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钱满窝(上)》 第1页 第一章穿越重拾老本行(1) “号外,号外,京中最深得皇帝疼爱的某位英俊权贵夜访程家大小姐香闺!想知道事情真相,赶紧购买这一期的风月杂志,里头有最新的消息,最热腾腾的独家真相,要买要快!一本十文,手脚慢的就抢不到了!” “这一期还有某大商团少主与官倌馆当红小倌如玉公子暧昧关系的追踪报导,喜欢沐少主的人们手脚要快。” “皇帝的小妃子被打入冷宫最新消息,以及各式各样的恩怨情仇,千万不要错过,大家快来唷!” 几个小贩各自推着板车在京城各大街头大声吆喝着,板车上头放着百本最新一期的风月杂志。 不一会儿,小贩被人潮包围,人手一本风月杂志,想抢先得知最热门的八卦消息。 坐落在京城最繁华地段上的福悦酒楼,二楼一间临街雅间中,乔歆一边悠闲地饮着香茗,一边垂眸遥望着街口叫卖的小贩跟抢购的人潮。 站在她身旁穿着翠绿色衣衫,清秀圆脸上有一对酒窝的丫鬟桂圆,也兴奋的睁着大眼看着,“小姐,果然如您所料,这一期风月杂志一推出即造成风潮,您瞧瞧那人潮,真是吓人啊!” “那是自然的,熠王连着三年蝉联全京城未婚女子最想嫁的人的宝座,虽然我们没有指名道姓,但只要是关注他们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报导他们,有关他们的消息一出,自然是疯狂抢购。”乔歆斜勾着嘴角一脸得意。 前世她是个极富有正义感的周报记者,专跑社会新闻,写过几则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不畏强权揭发各式丑闻,却也因此得罪一名与高官勾结、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亨,对方扬言要让她好看。 当时她正在追一个海上毒品交易的消息,车子刚驶进港口,一辆大卡车突然从仓库冲出,朝她高速重击,将她连人带车撞进海底。 落海当下她便没了意识跟知觉,醒来时发现自己穿越到同名同姓的原主乔歆身上。 经过几天的沉淀与休养,心情恢复平静,分析好各种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事物后,她决定重操旧业继续这份事业。 八卦人人爱听爱看,于是她创立了风月杂志社。 生命诚可贵,老天爷不可能次次替她开外挂,让她有再一次重生的机会,因此这一世她绝对不要再像前世那般,专门挖掘大人物的秘辛,为自己惹来杀机,改专攻茶余饭后闲聊的娱乐八卦。 从外祖家回京的途中,她开始训练女乃娘福娘跟桂圆当一个敏锐的狗仔,回到京城后广为培训小狗仔,只要是有利的新闻,一经采用便发给丰厚的奖金。 这不,这一期风月杂志的内容就是靠外头那些小狗仔们挖出独家内幕。 “说到这……小姐您下一期标题是、是老爷吧,这……老爷若是看到自己成了您杂志的主角,恐怕会火冒三丈啊……”说到这里桂圆忍不住微蹙眉头,担忧地看着正吃着茶点的乔歆。 乔歆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呵,我爹敢跟我发火,我就带着潇儿回外祖家。” 桂圆仍是一脸担忧,“小姐,少爷跟外家老爷子是您的免死金牌,您可以不怕老爷,可您难道不担心姑女乃女乃又借题发挥,怂恿老夫人罚您?” “哼,敢怂恿老夫人找我麻烦,届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乔歆勾着一边嘴角,一脸狠戾地扫了桂圆一眼。 桂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才道:“奴婢相信小姐,姑女乃女乃母女肯定不是您的对手,可她们要是借着老夫人的手惩罚您,小姐您就躲不过。而且根据奴婢收到的消息,姑女乃女乃似乎又开始不安分了……” “她不安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要不惹到我,我就当作没看见,但敢来惹我,我就豁出去跟她们拼了,轰她们母女出门,看她们还敢不敢再闹。” 一个和离回到娘家的女人,带着两个女儿,也敢鸠占鹊巢拿捏她,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着她突然变得凶悍的表情,桂圆怔怔的点着头,心里暗忖,是的,小姐,现在整个宰相府里您最大,没有您不敢的,连一向作威作福的老夫人跟姑女乃女乃都要稍稍让道。 不过,奇怪的是,为何小姐落水醒来后会性情大变?她这个自小跟小姐一起长大的丫鬟都渐渐有些不认得她了…… 话说,小姐的改变是自那一天起—— 他们从平安县搭乘客船前往京城,沿途风光明媚,小姐站在船沿欣赏着两岸美景。 担心小姐会冷,她转身替小姐拿披挂在椅子上的薄氅,这么一瞬间的时间,小姐竟然就跌进湍急河中。 庆幸的是小姐落水当下,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上,有公子毫不迟疑地跳进水中救人。 小姐被救回对方的船上,他们赶紧让人将船驶过去,这才得知小姐被救起时已没了呼吸心跳,此时正在急救。 女乃娘急得顾不上其他,抢先进入船舱见小姐,只见那背对她的公子在对小姐做着什么,还不等她跟少爷进去,小姐就恢复心跳跟呼吸。 这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从船舱出来,女乃娘脸色却十分凝重且难看,同时要她不许再提此事,更不许提小姐急救的事情。 也因此到现在她依旧不解,那位公子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小姐恢复心跳跟呼吸。 乔歆接收到桂圆那充满疑惑的眸光,微挑秀眉,“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桂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小姐您变了,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若是以前,您肯定是唯唯诺诺地讨好老夫人跟姑女乃女乃的。” 乔歆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后,冷冷哼笑了声,美眸微眯,射出一记寒芒,“在地府走过一遭的人都会变的。” 思绪回到她穿越那一天。 阵阵凉风自半敞的窗子吹进屋子,将屋内厚重的药味吹散了不少。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被眼前的陈设给吓傻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看着眼前那三个穿着打扮跟古装剧演员似的人。 她在心底嘀咕了声,老天爷别跟她开玩笑,别是让她穿越了吧? 当穿越两个字闪过脑海,一抹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在眼前播放,还有一抹十分细微的女子声音传进她耳里。 她心想肯定是脑震荡出现幻听幻觉,可隐隐发疼的脑子中,窜出一个跟她长得有七分像的古代女子。 对方跟她讲述了自身经历,并要她代替自己好好照顾唯一的弟弟乔潇,扬言她若是没有照顾好弟弟,自己做鬼也不会饶过她,会从地府爬上来找她算帐。 当下她感到数十道滚滚天雷轰得她头晕眼花,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穿越的一天,可不断在耳边出现的声音实实在在告诉她,她没有疯,她确确实实穿越了。 充满古风造型的屋子是强力的佐证,实实在在提醒着她,不是在作梦,不是布景,这是真实的场景。 她不想相信自己穿越了都很难! 面对眼前的三人,当下她只能用失忆这个千篇一律的借口来搪塞,并道:“要是我一直记不起以前的事情,做出一些出格或是让你们震惊的事情,那……” 福娘心疼地抚模着她的脸颊,“小姐,想不起来也无所谓,重新开始便是,不管您变得如何,都是福娘的小姐。” 乔歆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过了这一关,日后她有什么奇怪或是跟原主不同的举止出现,就不用担心她们怀疑了。 其实她并非全无记忆,方才原主已将过去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原主今年十五岁,父亲是当朝宰相乔纮辉,母亲白无瑕在她七岁时难产过世。 当时乔纮辉正好要外调,带着刚出生婴儿不方便上路,老丈人也是他的恩师白儒仕,以男人前程为重为由,要他将所有心思放在前途上,他的官阶愈高日后对两个孩子助益愈大,且初生婴儿他一个大男人不会照看,若是遇到黑心下人使坏,小婴儿很容易无声无息地去了,便提议由他将两个外孙带回白家扶养。 恩师的提醒不无道理,加上母亲对亡妻以及所生下的两个孩子并不喜爱,他几番思量后同意将两个孩子带回外祖家,由岳家代为照顾抚养,而他则每两年请假一个月前往岳家探视儿女,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 乔纮辉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外派那几年做出不少好政绩,很快就被调回京城,推行的政策加上理念与皇帝一致,很受皇帝信任,官位一路高升,终于在前年当上了宰相,成为东麟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他一当上宰相便急着派人去将儿女接回,原主姊弟俩才搭船一路北上回京。 远在京城等着宝贝儿女回京的乔纮辉,接到原主落水的消息,即刻向皇帝请假离京,连夜搭船南下亲自去接他们姊弟回京,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女还抱着他们痛哭一番。 从他担心的态度还有真情流露的眼泪来看,乔歆感受得到乔纮辉对他们姊弟的疼爱与关心,不然是不会抛下繁忙国事,亲自前来接他们姊弟的。 不过,她也真是小瞧了瞧宰相家后宅作妖的程度。 乔纮辉带着他们姊弟刚回到京城,皇宫来人说皇帝有急事召见,只好让他们姊弟先自行回宰相府,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看门的门房竟然不让他们进入。 她跟乔潇可是宰相府嫡出的公子千金,一个门房胆敢阻拦不让他们进门,这一看就是有人指使,要给他们姊弟下马威。 当下乔歆带着乔潇住进京城最大的客栈,让人给乔纮辉传信,除非他亲自来接他们姊弟,否则他们是不会回乔家的。 第一章穿越重拾老本行(2) 乔纮辉进宫后不久又连忙出城,替皇帝处理一件隐密棘手的事情,三天后回到家,这才发现儿女并没有回来。 接到女儿让人送来的信,得知他们姊弟被无理刁难对待,府里的下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乔纮辉震怒,马上亲自前往客栈将他们姊弟带回,回到府里即刻严惩大胆的下人。 乔歆指出若是没有上面示意,下人又怎么敢狐假虎威,这事很轻易地就查到和离归家的姑女乃女乃乔娇娇身上。 乔娇娇将罪名推到乔老夫人柯氏身上,指柯氏与她欲前去佛寺参加法会,因下人们没见过他们姊弟,担心她们不在府里会有人假冒上门,因此柯氏出门前才指示门房,若不是与乔纮辉一起回来,皆不许让任何人进门。 这理由很牵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乔纮辉岂会看不出这是母亲跟妹妹故意为之,正想教训乔娇娇,柯氏却挡在前面为乔娇娇出头,责备乔纮辉不孝,要上大殿告御状。 面对无理取闹又偏心的母亲,乔纮辉根本无法训斥妹妹,只能严惩门房后发卖,委屈自己的一双儿女。 乔家就这么几个人,没有作妖的小妾,后宅热闹程度却堪比现代热播的八点档戏码,乔歆只觉得实在可笑。 她这便宜爹对治国替皇帝解忧很有一套,却搞不定自己的老娘,想来是一个孝字压死他。 乔纮辉现在位居高位,言行举止只要稍有偏差就可能被举报,柯氏指责他不孝、忤逆,倘若因此被弹劾,那些言官光口水都能喷死他,否则以乔纮辉这个儿女控的性子,岂会让一对儿女如此委屈。 多年来因原主跟乔潇一直住在外祖家,因此宰相府的中馈原是由柯氏把持,直到乔娇娇和离回到娘家后,柯氏便将中馈交到她手中。 如今乔娇娇不仅迟迟不肯交出中馈,还带着两个女儿不时在柯氏耳边给乔歆小鞋穿,柯氏便时常将她叫到松柏院训话,一次甚至以她不尊敬长辈为由动用家法,要好好教她什么叫家规。 正巧乔纮辉刚好回府,得知这事是乔娇娇跟她两个女儿煽风点火,当下便要将她们扫地出门,在柯氏极力阻拦甚至以死威胁下,他才松口,条件是以后乔歆只需要每个月初一、十五过去松柏院请安即可。 这事看起来告一段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但就像平静的水面下是波涛汹涌的乱流一样,乔歆相信宰相府后宅很快就不会平静。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长气。 桂圆见状连忙关心询问,“小姐您怎么突然叹气,是有什么烦恼吗?” 她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我们回京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各种感叹。” “还好小姐您的性子不再像之前在姥爷家那般柔弱,不然肯定被姑女乃女乃跟表小姐欺负死。”桂圆想起他们刚回京发生的一件事情,一脸忿忿的说着,“若是以前,姑女乃女乃提出要将少爷带到身边扶养,您肯定会答应的。” 老夫人跟姑女乃女乃被老爷训斥后没几天,姑女乃女乃竟然向老夫人讨要少爷,说要亲自扶养。 要不是小姐机警,说外家老爷已经帮少爷报名了曾经任教过的白麓书院,说日后少爷除了休沐以外都必须要住在书院里,姑女乃女乃肯定会透过老夫人的手,强势的将少爷接过去扶养。 乔歆嘲讽似的轻笑了声,“我爹正当壮年,还没死呢,一个和离的姑女乃女乃竟然敢提出要扶养大哥的嫡子!”简直笑掉所有人大牙! “小姐,虽然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是奴婢还是很想说一句,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 “自然是乔老夫人!”乔歆勾着嘴角跟桂圆一搭一唱。 “对了,小姐,根据我们的眼线……老夫人跟姑女乃女乃这几天不时提到少爷,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作妖了?小姐好不容易将少爷送进白麓书院,她们可别又想把少爷弄出书院!”桂圆担心的说着。 当初小姐表示已经替少爷报名了白麓书院的幼学班,没有想到乔老夫人跟姑女乃女乃竟然说少爷年纪还小,不用急着进书院,晚个一年再读书也一样。 她们母女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小姐跟她都很清楚,不就是要让少爷跟小姐离心。 小姐马上抬出外家老爷跟大舅老爷,说若是她们执意耽误少爷的课业,要把少爷养在身边不让他受教育,相信外家老爷会派大舅老爷亲自上京,跟她们说说道理。 一听到大舅老爷四个字,老夫人即刻打了个寒颤,马上打消念头,同意让少爷上白麓书院学习。 她无意间听福娘提起过,这大舅老爷可是老夫人的噩梦,他年轻时的脾气不太好,当年夫人过世,外家老爷跟他前来奔丧,他曾经将老爷痛揍一番,导致老爷几乎一个月下不了床。 性子火爆的大舅老爷更将老夫人的屋子都给砸了,把老夫人吓得尿失禁——咳咳,这传言也是福娘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未经证实——反正之后老夫人只要听到大舅老爷这四个字,都会忍不住抖上一抖。 第2页 好不容易她们的心思歇了,怎么又掀起了动少爷的歪念头?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怂恿? “她们又打起潇儿的主意?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小姐,不是奴婢不跟您说,是女乃娘说您为了创办杂志社心力交瘁,这种小事就不用告知小姐了,她会处理……” 乔歆冷下脸,“桂圆,你要记住,只要事关潇儿,不管多小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 这潇儿是原主的命,前些天她又梦到原主,让她一定要照顾好潇儿,她能不上心吗! “是,小姐,是奴婢不对,请小姐责罚。”桂圆马上认错。 “记住,潇儿是我的命,任何事情都没有他重要。”乔歆语气严厉的再次提醒。 “小姐,奴婢下次不敢了,您别生气。” “算了,不要再犯就好。潇儿今日就放假回来,这只小蚂蚁特爱吃甜食,到甜馨斋买些他喜欢吃的点心回去。”乔歆起身准备离去。 她踏出雅间时回头与桂圆交代事情,一时没留神,与一名刚好从雅间门前经过的男子撞在一起,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撞进那男子怀中。 当下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扑进鼻间,她感觉似乎在哪里闻过…… “小心!” 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上飘下的同时,她整个人已经被扶正站好,那袭香气也随之消失。 她一时间未能回神,呆怔的看着千钧一发之际扶住她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玉白织锦长袍,眉目英挺,相貌清俊出众,那双熠熠生辉的漂亮凤眼,将他的风华衬托得更为绝伦。 “姑娘,你还好吧?” 她一个机灵猛一回神,摇头说道:“没事,谢谢公子,若不是公子适时扶了小女子一把,小女子这会儿恐怕已经闹了个大笑话。” “下回小心些。”男子点了点头,确定她没事后便转身离去。 乔歆微侧着头愣愣地看着男子离去的挺拔背影。 桂圆来到她身边,拉了下她的衣袖,小声提醒她,“小姐,回神啊,可别被美男迷了眼。别忘了来京城前大舅老爷耳提面命交代您的话,京城长得好看的男子,尤其是贵公子,各个都花心,方才那位公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乔歆眯起眼瞪了桂圆一眼,“胡扯什么!”生活在现代的她看过各式各样的美男,会被方才那位帅哥给迷惑,简直是笑话。 不过那人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啊! “奴婢可没胡扯,难道小姐没被那公子给迷住?要不怎么痴痴的看着人家的背影,就连他进了雅间,您也没回神。” “当我花痴不成,我是觉得那位公子身上的香气有些熟悉。” 桂圆拉长音“喔——”了一声,微眯的小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瞧你这什么眼神,我说的话你不相信?” “奴婢不敢!”桂圆连忙摇手否认,又道:“可是,小姐,除了回京路上,其余时间您又没有接触过外男,怎么会觉得方才那位公子身上的香气熟悉?”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会不会是跟老爷衣裳上的熏香一样,所以您觉得熟悉?” 乔歆摇头,“不是,我爹衣裳上的熏香气味较沉,不似方才那位公子那般清雅……” 忽地,一些画面飞快闪过脑海,快得让她抓都抓不住,眉头不由得皱起。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桂圆见她眉头深锁,连忙紧张问道,就担心她因落水而落下的头痛毛病又犯了。 “没有,方才脑中有些画面闪过,好像跟那香气有关系,可是我回想不起来。”乔歆有些泄气的垂下双肩。 “小姐,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免得头又痛了。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您问奴婢就是了,千万别再想了。” 乔歆吁了口气,耸耸肩,“想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算了,不想了,我们回去吧。潇儿应该快到家了,我们赶紧去甜馨斋一趟。”话闭同时大步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是的,小姐。” 第二章双方谈判(1) 方才与乔歆撞上的那位公子,正坐在一间雅间的窗边,手执茶盏不疾不徐地吹拂着茶汤上袅袅上升的白烟。 忽地“啪”一声,一本名为风月杂志的册子被丢到了他面前。 “允莲,看看!”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将书丢到他面前,对着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翻阅那本书册。 男子名为沐风,穿着一袭水蓝色锦袍,发髻上簪着一根金镶玉簪子,五官俊挺,身上带着一抹痞痞的气息。 段允莲眉尾微挑,凤眸斜挑,无声瞅着沐风,又瞥了那本书册一眼。 沐风语气里带着一抹幸灾乐祸,“上一期的风月杂志报导你风花雪月的韵事,这期更过分,直接暗指你熠王夜访程家大小姐香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京城一半以上的人开始赶着上赌坊下注,猜你何时向皇帝请旨赐婚。你又成了这一期杂志的专题人物,更成为全城的八卦对象、赌坊的热门赌盘,感觉如何?” 段允莲语带嘲讽,“怎么本王不知道自己认识这位程大小姐,还夜探香闺,莫非本王得了失忆症?赌盘的盘如何?” “允莲,现在不是关心赌盘的时候。”看到他重点在赌盘上,沐风语气激动地强调,“重点是风月杂志利用你我提高知名度,造成百姓们疯狂抢购。利用我们赚银子,不能就这样放过那东家!” “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指名道姓。”段允莲挑眉。 “是,没错,里头并未指名道姓,而是写某少主、某王爷,但它却将这些被报导的主角们的身家背景写得一清二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指谁,这才是让人最气的。” 段允莲拿过茶盏呷了口,冷凝的眼眸睐着沐风,“本王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到底什么才是你的目的?说吧。” 心机被拆穿,沐风垂下双肩为自己辩解,“允莲啊,我哪里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气愤,想找风月杂志幕后的东家算帐。”他再度拿起杂志,指着其中一页,“我气她不是报导我们的丰功伟业,而是我们的八卦情史,还描绘得有声有色,好像当时她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你瞧瞧,她竟然说我包小倌,天知道那天我是去视察自己的产业!” 段允莲拿过沐风手中的杂志,随手翻了下,顿时感到眼前似出现一片迷雾,眉头一皱将杂志丢到桌上。 “虽未指名道姓,但这影射确实让人马上便能联想到你。你不是嫌弃自己知名度比不上你族兄,现在拜风月杂志社之赐,相信你的知名度比你族兄沐凛高了,你应该开心,还想找人算帐?” “我宁愿不要这个名声,你不知道,上一期杂志已爆出某少主逛官倌馆,我家老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指我,大怒差点对我动家法,若不是我据理力争,打死不认杂志上报导的人是我,要不是老爷子没有办法证明真是我,我就要被打死了。而他也借此给我下通牒跟警告,要我必须在半年内完成他派的任务,不然我这少主身分就得换人!”沐风气呼呼地说着,“这一期又报导我跟如玉那家伙关系暧昧,被老爷子知道了,回去我肯定又免不了要吃上一阵排头,两条腿恐怕要被打断。允莲,你那王府先借我避风头住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我再回家。” 一想到这事,沐风又要气得头顶冒烟了,那个官倌馆是他私下偷开的,家族并不知道,结果竟然说他是去包小倌,偏偏又不能跟老爷子老实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和煦阳光穿过天边迤逦的云朵,穿透虚掩的窗子缝隙,长长短短洒落在桌上、地上与灰白的墙上。 “实力不如人,少主这身分被换掉,腿被打断刚好而已。”段允莲放下茶盏,推开身旁虚掩的窗子,让整片阳光洒进雅间内。 他侧头朝下头的街头望去,发现方才不小心撞上他的姑娘正要上马车离开客栈,金色光芒洒在她带笑的俏丽脸蛋上。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甜美的笑容,他的嘴角竟然不自觉跟着上扬,心情也跟着飞扬,一扫连日来阴郁的心情。 只是,他怎么感觉那姑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允莲,你实在是不够意思,好歹我们可是……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下面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吗?”沐风见他专注力都在街道上,连忙探出头去看看到底下面有什么东西,不一会儿皱着一张脸抗议,“亏我还当你是兄弟,你竟然宁愿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也不肯听我诉苦!” 段允莲收回深幽视线,“方才上马车的那位姑娘,我觉得有些眼熟,所以多看了一眼。” 沐风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诧的瞪大眼睛,“允莲,你竟然会对女人有印象?天啊,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快告诉我,你怎么会对那位姑娘有印象?” 段允莲横了沐风一眼,“你的表情很浮夸。” “哪有浮夸,从小到大,你除了记得住太后娘娘的脸外,其他女人你一个也记不得,现在见你终于对女人稍微有点印象,我能不开心?” 段允莲是先皇最小的儿子,自出生就备受荣宠,先皇过世后,继任的新皇依旧将他当成自己儿子般宠爱信任,不似对待其他王爷般有隔阂与戒心,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 段允莲至今依旧不失富贵荣宠是有原因的,他有两项隐疾,知道的人很少,除了皇帝跟几个心月复老臣外,就只有沐风清楚。 段允莲的隐疾便是对女人脸盲,不管任何女人,在他眼前都像是长同一个样子,他分不出谁是谁,不时张冠李戴。 这毛病说严重也不严重,反正女人嘛,灯吹了都一样,没什么妨碍。 另一项严重的隐疾便是段允莲无法阅读书信,看到一堆字便开始头痛,眼前一片迷茫,严重时还会呕吐。 当然他并不是不认识字,而是必须一个一个字分开看,不能组合在一起,因此他过目的信件或是书籍,都得由专人念给他听。 若是一般人来看,一个王爷身患这等隐疾,势必会感到同情,但这隐疾对他来说是福不是祸,替他挡掉了不少猜忌跟危险,最起码当今皇帝猜忌所有兄弟,就是不会猜忌他,反而特别疼爱信任他。 当然皇帝会如此疼爱信任段允莲还有一个原因,当年先皇意外驾崩,只有跟着一起前往围场狩猎的段允莲在身旁,当所有皇子为由谁继承皇位吵翻天时,年幼的他突然说出一句“父皇交代由三哥继位”,这句话让当时的三皇子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 因此对于皇帝来说,当年能够顺利登基,段允莲可是帮了很大的忙。 随着年纪增长,段允莲也到了必须进入朝堂为皇帝分忧解劳的年纪。 皇帝知道他的隐疾,若是进入朝廷处理政务,久了他的隐疾定会被朝臣们知道。 他不想让有着自己骄傲的皇弟遭到臣子们嘲笑,当段允莲告知他想当个能更自由地走南闯北的闲散王爷,他毫不犹豫同意这要求。 “女人在我眼前都一个样子,也许是衣着关系才有种熟悉感觉,不用多想。南方边城采购的那批货已经到京,没事跟我一起到仓库验货,已有一堆商家拿着提货单等着领货了。” “对了,你这次出门采购之前特地先前往边关调查的那事查得如何?”沐风拿过一旁小泥炉上冒着滚滚白烟的陶壶,给自己重新冲了盏茶。 “边关几个县城以及关外出现了大量假铜币,已严重影响到当地,我命几个手下留在那继续暗中调查。”段允莲神色一凛。 “此事非同小可,得赶紧抓出制造假币者,不然损失会愈来愈严重,到时恐怕影响全国经济。”他可是商人,哪里有办法接受自己辛苦所赚的银子全变成假币。 “我已将消息连同搜集到的事证交给皇上,皇上命石磊为钦差前往边关暗中调查,相信很快就能破案。” 沐风忽然发现一事,“允莲,先皇送给你的玉佩你一向不离身,怎么今天没看到?” “丢了。” “噗!”沐风刚喝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吞下,旋即喷了出来,瞪大眼一脸惊骇的看着他,“丢了?那块玉佩可是先皇给你婚事自主权力的保命牌,怎么会丢了?” “不知。”段允莲神情瞬间变得阴郁,“可能是下水时掉在了河中。” “你落水了?” “跳水救人,可能是那时掉的。” 玉佩弄丢了,段允莲的心情虽然失落好些日子,可好歹救了一个人,人命比任何物品贵重,这么一想他心情便平衡些。 说到那个被他救起的姑娘,也不知如何了? 被段允莲抛诸脑后的记忆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他唇贴着唇渡气给那位姑娘,心下浮现一抹疑惑,姑娘的唇都那般柔软吗? “没派人下水去找?”沐风拿出帕子擦着嘴边茶渍。 “你认为找得到?”段允莲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给他一记大白眼。 “说的也是。”沐风挠了挠头,“不过就这样认了?” “有本事你下水替我找回来。” “这怎么可能!”沐风低呼了声,转了话题,“可惜了那玉佩……不说这个了,允莲,明日陪我到风月杂志社找他们东家,给她一点警告。” “明日本王没空,必须教课。”段允莲直接拒绝。 “教课?” “许将军前些日子不慎从马上跌下伤了脚,他领了皇令在白麓书院教学子们骑射,现在无法教课,皇兄便命我暂时顶替他教课。” “最近海上不平静,海贼猖狂,边疆也不安稳,皇上肯定是担心你又一声不吭的出海,或跑到边疆跟着调查假币一案,所以才给你找点事情做。”一说到这里,沐风双肩垂下,“那风月杂志社的事情……” “你有先调查过那东家的身分了吗?” “我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甚至派人跟踪她。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给她一点教训,让她不要再打着我们的旗号,靠破坏我们的名声赚钱。”沐风是个行动派,立马就起身要找人。 “你确定?可别找错人。” “不可能找错,从杂志上一期开始刊登你我的事后,我就派人将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一清二楚了。”他得意地展开折扇扇啊扇的。 “瞧你一副得意的样子,说吧,风月杂志社是谁开的?” “宰相。” “宰相乔纮辉?”听到这两个字,段允莲颇为诧异。 沐风用力点头,“没错,是乔宰相刚回到京城的女儿开的。”突地咧嘴笑得老贼的,“想不到吧!” 段允莲扭了下颈子,“的确是让人感到意外。” “走,打铁趁热!” “身为多年好友,本王还会不清楚你的德性?说是给对方教训,其实是要趁机让对方把杂志社收了。”显然沐风是要抬着他的名头去吓人。 第3页 “你真是不够意思,看破不说破是最高境界,你怎么可以这样拆我的台。”沐风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少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还不走!”以往他是不会同意沐风打着他的名号办事的,但这次他一点也不介意,毕竟像这种败坏风俗,编造不实流言制造社会乱象的杂志社,还是关起来的好。 乔歆跟桂圆提了好几盒糕点,开心的自甜馨斋走出来。 桂圆才要查看一下自家马车停在哪里而已,一名穿着灰色短打、神情严肃的男子堵住了她们的去路,抱拳道:“乔姑娘,我家主子有请,请你移驾到对面的雅韵茶楼。” 乔歆秀眉皱起,“你家主子是谁我又不认识,请我我就得去?何况我怎么知道你家主子是不是人口贩子!”眼前这个扑克脸男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应该是某个权贵的护卫吧。 “就是!”桂圆赶紧上前挡在乔歆身前,大有一副“你想将人带走,先踩过我的身体”的壮烈模样。 “熠王殿下便是在下主子,这是熠王府的腰牌,请乔姑娘过目。”灰衣男子自衣襟里取出一块上头刻着一朵莲花的腰牌。 这些日子乔歆已将京中权贵们的家徽图腾给翻了一遍,一方面是免得出门看到不认识,一方面是有利于搜集消息。 这莲花徽章她自然是认得的,当初看到时她还吐槽了好一会儿。 桂圆一听到熠王府三个字,身体不自觉抖了抖,嘴角更是抽搐得厉害,“小姐,糟了,当事人找上门来了……” 肯定是小姐连着两期爆料惹恼了熠王,对方要杀人灭口了,该怎么办才好啊! 乔歆将桂圆拉至身后,“熠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乔姑娘见着主子自然就知晓,还请乔姑娘移驾。” 她故作镇定地板起脸,“带路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熠王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她都还没靠他赚个钵满盆满的,可恨啊! 第二章双方谈判(2) 灰衣男子领着她们进入雅韵茶楼,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间。 灰衣男子敲了门板两声后,推开门扇做出请的手势,“乔姑娘请。” 她领着桂圆忐忑的踏进雅间,雅间内燃着香,她闻到一股十分舒服的清淡香气,紧绷的心情随之放松。 她抬眸看向坐在窗棂边,姿态懒散却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优雅气息的男子,整个人顿时愣住。 竟然是稍早不小心撞上的那位美男! “小姐,他……”桂圆也认出他来,惊呼出声。 乔歆马上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安静不要多说话。 从熠王淡漠的表情看来,他对自己并没有印象。也是,任何人都不会对一个不小心撞到的陌生人有印象的。 “小女子乔歆见过熠王殿下,不知殿下派人将小女子找来,有何要事?”她领着桂圆见礼。 段允莲冷睐她一眼,赫然发现来的竟然是稍早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位姑娘,原来让沐风气得牙痒痒的风月杂志社是她创办的!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将风月杂志丢到桌几上,直接了当质问,“这是你出刊的?” 不等段允莲开口让她起身,乔歆迳自直起身子,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是的。” 当初杂志社办理登记时,她借用便宜老爹的关系,甚至用了假名,没想到还是被查到她是创办人,想来这熠王也不是绣花枕头,因此她也不否认。 “你不知道污蔑皇亲国戚、造谣生事是会被判刑的?” “请问熠王殿下,这本杂志里头是否有提到您的名讳,或是指名道姓地直指您?” 段允连看了眼一旁摇头的沐风,“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指控小女子污蔑皇亲国戚,造谣生事?” “你就算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你写的是何人。”沐风抢话道。 “若是当事人要对号入座,您认为小女子有办法阻止?”她冷冷看向沐风反问着。 沐风愣了下,而后语气严厉地道:“乔姑娘,今天找你来不是听你辩解,重点是你知不知道你那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捏造事实?这位公子,小女子有凭有据,杂志里头的内容全是经过调查确定无误后才刊登,并未涉及污蔑造谣!”她板起脸来拒绝承认这罪名。 开玩笑,她身为记者,最厌恶的就是假消息,怎么可能发布不实内容。 “什么叫有凭有据,这杂志上写的根本都是子虚乌有,说本公子包小倌,逛官倌馆,你知不知道那是本公子的产业,本公子难道不能去视察自己的产业!”一旁的沐风忍不住了,抄过面前的杂志指着其中一篇愤怒的指控着。 “官倌馆,您是……”她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的看着磨着牙的沐风,“唷,想来公子您是沐风少主了。” “哼,算你有眼色,没错我就是沐风!”他甩下手中杂志,怒声指责,“知不知道你这篇报导差点害死本公子!” “官倌馆是你的产业?”她眯起眼睛用着一种略带审视的眼神瞅他。 “怀疑啊!” “想来这产业是你私下瞒着家族开的,既然如此,你进出小倌馆为何不隐密些,变装后再进入,这就不会被人认出来,反而高调进入官倌馆,深怕别人不知道。你自己都不担心家族的人知道了,怎么还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们将你的事情报导出来!”她挺直了身子反驳,“而且我已经够有道德与良心了,并未指名道姓写出你的名讳。” 沐风差点被她的说法给洗脑,以为真的是自己太高调,才让人有机可趁。 “你行啊,还挺能言善道的,分明就是你报导不实,却把责任归咎到苦主的身上。” 她扫了眼沐风忿忿的脸庞,环视雅间,选了个距离两人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位子大方落坐,毫不客气的拿过桌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呷着,这才道:“两位此番前来,莫非是因为风月杂志为两位带来困扰,沐公子要小女子跟两位道歉?”放下手中茶杯,乔歆起身,双手交叠置于左腰侧,微微屈膝致歉,轻声柔语恭敬的说着,“小女子在这边向熠王爷及沐少主道歉。” “谁要你道歉,一句话就想揭过,门都没有!”沐风丝毫不接受。 “那……沐少主的意思是?” 沐风看了下一旁未再出声,只是撑着下颔看戏的段允莲,见他眼睑微敛,端起一旁的茶汤呷着,便知晓他心底所想。 “意思就是要你将杂志社收起来。” 她眨了眨眼,语调略略拔高,“你说什么,收起来?” “没错,要我们原谅你,就将杂志社收掉。” 她倏地板起脸,幽冷眸光怒瞪着沐风,“这是沐少主的意思抑或是熠王爷的意思?” “都是。” 她转头看着云淡风轻像个画中仙一样出尘的段允莲,“王爷,这也是您的意思?” 段允莲端过茶盏轻尝了口茶汤,语调淡然无波,“沐风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 “熠王也是要小女子将风月杂志社收掉?”她眯细美眸沉声再问一次。 段允莲不假思索,“自然,姑娘家最好是在家相夫教子,弹琴刺绣,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做生意,更不宜写那些不入流,没有凭据禁不起追查的东西,制造社会乱源。” 什么叫做不入流?乔歆心头那把火瞬间被点燃,悻悻反驳,“熠王殿下,小女子方才说了,所有事情都有经过调查,确定消息正确无误后才刊登,绝对没有任何一条符合您所说。百姓有知的权利,我这是在造福人群。” “你可真大言不惭啊!”沐风拍手,揶揄,“造福人群,乔姑娘,需要本少主帮你盖间庙,让人早晚三炷香供奉你吗?” “谢了,我吃五谷杂粮,不吃香烛,若是你银子多,请把你要替我盖庙的银子拿出来,在城外用我的名义搭棚施粥,我替那些穷苦人家感谢你,我也会表现我最大的诚意,替你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祈求上苍保佑你长命百岁。”她乔歆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想损她,门都没有。 被反将了一军,沐风顿时瞪圆了眼,不知如何反驳。走遍大江南北,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女子,不仅没被他吓哭,竟然反过来要替他立什么牌位! 呸,他还没死! 乔歆得意的扬着一边唇角看着沐风吃瘪的表情。 段允莲眯起漂亮的桃花眸,看着乔歆,发觉她十分有趣,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出这么多表情。 而最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他竟然认得她,这是除了母后之外第一个他认得出来的女人! 接收到他审视的眸光,她连忙收敛得意的表情,认真正经的看着段允莲,“熠王殿下应该也觉得我说的有理吧。” “够了,乔姑娘,同样的话本王不回答第二次,本王认同你那句话,百姓有知的权利,但不代表本王认同你利用本王赚银子。” 她扬起一抹微笑,“那小女子也只跟熠王殿下和沐公子说一遍,要我收掉风月杂志社是不可能的。” “你!乔姑娘,现在本少主跟熠王爷对你可是好言相劝,若是你不将杂志社收掉,后果可不是你可以想像的。”沐风合起折扇,提醒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沐少主现在是在威胁我,打算用权势压我?” “如果必要的话。”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不相信还不能让她服软,同意收掉杂志社。 她冷冷扯了扯嘴角,“熠王爷跟沐少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听到我是风月杂志社的东家,两位的势力我不怀疑,但我背后也是有人的,两位以为单凭我一个姑娘家,如何撑得起一间杂志社,若是后面没有人撑腰,我开得起来吗?”拼爹谁不会,她爹可是皇帝最信任的宠臣。 她这话一出,两人眉头不由得微皱,立即想到了她背后之人——宰相! “你们一个拼的是背后有个皇帝兄长,一个拼的是首富背景,没错,的确是很吓人,可我有一个宰相爹,背景不会比你们差到哪。” 段允莲本就是王爷,乔歆这威胁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沐风就不一样了,他是商户,只要乔纮辉稍稍暗示一番,沐家商团很多生意肯定会受到阻碍,这让沐风不由得开始思索今日之举是否恰当。 乔歆在心中冷笑,哼,唬人谁不会,打蛇打七寸,她不相信他们不会有所顾忌。瞧那个叫沐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显然他还是有所忌讳的。 她这话只能够唬住沐风,段允莲可不吃她这一套,他沉勾了下嘴角,“你说的没错,只要乔宰相登高一呼,弹劾本王的奏折就会如雪片一样飞到皇上的龙案上,但相对的,当那些官员知道将他们后宅秘辛报导出来,害他们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笑话的背后之人,是他们所尊敬的乔宰相的女儿,你以为你爹这个宰相还做得下去?相信乔宰相的对手会很开心有这可以轻而易举让臣子跟皇帝对他心寒的机会送上门。” 乔歆嘴角抽了下,该死,她怎么会疏忽这一点! 熠王一提醒,她才想起来,当时只跟爹说自己想要做刊物,专门出版诗词歌赋、小品短文的,便宜爹这才同意,甚至资助她,若是被爹知道她开的是杂志社,挂羊头卖狗肉,不用等熠王逼她关门大吉,便宜爹肯定会要她收摊不许再出版。 她冷下脸,脑子飞快的盘算了下,扁了扁嘴,“既然大家背后都有一方势力,我想我们就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各发各的财,皆大欢喜,如何?” “不如何!”段允莲摆明不买帐。 “日后我尽量报导两位积极正向的一面,若是真有风流韵事,也不会再用耸动的标题吸引人,而且尽量不让明眼人一看就联想到两位,如何?” 这两位天之骄子并不好打发,她不能为了自己即将起步的事业而祸害到便宜爹,退让是必要的。 “例如?”段允莲斜睨着,与她慧黠的眸光对上。 “例如,沐少主与如玉公子以棋会友、王爷英雄救美,这标题够正向了吧。” 段允莲微点下颚。 沐风即使很不满,但看他的好哥们都点头了,也不能不答应,“记住你说的。” “放心吧,小女子虽然是女流之辈,也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语毕,乔歆拉着依旧僵硬的桂圆离开雅间。 第三章自愿担任小探子(1) 凉风徐徐,院里花香随着清风吹散到每个角落,天边逐渐染上淡淡的橙红。 “姊姊,姊姊,我回来了!” 乔歆放下手中的炭笔,起身要去迎接从书院回来的乔潇,就见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圆嘟嘟身影如小炮弹一般朝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姊姊,我回来了,潇儿想死你了。”乔潇圆圆的脑袋直往乔歆的怀中钻,“姊姊想不想我?” “姊姊当然也想你。”乔歆一看到乔潇这模样,整个心都软了。 “我就知道姊姊一定也想潇儿。”乔潇心满意足的享受着姊姊的疼爱。 “少爷,您回来了。”福娘得知乔潇到了,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自厨房匆匆赶来,进门就见到乔潇抱着乔歆撒娇,连忙制止,“少爷,您已经八岁了,不能再让小姐抱了。” “哼,谁说的,我在姊姊眼中就是个宝宝。”乔潇不依的板起肉嘟嘟圆圆的小脸蛋。 “可是,少爷……” 拥有现代灵魂的乔歆可不吃古代老祖宗那一套,什么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她只知道亲情跟爱情一样都是需要培养的。 她制止福娘,说道:“女乃娘,潇儿还小,在外祖家时他就常这样黏着我,现在回到京城了却不准,他会难过的。要改掉一个习惯得循序渐进,急不得,等他大一些,想将他拘在身边他怕是都不愿了呢。” “我就知道姊姊不会不准潇儿抱。”乔潇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夫子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他才不管,他就是喜欢跟姊姊在一起黏着姊姊,他自小就是姊姊带大的,不亲姊姊要亲谁。 穿越到这,最让乔歆上心的人就是乔潇这个弟弟。在现代她也有一个跟她年纪相差不少,感情却很好、很喜欢跟她撒娇的弟弟乔濒齐。 乔潇一点都不像是古代官宦人家的孩子那般拘谨,生性活泼,鬼灵精怪,跟濒齐的性子很相像,也难怪她会将对濒齐的关爱全转到乔潇身上。 福娘见乔歆这么维护也就不再多说,不过还是提醒道:“小姐,少爷,这院子里都是自己人就算了,但在外头千万不能让少爷抱着您,若是被人看见,可是会惹来许多不好的传言。” “女乃娘,潇儿可是你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也就没有外人时才会跟我撒娇,在外他可是个一板一眼的小老头。” 第4页 “就是,福娘,你不用担心我,我小归小,不代表我不懂事。” “那老奴就放心了。” “潇儿,饿了吧?”乔歆模了模乔潇的头。 乔潇松开圈着乔歆的手,点头,“有点。” “姊姊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到甜馨斋买了你喜欢吃的糕点,有玫瑰糕跟桂花糕。” “小姐,再过不久就要用膳了,可别让少爷吃太多。”一旁的福娘连忙道。 “女乃娘,我有分寸。” “好的,那老奴就先到后头厨房忙了。” 乔歆微点下颚后,搭着乔潇的肩走到桌边,打开桌上那几个食盒的盒盖,“你先吃一两块稍微止饥就好,女乃娘知道你天会回来,一早就在厨房忙了,你若是吃太多,一会儿吃不下晚膳,女乃娘会伤心的。” “姊,福娘煮了什么好吃的?有我喜欢吃的栗子鸡吗?”乔潇接过她递来的桂花糕,咬了一口才问道。 “当然有,还有糖醋鱼、咕磋肉、葱爆大虾,都是你这个小嘴饥爱吃的。”她宠溺地拧了拧他的俏鼻。 “我哪有嘴谗!” “还说没有,瞧瞧你这圆滚滚的身材,不是嘴饥,怎么会吃成这般呢?” “姊,我这是婴儿肥,你忘了嘛,这是你说的,还说等我长高了就瘦了,会是俊美的小鲜肉一枚,是个潜力股!”乔潇满嘴糕点,囫囵的说着。 “是是是,你是潜力股,小小小鲜肉,小帅哥。”她轻捏了下他粉女敕的脸蛋,调侃着。哗,潇儿的腮帮子真是好模,粉女敕女敕的,若不是怕被人冠上残害国家幼苗的名头,她真想咬上一口啊。 “姊,不要吃潇儿的女敕豆腐。”他眯细了小眼睛。 乔歆眼尾抽了抽,“方才是谁还抱着我说他还是宝宝的?” “那不一样!”乔潇将剩下那一口糕点吞下,端过方才乔歆倒给他的茶水喝着,眼睛忽然瞄到乔歆写到一半的手稿,“姊,你又有新的题材了?”说着说着便将那张稿子拿过来仔细瞧着,“你这次写谁?” “你看啊。” 忽地,乔潇眼睛瞪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姊,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写爹的是非,虽然你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当朝官员随便一猜也知道你说的是爹,你不怕爹发火,把你送回江南?” “哼哼,你觉得我会怕?” “当然不觉得,我觉得爹反而怕你。” 一想到他们姊弟刚跟久违的父亲相见时,姊姊哭得梨花带雨,让爹对他们姊弟愧疚得要死,姊又用她那让人酥酥麻麻的娇柔声音从爹那里坑到好多东西,同时还让爹割……割……对,姊说过那叫割地赔款! 反正姊这么一哭一抱怨,不只让爹同意送他进白麓书院,他们姊弟回到京城后也可以随意出门,且不用禀告祖母,更从爹那里坑到了一大笔银子。 他活了八年,第一次发现姊姊这么会演戏,说掉泪就掉泪,简直比戏子还会演,这么百变的姊姊简直让他崇拜死了。 姊姊自从落水醒来,性子大变,不再像以前为了当大家闺秀装模作样,连笑都不敢咧嘴大笑,哭也只敢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抹泪。现在的姊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就像书上教的爱恨分明。 虽然不管是以前温柔的姊姊还是现在活泼的姊姊,都一样的疼爱他,但他还是比较喜欢这样鲜活的姊姊,不仅会跟他一起使坏,还会教他怎么使坏不被发现,他简直是……爱死了。 要不是他现在必须住在书院,他一定把那个妄想将他从姊姊身边带离的姑姑跟她的两个女儿整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我长得这么美丽动人,心地善良温柔,人畜无害,爹怎么会怕我。”乔歆装可爱捧着脸浮夸的说着。 “姊,你不心虚吗?” 心地善良、人畜无害?是啦,姊姊心地是很善良,才让姑姑母女三人拉了三天肚子,还从爹手中坑了一笔创业基金。 什么叫创业基金他是不懂啦,反正就是银子。 乔歆用力点头,“我说的都是事实,一点都不会心虚。” “好吧,不过,姊,你是不是太久没有用你自制的磨砂膏去角质了?”姊姊落水醒来后简直快变成万能的了,连香胰子都会做,还特地为他专门做了几块属于他的香胰子给他带去书院使用,让他每天香喷喷的不会有汗臭味,同窗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好啊,你这混小子,竟敢拐着弯说你姊我厚脸皮!”她装腔作势的撩起衣袖,双手圈着他的颈子,一副要好好教训他的模样。 乔潇是个很有眼力的小朋友,连忙认错,“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拐着弯说,而是该直接明说——姊你脸皮真厚。” 乔歆气道:“你还是我弟弟吗?有弟弟这么说姊姊的?” “绝对是亲弟,姊,潇儿从出生开始,一直到上书院之前,每天都跟姊姊在一起,所以绝对是亲弟,福娘跟爹都可以作证!”乔潇用力点头,还举手做发誓状。 乔潇这活宝让乔歆又好气又好笑,她重重自鼻腔里哼了哼便松开他,食指用力戳了下他的脑门,“你啧,上书院读书,好的没学到,倒是学得油腔滑调回来,现在敢消遣我了。” “姊,我分明是跟你学的。” “我有教你消遣我?” “姊,我这是举一反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乔歆翻了翻白眼,决定不再跟乔潇说话了,这小朋友实在太讨厌了,“好了,你去那边坐好,跟我说说你在书院的生活。”她拿过炭笔跟方才写到一半的草稿,打算继续完成。 “姊,我都回来了,你还忙这些做什么。”乔潇凑过去看她所书写的内容。 “杂志大卖,我必须乘胜追击,赶紧将下一期内容写出来,让那些学子抄写后装订。” 当她决定开杂志社后,便让牙子找了一批字写得工整、画工也优良的清贫学子来替她抄写杂志内文和绘制插画,找粗工装订后便上市。 “姊,你不是说要做一种印章用来印书,还没做出来吗?” “那叫活字印刷,最少也要做出七八百个字左右才能开始大量印刷,现在正在请雕刻师傅雕字,还没那么快,所以必须先靠手写抢先机。” “对了,姊,我也有八卦要卖给你!”乔潇拉过他的书包,从里头拿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姊,这个你瞧瞧,肯定会成为热门主题的。” “你在书院能有什么小道消息?” 他仰起下巴一副得意模样,“大家一定会喜欢的,主角可是令上一期杂志热卖的熠王喑!” “熠王?那我可得仔细看看。”她接过那叠纸张仔细翻阅着,“不过你在书院怎么会知道熠王的事?” “熠王是我们的骑射教席。” “什么?他是你们的骑射教席!” 乔潇用力点头,“听师兄们说原本教骑射的是一位将军,但是前些日子受伤了,因此请熠王暂代职务前来教我们,那我就有机会观察他了。” “不错啊,潇儿,你这几则消息确实够八卦。”她称赞道:“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分析也够客观,想不到我们潇儿也能够成为一名小记者啊。” 这小子真不愧是当朝宰相的儿子,遗传了他的文采,小小年纪文章就写得有声有色,绘声绘影,引人遐想,简直是妥妥的小狗仔一枚。 看着乔潇的字,瞧他小小年纪就写了一手好字,可是她呢?一手狗爬字。 没办法,谁让她不会用毛笔,只能用炭笔写,看来她不找点时间练字是不行的,日后肯定会被潇儿笑。 得到姊姊的夸奖,乔潇眼睛亮晶晶的,小都翘起来了,兴奋的问着,“姊,那我可以帮你写你说的追踪报导吗?” “你要写追踪报导?谁?” “熠王跟我们爹一样是全京城女人最想嫁的男人,只要有他的消息,肯定会造成人们疯狂抢购杂志,我在书院里最容易观察到他,所以我要写他,可以吗,姊?” “你不怕被发现后会被他抓起来抽一顿?” “要不姊你帮我跟书院请假,我在家观察爹,写爹的小道消息,京城那些寡妇还有未嫁的大龄女子不是很垂涎咱们爹吗,我就追踪爹,你那杂志肯定可以再热卖一波。” “潇儿,你这样出卖自己的爹好吗?” “又不是让爹去卖身,不过是透露一点他的消息,让那些爱慕者知道,满足她们的渴望,同时又能够让你的荷包赚满满,何乐而不为?我们这是双赢。”乔潇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别跟我说是你们书院。” “当然是小舅,以前在江南,小舅每天在我耳边念叨、我都记下来了,这会儿正好用得上!” 乔歆嘴角一抽,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江南外祖家的小舅自小不爱读书,喜欢走南闯北的做生意,为人海派重情重义,但为了达到目的,有时也会扯一些歪理。 “姊,你让我帮忙好不好?你的杂志社草创,我也想尽一份心力,有着地缘之利,我肯定是你最好的小探子,姊!” 乔歆思考了一下,点头,“可以,不过你要跟踪熠王,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他发现。当狗仔的第一要件不是如何抢得独家,而是学会如何隐藏,不被当事人察觉自己被跟踪。” “姊,放心啦,白麓书院里有不少熠王的崇拜者,他身边常围着不少人,我混在其中便是。”他拍胸脯保证,“反正若是出事被抓到,推爹出来就是。” 这小子根本是妥妥的坑爹,既然他打定主意,那就答应他吧,正好自小训练这小家伙的文笔跟对时事的敏锐度。 “那好,有关熠王的追踪报导就交给你,不过你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为上,知道吗?” “没问题!” 第三章自愿担任小探子(2) 朝阳刚从天边升起,金黄色的光辉缓缓笼罩大地,还在熟睡的乔歆却被福娘喊起。 “小姐,小姐醒来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可不能赖床,赶快起来。” “女乃娘,时间还早,你不要吵我,让我再睡一会儿。”乔歆睡眼蒙胧地咕哝了声,拉上被子翻身继续睡。 “我的好小姐,今天可不能睡,赶紧起来,去迟了老夫人又要借题发挥了。”瞧她这唤不醒的贪睡模样,福娘急得直摇着她。 一会儿,乔歆实在受不了福娘在她耳朵边不断叫着,还伸手摇晃着她,只得投降,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女乃娘,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非得跟我作对不让我睡,我昨晚写稿写到午夜才睡,现在正咽。” “小祖宗,您先到松柏院跟老夫人请个安,回来后您要怎么睡都依您。” 她努力地睁开又快闭起的眼眸,“到松柏院跟老夫人请安?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姐,今日是十五,您可千万不能迟到。这会儿两位表小姐恐怕都已经到松柏院了,咱们不能迟了。” 两位表小姐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说起话来话中有话,棉里带针,又特会哄诱老夫人,让老夫人对小姐诸多嫌弃。 小姐若是太晚去松柏院,也不知道那两位表小姐又要如何给小姐上眼药。 “今天又十五了?”乔歆在心底哀号了一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半个月又到了。 “是啊,小姐赶紧起来漱洗。”福娘扶她坐起身,端过一杯温开水让她醒醒神。“对了,香案已经摆设好了,从松柏院回来后再跟恩公上香,请求老天爷保佑恩公长命百岁,小姐可别在松柏院待太久。” “香案,恩公?”惺怆的眼睛倏地睁开,她一头雾水的看着福娘。 “小姐,您该不会把恩公给忘了吧!”福娘皱起眉头,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姐,恩公把您从水中救上来,做好事却不留名,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老奴向小姐您提议,替恩公设一个长生牌位,每日为恩公上炷清香,请老天保佑恩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在外出入平安,小姐您同意的。”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长生牌位做好了?” “是的,前几日就做好了,昨日老奴特地请万佛寺的住持星空大师替恩公写长生牌位,还看好了日子,要摆设香案鲜花素果启禀上苍,今天午时正是好时辰,可不能错过。” 乔歆眉尾微挑,有些不耐地应道:“好,我知道了。” 福娘一看她微变的脸色,随即知道她不悦的原因,压低声音小声道:“小姐,恩公是为了救您才会做出那孟浪的行为,知道这事的只有恩公跟您还有老奴。恩公不留名,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一事,小姐的声誉算是保住,即使您心里不舒服甚至感到羞耻,但不可否认是恩公救了小姐一命,因此这长生牌位是一定要设的。” “我没有不高兴。”更不会感到羞耻,就是个人工呼吸,有什么好羞耻的。但是这话她是不会对女乃娘说的,否则女乃娘会吓得昏倒的,以为她变成一个不知羞耻的姑娘了。 “那小姐……” “设这长生牌位,被老夫人跟姑姑她们知道后,她们肯定又要借机生事,我只是烦这一点。”乔歆换了身衣服,下床套上鞋子。 “她们不敢的,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事情,小姐为恩人设长生牌位,这事说出去只会为小姐迎来美名。两位表小姐已经到了说亲年纪,有不少媒人上门,她们若是不想找门好亲事,想背上忘恩负义之名,大可将这事往外说,去找小姐的麻烦。” “她们会忌讳就好。” “对了,小姐,星空大师交代过,恩公不慎留下的那块玉佩,届时要一起放到长生牌位旁。有沾染恩公气息的随身饰物放在一边,神佛更能保佑恩公出入平安。” 乔歆摆摆手,接过桂圆递过来沾着盐粒子的柳条刷牙,一边刷一边指着放置玉佩的箱笼,冏圃的说着,“我知道了,桂圆,去将那块玉佩取来交给女乃娘。” “是的。”桂圆放下手中的毛巾,走向她所指的箱笼。这时外头传来一记十分有朝气又开心的呼喊声—— “姊姊,姊姊,你醒了没有?” 乔歆才将漱口的水吐掉而已,乔潇就已经冲进她的屋子。 “早醒了,潇儿,你今日怎么这么早起床?”她坚持小朋友一定要睡饱,所以只要在府里,她就不准任何人七早八早将乔潇叫醒读书。 想读书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他这年纪就是要睡饱,日后才能长得头好壮壮的。 “姊,书院卯时就得起床早修,不能赖床,我已经习惯了,所以时间到就醒来了。” 这时桂圆捧着一个镶贝雕花木匣走了过来,“见过少爷,少爷用早膳了吗?” “还没,我要来跟姊姊一起用。”他摇头,看向桂圆时,视线立马被她手中那个木匣给吸引,“桂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第5页 “少爷,这里头装的是小姐救命恩人的玉佩。” 乔潇拿过木匣,“我看看。” 木匣盖子一打开,一枚流淌着晶莹流光的翠绿玉佩随即出现,他将玉佩拿出来迎着阳光仔细端倪,惊呼,“这块玉佩好漂亮,一看就是顶级的翡翠,瞧瞧这水头!” 净完脸的乔歆轻笑了声,“你小小年纪能知道什么漂亮,什么是顶级的?还水头!” “我当然知道,书院有监定课,才刚教过如何初步监赏玉佩,我都还记得呢。” “不是吧,你们连这个都教?”白麓书院所教的也太全方位了,像极了现代的贵族私立学校,各种能提高身分学识的课都教。 “教啊,还特定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珍宝斋的掌柜来教我们,从挑选石材开始到成品的监定,让我们有初步的认知,才不会因为年纪小被无良的商人骗了。”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瞧着玉佩上的雕花。 “那你瞧了半天,可有瞧出什么?” “这雕工不简单,十分精细,是匠人的手艺,你瞧这上面雕的龙……”话到嘴边,他倏地停住,有些惊诧的侧过头看着乔歆,“姊,五爪龙不是只有皇帝才可以用吗?” “是啊。”她点头。 “这块玉上头雕的是龙,还有五个爪!” 她眼睛亮了下,“五爪!” “是的,你看。”乔潇指着上头的龙爪。 她睁大眼睛瞧了瞧,“真的有耶,潇儿你真厉害,这块玉佩我看了许久都没发现呢!” “龙身上头还刻着一朵莲花呢,你瞧。” “想不到还有朵莲花,不细看还以为是龙鳞片呢,这个雕刻师的工艺真是厉害,将莲花完全融入龙鳞之中。”她佩服的低呼。 “姊,你没有想到吗?” “想到什么?” “你的救命恩人身分不简单,龙是皇帝的象征,自古以来唯有皇帝能使用五爪,而这块玉佩上刻的龙正是五爪的。” “可我那位救命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皇帝,爹不是说过皇帝如今三十九岁,我听女乃娘说,那日救我的那位公子看背影大约二十出头,可不像个大叔。”她拇指月复抚模着下巴,回忆当时福娘说的。 “我想这玉佩是姊姊恩人家族的祖传宝物。”乔满用着他的小脑袋分析,“这么贵重的饰物,一般来说不可能放在店铺明目张胆的买卖,就是当铺都不敢接手。” “你说的没错。”她欣喜的揉揉乔潇的脑袋,“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分析事情还颇有一套,不错不错!” “那是自然,也不想想爹、外祖父跟大舅是谁,我怎么可以丢他们的脸。”他得意的抹了下挺翘的鼻子。 爹是当朝宰相,外祖父曾经是白麓书院的山长,大舅可是状元郎呢。 不过大舅天性豪迈,不拘小节,当官之后深深觉得官场不适合他,待任期一满便辞官,而后到处云游四海,这几年才安定下来开了间小书院教书。 “不管小姐的救命恩人是谁,我们都必须对他心存恭敬。”福娘示意丫鬟们将早膳摆上桌,笑着拿过乔潇手上的玉佩。“小姐,少爷,这玉佩代表着小姐的救命恩人,必须放在长生牌位旁一同享受着香火,保佑恩人平安顺遂。” 乔歆一脸不在意,“放吧,放盒子里压箱底跟放在长生牌位旁都一样。”她看向乔潇,“潇儿,你先用膳,姊姊换件衣裳就过来陪你,然后我们再一同前往松柏院请安。” “好,姊,你不用急,慢慢来,今天两位表姊不会过去松柏院的。”乔潇夹了块豆腐放到碗里配着清粥吃。 “她们今天不会过去松柏院?这倒是稀奇!” “慧兰表姊今天要去相看,慧珍表姊要陪着她一起去,两人现在应该急着打扮。听说今天相看的对象是工部侍郎黄大人的三公子黄绍麒,这黄绍麒据说一表人才,二十岁已经是个秀才,前途一片光明。”裔潇一边吃着粥,一边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潇儿,你不简单啊,才放假回来一晚就打听到这些,你姊姊我养了不少小狗仔,这消息却还没传到我这里来。” 以乔娇娇那种仗着自己兄长是宰相,一向作威作福又眼高于顶的,怎么可能挑工部侍郎当亲家,不是一品官员或是皇亲国戚,她是看不上眼的。 想来是因为护国寺那件丑事,所以急急忙忙想将秋慧兰嫁出去,否则不可能降低身分让自己女儿跟一个三品官的儿子相看,这儿子还不是长子。 “那是因为还没到放饭时间啊,那些等着领粮食的狗仔们都还在院门外等着,是我先溜进来讨要打赏了。”他笑着隐喻回应,“姊,那我有没有打赏?” “有,潇儿想要什么?”乔歆换了套水色青天的曲裾,发髻上簪着根蔷薇花簪子,打扮十分简单素雅却掩盖不了她的柔美姿色。 “一会儿姊姊陪我去逛街吧,来到京城后,我都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 “成,等请完安就出门逛街。” “小姐,少爷,要先给恩人上三遍香后才能出门。”一旁的福娘马上提醒他们。乔歆见乔潇脸蛋垮下便说道:“女乃娘,上一次香就可以了,你不要扫潇儿的兴了。” “小姐,这样不够诚心。” “心意有到就够了。”她其实根本不相信这样就能让对方长命百岁,以现代人的思维来看,只会认为他们是诅咒他早死,不然没事做什么给他刻个牌位。但这里是古国,也只能顺应了。 见福娘还想说些什么打消他们出门的念头,她立马道:“女乃娘,潇儿十天半个月才放假一次,明天又要回书院了。” 福娘一想到十天后才能再见到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少爷,不忍心让他失望,只好稍稍让步,“这样吧,一会儿小姐上了第一炷香后就带少爷出去逛街,剩下两炷香,老奴让桂圆代替小姐上香便是,日后每天早晚三炷香跟一部经书,香火不断,恩人才能得到庇佑。” “就是,就是。”福娘这么说,乔潇就开心了,连忙夹了颗蛋给乔歆,“姊,快吃,吃完我们赶紧去松柏院请安。” 第四章父亲来撑腰(1) 乔潇急着要出门逛街,待乔歆放下筷子便拉着她,急匆匆的前往松柏院。 姊弟俩踏进布置得金碧辉煌,放眼望去珠光宝气的松柏院,敏锐地感觉到里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她牵着乔潇警觉的走向前,弯向柯氏请安,“祖母,我带着潇儿来向您请安……” 一旁传来一道声音,语气带着满满的嘲笑,“我说侄女啊,你不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吗?潇儿都八岁了,你这样牵着他的手,是想让他出去让人嘲笑?也是,自小没有娘教养,做派自然跟个小门小户似的。”末了不忘顺便再损他们娘亲一番。 乔歆杏眸微冷,勾起一抹美笑,软绵绵的说着,“一会儿从祖母这里回去后,我会带着潇儿到我娘的牌位前上个香,让她晚上去找姑姑你。” 乔娇娇闻言有些心慌的喝道:“找我做什么!” “让我娘去请教姑姑你,如何教出会趁着到护国寺上香,对寺里的师父投怀送抱的大家闺秀。”她不疾不徐的嘲讽,“调戏出家人,这可比我牵着潇儿更会让人耻笑。还好众所皆知,姑姑跟两位表姊只是寄住在我爹的宅子,两位表姊姓的是秋不是姓乔,否则我爹一生的清誉岂不是被拖累了。” “你胡扯什么,什么对出家人投怀送抱!”乔娇娇恼羞地怒喝。 “我胡扯?外面都传着呢!”乔歆纤纤玉指指向外面,“尤其是护国寺外的那些小贩们都知道,描述得绘声绘影。” 她一回到宰相府便让桂圆跟女乃娘暗中撒饵,收买人心打探消息,还真让她们打听到几件乔府里的秘辛。 除了大长公主倒追她那便宜爹外,其余秘辛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全部都是关于乔娇娇母女三人。 调戏和尚这事,就是她跟潇儿回到京城那天发生的事情,虽然乔娇娇利用便宜爹的权势将事情压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丢脸的事还是传了出去,否则任凭她怎么使银子也不可能知道。 “外面的传言不可尽信!”乔娇娇在心头低咒了声,该死的,这事当时在护国寺里她便已经暗中抹平了,怎么还会有传言流出? “是吗?” “够了,乔歆,未经证实的流言你竟然也拿出来说,对象还是你两位表姊跟你姑姑,简直是目无尊长!”柯氏见一向不喜的孙女竟然当着她的面嘲讽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随即拍桌怒喝。 “祖母,歆儿有说错什么吗?”乔歆满脸委屈,眼眶含泪,颤巍巍地咬着下唇,“爹爹将潇儿交给歆儿照顾,歆儿自小便担心潇儿会走失或被恶人掳走,因此不管到哪里都会牵着潇儿的手,这习惯已经养成,也不是一时半刻改得了的。” 她用衣袖轻抹着眼角泪珠,模样楚楚可怜,惹人心疼。“我们姊弟感情好,手牵手来向祖母您请安难道也错了?竟要被姑姑这样责备。我行为有失,骂我便是,为何要怪罪到我那早早过世的可怜娘亲身上……” 乔纮辉跟白无瑕是难得一见的俊男美女,尤其白无瑕更是个温婉的古典美人,原主完全继承了他们夫妻的优点,一张脸蛋生得娇媚,即使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看得出未来绝对是明艳动人,能够惊艳一方的大美人。 因此当她眼眶里的泪水顺腮滑下,那无助的神情特别楚楚动人,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这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柯氏嘴角用力一抽,“够了,不过说你几句就甩脸色哭给我这老太婆看,是想读人说我虐待你这个嫡长孙女?” “孙女不敢!”乔歆咬着下唇小声回应,“孙女只是不忍心过世多年的母亲被人这般污峨糟蹋……” “够了,闭嘴!”一提起白无瑕,柯氏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直窜心窝。 都死了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以前缠着她儿子,害她儿子当不成大长公主的驸马爷,她更无法成为皇亲国戚,现在连孙子也因这女人跟自己不亲。 当年乔纮辉考上状元后,拒绝了皇帝替他与大长公主的赐婚,执意迎娶心爱的女人白无瑕,柯氏因此一直记恨至今。 她愈想愈是恼火,“你是想咒我早死是吧,开口闭口都是你那个短命娘,我看你是恨不得那个短命鬼早点来把我带走!” 乔歆“砰”地跪下,重重地磕头,“祖母,孙女绝对不敢,更没有这个念头,请祖母明察,莫冤枉孙女!” 一旁的乔潇见状也连忙跟着一起跪下,用力磕头,豆大的眼泪掉下,开始嚎哭,“祖母,都是潇儿不好,不该执意牵着姊姊,求您不要责备我那死去的可怜娘亲跟我姊姊,是潇儿不好。” 乔歆哭泣的模样像幅画,眼眶含泪,模样美得我见犹怜,而乔潇就是孩子的哭法,尽可能地想引起骚动。 这惊天动地的嚎哭令松柏院外经过的下人们吓了一大跳,声音甚至传到院外好几尺的地方。 这不,刚下朝回到宰相府,正要前往书房处理公务的乔纮辉,也被这宏亮的哭声给惊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确定了声音方向,他急急忙忙地前往松柏院。 愈靠近松柏院,哭声就愈大,此外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另一道细细的哭声。 乔纮辉更心急了,可别跟他说这是女儿的哭声。 女儿自小就懂事,从不让他担心,明明委屈难受却从来不说出口,尤其是妻子难产身亡,他整个人完全陷入悲伤之中,根本无法顾及女儿跟刚出生的儿子。 她一个小姑娘却隐忍着悲伤,坚强的打起精神,代替他这个父亲照顾刚出生、跟只小猫仔一样的儿子,抱着儿子跟着丈人、大舅兄前往江南。 当他重新振作,前往江南探视,看到女儿牵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儿子来到面前,眼眶含泪委屈地望着他时,他才赫然发现自己有多混蛋,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太愧对他们姊弟。往后几年,他总是会抽空前往江南岳家探视儿女,他们总是用着欢喜的笑脸迎接他。 现在他们却哭成这样……乔纮辉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些,连身后的小厮都有些跟不上,未经下人通报便迳自进入松柏院。 一踏进屋内,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儿跟嚎啕大哭的儿子,他顾不得请安,连忙上前拉起两人,焦急心疼的询问,“歆儿,潇儿,你们怎么哭了?快告诉爹出了什么事情!” 柯氏跟乔娇娇没料到乔纮辉这个时候会回来,看到他突然出现,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不等乔歆开口,乔潇一看到爹,直接扯着嗓门哭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眼泪就像滚滚江水一样奔涌而出,“哇,爹,我要回江南,我不要待在京城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书院有人欺负你?” “不是,是、是……”乔潇有些胖胖的手指一下指着柯氏,一下指着乔娇娇。 乔纮辉这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定是母亲跟妹妹的关系。歆儿跟潇儿是母亲的孙子孙女,为何母亲就这么不待见他们姊弟?难道只因为不喜无瑕这个媳妇,就连带看他们姊弟不顺眼? 乔纮辉神色微冷,“母亲,我说过,歆儿跟潇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跟我这个做父亲的说。” 一旁低头默默抹泪的乔歆忍不住在心底对乔潇这弟弟点赞,简直是神助攻,不用她多说一句,只要大哭就让便宜爹心疼得不得了,直接怒慰老夫人。 不等乔纮辉说完,乔潇又哇哇哭诉,“不是,爹,是……姑姑说我们姊弟有娘生没娘教,不知羞耻,不懂礼数……姊姊回了姑姑两句,姊姊说她行为有失骂她便是,为何要怪罪早早过世的可怜娘亲,祖母就骂姊姊目无尊长……” “哇……我要回外祖家,我要回江南……在那里舅舅、舅母跟表哥、表姊都疼我跟姊姊……他们都很疼我们,根本不会骂我们没有娘教,更不会骂我们娘……” 妻子的死是乔纮辉心中最深的痛,尤其乔潇更是白无瑕拼死生下来的,他心疼这两个孩子早早没了娘,又在外祖家长大,自小缺少父母的关心疼爱,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了,他这做父亲的疼他们宠他们都来不及。 母亲跟妹妹不疼,他没话说,可她们竟然又利用请安的时间借机教训他们,甚至还责备他最心爱的女人! 乔纮辉一向随和的面容倏地冷下,“有娘生没娘教……” 柯氏跟乔娇娇听到乔潇的指控,她们都知白无瑕是乔纮辉的逆鳞,即使是身为母亲的柯氏也不能说白无瑕的不是,两人连忙回神,异口同声地反驳,“没有,我们没那么说。” “我们可没这么说,大哥,你别听小孩子胡说。”乔娇娇不停地挥手否认。这个宰相大哥,别看他平日里总是低眉浅笑,温文儒雅看起来很好说话,可惹火他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第6页 说到他那两个孩子还好,毕竟孩子是要教的,口头训诫两声他都还能接受,要是说他那个短命妻子的不是,那简直是惹恼了阎王爷。 “你哪里没说!”乔潇将泪水抹去,把乔娇娇说的话重复了一次,“……也是,自小没有娘教养,做派自然跟个小门小户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乔娇娇说这话时眉尾微挑的不屑表情,还用食指不时隔空点着面前的人,将她的动作模仿得七八分像。 裔潇学得有模有样,这让始终低着头抹泪、肩膀抽动假装啜泣的乔歆,差点破功噗嗤笑出。 她又在心底对着乔潇比了一个大大的赞,真看不出来这小家伙演技这么精湛,瞧他那收放自如的哭功,还有模仿得维妙维肖的表情,简直是个小影帝。 看完儿子的模仿,乔纮辉脸色顿时宛如寒冬腊月倒吊在屋檐下的冰凌,语气森寒得让人发颤,“小门小户,有娘生没娘教……” 乔娇娇禁不住浑身颤抖,“不,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提醒乔歆,乔潇年纪不小了,要男女有别……” “所以你就可以用有娘生没娘教这句话来伤害她?”乔纮辉幽冷的质问声,像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刮得人生疼。 乔娇娇心尖直发颤,后背直挺挺的向后面的椅背靠去,白着脸有些发抖的为自己解释—— “大哥,我只是一时嘴快,并没有要伤害乔歆的意思……” “一时嘴快可以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这证明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想的!”他怒喝一声。 第四章父亲来撑腰(2) 一向宠爱乔娇娇的柯氏哪里受得了疼爱的女儿被这般喝斥,拍桌怒喝,“够了,我还没死,你就当着我的面这般逼迫娇娇,若是日后我两脚一蹬,你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你唯一的亲妹妹!” “娘,今日这事是娇娇不对,两个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娘亲在身旁照顾,你们不心疼他们,竟然还拿他们过世的母亲来奚落他们……” 儿子的指责,向来不讲理的柯氏哪里听得进去,抹泪控诉,“老天爷啊,祢睁开眼睛瞧瞧这个不孝子,连我这个老母亲都敢怒骂……我劳心劳力为他,好不容易让他有今天这成就,可他却如此忤逆我……早知他如此,我就留在老家,省得在这里三天两头受气……” 又来了,每每只要不如母亲的意,她便来上这一招。乔纮辉隐忍的咬了咬牙,袖下的拳头紧了紧,“若是母亲觉得跟儿子住在一起委屈了,儿子随时可以送母亲回老家安养晚年,那边有婶子们每日陪母亲聊天,相信母亲会过得更开心。” 柯氏瞬间傻住,万万没有想到儿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一旁正庆幸母亲为她出头的乔娇娇也骇住了,这么多年,无论母亲怎么不讲理,大哥都隐忍着,现在却为了那两个孩子如此。 “大哥,你竟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送母亲回老家!”乔娇娇故意惊呼。 “乔娇娇,你记住了,你口中的那两个孩子是我的儿子女儿,你鄙视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妻子,即使她已经过世多年,我也不允许任何人糟蹋污辱她跟两个孩子!”乔纮辉厉声道。 乔娇娇连忙替自己还有母亲说话,“哥,瞧你说这什么话,乔歆跟乔潇是娘的孙子孙女,也是我的侄子侄女,我们疼他们都来不及,怎么会给他们脸色看。” “两个孩子哭成这样,乔娇娇你当我眼睛瞎了?”看到女儿那张酷似妻子的脸庞以及隐忍的委屈神情,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乔娇娇用力点头,甚至还举起手做发誓状,“今天这事我真的是无心的,大哥你也知道我一向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娘也是一时冲动,并不是真的想回老家,她还没有……” 乔纮辉根本不买帐,“没有恶意,出口的话却像剪子犀利伤人,让我如何相信你对两个孩子没有恶意?” 乔娇娇未出口的话瞬间噎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面色难看。 她讪讪的撇了撇嘴角,“哥,你怎么这么说,我都说我没有恶意……” “够了,乔娇娇,你也是有年纪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相信你很清楚,日后我不希望再有什么不该出现的话传到我或是两个孩子耳中。他们做的不对,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轮不到你这个做姑姑的出手。” “哥,我没有,是这两个孩子目无尊长。”乔娇娇急着反驳,“若不是他们对娘……” “够了,你别把锅甩到娘身上。这几年我忙于朝政,你我兄妹二人接触时间不多,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德性我还是很清楚。乔娇娇,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乔纮辉神情倏地冷下,“若是你再不收敛,想推娘出来拿捏他们姊弟,那你也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心狠,容不下你在我宰相府里作威作福!” “老大,你说这是什么混话,你堂堂一个宰相,心胸如此狭隘,竟容不下娇娇母女……”柯氏听到这话顾不得哭嚎了,当下就跳起来喝斥乔纮辉。 “娘,儿子再跟您说一次,您若是认为老家您住得舒坦,儿子会让人护送您回去与婶婆们做伴,您若是想上府衙告儿子不孝就尽管去!”乔纮辉对柯氏下达最后通牒。 乔娇娇跟柯氏瞪大眼,怎么也没有想到乔纮辉会如此警告她们。 乔歆也瞪圆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向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好欺负的爹,今天竟然态度强硬,会对柯氏说出这么重的话。 看来白无瑕跟他们两姊弟,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是一般重啊! 柯氏跟乔娇娇像是脸上被人拍了一坨牛屎一样狰狞无比,满肚子的怒火,却又不敢发泄出来,只能把怒气给吞下。 “听清楚我说的话了?”乔纮辉黑眸微眯,直直盯着母女俩。 一把年纪的柯氏从没想过一向顺着她的儿子会当着小辈的面落她面子,丝毫不留情面。 但她深知儿子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开口了,她们若是没有按着他的意思行事,下场是很恐怖的。 在京城这些年,顶着宰相娘亲这个身分,哪一个人不是对她鞠躬哈腰、巴结奉承,要她回老家跟那些粗鄙村妇们一起生活,她光想就觉得恐怖,只能铁青着一张脸微点下颚。 至于乔娇娇,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只能猛点头。一旦她被轰出宰相府,谁还卖她面子,两个女儿更别想有好归宿。 这些年在贵妇圈子里,她也算是能呼风唤雨的一号人物,大臣们的妻子哪一个不巴结着她,还不是因为她的大哥是宰相,是皇帝最信任的重臣。 两个女儿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上门的都是一二品大臣家的公子或是王公世子,都是看在大哥宰相的身分上,一旦离了大哥,她什么都不是。 基于这些原因,说什么她也得忍下,不去拿捏那两个小祖宗。 她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哥,这两个孩子是你的宝贝疙瘩,说什么我也绝对不会对他们……你放心吧,不会的!” “还有,把你那两个女儿管好,否则不要怪我这个做舅舅的不为她们着想!”言下之意很清楚了,手敢再乱伸,就不要怪他随便找个人家把她们嫁了。 “会的,会的,哥你放心,我会交代她们的。”那两个小祖宗简直就是她大哥的逆鳞,谁敢找他们不痛快,就等着喝一壶。 只是要这么放过他们,她心又不甘。 “最好记住我说过的话!”乔纮辉扫了柯氏跟乔娇娇一眼后,温和慈爱的看着一对儿女,“歆儿,潇儿,跟爹出来。”甩袖带着他们姊弟离开松柏院。 他们才刚踏出屋子,都还没走到院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乒乒乓乓瓷器等物品摔落地面的清脆声音。 乔歆跟乔潇互看了一眼,两人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乔潇挠了挠下颚示意她上,她皱了下眉头,摇一下头。 只见乔潇张着嘴无声说着——你是姊姊! 姊弟俩眉来眼去的时候,三人已经出了松柏院。 乔纮辉突然一转身,他们的表情全入他眼中。 乔纮辉吁了口气,抬手温和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歆儿,潇儿,是爹不好,让你们两人受委屈了。” 他们连忙摇头,异口同声,“爹,我们不委屈。” 乔纮辉的眸光看向松柏院,有些语重心长的说着,“你们祖母年纪大了,加上这些年爹忙着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对你们祖母跟姑姑多有疏忽,随着爹的官位愈大,巴结她们的人愈多,才养成了她们这性子,日后爹会约束她们,你们也别太跟她们计较,毕竟怎么说都还是一家人,可好?” 乔歆点头,“爹,只要祖母跟姑姑不找我跟弟弟的麻烦,我们不会跟她们计较的。”这个便宜爹每日忙着朝堂上的事情,现在还要分心来处理后宅,可真是心力交瘁啊。 “短期间内应该不敢,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些日子恐怕又会故态复萌。”乔纮辉有些无奈,“不过你们别担心,爹有的是法子可以治她们。” “爹,您可真了解她们。”她忍不住揶揄。 “好歹你爹我跟她们一起生活了数十年,又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她们是什么性子我还会不清楚?”他领着姊弟俩绕过弯弯曲曲的小径,往花木扶疏的庭院走去。 乔歆点点头,而后笑道:“爹,我想带潇儿到京城逛逛,潇儿回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都还未正式出门逛过街呢。” 乔纮辉自衣袖里取出一个荷包交给乔歆,“带弟弟上街,看到什么想要的,别省,若是银子不够,让店家到府收款。出门时多带两个会武功的随从,注意安全。” 乔歆掂了下手里的荷包,眼睛顿时一亮,心下一阵窃喜,这荷包可不轻啊,连连点头,“爹,您放心,女儿晓得,会把弟弟顾好的。” 乔纮辉慈爱的看着他们后点了点下颚,“嗯,玩得开心点。” 第五章熠王的请求(1) 热闹的街道上充斥着人潮,小摊贩挑着货物沿街叫卖,马车穿梭不断,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乔潇一边咬着一只刚出炉、烤得香喷喷的烤小鸟,一边看着街道两旁卖着各式各样商品的摊贩,“我每次都是搭马车经过,还没有下来逛过,一逛才知道有这么多好玩好吃的。”说着晃了晃手中已经被啃掉一大半的烤小鸟。 “京城是东麟国国都,又是几百年的古城,充满人文气息,文化底蕴丰富又具特色。” “嗯嗯,姊,你说的对。”他撕扯下烤小鸟的一只腿用力咬着。“姊,这咸咸甜甜的又带点微辣,皮烤得焦香,真是好吃,你不吃一口看看?” 她摇头,“你吃吧,我不爱,不过这东西尝尝味道就好,不能吃太多,易上火。” “少爷,奴婢喜爱。”在两人身后的桂圆连忙指着自己。 “我知道,姊。”乔潇说完将手中另外一只烤小鸟递给桂圆。 “谢谢少爷。”桂圆眉开眼笑的接过烤小鸟,不顾形象当下就大口啃起来,她早被烤小鸟的香气给缠得口水猛吞。 乔潇看着周遭的景象,忽然一个图案映入眼帘,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下,想起一事,连忙喊住她,“姊,等等,你看看对面那个商铺灯宠上画的图案,是不是跟你救命恩人的玉佩上的图腾很像,有龙有莲花。” 乔歆定睛一看,“还真的满像的耶!” “小姐,根本是一模一样的。”桂圆从两人身后探出头直盯着灯笼。 “姊,我们过去看看。”乔潇拉着乔歆往对面那间店铺跑去。 几人来到店铺前,是一间名为“不染阁”的书斋,专卖文房四宝以及学子所需的各类书籍,有不少书生正在里头挑选用具或是采购纸张。 “不染阁……原来是间书斋啊。”乔潇有些失望,“我以为会是什么珠光宝气的商铺。” 乔歆敲了下他的头,“潇儿,别忘了,你未来可是要考功名的,怎么可以看到书斋露出这种表情,小心掌柜日后不卖你任何物品。” “不是啦,姊,我只是有些小失望,我远远看到这门面如此的……”他挥了挥胖胖的手指头,努力想着姊姊说过的一句很深得他心的话,“……高大上,对,高大上,所以我以为这里应该是卖珠宝的商铺,没想到是书斋。” 乔歆瞄了眼书斋内的装潢,确实如此。 不染阁入口处的门梁上吊了三盏璀璨的水晶灯,入口两旁各有一座透明展示柜,里头摆着砚台、毛笔、纸卷等等,的确远远看会误以为是珠宝展示柜。 当她看清楚展示柜的材质时,不免惊讶,这展示柜是用几大片水晶组合而成。 水晶不是该做成珠宝、饰物或是摆件吗,怎么会做成展示柜? 看来这书斋的东家是个巨富,拥有滔天富贵才能如此任性的将透明水晶做成橱窗玻璃。 她压下心头的震撼,“的确,这书斋的装潢跟我们既定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反差太大,也难怪你会误会。” 乔潇用力点着头,实在太认同她说的了。“姊,那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自然要,不进去看看太可惜了,我想里面除了一般的文房四宝以及书籍,肯定有新奇的物品等着我们去挖宝。”说着她率先抬脚走进不染阁。 一踏进里头,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里头除了学子所需的文房四宝与各类书籍外,还有许多海外物件,最抢眼的就是一进入书斋便看到的那一大面摆放外文书籍的书墙,两旁柜架上则放着异国地图、望远镜、放大镜、万花筒等等各种不属于东麟国内的物品,十分吸引人。 她走到书墙前兴奋的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装订得十分精美的手写英文书,虽然文法与用字跟现代英文有些不同,但基本上没有差很多,她还是看得懂。 大学时她曾经到英国游学,跟一对退休的大学教授夫妻租了房子,他们是教授中古英文的,期间她跟他们学了不少中古英文,所以阅读上没有太多的障碍。 一旁的乔潇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书翻阅,听到她朗诵着书本内容时,敬佩的睁大眼睛,指着上头的字惊呼,“姊,你怎么看得懂这上面的蝌蚪!” “学过。” “学过?”乔潇满眼不信。 “那时你还小,所以没有印象,有一年我陪生病的表姊到别院静养,无意间认识一位外国传教士,就是相当于外国的和尚。他遇上船难,被渔民救起,一时间又没有船只要前往他的国家,便留下来继续传道,辗转到了别院所在的村子,在那边落脚。我正好遇到他,因为对外国的事务很有兴趣,问了他很多问题,那位传教士看我聪明,对外文有极高兴致,每天便抽空教我外文。” 第7页 原主留下的记忆中,有一段与外国人短暂接触的经历,她便拿出来借用,反正乔潇也不可能去查证。 “啃,姊,你手中这一本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他指着她手中的那本书。 “这是一本游记,作者将他所到之处的所见所闻写成书,像这一页上面就写着他到过一个叫亚比的国家……那里很热,热到他只想泡在水里,那里的人们都袒胸露背,女人也不穿衣裳,只在腰间围着树皮或是树叶做的裙子。还有他们不沐浴。在身上涂着红土……” 乔潇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奇看着她,“姊,这世上真有这种不知道羞耻的国家?”不穿衣服赤果果的,真是令他难以想像,光那画面就叫人害羞。 她曲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潇儿,世界上无奇不有,这上面描述的都是那个国家特有的风俗民情,我们不可以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们。” “可是……” “按照上面所写,可以想像这是一个十分炎热的国家,所以人们穿不住衣服,可太阳那么毒辣,皮肤肯定会晒伤,而且没有衣物遮蔽的地方特别容易被蚊虫叮咬,所以我猜想,他们涂上红土,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皮肤,一方面是防止蚊虫叮咬。”她解释给他听。 “姊,你分析得好有道理!”乔潇简直太佩服这个姊姊了,“那作者还有到其他地方吗?” “有啊,这上面还写着他到一个都是巨大动物的国度,这个国家叫……” 乔歆同乔潇解释这一本游记上记录的内容时,所说的话全部被在书架后方整理的掌柜给听了进去。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得懂那些外文书籍,而且还是个姑娘。 不行,这事他一定要赶紧告知东家,终于有看得懂这些外文书籍的人出现了。 三年前东家自海外带回了一书柜的外文书籍,还有好几车各式各样的稀奇小玩物,让他放在书斋里贩售。 那些稀奇小玩物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但那一柜外文书籍在这里已有三年,却没有卖出过一本,这三年来唯一的功用只有装饰门面,有兴趣的人顶多拿起来翻一翻,从来没有人知道里面所写的内容。 当然,期间也有不少人想买回去妆点家中书房,却都被东家拒绝,因为东家下了一个令人头疼的命令——看不懂内容的人不准买这些书。 满大街不识字的人多了去,本国文字认识的人都不多了,哪认得那些洋字,所以那些外文书就继续放着,等待有缘人。 他曾经建议过东家要不要将外文书移到后方,不要占了书斋里最显眼的黄金柜位,偏偏东家就是要摆那里,不许任何人随意搬动。 东家最大,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听令行事。 如今三年过去,终于有符合东家要求的人出现,能叫他不激动吗?这事一定要赶紧禀告让东家知道。 还好今日东家正好前来巡视,这会儿人就在上头,他得赶紧请东家下来,免得那对姊弟走掉了。 不染阁掌柜交代伙计无论如何务必将那对姊弟留住,撩起衣袍三步并两步的踩着阶梯往楼上跑。 不染阁二楼的一个房间内,有两人正在谈话。 “皇兄得知我把父皇赐给我的那块玉佩遗失后大怒,为了避免有人拿着玉佩做文章或是逼婚,下令要本王尽早成亲。” 听段允莲这么说,沐风大概了解原因,也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一边呷着茶汤一边分析,“皇上的顾虑没错,你遗失的玉佩当年可是可以代表先皇的,也可以说是你的保命符,太后跟皇上至今未插手你的婚事,也完全是看在那一块玉佩的分上。如今玉佩遗失,皇上便可以不用顾忌,用你的婚事拉拢朝臣,他却让你赶紧自行成亲,不替你指婚,也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你若是不赶紧娶个顺眼的女人,相信皇上明年就会亲自替你指婚。” “顺眼?除了太后,全天下的女人在本王面前长得都是一个样,如何挑个顺眼的,你教教本王!” “你该不会也是这么对皇帝说吧?”沐风挑眉揣测,不,根本是直接确定。段允莲瞥他一眼,算是默认。 “皇上没把你轰出御书房,或是赏你几下棍子吃吃?” “怎么可能没把皇兄给惹毛,皇兄一怒之下禁我足,说未娶妻之前不许本王离京。”一向喜欢到处云游做生意的段允莲悻悻然的将手中茶盏丢到桌上,“我这阵子不表现得好一点,争取提早解除禁足,年底就别想出海。” “你还想出海,这怎么可能!” “本王将皇兄交代的差事办妥了,龙心大悦,皇兄自然有可能放本王离京。” “你是指代课这件差事?皇上没这么好讲话吧,况且其他王爷或是跟你年纪相仿的皇子们早已儿女成群,放眼整个皇家,只有你这位深得皇帝宠信的王爷未成亲,别说子嗣,连王妃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些闲着没什么事情干的文官们最喜欢拿这事提醒皇帝,早把皇帝给烦的,正好你把机会送上门,不逼着你赶紧成亲,要待何时!”沐风无视他颇为不爽的心情,继续吐槽调侃。 “你忘了,本王遗失玉佩这一趟是做什么去的?”段允莲勾勾嘴角提醒沐风。沐风顿时一阵恍然,拍了下额头,“瞧我,竟把这事给忘了。假币那一案,皇上还真的不让你协助石磊办案?这案子可是你察觉的,皇上不让你参与,有点过河拆桥。何况如此一来,你要如何借此解禁?” 段允莲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给他一记白眼,“你的脑子退化很严重!”他嫌弃的瞪了沐风一眼,“假币这事是本王举报的,石磊前去调查定会遇到困难,本王留在那边的人自然会从旁协助,届时破案了,本王依然是协助办案有功,皇兄龙心大悦,自然会解除本王的禁令。” “是啊,我这脑子怎么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透。”沐风拿起放在一旁的折扇用力敲了下脑袋,“肯定是最近常被我老子巴脑袋瓜子,被他给巴傻了!” “别把事情推到你爹身上,依本王看,你是被杏花阁的花魁给迷得晕头转向,连沐老爷叫什么都忘了。” “我怎么可能连我老爹的名字都忘了!” 就在两人唇枪舌战的同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敲门声,不染阁掌柜的声音随即传 “东家,好消息,好消息,有人看得懂那些外文书,甚至能够朗读!” 屋内两人倏地瞪大眼睛,段允莲惊喜的对着门外的掌柜道:“福兴,进来!” 福兴推门而入,“东家,您期盼的人终于出现了。” “福兴,你说的都是真的?”三年了,他期待有人能看懂那些外文书已经三年了,终于。 “是真的,东家,小的亲眼看到那位姑娘朗读,还向她的弟弟解释其中一本书籍的内容。”福兴一点也不敢隐瞒,赶紧将自己听到的告知段允莲。 段允莲迫不及待起身,“人呢?” “下头,小的已经让阿贵暗中盯好那对姊弟。” 段允莲衣袍一撩,大步流星往楼下前去,一旁的沐风也赶紧抛下手中茶盏跟上。 来到一楼,段允莲便听到有人正在读着书本内容,解释所念句子的意思。 充满江南风情的软糯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他脚下一顿,回忆着是在哪里听过。 沐风推了推他,以眼神无声地问着——怎么突然顿住了? 他指着那面书墙,低声问:“你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沐风挑眉,仔细听了下,“好像有点耳熟,不过这跟你找这人有什么关系?” 段允莲瞪他一眼,耳熟代表这位懂得外文的姑娘他见过,甚至有可能交谈过,而他如今有事拜托对方,却因为隐疾不认得对方,这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沐风马上恍然,拍拍他的肩膀,“安啦,有我,这声音我也有点熟悉,由我先开口便是。” 也只能如此,段允莲微点下颚同意他的提议。沐风向前,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怔住了,怎么是她! “怎么?不认识?”段允莲推开他打算看看是谁,即使他对女人一向没印象,却不妨碍他想知道是哪位姑娘如此博学多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未施任何脂粉的素净瓜子脸,眉宇间隐约带着一抹书卷气,一双水灵杏眼,长相清丽。 只望这一眼,他也愣住了。 第五章熠王的请求(2) 另一头,乔歆见乔潇对这些外文书籍非常感兴趣,想着语言愈早学愈好,便道:“潇儿,拿着,姊姊看看有没有外文字典。”她将手中的书交给他,开始搜寻整片书架。 “字典?” “就是类似《说文解字》或是《经典释文》的这一类书籍。”她解释了下,“若是有字典,这样能有助于你学习书里头的字。” “会有吗?”乔潇眼睛一亮,也赶紧帮忙寻找,“姊,你跟我说说这字典大概长什么样子,我帮忙找。” “你认不出来,要认识这些外文字,必须先认识他们的字母。喏,这一本就很适合刚开始学习的你。”她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内容十分简单的书籍,“拿着,回去我帮你翻译出来,这样你就可以学习这些外文。” “好,姊,我们说好了,回去你可得教我认识这些字。”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姊会的都教你。”忽地,一旁传来一阵拍掌声音。 “好,好,好,想不到乔姑娘你如此的博学多文……”段允莲一边鼓掌一边走向他们姊弟。 一旁的沐风听到他准确地喊出乔姑娘,眉毛忍不住挑起。 除了太后,天下所有女人在允莲眼前都长得一样,他怎么会认出乔姑娘? 乔歆微顿,转头看向来人,睁大眼惊诧的看着自角落走出来的段允莲,“熠王!” “熠王?”乔潇没料到会在书院以外的地方见到这位他来到京城后最佩服的人,简直要兴奋死了。 “想不到乔姑娘竟然认得外文,真令本王佩服!” “见过熠王殿下。”乔歆拉着一旁的乔潇屈膝见礼,嘴角暗暗抽了抽,在心底暗忖了一番,女乃娘不是说今天是好日子,万事大吉,那怎么她出门还碰到这两个她恨不得盖布袋狠揍一顿的家伙! “免礼。” “乔姑娘啊,想不到你不只会做生意,更懂得这些艰深难懂的外文,可真是让在下感到震惊。”沐风一边用折扇敲着手心,一边朝他们姊弟走来。 她眼尾微挑,睨了下话中有话的沐风,“两位会出现在这,也真让我感到惊讶啊。” 言下之意是他们两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最该出现的地方应该是酒楼或青楼。那两个人精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中隐藏的揶揄,沐风“刷”地展开折扇,吊儿郎当地揭着,“想来乔姑娘对在下跟熠王有着诸多误解。” “误解?沐少主说呢?”对一个一见面就拿权势压她,要她将杂志社收掉的人,她还真不知道能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肯定是乔姑娘误会了在下跟熠王殿下,误会!”这个乔姑娘可真是记仇啊,他们不都已经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再见面犯不着用这种有着深仇大恨的眼神瞪着他们。 “是吗?” “当然!” “所以是我误会沐公子跟熠王殿下,你们两位没有要本姑娘将杂志社收掉?” “让你收掉杂志社一直是沐风的意思,本王身为他的好友,自然是力挺,这点还请乔姑娘见谅。”段允莲迅速甩锅。 沐风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甩锅甩得毫无压力跟愧疚之心的段允莲,让风月杂志社收掉一事,熠王当时也点头同意的,怎么现在全成了他一个人的错? 沐风还想要抗议反驳点什么么,才刚张嘴便接收到段允莲警告意味浓厚的眼神,连忙识相闭嘴,默默地在心底为自己掬了把悲伤的眼泪。 允莲为了那些外文书,竟然这样华丽丽的背叛他们十几年来的友情,让他一个人背下那个罪名! 瞧他那模样,这还是铁杆兄弟吗,简直是重色轻友啊,不……是重书轻友! “误交损友,小女子可以体会熠王的无奈,在这向熠王殿下道歉。”乔歆微微屈膝表示歉意。 一旁的沐风瞪大眼睛,想反驳,可是又接到段允莲投射而来的眸光,他只能哑巴吃黄连,将所有的委屈吞下。 他才是误交损友好咩,乔姑娘你眼睛有问题。 “乔姑娘不用对本王感到愧疚,请起。”段允莲连忙抬手,“本王方才在后面听到你朗读了其中一本外文书,请教乔姑娘可是对这些外文全都认得?” 她点了点头,“只要不太难,应该都认得。” 段允莲眼睛一亮,“真的!” 他瞬间绽放的光芒太过明亮,让乔歆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警惕,“我跟熠王殿下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应该没有必要在殿下面前装懂,是吧。” 言下之意就是我又不是你的王妃候选人之一,实在没有必要讨好你,故意装懂。 他唇角微勾,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乔姑娘说的没错,你与本王没有利益关系,实在不必在本王面前卖弄才艺。” 他那俊雅的微笑很迷人,可不知怎么的,乔歆就是觉得那笑容很诡谲,像是充满算计。 她直觉碰到这两人绝对没好事,决定赶紧闪人以策安全。 乔歆拉着乔潇屈膝行礼准备告退,“熠王殿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小女子跟弟弟告退。”说完转身就要走人。 “姊,你干什么,不要拉我啊,我想跟熠王讲话,你们讲完就该我了……你不要拉我……”乔潇一直没有机会跟心目中的偶像说上话,他挣扎着扭动手臂,跟个木桩子一样不肯移动。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爹该担心了。”乔歆硬是将他拖走。 “哪有,出门时爹还让我们两个玩得开心点呢,而且当时罗御史正好去找爹,他们这会儿肯定还没谈完事情,姊让我跟熠王殿下讲两句话啊!” “不准。” 可怜的乔潇就这么被乔歆硬生生拖走。 看她拉着胞弟急匆匆离去的模样,段允莲眉头不由得微蹙,他是洪水猛兽?不然乔姑娘怎么急着走人,跟那些恨不得扑上来的名门贵女们完全不一样。 若是一,旁的沐风知道他心里所想的,大概会吐槽他,第一次见面就结下梁子,再见到面时能给好脸色看才怪,能心平气和地打招呼,都算修养很好了。 一想到自己多年来的心愿,段允莲连忙喊住她,“乔姑娘,请留步。” “姊,姊,熠王殿下喊你,你不想被治一个不敬之罪,害爹被皇帝喝斥教女无方吧!”乔潇赶紧扯住她提醒道。 乔歆只好停下脚步,握紧拳头敲了乔潇额头一下,“真不知道你是谁的弟弟。”她回头,“熠王殿下还有事?” 第8页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乔姑娘答应。” “要帮您什么事情都没讲,就要小女子答应,这小女子可万万不敢,若是您要将小女子卖了,那小女子找谁哭去,您说是吧,熠王殿下。” “乔姑娘,放心,本王请你帮的忙,绝对不是为非作歹,违背善良风俗的不公不义之事。” “不管什么事情,还是请熠王殿下明说,小女子斟酌过后自然会给出答案。” “本王想请乔姑娘翻译这些外文书籍。”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指向一旁的书柜。 “翻译这些外文书籍!”她心中狐疑,但他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在说笑。即使是一瞬,他也精准无误地抓到了她眼底那抹怀疑,语气慎重而诚恳的说道:“乔姑娘,本王是真心想请你帮忙翻译这些书籍。” “姊,快答应熠王殿下。”乔潇连忙扯着乔歆的袖子,小声地催促。 裔歆给了他一记凌厉眼神,他顿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焉了。 她并没有因为段允莲的请求而感到兴奋,反而淡然的看向他,而后委婉地拒绝,“熠王殿下,我相信使馆有很多使臣,他们的能力与文学修养肯定在小女子之上,殿下何不请这些使臣帮你翻译。” “他们翻译出来的内容没有你翻译的生动活泼,让人有置身其中的感觉。”段允莲一脸嫌弃。 她眯起眼眸,不相信他说的。 一旁的沐风见状,连忙举手做发誓状,“我保证熠王说的都是真的,乔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些使臣对这些书籍的内容也是一知半解,无法深入,因此熠王才会想请你翻译。” “是的,姑娘,殿下找人翻译这一柜书已经找了三年,没有一个人可以精准的翻译原文,唯有您翻译的很好。”一直站在后方的福兴赶忙挤向前来。 “若是乔姑娘你同意,这条件好说。”沐风挂着特大号笑容赶紧附和。 乔歆瞄了下段允莲,又睨了眼一脸讨好模样的沐风,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疾不徐地将原话奉还,“不好意思,小女子恐怕无法答应熠王殿下的请求,我一个姑娘家只适合在家相夫教子、弹琴刺绣,实在不方便抛头露面接生意,还请熠王殿谅小女子的苦衷。” 现世报就像龙卷风来得又急又快,充满破坏力,沐风像是吃到了苍蝇一样,整张脸纠结又难看,却又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用手中折扇指着她,睁大眼猛抽气。 “告辞。”出了一口怨气,乔歆心下顿时爽得不得了,微微欠了欠身后转身走人。 “乔姑娘,本王是诚心的。” 她脚下顿了顿,随即又像是没听到似的,拉着乔潇离开书斋。 看着她丝毫未将段允莲放在眼中的高傲模样,沐风悻悻的磨了磨牙,折扇直指着已经没有她身影的大门,“这个乔姑娘可真不讨人喜欢,明知道你是熠王,竟然还拒绝你的请托,胆子特大,也不怕连累她父亲!”顿了顿,他又伤脑筋的用扇柄挠了挠额头,“这乔姑娘拒绝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一直找不着能够真正翻译这些书籍的人,难道就这么放弃?” 段允莲轻笑了声,“谁说本王要放弃。” “不放弃?可她拒绝了。” “她不是还有个宰相爹,担心什么!”段允莲给他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第六章演出好戏装可怜(1) 连下了三天的大雨,大地一片泥淳,即使半个时辰前雨已停歇,但水滴依旧滴滴答答自屋檐滴落地面,回廊上一片湿漉漉。 桂圆推开窗桥,用力吸着屋外带着水气的清新空气,佩服的说着,“小姐,雨真的停了,这场雨下得可真久。国师可真是神啊,连何时下雨、何时停雨都算得精准无比。” 乔歆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看着站在窗桥边的桂圆,“国师跟这场雨有什么关系?哪儿听来的?” “奴婢到大厨房替您取点心时听到厨娘跟姑女乃女乃身边的丫鬟红袖说的,国师在十天前就已经断言这雨会连下三天,果然能当国师的都有两把刷子,连老天都能断得如此神准。”桂圆眉飞色舞地将听到的事情告知她,那表情好像国师就站在她眼前一样,既激动又兴奋。 乔歆将狼毫放进笔洗里,嘴角轻勾问道:“桂圆,你见过国师?” “奴婢跟您一样都是才刚到京城不久,怎么可能见过国师。” “那你为何像被迷住一样,我想连国师跟你说屁是香的,你也会说是香的。”她撑起一边粉腮吐槽。 “唉唷,小姐啊,您怎么可以把屁挂在嘴边,说这么粗俗的话!” “那你跟我说,屁要怎么文雅的说出口?” 桂圆抓了抓头,尴尬讷笑,“嘿嘿,奴婢不知道。” 乔歆白她一眼。 桂圆扑到她面前,赶紧将听到的另外一件八卦告诉她,“对了,小姐,听说国师生得像个仙人一样,仙风道骨,出尘潇洒,一袭白衣轻飘。” “能当上国师,当然要假仙一下,不然怎么区隔凡人跟仙人,是吧。” “吼,小姐,奴婢要说的不是这个,重点是国师他要到咱们宰相府来!” 乔歆秀眉倏地皱起,“国师要来?他来做什么?” 她算是借尸还魂,希望国师不是什么有高深法力的修道之人才好,免得被他发现。 “好像是国师夜观星象,发现宰相府有一股黑气萦绕,因老爷身居要职,他担心会对老爷不利,因此向老爷建议请高僧来净化宅子,老爷一听便邀国师到府帮忙查看一番。”桂圆回忆着。 乔歆听完眼尾抽动得十分厉害,在心底将乔纮辉骂了百八十遍,这个便宜爹在做什么啊!万一让国师发现她是借尸还魂的穿越者……老天爷,这后果她实在不敢想像! “对了,奴婢听厨娘说,熠王殿下也会同国师一同前来,管事特别到膳房提醒厨娘,一定要用心准备点心,不可以出一点差错。” “熠王也一起前来?”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一起前来十分诡异,目的很不单纯。 “对啊,小姐,您大概不知道,熠王殿下跟国师可是号称京城双美!”桂圆突然想到一事,激动的说着。 “双美!”乔歆眯起美眸,“怎么以前的消息里面没有这一条?” “很多京城百姓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们反而不一定会知道。”桂圆见放在小泥炉上的铜壶已经冒出滚滚白烟,提过铜壶冲了壶香茗。 “也是,因为太平常,所以一般人不会特地提起。”乔歆认同的点头,“只是,熠王殿下跟国师一同到我们府里做什么?” “会不会是想让国师做说客,劝小姐同意翻译那些外文书?”桂圆将泡好的香茗放到她面前。 “这也不无可能。”乔歆放下已空的茶盏,起身,“好了,连下了三天的雨,关在屋内都快发霉了,我们出去走走吧。”说完,她已经走到门边。 “小姐等等奴婢啊。”桂圆赶紧追了上去。 虽然出了太阳,但地面上依旧一片湿漉漉,穿过庭院的那条小径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水洼。 乔歆索性转个方向从回廊穿过,欣赏雨后清新的美景。 桂圆扶着她小心避开积水的地面,“小姐,小心些。” “雨后的空气闻起来就是特别的清新。” “就是,小姐,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被雨水洗刷得特别干净,您瞧这还沾着水珠的花苞,看起来特别好看。”桂圆认同的点头。 “即使花瓣被雨水打落一地,这整个庭院却变得生机勃勃。” “啊,小姐您瞧,有彩虹耶!”桂圆兴奋的指着天边那一道灿烂耀眼的彩虹。 乔歆停下脚步顺着桂圆所指的方向望去。 她有多久没有看过彩虹了?自从离开校园就没有再看过了,每天忙着跑新闻,过着不正常的作息,现在能够再看到,着实让她惊喜。 “好美啊,想不到竟然能够看到彩虹。” “小姐,赶快,趁着彩虹还没消失赶紧许愿!” “许愿?” “小姐可能不清楚这个习俗,对着彩虹许愿可以心想事成。” “不是该对着流星许愿,愿望才能实现吗。” “流星?您是说扫把星吗?那可不吉利。”桂圆一本正经地提醒她,“小姐赶快许愿,要是一会儿彩虹消失就来不及了,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入境随俗,乔歆双手合十,只是就在她要许愿时,回廊转角处传来轻蔑的嘲讽——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会相信这种可笑的传说,这在京城就算是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竟然有人深信不疑,简直是笑死人了。”一身珠光宝气的秋慧珍睨着乔歆。 乍听,桂圆就要反驳,“表小姐,您怎么可以……” “桂圆,彩虹要消失了,不要被不相干的人影响,错失这次机会,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乔歆拉住桂圆沉声提醒她,迳自继续向彩虹许愿。 桂圆气不过,对着秋慧珍重重的哼了声后,赶紧双手合十许愿。 “一个贱婢敢给我脸色看,表妹你究竟会不会教下人,若是不会教,表姊我很乐意代劳,替你好好教训她。”秋慧珍见乔歆一副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模样,气得向前扬手就要甩桂圆巴掌。 乔歆眼底射出一记凌厉寒芒,伸手握住秋慧珍挥过来的手腕,“表姊,我的丫鬟我自己教,不劳你动手。”话落同时直接将她的手甩开。 甩手力道之大,秋慧珍踉跄了一下,恼怒的低叱,“表妹,我这是好心,你竟然对我动手!” “表姊可别忘了,我是宰相的嫡长女,宰相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可不是寄住在宰相府里的表小姐。当着我的面就要教训我的丫鬟,这不明摆着打我的脸,表姊让我这个正经大小姐如何在下人面前立威?”乔歆毫不客气地犀利反驳。 秋慧珍多年来寄住在宰相府,即使柯氏对她们姊妹十分疼爱,但她依然不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这是她的心病,听到这番话顿时恼羞成怒,“表妹这话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这里可是我外祖母家,也是我娘的家,我怎么也算半个主子、教训个不懂规矩的丫鬟,还得看你脸色?” “这宰相府可是皇帝赐给我爹的,祖母是我爹的娘,住在府里也算合情合理,我跟潇儿更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除我们四人外,其他人都只能算是鸠占鹊巢,认不清楚自己身分的客人,连半个主子都不是!”乔歆轻轻自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勾着嘴角冷声提醒她,谁才是这宰相府的主人。 这一番话打得秋慧珍的脸皮劈啪响,她想反驳却无法,眼角余光瞥见有人往这儿来了,马上装出一副泓然欲泣的模样,哽咽泣诉,“表妹,你怎么可以这说……我娘跟我虽是寄住在舅舅家,但你也不可以这么污辱糟蹋我……” 乔歆看她说变脸就变脸,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果然看到了一名正往她们这方向疾步走来的家丁。 她随即拉着秋慧珍的手腕,整个人贴向对方,在她耳边冷声提醒,“秋慧珍你最好记住,只要我是我爹的女儿一天,就是这宰相府唯一的大小姐!”话落的同时,拉着秋慧珍的手往自己脸上甩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回廊,逐渐靠近的家丁吓了一大跳。 乔歆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桂圆怀中,眼泪直接飙出,一手捣着脸颊,“表姊,我只是不让你教训我的丫鬟,你……你怎么可以动手打我……” 桂圆一看就知道有戏了,连忙大声哭嚎,“啊,小姐,您要不要紧?”她怒瞪秋慧珍,咬牙切齿的愤恨模样像是要将秋慧珍碎尸万段,她大声指责,“表小姐,我家小姐又没有说错,难道因为您住在府里久了,就认为自己是宰相府的大小姐,可以不将真正的大小姐放在眼中,甚至动手打她!” 最后一句,桂圆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这下想不让人听见都难,倒在桂圆怀中的乔歆掩在袖下的手下意识比了个赞,心下忍不住为桂圆喝采。 真不愧是她精心培养的得力小帮手,关键时刻绝对不会失手。 乔歆柔弱的撑起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的身子,眼眶含泪说着,“表姊,我回到京城以来从未找过你的麻烦,可你却屡屡见我跟弟弟不顺眼。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这宰相府的大小姐啊,你怎么可以……”说到后面几乎是泣不成声。 她那隐隐抽搐的背脊跟委屈的模样,不管任何人一看都会忍不住心疼同情。 想不到堂堂宰相府的大小姐,竟被鸠占鹊巢的表小姐逼迫到这种地步,有委屈不敢说,只能默默掉泪,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不远处的家丁见状,二话不说转身离开,瞧那脚步匆忙的模样,似乎是要去搬救兵。 “你!乔歆,你少污缎我,我何时动手打你!”秋慧珍气急败坏的吼着,心下大喊,遭了,着了这贱人的道! 第六章演出好戏装可怜(2) 乔歆睐了已空无一人的地方一眼,抹去眼角的泪水。 若她没看错,方才那个家丁是便宜爹院子里的二等下人,跟爹的贴身小厮墨竹交情很好,肯定会将这事告知墨竹,墨竹自然会禀告给爹。 也不知道便宜爹得知女儿被外甥女打了,会有什么反应。 她为人爱恨分明,却不是气度狭隘容不下人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但是秋家母女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他们姊弟身上。 有事对着她来就算了,她绝对有能力反击,但是动到乔潇这可爱弟弟身上,那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会立即反击的原因是,今天早上秋慧兰姊妹院子里的下人偷偷传了消息给她,告知她最近她们每天子时都会对上头写着她跟乔潇八字的小人扎针,已有将近十天之久。 她来自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对这种法术是不屑一顾的,可前两天白麓书院派人传话,告知她乔潇最近得了伤寒,看了几次大夫也用了药,却不见好转,请示父亲是否要寻相熟的人夫去为乔潇看诊,这一联想让她不得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翻过一切记载奇闻轶事的书,其中一本书上写到扎小人这种法术,若是连续半个月对小人扎针,半个月后被施以法术之人即使没死,身体也会变得破败,自此跟药罐子为伍。施法期间只要中断一次就前功尽弃,必须重来。 不管那本书的记载是否为真,秋家姊妹阴狠毒辣、居心叵测是事实,她本还烦恼着该用什么法子打断这事,正好秋慧珍将这机会送到她手上。 她要借此告状,慢慢揭穿秋家姊妹使用扎小人的邪术危害他们姊弟性命一事,这事定会令便宜爹对她们感到失望透顶。 第9页 便宜爹可以从默默无名的小官,短短几年内便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其手段与城府不容小觑。 现在她就要利用原主在乔纮辉心目中的地位,将乔娇娇母女赶出宰相府,不让她们在柯氏的庇荫下继续作威作福。 乔歆收敛脑子里的所有想法,轻笑,“表姊,怎么,只准你做初一,不准我做十五?” “你!”秋慧珍愤怒的咬着牙。 “怎么,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撕了我?”乔歆轻蔑的勾起一边唇角。 “别以为你用那苦肉计,外祖母就会相信!”秋慧珍气得手臂发颤。该死,她本想借此打脸乔歆,没想到反而着了这贱人的道,这下娘亲肯定会骂死她的! “我爹这个宰相大人相信就好。”乔歆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旋身看着桂圆,“走,咱们回屋子擦药。” “是的,小姐,您慢些。”桂圆扶着她小心的避开地面的水坑,等离气得快要抓狂的秋慧珍有些距离了,才有些幸灾乐祸地小声的说着,“小姐您真厉害,三言两语加上一点小计谋就快把表小姐气疯,她却无力反击。您要是现在转头,肯定还能看见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您的模样。” 乔歆轻哼了两声,“我就是喜欢看她们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她像只战胜的公鸡得意洋洋地离去,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座被茂密枝叶遮掩的凉亭里传来隐隐的低笑声。 若不细看,任何人都不会发现那凉亭里正站着一名男子。 他容颜俊逸,身着银色的织锦长袍,腰间坠着一枚月白色的玉佩,狭长深邃的凤眸含着笑意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倩影。 真是令他意想不到,乔歆竟有这么多变的表情跟性子,她眉眼飞扬,嘴角得意上翘,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小人得志表情,跟她那张精致柔美的脸蛋搭配在一起有些违和,却出奇的……可爱。 “熠王殿下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下官似乎很久未见您笑得如此开心了。” 一身白衣丰神俊朗的国师在乔纮辉的陪同下走来,有趣的看着嘴角满是笑痕的段允莲。 “刚刚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忍不住笑了。”段允莲敛下所有笑意。 国师微点下颚,“想来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不知可否与下官分享?” “当场看到那画面才会感到有趣,用形容的无法生动描绘。” “熠王殿下,抱歉让您久等了。”乔纮辉抱拳作揖。 “乔宰相客气了,本王近来在京城闲得发慌,无事便陪国师到处看看风水,还望乔宰相别介意。”段允莲将话题拉到今日前来宰相府的目的上,“国师,不知道你查看得如何,宰相府有何不妥?” “没什么大问题,唯有南方院子稍有怨气,还有一些……不利于住在此方位的贵府女眷。”国师语带保留。 “什么,南方院子有怨气?那方位是小女的居所!”乍听,乔纮辉可急了,慌忙询问,“不知国师可有化解方式?” “只要摆个阵,更动一些格局,加上住在此方位的女眷多做善事,便可化解。”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乔纮辉听国师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国师那些未出口的话,“方才你说还有一些……这一些是……” 国师告知他自己利用神通所观到的,“有人使用邪术针对相府里的人,孩童及女眷容易受到邪术的攻击。” “邪术!”乔纮辉大惊,“本国严明立法禁用邪术,竟然有人对本相家人使用,国师,这邪术该如何破解?你可得帮帮本相!” “这等邪术不过是雕虫小技,在下未将它放在眼里,宰相勿急。” 此时,墨竹领着一名家丁脸色慌张地匆忙寻来,却突然裹足不前,一时间不知是否该向前禀告,担心冒犯到两位大人。 乔纮辉深知墨竹性子一向沉稳,绝对不会在他招待贵客时贸然打扰,肯定是有大事。 他向一旁的段允莲跟国师作揖了下,才问道:“墨竹,有急事?” 墨竹看了看国师跟段允莲,只能小声说道:“小姐——” 才听了两个字,乔纮辉就焦急道:“歆儿怎么了?你快说!” “老爷,阿贵方才看到大小姐被二表小姐甩巴掌,力道之大,大小姐差点跌倒,若不是桂圆赶紧扶住,大小姐恐怕就要破相了。” “歆儿被慧珍打巴掌!”乔纮辉惊诧瞪大眼,心底瞬间对女儿感到心疼,“究竟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阿贵不敢有任何一点隐瞒,赶紧告知自己所看到的,“是这样的,老爷,小人经过回廊时,看到大小姐跟表小姐两人之间似乎已有点冲突……后来就看到表小姐动手扇了大小姐一巴掌……” 听到阿贵的陈述,乔纮辉心底窜起一股怒火,急着想去探望受委屈的女儿,但碍于两位贵人在一旁,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用力深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 “乔宰相,乔姑娘受了委屈,这时定是十分难过,你不妨先过去探视她。”段允莲善解人意的说着,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以那家丁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如此,但站在另一边看到全程的他却清楚,事情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既然他有求于她,便不揭穿她的小心机,甚至能帮她一把将乔纮辉引过去。 “无妨,稍后下官再去探望女儿便成。”即使熠王这么说,他身为人臣也不能这么做。 “听闻乔姑娘自小生活在江南,最近刚回京,想来在京城里没有什么朋友,这时受了委屈无人可哭诉,最需要你这位亲人的安慰。”段允莲提醒他。 国师也认同的附和,“熠王说的没错,宰相不如顺道领我们一道过去,趁着你安慰乔姑娘的同时,在下也正好利用这机会,再次将南边整个院子的格局仔细看过一次,这样不台吓到乔姑娘,更不会让人有所警觉。” 他受好友熠王委托,帮忙说服乔姑娘答应翻译。凭着两人的交情,加上将外文书籍翻译成东麟文,确实能增加众人的知识,算是一件大功德,这才同意利用自己国师的名气稍稍装神弄鬼一下。 不过乔姑娘所住的院子方向确实有些古怪,看看也好,若不严重,顺手收拾了便是。 乔纮辉听了连忙点头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对,对,对,两位说的对,两位请。” 第七章一搭一唱下圈套(1)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自南边的院子里不时传来,回荡在空中。 段允莲随着乔纮辉进到院子,听到这声音,嘴角不由得轻勾。 这乔歆可真是个能人,设计这么大一出戏,上演苦肉计,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想吸引乔纮辉这个父亲的注意,背后肯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其目的究竟为何,他很想知道,正好趁着这机会好好探究一番。 乔纮辉领着各有心机的两人来到乔歆的屋子门前。 站在门边等候差遣的二等丫头一见到乔纮辉到来,连忙向前屈膝见礼,“奴婢见过老爷,两位贵人。” 一向儿女至上的乔纮辉听到女儿的哭声,心疼得不得了,想马上进到房内探视女儿,但熠王与国师与他一同前来,身为主人万万不能做出抛下客人如此失礼的行为,更不能直接领着两名外男直奔女儿闺房。 “你去请小姐过来花厅一趟。”乔纮辉交代完,做出请的手势,“熠王殿下,国师,请随下官至花厅用茶。” 乔纮辉引着两人进到小花厅,才刚落坐,训练有素的丫鬟们便火速送上香茗及茶点,而后飞快的退下,不敢多作逗留。 不一会儿,珠帘被撩开,接着一记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爹。” 乔纮辉连忙放下手中茶盏,心疼的向前,“歆儿,爹听说了,你受了委屈。” “不要紧的,爹,女儿没事。”乔歆捣着一边脸颊,咬着下唇摇头。 乔纮辉拉下她的手,看到她水女敕的脸蛋红了一边,一股气也跟着上来,对着一旁的丫鬟怒喝,“都是干什么吃的,没看到小姐脸肿成这样,还不去请大夫!” “爹……”乔歆抬起头,眼眶含泪幽幽望着他,摇头,“爹,是我不让他们去请大夫的,大夫一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家丑恐怕就外扬了……” “歆儿,委屈你了。”这么懂事的女儿,受了委屈还想维护他这父亲脸面,真是叫他又心疼又不舍,“没事,歆儿是姑娘家,脸蛋最重要,外人知道了就知道了,哪个人家家里没有那么一点破事。” 乔歆浓然欲泣,咬着下唇犹豫地望着乔纮辉。 忽地,熠王的声音自乔纮辉后方传来,“乔姑娘,乔宰相说的没错,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脸蛋,还是请大夫过来看看。” 她故作惊骇的睁大水汪汪的眼眸,看着坐在一边太师椅上的段允莲,“您……” 熠王旁边那个仪容俊美、气度超月兑的白袍男子应该是国师吧,他们怎么会跟便宜爹到她的院子来了? “歆儿见过位熠王殿下跟国师大人。”她欠了欠身。 “乔姑娘请起。”国师抬手示意她起身,当她站起身,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心下瞬间闪过一丝惊诧,她…… 乔歆与国师对视了一下,就那么一眼,她的心突然剧烈的跳了下,一阵心慌笼罩心头。 国师的眸光虽然温和,但却瞧得她心底有些发毛,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她可不算是正常人,在所谓的大师面前是很容易露馅的,希望国师的火眼金睛还未修炼到炉火纯青。 国师看着故作镇定的她,弯起好看的唇瓣轻笑,“乔姑娘心下定感到狐疑,在下为何直盯着你瞧。” 她微点下颚。 “乔姑娘不必紧张,方才在下在外头瞧见你这院子被一股不好的气场笼罩,便与宰相大人一同前来一探究竟,还请乔姑娘见谅。” 这姑娘的魂明显不对,分明是夺舍,可与身子却又是如此契合……国师隐在袖下的手指一掐,飞快算了几下,心下瞬间了然,原来异星是她……命定天缘,难怪……既是上天之意,他便不点破,周围一些作怪小人他顺手替她收拾了,助这两人未来顺遂些,也算功德一件。 “不好的气场?”乔歆心一紧,手心顿时泌出冷汗,不会是原主的怨气吧! “是啊,歆儿,国师最擅长这一方面,他说有就肯定有。你别担心,国师定能将你这院子的污浊气场除去。”乔纮辉担心女儿抗拒,连忙解释,同时替国师打包票。 “爹,您别紧张,国师的威名女儿早有耳闻,自然是相信国师的。”国师深得皇帝的信任,她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我不信你这神棍,给我滚! 若这样做,国师恐怕会当场对着她喊出——妖孽哪里逃,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她转头看向乔纮辉,却看到一旁的段允莲正用带着一丝兴味,彷佛看透一切的眸光直视着她,她心里顿时感到些许不安,转头避开段允莲过于赤果的注视。 左右张望看着屋内格局的国师突然开口,“乔姑娘,不知在下可否在这屋子四处看看?” “当然可以,国师请。”她连忙收拾好不宁的心神,做出请的手势,心下却紧张不已。 “熠王殿下,您是否愿意与下官一同四处查看?” 段允莲沉点下颚,抬脚率先离开乔歆的闺房。 看着那两尊大神离去的背影,乔歆心下松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国师的存在让她感到紧张,还是熠王那了然的眼神让她莫名不安,总而言之,她因为这两人的到来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待两人一出屋子,乔歆连忙抓着便宜爹的衣袖,“爹,这是怎么回事?熠王殿下跟国师怎么会突然到我这院子来!” “歆儿,国师说你这宅子被做了手脚,爹便请国师帮你处理。” “被做手脚!” 有人使用邪术针对宰相府里的人的事就不告诉她了,免得女儿担心。乔纮辉避重就轻的说着,“国师说只要摆个阵,移动一些格局便能化解,你无须担心。” “原来如此。”看来她不是本尊这事国师并未看出,乔歆心下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什么,马上将两件事做连结,欲言又止的吐了一句,“难怪……” 裔纮辉一听就觉得有问题,心急询问,“难怪?难怪什么?” “没什么,爹爹……”她吞吞吐吐地,让人听来就是有诸多隐瞒,“女儿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看了大夫,大夫说女儿精神有些损耗,养养就好……” “精神损耗?这是怎么回事?是下人没有把你服侍好,还是你的那个什么风月社因为在草创初期,那些诗集卖得不好才有所影响?”说着说着乔纮辉掏出放在衣襟内的荷包。 她连忙制止,“爹,您上次给女儿的银子,女儿还未用完。还有,女儿精神损耗的原因,不是爹所猜测的那两项。” 爹不提她差点又忘了,她糊弄便宜爹说自己开的风月社卖的是什么诗词歌赋。 没有人嫌钱多,看到便宜爹那鼓鼓的荷包,她即使私库已经饱饱的了,两只眼睛还是免不了亮了一下,但现在可不是向便宜爹拐私房钱的好时机,只能心痛地放弃。 “听你这口气,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女儿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亮光他岂会看不见,自荷包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她手中。 他对女儿的亏欠不少,若是金钱可以让女儿开心,能力许可范围内他绝不会亏待女儿的。 “爹,女儿最近夜夜作噩梦,总是梦见有人拿着像是簪子一样粗的针刺着女儿跟潇儿的身子,梦中潇儿哭得十分凄厉……醒来后,女儿身上总有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红点,所以女儿心里很不安……”她水润的眼眸充满不安,身子瑟缩了下。 “梦中被针扎!”乔纮辉脸色顿时沉凝无比。 “是的,女儿这几日总是被噩梦所扰,女乃娘曾经建议女儿上佛寺请大师加持,做场法会,可……” “歆儿,别担心,这事为父会处理,不会再让你被噩梦困扰,你放心。”乔纮辉安慰着 女儿,看那神情,像是心底已经有计划了。 “女儿谢谢爹。”她连忙屈膝欠身,“让旧心了。” “傻孩子,你我是父女,为父不担心你要担心谁?为父这辈子最挂心的就只有你跟潇儿,不要跟爹这么见外。” “是。” 他的视线落在她依旧红肿的脸颊上,“一会儿为父会请大夫进府为你诊治,其余的事情不要担心。” “不要,爹,女儿不想让外人笑话,毕竟我是您唯一的嫡女,却在府里被人甩巴掌,这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她连忙摇头。 看着女儿隐忍的神情,乔纮辉更加不舍,但想着姑娘家脸皮薄,不想让人笑话也是薯可原,他吁了口长气,“好吧,就依你,不过记得让桂圆替你上药,姑娘家脸蛋是最重要的。” 第10页 “好的,爹,我不会忘记的。” 乔纮辉慈爱的模了模她的头,“你先在屋里休息,你的院子被做手脚这件事情不能轻忽,爹去看看国师查看得如何,有没有需要用到爹的地方。” “好的,爹。” 乔纮辉交代了一旁的福娘跟桂圆一些事物后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角落,国师隐隐扯着一抹神秘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洞悉了一切。 一旁的段允莲皱眉,“你这一路上不停笑着,再不恢复正常,别怪本王一脚踹了你。”说着说着脚就做势要抬起。 “别,别!”国师连忙跳开,“允莲,我这一袭白衣被你踹一个大脚印,能看吗!” “神秘兮兮的,还不快说,本王耐性不好。” “前些日子下官夜观星象,发现您的红鸾星闪耀着耀眼光芒,下官仔细观察一番,赫然发现一颗从未出见过的异星出现在您的红鸾星旁边。两颗星子的光辉互相辉映,下官大胆猜测,这异星就是您红鸾星动的主因。您的良缘即将到来,且是天定良缘。” 段允莲给了国师一记白眼,“胡扯什么,本王这辈子红鸾星都不可能动的。”他的隐疾让他一点想娶妻的念头都没,这人又不是不知。 全天下的女人在他眼前都是一个样子,根本认不出谁是谁,娶了有何意思,岂不是跟那些兽物一样,只要是女的即可,他不是禽兽,做不出那种事。 “熠王殿下,不如我们拭目以待。”国师低眉浅笑。 段允莲嗤了声,对他的推测显然不信。 国师想起他此行的目的,关心问道:“对了,乔姑娘那边……” “本王已经有计策可以让乔姑娘点头同意。”虽然用那事威胁一个姑娘家很可耻,但为了那些外文书,他不介意可耻一回。 “看来熠王殿下是胸有成竹,那下官就不替您担心了。” “别忘了本王找你的原因,这事还得你推波助澜一番,否则不好成事。妇人最信鬼神之说,你只需看本王眼色行事,好好发挥你的角色即可。” 乔歆没有意料到,她爹前脚刚离开去找国师他们,熠王殿下竟然就又回到花厅。 看着段允莲,乔歆挂着一抹假笑,软软的问着,“熠王殿下突然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小女子?”爹明明就带着他们在院中查探,他为何会独自前来? 一定是找了什么借口支开便宜爹。 段允莲浅笑道:“乔大小姐很聪明。”他方才谎称东西掉了要回来寻,才先一步过来。 “谢谢熠王殿下夸奖,我外祖父也常夸我,不仅生得国色天香,更是冰雪聪明,秀外慧中,足智多谋,可惜是个女儿身。”她一手抚着脸颊,豪不客气地把自己捧了一番,“我也觉得我外祖父实在有眼光。” 他噎了下,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姑娘,可以把自己捧成这般。 “想来熠王殿下也认同我外祖父的眼光吧。” 段允莲很想否认,但想到她认得那些外文,只能很不情愿僵硬的点头,“白山长眼光一向不俗。” “我若是没有猜错,熠王殿下是为了翻译外文书的事,不过这事请原谅我无法答应。” 她每天忙着过滤收到的各种小道消息,还要跟柯氏母女谍对谍,哪有时间帮他翻译原文书。 他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道:“……你最好记住,只要我是我爹的女儿一天,就是这宰相府唯一的大小姐!” 她倏地瞪大眼睛,“你!” 他勾起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本王在宰相府里闲逛时,不巧听到了这么有趣的一段话。”然后又像是想起一事,好心提醒她,“对了,甩巴掌那一幕很精采,乔姑娘。” 乔歆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他。 站在她身后服侍的桂圆惊恐的瞪大眼,唉啧,完蛋了,怎么会被熠王给撞见! 这事要是被熠王抖出去,小姐在老爷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会大大下跌,还会被老夫人狠狠的训斥一番,甚至关到佛堂,没有出来的一天! 第七章一搭一唱下圈套(2) 乔歆火速收拾好心头的震撼,深吸一口气道:“熠王殿下……”说吧,你的目的。 后面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乔纮辉跟国师的声音就不远不近的传来—— “国师,小女这事可千万得拜托你……” “事情包在在上,宰相放心,不用着急。” “这事不解决,我可无法安心。你是知道的,我就这么一对儿女,自小不在身边长大,现在好不容易回到身边,自然着急。” “宰相可真是位好父亲。” “他们可是我夫人为我留下的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不好好待他们姊弟,愧对九泉之下的夫人。”乔纮辉提起过世的白无瑕,脸上露出一抹落寞神色。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到花厅,乔歆后面那几句话也来不及说出口,若是被乔纮辉听到片段,他肯定会探究。 以他对皇帝的忠心程度看来,只要段允莲抬出皇帝,他很有可能会迳自替她应下这活。 谈话不宜继续,段允莲率先道:“我的东西已经找着了,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乔歆迎了过去,“爹,你们可查出是什么原因造成女儿这些日子无法安睡?” “歆儿,赶紧向国师道谢,他答应会亲自出手解决这问题。” “小女子在此谢过国师。”她连忙福了福身子。 国师虚扶了下,“乔姑娘不用客气,在下与宰相大人怎么说也是同僚,这事即使宰相不说,在下也会主动帮忙。”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到桌边坐下。 “乔姑娘院子这股污浊之气,是人为抑或是自然形成?”段允莲端过一旁微凉的茶汤,隔着杯沿对国师使了个眼神。 国师微瞥他一眼,淡然的神色渐渐染上些许担忧,“乔姑娘,你这院子的气场有些复杂,除了人为因素外还有一股怨气,当中七分是人为,三分是过世亲人残留,就是这两种不同的怨气让你夜不安稳。” “人为!”她瞪圆了眼,“国师,您的意思是有人作法害我?”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才想着怎么揭破秋慧兰姊妹的阴谋,国师就来助她一臂之力。 至于国师说的那股怨气应是原主,对此她是一点也不担心,只要她善待乔潇,原主定不会对她如何。 “乔姑娘果然通透,一点就通。”国师点头,“乔姑娘不用担心,破解这法术很简单,今晚便可揪出幕后指使者。” 她双手捧心,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您这么说,小女子就放心多了。” “法术这事简单,过世亲人所残留的怨气比较不好处理。” “不好处理?” “是的,这股怨气是由过世之人残留在阳间的不甘及怨念所形成,若是能做大功德回向给过世亲人,怨气就会自然消散。” “大功德?请得道高僧到府里超度念经,这样可以吗?”她问道。 国师摇头,“这些怨念必须是众人发自内心的感念才行。” 方才他已经在众人不注意时,将原主那一抹滞留于阳世间的幽魂收了,念了经文助她前往轮回。 若是眼前这个取代原主活下来的异星能做出大功德帮助原主,相信来世定能出生在积善的富贵人家。 “所以要集合众人的感念之力,才能化解这怨念?”她秀眉皱起,“众人的感念要去哪里收集?” “最好是能够造福众人的功德。”国师故作沉思。 “那我搬离这院子不就可以了,这样也影响不到我。” “恐怕不行,乔姑娘已经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不管是这股怨灵之气抑或是邪术之气皆已缠上你身,只要不处理,搬到哪里都一样。” 不会吧,这样她也太倒楣,没事惹了一身腥。“可是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有能力可以造福众人。” 段允莲开口了,“本王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造福这天下学子,想来可以帮助乔姑娘累积功德。” 乔纮辉眼睛一亮,“熠王殿下您请说!” “本王自海外带回许多外文书,乔姑娘不仅精通其文,更能朗朗上口。只要乔姑娘将其内文翻译出来,造福那些想学习外文的学子,岂不大功德一件。” 乔歆嘴角剧烈一抽,好啊,什么她院子有怨气!这国师跟熠王根本就是诈骗集团,这时她再看不出今天这一切是他们设的局就白活了。 一旁的乔纮辉没看到女儿脸色大变,眼睛骤亮,“熠王殿下说的没错,您带回的那些外文书,有不少学子想知道内容,曾经有几个书院的山长求到下官这里,希望能将外文书翻译成东麟文,可我们的使节只有几位稍微识得其中几篇内容,翻译出来的内文更是粗糙不通。只是……” 他突然想起一事,用着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乔歆,“只是,熠王殿下您说,歆儿她不仅认得那些外文,甚至可以朗朗上口?”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宝贝女儿精通外文?虽然她一直住在外祖家,但这些年她每十日一封家书从不间断,他从未听女儿提起过这事。再者,熠王又是如何得知? “本王在不染阁亲耳听见她为其弟朗读那些外文书的内文,同时逐字解释其意思。” “原来如此。”乔纮辉恍然大悟,“只是,歆儿,你何时学会外文的,为父为何不知?” 乔歆将应付段允莲的那一套说词搬了出来。 “传教士?” “传教士跟我们这里的和尚差不多身分,他们必须学习很多知识,十分博学多闻。” “原来如此。”乔纮辉点头。 “乔姑娘,翻译外文书造福学子可是大功德一件。”国师再次提起。 她怒瞪了国师一眼,在心头咒骂着他,屁啦,大功德,根本是你们这对骗子所设下的圈套! “宰相,不知本王这建议你觉得如何?”段允莲跳过乔歆,直接询问乔纮辉。 “下官相信歆儿一定会很乐意接下这件任务。”乔纮辉想都没想就直接替乔歆答应。 “爹!”乔歆激动的喊道,想制止他。 三人皆用惊诧的眸光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怒吼把他们吓到了,连忙扭着帕子咬了咬下唇装柔弱,细声地说着,“爹,女儿的文采不好,怕是做不好这事……” “本王听说乔姑娘是白山长手把手教养大的,相信不会差到哪里。若还是担心,翻译出来后,本王自会请皇上下旨命翰林院的学士们帮你润饰,无须担心。”段允莲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机会,直接搬出皇帝老大。 “歆儿,熠王说的不错,为父也是这么想,你只需要把那些外文书翻译出来即可,之后的部分不用担忧。”乔纮辉认同的附和。 “可是……” 段允莲见她迟迟不肯答应,不动声色的向国师打眼色,让他先将乔纮辉的注意力引开。国师明了,向乔纮辉表示要借一步说话,将他引向门边。 段允莲这才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不疾不徐道:“可别让你那一巴掌白挨了。” “你威胁我!”她倏地转头瞪着他,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是提醒,有国师护航,对于你想做的事情可以说是事半功倍。虽然本王不知你的目的为何,但应该与秋家姊妹半夜做的事有关系。” “你监视宰相府?” “本王自有门路可以知道京城所有达官贵人府里所发生的事情,无须耗费大量人力监视,更不会将珍贵的人力用来监视两个用邪术害人的蠢女人。” 她才不相信他说的。 看出她的不信,他幽幽吐出三个字,“千扇门。” “千扇门?” “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的组织,跟你手下那些狗仔的本质不同。” “你!”这熠王竟然连狗仔都知道。 “没有千扇门不知道的事,只要付得起钱,你想要任何资料都会在最快时间内到手。而本王什么没有,就是银子多,花点银子请千扇门的人将宰相府里的人彻底调查了一番,自然得知那对姊妹的所作所为。” 她眼尾剧烈的抽着。 “夜不安稳难以入眠……”他虎口抵在下颚,揣测,“那事同时影响乔潇,你们姊弟自小相依为命,乔潇可以说是你的命,你任何事都可以不计较,但涉及到乔潇的安危,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说,想来你是打算借口噩梦连连来带出此事。” 她的怒气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消下,这个熠王是鬼吧,只不过看了场戏便能将她的计谋推敲得一清二楚,是她的计谋太简单,还是这个人太精明? 看着她有些泄气的表情,不知怎么的,段允莲心头竟然一乐,“看来本王猜的八九不离十。”他如桃花花瓣般嫣红的双唇一弯,好心的大放送,“需要本王告诉你,她们姊妹将东西藏在哪里,好让你领着乔宰相将那肮脏物翻出吗?”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往国师的方向指去,“本王也可以让国师帮忙,令你即将进行的事情更有说服力,甚至让国师半夜领着你爹亲自来个人赃俱获。” 看着他那副得意的神情,她真恨不得张口咬死他,可他说的没有错,有国师这块金字招牌在,便宜爹说什么都会相信的。 借国师之手,很可能能够一口气将秋家姊妹连同乔娇娇赶出府,比她自己小心计划着每一步,最后可能只是让爹对她们母女感到失望,所得到的效果来得更为立竿见影。 一想到这里,她火速收拾好沮丧的心情,彷佛原地满血复活,开始与熠王迂回,“请人办事前总需要给对方一点甜头,是吧。”她双臂抱胸瞥他一眼,“对方自会看够不够甜,再决定是否同意。” 段允莲浅笑了下,“本王一向不会亏待替本王办事之人!”他的眸光落在她依旧红肿的一边脸颊上,“本王今晚便会如你所愿。” 说完站起身去寻一旁的乔纮辉与国师。 第八章人赃俱获抓下狱(1) 夜幕低垂,花香袭人。 沐浴过后的乔歆慵懒地坐在窗边矮榻上,一边让福娘替她撑干湿漉漉的青丝,一边闻着随着夜晚凉风吹拂而来那沁人心脾的花香,听着水塘边青蛙的鸣叫声。 “小姐这头青丝生得真好,滑顺乌黑,找不出一根分岔。”福娘满意的赞叹着。 “女乃娘,我这不还年轻,发质当然好了,我要是三四十了,你看我发质还会好吗?”乔歆拿过放在一旁桌几上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搦着。 “小姐不小了,可以开始准备说亲了。”福娘有些感叹的说着。 乔歆连忙在胸前打一个大叉,“别,女乃娘,我还不想嫁人,何必年纪轻轻的就跳进坟墓把自己给埋了。” 福娘皱起眉头,“呸呸呸,小姐,大半夜的别胡说,小心招来一些……”食指在空中指了指。 “女乃娘,你太迷信了,哪有那么多的——” 第11页 这个鬼字还没说出口,乔歆的嘴便被福娘捣住,她严厉提醒,“小姐,即使您不相信,也不可以将那字随意挂在嘴边。” “我知道了,女乃娘你别紧张,我下回不说了。” “小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您曾经失去心跳,恩公好不容易才将您从鬼门关救回来,您更要相信这事,知道吗!”福娘耳提面命。 看福娘这架势很有可能继续叨念,乔歆连忙转移话题,“女乃娘,桂圆上哪里去了,怎么大半天不见她的人影?” “小姐请姜老雕刻的那些字已经刻好不少,他因为老伴突然生病,想问问小姐是否能够凭着这些货让他先预支一些工钱。老奴让桂圆先去点收验货,若是没有问题,就将一部分工钱结给他。因为此事过于临时,所以时间上有所拖延。” “那些字已经刻好了?”听到这消息,乔歆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这样我们的印刷厂就可以早日步上轨道!” “小姐,您确定那些印章凑起来可以印成一本书?”福娘有些忧心地看着她,谨慎地问着。 那些字刻起来要花费不少银子,为了这事,小姐把这些年存下来的体己还有老爷给的银子都花了,若是无法成功,那些钱就都浪费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抽抽地疼。 “安啦,女乃娘,只要按着我给的尺寸雕刻,我们的印刷厂绝对可以做起来。”乔歆起身拍拍福娘的肩膀安抚她。 “希望夫人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小姐心想事成。”福娘看着她那张与白无瑕愈来愈相像的柔美脸庞,吁了口气,“还好我们回京路上遇到了恩公,若不是他救了小姐一命……啊!” 突然叫道:“小姐,您今天还未给恩公上香吧!” 乔歆回想着,“好像还没,今天被那些人气得都给忘了。” “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若不是恩公,小姐这条命就没有了。”福娘眉头微皱叨念着。 “女乃娘,你好像忘了那位恩公占了我的便宜。”乔歆眉头也跟着微蹙。 乍听,福娘连忙捣住她的嘴,小声在她耳边提醒,“小姐,事关您的名节,老奴不是跟您说过了,恩公用嘴渡气给您这事对任何人都千万不能提,就算是桂圆也不能,您怎么又提起!” 乔歆拿下她的手,举手做发誓状。“我一时忘了,现在保证不再提起。” “记住了,小姐,这事要烂在肚子里,您是宰相千金,满京城的王公贵族抢着想娶您,可不能被任何一点污点破坏名节。”福娘再次耳提面命一番。 乔歆有些无奈,拜托,不过是人工呼吸,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无奈她穿越到了对女人名节很重视的古国,也只能入境随俗。 为了安抚福娘,她用力点头。 福娘催促道:“小姐,快,趁现在赶紧去跟恩公上炷香,免得等等桂圆回来、您一忙又忘了。” 她拉着乔歆往安放着长生牌位的小偏厅前去。 在福娘的盯视下,乔歆非常诚恳地向长生牌位磕了三个头后上香。 她跟福娘才撩开晃荡的珠帘走出小偏厅,桂圆就捧着一个大木箱兴匆匆的进屋,“小姐,好消息,好消息!” “桂圆,不就是姜老来交货,这有什么好开心的,等我的印刷厂开起来再来开心也来得及。” 桂圆将大木箱放到一旁的矮榻上,激动的说着,“不是啊,小姐,是比这事更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什么事情?” “小姐您猜!” “桂圆你胆子大了,竞敢吊小姐胃口!”福娘听到不由得开口低叱。 桂圆瑟缩了下,“桂圆知道错了。” “女乃娘,桂圆性子较为跳月兑你又不是不晓得,肯定是撞见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情才会如此兴奋,你别教训她了。” “是的小姐。”福娘点了下头,食指用力戳了下桂圆的头,“小姐就疼你,还不快说是什么事情。” “是。”桂圆马上从一脸委屈恢复成阳光灿烂的模样,“小姐,您知道吗,刚刚奴婢回来的路上,看到老爷神色匆忙的往表小姐她们的院子前去。” “我爹?” 桂圆用力点着头,“是的,奴婢偷偷跟过去瞧了一眼,结果……”说到这里,她乐得嘴咧得大大的,“老爷当场抓到两位表小姐正对着写着小姐跟少爷八字的草人扎针,脸色可难看了!老爷还搜出好多符咒、法器这类物品。” “平时不是都在子时施法,怎么今天才亥时初就开始?”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两位表小姐今日这么沉不住气,这不正好,我们就不用等到子时再抓人。”桂圆摇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老爷当下马上派人前去国师府,请国师大人过府一趟。” 乔歆点头,看来这中间少不了熠王殿下的手笔,只是他究竟是用何种方法让秋家两姊妹入坑的? “现在表小姐跟姑女乃女乃的院子闹哄哄的。”桂圆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着,“最好是将表小姐母女三人赶出府去。” 福娘脸色沉凝,不认同的摇着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只要老夫人出面,姑女乃女乃恐怕还是能留在府里。”老爷面对任何事情都很果决,唯独遇上老夫人的事情,气势瞬间就荞了。 “女乃娘,有国师耶,由他出面,面子难道不够大?”乔歆问道。 “老夫人把姑女乃女乃当成心头肉,那胡搅蛮缠的性子小姐不了解,老奴是非常清楚的,这事恐怕不会如小姐的愿。”福娘面有难色的看着乔歆。 乔歆轻蔑的笑了声,“女乃娘,熠王亲口承诺过要给我一点甜头吃的,若是这个甜头甜不到我心头,想拜托我的事情,我可是不会答应的,所以这事他一定会极力办好。据我所知熠王可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主,即便是老夫人这个浑不吝也该畏惧三分,所以我们静待佳音吧。”她一点也不担心事情的后续发展,迳自掀开大木箱,自里头拿出刻好的字瞧着。 看到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福娘也就不再杞人忧天了,老夫人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敢得罪皇家。 她走到乔歆身边,自木箱里拿出其中几颗木刻字,眯着眼睛瞧着,“小姐,这字怎么不太一样,似乎是反的,这能用?” “印到纸张上字就成正面了,这叫活字印刷,一个字一个字拼凑印书,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将整页文章全部雕在一个板模上,称做雕版印刷。活字印刷比雕版印刷来得方便,只需挑出文章里所需的字即可,能节省重复雕刻的时间,更不需要大量空间来存放板模。一般市面上学子所读的书籍或是名着,因为内容是固定的,用雕版印刷会比较方便,字体损耗也会较小,但我们是杂志社,每一期出版的刊物内容不同,适合用这活版印刷。” 虽然乔歆已经尽量解说得简单一些,另外两人还是有些迷茫不解。 福娘不解的问道:“可是小姐,要印成一篇文章需要不少字,怎么从这一整箱木刻字中找出?” “要按声韵分类放在木格中,外面加以注记以便检索。” “就像小姐的首饰,耳环归耳环,蠲子归蠲子,必须分类好。”福娘理解的点头。“那这不就要刻不少字?” “少说也要上万字吧,一个字最少要刻个十个,常用的字就更多了。” “那岂不是要不少银子!”一听到上万字,福娘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女乃娘,放心吧,会回本的,甚至会赚得盆满钵满的。”印刷在古代可是独门生意,尤其是成本比抄写低太多,她相信一推出肯定会吸引无数人。 忽地,窗边传来一阵鼓掌声音,主仆三人顿时吓了一跳,不约而同朝那看去。 只见段允莲斜倚在窗框边,嘴角扯着若有似无的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 “熠王!”三人异口同声惊呼,接着连忙屈膝见礼,“见过熠王殿下。” “都起身吧。”段允莲摆了下手后,绕过回廊,大剌剌的自外面进入屋内。 乔歆秀眉微蹙,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王爷,“不知熠王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这是你的待客之道”他越过她,迳自走到窗边的矮榻边。 她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准备茶点,“桂圆,赶紧去泡茶,女乃娘去把收在柜子里的点心拿来。” 桂圆火速收拾好受惊吓的心神,一溜烟跑得没影。 孤男寡女怎么可以共处一室,即使对方是王爷也不行,福娘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去。乔歆看出福娘的顾虑与担忧,连忙安抚,“放心吧,熠王爷这么晚还过来,肯定是为了表姊那事。” 想着点心就放在后边的小房间中,来回耽搁不了太多时间,福娘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第八章人赃俱获抓下狱(2) 段允莲迳自自箱子里取出几个木刻字瞧着,“这就是你说的活字印刷?” “想来熠王殿下站在窗边不少时间。” 他语带调侃,“久到够一字不漏听完你那丫鬟的禀告、你对本王的了解,还有你对印刷术的解说。” “熠王殿下躲在一旁听壁脚,甚至深夜擅闯姑娘家的闺房,传出去恐怕对您的名声不太好吧。” “本王擅闯姑娘家的闺房也不是第一次,早已没有名声可言。”他凉凉的揶揄。 她像是嘴中猛然被塞了一颗鸡蛋,瞬间说不出话。 “这东西怎么收藏?相信并不像你所说的这般简单,本王看到外面还有一车东西,似乎是架子跟木盒子,应该跟这些东西有关系,过来弄给本王看看。”他的眼眸透着几丝惊喜。 “熠王殿下,您还未回答小女子的问题。” “自然是陪着国师前来看热闹。” “所以?” “所以,那两人准备关进刑部。” “嗔。”她轻哼了声,似乎对于秋家姊妹的下场不感兴趣,“事情才发生,熠王殿下就立马出现,该不会是您跟国师两人就在宰相府外蹲点吧?” “宰相的女儿果然冰雪聪明。” “虎父无犬女,我身为宰相的女儿,脑袋自然不会太差。”明知道他讽刺意味居多,她视若无睹,毫不客气接受他的赞美。 “不过乔姑娘猜错了,本王跟国师并未在外蹲点,而是到国师府上等候。”见她眉头微挥,他好心替她解除疑惑,“乔姑娘难道不知道,国师府与宰相府中间只隔一座国公府?” “国师不是应该住在那个八角楼里嘛。”她随手往京城制高点八角楼的方向指去。 “国师只在观天象时会前往八角楼,其余时间皆在国师府。” “国师住哪里我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您知不知道老夫人胡搅蛮缠的功力?我爹肯定会被她逼得放过她们的,您的甜头我可能无福尝到。” 一个三品诰命夫人跟个市井泼妇一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想来便宜爹有这么一个娘亲,也很头疼吧。 值得庆幸的是柯氏只会在家里撒泼,到外头还是会端着三品诰命夫人的架子,不给便宜爹丢脸。 “邪术这事可大可小,不过若是被本王瞧见,自然不能善了,皇上可是非常痛恨邪术的。若是乔老夫人不想要三品韭申命夫人的头衔了,就可以无视朝廷纪律,用孝道压制你爹,尽管作死。”, “你打算用撤诰命威胁她?” “本王想做的事情绝不允许有人阻碍,一刀了结生命都是轻的,区区一个三品诰命算什么,本王不过是给乔宰相一个面子。” 她眼角抽了下,你厉害,有权有钱就是任性,亘古不变。 桂圆端着放着茶盏的托盘,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角一步一步慢慢地移进屋子,担心自己声音过大惊扰到段允莲。 乔歆眼尾扫到桂圆诡异的行为,道:“桂圆,你什么时候属螃蟹了!” “小姐……奴婢这不是不敢打扰熠王殿下哮……”桂圆解释着,战战兢兢的将茶盏放到段允莲身旁的矮几上,僵着嗓子道:“熠王殿下请喝茶。” 话一说完,马上溜到乔歆身后,担心段允莲拿她这小丫头开刀。她方才听见熠王说什么一刀了结生命都是轻的,可把她吓死了。 她哀怨的瞄了眼站在角落不做声的福娘,还是福娘的差事好,像个隐形人一样端着点心站在角落,都不会被发现。 段允莲扫了一眼飘着晏晏白烟的茶盏,迳白下达命令,“三日后巳时到聚珍阁来。” 他是以前往厕间为借口,中途翻墙进她的院子,若是再不出现在乔纮辉面前,恐怕对方就要来寻人了。 “你说去我就去?这甜头我可还没满意。”她翻了个白眼。 “若是你有法子同乔宰相解释本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本王不介意与你秉烛夜谈,保证让你对本王抛出的甜头满意。” “熠王请!”乔歆手臂一伸做出送客的动作,心下暗忖,呸,谁要跟你秉烛夜谈! 他狭长深邃的凤眸微挑,扫了脸上因生气而染了红晕的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越过她笔直往屋外走去。 跨出门槛时,他再度提醒,“记住,五日后巳时。” “不——”她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他整个人已经成了一团模糊的身影,让她气得牙痒痒的,对着夜色怒喊,“没有满意我是不会答应的!” 自从两个女儿被抓进大牢,乔娇娇就打不起一丝精神,一脸憔悴地半倚在床榻上唉声叹气,不时拿帕子擦拭着眼泪。 柯氏看着她那难过得连汤药都喝不下去的模样,可是心疼坏了,“娇娇啊,这汤药你一定要喝,你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这个娘亲怎么办!” “娘啊,珍珍跟兰兰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能够关进大牢,大哥实在没用,竟然惧怕没有实权的熠王,亏他还是一国宰相!珍珍跟兰兰日后出来,肯定找不到好婆家了……” 一想到这点,乔娇娇哭得更凄惨。 “都是那该死的逆子,要不是他找国师来,被国师察觉,今天她们就不会遭这罪了。” 柯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外孙女有做错什么,反而将所有过错怪到儿子身上。 “娘啊,您说现在该怎么办啊?珍珍跟兰兰可是我的命啊……”乔娇娇哭号。 “你别急,我会想法子赶紧把她们救出来。” “出来后也找不到好婆家啊,我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毁了……” “唉,在京城她们是别想嫁到好人家了,只能嫁到外地,只要嫁妆多一点,再加上你哥宰相身分,不怕没人抢着要。你放心好了,肯定还是能嫁到不错的人家。”柯氏一脸心痛的安抚她。 “可是一想到两个女儿离我那么远,日后回个娘家都不容易,我就心疼……”一边抹泪一边哭诉的乔娇娇见到匆匆进屋的丫鬟,连忙激动问道:“绿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 第12页 女儿做的那事一直十分隐密,为何会在国师跟熠王到来后就被发现?她可不相信国师神机妙算,拥有无形法力可以知道一切,肯定有人告密,因此一早便派绿珠出去隐密打听,想不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绿珠先向一旁的柯氏见礼,“绿珠见过老夫人。”这才来到乔娇娇的床榻边,“奴婢没有打听到昨天那事是谁传出去的,但是奴婢却打听到另一事。” “什么事情?”乔娇娇见绿珠担忧地看了柯氏一眼,“放心说吧。” “最近市面上很热卖的风月杂志,想来您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她让丫鬟每一期都去抢购,怎么会不知道。 “这风月杂志可能是大小姐私下偷偷创办的。” “你说什么,风月杂志是乔歆那贱丫头创办的!”柯氏母女俩异口同声惊呼。 柯氏马上质问:“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奴婢经过西侧门,刚好看到一个老人推着推车进府,上头载了好几个箱子,便特意多看了几眼。那老人跟门房阿忠说那一车东西都是大小姐订的,是要用来印书的,还跟阿忠说大小姐有出息,现在市面上热卖的风月杂志是小姐创办的。阿忠不信,老人说是桂圆自己无意间说溜嘴,否则他也不知道。” 乔娇娇跟柯氏互看着对方,乔娇娇忍不住开口,“娘,您说这事可是真的?” 柯氏摆了摆手示意屋里的下人全出去,能进屋服侍的个个都是人精的,马上鱼贯而出,不敢多逗留片刻。 看着门扇被掩上,柯氏沉思片刻,“无意间听到的话才是最真的。” 乔娇娇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拽着身上盖的丝被,咬牙问着,“娘,您说那贱丫头会不会将珍珍跟兰兰使用邪术这事报导出来?” 柯氏眉头紧皱,“她自小就在外祖家长大,她外祖又是刚正不阿的性子,不然你大哥也不会在书院被他教得不知变通,乔歆那性子八成像了她外祖,肯定会让人写出来同时大力宣传!” 乔娇娇听母亲这样分析,脸色瞬间苍白,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娘,那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被她宣扬出去,珍珍跟兰兰这辈子就真的无法嫁人了,这污点会一辈子跟着她们啊!” “不用急,让人写出来到杂志开卖少说也得几天的时间,肯定有办法。” 虽然柯氏这么安慰她,可是关心两个宝贝女儿的乔娇娇哪里淡定得了,突然想到一计,“火,娘,一把火烧了不就成了,只要找到那杂志社的地点,一把火烧了,看那臭丫头还拿什么卖!” “你是说烧了杂志社?”柯氏脸色沉了沉,“可我们并不知道她那杂志社在哪里。” “娘,千扇门专门卖情报消息,只要出得起银子就可以请他们打听消息,我们不妨借此确定风月杂志社背后的东家还有杂志社地点,然后……”乔娇娇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第九章商谈合作事宜(1) “小姐,请喝茶!” 乔歆坐在聚珍阁二楼雅间的窗边,撑着一边粉腮,看似兴味盎然地瞅着下头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可心底却是快将那个约她前来却迟迟未到的人给骂翻了。 现在这是怎么样,耍她就是了!这都要午时了,人呢? “小姐,这茶好喝吧,香味都飘到奴婢鼻子前了。”桂圆用力的吸了一下空气中隐隐飘散的茶香。 “这叫香气扑鼻,让你多读点书你不肯,瞧你书到用时方恨少,不知怎么形容了吧。”她瞟了桂圆一眼,念了几句。 “小姐,您知道的啊,奴婢没这脑子,书是读不来的,能跟着小姐认识几个大字就很开心,至于那些什么诗词歌赋、优雅句子就不用了,奴婢又不像小姐日后要嫁个身分地位高大上的,需要有那些才艺傍身。”桂圆咧着嘴为自己辩解。 “你真是不长进。”乔歆没好气的说道。 “唉唷,小姐,您不觉得这样很扫兴吗,不如说些别的。”桂圆一脸兴奋,“小姐,两位表小姐被关进监牢的传言已经在市集里传开,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奴婢听到便在心底偷笑暗爽着。又想到当时两位表小姐被官差押走,不断声嘶力竭的哀号哭求,完全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看了就很解气。可惜您无法亲眼见到,否则肯定会比奴婢更解气。” 每每想到那两姊妹狼狈的模样,还有姑女乃女乃气急败坏彷佛疯了一样,她就忍不住想大笑,真是解气啊。 “的确,要是能亲眼见到暗害我跟潇儿的坏人的下场,我一定会更解气,不过光听你生动的形容,我心底就很爽了,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心情都好了不少!” 当时在熠王离去不久,她便派桂圆悄悄的前去查探,剧情的发展确实如熠王所说,因为他也在场,即使是身为宰相的爹也不能徇私,只能命官差来将她们抓走,择日审办。 便宜爹如此大公无私,可把听到风声赶来的柯氏给气坏,甚至用撞墙威胁便宜爹放人。 就在便宜爹夹在逼死亲娘的不孝罪名,跟大公无私之间挣扎时,熠王一句“想保两个外孙女可以,拿你的三品诰命来换”,让柯氏的脸色瞬间像是被塞了一坨牛粪一样,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是的,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桂圆躲在一群下人之中跟着看热闹,回来后一个画面不落的表演给她看,那精准到位、维妙维肖的表情让她笑到停不下来。 要不是顾虑到正是大半夜,而且她幸灾乐祸的消息若传到松柏院会被柯氏借机修理,她才不会隐忍的捧月复闷笑,肯定放声大笑一整晚。 正因为满意熠王送的甜头,她才决定前来赴约,可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放她鸽子,实在不可原谅! 桂圆见她脸色微变,歪着头关心询问,“不过,小姐,两位表小姐被关进监牢这事,老夫人已经严令所有下人不准往外传,怎么还有风声传出去,究竟是谁传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放我鸽子的那人!”乔歆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没好气的说着,“想让我帮他办事情,这甜头给得不足,我会答应吗?他后面自然还要加码,把那两姊妹的名声给搞臭,这样我解气了,自然会答应帮他翻译。” 桂圆一阵恍然,“原来如此,奴婢还想是谁这么好心帮我们宣传呢。不过,熠王爷约小姐前来,竟然到现在还未出现,实在太不该!” “我们走吧。”乔歆起身,“翻译那些外文书籍会严重影响我的工作时间,可能影响杂志的出版和收入,若不是由他们两位权贵出手整治乔娇娇母女比我自己动手来得效果好,我是不会同意帮忙的。现在对方既然爽约,就表示他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忙,这样正合我意。” “小姐,您说的对,这样最好,小姐可以省下很多麻烦。”桂圆用力点头,匆匆在桌上放了一枚碎银后,抬脚赶上已经迈开步子的乔歆。 就在两主仆快走到门边时,半掩的门扇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段允莲的俊脸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乔姑娘,你这是要离去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那么多可以浪费。”乔歆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奚落。 “抱歉,本王来迟是本王不对,本王向你道歉。” “你的道歉我接受。”她睐了他一眼,看向身后的桂圆,“走了。” “乔姑娘不是接受了本王的道歉?”意思就是怎么还要走? “本姑娘是接受了你的道歉,但接受不代表原谅。”她冷声道。 “不知道本王要怎么做,乔姑娘才会原谅本王?” “本姑娘最讨厌言而无信之人及迟到的人,不会给第二次机会。”她不屑的说着,“连自己的时间都无法掌控,还能成什么大事?” “乔姑娘,本王来迟是有原因的。” “不管任何原因,迟到都是不对的,即使有事无法准时赴约,也应该先派人来说一声,这是最基本的礼貌。熠王殿下可能早已习惯让众人等你,所以认为别人的时间不重要。”她双手抱肘,跟个念辣小辣椒似的,没好气地指责他的不是,“可惜我并不是那些人的其中一个。” 段允莲知道她说的没错,他迟到又未派人前来告知,是自己理亏,因此并未反驳她,抱了抱拳再度表示歉意,“本王下回改进。” “机会稍纵即逝,没有下回了。”她赏他一记大白眼,向前打算越过他离开。 只是身形挺拔如松的段允莲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让她根本无法过去。 她嫌弃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借过,“熠王殿下,请你让让、别挡在门口,抢门神的工作。” 门神?段允莲眼尾一抽,这乔姑娘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若是以往,他也许早已经转身走人,或是让人将她拖下去好好教导她如何说话。 可如今有求于她,即使对她那些大不敬的态度跟言语有些许不悦,还是得忍下。 “本王手中有一批雕刻师,近五十人,还有一批适合当成材料的木材。” 她脚下一顿,睁圆了眼,“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开办印刷厂印制杂志,却缺乏刻字人手跟所需材料,本王手中正好有这样的能手跟木材,京城外更有一处别庄适合你改建成印刷厂。” 他说的这些都是她现在手上最急需的,乔歆顿时心动不已。 “本王这几日出城前去确定人数跟木材,又到别庄巡视一番,这就是本王今日来迟的原因。” 即使满心激动,她还是强硬的将表情收敛好,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渴望这等破绽,让段允莲有机会从她的软肋下手。 “相信有这些雕刻工匠们的配合,你绝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你的心愿。” 她的嘴角隐隐抽搐着,在心头骂段允莲是个心机鬼,抛出这么大一个诱饵,这让她如何抵挡。 她头猛的一甩,“熠王殿下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你以为这些诱饵就能够让我点头?你所提的那些东西跟人力,我只需同我爹爹提,相信不下半日爹爹也能替我准备好,我又何必让自己欠你一个人情。” 他摇头轻笑道:“这并不是欠本王人情,而是本王的投资。” “投资!” “是的,本王想投资你的印刷厂,这些是本王想与你合作的诚意。” 她秀眉微蹙盯着他看了小一会儿,“动机?” “书籍因为需要人工抄写,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只要印刷术普及,书本价格自然会降低,就能够造福更多想要读书,却因为买不起书本而不得不放弃或是中断学业的学子。” 乔歆心道:想不到看起来放荡不羁的熠王还胸怀大志,心系天下学子。 看她那带着探究跟惊诧的眼神,段允莲便知道她心里所想,“本王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本王自然看到印刷术普及后带来的商机。” “嗤,还真是矫情,明明就是为天下学子着想,还装作一副都是为了银子的样子。” “不知道乔大姑娘有没有兴趣让本王入股合资?” “让你入股对本姑娘有什么好处?有银子我自己赚就可以,为何要分你?” “印刷厂一旦开始运作,其中的庞大利益肯定会引来不少人觊觎,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本王这块招牌做靠山,没有人敢来分一杯羹。” “我爹那块招牌也很大!” “宰相是朝堂中人,手中独揽这么大一块馅饼,没有分给其他同僚,你认为朝堂上那一窝蛇鼠会放过你爹,你爹这个宰相能够当得安稳?” 熠王分析的没有错,印刷厂一旦开始营运,肯定会带来巨大利润,届时定会让不少人眼红想分一杯羹。 想靠便宜爹,恐怕会害他先被人打落,而熠王是那种权力、地位无法撼动的皇室中人,除了皇帝外,有哪一座靠山有他稳? 她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熠王想怎么入股?” “本王有个想法,如今已经到了正午,不如乔姑娘与本王一块用午膳,期间本王再将想法告知。” “你请客?” 他嘴角轻勾,看着她自以为淡然,却在无意间泄漏各种情绪的丰富表情,“自然。” 她那张带着江南风情的柔美脸蛋应该搭配一双翦水秋瞳,实在与她现在那双染着几分算计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不搭,可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违和但却生动好看,就像是荷叶上滚动的晶莹水珠,恬静中带着俏皮与活泼。 她故作为难,最终点了下头,“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分上,我就勉强同意你的邀约,顺便听听你的想法。”这时间确实是饿了,就算合作条件谈不拢,敲他一顿也是好的。 乔歆毫不客气的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不到一刻钟,佳肴便依序送进了雅间。 前世就是吃货的乔歆看到满桌的美食,也没有跟他客气,所有贵女的偶像包袱瞬间被她丢到脑后,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 自小出生在皇家,出席过各种宴会,所见贵女们的用餐礼仪都完美得无懈可击,段允莲真的没有见过哪一个贵女用餐像她这般豪爽。 “怎么,熠王殿下,你这表情是心疼我点了这一桌?”她给自己夹只葱爆虾,一边拨着虾子一边问道。 他摇头,“自然不是,这么一桌花不了太多银子。”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剥虾,而不是让贴身丫鬟剥虾的贵女。 段允莲视线转向坐在门边小桌上埋头吃饭,而不服侍自家小姐用膳的桂圆。 这丫鬟会如此大胆,说到底还是乔歆给的胆子,说什么丫鬟也是人,凭什么主人用膳,自己只能饿肚子站在一边看,她有手有脚没有残废,不需要丫鬟帮她夹菜。还自己夹了一大海碗饭菜给那丫援,让她坐到一旁用膳,整个京城大概找不出另一对这样的主仆。 “别以为我没有看到你眼底的鄙视。”乔歆将虾子放进嘴里,并白他一眼。 “本王并没有任何鄙视的意思,只是对你们的相处方式略感诧异。” “桂圆也是人,我只是刚好命好,生为我爹的女儿,在我心里世人皆平等,并没有谁比较高贵,况且桂圆在我小时候还救过我,我又怎么可能将她当成下人一样对待。 “我八岁那年跟着表哥们出去看热闹,在街上看到对着卖糖葫芦小贩流口水的桂圆,顺手将自己的葫芦还有画糖给她,桂圆跟我道谢后,我便离开了。 “随着看热闹的人潮愈来愈多,我跟表哥们被冲散,人口贩子趁着表哥们不注意时将我掳走,被桂圆撞见,她机灵的暗中跟着人口贩子到关押我的地方,趁着半夜爬上窗偷偷将我救出,为此桂圆还被人口贩子砸伤了脑袋,正是在这之后桂圆才来到我身边做丫鬟的。所以你说我对她的情感能跟其他人一样吗?我们两人虽名为主仆,却早已情同姊妹。” 第13页 这些事情都是她从原主的记忆中读取的,不然她也不知道这事情。 “原来如此。”段允莲夹过几只虾子放到面前的碟子中,也自己动手剥起虾子。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剥着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剥虾剥得如此好看的人,动作优雅,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坐在旁边扒着饭的桂圆感动得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咬着下唇,“小姐,没想到您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奴婢好感动……” 桂圆哭腔一出,瞬间将乔歆自对段允莲的惊艳中拉回神,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捧着碗泓然欲泣的桂圆,“不想被饭粒念到就把眼泪擦掉,要不就碗放下别吃了。” “小姐,奴婢只是太感动了,奴婢以为您早已经忘了。”桂圆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帕子,赶忙用袖子擦掉眼泪。 “我没忘。好了,收拾你丰富的感情,继续用膳,不然就别吃了。” “我吃,我吃。”虽然小姐的伙食很好,不时会有各种美食或是老爷让人送来的御赐珍馐,但是像这样整整一桌的山珍海味,除了大日子外是不太可能出现的,能有机会一口气将它尝遍,她说什么也不会放过。 乔歆拿起筷子打算继续享用美食时,眼前突然出现已经剥好壳,整齐排在盘子里的虾子。 她愣怔的看着那盘虾子,“熠王殿下,这……” “吃吧,姑娘家自己动手剥虾总是不好看。放心,本王的手是干净的。”他若无其事的说道。 欸……尊贵的熠王殿下竟然亲自剥虾给她吃,她该感动吗? 是的,她心里确实是有些小激动,活了两辈子,除了前世的老爹外,还没有男人剥虾给她吃过。 可她跟熠王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吃他剥的虾,这感觉很奇怪啊。 就在乔歆内心犹豫挣扎时,雅间的门扇突然被推了开来,伴随而来的是沐风数落的声音—— “允莲,你太不够意思了,上聚珍阁来竟然没有找我,若不是我在外头看到你的护卫飞鹰,还不知道你在聚珍阁……”话落的同时,沐风已经进到雅间,后头未出的话却像是被噎到一样卡在喉间,“呃……允莲,你……她……” 第九章商谈合作事宜(2) 段允莲冷睐了表情僵硬的沐风一眼,端起前头的鸡汤呷了口,“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用膳。”显然并不想向他解释为何自己跟乔歆会出现在这一起用餐。 “喔。”沐风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坐到段允莲身边,礼貌性的朝乔歆颔首,“乔姑娘。” “沐少主。”她向他微点下颚。 即使入座了也无法解除沐风疑惑,眼神不断在两人脸上游移。 “你眼睛抽筋了?”段允莲道。 沐风差点自椅子上摔下,没好气对着他喊道:“眼睛抽筋?你抽一个给我看,本少主活这么多年还未见过。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人怎么突然凑在一起了?”说到最后,一对浓眉还暧昧的挑了挑,“你们两个是不是看对——” 乔歆立马截住他未说出口的话,“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想多了沐少主,我跟熠王殿下是在讨论合作事宜。” 方才用餐间熠王已经将他对印刷厂的想法,以及如何经营、布点等规划同她说了一番,基本上她很赞同熠王的理念跟想法,也十分佩服他才从她这里得到片面消息,便迅速规划出印刷帝国的蓝图,真不愧是做生意的料。 “合作?翻译那些外文书吗?”沐风添了碗饭后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就往桌上的美食进攻,说话间已经有四五道菜下肚。 “不是,是合作印刷厂。”熠王跟沐少主交情极好,他们打算合作开印刷厂的事情,沐少主迟早会知道,既然是藏不住的秘密,她索性说了。 “印刷厂是什么?” “这奴婢知道,我家小姐还未用完膳,就让奴婢向沐少主解说吧,不要耽误小姐吃饭。” “也行,你说。”他夹了块糖醋鱼片品尝,点头,忽地瞄到了乔歆面前那一盘虾子,眼睛顿时一亮,“乔姑娘,你面前这一盘虾子是摆来欣赏的?若是不想吃就给我吧,我最爱吃虾子了!” “沐少主,不行,这可是熠王殿下亲手为我家小姐剥的。”一旁的桂圆一听连忙制止。 “噗——”沐风刚喝进嘴里的那口汤瞬间喷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桂圆,惊呼,“你说什么,那些虾子是允莲剥的!” 看了看用力点头的桂圆,他又震惊的看着段允莲,“你竟然会帮人剥虾……” “本王不是残废,不过是剥几只虾子,有必要如此震惊?”段允莲面无表情的回应。 “不是,允莲啊,你贵为王爷,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几本外文书或是生意如此委屈自己,剥虾这工作是她的丫鬟该做的。” “沐少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乔歆放下手中筷子蹙眉瞪他,“那些虾子可不是我逼着熠王剥的。” “允莲自己主动剥给你的!”沐风一脸见鬼的模样。 乔歆赏他一记白眼,不想理会大惊小怪的他,继续品尝佳肴,甚至当着他的面将段允莲剥的虾子吃下。 “欸欸欸,你、你别吃啊,你好歹留一两尾给我吃,我跟允莲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未吃过他亲手剥的虾啊!”沐风像个争风吃醋的女人一样哇哇大叫。 “谁理你。”她故意将所有虾子一口气吃进嘴里。 沐风整张脸垮下,委屈的看向一脸淡漠,好像这事与他无关的段允莲,“允莲,你实在太伤我的心……你看看她,竟然一只虾子也不肯留给我。” 段允莲嘴角扯了下,“你一个大男人,为了几只虾子变得跟个八婆似的,不丢脸?” “不是虾子的问题,而是那虾子是你亲手剥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还没吃过你剥的虾,这才是重点。” “你是姑娘家?”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姑娘。” “既然不是就自己剥,若是不想吃就滚出去。” “我自己剥就是了,我可还没吃饱。”沐风委屈的瞅着他,用力地将自己满腔的不服给吞下月复,忿忿的夹了只虾子自己剥着壳。 他都还没搞清楚他们两人要合作的项目,怎么可以离开。 “只是,允莲,你说要跟乔姑娘合作印刷厂,这是什么项目?” “印书。”段允莲简单答道。 “印书?”沐风放下手中碗筷,眼睛转了转,“你是说像印章一样将一本书印出?”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用印章印出书,这得刻多少印章,一整个屋子也装不下,又如何找出所需要的字?”沐风只觉得他们在讲天方夜谭。 “确实会用到不少类似印章的木刻字,乔姑娘有一套分类、排版的法子,无须担心。”段允莲道:“只要这套印刷术上市,印刷量足够便可以大大降低书本价格,嘉惠于所有想读书的学子跟百姓。” 沐风眼睛一亮,兴奋的说着,“若真如你们所说,只要印刷厂开办,印刷术便可以取代抄书人力,大大降低成本,即使售价降低,利润也肯定是丰富的。”心底的算盘打得劈啪响。 “不拿全国,就京城而言,即使一本只有五文钱的利润也是很吓人的。”段允莲微点下颔。 “我,我,我也要入股!”沐风兴奋的指着自己,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他怎么可以放掉,这也是证明他眼光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把握。 “我跟你不熟,抱歉,没你的份。”乔歆一口回绝。 “所以你跟熠王很熟?”沐风眯起眼睛眼神暧昧的在两人身上游移,像是在说“你们两人是何时有奸情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沐少主,请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本姑娘只是想找一棵大树倚靠,我跟熠王殿下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她冷瞪他一眼。 “我也是一棵强而有力的大树啊,你靠我绝对不会吃亏的。”沐风用力拍着胸脯。 “熠王殿下,你的死党挖你的墙角,你不表示一下?” 段允莲抄过一旁的瓷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呷了一口,“沐风是沐家少主,沐家商团拥有多条遍及全国的商道跟商团,跟他合作能够更快的将书本运送到全国。本王的生意着重于边疆及海外地区,若是想快速赚到银子,让沐风入股是最方便的一个法子。” “让他入股?他用什么入股?若是银子,我相信你的身家不比他少。” “沐风手中有不少商铺,赚了不少身家,那些银子无处花,大部分都用来买地跟铺子、庄园。”段允莲眼尾朝沐风扫去,轻易的将沐风的底给卖了,“除了那个官馆馆是他私下的产业之一,他还经营不少见不得光却很赚钱的产业,例如酒家、赌场。” 她眉尾挑起,朝沐风眨了眨眼,揶揄,“沐少主,看不出来啊,你家老祖宗知道你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少主,私下做黑干八大吗?” “什么叫八大?” “就是舞厅、酒家、特种茶室……”她数着手指说着,只是愈说他们的眉头愈皱,一脸不解,她索性将未说出的解释吞下,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声色场所,像青楼、酒家这一类。” 沐风对此颇为意外,江南人说的话与想法跟他们京城人有差这么多吗?怎么他常常听不懂她说的? “我手底下有什么产业不重要,乔姑娘到底要如何才能同意让我入股?” 乔歆放下手中碗筷,拿出绣帕擦了擦嘴,“沐少主能够带多少资源入股,这才是重点。” 带资源入股又是什么东西?若他没有猜错,就是问他可以拿什么有利的条件入股印刷厂。 “开印刷厂印书,这书总要有地方卖是吧,京城东兴大街我就有三间铺子,是我私下购入的,跟沐家没有关系。”沐风敛下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地告知,“其中最大一间铺子就位在东兴大街与甲五路的路口。” 她眼尾抽了下,那一带可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随随便便一间小店铺十万两都买不到,沐风竟然拥有三间,做黑的果然赚。 “我带店铺入股如何?”沐风抛出诱饵。“京城铺子不收租,印出来的书籍若是需要沐家商团顺道运送,运费可以便宜三成,若是自己运送,借沐家开辟的商道过只需缴一半的路权费,这是我身为少主可以作主的最大权力,如何?” “条件是满吸引人的,但还是要看过才知道你那店铺合不合适。”光过路费半价就很值得了,但乔歆还是要吊一下他的胃口。 “那三间铺子都不满意也无所谓,我娘闲来没事喜欢买宅子铺子,手上也有好几间,届时我都带你去看看,挑一间你最满意的。” 乔歆嘴角剧烈的抽着,果然自古以来有钱人就爱投资房地产,那是致富的最快捷径! “看过再说吧。” 沐风果断拒绝,“不成,要看商铺没问题,但我们必须先谈好合作入股。”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分上,我同意今天先谈好合作条件。这印刷术是我研究出来的,我算是技术入股,没有我这印刷厂无法成立,因此这股份我要占五成。” “你也太狠,竟然要五成!”沐风嚷了声。 “你四成,剩余六成,我跟沐风一人两成。”一直没有意见的段允莲冷冷提出要求。 “熠王,你的算数不行啧。”乔歆奚落他,“我只占四成股,我不同意。” “本王没有算错,还有两成股是要送给皇上。” “你说什么,皇上!”她顿时瞪大眼惊呼。 “皇上才是最大的靠山,有他坐镇,不管任何人都不敢打印刷厂主意。”他不疾不徐同她分析,“一旦印刷厂开始运作,很快便会引起朝中权贵的注意,进一步想分一杯羹。当他们知道他们无利可图,便会用各种名目上书,甚至提议皇上将印刷厂收归国有。 “印刷术是一大惠民创举,皇上绝对会考虑这提议,与其日后被征收,只能拿到少得可怜的补偿,不如直接送给皇上两成股份,将皇上拉进来,这样谁还敢打印刷厂的主意?” “你分析的没有错,只是平白送皇帝二成,我……”她捧胸一脸痛苦,“我心痛啊,无法呼吸。” “皇上不会平白拿你这两成的。” “你意思是说,皇上会送来价值两成股份的赏赐吗?”若是这样她心就没有那么痛了。 “依本少主对皇上的理解,他会封你一个诰命抬抬身分。” “诰命?” 段允莲点头。 乔歆突然像见鬼一样看着段允莲,口无遮拦的喊道:“谁要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诰命!” “中看不中用?喂,乔姑娘,这诰命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有诰命加身就像在身上镀了一层金粉,就算只是空有虚名,但拿来唬人跟比身分可是很好用的。”沐风用着一脸“你这不懂行情的土包子”的眼神瞅着她。 “没有实质利益,对我来说就是无用,我需要比什么身分,我老爹是宰相,我全身已经镀了一层厚厚金粉,出去随便比也能唬死一堆人,有需要再加一层吗?我只想当个低调赚钱的美女。” 身分地位当然是好东西,但便宜爹是宰相,她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很多,实在不需要再有皇帝的加持,让她更加惹人怨妒,她只想安静的当个小富婆。 诰命一加身,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她还怎么悄悄地赚钱! 沐风大笑,“乔姑娘,从开卖风月杂志开始,你就注定不能当一个低调赚钱的美女。” 而后他提醒,“还有,在我们这阶层,低调的姑娘是找不到好婆家的,到了说亲年纪的姑娘们会想竟办法出现在众人眼前,吸引大众目光。” 她手一挥,“嫁人不在我的生活规划里。”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穿越过来就让她嫁人,还是盲婚哑嫁,不是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如干脆让她直接再死一次。 听她这么说,段允莲的眉头几不可见的微蹙,眼眸微敛瞥了她一眼,“你不想嫁人?” 不知怎么的,听到她不想嫁人,他心底怎么突然生出波澜,这才突然莫名月兑口而出。 “这时代的都是为了双方家族利益而联姻,并不是因为双方有感情。我不想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所以嫁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你爹是宰相,怎么可能允许你不嫁人,有不少人等着跟宰相结为亲家。”沐风道。 “我早跟我爹说过,除非他能够找到一个像他爱我娘一样爱我的男人,否则不要想随便把我嫁出去,若是他敢替我说亲,我就死给他看。我爹非常疼我,又爱死了我那死去的娘亲,怎么可能敢冒着失去我的风险,当然连忙点头,同意婚姻让我自己作主,不管是谁,只要我喜欢,他都不反对。” 第14页 “所以会让你点头愿意嫁的男人,就是你所欣赏、爱慕的男人?”段允莲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语气有些慎重。 “自然!”她用力点头。 一旁的桂圆已经听不下去,拉了下她的衣袖制止她继绩说下去,搞着嘴压低嗓音焦急地提醒她,“小姐,没有姑娘家会在男人面前讨论自己的终身大事,日后怕会没有好人家敢上门跟您提亲。” “嗔,这样正好,让他们去传,我省得麻烦。” 闻言,桂圆简直要晕倒。 段允莲咳了下,“乔姑娘,我们并没有在背后道人长短,甚至是传播流言的雅兴。” “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那毫无诚意的可惜表情逗乐了段允莲,他的心情不自觉跟着变好。 “好了,言归正传,本王的提议,乔姑娘你的意下如何?” “你是说分两成股份给皇帝?”见他微点下颚,她表情有些纠结,叹了口气,“不想答应也不成啊,你分析的没错,分两成股份给皇帝,总比日后一道圣旨充公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合约我会让人拟订,今晚就送过去给你。” “成。” 沐风笑道:“打铁趁热,等等我们就去挑铺子,如何?”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