《娘子,离婚无效(下)》 第1页 第八章十船烂橘子(1) 让夏念申意外的是,顾行梅没答应收朱雪儿当姨娘,但也没要她们今日就出顾家,而是采取折衷的办法——先好好休息,以后再说。 虽然在夏念申看来,这也是滥好人的做法,但已经比她想得好多了。 回到景朗院,夏念申捏起顾行梅的脸,取笑他,“帅哥哪里都吃香,不管古代现代都能吸引小妹妹。” 彼行梅吃痛,却也不敢说什么,“夫人在上,我可是进步了。” “是进步了没错。”夏念申觉得奇怪,他怎么突然挡得住了? 以前她怎么发飙,他都无法抵抗秦素妮的要求,不管夫妻在哪里,做什么都会抛下她飞奔到秦素妮身边,现在不只是故人的妹妹,还进阶成救命恩人的等级,这样也能拒绝? 真是进步不少。 还是说他们离婚后,秦素妮那小绿茶露出真面目,所以他学乖了? 至于朱雪儿,她也不想主动说什么了——一样的事情,一样的经历,如果他做出一样的决定,他们就只会走向一样的结果。 不用逼他,前生让她知道逼迫无用。 于是坐下来,从茶壶倒出温在小炉子上的人参茶,一口一口喝着。 半晌,顾行梅这才开口,“我想,还是找大伯父出面收她当义女,这样就是我的妹妹,好断了她的心思,另外我们再补贴她一大笔嫁妆,总之让她嫁得风光。” 夏念申想,“这倒可以,可是大伯父未必会听我们的。” “那就找三叔父吧,给他一笔银子,他自然愿意。” 夏念申着实奇怪,他这次竟不上钩? 一样是拿着人命掐,秦素妮成功,朱雪儿却失败,没道理啊,明明都是一样的人,连她自己都有和离的准备了,顾行梅居然挡得住? 夏念申在这头想,却不知道顾行梅也在那头想——上辈子做错了,这辈子可不能错第二次,不然他就枉费了第二次人生的意义。 他以前一直觉得是念念想太多,秦素妮只是失去相依为命的哥哥才把感情投射到自己身上。 一方面是对秦磊的磨欠,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坦荡荡,所以他照顾秦素妮完全不避讳别人的眼光。 直到离婚后,秦素妮的生日,正好她拿到一笔奖学金,他去给她庆生,依照他的想法,热闹办一个小派对,秦素妮却说喜欢人少,以前都只有哥哥给她庆生,所以只想两个人唱生日快乐歌。 结果唱了歌,吃了蛋糕,喝了点可乐,秦素妮说要去洗手间,再出来时就只穿着一套透明内衣裤,还顺手把灯调喑。 他这下全醒了! 把秦素妮推回房间让她把衣服穿好,她却扑上来主动吻他一说她喜欢他好久了一他好不容易离婚一她才敢表白。 又说一如果不是喜欢自己,干么对自己这么好?干么对自己百依百顺? 他这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离开秦素妮的住处,驱车在阳明山的山路跑,又累又清醒。 那天他才知道,夏念申是对的,她没有多想,秦素妮真的对他有那意思——知道他跟秦磊的兄弟情谊一于是拿秦磊当借口不断的接近他。 后来有次老同学聚会,大宝说:“你怎么没带素妮来?” 他觉得不理解,为什么要带素妮? 大宝更奇怪了,“你不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才离婚的吗?你老婆都给逼走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很快结婚。” 他这才知道,原来念念说的“你们之间的清清白白有多让人恶心”是这个意思。 在别人眼中,自己的清清白白早已经出轨。 他以为是念念提出的离婚,但别人却觉得是他逼走了她。 原来,自己真的错了。 原来,自己以为的清清白白这样变质。 他后悔死了一但夏念申真的铁了心肠要跟他断联系,他又做不到去她的办公室楼下等人——夏念申最讨厌这种事情,公共场合高调示爱,高调求婚,整个餐厅一起唱生日快乐……她都觉得很反感,总是说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闹到人尽皆知,所以他不能去任何地方等她,因为等来的不会是她的心软。 他错了,大错特错。 可是前生他没有改过的机会,只是没想到穿越到这里,居然会遇到一模一样的事情—— 都是用他的愧疚感来求他。 但是经过秦素妮,他知道自己不能应了朱雪儿,不然跟念念好不容易牵起的缘分又会再度散在风中。 他会报答朱雪儿一但不是用自己的幸福做抵押。 念念说的没错,他不能让人用恩情勒住一辈子。 想到这里,他主动做出保证:“念念,我不会收她当姨娘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 “真的?” 彼行梅点头:“真的!” 夏念申的表情趋于和缓,“报恩有很多方法,你不需要以身相许。你若爱她,我能成全,但你不爱她,痛苦的会是你自己。” “我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顾行梅做出保证,“我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而且我觉得……虽然不好这样说一但这实在太……” 夏念申替他说:“太大胆了是不是?” 彼行梅点点头。 自己可是大户人家的二房独苗,而古代的琴娘地位极低,且是抛头露面的工作,说出来十分丢人,连嫁入普通人家都会被嫌,朱雪儿怎么敢让他收自己为姨娘? 斑门的姨娘,没这么好当! 彼家哪个姨娘不是正经人家,大房的燕姨娘祖父还是个进士呢,三房聂姨娘的父亲则是个秀才,都是书香之后。 用商业的角度来说,这就像一个初级英检不过的人去应聘大公司的销售经理一样,已经可以说是离谱。 夏念申道:“你觉得她太大胆,那很好一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一你记得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我喊我什么吗?” “不记得了。” “喊我顾二少女乃女乃。” 彼行梅皱起眉,当时自己大概太高兴了,所以没留意,现在听来很怪啊,“她怎么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夏念申不是爱打扮的人,说白了一有点朴素一她那样子可能是管事娘子——可能是医娘,也可能是大管家的儿媳妇,总之,怎么能一口咬定她就是顾二少女乃女乃? 彼行梅忖度,“除非,朱雪儿看过你的画像。” “我想是看过的,她没有任何犹豫。” “一个琴娘怎会得到你的画像?”顾行梅想想又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怕你不信我,以为是我记错,或者我想太多。” 彼行梅听了觉得愧疚,都是上辈子自己做错太多,导致她对他信任度极低,“念念,以后不会了,我现在跟你发誓,不会再怀疑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夏念申狐疑,“秦素妮是不是干了什么好事?怎么突然信我了?” “总之,我信你。” 夏念申知道他还是顾忌着秦磊,不愿说他妹妹的丑事,但秦素妮大概真的露出狐狸尾巴了,所以他才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次也才能这样坚定。 “而且她醒了,没急着找相依为命的祖母也不对,正常人不都会怕家里人惦记吗,她却是一句不坑。还有一件事情一伍大媳妇说她其实第二天就醒了,一直装昏迷,我就奇怪,沈御医都说了小伤,三天内会醒,她怎么到八九天才睁眼,原来第二天就好了,想装病好继续留在顾家。” 彼行梅经过了这么多一自然不会再怀疑,“看来一得查一查她到底是谁了。” “她既然有这样的心思就不好让三叔收她为义女了,不然以后惹了是非,我们顾家还得出面——她如果现在不愿意走,就让她住在客院吧,其他等我调查清楚再说。” 第2页 夫妻相商后,朱婆子、朱雪儿祖孙就这样在客院继续待下来,夏念申吩咐了,以礼相待,自己早晚都去看,问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话题,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朱雪儿一一回覆,每次看到只有夏念申来,总是很失望。 夏念申不知道朱雪儿是真动了心还是只是演戏,但不管怎么说,她既然早早看过自己的画像,恐怕对顾家也是早有图谋。 只是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要等调查出朱雪儿真正的身分才可能知晓。 进入二月份,顾行梅又忙了起来。 他说已经谈好五船的黄柏,春末的草药,泻火解,虽然不难种,但偏偏南方不长,船运过去还是有利可图。 此外,还有四船杨桃,三船金枣,各式南北特产蔬菜十二船。 当然还是照例,北运货物卖给定天府的庞会长,南运货物卖给泯南府的符会长——泯南府的符会长,则是由定天府的庞会长引荐的。 这八九个月的买卖下来,顾行梅真的很感谢胡家舅舅跟胡范天,庞会长可不是人人都见,要不是因为胡范天帮忙介绍,他也不可能认识定天府的庞会长,还有人际关系的延伸,更别说在京城的田老爷、汪老爷、欧阳老爷等人,那也是胡家的人脉。 若没有贵人帮助,顾行梅就算怎么有心都没用。 当然,他在做生意,也听到几个商行成员说起顾行春的大动作,甚至连宗主顾锦宝都跑来问他“行春进了陆家的橘子”? 人人都说傻,没人要的东西怎么敢买。 彼行梅也很无奈,早警告过了,还是花银子购入,真不知道该说大房什么才好。 时序这样过着,终于进入了三月初——南方的几个合作农家来信,黄柏正在采收,会如期出货,杨桃跟金枣也长得很好,再半个月就能下枝头。 彼行梅觉得挺好的,现在除了朱雪儿这件事情让他操烦,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让他费神了。 一日一从外面应酬回来,才刚入门,守门婆子就说顾老太太发了话,让他赶紧过去松柏院。 这是穿越到现在这一年来顾老太太第一次主动找他,顾行梅当然很奇怪,可也没有耽搁,直接就到松柏院去。 一推开格扇,顾老太太一脸死气沉沉,顾别擎跟顾行春都是面色灰败。 彼行梅隐隐有底,但不想多问,只是行礼,“孙儿见过祖母。” “坐吧。” “谢祖母。” 然后是一室的沉默。 彼行梅耐心一向好,见没人说话就也等着。 半晌,顾老太太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行春,你来说。” “我?祖、祖母帮我说吧。” “你自己惹的事情,你自己说。” 彼行春无法,只好道:“二弟……我从陆家收来的十船橘子……卖不出去,现在停在定天府的河港……” 彼行梅心想,早跟你说过了,偏不信。 但内心隐隐觉得不会有好事,于是只是沉默。 一旁,顾别擎道:“我来说好了,行梅,你当初既然知道橘子有问题,怎么还让你大哥买,死活不拦?” 彼行梅都气笑了,“大伯父莫不是失忆,行梅早出声提醒那陆家的橘子没人要,是大哥耳朵硬,怎能怪到我身上。” “唉,我知道他耳朵硬,但你该加紧拦住啊,只说个几句就放弃,这算什么弟弟,若是别温还在,绝对会说你不是。” 彼行梅不乐意了,虽然他不是真正的顾行梅,但也藉了这身子才有今日,于是道:“伯父说话可尊重点,我父亲的名字也是你能拿来教训我的?” 彼别擎这便哽住了——是,以前的行梅没用,怎么欺负他都可以,甚至行春买到的假画都可以硬卖给他,但他这一年来变化极大,成了顾家这房的中坚分子,亲族聚会说来说去也都是“行梅真有本事”,就连眉心之间隐隐都有层威信,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怯懦没用的顾行梅了。 此刻见他不悦,顾别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针对他,只道:“娘,您不帮帮儿子。” 彼老太太哼的一声,“行梅,你大伯父好好跟你讲,怎么突然顶嘴?我是这样教你的?对大伯父要尊敬,这样才是我们顾家的孩子。” “大伯父若是想藉由父亲的由头骂孙儿,孙儿可不依。” 彼别擎道:“我只是说说,又没恶意……” “有没有恶意由我判断,而不是大伯父说了算。” 彼别擎跟顾行春父子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有求于顾行梅,但目前关系又很僵,一时之间拉不下脸来。 彼老太太见状,虽然生气一但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嫡孙,护还是要护的,于是开口道:“行春,你把事情跟你二弟说一说。” “是。”顾行春一副没用的样子,“我把十船橘子开入定天府,原本想直接卖给庞会长,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见我,我说我是京城顾家顾行梅的哥哥,是顾行梅介绍来的,对方这才同意让我进门一那会长原本要买的,后来问清楚是陆家橘子又不肯了。” 彼行梅听了火大,“我没同意引荐大哥,大哥何以用我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 “我可没引荐你。” “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分这样清楚。”顾行春埋怨,“祖母您看看,行梅现在翅膀硬了,不承认我是大哥,我可是我们家的长子嫡孙。” 彼老太太立刻发威,“行梅,不准这样跟你大哥说话,你大哥可是我们家的主心骨,以后一切都要靠他。” 第八章十船烂橘子(2) 彼行梅虽然已经穿越一年,跟这些人也相处了一年,但有时还是会对顾老太太的偏心惊讶。当然,顾家大房父子的逻辑也让人费解,“不要拿他的名义出来”可以解读成“他不承认我是大哥”,脑子被门夹到吗? 但顾行梅不想争辩,因为跟这种人无法交谈,恶狗咬他,他怎么能咬恶狗,他只能找机会拿棍子打,“大哥你说话不老实,我跟庞会长来往这么久,从来没有说要买后来又不买的事情发生。你既然要我来,想必是要拿主意,说话却只说一半,这样要人如何帮忙?” 彼行春被揭穿,却还是厚着脸皮,“我只是没全说,不是不老实。” “好了好了。”顾老太太看不下去,“行春,你老老实实把事情说出来。” “就是……我到定天府时,想起自己卖的橘子总要吃一次,于是开箩子拿了一个,却没想到橘子又干又涩,香是很香,但一点汁水都没有,连剥了好几十个都是这样,我这才想起行梅说陆家的橘子不能买,但银子已经给了,对方大概也不会退,于是硬着头皮把货物在河驿下了船,就去拜访定天府庞会长。” 彼行梅却是不信,“橘子没汁水,你还敢卖?你到现在还隐瞒不愿说全。”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我在当地买了一篮饱满的甜橘子去拜访庞会长,说这就是我的橘子……” 彼行梅真的怒了:“顾行春!你怎么可以这样!” 行欺骗之事,还说是自己介绍去的,这样会对他有影响的,这几个月来建立的信任可能会烟消云散。 他还得亲自跑一趟北方去解释,不然以后要做生意恐怕没这样简单。 彼行春真他妈的又蠢又坏! “那庞会长原本吃了橘子说肯买,但跟我聊一聊,我不小心说出是陆家的橘子,他就不肯了,还直接赶我走,没礼貌!这样的人怎么当上会长的!” 见顾行春还有脸生气,顾行梅简直想掐死他,怎么有人可以这样无知又胆大,人家会当到会长,岂是顾行春想得这样简单,退后一步说,这回骗人上当了,顾家就在京城,人家不会上门要求赔偿损失吗? 第3页 做生意不老实乃是大忌,顾行春居然有脸这样做。 这样的人偏偏是自己的大哥。 “好了好了,”顾老太太出口劝,“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补救。” 彼行梅无言,怎么补救,傻子都不会买没味道的橘子,顾行春明明知道是坑还往下跳,“行梅能力有限,可想不出办法。” “不用你想,我这个老太婆已经想好了。”顾老太太死死的看着他,“你过去一年表现得很好,俨然是我们顾家大家族的风云人物,既然你这么能卖,这十船橘子就由你吃下,想办法卖出去。” “今年橘子盛产,好橘子都未必卖得掉,何况没汁水的橘子,祖母这也太强人所难,孙儿做不到。” “我早知道你不肯帮你大哥,那好,那个在客院的救命恩人朱雪儿听说想给你当姨娘,我明日就喝她的姨娘茶,派人把她送进景朗院,你媳妇要是不安排伺候,我就上夏家去问夏三太太怎么教女儿的,入门三年,膝下无子,还不给张罗姨娘,好贤慧,贤慧得我们二房人口凋零,看他们夏家怎么跟我们顾家交代!” 彼行梅面色一沉,“祖母是在威胁我?” “你要说威胁就威胁吧,反正你大哥的麻烦事情,你一定得帮忙,你要是想抽手让你大哥不好过,那我也让你不好过。总之,你自己想清楚是要买下这十船橘子,还是让我喝朱雪儿的姨娘茶。” “十船不行,最多五船。” 像是害怕他反悔似的,顾行春马上说:“好,五船就五船。”想想又补上一句,“从此各自分摊,互不相关。” 回到景朗院后,顾行梅自然把事情跟夏念申讲了,不过只说了顾老太太偏心,没说顾老太太拿姨娘威胁。 夏念申自然气得跳脚,但又无可奈何。 三月二十,注生娘娘生日,夏念申跟夏三太太约在注生娘娘庙见面——夏念申因为无子,夏三太太让她初二不用回娘家,免得被堂姊妹羞辱,于是两人约了这日子见面。 夏念申虽然不是夏四娘,但同用一个身子,平常写信都能感受到夏三太太满满的关怀,天热了,交代她少出门免得中暑气,天凉了,要准备进补,下雪了,又交代要加衣,到现在还亲手绷帕子给她用。虽然只是文字,但整篇都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怀,夏念申光看就很感动,何况此时见到本人,当在厢房见到夏三太太的瞬间,内心突然涌起孺慕之情——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母亲。 两世的感情交错,于是眼泪马上出来了,“娘!” “申儿。”夏三太太也是眼眶含泪,“娘的乖女儿。” “娘,女儿好想您。”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一但这句话并无虚假,她是真的一直很想见夏三太太,这个字迹娟秀的母亲。 夏三太太眼眶都红了,“申儿一让娘看看,气色还行,那顾家对你还好吧,姑爷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一生死一遭一他对我可比过往好多了,现在青楼跟赌坊都不去,专注在生意上,比以前振作。” 夏三太太欣慰,“我听你爹说,最近京城不少人都在说姑爷的事情,说他做生意可厉害了,真有顾家二老爷当年的风范,也许是出了头,有几户人家还打着给他做姨娘的主意,姑爷可有跟你提子嗣之事?” “没有。” “那就好。” 对夏三太太来说,这女儿是失而复得的。 去年二月听说落下悬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半生半死,她冒着被说的压力去了两趟,女儿瘦得跟什么似的,给她喂汤药也喝不下,全都溢出来,当时只觉得心痛如绞却又不能做什么,出嫁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照说跟夏家是没关系的。 她要来第三趟时,被婆婆阻止了,婆婆还骂了她一顿,说她不知道规矩,去两趟已经够多了!再去要被人笑话。 夏三太太无奈,只能压抑住自己想见女儿的心。 后来听说好了,醒了,真想马上飞奔来看,想亲手照顾,但婆婆也许是猜出她的心意,直接命守门婆子加紧看牢,她若要出门一定要有妯娌陪同,而且只能去佛寺上香,其余地方一律不准去。 就这样一晃眼一年,母女只能写信——申儿伤了手,写字没以前好看,但不要紧,她怀胎十月的女儿还活着就好。 此刻看到她气色极佳,内心也略觉得安慰,“母亲什么也不求,只求你好,只有你好了,我活在人世间才有意义。” “娘,女儿会好好活着。” “这就是了,你乖。”夏三太太楼着女儿,“你今年十八了。” “就算十八岁也还是娘的小娃。” “淘气。”夏三太太嘴巴上虽然这样说,神情却是愉悦的,模着女儿的头发,表情无限怜爱,“你说姑爷已经改好,都不去青楼了?” “不去了。” “那你们……照说一个母亲不该问这个,但你三年无孕,我总得问一问感情可好,顾家二房只有姑爷一个独苗,你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开枝散叶。” 夏念申一阵尴尬。 就在这时候,林嬷嬷道:“奴婢僭越,还请太太劝劝小姐。” “秋香,怎么了?你是女乃娘的女儿,跟我一起喝女乃长大的,让你当申儿的女乃娘与陪嫁,就是要你替我照顾她的意思,有什么事情尽避说。” 林嬷嬷躬身,“小姐醒来后便跟姑爷保持着距离,晚上各自安睡,这样如何有孩子?” 夏念申大窘,“林嬷嬷!” “小姐别怪老奴多嘴一这件事情真不能再拖了。” 夏三太太十分震惊,“申儿!你……林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夏念申不语。 孩子这么重要的小东西,她当然有想过,不过还早呢一他现在拚事业一要是有了,她会变成假单亲,那可不行,她的计画是等两三年后,他的生意及伍大跟伍二也都上了轨道,他在家的时间比较多,那个时候再怀孕。 说来说去,她就是觉得真正的转捩点还没来,他们现在气氛很好,感情也很好,彷佛回到刚刚恋爱的时候,她喜欢这种氛围,想再多享受一会。 夏三太太见状,简直不敢置信,“姑爷居然完全不碰你了?”说完这句话,突然转而生气,一副想找人算帐的样子。 “不是。”夏念申不愿意顾行梅被冤枉,连忙说:“是我不想。” “你不想……申儿,娘都糊涂了,你以前不是很希望有个孩子吗?常常去你几个庶出哥哥那边逗孩子的。” “我,唉,我……”夏念申正无话可说,突然脑袋雳光一闪,“我受伤后身上太多疤痕了,自己看了都不喜欢,所以不想夫君碰我,要是他露出嫌恶的样子,我会羞愧得没脸再见他。” “姑爷现在既然已经振作,想必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先跟姑爷说,让他有个准备就不会被吓到了。”夏三太太一脸怜惜,“女人家还是要有个孩子,姑爷嘴上不说,心里估计也是想要的。” 夏念申突然觉得好像也有这种可能,前生是因为经济环境不许可所以没生,但他从来没说过讨厌小孩啊。 又模模自己的肚子,天哪,这身子才十八岁耶,就要生娃了吗? 要生孩子就得滚床单,但顾行梅主动几次被她拒绝后,已经超过三个月没再对她动手动脚了,平常接触也只停在站着时亲亲抱抱,要受孕,那自己得先来,哇,她两世为人好久没主动了,突然有点想不起来要怎么开始? 虽然说女生主动应该不难,但想想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他最近这么累,万一他说太累了,她会想一头撞死。 第4页 看来得找一天,他没出门,也没关门跟伍大伍二密会,确保他很闲,整天都没事,晚上才有体力跟她制造孩子。 夏念申又忍不住看了夏三太太,母女之间的情分好难说明,一样的话别人来说,她是绝对听不进去的,搞不好还会嗤之以鼻,但夏三太太开口,有一种亲情的魔力,让她不由自主的顺从起来,夏四娘一定很爱自己的母亲——夏四娘有两个亲哥哥,都没能养大,她是夏三太太在这个人世间最大的牵挂了。 “听娘的,回去就跟姑爷服个软,你别说姑爷现在不想收姨娘,可是顾家那样大,万一祖母给了一万一宗主或者从伯父从祖父给了一他身为顾家的一分子总不能公然作对一这样一个女人待在院子就是乱源,没事也会惹事,所以只有你生了孩子一姑爷才能理所当然的婉拒那些好心。”夏三太太苦口婆心:“申儿一人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你身子有损便得求得姑爷心软,夫妻间关起门来怎么求都没关系一千万别让别人有机可乘。” “女儿知道了,回去会跟夫君主动示好的。” “那就好。”夏三太太欣慰,转而对林嬷嬷吩咐,“秋香,小姐自卑,你得多劝劝,别让一时的不好意思耽误了一辈子。” 林嬷嬷连忙躬身回覆,“是,奴婢知道。” 这时,在外面守门的黄嬷嬷道:“三太太,时间差不多了,大太太跟四太太都已经用完素菜。” 夏念申知道时间已到,于是抱着夏三太太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好好为自己打算,明年初二,挺着肚子大摇大摆的进夏家。” 夏三太太突然被女儿亲,又惊又喜,申儿八岁开始接受闺阁教育后就不曾再这样黏她了,现在被亲,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种种,心不得又放软,“申儿你得好好的,记得早点生孩子,这样以后才有寄托,知道吗?” “知道。” 夏念申想起朱雪儿——挟着“救命恩人”的名义怎么样都不肯出顾家,房子也给她买好了,丫头婆子也都有了,每回跟她说起搬出去这事情,她就跪在地上哭,然后朱婆子会不断捶胸泪咳孙女怎么嫁人,还是请顾二少爷收了她吧,那眼泪说有就有,滚滚而下,明知道是做戏,还是无法做出反应。 自己跟顾行梅两个现代人还真拿她们祖孙没辙,夏三太太是闺阁教育出来的正港古代人一说不定有方法。 于是夏念申把朱雪儿的事情快速说了。 夏三太太皱眉,“申儿放心,母亲这边还有几个办事的奴才可用,我一定帮你查出来朱雪儿什么来头。” “多谢母亲。” “傻丫头,以后有事早早过来问,母亲能为你做点事情,高兴都来不及。” 第九章威风凛凛夏念申(1) 就在夏念申被夏三太太劝得想生孩子时,顾行梅开始忙起来了。 先去浪南府看了要采收的黄柏,还顺道验了杨桃,蔬菜,接着是顾家的清明祭祖——又是到那个大祠堂,由宗主顾锦宝主祭,今年顾老太太身子骨不大好,于是没来,其余两百多个顾家人浩浩荡荡的跟着拜。 那个快九十岁的曾伯祖父特意把夏念申他们夫妻叫过去,虽然没说得很明白,但也听得出来老人家关心他们成亲三年一膝下犹虚。 彼行梅这一年月兑胎换骨,于是许多伯叔都过来说话,各种谈生意,倒是把大房顾别擎、顾行春父子冷落在一旁,顾别擎生性懒散也就罢了,顾行春却是个好大喜功的,怎么样也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曾伯祖父跟顾行梅夫妇相谈甚欢,顾行春越看越气,忍不住饼去说:“再从伯祖也别使尽夸行梅了,行梅其实没这样好,他现在河驿停着五船陆家的橘子呢。” 曾伯祖父很意外,“行梅,可是真的?” 彼行梅又好气又好笑,“大哥买了十船卖不掉,祖母让我分摊一半。” 曾伯祖父一听就责备了顾行春,“行春,你这样不对,自己做生意应该自己承担,你赚钱又不分行梅,怎么赔钱了要行梅担,既然受了恩惠,少了损失,就应该感谢在心里,而不是到处说行梅囤了五船橘子,这样人家会以为他无能。” 彼行春却是不知道悔改的性子,“他要是有再从伯祖说得那样好,自当把那些橘子卖掉,可见他以前只不过运气好而已,不是真本事。” 夏念申听得来气,“是,你最本事,冬季五十艘船只开出十艘,自己不认真,只想叫夫君匀合同过去,夫君苦劝你别买陆家橘子,你还是傻傻的千里送银子,卖不掉了又赖给弟弟,我们顾家的主心骨、脊梁柱,果然了不起。” 夏念申故意说得大声,引得附近宗亲回过头来,人人听得顾行春这样不像话都忍不住摇头,议论纷纷。 “行春怎能这样离谱!” “要我说,是三婶把这长子嫡孙宠坏了一卖不掉的水果赖给弟弟这种事情,我们整个顾家可没听说过,我们顾家在东瑞国的河运好歹有些名声一可别放着行春这样胡来一把名声给败掉。” “只能说行梅不得三婶的缘一这要是放在别家一肯定是打行春一顿了,哪还叫人帮他收拾呢,真是好命崽子。” 此起彼落的,毫不顾忌的讨论。 饶是顾行春这样无耻的人,这下也不舒服了,“二弟,你也不管管二弟妹,祭祖的场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夏念申却不退缩,“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大家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别的不说,夫君那五船橘子上的封口印还是大哥的名字呢。” 旁边一个叔祖忍不住了,“行春,你要是真不行,还是早早把掌家船给行梅吧,掌家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差池,你们整门都要赔进去,你祖父可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绝对不忍心见到你们这一支门户没落。” 一个族伯也跟着道:“行春你这样未免不像话,尤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行梅分摊你的损失,你却要说成行梅没本事卖不出橘子,好没良心。我们顾家向来诚信仁义,可鲜少像你这样被惯坏的孩子,以后可得改改,不然我要请宗主主持公道了,我们顾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容不得蛀虫在里面。” 叔祖跟族伯你一言我一语的,毫不留情直接教训起顾行春来了,听得顾行梅跟夏念申内心一阵痛快。 对嘛,这才是人话,哪有人像顾家老太太那样偏心的,而且偏得完全没道理,一样都是自己孙子哪。 彼行春眼见吃瘸,于是恨恨的说:“顾行梅你行啊,跟宗亲勾结想要夺得掌家之位了,你别想。” 夏念申觉得实在好笑,“我们对掌家没兴趣,但我倒是看得出来大哥对我们的银子很感兴趣,这不,隔三差五的打着主意,进银少时要我们匀合同,自己买了橘子卖不出去还硬要我们买一半,大哥这生意做得可真轻松。” 几个宗亲都笑了起来,自然不是微笑,而是嘲笑。 饶是顾行春这样厚脸皮的,这下也受不住了,恨恨离开。 就见那个曾伯祖父摇摇头,“这孩子不行,不过你祖母宠他,看在同为顾家的分上,你可得好好振作,这支以后恐怕还是要你来承担。” “行梅只不过一个普通人,赚钱只是为了有事情做,顺带让妻子过过好日子,其他没什么想法。” “我知道你对家里有点心灰意冷,不过你怎么说也是姓顾,无论怎么样别放着家里不管,曾伯祖知道你委屈,但是有能力的人难免要承担比较多。” 第5页 “曾伯祖父的教诲,行梅会放在心中。” “那就好。”曾伯祖父老老的脸露出笑意,“你要记得,你之所以行船顺,部分原因也是我们顾家名声好,不然就算你那胡家表兄帮忙,你也不可能马上买下这一季的黄柏。要知道黄柏可是药材,从来都只有买家缺货,没有货欠买家,我们顾家跟泯南府各农业一直有往来,所以你买黄柏才会这样顺利,要知道同气连枝的道理,我们姓顾的一定要彼此照应,越来越好。” “是。” 回到家里没多久,顾老太太就把他们夫妻叫去骂了一顿,旁边显然是刚刚告状成功的顾行春,得意洋洋。 两人都知道顾老太太偏心,也都算了,反正骂一骂又不会少块肉。 老太太拚命骂,各种小事找麻烦,又威胁要把朱雪儿许配给顾行梅,彷佛他们多十恶不赦一样,直换了两盏茶才终于放过他们。 夏念申听得夏三太太劝,要生孩子,内心也觉得时机成熟了——都穿越一年,顾行梅的表现也很好,他们这辈子又遇到一个秦素妮,他也没上当,虽然说朱雪儿还在顾家,也几次写信到景朗院,但他没有回覆一夏念申很满意。 算算日子,这几日刚好是危险期…… 彼行梅今日没出门,在家接待了两个顾家的从兄——果然是行销出身的,真的跟五湖四海的人都能相处。 夏念申在花厅里,喝着雨前龙井,吃着柑橘蜜饯,享受是挺享受,但吃到那个柑橘蜜饯忍不住就想起那五船橘子。 三百两呢……顾行春真是阿达,花六百两去买人家不要的东西。 免费送路人不妥,万一以后变成“顾家的橘子就是这样的”,连带名声受损,要扔也没地方扔,上百箩筐的东西要扔去哪,但一直让那五艘船停在河驿也要停船费啊,然后顾行春那个不要脸的还在催,快点把橘子卖掉,把船还给我,妈的。 做成果干泡茶吗?但现在是清明后,谷雨前,根本没太阳,切开的橘子也不能保存那样久,会烂的。 如果有太阳就好了…… 橘子还能做啥? 做……做…… 夏念申突然间脑海灵光一闪,果酱? 对了,做果酱啊,只要加入麦芽糖就可以了。 而且甜的东西可以保存很久,古代人没吃过,说不定可以卖个满堂红。 陆家的橘子没水分不要紧一做成果酱,有没有水分都没差,夹在烧饼或者馒头中一味道一定不错。 天哪一夏念申,你是天才,这么困难的事情都给你想到了。 说到就想做,于是她赶紧让临月进来,“去大厨房拿几颗橘子,柠檬,还有麦芽糖,另外小炉子跟小刀都搬到这边来。” 夏念申一直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就要做。 临月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也知道二少女乃女乃性急,于是一路小跑步把要的东西全拿来了。 夏念申先切好橘子,然后化开麦芽糖一接着把果皮果肉丢了进去,开始慢慢的搅动熬煮。 麦芽糖开始冒出糖泡泡,甜香混合着橘子香,一下散开了。 临月看得啧啧称奇,“二少女乃女乃,这是什么,好香啊!” “叫做果酱。” “果酱?这名字倒新鲜。” 夏念申想到银子,展现了难得的耐心不断搅动,等时间到了加入柠檬汁又继续搅一就见橘子皮,橘子肉,麦芽糖,柠檬汁,慢慢成了果酱状。 春风舒爽,这果酱香飘得整个院子都是。 饼了一整个下午,顾行梅带着两个从兄进来,笑说:“怎么煮起橘子来了,味道可真香。” 二从兄闻了闻,一脸好奇,“弟妹你做的这是什么,我整个下午神不守舍,这橘子又香又甜,可真好闻。” 大从兄笑说:“我弟弟最爱甜食,这味道一飘进窗,我就知道他受不了。” 两人早上来景朗院时自然是打过招呼,夏念申记得是两个远房从兄弟,过来跟顾行梅谈论要不要试着买海船之事。 “你们来得正好,这东西我煮了一下午,刚刚才算大功告成,连烧饼都是厨娘才烙好的,大从兄、二从兄、夫君都尝尝看我做的橘子果酱。” 二从兄爱甜,一听怎么忍得住,第一个抢过来了,一大口吃下,满脸惊奇,“这是什么,又有橘子香,又甜,隐隐有点柠檬清爽,伴着烧饼好吃得很。” 夏念申见得吃得狠了,连忙给他倒水,“二从兄喝点茶水。” 时间是申正,本就是有点饿了,这橘子果酱又是古人没吃过的东西,感觉新鲜自然有一番好滋味。 大从兄跟二从兄都各吃两个。 二从兄意犹未尽,“弟妹这好东西哪买的,倒是告诉我一声。” “不是瞒二从兄一这是我刚刚做出来的,外面没得买。” “那给我个方子吧——” 大从兄连忙打断,“你糊涂啦,方子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随便要。” 就算一样是顾家兄弟一那也得有分寸的。 夏念申笑说:“无妨无妨,方子简单得很,我……”说到这里,突然又想起一事,“二从兄,不如我把方子给你,我们合作一件事情,你看怎么样?” 二从兄来了兴趣,“弟妹请说。” “二从兄知道我跟夫君有五船橘子,我想我们一起做这果酱,由我们出橘子,出方子,二从兄负责做,负责卖,卖出的金额由我们独得,以后这方子还可以做蜜桃钱,苹果酱,那些都大同小异,自然都是二从兄个人独得,我们不会要。” 大从兄笑了出来,“行梅,弟妹可是精打细算的,这若成了,可就解决了那五船橘子的问题了。” 彼行梅含笑,夏念申前生也是企划的一把好手,每年都做大案子的,这点简单的事情自然难不倒她。 他们现在正是夫妻一心。 就见二从兄想了想,一拍桌,“行,我回去拟约,明日给你们夫妻送过来,另外我会派几个厨娘过来,二弟妹就把方法教她们。” 夏念申大喜,“多谢二从兄。” “是我要多谢弟妹了,这我只是亏开头的人工跟器具,后面能大赚,弟妹,以后若有吃食方子,一样卖给我。” “二从兄是自己人,当然是以我们自己人为优先。” 二从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月那五船的干涩橘子都成了香甜的果酱,而且靠着顾家船只销往东瑞国南北。 彼家有名声,中盘接手快速,净利也来得很快,共一千五百两银子。 等于顾行梅花三百两买了顾行春的五船橘子,现在净赚一千两百两。 当然,二从兄也没闲着,为了做果酱大肆添购上百个锅具跟上百工人,正在熬煮蜜桃酱准备发财。 银票自然早早送来,顾行梅吩咐夏念申收好,两人都是很乐——总算在橘子坏掉前解决了这问题。 彼行梅道:“我在想,最近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就外出去看宅子吧,我听说要弄一个宅子到能舒服住人,至少得两三年。” 夏念申想起未来的盼头,内心愉悦,“好。” 然后又想,买宅子,画图,总会提到孩子将来长大之事,那他们之间是不是该更进一步啦…… “哎一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彼行梅好笑,“怎么这样客气?” “我觉得……我们也穿越一年了……好像应该……” 彼行梅耐着性子,等待她的支支吾吾。 夏念申想得简单,但要说时才发现有点尴尬,尤其是穿到这里后,他几次表示那意思,自己都拒绝了,现在立场丕变,她才知道他的每次手来脚来需要多大的勇气,“……我想……生个孩子……” 彼行梅以为自己听错,“生孩子?” 第6页 夏念申见他没有喜悦的样子,立刻觉得受挫,马上转身,“不要算了。” 早知道不讲了,又尴尬又丢脸,原来他现在已经没那意思了…… “要要要,当然要。”顾行梅大喜,“你说真的,生孩子?” “嗯。”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吧。”说完就要把她推往屏风里面的大床上。 夏念申被他的积极笑到了,“我们现在是白日宣婬啊。” “说白日宣婬太难听了,我们是夫妻情深。” 彼行梅把她推倒在床,很快的把她衣服解了大半。 夏念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莫名想起前生两人第一次亲热,他也是很急,然后就…… 不能提,不能提,提了太伤他男子自尊了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拼命解释一自己不是那样的,是跟她太高兴了才会反常,夏念申记得自己当时笑到捶床。 后来事实证明,那真的只是意外,他平常是挺威武的。 彼行梅已经把衣服解光,也放下帐子,看到她在笑,忍不住也笑了:“在想什么,笑得这样高兴?” “在想……”夏念申捧着他的脸,“在想我们都不容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生活。” “你说的很对,我们真的太不容易了,尤其是我,我这身体才二十岁,每天看你睡在身边,看得着吃不着,现在总算老天爷要补偿我了。” 夏念申来不及大笑,因为他亲上来了。 他们很久没做了,但毕竟前生在一起十年,彼此还是很熟悉的。 夏念申心想,虽然不太明白老天为什么这样安排,但她现在觉得很好,她会算危险期,以后让他多多在危险期努力,相信孩子很快会来。 不知道孩子会像她还是像他,还是一人像一半好了,不不不,还是像她吧,怀胎十月,当然得像她。 然后个性嘛一就不要像她了一她知道自己性子急一性子急会错过很多风景。 蚌性像他,沉稳,宁静。 要在这边传宗接代了呢一小孩子这种小家伙很可爱,多来几个一嗯,三个好了一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后把女儿嫁在很近的地方,让她们常常回娘家。 第九章威风凛凛夏念申(2) 自从开始同床,夏念申每天都在算日子,既然想要孩子还是早点有吧,不然她一个人在后宅实在太无聊了。 能有个小娃就能打发时间,夏三太太做了好多口水兜给她,说是给未来外孙的。 夏念申看着那些口水兜,针脚细密,不难看出一个外婆对未出世外孙的疼爱。 话说回来,自己该不该学一下女红,不然将来可没办法给自己孩子做衣服——不能给顾行梅做衣服还好,不能给自己孩子做衣服,感觉有点遗憾…… 外面一阵见礼的声音,“见过二少爷。” 夏念申抬起头来就见顾行梅一脸神采飞扬,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刘家船舶因为调度出了问题,现在定天府有一百五十箩筐的昂贵中药没人运回泯南府,为了避免失信南北商家,那刘家便问我有没有空船,我刚好有一批苹果运往北方后还没安排,等于白赚了一趟。” 夏念申也高兴,于是打趣他,“恭喜二少爷,名声做出来了呢。” 两夫妻说笑了一阵,顾行梅伸手模模她肚子,“虽然知道没这样快,但还是忍不住想模一模,日子要是算得对,说不定里面已经有了。” 按念申道:“真有就好了,那我发誓,一个月不诅咒顾行春。” 两夫妻说笑了一阵,外面小丫头说:“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老太太那边的巴嬷嬷过来请人了,说老太太要见您们。” 夫妻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一点无奈,顾老太太不晓得又要闹什么把戏。 到了松柏院,不意外,顾别擎跟顾行春父子也在。 不清楚他又给顾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顾老太太那架式一看就是要骂人的。 虽然早知道没好事,但两人还是行礼如仪见过长辈。 就见顾老太太嘴角下垂,“还知道我是祖母。” 夏念申前生是企划,应付过无数难搞的客户,自然不会把一个古代老太婆看在眼中,只是笑说:“租母让我们过来一肯定有事情吧。” “我听说,你们靠着卖那个什么……什么……” 彼行春连忙道:“果酱。” “对,靠卖果酱赚了一大笔,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顾行梅一边回答,一边觉得奇怪,虽然说消息难免会散出去,但这散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二从兄结余银子给他们还不到十天呢。 彼老太太一个拍桌,“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中?” “行梅不明白祖母说什么,还请祖母明示。” “你们明明有这赚钱的方子却不肯早点拿出来给行春,害他损失五船橘子,你这样可有把他当兄弟?” 彼行梅好笑,“祖母莫不是忘了,当时大哥言明了“此后各自分摊,互不相关”。” 彼老太太噎住了,过了一会才说:“就算他那样讲,你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他,他好歹是你大哥,我们——” 夏念申在心中想:顾家的主心骨、脊梁柱。 彼老太太果然接着说:“顾家的主心骨、脊梁柱。” 夏念申忍笑。 彼老太太继续发威,“你得把他放在自己前面,有好的先给他,你要是有十两银子的生意,那就让给他八两,有一百两银子的生意,那就让给他八十两,那才叫手足兄弟。你这样只想着自己好,没资格当他弟弟。” 彼行梅淡淡一笑,“大哥这样出息,哪还需要行梅帮忙?再者,只听说哥哥爱护弟弟,没听说弟弟要供养哥哥,一百两生意给他八十两,怎么不颠倒过来,他去谈一百两生意给我八十两,那我什么都不用做,在家翅脚收钱就好。” “行梅,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顾别擎忍不住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跟你做生意那两个虽然说是你从兄,我从侄,但那可是远房亲戚啊,只不过叫亲一点顺口而已,说起血缘都不知道几层外了,这样的人你把发财机会给人家,不给你自己的哥哥,你、你让人好心寒!” 夏念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忍不住想,顾行春这样没用,只怕就是被女乃女乃跟父亲养费的,真同情大少女乃女乃熊氏,嫁给这样没用的丈夫。 看到别人赚钱就眼红,但给他机会又拿不出半点本事。 不是想着要跟别人一样好,是希望别人跟自己一样烂。 想想,她憋不住了,于是大声回道:“大伯父才让人心寒。” 彼别擎突然傻眼,“我……我什么都没做,怎么让人心寒了?” “喔,原来大伯父也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彼别擎一下被抓住语病,突然有点气恼,“行梅媳妇,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怎能这样跟我说话。” 夏念申大炮连发,“我护着丈夫还不行了?” 彼行梅看她那样,又窝心,又好笑,此时的她看起来像一只斗鸡,威风凛凛,而这一切是为了不太好说话的他。 能这样夫妻同心,经历过什么都值得了。 彼老太太摆摆手,“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总之,你把那个什么果酱的方子拿出来,算是给你们大哥的一条发财路,当然,你们自己可不准用,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也偷偷做果酱,我可饶不了你们。” 彼行春得意洋洋,“可听见了,这是祖母发话。” “祖母明监。”顾行梅一拱手,“这方子已经卖给二从兄,有打契约的,不能再说出来给大哥,不然于我们顾家名声有损。” 第7页 彼老太太一怔,“打契约了?” “是,不然二从兄怎么肯用大哥买的烂橘子。” 夏念申忍笑,顾行梅把没汁水的干涩橘子说成烂橘子,她总觉得他口中的“烂”是在骂顾行春的。 “行梅,你怎么这样糊涂!”顾别擎气得跳脚,“这样一条发财路白白拱手让给别人,不行,你去找你那二从兄,让他把合同还给你,最多赔他们一百两,算是让他们白高兴一场的补偿,以后果酱就由你大哥独做,这样也算是我们顾家的一门生意。” 夏念申真佩服顾行梅,这样还能气定神闲,像她,她就很想把鞋子月兑下来朝顾别擎的头上打下去。 彼行梅直接拒绝,“大伯父若想要那果酱的合同跟方子,得自己去跟二从兄买,我既然已经卖断就没理由再找他要回,赔一百两就想把方子要回,大伯父说得简单,要是人人做生意都这样无赖,那还要合同干么?” 彼别擎被抢白一内心不悦,“你试都不试就拒绝一我知道,你不希望你大哥好,果然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看着你大哥能力好就想让他操劳,母亲您看,行梅这样子是不是像透了别温——” “够了!”听见这生身父亲的名字,顾行梅冷冷打断,“我尊称你一声大伯父,你也当成大伯父的样子,要是一边想占我便宜,一边又想污辱我的父亲,我断然不允许。” 彼老太太脸色很黑,静默了许久,终于道:“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以后若我知道你还有这么赚钱的方法,给外人而不给你大哥,我不会饶过你。” 回到景朗院,林嬷嬷说,夏三太太来了信。 厚厚一叠,想必是把朱雪儿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夏念申一喜,看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等,慢着,别急,这种事情得等好时机。 彼行梅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但就在这时候,意外出现——他运送的三船中药材金银花一沉了。 这是夏日第一批金银花,十分珍贵,买主也早就定下,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在河驿乍听到消息,顾行梅一时间不敢相信,“沉了?” 伍大大气都不敢喘:“薛管事快马加鞭来的消息。” 彼行梅立刻道:“赶紧派人去联络南方农家,看有没有人可以抢收,加三倍的价格给他们。侯管事,你帮我跑一趟定天府,说这批金银花约莫会晚上半个月,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就算半送的,不收余款了。” 侯管事一听,忍不住说:“二少爷,这样一来一回,我们可要赔上近八百两。” “商誉重要,就算赔一千六百两也得赔下去。”说起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商誉,顾行梅没有心疼的样子。 伍大跟侯管事见状,匆匆去了。 彼行梅坐回位子上,心跳急速——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伍大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恭恭敬敬的道:“回二少爷,已经派莫管家父子赶往南方,小的亲自看他们上船的,二少爷稍安。” “刚才急着处理,话没问清楚,这船怎么会沉?” 他们顾家的船一向牢靠,十天一小修,一月一大修,每十年就淘汰换新,为了就是避免货物出问题,不会有坏了船只却不知道这种事情。 伍大回答,“听说是行到河中央,突然进了水。” “三艘都进水?” “是。” 那不用问,就是有人蓄意了。 他是挡了谁的财路?三艘,这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彼行梅皱起眉,刘家?还是欧阳家?他在去年突然崛起,固然成了顾家的新荣誉,也的确会成为运船界的刺眼人物…… “怎么啦?都一脸垂头丧气的。”胡范天的声音传来。 彼行梅勉强一笑,“表哥怎么来了?” 胡范天是很爽朗的人,但见到他们主仆这样的气氛自然不会再调笑,“我今日跟从兄要送冬虫夏草去隅连府,想着离上船还有点时间,过来看看你在不在。人在是在了,怎么这等气氛?” 伍大嘴快,“表少爷一我们的三船金银花沉了,二少爷烦恼着要怎么生出货物给已经定好货物的买家。” 胡范天诧异,“沉了?” “是啊,听说船底被凿了洞……” “好了。”顾行梅打断伍大,又提起精神,“表哥过来,我们还是聊些高兴的事情吧,这金银花之事等我再慢慢处理。” 却没想到胡范天道:“这金银花我们胡家的仓库倒还有,不多不少应该是四船的量,可以先匀给你无妨,只不过沉船之事重大,你与其想破头,不如去报官实在。” 彼行梅却是只听到前面,不敢相信自己有这等好运气,“表哥有金银花可以先匀给我?” “那是自然,不帮你,我爹都饶不了我。”胡范天开玩笑说:“去年雷家原本说要买海船,所以我这才购入四船金银花想运去海外看看,结果雷家放出风声要买,后来又不买了,气死我,毕竟是货物也不能扔,但我一时间也找不出时间来卖,只能先堆在仓库,已经放了半年一品质一般般,不过我们胡家的仓库一向保持干燥,肯定不会有问题。” 彼行梅大喜过望,“也不用品质多出色,只要能过得去就好。” “我等会写个纸条一你让下人去我胡家仓库取,不过行梅,有人凿穿船只,这可是恨你到极点了,你一定得把人找到,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大事,这次是我刚好有金银花,下次未必能这样巧了。”胡范天正色说。 “我知道,这人我一定饶他不得。” 第十章朱雪儿的身世(1) 顾行梅的船只被凿,没想到刚好外祖家有金银花,这事瞒不了人,都说顾行梅实在运气太好了。 这么巧雷家去年想买海船,这么巧胡家有余裕所以想参一脚,这么巧刚好雷家没有买成,这么巧胡家刚好也没空打理这四船多出来的金银花,这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今日都救不了顾行梅。 夏念申知道后也是有点后怕,老天爷对他们真不错,不然一旦商誉有损很,难弥补,别人才不管你为什么不交货,在商言商,你就是失信,失信的人没个几年好评价的累积是无法挽回商誉的。 这场危机真的是来得急,去得也快,而且因为补救得宜,不但没有损失还让顾行梅危机处理的能力广为人知,也是因祸得福了。 小满前两日,夏念申的生理期到来。 肚子疼得不行,林嬷嬷熬了红糖水,但喝下去也没比较好,就是很痛,特别痛——以前也来过,但没这样剧烈,而且还是久违的大血崩,夏念申整个人很不舒服,头晕晕的,明明已经是初夏,还是有冷汗。 觉得奇怪,又叫了林嬷嬷来问,林嬷嬷说以前在夏家的时候没有,嫁入顾家后,曾经有过两次这样大疼的经验,看过大夫都说是因为刚好吃得寒凉才会这样。 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当然不是不失望,可也知道人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才刚刚滚床单不到一个月就中,夏念申一边喝着调养茶,一边模着肚子想,这个月再努力看看。 顾行梅晚上回来看到她整个人都蔫了,连忙抱在怀中哄,又说了不少生意上的好事,哄得这小财精算着他们累积的财产,兴奋不已。 四月十五,照例是全家吃饭的日子。 二十几口人把顾家的大厅挤得满满的。 夏念申看着三房的坚哥儿跟霄哥儿踏着虎头鞋跑来跑去,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穿越一年多,刚来时这两小娃才刚刚出生一两个月,现在都能跑也能说上一些简单的对话了,时光如梭啊。 第8页 她现在完全知道迁怒这种心情了,像顾行着没对他们做什么,她就觉得坚哥儿跟霄哥儿挺可爱的,像顾行春很无耻,她连带着看涵哥儿跟婷姐儿就不喜欢。 孩子无辜,但真不能怪她,她只是普通人而已。 晚饭二十道大菜,照例十分丰盛,夏念申吃得肚子撑。 饭后,丫头撤下席面,上了水果清茶——顾行梅跟夏念申都知道,接下来是顾老太太发威时间。 经过一年,他们都已经习愤了,而且学会无动于衷。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只令人想打呵欠。 大少女乃女乃熊氏跟五少女乃女乃裘氏的肚子都很大了,那大小看起来好像最近就会生,夏念申想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孕。 女人真神奇,她不想生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现在有那意思,一整晚都忍不住偷看熊氏银裘氏的肚子,然后幻想自己大起肚子来会是怎么样,到时候她一定设计一些现代孕妇装好让自己穿得舒服点。 顾老太太发问:“行春媳妇,你这肚子挺大了,我看会不会是双胞胎?” 熊氏陪笑说:“能有四弟妹那样福气就好,希望老太太的金口开光,让我给涵哥儿生一对弟弟。” 说起自己的双胞胎,四少女乃女乃房氏很是得意,“大嫂别这样客气,我们顾家出过不少双生子,大嫂一定有机会的。” 熊氏笑说:“那就承弟妹吉言了。” 这时候涵哥儿过去跟顾老太太讨蜜饯,顾老太太笑着拿了一个龙眼蜜饯给他,就见小孩儿欢欢喜喜去了,又跟才一岁多的坚哥儿跟霄哥儿玩在一块。 大太太叶氏笑眯眯的,“兄弟感情真好。” “我看也是挺好的,这样才叫兄弟呢。”顾老太太看了顾行梅一眼,“不像有些人哪,吃顾家,喝顾家,还不希望顾家好。” 厅上众人都知道顾老太太在说谁,但是现在顾行梅形势大好,顾家以后谁掌权还不知道,于是都不想出言得罪顾行梅,除了顾行春。 “就是。”顾行春想想来气,“看坚哥儿跟霄哥儿对涵哥儿这样尊敬,小小女圭女圭都知道如此,偏偏行梅没把我当大哥,只想着我不好,他自己就高兴了。” 夏念申想,坚哥儿跟霄哥儿才一岁多,哪知道什么叫做尊敬,不过就是涵哥儿年纪大上一些,仗着这个对两个小弟弟颐指气使而已,看房氏一脸不乐意也知道,她根本不想看到自己儿子被呼来喝去。 顾别擎道:“母亲息怒,儿子有个好消息要说。” “哦?”顾老太太来了兴趣。 “儿子经过几日研究,虽然没方子,但也研究出果酱要怎么做了。” 顾老太太大喜,“是真的?” “真的,儿子买了那橘子果酱回来研究,发现只是黏黏稠稠,加上点甜味,于是用薯粉煮水,加入倒碎的水果,另外加入大量的砂糖,做出来的东西可不差。” 顾别书连忙拍马屁,“大哥好生厉害,我们都比不上。” 顾别擎含笑接受:“那是。” 顾老太太笑吟吟:“那接下来就可以大量生产了,我听说你族亲那边靠着果酱赚了不少,这等好钱,我们不能让给别人。” “儿子已经准备好买个空房来专门生产,这次不会让母亲失望。”顾别擎得意洋洋的说,一面还瞥了顾行梅一眼。 夏念申本不想出声,让顾别擎赔到死,但想想他们夫妻还要在顾家住下去,顾家的劣质果酱一定会大赔,现在不提点,到时候又会骂他们明明知道方子错了还不出声,自己在宅内也就罢了,顾老太太现在可是兴致起来就把顾行梅叫去骂啊。 于是虽然不情愿,还是道:“老太太,大伯父,这话我只说一次,方子大错特错,您要做也随意,但到时候卖不出去别说我没出声提点,这大厅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证人,我在这边再说一次,方子全错。” 顾行春跳了起来,“怎么会错,明明吃起来就是黏稠甜味,我吃就一模一样,你要说错了也行,那你把正确方子说出来,让我们比对比对。” 顾别擎跟着道:“对,把正确方子说出来比对,这样我们就服气。” 夏念申笑说:“我看起来像傻子吗?方子已经卖给那个远房二从兄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说的,大伯父跟大哥也别白费心机,总之我劝过,你们还要做的话请便,只是到时候别怪我们夫妻。” “你说得容易,简单几句话就想挡我的发财路,你今天不把正确方子说出来让我们对比,我就当你在糊弄人。” “随便,你高兴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话说过了,大家都听到,这样就行。”夏念申一脸无所谓。 顾别擎跟顾行春父子原本得意洋洋,这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奇怪,顾行梅跟夏念申怎么不上当啊?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计策,先做出味道不对的果酱,谎称自己也会做,想激得顾行梅跟夏念申讲出正确方子,这样他们就可以照样生产果酱,跟族亲一样赚得盆满钵满,可万万没想到两人都无动于衷。 可恶,不讲方子,他们那些锅具不就白买了吗? 听说有方子的那房顾家,真的赚得很饱,而且都是用便宜价格收购中下等的水果,本钱极低,那果酱一罐居然卖到三百文,还供不应求。他们几次派人想去贿赂工人套出制作秘方,没想到那些工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嘴巴极牢。 这边,顾家大房父子在傻眼,那边,顾老太太在生气。 顾老太太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跟孙子根本没想出方法,只是在下套,在她的想法里,就是顾行梅见不得大房好,想治他们,但又没方法。 他们顾家大,一切得讲究道理一如果她抓了夏念申打一顿一气是出了,但要是夏家上门讨公道,宗亲也饶不了她,她在这个顾家是老太太的身分,但在整个顾氏家族,她还得叫人伯父、叔父,大哥到五弟都在,再从亲戚也很多,她真的让顾家名声有损的话,那些人绝对会让她去跪祠堂的,她都有曾孙的人了还跪祠堂,这脸还要不要? 于是虽然看二房百般不顺眼,但也只能忍着,最多嘴巴上念一念,其他的倒是不敢做,一方面怕宗亲骂,一方面也怕将来死后见了公婆丈夫不好交代一但此时见到偏爱的大儿子跟大孙子吃憋,她还真忍不住,突然间脑袋灵光一闪,对,有了! 于是顾老太太叫过巴嬷嬷,细细吩咐,巴嬷嬷这就去了。 顾行梅跟夏念申跟这老妖婆打交道已经一年多,见这老妖婆面露喜色就知道一定有鬼。 不过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顾老太太说起几个曾孙,中间又对熊氏跟裘氏的肚子许多关怀,俨然一副家庭和乐的样子,突然间坚哥儿哭了起来,一看原来是涵哥儿抢了坚哥儿的香包,坚哥儿不让,但又打不过,只能大哭向爹娘求助。 房氏心疼的抱起儿子,“乖,坚哥儿,这让给哥哥,娘回去再缝一个给你。” “我的,我的。” “乖乖,回去做两个给你好不好啊?” 坚哥儿委屈巴巴的哭倒在母亲肩膀上:“娘。” 房氏只是哄着——一个香包而已,算了,老太太宠爱大房,自己不过三房一个年轻媳妇,怎比得过长子嫡孙的地位。 夏念申转头看着顾行梅,眼中写着:在我生孩子前,一定要搬出去。 顾行梅点点头。 夏念申又接着用眼神说:我绝对不让自己的孩子跟涵哥儿这种人一起长大。 顾行梅又点点头:不会的,我也不愿。 第9页 夏念申于是放心了,心想坚哥儿真可怜,三房的财政现在在三太太甘氏手中,房氏的丈夫顾行着又是庶子,想必房氏手上的金银有限,自己回去倒是剪一些顾行梅带回来的好布加送去一点。 又想,自己那还没来的崽子可好命了,夏三太太每半个月都会送东西来,衣服,虎头鞋,虎头帽,连放安睡包的包囊都缝好了,真是万事俱备,只等小人儿来。 夏念申已经换了第三盏热茶,但顾老太太没说散,众人也不能说散。 过了一会,就见巴嬷嬷进来,夏念申只觉得眼珠子快凸出来,因为巴嬷嬷还带着朱雪儿跟朱婆子。 夫妻对看一眼,都看出疑惑。 夏念申想着,叫他们来干么? 然后又想起夏三太太那封厚厚的信,内心突然懂了,哈哈。 于是一脸战力的看着顾行梅:不用怕,我来。 顾行梅奇怪:你来? 夏念申点点头:看我的。 顾行梅怀疑:有什么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夏念申笑得狐狸似的:等下你就知道啦。 两人眼神交流完毕一夏念申转头交代临月一临月点点头一不明白之处又问了一下一这才匆匆去了。 就见顾老太太点点头,巴嬷嬷接着说:“这位是朱雪儿姑娘一这是她祖母朱婆子。朱姑娘是二少爷的救命恩人,之前一直在客院养伤,现在总算大好了。” 朱雪儿行礼,“奴家见过诸位。” 朱婆子也慌慌张张行礼,“老婆子见过各位老爷太太。” 顾行帛奇怪,好奇心驱使下第一个发问了,“祖母,既然是二哥的救命恩人,那理当由二哥报答,怎么突然请来大厅?” 顾老太太端坐,“你二哥没良心,不愿报答朱姑娘,老太婆我看不过去决定出来主持公道。” 顾行帛缩缩脖子,搞了半天又是针对二哥,看来自己还是得闭嘴——大哥是靠不住的,自己将来说不定要靠二哥,现在不要说话,谁都不得罪。 夏念申此刻战斗力满满,“祖母这样说话就不对了,从朱姑娘入顾家养伤到现在,媳妇天天早晚去探望,就算大雪、大雨也是没落下一日,直到今天早上都还去探视。夫妻一体,我有心,那就是夫君有心,怎么好说夫君没良心呢?朱姑娘是女孩子家,夫君要是去了客院,于礼不合一反而对她不好啊。” 顾行春道:“二弟妹这样说就不对了,就算男女有别也可以写信去啊,交代下人啊,怎么可以双手一甩,当作没这回事。” “咦,大哥莫不是不知道我们东瑞国的律法,要是让丈夫知道妻子婚前与人不清不楚是可以下堂休妻的,夫君就是顾念朱姑娘是恩人,不愿意她被将来的丈夫怀疑才在她清醒后就减少探望,身子大好后就不去探望,这一切都是为了朱姑娘啊。” 顾老太太挥挥手,“好了,我叫朱姑娘来不是要听你狡辩,是想替行梅报恩。朱姑娘,我便问你,你有什么心愿,若是我们顾家办得到,我一定替你达成。” 就见朱雪儿跪了下来,“多谢老太太,奴家斗胆,想……想……” “想什么尽管说一老身替你作主。” 朱雪儿磕了一个头,“想进景朗院服侍二少爷,也不求姨娘名分,让我当个通房,奴家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十章朱雪儿的身世(2) 就见三太太甘氏面色不太好——三房最受宠的聂姨娘刚开始也只是个通房,那时乖得跟什么一样,表现得又忠心又老实,甘氏这才没防备她,没想到聂氏生下顾行着跟顾行帛后被提为姨娘,镇日吹枕头风,把顾别书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 想到这里,甘氏忍不住了,“行梅媳妇,你可别糊涂,千万不要答应,这女子自荐枕席哪能有什么羞耻心,说不定下流的招数学一学就把丈夫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种女人给点银子打发就是了,别收房,否则后患无穷。” 虽然知道跟顾老太太作对不好,但甘氏无所谓啊,反正顾别书不爱她,她也没孩子,不用替任何人着想。 “多谢三婶娘。”夏念申谢完甘氏,接着转向朱雪儿,“你说你想伺候二少爷,想服侍我,给我们当通房,可是真心的?” 朱雪儿一见有望一连忙点头,“奴家真心的。” 朱婆子立刻说:“当然真,二少女乃女乃大发善心,了却我孙女儿的相思,我们真的什么也不求,让雪儿当个通房,让我在院子当个粗使婆子,使我们祖孙有地方可住,将来若雪儿有孕生下儿子,再提为贵妾,已经心满意足。” 厅上众位太太、少女乃女乃脸色都不太好看,果然是没见识的乡下人,好大的口气,就琴娘这出身,哪怕生了五个儿子都是通房命,堂堂顾家二少爷收个琴娘当贵妾,说出去都不要混了,会被笑死的。 夏念申道:“我问你两个问题,你要是都能回答我,我就答应。” 朱雪儿为难,“奴家没念过书,恐怕答不出来二少女乃女乃的问题。” “不用怕,我不问学问。” “那奴家试试。” “你受伤醒来,睁眼那日见到我就喊我“二少女乃女乃”,在这之前我们不曾见过面,你怎么知道我是二少女乃女乃?” 朱雪儿怔住,“我、我喊了二少女乃女乃?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二少爷也记得,你确实喊我二少女乃女乃了。来,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二少女乃女乃雍容华贵,跟一般人不一样……” 就见甘氏哈了一声笑,“二少女乃女乃雍容华贵,好个雍容华贵。” 厅上,夏念申的模样朴素至极——众人皆知,夏念申去年死里逃生,刚刚开始也还愿意打扮,这半年已经几乎不装饰自己了,头发素绾,不画翠眉,不点胭脂,手镯不戴,就连府里的大丫头都比她看起来还富贵。 夏念申笑说:“照顾你的伍大媳妇、伍二媳妇可都是穿金戴银,你居然一眼认得我是二少女乃女乃,好眼力。” 朱雪大窘:“我,我猜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猫叫。 夏念申大喜,临月回来了。 “好吧,你猜的,我第二个问题是,这是谁。”于是朝着外面大喊,“临月,把人带进来!” 就见临月带了一个穿着花衣的婆子进来,那花衣婆子干干净净的,只是眉头深锁,十分不愉快。 众人正在奇怪叫个婆子进来干么一就见朱雪儿脸色大变一那花衣婆子一看到朱雪儿便生出愤恨神情一扑上就打。 “你这个爱钱的灾星!攀上顾家大少爷就不管阿财了,阿财被你气得活活病死,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这灾星,灾星!我打死你给我阿财报仇一你还敢躲一不要脸的东西一呸!” 朱雪儿脸都白了,吓得四处躲,“你这老太婆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那花衣婆子从脚上月兑下鞋子,拚命打:“你不认识我一我认识你一你是钟家的三寡妇车小棠一让钟家五两卖给我们阿财当媳妇一虽然生了一个女儿却不老实,说要去酒馆帮忙端菜,结果跟顾家的大少爷好上一当了姘头一贱人一贱人!” 朱婆子傻眼,顿时就想跑——她也不姓朱,她姓罗,人人叫她罗婆子,是青楼专门接待粗汉子的下等娼妓,几个月前有人上门跟她说让她扮演某人的祖母,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给了二十两呢,说要是事情成了,每年都有二十两,自己还能在大户享福,就不用做那下流活计了。 罗婆子不只是想跑,是真的跑了,经过顾行梅身边时却被一把揪住,反着折了她的手,罗婆子连忙大叫,“饶命,饶命!” 第10页 花衣婆子一脸愤恨,追着朱雪儿的脚步不停,“打死你,打死你,贱人!” 熊氏恶狠狠的拉住跑过自己身边的朱雪儿,“你跟顾家的大少爷好上了?” 彼行春这不要脸的,睡了她自己的庶妹还不够丢人,居然去酒馆睡送菜的娘子,还是个有夫之妇? 熊氏完全相信顾行春就是这样不要脸! 花衣婆子打了一阵,把朱雪儿打得鼻青脸肿流鼻血,这才过来跟夏念申磕头,“多谢二少女乃女乃帮忙,我才找得到这个灾星贱人,虽然不能杀了她,好歹打她一顿给我阿财报仇。”说完,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这是那灾星卖入我们家的卖身契,二少女乃女乃可以去查,我没骗人,我们村子的人都知道车小棠。” 朱雪儿,不,是车小棠看到那张卖身契,尖叫起来,“怎么还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转向了顾行春,“大少爷,你骗我!” 彼行春被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干么,我又不认识你。” 车小棠这下也被激怒,“你不认识我?哈,我却认识你!” 后来才知道顾行春早跟车小棠好上,一日说起顾行梅实在讨厌,两人就想了这个计策,对顾行春来说,只要能对顾行梅捣乱都好,对车小棠来讲,她已经慢慢感觉出顾行春对自己厌倦,趁着完全断了关系之前,让他把自己安排进入顾家二房当姨娘也是不错的出路,总比跟着方阿财要强。 至于两人所生的女儿,她当然也不想要,她只想要吃香喝辣,女儿算什么,再生就有了。 于是顾行春安排了这一出大戏,知道胡范天要请顾行梅还有几个商会的人吃饭,命车小棠去弹琴,再让店小二说起她身世可怜,顾行梅果然上当,赏了二十两,这样车小棠就有理由再进去谢恩,这时安排个人拿柴刀砍——当然是假砍,轻轻砍,不然砍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所以田老爷跟汪老爷都很快恢复,车小棠的伤自然也不重,早醒了,为了演戏只好一直装睡,直到实在装不下去这才不得已醒来。 彼行春这一出其实很常见,并不巧妙,但偏偏顾行梅跟夏念申穿越而来,胡范天又是个粗糙大老爷个性,所以完全无法识破其中破绽,直到夏三太太出马,她是深宅内院长大的一又在夏家这样的高门生活了二十几年,这把戏看在她眼中幼稚得不行,很快的不只把脉络梳清,连方阿财的母亲都找了来。 这十几天,夏念申就一直照料着方婆子,给她找大夫,给她补身子——儿子死后一方婆子大病一场,现在身体虚到不行,原想等她把身体养好再把事情掀开一没想到顾老太太提前发难。 当夏念申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一顾家众人惊呆,这到底算什么? 熊氏挺着肚子就哭了出来,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王八蛋啊,连个再嫁寡妇都能搞上,自己的出身、容貌、姿色,难道还比不过那个普普通通的车小棠吗! 彼老太太跟顾别擎当然还是偏心顾行春,但证据确凿——方婆子有车小棠的卖身契,车小棠身上有顾行春给的银票和首饰,首饰是谁买的,去铺子一查就知道,想装也装不来。 彼老太太扁扁嘴,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行春,别跟弟弟开玩笑。” 彼行春知道自己逃过这次,“是,孙儿知道了。” “行春,这车小棠既然是别人家的媳妇,晚点就把她送回去。行梅,你也是,你大哥跟你开个玩笑,不准你放在心上,还是要恭恭敬敬对他,否则就是对我不尊敬。” 彼行梅道:“是。” 又跟夏念申互看一眼,夫妻想搬出去的心更强烈了。 “祖母。”顾行梅道:“大哥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行梅想要个保证,希望大房以后不要管二房,要是有什么肮脏手段再使在我们夫妻身上,行梅就要告诉宗主了——毕竟行梅胆子小,禁不起这样的玩笑。” 彼老太太眼睛一眯,“你在威胁我?” “行梅是在求祖母。” 彼老太太闭上眼睛——这一场闹剧,老实说很不像话,她对顾行春也有点微词,恶搞二房的方法很多,怎么会这样愚蠢还留下个把柄让人抓,找那个什么车小棠,嘴巴一点都不牢,别人一威胁就忙着把人咬出来给自己分摊罪责。 内心隐隐又觉得不快,这顾行梅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这样都能躲过,要不然她今天应把车小棠许给他当姨娘,再让厨娘下点药想办法让他们圆房,一次圆房,后来自然不会避讳,男人都是这样的,身在大宅这么多年,她可没看过哪人不花心,哪怕是丑女,偷吃的也比正妻香。 照她来说,若是等车小棠生下孩子,夏念申把那孩子收为嫡子后,再揭穿身分不是很好吗? 自己的姨娘原来嫁过两次,还伺候过大哥,这样顾行梅一定呕死了,但怎么说也是儿子的母亲,又不好赶出去,以后每次看到就每次不高兴,而且还会成为顾家的笑柄——如果是这样发展就好了。 这行春啊就是女敕,才会被夏念申抓了个把柄。傻孩子,做什么之前跟她商量一下一保证滴水不漏,就算是官府也查不出来—当年,她弄死了四个庶子一丈夫请了有名的仵作来验一却只说死于自身疾病,那毒药一点都查不出来。 开玩笑,她的家怎么可以有庶子,当然都必须是她的孩子啊,自己的手段这样厉害,行春这老实的,居然不知道来跟祖母讨教?现在还被行梅威胁不准再管二房。 想到这事情虽然发生在宅内一但顾行梅跟夏念申一定会想办法传出去,行春的名声就会受损……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更不愉快了。 回到院子一顾行梅说:“你什么时候知道车小棠的身分?” “十几天前,我娘写信给我,原想让你看的,但想着你太忙了,等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再来处理车小棠。” 彼行梅那三船金银花虽然由胡家的仓库补上,但他的船到底谁凿的,还要再找出幕后真凶。 这人真是恨极他了,商誉是商人最重要的东西。 夏念申道:“我现在怀疑船也是顾行春搞的鬼,毕竟他太恨我们了,而且他很蠢,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很像他会用的。” 彼行梅赞同,“我也觉得是,如果不是顾行春,就是顾别擎。” “也说不定是顾行着,你还记不记得顾行着以前也会欺负顾行梅的——明明是自己抢粉头惹事,差役调查时却报了顾行梅的名字,也许他也看这个月兑胎换骨的二哥不顺眼,所以想倒打一把。” “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顾家宅子很奇怪,通常来说,家族中有人出色都会替他高兴一但顾家相反一谁出色就是该死,最好大家一起烂在土里,这样就高兴了。 彼行梅想想又道:“其实要说嫌疑,顾别书也有,通常这种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最会做狠事。” 两人互看一眼,又回到开始了,人人有嫌疑,个个没把握。 夫妻俩倒在床上,手握着手,又是感触又是感慨,你一言我一语的归纳,还是没得定论,但有一个结论却是更加明确了:早点搬出去。 第十一章是谁想害我!(1) 时序过得很快,夏天过,秋天过,转眼京城又下起漫天大雪。 一日夏念申醒来,发现雪已经融了,枝头冒出些许翠绿的女敕芽,居然是春天又到来——已经穿越两年了。 两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一年顾别擎跟顾行春还算老实,只是偶尔使使绊子跟顾老太太抱怨二房不尊重他,但像车小棠那种阵仗却是不敢再搞了。 第11页 那天之后,大少女乃女乃熊氏回家诉苦,熊太太大怒,忍不住苞姊妹抱怨,姊妹又觉得太扯,顺口跟丈夫儿子提起,事情无法控制的传了出去,这一传二传,顾家宗亲当然都知道了,于是祭祖时,难免有些长辈把顾别擎跟顾行春叫去骂,说自家人也这样乱来,没良心,想塞自己的姘头给弟弟当贵妾,真是离谱。 其中,那个曾伯祖父骂得最凶,还拿手杖直接打了顾行春好几下,顾行春只是叫痛却不敢闪。 彼老太太就算偏心自己的长子嫡孙,但在宗亲面前不过是个妇人而已,自然是说不上话,只能白白看着自己的爱孙被长辈打,只不过对顾行梅夫妇更讨厌了,在后宅有事没事就把夏念申叫去骂一顿,一下子说她不懂得替大房分忧,一下子又要她安分守己别想着要夺中馈,总之说黑说白都来。 夏念申当然也无所谓,骂就骂吧一自己又不往心里去,只是想搬出去的心更强烈了。 他们的孩子绝对不能在顾家长大。 除了顾老太太不喜欢二房一也因涵哥儿越来越像个小霸王,顾行春得意洋洋自己儿子的“领头风范”,他们夫妻却怎么看都是在霸凌。 涵哥儿会打婷姐儿,会打坚哥儿跟霄哥儿,还会抢人家东西,有一个曾祖母在后面撑腰,小小孩子已经被惯坏,觉得想要就是他的,一旦稍有不从就是打,为此,房氏都不太带坚哥儿跟霄哥儿出院子,裘氏也不带自己的添哥儿出门,就怕遇上那个小霸王,自己的宝贝儿子要吃亏。 夏念申才不想自己的小孩跟这种哥哥一起长大。 这一年,夏念申还是没怀孕,而且身子明显弱了些,冬天怕冷,夏天就算酷暑手脚也还是冰凉的,连汗都不流一滴。 彼行梅是哪里有名医就去请,看来看去都差不多,只说生死一回打坏身子底,得从头养起。 罢开始夏念申还挺听话的,但自从有次补过头鼻血不止后就不敢再喝药了,只能靠医娘开一些食材温补,希望二十岁之前可以怀上。 早春的时间舒服一夏念申躺在美人榻上一盖着薄被看着窗外的桃花发呆一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泰勒丝——顾行梅回到景朗院,看到的就是这状况。 他忍不住道:“临月,扶二少女乃女乃起来梳头。” 按念申打了个呵欠,“我不要起来,躺着舒服。” “快起来,我请了一个退休的御医,老人家在花厅等着。” 彼行梅今日原本是去从兄家商谈一起北上进土的事情——有个商人异想天开,想着把北土南运,这样不就可以种出北方的药材蔬菜了吗? 因为土量大,那商人找上顾家,从兄家的船不够,又叫了顾行梅过去,两边合起来七十艘,这勉强能应付。 谈完,从伯跟着包老先生从内堂出来,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从兄突然说:“唉,行梅,弟妹不是在找大夫吗,这位包老先生是我爹的好友,在太医院三十几年了,医术很高明,今日经过我家来拜访,机会难得,你求求他。” 彼行梅一听,当然马上拱手把自己夫妻四年无孕的事情说上一次,包老先生仁心仁术,只提出一个要求,让他捐五百两银子给善粥棚,顾行梅立刻答应,包老先生便同意走这一趟了。 回到顾家发现夏念申懒散的模样,顾行梅忍不住催促。 夏念申听得有医生,还是御医,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弹起,十分积极。“临月,快,给我梳妆打扮!” 临月手脚很快,马上把她的头发重新梳好,又见她太素,这样见客不好,赶紧插上凤凰月摇钗,耳朵上垂了东珠耳环,左右手各戴一只翡翠。 夏念申打扮整齐了,顾行梅便领着她去花厅。 一进花厅,就见一清臞的老先生带着两个童子正在喝茶。 夏念申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这老先生就觉得很有望——跟以前那些大夫完全不同,这老先生的气质好稳啊。 彼行梅领进介绍,“包老先生,这是我妻子夏氏。”又转向夏念申,“快见过包老先生,包老先生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几年,专精妇科,去年才退下的。” 夏念申一听,满心期待,“见过包老先生。” 包老先生十分客气,“小娘子有礼。” 既然是来看病,自然也不多话,那童子从药箱中拿出药枕又取出丝帕,包老先生请夏念申坐下,伸手,盖上丝帕,这便诊了起来。 左手诊脉,右手诊脉一又观察她的面色:“小娘子可是曾经大病一场?而且是由外伤引起?” 夏念申一听,有戏一连忙回道:“两年前曾经坠下山崖一养了一个多月才捡回一条命。” “小娘子是想有孕?” “是。”夏念申是现代人,面对的又是个医生,讲话自然不忌讳:“我们夫妻感情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没孩子。” 包老先生叹息一声,“小娘子身子已损,这生恐怕是不会有孕了。” 夏念申傻眼,一时间觉得自己听错了,“老先生,我刚刚耳鸣,没听清楚,请您再说一次。” 包老先生的表情很温和,“你这身子约莫四五年前给下了毒,加上坠落山崖伤了月复,这两种原因加起来,小娘子是万万不会有孕的。就算勉强有,那也留不住,只是更加伤害身子……老夫冒昧问一句,小娘子癸水来时可曾经疼痛不止?” “是,大概每几个月一次,每次都疼得无法下床,就算停了,也得缓上半个月才能如常生活……” 面对包老先生同情万分的眼神,夏念申突然止住诉说——那个不是普通的生理痛,那是流产。 她的孩子……留不住。 所以她……她失去过三个孩子…… 有,也怀了,可是自己的身体不允许留下…… 她突然想起林嬷嬷说,以前都好好的,嫁入顾家后也有两次大血崩,只是那时请的大夫很普通,诊不出原因…… 怎么会这样,她现在很想要孩子啊,对一个想要孩子的人说,你终身不能怀孕,那实在太残忍了,自己到底做错什么,这身子前前后后流产,就算以后勉强再怀上也是一样的命运…… 正当茫然一夏念申被顾行梅拉住手一替她擦了眼泪。 夏念申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哭了。 是该哭。 她觉得好委屈,她这么期待小婴儿,他们买的地已经开始建造一连四个孩子院落的图都有,还要种上很多大树,在大树下面绑秋千一连几岁要启蒙一男孩几岁学武一女孩几岁学琴,他们都讨论好了,而且她还发愤的说,自己要做一套古代的巧连智,让她的孩子们智慧提早启发…… 夏念申呜咽起来,突然一阵绝望,自己的目标被打碎了,而且无法恢复。 包老先生同情道:“老夫年岁已高,便不要脸皮一回,站在大夫的角度说上一句,女子滑胎,损伤极大,顾爷跟小娘子以后可别同房,不然小娘子恐怕活不过四十。” 彼行梅还算坚强些,“包大夫,是不是我们夫妻分房睡,这样她就可以跟一般妇人一样活到六十岁?” “能不能到六十不好说一但现在开始好好调养应该没问题一等下我开个方子一以后早晚喝,别间断。” 夏念申已经不想管自己可以活多久了,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内心一片茫然:“这不能医吗?求求您一我们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一那个毒不能解吗?您都能探出是毒,不能试着解毒吗?求求您试试看。” “身子已伤,无药可治。” 包老先生说完一带着小童子离去了。 第12页 留下哭泣的夏念申,跟一样心痛的顾行梅——两世为人一他没看夏念申这样哭过。 她一直是乐观的、坚强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加油打气,可是现在的她,眼泪止不住,哭得像个旁徨的孩子。 “念念别哭,我一定再给你找更好的医生。” 夏念申哭泣道:“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怎么办……我现在想起来了,有三回肚子疼得要死,那不是生理期,那是我们的孩子……我这个身子留不住……” 彼行梅红了眼眶,“别怕,没孩子也很好啊,那我们就可以一直恋爱,两人世界也很甜蜜的。” “可是我想要孩子……” “那我们去寺庙抱人家弃养的回来。” “可是抱回来的孩子不会像你,也不会像我……”夏念申泣不成声,“我在这里只有你了,我想留下我们两人的孩子……” “念念……” “我知道自己贪心,能够重生已经是福气了,现在居然还想在这边建立一个家……可是,我没办法不想,我是认真想跟你继续留在这里的……” 彼行梅轻哄,“我明白。” 夏念申委靡了一阵子一后来是接到夏三太太的信才比较恢复—— 是啊一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她在这边还有母亲。 她写了封长信回去一把包大夫说的都讲了,自己无孕,以后也不会有。 夏三太太的回信很快,不断安慰她一又说她的庶妹念琴跟念甄都已经十五,性子乖巧温顺一再听话不过一可以给姑爷当姨娘好开枝散叶,让她千万不要从外面买,那种姨娘不会听话,妖得很。 随信来的还有念琴跟念甄的画像。 她们母女的亲子缘大概都比较淡,夏三太太的长子次子都没能养大,而自己这个夏四娘的身子更惨,无子。 她半开玩笑的把念琴跟念甄的画像给顾行梅看,顾行梅只是说让她别多想。 虽然打击很大,但毕竟是两世为人,知道自己能穿越重生已经是幸运人士了,于是一直告诉自己一既然如此一那好好过完这辈子就罢了。 等他们搬出去后,再去佛寺领养被遗弃的孩子——孩子的面貌不会像顾行梅,不会像自己,但是她会把孩子的个性教得像顾行梅,也像自己。 血缘只是家人的一部分,一起度过共同的岁月一那也能是家人。 她不能生,但她能养啊。 唉。 夏念申模模肚子,不是不失望的,可是没办法,她总不能一直活在哭泣中,日子在往前走,她也得往前看。 如果只是一味沉浸在悲伤一她就白白再世为人了。 看着夏念申心情比较恢复,顾行梅便带着她外出,东瑞国女子地位低落,但丈夫带着呢,谁又能说什么。 去的地方是比较保险的地方一宝山寺。 位在半山腰,得走上两百多阶的台阶,山脚下有两人一抬的竹轿,顾行梅跟夏念申自然是坐轿子上来的。 到了古代两年多,顾行梅每天早上还会绕着院子跑半个时辰,但夏念申完全是缺乏运动的代表,别说两百多阶,就算是一百阶她也爬不上去。 坐竹轿可就舒服了,让人抬着,只要享受两边的风吹绿竹。 上了山,给了赏钱后,轿夫千恩万谢的走了。 上百棵的环抱大树围绕着佛寺,钟声悠远,初夏微凉的空气中传来燃香的味道,闻了让人心灵平和。 佛寺静心,这些日子以来,夏念申一直问着“为什么”的心似乎也得到抚平。 是啊,就是命,自己早该在两年前死在夏威夷了,现在还能活着,还活得不错,这样还能要求什么? 只不过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她还能做很多事情——等他们搬出去,她要把所有记得的流行歌都哼出来,写成曲子,还要出版童话故事,然后欢喜的服装设计也要融合在古装中,她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好多。 去佛寺抱个孩子,养着养着就会有感情了。 夏念申没捻香,但跪在蒲团上跟着菩萨磕了头。 彼行梅问:“要不要抽签?” “还是别了,万一大凶,我会被影响。” 彼行梅握着她的手,“后山有不少醉蝶花,我们去看看?” “好。” 这段日子,顾行梅都在讨她高兴,夏念申也不想给他脸色看,她生不出孩子又不是他的错。 包老先生说两人别同房后,顾行梅还是坚持跟她睡一张床,但就只是单纯的睡眠一最多接个吻,夏念申有点愧疚,但张罗姨娘之事又说不出口,虽然是她的问题,但他如果要姨娘,她还是会走的。 第十一章是谁想害我!(2) 后山一大片粉紫色的醉蝶花果然开得极好,叶子青一花朵艳一配上蓝色天空一颜色衬得相得益彰,“我在想……”夏念申开口。 “我在想……”几乎同时,顾行梅也开口。 两人一怔,“你先说。” “你先说。” 居然又几乎同时。 这下子忍不住了,夏念申难得笑了起来,顾行梅见她开心,心里也高兴,露出久违的笑容。 “不说笑了。”夏念申正经,“我先说吧,你不用对我这样小心翼翼,我虽然受伤,但会好起来的一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我还是要担心,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情绪是我的贵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夏念申闻言,半开玩笑的说:“虽然是我的问题,但我可不会给你张罗姨娘。” “想到哪去了。” “我只是来到古代一但不是真的古代女人,要那么贤慧我真做不到一如果哪天你想有自己真正的孩子,跟我说一声,我们好聚好散。” 彼行梅不太高兴了,“我在你心中就是那样的人吗?” “我只是……我想维持最后的尊严……” “不会发生那种事情,我又不是老古板,非得生个有血缘的孩子,我早说了,领养的也很好,你记得大宝吗?大宝跟他妹妹也是领养的,兄妹跟他爸妈可亲了,要不是他自己说,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是领养的孩子,一家人感情好极了。” 夏念申记得大宝,大炮型的人一看不爽就开□,要不是在被爱的环境下长大,还真不可能养出那种个性。 领养孩子从小拉拔长大,应该也会亲自己吧…… “我前几天问过伍大了一说房子大概还要半年就能完工一然后做家具,种花木这些也要半年一大概明年春天可以搬入住人。我已经跟曾伯祖父说好,他会主动提出来让我分支,宗主也会赞成,几个有生意往来的从伯叔兄弟自然也不用说,等我们自己出去生活,就抱孩子回来养。”顾行梅讨好的问:“你说好不好?” 夏念申被他说得心软,自己整日在后宅吃吃喝喝,他在外面各种奔波,回到家还要安抚情绪低落的自己……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们应该两人一心,一起好好度过这难得的第二世为人。 想到这边,夏念申打起精神,“找双胞胎,我想养一对一样的孩子。” “好。” 两人边走边聊,夏念申想起,“对了,你刚要提什么?” 彼行梅也不隐瞒,“我在想那日包大夫说的话。” 夏念申停下脚步,“下毒那件事情?” “没错。” 当时因为确定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太过悲伤,所以一直没提下毒之事,但这件事情总不能永远不提——有一个人在夏念申刚进顾家时就给她下了绝子药,不想让她生出顾家的孩子。 夏念申觉得实在奇怪,“我这几日也在想,到底谁这么恨夏四娘。” “有想到可能的人吗?” “老实说,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老太太,凭着她对二房的讨厌以及过去整治姨娘的手段,我相信她完全有这个能力。这次是因为刚好请到包大夫,是太医院三十几年的妇科专精,这才诊出我被下了药,但以前看过七八个大夫都只是要我补身体,可见那老妖婆手段之高明。” 第13页 “我也怀疑她,但叶氏也有可能。” 夏念申倒是没想过,“大太太?” 彼行梅分析,“对,因为人人都知道顾家是三嫡子,将来老太太时间到了要分产,按照顾家的规矩那绝对是三房平分,可是如果我们二房无后,叶氏就可以跟宗亲提大房跟三房平分,这样很有道理,因为二房无后,自然是不能拿祖产的。” “你这样说我觉得她嫌疑也很大,她最在乎银子了,我上次激她说出中馈还剩多少,都一年多了,她现在还不肯跟我好好讲话。”夏念申皱眉,“其实我还觉得有一个人奇怪。” “谁?” “大房的顾行宗。” “顾行宗?”顾行梅忖度,“他平常低调得很,但这种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真的发难起来的确会让人意外。” “我就是这样觉得,顾行春天天针对我们,他是顾行春的亲弟弟却没帮自己亲哥说一句,这实在是很没道理。主要是我想起来,每次他看你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像很羡慕又好像有点怨恨,他身体不好,不能娶妻又不能外出,也许会因为这样憎恨起我们二房,上面没有长辈管束,你又能以侄子的身分跟顾别擎、顾别书平起平坐,对于一个身子不好的人来说,老天爷是很不公平的。” 数日后,顾行梅正在河驿算船只——这两年来,他已经完全上了轨道,船只南来北往的一永远载满货物一不会空船。 但这种好事,当然只有夏念申会替他高兴。 伍大正在报告,“五月份净利是八百两,六月要是跑得顺,能有一千两。” “秋季的船只呢?” “上回二少爷说,刘家的海船需要接头,所以有十二艘中间空了十天,等二少爷去跟刘家定好合同,那秋季也全满了。” 彼行梅很满意一也很有成就感,人果然还是要找点事情做,等他们搬出去一一定给念念开个店,让她去捣鼓,看她想做什么都行,主要是有个寄托一不能赚钱也没关系一能赚钱更好,有成就感,日子过得可愉快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了敲格扇,顾行梅抬头一看,就看到胡范天。 两表兄弟感情很好,他来到这里,也只有胡范天把他当自己兄弟一比起顾家—胡家更像他的家。 就见胡范天一脸憋屈一很不像他平常的模样。 彼行梅奇怪,“表哥怎么了?” 胡范天家宅和睦,膝下也有三子五女,每次看到他都是神采飞扬的样子,这回却垂头丧气的,很不像他。 彼行梅绕过桌子,“表哥,坐。” 就见胡范天尴尬的坐下。 伍大奉上热茶,胡范天拿起杯盏,一口气就喝下了。 彼行梅好笑,“表哥是怎么了?” “我这不是有事情要跟你说嘛。” “表哥有事情,尽避开口。” 就见胡范天还是十分难以启齿的样子,顾行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感受到他的不自在,于是挥手让伍大下去,正色道:“我改过自新后,表哥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今日表哥不管有什么问题,行梅都会当成自己的问题。” 胡范天皱着眉,“不是那个问题……我今日真的不想来这一趟,是我爹娘跟祖父母逼我,我才不得不来。” 彼行梅听得更奇怪了,“舅舅、舅娘,外祖跟外婆,他们怎么会讲到一块去的?” “还不是为了你!” “我?”顾行梅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 “让我一个大男人来提这个实在很丢脸……但我已经拖了好久,我再不提一我爹要不准我回家了。” 彼行梅听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但他知道胡范天的确很挣扎,至少今日的他跟过去的他都不同。 但顾行梅性子沉稳,能等,便也不催,自顾自喝着茶。 又过了一刻,胡范天这才开口,“胡家知道你在找大夫——我爹的意思是,你跟弟妹成亲都四年了,与其找大夫,不如先收几个姨娘好开枝散叶,姑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可千万不能绝了后。” 彼行梅想,原来是后宅之事,难怪胡范天这样一个爽朗的汉子会难以启齿。 这种事情的确谁来跟他讲都不对,胡家表哥必定也是被舅舅逼得不得不开口,自己知道不妥,但父亲又是殷殷交代,所以各种不自在。 想到这个东瑞国一就胡家关心他的子嗣问题一他没有觉得不高兴,相反觉得这才正常,外祖家都不能问,那谁还能问一外公外婆关心外孙的子嗣一再正常不过。 “我会亲自写信跟兴兴交代,表哥不用为难了。” 就见胡范天松了一口气,“尴尬死我了。” 彼行梅微微一笑。 胡范天一脸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你说是不是挺难开口的一我爹娘都知道自己不好意思提一却逼我来跟你提,我不要面子的吗?这样管表弟宅内事,好像我多没分寸一样,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 “我知道胡家是关心,不会介意的。” “好了好了,这就当我有说了。”胡范天挥挥手,“说说生意吧,最近可好,我听说顾家大房那边的船只又不太行了?” “是,大伯克扣工人工钱,所以工人要做不做,不管收货交货都会拖延,但大伯只是借口在扣工人工资,已经走了不少人。人少,剩下的都是力气小,去不了别处找活计的,这样上下货物自然更慢了,恶性循环。” 说起船只跟生意,胡范天的表情就自在多了,“我说顾别擎的脑子也真是被门夹到,现在码头河驿做船运生意的有多少,大家都在拚速度、拚准时,给工人发花红要他们更拚,就他还在那边想办法扣工人的工钱,我要是有点力气也走,一样是一个月,凭什么别人拿一两,我只能拿七百文。” “不过我已经不想劝了,大房之前那样闹我们夫妻,各种做戏,我对大房真的一点亲情都没了。” 胡范天知道他说的是车小棠之事:“也是我不好,怎么会刚刚好挑到那间酒楼一换一家他们都未必能得逞,要不是弟妹有手段揭穿了这阴谋,你就得被逼着收了顾行春的姘头一我光想就觉得恶心。” “这怎么能怪表哥,顾行春既然有这意思,自然是打听过的,知道表哥跟田老爷都喜欢那间的辣味狮子头,既然主人家喜欢,客人也喜欢,没理由不定那间酒楼,只是我们行正常事,没想过有人会这样罢了。” 说起车小棠,顾行梅还是有点后怕的。 要不是夏三太太厉害,查清了事情原委,当时他一定也无法拒绝一祖母把救命恩人许给他,他要怎么说不,一旦说不了,他就无法在京城立足。 看,一点孝道都不懂,还没良心,救命恩人别说通房了,当平妻都可以,居然这样也不愿意。 而一旦车小棠成了他的通房,念念不安排她伺候就是念念有错,依照顾老太太找碴的个性绝对会到夏家大闹一通,你们的女儿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安排通房伺候,你们夏家是这样教女儿的? 那个车小棠听说还是被送回方婆子家,方婆子自然不要这样的媳妇,直接就把她卖进了勾栏,也算恶有恶报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了格扇。 彼行梅朗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伍二,一脸喜色,见到人马上行礼:“见过二少爷一见过表少爷。” 胡范天打趣,“伍二你行啊,怎么满面红光的?” “表少爷取笑了。”伍二喜孜孜的,“二少爷,我们买的那批太子参经过大夫监定居然是珍品一整整一船的珍品,价格可翻上了一倍。” 第14页 彼行梅大喜,“果真?” “真的,河驿好多人都同时听到的,那个验药的大夫又看又尝,说这批太子参是种在山上的,不是种在平地,所以特别好,幸好当时周家嫌贵不要,我们这回可以直接自己卖,大赚一笔,尉迟家的管家也在,还过来讨了一把呢。” 胡范天拍手大笑,“这尉迟家的管家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老爱占便宜,肯定听说是好货就过来要了。” 伍二连忙点头,“表少爷说对了,那尉迟家的管家过来讲自己女儿刚生完,大夫说这太子参最好,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些。” 彼行梅这下也忍不住,“那老头不知道太子参是给孩子吃的吗,居然说自己女儿产后要进补。” 伍二边笑边说:“小的也没揭穿,就记得二少爷说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抓了一把给他,他可乐了。” 几人说起那尉迟家的老管家,都是笑得不行。 人挺好的,但就是太贪小便宜了。 每次别人下船验货,他就会在旁边看热闹,要是有好的就趁机要一点,大家也都习惯,不跟他计较了。 彼行梅想了想,“你先把那些太子参囤在卯字货仓,我过几日跟霍家约时间让霍老爷品品进批太子参。” 胡范天点头,“这样好,祖老爷对药材有研究,只要货物够好,哪怕价格再高,他也会愿意购买。” 第十二章意料之外的发展(1) 饼几日,顾行梅带着夏念申到河驿——其实也没啥事情,就是她在家里待久了,闷,说想出来走一走。 自从知道她此生不孕后,顾行梅对她除了爱情,还多了一分怜惜,想着既然是她丈夫总要让她开心点才是,于是也不管下人议论纷纷就把人带出来了。 这是夏念申第一次到河驿。 时节已经是芒种,有点热,太阳照得河面闪烁,看出去都是太阳晒到的地方,颜色鲜活而明亮。 彼行梅做事情的地方在河驿东馆三楼,有个梅花窗打开就可以看到码头景色,夏念申靠窗看着船只来来往往,工人上货下货,活生生的人间气息,可比家里那些人物话本有趣多了。 看着窗外上百工人们庸庸碌碌只为填饱肚子,夏念申有感而发,“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抱怨什么了。” 彼行梅温言道:“怎么啦?” “我……我们不是来到这里了嘛。”因为不是在家,夏念申说话就比较小心,“顾老太太虽然对我们不喜,但也没刻薄饼,吃穿用度一律是上上之选,我是吃饱了,喝足了,这才想着孩子,如果我今天只是一个农妇,要忙农活,要喂鸡,要伺候公婆,要照顾小泵小叔,恐怕就没那个闲情逸致了。” 彼行梅听了露出高兴的样子,“你能自己想开是最好的,等明春我们搬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寺庙带孩子。” “嗯,带一对双胞胎一两个女娃或者两个男娃都好一我一直觉得把双胞胎打扮成一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岳母做的小儿衣服,可得再多做一套了。” “我娘一定开心的。” 叩叩,有人敲格扇的声音。 在河驿鲜少有女人出现,敲格扇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个女子在里面,敲了就推门进来,一看到人吓一跳,“弟妹怎么来了?” 居然是胡范天。 夏念申笑说:“表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这都快两年了吧一当时带行梅去定天府一没想到他坚持要带你去。” “表哥还记得?” “当然记得,行梅宠妻,我们可是都知道的。” 先别说顾行梅成亲四年没姨娘,夏念申不孕之事也没能瞒住——这也不用谁讲一成亲四年还不下蛋,不是不孕是什么。 但饶是这样顾行梅还是没纳妾,以前还会去青楼嫖,大难不死一次之后居然连这爱好都改了。 外面太太女乃女乃们也不知道该羡慕顾二少女乃女乃御夫有术,还是该同情她生不出孩子。 这好像很两难,生了儿子,但得跟姨娘斗,没比较好啊,看顾老太太就知道了,生了顾别擎、顾别温、顾别书三个儿子,功劳这样大,可当年顾老太爷却是十分风流,不但有姨娘,通房更是十几个,顾老太太斗这些姨娘通房,只怕没一日好睡过。 胡范天是一个很大男人主义的人,会纡尊降贵主动跟夏念申这个小熬人说话,主要还是尊重顾行梅,他们做生意的人很有眼色,人家夫妻恩爱是人家的事情,何必去管——上次来劝顾行梅纳妾,那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照他说,行梅的人生自己决定,自家爹娘跟祖父母真的不用担心,都二十几岁了,哪还需要别人教他怎么做。 “二少爷,霍家传话过来了。”伍大一边进入一边禀告,“说对那批太子参很感兴趣……呃,见过表少爷,见过二少女乃女乃。” 见到表少爷就算了,二少女乃女乃怎么也在? 东瑞国男女之防极严,二少爷怎么也不介意二少女乃女乃跟表少爷共处一室?但自己是下人,二少爷的事情自然轮不到自己管。 彼行梅脸色一喜,“说清楚些。” “是一我们按照二少爷的吩咐把几支太子参送去霍家一霍家刚刚派了大管家来传话,说先看仓库,确定都是珍品后就定合约,一斤太子参,五十两价格。” 胡范天吹了声口哨,“五十两,老霍这价格给得很好啊。” “表少爷说得是。”伍大说:“一个月前开了二十两价格给周家,周家还嫌贵呢,没想到这批成色这样好,肯定是我们二少爷之前捐了五百两银子给善粥棚,菩萨看到了。” 胡范天不以为然,“迷信。” 伍大内心坚信这就是菩萨给的恩惠,但又不敢跟表少爷顶嘴,只好不吭声。 彼行梅笑着说:“好了,先下去吧,记得我之前吩咐的话。” “是。” 夏念申等到伍大出去,忍不住好笑,“这下周家肯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是一定的。”胡范天接口,“霍家开五十两一斤,卖出去至少是一百两一斤,这都赚饱了,何况周家要是上个月同意用二十两一斤的价格购入一那可是翻了五倍的价格啊,这不管是周大老爷还是周二老爷做的决定,都等着被周老太爷骂吧。” 夏念申想想有点好笑,但做生意就是这样啊一她前生的好友小爱是采购一他们采购就是会遇上无数意外,都得自己顶着。 做生意嘛,经验是一部分,运气是一部分。 周家如果先打个意向合同一今日还是可以优先购买的,可是周家一定是看顾行梅年轻,所以想给个下马威,嘿,我现在不买,我等你到时候求我买……没想到这批太子参这样好一连霍家那样精打细算的商家都开出五十两一斤的价格。 砰的一声,格扇又开了。 打开门的方式很无礼,可众人一看来人是顾行春就没什么好意外了,在顾老太太的偏心之下,顾行春就是螃蟹,到哪都横着走。 “行梅,我的三艘苹果要下货,工人不够,你匀一些过来。”顾行春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彼行梅还是好脾气,“我的六船苹果也在下货,等我货物都卸装完毕就让他们过去帮大哥。” “那怎么行,先让他们来帮我,不然我不知道还要在这边等多久,反正你在这里也待习惯了,待久一点应该也没关系。” “那可不行,我的苹果晚上要入仓的。” “顾行梅,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现在过来跟你说是给你面子,你还拿翘,忘了谁是大哥是吧,我!我顾行春一日是你大哥,你就得听我的。” 第15页 夏念申听了又来气,“工人是我们的,帮你卸装已经不错了,凭什么优先给你卸装?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 彼行春听到“你以为你是谁”的时候,原本想说“我是他大哥”,但没想到夏念申后面讲了“皇帝吗”,这下不敢说自己是皇帝,这河驿隔间的墙板很薄,隔墙有耳,他再怎么放肆也不敢拿皇家开玩笑。 夏念申见状,继续追击,“这东瑞国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也只有皇帝说什么,我们臣民才要照办,大哥你说是不是?” 彼行春扁扁嘴,“是。” “我们的皇帝是讲道理的皇帝一像去年夏天皇太后七十大寿,人人知道皇太后喜欢吃砂糖橘一但这大热天的哪来砂糖橘啊?皇帝有让厨房端出来吗?没有,因为皇帝讲道理,大哥你说说,“讲道理”是对还是不对?” 彼行春噎住了,只能点头。开玩笑,他哪能说皇帝不对。 夏念申继续道:“所谓上行下效,就是皇帝怎么做,老百姓怎么做,皇帝都讲道理了,怎么大哥一点道理都不讲,难道说在大哥心中,觉得自己比皇帝还了不起?” “没有没有,你别胡说八道。”顾行春吓得双手乱摇。 “那大哥你要不要讲道理?” “我一向讲道理。” 夏念申满意了,“好,道理就是,我的工人,我付的钱,等他们将我这主人家的事情做完才能去忙活别的,是不是道理?” 彼行春憋着,半晌只能点了头,“是。” “那就是了,等我们的苹果卸装完毕,自然会让他们过去大哥那边一不过此事只能有一次,因为加工是要给钱的,大哥遣散工人省了不少开销一我们却要多付出一笔银子一没这道理。” 彼行春脑子本就不好,被夏念申这一绕只觉得头晕无比,于是点点头,“那好吧,记得让他们过来,我的苹果今日也要入仓。” 说完又在椅子上坐下,大声嚷嚷让小丫头给他送茶来,竟然是暂时不肯走了。 胡范天一向看不起顾行春,故也就当他不存在,直接对夏念申比了一个拇指,“弟妹,你行啊。” “表哥过奖了,” “知道顾家大少爷奇葩,但没想到这么奇葩,自己弄走工人,却跟弟弟理所当然的要工人,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喂!”顾行春不满了,“我是累了在这边歇会,又不是聋了还瞎了,你们就在我面前议论我,这样对吗?” 胡范天也不退让,“我可是造谣了?” 夏念申连忙道:“没有。” “我说的哪一点不是实话?” “都是。” 两人唱双簧似的,就见顾行春脸更绿了,但他还是不肯走,他一定要留在这边,直到……为止。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一定要留在这边才能看戏。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瞬间…… 彼行梅自然不知道这等龌龌人的想法,心里只想着,既然要明年春天才能分支出去,那尽可能的范围内他不想跟顾行春翻脸一因为一旦顾老太太不悦一倒楣的会是一直待在家的夏念申。 他听林嬷嬷说一顾老太太常常叫夏念申过去骂一而她偏偏有一个最好攻击的地方:无子嗣。 最近因为大房的顾若芝跟三房的顾若月都要说亲,顾老太太借口让她们姑嫂婚前多相处,总是会在大家到齐时让顾若芝跟顾若月把大少女乃女乃熊氏当榜样,连生两子,现在又大上肚子了,还有四少女乃女乃房氏,入门三个月就怀上,还一举得了双胞胎,千万别学你们二嫂,当一只不下蛋的鸡…… 林嬷嬷边说边流泪,顾行梅总是很心疼,不能生子已经够惨,还要被顾家那老妖婆说,所以尽可能的他想减少跟大房的冲突,这样顾行春比较不会去告状,自己不在家时,夏念申就能过得好一点。 彼行梅开口,“表哥看在我的分上,别跟我大哥计较。念念也是,好歹是大哥一别太过了。” 胡范天道:“行,看你面子。” 夏念申也道:“知道啦。”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敲了格扇一外面传来伍二的声音,“二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伍二进来,太急了,没看清楚厅上有什么人,连忙报告,“我们放太子参的仓库,刚刚被人纵火烧了!” 仓库被火烧了? 彼行梅一下站了起来,“可有人受伤?” “没有,火势从货仓里面起的,所以没人受伤。” “火可灭了?” “正在灭。”伍二脸都白了,“阿强说,有闻到黑油味道。” 夏念申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古代的黑油就是现代的石油,只有西域跟北边异族有产一些,京城是不产的一因为危险也没人使用,那人用了黑油一想烧的不只是太子参,还想把顾行梅的仓库全烧了! 彼行春苦苦压抑兴奋的神色,“伍二,你可问清楚了,这件事情这样大,别让你家二少爷白操心。” 伍二却是不理他,直接跟顾行梅说:“小的刚刚爬杆顶看了,我们的仓库的确在起火,不过……” 夏念申急了,“不过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 “二少爷过去两年就有给我们做训练,火灾来了要怎么处理,应该不会太严重一只不过那仓太子参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彼行梅的脸色不太好看,“报官了吗?” “报了,可二少爷也知道,如果没死人,官府是不会管的,肯定说天气热了我们不小心走水。” “知道了一你亲自去火场盯着,一定要确定全部的人平安一人头点齐了一派人来—报告。还有,命人去霍家说没货了一原委可说一霍家不是不讲理一一定能理解。”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夏念申不愿意先回顾家一胡范天也不愿意在这时候放着顾行梅不管,至于顾行春更是怎么催都催不走。 “二弟啊二弟,我看你是得罪人喽。”顾行春喜色难掩,“上回载金银花沉船的事情都调查不出来,我看这回仓库走火也会不了了之,以后啊,你做生意可得当心点,不要什么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 夏念申来气,“莫非是大哥派人做的?” 彼行春鬼叫,“我派人做这干么?” “大哥不是一向看自己弟弟不顺眼吗?我怎么看大哥的嫌疑都很大。” “弟妹你讲点道理,我、我……我不否认自己高兴,可你怎么可以说是我做的,这锅这样大,我可不背。” 夏念申站了起来,步步逼近,“真不是你?” “不是,我要烧就烧他的香料仓库了,烧太子参干么,才一船的东西值得我动手吗?香料好起火,太子参还得泼黑油,你想就知道我会烧那个?” 夏念申不放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有香料?” “这人人都知道啊。” “胡说,我就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顾行春怪叫起来,“这又不是我的错!” 第十二章意料之外的发展(2) 夏念申从鼻子哼气,“你在打听我们二房的状况?” “你不也打听我们大房的状况。” “那是因为你们为人奸恶,我们得防患于未然,不然谁有兴趣知道你们在干么。” 彼行春脑子突然清楚了一瞬,大叫起来,“看吧!我就说你们二房有问题,没事打听我们大房干么!” “我都说了,要防患于未然。” “那我们也是,防患于未然,大家都一样,你也别怪我,我也别怪你。” 夏念申不愿意放过他,“你说得好轻松,我打听的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譬如说,人人都知道你克扣工人工资,譬如说,你买了陆家的橘子,我可没去打听你进了什么货物,销出去了没。哼!我们有香料你都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打听的,快点说出来,要不然我就去报关,说你嫌疑最大。” 第16页 “关我什么事啊,我烧丝绸香料也不会去烧太子参,你懂吗?” “不懂。” “丝网五船,香料六船,太子参才一船。”顾行春激动得伸出手指比来比去。“我要烧当然烧贵的,太子参哪比得过香料昂贵,香料一斤起码一百两。” “哈!炳哈,抓到了吧!居然知道香料五船,你派了多少人在我们二房这边?你不讲,我就亲自去找曾伯祖父让他老人家主持公道,说你不务正业只顾着打探二房,见到弟弟有难还幸灾乐祸。” 彼行春却不否认,“我是幸灾乐祸怎么样,我高兴,我喜悦,我就是讨厌你们二房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今日灾事是菩萨睁眼,你们活该。” “菩萨睁眼第一个劈的就是你。”夏念申丝毫不客气,“你有病,人家好好生活说人家高高在上,你多点心思放在自家人身上吧。” “哦,对了,我都忘了我家人多,我有四个孩子呢,有儿有女——” “够了!”顾行梅打断,“大哥再说下去,我不客气了。” 彼行春住嘴了。 他敢跟夏念申大呼小叫,但顾行梅性子难捉模,今日在场无祖母撑腰,他什么都不敢做,于是只能扁扁嘴,坐回椅子上,拿起已经没味道的茶继续喝。 彼行梅不耐一下了逐客令:“大哥还是走吧一工人晚点我会遣去。” “我是大哥,你也想赶我走?” “大哥不自己走出去,要等我命人架出去?” 彼行春喷了一声,想想今日看到的好戏已经值了,回去跟祖母说,祖母她老人家一定高兴…… 想想便站了起来,“行梅啊,别说大哥我不关心你,做事情得谵前顾后,别只想着出风头,看吧,现在仓库被烧了,官府只怕也不管,恐怕犯人也抓不到一以后看你就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喽。” 说完,摇头晃脑又得意洋洋的出去了。 胡范天一脸奇怪,“你居然能忍住不打他?” “毕竟一个屋檐下,不好真的撕破脸。” “那——”胡范天原本想说“那也不用对他这样忍耐”,但想想,顾行梅有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妻子,他要是不够听话,倒楣的恐怕就是那个长年在后宅的妻子了。 想想又奇怪,当初顾家没忌讳夏四娘在喜莲寺被土匪掳走几日之事,就是因为夏家女子好生养,的确,夏家那些嫡女庶女个个都能生,可怎么也没想到夏四娘居然无子。 这表弟也真奇怪,妻子无子,不休妻已经是大恩,怎么也不收个姨娘开枝散叶……不过这都是后宅之事,他就算是表哥也不能开口,不然实在无礼。 胡范天道:“你心里可有怀疑人选?” 夏念申想都不想就开口,“一定是顾行春,怎么想都是他。” 全天下只有顾老太太跟大房不希望看到二房好,二房越好,对他们来说越刺眼,顾老太太庶子都不知道杀了多少,烧仓库,小意思啦。 发生了这等大事,三人都没心情聊天,顾行海几次说自己可以处埋,但胡范天就是不放再说。 中间,有船管家进来说苹果已经全部下货,等着入仓,顾行梅让那船管家带工人去大房那边,这个月底每人多发五十文,算是今日辛苦,船管家只觉得奇怪,但没多问,恭恭敬敬去了。 就见夏念申胸口起伏,显然生气至极。 彼行梅亲自为她倒了茶,“货可以再进,不用这样生气。” “我真的好气,一定是顾行春,可偏偏又没证据!他还不是仗着老妖婆宠爱这才越来越过分,上次车小棠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家,至少罚跪祠堂三个月,他倒好,老妖婆轻轻松松一句“别跟弟弟开玩笑”就把事情揭过去,我们可是烦恼了好几个月啊。” “我会解决的。”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伍二回来,说已经清点完毕,工人都没事,只有几人受了点烧伤,已经送去医馆,只不过太子参全没了。 彼行梅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时河驿的小丫头送饭进来,胡范天只能告辞——他又不姓顾,就算是顾家表哥也不好跟夏念申同席吃饭。 饭就放在桌子上,没人去吃。 就在胡范天离去不久,伍大回来,一脸喜色,“二少爷神算一大少爷果然一出道河驿往别的地方去,不是回家。” “他去了哪里?” “风华客栈,小的已经把大少爷雅间的左右房也都包下来了,也已经去了官府报案,二少爷可是现在要去?” “走。” 夏念申不笨,听了听也明白,连忙道:“我也要去。” 彼行梅知道劝她不动,也只能点头了。 彼行梅他们抄小路很快到了凤华客栈,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还给了钱从后头进入,在伍大的引路下到了顾行春的隔壁雅间,另一边的雅间则已经由官府的人驻守了——没人伤亡是叫不动官府,但财物主人可是顾行梅,那就不同了。 雅间隔板不厚一就听见顾行春哼着歌一心情极好。 夏念申想着,好,你这个王八,今日你一边是官府派出来的衙役跟书记大老爷,一边是受害的弟弟,看你还要怎么推托。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这才有人进入。 彼行春抱怨,“怎么这样久才来,我都等得快发霉了。” 进来的人说:“我又不是闲着没事,自然得看时间。倒是你,顾行梅那样精明,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当然没有,他笨得很,死也想不到是我——今天真是太愉快了,总该他有报应,想到我跟车小棠布了这么久的局居然也让他逃了,实在不甘愿。你也是,做事情一点都不牢靠,再三跟你确认的事情,你却一项都没做到。” “这怎么能怪我,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嫌麻烦,一定要把车小棠的卖身契弄到才能开始做,谁知道你等不及,这明明是个好计谋,偏偏你懒惰不肯下功夫,那车小棠要不是看到方婆子拿出卖身契,怎会出声反咬你。” 彼行春喷了一声,“不过那都过去,也就算了,我今日看到顾行梅倒大楣的样子,真是爽快极了。” 那人压低声音,“这才叫精彩吧?” “精彩,精彩。”顾行春拍拍手,语气很乐,“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我也不会过去都跟你不来往。” “现在来往也不迟。” “是不迟,只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深藏不露啊,所有的人都被你瞒过了一只是顾行梅那小子运气实在好一两年前你派那丫头撞他落水一都八月底的天气了,我原本以为他最好直接病死,不然至少病一场,没想到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也没想到他运气这样好……” “唉,这小子从一出生就运气好——你不知道吧,他爹顾别温其实不是我祖母生的一我祖母的妹妹当年到我们顾家玩,我祖父也是个不知羞耻的,居然搭上妻子的妹妹一等我祖母发现都已经怀胎四个月了,怎么办?她是主母,丢不起这个脸一我们顾家、他们赵家也丢不起这个脸,于是把那妹妹送到乡下待产后,我祖母假装怀孕,等自己妹妹生产了再悄悄抱回家当成是自己的嫡子,就是顾别温。” “顾别温居然是这样来的……” “因为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丈夫跟妹妹背叛自己生出来的,怎么会疼,忍了十几年,顾别温夫妻意外死亡,我祖母也只是高兴,觉得老天开了眼,顾别温留下的顾行梅当然也是余孽,怎么样也喜欢不起来。可怜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祖母为什么这样恨他,出身脏啊,妹子与姊夫,两个不知道羞耻的人的后代能是什么好东西,顾家给他们一口饭就已经算是恩惠了。” 第17页 厢房的那头,顾行梅跟夏念申也是很意外,居然是这样! 不过也就懂了,为什么都是“嫡出”,偏偏二房不受待见——丈夫跟妹妹生下来的孩子,不掐死已经算不错了。 奇怪的是当知道这些事情后,两人反而觉得可以理解。 夏念申用嘴形说:“我现在觉得老太太挺可怜的。” 丈夫跟妹妹生的孩子得有多刺眼,多不堪,每次看到彷佛就像在看自己的笑话一样,虽然能瞒住下人,但亲近的婆子如巴嬷嬷、宋嬷嬷那是瞒不住的。 彼行梅用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夏念申连忙静下来,要说话晚点还有机会,现在让他们听听顾行春是怎么陷害他们的。 棒壁,顾行春笑得十分放肆,“我今日一定要敬敬你,居然可以帮我想到烧仓库这招,我以前只希望他谈生意不顺,怎么样也没想到破坏仓库。就是可惜了那批太子参,真是好东西,只不过是顾行梅的东西,自然是只能烧了。” “很爽快吧?” “爽快,我一直看他不顺眼,自从祖母跟我讲缘由后更加讨厌他,不过一个庶子而已,堂堂正正以嫡子身分生活,跟我们平起平坐,还拿了三十艘船,简直不要脸!尤其他两年前开始发愤后更加不像话,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动不动就“大哥,下不为例”,“大哥总得替顾家着想”,哈!我还要他吩咐?我可是堂堂长子嫡孙,他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还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太讨人厌了。” 彼行春拍手,“他的样子的确讨人厌,奇怪的是以前没那样讨厌的,最近两年简直不能忍,高高在上的样子自以为了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怕,就连祖母骂他,以前会畏缩道歉的,现在也只说“知道了”,我祖母每次看他那样不可一世的脸色都是一肚子火,说顾行梅真像自己的亲祖母一天生下贱,做错事情还一副死不认错的模样。” 那人笑道:“不过我真意外,原来顾别温居然是姊夫跟小姨子通奸来的一顾行梅这祖母可真厉害,他要是知道了不晓得会是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处之泰然的样子吗?还敢抬头挺胸吗?” 彼行春连忙说:“好兄弟,我是把你当好兄弟这才讲这件丑事出来,这事情连我娘都不知道,你可别到处乱说,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我祖母丢脸,我们整个顾家都会没脸的,到时候那些宗亲饶不了我。” “可惜了,不然我还真想散布得人人知道,看他以后怎么面对众人。” “这件事情只能笑笑,真别说,说了我就完了,我们还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吧,烧了个仓库实在没什么,那些损失他也扛得起,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打得他永远翻不了身?” “还说!”那人有点生气,“你就是没耐性,等不了,跟你说可以凿船,你也不等好时机,马上去凿了他的三船金银花,导致他开始防备,后来想凿船已经不可能,白白浪费这个好方法。” 彼行春连忙赔罪,“行行行,这事情是我不对,我也不晓得胡家仓库会有金银花,这一来一回,他只损失了金钱却没损失商誉。” “要不是知道你真心讨厌顾行梅,我也不会跟你合作,几次好主意都没能彻底施行,白白浪费我的方法。”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老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两年前在定天府推他落水,凿穿金银花船,还有那个车小棠跟今日火烧仓库是我做的,但出主意的人是你,真怎么样,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还是给我想个好方法让我可以一次把他搞死,让我俩都痛快才是真的。” “我想到一个好方法让他痛苦。” “快说!” 那人笑了一阵,“五年前的七巧节,宝莲寺放琉璃灯被土匪闯入,几家小姐被掳,其中最惨的就是童家小姐一她被送入家庙出家一我已经找到她了一我打算给她一千两让她出来指证当时被据的人都失了清白之躯一每个人都被好几个土匪轮着来一哈,然顾行梅的妻子也是——这丑事一出,为了顾家的面子,他只能休妻,他们夫妻既然恩爱,那就让他们一辈子不能在一起。” 彼行春大乐,“好极,好极,他那婆娘的确惹人讨厌,最好这辈子不能翻身,让童家小姐来指证一这主意真好。” “童家小姐被迫出家,这辈子无望,如果能拿到一千两还能到外地重新开始,无论如何比在家庙强,我一说这主意,她马上同意了,我们就等个好时机把事情掀出来吧。” 棒壁间,夏念申看着顾行梅,身上一阵冷——要不是他们今日听到可以先做预防,万一真让事情发生,顾行梅不休她就只能抛下京城的一切带着她离开,得放弃他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做出的一点成绩…… 彼行梅拉住她的手,轻轻搓着。 夏念申几个深呼吸,心想着,好险,好险…… 只听得顾行春道:“不过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想越快越好,最好在重阳祭祖前,这样就省得那些老不死的当着我的面夸他。” “耐心!前几次计划哪一次不是因为你没耐心,这次一定要有。”那人道:“好了,时间也不早,我该走了,” “唉,别走,我请你去醉红楼,他们新来一批异域粉头,听说皮肤白得很。” “小心点,别让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棒壁雅间的格扇开了。 彼行梅跟夏念申连忙也开了自己的格扇。 四人对看,都是一阵静默。 彼行春大叫,“你们怎么在这里?” 彼行春身边另一人却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竟是不久之前还跟他们在一起的——胡范天。 第十三章许是该尘埃落定(1) 雅间另一边的官府大老爷自然把人拿下了——仓库被烧了但没出人命一官府不会管一但顾行梅这两年名声大起,顾行梅的仓库被烧了,那就不同,书记老爷可是亲耳听到一八个衙役也都能作证,人证物证俱在,当场收押。 彼行春被铐住时傻住了,当场乱叫,“喂!别乱来,我可是顾家的大少爷!彼行梅,你真要告我?” 彼行梅对顾行春不意外,意外的是胡范天——他当然听得出是胡范天的声音,但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看到了人,这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饼去两年一直帮助他的表哥,也是一直在害他的人。 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震惊。 胡范天对顾行春怒道:“不是叫你要小心,怎么露出马脚让他抓了个现行?” 彼行春大叫,“我不知道,我很小心的。” “人就在我们隔壁雅间,你这叫小心?” “我出门时看了左右都没人才上来的。” 胡范天气结——早知道不跟这蠢才合作了,现在把自己拖下水,而且证据确凿,他连抵赖的想法都没了。 时不我与一没办法。 夏念申看了来气,“为什么啊,你讨厌行梅,放着不要管他就是了,一边帮他一边又害他,他现在知道详情,那有多难受。” “他难受?”胡范天眼睛都红了,“我不难受吗?” “啊?你难受什么?害了人还说自己难受吗?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夏四娘,你没有心!” 夏念申都懵了,“我怎么没心了?”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我?你想推卸责任也不是这种方法,为了一个妇人好,所以想尽办法把她夫君打入深渊,这叫为了我,何况我跟你又不熟,哪来这么奇怪的借口。” 第18页 “不熟?哈哈哈,好个不熟……”胡范天失魂落魄的道:“的确是不熟……我见过你,只是你没留意我……” 彼行梅道:“你喜欢四娘,对吧。” 夏念申傻眼,这什么问题? 却见胡范天点了点头,“几年前,我第一眼在和华寺见到她,心里就很喜欢,她当时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衣裙,跟几个姊妹在一起赏花扑蝶,我记得那时是春天,天气晴朗,花朵盛开,太阳也很好,她跟姊妹玩闹的模样可爱极了,好像画中走出来的小玉女,不过她当时才十二岁,我也才十六,说亲是太早了,但我已经打听到她是哪户人家的小姐,打算过两年就上门求婚,我请母亲把消息透给夏三太太,夏三太太也是同意的,听到夏家的回音,我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夏念申整个呆住一虽然是亲耳听到的,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范天跟夏四娘居然有这过去? 夏三太太也是同意的,所以母亲知道? 她忍不住奇怪,“可是,你没上门提亲对吧?” 胡范天摇头:“没有……你在喜莲寺被掳一我怎么能……” 众人都懂了。 胡范天少年时期对夏四娘一见钟情,两家也有那意思要成亲,可是没想到发生喜莲寺的事情,胡范天心里过不去,所以没上门提亲,这时刚好顾家上门,夏四娘就这样嫁入顾家成为顾二少女乃女乃。 彼行梅道:“是你自己不娶,我娶了又来陷害我?” 胡范天只是狠狠的看着他,不说话。 夏念申知道只能自己开口,“是你自己不要我,何况现在也儿女成群,何必计较着过去不放,刚刚还想买通童小姐来陷害我,这算为了我?一旦童小姐出来承认这事情,我们这四个在喜莲寺被抓的女子都无路可走。” “不是的!”胡范天急忙解释,“我觉得他会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事业休了你,你也不能回夏家,到时候我会出现给你安排个地方,虽然不能给你名分,但你就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什么逻辑? 因为爱一个人,所以要害得她名声扫地被众人唾弃,然后自己金屋藏娇把她当成禁脔。 这叫爱? 这叫恨还差不多吧! 难怪有人说别跟变态讲道理,因为正常人永远不懂得变态的逻辑。 夏念申只觉得鸡皮疼瘩都要起来,“你有毛病,在喜莲寺被抓你都受不了,我现在成亲四年,你又想尽办法要把我弄到自己身边,你自己说说,有这道理吗?” “四娘,你以前不受宠,所以我总想,那好,反正虽然没能娶你,但你也不算真正跟谁在一起,可是没想到经过生死一遭,你们夫妻感情转好了,而且是京城人人都羡慕的夫妻,想到你心里会有一个人,我就觉得很难受,你怎么可以真的喜欢上别人呢……我还是很想你,我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天气那样好,你笑得那样美……”胡范天露出一脸真挚情意,“我虽然当时没能娶你,但我也不能接受你成为别人的妻子,我做这些……我、我只是想照顾你……” 夏念申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脑子进水。 正想说什么,顾行梅却冲上去冲着胡范天的脸就是一拳,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往死里打的架式。 胡范天被铐住,无法动弹,只能被打得不断退后,可是饶是如此他还是一边笑,笑得十分得意。 彼行梅又出手揍了好几下一衙役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分开两人。 那书记老爷道:“顾二少爷可得慎重一你打得他越重,胡家到时候能反咬的力道越大,现在图一时之快却可能让这人少关个三五年,你若觉得划算就继续打,若希望他关久一点,那就停住你的拳头。” 夏念申也跟着拦,“有话好好说,你打了他,胡家也可以告我们的。” 彼行梅气得眼眶都红了,“这畜生……” 夏念申却是不解,顾行梅怎么突然这样愤怒了?明明刚刚说起金银花沉船、太子参被烧,这么严重的事情都还好好的,这会儿却瞬间暴怒? 两世为人一她第一次看他打人。 却听顾行梅恨恨的道:“不能接受你成为别人的妻子,你身上的寒毒是他下的!他害得我们……害得你……”终身无子。 夏念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毒? 胡范天大笑,“聪明,真聪明一这顾行春哪怕只要有你一半的聪明跟耐性,我今日也不会数计都功败垂成……是我没错一我不想要一个被土匪掳过的妻子一但我也不能接受她替别人传宗接代,所以买通喜娘把药下在大喜之日的汤圆里。四娘,你喝那汤圆的时候,没觉得有一股花香吗?那是宫廷御药,八百两银子才一点,好处是不会死人,但够毒一无药可医。” 夏念申一时脑袋空空,一时又胸口发热,全身好像有人在撕扯,扑上去想打,但又想起那书记老爷的话,现在打胡范天一下,胡范天可能就少关几个月,不行,她得忍,胡范天这人得在牢里度过才行。 揪着胡范天的领子,夏念申一边喘气,一边点头,“我不打你,我要你在牢里久一点。”又像说服自己似的,不断重复,“我不打你,我不打你……” 彼行梅一把搂过她,夏念申靠在熟悉的怀里,忍不住哭了,委屈排山倒海袭来,想到自己那三个流产的孩子,内心痛得不行。 她真想要个孩子。 胡范天见他们夫妻拥抱,露出笑意,“你们就尽避恩爱,再恩爱也不会有孩子的,四娘,你不会忘记我了,我在你的生命里是个永远的存在,你临死之前想的未必会是顾行梅,我觉得应该是我。” 书记老爷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于是使个眼色,那差役就要把胡范天跟顾行春抓去衙门。 走了几步,胡范天却又回头,“你怀疑的不只是顾行春那蠢蛋吧,我是哪里露出马脚,让你开始对我设防?” 彼行梅不想理他。 胡范天却道:“你跟我说清楚了,我可以跟你说那宫廷御药怎么来的,或许你运气好,可以找到解药。” 彼行梅实在不想跟他打交道,但这很有吸引力,他不得不开口,“我们成亲四年,四娘无孕,夏家的岳母送了两张庶女的画像来想给我当姨娘,画像的女孩都跟四娘有七分像,这时候林嬷嬷道,夏家三房的女儿都酷似夏三老爷,每个都是一个模子,我突然想起你纳夏念玉之事,林嬷嬷说,四娘跟夏念玉是最像的——你为什么要纳一个跟表弟妹很像的妾室,一旦觉得这点奇怪,我就想通了一问题。” 胡范天问:“什么问题?” “车小棠替我挡刀时,你在。我的金银花沉船时,你也这么刚好来探视我。我想,那不是凑巧,你是想来看看我的表情,因为太得意了,忍不住,一定要亲眼看到我糟心的样子,而这样的心态在太子参时更进化,原本只是想看看我被打击后的模样,今天则是一定要目睹整个事情的发生经过,因为对自己的手笔太满意了,所以忍不住。” 胡范天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趣!” “那宫廷御药,你是从哪得来的?” “是一个姓楚的退休老御医,好消息是这的确有解药,坏消息是,他去年就已经死了,再也没人可以做出来了,哈哈哈!” 这事情在京城闹得不算大一毕竟没出人命一顾家、胡家都不是官家,引起的涟漪自然有限。 饶是如此,该办的还是要办。 第19页 书记大老爷亲耳听到的,主犯胡范天指使推人落水,指使车小棠一案,指使烧金银花船,指使烧太子参仓库,还给夏念申下毒,判刑八年——这已经是胡家上门苦苦哀求顾行梅的结果。 彼行梅也是折衷又折衷,这才做了让步。 胡范天是胡家第三代单传,虽然已经有子有女,但对外祖父母跟舅舅舅娘来说就是唯一的依靠,胡范天的诸多罪刑,顾行梅都能原谅,只有给夏念申下毒这事不愿撤销,八年都是因为下毒的关系。 至于顾行春,因为是从犯,判得自然没那样重。 彼老太太为了这亲孙,亲自到景朗院跪在大门口磕头请顾行梅撤了告诉,并且发誓自己以后会吃斋念佛回向给顾别温夫妻。 宗主顾锦宝也出面说情,曾伯祖父九十岁的老人还坐马车出门,都是为了劝顾行梅——是兄弟啊,顾行春是蠢,是坏,但怎么样都是顾家的长子嫡孙,他坐了牢,对整个顾家都有损。 在京城,人家说起顾家,那是整个顾家两百多口人,一旦有人品性有瑕疵,那这两百多人都会不方便。 彼行梅不缺京城的人脉,可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有能力。 想了想,跟顾锦宝订了合同——这次可以饶过顾行春,但愿行春必须在家禁足,永远不得外出。 还有,以后顾行梅只要发生意外,不管谁干的,都算在顾行春头上,就算是顾行梅自己伤风感冒也是顾行春的错,必须割船赔偿。 彼老太太一听,连忙答应,只要不让爱孙坐牢,别说船了,整个顾家送给他都行。 彼锦宝跟曾伯祖父瞧着也可以,顾老太太都同意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顾行春之前干的坏事太多,禁足了,能干的坏事就少了,而且退后一步说,这种蠢蛋少出去,整个顾家也可以少了不少麻烦。 于是事情发生不到一个月就尘埃落定。 夏念申躺在美人榻上休息,“我觉得好像一场梦。” “恶梦醒来。” “是,不过你居然能发觉胡范天不对,真厉害。” 被心爱的女人夸奖,顾行梅露出高兴的样子,“那是。” “哟,这么得意?” “你最近很少夸我,我当然要得意一番。”顾行梅坐到榻边,亲了亲她的脖子,“我知道你不想继续住在顾家,不过京城盗匪多,住客栈不安全,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回胡家住也很尴尬,房子得等明年四月才能好,你再忍几个月。”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讲道理,何况经过这些,我们二房在顾家真的算独立了,现在除了共用一个大门,也没人会来管我们。” “是啊,我们小厨房快弄好了,到时候连伙食都自己开就更自由了。” 第十三章许是该尘埃落定(2) 此时,小丫头从外面慌慌张张进入,“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老太太来了。” 夫妻对看一眼,顾老太太来做啥? 自从顾行春形迹败露后,顾老太太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几乎也不管他们了,怎么会在今日突然到来? 两人才起身,拍了拍衣服,顾老太太已经在巴嬷嬷的搀扶下进入花厅。 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一日还在顾家,那就是顾家人。 两人一起上前,“见过祖母。” 彼老太太的面色很奇怪,但还是主动坐了下来,“你们也坐。” 林嬷嬷端上了人参茶跟四色蜜饯,顾老太太喝了茶,却是没主动开口。 彼行梅跟夏念申此刻也有耐心,只是等着——反正过去那么多尴尬都熬了,不缺这一次。 半晌,顾老太太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有件事情我想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彼行梅道:“祖母请说。” “行春现在已经禁足两个多月,我刚去看他,他已经被闷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知道你们不告他已经是让了一大步,当时在宗主见证签下的合同中,他必须终身禁足,只是他终究是你们大哥,这样太可怜了。我在想,不如让他分支去江南,让他在江南生活,此生不得入京,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祖母是想替顾行春解禁?” “是。”顾老太太有点委靡,“我知道我偏心,我就是偏心,但我见不得他不好,我也不让你们吃亏,他去江南后,我让大房分十艘船过来给你当作补偿,等你们准备好要分支,我也绝不阻拦。” 彼行梅此时已经知道身世——自己真正的亲祖母是顾老太太的妹子,来姊姊家玩居然跟姊夫偷了情,还珠胎暗结,这不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不堪,尤其顾老太太那样爱面子的人,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是顾别温还是衣食无缺的长大了,顾行梅也是衣食无缺的长大了,是,顾老太太是偏心,但她没放任妹妹的孩子去死。 说实话,顾老太太是很可怜的,每次看到二房,那就是提醒她被背叛的过往。 既然继承了这个身子,那自己就得同样继承该承担的事情,顾行梅道:“那好,就依照祖母意思吧。” 彼老太太面露喜色,“这样好,这样好。” “祖母最近也瘦了些,好好休息吧。” 彼老太太沉默了一会,“行春刚刚跟我说,你已经知道身世?” “是。” “不恨我?” “怎么会,多谢祖母养育我长大成人。” 彼老太太点点头,“刚刚来这里的路上,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同意让行春去江南,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让我好过点,我也让你好过点。” “祖母请说。” “我娘家姓赵,当年顾家上门求亲,求的本来就是我妹妹的婚事,是我见你祖父一表人才,俊秀清朗,硬把婚事抢过来,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祖母当时被气得病倒,可是我说了一门好亲事,还是很高兴的准备。成亲那天晚上,你祖父这才知道娶的不是赵六小姐,而是赵五小姐,可是怎么办呢,已经过了门,两家也丢不起这个脸,于是还是跟我生活下来。我说了,他人很好,虽然是意外,还是把我当成妻子看待,我很快的生下你大伯父,当时觉得自己很幸运。” 彼老太太顿了顿,“你大伯父一岁多时,我特意请妹妹到府里小住,我想让妹妹看看我幸福的样子,让她完全死心,可是怎么样也没想到原来她没死心过,你祖父也没死心过,以前见不到面也就罢了,现在一个屋檐下,自然会偷着来……你祖母是背叛了我,但这原本就是她的亲事……你饶了行春,我愿意自揭丑事告诉你,你的亲祖母不是真的那样不堪,她是错了,但我也错了。” 彼行梅很意外,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我在酒楼差点被砍时,祖母是不是想到了些什么?” “是。”顾老太太回忆起来,“你说车小棠替你挡了刀,我想起以前我弄坏弟弟的文房四宝,我爹要打我,可是六妹冲出来替我挡那竹板,挨了好大一下……然后我又想起六妹死前只求我好好照顾她的孩子……她是我的亲妹子,我伤害她在先,她伤害我在后,现在四十几年过去,我也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便把事情说给你听,你自己想吧。” “不管怎么说,都谢谢祖母照顾父亲跟我,让我们衣食无缺的长大。” 彼老太太凝视他,许久这才说:“你总知道感恩,这点很像她。” 时序入秋。 彼行梅跟夏念申上朝然寺去给顾别温还有妻子胡氏念经。 秋色浓,山上枫叶转红,将望过去是一片季节转换的氛围,香烟缭绕,钟声悠扬,说不出的宁静安适。 第20页 两人在大殿礼了佛,又去经房抄经,这才把写好的经书拿去烧了,又用顾别温跟胡氏的名义布了善粥,这才慢慢往后山赏枫叶去。 秋风拂面,说不出的清爽舒服。 夏念申心里平静:“等明年四月我们搬出去后一我一定要常常出来玩一也要常常回夏家看夏三太太。” 是真母女,但又不是真母女。 但自己感激夏四娘,不介意替她孝顺母亲。 彼行梅点点头,“那是自然一注意安全就好。” 夏念申心想,一起穿越来的就是这点好,他不是真正的东瑞人,自然没那样多的礼教约束,这里女子地位极低,看顾家就知道了,熊氏,房氏,裘氏那几个年轻少女乃女乃只有初二才回娘家,至于大太太叶氏跟三太太甘氏更是几年才回去一趟。 以后搬出去,自己作主,她想出门就出门,她还要开铺子当京城第一个女掌柜,说不定还能改变京城的风气呢。 朝然寺后山枫叶遍野,景色悠远辽阔,望之令人心旷神怡。 夏念申心有所感,“这枫叶真美,其实台北也有不少景点,只不过以前工作太忙了,所以没时间去玩。” 当时他是行销,她是企画,工作都是责任制,常常晚上回了家还要自主加班,于是到了周六只想躺在床上不动,风景?以后有空再说啦。 只是没等到有空,就迎来了离婚。 彼行梅温言道:“伍大跟伍二这两年进步不少,我打算让他们正式当我的副手,另外莫管家也有两个刚长大的儿子,以后我让伍大跟伍二替我跑外面,莫家的两个小子替我跑京城,这样我至少可以省下一半时间,我们就到处溜达,吃美食,看美景,等钱存够了,把船只交给孩子,游天下去。” 夏念申微笑——她已经可以完全面对不会有孩子这件事情了。 胡范天在最后说了实话,是真的有个退休的楚姓老御医以前专门帮皇后办事的,众所周知一后宫三千,但有子的不过区区四人,更有不少嫔妃年纪轻轻就体弱而死,可见那药物厉害。 但那老御医去年死了,也没留下弟子,他们找了很多人,很多管道,说那老御医酒后曾说自己学的不是医术,是杀人之术,好不容易时间到了可以出宫,绝对不再收弟子,不然只是把罪孽延伸下去。 夏念申想,自己能在这人世间过活已经是捡到了,年轻,富有,不愁吃穿,实在不应该再有什么抱怨。 彼行梅明明能找其他人生一却宁愿跟她同床各抱枕头睡也是情深意重了,易求无价宝一难得有情郎啊!比起一个烂丈夫跟能生孩子的身子,她宁愿像现在一样,给她一个好丈夫却不孕,至少快乐得多。 孩子嘛,去抱就有了,还可挑男女呢,多好啊一自己怀的还不能选性别。 相貌是无法改变的一孩子不会像他们,但是个性可以一她会养出小彼行梅出来,再养出个小夏念申,多养几个,她喜欢热闹。 散着步,远处又传来钟声,十四响,未正到了。 两人于是往回走,直到了大殿前面的广场,就见林嬷嬷笑着迎上来,“正想派人去找姑爷跟小姐呢。” 于是开始发派起来,很快的,顾家的马车从停车棚驶到了山门下面。 彼行梅跟夏念申上了第一辆,其他丫头婆子挤第二辆。 车子很快就朝前面去了。 也巧,才刚刚离开就听见轰隆声,远雷不断。 夏念申打开车帘往外望,见天际浓云滚滚,颇为意外,“我们可回头得刚好,这天色恐怕等会要下大雨。” 话才刚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就落下。 哆,哆,哆的打在车棚。 两人相视一笑,运气太好了,这要是还在佛寺后山散步,得淋成什么样子啊,秋天虽然还不冷,但回去病一场也免不了。 车子突然弹了一下,夏念申后脑直接撞在车板上,发出好大的声音。 彼行梅连忙过去模着她的头——之前被保宁郡主的车济下山崖,她后脑摔扁了一大块,现在模起来一感觉更扁了。 彼行梅扬声,“老卓,发生什么事情?” “回二少爷,比起我们上山时,路上多了不少石头,有些避不开。” “驶慢点。” “是,二少爷,小的尽量,现在在下山,就算马儿不跑,车子也会向前动的。” 老卓话才刚刚说完,马车又是一跳,这下两人都撞到头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夏念申扬着头,脸上就写着:这老卓搞什么啊! 彼行梅正想叫老卓再小心点,却没想到老卓哎唷一声,声音居然是从旁边传来。 马车行进间,帘子吹起,竟是老卓……掉下马车? 就见老卓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追一边跑,一边还吹着马匹口哨,但拉马的马匹没停下,一劲的往前,而且因为是下坡,跑得更快了。 车轮每碾过一颗石子,车棚就用力跳起,雷声轰隆,彷佛从四面八方来的,马匹似乎受了惊吓,速度比起刚刚又更快了些。 夏念申拉着顾行梅的手,“怎、怎么会这样?” 就见顾行梅说:“你抓着,小心点,我去前头看看能不能拉住马匹。” “不要,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古代人,没拉过车,怎么能冒险出去。” “你没注意到车速更快了,这样下去我们两人都要完蛋。” 然而,真的就如夏念申说的,他们都不是古代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从车棚到前面去拉住马匹,顾行梅试了几次,都差点被颠出去。 夏念申看得胆颤心惊,“算了,你别试了,我们干脆看准时机一起跳下马车。” 彼行梅也没别的办法,“好,你先下去。” 夏念申害怕,“我们一起跳下去。” “我们两人的重力加速度一受伤会更重,一个一个来一我怕自己先下去后,你没胆子跳,所以,你先,别怕,我随后就来。” 彼行梅说着,就想把她往外推。 夏念申看着那飞快的速度,心里怕怕,但不跳下去,这被雷声惊到的马看起来要发疯,到时候更麻烦。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条泥路说落石就落石,朝然寺这么大的地方,香客众多,居然也不派人来整理这条路…… 就在这时候,马车突然转了向,也来不及谁先跳了,两人连同马车朝着山崖坠了下去,隆雷响中,两人都被甩出车外。 夏念申悬空时心里想,这是命定的吗?夏四娘在去朝然寺的途中摔下山,自己也要来一次? 拜托拜托,给她一点运气,希望山下有河流,他们掉在河流里或者山崖上有树枝刚好把他们钩住……顾行梅,我还想跟你活下去。 希望第二车的婆子跟丫头赶紧回顾家找人来救,还有啊,那老妖婆可要看在他们两度饶了顾行春的分上,派人来救他们啊。 第十四章不怕幸福慢点来(1) 痛! 夏念申申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药水味,架在床边的黄色点滴……是的,她又穿越了。 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夏威夷。 护理师跟她说,她运气挺好的,遭受酒驾的正面撞击后,断层扫描检查过一点问题都没有,全身伤口大,但都是皮外伤,总共缝了三十几针。 虽然没醒,但警察已经从她包包的护照联络了台湾办事处,也联络到她的家人。 夏念申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两年的东瑞国岁月是一场梦吗?可是哪有梦境那样真实,她连花香、春风拂面的感觉都记得清清楚楚。 梦中应该没感觉才对。 她已经是这两日的第三次醒来,每次醒来都恍若梦中,想回去找那个顾行梅,但又想起爸妈——她是独生女,如果真的在那个世界永远待下去,父母会伤心欲绝的。 第21页 可是她真有点舍不得,那个顾行梅比尹方旭好多了,顾行梅懂得拒绝车小棠,尹方旭永远不会拒绝秦素妮。 还是留在现代吧,爸妈爱她啊——想完忍不住又自嘲,讲得好像她能回去一样。 病房拉门哗啦一声开了。 夏念申看到来人一忍不住一喜,“小爱!” 好久不见的小爱一她以为永远再也见不到的闺蜜小爱。 小爱眼睛都肿了,看到她就扑上来,“念念,你还好吗?” “还好。” “是夏妈妈联络我的,她说夏爸爸这几天高血压,不敢让他知道,托我来一趟。” 小爱看到她的惨状,眼眶又红了,“都是我不好,哪里不好去,劝你来夏威夷,你不来夏威夷就不会遇上这种倒楣事了。” “这怎么能怪你。” “等等,我先打电话给夏妈妈说已经到医院了,你也跟夏妈妈报一下平安,她很担心。”小爱迅速拿出智慧手机,一下拨通号码,“夏妈妈,我是小爱,我看到念念了,把电话转给您喔。” 夏念申接过许久没接触的智慧机,那头,是她想念了两年的真正的母亲,“妈。” 这个字一喊出口,眼泪马上流下来。 两年的思念,两年的愧疚,两年的遥想,都在这个字上面了。 手机那头,夏妈妈被女儿这样一喊一眼泪马上涌上,“念念,你还好吗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挺好的一医生说我挺幸运,都是外伤。”夏念申哽咽,“妈,我好想你。” 夏妈妈一边擦眼泪,一边又宠爱的笑了,“怎么像个孩子,这才出发几天而已。” “不管,我想你。” 女儿的甜言蜜语夏妈妈显然很受用,笑容更开了,“你爸这两天不舒服,我走不开,你别怪妈。” “怎么会,爸还好吧?” “还好,就老毛病,还好你留的联络人是妈,妈不敢让你爸知道,现在知道你没事,我也比较放心。你在那边好好养病,要是要做什么检查就去做,要是信用卡额度不够就打电话回来。” “好。” “不讲了,你爸要回来了,自己小心点。” “好。” “小爱,辛苦你了,阿姨谢谢你。” 小爱把头挤过去视讯,“阿姨不用客气。” 币了电话,夏念申彷佛在梦中——她真的又回到现代了,爸爸妈妈,小爱,智慧手机一还有这白色的医院。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小爱,你记不记得我之前结婚时做过健康检查?” 小爱点点头,“记得啊,花了好几万呢。” “医生是不是说我都很好?” “嗯,你还拿了报告给我看,都是黑字,一个红字都没有。” “那是不是代表,我生孩子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啦,你在想什么。”小爱奇怪,“那时你跟尹方旭是工作太忙不生,又不是生不出来,怎么啦?” “没。”夏念申摇摇头,“就作了个恶梦,梦见自己生不出孩子……” 小爱一把搂住她,“生得出来啦,不要自己吓自己。” 也不是自己吓自己,就是…… 可是那样真实的一切一真的是梦吗? 自己对尹方旭余情未了,所以梦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顾行梅”?两人在梦里继续恋爱,甚至经历更多,知道终身无子之后,感情得到更大的升华,变成心灵上的伴侣,两人都是全心全意爱着对方。 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不存在吗? 夏念申看着这病房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她又回到有智慧手机的世界了,可是对于那个东瑞国,那个顾家,却有着很大的想念。 她永远不用面对顾老太太那个老妖婆,也不用面对顾行春那个小人,或者胡范天那样的伪君子,可是她也没了顾行梅…… “念念!”小爱惊呼,“是不是很疼?我去叫护理师来。” “还好,我不疼。” “那你怎么突然哭了?来,擦擦。” 夏念申模模自己的脸,两行眼泪。 她不知不觉哭了。 她想念东瑞国,想念顾行梅。 那些不该是一场梦,她是真的穿越了才对,因为车祸而穿越到那边,因为马车坠崖而穿越回来。 那绝对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 “小爱,我……我……” 小爱戳戳她额头,“哎唷,干么突然害羞啊?” “我作了一个梦……我梦见尹方旭了……” “尹方旭?”小爱哎唷一声,“你都到夏威夷了,这里这么多帅哥,你怎么还会梦见他?你不是跟我说预约了一个超帅的义大利教练吗,给我电话,我联络他来看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是美人憔粹,我见犹怜,包管他看了心脏扑通扑通跳。” 义大利教练? 夏念申想了三秒这才想起来,对,自己到夏威夷后预约了一个义大利籍的游泳教练,当时觉得他挺帅,但现在想起来,顾行梅可帅多了——是顾行梅帅,不是尹方旭帅。 彼行梅把她放在第一位,尹方旭不会。 唉,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差点忘记——当时车子冲向她,有人过来拉了她一把。 那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拜托千万没事,要是有什么,她会内疚一辈子。 “小爱,你去帮我问一下,我送进医院时应该还有人一起送来,问问那人的病情怎么样,还有住在哪一间,我想去看他。” 小爱奇怪,“你怎么知道有人跟你一起送进来?” “我想起来有人拉了我一把,不然我今日可能没这么好运。”开上人行道的疯狂车速,而自己居然只受了皮外伤。 小爱一听,立刻站起来,“好,你等我。” 小爱离去后,夏念申的脑海又开始想起东瑞国的一切。 其实她醒来后一直反反覆覆,一下觉得是穿越了,一下觉得是一场真实梦境,她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总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在经历那样的两年生活,回到现代后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可是她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被撞只是前天晚上的事情,她不到十六个小时就醒了,然后一下睡,一下醒,一下希望回去,一下希望留下。 体验那一遭也不知道好不好,老天鹅啊,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呢,我在这边待得好好的,把我送去那边,我已经决定在那边好好生活了,又把我送回来…… 当然不是不高兴,她很想念爸妈,但想起那个世界曾经构筑的一切,还是舍不得。 春花,秋月,夏风,冬雪,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说是真的,那尹方旭怎么会出现呢?他说是车祸才穿越的,哪有这么巧,两人一起车祸?然后一起穿越到顾行梅跟夏四娘身上? 所以终究是一场梦吧? 毕竟他们纠缠了十年,整个青春回想起来都是他,梦见他也不奇怪。 只是梦会这样真实吗…… 哗啦一声,门又被拉开了,小爱进来,脸色很古怪。 夏念申看了内心咯噔,不要是那人有什么意外吧,如果那人重伤甚至死了,自己以后要怎么过下去?她没办法背负着这样的内疚。 以后笑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人原本也可以这样笑。 以后开心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人已经无法体会开心。 当自己以后儿女成群,承欢膝下,她会想起那人是自己一个人离去的,再也无法享受天伦之乐。 夏念申在内心狂喊,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生命无价,她不能接受有人因为她而丧生。 与其有人替她遭难,她宁愿是自己…… 宁愿是自己——那一瞬间,她突然懂了尹方旭对秦磊的愧疚,因为自己的关系,有人的生命永远停格了,不是自己的错,但自己再也开心不起来。 原来,背负生命的十字架是这样的沉重。 第22页 原来,以前自己所谓的“往前走”说得也太轻松。 直到现在自己可能陷入一样的情境,她才知道人命的价值有多大,一辈子歉疚都不够,永远还不起。 小爱小跑过来,“念念,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我、我……那人怎么样了?别瞒我。” “他没有性命危险,但脚趾有骨折,也不严重,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以后注意调养就行了。” 夏念申一喜,“真的?” “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骗你,只不过……”小爱一脸为难。 夏念申急了,“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刚先去看了他,他……” “他怎么了?恢复得不好吗?还是有其他问题?” “不是,以车祸来说伤得不重,就他的脸不行。” 夏念申奇怪,小爱什么时候这样重视外表了,恩人救了她的命,还有脸长得不行这种事情? 小爱哎唷一声,“我去借一张轮椅推你去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夏念申看到恩人后,瞬间懂了小爱那个“脸不行”,喔,她也不行,因为救她的人居然是——尹方旭! 或者该叫他顾行梅? 还是叫他尹方旭吧,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不应该带到真实人生。 小爱把轮椅推到床边,“你跟他说话吧,我在外面等。” 小爱出去后,病房剩下的就是尴尬。 当初是无法一起生活这才离婚,可是现在他救了她是事实,何况自己还有那个堪称美好的真实梦境…… 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待他。 尹方旭也醒着,双眼亮晶晶。 夏念申道:“谢谢你。” “你怎么样?”声音有点沙哑。 “还好,你呢?” “小伤。”尹方旭道:“医生说没不舒服,明天就可以出院。” 然后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夏念申这才道:“这么巧,你也到夏威夷?” “是……”尹方旭犹豫了一下,“是阿姨跟我说的。” 夏念申惊了,“我妈?” “阿姨说你要来夏威夷度假,我如果不想放弃可以来夏威夷找你,阿姨连饭店都帮我定好了,跟你同一间。” 夏念申突然想起出事前,自己正在跟妈妈报告刚刚做了什么,等下要去哪,经过一家烤凤梨的店,真香……妈妈肯定直接转告给尹方旭了,他才会刚好救到她。 想到自己妈妈,夏念申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给我妈下蛊了,她就一直偏袒你。” 婚前是,离婚后也是。 尹方旭半开玩笑的说:“阿姨知道我是真心的。” 夏念申瞬间想回覆“我也知道”,但想想,他是尹方旭哪,人家有个童颜巨乳的干妹妹,他又不是顾行梅,连救命恩人说要当姨娘都知道该拒绝。 他们只是长着一样的脸,但不是同一个人。 那是梦。 是梦。 自己果然还是喜欢他的吧,才会作了那样一个梦,他们携手经历的很多,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可是过得很开心,对未来每天充满期待。 尹方旭开口,“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看我的眼神,以前是恶狠狠的,现在有一种复杂情绪在里面。” 夏念申半开玩笑:“你都救了我一我怎么能再那样看你。”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昨天晚上,你呢?” “今天早上。” “知道你无大碍,我就放心了。”夏念申真心的说:“我从想起有个人拉了我一把开始,就一直担心到小爱过来跟我说人没事,尹方旭,不管以前怎么样,你救了我都是事实,我很感谢你。” “我……作了一个梦……” 夏念申心里一跳,“一个……梦?” “很荒诞,很奇妙,我觉得那是真的,真的存在过的。”尹方旭说得很含糊,“你有作梦吗?” 夏念申缓缓的点点头。 尹方旭继续,“也是一个说不出来的奇异梦境?” “嗯。” “我的梦很生活,就是在梦中过日子,但事情很多,总需要去解决,可是总体来说依然是有趣的,如果可以,我会选择在梦中生活。”尹方旭眼神明亮,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夏念申心里突突跳着,怎么,他讲的好像是自己的梦啊…… 他们梦到一块了? 她好不容易告诉自己,东瑞国那些事情都只是脑波作祟,可是现在有个人出来说,我跟你一样……那意思完全不同了。 代表她不是梦一是真的两度穿越。 她在现代昏迷时,回到古代活了两年,在古代落崖后,又回到现代。 尹方旭小心翼翼的说了五个字,却足以让夏念申说不出话来—— “顾二少女乃女乃”。 这五个简单的字像一块石头女乃在湖面,泛出阵阵涟漪。 夏念申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冷,“你叫我什么?” “顾二少女乃女乃。”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不是南柯一梦,而是确实发生过的? 总不可能两人昏迷后,作了同一场梦吧? 他们在现代遭受同一场撞击,在古代也遭受同一场意外,所以一起去,一起来,那两年的日子是真实存在的! 第十四章不怕幸福慢点来(2) 尹方旭露出一点喜色,“我没猜错一那不是梦。” 夏念申吞吞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这才开口,“你怎么会觉得那是真的?”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尹方旭说得含蓄。 他们离婚前半年开始,夏念申已经对他不耐烦,一个笑脸也没给过他,可是刚刚就在她进来时,当自己说起梦境,她的表情明显变了,于是他大着胆子一问,见她出神,就知道自己没错。 夏念申还是不敢相信,“你觉得那是可能的吗?” “事实证明是可能的。” “我们真的……回到古代生活了两年?” 尹方旭点点头,“是。” “我,我醒来后也怀疑过,但很快的告诉自己是梦,是梦,然后你现在又告诉我那是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念念,那不是很好吗?我们终于解开误会,可以一起生活,而且我知道你虽然说服自己人生不能尽如人意,但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夏四娘不行,但你可以。” “这可能是少数穿越回来的好事了……” 尹方旭温言道:“念念,如果过去两年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那我们回到这个时空也能一起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夏念申扁扁嘴,当然不行,古代没有秦素妮,现代有。 虽然经过刚刚的自我惊吓,她已经知道了人命无价,以及一旦有人因为自己伤亡,那得背负多大的内疚感,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三人行,想到秦素妮笑着说“旭哥”,“念姊”呢,去死。 但现在讲这个也没意思,总不可能他以前不改,现在改了吧。 秦素妮那小绿茶段数高,不是车小棠这种乡下妇人可以比。 就在这时候一尹方旭放在床头手机突然响起,夏念申撇头一看,哟,说绿茶,绿茶到,秦素妮是也。 尹方旭也没有避讳,直接接了起来,但跟以前直接接听的模样不同,这次按了免持听筒,“喂。” “旭哥。”秦素妮的声音穿了出来,“我刚才知道你车祸,我马上买机票去看你。” “不用了,我很好。”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天太冲动了,我知道你还忘不了夏念……念姊,我会等的,等到你可以接受我,你等等,我马上订机票。” “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素妮,我可以当你的哥哥,但永远不会当你的男朋友,你对我来说就是阿磊的妹妹,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想法,从前是,以后也是。你需要帮忙,我会尽一切力置帮你,可是我不会再陪你吃晚饭,陪你做报告,也不会在晚上你睡不着时跟你彻夜聊天。” 第23页 秦素妮似乎不敢相信,“旭哥,你怎么了?” “阿磊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我有我的人生要过,我……已经赔过一次,不能再赔第二次了。” 然后没管秦素妮在那边哭泣,尹方旭挂了电话。 他不能因为内疚,就这样把自己的一辈子用来补偿秦素妮—— 这是两度穿越,他体会到的事情。 他应该要帮她,但不是陪她。 陪她是男朋友应该做的,不是哥哥的好朋友应该做的,更不是一个有妻子的丈夫应该做的。 他打算等好了,去纹一个纹身纪念阿磊,当然以后秦素妮真有事情,他不会不管,但他再也不会随传随到。 褪下了顾行梅的身分,体会了第三次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必须前进。 一年后,台湾。 夏念申觉得如果时光倒流,她会告诉高中时的自己,大学千万不要选企划——企划好烦啊,甲方好烦啊,而且每次都把事情说得很简单:“把这个颜色改成黄色可以吧”,改成黄色所有的配色都要换过了啊,而且一开始说绿色的不就是你们吗?但身为一个专业企划人一她还是得笑眯眯的说,没问题。 然后转头烦死设计师。 叮咚,夏念申打开line,一整排的未读,有同事的,有产商的,还有现在是家庭主妇的大学同学…… 夏念申选择先打开尹方旭的。 培生企业,行销经理尹方旭:“忙?” 湾得佛美容,企划部长夏念申:“忙。” “晚上去接你吃晚饭?” “我今天有个地方要去,你陪我吧。” “好。”还是一样,她说什么都好,他问都不会问。 “0k,那晚上见。” 夏念申又送了一个贴图,结束谈话。 贴图真是好东西,一张小小的卡通圆片可以完美传达答案跟情绪,看,她贴出小浣熊爱心,尹方旭肯定高兴。 他们又开始交往了,那天目睹他居然拒绝了小绿茶,让她忍不住大大的惊讶,这不只是尹方旭,还是她的顾行梅啊! 当然一两人也谈了很久一十年现代的感情交往一两年古代的相依为命一他们的心态都有所改变,尹方旭知道自己不能再当滥好人,不然会被秦素妮掐着一辈子,永远没有自己的人生可言,那他就会永远错过夏念申了——古代两年生活,让他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不能没有她。 尹方旭父母早逝,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夏念申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留恋跟温暖,她是他的小太阳,他不想失去她。 他们回到台湾,又开始各自上班后,开始初恋般的约会。 是的,又像初恋了。 夏念申总想起大一时,在图书馆门前,尹方旭第一次约她时的怦然心动。 他们也曾经想过那个东瑞国的顾行梅跟夏四娘怎么了,可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原本的他们又回到原本的身体,也许有另一对夫妻情侣穿越去替代他们好好生活,但总没个定论一想久了,只能不想了。 夏念申虽然最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但是她对夏三太太也是有感情的,虽然再也不能相见一还是希望她过得好。 当然,秦素妮没有放弃,有一天晚上他们在家里看影碟,秦素妮打电话来哭着说水管不通,她没办法洗澡,尹方旭给她叫了最近的水电师傅,然后请大宝帮他跑一趟,让大宝确定她可以洗澡。 这样一次两次,两次三次,秦素妮打电话的间隔就远了,然后最近一个月几乎没有打电话来。 尹方旭不会放着秦磊的妹妹不管,但他学会了不要自己管。 但夏念申却在这种时候,第一时间理解了尹方旭——说来,也是自己在夏威夷病房的经历。 当时小爱脸色难看一她还以为救她的人重伤甚至死亡一当时心跳得很快,背后发冷,额头发热,觉得自己毁了别人一辈子,自己的一辈子也要被毁了,背负着这样巨大的罪恶一她要怎么活下去? 靶觉很可怕,天要塌了。 所以她现在能理解尹方旭,为什么以前对秦素妮那样予取予求。 当然,他现在学会拒绝也是很棒的。 人真的是要经过很多才能成长,她现在也懂了不要一味去跟他吵架,跟他吼,而是要给他空间跟时间,男人不像女人能哭能闹,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两人复合,最高兴的就是夏爸爸跟夏妈妈,他们每次回夏家吃饭,爸妈都会问他们什么时候再结婚,他们好跟亲戚说这个好消息。 尹方旭总是说:“我已经准备好了,看念念。” 夏念申就说:“再等等。” 她内心有个结没解,就不会结婚,但她不能跟人家说,因为这是她的上辈子,除了尹方旭没人能懂她的害怕。 而今天,就要见分晓了。 啊一紧张—— 晚上七点半,夏念申走出大楼中庭,发了讯息给在附近喝咖啡的尹方旭,不到十分钟他就赶来了。 夏念申现在更喜欢他了——经过穿越一遭,两人都知道彼此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得好好珍惜才行。 尹方旭笑着问:“先去吃饭?” “不要,我预约了,怕时间晚,等去完再吃。” 他还是很沉稳,没问她要去哪,直到计程车停在妇产科前面。 尹方旭又不傻,没人带男朋友来看妇科的,除非…… 于是他露出笑容,“有了?” “还不知道,就想来验验。” 夏念申排二十号,还没到。 熬产科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粉红色的装潢,女乃粉的香气,里面好多孕妇,有的在滑手机,有的在看医院提供的免费婴儿杂志。 相同的是身边都有一个男人陪伴。 夏念申就是要让尹方旭看到这个,生孩子不是女人的事情啊,我要是有了,以后也得陪我来产检。 叮咚,二十号的灯亮了。 夏念申拉着尹方旭进入了诊间。 医生是个中年人一笑容很温和:“夏小姐今天来看什么?” “我想验孕。” “在家验过了吗。” “验了。” 医生继续问:“验了几次?” “……三次。” “都是两杠吗?” “……都是两杠。”夏念申想起自己刚刚跟尹方旭说“还不知道”,就有点尴尬。 就见尹方旭果然在忍笑,混帐。 医生很快开了处方,夏念申进了洗手间,上了厕所,把试纸放入杯中。 就见那颜色慢慢爬,慢慢爬。 她不是学医的,不知道那颜色什么意思,但自己买了三个牌子的验孕棒都中了,不可能三支都出错吧。 他俩又进入诊间,医生看看尹方旭期待的眼神,笑说:“有了。” 夏念申跟尹方旭互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喜。“念念,我……我要当爸爸了?” “是啊,我要当妈妈了!” “我……能当爸爸……有自己的孩子?” 夏念申豪气万千的拍着他的肩膀,“我一定生个活泼健康的孩子出来。” 医生耐心的等他们说完傻话,这才让护理师带夏念申去里面预备照超音波。 凉凉的药膏挤在肚子上一医生拿起仪器开始扫描一然后指着上面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小宝宝,挺健康的,心脏很有力一有没有听到一这个砰砰声就是孩子的心跳,八周,现在大概拇指大小。” 说完一按一宝宝的第一张照片就出来了。 尹方旭十分珍惜的拿在手上——他是孤儿,即将要有一个充满孩子笑声的家了。 他内心激动,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突然间眼眶就红了。 夏念申看他那样,也忍不住眼眶含泪。 他们前生多想要个孩子,看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中药,什么偏方都试了,偏偏夏四娘身体中毒,无法如愿。 第24页 虽然已经说好要领养,也调整好心态,但谁不想要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小人儿一现在能美梦成真,对他们来说真是再幸运也不过。 “医生,请问是男是女?”尹方旭问了后突然又后悔似的,“不不不,还是不要告诉我一我要等生产的那一刻揭晓一体会中奖的感觉一医生麻烦您备注一下,我们都不要知道孩子性别。” 一阵胡言乱语。 医生跟护理师都笑了出来。 出了妇产科,两人太过高兴,也不觉得饿,还是尹方旭想起孕妇得吃,于是就近找了间义大利餐馆。 夏念申胃口很好,一大盘面跟点心都吃得干干净净。 从餐厅出来,夏念申挽着尹方旭的手散步,消化消化。 尹方旭还是高兴得不得了,“得跟夏爸爸还有夏妈妈说一声,还有,我们找时间去买戒指吧,得结婚啊。” “用之前那个就好了。” “不要,得重买,我们离过婚,那个戒指不吉利,不要用第二次。” 夏念申见他迷信,忍不住爆笑,又模模肚子,觉得老天爷待他们真不错,现代缺的相处时间在古代补齐了,在古代缺的孩子在现代又补齐了,虽然每次穿越都是心灵大考验,但就结果来说是很完美的。 尹方旭十分兴奋,“我们先找时间去登记好了,登记比较快,然后再办婚礼,三月请客差不多。” 夏念申大笑,“别请了,人家会以为我们想捞红包,那有人再婚请客的。” “我们不收礼就好了啊。” “那更不行了,我们现在有孩子得省点,养孩子好花钱的,脸书发了讯息就好,不要请客。” 妈妈拍板定案,爸爸也只能遵从,尹方旭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念念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那好,听你的。” 夏念申笑了。 穿越来,穿越去,穿越在一起。 真好。 以后等孩子长大了,她可以跟他们说顾行梅跟夏四娘的人生——孩子可能不会信,不过也没关系,就当成故事听吧。 只要尹方旭知道他们曾经真的那样生活了一回……只要他能懂她,便已经足够。 再世为人后又再世为人,能生孩子简直是恩赐。 “我妈之前一直催我生孩子,说想帮我带孙,所以等满月了,我还是会回公司上班喔,我没办法一直待在家。” “好。” “孩子跟你姓,所以名字由我取。” “好。” “我是独生女,所以想要家里热闹一点,打算生两个或者三个,我们一边工作,一边养小孩。” “好。” “孩子大一点,我们一定要支持他们的决定,训练他们为自己的人生负贵任,把他们养成有远见、有胸襟的孩子。” “好。”尹方旭笑着说:“你说的都好。” ——全书完 后记拔智齿记 薰去拔智齿了。 黧一直不知道自己有智齿(因为不痛一也没医生跟我说过),直到最近开始痛,去看医生,医生才建议那颗智齿可以拔掉。 我对医生说的话有种盲目的迷信,医生说的话必定是对的,他说要拔,那就拔吧。 于是约好时间,薰就到了诊所。 一刚开始,先抹麻药,让薰惊讶的是,麻药居然是——蜜桃味的。 没错,蜜桃味的麻药。 先抹麻药,再打一针麻药,最后才是拔。 当然,我的心情是紧张到了极点,超级害怕,诊疗台上我一直想,我干么来拔智齿啊,治疗一下,就让它长在那边不就好了吗……但我已经躺在诊疗台上,要后悔也来不及,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 然后牙助把我的脸盖住,能感觉到器械深入口腔……我那个紧张哦……无数回忆在脑海中形成跑马灯……就听到医生说“换个位置”。 接着不到一分钟,听到医生轻松的说:“好了。” 薰:???? 好了?替就好了,我躺下还不到三分钟耶…… 牙助拿下盖脸布,然后医生拿了一颗花生米大小,有点像棉花糖的东西,说,“这个就是胶原蛋白,可以帮助伤口愈合。” 塞进伤口,缝合,就好了。 当然注意事项很多,薰也都一一点头。 回到家后麻药退了,伤口隐隐作痛,当然不想吃东西,可是为了吃药,我还是得吃东西啊,非常艰难的用另一边咬,内心还想着,不知道要不舒服多久……略带忧郁的度过晚上时间,睡觉前还是有点烦心。 结果隔天而已,我马上恢复成一条活龙,脸不肿,牙龈不痛,也没有所谓的渗血,什么况状都没有,饮食正常,彷佛拔牙是一场梦。 薰把这一切归功于那颗价值三千元的胶原蛋白……我必须这么想啊,不然三千元是一个很肉痛的价格哪。 看,这么有效,拔牙隔天就活跳跳,一定是胶原蛋白的关系…… 聊完了生活,接下来要说说这本书。 这是薰第一次写穿越古代后又穿越回来,大纲原先设定是“一起穿越到古代一但彼此都没有那意思了,两人重新培养起感情”,结果拟大纲就拟得很痛苦,因为很不顺,超级不顺,然后跟简璎讨论过后,改为“男有情,妹无意”,以这样的心态发展下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总要有人先开始。 朱雪儿跟秦素妮其实是同一个考验,考验着男主角能不能不要因为内疚而影响自己人生会有很多不同的意外,可以尽力弥补,但不是拿自己的一辈子来换,以身相许得双方都情愿,而不是单方的一意孤行。 彼行梅必须先学会这点,他跟夏念申才有可能。 最后回到现代是薰的一点小私心,很久没写现代了,想写一下,所以以此结尾,希望大家喜欢。 最后,就是要祝新月二十五周年生日快乐。 哇,二十五周年耶,四分之一的世纪,好漫长的一段时间,二十五年前的读者们在做些什么呢?已经出社会了,还是在学中,有些读者可能还是个小贝比,甚至还没出生—— 二十五年哎,人事转变,可是新月还在。 祝新月生日快乐,三十年社庆的时候,我还要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