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天生凉薄?(下)》 第1页 第九章上门提亲(1) “公孙怡的丫鬟?”都照冶沉声问着。 “嗯,所以刚刚我大哥将我背进来,他就赶过去了。”她攒着眉,不敢相信会是公孙怡的丫鬟下的手,可却又合情合理。 公孙恒的小厮不可能动她,而她的丫鬟更是绝对忠于她,至于公孙怡的丫鬟……其实,她是不怎么信的。 两个主子从小就玩在一块,身边的丫鬟亦是陪在一旁的,春日和春月是公孙怡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性急,一个性缓,两个心性都是极好的,要不也不可能成为公孙怡的大丫鬟,既是如此,又是为什么会教春日无故对她下手? 身边出了这样的事,阿怡肯定内疚又难过,偏偏她们刚刚才闹得不愉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毕竟她是受害者。 都照冶思考的脉络与她不同,他与公孙怡毫无往来,自然不会清楚她身边丫鬟的心性,他想的只是动机,是被要胁、收买,抑或是……受某人指使,又或者那丫鬟不过是替死鬼。 眼下,他只锁定了一个人。 “你与公孙怡的交情极好?”他突问。 何夕流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听说都大人在大理寺,断案无人能敌,但这回你是想岔了,我与阿怡亲如姊妹,她绝无伤我的可能。”光听他这么一说,她就知道他肯定是怀疑到公孙怡头上,可有哪个人会蠢得让身边的大丫鬟下手,好让自己遭怀疑的? “不过问问。” 他只是突然想起,前世他曾经在楼台上瞧见公孙怡和赵英华私下相见,究竟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但瞧两人神情压根不生疏,再者赵英华对公孙怡的态度十分恭敬,说难听点,简直跟见到主子没两样。 偏偏公孙怡又与她这般好,有这前提,公孙怡为何要私下见赵英华?再者公孙怡三番两次协助公孙恒进都家,与公孙怡或赵英华交谈时,更是三两句不离公孙恒对何夕流如何思念,以致于让他误解了她与公孙恒之间有私情。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像是陷入了蛛网般错纵复杂的局里,可他恼怒得视而不见,如今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 “就算天下人负我,唯有我的家人和阿怡不会。”她斩钉截铁地道。 都照冶扬起眉,问:“我呢?”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前世,他就是负她最多的那个人,她自然而然地不会将他划分为一家子。 “咱们现在是在谈春日,你说远了。”她抿了抿唇道。 “一个丫鬟,没什么好谈的,至于结果,等你大哥回来就知道,咱们不必将心思浪费在上头。”说着,他骨节分明的长指点了点床畔的位置。 她犹豫了下,坐到床畔,他随即将她搂进怀里。 “你!”她吓了跳,手脚并用地要推开他,却又想起他的伤,不敢太用力,于是便宜了他。 “改日,也让我背背你吧。” 她一脸不解,不知道他突然提出这吊诡要求是在想什么,更何况—— “你是打算将我的名声彻底败坏吗?”他一个外男背她……真以为她不要脸面了? “那就将你许给我吧。” “……不要。”她垂着眼,很怕她满腔情意又变成了前世的境地。 “为何?” “都大人可真有自信,认为天底下的姑娘都非你莫嫁?” “我管其他姑娘做什么?我就只要你,把你娶进府,我才能真正放心。” 她内心嗤笑着。“我才不放心。” 她是怎么死在都家的?不用任何人使手段对付她,光是他的淡漠,就能教她枯槁而死。 “夕流……”他犹豫着是否将前世之事告诉她时,外头脚步声沓至,他稍稍拉开她,人就已经大步入内。 “你们在做什么?”何夕潮眸色阴鹫地看着都照冶。 莫不是趁他不在,占他妹子便宜吧?要真如此……反正都照冶身上都带伤了,多几个口子应该也无妨。 “……都大人说伤口疼,我帮他看看。”何夕流说着,还假装将他的衣袖放下。 何夕潮撇了撇嘴,不忍看妹妹蹩脚的伪装。 唉,妹妹终究年纪轻,连撒谎都不够老道,教他好伤心。 “结果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夕流回过身才发现公孙恒也来了,眸色黯淡地瞅着自己。 何夕潮拉了张椅子迳自坐下。“原以为是真的逮着人,结果逮着的不过是具尸体,不过是公孙怡回院子后发现春日不在,让人去找,而春月也在春日的包袱里找着了一小袋的白色粉末,才猜想凶手是她,只是她已经服毒死了,眼下是死无对证。” “春日的爹是二叔的庄子管事,她娘则是管灶下的。”公孙恒突道。 “表哥的意思是……和公孙家二房有关?”她诧道。 难不成春日是因为家人被捏在手中,所以不得不从,于是在下手之后因为内疚而自尽? “极有可能,待我回府之后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定还表妹一个公道。” “不用,干脆这段时日暂时别往来了,省得你老是一天到晚要还我妹子一个公道。”何夕潮压根不领情,管他是大房还是二房,他们都姓公孙。 “表哥……”公孙恒握紧了拳头辩驳着,“近来的事极为古怪,像是针对着咱们两家,状似挑拨咱们。” “别拿朝堂上的事来唬我,近来闹事的一直是你国公府二房,你不好生整顿,倒有脸含沙射影?”他指的不就是都照冶?猜想是太子派都照冶分化他们两家,让两家失和,八皇子便少了一分助力。 也许之前他会信,可今天都照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自然不作此想。 跟着跳下山崖不是好玩的,尽管只是在半山腰,但摔个半残是很容易的,任谁也不会玩这么大,就只为了挑拨两家人。 “可是……”公孙恒脸上有着狼狈的红晕。 “横竖明日就启程回京,暂时也别让公孙怡过府,天晓得公孙怡另一个丫鬟的老子娘会不会又是二房的人。” 他还担心回去后不知道要怎么跟爹说,干脆回去先自行领罚算了。 公孙恒脸色黯淡极了,其愧疚和落寞教何夕流于心不忍。 “表哥,阿怡呢?出了这种事,她心里定是很难过。”她最信任的大丫鬟对自己下了毒手,阿怡定是内疚难受极了。 “阿怡待在屋里哭着,说她没脸见你。” 何夕流叹了口气,正要开口,何夕潮已经直接打了回票。“你今天折腾得紧,一会直接回院子,睡饱了明日才好回京,至于回京之后你要跟公孙怡怎么往来都行。”他可不想要饱受惊吓的妹妹还去安慰人,他就是自私,除了妹子以外的人都不重要。 “今日之事,我回京后必定禀报家父,至于我爹会怎么做……横竖你们到时候再看着办就好。”话落,何夕潮起身蹲到何夕流面前。“喏,上来吧,大哥背你回去。” 她应了声,乖巧地趴上他的背,却觉得有道过分炽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往旁望去,就见都照冶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教她蓦地想起他刚刚荒唐的要求……难不成他连她大哥都嫉妒,所以大哥做的事,他也要做一遍? 看着他,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何夕潮不解地看她一眼,她赶忙敛笑,催促着他快走。 两人先行离去,屋里只与都照冶和公孙恒。 都照冶是天生寡言,而公孙恒犹豫了半晌,握紧了拳头朝他作揖。 “多谢都大人救了表妹。”虽说他没来得及下山谷,但何夕潮说了,发现两人时,他们是浑身湿透的抱在一块取暖,等同毁了夕流的清白,幸好撞见的人不多,瞧见的人他也能封口,所以清白尚在。 “不须谢我,我是为了自己才救她。”他淡道。 “你!”他这话不等于言明他对夕流有意? “公孙恒,你府上有鬼,夕流要是嫁进国公府,才是场灾祸。”他隐晦地暗示他,就盼他听得进去。 “我府中之事,我定会处理,好让夕流赶紧嫁进国公府。”话落,他握紧拳作揖。“告辞。” 都照冶倚着床柱,无声叹了口气。 公孙恒就是个容易因私情而意气用事的蠢蛋,难怪前世被人利用都没发觉,而他也没发觉有人故意拿公孙恒刺激他,傻傻上当。 他疲惫地闭上眼,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前世的事告诉她。 翌日一早,雨停了,一行人随即赶回京。 待何彼下朝知道昨晚之事,登时就请出家法打了何夕潮一顿,再让妻子带着各种药材上都家。 何夕流本是要跟去的,无奈何彼脸色铁青,坚决不让她出门,她只好乖乖地在家里等母亲归来,许是能知道他今日的伤势有无好些。 然而好不容易等到母亲回来,小秦氏竟也来了。 “……议亲?” 何夕流让秋雨去探消息,谁知道竟得知小秦氏是过府商议她和公孙恒的亲事。 “可有听到我娘怎么说?”她急声问着。 “夫人的意思是得要老爷点头才成,可老爷现在对国公府二房厌恶得紧,哪可能让姑娘嫁进国公府?” 秋雨本来觉得姑娘要是能嫁进国公府,上有国公夫人疼爱,世子又是个事事顺从的,嫁给这样的人家下半辈子还愁什么。 可打从国公府二房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停针对姑娘,她立即打消念头,对国公府只剩下嫌恶。 何夕流松了口气,就怕母亲被说动,可松了口气的当头,她不禁无力地闭上眼。她担心什么,好像多怕自己的婚事被定下,与他就再无可能。 原来,她的心终究是系在他身上的。 如果,他像前世那般孤冷倨傲,她自然不会再与他有所交集,偏偏他就是要招惹她,教她的心思随他浮动。 “姑娘,表姑娘这回没来呢。”秋雨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 何夕流半垂着眼,深知公孙怡的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表姑娘哪里敢来?闹出这样的事,她这个主子不用担责吗?”秋霏拿了几枝从院子里剪下的桃花进房,毫不客气地讥刺着。 “秋霏。”何夕流沉声警告。 秋霏抿了抿嘴。“奴婢知错了。”话是这么说,但她压根不觉得自己说错,她甚至认为春日根本就是替死鬼,只是不知道是替谁而死。 主子们从小往来,她和秋雨自然和春日,春月很熟识,春日的性子很急,是个直肠子,这样的人真有老子娘被捏在手里,她怎么就不跟主子求救?这事根本就是疑点重重,国公府嘴上说要查,眼前都还没个结果,竟也敢上门议亲。 何夕流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园子里花期将尽的粉色茶花,连到园子逛逛都嫌累。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唉,她又开始思念他了。 几日后,何夕流依旧恹恹地躺在榻上,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姑娘、姑娘,都大人来了!”突地秋雨像阵风般地刮进房内。 何夕流随即坐起身。“都大人?” “嗯,奴婢刚刚去帮姑娘拿点心时,听见厨房的人说的。” “娘说他还在养伤,怎么才几天他就跑到这儿来了…”何夕流喃喃自问着,蓦地抬头,道:“秋雨,你赶紧——” “奴婢已经让秋霏去打探消息了。”秋雨骄傲地扬起小脸。 “古灵精怪。”她笑骂着,赶紧坐到梳妆台前,要秋雨替她理一理头发,再换了套桃花交领短襦搭了件月白流光绫罗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让秋雨去箱笼里帮她取出都照冶送她的玉兔金步摇。 秋雨替她插好了金步摇,她照着镜子看了会儿,真心觉得这只玉兔可爱得紧,尤其是长耳朵坠下的金穗,随着她走动发出悦耳的敲击声。 然后,她只能不断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心想着秋霏怎么还不回来。 第九章上门提亲(2) 书房里,何彼让人看茶,还备了些茶点,再细细打量着都照冶。 那日从常宁县回来,何夕潮自然是不敢隐瞒,将所有的事都对他说过一遍,因而他对都照冶这个人起了很大的兴致。 朝堂上,都照冶是他的下属,向来谨言慎行,写得一手好字,且对于治水、漕运、粮道等等事项都有独特见解,还能上战场杀敌,对待敌人的手段也毒辣得很,是朝堂里少见的文武兼备之人,以往在大理寺时,听说他逼供的手段也十足狠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太子一派的人。 身为纯臣的他,照理该要支持正统,可是太子却是一个心术不正之人,他担心太子有朝一日即位,恐是大辽王朝气数即将衰败的前兆,所以才会选择支持着八皇子。 不过都照冶为了救夕流,随夕流一道跳崖,他由衷感激,且听夕潮说,他为了夕流,愿意转而支持八皇子。 对此,如果都照冶看上的不是他女儿,他会骂他是个被儿女私情左右的废物,但因为看上的是他女儿,他只能说……都照冶眼光好,知道他女儿是个能帮夫的。 “那日多谢都侍郎出手相救,才能让小女逃过一劫,日后若有所需,只要老夫能力范围内,必当倾尽一切相助。”何彼的承诺铿锵有力。 都照冶起身作揖,开门见山地道:“晚辈确实有一事相求。” “尽管说。”何彼豪气万千地道。 “恳求首辅将令媛下嫁于晚辈。” 何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费了点功夫才和缓下来。虽说他认为女儿肯定是个帮夫的,但不代表他打算让女儿这么早出阁。 “都侍郎莫不是要以清白一事要胁老夫点头吧。”何彼沉着眉眼,说翻脸就翻脸。 “首辅明监,晚辈不屑用此法,再则遇到危难之际,难道性命不比清白重要?晚辈只是爱慕令媛已久才上门议亲。” 何彼微眯起眼打量他,都照冶内敛沉稳,在朝堂间向来遇事不乱,聪颖又机警,莫怪太子早早就将他收于麾下。 “你要是与老夫联姻,就怕太子会起疑。” “晚辈自有法子可应付,亦能让太子易位。” “这般有把握?”何彼有些意外他为了亲事,竟连让太子易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 “没把握的事,晚辈不会说出口。” “所以,你认为老夫会让夕流嫁给你?”偏就不如他的意。 “晚辈提出议亲,为的是让首辅能多观察晚辈的为人,晚辈自会让首辅知晓,晚辈定是个配得起令媛之人。” 何彼沉吟着,他不得不说,都照冶确实是个好人选,虽然冷情,但至少正直,单凭一己之力可以在这年纪入阁,这也是他的本事了。 最要紧的是,他能舍身护夕流,这一点最教他满意,不过…… “何家的姑娘得来不易,未过双十恐怕不会让她出阁,你还能等吗?” 简单来说,都照冶还要再等四年,而四年后,他已经二十六岁了,都家已经接连三代单传,怕是都夫人等不了。 第2页 “只要首辅答允,晚辈自然能等。” 何彼垂眼思忖了下。“这事老夫不能答允,夕流比老夫的命还重要,所以她的婚事可以由她作主,她如果不想嫁,老夫也不会勉强她,一切由她。” “所以,只要令媛点头?” “对。” “晚辈明白了。”那么,直接朝她下手便是。 何彼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他越发不顺眼。“倒是你,真的愿意支持八皇子上位?”千万别只是随便说说,事关重大,他要是太子一派派来的探子,何家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晚辈欠了八皇子一个人情,势必得还。” “什么人情?”这话勾起何彼的好奇心。 “秘密。” 何彼睨了他一眼,心底呵了声,很好,好样的!他问点别的旁敲侧击总行了吧。 然而都照冶却是相当懂得避重就轻,一席话下来问不出个所以然,何彼干脆送他离开书房。 然而才走到门外,就瞧见精心打扮的女儿竟候在那儿,何彼心里打了个突,担忧女儿早就对都照冶上心,要真是如此……可恶,他刚才话说得太满,收不回了! 这小子对他使心计,分明是恶意诱他这么说的!卑鄙小人,自己怎会觉得他正直! “爹,我有话想跟都大人说。”何夕流软声说着。 “不成。” “咦?”她猛地抬眼,怀疑他刚刚得罪她爹了,要不她爹脸色怎会如此臭? “你一个闺阁女子跟个外男说话,像话吗?”何彼色厉内荏地道。 “可是爹,都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连跟他道谢都不成吗?” 何彼不禁语塞,惊觉女儿为了见心上人,连亲爹都能拂逆,教他心痛。 “爹,您向来最是明理,定是会答允我的,对不?”她揪着他的袖角轻摇着。 何彼脸色黑得很,可又很享受女儿的推崇,哪怕女儿只是为了心上人才这样撒娇,他也只能认了。 于是他摆了摆手。“三言两语交代就好。” “就知道爹对我最好了。”她笑眯眼,犹如春日里最娇艳灼人的桃花,夏日里最清雅秀致的莲。 目的达成,她先走在前头,都照冶向何彼告辞后才跟上她。 走在她的身后,风刮起了她的发,发上的金步摇微微撞击,发出悦耳的声响,看着那支金步摇,都照冶不由得微勾笑意。 两人沿着小径走着,何夕流回头问:“伤都好了吗?我大哥说你腿窝上的伤最深,还要紧吗?”从他的走姿看起来是没什么异状,就怕他逞强。 “不打紧。”他喃着,垂眼看着她葱白玉女敕的指,道:“你不抓着我的袖角吗?” 前世,她从不会在他面前放肆的笑,恣意地撒娇,她是个进退有度的宗妇,全然挑不出半点错,太过完美无瑕,反倒觉得虚假,如今看来似乎是他误会她了,而他们之间正是因为一桩桩不曾求证过的误会而崩解的。 她先是不解,待她想通后不禁逸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人是瞧她对家人做了什么,他也要求同样的待遇? “这样揪着,你觉得有趣?”她试着揪住他的袍角轻摇着。 “有趣,很好。” 她娇嗔了眼,言归正传。“你今日怎么上我家了?你不是告假在家里养伤?既是告假,这当头在外走动不好吧。” “明日就要上值了,今天特地过来是因为听说前几天成国公夫人上何家议亲,我是等今日能行动自如了,才上门与你父亲议亲。” 未来的女婿上门自然要给未来的岳丈留点好印象,疠着腿哪能不招嫌。 “找我父亲议亲?”她诧道。 “你的婚事必定要你父亲点头,我自然是先找他。” 她羞红脸,没想到他真是上门议亲。“我爹答应了?” “他说得视你的意愿。”他说着,突地朝她作揖。“不知何家姑娘愿意进我都家门否?不知何家姑娘愿意与都家儿郎同行偕老否?” 她本来笑得狡黠,打算整他一顿,可一听他说的这两句话,她瞬间红了眼眶,久久无法言语。 前世,是她想尽办法接近他,讨好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也看上了何家可以在仕途上提携他,才找了官媒上门,从头到尾,只有她一头热。 可是这一回,是他先说爱她,是他将深藏的炽热倾注于她,她才能慢慢忘了前世的委屈和悲伤。 “……我想想。”她餐着浓浓鼻音道。 “好,别让我等太久。” “再说。”她故意拿乔,觉得能将他玩弄于股掌间,真是件再愉悦不过的事。 他喻着柔柔笑意,瞅着她娇俏生动的神情,哑声道:“我母亲生辰快到了,你定要来,让阿婧带着你在我母亲面前露个脸,她必然会明白你的好。” 她垂着眼,回想前世头一次见到赵氏,亦是在她的生辰上,但那时她就看出赵氏有意让赵英华嫁给他,所以压根没打算物色其他的姑娘家,加上那日她打扮得太过隆重,也是一大败笔。 都家向来日子过得简朴,那日妆扮过度的她在都家显得分外格格不入,一开始就未能给赵氏留下好印象,也莫怪日后婆媳间的相处只是一般般,唯有让赵英华入门时才给了她一点好脸色。 这一次,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避开同样的命运?如果未来无法改变,她是不会再嫁都照也的,绝不能再让家人为她伤心。 “想什么?”他俯身在她耳边呢喃。 她闪避了下,抚着耳抬眼瞪他。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没瞧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吗? “嗯?”他餐着淡柔的笑。 她抿了抿嘴,别开眼道:“不知道要送什么给令堂比较好。”前世她送了一棵火珊瑚树,赵氏压根不喜欢。 “母亲礼佛多年,你不如朝这方面下手。” “咦?”她神色错愕。 “嗯?” “令堂礼佛多年?” “是啊,母亲向来深居简出,京中往来的宴席她也极少露面……有问题?”虽说这事不是众人皆知,但只要她有心打探,应该会知道才是,再者她嫁给他三年多,万不可能连这事都不知道。 何夕流微蹙起眉,想起前世时阿怡曾为她打探过不少事,就连赵氏的喜好也如数家珍,好比赵氏喜欢红色,所以她才送了有好寓意的火珊瑚,可是赵氏瞧也没瞧一眼。 而她嫁进都家后,从没听说过赵氏礼佛……她有点懵了,弄不清是因她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抑或是她从一开始就被遮蔽了耳目。 “夕流。” 她猛地回神,瞧他像是在等自己回应,只能胡乱应着。“嗯,我知道该怎么准备。” 都照冶微眯起眼,也不打算追问,反而问道:“方便送我到大门?” “好。”她轻点着头,把问题抛到脑后。 她已经活在这一世,又何必老是拿前世种种相比较?重要的是,她必须决定这一世要怎么过。 一路送他到大门,都照冶也像个端方君子,没再出现越矩的举措。 眼见他上了马车,疑惑他怎么没再跟她打声招呼时,就见他又跳下马车,手上还拿了一盆…… “兔耳花?”她惊诧不已,不住发出压抑过的细微欢呼。“我没瞧过这个颜色的兔耳花,你上哪找来的?” 兔耳花因为花形似兔耳而得名,是大辽王朝里少见的花,她之所以知道这个花,还是有一回太后生辰,她随母亲进宫祝寿时在太后宫里瞧见的,太后宫中放了数盆,有白有粉还有艳红色的,就是没瞧见像这种渐层由白至粉的色彩。 “送你的。” “送我的?你还没跟我说上哪找的。” “跟人要的。” “要的?兔耳花我只在宫中看过,你不会是在宫中跟哪个贵人要的吧?”宫中的贵人会给的东西等同赏赐,可之所以赏赐,必定是他得先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才换来这盆花?你不会傻傻地为了一盆花就把自己卖了吧。” “放心,我的人只卖给你。”他俯近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 可惜声音再细微,负责驾马车的胥凌还是听见了,心里不禁想,爷哪里需要跟他讨教,瞧他应付得得心应手呢,哪个姑娘家能不被他撩动? 何夕流瞬间红脸,嗔了他一眼,正想把花还给他时,便瞧他从怀里抽出一条手绢,角落里绣着银耳兔。 “这……不是我的手绢吗?”她什么时候掉的? 他笑了笑,将手绢折好,塞入怀里。“你赠我手绢,我赠你兔耳花,礼尚往来。” “我什么时候送你手绢了?” “啊,不是礼尚往来,是定情。” “你!” 都照冶说完就转身踏上车辕就进了马车,不等她开口,马车就往前驶去。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正经了? 垂下红透的脸,看着手上的兔耳花,她不禁弯了唇,心想,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肯善待她,什么苦难,她都不怕的。 只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兔耳花? 就算知道她喜欢兔子,可花朵毕竟与真兔子不同,况且她从没跟人说过忖着,她不由得微蹙起眉,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第十章众目睽睽坏清白(1) 夏天,流丽日光洒满京城各条大街,人潮行色匆匆,避着毒辣的日头。离都家还有几户人家远的距离,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姑娘,前头都被马车给堵住了路,只能先停在这儿。”车夫在前头说着。 “无妨,就在这儿下车便行。”何夕流应了声,在秋雨的搅扶下马车,殿后的秋霏手上端了个木匣子,小心翼翼地下马车。 一行人走到都家门口,秋雨忍不住道:“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都大人入阁之后倒是门庭若市了。” 何夕流好笑地看她一眼。“难不成你以前就来过都家,看过都家门可罗雀?”秋雨嘿嘿干笑着。“姑娘,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想说都大人飞黄腾达。” “还没呢。”再过几年,等太子登基时,他那个从龙功臣才真的是成了一人之下的权臣。 “嗄?”这样还不算? 何夕流没再说什么,领着人入内,就见都媳已经朝她小跑而来,亲热地一把挽住她。 “夕流姊姊,咱们好久不见了,身上的伤应该已经都好了吧。” “你大哥身上的伤都好了,我还能不好吗?”她身上的皮肉伤口远不及他。 “大哥很小气,前些日子明明就到姊姊府上,却不跟我说一声,不让我跟。”说话时还忍不住哼了声,像是恼极了。 “有什么要紧,我现在不就来了。”她喻着笑意,真觉得自己多了个妹子。 “对了,公孙姊姊刚刚也到了,你们怎么没一道来?” 何夕流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眉头跟着微蹙。赵氏作寿,阿婧一定会寄帖子给她跟阿怡,所以她差秋雨送信给阿怡,询问是否一道来,但阿怡却没有回应她。 打那日回京至今,她们没见过一面,她怕阿怡心里难受,所以就没上门,阿怡也不曾到何家找她,可见春日做的事伤透了她。 “公孙姊姊看来有点憔悴,所以今日的粉抹得厚了点。” “走吧,一会先将礼品送给令堂,再带我去找她。”她得跟阿怡说,她受害一事与她无关,要她别再内疚才行,否则再放任阿怡不管,真不知道她会消沉到什么地步。 都婧应了声,带她进了后院,后院女眷不多,看来甚至有点冷清。 “今日来的人几乎都是冲着我大哥来的,跟我大哥在前院那头,至于女客就真的不多,毕竟我娘在京中也没什么姊妹淘,又甚少与人往来。”都婧小声解释着。 何夕流点点头,跟着她一进屋子就瞧见赵英华坐在赵氏身旁,两人情同母女般,教她心头狠刺了下,想起前世她俩便是如此,总让她觉得在都家里,她压根就像个外人。 “娘,夕流姊姊来了。” 赵氏抬眼,直觉何夕流外貌太过风流,眼波流转间春光激浇,不过通身的矜贵气质和一身素雅却不失端庄的装束,硬是将倾城的抚媚之色压了下去。 “见过都夫人。”何夕流将前世的记忆抛到一旁,露出得体的笑,朝她福了福身。 赵氏见状,不禁叹道,果真是世家贵女,就连行礼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不用多礼,何姑娘。”她客套又疏离地道,一会又朝都婧摆着手。“阿婧到二门那里等着,要不一些姑娘上门没人招呼不成。” 都婧无奈,只好赶紧又往二门那头等着。 何夕流让秋霏将木匣递给赵氏身边的大丫鬟。“献上薄礼,祝都夫人寿比南山,畴陈五福。” 赵氏笑吟吟地瞅着她,直觉得这姑娘颇有宗妇的气度,进退有据,应对有度,端的是世家女的气派,举止言谈都教人望而生喜,只可惜她已经挑了媳妇。“何姑娘难得过府做客,不需如此客气。” “应该的,匣子里放的是菩提寺空识大师所画的观音像,还是念了佛经加持的。” 一听到是空识大师,赵氏连忙要丫鬟将画取出,摊开一瞧,观音庄严法相里餐着慈爱。 “何姑娘竟能拿到空识大师的画作,这真是……千金难买的画。” “家父与空识大师是忘年之交,我也是托了家父的福,才能得到空识大师的画作。”她笑道。 空识大师是德高望重的住持,出家之前是世家子弟,在书画方面相都有造诣,出家后也画了不少法相,但近几年来因为年岁渐大,已经多年不作画了。 “这真是多亏你了。”一瞬间,赵氏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赵氏瞬间的变化,身旁的赵英华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姑母,这得要好生感激何姑娘,空识大师的画作得来不易,要不是有何首辅,我哪里有机会瞧见空识大师的真迹。”赵英华靠在赵氏身旁,好似对画作诸多推崇,偏偏字里行间说的尽是挑拨之语,暗示她的身分高贵。 说来人性也颇奇怪,盼新妇能在仕途上拉拔夫君,却又不喜新妇的身分太高贵,就怕新妇越过自己。 何夕流笑意不变地看着赵英华。“赵姑娘有所不知,当初家父尚未出仕时就已与空识大师结交,乃是因为家父写着一手好字,最爱与人切磋,看过空识大师的字画之后,家父甘拜下风,日日纠缠着空识大师习字,这才结下不解之缘,与身分高低压根无关,纯粹是出于最真诚的崇拜罢了。” 赵氏听着,心里也觉得舒服些,当下就要丫鬟将画像挂在她的小佛堂里。 “何姑娘说的是,礼佛与身分高低无关,求的是心静罢了。” “那倒是,每每听空识大师佛典释义,总教我昏昏欲睡。”她无奈叹了口气。 赵氏不禁轻笑出声。“那是何姑娘还太年轻,佛典释义对你来说太艰深了。” “家父总取笑我没慧根。”她叹得更无奈了,压根不在意藉着自曝其短,博得赵氏些许好印象。 第3页 赵氏被她逗得笑意不断,然而她身边的赵英华却握紧了粉拳。 她早就知道何夕流对表哥有意,如果她真心要与她抢,她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所以她才会一直卖乖讨好姑母,如今终于让姑母点头答应让她嫁进都家,她怎能让何夕流搅黄她的婚事? 何夕流明明就是个天之骄女,有成国公府那门亲事在,为何还要抢别人的? “何姑娘真的像阿婧说的是个相当风趣的姑娘,难怪她老嚷着想去找你。”赵氏边说边以手绢轻揩眼角笑出的泪花。 说风趣也没错,可她真正想说的是,何夕流当真没有染上世家贵女的轻慢恶习,这样标致又没架子的贵女,要是能当她的媳妇不知该有多好,只可惜她已经和英华说定了亲事。 “是我喜欢阿婧,都夫人也许不知道,我们何家也不知是怎地,竟然已多代不曾生出女婴,以致于我出生时族亲都为之疯狂,对我宠爱至极,可他们都不知道我多想要个姊姊妹妹,阿婧率真爽朗,是京中贵女所没有的,这都是夫人教导得好。”话绕了一圈,不忘顺便拍拍未来婆母的马屁。 只要她愿意,她可是很能哄人的,哪怕赵氏看重她的家世多于她这个人也无妨,总有一天赵氏总会感受到她的好。 她的夸赞对赵氏来说确实很受用,很难得的,赵氏拉着她叨絮地说着这对兄妹小时候的各种行径,直到身旁的赵英华再也忍遏不住,抓准时机打了岔。 “姑母,席面晚一点才会开始,要不我先带何姑娘到园子里逛逛,让您稍歇息一会儿。” “也好。”赵氏轻点着头,和何夕流说两句话,便让丫鬟扶进房内小憩。 “何姑娘,往这边走。” 何夕流微颔首,跟在赵英华身后,离开院子之际,刚好跟华莹碰了头,两人对视,微微颔首,连招呼都省了,之后她随着赵英华朝花厅前头的人工湖泊走去,一路上就见三三两两的姑娘家在园子里逛着,再往前一点,她眼尖地瞧见坐在亭子里的公孙怡。 “不劳赵姑娘带路,赵姑娘尽管忙去。”话落,她已经快步朝亭子里走去。 赵英华随即沉下脸,恼她竟然不把自己当回事。 “姑娘,这何姑娘当真无礼,姑娘想带她逛园子,她竟然自己走了,不过就是出身比人好而已,犯得着这般糟蹋人?”她的丫鬟明莲不以为然地道。 “不用睬她,等会有的是机会收拾她。”赵英华冷着脸道。 姑母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她要是不想个对策,只怕姑母对她说的可就不作数了。 那个人说的没错,何夕流确实是要跟她抢,既然如此……她就让她抢。 “阿怡。” 坐在亭内看着湖面风光的公孙怡突地顿了下,回头就见何夕流朝她走来。 春月一见何夕流,随即朝她福了福身,何夕流摆了摆手,一就坐在公孙怡的身旁。 “我让人去信给你,结果你都没有回覆我。”何夕流皱着小脸,如往常一样佯装抱怨地道。 “忙,一时忘了。”公孙怡淡道。 “什么事让你忙得都忘了回信?”何夕流故做轻松问着,不想要因为那丁点小事就让她们十几年的姊妹感情生出嫌隙。 “……阿忻死了。” “嗄?”何夕流吓得站起。 “那日从常宁县回来后,大哥为了要给你一个交代,便立刻差人去家庙将阿忻带回,回府后她却矢口否认,大哥气得不管二叔二媾怎么求情,直接把她关进柴房,翌日丫鬟送早膳才发现她已经上吊身亡了。”公孙怡口气平淡,眉宇间有股浓得化不开的愁。 “……表哥太冲动了,事情毕竟还没查个水落石出,他怎能把阿忻关进柴房里?”再怎样,公孙忻都是二房的嫡女,先是被拘在家庙,回府又被关在柴房,要她怎么受得住这么污辱。 “所以二叔就跟咱们家翻脸了,日前就在闹分家。” “对不起,阿怡,我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她愧疚不已,作梦也没想到不过一段时日不见,国公府竟就闹出这么多事。 这一世重来,太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她重来一世,公孙忻此时应该在待嫁,等到明年就出阁嫁给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而且春日也还活着,两年后会嫁给国公府里的一名管事。 她从没想过重来一世,改变如此之大,她不禁怀疑她重来的人生是不是会牵扯更多的事。 “不关你的事,这些丑事不管怎样还是得藏着,要是流传到外头,就怕引来朝廷注意,对我爹来说不是好事。说来还是我该跟你道歉,要不是春日做了那种事,你又怎会遭罪,差点就死在山崖下。” “不关你的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别搁在心里。”她反过来安慰她。 “谢谢你,夕流。”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两人对视而笑,总算是消弭了些许龃龉。 突地,亭子外头有不少姑娘家聚集过来,交谈声此起彼落还伴随着阵阵笑声,两人不由望去,就见一群姑娘家都看着湖面。 何夕流看向湖面,就见湖面有人泛着舟,再仔细一看,头一艘小船上的不就是都照冶。 这可奇了,这人是什么开始有这种闲情雅致泛舟了?与他同船的还是镇安侯世子月下漭和安国公府的三爷于悬,也莫怪这些个姑娘争先恐后,一睹三人容颜。 这三人面貌俊俏,都照冶身如松竹,冷峻端方,而月下漭犹如桃花精般,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至于于悬,俊魅惑人,带着三分邪气,各有其特色,再加上三人都还未娶妻,也难怪姑娘家们春心大动。 至于后头还有什么人,她瞧不清也懒得看,隔着湖岸,她直睇着他,而都照冶像是察觉她的视线,竟精准地瞧了过来。 何夕流吓得忙转开眼,拉着公孙怡,道:“走吧,咱们到园子里走走。” 公孙怡挑眉看了她一眼便跟她走,然而才踏出亭子,便见都家下人端着些茶水点心过来,她们干脆沿着湖畔走着。 哪知经过那群围观的姑娘家身边时,何夕流的脚下不知怎地滑了下,本是能稳住的,却感觉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把。 她失去平衡往前跌进湖里,身后似乎也有人掉下湖,就落在她的身边,她一浮出水面就不断地挥着双臂挣扎。 完了,她不会水……尽管已是夏天,但湖水依然是冷的,她的脚突地抽筋,身子蓦地往下一沉。 小船上的都照冶见她落水就不假思索地跃入湖中,像条蛟龙般不一会功夫就游到何夕流的身边,一把将她抱起。 霎时,湖畔边静默无声,众人皆目睹都照冶将她抱上岸的景象,直到他都带着人离开好一会,众人才回过神,窃窃私语了起来。 公孙怡眉头微蹙,一会才带着春月跟上都照冶的脚步。 第十章众目睽睽坏清白(2) 都照冶抱着何夕流跑得飞快,眨眼功夫就把她带进湖畔的一座小院,确定她无碍后再要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雨和秋霏赶紧去取她的衣物。 秋雨跑得快,跑去马车上取衣物,秋霏则留下来照料何夕流,都照冶很君子地退到门外,微弹指,屋檐上落下两人。 “胥凌,你去把人逮住。”他嗓音冰冷刺骨,眸色森冷得教人不敢直视。“胥东,你去请大夫,快。” “是。”两人应了声,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都照冶面无表情地垂眸半晌,才走到隔壁房间稍作打理,换了一套玄色银边的常服再回到房内。 等了好一会,秋雨抱着小包袱回来,进了房和秋霏合力给何夕流换衣拭发,等把她打理好了,秋雨才大胆地到门外询问。 “大人,您有请大夫来吗?” 都照冶没应声,看着远处,就见胥东已经把大夫带进来了。 他随即领着大夫入内诊治,大夫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把脉,仔仔细细地诊脉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如何?”都照冶的心因为大夫的蹙眉而微微提着。 褚大夫是他最信任的大夫,医术超群,就连母亲多年头疼的宿疾都是他治好的。 “落水倒是无碍,只是喝了点水吓昏过去,一会就会醒了,只是……” “如何?” “姑娘的体质阴虚寒凝,怕不是一日造成的,往后得多多留意,否则恐会落下病根。”褚大夫斟酌着字眼。 “阴虚寒凝?” “是,我家姑娘确实有阴虚体质,所以她几年前就开始喝桂圆红枣茶,听说能够补气并且以热克寒。”秋霏赶忙道。 “不对,阴虚寒凝体质不能喝桂圆红枣茶,也莫怪她的症状越发严重。” “咦?”秋霏和秋雨傻眼地看着大夫。 “听说姑娘阴虚体寒,桂圆红枣能补气暖宫,不是极益身子?”都照冶问着。 “那是指普通虚寒之症,可虚寒之症有许多种,虚则弱,弱可补,然而亦有虚不受补的状况,阴虚寒凝体质正是如此。寒则湿,湿则凝,凝则瘀,瘀则堵……如果姑娘继续喝桂圆红枣茶,恐怕未蒙其利先受其害,只会让她的病症越发严重,生儿育女更是不用想了。” 褚大夫一席话让在场三人都说不出话,好半晌秋雨忍不住道:“可是咱们的府医说姑娘可以喝的,这都已经喝了多少年了……” 一个姑娘家要是无法生育儿女,夫家是能休离的,要不也是纳妾后冷落正室,秋雨正因为知晓这一点,所以举凡姑娘吃的喝的都分外小心,如今却让她知道喝了多年、以为对身子有益的桂圆红枣茶竟会伤了姑娘的底子……她恼怒得都说不出话了。 “许是府上大夫医术不精,横竖记得往后别再让她喝,我给她开药,让她按时服用个一两年,就能改善她的阴虚寒凝体质。”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幸好今天姑娘落水了,否则还不知道姑娘竟喝茶喝得快落下病症。”秋雨感激不尽地道。 一会,都照冶让人跟着大夫去抓药,顺便遣了两个丫鬟下去后,他便坐在床畔瞅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紧握成拳,冷情的眸浮上一抹阴鹫。 他一直知道她喜欢喝桂圆红枣茶,而前世他查出她的药里被下了毒,殊不知另一方面,她竟被用无人察觉的方式慢性毒害……混蛋! 为何如此伤害她?更可恨的是竟连赵英华都敢对她动手! “呜……”床上的人似醒未醒,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都照冶随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嘘,没事了,我就在这儿,别怕。” 何夕流猛地张开眼,浑身不住地颤着,意识尚未清明之际,恐惧地想将人推开,然一听见他低喃的声响,她瞬间放松,双臂随即紧搂住他,力道之大,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抱着不放。 都照冶黑眸殷红,紧抱着她不语,直到她渐渐回神,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才羞得松手。 “都大人,你……你放开我,太紧了,我不舒服。” 然而他却是置若罔闻。 “都大人,你是怎么了?”她羞怯地问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在她身上,教她浑身不自在。 片刻他才放开她,眸底的愤怒和阴鹫在抬眼的瞬间,卸得连渣都看不见。“你吓着我了。” “我?”她顿了下,蓦地想起自己被推落水的事,湖水冰冷刺骨,直到现在还教她心有余悸。“我想起来了,是谁救我起来的?” 女子会水的不多,她想不起还有谁能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是我。”他淡道。 何夕流瞠圆天生带媚的眸子,抿了抿唇,问得小心翼翼。“你救我起来时,旁边有人吗?” 这话有点多余,但她还是忍不住有几分冀望。 “很多。” 她蹙紧了眉头,恼怒自己才一放松就马上着了人家的道,可她又怎会想得到对方竟会把她推进湖中。 姑且不管对方这么做的用意,她的名声已经毁在他的手中,她今日好不容易在赵氏面前堆叠起来的好感,恐怕全都败在这事上。 赵氏一定会以为她是个心计深沉的姑娘,竟使了这般下作的手段强迫他儿子娶她……不只是赵氏,而是在场的姑娘家定都会这么想,自己的名声坏了不说,恐怕还得让族亲背上骂名。 沮丧之后,她开始感到愤怒,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人揪出来,偏偏那人从她身后行凶,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这种手段实在是太恶毒了! “你别怕,其实这么一来,我倒觉得还不错。”都照冶轻抚着她的发,长指沿颊而落,挑起她的下巴。“如此一来,我就不用等到你双十年华才娶你。” 他的眸底藏着压抑过的侵略,她并非未经人事,对上他的眼神便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羞恼地将他推得更远。 “你这人……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今日的事闹开,令堂对我的印象肯定是糟透了,你认为我要是过门,令堂做何感想?” 她不想再像前世一样不受婆母待见,届时还要眼睁睁看她把人塞到他房里。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却压根不信他,再者,不管怎样也不能因为她让他拂逆母亲,被人冠上不孝的罪名。 “爷。”门外传来唤声。 “你歇会儿,我去去就来。”他抚了抚她的发,替她把被子掖好便往外走。 “爷,人已经逮住,也已经招了。”胥凌低声禀报。“赵姑娘的另一个丫鬟在院子外头徘徊。” 都照冶垂敛长睫,思索片刻,道:“不用拦她,就当不知情,先去将那个逮着的带到一旁的房里头。” “是。” 看着胥凌离去,他随即回房,见她已经坐起身,眉头不禁微蹙。“怎么起来了,不是要你再歇一会。” “发生了这种事,我哪有办法再躺着。”她得要想想应对之道,其他人的嘴她管不住了,但至少不能毁了赵氏对她好不容易有的好感。 只是这事她怎么想都想不透,这种下作手段如果是赵英华所为,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打从都照冶将自己从湖中抱出,就注定了非他不嫁,如此一来,赵英华是绝无机会嫁进都家,这么做实在没道理。 还是说,她原本打的主意是当她落水后,让其他男子将她救起?可也不对,那时离她最近的分明就是都照冶搭的那艘小船,挑那当头把她推下去,分明就是要都照冶将她给救上岸…… “在想什么?”他往她身旁一坐。 何夕流满脸愁容。“这事实在是无解。” “怎说?” 何夕流摇了摇头,不想在他面前说赵英华的坏话,省得以为她不够大度。事实上,她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可能—— 赵英华纯粹就是想败坏她的名声,哪怕她真的嫁进都家,和婆母也绝对不会同心,只要赵英华时不时在地婆母面前扮柔弱,前世的事将会再重演一次。 第4页 难道,她真的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旁人的命数变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命盘早已经乱了,怎么唯有她的命运不变?可恨的是,在这事上她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都照冶不忍她独自烦恼,硬是将她低垂的脸抬起,低声道:“放心,我替你备好了证据,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肯定都能应对。” “你抓到人了?” 不一会,秋雨和秋霏端了药入内,待何夕流喝下之后再替她梳妆,都照冶看了她一眼便先一步离开。 “姑娘,咱们等会儿要先离开吗?”秋雨眼眶红红地问。 何夕流不由看了她一眼,蹙着眉问:“你哭过了?傻瓜,我又没事。” 秋雨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最爱喝的茶,差那么一点就害她的身子垮了,要不是今日被推下湖,请了大夫过府,她们永远不会发现这件事。 倒是秋霏,见秋雨哽咽地说不出口,便把方才得知的事情说了一遍。 何夕流怔住,想到前世里自己的病重,莫不就是如此吧……怎会这样?当初她因为月事初来潮时月复痛难受,阿怡就跟她推荐了红枣桂圆茶,府医也说过很适合她喝的。 如果真的不适合她的体质,为什么那位府医从未说过?府里每两个月就会请一次平安脉的,直到她年前大病一场后那位府医才因为年岁渐高,辞了差事回故乡……谁有本事把手伸进何家? “姑娘,都怪我们不好,都没有察觉姑娘的身子有恙。”秋雨泪珠滑了满面,难过的泣不成声。 何夕流拉着她的手安抚着。“不怪你们,就连我都没察觉的事,你们又怎会察觉?”只是太过信任府医,任谁也想不到府医竟有问题。 她吁了口气,暂且不想这事,眼前她得要先扛过这一役才行。 “好了,走吧。”何夕流起身,取了手绢替秋雨拭泪。 秋雨赶忙抢过手绢自个儿擦,瓮声瓮气地问:“姑娘,咱们要回府了吗?” “这得要看对方要不要让我走。” 秋雨看了秋霏一眼,秋霏不解地摇了摇头,见主子走了便赶紧跟上。 三人出了小院子,沿着小径打算回湖边,然而距湖边还有一小段距离时,赵英华已经从前面走来。 何夕流看了下四周,只能说这位置选得无可挑剔。 从右手边的小径走去就能通往湖泊,而且这里只栽植矮丛的海棠树,湖畔的人有心往这儿看,就能将这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至于左手边则是通往赵氏的院子,一会人要是从这里出来,定也能将两人对话听个详实。 赵英华这个假白莲花,为了一己之私,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何夕流就活该倒楣成了她上位的垫脚石吗? 别傻了,前世的她为了家族声名可以万事不争,可现在的她有都照冶当她的依靠,那就新仇旧恨一并算! 第十一章揭开假白莲真面目(1) “何姑娘,你还好吗?”赵英华一脸担忧地朝她走来。 何夕流冷眼看着她恶心的嘴脸,缓缓地扬开一抹笑。“蒙赵姑娘相助,我怎么会有事?” 她意有所指的说法,教赵英华心里打个突,但她很快地就镇定下来。 就算何夕流猜得到是她所为又如何?她没有证据,况且她被表哥从湖里抱上来是事实,在场的人全都瞧见了,饶是何家再权势滔天,也难堵悠悠之口。 “何姑娘,我并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她装柔弱、假委屈的模样,何夕流真的觉得很想吐。“赵姑娘怎会不明白呢?难道就非得要我让你难堪?” 赵英华眼眶一红,液然欲泣的神情楚楚可怜。“何姑娘,我是真的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碍了你的眼,惹你这般厌恶?” “我看你哪里都不顺眼。”何夕流毫不客气地道,余光扫到湖泊那边已有人悄悄靠近,似乎连左手边这头都有了动静。 “你……”赵英华抓着手绢拭泪,悲伤的神情像是受到百般欺凌又处可诉,教人光瞧着都替她感到委屈心疼。 就在这当头,赵英华突地双膝跪下,也不怕这路碎石不少会磕着她的膝盖。 “我还能如何呢?你无故失足落水,表哥怕你在府里出事,如你所愿地将你从湖中抱出,坐实坏你名声的罪名,就此打散了我与表哥这对鸳鸳,我都如你所愿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她说得悲凉凄苦,话里话外莫不透着她的忍让,闻者莫不同情她,尤其刚刚都才目睹了落水那一幕。 何夕流尚未开口,秋雨已经受不住地向前一步斥道:“赵姑娘在胡说什么?我家姑娘是什么身分,哪里需要耍那种下作手段自毁名声?有脑袋的人稍稍一想便知道,心仪我家姑娘的是都大人,要不在常宁县时,都大人为何为了救我家姑娘,甘愿随我家姑娘一道坠崖?” 一旁偷听的人大多不知道这事,如今得知有这么一事,各自议论了起来。 “可不是?赵姑娘口口声声说我家姑娘棒打了鸳鸳,可这鸳鸳我倒是压根没瞧见,只瞧见一只虾蟆哭个不停。”秋霏面露鄙夷,张口半点情面都不给。 何夕流一时没忍住,不小心噗哧一声笑出来,不禁没好气地看了秋霏一眼,这丫头说话就非得这般中肯吗?害她一时没忍住。 赵英华受尽污辱,心里虽恼却又颇为得意,只因她们主仆愈是猖狂,愈能显出她的柔弱无辜。 她无声落泪,像是朵任人践踏的小白花,那般务徨无依。 “何姑娘……我的出身自是比不上何姑娘,如今与表哥的亲事也没了,还盼何姑娘大度,日后嫁进都府后能给我一席容身之处,我只求能常伴在表哥身边,为奴为妾都无二话。” 一旁的人莫不认为赵英华一字一句含血带泪,退让到无可退让,却仍想伴在都照冶身旁,可见情深意重,反观何夕流倒有几分仗势欺人的味道了。 果真是反其道而行呢,何夕流心里唾弃极了,就为了彻底弄臭她的名声,笃定她就算嫁进都家也不会好,而且说不准赵氏还会因为怜惜赵英华,而要都照冶纳了她,真的是让人十足厌恶。 何夕流看了看她,觉得有些腻,目光往来处扫了下,松了口气才道:“赵英华,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扮可怜,也犯不着把事都推到我身上,因为我已经逮着你让人把我推下湖的证据了。” 呼,终于不用再看她哭得那么恶心人了。 赵英华猛地抬眼,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稳住心底的惶然。 不可能的,明莲将她推下湖后自己便要她立刻离开都家避个几天,何夕流会这么说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她要是怕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何姑娘,你这般含血喷人,岂不是要逼我去死!”赵英华呜呜咽咽地哭得梨花带雨,哭诉何夕流欺人太甚。“你使了手段抢了我正妻的位置,如今连让我为奴为妾都不肯,你怎能欺人至此?” “是你要逼我去死,是你逼得我不得不欺人。”何夕流神色淡漠地道。 “何姑娘……”赵英华以膝跪行着过来。 “英华,你不用求她!都家的事还轮不到她作主!” 一声喝斥,就见赵氏从左手边的小径走来,一把将赵英华扯起,怒目瞪向何夕流。 然而何夕流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往身后一指—— “赵英华,你可瞧清楚我身后那人是谁?” 赵英华哭得柔肠寸断,趁着拭泪时觑了眼,惊见是明莲,整个人都怔住,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明莲,我找了你好一会了,你是上哪去了?”她哀戚哭喊着。 明莲被押到面前来,随即一跪。“姑娘,您原谅我。” 赵英华心里一凛,依然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似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不会是被人押走,被迫做了什么吧?” 何夕流内心冷笑,十足佩服她,这般会作戏,怎么不去当戏子! “何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都家将你奉为上宾,你却是在都家闹过一出又一出,当真是没将咱们都家放在眼里了?”赵氏怒声质问着。 “都夫人还请息怒,我这会就跟您说分明。”何夕流垂着眼,问着跪倒在地的明莲。 “明莲,是不是你把我推下湖的?” 明莲瑟缩地点了点头。“是奴婢做的。” “明莲,你被要胁了吗?你别怕,有姑母在这儿,她能替咱们作主!”赵英华声泪俱下地道。 何夕流睨了她一眼。“赵英华,你不用急,孰是孰非,很快就水落石出。”她垂着眼再问:“你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推下湖?” “是姑娘要我推的……”她不想说,可是方才将她逮回的人已经发话了,她只要有一句假话,就要她人头落地,再见那人手上绽着青光的长剑,她腿都吓软了,哪可能撒谎?主子固然重要,可命只有一条。 “明莲,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咱们主仆一场,你就算不忠于我,也不该对我不义,哪怕被胁迫利诱,你都不该陷害我……”赵英华哭得伤心,话里却暗指着何夕流收买了明莲,才会反咬她一口。 赵氏雾里看花,愈看愈是不明白。 明莲是侄女身边的丫鬟,机伶又勤快,如今怎会这般指证?难不成真是被何夕流胁迫利诱? 何夕流看着赵英华在面前表演主仆情深,让她更加反胃。“赵英华,明莲承认是她推我落湖的,你认为我有必要特别收买你身边的丫鬟做这事吗?况且我不会水,要是不小心把命搭进去了,你不觉得很蠢?我真是要自毁清白嫁进都家,也犯不着使这般下作的计谋。” “说穿了,何姑娘不过是想拆散我跟表哥,收买我的丫鬟,坏我名声,让姑母厌烦我,将我赶出都家。”赵英华泪如雨下地道,一副心死任她欺的模样。 何夕流被气得笑出声,真的是死的都能让她说成活的,她不但能当戏子,还能到茶楼说书呢! “赵姑娘此言不对,因为我亲耳听见你要你的丫鬟推何姑娘进湖,还说要是能淹死便罢,如果淹不死,只要男子相救便坏她清白,若是都大人相救,还能反咬是何姑娘自己下作。” 何夕流蓦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惊见是华莹,她错愕得嘴都合不起来。 华莹是哪根筋不对劲,怎么会开口帮她? 赵英华脸色微沉了下,神色哀戚地道:“郡主何以坏我名声?难道就因为我人微势薄就可以任意践踏我?” “赵英华,你这意思是认为本郡主撒谎?本郡主有必要在众人面前撒谎?还是你这小门小户家的姑娘不懂,人最讲求的就是品性,本郡主何必为了旁人赔上自己的名声?”华莹声色俱厉地斥道,随即嗤笑了声。“是说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毕竟你这人没什么品性可言。” “华姑娘这话说得太重了。”赵氏沉着声道。 她自个儿的娘家不显,兄长更是个七品小官,所以她从小就分外怜惜这个侄女,就怕她在外被人欺负,心想让她住进都家,有都家照拂,看在都家的面子上,旁人多少能给侄女一点薄面,如今看来,是她想得太好了。 “难道都夫人真不知道赵姑娘在外的行径?”华莹诧道。 “什么行径?” 赵氏问出口的瞬间,赵英华就刷白了脸想要阻止,谁知道华莹不给她打断的机会,快速地将那日在陈阁老府里作客时,赵英华为了让杜葳没脸,是如何栽赃何夕流的事说了一遍。 在场有一两位姑娘适巧那日也在场,一个个都跟着附和华莹。 赵英华脸色苍白地紧揪赵氏的袖角。“姑母,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解释……” “最让我不解的是,赵英华,你到底是怎么去找到被杜葳卖进烟花地的丫鬟?你一个姑娘去那种地方……大大不妥吧。” 华莹话落,何夕流忍不住给她喝采,原来华莹的心思也够深沉的,说的话针针扎人血肉还反驳不得。 赵氏铁青着脸,一把拨开赵英华的手。 “姑母,真的不是我,是何姑娘派了她的丫鬟告诉我,我只是以往被世子夫人欺得惨,一时心思偏了,以为能让她没脸,岂料竟被何姑娘当枪使。”赵英华放声号哭着,像是受尽了委屈。 何夕流真的是万分佩服她,竟把自己的心思猜得这般准确,但她猜对了又如何?谁信? “发生什么事?” 都照冶的冰冷嗓音从何夕流身后的路上传来,他瞧也不瞧赵英华一眼。“母亲,席面要开了,表妹如此失态,先让丫鬟将她和她的丫鬟带回她的院子。” 席面?赵氏气得心窝都痛了,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哪里还吃得下? “表哥,你听我说,都是她们陷害我的,真的不是我……”被丫鬟架起的赵英华伸出手直想要拉住他的衣袖。 “到底是谁说谎?”都照冶冷鹫地睨去。“怎么我从未知道与你是对鸳鸳?” 在众人面前被都照冶狠狠打脸,赵英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滴地褪去,直到被丫鬟拖走都未再发出一点声响。 静默下来的现场显得有些尴尬,众人手足无措,庆幸的是,不一会都家的下人飞速跑来,放声喊道:“大人,太子驾到!” 一听见太子来了,现场的人又都议论起来,心道都家好大的面子,竟连太子都前来给都夫人祝寿。 太子乍到的插曲让赵氏的脸色稍缓了下,领着众人前去迎接太子。 何夕流故意放慢脚步,等华莹从身边经过时,福了福身道:“多谢郡主相助。” 华莹脸上有点不自然,带着几分瞥扭道:“也不是要帮你,就是看不过去而已。” 何夕流不由得多看她两眼,心想人果然是要相处才会模清心性,以往她总以为华莹是个被宠坏的郡主,倨傲放肆,可仔细想回想,她从不曾听过华莹闹出什么事,至少比杜家的姑娘好多了,为何她以往就跟她不对盘? 认真想来,京城的贵女圈里,她几乎没有朋友,甚少私下往来。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郡主,往后要是有需要我的时候,尽管跟我说一声,必定竭尽所能以报。”何夕流郑重地道。 华莹有些意外,顿了下,撇了撇嘴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以往我也对你误解很多,帮你一次,咱们当扯平。” “误解?” “先前总听人说你的是非,我以为你性子刁蛮任性,为所欲为,直到上次在陈阁老府里才知道原来其中曲折,不能光看表面。” 听她这么说,何夕流有些赧然,毕竟那一回她是真的使了点心机。“郡主说的是,只是我一直以为郡主对我有敌意,是因为我胆大接近都大人。” “关都大人什么事?”华莹不解问着。 “……郡主不是喜欢都大人?” “胡说八道,我才觉得你被人欺很可怜,现在就觉得你被人欺刚好而已,谁要你说话都不经过脑子的。” 第5页 “真的没有?” 瞧何夕流问得极为认真,华莹不禁微蹙起眉。“何姑娘,也许许多人都看上了都大人,可都大人的性子极为孤冷,我怎会看得上眼?家里已在为我议亲,你可别胡说坏了我的名声。” 何夕流傻愣愣地看着她,觉得她体内似乎有一部分正缓缓崩解着,但她却不愿正视这个事实,只是呐呐地道:“对不起,是我误解了,郡主别生气。” “我没生气,只是瞧你问得认真,所以便正经地回答你。”华莹说到一半,顿了下才道:“跟你说句话,你也别生气。” “郡主尽管说。” 华莹思索了下,道:“我知道你和公孙怡亲如姊妹,可是从我这儿看来,公孙怡不是个好姊姊,她总是在旁人面前说你从小被娇宠,性子难免骄纵……你自个儿偶尔也要睁大眼瞧瞧。” 见何夕流停下脚步,华莹便先走一步。 她一直呆站着,秋雨和秋霏刚刚离得远,没听见她俩到底聊了什么,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主子前去迎太子时,都婧已经撩着裙子跑来。 “夕流姊姊,你没事吧。”都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她跟前不住地打量她,眸光真诚无一丝虚伪。 何夕流微动了动唇角。“我没事。” “我刚刚才听大哥说你出事了,吓死我了,幸好大哥在,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都婧粗喘着气,确定她没事后一把挽住她,像是怕她不见似的。 何夕流笑眯眼,抚了抚她的发。“我很好,倒是你那个表姊恐怕在京城里很难生存,你会不会怪我?”在她眼里,阿婧就是个本性纯良的好姑娘,这份纯真在京城的贵女圈里是极其珍贵。 “不打紧,我也不喜欢表姊,她惯会装模作样,尤其在我娘面前那股曲意承欢劲儿,我看得都不舒服。” 何夕流笑了笑,暂时将脑袋里的事丢到一旁,故做轻松问着,“对了,你刚刚上哪去了?” “我本来就在门口接待女客,正要到湖泊那头时刚好遇见公孙姊姊,她脸色很差,说她身子不适要回去歇息,所以我就又送她到门口,顺道与她又多聊了几句,才会直到现在才来。” 第十一章揭开假白莲真面目(2) 听到公孙怡的名字,何夕流的脸上又僵凝了起来。 她分不清心底的感觉是什么,愤怒、悲伤、疑惑、痛苦……太复杂了,让她不想细究,又忍不住想,也许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也许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阿怡就像是她的亲姊姊,两人相伴至今,从未有过龃龉,她曾经以为她们会要好上一辈子,可是,她现在不太确定了。 太子进了都家,与在场的男客稍稍寒暄几句之后,就被都照冶给请进书房里。 “父皇今日召我进宫,说起了瞿羽城大旱之后,路有饿死骨,流民四处流窜,更有不少已经闯进京里,就将流民的事交给我处置,你有无想法?”太子宇文仁一进书房就开门见山地道。 都照冶就是心知他是有事来寻自己,才会直接将他请入书房。“太子无须担心,这事倒不难办。” “真的?” 都照冶迳自道:“殿下,与其将流民逐于城门外,倒不如大开城门,让流民进京之后,给他们安身之处,再给立命之地,尤其皇上有意拓建因业寺,倒不如就让这些流民接下这些差事,如此一来有银子傍身,有屋子可遮风蔽雨,流民自然就不会落草为寇,这事不就如此解了。” 他说得有凭有据,那是因为他前世就是这么做的。 宇文仁那双上挑的眼餐着笑意,道:“就知道这事就是得要你解才成。” “此事好解,就难在执行,这事就得交给殿下,定能尽善尽美。” “这是自然。”宇文仁起身。“好了,领我去见见令堂送份礼。” “是。” 都照冶一路上与宇文仁谈的皆是正事,指出了宇文仁几个盲点,宇文仁喜笑颜开,跟着他一道进了赵氏的院子。 通报后,宇文仁大步入内,赵氏赶忙起身,他虚扶了下,让身后的随从将贺礼抬进屋内,然他侧过头就瞧见站在下首处的何夕流,蓦地神色震愕,几乎看直了眼。 一旁的都照冶眉头皱了下,适时向前两步,硬是挡住宇文仁的视线。 “她是……”视线被挡,宇文仁虽有点动气,但不会在都照冶面前撒火,一心想知晓她的身分。 “殿下,她是下官的未婚妻。” “……你何时有未婚妻了?” “今日。” “你跟我说笑?”宇文仁面有不快地道。 “千真万确。” 宇文仁抿了抿唇,忍住再看她一眼的冲动,毕竟是臣子的未婚妻,他自是不好再多看一眼,只是那位姑娘实在是…… “是哪家千金?” “何首辅府上千金。” 宇文仁不由得看着他,黑眸带着几分审视,而后似笑非笑地道:“听闻何首辅的千金倾城绝色,如今一见,确实担得起绝色二字。” 一旁的何夕流不禁替都照冶捏了把冷汗,就怕太子当场拂袖而去。 “下官看中的并非绝色二字。” “那你看中的是什么?” “才德兼备。” 宇文仁微眯起眼,觉得他是话中有话,打从他从燕州回来后,虽说寡言如往昔,但用字更精简更尖锐。 “……时候不早,本殿下得回去处理公务,先走一步。” “下官送殿下。” 宇文仁朝赵氏微颔首后,有意无意地再睨了何夕流一眼,随即大步离开。 看着都照冶离去的身影,何夕流不禁微蹙着眉。这是她头一次见到太子,没想到太子的,面貌竟如此俊美,可惜带着几分心术不正的邪气,让她一看就觉得头皮发麻。 赵氏一直观察着何夕流,打从刚刚阿婧将她带来时就一直打量着,眼下她蹙着眉,像是担忧儿子,压根不像装出来的,看来他俩是真的互有情意。 瞧她傻的,儿子都愿意护她随之落崖了,她怎会蠢得硬是要将他跟英华配成对?今日要不是何夕流,她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英华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家,亏得相处这么久,她却压根不知道她的手段竟如此狠毒。 既然儿子都认定她是未婚妻,那就这么着吧。不久,都照冶回到院子,只余何夕流坐在屋里。 “席面开了,令堂和阿婧去湖畔那头了,你也该去……”话未完,她被他一把搂进怀里,粉颊顿时羞得通红,轻推着他。“你别这样,你得赶紧去招呼男客才是。” “再一会儿。” 推不开又说不听,何夕流放弃挣扎了,只是抱得有点久,还是教她极难为情。“你到底是怎么了,倒是说说,别一直抱着我。”她从来就不知道他是个喜欢与人搂搂抱抱有肌肤之亲的人,她真的怀疑她前世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很多事她突然觉得看不明白,如果没有重来这一遭,也许有些事她永远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前世她与他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会那般疏离?而这一世,她又是做了什么才教他像是变了个人? “都大人。” “嗯?”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少女独有的香味在他鼻间缠绕,教他舍不得放开她。 “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兔耳花?” 都照冶半垂着眼,反问:“原来你真的喜欢兔耳花?” 何夕流将他推开一些,“我以为你是知道我喜欢才特地送我的。” “不,我只是觉得这花形像兔耳,像你这般喜欢兔子的人,八成也会喜欢。” “喔。”真是胡思乱想,有一瞬间她以为他和她一样是重生的,若真是如此,他自然是会知道的,因为表哥曾送了她一盆素白的兔耳花。“你猜得很准,我真的是因为花形像兔耳才喜欢,可是你送我的那盆品种是带香气的,我更喜欢。” “什么时候回礼?” “款?你不是拿了我的手绢说是礼尚往来了。” “那是定情的手绢,你不知相公送妻子礼物时势必要求回礼的?” 我怎知,你又没送过我礼物……差那么一点她就要月兑口说出了。“算了,你讨要回礼,可我身上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等改日我找了稀奇的玩意儿再送给你。”回礼就回礼,又不是很为难的事。 “你身上有。” 她皱起眉,心想她身上的都是姑娘家的首饰,金步摇还是他送的,没道理还要拿回去吧? “用你的唇,主动亲我。” 何夕流霎时羞红脸,推开他就要走,岂料他竟缠了过来,搂住她的同时,在她耳边喃着。“你不主动给也无妨,我自己取用。” “你……”她才张口,他的舌便钻进她的唇腔恣意勾缠着。 她羞红了脸,逃不开就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她的身子逐渐酥麻发热,双手也不自觉地勾上他的颈项,直到—— “夕流姊姊,要开席了,你……哇!” 何夕流推开他时只瞧见飘动的帘子,不禁狠瞪他一眼。“不吃了,我要回去了。” “不成,得等宴席结束,我送你回去。” “我不用你送。”天晓得要是同乘他又会对她做什么。 “一定要,我得要正式提亲才成,必须先把今日的事告诉令尊。” 想到今日发生的事,何夕流就觉得头痛极了,这事不能不告诉爹,否则等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只怕会带着大哥一起打断他的腿。 何府。 书房里,何彼脸色铁青,何夕潮脸色白中泛青,看向都照冶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只要何夕流一离开,两人就会同时扑上去。 “夕流,你先回院子。”何彼努力地对女儿和颜悦色。 “爹,您不能打断他的腿,他不是故意的,而且让他救总比被其他人救更好。”何夕流装可怜扮无辜,只为了让父亲消气,别把火撒到他身上。 “夕流,你认为爹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人?”何彼痛心疾首极了。 事关我,您是啊。她多想大声地说出口,但不管怎样,还是要给父亲留点面子的,毕竟父亲还是他的上峰。 “夕流,朝中有些事,咱们想聊聊,不方便让你听,所以你先回院子,今日发生这么多事,你去歇会。”何夕潮朝她笑得宠溺,不愿她有丝毫的损伤。 “他如果受伤,我会生气,你们知道吧?” 何家父子齐齐咂着嘴,干脆起身直接将她请到门外。 待再回座时,何家父子的脸同时阴冷了起来。“那个赵家的,咱们会处置,看在是令堂娘家侄女的分上,我会留条生路。”何夕潮如是说。 “不用留生路。”他道。 “……真的?”瞧他点了头,何夕潮不禁觉得这家伙真的很上道,成国公府差得就远了。 “夕流的事可以暂时不提,眼前重要的是瞿羽城的大旱,造成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约莫有三万人在鄂州和同州边境的起云山落草为寇,有的则是往西开屯,而有些则是往北朝京城而来,目前估计……” “两万一千人左右,今日我与太子提及这事,也给了太子法子,约莫明后日就会开始有动作。” “百姓无辜,不管是交给谁做,重点是有做好即可。” “这事不难处理,倒是有一事较难。” “何事?”何家父子端坐起来。 “夕流与我的亲事恐怕拖不得。”说到这儿,他见何家父子已经目露凶光,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今日太子撞见夕流,而且看得目不转睛,我觉得这不是好事,想要尽快将夕流娶回家。”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想皇族脑袋都不太好,承诺过的也很快就忘,唯今之计,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夕流早点出阁,省得招来太子亲观。 但是……理智上认为是对的,心里却不赞同,父子俩满脑子只想着,如果可以揍他一顿,不知道该有多好。 第十二章玉串引发的事故(1) 翌日,都家遣了官媒上门提亲,当日就谈妥了细节,在短短半个月内走完了六礼,将婚事定在两个月后,满京译然。 市井里争相走告,猜测这两家人是怎么搭上的,都家又是如何打动何首辅,终于点头让掌上明珠出阁,甚至还有人议论着是否两人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情事,才会教这桩婚事办得如此急迫。 一时流言四起,两家人倒无心理睬,只因近来京城因为大量流民的到来,接连发生几件大事,硬是将两家结亲一事的流言给掩了下去。 皇上将流民一事交给太子宇文仁处理,京城外的流民派了官员前去安抚,一一安置,至于京城里的流民,一开始给了住所也给了差事,这事倒也办得妥贴。 前几日有流民闯入京中做出窃盗等恶事,所幸因为宇文仁反应极快,处理得当,让流民有所依归,一个个都顺服起来,甚至还极为推崇宇文仁,让他在民间的声望突然水涨船高,皇上知情后龙心大悦,大开宫宴,三品以上的官员得携眷入宫。 何夕流本是不想去的,可是去年她及笄时淑妃曾经送她一支钗,所以就顺便进宫当面谢恩。 宫宴设在掌灯时分,午后,何夕流净身沐浴完才开始着装,她的妆扮并不过分艳丽,点到为止的秀姘装束更显出她的天生媚态,头上的发钗不多,只簪了都照冶送的玉兔金步摇,手上戴着一串翡翠玉串。 打点好了,一家四口分别搭了两辆马车,一路朝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得下马车步行,偏巧的是,何夕流才刚下马车,不远处也有人下了马车直直朝这头走来。 “何夫人。” 一听见声音,何夕流猛地抬眼,有些意外竟在宫门口遇到他。仔细想来,他们已经很多天没见面了,都照也一身藏青色绣银丝的常服衬得他身形高大,一双清冷的黑眸睨来,教她莫名地娇羞垂脸。 “都大人真是赶巧了,也是刚到?”秦氏这个丈母娘看女婿,真的是愈看愈有趣,愈看愈满意。 “不,是在这儿等。” 秦氏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便把女儿推了过去。 小俩口很多天没见到面,要成亲的话还得要等到两个月后,都照也肯定是等不及了,所以才在这里候着,哪怕能说上几句话也好。 于是,秦氏很贴心地把后到的何彼和何夕潮挡了下来,让小俩口能够好好地说上几话。 “找我有事?”何夕流垂着脸问。 “嗯。” 她垂着脸等下文,等了老半天他吭都不吭一声,疑惑抬眼,就见他眉头微蹙地看着自己。“怎么了?我穿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 “既然好看,你怎么一副很不喜欢的样子?”她挑的是粉藕色的流光蝶绡,裙面绣着蝶戏花,随着她走动,布面上流光粼粼,彷佛蝶儿真的都快飞起来了。 “……没事。”她的襦衫是敞领的,露出大片的雪肤凝脂,腰间只用了七彩条绳系着,更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肢,脸上淡妆轻扫,眉眼更显迷离抚媚,俨然就像是哪棵桃花树蹦出的桃花精。 第6页 真是教人不放心。 “没事?没事又说要找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打谜语也犯不着如此吧。 “一会尽可能别跟太子碰面。”他淡声道。 上回母亲作寿,太子看她时的目光直到现在仍教他不舒服,太子是个极具野心之人,但凡是能利用的他绝不会放过,前些日胥凌回报太子派人暗暗查访关于夕流的事,教他更生警觉,不能不防。 原以为她就要出阁,宫宴也许不会出席,今儿个他路过翰林院时和何夕潮聊上几句,才知道她今天要到淑妃那里谢恩,于是他便在这里候着,好提醒她多长点心眼,别老是傻傻的。 何夕流赏给他一个白眼。“咱们王朝风气再开放也不会允许男女同席,我要上哪去见太子?” 还以为他会说些甜言蜜语来着,谁知道竟说些瞎话,亏她还觉得难为情呢。 “小心为上。” 何夕流横睨着他。“放心,就是我有心要见也见不到。”她眸光含星,娇俏的嗔视,教他心底一阵荡漾。“别用这神情与人说话。” 忍不住的,她又翻了个白眼,咬着唇横嗔他一眼,却见他俯,扬起宽袖假装帮她调整钗饰,实际上,他的唇柔柔贴上她的,舌忝吮了下再轻嚼了口,教她瞠圆了眼,心像是快要跳出来一样。 “是你不好。”他舌忝了舌忝唇,嗓音低哑。 她呆若木鸡,脑袋一片空白,红晕从脸颊一路红到颈项,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敢在这种地方如此大胆地亲她……她爹娘就站在她的身后耶,他是很想被人打断腿吗! 这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放纵…… 瞧她逐渐回神,羞恼的神情煞是迷人,眼波流转,春光潋滟,教他恨不得当场将她掳走。 “到底说够了没?”何夕潮在那头喊着,要不是娘挡着,他早就去拖人了。 “不说了,我要走了。”何夕流脸还热烫烫的,转过身去不理他。 “怎么脸红成这样?”秦氏见她脸上像是染上一层粉红,就连颈项都是,狐疑的问。 “没事,有点热。”她呵呵干笑着,回头再偷偷地瞪他一眼,然后她瞧见他眉眼柔和地笑了,在这天色将暗之际,俊魅如妖。 她心间狠颤了下,眨都不敢眨一下,怕是出现幻觉。 他笑了……真的笑了! 不自觉的,她抿着唇笑得万分娇媚,然后眼前突然暗了下来,因为她大哥这个大个儿挡住她的视线。 “跟娘往那边走,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姑娘家还没出阁,跟人家眉目传情做什么?”何夕潮脾气很大地数落着。 何夕流嗔他一眼,跺着脚跟秦氏往另一头走了。 回头,何夕潮与何彼神色阴森森地看着恢复面无表情的都照冶,牙痒痒的,恨不得扑向前咬下他一块肉。 “岳丈,大哥。”他朝两人作揖。 “我呸,谁是你大哥!”何夕潮毫不客气地哼他一口。 无耻之徒,拐他妹子还敢跟他称兄道弟……不要脸! 何彼则是直接无视他,大步朝前走去。 都照冶不以为忤,加快脚步跟在两人身后,他想有些事还是防患未然,总得先跟他们说一声较妥。 过了仪门,宫女将秦氏引到淑妃的延泽宫,路经御花园,东侧是女眷所在,男眷则在西侧,中间隔着御千池,像是楚河汉界般地隔开两方。 到了延泽宫,宫女入内通报,两人随即被请进正殿里。 进殿后就见淑妃坐在上首,小秦氏和公孙怡就坐在下首处,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三人笑成一团。 “给淑妃娘娘请安。”何夕流跟在秦氏身后一道福礼请安。 “不用多礼,赶紧过来。”淑妃朝她俩招了招手,宫女赶忙再递上两个绣墩,挨在小秦氏和公孙怡身旁。 淑妃朝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神,宫女随即进了暖阁取出一只木匣,交到何夕流手上。 “你就要成亲了,这是我给你添妆的。” 何夕流赶忙起身道谢。“谢淑妃娘娘,要是不知情的,会以为臣女是特地进宫给娘娘讨嫁妆的呢。”能在宫中得荣宠的娘娘,没一个是好惹的,但是淑妃不一样,她就像是自己的亲姑姑一样,有时就连她也不懂身旁的人怎能都如此疼爱自己。 淑妃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就是嘴甜逗趣,难怪你何氏族亲谁都疼你入骨。” 她是打从心底喜欢何夕流,也曾经想过让她当儿子的皇子妃,可惜皇上曾经答允过何首辅不让她嫁入皇室,她也只能作罢。 “那是因为族亲里太缺女孩儿了,我就占了这份便宜。”她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淑妃笑得更乐了,拉着她到身旁说些体己话,问了些关于都照冶的事,最终才道:“他要是敢欺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整治他。” “娘娘,他待我很好的。”她难掩羞意地道,俏脸像染上一层胭脂,顾盼流转间尽是风流。 淑妃微眯起眼,直叹道:“真是长得太好,白白便宜了都照冶。”都怪皇上,当初为何要答应何首辅,要不夕流早成了她的媳妇了,到时生下来的孙儿孙女肯定都像她这般拥有浑然天成的美。 何夕流抿嘴笑了笑,眸若含星,让淑妃再次扼腕不已。 “娘娘,时候差不多了,该前往御花园了。”身旁的大宫女提醒着。 “知道了。”淑妃起身,拍了拍她的手。“夕流,出阁后要是得闲了,就常到我这儿走走。” “好,届时就到娘娘这里再多搜刮一些好东西。”她打趣道。 “行,有本事,你就尽管搬,给我留点到时候给媳妇的体己就行。” 一行人打趣笑闹地往外走去,淑妃搭了软轿前往,大小秦氏走在前头,何夕流很自然的和公孙怡并肩走在一道。 “阿怡。”她喊着,不知为何带了几分情怯。 公孙怡朝她一笑。“近来可好?知道你待嫁就不去烦你了,一些出嫁前要绣的绣件可都绣好了?” “正在绣呢,没那么快。” “慢慢绣吧,要是赶不及,你府里有绣娘可以帮你。” “不了,我想自己绣。”她的绣工也不差,只是家人不喜欢她做些太伤眼力的活,空了几年有点手生了。 公孙怡瞧着她发上的金步摇,目光缓缓落在她手腕上的那串翡翠玉串。“这玉串不是你何家的传家宝吗?以往从没见你戴过。” “想说难得进宫便戴了。”其实是因为这串翡翠玉串和她头上金步摇的那只玉兔质地接近,都是上等好玉,就当凑成一套。 “质地清透,水头饱满,果真是上品。”公孙怡夸了一句。 她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以往总是无话不说的两人,她现在却生出一股搭不上话的异样,像是心间里深藏着什么,抵触着。 公孙怡不觉有异,一路上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说的全都是近来京里的趣事,自然也提到了流民的事。 何夕流静静听着,眉头微微攒着。 对了,已经是这个时候了,近来忙着婚嫁,倒是把朝堂上的大事忘了。 今儿个皇上龙心大悦,开了宫宴,可说是为了褒扬太子将流民处置极好,事实上约莫两三个月后,流民突然在京城里横行,偷盗抢拐样样来,细查之后才知道,太子原是好意让流民在因业寺里做些零工,谁知道几个负责看管流民的小官员竟从中克扣了流民的月饷,最终逼得流民不得不偷盗为生。 皇上知道后震怒得将太子禁足东宫,自己也气得快去了半条命,更糟的是不久后,有两名皇子趁机起兵造反,众人才知道有些流民分明就是皇子们麾下兵将乔装的,里应外合地打进宫中,所幸有太子镇压,并因此重掌实权。 太子有此结果,正是都照冶献计,他让太子得回权势、稳坐江山,才会成了肱股大臣,一步步踏上权力的巅峰。 八皇子最终也被栽赃造反,终身被圈禁在宫中…… 打她重活一世之后,她把这些事都忘了,可是即便她想起来,她能说吗?再者,这一世与前世有些许不同,说不准,八皇子也不见得会落得圈禁的下场。 “夕流,你在想什么?” “嗄?”她猛地回神,就见公孙怡正抓着自己的手。 “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回神,究竟是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公孙怡放开她。“我要跟你说,已经到了,你要先去逛园子还是先入席?” 何夕流想了下,道:“先逛园子好了,方才过来时我瞧御千池里有子午莲正开着,还带着香气,我想过去瞧瞧。” “那先跟母亲她们说一声再过去。” 何夕流应了声,跟在公孙怡的身后,可是走没两步,她习惯性地往手腕一抓,惊觉翡翠玉串竟然不见了。 “怎了?”听她喊了声,公孙怡忙回头。 “我的玉串不见了。”她脸色惨白地道。 “怎会?刚刚不是还在?” “我也不知道……”她呐呐地道。 她刚刚在想事情,想得太出神,压根没注意玉串掉了。这串玉串其实不怎么合她的手围,她怕掉了所以才会习惯性地抓手腕,却没想到还是掉了,可是掉在哪儿,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担心,咱们往回头走,肯定找得着,你等一下。”公孙怡接过她手中的木匣子递给宫女送到秦氏那儿,再跟宫女要了盏灯笼。“走,提个灯笼看得比较仔细。” “阿怡,谢谢你。” “说什么谢,赶紧找吧,要是真找不到就跟姑姑说一声,她会差人找的。”公孙怡安抚着她,一路往回走,藉着灯沿路寻找。 第十二章玉串引发的事故(2) 眼看都快走了一半的路,依旧不见玉串的踪迹,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因为御花园设宴的关系,所以这条路上少有宫人,连想要差人传个话都不能。 突然有宫女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公孙姑娘和何姑娘怎么还在这儿?淑妃娘娘要公孙姑娘先过去一趟呢。” 公孙怡皱着眉看了何夕流一眼,何夕流忙道:“阿怡,我不打紧,你先回御花园,剩一半的路,我自个儿找。” “可是……”公孙怡想了想,对那宫女道:“何姑娘丢了玉串,你留下来陪她找。夕流,你拿着灯笼,我先回御花园同姑姑说一声,让她多派几个人手过来。” “也好。”何夕流点点头接过灯笼看着她离去,才又和宫女一路往前,朝延泽宫的方向走。 可她找得眼都快花了还是没找到,一直走到了一座宫殿门前,总算瞧见一串玉串,赶忙提着灯笼走去,才刚拾起一瞧,正觉得不像是自己那串,殿内适巧有人走出,嗓音低醇悦耳地对她道—— “何家千金?” 她吓得猛一抬眼,惊见是太子宇文仁,不知怎地突地想到都照冶的嘱咐,下意识回头一看,却不见宫女的身影…… 御花园西侧,朝中官员聚在一块,难得放松聊些政事以外的闲话,三三两两地各成一团,都照冶则是站在池畔,若有所思地看着盛开的子午莲,不知为何心头依旧惶惶不安。 他抬眼看了四周,就见何夕潮在石亭内与人斗棋,正打算要他去女客那边探探时,身后传来声响,“都侍郎。” 他缓缓回头,道:“公孙世子。” “请你善待夕流。”公孙恒淡声道。 “我善待夕流,是因为我深爱着她,不需要世子请托。” 公孙恒微愕了下,不敢相信他竟说出此等肉麻话。知道他深爱夕流,知道他会善待,他在安心的同时,又觉得极不是滋味。 “那就好。”话已带到,他和他已经无话可说,想到他最爱的姑娘即将成为都照冶的妻子,他就一刻都无法多待,随即抱拳作揖离去。 “世子。” 公孙恒顿下脚步,回头等着下文。 “国公府有鬼,赶紧处置,莫等到他日滋扰成祸。” 公孙恒皱着眉,道:“国公府两房已分家,这消息难道都侍郎不知道?” “不是二房。” “难道你认为国公府大房会对夕流不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公孙恒清俊的脸庞浮现一丝愠色。 都照冶张口欲言,肩上却突地被人勾住。 “世子爷,敢情是这厮又说了不好听的话惹了你?别跟他置气,这家伙的嘴没长好,别跟他见识。”开口的人是月下漭,俊俏脸庞满是笑意。 “同知大人,不过是闲聊几句,无事,下官先走一步。”话落,公孙恒头也不回地走了,瞧也没瞧都照冶一眼。 “世子爷的性子极好,你是怎么把人家气成这样的?”月下漭佯讶问着,嘴角的笑又坏又寻衅。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他抢了人家表妹,能不气吗?”于悬勾住他另一侧的肩。 “当初就对人家有意,还假装没兴趣,你这人也真是……挺好的。” 都照冶没理睬两人你来我往的讥讽,回头就问:“你俩来时可有瞧见太子?” “咱们很少跟他往来,哪知太子来了没?倒是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在那头。”月下漭用下巴给他指了个方向。“近来这两位皇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走得挺近,兄友弟恭的恶心模样让人满想吐的。” “听说,五皇子的人曾经偷偷溜进因业寺里。”于悬补上一句就不再多说。都照冶自然是明白的,都是前世经历过的事,只是这一次,他要做的是让他们三人皆伤,让八皇子渔翁得利。 皇上有八名皇子,前三个皇子的生母皆位卑又早逝,三个皇子中一个幼年夭折,其余两个不受皇上重视,早早就投入太子阵营,除了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体弱没心思争储,八皇子舅家显赫,又与朝臣们有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互相扶持,可说是太子最大的威胁。 前世,八皇子圈禁到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宫中,这一世,他将要扶持他上位,不太容易,但至少比服侍一个多疑帝王要来得好。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得先确定夕流安好,否则他无法心安。 “你们可有女眷在那头?” “……我是独子,娘又早逝,我说过了,你有没有在听?”月下漭瞪了他一眼。 “也不用看我,我跟嫡母不熟,也没有姊妹,至于我那个丢人现眼的大嫂差不多快被我大哥赶出府了。” 简单来说,这两个是帮不上忙的,都照冶不禁后悔,早知道今儿个就把阿婧带来,至少让他有借口光明正大地到东侧去。 想了想,他大步走进石亭里,看了棋局一眼,拿了一颗黑子,直接堵死了何夕潮几条路,气得何夕潮当场跳起来。 “都照冶,你想跟我干架是不是?”别看他文弱,想揍人时他还是行的。 “大哥,帮个忙,到女眷那头瞧瞧夕流在不在。”他说的同时,已经把他拉出亭外。 “发生什么事了?”何夕潮神色一敛。 “尚且不确定,大哥先去探探再说。” 第7页 何夕潮眉头皱了皱,他实在不想在这当头跑到女眷那头,这种宫宴有时就是变相的相看,他要是溜过去被人逮着了多麻烦,可一想到事关妹子,他牙一咬就闯过去了。 “你一下子问太子,一下子又担心你的未婚妻不见,该不会认为是太子把你的未婚妻给带走了?”月下漭懒懒地往他肩上一搭。 都照冶没吭声,前世与这一世有些许不同,至少前世太子从未见过夕流,那日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教他太过在意,不能不防。 于悬倚着栏杆,还未开宴,他已经微醺。“照冶,你要不要冷静一点?你认为一个欲成就大业的人会跟你抢女人?”他相当不以为意,尽管他和太子谈不上多熟识,但太子并不好,连太子妃都还没迎娶。 都照冶深知于悬说的有理,他所识得的宇文仁确实不好,但他就是不安,就是认为该防备。 选择和前世走不同的路,自然会产生许多变数,他不希望将夕流卷入皇权争夺之中。 不一会,何夕潮回来了,“我过去时,正好听公孙怡说夕流弄丢了玉串,要人去帮忙找。” “在哪弄丢的?” “听说是从延泽宫到御花园的路上,她们一路往回找,刚好有宫女去把公孙怡唤回来,那时说人在坤宁宫附近,如今她们有几个人一道去找了。” 何夕潮将所知道出,觉得都照冶太过大惊小怪,正想要讥刺他时,却听他道—— “不好!” “什么不好?” “太子这当头定是在坤宁宫里。”说时,他已经开始往前走。 宇文仁与先皇后母子情深,每每有所建树,他会在坤宁宫待上不少时间,今日他定也在坤宁宫,而要去延泽宫,必定会先经过坤宁宫。 “那又怎样?”何夕潮听得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他提起太子是为哪桩。 都照冶不想解释,从快走到最后终究沉不住气地举步狂奔。 坤宁宫内,宇文仁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双眼眨也不眨地瞅着何夕流。 何夕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可就算她把脸垂得再低,她也能感觉到太子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缠绕着。 都照冶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要不怎会特地叮嘱她别见太子。 她并不想见太子,可是……就巧遇了,她还能如何? 眼前该怎么办?她忖着,手里紧抓着玉串。 “那是本殿下的玉串。”宇文仁看够了,收回目光,朝她伸出手。 何夕流看着玉串,本想要说这是她的,但仔细一瞧,这确实不是她的玉串,尽管同样是飘绿的玉质,但飘绿翡翠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珠子。 “民女丢了一串玉串,沿路寻来,本以为是这串,却是民女看错了,还请太子恕罪。” 她赶忙将把玉串放在他的掌心。 宇文仁接过来将玉串握在手里,彷佛还能感受她的温度。 “许是长得很像,才会教你认错。”宇文仁蓦地站起身。 高大身形带给她极大的威胁感,她下意识退上两步,眸中戒备。 宇文仁勾斜了唇,道:“走吧,再待下去,天晓得一会会出什么事。” 什么会出什么事?她正疑惑着,见他举步往外走,她赶忙跟上,一方面又思索他这话的意思,就在他要跨过殿门时,突地有人闯了进来。 “夕流,你怎会与太子在这儿?”公孙怡问着。 同行而来的秦氏拉了公孙怡一把,极不满她的说法污蔑了她的闺女,怕遭人误解,赶忙要后头跟着来的女眷姑娘们先回去,可依然有一两个人拉长脖子瞧着,毕竟人家刚才不是说了她与太子在一块? “我来找玉串,刚好遇到太子罢了。”何夕流没心眼地道。 “找到了吗?”公孙怡道。 宇文仁不由得微眯起眼,神色闪过一丝不快。 “没有,你找人来帮我找了吗?”何夕流走到外头,瞧甬道上有几名女眷,不禁眉头微蹙。如果是要帮她找,应该是找宫女吧,找这些人是…… “你口口声声说你掉了玉串,既是如此,为什么玉串在这里?”公孙怡从怀里取出一条玉串。 何夕流怔愣地看着她手中的玉串,确实是她掉的那串,但为何会在她那里?她不由想起,先前想事情太入神时,阿怡就抓着她的手腕,那时……好似就没瞧见玉串了。 “阿怡,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刚才你回席位时,明明是你说夕流丢了玉串,要咱们去帮忙找,怎么玉串反而在你这里?”秦氏不满质问着。 “是,我也以为夕流真的弄丢了玉串,所以想急着带人回来找,可是我突然想到淑妃娘娘给了一个木匣子当夕流的添妆,我打开一瞧,就见里头搁了一副头面还有这串玉串,所以打一开始玉串就没丢。” 何夕流直盯着她,觉得眼前逐渐模糊了起来。 撒谎,去御花园路上,她还夸过她的玉串质地透光,水头饱满…… “你既然知道没丢,又为什么要带咱们过来?阿怡,姨母待你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吗?”秦氏再温和,也是在后宅磨链过的,公孙怡这般居心她要是看不出来,可就白活这么多年! “姨母,我就是想知道夕流为何要骗我,所以才带你们过来,岂料她即将出阁却与太子在此私会!”公孙怡直指着何夕流。 一颗泪蓦地滑落,何夕流眉眼不动地看着公孙怡,无声问着:为什么? 第十三章公孙怡的真心(1) 都照冶从甬道另一头赶到时,瞧见的正好是这一幕。尽管他只听见只字片语,也足够他推测出真相,一把火在他心底烧得又狂又烈,恨不得亲手宰了公孙怡。 要是太子萌生他意,顺着她的话说,岂不是要逼死夕流! “……本殿下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姑娘是都侍郎即将过门的发妻,又岂会与本殿下在此私会?这位姑娘,你含沙射影污蔑本殿下,本殿下是可以当场拿下你审问的!”慵懒嗓音到最后薄如利刃。 公孙怡瑟缩了下,没料到太子竟会选择帮何夕流说话,却还是紧握着玉串,道:“太子要审问有何不可?咱们可以到御前说个分明。” 难道是都府的丫鬟骗她?不是说了太子一直盯着夕流看,那就意味着对夕流有意了,不是吗?她既给了太子机会,太子怎会撇清?不管怎样,她必须要稳住阵脚才行,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也行,本殿下会让你心服口服。”宇文仁摊开手,露出一条相似的玉串。“本殿下到母后的寝殿缅怀时,不慎丢失玉串,一路找出来,方巧看见何姑娘捡着了,她正要离开,是本殿下叫住她要她归还玉串,她说她也在找玉串,还以为那是她自个儿掉的,事情就是如此,坤宁宫里的下人可以作证。” “那是太子的人,自然是替太子说话。”公孙怡嚷嚷道。 “阿怡!” 公孙恒和何夕潮此时赶到,虽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光听公孙怡以下犯上的大胆言词,就够公孙恒胆战心惊。 “大哥,夕流都要出阁了,还与太子在此私会,说什么弄丢玉串,结果却做出这般不光采的事,如今大伙都看见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公孙怡面目狰狞了起来,握着玉串的手青筋毕露。 “放肆!”公孙恒怒斥,何夕潮更是冲向前,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巴掌,硬是将她打得跌坐在地。 “公孙怡,你是夕流的表姊,从小你俩就是最要好的,今日你却这样污哦夕流的清白,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公孙怡嘴角逸出血来,抬眼怒瞪着何夕潮。“我说的都是真的!” “夕流与太子根本不曾见过面,他们要如何私会?”何夕潮声色俱厉地质问。 “谁说他们没见过面?他们明明就在都家见过!” “不过是一面之缘,你也好说嘴!”要不是公孙恒拦着,何夕潮真的想打烂她那张该死的嘴。姑娘家的清白如生命之重,她会不知道吗?她知道,而且她就是要置夕流于死地,以往的姊妹情深根本都是假的!和夕流交好说不准不过是她有所图罢了! “一面之缘就能私订终身了,不是吗?何夕流就是这般朝三暮四的人,她一开始看上都大人,后来又想与大哥交好,现在都快出阁了却还和太子私会,分明就是水性……” 啪的一声,秦氏狠厉的一个巴掌硬是打掉她未尽的话语。“公孙恒,把你国公府的姑娘带回去看管,别再让我看见她!” 话落,秦氏走到何夕流面前,见她泪如雨下,抽出手绢给她拭脸。“不要哭,不要为这种人哭,以往是咱们眼瞎,可眼瞎也不过一回而已。走,咱们这就回去,不哭了。”喃着,她轻柔地挽着她。 何夕流无声流着泪,耳朵嗡嗡作响,怀疑自己作了场恶梦……好可怕的梦,她的姊姊怎会如此待她?为什么? 现场混乱着,公孙恒架起了公孙怡,路经都照冶身侧时,公孙怡不死心地喊道:“夕流不忠,她对不起你,她不该背着你胡来……” 都照冶瞧也没瞧她一眼,只对着公孙恒道:“我说过了,国公府有鬼,如果你们还不处理,那就别怨我动手。” 公孙恒脸色白中泛青,他作梦也没想到会对夕流设套的会是她! “国公府会好生处置,给何家一个交代。” “不用,不须交代,从今以后,你我两家互不相干!”何夕潮在那头怒声咆哮着,与秦氏一道将何夕流带走。 公孙恒只能落寞地架着神色颠狂的公孙怡离开。 都照冶看着何夕流离去的身影,徐步走到宇文仁身边,唤了声。“殿下。” “你消息倒灵通,来得真快。”宇文仁睨了他一眼。 “多谢殿下辟谣,保住内子名声。”都照冶由衷道。 他一直以为设套的会是宇文仁,压根没想过公孙怡竟会在这当头闹出这一出,分明是要让整个成国公府陪葬。 “应该的,本殿下可没想过要伤她。”顿了顿,宇文仁深深地看着他。“何姑娘颇好,你可不能辜负她。” 都照冶神色不显,内心疑惑不解。 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宇文仁何以保她之外还分外关爱? 宇文仁压根不在意都照冶的毫无回应,迳自问:“都侍郎,你认为本殿下要是登基,会成为一代仁君吗?” 这话,都照冶更难接了。 宇文仁哼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肩后就迳自离去。 都照冶看着他的背影,浓眉蹙起。他自认为相当了解宇文仁,然而这一回他是全然读不出他的思绪。 这一世的变化,纵然能改变走向,但不至于能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吧? 他不怎么确定,也没打算纠结在这上头,他现在只想抱着何夕流安慰她,他之所以不愿告诉她公孙怡的恶行,是因为他怕她承受不住,却没想到公孙怡竟为了败坏她的名声,彻底坏了十多年的姊妹情。 夕流肯定会受不住,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流泪。 马车从成国公府的角门而入,直到二门时才停下,先屏退了所有下人后,公孙恒毫不怜香惜玉,将公孙怡直接从马车上拽了下来,一路拖到她的院子里,将所有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公孙恒一把将她推到锦榻上,胸口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着。 公孙怡的泪水已经干了,木然地坐在锦榻上。 公孙恒背对她着好半晌,才回头问着:“为什么?” 她垂着眼,不发一语。 公孙恒蓦地将锦榻边的花瓶扫落在地,在静谧的夜色里炸开教人胆战心惊的碎裂声,教她瑟缩了下。 “为什么!”他怒不可遏地吼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要是太子对夕流有异心,顺势将她收了,这是在逼何家与咱们家决裂,是要让何家支持太子!” 公孙怡听完,扯唇笑得阴冷,黑暗中,眼眸闪动着吊诡的光痕。“大哥,你为什么就不想想,我这么做是在挑起太子和都照冶之间的矛盾,反而可以促使都照冶表态支持八皇子,咱们得了一个都照冶,等于将锦衣卫的于悬和京卫的月下漭都拉进阵营,这不是一举数得?你不过是沉溺儿女私情,全然不顾大局!” “你在胡扯!你分明只是为了得到都照冶,你以为你瞒得过谁的眼!”公孙恒握紧了拳头,青筋毕露。 都照冶已经警告过他两次,可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认为那是不可能的,国公府大房不可能会有人伤害夕流,他作梦也想不到最伤夕流的竟会是她! “我想得到他有什么不对?全都怪你无能!要不是你拖拖拉拉,何夕流会与他订亲?照我原本的计划,都照冶就该和我一起,而你迎娶了何夕流,如此可以巩固两家感情又能得偿所愿,偏偏因为你的无能打乱了我的计划!” 公孙怡像是魔怔了,秀丽的眸阴狠得教公孙恒心底发寒。 他直瞪着她半晌,突道:“从杏花林下山时,给夕流的马儿喂毒的人是你?”如果她打一开始就想得到都照冶,那么那些发生过的意外,似乎都合理了。 “是!我就是要她死!我没想到都照冶竟会跟着她跳下崖……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她想过了,只要夕流死了,依她的家世,都照冶必然不会拒绝与国公府联姻,但他竟然喜欢何夕流……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她! “你疯了!她是你的妹妹,你俩从小亲如姊妹,你怎能狠得下心?”公孙恒怒不可遏地咆哮着,狠狠地踢倒一旁的圆桌,发出轰然巨响。 “呸!谁跟她亲如姊妹?我讨厌她……我从小就讨厌她!有她在,爹娘就看不见我,就连你也看不见我!这是为什么?我才是国公府的嫡女,为什么你们都为了她冷落我!” “既是这样,你又为何要与她假装姊妹情深!” “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看得见我!” 公孙恒直瞅着因激动而面颊浮现异样绯红的妹妹,她发乱钗倒,哪里还找得到往日里的端庄秀雅,他突然觉得她好陌生,好可怕。 “阿怡,从没有人亏待你,你是国公府的嫡女,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举凡我有的,你必然也有一份,你凭什么自怨自艾,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你有没有看到夕流的努力? “一个刁蛮任性的姑娘不可能得到族亲的疼惜,就算追捧也不过是碍于面子情,夕流深知自己只要踏出府就代表何家的门面,所以她凡事力求得体有度,这么做不是要人夸她,她要的是人家夸何家,所以她努力不懈,尽可能地将事事做到尽善尽美,你明明都看在眼里,却因为自卑而迁怒他人,你和公孙忻有什么两样!” “别拿公孙忻那个笨蛋与我相比,她天生就是个蠢蛋,活该早死。” 第8页 “你!”一道灵光闪过,公孙恒忽地明白了什么。“你从以往就在挑拨阿忻,是你拿她当枪使,让她去厌恶夕流,故意让她在春宴上说出那些话,你甚至嫁祸她……我问你,春日和阿忻是怎么死的?” 春日是服毒死的,死态睁狞,阿忻则是在柴房里上吊,当时认为她畏罪自杀,可如今……他知道他错了。 公孙怡扬起脸,笑得愉悦。“丫鬟为了主子而死不是天经地义的?至于公孙忻……她当然是蠢死的,恐怕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十足十的力道,打掉了她脸上可恶的笑意,也打掉这十几年的兄妹情分。 公孙怡捂着赤辣麻痛的颊,感觉血水从嘴里逸出,她面无表情地扬起脸,问:“瞧,你对我哪有什么情分?我想要什么,要是不自己抢,谁能给我?” “你……你怎能变成这样?从没有人亏待你,是你自个儿嫉妒夕流,是你自己作践自己,你甚至连人心都没了!你害死了春日,就连自己的族妹都没放过……公孙怡,你还算是人吗!”多可怕的人,如果连他都没有看出破绽,夕流又怎可能察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能给我的,我自个儿想办法,我又没碍着你,你凭什么教训我?” “就为了得到你要的,你视人命为草芥……一个都照冶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她想也不想地道,眸光迷离,像是忆起过往。“是我先见到他的,是我先喜欢他的,偏偏何夕流就是要跟我抢……你也别把她想得太好,她也是有心机的,否则她怎会与都婧交好?可恨的是她明明跟我说她放弃了,我心想只要撮合她与你,让你俩订亲的事传出去,为了顾及名声,她势必要应下这门亲事的,谁知道你们没成事,而她也反悔了!” 当初春宴上,她是故意在桂圆红枣茶里掺了果酒,故意想让何夕流在一干姑娘家面前丢脸难堪,藉此将公孙忻那件事掩过去,然而最终何夕流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中间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是在常宁县的庄子前遇到都照冶时,她就知道她必须下狠手,否则她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 “阿怡,人心是不能强求的!” “谁说不能?”她恼声反驳。“我一切都算计好了,只要所有的人都能照我的意思去做,我定能得到他,可是……赵英华那个蠢蛋,她却是反其道而行,她蠢得以为何夕流落水让都照冶去救,便能藉此坏她的名声,然后在众人面前装可怜,众人就会同情她,相信她……结果,就是因为那个蠢蛋,才会让都照冶与她定了亲!” 那当下她多想要掐死赵英华,尤其她瞧见都照冶一路抱着何夕流进自己的院子,她就知道这步棋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公孙恒痛苦地闭了闭眼。“谁都无法把人当木偶一样操纵!你该看清楚了,都照冶是真心喜欢夕流,就算今天没有夕流,他也看不上你,因为在常宁县时他就暗示过我是你做的事,他早就把你的计谋算计看在眼里了!” “不可能!”谁都没有发现,他又怎会察觉?“还是……他对我有意,所以一直注意着我?” “你清醒一点!他不会喜欢你,他甚至会为了夕流让你生不如死!打从他随夕流坠崖时,你就该知道,他眼里只有夕流!” “不是!不是的!只要没有何夕流,他就会喜欢我!”她神色颠狂,长指刮过冷硬的地板,硬生生折断。“况且何夕流肯定无法怀上孩子,她甚至还会坏了身子。” 她无意中得知夕流的体质,便寻了桂圆红枣茶哄她喝,要她日日喝,何夕流要是无法怀住孩子,都照冶休妻是早晚的事,又或许会早早就死,却不会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会蠢得以为在你做了那么多之后,都照冶还会非要你不可?何况当你算计夕流,甚至引人围观假造她与太子私会之事,不只是都照冶,就连何家也会彻底与国公府断了往来,八皇子将来少了一只臂膀难登大位,都是你的错!” 她蓦然抬眼,眸底一片猩红。“谁的错?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让我变成这个样子……既然我好不了,那就大伙一起死!”凭什么她过得这么痛苦,他们都能嘻笑度日?不公平!既然她痛,大伙一起痛,要死就一起死! 第十三章公孙怡的真心(2) 公孙恒怒瞪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将她骂醒,门板却突地被人一脚踹开,力道之大,门板登时破裂,碎屑飞扬。 两人回头望去,就见公孙昱声色俱厉地斥道:“你想死?我成全你!”话落,门外倾落的微弱光线映照在他手中的长剑上,泛着冷冷青光。 “爹!”公孙恒赶忙抓住他手中的剑。 “给我滚开!”公孙昱怒气冲冲地将他甩开,提剑来到公孙怡面前,长剑直指着她。“想拖着一家子陪葬?你作梦!我现在就杀了你,拿你的死向何家陪罪!” 公孙怡本被他的怒气吓住,可一听到何家,她不禁仰起脸。“爹,我才是您的女儿,我才是!您满心都向着何家,向着何夕流,到底谁才是您的女儿?” “你这个孽女!眼前是什么时候?皇上老了,一场夺嫡之战就要展开,八皇子的人脉不若已经接触政事的太子那么多,更无法光明正大地收拢老臣,你不思帮忙却还扯后腿,伤了夕流就等于断了整个何家宗族!你还傻得敢利用太子,你是嫌命太硬是不是?你这个蠢货,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公孙昱扬高了长剑,正欲落下之际,小秦氏从后头赶来,一把将他抱住,声声哀求着。 “老爷,你原谅她吧,就原谅她一次,她只是鬼迷心窍,往后我会好好跟她说,何家那边由我出面道歉,姊姊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的。” “慈母多败儿!你疼惜她,人家还不稀罕,她口口声声说家人无视她,却压根不知道咱们如何替她打算,她倒好,明知道都照冶已经跟夕流订亲,她却硬是要生事,这个烂摊子……这个烂摊子就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公孙昱恼火地把长剑一扔,在地上发出铿锵声响。 “太子现在正在风头上,皇上如此看重,而今她却设套太子,你以为皇上能容忍吗?尤其皇上早已答允何彼绝不会让夕流嫁进皇室,她却搅出这么一出,皇上一旦记恨,宫里的淑妃娘娘肯定日子不好过,心里怨着咱们家,那头就会补偿何家,而太子当场替夕流辩白,这等于给了都照冶一个人情,也给了何家一个人情,都照冶能不帮他?何家能不帮他?皇上原本要给八皇子一个差事,如今……” 说到最后,他无力跌坐在榻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小秦氏听得脸色苍白,她并不那么懂政事,但她也清楚兹事体大,可最教她难受的是,她的女儿伤了她最疼的外甥女,硬生生破坏了她与嫡姊间的感情,女儿捅出这么大的窭子,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公孙怡听至此,已经面无血色。 当她在延泽宫瞧见何夕流那娇羞的模样,她就想着,那合该是她的位置,却硬是被她给抢走,便豁出去了。她曾听姑姑说过,每逢太子有所建树定都会去坤宁殿之事,所以她立即有了计划,一切都如此完美,偏偏太子不愿上钩。 都家的丫鬟明明跟她说,太子看何夕流的眼神极为惊艳,甚至得知何夕流已与都照冶订亲时面露不快。听了这席话,她自然会认为太子必定对她有意,然而她却没想到,美人与江山,怀大志之人必定是选择江山,怎会是美人! 如今后悔也迟了,国公府被牵连,她的名声也臭了,活着还有什么用?她伸手要取剑自尽,却被公孙恒一脚踢开。 “如今想以死一了百了,你以为你死了,大伙就都没事?等到太子即位的那天,国公府还有立足之地?”公孙昱冷声道。方才他是气狠了才说要拿女儿偿命,实际上他也知道这根本于事无补。 公孙怡别开脸,恨恨地道:“那就让我死,就让我担了一切。” “你真的冥顽不灵!”公孙恒听不下去的吼道。 “别这样对你妹妹,她只是一时想岔了!”小秦氏一把将她抱住。“是我不好,你们要怪就怪我,别怪怡姐儿。” 公孙怡偎在母亲的怀里,心里依旧是愤恨的。 凭什么何夕流什么都有,她却落得一无所有?她不甘心! 这一夜,国公府里不安宁,何家亦然。 何夕流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管谁来都不应不理,何彼知道发生何事后,整个人怒发冲冠,恨不得手刃公孙怡,然而现在就算杀了她也无济于事,只因伤口已经在他宝贝女儿心底扩散。 他清楚得很,向来就被众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女儿,要是旁人不喜她算计她,她都能一笑置之,压根不在乎,毕竟那些都是毫无关系的人,然而公孙怡不一样,她们有着一起长大的情分,亲如姊妹,如今遭她狠狠咬了一口,女儿这个伤怕是难痊愈了。 何彼心疼得要命,担心女儿伤心过度,却又无计可施。 正当他苦思良策时,听下人通报都照冶来了,他犹如身处黑夜等到黎明破晓,差人忙将他请了进来。 “何首辅,晚辈想进房探探夕流。”都照冶毫不拖泥带水,一进书房便开门见山地道。 何彼自是不肯,但都照冶今晚前来也显示他必定极在乎且了解女儿,不忍她独自伤悲,特来开导她,既是如此、既是如此—— “行,但你定得要让夕流冷静下来,流泪伤眼,我呵护了一辈子的女儿为了那虚情假意之人,哭伤了眼那多不值得。” “晚辈知道。”都照冶应了声,赶紧在下人带路下来到她的院子。 外间,秦氏和何夕潮愁眉苦脸地对坐着,一见他来,他便立刻表明来意,且下人亦道是何彼的意思。 何夕潮虽不满,但真的没招了,只好让他去试试。 “夕流,我进去了。”都照冶敲了敲门,也不管她允不允,迳自开了门入内。房里没点灯,只能从窗外洒下的月光依稀辨识房里的状况。 她就趴在锦榻的引枕上,没有哭声,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身旁,才瞧见她微微颤动的肩头,他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别哭了,伤眼。”他注视着她,见她已经把双眼哭肿。 何夕流无力地枕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眼,泪水不断地从羽睫底下滑落,那无声落泪的神情揪紧他的心,不舍得心都疼了。 “你这样难过,倒教我有点后悔当初没早点告诉你。”他叹道。 她猛地张眼,哑着声道:“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起疑是在春宴上,而后就是在常宁县时,我也向公孙恒提醒过,但他不信我的话。”如果公孙恒能早一步察觉,早一步阻止就好。“说来说去还是我不好,我应该更果断点。” “……什么意思?” 他抿了抿唇,淡道:“春宴上,公孙忻传出的那席话,说是听见公孙怡和其母的交谈,这事本就不合理,公孙怡会不知道公孙忻是什么性子?会不知道她不喜你?既然清楚,又为何要在那时候说那些话好让她听见?” 何夕流怔怔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所以你要告诉我……对马儿下药的不是春日而是她?” 都照冶轻抚着她的背,不语地安抚着她。 “你为什么会发现?我为什么没发现?”她问着,泪还是不住地流。“从小,我与她就是最要好的,她去哪我就跟着,她是那么大方潇洒的人,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这都什么事啊?前世她受尽苦难死去,这一世,她却要遭受背叛之苦……她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老天让她重来这一遭,是要让她认清这个事实吗? 都照冶依旧不语,只是以指揩去她的泪,但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完,他不禁想她怎能有这么多的眼泪? 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他不想让她知道公孙怡哄她喝桂圆红枣茶的原因,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因为长年饮食不当造成的体虚病弱,也因为被他伤到极致,才教她终于灯尽油枯的死去。 “别难过,她不值得你为她哭。”那种歹毒狠厉的女人,如果国公府不处理,他迟早会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她是我的姊姊……她怎能不念情分陷害我?要陷害人总要有动机……”她的喃喃自语突地打住,只因她突然想起公孙怡被公孙恒架走时,对着都照冶直指自己不忠,背着他胡来…… 她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想起当初她对公孙怡说自己心仪都照冶时公孙怡的反应,当时公孙怡顿了下然后编排起他,说他孤高倨傲非良配;她想起公孙怡替她打探赵氏的喜好,却给了她错的消息;想起自己说对都照冶死心时,公孙怡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把她与公孙恒凑成对,所以春宴上才有那些传言……目的不只是为了逼她为保名声嫁进国公府,更是为了让都照冶听见这些流言,所以当她坠崖被救起后,公孙怡才会冷声质问她…… “阿怡喜欢你。”她月兑口道。“她喜欢你……”她哑声喃着,泪水不止。“她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如何?你要将我让给她,我就一定得要她?”他淡道。 “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十几年的感情竟因为一个男人随风消散,要她怎么面对他这个始作俑者?不是他的错,她知道,她只是现在不想见他。 “你又何必在乎一个处心积虑伤害你的人?她的心思扭曲,早在许久以前就对你下手,有我无我都一样。”犯错的是公孙怡,没道理他还得被连坐,他不接受。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在我家里落湖,请了大夫诊治,大夫说你的体质阴虚寒凝,要是饮多了桂圆红枣茶会令你的症状越发严重,甚至影响生育。” “胡说,府医说……” “那位府医以年事以高为由辞职回乡,我已经着人抓拿,如今已在回京的路上,到时候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何夕流眼神神有点涣散,她想起华莹说过公孙怡总对旁人说她从小被娇宠,刁蛮任性的事,而她前世时确实身体越发不好,更是从未有过子嗣,所以她万念俱灰,再加上他的淡漠无情,她对人世是压根不留恋了。 “前世,如果不是她隔三差五进都家,总让我听见关于公孙恒的只字片语,话里暧昧地牵扯你和公孙恒,我也不至于冷落你。” 第9页 失焦的眸突地爆出光芒,她呐呐地道:“你……” “夕流,我与你一样都记得前世事。” 她瞠着眼,总算明白这一世的他为何不同,原来他与她一样都记得前世的一切。 “我在燕州最后一役清醒后,发现一切都重来了,因为在意,所以放不下你,也因而发现前世的我们在感情未定时就遭人算计挑拨。我承认,我因为嫉妒所以冷落你,更因为你主动为我纳妾而对你心寒,认定你心底有人,所以替我纳妾。” “不是,那是婆母逼我的……”是误会吗?一切都是误会造成的? “我知道,只是那时的我不知道,我从不知道你对我一往情深,是我辜负了你,是我没将你照顾好,是我的错……你给我机会好好弥补,别再为那种人心伤,她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为那种人伤心不值得。” “十几年的感情,你要我怎么说不要就不要,说不痛就不痛?前世里你伤我,都能让我痛彻心扉,何况是我和阿怡之间的情感?” “别拿那种不知悔改的货色与我相比,我才是真正将你搁在心上的,咱们就要成亲了,这一世咱们定要和和美美地过完这辈子,那些闲杂人等,就忘了吧。” 她愣愣地瞅着他,听他的语气,似乎……“你吃味?” “我可以连命都不要的跟随你,难道在你心里,我压根不比她重要?” “所以你真的连阿怡都吃味?” “天底下当相公的都想要独占妻子的心。” 她突地笑出声,又哭又笑。“我好难过……好难过……你再逗逗我吧,明天开始我就不哭了。” “要怎么逗呢?”他将她拥入怀,哄孩子般地拍着背。 “说你爱我,说你疼我,说你不能没有我。”她哭着道。 “何夕流,我已经爱你爱到不能没有你,这一辈子我定要与你幸福走完,别哭,伤眼,我还等你给我做衣裳呢。”他喃喃着,听她又哭又笑,他就不断地说,直到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十四章与前世不同的路(1) 一早,何夕流醒来时,正疑惑着锦榻怎么硬邦邦的,才惊觉自己竟坐在都照冶的腿上,而他……还睡着。 她眨眨眼,确定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这是她第一回瞧见他的睡脸,清俊的面容因为眼下那颗血痣显得份外魅惑人。 他是真心喜欢她的,这一世他们一定可以和和美美地走完这辈子,就算被公孙怡背叛也没关系,她还有疼爱她的家人,她不能让他们担心。 她不能让爱她的人伤心难过,她要好好的。 这人昨儿在这里陪了一晚,她现在才想起怎么爹娘会让他进她的闺房,甚至让他待了一夜都没赶人,想来定是要他来安抚自己,只要能让她不哭,就算再出格,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瞧,她的家人多爱她,她没必要为了不爱她的人流泪。 她轻轻地把脸枕在他的肩头上,偷偷用双手环抱住他,原本是想要歇到他睡醒,但却觉得她的身下有什么顶着,等热度透过布料递来时她才惊觉那是什么,想要退开,却因为坐了一晚,浑身僵硬,眼看着要摔下地,却被有力的臂膀给抓进温烫的怀里。 “……你醒了。”她羞赧得不敢抬眼。 “嗯。” “那个……你要不要先让我下来。”她纤白的指轻挠着他的胸口。都照冶深吸口气,抓下她不安分的小手,顺便松开她。 何夕流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下地,双脚稍微动了下,想让筋络稍微活络些,岂料他的反应更甚,稍嫌冷僻的眸深沉了起来,她更是羞得不敢动弹,甚至能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着。 这下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要不你抱我到床上吧。”她太僵硬动不了,但他应该动得了吧。 “……咱们还没成亲。” 她疑惑地皱起眉,待她意会后俏脸羞得通红,小拳头往他胸口打。“你在胡说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动。”他蹙紧眉,彷佛正极力遏抑什么。 何夕流立即乖顺得动也不敢动,偏巧门板被人轻轻推开,门外有人形迹鬼祟地探颗头进来,扫了一圈,床上没人,像是松了口气,目光再动,就见两人在榻上,然后他妹子就坐在他腿上…… “混帐都照冶,你做什么你!”何夕潮骂了声,赶忙关上门,又觉得不对,不懂自己关门做什么,一把推开门,就见何夕流已经站起身,脚步有点不稳,他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殷红的眼迸出杀气。“王八蛋……我要你安抚夕流,你给我安抚到……我宰了你!” “大哥,你胡说什么!他只是抱着我哄睡我,我是坐着睡到浑身僵硬,你到底想到哪去了?”她气得跺脚,可一跺脚浑身都跟着痛了。 “真的?” “大哥……”谁家的大哥会当着妹子的脸说那些下流事? “都照冶,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尽管是他想歪了,可时候不早了还赖在他妹子的房里,像话吗? “大哥,我腿麻了。”他不只腿麻,还有不便言明之处在作怪。 “我管你腿麻不麻,给我起来,昨天肯放你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一会等到我爹来,你就等着被打断腿!” “大哥,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昨天要不是他,我不说定还钻死胡同呢,你怎能一早就要他走?”何夕流挡在都照冶身前,不让她大哥有机会拉扯他。她知道,现在的他颇不便,她得替他遮掩一二。 “夕流,你还没出阁就向着他,大哥心痛。”何夕潮一脸痛苦地捂着胸。 “不疼不疼,大哥,我也疼你的。”她伸手轻抚大哥的胸口,岂料另一只手被抓住,往后一拽,她又坐回都照冶腿上,疑惑地看着他。 她正在替他安抚大哥,他搞这一出是想和大哥杠上? “我连女人都能嫉妒,遑论男人。”他淡道。 何夕流瞠圆了眼,总算见识到他清冷表皮底下的炽烈独占之意。 如果不重来一世,很多事,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看清过。 一早,都照冶在何家用过膳后才告辞,上朝后朝中一派祥和,好似昨晚的一切没发生过,没人透露半分。 天底下岂有不透风的墙?女眷间不传,总会说给枕边人听的,朝中官员各个是人精,表面上全然当不知道,日子还是照样过。 这个晚上,成国公府的马车偷偷从角门出去,隔日便对外说公孙怡病了,前往庄子养病。 之后小秦氏上何家也是遭秦氏让人撞了出去,几次后小秦氏也就不敢上门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何夕流出阁了。 拜别父母时,父母哭得让人不忍卒睹,负责背何夕流上花轿的何夕潮是没掉泪,但面上悲色有如办丧事。 迎亲队伍在何夕流上轿后欢天喜地的去了都家,何家人各个面露悲伤,亲族难过得连句恭喜都说不出口。 何夕潮眼神像是淬毒似的,狠狠地瞪着迎亲队伍的尾巴。“敢对我妹子不好,我就断你双腿,往后让你那儿都不能去。” “不行,得留他一条腿,否则他当不了官。”何彼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 “全都给我留着,否则难不成还要我女儿照顾他?没那道理,咱们女儿合该是要被好生照顾的人。”秦氏怒声瞪着一老一少。 “娘子说的对。”何彼猛然回神,原来要对女儿好,也得要对女婿好。 女婿啊,真是天底下最令人憎恶的玩意儿! 酷热的天气,何夕流进入喜房时竟倍感凉爽。 “夕流姊姊,大哥差人在房里摆了好几个冰盆,我都想赖在这里不走了。”都婧在喜房里陪她,只因都家人丁实在太少,连能帮衬的族亲都不多。 “姑娘,该改口喊大嫂了。”秋雨在旁笑道。 “对耶,大嫂。” “现在叫大嫂也没有红包,明日叫再给你大一点的红包。”何夕流隔着红盖头说着。 “行,要叫几次都行,大嫂。”都婧嘴甜地一喊再喊。 何夕流被她逗笑了,冲散了些许紧张的心情。说来也怪,这是第二回嫁给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紧张,甚至比头一回时更紧张。 “新郎馆来了。”外头有人通报。 何夕流立刻正襟危坐,不一会便听见有人开了门,一双绣着如意双结的乌头靴来到她面前,听着喜娘在旁念着喜庆话,她的红盖头便被撩起。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 都照冶被她那眼瞧得心旌动摇,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大哥,是不是大嫂美得教你都忘了移开眼?”都婧打趣道。 她发现她近来愈来愈不怕她大哥了,因为大哥似乎没有以往那般淡漠寡言了。 “嗯。” 听他应声,何夕流羞得连颈子都红透了,恼他竟然真的应声,都不知道阿婧是跟她闹着玩的吗? “你快去前头,不是还有宾客吗?”何夕流软声催促着。 “嗯,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东西。”说着,他突地俯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气音道:“等我。” 何夕流羞得不敢看他,待他离开之后才松了口气。 “大嫂,先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吃点东西。” 都婧让人张罗着送膳食进来,秋雨和秋霏则赶紧帮她将满头珠钗取下,替她更衣沐浴后终于能好好地吃顿饭。 待撤了膳食,都婧先一步离开,何夕流坐在床上又是紧张又是疲累,都不知道什么时辰,她等得昏昏欲睡,才听见外头有人喊爷,她猛然惊醒,一抬眼,都照冶已经进屋子了。 对上眼,她便羞怯地垂下脸。 都照冶走到床畔,以指挑起她的下巴,唇轻柔地覆上,哑声道:“果然还是不上妆最美。” “你在说什么……”这人嘴巴掺蜜似的,好羞人。“你浑身都是酒味,去沐浴吧,热水已经备好了。” “要不要一道洗?” 她瞠圆眼,不敢相信地道:“你……怎么可以……” “不成吗?” 也不是不成,只是……“我沐浴过了。” 他俯在她的颈窝轻嗅了下。“好香。” 她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半晌才问:“你喝醉了?” “嗯……大哥找了很多人灌我酒。” 臭大哥!她暗骂了声,又问:“没人给你挡酒吗?” “本是有同僚要帮我挡,可是岳丈下令了,一个个都跑了。” 喔……爹呀,为什么这样整女婿? “还是别沐浴,赶紧歇着吧。”都已经醉成这样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再说。 “不,我要沐浴。”说着,在她唇上亲了下,他脚步踉跄地往净房而去。 这下子何夕流坐不住了,在净房门口来回走,怕他喝得太醉会睡在浴桶里,她仔细听着水声,似乎没声响,忍不住把耳朵贴在门上,门突地打开,她瞬间扑进了着火似的身躯里。她抓着他的手撑起身子,却发现触感不对,一抬眼就见他竟是果着上身,刀凿似的结实胸膛就在眼前,她霎时羞红了脸。 不给她退缩的机会,都照冶将她打横抱上床,身子随即压上了上去。他的身躯像是着了火,教她羞得满脸通红,明明就不是初经人事,可他这般异样热情,仍让她羞赧欲死。 唰的一声,她的中衣被他撕破扔到一旁,就连肚兜也被他一把扯断系绳随手一抛,吓得她护着胸前。 “照冶,你不要吓我。”她又羞又怕,毕竟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狂野的一面,记得前世他们的初夜十分中规中矩,哪像他现在像是发酒疯一样。 “别怕。”他在她耳边呢喃着,嘶的一声,她的中裤和亵裤都变成了碎片。 她要怎样才能不怕?她怕。 …… 她呼吸乱了,当痛楚转换成她陌生的欢愉,她觉得她快要疯了,可眼前的男人还没打算放过她…… 第十四章与前世不同的路(2) 翌日一早,身下袭来阵阵凉意,像是有人碰触着她,教何夕流猛地张眼,就见都照冶坐在床边正在替她抹药,羞得她拉过被子遮掩。 “……我还没抹好。” 何夕流眸底闪动光痕,可怜兮兮地瞪着他,那模样教他又心猿意马了起来,不能怪他,实在是素了太久又得偿所愿,难免有失分寸。 “对不起,我昨晚喝醉了,我有点……失控。”他哑声道歉着。 何夕流当然不会怪他,毕竟夫妻之间肌肤之亲是再正常不过,但她昨晚是真的被吓到了,毕竟他以往不是这样的。 “我可不管你以往跟侍妾是怎么玩的,但你不能这样待我。”她扁着嘴,委屈得像是随时都会掉泪。 都照冶怔了下,意会她是在算前世的帐。 “……不是,我也不曾如此,我与她们……你知道,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他是独子,不能不传宗接代,哪怕排斥,但凡是他的义务,再不愿他还是会做。 “如果我不能生,你是不是又要纳妾?”她呐呐地道。 “不会。” “你怎能无后?”连她也不能忍受这事,当初会替他养庶子,心里虽有怨,可瞧见酷似他的孩子,她还是疼在心里的。 “不是,我是说你能生的,只要照药方好生调理就成,往后我的孩子都给你生,所以你得要配合我。” 要不是对他有几分了解;她怕是会被他正经的神情骗了。 “我还疼着,你得让我歇几天。”他昨天要得狠,她现在全身的骨头像是都散了,腿间更是难以言喻的疼。 “我知道。”他赧然道,轻咳了声,一把连人带被地抱起。 “你做什么?” “我让人在净房备了热水,你泡泡比较舒服。”说着已经把她放在浴桶里,不容她逃走,他也褪去衣物坐了进去。 “你!”何夕流羞得背过身。“大白天的你做什么?别闹了,我还要跟婆母敬茶,你……酒还没醒吗?你是不是还……” 不等她说完,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坐着,亲吻着她的颈背,大手不安分地游移着。 “都照冶!”她羞恼地拿开他的手。“给我有点分寸!” 她回头瞪着他,却见他笑得眉眼温柔,教她转不开眼,他吻着她,她从一开始的闪躲到忘情回应,完全忘了她刚说了什么。 等到他们离开净房,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水早就凉透了,虽然什么都没做,却又像是什么都做了。 敬茶那会儿,她羞得没脸见人,于是没瞧见赵氏温柔而满意的目光。 回到松涛院,因为有婚假在身,都照冶理直气壮地黏在她的身边,到了夜晚更是变着法子折磨她。 等到回门那日,何夕流是被抱下马车的,何家父子当场黑了脸,父子齐心,打算要让都照冶直接醉死家中,何夕流赶忙阻止,胆敢让他喝酒,她就跟谁拼命。 他喝醉酒很可怕的,整整醉了三天,她受不了的。 婚假过后都照冶回去上值,何夕流有都婧陪伴,时间很容易打发,有时到赵氏那里也能天南地北地聊个半天,再一道吃个午膳。 第10页 都家人口简单,没有糟心事,更有婆母小姑帮衬一二,何夕流真的觉得这辈子当真能平顺和美地走完。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朝堂上,皇上因为近来京中竟有人打家劫舍而震怒。 莫怪皇上震怒,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挑战皇权,烧杀掳掠,遂命于悬彻查。于悬沿着仅有的线索查出竟是流民所为,再往里头深查,才知道原来流民偷盗乃是因为活不下去。 这事一掀开就不得了了,谁都知道安置流民一事是太子经手,前些日子也为此大开宫宴嘉奖,如今知晓是太子的手下克扣流民每日的薪饷,导致流民连吃都吃不饱,说是官逼民反也不为过。 为此,皇上当朝训斥了太子一顿,罚他禁足东宫,又将流民之事转到了五皇子手中,可话才一出口,许是皇上太过震怒,竟厥了过去,朝堂顿时乱成一团。 把皇上送回寝殿,几个太医轮番上阵问诊,直到晚上皇上才转醒,但醒来后竟口齿不清,双眼不明。 消息像钻缝的风,眨眼功夫已经吹拂进京中诸位大臣府里,朝堂上的风向立转,百官状似观望,暗地里却开始拉帮结党,想趁着新皇登基之前先站好位置。 就在这当头,一抹硕长身影进了东宫,宇文仁屏退了左右,懒懒地托着腮,看着眼前的男人,“难为你了,这当头你竟然还想见本殿下。” 都照冶打量着他,宇文仁没有一丝疲态失意,好似比出事前过得还要好。“这事不管怎样是下官惹出来的,自然该替殿下善后。”他敛去惊讶,公事公办地道。 宇文仁斜睨着他,半晌才问:“为何你想帮本殿下?” “还殿下人情。”他淡道。 前世在流民闹事之前,他便已经早一步处置,所以并没有闹出这些事,自然也就没有皇上中风一事。因为选择了不一样的路,眼前的景象也变得不同,他的心也更宽阔,占着一点洞烛先机的优势,他想还人情,至于宇文仁接不接受,相信不相信,自是不关他的事。 “就因为本殿下护着尊夫人?” “是。”他神情坦荡。 宇文仁瞅着他半晌,微扬起眉。“好了,你有什么法子,不如说出来听听。” “在说之前,不知殿下能够告知下官,为何要帮拙荆?”这事不管他怎么想怎么查,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教他心生警戒。 “本殿下为何要告诉你?都照冶,你想说就说,不说就走,本殿下乏得很,想小憩片刻。” 见他油盐不进,必然是不会告知,都照冶索性放弃追问,正色分析起当今局势和防备布署,直到三更才离去。 何夕流这几日睡得并不安稳,只因都照冶不在她身旁,再加上打家劫舍之事时有所闻,吊诡的是被打家劫舍的还不是什么高官贵人,而是一般商贾,这点最教人感到不解。 “大嫂,打劫商贾比打劫官家要来得容易多了吧,如果对方只想要银子,当然不会自找麻烦找达官贵人下手,况且他们守备必定更加森严,怕是没得手就被逮住。”都婧吃着茶点边说着。“瞧,那些人不就是很容易的被于都督逮着,如今全都关进刑部大牢里了?” 何夕流轻点着头。“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有时太有道理反而没道理。” 都婧皱起眉,很努力地想要理解她的话,她老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像是绕口令,凑在一块就难解其意,“为什么有道理会变成没道理?” “意思就是说,当你觉得一些事理所当然得教人挑不出一点错时,感觉就像是精密安排,有人在后头操纵。” 何夕流不懂朝堂上的事,父兄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朝政,加上前世她过得太委屈,身体又不好,甚少出席宴会,自然不会知道那时发生什么大事,可瞧都照冶天未亮就出门,这几日都宿在衙门里,要说没什么大事她才不信。 但她隐约记得,初嫁他没多久,就有人掌握五皇子意图造反的证据,六皇子也是同罪,然后两位皇子就被流放边疆,死在半路上。 约莫三年后,皇上驾崩,太子即位,一切都平和得紧。哪像眼前,竟然发生流民打家劫舍,京城百姓惶恐不安,到了掌灯时分,一些铺子全都关上门,外头少有人走动。 “大人。” 外头响起秋霏的声响,不一会帘子一撩,就见都照冶身穿有点发皱的官服走来。 “大哥,我还有事,你们聊。”都婧喊了声,立刻抱着茶点,很识相地离开了。 何夕流被都婧的机灵劲给逗笑,起身帮他更衣。“今日怎么这么早?” “晚一点还要再进宫一趟。” “瞧你累的,要不抓紧时间歇一会儿?”看他眉宇间难掩疲惫,她是真的心疼极了,忙催促着他去躺一下。 “我想沐浴。” 大热天的,在宫里忙个不停,浑身都黏腻得紧,何夕流自然明白,赶忙差人备了热水。 “要不要陪我一道?”他拉着她问着。 何夕流娇羞地瞪着他。“不成,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晚点还要进宫的人,赶紧沐浴,抓紧时间睡一会。” 都照冶把脸枕在她肩上,低哑道:“我累得紧,说不准会泡到睡着,要不你进来帮我擦背,有你帮忙必定事半功倍。” 何夕流羞得小脸泛红,真是不得不说,重历一世的他和前世截然不同,什么要求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可她真怕他累坏了在浴桶里睡着,只好压下心底那点羞耻心跟着他进净房。只是天色太亮,她压根不敢多看他一眼,直到他进入浴桶她才敢抬眼给他擦背。 “夕流。” “嗯?” “皇上快驾崩了。” “……嗄?”她吓得手巾都掉了。“怎么会?皇上不是应该……” “太医正想尽办法替皇上延寿,但到底能撑多久没人知道,有些人等不及了,所以今晚都家得整个封起来,我把胥凌他们留给你,你别怕,最晚过两日就会大事底定。”他说着,轻握着她的手,像能给予她勇气。 夺嫡之争……何夕流顿时不安了起来,这是前世没发生的事。“照冶,是不是因为咱们重历一世,所以才会改变甚巨,不该死的死了,往后的朝堂又会变成如何,我爹和我大哥……” “别怕,虽有改变,但还是有一定轨迹,只是人心难测,人心转变时,眼前的路子就会变得不同,就好比我选择不再被嫉妒蒙蔽,所以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安好地携手一世。” “可是,有些人却因为我而死,那我……”像是阿忻,像是春日…… 他淡声打断她未竟的话,不让她钻牛角尖。“不关你的事,说到底不过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如果她们没有为恶,又怎会走上绝路?你放宽心,尽管未来尚不明朗,但我能护住你,别怕。” 尽管他意在安慰,她还是听出些许不寻常。“你的意思是……未来不一定是太子登基?” 都照冶有些苦恼,因为他并不打算与她说那么多。“世间自有缘法,我给了机会,就端看他怎么选择。” 他愿意给宇文仁机会,还真的不是因为还人情,而是因为他认为宇文仁的性子和前世略有不同,也许他看错也说不定,但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他都有自信能够立于新帝不敢妄动的位置上。所以最后到底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对他而言意义不大,这一点他和岳丈的看法是一致的。 “会是八皇子?”她猜测着。 “八皇子性子敦厚,会是个仁君,但谁知道呢?你与其担心谁会坐上龙椅,倒不如多关心你的相公,瞧瞧这水都冷了,你还不拉我起来?” “难不成你真需要我拉你一把?”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都照冶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等着她伺候。 “你怎么突然就……”她羞得不知道要把眼搁哪去,把大布巾丢给他就夺门而出了。 都照冶无奈叹口气,嘴角却微微勾起。 还是待在家里逗逗娘子最好,但无妨,很快,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她。 第十五章意外之喜(1) 在家里和何夕流厮磨了片刻,都照冶在家里布防得更仔细,让胥凌几个都家栽培的暗卫领着数十个护卫守在家中。 何夕流一路将他送到大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知怎地心里总是不安。 掌灯之前,她陪着赵氏和都婧用过膳,就和都婧留在赵氏的院子里。 坐在梢间,她一点睡意都没有,明明倦极了就是不想睡,心里老惦记着他,也不知道夺嫡一事是不是今晚就会发生。 夜里极静,灯芯啪的一声还会吓着她,何夕流想了想,打算强迫自己入睡,才头一天她就睡不着,她要怎么把这段时间撑过去? 正要褪去外衫,她突地听到极细微的声响,不由得月兑口唤道:“秋雨?” 今晚是秋雨值夜,她向来浅眠,只要房里有点风吹草动定会进房查看,然而她都唤她了,秋雨却没有半点动静。 心突地提得高高的,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杯弓蛇影,但有的时候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她穿好衣衫,环顾四周却没有防身之物,突地门被推开,她吓一跳,回过身,见是都婧,整个人都快虚月兑了,没好气地道:“阿婧,你不知道人吓人会……”话未完,只因她瞧见了站在都婧身后的黑衣人。 那人将长剑横在都婧的颈上,都婧强撑着一滴泪都没流,可何夕流光是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心快跳出来。 “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何夕流稳住心神,出声低喝着。 秋雨就在外头,为何没有瞧见秋雨?该不会…… “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何夕流心跳如擂鼓,毫不犹豫地踏出房外,见秋雨刷白着脸站在一旁,她使眼神要她别轻举妄动。 就这样,何夕流一路跟着那黑衣人走到厅里,赵氏已经在那儿,屋里屋外有十数个黑衣人,她不禁皱起眉。 胥凌他们呢?都照冶说过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为什么人家都进院子了,还是不见他们的身影?难不成全被杀了? 她害怕得浑身颤抖,但却不允许自己脸上流露半分恐惧。 “你们是五皇子派来的?”进了厅,何夕流随即站在赵氏的面前,顺手将都婧拉到身后。 “果真是个聪明人,咱们五皇子特地请都家女眷过府一叙。”带头的黑衣人似笑非笑地道:“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一不小心伤着了,咱们也不好交代。” 这意思是要押人了?何夕流思绪转得飞快,自然猜得出五皇子抓着她们是要以防万一,给自己留条后路。 “怎会这样?明明各个门都派人守着的。”都婧哭丧着脸道。 何夕流垂着眼想,就算他们真杀进来,她们又怎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见。忖着,她回头望去,赵氏和阿婧身边的大丫鬟和嬷嬷都在……不对,赵氏身边的钱嬷嬷并不在这儿。 “婆母,钱嬷嬷呢?”她问。 “不知道……方才就没瞧见。”赵氏惨白着脸,连话都说不清了。 那么就极有可能是钱娘嬷把人领进来的,可钱嬷嬷又怎可能与五皇子勾搭上? “是公孙怡吗?”都婧突道:“我曾经撞见她与钱嬷嬷说话,两人像是相谈甚欢,以往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打从大哥告诉她公孙怡在宫里设套陷害大嫂,她才把以往的事想过一遍,惊觉公孙怡常到家里找她分明是别有居心。 一提到公孙怡,何夕流心里就像是被刀抹过,痛得教她微眯眼。 会是她吗?都已经被送到庄子里还是执意要对付自己?如果真是她所为,那么她是彻底把剩下的情分给烧尽了。 想要她死?偏不!她相公爱她,她的家人爱她,她要为她所爱的人好好活下去! “走,可真别逼急咱们。”带头的黑衣人晃动着长剑,吓得都婧紧抓着何夕流不放,就怕不长眼的剑下一刻就落到她们身上。 何夕流一番思索,吸了口气道:“夜已深,这么多人前去叨扰,恐是不妥,横竖五皇子的美意我懂,不如就由我独自前去。” “大嫂!”都婧吓得将她抓得更紧。 “没事,我只是去作客而已。”她回头投以安抚的笑,再对着黑衣人道:“其实我一个人就很顶用了,况且带着一个人总比带着三个好,是不?” 带头的黑衣人略思索便觉得她说的有理,横竖只是人质,一个或三个都是一样的,只带一个也较方便行事,况且听说都照冶为了她连崖都跟着跳了,抓着她肯定管用,再者她长得极美极媚,说不定五皇子届时还会将她赏给他们…… “行,就你一个。”黑衣人长剑一挥。 何夕流拉开都婧的手,再朝赵氏一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都婧泪流满面。“你要是出事了,大哥怎么办?” “所以为了你大哥,我一定会没事,你乖乖的和娘待在这儿,乖乖的,听话。”她身为都家的媳妇,不管怎样定要帮他顾好都家的女眷,况且她认为一定会没事的,老天总不可能让她两回都早逝吧。 “大嫂……”阿婧急得跺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义无反顾地跟着们走。 何夕流故意慢慢走,拖延着时间,心想也许胥凌那些人一会就会巡到这头来,然而黑衣人却察觉她的心思,紧拽着她走。 很好,胥凌他们一定没事,否则他们没必要走得这般急。 至少她可以肯定婆母和阿婧定会没事,等她走后,胥凌他们可以护着她俩,也就不枉她以身涉险。 一行人从后院的角门离开,这处角门隐密且无人看守,愈是接近,愈是能听见外头状似打斗的声响,有马蹄声和刀剑的碰撞声,伴随着哀号声,教她一颗心提得高高的,不知道外头等着她的是怎样的刀光剑影。 当黑衣人打开角门,阵阵血腥味袭来,令她恶心欲呕,可黑衣人哪里睬她,拉着她便往外走,外头已经厮杀成一团,她半眯着眼,分不清到底是哪路人马。 突地,一人纵马疾驰,闪电般迅地来到她面前,“都夫人?” 何夕流抬眼,昏暗之间隐约看见他的轮廓,月兑口道:“太子?” 能娶她为妻,都照冶甚是欢喜,尽管他没有彰显在外。 他不知道夫妻之间是如何相处,但他想像爹娘那般便是,彼此相敬如宾,这样过一辈子,他觉得甚好。 然而当他瞧见她对着他以外的男人笑得那般灿烂,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扎着。那个男人是公孙恒,是她的表哥。 公孙恒太不懂遮掩,任谁看都看得出他对他妻子的心思。 这一点让他很不愉快,没有一个男人能容许另一个男人亲观自己的女人。 更恼人的是,她竟不知道要避嫌,哪怕有她表姊在场,她也不该与他私下见面,而且她笑眯了眼是那般明媚动人,那是在他面前不曾有过的娇媚。 第11页 于是,他的心里被埋下了名为嫉妒的刺。 他总站在一隅偷觑着他们,有时走得近些,会听见她的表姊说—— “瞧,都跟你说了,你当初就嫁给我大哥不就好了?我大哥是把你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宠,而都照冶哪里懂得疼人了?他就是块焙不热的顽石。” 他并不在乎公孙怡如何评论他,他在乎的是—— “表哥确实很好。”说时,她叹了口气,无限惆怅。他微眯起眼,彷佛在她脸上看见了后悔。 后悔?当初怀着心思接近他的人明明是她,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该冷静,可他却冷静不了,他甚至不想接近她看见她,他埋首于工作中,甚至直接宿在衙门,来个眼不见为净,直到一日母亲差人将他唤回。 “这是夕流替你作的主,纳妾的大小事都是她操办的,就等着你回来。” 当母亲这么对他说时,他觉得心像是被人剖成两半。 她这是……不愿让他碰她?她是打算为那个男人守身了?多可笑,她早已经是他的人了!可她竟然主动为他纳妾,就这般不想见他? 他瞪着她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那般勉强和压抑,像朵快要焉了的花儿……罢了!他又何必呢?既然她不想替他怀上子嗣,他也不再抱持希望,但是他不会和离的,绝不! 那晚,他纳了妾,不再想她。 他不再让自己念着她,就将她拘在后院里,直到她病了。 “这是什么东西?”通往正院的路上,他瞧见了他妻子的丫鬟正捧着一盅汤药回正院,不由月兑口问了。 “大人,夫人病了一段时日,吃药都不见其效,您……要不要去看看她?”那丫鬟鼓起勇气说着。 “我不是大夫,再找其他大夫。”话落,他拂袖离去。 待丫鬟走远他才迂回,绕到屋后从一方窗子偷觑着屋内,就见她脸色惨白,脸颊都凹下了,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娇俏如花的绝色风姿。 怎会病得如此严重? 年底的团圆夜,她还不至于如此,还是他根本没正视过她? 心,隐隐痛着。 翌日,他让褚大夫进府,正打算领褚大夫过去诊脉,却教他撞见难堪的一幕……她竟然让那个男人踏进她的寝房。 站在园子里,他已经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就站在那里等着,直到那个男人离开,他才一个人移动着有些许麻木的腿进了屋子。 她要与他和离。 他神色漠然地看着她,不禁想,她还能怎么伤他? 凭什么他要因为她的一言一语如此地心痛? 他不和离,就算她死,她也会是都家的鬼。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必须要离开,否则他定会承受不住她的无情。 就在他离开屋子不久,那头传来了哭声,他脚下一顿,僵着身体回头,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绝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可是,当他沉重地走回屋里,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哭成一团。 他的眼刺痛了下,他用力眨了数下,才看清了床上的人儿青白着脸,没有一丝生气,可一刻钟前她还说着要与他和离,一刻钟后,她像朵彻底枯萎的花儿,凋零了。 他有点喘不过气,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心,说不出的痛袭卷着他,那般陌生的痛楚狠狠地往心里头扎,扎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可是他好痛、好痛…… “照冶……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些。”月下漭走来,看着一地的血和断肢残干,直觉得这家伙压根不像文人,偏偏他的气质就是个斯文人,真的太骗人了。 都照冶回过神,头也不回地道:“是吗?你那头处理完了?”方才有片刻的恍神,让他想起了前世那段痛苦的记忆。 在她走后没多久,他也跟着离世,当他再次张开眼,人竟是在燕州最后一役告捷后,那时已准备拔营班师回朝,他难以置信又无比激动。 他可以再次见到她了。 他总想着,如果与他成亲教她痛苦,他不会再娶她为妻,他可以看着她投进另一个男人怀里,只为了换得她灿烂明媚的笑。 可是,她爱着他,她说她爱他。 “当然,我都亲自坐镇了……等等,你笑了?”月下漭走到他身旁时,本要勾到他肩上的手急急抽回。 “怎了?”他问。 “没……”月下漭双手一举,连退两步。 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会因杀人而喜悦的变态吧……怎么以往在燕州时都没察觉呢?太可怕了,长得这般俊美的男人,心思竟如此骇人。 他没有在无意中得罪过他吧?月下漭还真的认真开始回想。 第十五章意外之喜(2) “于悬那儿还没有消息?”都照冶问话时已经敛去了笑意,恢复寻常的淡漠。 “还没,毕竟主力都在宫外,宫里这些小喽罗还真是不够塞牙缝,不过也幸好你早早就将那批假扮成流民的死士押在地牢,待藏身在宫中的喽罗出面救人时,直接拿火药炸了,让咱们省了不少事。”他说着,嘴角不禁翘得高高,连忙把嘴角压下,开始怀疑自己已经被都照冶给同化了。 这般残忍的事他居然说得这般开心……可是真的满开心的,毕竟他们避免了不少死伤,该开心的是不?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都照冶喃着。 他跟宇文仁说,五皇子必定会举旗造反,只要他能带兵从宫外与于悬合作,拿下五皇子,等同戴罪立功,不管皇上是否驾崩,他总是能记上一笔功劳,就不知道他说的话宇文仁信不信。 正忖着,他竟见胥凌策马而来,且下了马立即单膝跪在他面前。 “大人,属下失职,夫人被五皇子的人给带走了。” 都照冶顿了下,高大的身形微微晃了晃。“怎会?” “属下发现后院一处角门无人看守,觉得古怪便前往老夫人的院子,就见老夫人和姑娘被绑在正厅里,细问之下才知道是老夫人身边的钱嬷嬷调走看守之人且偷开了角门,属下派了一拨人前去营救夫人,另一拨人则将钱嬷嬷给逮回来,审问得知是公孙姑娘搭上了五皇子,让五皇子的人联系钱嬷嬷开角门……是属下失察,还请大人恕罪。” 都照冶直瞪着他,感觉心像是被狠拽了下,他握紧长剑,正打算上马时,于悬策马过来,身上赭红色的飞鱼服被血染得更加鲜红。 “去哪?宫外已经让我跟太子联手摆平了。” 都照冶没回他,迳自上了马,月下漭才替他解释道:“嫂子被五皇子的人带走了。” “是吗?说到这个,我好像瞧见太子带了个女人走了,那背影倒挺像弟妹的。” 都照冶瞬间拉紧了强绳,问:“你可看见太子往哪去?” “他既然没过来找你,那应该是回东宫了吧,他回宫已经有段时间了。” 话落,都照冶策马如电驰,直朝东宫而去。 东宫。 宫人一见到都照冶到来,无人拦他,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朝正殿而去,一脚踹开了门板。 正拿起茶杯喝茶的宇文仁看了他一眼,浓眉微扬,“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的妻子在哪?”问话时,他已经提起长剑直指着宇文仁。 宇文仁将茶杯一搁,不怒反笑。“你这般质问我,到底是以为本殿下做了什么?” “人在哪?”嗓音冰冷如刃。 像是与他杠上,宇文仁偏是不肯说。“本殿下忙了一晚,你没得夸我一句,还提剑对着我……要不是看在夕流的面子上,本殿下肯定要记上一笔。” “我妻子闺名岂是殿下能叫的?”长剑毫不客气地朝他而去—— “照冶!” 背后传来她的嗓音,都照冶立即猛地抽回手,顺势把剑一抛,回头就见她脸色苍白的倚在门边,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急步走去,正要抱住她时,她却捂着嘴而后毫不客气地吐了他一身。都照冶愣住,想要扶住她的肩,她却虚弱地推开他。 “血腥味……”说着,忍不住又吐了起来,然而胃里早就没东西可以吐了,此刻吐的全是刚喝下的汤药茶水。 “你怎么了?”难道褚大夫给她的药方无效,她终究还是病了? “我……”她虚弱得快要倒下,可只要他一接近,她又呕了起来。 几次下来,宇文仁看不下去,走到他俩身边。“夕流有孕,闻不得血腥味,我让人拿套我的常服你先换上,省得让她吐到厥过去。” 话落,不容都照冶抗拒,宇文仁让总管领着夫妻俩到暖阁,一个先躺着歇会儿,一个赶紧沐浴换衣。 等到都照冶简单清洗后走来,宇文仁才道:“本殿下在街上逮老五时,正好撞见她,那时她刚好被人从角门拉出来,所以就顺手救了她。” 都照冶面色赧然,拱手作揖。“下官有所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宇文仁哼笑了声。“都侍郎真是能屈能伸,眼前这姿态和刚才直要取本殿下性命的模样可是大相迳庭。” 都照冶无法辩驳,走到床边看着面色青白交杂的何夕流,浓眉狠狠攒着。“殿下已经让人诊脉过了?” “太医说她是有孕了,这虽是喜事,但太医说她的体质阴虚寒凝,届时得多费点心照料,太医开了方子,她已经喝了一服。” “她吐成这样,没有法子可解?” “太医说了,待她把孩子生下就不会吐了。” “难道她会这样一直吐,直到她把孩子生下?”他诧道。 “我怎么知道?太医也没说,要不一会把人找来,你问个详实。”宇文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叨念着。“当本殿下是打杂的,啥事都得先替你打探好?” 都照冶当没听见,迳自在床畔坐下,轻抚着她冰冷的颊。 天气酷热,她的脸却冰成这样,他不由将掌心贴上,只为了暖和她。 他怕,他怕她像前世一样,不管他怎么暖着她,她都不会再醒。 宇文仁睨他一眼,干脆起身离去。 许是脸上太暖,何夕流缓缓张眼,虚乏无力地瞅着他。“没事了吧……” “……没事。” 何夕流蓦地张大眼。“你……哭了?”她没瞧错吧。 都照冶喉头紧缩,心底还藏着前世的恐惧,好半晌才道:“是我不好,没将你护好,要不是太子,可怎么好?”他太过自以为是,忘了先肃清家中旁人留下的钉子,才会让人有机可趁。 “没事,我总想有机会能逃,又或者你一定会救我的,所以我并不怕,况且我遇到太子了……”尽管虚弱,但当她扬起笑时,竟恁地耀眼。“我总算知道太子为何会护着我了。” “为何?” “太子说,他小时候身边有个大宫女一直照料着他,甚至最后为护他而死,而那名宫女与我长得很相似,他说算算时间,说不准我就是她投胎转世的。” 都照冶愕然,当真没想过还有这等原因,不管是真是假都无妨,只要知道宇文仁不会伤害她就足够。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小月复,哑声喃着。“我没想要让你这么早有孩子的。” “不想要我有孩子,你缠着我做什么?”她羞红脸道。 “褚大夫说你还得将养着两年,如今却有孩子……” “我要把他生下来,这时若不要他,说不准我往后再也不能有了。”她轻揪着他的袖角,轻轻摇晃着。“我想要你的孩子,前世我就好想要你的孩子,看着赵英华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生,我的心都碎了。” 她笑着,眼眶却泛红。 “对不起,我……” 他恨自己什么都不懂,连爱上一个人都不明白,他没有查探事实的勇气,以致于永远失去她。可老天终究怜他,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得偿所愿。 何夕流摇了摇头。“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眼前,我会好好养身子,把这孩子好好生下来。” “可是你吐成这样……”他光是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而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上九个月,要怎么活? “哪个怀身子的人不吐的?听说我娘当初怀我时可是整整吐了十个月,赵英华当初也吐得挺惨的。”说到最后,口气忍不住有点酸。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怎会知道?我只是要子嗣,怀孕过程会如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何夕流皱起眉,正要大骂他无情冷血时,他又补了一句。 “她们都不是你,不值得我半点关注,不值得我心疼。” 她撇了撇唇,心里甜滋滋的,嘴上还是嫌弃着。“是啊,她们,呵,难怪咱们都侍郎体力这般好,光是我一个人都招架不住,如今我又怀了身子,你该不会打算要纳妾?又该要纳几个?” 想当初朝中大臣送歌女送美婢,他可是都一一收了呢。 “不纳妾,我只要你一个。” “当真?” “句句属实,若有违背,必将不得好死。” “你!”何夕流连忙连呸了三声,恼火地朝他胸口一捶。“你发什么疯?这种誓是能胡乱说的吗?” “我不会违背,怕什么?” 她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道:“既知不会违背,那就更不用讲!” “好,往后不讲,只要你记得就好。” 睨他一眼,她撑着身子起身,偎在他的怀里。“照冶,咱们回家吧,娘和阿婧怕是担心害怕极了,咱们也得赶紧回去告诉她们我有喜的好消息。” “可你走得动吗?” “你背我。”她耍赖道。 都照冶弯了唇,在她唇上亲了下,哑声道:“好,我背你。” 爱上她,就注定了他惶惶不可终日的一生。 可是,他愿意。 番外永远陪着你 宫中大乱一夜平定,尽管皇上还病着,朝堂上有太子出面镇压,五皇子与六皇子一派更被太子顺手处置完毕,几日之后,皇上病情转缓,传令让太子暂掌朝事,再让八皇子跟着太子学习。 吊诡的是,这向来不亲的两兄弟,竟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情况,反倒相处融洽,让朝臣们模不着头绪。 至于何家和都照冶到底是站在哪一边,谁都没说死,毕竟情况未明,而且相较之下这事一点也不重要,何夕流有喜,何家宗亲哪里会管谁要上位,就连最该死的公孙怡无声无息死去都无人在意。 几个月后,折腾了几个时辰,何夕流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两个胖娃儿让赵氏登时喜极而泣,而都照冶早已等不住地冲进产房里。 瞧着浑身是汗、状似虚月兑的何夕流,他心疼不已,打定主意往后绝不让她再受这种苦。 一个月后的满月酒,都照冶广发帖子,就连宇文仁和八皇子都赏脸到来,还各自给了厚礼。何家人自然也来了,但不是来看孙子的,而是担心女儿。 何夕潮对那对双胞胎也兴致缺缺,一来是族亲都是男子,他对多添了两个小外甥没啥兴趣,尤其那两张脸竟然都像都照冶多一点,他更是嫌弃。 第12页 可何家人不稀罕的双胞胎在满月酒席宴上一露面,竟让一些官家夫人及姑娘喜欢得要命,一个个都争着要抱。 等宴席散了,何夕流回到屋里,再洗了一次澡,总算觉得浑身舒畅。 “过来。”都照冶在榻上朝她招着手。 她乖乖地坐到他身旁,让他服侍着擦拭长发,整个人有若无骨地偎进他怀里,他身子随即一僵,将她推开一些。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道:“明日要早起,我去书房睡。” 见他落荒而逃,她不禁狐疑地眯起眼,却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今日忙了一整天,她也真的累了,于是倒头就睡。 然而当他开始彻夜不归,又或者明明回家了却宿在书房里,何夕流开始不满。 “秋霏,我变丑了吗?”她问。 秋霏直接翻了个大白眼送给她。“夫人说这话真是不想让人活,要是让张二姑娘、李四姑娘听见,岂不是要逼她们去死?” 何夕流不禁被她逗笑,看着镜里的自己,就连她都觉得自己美,尤其生了孩子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眉眼似乎更添了几分勾人的媚,尤其她的身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既是如此,为什么他却碰都不碰她?他已经素了一年多了,难道半点不想? 她百思不得其解,独守空房个把月后终于怒了,不回房是吧,那就永远都别回来! 她去书房找他! 当晚,门房那里一有动静,她便立刻轻装打扮去到书房等他。 书房里没点灯,当都照冶推开门时,随即察觉书房里有人,隐约闻到一阵暗香浮动。 “谁?”他嗓音森冷地道。 “你娘子我。”何夕流从博古架后头走出。 都照冶的眼力极好,尽管未掌灯,他也能瞧清她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红色蝶绡罩衫,底下的肚兜若隐若现,露出大半的酥胸,他下意识往后退,然而身后的门却突地被关上,甚至从外头被锁闩上了。 他微皱起眉,她已经一把扑到他怀里,像八爪章鱼般地抓着他不放。 “夕流。”他嗓音低哑地喃着,将她横抱到榻上,岂料她硬是将他压在榻上,柔软无骨的身子在他身上撩拨着。 “婆母说,咱们都家子嗣不丰,得要多几个孩子较好。” “虽然子嗣不丰,但我们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他哑声道,难以漠视她在他身上点起的火。 “你不想要一个像我的女儿?”她吐气如兰地道。 “不想。” “……为什么?”像她不好吗? “届时我舍不得她出阁,怎么办?” 她笑眯眼,凑在他耳畔喃着,“那咱们就养她一辈子,让她的兄长照料她,要是能再有几个弟弟给她撑腰,那就是最好的。” 都照冶笑柔了眉眼。“我舍不得,我终于明白成亲那日岳丈为何哭成那模样了,我永远都不想像岳丈那样。”堂堂首辅竟在嫁女那日涕泪纵横。 “你嫌弃我爹,小心我回去告你的状。” “那我就不让你回去。” “你敢拘着我?” “我想拘着你。”但是不敢,他不想再像前世那样将她拘到凋零,他要她永远绽放。 “你早就把我拘着了。”她状似埋怨地道:“你把我的心拘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 直接的告白教他微微动情,唇舌缠了上去,大手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游移着。令人面红心跳的娇吟声啼唱了一整晚,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为止。 两个月后—— “恭喜大人,夫人有喜了。” 当褚大夫这么说时,都照冶脸上半点笑意皆无,暗恼自己敌不过美色。 可是见她开心的模样,笑得那般灿烂……算了,就罚他吧,前世辜负她,这一世注定他要为她担忧一辈子。 七个月后何夕流产下一对双胞胎女婴,粉妆玉琢的雪白团子教赵氏疼得进骨子里,就连还没议亲的都婧都疼红了眼,开始幻想自己要是生个女儿能不能有一半的可爱。 再一个月后的满月酒,何家族亲纷纷赶至,两个雪白团子简直和何夕流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何家族亲光是为了谁要先抱娃就大打出手,最终由何夕潮胜出,一人抱走两个,被其他族亲追着满园子跑。 “你心情不好?”何夕流问着打从女儿出生后就脸色分外冰冷的都照冶。 “我有两个女儿,心情怎会好?” “你嫌弃两个赔钱货?”他敢这么想,她就当场和离抱着女儿回娘家。 都照冶幽幽看她一眼。“女儿出嫁那日,我现在想想都难受。” 何夕流逸出银铃般的笑声,把脸枕在他肩上。“你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 “你当然要陪着我,我们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直到我们白发苍苍,你要揪着我的衣袖轻摇着,我就背着你逛园子。” “说好啰。” “说好了。”他吻上她的唇,承诺着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