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娇妻(上)》 第1页 第一章御赐妻妾进王府(1) 程嫣推开玻璃门走进诊所,午诊三点开始,现在是二点五十分,已有满满的病患在等着她了。 看了一眼满室的患者,她满足的笑了,她向来没自信又自卑,也只有在看诊时,她才能底气十足的拿出当医师的权威,也只有在诊间里,她才有自信。 她家学渊源,出身中医世家,曾祖父、祖父和父亲皆是知名的药膳达人,兄长姊姊也都是中医师,她自行开业的中医诊所不到两年已累积了一票忠实粉丝,独树一帜的药膳疗法掳获了许多不敢喝中药也不敢针炙的病患的心,而看着病患因为她的药膳而改善了病况,她也乐得全年无休,周一到周日,天天看诊。 “这个医师太美啦,做医师太可惜了,应该去当明星才对。” “我看她比明星还美,以后肯定会嫁入豪门做贵妇。” 听到候诊室热烈的讨论,程嫣抬眸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谈话节目,节目名称是“健康三点灵”,而正在侃侃而谈针炙对慢性疾病的疗效的是个留着一头栗色波浪长卷发的美女医师,轮廓深邃、大眼浓睫、白皙亮丽,举手投足充满了自信,天生的明星气质。 她知道电视里的那位姓赵的美女中医师,近来频频曝光于萤光幕里,每日开直播与粉丝互动,在社群网站上经常晒自己的美照,要预约她的门诊,至少要提前三个月挂号,完全将自己当成明星在经营。 “程医师要是也能受邀上这种节目就好了,宣传效果超级好。” “拜托,那是因为人家赵医师长得美才有那么好的宣传效果,程医师若是去上节目,恐怕是反效果吧……” “说的也是,程医师的药膳疗法都已经独步亚洲,可也没电视节目来邀约,怕是邀程医师上节目会吓跑观众。” “昨天我看周刊报导,赵医师已经订婚了,未婚夫是高富帅的第二代,光是求婚钻戒就砸了两千万,好羡慕啊!” 小护理师一脸的向往,“高富帅……果然跟白富美的赵医师很相配……” 两个挂号柜台的小护理师不知道程嫣已经从柜台旁走过去了,还在迳自叽叽喳喳地讨论。 程嫣进入诊间,关上门,月兑下风衣外套,换上白袍,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拆开放在她桌上的一封信,是亚洲中医协会寄给她的邀请函,邀请她到马来西亚槟城的中医研究所演讲药膳疗法,除了演讲之外,还有中医的医学年会,受邀的另外还有国内三十几位知名中医,安排于同一日出发。 这张邀请函令她感到愉快,她喜欢演讲,将自己的所学分享出去,纵然她知道自己的容貌会成为另一个受瞩目的焦点,她还是乐于参加。不过,她会事先要求主办单位将她的照片印在宣传单上,让别人有个心理准备,到时看到她本人出现就不会表现得太惊讶了。 她大姊说,她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她可不认为,生命自会找到出口是不?她这么做是保护自己不要受到伤害,哪里是作践自己了? 她喝了几口明目养肝茶,按了一号病患的灯号。 问她介不介意别人讨论她的容貌?若说不介意是假的,尽管她已丑了二十七年,也丑习惯了,可面对他人对她容貌的“惊丑”眼光,她还是会受伤。她的医术再高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容貌,即便心地善良,每年去偏乡义诊超过千人有什么用,比不上一张美丽的皮相。她不是不想整型,偏偏老天有意整她,她对麻醉过敏,多少人靠整型变美,改变了一生,唯独她不能。 她来自大家庭,家里爷爷女乃女乃、父亲母亲、三个哥哥两个姊姊全部都长得很平凡,而她是最不平凡的一个,她长得最丑,格外的丑,非常的丑,丑到她在成长过程没有朋友,从未谈过恋爱,假日没有约会,因此她才“乐得”天天开门看诊,反正也没有人会约她出去,不如看看病患还能赚钱。 她很早就明白她会孤身到老,所以有钱傍身很重要,每当她看着镜子,她可以理解没有男人会愿意跟她这样容貌丑陋的女子共度一生,她更害怕生下跟她一样丑颜的孩子,让孩子承受她承受过的痛苦。 所以,就算哪天有个不长眼的男人要追求她,即便条件再怎么好,她也会拒绝的,因为她是一个没有资格恋爱的女人。 她,其实并不想变美,她只是想要长得平凡罢了。 大武朝,天安四年。 桃月春光明媚,明安大长公主在她每年生辰时举办的茶诗会是京城贵女出头的指标,凡是受邀参加茶诗会的贵女便代表了其才华受到明安大长公主的肯定,若是能在茶诗会夺魁,不但能得到明安大长公主的头彩奖品,京城各家贵女的请帖也会如雪片般飞来,邀约做客,欲结手帕交。 大武朝虽然以武立国,但京城的风气是这样的,胸无点墨者,即便家世优、外貌佳也不会入众人之眼,相反,有才华者,无论是琴、棋、书、画哪一方面特别出众,即便家世一般般也都能得到赏识。 这一日,公主府前车水马龙,各家华丽的马车将大门前挤得水泄不通,京城大半的贵女都到齐了,她们都是经过明安大长公主认证有才华而受邀的,因此一个个下了马车便优雅的提着裙角,抬头挺胸,深怕围观者没看清她们的容貌似的。 两匹通身雪亮的骏马并辔而行,缓缓在公主府前停了下来,两匹白马的毛色柔亮,无一丝杂色,它们拉着的马车有艾绿色鲛纹纱窗帘,帷幔上绣有百蝶纷飞的图案,四周边垂缀金色丝穗,这辆马车在京城里独一无二,任谁看了便知道来人是户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安承嫣。 安承嫣十三岁就名动京城,连续三年拿下茶诗会的魁首,已过了及笄之年,如今是碧玉年华,才貌双全的她,求亲者踏破了安府门槛,只是她眼界高,至今尚未应允亲事。 马车停稳后,一个青衣丫鬟掀开车帘,搀扶着安承嫣下马车,一时间,惊艳呼声四起,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皆为安承嫣的美貌而倾倒、赞叹。 说到安承嫣的美貌,已非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可形容,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更是大武朝第一美人,只要她出现,周身的空气都会自动静下来,此时便是如此,众人在惊艳的呼声过后便同时静了下来,瞻仰般的看着她莲步轻移,入了公主府。 一个训练得当的奴婢迎上前来领路,而早已习惯众人惊叹声的安承嫣泰然自若的跟着,纵然气派的公主府风雅雅致、一步一景,可全然不入她的眼,因为她认为自身就是一幅画,只要她在的场合,再美的风景都会黯然失色,而她,会成为那道最美、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安姑娘,你可来了!”苏秀秀一见她进了庭院,便热情的高声唤她。 她是吏部尚书苏勉的嫡三女,才华一般般,靠着咬牙苦学才勉强能上得了台面,只因她娘亲和明安大长公主私交不错,这才得以进入茶诗会,她平日便一直主动和安承嫣交好,若是让人认定了她是安承嫣的手帕交,那么大家都会对她高看一眼。 安承嫣不是不知道苏秀秀打的算盘,但她不甚在意,像苏秀秀这般平凡的姑娘在她身边打转,只会衬托得她更加出色,因此她并没有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 安承嫣淡淡的笑了笑。“苏姑娘。” 苏秀秀看着安承嫣那恍如花开般的浅淡笑容,心里真是妒忌极了。 “我看今年肯定又是安姑娘夺魁了。”靖越侯府的二姑娘沈语萱笑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了。”工部尚书府的五姑娘古芷芸讨好地说道。 很快地,安承嫣身边便围了好些姑娘,她站在中间,接受众人的讨好和友善,彷佛众星拱月一般。 “聂公子来了……” 不知是谁见猎心喜地说了这么一句,瞬间起了骚动。 茶诗会除了贵女,还会邀请才子来做点评,而聂凤玉身为京城四大才子兼四大美男之一,受邀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安姑娘,听说你拒绝了聂公子的求亲,这是真的吗?”安泰伯府的三姑娘商芮仪问道。 安承嫣淡淡地道:“商姑娘此言差矣,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我说了算数。聂公子人中龙虎,自有更好姻缘候着,我没想过高攀。” 此言一出,众人便心里有数了,她真的拒绝了聂凤玉的求亲了啊!连京城四大美男之一都看不上,眼界这么高,是要嫁什么样的人才甘心?她们等着瞧! 几个时辰之后,琴棋书画的比赛结束了,安承嫣毫无意外的又在此次的茶诗会夺魁了,明安大长公主亲自颁奖,赏赐了一支流光潋滟的累丝嵌宝石金凤簪,除了凤簪本身价值不凡外,重要的是,是明安大长公主亲手赏赐的,这份殊荣可是没得比的。 安承嫣领了赏,众贵女纷纷前来道贺,轮流欣赏那支独一无二的凤簪,赞叹声四起。 “皇上驾到!” 一时间,骚动四起,无人知晓皇上为何会突然驾临,众人纷纷下跪接驾。 大武朝年仅二十五的皇帝封颐,他神态自信地负着手,大步流星地进来会场,后头跟着长长一串皇帝仪杖,顷刻间,偌大的园子落针可闻,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在场的除了公主府的人,多半是没见过皇帝的人,自然紧张了。 “平身!”封颐随意抬了抬手,走到明安大长公主身边的空椅落坐。 众人这才发现,明安大长公主的位置旁边一早便安置一张空椅,似乎是早知道皇上会来,而向来不曾出现在茶诗会的皇上为何会来?是来祝贺明安大长公主生辰的吗?实在启人疑窦啊! 面对众人的疑惑,明安大长公主拿着帕子在唇边轻轻一咳。“皇上自个儿说吧,明安……可开不了这个口。” “姑母也真是的,这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封颐看着满头雾水的众人,微微挑眉道:“朕的皇叔尊亲王当配天下第一才女,所以朕一早便下了决定,今日在茶诗会夺魁的女子,即为尊亲王的良配,由朕赐婚,即刻成亲。” 惊疑不定的声浪四起。“即刻成婚?” 要如何即刻?众人皆知,此时尊亲王人还在边关,即便要成亲也要等他回京吧? 想到尊亲王那很不好惹的爆脾气,皇上的贴身太监小封子当即汗流浃背,躬着身道:“皇上……奴才斗胆,尊亲王此刻不在京中,要即刻成亲似乎……呃……有些难度。” “这有何难?”封颐微微一笑。“朕御笔亲写一道圣旨,由圣旨代娶,五日后成亲!” 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向安承嫣,安承嫣袖里的手掐得生疼,嫣红色撒花长裙瞬间失了颜色。 让她嫁给尊亲王,那个毁了半边容颜的尊亲王,还大了她十一岁,她拒绝了聂凤玉的求亲,可不是要留着嫁给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封潜…… “咳——”明安大长公主好心的提醒道:“安姑娘,愣着做啥?是欢喜失了神吗?还不快叩谢圣恩。” 安承嫣若再像个泥塑木雕般的傻在那里,皇上怕是要动怒了,因为皇上可是非常敬重这个皇叔,见不得人说封潜半点儿不好,更容不下有姑娘嫌弃封潜。 安承嫣回过神来,忍着胸口巨大的愤怒,她很快调整过来,颤抖着跪了下去,“臣女……叩谢圣恩!” 封颐甚为满意的扬了扬嘴角。“起来吧,日后你可是朕的皇婶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明安大长公主以袖掩口,压低声音对皇上说道:“皇上打算如何善后?尊亲王要是回了京,怕要进宫里上梁揭瓦。” 封颐眼睛眨了两下,笑得格外灿烂。“皇叔他开心就好,朕呢,就替皇叔扶梯子吧!” 若不是年少不懂事的他,执意在大武与大金两国交锋、战火连天时前去边关慰劳大军,又不中用的让敌军给捉了,他的皇叔也不会为了救他而深入敌营,让自己身陷险境不说,甚至为了救他烧毁了半张脸,好好一个美男子成了残颜,成了人见人怕的阴阳脸。 他不管,说他任性也好,说他拿着皇命威胁人也罢,总之,他要他的皇叔有一个全天下最美的媳妇儿,这事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也没得商量,谁也别想拦阻! 第一章御赐妻妾进王府(2) 五日后,安承嫣和一道圣旨成亲了。她进了尊亲王府,成了尊亲王妃,皇上当即册封她为超品诰命夫人,她在成亲隔日和圣旨一起进宫向太皇太后和太后敬茶,封颐很慎重的把皇后和所有嫔妃都召到太皇太后的长和她见礼,确立了她在封氏皇室的地位,而在尊亲王府里,她也一样地位超然。 她太美了,美得纤尘不染,美丽不可方物,尽管她态度冷淡,终日寒着脸,可下人们依然对她恭恭敬敬,为王府里能拥有这么一位仙子般的王妃而欢天喜地,他们都以为他们家王爷要终身不娶、孤老到死哩,没想到皇上胆子这么大,会趁着王爷不在京里时来一招先下手为强,让生米煮成了熟饭,如今王妃之位已坐实了,连诰命都有了,即便王爷回来了,也断没有把人送回去安家的道理。 安承嫣是个高冷但敏感的佳人,自小培育的教养令她对外头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的注意和在意,她知道尊亲王府里如今是个什么样欢喜的气氛,虽然皇家聘礼足有一百二十八抬,规格堪比迎娶皇后,又有皇上御笔亲书的圣旨迎亲,可她心里沉甸甸的,根本欢喜不起来,她要的婚配是才子佳人、举案齐眉,而如今这算什么?她甚至未曾与他见过面,传闻他长年戴着半脸面具,拿下面具之后,半边受伤的容颜十分可怖,据传,尊亲王府里有个胆小的丫鬟就是无意间见到了封潜的真容,被活活给吓死的,她根本不愿去想,将来她要如何与封潜同房,更别说与他生儿育女了,那会是多痛苦的事…… “王妃……王妃……”大丫鬟日晴心惊的轻唤。 安承嫣蹙眉道:“什么事?” 日晴润了润唇。“您手里的花……” 花?安承嫣低眸一看,她竟生生将适才顺手摘下的紫玉兰花给捏碎了,这……这岂会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该有的行为?何况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身后跟了多少丫鬟婆子,她们都瞧见了吧? 她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急速转白,逃避似的将手里的花枝丢弃,佯装若无其事的抬起下巴。“走吧。” 安承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尽管三月的京城雪都融化了,阳光明媚,可她内心却冰寒一片,每日忐忑不安的数着封潜回京的日子,每一日的过去都代表着距离她见到封潜的日子又近了一日,这种日子不啻是种凌迟! 第2页 一行人行经马厩之时,一名穿蓝色短打的下人连忙跑了出来,他其貌不扬,身量短小劲瘦,他朝着安承嫣打躬作揖,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说道:“小的张勇!王妃的白马,小的一直细心照料,马儿原先有些水土不服,不肯吃喝,经过小的悉心照料,如今肯吃东西了,请王妃不必担心,小的一定好好照料王妃的马!” 王妃雪肤花貌,气质出尘,根本是戏曲里才会有的仙子下凡来,他从没想过可以见到这样美的人,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他每日都会摘一枝樱花托飞觞楼跟他有几分交情的小丫鬟插在王妃房里的花瓶里,暗自爱慕着王妃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心意……他知道自己给王妃提鞋都不配,更不用说偷偷爱慕着王妃了,让人知道了肯定要被活活打死,可他没法阻止自己的心意,打从看到王妃的第一眼起,他就深深的陷进去了,他也没别的奢想,一心一意只想把王妃的那两匹白马照顾好,若能得到王妃的一声夸赞,他便心满意足了…… “谁让你跟我说话的?”安承嫣厌恶的看着挡在她前面的张勇,那张平凡的面孔看了就烦……为什么不滚远一点,为什么要撞到她面前来让她瞧见?真是糟心! “啊?”张勇张着嘴,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他心目中的仙子为何对他的讨好恶言相向,他虽然是个下人,但连大总管也不会对他们这些下人口气这样恶劣的说话。 “还不让开?”安承嫣极不耐烦,俏脸绷着。“卑贱之人,往后不许擅自出现在我面前!” 张勇胸口起伏着,卑贱之人?这是在说他吗? 直到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张勇仍然无法释怀,因为被爱慕之人在众人面前狠狠的羞辱了,他的面孔涨红了,身体里像燃烧了一把熊熊的烈火,无法平息下来,他捡了湖畔最大的石头,疾步追上了安承嫣,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高举着石头奋力朝安承嫣的后脑打了下去…… 尖叫四起,安承嫣倒下了,她觉得很痛很痛,是什么人袭击了她?她的气息渐渐微弱,她阖上了眼睛,再也没机会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了。 尊亲王府里有个下人袭击了尊亲王妃,这事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每日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几乎都是这件事,那下人为何要袭击尊亲王妃?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首尾?想像空间太大了,叫人们聊得欲罢不能。 张勇闯下大祸之后便跳井死了,而安承嫣昏迷不醒已二十来日,十二位太医轮番到尊亲王府医治都束手无策,无法令她醒来。 这下,封颐可懊悔死了。 都是他,都怪他自作聪明,再这样下去,若安承嫣死了,他皇叔可就要成现成的鳏夫了,保不定还会被冠上克妻之名。 鳏夫、残颜加上克妻,日后要再娶妻难上加难,他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没事给他皇叔赐婚做啥呢?都怪安承嫣不好,人说红颜薄命就是指她这种美人,长得美有什么用,命那么薄,竟然要死在一个下人手里,没福气享受成为尊亲王妃的一切荣华富贵…… 如今,他已经顾不得命在旦夕的安承嫣了,要在安承嫣还没断气之前解决他皇叔变成鳏夫的事!这件事已成了他最重要的事,重中之重,谁都不要想阻拦他! “皇上——” 封颐在案前抱着头,看也不看一眼身后蕙质兰心的皇后,心烦地道:“皇后一边吃梨去,别来烦朕。” 皇后走到封颐身边浅浅一笑。“臣妾是想告诉皇上,若是一个女人快死了,那么送第二个、第三个女人去尊亲王府不就得了,皇上何必苦思冥想了那么久,当心伤了龙体,那臣妾可是会伤心的。” 封颐茅塞顿开,他抬起头来,用力的一拍案桌,吓了一旁的小封子一跳。“朕怎么没想到呢?一语惊醒梦中人,皇后真是聪明啊!再送两名侧妃去尊亲王府不就得了!” 皇后没骨头似的靠过去,一双柔白的纤手不轻不重的揉着封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柔媚笑道:“皇上过奖了,臣妾一向那么聪明。” 小封子有些看不下去的别开眼,皇后娘娘出身名门望族,乃是内阁首辅翁大人的嫡孙女,可她那狐媚子般的做派常叫他惊掉下巴,比如现在,他呀,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 可话说,皇上明知赐婚一个王妃已是犯了王爷大忌,如今又要送两名侧妃去王府,这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自个儿找死吗? 这么一想,小封子又自己掌起嘴来。 呸呸,他怎么可以说皇上找死,那可是皇上啊!皇上要做什么不可以,皇上当然要做什么都可以! 嘿嘿,他等不及要看王爷回京时的好戏了,肯定很精采! 翌日,安承嫣仍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与阎罗王搏斗,皇上下旨送了两名侧妃进尊亲王府,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嫡女颜璟如,一个是刑部尚书的嫡女柳莹姒,两个都是皇上亲封的侧妃,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都想在安承嫣死后抢得主母之位,将尊亲王府弄得鸡飞狗跳。 宫里,封颐对自个儿果断睿智的决定洋洋得意,买了两层保险,如今安承嫣若是不幸福薄死了,也不怕他皇叔成鳏夫了。 皇上正自鸣得意的同时,宫里的一隅,紫宸宫里,有人相当的恼火。 “你说,是皇后那个贱人给皇上出的主意?”丽贵妃阴沉的转着杯盏,眼前浮起皇后那张娇媚如花但十分讨厌的脸。 “奴婢听到的消息是这么说的。”青枫看着主子阴晴不定的脸色,感觉到胆颤心惊。 喜怒无常的主子在进宫为妃后,性子益发叫人捉模不定了,总像在谋划什么似的,叫她伺候得分外心累。 “她倒好。”丽贵妃冷笑。“站着说话不腰疼,随便给尊亲王指几个女人给我添堵,她就开心了,得意了?” 青枫瞪大了眼,听不懂这是何意。 难道,主子对尊亲王还有非分之想? 可尊亲王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过主子了,后来又毁了容颜,主子这才死心进了宫不是吗?如今尊亲王有了王妃,昨日又新添了两个侧妃,主子还在盼望什么不成? “安承嫣如何了?”丽贵妃又问道。 青枫禀道:“尊亲王妃还有一口气,太医不断以千年人参吊着她的命,但看起来时日无多了。” 丽贵妃翘起了嘴角,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再多的千年人参也延不了安承嫣的命,前世,安承嫣尚未等封潜回京便一命鸣呼了,但与前世不同的是,前世皇上并未指两名侧妃给封潜,安承嫣死后,他终身未曾再娶,一辈子都在保卫大武江山。 若不是皇后那贱人的馊主意,皇上断是不会想到再给尊亲王指两名侧妃的,她总觉得这一世的皇后有些不同,只是具体有哪些不同,她也懒得去深究。 这一世,她不会再与皇后争宠,只要皇后不来坏她的事,她也不会去对付皇后,她的目标是封潜,她要将前世未完成的心愿在这一世完成,她要做封潜的女人,她要获得他的宠爱,做他唯一的女人,然后助他登上那个位置,而她,也将成为大武朝最尊贵的女人! 第二章中医穿越成王妃(1) 封家军大败契丹族班师回京的这一路上,所有人的谈资都集中在他们家超品镇国大将军让皇上御赐了个王妃的事,皇上不但吃了熊心豹子胆赐婚,还一不做二不休让圣旨代娶,如今尊亲王妃人已直接住进了尊亲王府,换句话说,这件亲事是板上钉钉,不容有变了。 “王爷——” 一轮明月高挂,在过夜的营帐前,双全足足踌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鼓起勇气进入营帐之内,然而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在见到主子像被冰过的严峻面孔之后,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谁都知道皇上有多怕……呃,是多敬重他们家王爷,怎么忽然就敢来赐婚这招了呢? 不过,不得不说,皇上这记阴招耍得好啊!若不是皇上将心一横,牺牲自我,甘冒承接他家王爷雷霆怒火的危险,他们家王爷不知哪个猴年马月才会讨媳妇儿,眼看他家王爷高龄二十有七,都快成为大武朝绝无仅有的大龄剩男了,亲事还没个着落,更可怕的是,身边还连个伺候的可心人都没有,都快被怀疑有断袖之癖了,幸好皇上英明神武做了这个决定,他忍不住要说声皇上干得好啊! “王爷……” 封潜正眼都没看双全一眼,冷声说道:“谁让你进来了?” 双全咽了下口水。“没人……小的自个儿进来了。” 他还有个双生兄弟名叫福禄,每当这时候,他就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在内心呐喊着:爹娘啊!您两位当初怎么不把福禄卖给人牙子,偏生要卖我,让我在这里遭罪,可知道伺候爆脾气的主子有多糟心,那真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啊,不说了都是泪。 “不管你要说什么,最好都闭上你的嘴,本王不乐意听。”封潜薄唇扬起一道冷冷的弧线,视线倒是停留在双全双手高捧的明黄色信封上。 终于来了是吗?那小子终于来向他谢罪了? “王爷可能……还是……必须……要听一听……”双全又咽了下口水,艰难的说道:“就是……那个……皇上给王爷来‘家书’了。” 封潜黑眸轻眯。“撕掉。” 主子眉眼间的冷厉令双全的心猛地一跳,一时间觉得自己三魂掉了七魄,他立即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皇、皇上的家书,小的、小的岂敢撕毁……” 说是家书,其实就是圣旨啊!他哪来的胆量敢撕毁圣旨,要砍头的! “既是家书,何以不敢撕毁?”封潜大步过去,从双全手中夺走了信封,毫不迟疑的撕为两半,往半空中一丢。 双全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说道:“可能是皇上贴心,猜想到王爷会撕了家书,所以还有一封,命令小的快速念出来,小的这便念了……” 不等封潜回应,双全飞快从怀里又取出一封信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开信纸,竹筒倒豆子似的念道:“皇叔安好!皇婶因故重伤昏迷,命在旦夕,朕为皇叔着想,已册封礼部尚书嫡女颜璟如及刑部尚书嫡女柳莹姒为侧妃,就待皇叔归来即可开枝散叶,想必皇叔定是感激在心,朕这就领情了,京城见!” 念完,双全感觉到周围冷风飕飕,恨不得自个儿此时不在营帐之中。 封潜寒眉紧蹙,黑眸之中划过一抹暴戾之色。 那小子是觉得他吃饱太闲,给他找事情做? 什么为他着想?所以又册封了两名侧妃,且是朝廷两大重臣的嫡女,认定了他不会驳了两位尚书的面子。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养了白眼狼了,他一直扶持的侄子就是这样暗算他的,往他身边塞女人,给他找不痛快。 既然敢将女人往他身边塞,那么将来承受两位尚书的怨声载道那也是应该的,是开枝散叶还是闺中怨妇,是他说了算! “王爷,您在想什么?”双全觉得很不妙,皇上打的如意算盘恐怕不会那么如意,他们家王爷哪是乖乖听从安排的主?即便是皇上也很难拿捏他家王爷。 封潜冷笑一声。“本王想什么,难道还要向你报告?” 双全干笑两声。“是不用……小的就是……就是关心关心王爷罢了,随口问问……” 封潜冷哼。“去告诉卫前锋,明日起,全力赶路!” 双全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看来,主子是迫不及待想回京向皇上问……叙天伦啊! 程嫣头痛欲裂,她觉得脑子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一会儿像飘在太空里、一会儿又像潜在深海里、一会儿像被火烤、一会儿又像被冰封,她的五脏六腑都快炸开了,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又有大量陌生的记忆蜂涌而来,同时有个人一直在叫她走开,那人说要用这具身体,那不属于她的两段记忆交错着,一会儿是描花绣朵的美人,一会儿是炼丹制药的仙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平息下来,一道魂魄飘走了,而她的气息也趋于和缓…… “王妃!” 程嫣都不知道她睁开了眼睛,当她看着眼前的青衣姑娘时,她张了张嘴,很自动的喊出了一个名字,“日晴……” 日晴喜极而泣。“是奴婢!是奴婢没错!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程嫣闭了闭眼,回想了下,逐渐掌握了目前的状况——她这是穿越了。 穿越了还带着原主的记忆,这是好事吧?眼前这个叫日晴的姑娘是她的贴身丫鬟,而她昏迷已有一段时日了,昏迷的原因是让个下人砸伤了脑子。 “奴婢去请太医来!”日晴笑着抹了泪,不由分说的冲出去,程嫣都来不及阻止。 也罢,她刚醒来,自己静一会儿也好。 她慢慢的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寝房,橙色的鲛绡纱帐子用银钩挂起,琉璃屏风,枫叶刺绣的窗帘,窗子半开着通气,淡淡阳光照进房里,窗子下有张香妃榻,她身上盖的是挑金线刺绣鸳鸯戏水的大红被褥,房角黑漆小杌子上有盏犀角落地灯。 幸好是穿越成了王妃,若是穿越成农女,她可不知要如何种田,而前世家境优渥没吃过苦的她,更是吃不了苦。 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让她穿成了王妃,娘家是户部尚书府,想来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不难,只有一个问题,她的夫君是个残颜男子……在原主的记忆里,尊亲王丑陋不堪,可究竟多丑,具体的记忆却没有。 尊亲王能有多丑?会比前世的她丑吗?自小丑八怪、妖怪等等的绰号不是被叫假的,她相信尊亲王再丑,她也不会被吓到。 可能是动了思绪,蓦然间她觉得有些热,想掀开一些被子,却发现掌心里握着个东西,一看,是个香囊模样的东西,她月兑口道:“药灵袋!” 一瞬间,程嫣浑身像通了电似的颤抖了有三十秒之久,她瞪视着药灵袋,有些无语。 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的记忆里有这个东西,她也知道怎么用…… 要她一个现代中医师相信药灵袋的功能是有些难度的,可这是与她争这具身体的那人留下来的,她总不能丢了,就先留着吧。 片刻之后,日晴领着提药箱的太医匆匆而来,太医为她把脉,眼中透着不可思议。 程嫣明白太医在惊讶什么,原主肯定是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了,如今又活了过来,脉搏气息还很正常,这是医学奇迹啊,怎不叫太医惊异? 许久之后,太医说道:“王妃能够醒来,实在万幸。” 第3页 对于这无法解释的奇迹式康复,太医也只能这么说了。 太医交代短时间之内还不能起来走动,开了养身的方子便告退了。 程嫣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但太医的专业她不能不听,尤其在日晴面前她可是个病人呢,若她执意起来,日晴肯定会吓得不轻,所以她继续乖乖的躺着,卧床养伤。 “日晴,王爷还没回京吧?” 她知道自己是让皇上赐婚,嫁给了人在归京途中的尊亲王,就不知道在她昏迷的期间,尊亲王回来了没? “还没呢。”日晴端来一盆温水,细心的给主子擦手净面。 程嫣松了口气,幸好还没回来,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迎接她的夫君,希望他越晚回京越好,因为她除了跟自家兄弟和男病患之外,没跟男人相处的经验,一穿来就有丈夫,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 “倒是……那个……” 见日晴吞吞吐吐,程嫣笑道:“你就说吧。” 日晴一愣,不自觉的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她怎么觉得主子这笑容很是和善呢?过去品格高绝的主子虽然不曾苛待过她们,可对她们一向有点距离,严守着主仆分际,从来不假辞色,但刚刚那一笑……真的很亲切。 “怎么了?”程嫣仍是噙着笑容。 日晴有些懵。“您……刚才笑了。” 程嫣吓了一跳,难道她以前不会笑?“我以前没笑过吗?” 日晴半垂着头,像怕冒犯主子似的。“至少奴婢未曾见过。” 程嫣一时间百感交集。 原主是个冰山美人,所以没笑过是吧?原主身为京城第一美人,又是第一才女,自然是有扮高冷的资格。 可她不同,前世的她若扮高冷,只会被人说丑人多作怪,她一向平易近人,也习惯了要平易近人,久而久之潜移默化成了她的个性,说好听是好相处,说穿了就是没个性,人人都可以拿捏,因为容貌自卑的她已习惯了迁就别人,她总是家里最没声音的那一个,最害怕全家人出门时,因为她的丑颜让家人被指指点点。 “那以后你会常常见到,先习惯着来吧。”说完,程嫣又展颜一笑。“把你刚刚要说的说完吧。” 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她没打算学原主,因为她也学不来,不如做自己,尽管会被发现性格有所不同,那又如何?一个人的性格是可以变的,她要说自己性格变了也没人可以质疑,毕竟她的外表就是原主,也没离开过这间寝房,能怀疑她什么? “就是……皇上在您昏迷时,给王爷册封了两位侧妃,分别是礼部跟刑部尚书家的嫡女……” 程嫣瞪大了眼。 所以,她现在是要和两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吗?老天鹅啊,她还真没想过这种事,她只想过自己会一辈子单身,没想到来到古代,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她们现在在哪里?”程嫣眨也不眨的看着日晴。“不会跟我一样,也在府里吧?” 日晴点了点头。“皇上下旨让两位侧妃住进府里,颜侧妃住在云集苑,柳侧妃住在芝兰苑。” 程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告诉自己要习惯,这是古代,男权至上的古代,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况且她的夫君还是个高贵的亲王,现在只有两个女人,搞不好以后还有第三个女人、第四个女人,无数的女人。她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肯定受过传统《女诫》、《女则》那种精神枷锁的教养,不能表现得大惊小怪。 想明白了,她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么,她们两个还不知道我醒过来了吧?” 日晴点头。“此事只有奴婢和适才的孟太医知晓,不过,孟太医回宫之后肯定会禀告皇上和太皇太后。” 程嫣想了想。“那你去把她们叫过来。” 日晴顿时面露不安,主子这是要给两位侧妃下马威? 程嫣微笑着出声,“一个屋檐下,总要见面认识认识。” 她没有古代女人争宠的想法,面对素未谋面的夫君,要是他能把宠都给那两个侧妃最好,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做人妻。 日晴领命而去,程嫣自行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德性。躺了那么久,应该是蓬头垢面,刚才应该先梳妆打扮才对,现在也来不及了…… 第二章中医穿越成王妃(2) “启禀王妃,颜侧妃、柳侧妃到。”日晴在屏风外禀道。 程嫣又坐得更端正了一些些。“进来吧。” 日晴领着两个环佩叮当、香气袭人的美人进来了,程嫣瞬间看直了眼。 一个高,艳丽如仙,粉肌纤腰,一袭鹅黄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黄色腰带,罩着淡黄色轻纱薄衫,眉目间颇为高傲。 一个略矮一些,上着粉色轻衫,下为同色百褶罗裙,外罩淡粉色烟纱,肌肤莹澈,秀媚天成。 程嫣蓦地无地自容,非常懊悔自己把两人叫来。 “妾身璟如见过王妃。”高美人福身见礼。 “妾身莹姒见过王妃。”粉衫美人同时福身见礼。 程嫣暗暗深吸了口气,这才抬眸直视着两人,有两个绝色佳人在,将来她不受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她要为这个感到高兴吗?怎么有种淡淡的哀伤…… 等等—— 她瞪视着柳莹姒,眸光停留在对方的月复部上。 这柳侧妃……有了身孕? 不是说尊亲王还没有回京吗?那柳侧妃是怎么怀孕的? 话说回来,她的医术几时变得那么高明了?才一眼就能看出人家怀孕与否? 她叹了口气。 是药灵袋,是药灵袋在作怪……哦不,说作怪太亵渎药灵袋了,应该说是药灵袋在显灵才对。 “王妃……”见主子默然不语,日晴轻声提醒,把人叫来了总要说些什么吧,主子这样瞪着人瞧是什么意思? “咳——”程嫣清了清喉咙,单刀直入地问道:“柳侧妃,你可见过王爷了?” 柳莹姒一愣。“妾身未曾见过王爷。” 程嫣了然的点了点头,所以不是尊亲王的种了。 先前日晴是怎么说的?说这两个侧妃都是尚书府里的嫡女是吧?原来养在深闺的嫡女也会乱搞,她真是开眼界了,还带球嫁进皇家,真是大胆啊,就不怕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尊亲王还没回京吗?真想知道若是如此,柳侧妃要怎么自圆其说?说她是自体受精吗?她突然有些想笑。 因为自小没人与她做朋友,她很习惯自言自语,也很爱天马行空的自问自答,自得其乐是她的优点。 “敢问王妃,为何这样问?”柳莹姒润了润唇,有些紧张的问道。 程嫣拢了拢头发。“没什么,因为我没见过王爷,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如此罢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现在不会戳破柳侧妃,反正尊亲王也还没回京,兴许柳侧妃自己已有了打胎的法子,她就静观其变吧。 “妾身听闻王爷的兵马已到驿马关了,最多再两个月便能回到京城。”颜璟如主动说道,因为她觉得打从一进来,王妃的关注就只放在柳侧妃身上,也不问她是否见过王爷,明显在刻意忽略她,她得替自己找回场子,不能被无视。 “颜侧妃的消息真是灵通。”程嫣随意夸了一句。 颜璟如有些得意。“这是妾身的本分。” 只不过,她随即发现,王妃对她很是敷衍,因为她的注意力又回到柳侧妃身上了。 不错,程嫣不由自主的又看向柳莹姒的肚子。 如果现在初初怀孕,再过两个月也还不显怀,只要在这期间打掉胎儿便行,她觉得柳莹姒应该不会那么笨,想着和尊亲王圆房后再把孩子赖给他吧。 遣退两人之后,程嫣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越想颜侧妃和柳侧妃的容貌,越是自惭形愧。 世界上是有对比这回事的,而她们就是强烈的对比! “王妃,您怎么了?”日晴再度觉得不可思议,她从未在主子身上看到这般厌世的神态,主子光芒万丈,总是自信满满,即便大病初醒也断然不会这样。 “没什么。”程嫣摇了摇头。 她不是已经习惯长得丑了,怎么还会难受?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嫣照孟太医的吩咐每日按时喝药,有时起来在房里走一走,而颜侧妃和柳侧妃甚懂规矩,每日都过来请安,是她不想看到太美的她们,让她们不用过来了,她们才没来。 又过了半个月,程嫣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了,正值伏月,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这一日,她正在看书,一个鹅蛋脸清清秀秀的小丫鬟一拐一拐的进来,一见到她便跪了下去,后面跟着日晴。 “奴婢该死,没能早日来伺候王妃!” 程嫣十分诧异。“锦茵的腿是怎么回事?” 她的记忆里,原主有两个贴身大丫鬟,一个日晴,一个便是眼前不由分说跪着的锦茵,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而锦茵在她醒后一直没出现,她也忘了问,反正她是现代人,本来就不习惯有人伺候,少个丫鬟并没差。 “锦茵在那该死的张勇要对王妃下手时看见了,想跑过去阻止,结果跌断了腿,一直躺着休养,奴婢今日跟她提起王妃已醒来了,她一定要过来见王妃,奴婢便陪她过来了。”日晴笑着说道,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如今她在主子面前已经可以自在的说说笑笑了。 日晴说的这段记忆程嫣并没有,因为那时原主已昏过去了,这么说来,这个锦茵是个忠仆了。 她连忙扶起锦茵。“你快起来,腿都伤了,不要跪着,还有以后都不许你们跪,谁跪我罚谁。” 锦茵叫主子的举动弄得一愣,主子竟然亲自扶她? 她已经听日晴说了,主子现在很不同,她原本还不相信,如今亲眼验证,真是很不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奴婢不打紧……”锦茵期期艾艾的说道。 “什么不打紧,根本都没有好。”又是药灵袋作祟,她一眼看出了锦茵的腿只好了外表,里头的骨头没有长好。 身为一个现代来的医师,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医术”,可是药灵袋都认她为主了,她也只能认了。 “是谁给你看的?孟太医?”她觉得孟太医给她开的药方都挺不错的,不可能给锦茵看得这样草率。 锦茵顿时啼笑皆非。“奴婢哪里配让孟太医给奴婢看诊,大总管找了城里木草堂的跌打大夫给奴婢看的。” “不合格啊,完全不合格……”程嫣叨念着,一边伸手过去给锦茵把脉,同时感叹她这两个丫鬟怎么都长得那么美啊,伺候她这个丑主子,委屈她们了。 “王妃……”锦茵吓了一大跳。“您、您做什么?” 日晴也同样看得目瞪口呆。“是啊,您做什么?” 程嫣朝两人笑了笑。“没事,就给你把把脉,不要紧张。” 把脉?两人同时云里雾里的,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程嫣把脉后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她知道用药灵袋是条捷径,可身为医师,尤其是来自现代的医师,她有她的自尊要维护,她想自己给锦茵开方子。 “将白米洗净后放入人参,加入三碗水熬煮成粥,早膳食用,每日一碗。” 她开的是保骨的药膳,连吃一个月一定有效。 可是,日晴和锦茵却同时失声道:“人参!” 程嫣因为她们的惊讶而惊讶了。“怎么?难道这里还没有人参吗?” 人参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中药材,大武朝不会没有吧? 锦茵面有难色。“不是的,是奴婢怎么配每日吃人参啊……” 程嫣笑了。“什么配不配,我说行就行,传我的命令,谁说不行的,让那人来找我。” 锦茵动容道:“奴婢多谢王妃恩典!” 主子,真的不一样了。 半个月后,程嫣获得孟太医的认证,她完全康复了,可以自由走动,也可以出府。 宫里的太监来传话,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要她好好休养,等尊亲王回京时再一块儿进宫请安。 程嫣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那位太皇太后好似就是她的婆母,顿时压力山大,心里暗暗祈祷尊亲王能晚一天回京是一天。 身子康复了,程嫣终于得以沐浴,她老早就想沐浴了,是日晴一直拦着说是孟太医再三交代不得碰水、不得受寒,她才生生压抑住自己想洗澡的渴望。 湢间与寝房相连,程嫣坐在大木桶里泡着花瓣浴,日晴在为她净发,她舒服得不想起来了。 改日出门,她要去药铺配些药,她这副身子确实有些弱不禁风,她想泡药浴。 前世,她除了给病人开药膳方子,也会搭配药浴方子,如此事半功倍,不必“吃苦”,病人接受度很高。 一个时辰过去,她还不想起来,是日晴三催四请,答应隔日还可以再泡澡,她这才肯起来,让日晴哭笑不得,主子这身赖皮的功夫是打哪学来的?以前不会这样啊。 程嫣在日晴的伺候下披上宽袍,她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便在镜前坐下,准备让日晴绞干发后梳头。 一坐下,她便在镜子里看到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绝美容颜,镜中的少女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女明星都还美上十倍,脂粉未施,黛眉未画,却娇艳如出水芙蓉,整个人就像最好的宝石一般,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这是谁?她吓得弹起来。 日晴也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王妃?” 程嫣惊疑不定的看着镜子里的美人,而镜子里的美人也出现了惊疑神情,她很快发现那镜中的美丽少女竟是她! “这是……我吗?”程嫣眨也不眨的看着镜里的自己,忍不住拿衣袖擦了擦镜面,可镜里的美人并没有魔法般的出现一团烟雾之后消失,美人还在,而且美人也与她一样,同样做出了以袖擦镜的举动。 日晴讶异到差点说不出话来。“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主子怎么会——怎么会用衣袖擦镜子?这太不可思议了。 程嫣没有回答日晴,她缓缓坐了下来。 她一直没将原主的容貌和她自身划上等号,虽然知道原主是京城第一美人,而她占据了原主的身子,可她全然没联想在一起,她没想到那个第一美人是她! 她眨也不眨的瞪视着镜里的自己,抬手轻抚着自己脸颊,这小巧柔白的瓜子脸蛋是她的?这双盛满星光似的翦水双瞳是她的?这纤长黑浓的长睫是她的?这动人的卧蚕是她的?这水蜜桃般的两颊是她的?这秀挺的鼻子是她的?这水润的樱桃小口是她的?她真的拥有了这么精致的五官吗?这些……都是属于她的? “王妃,您到底是怎么了?”日晴着急不已。“要招孟太医来看看吗?” 主子这些行为都好反常,魔怔了似的,她有点怕…… “日晴,我好美。”程嫣双眼迷蒙,但语气满足。 日晴松了口气,连忙道:“那是当然的,您自小便是美人胚子,如今更是京城第一美人,能不美吗?您别再模自个儿脸蛋了,奴婢给您梳头……” 第4页 日晴开始梳头了,程嫣仍是着迷的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全新的容颜,不由得想,现在如果有法子让她回到现代,但回到现代的她就像过去一样那么的丑,她会做何选择? 她要留下来! 是的,她要留下来,她宁可在各种不便的古代做美人,也不要回到便利的现代过丑女的生活。 那她的家人呢?怎么办?她不会想见他们吗? 说真的,她的丑也带给家人很大困扰,父母还怀疑过她是在医院抱错的,所以她不在比较好吧?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和恶魔做交易了,为了得到求之不得的事物,甘心出卖灵魂。 而她,她不必和恶魔做交易,老天爷将她送来了这里,让她穿在一个绝世美人身上,让她拥有全新的人生,她傻了才要回去。 她看着镜子笑了起来,浅浅的笑,露出两排洁白贝齿。 哎,要命,笑起来更美了,简直颠倒众生啊! 第三章判若两人新人生(1) 九龙寺。 位于铃枫山上的九龙寺是间皇家寺院,也是座古刹,大小殿宇加起来有三、四百间,盘踞了半座的铃枫山,红墙碧瓦、楼殿重叠、清幽宏伟,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寺。即便是铃枫山,也不是寻常百姓能上去的。因为铃枫山那连绵的山脉从远处望去像极了一条长龙,九龙寺也因此命名为九龙寺,来此的贵人均会留诗赠碑,大武朝从开国皇帝到如今在位的皇帝均在寺里留下了诗句,极为难得。 此时,偏殿里头灯架上佛灯长燃,有十来个小沙弥在诵经,人人面前都摆着一本《大佛经》,更深的一处厢房里,窗子敞着,晨风送爽,大雨下了整夜,终于停了。 室内有尊罗汉像,蒲团香案极是普通,檀香袅袅,茶香袅袅,闻那茶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而墙上的对联亦是十分普通,上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下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两名男子对坐着下棋,一个戴了半脸面具,像是阴阳脸,但露出的一双眼眸极是冷峻,他走的是黑棋,像极了他的人,彷佛身处在满园繁花似锦的春色里也难消融他身上的冰冷。 另一个是僧人,刀削似的轮廓极为刚毅,剑眉凤眸,是个半点都不像僧人的僧人,他手绕禅珠,神态轻松,走的是白棋。 “人都到城外了,不回京去,究竟来这里做什么?还一赖就是五日,把大军驻扎在山脚下成何体统?”秦奕有些嫌弃的说道。 秦奕是他从前的名字,他现在法号唯心。 “还能来做什么?”封潜落下一棋围住了白棋的去路,口里淡淡的说道:“不就是来劝你还俗的吗?” 秦奕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色。“既已出家,岂有还俗之理?那是对佛祖的大不敬,我可不做对佛祖不敬之事。” 封潜神情专注,在棋盘上一步一步的落子,一边说道:“你这和尚一做就是三年,还不乏吗?” “阿弥陀佛。”秦奕念了句佛号。“施主不要乱说话,贫道乃得道高僧,非和尚也。” 封潜长指夹着一颗黑子,落子毫不迟疑。“你得什么道了?生得与我一般高,怎会是高僧?” 秦奕笑了。“不说了,施主悟性低浅,不会明白。” 棋局终了,封潜以两子之差落败。 秦奕唇边掠过一抹浅淡的笑。“你又故意输给我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对我有恋慕之心哩。” “我没让你。”封潜淡淡道:“是你进步了,在这寺院之中无事可做,自然棋艺激进,你赢是你的实力。” 秦奕才不信。“说了我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你又何必次次处心积虑的要输给我,难不成输你一盘我会哭天抢地吗?施主内疚感这么重,可是我的罪过了,阿弥陀佛。” 封潜眼神一黯。“自然是你的罪过了。” 皇上、他和秦奕,三个人交错着影响彼此的命运,同一场战事,他为救皇上而毁颜,而秦奕为救他遇上金国内力高强的国师,让对方废了武功,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于打仗行军上已形同废人,再也无法驰骋沙场。 秦奕白手起家,在京城毫无根基,他靠军功为自己打天下,从善于用巫术的乌藏族到剽悍的东西突厥,乃至于高句丽和契丹,一场又一场的战役,被喻为镇边之石。因战功彪炳,受封敞王,御赐宅邸,由此在京城有了根基,然而三年前受伤之后,他却选择了在九龙寺削发出家。 他知道秦奕为何这样做,他不想留在京城让人们议论那场战事而影响了皇上,还婉拒了皇上要他统领京城禁军的旨意,执意留在铃枫山里,一待就是三年。 “你不找阿莺了?”封潜看着正行云流水般在泡茶的秦奕。“你躲在这里,要如何找阿莺?” 秦奕和妹妹秦莺在他十一岁那年因家乡洪灾而失散,父母皆死于那场洪灾,唯一的妹妹却在逃难时失散了,秦奕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妹妹,多年来明查暗访,多次亲自回到故乡找人却是一无所获。 “施主又口误了。”秦奕端起自己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贫道是出家,不是躲,贫道也没有放弃寻找胞妹,只是缓下脚步罢了,有缘,终会相见。” 他是武将,虽然武功废了于日常无碍,但等于失去了战场,他不想在两兵交战的关键时刻成为大军的累赘,且他也不愿留在京中成为只有头衔不做事的禁军统领,让皇上受人非议。而只要他人留在京里,皇上势必千方百计的要对他好,他不愿让皇上费心,选择当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是最好的法子。 反正,他没成亲,没有家累,唯一的妹妹又渺无音讯,待在铃枫山上修身养性,如此,他才能真的逐渐淡忘过去驰骋沙场的快意日子……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程嫣……现在该称她安承嫣了,她非常着迷于自己精致的容貌,每日都要拿着小铜镜看上许久,不管每日日晴、锦茵怎么拿她当女圭女圭似的装扮她,她都无异议。 前世,因为容貌丑陋,她不敢买漂亮的衣服,怕穿上被人说丑人多作怪,总是挑些黑色、灰色等不引人注目的颜色,款式更是保守到家,长裤、长裙是基本的,尽管她一双长腿白皙又笔直,可她从来没穿过短裙,同样是怕被人说是背影杀手,转过来不能看。 她很自卑,真的很自卑,有时恨不得自己没出生过的那种自卑,所以现在的她很快乐,即便没有网路没有手机、没有太多的娱乐、没有冷气、没有二十四小时开门的便利超商,但她如鱼得水,觉得来到了她该来的地方。 “王妃,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您不累吗?”日晴有些担心主子才刚康复不久的身子禁不起折腾。 安承嫣却是步履轻盈,微微笑道:“再走一会儿。” 每日用膳之后,她都要散步消食。 时值夏季,王府的花园里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素馨花、玉簪花、金雀花开得满园,香气浓郁,闻着心情都会变好。 安承嫣领着日晴、锦茵信步而行,夏风撩起了她的发丝,四周隐隐花香浮动。前方几个扫小径的丫鬟拿着竹扫帚围在一块儿说话,看着就很有在讲秘密的气氛。 安承嫣走了过去,裙衫曳地,眉眼含笑,神色娇艳。“你们在说什么啊?” 围着交头接耳的几个丫鬟根本没发现有人来了,听到安承嫣的声音,发现来人是王妃,个个都吓了一大跳之后大惊失色。 “奴婢该死!王妃恕罪!”洒扫丫鬟们皆诚惶诚恐的跪下了。 安承嫣失笑道:“都快起来,我只是问你们在说什么,何需惊恐成这般?” 可是,没有人敢起来,她们将头垂得更低。“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王妃恕罪……” 安承嫣慢慢挑起了纤眉。“不起来的人我就降罪。” 跪着的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踌躇了一下,总算一个跟着一个的起来了。 安承嫣很满意这成果,又恢复了笑容,嫣然一笑道:“好了,现在跟我说,你们适才在讨论什么?” 几个丫鬟同时看着一个丫鬟,显然她是资历最深的,是她们这群丫鬟的头头。 安承嫣也看着她,和善地道:“你代表她们说吧。” “是……”那丫鬟福了一福,润了润唇才慢吞吞的说道:“奴婢秋香,听说王爷已回到城外,却是去了九龙寺,不愿回京。” 安承嫣平时并没有在打听封潜的消息,她这才知道原来他已到了城外,丫鬟们会在此议论,说的肯定是封潜不愿面对她这个御赐的妻子,所以不进京。 她眨了眨眼睛。“这想法太狭隘了,不好,王爷可能是有要事要上九龙寺去办,不是不愿回京,办好了便会回来。大家以后遇到问题时要多点客观的想法,才不会被自己的思想给绑死了。” 真是神奇,自从她知道自己“变美了”之后,话也多了,性子也开朗了起来,跟前世封闭的她判若两人。 什么客观?什么狭隘?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们有听没有懂,但从语气也听得出来王妃并没有生气,众人连忙“是”的应承了一声。 安承嫣又笑了笑,饶有兴致的问道:“就只是说这个吗?” 秋香期期艾艾的说道:“还有……还有那张勇的老子娘生了重病,怕是撑不到中秋了。” “张勇?”安承嫣一会儿才想起张勇便是砸死原主的人,若不是他把原主砸死了,她也不会穿来。 她有研究过张勇的心态,一个原来是要讨原主欢心的下人,怎么会忽然凶心大发,还闯下了大祸?估计是原来性格便是很偏激的人,让原主嫌恶冷待之下一时冲动行凶,又承受不了后果,立即跳井自尽。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就是性格阴暗了点,现代说的恐怖情人类型。 她问道:“你们识得那张勇的娘?” 秋香道:“原本张婶子是在大厨房里干活的,可张勇对王妃犯下了死罪之后,大总管便气冲冲的将张婶子赶出去了,他们母子一向住在府里,此刻估计是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安承嫣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起来张婶子也没犯错,是让儿子给连累了,如今又病了,处境堪怜……锦茵,传我的话,让大总管将张婶子找回来,找个大夫给她治病,病好了,让她继续留在大厨房干活。” “是。”锦茵领命去了。 锦茵一边走一边想,主子真是变了太多,过去一向不会把下人看在眼里,如今不但原谅了张勇,还以德报怨,她呀,真是越来越喜欢现在这个转变后的主子了。 第三章判若两人新人生(2) “你叫什么名字?”安承嫣忽然看着一个适才开始便浅咳不止的丫鬟。 那丫鬟万分惶恐的缩了下。“奴婢、奴婢云梅,奴婢该死,请王妃恕罪……” 完了,秋香等人心里和云梅都是同一想法,王妃肯定嫌弃云梅咳个不停,要将病气过给王妃了…… “你看了大夫没有?”安承嫣莲步轻移,她走到云梅面前。 云梅吓了一跳,立即像木头人似的不敢随意动,大气不敢喘,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看、看了……”云梅忐忑不安地说道:“可奴婢、奴婢素来怕苦,汤药、汤药无法入口……以致没起色……” 安承嫣拉起云梅的手来,另一手搭了上去。“你不要紧张,放轻松,我给你把个脉。” 日晴见过主子给锦茵把脉,她和锦茵两人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敢多问,主子在闺阁之时便莫测高深,除了色艺双全,平日更是书卷不离手,还拥有一间书斋,收藏了大量古本典籍,加上主子又聪颖过人,自修自学,学会了医术也不奇怪。 日晴很是淡定,但其他丫鬟便很不淡定了,她们个个张着嘴,惊讶于王妃纡尊降贵的举动。 把脉后,安承嫣说道:“云梅,你的咽喉十分干肿,若你不敢喝汤药,可以试试药膳。” 云梅一愣。“药膳?” “是啊!”安承嫣猜想大武朝的药膳观念应该是挺不发达的,云梅才会愣住。“取生梨,压榨出梨汁,加入适量蜂蜜,以文火熬制成膏。每日一匙,能清热去火、生津润喉,很快便能改善咳嗽。” 云梅见王妃并不可怕,便鼓起勇气问道:“敢问王妃,这……这便是药膳吗?” “正是。”安承嫣笑着点了点头。“蜂蜜甘平,入肺脾大肠经,能润肠通便,补肺润喉,又能解毒。梨甘微酸凉,入肺脾经,能治口渴咳嗽便秘,所以两者放在一起熬膏可以起到润喉的作用,你的咽喉此时正在上火,这期间不宜吃辛辣食物,得经常漱口,多喝水。” 云梅恍然大悟。“奴婢多谢王妃指点!” 一个梳着垂髻的小丫鬟冒了出来。“王妃,奴婢宝玉,奴婢斗胆,想请教王妃,发丝干枯可有药膳能救?” 安承嫣看着那圆眼睛的小丫鬟,浅笑道:“你解下发髻我瞧瞧。” 宝玉连忙麻利的解开发髻,安承嫣一看,果然发质很差都干枯了,像把稻草似的,这年纪的少女实在不该有这样的发质。 “你的情况适合用一款名为蜜枣核桃羹的药膳。” 宝玉喜出望外。“请王妃指点!” 为了她的发,她没少花银子,吃了不少补药,也买了不少药铺的乌发药丸子,可都没见效。她真怕哪天和她的阿贵哥哥成亲时,解开发髻会吓跑她的阿贵哥哥。 “将蜜枣去核,洗净,沥干水分与核桃仁、白糖一起下锅小火炖煮,待汤羹黏稠、核桃绵软时即可关火食用,此甜汤滋补肝肾、润肺生津、养血润发。” 见宝玉听得目不转睛,安承嫣又道:“核桃性甘温,能入肾肝肺经,能润肠通便,又能补血黑鬓发,久服可以让皮肤细腻光滑,而蜜枣能补肺润燥,所以对头发好处较多,此外其他坚果、鱼类和粗粮对头发也有很多好处,可以多食。”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宝玉谢了又谢,满眼感激。 这时,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王妃,奴婢春桃,身上时常干痒,看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承嫣微笑道:“这简单,只要多食红薯炒乳瓜即可,红薯其性甘平无毒,能补虚健脾强肾,而女敕黄瓜对皮肤有一定的好处,切记皮肤痒时不要使劲挠,挠破了容易感染。” 春桃问罢了之后,丫鬟们见王妃好亲近,蓦地争先恐后要问自个儿身子的毛病,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这些人真是得寸进尺。日晴护主心切,咳了一声,“王妃累了……” 安承嫣却是打断了她,嫣然笑道:“不打紧。” 第5页 她很久没给人看诊了,看诊是成就感啊,能有这么多人让她诊治,真好! 安承嫣有问必答,给众人一一开了药膳方子。事后,秋香等一票丫鬟津津乐道了许久。 她们是头一回接触到王妃,发现王妃并不像外传的那么高冷,反而很平易近人,果然传言都是不可信的。 安承嫣已得知封潜人到了城外,可两日过去,他依然没进城。 “颜侧妃和柳侧妃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等着王爷回来留个好印象,您是不是也要打扮起来,免得王爷出其不意的回来……”日晴想得比较多。 安承嫣用银签子戳了一片冰梨放入口中,气定神闲。“我这样也不差啊。”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容貌不但不输颜侧妃和柳侧妃,还甩她们十条街,她不自卑了,现在自信爆棚。 “奴婢也觉得王妃这样便很好了。”锦茵笑嘻嘻的说道:“奴婢看颜侧妃和柳侧妃将头整得金光灿灿的,可并没有比较好看,反而让人有些头昏眼花。” 她八岁被卖进安府,是自小伺候安承嫣的,可她在安承嫣面前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的自在,她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和主子有说有笑。 安承嫣想像那满头金钗的画面也甚觉好笑,突然兴起了想去看一看的念头。 不知柳侧妃的肚子解决了没有?打从免了她们问安,她便没见过她们,彼此的院子离得远,就算散步也不会遇到。 不过,此时正值尊亲王不知何时会回来的敏感时刻,若她去拜访,怕是会被误会要使绊子,她还是少动为妙。 那么,她能做的只有看书了。 “府里可有书房?” 她是才女,精通琴棋书画与女红,但她懒,那些基本都要动手的,她不想动手,做为打发时间的消遣就是要越懒散越好,她只想看看书。 日晴道:“九藏阁便是府里的书斋。” 安承嫣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刚用过点心也不饿,晚膳晚点儿再吃也可以,咱们现在便去九藏阁吧。” 日晴、锦茵不知道安承嫣是要去看书打发时间的,主子素来爱看书,这会儿要去王府的书斋也不奇怪。 原主博览群书是为了增广见闻,巩固才女地位,而她却只是因为古代没啥娱乐,这才选择了看书。 九藏阁也在上房,离飞觞楼不远,正值日暮时分,从林荫小径过去晒不到阳光,一会儿便到了,是栋雅致的两层楼宇,门口有个小厮在守着。 小厮见王妃来了,十分意外。“小的见过王妃。” “辛苦了。”安承嫣笑容可掬。“我进去看看书,不打紧吧?” 袅袅婷婷的身姿,倾国倾城的笑容,一袭淡雅的紫纱裙便气质过人,那小厮耳根子腾地红了,他连忙垂眼,微微让开身子,恭敬地将雕花楠木门推开,不敢直视艳光四射的主母。“王妃请。” 等安承嫣三人进去了,他又连忙恭敬地将门掩上。 虽然九藏阁一向只有王爷会来,可大总管并没有交代不能让王妃进去,所以他让王妃进去应该可以吧? 安承嫣进了书斋一楼望了下,结实的松木窗子,窗棂幽暗,浓烈的书香墨香扑鼻而来,一排排一列列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竹制的书架上,她看了一会儿,发现都是军事相关的硬书和史籍、地理志等,还有些看起来就是珍本、孤本的古籍,装帧都极为精细,看得出是有价值的,可惜她看不懂也没兴趣,遂吆喝日晴、锦茵上二楼。 二楼依然是一排一排的书柜,满满的藏书,安承嫣沿着书架慢慢踱步,她见猎心喜地浅浅一笑,竟然有不少话本、野史与杂记,可以说是包罗万象,真是座宝山,太合她的心意了。 她一转身,看着亦步亦趋的日晴、锦茵。“我要在这里待上几个时辰,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回去时,再让下面那个小厮去通知你们。” 日晴想也不想便摇头。“不行的,奴婢一定要跟在王妃身边。” “我只是要看书,你们跟着干么?那太累了。”安承嫣笑起来。“听话,回去歇着,好好睡一觉,不要在我身边站着看我看书,浪费时间,腿又疼。” 两人十分无奈,主子现在总有些怪说法,让她们服从也不是,不服从也不是。像现在,明知道主子是体恤她们,可她们又怎能真的搁下主子自己一人? “奴婢腿不疼。”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我说你们腿会疼,便是会疼,所以回去歇着。”安承嫣沉了声音,拿出主子的威严。“我没让小厮去通知你们之前,你们别来,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王爷随时会回来,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跟王爷相处。” 闻言,日晴和锦茵都很是意外。 主子之前很排斥这桩婚事,因为是御旨才不得不从,但满心都是对尊亲王的嫌恶,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她们都感觉得到,如今却说要好好想想如何和王爷相处,真是太好了,免得将来夫妻俩真的相敬如冰。 “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见她们总算服从命令,安承嫣的笑容转为和煦。“好。” 日晴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和锦茵离去。 安承嫣挑选了一本《大武奇女子》,发现一点儿灰尘都没有,证明时常有人擦拭,地上也是一尘不染,她索性靠着书墙席地而坐,曲着膝将书放在膝盖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书斋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自然就是封潜了。 第四章暗夜雨中萌动情(1) 封潜悄悄回府了,没惊动任何人,只有大总管萧富升知道他回来了。 府里平白多了三名妻妾,也不知她们三人是何品性,京中高门大户后宅的水之深之脏,素有耳闻,他自然要先回来看看。 他明白皇上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妻妾三人都是朝中股肱大臣的嫡女,皇上这么做是为了确保他不会在盛怒之下休了三人。 在大武朝,虽然没有律法明文规定,但被休离的女子只有削发为尼的悲惨下场,再嫁会被喻为不贞不洁,非但会遭受非议,也没有男子会接纳二嫁的女子。 他向萧富升询问的结果,颜璟如和柳莹姒除了时不时要厨房特别做她们喜欢吃的,以及争取多些下人服侍,平时还算安分。颜璟如问过一回谁在管家,知晓目前还是萧富升在管家后便没说什么,还送了一些补品给萧富升。而柳莹姒对吃食较为挑剔,经常不满意膳食要求重做,有时还病恹恹的,但并不叫大夫来府里看诊。 皇上“家书”里提到那昏迷中的安承嫣也清醒了,她只召见了颜璟如、柳莹姒一次,之后又免了她俩每日请安的规矩,接着三个人便井水不犯河水的恪守分际,安承嫣并未向萧富升要管家权,也没其他要求,竟是三人之中最安静的。 对这结果他挺意外的,更加意外的是安承嫣昏迷许久的原因竟是被一个下人狠狠袭击,伤了脑子。 马房的张勇,他是知晓那人的,是个家生子,做事周全,素来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对其母很是孝顺。他爹已过世,与娘亲两人相依为命,那样的人为何会没来由的攻击安承嫣,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萧富升说,下人之间绘声绘影都说是张勇偷偷爱慕着王妃,而王妃态度轻蔑高傲,惹恼了张勇,张勇才会愤而行凶。 对于这样一个重伤她名誉的下人,安承嫣醒来之后不是应当恨之入骨吗? 可是,他在花园的假山之后亲耳听到她要让大总管将张勇的老子娘找回来,要找大夫给张婶子看病,她还给丫鬟们把脉开药膳方子,与丫鬟们有说有笑、有问必答,姿态平易近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听闻过安尚书的闺女还会医术,可她的模样那么自然又不像装模作样,与传闻中高冷的安承嫣截然不同。 那日他跟踪她,她回到飞觞楼之后还煞有介事为每个诊过脉的丫鬟写医案,奇怪的地方不只一两处,这些又要做何解释? 还有现在—— 他从书墙与书墙之间的空隙看到她的举动,内心极是诧异,青丝仅以湖蓝色的丝带随兴的绾于脑后,小脸粉黛未施,就那么席地而坐。 堂堂尚书府的千金小姐怎会席地而坐,还坐得那么自然,像是习惯了那样的坐姿似的。 他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点好奇,他原是想等她走掉再走的,没想到她一本看完了又挑了一本,连看了三本书,有时起身活动筋骨、扭动身子,最后捧着书,连人带书的歪在地上睡着了。 封潜唇角微动。 她竟然大剌剌的睡在书斋里?那左右扭身活动筋骨的不雅举动又是怎么回事? 安承嫣的才女美人之名,他耳闻已久,都说她是冰山美人,素日里不苟言笑,可之前看她和婢女言笑晏晏,哪里有半点冰山美人的范儿。 没一会儿,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封潜悄无声息的走向睡梦中哭泣的安承嫣,大马金刀地在她身前蹲下。 她为何在梦中哭泣? 一帆风顺的她,何事能让她哭泣?且还哭得如此压抑,像只受伤的小动物,看着都能切身感受到她的痛苦。 封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晶莹的泪水沿着眼角落下,她呓语般的问道—— “可不可以和我做朋友?” 梦里,她回到她国小五年级,那一次她鼓足了勇气想和邻桌的林英雅做朋友,还准备了一枝很漂亮的笔要送给林英雅,林英雅却将那枝笔甩在地上,很生气的要她连话都不要跟她说,还说坐在她的旁边很倒楣!问她这种人为什么要来上学?班上有她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丑八怪,全班都很倒楣! 从此,她再也提不起勇气和人做朋友了,她天真的以为当了知名医师后,以前的同学会有人主动跟她连络,但没有,一个都没有,从来没有人找她参加同学会,她就像被彻底遗忘了似的,像是从未存在于班上过。每每在社群网站上看到同学会和乐融融的照片,她都会消沉好一阵子。 封潜自然是不知道他眼中被娇宠着长大的安承嫣在梦中哭泣的理由,他认为她一时半刻不会醒来,便一直近距离的观察着她,不知道是她的泪珠太过晶莹,还是她阖眸哭泣的样子太不真实,他竟然俯身伸手去触碰她的泪珠,蓦然四散的泪花让他触电似的收回了手,指月复擦过了她的唇瓣。 他这是在做什么? 安承嫣颦着眉睁开了眼眸,看见一张戴了半边面具的脸孔,一时间以为在作梦,那黑色的面具由额际沿伸到下巴,盖住了半边脸,鼻子与嘴的部分刻意做得高些、不服帖,让呼吸与说话不至于不便,但这样诡异的面具比戴了全脸面具更加惊悚。 乍然见到这样一张脸,她虽然心头一跳,但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恐慌,她愣愣的看着那近在眼前的面孔,心念急转,突然福至心灵。 “你是……王爷?” 她没见过封潜,但每个人都说他长年戴着面具,戴着面具的人也不是那么多吧?还能进入这九藏阁之中,那么眼前这个人肯定就是尊亲王封潜了。 原来他已经回府了,是她在睡觉时发生的事吗?怎么没人来通知她出去迎接?如此不敬夫君,这下他是不是把她列入黑名单了? “不错。”封潜岿然不动,微微垂目看着她。 他再度感到意外,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他,她竟然未曾被他惊吓到? “哦……妾身见过王爷……”安承嫣想起来施礼,奈何坐太久,一时腿麻竟起不来,长裙又碍手碍脚,看着便有些滑稽。 见她那笨拙的模样,封潜没来由的想笑,他已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笑过了,且他竟然会让这种蠢事给逗笑? 安承嫣终于站了起来,她郑重的向封潜欠身施礼,垂着眉眼说道:“王爷何时回来的?若能早点通知,妾身便能出去迎接。” 起身后的封潜高了安承嫣不只一个头,她只到他的胸膛,他穿着夜行衣,浑身带着煞气,她在他的面前更形娇小,两人站在走道上,四周安静无声,有种奇异的亲昵感。 安承嫣挖空心思想说点什么打破凝滞的气氛,就听到眼前的封潜开口问道—— “你作了什么梦?” 安承嫣一愣。 她作了什么梦?他怎么知道她作了梦? 封潜的声音再度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你睡着时哭了。” 安承嫣原想否认自己有作梦,但看样子是否认不了。 她是作了梦,一个不太好的梦,那是她成长过程反覆作的梦,来到古代又梦到同样场景也不奇怪,就是没人要跟她做朋友,她被孤立、被讥笑,可是,这种梦要怎么跟他讲?他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她思考了下,慢腾腾说道:“我梦到被砸伤了脑子的那天,很痛,痛到忍不住哭了。” 封潜眼眸深幽,静静的看着粉颈低垂的她。 她肯定是没有说实话,不过她的话也挑不出错来。 她没义务要把梦境告诉他,但因为她的不吐实,他觉得不快,也懊恼自己在她不知情时触碰了她的眼泪。 她确实生得美丽出众,气质纤弱,婀娜多姿,这样的美女即便成了他的妻,又如何会与他一介残颜之人交心? 他胸口倏地一紧,蓦地拂袖而去。皇上真是多管闲事! 安承嫣错愕的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可男主人都回来了,她总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吧。 她连忙追上去,却发现他不由正门出去,下了楼后七拐八弯,他推开一道墙,出现了一道门,她这才知道原来九藏阁还有一道极隐密的侧门,一等人过,那道门便自动阖上。 他的步履如风,她跑起来才能追上他。“王爷!等等我……” 要命,她多久没运动了?居然跑会儿就喘了,这具身子的体力真差,得调养调养才行…… 封潜并没有回头,但停了下来。“何事?” 安承嫣差点撞上他。“没事,就只是想跟你一起回飞觞楼。” 封潜听罢没说什么,迳自由侧门出去了,安承嫣跟上去,见他站立于廊檐之下,她这才发现外头下起了倾盆大雨,天色也暗了,树影随狂风而动,他却岿然如山岳,黑色劲装与夜色融成一片,这画面莫名的叫她心动。 封潜看了眼天色,这雨势一时半刻不会停,他道:“你往前门走,让小厮去通知你的丫鬟来接你。” 安承嫣也望向漆黑天际,闪电不断,雷声隆隆,雨像用倒的,她不由问道:“那你呢?你要淋着雨回去?” 封潜表情微凝,蓦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升腾。 她为何一点也不清冷孤傲?还主动与他搭话,她当真不觉得他可怕吗?还是故做镇定?她这番彻头彻尾的改变,做出与自身性格不相符的事又有何目的? 第6页 他忽然升起捉弄她的念头,要让她后悔跟着他来。 “不错。”封潜回头瞥她一眼,目光冷冰,嘴角微勾,声音低沉而危险,“我要淋着雨回去,你要一同淋雨回去吗?” 从他毁颜开始,人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的心境就有了莫大的改变,后来他订制了面具,从此不分昼夜的戴上了面具,连寝时也不例外,只有沐浴时摘下。 然而,臆测他面具下的容颜如同鬼怪般狰狞的流言四起,渐渐地有豆.豆.小-说提供人说他不祥,甚至流传他身子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流传他的皮肤溃烂、阴阳怪气、被邪灵给附身了,各种荒谬的流言言之凿凿,附予了他一个“鬼面”的称号,还有人指证历历说他另外半边脸是黑青色。 试问,堂堂男儿有必要在乎容貌吗? 在他容貌完好之时,他确实未曾在意过,他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因为容貌而承受痛苦,然而这一切却发生了,连他拿下面具时也厌恶自己的面孔,倒不如全毁了,为何要留下一半完好的容颜,有所比较,有所怀念。 从此他用冷漠武装,将自己和人们隔离起来,甚至让自己变得不近人情,变得阴阳怪气、喜怒无常,变得无人敢靠近,而敢靠近他的,相对的就变得不正常了…… “好啊!” 冷不防地,安承嫣的声音在雨声之中响起,十分明快。 封潜低头看着她,而她正抬起头来,杏眼含笑,粉颊生娇,朝他绽放了一记笑颜,又说道—— “我们一起淋成落汤鸡回去,保管把其他人吓坏。” 戴着半脸面具的他虽然有些诡异,身上也有股冷冽之气,但另外半边的面孔仍是极好看的,根本没有传说中那般恐怖。 他的轮廓硬朗,剑眉深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自有一股英气,并不令人畏惧,若是没有毁容,肯定是张夺人心魄的面孔。 说真的,前世的她比他丑太多太多了,且他是后天才毁了容,她是先天就那么丑,不过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想必心情都是一样的吧。她完全能感同身受那种害怕别人眼光的感觉,只要人们不经意的一眼都会对号入座,认为别人在针对她的容貌,心情就会跌落谷底,这种经验她太多了。 “走吧。”封潜幽冷的黑眸一黯,声音更沉。 该死的甜美笑容!她打量的目光令他不自在,最后那道叹息般的眼神尤其令他不快。 她算什么?她凭什么来惋惜他?简直可笑! 封潜大步走入雨中,安承嫣连忙跟上,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他这个人说风就是雨的,难以捉模。 她努力追上封潜,发现他果然是个武将,魁梧挺拔、步履稳健,只可惜浑身的冰寒冷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觉得奇怪,封潜和皇上是叔侄,但相差没几岁,外传皇上是个叔控,那么皇上肯定是很了解封潜了,又怎会将冰山美人似的原主赐婚给封潜,这不是故意捣蛋乱点鸳鸯谱吗? 稍一分神,她又落后了,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上去。“王爷等等我!” 不是她不想跑快,是三寸金莲和绣花鞋让她跑不快,还有这古人的衣服都是拖地的,绑手绑脚。 封潜嘴角微勾,但没理会,仍然疾走。 她只好自曝其短了。“王爷,你一定要等等我!因为我不知道回飞觞楼的路……” 说起来她算路痴,前世上哪儿都要用导航,来到古代之后身边都有日晴、锦茵,平常都是靠她们引路,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大如迷宫的王府里找到飞觞楼,那是不可能,何况现在四周一片漆黑又下着大雨,她更是失去了方向感。 封潜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尽管她惹他不快,但让她一个弱女子在雨中迷路不是大丈夫所为。 安承嫣微喘地跟了上来,他扫了她一眼,发现她衣衫尽湿,那湿漉漉的纱制衣裙紧箍在她身上,显得曲线毕露,窈窕姣好的身形一览无遗,胸前丰盈的隆起、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全都若隐若现。 他的喉头蓦地一动。 十六岁,他的小妻子,曼妙身子却已经成熟了。 待会回到飞觞楼势必要经过守门侍卫的眼,他有些懊悔为了要整她而让她跟着淋雨,如今连个遮一遮她身子的衣物都没有。 他沉声道:“待会回到飞觞楼,你走在我后头,不许越过我一步。” 安承嫣微微一愣。 不能走在他前面,看来他是个大男人主义者。 正这么想时,忽然瞥见他的眸光,顺着他的眸光,她往自个儿身上看……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要命!衣裳全贴在身上,浑身的曲线都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她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的模样见不得人,自然要躲在他身后,拿他当遮蔽物了。 第四章暗夜雨中萌动情(2) 两人快回到飞觞楼时,雨势渐小,安承嫣却踩到了一块圆滑的石头险些跌倒,幸而封潜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她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胸膛,险些往后仰,她自己也吓得不轻,虽然被封潜拉在怀里也稳住了脚步,可心脏犹是怦怦跳个不停。 “可有伤着?” 安承嫣抬起头来,迎上了一双深幽的眼眸,恍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她的心猛地一跳,睫毛轻颤,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是《神鬼传奇》看多了吗?为何她不觉得他的鬼面恐怖,反而觉得他很吸引人? 就在安承嫣失了神般抬着眼眸定定看着封潜的同时,封潜也同样看着她。 湿漉漉的发、湿漉漉的眼神,水从她光洁的额头落下,沿着她挺翘的秀鼻和饱满的唇滑下,尤其是她的唇,就如同蘸水的蜜桃似的,看上去甜美可口。 他的喉头一紧。 今日的他是怎么回事?如此反常,一再被她动摇。 一阵风吹过,安承嫣瑟瑟发抖,封潜双臂微微收紧本能的拥紧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承嫣缩在他怀里,莫名的不想离开,鼻息间嗅到淡淡的青竹气息,是他身上的味道,虽然他摆出的态度比冰还冷淡,但他的胸膛却极为灼热,她甚至还可以听到他强又有力的心跳声,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就抱着她的身子…… 轰隆一声雷响,雨势骤然又变大了,封潜回过神来,他放开了安承嫣,飞觞楼就在前方了。“既然没伤着,进去吧。” 安承嫣感觉到心还是如擂鼓般怦怦狂跳,她跟着封潜从九藏阁过来的路程不过小半盏茶的时间,她却觉得两人经历了很多,他会与她有相同的感觉吗? 两人入了院子,封潜身子微侧挡住了侍卫的视线,不想让人看见她美好的身段。 守门的侍卫惊诧不已,两人均是瞠目结舌,慌忙见礼,“见过王爷、王妃!” 见礼过后,却是惊疑不定。 王爷何时回来的?王爷、王妃这副狼狈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两人抓耳挠腮的好奇,但他们很有眼色,紧闭着嘴目不斜视,像是没看到两位主子的异样。 封潜什么都没说迳自入内,他刻意放慢了步履掩护安承嫣,安承嫣则小手抓着封潜身后的衣裳,一副躲躲藏藏见不得人的样子。 封潜也没料到她会抓着自己的衣裳,将他当盾牌似的,孩子气的举动令他无言。 穿过月洞门进了内院,黑黑的夜色下,廊檐下一盏盏的红灯笼都被风吹得飘动,幸好因为大雨,外头一个下人也没有。 封潜低声说道:“回去寝房。” 封潜说完这句话便朝西侧长廊而去,安承嫣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她这一身湿也不好跟过去,只好听他的,回了东侧的寝房。 房里,日晴和锦茵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总算见到主子回来了。 “您到底跑去哪里了?真是快把奴婢给急死了!”日晴急吼吼的迎上去,见到主子一身湿,脸还红彤彤的,顿时觉得很不对劲。 她们见雨势大,不等主子让守九藏阁的小厮通知便去接主子,谁知道却在九藏阁里遍寻不着主子,那小厮又言之凿凿的说王妃没有离开九藏阁,一个大活人平空消失了,怎不将她们吓死? 她们连忙回到飞觞楼,禀告了管事的程嬷嬷,程嬷嬷也吓得不轻,连忙让飞觞楼所有人出去找,说是先不要惊动大总管,若是半个时辰之内找不着人再通报大总管。 “您这是——这是淋了雨回来的吗?”锦茵眨了眨眼,不敢置信般地问道。 安承嫣轻咳一声。“我在九藏阁遇到王爷,我们一起回来的,不是只有我淋了雨,王爷也淋了雨。” “什么?”日晴、锦茵顿时吓得目瞪口呆。“遇到王爷?怎么可能?没听说王爷回来啊……” 安承嫣也奇了。“难道不是我在九藏阁时,王爷回来了?” “没那回事。”锦茵很坚定的说道:“若是王爷回来了,府里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要大张旗鼓的迎接王爷。再说了,也没听说王爷进城的消息,您当真遇到王爷了吗?” 锦茵言下之意好像在说她遇到鬼似的,安承嫣蹙眉。“我真的遇到王爷了,我很肯定是他,守门的侍卫都喊他王爷了,不会错的。” 锦茵顿时有些兴奋。“主子,王爷真的戴了面具吗?您有没有吓到?” 安承嫣敛了神色。“王爷确实戴了面具,不过并不可怕,我没有吓到,尔后见到王爷,你们俩也不可表现出害怕,知道吗?” 平时锦茵说些府里的八卦,她也会凑趣,可她刚刚发现她并不乐意锦茵将封潜当成八卦的目标。 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封潜在哪里?他为何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 “锦茵,你在飞觞楼里四处转转,打听看看王爷在哪里。” “是。” 锦茵去打听消息时,日晴连忙让两个丫鬟抬热水进来,伺候主子沐浴。“您这是淋了多久的雨?整个人都湿了,为何不等奴婢过去接您?即便遇到了王爷,也可以等奴婢过去接您啊。” 其实,她还是不信主子遇到了王爷,不说王爷根本尚未回京,即便真遇上了又怎么可能两人一道淋雨。九藏阁有守门小厮,那里不会没有伞吧?因此主子这套说词并不合常理。 “说来话长。”安承嫣坐在热气蒸腾的浴桶里,回想着适才发生的一切,又是浑身发热,粉颊酡红,她不知如何向日晴说明,她也不想说明。 这世上当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她好似喜欢上封潜了,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却对他有感觉,在长廊那里要分开走时,她还想跟着他去哩…… “王妃!”锦茵回来了,一脸的兴奋。“王爷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若不是光果着身子,安承嫣会立即起来,光是听到锦茵打听回来的消息,她就心跳加速了。“他在哪里?” 锦茵眼睛发亮地陈述道:“就在咱们飞觞楼里!在西院的书房,王爷的小厮,一个叫双全的,死活不肯让奴婢进去,只说王爷要宿在西院小楼里,让王妃自个儿歇下,不必挂心王爷。” 日晴错愕不已。“王爷真的回来了……” 是说,王爷为何那么奇怪?满京城的百姓都在等他回来,想要一睹封家军凯旋而归的风采,他却悄悄的回府,真是让人不解。 安承嫣得知了封潜人在飞觞楼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她连忙道:“锦茵,你速去大厨房,吩咐煮姜茶,照我的方子煮,用二两重的生姜一大块、粗红糖一大匙、清水三大杯,生姜拍碎入清水,大火烧开后以小火熬一刻钟后熄火,再入粗红糖拌匀,待融化,便端去给那叫双全的小厮,请他让王爷趁热服用,可以驱寒。” “奴婢明白!”锦茵娇俏一笑。“不过可不能只给王爷煮,也要给王妃煮,您也淋了雨了,也要驱寒。” 安承嫣笑了笑,夸道:“聪明!”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当锦茵将热腾腾的姜茶端到西院书房时,双全吓了老大一跳。 他看着浅笑盈盈,一身浅绿衣衫绘花鸟纹的锦茵,又看向她手里端着的托盘和搁置在托盘上的粉彩描金八宝纹盖碗,错愕无比。 这个自称叫锦茵的丫鬟,今夜是第二回来这里了。 “这真是王妃要让王爷喝的姜茶?”双全眼里满是疑问。 皇上还暗地里唆使他……不是,是吩咐他要好好撮合王爷和王妃,看来不用他出马了,王妃很主动嘛,并不像外传的那么高冷…… “是的。”锦茵笑嘻嘻地说道:“王妃说,请王爷趁热服用,可以驱寒。” 双全咳了一声,接过托盘。“我明白了,请转告王妃,多谢王妃关怀,还有你……咳,有劳你了。” 锦茵嫣然一笑。“那我走啦!” 看着锦茵翩然离去的身影,双全有些怔愣。 听说王妃长得很漂亮,怎么王妃的丫鬟也这么漂亮…… 他将姜茶端进书房,案桌边掌了灯,照在主子冷峻脸庞上,显得益发清冷,他吞了口口水,如实转告锦茵的话。 封潜早已沐浴更衣,他站在黑漆书案之后,凌厉地看了盖碗一眼。“谁让你透露本王在此?” 双全傻了。“那个……不是您和王妃一块儿回来的吗?” 锦茵第一次找来时是这么说的呀,说王妃和王爷一块儿由九藏阁回来飞觞楼,要问问王爷人在哪里,所以他才说了王爷在书房里,又自作主张的让锦茵转告王妃,让王妃先歇下,不必挂心王爷,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主子是不会回主院寝房的,肯定会就近宿在西院小楼。 “本王昨日是否说过,不得让任何人知晓本王回府了?”封潜嘴角微微扬起,用看笨蛋的眼神看双全。“而你,还把本王的行踪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 双全觉得自个儿比窦娥还冤,主子自己现身和王妃一起回来还指责他,自己暴露了行踪不是吗?谁让他命苦,是个下人,主子永远是对的,下人永远是错的,他也只能勇于认错了。 “小的知道错了。”双全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说道:“可那丫鬟……她不是来历不明的丫鬟,说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 封潜一个冷眼扫过去。“她说什么你就信了?让你给本王送什么喝的你就送了?不怕毒死本王?” 不讲道理啊!这是蛮不讲理!双全心里呕到不行,他破罐子破摔的作势要端起那盖碗,决绝地说道:“那小的喝好了,要毒死也是毒死小的,不会毒死王爷……” “搁下。”封潜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出去。” 双全巴不得能赶快离开,他应了一声,火速告退。 封潜盯着那粉彩盖碗,脑中浮现了安承嫣浑身湿透的模样,之前没想到的可能性,此时灵光乍现…… 敢情她这是想色诱他? 有本事的话,她大可以试试,他乐意奉陪。 第7页 他绕过案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惊艳的眉眼微扬。 姜茶?倒是与过去他喝过的姜茶不同,而从他见到她在九藏阁坐在地上睡着的那一刻起,一直到送他手中的这碗姜茶过来,她也与他的想像不同。 为何她会与传言判若两人?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他会弄明白的。 第五章初入皇宫展药膳(1) 翌日,封潜发现他弄不明白安承嫣。 传闻,安尚书的嫡女安承嫣,髡彿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鹞兮若流风之回雪。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此时,那游龙的绣花鞋便一脚踩在了他的黑靴子上。 “对不住!”安承嫣慌张的涨红了脸,她自己也没料到只是要经过封潜上马车罢了,她竟然会踩到他。 “王妃!快、快移开……”锦茵一颗心蹦到了胸口,差一点都要蹲下去帮主子移莲足了。 要命……日晴扶额,在心中叫苦不迭,主子哪里不好踩,怎么就偏偏踩在了王爷的黑靴子上,还留下印子,待会儿可是要进宫啊! “哦!对!要移开……”安承嫣连忙移开脚,不敢再看封潜的反应一眼,提着裙角火速上了马车。 宫里得知封潜回来了,一早便来公公传圣旨要尊亲王夫妇进宫请安,还要同太皇太后、太后、皇上、皇后一块儿用早膳。 所以,今天是她第一回穿上诰命夫人的官服,一大早接到圣旨后,她还有些睡眼惺忪睁不开眼就让日晴挖起来了,又是沐浴梳头又是描眉点唇,忙了个仰倒,好不容易盛装打扮好了,却不小心踩了封潜的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踩了上去,都怪身上笨重的宫装让她行动迟缓,她都不敢回想封潜被她踩到时的眼神……丢人啊! “我觉得王爷也不是那么可怕嘛,就是戴了半边面具比较奇怪而已。”锦茵兴奋的表达她头一回见到尊亲王本人的感觉。 安承嫣心有同感的想点头,却听日晴严肃的说道—— “这话你可不要在人前说,什么可怕不可怕的,皇上可是很忌讳这些流言,有人还因此让皇上贬官。” 安承嫣原先因出糗而一直垂头丧气的,此时立即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日晴见到主子突然这般精神也有些错愕,她顿了顿说道:“皇上重视王爷的程度非比寻常,可以说,若有人敢瞧不起王爷,皇上第一个不依。要皇上给王爷摘星星摘月亮,皇上都会去,所以了,说王爷容颜可怕这种事绝不能传出去,若让有心人听见了,可要藉此大作文章了。” 安承嫣马上想歪了,少女时期她没朋友,最爱沉溺在言情小说里,包含唯美的男男恋……难道皇上和王爷名为叔侄,实则是养成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和皇上可能是那种关系,安承嫣神情蔫蔫的,她若有所思的靠着车壁,手无意识的掀开帘子往外看。 “王妃……”日晴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主子在马车里向来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怎么今儿个会掀开车帘呢?这太奇怪了。 安承嫣掀开车帘就是觉得闷,想透透气,顺道想看看古代的街景,这是她穿来古代后第一次出府上街。 不料,封潜的坐骑正在她的马车旁,她掀开车帘时正好对上了他的眼,她来不及看清楚他的眼色便火速将车帘放下,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动着。 锦茵马上禀道:“王妃,奴婢瞧见了,刚刚王爷好像在瞪您!” 安承嫣秀眉紧蹙。“是吧?” 要命,才一会儿功夫,她便惹了他两次,他不知道会怎么想她? 尊亲王府就坐落在皇城里,距离皇宫非常近,安承嫣心中的忐忑不安还没结束,皇宫便到了,安承嫣以为要换乘宫轿,但马车竟是通行无阻直接进了宫门,行驶了比适才从尊亲王府来皇宫还要久的时间,不知穿过了多少道宫门,经过了多少座金雕玉砌、富丽堂皇的宫殿这才停了下来,皇宫之大,令人咋舌。 日晴、锦茵跳下马车将安承嫣搀扶下来,她一眼就看到朱红色琉璃瓦在晨阳下发出粼粼金光,正想再多看看这深宫是多么的金雕玉砌、金碧辉煌时,封潜没有温度的声音便传来了。 “跟好我。” 撇开他听说过的那个教养得宜的安承嫣,他自己认识的安承嫣是个不可靠的,不到半个时辰她已出了两次错,这才让他觉得有必要交代一声。 失误踩了他的脚,他可以揭过,但是,她怎么能明明与车帘外的他对上眼了却火速将车帘放下?不,不是这个,而是堂堂亲王妃怎么可以掀开车帘朝外看,她究竟是在做什么? 封潜回首那凌厉的一眼,叫安承嫣的心咚的一跳。 要命!帅惨了、酷毙了,身穿麒麟服的他高大威猛,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他看一眼,她浑身都发热。 都说大龄剩女恐怖,而前世的她不过才二十七岁,还没到剩女之龄,不过是没碰过男人、没谈过恋爱罢了,怎么就饥渴成这样?难道,她这是晚来的思春吗? “王妃,快跟上去啊……”锦茵见主子没由来的愣住,可能是被王爷的眼神给吓到了,她连忙小声提醒,还不着痕迹的推了推主子的腰。 安承嫣绝不承认她是看封潜看到失了神,她脸红心跳,连忙碎步跟上,而日晴、锦茵和封潜的小厮、护卫等人是不能进殿的,皆在外留守。 安承嫣跟在封潜身后,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这时候她已经无心看宫殿长什么样子了,她小心翼翼,谨慎的跟着封潜,就怕跟丢了,自己若在宫里迷路,到时就不是丢脸两字便可了事。 安承嫣大气不敢喘的走过了长长的宫廊,远处有宫中的巡逻侍卫队在来回巡视,也有三五成群的宫女路过,约莫走了三分钟,终于等到封潜停了下来。 她悄悄抬眸,看到正红朱漆宫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头端端正正的题着“长”三个大字。 在原主的记忆里,长是太皇太后的居所,太皇太后是封潜的母后,也就是她的婆婆。 “王爷……”眼见好不容易四下无人,她连忙叫住了封潜。 封潜转过身来,眉头微蹙。“何事?” 马上就要入殿了,她不应该在这时候叫住他的,可说也奇怪,他似乎有预感她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适才还在心中想着,她不会开口叫他吧?结果她真的叫了,真真是叫他无言,难道她连这点礼数也不懂? “我第一次入宫,什么人也不认识,还请王爷多多关照。”安承嫣讨好地笑了笑,希望待了儿进去之后他能罩着她一点,以免她出错。 封潜深沉的眸子看着她,她脸上的神情一览无遗,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单纯的因为要见宫里的贵人而紧张不安。 身为尚书府的大小姐,即便未曾参加过宫宴,但受邀出席的各种宴会想来不会少,她连着三年获得明安大长公主的茶诗会头彩,至少便进了三次公主府,此刻有必要如此紧张吗?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何他总觉得她不是安承嫣? “少言多看。”丢下了这句话之后,封潜便迈开了步履。 见状,安承嫣只得再跟上去。 长前,一个年事稍长、穿天青色宫装的宫人浅笑盈盈的迎了出来,侧身一福。“奴婢锦秋见过王爷、王妃。” 看到安承嫣时,她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艳,如此绝色,那惊心动魄的美,六宫粉黛都比不上啊! 安承嫣也看到锦秋眼里的惊艳之色了,她到现在还是很不习惯自己变美这件事,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大美人儿,看到旁人惊黯的眼光,有时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锦秋姑姑快别多礼。”封潜亲自将那宫人扶起。“我离开京城也近一年了,姑姑的腰疼可舒缓些?” 安承嫣感到很是稀奇,因为封潜的语气明显柔软了许多,和与其他人说话冷冰冰的样子云泥之别,让她不禁好奇这位年长宫女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何封潜待她硬是与众不同? 既是他重视的人,就是她要讨好的人,她立即拉长了耳朵仔细听两人的对话。 “老毛病,都习惯了,即便吃仙丹也没用,平时就服些太医院开的药方,还过得去。”锦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安承嫣不禁眨也不眨的看着锦秋。 腰疼不是病,却极难根治,如果她能给锦秋把个脉,便能知道较为确切的病根,也能开药膳方子了…… “这怎么成?”封潜敛了面色,严肃地道:“难道太医院那么多太医,竟是治不好姑姑的腰疼吗?” 锦秋一笑。“王爷不必挂心奴婢了,疼起来的时候,我便让那些小宫女给我大力槌槌、捏捏,便能好些。” 安承嫣一听,医者本能地月兑口道:“腰痛时切勿用力的槌打腰背,因为腰背部受槌打后,容易使骨盆腔进一步充血,且因血流加快,虽然会得到一时的舒解,但长期下来反而使腰背酸痛得更加厉害。” 锦秋听得一愣一愣的。“呃,王、王妃所言甚是……” 安承嫣热心地道:“我能为姑姑把个脉吗?” 锦秋更加错愕了,她不由看向封潜,向封潜讨救兵,即便封潜是她女乃大的,可怎么也没有堂堂亲王妃给一个宫人把脉的道理。 封潜看着眼眸闪亮的安承嫣,眼里跃跃欲试的,之前的紧张和忐忑都不见了,分明打从听到锦秋说腰疼时便想给锦秋把脉了。 他想到了她在府里为众丫鬟把脉的画面,对锦秋点了点头。 锦秋得到封潜的首肯,这才道:“那……有劳王妃了。” “不客气!”安承嫣开心的拉过锦秋的手来,两指一搭。 过了片刻,她缓缓说道:“姑姑的腰疾积习已久,腰痛属于‘筋伤’、‘痹证’的范围,与肾有密切关系,可从肾来论治,最好不要吃生冷食物,橘子、糯米类、酒、麻油、竹笋等,这些食物也容易使病况不易好转。” 锦秋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的问:“那应该吃什么?” 安承嫣道:“要多吃补血、补肾的温性食物,如海虾、淡菜、牛肉、羊肉、鳝鱼等,可辅助暖腰,降低身体疼痛感。” “牛肉、羊肉、鳝鱼……”锦秋默念着记下。 安承嫣又补充道:“还有,腰疼之时,仰卧于床,用温水将布巾打湿,垫于腰间疼痛部位,上面再放一条更热的布巾,热敷约一刻,然后分别在腰两侧再热敷一会儿,也能热敷肚脐下三寸的关元穴,缓解疼痛感。” 锦秋眼里冒着钦佩的光芒。“王妃懂得真多。” “重点来了。”安承嫣仔细说道:“姑姑可炖名为黑豆鸡腿汤的药膳来改善腰疼,做法很简单,黑豆、腰果泡水,入锅炖熟,加少许盐,这盅食疗的主要功用为补肾益阴、健脾利湿。” 锦秋听得入神。“黑豆鸡腿汤啊……” 安承嫣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还有,姑姑平素可以喝巴戟山药茶,将巴戟天四钱、杜仲三钱、枸杞三钱、淮山一两,加入一大碗水煎煮,水滚后转小火煮两刻钟,早、中、晚温服,每日一剂,七日为一个疗程,这款药膳茶具有补肾阳、强筋胃、袪风湿的功效。” 安承嫣怕锦秋记不明白,又仔细说了次。 一会之后,锦秋宽慰地看着两人笑道:“如今有王妃照顾王爷,奴婢真的可以安心了。” 第五章初入皇宫展药膳(2) 锦秋领路,两人进了长名为“圆满殿”的偏殿,这里是太皇太后平时招待女眷的地方,很是宽敞明亮,摆设不那么讲究但极为典雅,左右两只人高的铜鹤缓缓吐着檀香。 安承嫣这会儿又紧张了,要见太皇太后、太后、皇上、皇后……这些对她而言是戏剧里的人物,来自现代的她一点概念都没有。 偏殿里很是热闹,香风阵阵,安承嫣微微抬眸就见居中的临窗大炕上,有名老妇闲适地靠在青玉抱香枕上,手里握着佛珠,满眼的慈祥。 不用说,年纪最长,看起来最为富贵雍容,这位肯定就是太皇太后,她的婆婆了。 偷偷地再看过去,右边首位有个穿明黄色龙袍的英挺男子,金线刺绣勾勒出腾龙,那腾龙顺着肩膀盘在胸前衣襟上,显得气势凌人,他的面容俊逸,俊俏非凡,此人一定是大武朝登基不过四年的皇帝封颐了。 封颐的旁边坐的是容貌端丽、笑靥如花的女子,她俊眉凤目,身穿金银丝百鸟朝凤花纹的宫服,裙上绣着金织凤凰,头戴含珠金凤,手里随兴地摇着一柄宫扇,嘴边含着笑意,此人是皇后无误。 皇后下首坐着一名绝色美女,眉若青黛、唇似涂丹,光彩照人,她身穿大红云绵宫装,乌发如云,梳了个垂云髻,斜插着丹凤挂珠钗,面孔精致,但面上淡淡的,眉眼之间掩饰不住的飞扬跋扈与高傲自负,在皇上、太皇太后、太后的面前还微微高扬着头,一副目无下尘的样子,看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安承嫣猜不出此人的身分,推测应是位分较高的宫妃之类的吧。 左边,一位中年贵妇妆容素雅、仪态华贵,身穿绣着凤纹的鹅黄宫装,云鬓高高绾起,满头的珠翠环绕,神情威严尊贵,隐隐咬着牙带着一丝丝的压抑,看着她的面孔好像有阵冷风吹过,安承嫣判断此人为太后,因为先帝太短命而成了寡妇的女人,虽然是大武朝数一数二尊贵的女人,但显而易见的,她并不快乐。 安承嫣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由太后身上转到旁边,总算有张熟面孔了,是原主见过三次的明安大长公主。明安大长公主是先帝的胞妹,太皇太后嫡出的女儿,封潜的姊姊,她的大姑子。 “皇叔,今日咱们便不行君臣之礼了,你快给皇祖母请安吧!”封颐笑嘻嘻的说道。 封潜当众瞪了皇上一眼,袍角一撩,沉声拜了下去。“儿臣拜见母后。” 安承嫣连忙行礼如仪的款款跟着拜下。“儿媳拜见母后。” 之前在王府里有不少下人没事就对她跪拜,今天是她第一次拜别人,心情委实微妙。 “快起来。”太皇太后脸上出现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果然生得好模样,叫做承嫣是吧?名字也极好,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安承嫣后知后觉的发现太皇太后这是在夸她,见封潜起身了,她也连忙起来,低眉顺目地依言走到太皇太后的跟前。 太皇太后拉住了她的手,端详着她的容貌,然后笑着说道:“如此倾城之貌配得过潜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皇上这回可是做了件大事。” 太皇太后看着安承嫣那灵秀清透的眼眸,暗赞了一声好。 第8页 面相里,眼神是重中之重,安承嫣的双眸坦然纯净,足见其心之正,因此阅人无数的她,见了便有五分喜欢。 封颐立即乐开了花。“皇祖母也觉得朕做得好吧?” 太皇太后笑道:“那是自然了,皇上万事都做得好,这呀,是遗传了你曾祖和父皇。” 偏殿中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安承嫣没跟着凑趣笑,适才太皇太后握着她的手时,她也趁着反握之际稍稍给太皇太后把了脉,发现太皇太后竟是个高血压的患者。 在古代,肯定是无人能诊出高血压来,而高血压的后果可大可小,一旦发病,严重的案例,中风或心肌梗塞都是家常便饭,或者导致心脏病、肾脏病,不可轻忽。 “怎么了,孩子,你的脸色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适吗?”太皇太后看着安承嫣,目露慈爱之色地询问。她虽然年事已长,但并非个老糊涂,她还很敏锐,察觉到安承嫣神色有异。 安承嫣为难了,要她怎么说太皇太后有高血压?可放着不管又过意不去,太皇太后可是她的婆婆,还这般的和善…… 锦秋此时近身伺候着太皇太后,见状,福至心灵,笑道:“适才在外头,王妃听闻奴婢长年腰疾便给奴婢把了脉,开了药膳方子。此刻奴婢瞧着,王妃一片孝心,像是想为太皇太后把脉的样子。” 太皇太后很是惊喜。“好孩子,原来你还懂得医术?” “皇婶懂得医术?”封颐奇也怪哉的说道:“朕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官家千金懂得医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安尚书还是一品大员,娇养在深闺里的嫡女哪里会让她去学医术,这事挺蹊跷的,就不知他皇叔是否知晓自己娘子懂医术这回事。 明安大长公主咳了声。“本宫识得尊亲王妃那么久了,都不知道尊亲王妃懂得医术,皇上自然也无从得知了。” 太皇太后迫不及待地道:“既是如此,你就快给哀家把脉吧!这些年哀家的头疼一年比一年厉害,太医院开的方子也总不见效。” 安承嫣心道,自然不见效了,没有对症下药怎么见效?太医们开的多半是治头疼的方子,治标不治本。 “太皇太后身子矜贵,尊亲王妃当有把握才好把脉,否则胡乱开药膳方子弄巧成拙,可担待不起。” 说话的是那唯一让安承嫣分辨不出身分的骄傲女子,她的口气极是藐视,根本不信安承嫣懂得医术。 “皇上,臣的妻子难道还由得皇上的嫔妃评论?”封潜微冷的声音沉沉地响起,脸上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照辈分,丽贵妃能如此无礼?” 安承嫣这才知道,原来是贵妃娘娘啊!在皇帝的后宫,身分地位仅次于皇后,若是又有皇帝的宠爱,怪不得气焰这么嚣张了。 不过,封潜这是站在她这一边帮她说话吗?她弯唇浅笑,心情甚好。 “当然不能!”封颐几乎是用喊的喊出来,他没好气的瞪了丽贵妃一眼。“丽贵妃,注意你的用词,让皇叔不高兴,朕回头跟你算账!” 安承嫣傻了,这皇帝是怎么回事?不是他的宠妃吗?他怎么可以在众人面前给人家难堪? 可奇怪的是,被封颐当众训斥了,丽贵妃竟然也不恼,她淡淡地道:“臣妾说的话不中听,不说就是了。” 这个安承嫣,就且让她得意一阵子,反正她终究会死,一个将死之人阻不了她的路,她得沉住气。 不过,不是说封潜昨夜才悄悄回尊亲王府的吗?怎么他这会儿就帮安承嫣说话了?有什么是她的探子没打听到的吗? “哎呀!”皇后摇着宫扇笑了起来,露出浅浅梨窝。“丽妹妹有口无心,也是一心想着皇祖母的身子才这么说的,皇婶人美心美,肯定不会往心里去,就请皇婶快给皇祖母把脉吧!让我们开开眼界。” 好几双眼睛看着她,虽然安承嫣适才已经悄悄为太皇太后把过脉,她还是煞有介事的又细细把了会脉。 “母后这是高血疾。” “高血疾?”众人都没听说过这个病名,面面相觑。 安承嫣无法用现代用语来解释高血压,她简单的说道:“高血疾的病症便是头痛、头昏、头眩、头疮,若是置之不理,严重的话会引发风疾。” 众人一阵哗然,风疾他们便懂了,先帝便是死于风疾,当时还服用了金石之药也是徒劳无功。 “那么该如何医治?”明安大长公主紧张地问。 安承嫣浅浅一笑。“母后的身子,如今长期服药不妥,我有几个药膳方子,不需服用汤药便可达到改善的效果。” “是吗?”明安大长公主连忙吩咐宫女取笔墨纸砚过来。“写下来吧,周全些。” 宫女摊平了宣纸,磨好了墨,安承嫣落坐,提起笔来,众人都巴不得围过去看,生生忍住,等她写完这才逐一传着看,传到封颐手里,他却是不放了,还大声念了出来。 “马蹄海参烩,做法,将天麻两钱、钩藤三钱、枸杞三钱,用两杯水烧开,转小火熬至剩一杯,过滤取药汁备用。 “乌参去内脏洗净,以葱、姜煮约半刻去其腥味,放入冷水中备用。黑木耳用水泡软,荸荠、黑木耳切碎,同绞肉加入酱油、盐、太白粉拌匀,分别塞入乌参内,以半杯水蒸熟,再热锅入油,葱、姜爆香后,放入药汁及酱油、乌醋、糖、米酒,再放入乌参后以小火焖煮约半刻钟,最后勾芡即可……哎呀,皇婶的字可真美,字如其人。” 他念完了第一帖药膳方子不罢休,又津津有味的念了下去。 “干贝萝卜清汤,做法,鸡胸骨洗净烫过和当归一钱、枸杞五钱、麦冬三钱、沙参三钱置锅内,加水五杯,烧开后改以小火熬约两刻钟后过滤取汤汁备用。 “生干贝洗净,每个切成四小块,萝卜切块,胡萝卜切小块,一起放入小瓦锅内,倒入上述药汁加适量的水以腌食物,瓦锅加盖,以两杯水蒸熟加盐即可。” 皇后笑道:“皇上不嘴酸吗?后头还有好几帖方子呢,要不要臣妾接着读下去?” 封颐微微挑眉。“依朕看,这些食材均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皇婶,这些当真对皇祖母的高血疾有疗效?” “只要按时食用五日,头疼便能有显着改善,请母后耐心等待。”安承嫣跟着又笑道:“且这些药膳都极好入口,没有胃口之时还能开胃,母后肯定会喜欢的。” 皇后饶有兴致地笑道:“皇婶,改日也要请你到甘露宫坐坐,看看我哪里需要改善的,也开几味药膳给我养养身子。” 安承嫣自然是点头应承。 第六章一舞进驻郎君心(1) 看着众人和乐融融,丽贵妃在心中冷笑。 皇后这不就是想快点怀上龙种吗?皇上膝下尚无一儿半女,若能生出皇子,那便是太子人选。 前世,她为了抢在皇后之前生下皇长子,吃足了苦头,最终还是没生下子嗣,不但未曾被皇上宠爱,还被皇后陷害,打入冷宫,死得孤寂。 这一世她才不要日夜算计要怀皇上的孩子,她要怀的是封潜的孩子,所以,安承嫣在死之前绝不可以生下封潜的孩子,绝对不可以,不但不可以生孩子,安承嫣还必须早早就死,她会助她一臂之力的…… “你们该饿了吧?”太皇太后笑咪咪的说道:“传膳!” 一长串的宫女进来在每个人的面前摆长桌,跟着便是流水般的上各种不同的食盒,众人有说有笑的,直到用毕早膳,撤了食盒,上了茶,封潜在众人品茗时蓦然开了口。 “说起来,本王还未向皇上谢恩,在本王不在京中之时,成就了本王的姻缘,如此恩典,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是吧?” 封潜转着杯盏,寒眸轻扬,语气甚是碜人。 “哈哈,皇叔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叔侄之间,何必言谢?”封颐假装没听懂弦外之音,眉飞色舞地说道:“倒是皇叔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里,清丈田亩的试点进展得极是有成效,八个试点州共清出田地十万余顷,补缴税赋多达百万两,平均赋税起了作用,皇叔可知道哪里被侵占的田地最多吗?” “哪处?”封潜皮笑肉不笑的牵了牵嘴角,由于他半脸面具并非上下,而是左右,因此他牵动薄唇,乍看甚为可怖。 “是百州啊!”封颐拍了下自个儿的大腿,一副拍案叫绝的模样。“那里清出侵占的田地便达三万多顷,那杜知节办事实在给力,作风也狠,吓得那些地方官员屁滚尿流,个个抱着头疼!” 安承嫣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皇帝怎么像个说书的?是对说书有过向往吗? “还有啊!”封颐自己又口沬横飞的说下去,“端王纵情声色,荒怠政务,一心想要‘高居无为’,以为朕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算计,这一年来协理工部却未尽其责,还宠妾灭妻,时不时便逼迫官绅搜刮钱财,朕实在忍无可忍,便责端王交出协理工部之权,责他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入宫,有事也不得入宫,总之朕不想看到他,非传不得入宫觐见!” 一口气说完,封颐眼里一闪一闪的,满脸期待的看着封潜。“朕做得好吧?” 安承嫣很是无言。 这位便是大武朝的皇帝吗?怎么像要人夸的三岁孩童?她可以叫他封三岁吗? “臣连自身的婚事都无法做主,皇上主政,又岂是臣能评论?”封潜说罢,还毫不客气的讥讽一笑。 安承嫣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封潜对他们的婚事并不满意,难怪对她不理不睬的…… 她不明白,以原主的条件,家世好,才女又是美女,根本零缺点,他有何不满? “皇叔的意见怎么能叫评论呢?不管皇叔说什么都是金玉良言,朕都是受益无穷啊!” 封颐打哈哈地找台阶下,但封潜并不领情,他神色一讪,眼见气氛不太妙,便神来一笔地道:“皇祖母,难得今日这么高兴,恰好莱国进贡了梨酒,不如喝一杯庆贺皇叔大婚,如何?” 自古以来,以酒为媒,酒便是活络气氛的最佳利器,没有人喝了酒还严肃得起来的,他十分有把握他皇叔不高兴只是一时的,等将来和和美美的生下几个可爱的小豆丁时便会感激他今日的促成了。 “这主意甚好。”太皇太后笑盈盈地说道。 得到太皇太后的肯定,封颐连声吩咐摆酒。 皇后摇着宫扇笑道:“美酒佳肴,若无歌舞助兴岂不太单调了,素闻皇婶不但琴棋书画拿手,更是善舞,舞姿轻盈迷人,能否让我等一饱眼福?” 在她看来,本来酒舞就是不分家的,她其实是技痒想自个儿跳,可身为皇后又不能毛遂自荐,只能推举别人了。 再说,自己舞艺好的人,也会想看看别人的舞,她久闻安承嫣舞艺出众便趁机提出了。 “姊姊这提议倒是别出心裁。”丽贵妃眼睛眯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 真是荒唐,皇后这是在抽什么风?又不是歌妓、舞妓,怎么能叫堂堂尊亲王妃当众跳舞? 不过,这样太好了,这生生是个让安承嫣出丑的机会,所以了,她要感谢皇后这神来一笔的提议,兴许能让封潜讨厌安承嫣,觉得她让他丢脸面了。 “咳!”封颐假咳一声,觑着封潜的眼色说道:“皇后想看歌舞,让教坊的舞伶进来助兴便是……” 安承嫣瞧见封潜蹙眉,好像要对皇后发难,她还满喜欢皇后的,不想皇后下不了台,便落落大方地起身,嫣然笑道:“我正想跳舞呢,多谢皇后给我这个机会。” 明安大长公主着实愣住了。 这不太对啊,她所认识的安承嫣绝不是这样好相与的人,是一个对于皇后要她跳舞的要求,肯定会视为污辱的人…… 明安大长公主目瞪口呆之际,安承嫣已举止优雅、不卑不亢的走到殿中央,神情从容,没半点受到折辱之感。 封潜一语不发的看着她,眸光极是深沉,看得封颐胆颤心惊,他看了下方兴致勃勃的皇后一眼,真不知她哪来的胆子敢叫皇婶跳舞,而他皇叔肯定是一听献技就不舒服了,若不是皇婶顺了皇后的意思,这场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哩…… “那么我就献丑了。”安承嫣瓷白的脸庞浮现出轻浅笑意。 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大可跳一曲原主擅长的舞,可是她轻轻哼着她所熟悉的芭蕾舞曲,下巴微抬,随着她自己哼的音乐抬起腿踮脚转圈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不曾萌芽过成为舞者的梦想,学芭蕾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变美,小时候的她还很天真,透过舞蹈教室的玻璃门看到学舞的女孩都很美,那蓬裙和缀着水钻的美丽舞衣,以及绑着粉红色丝带的舞鞋,再再令她眩惑,她以为穿上芭蕾舞裙和舞鞋便会变美,学了六年的舞,那些粉雕玉琢公主般的女生们依旧不屑与她做朋友,她还是一个朋友都没交到,并没有丑小鸭变天鹅,叫人气馁。 而此刻,她垂眸浅笑,踮脚、挺正、旋转,芭蕾舞里严谨训练的“提”与“伸展”让她舞时的体态非常优美,轻盈的跳跃跟旋转,宫装局限不了她。虽然许久没跳芭蕾了,也没有得当的舞鞋,但多年的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她若灵若仙,柳腰轻探,玉足点地,舞得自在,也舞得自信,而那份自在、优雅与从容,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她像是落入人间的仙子,在下半身轻快舞动的同时,她的上半身依旧平稳地优雅挺立,明明是巧妙地维持着危险的平衡,却又像四两拨千斤般的轻盈惬意,叫人叹为观止。 所有人都赞叹称奇之际,只有一个人面色渐渐变得狰拧。 一舞终了,安承嫣站在那儿,她微微喘气,定身浅笑,保持着谢舞的姿势,恍若仙子般让人不敢亵渎,绝美的五官像会发光似的,尤其封潜还勾唇看着她,看到这一幕,直叫丽贵妃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恨不得向前抓乱安承嫣的头发。 不该是这样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前世封潜和安承嫣未曾见过面,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适才封潜却好像是被勾走了心似的,眼中是她没见过的炙热迷离,她从未曾在他脸上看过那样的神情,心思深若幽海的他不会是动了凡心了吧?这念头令她心中的不安急遽扩大! 席上,众人都是一副微痴的神情,封颐第一个拍手,连声叫好。“朕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精采绝伦的舞蹈,太美了!真的是太美了!若是在中原百国会上表演这支舞,肯定能技压群国,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甘拜下风!皇婶深藏不露,皇叔可真是有福了!” 封潜并未搭腔,他执起酒盏将杯中的梨酒一饮而尽,幽深的眸光落向殿中的安承嫣,薄唇凝了抹叫人看不清的弧度,他不相信自己会让一个女子的舞姿迷住,可适才……他确实看得入迷了。 第9页 她像云朵一般的柔软,像清风一般的轻盈,像出水芙蓉般的纯粹,也像云雾缭绕着月儿,宛若天上云卷云舒,又似庭前花开花落,彷佛在淡淡的晨曦中,漫步在旷野里,更像是汲取了天地间的精华,汇集成了那一瞬间的美,他从未曾沉溺于声色,适才,他沉溺了。 “孩子,你跳这什么舞啊?哀家怎么从未曾看过?”太皇太后异常兴高采烈的问道。 安承嫣绽开笑容来。“回母后的话,儿媳跳的舞名为芭蕾舞,也能编成戏曲。” 芭蕾舞剧是综合音乐、美术、舞蹈于同一个舞台空间的戏剧艺术形式,“天鹅湖”、“胡桃钳”、“睡美人”……不胜枚举,改编成古代戏曲,肯定也是挺有意思的。 “此话当真?”太皇太后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还能编成戏曲?” 众所周知,太皇太后最喜欢看戏了,可说是到了入迷的程度,宫里的教坊还培养了戏班子,专门排戏练戏来娱乐太皇太后哩。 “不过,芭蕾舞不好学。”安承嫣连忙将但书说出来。“若要排成戏曲,怕是要费不少时日。” 她看太皇太后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不会明后天就叫她排芭蕾舞吧? “是啊,应该不好学。”太皇太后通情达理地道:“哀家适才看你跳得跟朵花在开似的,那要多少年的功夫才学得起来啊,也难为了你身子灵巧才学得会,换做旁人转那么多圈子都晕啦,哪里还站得直?对了,跳了那么久,肯定是累了,快坐下、快坐下!” “多谢母后。”安承嫣回到座位落坐,她抬起明亮的眼眸,发现没有笑容的有三个人,太后、丽贵妃和她身边的封潜。 太后似乎是从头到尾都没说句话,是天生寡言还是累了无从得知,她觉得太后看封潜的眼神不一般,好像……好像有恨意? 照理来说,封颐年纪轻轻就因为先帝骤然驾崩被迫登基,封潜尽心尽力辅佐封颐,太后应该感激涕零才是,没理由恨封潜啊,可能是她看错了,她可不能因为人家都不说话就把人家定位为不是好人。 至于丽贵妃,她可以确定丽贵妃是完全的不喜欢她,太后对封潜带着恨意,而丽贵妃对她则是敌意,彷佛她抢了她的场子似的,几乎要将她瞪出一个窟窿来,那种敌意是不假掩饰的,懒得与她客套做戏的那一种。 如果说太后对封潜的态度她看不明白,那么丽贵妃对她的态度她就更不明白了,她是亲王妃,与贵妃井水不犯河水,丽贵妃的敌人应是皇后和其他嫔妃才对吧,为何将她当成了假想敌? 安承嫣偷觑着丽贵妃研究的时候,发现了丽贵妃那双美丽眸子的冷凝视线定点在了某处,轻颦着纤长的柳眉,眼神是极度的烦躁,顺着丽贵妃的视线望去,冷不防的发现竟是她身旁的封潜,让她顿时狠狠一愣……问题,不会出在他身上吧? 皇帝的女人喜欢封潜,不会是这样吧? 这荒唐的想法让她猛然一惊,无语愕然。 第六章一舞进驻郎君心(2) “哎呀,怎么办呀,那芭蕾舞一直在哀家脑子里舞着,哀家今夜怕是睡不着了……”太皇太后还在回味无穷。 封颐扬着唇,心情极好地说道:“皇祖母,这说来说去都是朕的功劳,若是朕没有做主赐婚,皇婶今日便不会入宫来,也不会露这么一手了。” “皇上实在英明。”皇后柔媚无比的笑道:“臣妾敬皇上一杯。” 封颐从善如流的举杯,露出了俊朗的笑容。“皇祖母、母后,贺皇叔大婚,大伙儿一块儿喝一杯吧!” 宫女连忙为诸位贵人斟满,封颐主邀的那一杯,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好酒,真是好酒。”太皇太后的眼眸眯了起来。“令哀家想到了哀家初入宫那一年,首度喝到那窖藏多年的美酒,那一夜哀家醉倒了,连醉了也要抱着酒壶,令宫人们啼笑皆非。” 封颐看着气氛如他预想般的热络了起来,颇有其乐融融之感,他认为自己要趁胜追击,绝不能让场子冷下来,而方法就是灌酒,目标自然是那误入皇家丛林的小白兔了。 “朕必须要再另外敬皇婶一杯。”封颐嘴角若有似无的逸出一丝笑意,俊颜光华四射,像是镀了一层金。“皇婶,朕的皇叔就拜托皇婶了,早日为尊亲王府开枝散叶,多多益善,届时皇祖母肯定要笑得阖不拢嘴。” 安承嫣喝下了封颐敬的酒,想到和封潜生孩子……她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可闻言,太后却是紧紧捏住了手中的酒盏,脸上是一片隐忍的神情,却还是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来。 封颐目前膝下犹虚,绝不能让封潜早一步生下子嗣,这是她绝不容忍的事! 太皇太后不着痕迹的将太后的反应看在眼里,她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配合封颐说道:“皇上说的不错,潜儿今年都二十有七了,其他人早做了不知几回爹了,如今也该是做爹的时候了。” “皇祖母的话对极了!”封颐一搭一唱的接口。“皇叔为了保家卫国,捍卫咱们大武江山,担误了终身,如今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肯定要尝尝做爹的乐趣!来来来,皇婶,朕再敬你一杯,往后要相夫教子,辛苦了。” 安承嫣觉得身子越来越烫,她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 这酒是极品中的极品不错,可是,她没有酒量啊…… “皇婶,换我敬您一杯。”皇后眼波流转,笑得如花开。“这梨酒可香醇了,别处是喝不到的,难得皇上没藏着掖着,皇婶可要多喝些。” 安承嫣已是喝得双颊蛇红,又喝下了皇后敬的酒,无意识的笑了起来,有些萌傻,丽贵妃见状甚是厌恶,再想到适才她跳舞时那耀眼夺目的气场,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恶意的念头。 她睨了安承嫣一眼说道:“素闻尊亲王妃除了善舞,吟诗作对更是无人能及,若是女子能考科举,状元之位肯定手到擒来,今日不如以酒为题做一首诗,不知尊亲王妃意下如何?” 安承嫣打了个酒嗝,见众人都在看她,她连忙喝了几口水,双颊还是热辣辣的烫。 丽贵妃要她做诗?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做诗自然是难不倒她,可她想吓一吓丽贵妃,做首叫人惊才绝艳的诗出来,让丽贵妃以后不敢随便来挑衅她,让丽贵妃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封潜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眸,转着酒盏,寒眸轻扬,声音沉了几分,“不需做诗了,回府吧。” 安承嫣脸色绯红,眼眸带着一丝水光迷蒙,她朝封潜傻傻地笑了笑。“不打紧,做完诗再走,担搁不了多久。” 封潜眼眸深幽深幽的看着安承嫣,眼里有几丝光芒闪过,丽贵妃看见了,不是滋味的哼了一声。 瞧她那样子分明是醉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还死撑着,这样还想做出诗来?简直痴人说梦! “孩子,若是身子不适便不必勉强。”太皇太后慈爱地说道,脸上有些忧色,很是担心。 安承嫣脑子已然发懵,她朝太皇太后真诚一笑。“母后无须担心,儿媳很好,好得不得了,再跳一曲芭蕾舞都不成问题。” 丽贵妃嘴角翘了翘。“尊亲王妃莫不是在拖延?若是连首以酒为题的诗都做不出来,那倒叫我怀疑起尊亲王妃之前的盛名是怎么来的,又如何连续三年在茶诗会上夺魁?” 做诗是要集中精神的事,她不信安承嫣在精神涣散之下还能做出什么好诗来,即便做出诗来也肯定是惨不忍睹,等会儿安承嫣便会沦为笑柄,然后,她会让人将今日安承嫣做不出诗的事传出宫去,让她成为京城的笑谈! “哎呀,丽妹妹莫非有什么急事要先行离开,所以一直催促皇婶?”皇后眨了眨眼睛,笑得繁花似锦。“本宫是认为,做诗也是讲究文思的,也该让皇婶想一想,是吧?” 丽贵妃脸色悻悻。 翁敏祯这个贱人,前世明明很阴郁的,这一世却转了性似的,处处给她不痛快。 前世她们斗得死去活来,翁敏祯是内阁首辅翁清展的孙女,而她爹则是一品军侯,两人的娘家都拥有庞大势力,两人都想先生下皇长子,最后是翁敏祯先生下了皇长子,封为太子。而她,既失去了她心所爱着的封潜,也没得到皇上的宠爱,在冷宫看着太子继位,翁敏祯成了太后风光无限,而她直到死前才得知的皇家秘辛,只是令她死得更不甘罢了,懊悔着她当初不该听她爹的话进宫为妃,放弃了封潜。 老天有眼,她重生了,她要翻转一切,即便翁敏祯与前世一样先生下皇长子,她也不怕了,她手里握有天大的秘密,那秘密会让翁敏祯不管生多少皇子都无用,翁敏祯的荣华富贵都将成为泡影一场,唯一的缺憾是她重生得太晚了,重生而来,她已是宫妃,若是重生的时间再往前提前一些,她肯定不会入宫,她不会计较封潜的脸伤得如何恐怖,她会陪在他的身边,一心一意的对他…… “多谢皇后为我说话。”安承嫣感激地对皇后一笑。“既然丽贵妃那么急,我快点将诗写出来便是。” 她决定搬出李白大师的诗来吓吓丽贵妃,走到先前写药膳方子的那张桌子坐下,提起笔来,在空白宣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首诗,字迹端丽,落笔毫不迟疑,恰似文思泉涌的模样。 一等到她停笔,封颐便迫不及待地吩咐小封子,“快!快拿来给朕瞧瞧!” 一待到手,封颐便朗声读了出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一时间,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诗中的意境震撼了,即便知道安承嫣是才女,但没想到她有才到这等境界。 安承嫣浅浅一笑,这是李白大师赫赫有名的〈月下独酌〉,不信丽贵妃挑得出毛病来。 封颐久久之后才长长的吁了口气。“诗情豪放不羁、潇洒自在,皇婶文采过人,实在令朕太震惊了,如此好诗,千年一遇,即便是今年的状元也恐怕做不出来。” 丽贵妃暗自咬着牙,眸中透着一丝诡异的阴狠。 可恶!原来想让安承嫣出糗的,却反而让她出了风头。 她得快点让轨道回到前世,首先,前世红颜薄命的安承嫣必须快点死掉,她才能进行其他的事…… 第七章遭人惦记马车翻(1) 安承嫣醉了,整个人轻飘飘地,所以话也多了,出长那长长的宫廊上,只有她与封潜,她一直找封潜搭话。 “锦秋姑姑是什么人啊?我见你好像对她特别有温度。” 封潜横了她一眼,是在说他对别人都没有温度吗? 他蹙着眉。“锦秋姑姑是我的女乃娘。” 安承嫣微微笑叹,美丽的眼眸笑如弯月。“我就说你对她态度特别不一样,原来是你女乃娘啊!我也有女乃娘,不过没跟着我过来王府,她年纪大了,回乡下去了。” 见她步子不知要飘到哪里去,封潜面色不豫,长臂一伸出手拉了她一把,不料他力道不重,她却跌进了他怀里,他顺手扶住了她的腰,她柔软的身子贴着他,他的心不自觉的漏跳了一拍。 虽然长廊里没人,但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让人看见她这奇怪的模样成何体统,怕是要给人抓住把柄了。 他敛了神色,微凛地瞪着怀里的她。“怎么回事?” 安承嫣头埋在他怀里,只好老实说道:“我不会喝酒……” 封潜蹙眉。“不会喝酒,为何在殿中不说?” 安承嫣慢慢抬起了头,很是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可以说……” 品酒是皇上发起的,难道她要扫皇上的兴吗? 封潜深幽的目光深邃难明,他的脸色越来越黯,好似暴风雨要来临。 所以她这是醉才一直跟他搭话?若不是醉了,神志不清,不会如此缠人…… 想到她日后若是醉了,他不在场时,也这样纠缠别的男子,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快,他勾着唇对她命令,“以后不许喝酒!” 安承嫣扬着长睫,看起来更加无辜了。“我也不想喝啊,是皇上、太皇太后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即便是皇上、太皇太后也能拒绝,他们岂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封潜反驳一番之后,眼眸益发幽深。“总之,以后不许喝酒,除非本王在场,否则你一滴酒都不许沾。” 安承嫣怔怔地看着封潜那双幽深的黑眸,他这是在关心她对吧?虽然口气差了点,但是是关心对吧? 一阵恍惚的眩晕感蓦然袭来,她皱眉扶了额,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的脚离了身子,好像一直在抽离。 “怎么?不答应吗?”封潜的眉头再次蹙起。 “不是……我头晕……天地都在转,你也在转……”她费劲地看着封潜,认真的想要看清楚他,可眼前的他成了重迭的身影,她感觉到脑子很沉,没想到那果酿的梨酒后劲是逐渐加深的,一开始就是微微的晕罢了,可她现在比在长时还要不舒服好几倍。 封潜抿着唇将她抱起,推翻了他自己的规则。 “王爷……你不是也喝了很多酒,怎么没事?”安承嫣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像在坐船似的,他宽大的怀抱很是舒适。 封潜轻轻挑眉。“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学不会。” 他有些内力,喝下的酒自然会蒸发,不用半个时辰就跟没喝过酒一般。 他抱着安承嫣走到朝阳门,进宫时的马车与其他人在那里候着,见他抱着安承嫣,众人眼里都万分惊讶,但没人敢问一句,且还大气不敢喘一声,深怕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王爷才会抱着王妃出来。 封潜高冷的示意日晴打开车门,他抱着安承嫣上了马车,日晴、锦茵原要跟着上去的,不想封潜却吩咐道:“关上车门,尔等搭其他马车,立即回府。” 见日晴、锦茵错愕,双全连忙跑过来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是,又扬声道:“回府!”马车缓缓驶动,红墙金瓦、高门飞阁在马车后头逐渐远去。 封潜看着怀里的安承嫣,不明白自己怎么没把她放在一旁的椅榻上,而是让她继续待在他怀里,换言之,他还抱着她。 “王爷……咱们上马车了吗?”安承嫣迷迷糊糊地问道。 “嗯。”封潜的手掌悄然地贴在安承嫣后背,他微微用了内力为她解酒,否则照她这初次酒醉的情况,恐怕在马车里要吐了。 “王爷……你在做什么……我觉得……背上热呼呼的……”她微微挪了挪身子,想躲开那阵阵无形的热感。 第10页 “没做什么。”封潜继续施力。 安承嫣顺势靠在封潜的胸口,说道:“我好像没那么晕了……” 封潜停了施力,因为她是毫无内力之人,初次接受施力不能太过,否则反而会伤了她的身子,他的目的只是要减缓她的难受,达到目的便可收手了。 “不过,王爷……你这是抱着我吗?”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感觉是被他抱在怀里,可已经上了马车,他又没有抱着她的理由,因此她才不确定。 这话问得煞是直白和不识相,封潜瞪着她,见她醉颜微酡、双颊潮红,兼之红唇娇艳,美得太过,一副欠教训的样子,他莫名的低首吻了她的唇瓣,即便半边隔了面具也让他感受到那无比柔女敕的触感。 安承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似幻似真,心脏跳得飞快,她才想再好好感受这份奇异的温暖,封潜已经蜻蜓点水般的离开了。 她不解的抬眸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狼狈,狼狈而又……热情? 她润了润唇,正想说点什么,马车一个晃动,蓦地狂奔,她听得外头喊声尖叫不断,感觉到马车疯了似的往前狂奔,像失控的火车头,失速得叫人害怕,而且他们这是在皇城附近的闹街上,又是百姓和摊贩最多的时候,万一撞死了人……她想到前世有次搭公交车,公交车突然煞车失灵,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速度飞快不知要冲向哪里,此刻她的感觉就和那时一样! “快让开!”外头有人在高声喝斥。 “不要命啦!”有人狂吼。 “王爷!”安承嫣猛地一个激灵,望着封潜的眼神里流露着惊恐,马车不比公交车坚固,这种速度怕是撞上了什么都会解体,他们恐怕也会被抛飞出去。 “把眼睛闭起来!”封潜沉沉的声音响起。 安承嫣顺从的闭起了眼,感觉到封潜紧紧的抱住了她,她整个人被他环抱护在身下,被颠得七晕八素,这时马忽然嘶了声,马车侧翻了,马却是不停,拖着侧翻的马车往前奔,马车傍着地被飞快的拖行,约莫拖行了十几公尺才停了下来。 “王爷!”王府的侍卫立即飞奔而来,他们吓得魂飞魄散,随即砍烂车厢将两位主子救出来,事情发生太快,马又不受控制,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载有王爷和王妃的马车被拖行。 “王妃!”日晴、锦茵从另一辆马车跳下来,看见现场的惨况,两人亦是吓得不轻,如果不是王爷让她们换马车,她们也会遭难。 “我没事。”安承嫣定了定神,看着正在听属下报告的封潜,他抿着唇,神情凝重。 她是毫发无伤,可封潜的皮外伤却颇多,她这才看到,原来车厢壁在拖行时摔坏了,他半边身子拖着在地上磨,衣物磨破了,皮肉自然也伤得不轻。 “王爷,您伤处太多了,要马上回府召太医诊治!”双全急到不行。 封潜扫了双全一眼。“本王受的伤还会少吗?” 这意思是叫他闭嘴,双全顿时噤声不敢再说。 “怎么回事?”封潜眼眸一沉,问的是他的左右贴身侍卫左清、右风。 左清肃然禀道:“马的眼睛中箭,箭上抹了剧毒,这才失去了方向,急遽失控。” 封潜神情有了一抹变化。“查查是何人下的手,大张旗鼓的查,把京城翻过来查。” 左清、右风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顷刻间,周围便围过来好多百姓,酒楼里也有许多人探窗出来,二楼还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哩,古今皆同,遇到事故,看热闹者居多。 “我道是谁,原来是尊亲王和尊亲王妃,这一出亲王和亲王妃的落难记,好看得紧哪!” 安承嫣望过去,奇怪是谁这么大胆,敢奚落尊亲王。 一个妖孽般的美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一身月白色,领口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滚边,发束玉冠,风采翩翩,笑容有几分佻傥。 原来是他,安承嫣顿时了然了。 聂凤玉,原主的记忆里此人乃是京城四大美男之一,亦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显国公的嫡孙,曾仰慕原主,但求亲被拒。 显国公是先帝的重臣,亦曾扶持过前前一任的开明帝,德高望众,极具威望,封颐也要敬几分。而聂凤玉是聂家独苗,是显国公的命根子,旁人不敢轻易动他,难怪他敢挑衅封潜了。 此人既然目下无尘的原主看不上眼,必定有其原因,现在她知道原因了,如此气量狭小的男人,闻一知十,其他地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见封潜表情冷然,显然是层次颇高,无意搭理无聊人士,但若是毫不反击的吞下这奚落,她回去之后肯定要后悔。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她莲步轻移往前一步,嘴角微微上扬,有些遗憾地直视着聂凤玉道:“真让人同情,不过是一场意外,聂公子竟觉得好看,当真是没事好做了吗?” 聂凤玉不以为意,摇着羽扇笑了起来。“自然是因为当事人是高高在上的尊亲王与自恃甚高的尊亲王妃,所以才好看。” 安承嫣脸上流露出了不忍。“若因为身分不同而觉得好看,那么代表着这个人有一定的自卑,约莫是……觉得自己不如人的那种自卑。” 第七章遭人惦记马车翻(2) 一瞬间,聂凤玉脸色阴得都能滴出水来。 说他自卑?他聂凤玉是什么人?他需要自卑吗? 这个女人,他要让她当众难堪! 他俊颜面色一沉,特意往封潜的方向睨了睨,轻佻地翘起嘴角说道:“如何,后悔了吗?本公子向你求亲之时,你不看在眼里,却被皇上赐婚给尊亲王,想问问你,尊亲王这等尊容可是合你的心意?可满意否?” 他老早在等这一刻,心高气傲的安承嫣,他要当面挫挫她的傲气,要叫她难堪,要叫她懊悔不已! “聂公子——”安承嫣特意娇媚可人、柔柔婉婉地道:“公子此刻的所为,更叫小女子确认了当初拒绝公子的求亲是明智之举,公子这等小肠小肚之人,小女子还真无福消受。小女子跟公子不在一个层次,若要跟公子共度一生,不如去庙里伴青灯古佛还乐呵一些。” “你说什么?”聂凤玉再次崩溃了,俊美的神情再也撑不住,出现了龟裂。 安承嫣的笑容温暖得体。“公子问我满不满意尊亲王?虽然不知公子有何立场询问这么私密的事,不过公子既然问了,也不好叫公子失望,小女子自然是满意我的夫君了,瞧瞧,为了保护我,他伤成这样,我却毫发无伤,如此爱我护我的男子,又是保家卫国的栋梁,我如何不爱?如何会不满意?我们,可是十分匹配哩!” 她这是在提醒围观的民众,封潜功在朝廷,若没有他连年征战,百姓们是没有如今的太平日子的。 果然,人群里开始出现了对聂凤玉的挞伐之声。 “虽然是显国公的孙儿,可也太没出息了。”有个人讥诮的说道:“整天只会风风雅雅的吟风弄月,打仗时却跑得不见踪影,也不见去参军,这男子身子完好的,不参军的还算是爷儿吗?” “说的是!尊亲王才刚打完仗回来,这风尘仆仆的多么辛苦,怎么就遇到这等不长眼的小子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子实在听不下去啊,听不下去!” 有个妇道人家以袖掩嘴说道:“听说是先前向尊亲王妃求婚,被拒绝了,面上挂不住,这才来找麻烦,哎哟,真是小鸡肚肠。” 聂凤玉此时的脸就像被挥了巴掌似的,俊容火辣辣的疼,伪装的风雅完全龟裂,他最终拂袖而去。 见聂凤玉给气走了,安承嫣浅笑盈盈,朝周遭盈盈施了一礼。“多谢各位主持公道,五日之后,尊亲王府将在玉水湖畔架设粥棚,供应免费的药膳粥和药膳茶,以答谢各位的正义之心,还望各位不要嫌弃,共襄盛举。” 语毕,一阵热烈掌声响起,众人看着美丽又可亲的尊亲王妃,心里的爱戴住上堆高了。 封潜往拍手的百姓那里看过去,他耳力绝佳,将安承嫣的话听得分明。 他很意外。 她怎么会想到要设粥棚?应该是说,高高在上的她怎么会想与平头百姓扯在一块儿,她就不怕降低了她的身分吗? 可不知为何,看她浅笑盈盈的站在那儿和百姓们有说有笑,又觉得她会设粥棚来答谢众人再自然也不过了。 他的嘴角一弯,神情带着不明意味,这时候他竟然想起马车里的那个亲吻来了,他生平第一次主动亲一个女人…… “王爷……王妃她说、说五日后要设粥棚耶!”双全一溜烟从人群里跑到封潜面前气喘吁吁地打小报告。“堂堂尊亲王妃这么做不好吧?您说是吧?小的过去提点王妃一下,让她收回成命……” 封潜的声音沉了下来。“王妃做的决定,要你干涉?” 双全一愣,连忙摇手。“不是,小的不是要干涉,小的怎么敢?小的的意思是,咱们尊亲王府从来不曾做过这种事……” 他是怕王妃初来嫁到不懂主子的脾性,自作主张惹怒了主子,那么日后要和和美美可就难了,这才好心提醒。 封潜眼神一凛。“规矩是用来打破的,王妃要怎么做,都随她。” 双全瞪大了眼。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这种话主子也说得出口? 哇!他都想月兑口而出王爷重色轻友了,可他不是王爷的友,只是个下人,对于主子此刻的善变,他能说什么? 主子为什么变了?他蓦地福至心灵——主子这是……是有一点点喜欢王妃了吗? 回到府里,日晴忙着让丫鬟送热水,安承嫣还没沐浴更衣便立即吩咐锦茵去厨房传话。 “黄芪人参鸡汤,让厨娘仔细点做。”安承嫣取来纸笔,飞快将做法写下来。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自小跟着她读书写字,都是认得字的,也读了不少书。 安承嫣火速写完,放下笔,将纸拿起来扇了扇加快墨汁干涸,递给锦茵。“看看有什么不明白。” 锦茵拿起写得洋洋洒洒的纸念道:“土鸡剁大块,在煮沸的清水锅里烫去血和杂质,不再出现油沫后,捞出放到冷水中,大砂烫加满清水,加入切片老姜煮滚,加一些白酒和一些醋,加入烫煮后的鸡块,大火把汤煮开,放入当归、黄芪、人参三味主药材,加入少许麦冬、地黄、陈皮、地骨皮,大火猛煮一小会儿,待药物均匀分布在砂烫内后,改文火慢炖小半个时辰,取另一个砂煲预热,把鸡肉块捞出到新砂煲中,用白绢过滤汤汁到新的砂烫中,舍弃药渣,新砂烫继续文火慢煮,加入大枣、枸杞再煮个小半个时辰,直到汤汁收一半时,加少许盐调味出锅。” 一口气念完,锦茵麻利地道:“奴婢明白了,奴婢马上去。” “慢着,”安承嫣又道:“你在那儿守着,一等出锅便端去给王爷,跟王爷说是有益外伤的药膳,让他一定要食完。” 锦茵先是一愣,又嫣然一笑道:“奴婢一定办得妥当,王妃放心。” 看来,主子和王爷有点眉目了,真是太好了! 看着锦茵轻快离去,安承嫣秀眉微蹙,心中很是牵挂。 封潜的伤不知如何了?太医可来包扎了? 外伤会导致缺血体虚,而她的药膳方子里,人参固本培元,黄芪补中益气,当归补血活血,加上其他中药便能起到滋阴、散瘀、清热以及补肝肾等脏器的作用,药膳的目的便是让食物起到药物的作用,将药物融合到食物之中,因为更容易食用和消化,有时效果比药还好,但愿他全喝了才好。 “王妃,热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日晴出来禀道,见主子浑身脏,适才还风风火火地坐下来写东西,心里实在不赞同,写什么东西那么重要?不能先弄干净了再写吗? 安承嫣见日晴皱着眉,表情像妈妈似的,忍不住一笑,从善如流的去沐浴了。 她沐浴后精神好多了,日晴送来点心,她吃了一些,着手写了五日后要用的药膳粥和药膳茶的方子交给日晴,并吩咐分量一定要足够,所需的花费不由公中支,由她的库房里取。 日晴奉命前去办事,没想到回来后却是笑逐颜开地道:“奴婢将方子和银两交给大总管,大总管却道王爷已吩咐了,五日后粥棚的花费由府里公中支出。” “这么说,王爷是支持我的喽?”安承嫣瞬间起了贪念,脸上说不清道不明地问道:“日晴你说,若我邀王爷五日后一块儿去粥棚坐镇,他会不会答应?” 日晴对此事乐见其成,笑道:“王妃试了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没损失,不如去试试?”因为主子打从皇上赐婚便一直寒着脸,跟圣旨成亲更是冷得面无表情,摆明了抗拒这桩婚事,那时她最怕主子和尊亲王成一对怨偶,如今主子却是颇为主动,这是好事,她自然要大力的敲边鼓了。 “你说的不错。”安承嫣眼中有笑意闪过。“问问又没损失,若是王爷拒绝,我自个儿去便是。” 她算好时间,打算等药膳鸡汤送到封潜手上,他喝完时再去。 见主子神采奕奕,似乎太过于亢奋,日晴担心地道:“王妃,您受了惊吓,要不要歇会儿?奴婢给您铺床。” 安承嫣根本了无睡意,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待会儿吧,我有事要想想,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日晴有些无言。 什么叫不要管我?她的责任便是伺候王妃啊!不要管王妃,她还有什么好忙的? 安承嫣的情绪太满了,根本没注意到日晴的无奈,她托着腮坐在案前细细回味马车里的那一吻,忍不住轻抚自己的唇。 这种甜甜的感觉,前世从来没有过,明明回府之后才分开的,分开才一个时辰吧,可是,她却很想见他,非常非常的想见他,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的脸蓦然一红,心突突跳着。 她这是……爱上他了? 她……恋爱了? 第八章一碗鸡汤撩君心(1) 飞觞楼西院书房里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连窗子外头也是安静至极,只有很偶尔很偶尔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因为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双全提着心也不敢多嘴。 锦茵送来了药膳鸡汤,他也将王妃的话如数转告了主子,不过,主子打从听完便沉默到现在。 于是,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那个叫锦茵的丫头该不会害他吧?送这么一锅主子没吩咐的鸡汤来,他还自作主张的收下,要是主子发怒了怎么办? 双全神情紧张,鸦雀无声太叫人忐忑了,半晌之后,他终于硬着头皮道:“要是您不喜欢,小的这就把药膳鸡汤端走……” 封潜眼里意味不明,淡淡地道:“搁着。” 第11页 双全松了口气,主子这是接受了?不排斥王妃的好意? 他有了底气,连忙变出一个笑脸,笑得奉承。“说起来,王妃也真是有心,您为了保护王妃而受伤,王妃便吩咐了药膳鸡汤来照顾您的身子,有来有往,说明王妃是个识情之人。还有啊,王妃在街市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词,说得实在太好了,可把那聂公子说得脸上无光,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小的看来,王妃虽然才嫁进王府不久,可心已经完全在您身上了。” 封潜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过去。“皇上让你说这些?” “王爷……”双全面色一讪,却是没有否认。 封潜冷哼,眼神了然一切。“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被皇上收买了。” 双全一脸的哑巴吃黄连,苦着脸道:“不是啊!冤枉啊!说收买就太伤小的的心了,小的只是听从皇上的命令行事,小的也不想,可皇命不可违,小的人微言轻,又怎么敢不听皇上的?” 封潜扬起了嘴角。“罢了,本王不想听你辩解,出去吧。” 双全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王爷……那个,还有……就是……两位侧妃求见,她们两位打从知道您回来之后,便一直想要见您。” 他知道主子对两名御赐的侧妃很反感,可谁知道呢,世事难料,没有一定的,主子一开始也对御赐的王妃很反感,可才两日,态度已明显不同。说不定主子看了两位侧妃之后也会改豆.豆.小-说提供变态度,那么王妃和两位侧妃一块儿为主子开枝散叶,府里可要热闹了,想到未来会有很多小主子在府里奔跑、嬉戏,他就来了精神,以为主子要一辈子孤家寡人,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妻妾都齐了,现在就等主子一一圆房了。 想到这里,他便嘿嘿笑着,王府里可是冷清了许久,眼看就要春暖花开了,叫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没想到,封潜却是冷声道:“不见。” 听见主子毫无温度的声音,双全抖了一下,不敢再帮两个侧妃说话了,他转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赵姑娘……赵姑娘要如何安置?” 封潜神情明显的不耐烦了。“这点小事何须要问本王?交给大总管便是。” 双全很是意外。 他还以为王爷大发慈悲将赵姑娘从边关带回来是对赵姑娘有意思,要收做妾室什么的,原来,并没有。 所以,这么说来,王爷目前唯一有意思的人是——王妃? 双全的眼里蓦地划过一抹狂喜。 哎呀!看来,皇上也不全然是在乱点鸳鸯谱嘛!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得快点去禀告皇上才行! 他忍着内心的狂喜,垂眸稳了声道:“小的这就去办。” 双全退下后,一阵风拂入窗户,左清悄无声息地进来了,颀长的身形,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 封潜便是在等他,他眼眸一抬。“查明了?” 左清点头。“是宫里的人。” 封潜脸上的神情随着情绪变化。 若是宫里的话,那么有两个人,一个是对他素来不亲近的皇嫂,当今的太后,一个是丽贵妃。 太后对他冷淡已久,从他幼时便没见太后对他笑过,根源无从得知,兴许就是没来由的讨厌他,他也没追究过原因,因为他认为没道理任何人都要喜欢他,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是极平常之事,他从未曾放在心上。 至于丽贵妃战丽佟…… 在她未入宫之前,若是他人在京中便会上战家向她的父亲——一品军侯战永年请益边关之事,间接识得了她,她曾向他表达过爱慕之意,他拒绝了,理由是他心系边关,无意儿女之事。 后来,他在边关毁了容,回到京中休养时她已入宫为妃,这两年来,每每只要他入宫见皇上或向太皇太后请安,她必定会与他在宫里“巧遇”,她费心安排巧遇,与他说上一两句意味不明的话,动机叫人费解,幸而与他巧遇时,她身后都跟着一长串宫女太监,否则她说的话就不只意味不明那么简单了,怕是会更加露骨。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以前不可能,如今她是皇上的女人,更不可能,她如此纠缠他的目的是什么?在宫里“巧遇”他无法阻止,但派人攻击就太过了。 “是紫宸宫的人?”封潜薄唇微扬,问得特别淡定,他心里已经有数,此番的攻击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安承嫣。 战丽佟做为皇上的妃子,却妒忌他的新婚妻子,实在可笑。若她对他的爱意真那么坚定,便不会在他传出毁容消息之时入宫为妃了,她不过是自以为的爱恋执着,实则是挑对自己最有利的路走罢了,既已成了皇妃,还想将他抓在手里,贪得无厌,所做所为令他厌烦。 “王爷猜的不错。”左清面色带忧,缓缓说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刻意查得沸沸扬扬,想必幕后主使者也知晓王爷已知是何人下的手。” 封潜眉峰聚拢,目光有些锐利。 安安分分的做皇上的女人不好吗?过去她迷恋他的容颜,如今他已毁容,迷恋的理由也该当消失了,过去她尚未出阁,而今她是皇贵妃,她如今的作为是存心要陷他于不义,皇上若是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他们叔侄的感情将不复存在,虽然皇上并未特别宠爱丽贵妃,但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绿光罩顶,一个皇妃对他有心,被皇上知道是足以杀头的罪。 他是要给她一些警告了。 “此事做为意外揭过。”封潜脸色有些冰寒,但说得平和缓慢。“衙门处也如是说,说本王不予追究,撞翻的摊贩、波及受伤的百姓,全由尊亲王府善后。” 左清有些担心,他很了解主子,越是动怒之时,面上越加平和,此时便是风雨前的宁静,主子对丽贵妃的不满已到了顶点。 不只主子,他亦同,丽贵妃如此大胆的行径,唯恐他人不知似的,除了存心要陷害主子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理由,然而,丽贵妃这么做,若是东窗事发也会害到自己,她为何会甘冒让自己陷入困境的危险来向主子传达她对主子成亲不满的讯息?叫人猜不透。 “属下遵命。” 左清告退了,封潜这才坐了下来,慢慢的喝着药膳鸡汤。 对他而言,这点皮外伤不算什么,连太医要给他包扎,他都拒绝了,只上了些刀伤药。 若是今天他没在马车里,后果会如何?受伤的会是安承嫣,若是撞得严重些,娇弱如她也可能当场丧命。 战丽佟并不知晓他会与安承嫣同坐马车,才会派人袭击,甚至下了重手,在箭上抹剧毒射中马儿的眼,促使马儿发狂,而出事的街市附近便有玉水湖,若是连人带车的冲入湖中,必死无疑,她明确的想置安承嫣于死地,简直丧心病狂,对一个与她无冤无仇的人也下得了毒手,她在皇上身边,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思及此,他的面色更沉了。 蓦地,门处有声响,他以为是左清又回来了。 他继续喝着鸡汤,并不抬头,沉声问道:“可是还有没说的事?” 不料,一个盈盈带笑的声音传入他耳里。 “都还没说哩。” 他迅速抬眼,看到一双乌黑的眸子笑意盎然的望着他,安承嫣亭亭玉立地斜靠在内室门外的木柱上,身上是一件藕荷色的长裙,雪青色的腰封,乌发并未绾髻,垂在肩上,面容清丽像是出水的芙蓉,犹如一幅画,而她款款走向他,像是由画里走出来似的,他的心猛地一跳,一时间竟闪了神。 时间彷佛停止了那么一瞬,封潜回过神来,安承嫣已离他的案桌只有几步距离。 “妾身见过王爷。”安承嫣浅浅的施礼,跟着言笑晏晏地瞧着他。“我见没人守门便进来了,没有打扰到王爷吧?” 他显然也洗漱过了,换了一身琥珀色长袍,湿发以玉簪束起,周身散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极是好闻。 她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空碗,鸡汤都喝完了呢,她心里顿时乐滋滋的乐开了花,这表示他接受她的好意,对吧? 她又看了一眼,发现这间书房就跟他的人一样,高冷。 墙上挂着两幅画,画风均是清幽寂静,一幅是竹林里老僧在石上打坐,一幅是飞瀑前小僧在石上打坐,她不由的想,这是代表他的心境吗? “有事?”封潜微微勾唇,不置可否的起身,轻描淡写的绕出了案桌,站在她的身前。 近着看,她的肌肤无瑕,像用白玉雕刻出来的一般,白里透红。而未施脂粉,清艳的脸庞似绽开的桃花一般,浅浅笑意从眼角眉梢晕染开来,一双眸子恍若曜石,说不出的耀眼,极是灿烂,美得令人不能逼视他垂在身侧的手忽地紧了紧。 这样的美貌叫他自惭形愧,皇上纵然是打从心里认为他配得天下最美的美人,才会将她赐婚予他,可他却不是这么想的,在美丽不可方物的她面前,他极度想回到从前尚未毁容的自己,用如此可怖的丑颜面对她,令他煎熬,也令他更加刻意的武装自己,用高冷来掩盖他的没把握,倒不如给他一个无盐女。 安承嫣素有才名,他先前便知道安尚书的嫡艺双全,是京都最美的一朵娇花,然而当他知道皇上赐婚的对象是她时,他有的只是浓浓的不悦,并未在意两人容貌上的差距,他只在意皇上未经他的同意赐婚了,未曾想过她美成何样,也未曾想过她的感受,因为当时的他认定了她只会是名义上的尊亲王妃,虽然住在府里,但各过各的,他们根本不会碰面,只要她安分,就能保有亲王妃的身分,这是他给皇上和安尚书的面子。 可是,现在情况全然不同,与他当初设想的全不一样,他非但没有与她两不相犯,反而还深深纠缠上了,他甚至还主动亲了她,此时此刻甚至在意起了她对他容貌的看法,在倾城倾国的她面前感到自卑,从未曾想恢复容貌的他,首次有了想要恢复容貌的渴望。 他们,为何在他最不完美的时候相遇?若能在他最完美的时候相遇,该有多好,一切都会不同,他会带着慵懒自信的笑容,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她的发际簪花,捧住她的脸颊,深深一吻…… 第八章一碗鸡汤撩君心(2) “我来问问王爷,五日后能否与我一块儿去粥棚走走?看看百姓们领取药膳粥的盛况。”安承嫣笑容可掬地问道。 竟然主动来邀请他?封潜的眼神深了深。“你当真一点都不怕本王?” 安承嫣露出了些许笑意。“王爷是我夫君,我为何要怕王爷?” 封潜修眉略挑。“你不觉得本王面目可憎?” 安承嫣看着他,特别认真的说道:“我不觉得,而且王爷你并没有面目可憎,你的脸在战场上受了伤,戴上面具遮去受伤的部分是为了他人着想,怕吓着他人,如此暖心,又岂能将面目可憎四字用在王爷身上。若问我,我是万万不认同的,我会说,王爷是个暖男。” 他若是去除面具,过去的他,面容肯定是俊朗刚毅。 前世的她天生长得丑,没有可失去的,他不同,容貌从凤凰跌落成乌鸦,必定很难调适,绝不会像她适应变美那么简单,她穿越成了绝色佳人,每天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而他失去了俊容,内心该多么痛苦,她在做实习医师时看过太多烧伤毁容的人想求死,还有被泼硫酸毁容成怪物的女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安慰过无数那样的病患,以自身的缺陷鼓励他们,她总是说:看看我,我长得那么丑都能好好活着了,我还自小被叫丑八怪、半兽人,你们怎么不能好好活着? 前世有整容手术可以尽量复原面貌的那些人尚且都那么难熬了,何况是封潜? 凤凰该如何涅盘重生?她想帮他!强烈的想帮他! “暖男?”封潜嗤笑。“即便你不害怕,你也永远无法体会本王的感受。” 明明她的话叫他的心里一动,可面对娇艳绝色的她,她的理解却不能叫他好过一些,他只厌恶自己为何要有副残容来让她理解。 “王爷,我曾经认为,活着是一件很心酸的事。”她凝视着他,真诚的说道。“我看过很多表层美丽,心却很黑的人,而王爷,你虽然皮相不再完美了,心仍是澄净的,保家卫国的心和从前一样炙热,没有因为毁去容颜而改变半分。” 封潜瞅着她水润潋滟的眸子,嘴硬道:“本王不需要怜悯。” 安承嫣看着他,口气恳切地道:“我并没有怜悯王爷,因为我并不觉得王爷可怜,王爷是为了救人而毁了容貌,并不是你刻意自残,你并没有错,自然也就不可怜。” 封潜内心明明受到极大震撼,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刻意不耐烦地说道:“总之,你的目的是要本王与你同去五日后设的粥棚?即便你不来,本王也会前去,以尊亲王府名义设的粥棚,主人自然得在,无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安承嫣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这个男人真是复杂,简单的一个好字,能扯那么多,他这是在刻意撇清不是因为她来邀请而去的,他本来就要去,和她一毛关系都没有。 她好笑起来。 封潜和皇上在性格上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两人都有孩子气的一面,而外表高冷的封潜,反差萌更大,她突然觉得封潜和皇上不像叔侄,反而像兄弟。 这么一想,她发现了封潜和太皇太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而皇上和太后也长得半点不像,倒是封潜和皇上眉目轮廓之间有三分相似。 这倒是有趣了,莫非封家的人都是男性基因较为强大?那么,日后她生的孩子也会像封潜吧? 安承嫣带着笑意离去了,书房的门也掩上了,然而封潜望着她刚才站的位置,久久都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前慢慢雕琢出另一个安承嫣来——懂医术、平易近人,还有一颗热忱的心,以及……对他痴迷? 他实在很不想加上最后的那个观察结果,但事实摆在他的眼前,她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想方设法的在他眼前打转,绝不是他自作多情想太多,适才她刻意前来就是证明。 片刻之后,他走回案桌后落坐,凝视着空汤碗,任思绪慢慢飘散开来。 四周,还有安承嫣留下的淡淡馨香。 他是怎么了?竟然感受起女子的香气这回事来?不会是脑子病了吧? 安承嫣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神清气爽的醒来,却听得锦茵进来禀道,说颜侧妃、柳侧妃一早便在偏厅求见了,怎么跟她们说主子未醒,她们就是死赖着不走。 安承嫣也不知道她们为何突然来见自己,她们平常就像一个屋檐下的房客,各自为政,互不干扰,府里的事她仍旧交给大总管,缺什么应跟大总管说,她们没有找上门的理由。 第12页 不过,封潜回来了,她倒是想起柳侧妃的肚子,比较纤细的人,四、五个月都还不显怀也有可能,古代的衣裳又颇能遮掩,不知道柳侧妃处理掉她的胎儿没有? 为了看看柳侧妃的胎儿还在不在,她破例带上了药灵袋,药灵袋本身是个极精巧的香囊,系在腰间也不显眼,没人会知道那是什么。 如常洗漱更衣,悠闲地用过早膳之后,她才带着锦茵从容地来到偏厅,颜璟如、柳莹姒见到她总算来了,连忙起身施礼。 “妾身见过王妃。” 安承嫣一眼看到柳莹姒的胎儿还在,她面上不显,淡淡地道:“都坐吧。” 两人重新落坐,各自带来的丫鬟站在她们身后,一个小丫鬟进来给三人上了热茶和茶点。 安承嫣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才道:“我不是让你们不必来问安了,怎么还来?” 她真好奇,柳莹姒这会儿还不把胎儿打掉,留着是要做什么?再怎么不显怀,肚子总有一天会大起来。 柳莹姒在心里嗤了一声,谁来问安啊?她们也是不得已才来的。 “王妃,我俩并非来问安的。”颜璟如正视着安承嫣,严肃地道:“王妃可知王爷从边关带回了一名女子?” 封家军还在城外驻扎,王爷自个儿悄然回府,这些她们原先都不知情,得知消息时,王爷已带着王妃进宫请安,她们一直在等,等着见王爷,然而王爷从宫里回来后却又不召见她们,视她们如无物似的,昨晚她们求见王爷也遭拒,原本心里就不痛快了,又得知王爷回京时从边关带了女人回来,心情顿时大受影响。 美貌不凡的王妃,她们都不是对手了,这会儿又有王爷带回来的可心人,那女子也不来拜见她们,好歹她们两人是御赐的侧妃啊!如此的不尊重她们,可见那女子恃宠而骄,王爷该有多宠那女子,想到便令她们心焦,深深感到她们两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从边关带回来一名女子?”安承嫣不解地看着颜璟如,身为现代人的她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颜璟如面色凝重地道:“据说,是在边关伺候王爷的人。” 轰地一声,安承嫣顿时觉得有道焦雷从她头上劈过。 原来他有女人…… 那她……她这两日在发什么花痴? 可是,他既然都有女人了,为何还要亲她? 她蓦然回到了现实,想到了在这封建社会,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之事,他当然可以有了女人还吻她,因为她也是他的女人,不只她,前面这两个都是他的女人,她们全部都是能任由他亲吻、搂抱、上床的对象。 她浑身都凉了,顿时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她后悔了,后悔喜欢上了他,懊恼自己怎么没更早想到三妻四妾这回事,如今想到他也那样吻边关带回来的小妾和这两个侧妃,她的心就难受极了。 “那女子在翠安轩,一直都未露面,此举不但看不起妾身和柳侧妃,也看不起王妃。王妃是否召她过来请安,好让她知道规矩和分寸。”颜璟如脸上满满的严肃。 安承嫣明白了。 所以,她们俩是来找她商量对策的,因为出现了她们三个的“共同情敌”,要联合她这个次要敌人去攻打主要敌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乏了。” 两人见她下了逐客令,只好起身。 柳莹姒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问道:“那……我们何时能见王爷?” 她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算在封潜头上,便要尽早与他圆房才行,要把孩子说成早产也要有个合情合理,总不能太过了。 安承嫣心烦意乱,有些不耐地道:“王爷想见你们时自然会见,我并没有搁着王爷见你们,一切都凭王爷自己高兴。” 柳莹姒面上讪讪。“妾身不是那个意思,王妃别误会了。” 不过,两人听到她亲口说没有阻着王爷见她们,这才满意离去,偏厅里一时只有微风在窗外拂过的动静。 “王妃……”锦茵满眼担心的看着主子。 “锦茵,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安承嫣惫懒地瘫在椅里,自嘲地道:“都没搞清楚状况就一头栽进去,这会儿上了心要怎么拔除?” 锦茵也不是木头,自然明白主子在说什么,她都察觉到主子对王爷有爱慕之意了,如今得知王爷从边关带了女人回来,自然会难受,可是,这根本不是个事啊! “王妃,您听奴婢说,王爷有千千万万个女人又何妨?您还是王妃啊,府里也只会有一个王妃,只要快些生下王爷的嫡子,您的地位就牢不可破了,根本不必怕王爷要多少妾室。” 安承嫣面上失去了光彩。“唉,你不明白。”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先前的劲儿都没了,那些示好,都是她在一头热,那个吻,只是她自己在念想,对他根本不算什么,难怪事后他什么也没表示,就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她知道跟锦茵这个古代人是讲不通的,锦茵不会明白的,她不要靠生儿子来巩固地位,她要的是两情相悦、一心一意,彼此眼里只有对方,能够分享生活里的喜怒哀乐,而不是今天他睡在她身边,明天睡在哪个侧妃身边,后天又睡在小妾身边。 锦茵见主子失魂落魄,看样子很是在意王爷带回来的女人啊! 她实在不解,两个来自世家的侧妃,主子都没在意过了,为何要在意区区一个无名小妾?且还是从边关地区带回来的,那女人即便有几分姿色,也不可能越得过主子,何以为惧?莫非主子是担心王爷很是宠爱那个女人吗? 是以,她觉得身为主子的贴心奴婢,有必要去弄清楚那从边关带回来的女人受宠的程度,锦茵决定去找双全打探消息。 第九章推波助澜方圆房(1) 封潜到城外点兵,因为明日封家军就要进京了,这一出班师回朝十分重要,对于帮封颐巩固民心很有帮助,百姓也都会夹道欢迎,将士们自然都很期待那一刻,那是他们以自己为荣的时刻。 封潜从城外回府已是亥时,府里的人大半都歇下了。 他照例歇在西院小楼,双全来浴间伺候沐浴更衣,他发现双全鬼鬼祟祟的,一直拿双贼眼看着他窃笑。 “双全,你那么喜欢卖关子吊胃口,你信不信本王把你眼睛弄瞎?”封潜坐在热气蒸腾的大浴桶里,热气包围住他肩膀以下,他的头靠着浴桶边缘闭起了眼,此时他摘下了面具,半边的脸十分狰狞恐怖,布满了被火烧过的扭曲疤痕。 “小的哪里敢吊王爷的胃口啊?”双全笑嘻嘻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王妃好像误会赵姑娘是您的女人,还让锦茵姑娘过来打听您有多宠爱赵姑娘,好像挺介意的。” 封潜缓缓睁开了眼眸,不轻不重地问道:“可和那叫锦茵的丫鬟说明了?” 双全一连迭声地道:“没有啊,小的不敢啊,小的没有王爷的授意,怎么敢和王妃的丫鬟胡说,王爷不是打定主意要冷待王妃和两位侧妃吗,让她们误会赵姑娘是王爷的女人岂不更好,省得她们打王爷主意。” 封潜闻言,双眸眯成一条缝,配上他的阴阳面孔,霎时充满危险的气息。“你就没事好做了?在本王面前耍这等小心机?” “小的冤枉啊!”双全连声喊冤。“小的又不知王爷心意,又怎知如何回复锦茵姑娘,王爷若是将心意明确告知小的,小的自然知道要如何说了。” 他就要让主子急,虽然他还没有心上人,可闺阁姑娘爱看的风流话本他可私下里偷偷看了不少,书上都道,男女爱苗初萌之时,若有误会,便会加速两人明白自个儿的心意。所以了,他这不是在耍小心机,是在帮主子啊! “明确告知?”封潜冷笑。“一个不懂主子心意的奴才,留有何用?” 双全急了。“小的怎么不懂王爷的心意?小的就是太懂了才会如此,不能老是王妃主动啊,您也……” “你这是在教本王吗?”封潜忽地笑了起来,但那笑可没有半分到眼底。 双全蓦地手心都是汗,他连忙跪了下去。“小的不敢!” 封潜起身。 他可不会坐以待毙。 “着装。”封潜的面容冷峻,没有表情。 “是是……”双全连忙起来,取来布巾先是给主子擦净身子,跟着拿起整齐迭放在玉椅上的玄色衣袍小心翼翼地给主子穿上,最后取来面具,恭敬的双手呈上,此时他的心依然怦怦直跳,满头大汗。 封潜戴上了面具,套上软靴,几步打开净房的门,步履生风地出去了。 见主子提步就走,方向不是一旁的厢房,双全连忙喊道:“王爷!您要去哪儿啊?还未绞干发哩!” 封潜头也不回。“回寝房。” 双全一愣。 寝房? 以前那是主子的寝房不错,可现在有王妃在那里,那里布置成了新房,他回府之后也还没进去过…… 主子说要回寝房……他眼里一喜,这是要圆房喽? 封潜疾步来到飞觞楼主院寝房,外间守门的小丫鬟见到他都十分惊讶。 “拜见王爷。”两人才躬去要福身施礼,封潜已经大步径自入内。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 这里原来就是王爷的寝房,王爷回来寝房睡原是天经地义之事,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么便没必要通报王妃吧?王爷又不是外人。 嗯!不错,不必通报王妃。 两人得到如此共识后,便继续若无其事的守门。 封潜已进入里间,拨开绿色珠帘,他熟门熟路的绕过牡丹大屏风,看到房里四周还贴着喜字未除下,大红鸳鸯锦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墙上挂着山水字画,窗台上有插花,与之前相比多了份雅致。 “王、王爷……”日晴见到来人,一瞬间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王爷为何披散着发来此?而且发还是湿的,看他穿着宽松的衣袍,显然是刚刚沐浴了。 封潜一个凌厉的眼神过去。“不行礼吗?” “哦、哦!”日晴回过神来,连忙施礼。“奴婢见过王爷。” 她和锦茵比起来较稳重,年纪也长锦茵一岁,可饶是如此,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手足无措。 封潜如入无人之境的走到紫檀雕花拔步大床前,松软的被褥上有个人儿在滚来滚去。 日晴很是不安的靠近,但封潜周身的气息吓得她不敢随意开口。 封潜的眼里闪过一抹深沉的光。“王妃怎么了?” 正在滚来滚去的安承嫣,穿着月白素绸长裙,不盈一握的腰间系着秋香色的腰封,像一条可口的春卷。 “王爷别误会,王妃平时不是这样的。”日晴十分惶恐。“王妃睡不着,便小饮了两盏果酒,就只是喝了两小盏……” 主子教养好,自我要求高,过去根本不饮酒,她也不知晓主子喝了酒会这样失态,偏偏又让王爷给瞧见了,这该如何是好?要把主子唤醒吗?可主子这是醉了啊,又岂是叫得醒的? 封潜默默看了一会儿,修长的手一挥。“退下。” 站在后头、极度不安的日晴一愣。“啊?” 王爷这是在叫她退下吗?她没有听错吧? 封潜沉了脸。“本王叫你退下,没听懂吗?” “哦是是——奴、奴婢告退……”日晴诚惶诚恐地躬着身倒着走,但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寝房之后,她颤抖地带上门,心里还是万分担心醉了的主子。 王爷是堂堂亲王,应该不会对主子怎么样吧?应该不会吧? 房里,安承嫣还在床榻上滚,她伸长了双臂,从这头滚到那头,再从那头滚到这头,封潜在床前站了许久,颇为不解她是怎么办到的,为何不会滚下床? 他眼眸幽幽,挥手灭了几盏灯,只余角落里的一盏羊角灯,虽能稍微照明,却又照不清床上人儿的面容。外头万籁俱寂,他月兑靴上床,放下罗帐又解了面具,帐里朦朦胧胧,他侧身躺下,正好接抱住了滚过来的安承嫣。 安承嫣浑身软绵绵的,一股清新的皂香混着成熟男子的气息钻入她的鼻间,那气息离她好近,作梦吗?谁睡在她的床上? 她脑袋很沉,费力地睁开眼,见到一双幽幽眼眸,顿时吓得醒了一半,又见自己被他抱在怀里,这情况让她如在梦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怔怔地看着封潜。 纵然对他失望了,可见到他的人,她管不住自己狂乱的心,尤其他又抱着她,结实温暖的怀抱对她充满了诱惑力。 “难道本王有不能在这里的理由?”封潜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黑眸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她的眼眸,一手仍紧紧搂着她。 一时之间,安承嫣答不上来,这里是他们的新房,他自然能来,他们是夫妻,他自然能上床,只是……为什么偏偏在她决定要将心意收回的时候他来了,还这么霸道的抱着她,叫她失了方寸。 “赵姑娘不是本王的女人。”封潜比夜还黑的眼眸之中幽光流转。“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失去了记忆,待她恢复记忆,本王便会将她送去她要去的地方。” 安承嫣心突突地跳,面颊慢慢地烧了起来。 他这是知道她的心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她纠结于他有其他女人…… “至于那两个侧妃……”他轻轻抚着她的腰际说道:“怎么来的,你很清楚,本王不会碰她们,你可以放心,不需再吃醋了。” 她瞪大了眼睛,迎向他始终幽深的眼,她的心跳更加剧烈了,不确定他这是在向她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你真的做得到吗?”她神色恍惚的看着封潜。 环在她腰上的手倏地收紧,低沉的声音从封潜的唇间传出,“本王从不许诺做不到之事。” 安承嫣润了润唇。 他都说到这分上了,是喜欢她的意思吧? 封潜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突地压低身子,将她压在身下,安承嫣的脸倏地红了,两人贴在一起,他堵住了她的唇。 两人的身子交迭在了一起,安承嫣由着他吻,唇舌激烈的交缠,她额上已是香汗涔涔,手不自觉的扯着他的腰带,感受他全身的火热,同时也想要更多。 蓦地,封潜扣住了她的小手,在沉重的鼻息和粗重的喘息间,他说道:“不许动,让本王来。” 安承嫣心头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竟然在月兑他的衣裳,她竟然主动?真是丢脸…… 不过,他们要这么快发生关系吗?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才认识没几天,除了他的身分地位,她对他可说是一无所知,根本就不了解。就凭他适才的保证,她就将身心都交给他,是不是太冒险了,是不是应该再多了解他一点…… 第13页 他说不会碰那两个侧妃,说那赵姑娘不是他的女人,可他从前有没有女人,有过多少女人,那些女人现在在哪里,其中有没有他特别钟意的,为何没有留在身边……男女交往后总会问及过去的恋情,她也想知道他的情史,虽然知道了只会不舒服,可她还是想知道,而不是这样糊里胡涂的和他发生关系…… 见她突然不太对劲,热情彷佛突然冷却了,还蛾眉深颦,好似忧虑颇深,封潜敏锐的挑了一挑墨眉。 “本王少时有过母后派来初识人事的年长宫女,开衙建府之后便没有过女人,这些年来,本王一直未近,做这件事的,只有你一个。” 封潜凝视着她说道,令她的眉梢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 他又读出她的心思了……她的脸一红,垂睫,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他没有女人问题,那个伺候他知晓人事的宫女不能算是他的女人,那是宫里的规矩,不能怪他。 封潜嘴角轻勾,淡漠地道:“若是你不让本王做,本王便走,绝不勉强你。” 安承嫣低垂的眼眸转了转,抬起了娇艳的面容看着他,眸子点漆一般,细声细气地道:“谁许你走了?” 她语气里颇有几分撒娇的意思,封潜心中顿时柔情一片,再也把持不住,他欺身而上,这一次他的动作可没丝毫放轻,而是带着浓浓的侵略性,他撬开她红唇深入其间,激情也占领了他的理智,浑身的血液似要从毛孔之中激冲出来,他的身子里好像有一团燃烧的火,令他无法浅尝即止! 安承嫣同样无法自拔,她迷醉在他火热的之下,他反复吸吮她的唇舌,吻遍了她的全身,热烫的汗水滴到她身上,她感受到他极度阳刚的身躯,那是长年驰骋战场下锻炼出的精壮,虽然隐约能模到他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但那反而令她更加神往,也让她的心跳更加疯狂。 原来一切的理论和顾忌都不重要,在之欢面前,那些都显得渺小。 原来被一个她喜欢的男人拥抱是这种感觉,十分的满足,心满得快炸开了,这是前世的她永远无法得到的,她很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让她穿越了,让她得到感情,让她初尝爱的滋味,让她感受到被人喜欢有多美好,前世她从来不曾真正的快乐过,所有的快乐都是来到大武朝之后才有的,尤其是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她会倾尽所有去爱他…… “我好难受……”她身子颤抖,难耐的低哼,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悸动在她的身体里流窜,体内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躁动与渴望。 “等会儿便不难受了……”他粗嘎的喘息。 “喊我的名字……”他灼灼的眸光紧紧盯着身下瘫软的人儿。 热浪席卷了她全身,她周身无力的低吟,“潜……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我答应你。” 被翻红浪,旖旎之声彻夜不绝…… 第九章推波助澜方圆房(2) 温暖宽阔的怀抱,淡淡的使人感到宁静又安心的男子气息,安承嫣在封潜的怀里睡得很好,直到床微微一动,察觉到他起来了,她这才睁开眼眸。 封潜轻抚她的面颊。“我吵醒你了?” 安承嫣也坐了起来,见晨起的他戴上了面具,心里有一丝心疼,肯定是因为和她睡才早起戴了面具,他自己睡总不会这么不便吧? 带着心疼的情绪,她伸手想模他戴着面具的那一半面颊,他原来的温柔微凝,脸下意识的闪开了,浑身也僵了一下。 “你做什么?” 他的态度有几分冰冷,安承嫣并没有退缩,反而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我想看看你的脸,成吗?若是不愿意也不打紧,只是咱们以后要时常相处,我不想你一直戴着面具那么辛苦。” 封潜心里一紧,他缓缓摘下了面具,感觉到自己手指发凉,心跳加速,他在害怕她嫌弃他的残容,怕看了之后她会逃之夭夭,懊悔昨夜和他这个怪物有了夫妻之实。 安承嫣清湛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狰狞的半边容颜,与另一边是天壤之别,被火灼烧时该有多痛啊!她可以想象以前的他有多俊美,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太可惜了,原来是张俊脸,若是修复了,不知道比那聂凤玉俊美多少倍。 这时,她听见了药灵袋在告诉她,他的容貌能够修复。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的容貌能够修复?这是真的吗?在她的字典里,还没有哪一味药膳可以修容的。 药灵袋表示:哼,你的药膳能和我的灵力相比吗?看着,不出一个月,就能还你一个完美的郎君。 “咳——”她假意咳了一声,让药灵袋不要再出声。她看着封潜,特别认真的说道:“我有一味独门药膳,能让你的容貌复原,你可愿试试?” “不可能。”封潜平静的脸上皱起了眉,不假思索的否决了。“我毁容之后,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皇上在民间找了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都治不了我的脸,甚至还从邻国延请了所谓的神医,也全都摇头,你的药膳又岂能治得好?”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还是不行?”安承嫣瞪大眼眸看着他。“反正也没有损失不是吗?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戴着面具,让聂凤玉那样的家伙看轻?” 封潜又皱了眉,他实在不喜欢她提到聂凤玉。“如果你想试就试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要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越大。” 安承嫣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颊边蹭着,甚至亲吻他扭曲狰狞的那半边脸孔,嫣然笑道:“我对自己的药膳有信心,等着瞧,我一定治好你的脸,让你重现过去美男子的风采,让世人都看到我的夫君是多么俊美!” 封潜由着她去发美梦,他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今日他有重要的事,封家军要进京面圣。 封潜让她再睡会儿,洗漱更衣后又回来看着她,目光灼灼,此时他已又戴上了面具。 “你会去看我领军回城吧?” 安承嫣这会儿才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腿间,可能根本没法下床走,但看到他渴盼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封潜满意了,他俯身吻了她的额际。“我会让大总管给你安排位置,到了之后,你乖乖坐在那儿不要动,直到我出现。” 安承嫣点了头,可封潜却还弯着身不走,她不明白地看着他,就见他伸指朝自己完好的那边脸颊点了两下,她顿时失笑。 原来是要索吻啊!怎么冷情王爷一夕走样,成了多情王爷,这转变实在叫她不适应啊,也益发觉得他和封三岁皇上骨子里真像! 她微微撑起身子,加码搂着他的颈子,吻了下他的脸颊。“行了吧?” 就在她半起身时,身上的被子蓦地往下滑,露出了丰润酥胸,见封潜的眼神一热,她连忙拉起被子遮好遮满,连头都给遮住了。“你别想了,现在不行,我身子还疼着呢!” 昨夜折腾了大半夜,她真的要求饶了,他是驰骋沙场惯了的人,体力超好,可她是弱鸡,又是第一次,根本禁不起他一再索欢。 封潜见她这把自己整个人包起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他隔着被子揉揉她的头。 “我说什么了吗?” 哪个大家闺秀会在自己夫君面前如此的直白?她与传闻相去甚远,在他眼里,她一点也不倨傲,在得知皇上赐婚的那时,他极度不悦,哪里想过他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刻。 封潜扬着唇角出了寝房,安承嫣松了口气,拉下了被子。 封潜一走,日晴和锦茵就迫不及待的进房来,满室的旖旎氛围说明了一切,两位主子昨儿夜里是货真价实的圆房了。 锦茵有些紧张的说道:“王妃,程嬷嬷好像知道王爷在这里过夜,现在在外头,说要进来拿元帕。” “元帕?”安承嫣眨了眨眼眸,不解。 日晴咳了声。“您看看床上是否有条白帕子,那便是了。” 主子出嫁前夕,夫人叮嘱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了初夜元帕,夫人说那是顶顶重要的,绝对不能漏了。 安承嫣这才恍然明白。 床上一直都有铺着一条白布巾,她不知道那是元帕,还以为是这个朝代特殊的铺床方式。 而此时,那条白布巾上面便沾着血迹,她的面颊一红。 看来,封潜知道那是什么,昨夜他的分身进入她时,他肯定刻意挪动了位置,让她落红其上,封潜是皇室嫡系,她的元帕是要拿进宫里登记上册的,做为她是完璧之身的证明。 她不由的想到,这些事也是那个宫女教他的吗?教他将来他的王妃必须要落红在元帕之上,要如何位置准确是有技巧的……除了这个,那个宫女还教了他什么?据说宫里教导皇子初晓人事的宫女都会年长好几岁,有些是皇子打小贴身服侍的大宫女…… “王妃?王妃?”锦茵只差没拿手在主子面前晃了,也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她喊了几声都没听见。 安承嫣回过神来。“让程嬷嬷进来吧。” 程嬷嬷进来后,先是恭敬的请安,跟着躬身上前检查元帕,确认无误后,她喜气洋洋地道:“老奴恭喜王妃,祝王妃早生贵子。” 安承嫣差点噎到。 才一夜而已,说早生贵子会不会太早了? 程嬷嬷走后,日晴忙唤小丫鬟抬水进净房,伺候了安承嫣泡澡。“是王爷出去时吩咐的,说让王妃泡澡。” 安承嫣这时也觉得身子疼得不得了,泡在温热的花瓣水里,果然好了许多,不过她今日还有事要做,没法悠闲的泡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她便让日晴伺候她起来梳头更衣。 日晴取了一套簇新裙装进来。“这是大总管送来的,说是太皇太后特意送来让王妃穿着出去迎接王爷兵马进城。” 安承嫣换上了新衣裳,是一套芙蓉色烟罗织锦宫裙,上身芙蓉,翠绿,翠绿织锦的长裙彷佛荷叶田田,日晴给她梳了流云髻,斜插丹凤挂珠钗,后面插银霜鸳鸯步摇,简单的装扮很适合她。 “太美了!”锦茵看得目不转睛,由衷赞道:“王妃今日肯定又要艳冠群芳了!” 安承嫣看着镜中的自己,浅浅一笑。“怎么,今日会有很多姑娘去看大军进城吗?” 真的好美,她好喜欢现在的自己,有时她都怕醒来会是场梦。 “那是自然了!”锦茵兴奋地道:“今日所有城里还没议亲的姑娘都会去,若是对哪位将军有意,还能朝那将军扔花、扔荷包哩!” 安承嫣这才知道有这习俗,她打趣地道:“那你们两个是肯定要跟我去的,到时看中了哪位将军,可要使劲女乃花、女乃荷包啊!” 她笑着坐下来,开了几味补身的药方子,交代锦茵速去府里的库房取,又吩咐日晴道:“去跟程嬷嬷说,暂时空出飞觞楼的小厨房,我要亲自熬药。” 事实上,她是带着药灵袋进去,“使唤”药灵袋熬药,而那几味药方不过是晃子,喝下对人体无害。 她在小厨房里待了半个时辰,一锅浓浓的药膳熬好了,因为借助了药灵袋的力量,她根本没花上什么力气。 因她不许任何人进入,也不要人帮忙,日晴就在小厨房外候着,见她出来,连忙向前搀扶。“瞧您,脸都红了,妆也有些糊了,熬药这种事让奴婢做就好,您又何必非要亲自熬药不可?还不让奴婢给您打下手。” 安承嫣笑了笑。“这是要给王爷喝的,由我亲自熬才显得有诚意,让程嬷嬷派个机灵点的丫鬟看着这盅药,一定要保持温热,绝不能散了药气,晚上王爷回来要喝。” 时辰还早,安承嫣回房歇了一会儿,直到大总管萧富升亲自来请人,说是要准备出府了,此时已是巳正。 大武朝的规矩,班师回朝讲究时辰,太阳升起之后正式入城,午时之前要全部入城。 飞觞楼位在王府上房,离正厅大院并不远,安承嫣原想安步当车的走过去,萧富升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要让她坐软轿。 “王爷吩咐要让王妃乘轿到正厅,老奴不敢违背。” 锦茵掩嘴噗哧一笑。“王爷真是怜香惜玉啊!怕累着王妃,非让您乘轿子不可。”安承嫣红了脸。 他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昨夜把她折腾得多狠是吗?搞得她好像起不了身,无法走路一投。 在萧富升的坚持下,安承嫣上了软轿,很快到了正厅,一干下人向她请安,颜璟如、柳莹姒也在其中。 想来她和封潜圆房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王府了,她发现颜璟如、柳莹姒看她的眼光都有些怪。 她们是在想,接下来该轮到她们与王爷圆房了是吧?封潜说不会碰她们,可总不能一直将她们摆在府里让她们守活寡,若是她们向娘家告状,封潜会很难做吧?到时他还能坚守他的立场吗? 不想了,她决定要相信他,他早知颜、柳两人的父亲一样是尚书,既然他说得出不碰她们,便是已将后果算在其中,都得到他的保证了,她又何必在这里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她上了马车,一出王府这才发现热闹得像过年,大街小巷里简直万头攒动,百姓们都早早卡位要一睹封家军班师回朝的风采,若不是有王府仪仗开路,怕是寸步难行。 第十章同坐一骑秀恩爱(1) 马车缓缓来到城中的锦丰大街,这里是大军要进皇城必经的地方,马车在百年大树旁的悦丰楼之前停了下来,四周都挤得水泄不通,大小酒楼、饭馆、茶肆都坐满了人,还有人爬到树上坐着眺望哩!显见封家军回城绝对是件大事,安承嫣顿时也与有荣焉,那领导众人争睹的封家军的人是她的夫君,她当然面上有光了。 她下了马车,四周喧哗的百姓蓦地安静了下来,全都惊艳地瞪直了眼,连在哭闹的孩子也止住了哭声。 安承嫣云髻峨嵋,修眉婵娟,芙蓉裙衫迤逦,水袖飘逸如仙,她抬手微笑,颔首和百姓们致意,举止将英国的凯特王妃学了十足十,前世她一直很仰慕凯特王妃和民众打招呼时的风采,但前世的她哪里有那种机会,再加上她长得丑,又哪里配得上这样的举止,若她像凯特王妃那样招手致意,只会招人唾弃罢了。如今她是美梦成真了,而周围百姓也没想到尊亲王妃竟然会如此平易近人,不仅没戴帷帽,还跟他们一一挥手,顿时兴奋不已,又赞叹不已,事后更是津津乐道。 第14页 安承嫣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进了悦丰楼,前前后后为她开路的侍卫多了去,虽然想靠近她一睹风采的百姓很多,但没人近得了她的身,日晴、锦茵战战兢兢的跟在她身后伺候,唯恐出错叫主子被人笑话。 安承嫣在侍卫的引导下款步上了二楼,她的位置绝对会叫全城的姑娘们羡慕,悦丰楼视线绝佳又隐密的竹厅,包厢里布置得极是风雅,此时已敞开了四扇雕花的落地门板,还支了伞,安承嫣坐在正中的檀香木雕花椅中,上面铺着软垫,两边是雕花镂空的松木窗子,垂着竹帘,角落均摆了冰盆,一点也不会感觉到暑气。而颜璟如、柳莹姒早她先来,坐在她的下首,距离她有一张椅子,视线自然也没她好。 “见过王妃。”两人见到安承嫣来了,虽老大不情愿,也不得不恭敬的起身施礼。 “坐吧。”安承嫣自个儿也坐了下来,掌柜亲自送来冰镇梨茶,由日晴端给安承嫣。 安承嫣接过茶盏,心想这若是在现代,掌柜怕是要拿出纸笔请她签名留念了,只是古代人对于皇权是很敬畏的,哪里敢对堂堂亲王妃提出要签名的要求。 这一趟必定是为悦丰楼添了许多麻烦,接待皇亲国戚总归是战战兢兢,她扬唇一笑。 “掌柜的,我想给悦丰楼题几个字,劳烦掌柜取纸笔来。” 那掌柜一时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待确认了安承嫣的用意后,喜孜孜的连忙吩咐下人取来文房四宝。 日晴磨了墨,安承嫣题了“客似云来”四个大字,又落下了尊亲王妃的款儿,把掌柜喜得快飞上天了,连连谢恩。 颜璟如冷眼旁观,心中不屑,身为亲王妃,又何必与平头百姓打交道,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分,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做王府的主母?她才有资格做尊亲王府的主母,而她也一定会将之实现,原身为庶女的她,因自小寄在嫡母名下,有着嫡女的名分,也过着嫡女的生活,备受娇宠,然而就算府里人人称她一声大小姐,但她知道仍有些人暗地里在议论她的出身,她的生母只是个姨娘,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她不会甘于侧妃之位的,目前还不是定局,她会想方设法坐上王妃的位置,叫看不起她的那些人刮目相看,叫他们再也不敢小瞧她,要让她父亲和嫡母都以她为荣! 巳正,凯旋的号角响起,鞭炮声响彻云霄,夹道欢迎的人群里起了骚动,安承嫣听到远远百姓们的欢呼声,知道一千大军入城了,这一千大军是代表性的,其余的还驻守在城外。 约莫两刻钟后,骚动声越来越近,安承嫣知道大军将要经过了,兴奋得心跳加快,睁大了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生怕错过丝毫。 在众人屏息以待中,以封潜为首的封家军出现在眼帘,封潜从容策马,他一身铠甲,气势凛然,端的是龙章凤姿,秀逸英风,铠甲彷佛被镀上了万丈金光,犹如天神下凡,战袍在他身上增添了一股夺目的震撼。 安承嫣没见过封潜穿戎装的模样,一时又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心叹他根本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这时她见到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往将士们的身上丢花、抛手绢的,但没人敢丢到封潜身上,她好笑的想,即便封潜还未成亲,也不会有人胆敢往他身上丢花吧?瞧他那不苟言笑的冷漠模样,眼里平静无波,彷佛这般热烈的欢迎仪式对他而言只是寻常之事。 她面露微笑,视线没有一刻从封潜的身上移开,对她而言,以封潜为中心的画面就是一幅画,在她眼里,残颜的他是大武朝第一美男子,也因为如此倾心专情的目不斜视,当她看到封潜在经过悦丰楼时微微勒马、松开缰绳凌空而上时,她不由的瞪大了眼,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与其他人一同惊呼出声。 封潜竟是在顷刻间便运了轻功上二楼,揽住了她的腰,在她和众人的呼声中又稳稳的落在马背上,这惊险的瞬间,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叫好吹口哨。 安承嫣回过神来,她脸颊红透,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 这人,要在众人面前秀恩爱怎么也不事先跟她说,害她毫无心理准备,适才从二楼往下坠,前世就害怕玩海盗船的她心跳差点停止。 可,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责备他什么,只能任他搂着她的腰继续前行,接受百姓们的欢呼。 她侧坐在封潜身前,面露王妃式的微笑,时不时便抬手跟夹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跟着,她发现原来她的虚荣心这么大啊,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真好,她好像已经爱上这种感觉了。 封潜领着一千封家军到了皇宫前,其中有功的将领将会入宫接受封颐嘉勉表扬,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封潜将安承嫣在宫门前放下,左清、右风护着她上了宫轿。 今日封潜与安承嫣要在宫里参加封颐为犒赏有功的将领而设的宫宴,封潜已安排了她先到太皇太后的长待着,陪太皇太后说说话,等封颐封赏结束之后再去与她会合,两人一块儿去参加宫宴。 封潜知道,今日的宫宴,战丽佟肯定会再设计与他不期而遇。 果不其然,就在宴后,安承嫣应皇后之邀去了甘露宫,他正想去明政殿找封颐议事,就在宫廊上见到战丽佟领着一串宫女太监款款而来,一切看似不经意,但偌大的皇宫要不期而遇又岂是简单之事?宫里必定有眼线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向战丽佟报告。 这回,他化被动为主动,深不可测的双眸眨也不眨的看着明艳照人的战丽佟。“贵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战丽佟心里一喜,春情荡漾,她求之不得,立即挥退了宫女太监,让他们退到一百步之外。 她的眼里闪烁着倾慕,似遗憾,又满足,吐气如兰地叹道:“封潜,我一直想和你单独说话,总算有这个机会了。” “本王不想听你说任何话。”封潜瞪视着她,言词冷厉。“倒是你,仔细听好本王的话。” 战丽佟强颜欢笑的看着他。“什么事?你说,我都会听。” 封潜微眯眼眸,扬起一抹冷笑。“你若再敢动我的嫣儿一根手指,本王会让你后悔莫及。” 战丽佟美眸眨巴眨巴了好几下,不敢相信她听到的。 我的嫣儿?我的?他竟然叫那贱人的名字…… 今日知道他们圆房时,她的脑子轰地一下像被炸了,气得食不下咽,再得知封潜这样冷情的人今日居然会在全城的百姓面前上演一出恩爱戏码,亲自搂着安承嫣,与安承嫣一同接受百姓的欢呼,得知此事,她更是不敢置信,气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炸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承嫣为何还不死?封潜又怎么能跟安承嫣圆房,再这样下去,若是安承嫣有了身孕怎么办?那么,事情的大方向还会照着前世走吗? “你听我说!”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急切地道:“你是当局者迷,现在还看不明白,安承嫣不是你的良配,她很快就会死,你静心等待,我会为你铺路,帮你安排一条康庄大道,让你在万万人之上,让你将大武朝的江山握在手里……” 封潜气息一沉,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混话!” 战丽佟感觉到口干舌燥,她润了润唇,急道:“我现在无法告诉你,总之,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是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得再碰安承嫣,你的嫡子必须由我生下才可以,咱们的孩子,将来要继承大统……” “你疯了吗?”封潜眸光炯炯,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跟着,他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不错,你终于疯了,才会在宫里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战丽佟眼里透着一抹怪异,她扬起了嘴角。“等皇上知道真相,他不会再信任你,他会恨你入骨,到时候你不背叛他,他也不会饶过你,必定要取你性命,除之而后快。” “什么真相?”封潜语气淡淡,漫不经心,但一双鹰眸森寒的盯着战丽佟,像是她一旦说了不中听的话,便会有利箭射向她似的。 战丽佟心里一颤,但她还是不肯退缩,她激动的说道:“一个可怕的真相,一个会动摇国本的真相!” 封潜的面容冰寒冷漠。“无论真相是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皇上和本王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不可能动摇得了什么,你什么都无法动摇。” “是吗?”战丽佟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不会被动摇,你就自信皇上不会被动摇?事关自身的荣华富贵,你以为皇上真是圣人?还是,因为你们血脉相连,所以你就全然的信任皇上?” 封潜傲然回视着她。“你认为你说的这些话,皇上知晓了会如何?” 长长的宫廊寂静无声,一阵风吹过,敕敕叶子声响起。 战丽佟笑了起来。“那我就告诉皇上,我原来喜欢的人就是你,只是阴错阳差错过了,如今我想要重新再来过,谁也别想阻着我。” “你要疯尽管去疯!”封潜深吸了一口气,寒声道:“本王已警告过你,莫再把你的手伸向本王的王妃,若你要自讨苦吃,那么本王也绝对乐意奉陪。” 封潜由她身边大步掠过,扬起的一阵风,将她的裙角翻飞了一角。 战丽佟死死看着他离去的高大身影,咬紧了牙关,她死也不会承认封潜真的爱上安承嫣了。 第十章同坐一骑秀恩爱(2) 经过一日的纷扰,回到府里已天黑了,房内点着灯,安承嫣喜孜孜的看着月兑下面具的封潜喝下修复容颜的药膳,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美好的未来蓝图。 “王爷信我,一个月后,我将还王爷一张完好如初的面孔来。”封潜顺她的意喝完了汤药,但没说什么。 一个月,他不信,但既然她高兴,便去做,他也不会拦着。听程嬷嬷说,这汤药是她自个儿关在小厨房里熬的,熬得热火朝天又不要人帮忙,从头到尾都亲力亲为,这份心意就算脸好不了也值了。 “王爷怎么不说话?”安承嫣哼哼地睨着他。“是不是不信我?” 封潜平时冷淡的面容此时变得极是柔和,嘴角微微翘起,笑道:“本王有吗?” “嗯哼,感觉像是有。”安承嫣哼着让锦茵将空盖碗收下去,寝房里便剩下夫妻两人,她体贴地道:“今日你肯定很累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你快去泡个热水澡吧。我去给皇后开几张药膳方子。” 皇后今天邀她去甘露宫,也不是参观那么简单,原来是要她看看皇后身子如何,能否受孕。 把脉的结果,皇后有些宫寒,但问题不大,将身子调养好便会大幅增加受孕的机率。 她比较意外的是,皇后告诉她,当皇后是份很无聊的差事,不能随便出宫,只能在宫里玩,又要和一大堆女人分享皇上,按宫规,一个月皇上能陪她共度良夜的日子十根手指都数得出来,也不能像寻常百姓般的出去游山玩水,给她选,来世她不愿再为后了。 离开甘露宫时,她感触很深,大武朝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的位置,多少嫔妃想取而代之,皇后却把自己形容得像笼中鸟,甚至,皇后还说,皇后的日子过得比青楼里的姑娘还不如,令她吓了一跳,难不成皇后娘娘知道青楼里的姑娘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怎么会说当皇后过得比青楼姑娘不如? “方子稍晚再开。”封潜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走开。“王妃要与本王共浴,这是命令,不是要求,不得拒绝。” 安承嫣好笑的看着他。“王爷,你知道你和皇上很像吗?” 封潜拉着她,顺势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一双坚毅的铁臂环住她柔软的腰身。“皇兄在世时也常这么说,说我和皇上某些小性子很像。” 安承嫣坐在他腿上,他身上浅浅的檀香没入她鼻间,她很自然的搂着他颈子,笑盈盈地说道:“今日太皇太后还说了许多王爷小时候的趣事给我听,说王爷在宫里和神龟比赛谁走得慢,当时我在喝茶,差点没笑到呛着。” 封潜嘴角含笑。“那么你小时候的趣事呢?你什么时候说给本王听,本王也得知道,这才公平。” 安承嫣笑了笑。“我小时候好像挺无聊的,没什么趣事。” 原主自小就是一个自律甚严、一板一眼的冰山美人啊,这样的冰山美人会有什么趣事? 自然是没有了。 “听你这么说,你小时候和现在截然不同,嗯?”封潜点了下她鼻尖。 安承嫣觉得她好像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便含糊地道:“人都是会变的,就拿锦茵来说,她小时候不知多自闭,被人牙子买卖,颠沛流离,失去了记忆,问什么都不知道,哪像如今的活泼话多。” 她说的是原主记忆里的锦茵,她也是这才知道,原来锦茵失了小时候的记忆。 这时,她感应到了药灵袋说:失忆能治! 老天!药灵袋连失忆也能治? 她要帮锦茵找回记忆吗?可如今锦茵都长大了,又过得好好的,也不知她父母家人是哪种人,若是做奸犯科之流怎么办?那还不如一辈子都找不回记忆哩,还是以后再说吧。 “你的芭蕾舞是何人教授?”封潜冷不防问道。 安承嫣吓了一跳,她这是露出穿越人的马脚了吗?这时代压根没芭蕾舞,她却在宫里跳了出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可是跳都跳了,现在也只能尽量圆谎了。 她硬着头皮说道:“我在书上学的,一本偶然在书肆里看到的书,书名叫做《大月秘舞》,可能是大月国来的舞蹈,我看着有趣便自学了。” 封潜没再发问,他冷不防的吮住了她的唇,轻叩齿关探入她唇里,安承嫣立刻予以热烈响应,与他接吻比回答他的问题简单多了。 封潜边吻边将她抱了起来,安承嫣脸上泛起一抹隐约的桃红色,很认命的让他抱到了净房,木桶里满满的热水,满室都是雾气,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他宽衣解带的,很快的,俩人都浑身chi//luo的坐在浴桶里了。 …… 一连两回,安承嫣已是体力不支,她未着寸褛地蜷在封潜的怀里,阖着眼喃喃地道:“真不明白王爷这些年是怎么守身如玉的……” “有何不解?”封潜慵懒地搂着她,低沉磁性地低语,“先前没有碰到喜欢的女人,如今碰到了,自然要要个够。” 安承嫣好笑地微微_了眼,两排黑浓长睫犹如蝴蝶停立般在火光下投下浅影,美得叫封潜移不开视线。 第15页 安承嫣对上了他的眸子。“那你也得考虑考虑我,我的身子可承受不住你这般狠要。” 封潜唇角浮起一抹浅笑,轻轻搂着她,温柔承诺,“往后我轻点便是。” 封潜上朝去了,安承嫣还在大红绣鸳鸯被窝里,她全身都还酸疼得紧,根本不想起来。 日晴来看了两回,第三回终于说道:“王妃,颜侧妃和柳侧妃又来了。奴婢说了您昨晚没睡好,尚在补眠,可她们两位说什么都不肯走。” 安承嫣蹙了眉,她们两尊大佛又来找她做什么?想来还是不放心那位赵姑娘,怕赵姑娘分了王爷的宠,又来吵着要她想对策。 也好,身为王府主母,她也该去见见赵姑娘了。因那赵姑娘的遭遇,锦茵去向双全打听过,颇为堪怜,站在同为女人的立场也应该安慰一番。 据悉,赵姑娘名叫赵幸珠,她是在两国战事快结束时突然出现在营账附近的山丘上,她一脸恐惧,衣衫不整,一直尖锐高喊着不要,像是被契丹人给站污了,神智不清,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也没有家人,辗转问到村里的人才知,她的家人都被契丹人杀死了,无依无靠又失了神智,王爷这才命人安置她,让随军的厨娘照顾她,免她流离失所。 回京的路上,她终日浑浑噩噩的,什么也不知道,双眼无神,像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时常呆滞的凝视着远方。 一个月后,厨娘发现赵姑娘有了身孕,分析是契丹人的野种,厨娘做了主让军医开了打胎药,赵姑娘身子弱,差点失血而死,那之后赵姑娘更加沉默寡言,可以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一日也只吃一餐饭,瘦骨嶙峋,像是风一吹便会飞起来似的。 听完赵幸珠的遭遇,安承嫣只有同情。她相信即便赵幸珠美如天仙,封潜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动念的。 日上三竿,见到安承嫣终于现身,颜璟如、柳莹姒十分不满。 颜璟如首先发难,蹙眉道:“王妃,府里可不能有个没名没分又不懂尊卑的女人,若那女子不是王爷的小妾,便没有理由占着翠安轩,那可是主子才能住的院子,何况还给她配了个丫鬟,她究竟算是个什么身分?” 柳莹姒同样愤愤不平的插话道:“是啊!若不是王爷的女人,便应该打发到下房去,也该分配差事给她干,不能让她白领月例银子,又在府里白吃白住。府里有个不清不白的人,传出去多难听。” 安承嫣叹了口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人家已经够可怜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和同理心?” 颜璟如、柳莹姒莫名其妙的对看一眼,什么同理心、同情心?什么意思?还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们这哪里是为难谁了?王府是讲究规矩的,怎么可以胡乱收留人? 安承嫣知道她们不会明白的,她又叹了口气。“走吧,既然你们那么想看,便一起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