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夫君(上)》 第1页 第一章田家食肆(1) 大周朝天安十五年,暮春时节,长长的岸边人来人往,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田习霏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那湖波荡漾、轻风徐徐、杨柳青青、名动盛京、堪比西湖美景的点翠湖! 午后阳光静静洒在湖面上,游船在湖面上穿梭,好花好景,好个杨柳垂岸、繁花似锦,若是在湖畔置张长桌,摆上烹饪用具,她现场做个全蟹宴再来个吃播,会吸引多少观看流量? 不要想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拥有四百万订阅的当红吃播主了,她现在只是一间小食肆店主的女儿,什么按赞、订阅、分享、开启小铃当对她而言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这里手机、网路、平台,什么都没有! 两年前她出了交通事故,醒来便在这大周朝,她也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了好一阵子,直到认清事实就是她的魂魄穿来了,真回不去了,这才打起精神面对现实过日子,也不再作回去的白日梦了。 现在的她名叫田习霏,她爹叫田玉景,开了一间小食肆,父女俩原本在馨州生活,她爹连系上以前拜师学艺的同门师弟,说京城发展好,他有个空铺面可以便宜租给他们,他们家还有好几间空房可以给他们住,一毛钱都不要,至于做生意需要的疏果肉品供应商,他都有相熟的,他们只要人来京城就好,他会事先帮他们打点得妥妥当当的,只要他们一来就可以开始做生意赚钱了,他举自己为例,在京城开了五年饭馆,地买了,房子买了,还有三间铺子哩,京城人就是好削,他们的钱就是好赚! 她爹动心了,把十几年来打拼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面馆卖了,又把屋舍跟家里一切什物都卖了,带了她来到京城要投靠师弟,父女两人的心里都作着在京城开始新生活的美梦。 没想到,他们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她爹那师弟却得急病死了,家里正在给他办丧事,她爹怎么好上前去说师弟答应便宜租他店铺,要给他们免费住云云,实在是说不出口呀! 可是,京城居、大不易,卖掉面馆跟屋舍的钱根本不足以在京城再买屋舍和铺面,她爹无奈,只好租了铺面打算先做生意,等将来攒了钱再说,幸好铺子的格局是前店后舍,后面有两个比较大的房间和两个小房间,格局方方正正的,连着一个小院子,不必再另外租屋舍,她爹便写了契,付了两年租金,总算安定下来。 他们的铺子在吉祥坊,离坊门不远,坊里各式店铺齐全,不管是要买笔墨纸砚、衣帽布匹,或者胭脂水粉、珠宝玉石,应有尽有,各类酒茶汤水的食肆、饭馆、酒楼、客栈更是数也数不完。 重点是,坊尾那高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当初中人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大理寺的爷们众多,公厨一日只供一餐,便是中餐,早上赶着点卯的官爷肯定要在路上买个早点吃,散衙后,没成家的官爷也肯定要在外吃一吃再回家,如此一来,他们一日只消做早晚两趟生意就足够回本啦,加上那公厨里的厨娘手艺是公认的普普通通,若是他们把早晚的生意做起来,午餐也能抢到公厨的生意也不一定! “霏儿!” “来啦!”听见田玉景的喊叫,田习霏连忙收回思绪,把洗好的杯盘碗筷用大盆子一装拿进去。 店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看个良辰吉日便可以开张做生意,父女俩正在合计要卖什么。 他们以前是卖面的,生意很不错,可据那中人说,大理寺的官爷都很忙,往往散衙了还在查案,延误了回家休息的时间,早上匆匆忙忙起床赶着上衙,没功夫坐下来好好吃朝食,所以卖面是不成的,必须是容易带走且方便吃的东西。 说起来,他们店铺的位置其实是极好的呀,面对着湖光山色的点翠湖,这得天独厚、不要钱的天然美景就是最好的装潢,要是开个咖啡馆下午茶之类的,卖咖啡、女乃茶、甜点,生意肯定抢抢滚,可惜了,他们眼下没那么多资金可以搞气氛装潢,而且以她爹一板一眼的性格肯定会驳回她的主意。 想想也是,下午茶是有些不切实际,还是早点的生意保险,下午茶不是每天必须的,早点却是每天必须的,扣掉大理寺每旬一日的休沐,一个月至少有二十七天的生意可以做。 话说回来,这大理寺也算相当的不符合劳基法,一个月居然只休三天? 她爹说了,他们食肆的休假跟着大理寺走,所以了,她悲摧的一个月也只有三天自由时间,这对前世是自由自媒体工作者的她来说相当考验心志,不过也不怪她爹,她明白她爹的想法,他们租了铺舍已经差不多用完身边的钱了,没钱傍身是相当没有安全感的,她爹急着建立安全感她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是。 前世她就是个财迷,爸妈是做南北货的小生意,利润微薄,但很努力的供她们四姊妹上了大学,没让她们背学贷,她之所以会一脚跨进自媒体的领域也是想多赚钱,上班族的死薪水实在存不了钱,圆不了她想买房孝敬父母的梦,所以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在机场礼品店上班的工作,投入了吃播主的行列,不只介绍哪里有好吃的,也示范如何煮,煮好再全部自己吃下去。 没想到她自然不造作的影片大受欢迎,她算是在这方面有天分吧,点阅越来越高,订阅也从破十万到破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四百万!她成了名利双收的小富婆,朝买房之路顺顺当当的前进,正当有厂商找她合作,想开发属于她品牌的饭卷时,她不幸的车祸魂穿了…… “咱们就卖饭团吧!”田玉景拍板定案。“可以带着走又有饱足感,还能提前做好,凉了也不怕。” 田习霏瞪大眼睛。“爹呀,你没走出去看看,坊里坊外卖饭团的至少有五家,卖饭团哪有竞争力?” 田玉景模模下巴。“是吗?那你说要卖什么?” 她爹这人是有些一板一眼和莫名的大厨作派,但并非食古不化,还是很能接受新想法的。 穿来后,她几次做了现代吃食,她爹都能接受,她爹问她怎么会,她瞎掰说梦里梦见的就捣鼓看看,她爹也信了。 在馨州时,她做的咸酥鸡在他们的面馆里很受欢迎,点面的几乎都会点上一盘咸酥鸡,给店里增加不少营业额,因此她爹也挺看重她的意见。 原主的厨艺普通,平常都是她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因此她也只能慢慢显露厨艺,一次做一点点才不会被看出破绽。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她发现她爹其实厨艺精湛、深藏不露,奈何伤到了手骨,这才力不从心,无法痛快淋漓的做菜,也才困在小面馆里,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实在可惜。 “爹,咱们就卖肉蛋吐司吧!”换她拍板定案。 “肉蛋吐司?”田玉景扬眉。“你做过的那个吐司?” 田习霏点点头。“就是那个吐司,里头夹片肉和煎蛋,再刷一层果酱,又甜又咸,迷死人了。” 古代材料不齐全,她做不出真正的吐司来,但曾经捣鼓出了个七成像的给她爹品尝过,她爹说好吃。 只不过,以前他们是在小城镇的乡下地方,那里的百姓对新鲜东西接受度不高,加上她做吐司的成本,卖便宜了不回本,卖贵了那里的人不买单,她也就打消卖吐司的想法,只偶尔做来自己吃,过过瘾。 “爹,京城人肯定消费能力高,对新玩意儿接受度也高,咱们卖新鲜东西才能吸引他们尝鲜,我有信心,只要吃过我做的肉蛋吐司,必定会成为回头客。” 而且吐司能夹的东西可多了,可以说是千变万化,她每旬更新菜单,不怕客人吃腻了。 田玉景沉吟道:“肉蛋吐司也算简单,可以现点现做,生意忙一点时咱们父女也忙得过来,就先试试吧!” 父女俩达成共识后,再整理整理铺子,下午就赶忙去木匠那里定制桌椅板凳,跟着又去找铁匠定制煎肉煎蛋的铁板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种钱还是要花的。 “爹,我觉得咱们来京城是来对了。”田习霏步履轻快,走两步跳三步,有时还跳起来碰沿路的树叶,嘴里哼着小曲。 “怎么说?”田玉景还在懊恼自己太冲动行事,只听师弟片面之词就卖了攒下来的家产来投奔,弄得现在得要从头再来。 田习霏浅笑说道:“这里人文气息重,我喜欢!” 以前那里是道地的乡下地方,所有人都大字不识一个,早睡早起,没啥消遣娱乐,放眼望去,除了种田还是种田,太无趣了。 现在就不同了,京城繁华热闹,一看就是个有趣的地方,一个不必日暮就上床睡觉的地方。 “人文气息?”田玉景有时听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他随口应道:“你喜欢就好,那咱们也不算白来了。” 他只盼着在京城能帮女儿找个好对象,女儿姿容不凡,在小城镇里没有配的上她的男人,连他都觉得勉强给女儿婚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所以,纵然上门求亲的人不少,他也没答应,导致女儿都十八岁,成了大龄女,他之所以会同意来京城的原因之一也是要帮女儿找夫君,只是他没跟女儿说。 田习霏也很感激这一点,她爹没把她随便许人,不然她就要盲婚了啊。 “爹,我想在京城找个天下第一的人来做我夫君,要是找不到这样的人,我便不嫁!” 她也知道凭自己这小小食肆厨娘的身分,哪里找的到天下第一的男人做她夫君,她这么说不过是拖延嫁人的时间罢了。 她真心不想嫁人啊,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低微、没有人权,尤其嫁做人妇之后,只能一辈子为夫家做牛做马,不断的生孩子,她之前在乡下看多了,深以为戒。 田玉景看了女儿一眼。“不要说那种自己也不相信能做到的事,爹答应你,不会随便将你许人就是,一定会经过你的同意。” “爹可不能食言而肥哟!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田习霏笑嘻嘻的说道:“不过,若爹看上哪个娘子,不必经过我的同意,你喜欢就好,尽管娶回家吧!” “你胡说什么?”田玉景严厉斥道:“爹都什么岁数的人了还娶什么,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田习霏勾住自家老爹的手臂,笑呵呵地道:“娶妻怎么了?我爹还很帅啊,妥妥的型男,有成熟爷儿们的魅力。” 她是真的觉得她爹很帅,年轻时一定更帅,可惜现在蓄了大胡子把脸都遮住了,让他剃干净,他说什么也不肯,像是不想被认出本来面貌似的。 她爹说,她娘生下她就得急病死了,他一个人将她拉拔长大,他对女人没兴趣,也不需要女人,只想帮她找到好归宿。 “什么型男?”田玉景撇了撇唇。“不要说这些鬼话了,若是能早日帮你找到如意郎君,爹就阿弥陀佛,别无所求了。”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立在大理寺门口的木质古怪立牌,上头写着“田家食肆”四个字,字体胖胖的十分古怪,但又有种可爱俏皮的感觉,是他从未看过的字体。 朝廷三令五申不许百姓把垃圾倒在街道上影响市容,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垃圾丢到大理寺大门口来了?真真是胆大包天,乱丢垃圾便罢,还丢到大理寺门口,是摆明了要跟官府做对吗? 他抬起长腿,下意识就要把碍眼之物踢走。 “等等!你要干么!”田习霏老远就看见有人要朝她的落地立牌下毒脚,全力加速跑了过来,张臂护住了立牌。 这个很是文青的木质立牌是她找木匠定制的,pop海报版的字体是她用毛笔一笔一划辛辛苦苦写的,这几天就摆在店门口当做活广告,来往经过的人都会看上两眼,还会询问两句要卖什么吃食,让她很是得意,所以又做了个能悬挂的布面招牌,写上“田家食肆即将在此为您服务”等等,告诉大家开幕当天会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借机拉抬声势。 不过,也不知道昨儿夜里刮什么怪风,居然把立牌一路从店门刮到了大理寺来,害她找得好苦。 “这你的?”萧得骄睥睨的看着正以可笑姿势扞卫立牌的脑袋瓜儿,眉头微皱地道:“物品为何不好好保管,随意弃置?” 田习霏抬起头来解释道:“我没有随意弃置呀,是风把它吹到这里来了!是说,就算我随意弃置又如何,碍着你了吗?你干么要踢它,你有什么权力踢它?它有得罪你吗?” 第一章田家食肆(2) 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愣。 原本俊男美女就会让人惊艳,何况两个人都是俊男美女,对进入眼帘的人自然更会惊艳。 田习霏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怔愣。 长眉斜飞入鬓,形状之好看,这一定不是绣眉的,加上鼻如悬胆,挺拔自然,这也一定不是整型能整出来的,凤眼凌厉、饱满的唇型,身姿挺拔,俊朗又飒爽……原来真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啊,那睫毛也太长太浓密了吧,浑身的气度不凡,身上的靓蓝色绫缎锦袍很衬他,头戴玉冠,有股尊贵相,说他是王子也不为过…… 同样的,萧得骄的心跳也险些漏跳了一拍,目光从田习霏小巧莹亮的鹅蛋脸面上轻轻掠过,双眉修长上挑,鼻梁小巧高挺,朱唇皓齿,五官深刻有神,十分的精致大器,豆绿色布衣裙,套一件柳绿色小袄,装扮看似小家碧玉,气质与相貌却像是明珠蒙尘,那双眼睛尤其特殊,跟星子似的,像会说话…… 不过,他是什么人?他可是萧得骄,他是不会被美色给迷惑的,女人在他眼中也只是人罢了。 萧得骄抱胸挑了挑唇,眼神幽深。“它确实碍到我了,阻挡了我要走的路,我将它踢走也是合情合理。” 田习霏很没用,她被男色迷惑了,这会儿回过神来,用力清了清喉咙才大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不会绕路走吗?” 这显然是有些无理了,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谁看见自己精心制作的宝贝被人作势要踢不会火大的?即便知道强词夺理还是出口了。 萧得骄唇角微勾,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嘴角。“哪条律法规定大男人看到破板子就得绕路走?” 田习霏瞪眼。“它不是破板子!” 萧得骄神态不以为然。“我看它就是个破板子。” 田习霏看着他的大长腿反唇相讥,“我看你才是破腿。” 她知道她这样算是人身攻击了,那又怎样?谁让刚刚那只腿想踢她的立牌。 第2页 “破腿?”萧得骄下意识看了自己腿一眼,冷冷道:“整个大周朝,还没有人敢这么说。” 田习霏嗤笑一声。“哈,笑话!难道你问过整个大周朝的人了?你怎么知道没人敢这么说?你是什么纳粹不成?” 萧得骄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何谓那翠?” “纳粹就是……”田习霏住了口,暗骂自己多嘴,跟他讲这些干么? 这时,一个着男装的长脸女子骑着白马缓缓而来,白马在她的控制下停了下来,她俐落地翻身下马,牵着马,走了两步到他们面前。“萧少卿,有什么事吗?” 大周律法,不得在街市纵马,但大理寺的官员例外,他们拥有策马入街市的特权,因为常需要查案。 “咳咳咳!”田习霏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她结结巴巴的瞪视着萧得骄。“少、少卿?你是大理寺少卿?” 因为要做大理寺的生意,她特地恶补了下关于大理寺的知识,知道大理寺最大的官是大理寺卿,第二大的官便是少卿了。 然后,现在这个大理寺第二大官正在她的面前,而她刚才还在跟他叽叽歪歪、冷嘲热讽的,她这是妥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 萧得骄斜睨她一眼,淡淡地道:“不错,我是大理寺少卿,有问题吗?” 田习霏假笑,连连摇头摆手。“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居然跟大理寺的官爷斗嘴,她还要不要做生意啊?食肆的生意还要靠大理寺捧场哩,她这一来就留下了坏印象可不行,会被她爹念死,要赶快补救才行! “你刚刚好像说本官的腿是破腿?”萧得骄掀了掀嘴角,皮笑肉不笑。 田习霏脑子飞快的动起来,连忙睁眼说瞎话,“大人听错了!民女绝对没有说!如果民女有说,那一定是民女的脑子坏了,请大人尽量忽略、无视!” “是吗?”萧得骄眯了眯眼,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本官依稀记得,你还说本官有什么权力踢那块板子,原来本官身为正四品朝廷命官,连踢块路边板子的权力都没有,实在令本官震惊,原来本官如此卑微。” 田习霏立即伏低做小陪笑道:“不知道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是民女见闻太浅,狗眼不识泰山,居然斗胆跟您回嘴,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民女有眼无珠,这块破板子大人想踢就踢吧,被大人踢是它毕生的荣幸,请大人务必要高抬贵脚,踢踢它,让它享受片刻的光荣感,那它的一生也就圆满了。” 她都把自己贬低成狗,总可以了吧? 这一长串狗屁不通的话显然在抱大腿、拍马屁,可是萧得骄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反感,可能是目的太直接了,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白浅婼蹙眉。“萧少卿,这姑娘到底在说什么,你听的懂吗?” 田习霏冲着白浅婼讨好地笑道:“这位也是大理寺的官员吗?我还以为女子不能为官,原来大理寺有女官啊,还生得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叫民女好生敬佩。” 白浅婼眉头越蹙越深,萧得骄却莫名的想笑。 人家生得好看,敬佩什么?简直是逻辑不通,亏她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讲出来,也不怕咬到舌头。 “少卿大人,还等什么呢?您快踢踢这块破板子,好成就它身为板子的最大荣耀……”田习霏一副恭顺的模样,真心诚意的说道……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真心诚意。 “得了。”萧得骄抿唇,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这块板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生美颜真是很占便宜,连他萧得骄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不过,他不会在乎那区区皮相,比她美上十倍的国色天香他都不为所动了,何况是她?他之所以会多看她两眼是因为她巴结起来没脸没皮的,正常点的姑娘很难做到,所以,他会有点关注是因为她的不、正、常。 田习霏不知道自己在萧得骄眼里成了个不正常的女人,她满眼感激的看着他。“是是!一定!我保证大人绝对不会再看到这块板子,可若是大人自己要经过我们铺子门口看到了它可不能怪在我头上哟……告辞!” 说完,田习霏抱着落地立牌迅速退场。 白浅婼看着那抹飞快离去的窈窕身影摇头。“真是个怪姑娘。” 正确来说,是个长得过分漂亮的怪姑娘。 她抬眼一看,见萧得骄似乎并无反应,她也就放心了。 她会在大理寺待上三年就是为了他,这个男人是她两世为人唯一看的上眼的,不然以她前世在华国堂堂首席法医的身分,怎么会愿意屈就大理寺的小小仵作之职?她得在这里,才能近水楼台先“得骄”! “进去吧!” 两人进了大理寺大堂,同为少卿的戴远霆手持卷宗唉声叹气。“又死姑娘了。” 萧得骄蹙眉。“哪里发现?死者何人?” 戴远霆道:“在郊外双连坡山脚下发现的,死者身分正在调查,但看验屍报告,八九不离十,一定又是牡丹连环杀人魔。” 萧得骄没再说话。 京城这一年来已经死了十六名姑娘,一个月至少会死一个,死因都是奸杀,而且是极变态的先杀后奸,凶手除了在死者耳畔插上一朵牡丹,没有留下任何犯案线索,被他们内部称为牡丹连环杀人魔。 凶手迟迟无法缉拿归案,又持续的死人,这表示了大理寺的无能,他们都压力极大。 唯一的线索是,那些姑娘失踪时都不是被强行掳走的,多半在白天就失踪了,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看到她们被掳,她们失踪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的痕迹,这表示她们极有可能是认识那凶手的,所以心甘情愿的跟他走,凶手把人带到僻静处做案,屍体被发现的地方都只是抛屍地点,找到线索的机会相对更低。 究竟凶手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些姑娘都愿意跟他走?遇害的姑娘里有贵女,有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有青楼姑娘,共通点是相貌秀丽、身材纤细,也就是说,凶手只挑长得漂亮的姑娘,因为这个原因,京城里稍有姿色的姑娘人人自危,没姿色的反而可以放心,因为凶手基本上对她们不屑一顾,算是无盐女的另类福利? “大伙儿知道吗,前面有间田家食肆过两天要开张了。”戴远霆转了个话题,兴冲冲的说道。“开幕当日买一送一,卖的早点叫那啥肉蛋吐司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倒新鲜。” 他平常就是大理寺有名的话唠和八卦王,闲来无事就爱嗑些京城里的风流韵事,对高门里的宅斗如数家珍,不去当说书先生可惜了。 萧得骄正沉思案件时,冷不防听到“田家食肆”四个字,他修眉一挑。“在哪里?” 戴远霆精神为之一振。“萧少卿这是问我吗?” 萧得骄点头。 这干脆俐落的点头对戴远霆来说不啻是个莫大的鼓励,要知道,萧得骄这人心高气傲,实在不好相处,从来不参与他的八卦内容,今天竟会开金口,表示一定有兴趣,他可要趁此机会亲近亲近,能亲近到萧得骄,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戴远霆立即搬了张板凳到萧得骄面前坐下,口沫横飞的说道:“就在坊里中段,走过去不用三十步,萧少卿有兴趣的话,开幕当天咱们一块过去尝尝鲜如何?” 萧得骄摇头。“没兴趣。” 戴远霆一愣,但他不死心,再接再励的说道:“萧少卿,我跟你说,那食肆掌柜的女儿美得跟朵花似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萧得骄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形容了。” 第二章壁虎红娘(1) 食肆试营运了两日,生意乏善可陈,勇于尝鲜的人并不多,剩了一大堆食材让田习霏大呼可惜和肉疼,那些可都是钱啊! 于是她决定了,她要做试吃品去推广,没有人会不喜欢不要钱的东西,只要吃过她的肉蛋吐司,保管一口上瘾,变成主顾。 对于试吃品,她有她的讲究,不是把一份成品分割就好,她要每一块试吃品都吃的到精华,一定要吃的到酥脆的吐司、软女敕的煎蛋、厚实的里肌猪排和鲜甜的自制果酱,这是她龟毛的地方。 所以,她天未亮就挣扎着迷蒙睡眼爬起来了,务求在人们出来买早点的时间将试吃品推出去。 然而,就在她做好了满满当当一大盘肉蛋吐司的试吃品时,一抬头,看到一只大壁虎在她眼前睁狞的与她对视。 她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小强和老鼠,独独从小就怕壁虎,她跟壁虎的孽缘真是数也不数清,故事族繁不及备载,真真想不到来了古代也逃不过啊! 她一如往常,连一点点想要打死壁虎的想法都不敢,尖叫着往外冲。 大清早的,吉祥坊内还没几户人家起床,萧得骄健步如飞的往大理寺的方向疾走,他习惯从三条街外的府邸走到大理寺上衙,同样的路他经年累月的走,已经闭着眼睛也能走,很是熟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人直直冲撞出来,那人狠狠的与他对撞,跟着又狠狠的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萧得骄被撞得胸口一疼,也往后踉跄了几步,站稳后,他蹙着眉疾步过去蹲下查看,就见到田习霏倒在地上还鼻出血。 他蹙眉,他不会把人撞死了吧? 他二话不说,火速扛起了田习霏,飞快往月和坊的胡同里奔去。 巩太医私宅的门被敲得震天价响,小厮开门之后很是错愕。“六……呃,少卿大人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萧得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看到有人快死了吗?快叫巩太医!” 小厮连忙去唤人,有个丫鬟战战兢兢的过来领路,让萧得骄把人放到客房床上。 萧得骄瞪视着鼻血不止的田习霏,一颗心快烧焦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人前几日还谈笑风生跟他打迷糊仗,那卑躬屈膝讨好他的小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躺着。 巩修平来了,他衣冠不整,可见是被挖起来的。“怎么回事啊?” 萧得骄让开身子。“先把人救活再说!” 巩修平看了一眼。“挺严重的鼻衄。” 他坐了下来,搭上田习霏的腕脉给她细细把脉,一边又仔细看她的面色,不时翻开她眼皮看一看,这些慢条斯理的诊治过程看得萧得骄失去了耐性,他瞪着血流不止的田习霏,只觉得把脉的时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脉象还好,没伤到肺叶,不必担心。”巩修平收回了手。 小厮取了针囊进来,巩修平不急不躁,按部就班的在田习霏的鼻翼和人中用了十几根银针封住,很快便止住了鼻血。 萧得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点。“她是怎么回事?” 巩修平沉吟,“应是撞到了硬物,估计是墙之类的,也可能是铁板。” 萧得骄低头看了自己胸膛一眼,硬物?墙?铁板? 巩修平又道:“姑娘不是病,不需服药,等醒来多歇着,这几日吃些滋补的补品即可。” 话说完了,他却看着萧得骄不语,气氛有点不寻常。 那分明还有后话的眼神……萧得骄心里一个咯噎。“还有什么?快说!” 巩修平慢悠悠的说道:“比较要担心的是,姑娘撞坏了脑子。” 萧得骄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又掠过她的浅浅笑颜。 不,她不能变成一个傻子! 他催促道:“你快点想法子,要多少银两都没关系!” 巩修平哭笑不得。“姑娘若撞坏了脑子,神仙难医。” 萧得骄很是憋闷,忍了半天才能好好说话,“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看着她变成傻子?” 巩修平不忍直视地道:“下官看殿下是关心则乱,此时唯有等姑娘醒来,醒来便知道有没有事了。” 萧得骄也知道目前只能这样,可是脑子里又冒出了把她带到太医院让院使再诊断一次的想法。 巩修平察言观色,问道:“殿下还未用过早膳吧,不如下官让厨房备下早膳?” 萧得骄摇头。“我没胃口。” 巩修平来了兴趣。“这姑娘是何人,居然能让殿下如此费心?” 萧得骄一脸严肃。“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啊?”巩修平愣住了。不知道是谁,却紧张成这样?这位爷,是会为个不相识的姑娘穷紧张的人吗?不是才对呀。 他识趣的没再多言,这时巩夫人带着丫鬟进来了。“妾身听说贵客的衣裳弄脏了,想给贵客更衣。” 萧得骄看田习霏几乎是穿着“血衣”,便点了头。“有劳夫人了。” 两人出了房门,巩修平惊讶萧得骄竟然是要守门?他出了门就杵在门口寸步不移,像尊门神。 他有点出乎意外。“殿下这是要……守在这里吗?” 萧得骄不假思索。“当然。” 她又不认识这里的人,把她丢下,万一她醒来岂不是会很不安? 巩修平玩味的看着萧得骄。“殿下真的不认识那位姑娘吗?依下官看实在不像呀。” 萧得骄不理巩修平的打趣,虽然说不是真的不认识,可是也不能说是认识,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推断她应该是田家食肆掌柜的女儿。 巩夫人和丫鬟给田习霏换好了衣裳,萧得骄又第一时间进去了,巩修平很有眼色的没再跟进去。 房里,萧得骄拉着把绣凳坐在床沿,就看着田习霏。 她很适合雅致的衣裳,月白色,襟口绣粉桃色小巧果子,裙襦绣银白小朵菊花,飘逸月兑俗,让她看起来像仙子似的…… 等等—— 仙子、美得像朵花……他们大理寺的人用的形容词怎么这么匮乏? “爸……妈……”仙子发出了嚷语。 “你说什么?”萧得骄听不清楚,他起身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她说什么,不知巩夫人给她熏了什么,她居然香香的…… “爸妈……大姊二姊三姊……我好想你们……” 萧得骄蹙眉。原来她还有三个姊姊这么多,她很想他们……她跟姊姊们是分开了吗?时人也几乎不会称呼父母为爸妈,她的称谓满特别的。 两个时辰后,田习霏总算睁开了眼睛,但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她是在哪里。萧得骄又把巩修平叫进来。 “姑娘,你看的见吗?”巩修平问道,要确保她的眼睛没撞伤。 田习霏点了点头。“看的见,可是你是谁?” 萧得骄把巩修平挤开了。“你认得我吧?大理寺!” 帅哥入眼,田习霏迷迷糊糊间再度点头。“认得,你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 萧得骄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迅速回头对巩修平问道:“这证明她没撞坏脑子是吧?” 巩修平笑着点头。“姑娘无事,可以放心了。” 第3页 这时,外头忽然扰攘了起来,小厮急匆匆进来禀道:“爷!前面来了好几个衙役,说是有人目击有名身穿淡蓝衣袍的绑匪挟持了一名姑娘潜进咱们府里,要来搜查!” 巩修平的视线落在萧得骄的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锦袍上,似笑非笑。“在说您呢。” “该死。”萧得骄诅咒一声。 巩修平忍不住唇畔逸出了笑声,调侃道:“六爷生平头一回做绑匪,滋味如何?” 两人在宫里就相识了,认识多年,私交算是挺不错的,因此他也就放胆开萧得骄的玩笑了。 两人自当出去应付,一列衙役进府来,见到萧得骄均是惊讶,纷纷施礼。“大人!” 萧得骄蹙眉,有些不悦的扫视着他们,见此情况,顺天府的林捕头只好出列拱手道:“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失礼。” 巩修平出面打圆场,和气问道:“林大人,听说要搜查巩某府邸,这是怎么回事?” 林捕头道:“吉祥坊有人报案闺女失踪,调査后得知该女是遭人绑架,有目击证人看到该女被一路挟持进了太医府中,这才唐突前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这番客气话自然是说给萧得骄听的,他是顺天府的总捕头,要査案自然不必对个太医说明这些。 萧得骄神色稍霁,“说来话长,就不说了,你们要找的人现在在房里,稍后就会把人送回去,让报案人在家候着。” 林捕头毫无置啄的余地,直接接受了结局。“是,那卑职就结案了。” 头不晕了之后,田习霏是让巩太医府的马车送回家的,陪同的还有巩夫人和她的丫鬟。 田玉景得知对方身分后受宠若惊,再三道谢,诚惶诚恐的送走了巩夫人,转头就狠打了田习霏手臂一下。 田习霏被打得莫名其妙,她揉着手臂,蹙眉道:“爹你干么打我?我可是死里逃生。” 田玉景心有余悸,“你想吓死你爹吗?凭空消失,留一滩血,让你爹怎么想?” “血?”田习霏云里雾里,她又没有伤口,哪来的血? 田玉景忽然瞪着她。“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你哪来这身衣裳?” “巩夫人说我衣裳脏了,所以帮我更了衣。”田习霏拉着裙子两边转了个圈。“爹,我穿这样还挺漂亮的,挺适合我的对吧?” “是挺适合你的,以前怎么没想到给你买这样的衣裳……”蓦地,田玉景发现自己被带歪楼了,瞪了女儿一眼把话头转回来。 “你一个姑娘家,一大早到底做了什么会去陌生人家里,还换了衣裳,也不怕遭遇不测,你到底是没心眼还是缺脑子?” 田习霏嫣然一笑,得意的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人家还把我送回来,那马车可舒适了,我从来没有坐过那么舒适的马车,爹,你有机会一定要坐坐看……” “我哪来的机会坐?”又想歪楼!田玉景一股火腾的冒出来。“所以!事情的经过是如何发生的,你一五一十的从头开始说,一个字也不许漏掉!” 田习霏懊恼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在马车上已经想了很久,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店里要是tv就好了。” 田玉景气不打一处来。“那西西踢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回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以前曾发生过客人自己把面吃了一半才嚷着他们只上半碗面,这丫头也是直嚷着店里要是有装西西踢咪就好了,就可以真相大白了,问她那是什么这么神奇,她又说不上来,叫人一头雾水,现在又扯那西西踢咪,叫他听了就火大。 田玉景还想教训,田习霏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爹,刚刚那巩夫人说什么你记得吧?” 田玉景倒背如流的说道:“你要多休息,多吃些补品,不要打扰你休息。” 田习霏一个弹指。“宾果!我要去歇着了,爹负责去炖补品,ok?” 这两年田习霏常把ok挂在嘴边,田玉景听久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无奈的看着女儿走路故意摇摇晃晃的进去了,只能认命的去炖补品。 第二章壁虎红娘(2) 田习霏的轻微脑震荡在后面几天才显现出来,吐晕想吐,没法子开门做生意,只能一直躺着,她闲着没事也渐渐想出了前因后果。 那日,她做好了肉蛋吐司的试吃品,一抬头就看见壁虎在瞪她,她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往外冲,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撞上了什么东西…… 究竟她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这就想不起来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醒来就在巩太医家的房间里,诡异的是,那位大理寺少卿为何也会在那里?问那巩夫人,巩夫人只笑了笑说她也不清楚。 她很想知道她是撞上了什么,又为何会去巩太医府里,可她要去问谁啊?她现在下床走几步都有困难了,更别说走去大理寺或巩太医家问明白了。 她突发奇想,要是那位大理寺少卿自己来给她问话就好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霏儿霏儿霏儿!”外头传来田玉景火烧眉毛的声音,跟着就是咚咚咚咚的敲门声,连半秒都没停过,很没耐性! 她爹一向是有火烧的急事才会这样喊她,她懒洋洋的应道:“干么?” “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来了!” 田习霏瞪圆了眼,霍地坐直了起来。她这次许愿怎么这么灵?初穿来时她许愿要回去都没人理她。 “爹你快进来说!” 田玉景立即推门而入,脚步不停,嘴巴也不停的说道:“有个自称是大理寺少卿的年轻人说要见你,还买了很多昂贵补品来说要给你补身子,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说谎,可是你什么时候结识了大理寺的人?人家又为何知道你在休养,还带了补品来?” 田习霏心里一跳一跳的。“爹,那个人是不是长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才貌出众、器宇不凡、淡定高冷……” 这么多溢美之词……田玉景直觉不对劲,他怀疑的瞪着女儿。“田习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她爹怎么会这么问呢?田习霏直觉否认,“没、没有!”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否认得坑坑巴巴,好像有点心虚。 田玉景蹙眉。女儿都过了婚嫁之龄,会动春心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他来京城发展的另一个目的是为女儿择个良婿,可是身分太高的他们高攀不上,到头来受伤的只有女儿,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田习霏见她爹眉头郁结,便大发豪语的说道:“爹,你放心好了,我说要找个天下第一的夫君,大理寺少卿只不过是区区四品,我瞧不上啦!” 她瞧不上四品官?田玉景眼珠都快掉下来,他连连点头。“好、好,你有志气,这样爹就放心了。” 谅她也找不到什么天下第一的夫君,就会说大话罢了。 “爹去请人进来。”田玉景一出房门就看见萧得骄在门口,他一愣,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要命,他们父女刚刚的对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萧得骄微微颔首。“失礼了,本官见田掌柜久去不回,特进来查看。” 弄出了“血案”,还惊动了顺天府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毫无动作,前几天便已经把田家食肆调査清楚了,他们人口简单,就父女两人,掌柜叫田玉景,女儿叫田习霏,从馨州太白镇百叶村来的,在当地做面馆生意,原先是来京城投靠旧识,但那旧识不幸过世了,他们无落脚之处,便匆匆赁了现在这铺舍做生意。 “不失礼、不失礼。”田玉景一脸尴尬的说道:“大人快请进,小女正在里头,你们好好聊聊!” 他很没义气的把残局丢给女儿收抬,自己一溜烟的跑掉。 萧得骄进了房间,但没关上房门,表示光明磊落。 田习霏靠坐在床头,一看到他长腿迈进来就心跳加速,抬眼又见他蓝绿色锦袍显得流光溢彩,腰际墨黑革带,窄袖长袍十分潇洒,恍若芝兰玉树,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可以被男色给迷惑。 “民女见过大人。”田习霏在床上潦草的福了福,解释道:“民女一下床就头晕,没法下床给大人问安。” 萧得骄微笑道:“好说,不过是区区四品官,哪里当得起田姑娘下床问安。” 要命!让他听见了! “咳咳咳咳!”田习霏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她假笑道:“房里好像有点闷,大人可以帮我把窗子打开,让空气流通吗?” “举手之劳。”萧得骄并没有前去推窗,而是执起腰侧长剑随意往窗子的方向推了一下,窗子顿时便开了,他还在原地不动。“如何?我这区区四品官还有堪用之处是吧?” 田习霏讷讷一笑。“大人真是懒人的典范,民女心服口服,大人快请坐,不要站着,不要累着你的贵腿了。” 萧得骄环顾四周一眼,在桌边坐了下来,手肘靠着桌沿。“田姑娘的取向真是特别,不说我还以为是拾荒者的房间。” 这哪里像是姑娘家的房间,不可思议,怎么能够杂乱无章到这地步?而且连张妆台都没有。 田习霏耸耸肩。“大人平时看惯了整齐的房间,换换口味也不错呀。” 她的房间是很乱,但乱中有序,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如果整理得整整齐齐,她反而找不到东西在哪里,所以前世她都不许老妈动她的房间,谁扫她房间,她跟谁拼命。 萧得骄撑着下巴笑道:“田姑娘言之有理,在这么脏乱的房间里,是别有一番滋味。” 田习霏有些看呆了,他这样说话真是风情万种,几缕青丝落在眉峰上,有种慵懒的感觉…… 不可以被男色诱惑!她用力清了清喉咙。“大人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萧得骄慢悠悠的说道:“毕竟姑娘是跟我相撞才昏过去的,我认为须得负点道义上的责任,也还有事要弄清楚,所以就唐突来访了。” 他也是琢磨了几日才上门来,这几日见到田家食肆店门紧闭,总莫名的有些挂心,她不会有什么事吧?这种悬在心上的感觉实在不爽利,索性来探个究竟。 田习霏懵了一下。“所以我是跟大人相撞才昏过去?” 她冲出去撞到的那个硬物……是他? 她的视线不由得从他英挺好看的下颚往下移,移到了胸膛。他的胸膛有那么硬吗?他是有胸肌吗?是练的还是天生的…… “你在看哪里?”萧得骄勾唇。 田习霏连忙回收视线、轻咳两声。“我在看大人的衣服,衣料挺不错的,衣襟的刺绣挺美的。” 萧得骄笑了笑,直勾勾看着她的胸口处,饱满丰润的唇瓣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调侃说道:“你的也不错,蜜桃绣得挺可口的。 萧得骄堂而皇之的拿眼睛瞅着她,田习霏整个脸都躁热了起来。 她身上穿的正是巩夫人给她换的衣裳,襟口就绣着一排可爱小巧的蜜桃果子,让人挑不出他话中的错处来。 “唉哟喂啊——”田习霏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萧得骄心里一紧。“怎么了?” 田习霏连忙从枕头下模出凉膏来深吸一口,这是她爹去药铺给她买的,止晕眩用的,这几日只要头晕都靠它。 萧得骄起身。“你躺着!我去叫太医!” 田习霏眼角一抽,连忙阻止道:“不——不用——不碍事……大夫说撞昏后寻常都会这样,过几日就没事了。” 她以为皇亲国戚才能请的动太医,大理寺大概是现代的最高法院,寺卿是院长,而少卿大约是副院长的官职,怎么他开口就是太医,还用叫的,且说得那么自然?这就好像前世如果有人在家里摔倒了,她爸就说要叫长庚医院的院长来家里看看那么荒谬。 “大人刚刚说有事要弄清楚,是什么事呀?”田习霏连忙转移话题。 “我想知道,你那日为何从铺里冲出去。”萧得骄有意无意的说道:“一般看到屍体才会有那种反应。” “啊?”田习霏一愣。“你说什么?屍体?太扯了吧?我只是看到壁虎。” 好像怪怪的,若“只是”又怎么会吓成那样?萧得骄看着她不说话,显然跟她想的一样。 田习霏默默的自己解释了起来,“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怕壁虎,那天正专注着做吃食,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壁虎在跟我对看,它的表情好狰狞,又长得好恶心,跟蛙、蛇长得一样可怕,它瞪着我,好像在说我要吃了你……我这才吓得往外跑。” 萧得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微挑剑眉。“一只壁虎瞪着你,你觉得它想要吃了你?” 田习霏看着房顶想想壁虎的体型和自己的体型,确实不成比例,确实很像在弧?。 她润了润唇。“不能因为它体积小我就不能做此联想,就像有人就是怕菜虫、怕酱虫一样,有人还怕自己的影子哩。” 萧得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理由。“我明白了。” 田习霏很是欣慰。“明白就好。” 萧得骄又道:“不过我要告诉你,怕自己影子的,那是疯了,不是真的怕。” 田习霏没好气,“我知道。” 这人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第三章又惊又险(1) 田家食肆正式开幕,肉蛋吐司买一送一,田习霏又不惜成本做了许多试吃品,路过的人都可以试吃,这次总算打响了名号,造成了排队人潮。 所谓饭香不怕食肆小,连续几日,田玉景和田习霏父女俩忙得脚不沾地,早点从卯时卖到巳时,两人的手没停下来过,但有赚钱也就忙得开心、忙得心甘情愿,一点也不觉得累,才几日已经有了忠实粉丝,天天都要上门来买肉蛋吐司,还希望他们延长营业时间,中午也卖。 这日下着小雨,客人比较少一点,父女俩也能停停手,煎蛋煎肉之余还能抬头欣赏水落点翠湖的诗意美景,也是种小确幸。 “掌柜,劳烦给我一份肉蛋吐司。”有人点餐,一把好听的男性嗓音。 “好唷!”田习霏没抬头,很快弄好一份肉蛋吐司递出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才看到眼前的客人,一袭宝蓝色净面直缀,丰神俊朗,轮廓斯文,一双眼眸不笑也像在笑,予人如沐春风之感。 他接过用油纸包的吐司,站在店前自在的吃了起来。 田习霏看着他吃,暗暗赞叹着美男子吃东西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口接着一口,不疾不徐,很是优雅的吃完了,跟着掏出条帕子拭了拭嘴角,抬眸冲着田习霏一笑。 “这几日耳闻贵店的肉蛋吐司咸甜交融,滋味一绝,今日一尝,果然层次丰富,不同凡响。” 田习霏被夸得心花朵朵开,她言笑晏晏道:“公子过誉了,不过普通小食,不值一提。” 那人继续说道:“姑娘不必过谦,这吐司外酥内软,在铁板上煎烤过,入口酥香,令在下想到曾经在金边的胡人那里尝过的黄油,若将黄油刷在这吐司上,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第4页 田习霏眼睛一亮,敢情眼前这人是老饕?他说的黄油肯定就是女乃油! “公子说的不错!”她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吐司跟黄油本是天生一对,可惜黄油在这里极难取得,成本又亠呙,无法用在小本生意上。” 那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下手边碰巧有一小罐黄油,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想将黄油送给姑娘。” “公子有黄油?”田习霏喜动颜色,掩饰不住满满的喜悦,美目含笑。“你我素不相识,那怎么好意思?黄油乃是珍贵之物,不如这样吧,我跟公子买。” “谈钱就俗气了。”那人微微一笑。“正所谓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若是黄油能到姑娘手中做出美味佳肴,也不枉它来世上一遭。” 田习霏眨了眨眼。这人是把妹高手吧?怎么说的话都那么悦耳、好听,还有幽默感,叫人不喜欢都难…… “时东家那么有闲,不是说今日要大量进货,还申请了路权,怎么还不回去张罗打点?” 一双长腿映入田习霏眼帘,往上看,一如往常的考究,石青色宝相刻丝锦袍,腰间佩着长剑。 萧得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久,一脸的冰块,他阴沉沉看了时安琛一眼。 “原来是萧少卿。”时安琛拱手,唇畔挂着一抹和善笑意。田习霏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萧得骄身上掠过。 原来他姓萧呀,他都没自我介绍过,她连他姓啥名啥都不知道。 “让萧少卿挂心了,实在不敢当。”时安琛不疾不徐的说道:“酒楼里自有掌柜打点,时某一时半刻开个小差还是行的,不过既然萧少卿提点了,时某自当回去亲力亲为,就此告辞了。 语毕,他又朝田习霏灿烂一笑。“时某改日再将黄油取来。” 田习霏感觉到有些火药味,她也不知道萧得骄干么给人家脸色看,但氛围确实古怪,她便点了点头。“不急,公子慢慢来。” 时安琛走前忽然看着萧得骄说道:“时某听闻昨夜又有姑娘遇害,那凶手丧尽天良,还望大理寺能尽早将人缉捕归案才好,萧少卿买完早点怕是也要快回大理寺去与其他大人商量对策,万不能再让凶手逍遥法外。” 田习霏瞪大了眼,这看似温和的公子不简单哪,这么快就找回场子了。 萧得骄微微勾唇,怒极反笑。跟他对念是吧?绵里藏针,指他们大理寺办案不力是吧? 他不喜欢用权势压人,但有些人就适合用权势来压。他瞬了瞬眼眸,挑唇笑道:“时东家应当知道本官弄死一个人或一间酒楼不需要理由吧?” 时安琛面色变了变,不发一语,掉头离去。 田习霏瞪大了眼。他在说什么?他这是明明白白的恐吓吧?身为朝廷命官,他可以这样张牙舞爪的恐吓人民吗?他可是人民保母啊! 田习霏很是为时安琛打抱不平,她一直看着时安琛的背影,这看在萧得骄眼里很不是滋味。 “看那么久,眼珠子不怕掉下来?”萧得骄抱胸,冷笑的睨着她说道。田习霏拉回视线,瞅了萧得骄一眼。“那人是谁?挺亲切的。” 萧得骄抿唇,目光深沉的看着田习霏许久。“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 田习霏点头。“好啊!” 萧得骄微微沉了脸,心有不悦,他哼道:“我又不乐意了。” 田习霏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 他几乎天天都来买早点,她自觉跟他已经熟得不用拘礼了,因此就没把他当官看,也不再一口一个大人了,有时叫他大人,有时则不叫。 萧得骄扫了一眼煎台内,问道:“还剩多少肉蛋吐司,我全要了。” 田习霏瞪着他,觉得他很故意。“你不怕吃撑?” 萧得骄抬眸看她,微微挑眉。“谁说我要一个人吃了,我送给同僚不行吗?” 田习霏呵呵假笑了几声。“大人真是大方,可敬可敬。” 话里话外没几分诚意,倒是嘲讽意味浓厚,她要是那时东家,就去检举警察仗势欺人! 田玉景适才肚子疼去方便,出来就见女儿对大理寺的官爷这个态度,立即不留情面朝女儿的臂膀打下去,训斥道:“你这丫头怎么可以对少卿大人没大没小,注意一下你的态度!” 田习霏揉着臂膀没吭声,萧得骄却开口了,他不悦地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田掌柜勿再动手。” 父女俩双双愣住,尤其是田玉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就是那个父母的父啊,难不成他还不能打自己女儿?田习霏在心里直摇头,觉得这萧少卿是个怪胎,这不解风情的愣头主冃压根没往萧得骄是见不得她被打那里去想。 “田姑娘,适才你也听见了,专找貌美女子下手的连环杀人魔还逍遥法外,夜晚无事不要出门,若要出门,定要有人做陪。” 他这是变相在夸她貌美是吧?田习霏自认心领神会,笑容顿时深了几分。“多谢大人关心,我一般晚上都不出门的。” 来到京城之后,她最常听到百姓们在议论的就是牡丹连环杀人魔这件大案了,凶手专门奸杀女子,先杀后奸,委实变态,还嚣张的留下做案证明——一朵牡丹来挑衅大理寺,可说是十分张狂。 “对了大人,咱们都这么熟了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田习霏笑吟吟的问道。 “现在才想到吗?”萧得骄哼了哼,她总算想要知道他的姓名了。 田习霏笑容不减。“是呀,现在才想到,能告诉我吗?除非大人是无名氏,那就另当别论,要不就是大人的名字很难听,难以启齿,那就算了。” 当着萧得骄的面,田玉景没法再打田习霏,只好重重拍了下桌面斥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呢?少卿大人是街坊邻居还是你朋友,你这样说话?” 萧得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她的思维真不是普通人,总是超月兑他的想像。 他清了清喉咙,用古井无波的声音淡淡道:“萧得骄。得天独厚的得,天之骄子的骄。” 田习霏马上一脸的赞叹。“哇,你父母对你的期望一定很大,不像我,我这名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爹也说不明白,肯定是乱取的。” 田玉景肃容,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不是乱取。” 田习霏蹶着嘴道:“明明就是。” 萧得骄突然说道:“乱取又何妨,好听即可。” 田习霏调笑道:“大人今天一会儿夸我貌美,一会儿夸我名字好听,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萧得骄猛然一惊,他重重一声咳嗽。“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他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夸奖了她的容貌和名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今日看时安琛特别不顺眼也是因为她? 田习霏觉得他走得也太突然,她在后面喊道:“大人!过几日小店要开卖夜宵了,到时跟你同事……同僚来捧场呀!” 大周朝国泰民安,没宵禁这回事,夜宵风气颇为盛行,食肆的早点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是时候推出夜宵了,必须要勤快赚钱才能再买回属于他们的店铺和房舍,有自己的房舍才能真正的踏实,关于这点,她跟她爹的想法一致。 远去的萧得骄没有回答,但田习霏有信心,他一定会来捧场的,因为她已经看穿他了,他就是个吃货嘛,都天天来买早点了,能不天天来买夜宵吗?只要她推出的夜宵够好吃,萧得骄还不手到擒来,成为她的忠实粉丝! 萧得骄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田习霏心中成了吃货一枚,他的原意真的不是吃…… 田习霏一入山林就直呼自己来对了!这片郁郁葱葱的林子简直就是个藏宝库啊!草木苍翠茂盛,虽然称不上是应有尽有,但她想采的野菜基本都有了,实在令她在瞬间就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因为这些都是不要钱的呀!怎不叫她为之疯狂呢? 今天是大理寺的休沐日,也就是田家食肆的公休日,她计划在夜皐出野菜粥,为了节省成本和展现“野菜”两字的诚意,起床看到是个大好晴天之后,就给她爹留了张纸条,带着鎌刀和锄头,背着个大竹窭上山来了。 采野菜这事难不倒她,以前在乡下农村时,她也常自己一个人到山林里采野菜,将不要钱的野菜腌制成各种野菜泡菜,可以自己吃又可以当汤面的配菜来卖钱多好啊,这里的人对泡菜还没有概念,因此她的手作泡菜就成了能够揽客的招牌,还曾经有镇上的酒楼想跟她买配方,但她没有同意。 泡菜的配方简单,成本又低,卖给酒楼,那里大厨房人多嘴杂,若是配方不小心流出去,家家户户都会自己腌泡菜了,她腌的泡菜也就没人愿意花钱买了,因此她不肯卖。 现在是她的拿手泡菜重出江湖的时候了,咸鲜十足的杂菜粥搭配三样泡菜做成套餐,肯定会供不应求呀! 田习霏越想越是心花怒放,彷佛已经看到她和她爹被银子压得喘不过气来,被银子压得开心到家!所以就算竹窭子都已经装满了,她还贪心的想要再多装一点。 越走越是僻静,当她拨开一丛野草准备要采菁菜时,一条通体白色、手臂般粗的蛇探了出来,三角形的头,昂着脖子露出两颗狱牙吐信子,简直就是放大版的壁虎!她的天敌壁虎的蛇形版! “啊——”田习霏又惊又骇,尖叫着返身逃命,可她的动作还是输给了蛇,加上她还背着笨重的竹窭子,她的小腿被蛇咬了一口,她下意识的把手中鎌刀往蛇的方向一丢,蛇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万幸!可能不是毒蛇吧,她还能动! 保命要紧,她急忙卸下竹窭子丢了,一鼓作气的跑了起来,却好死不死的被块大石子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重重一摔! 痛啊!好痛!她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忍痛睁开眼之后,第一时间进入眼帘的竟然是半截屍体! 天啊天啊天啊!这下,她的尖叫完全停不下来,宁可自己刚刚被毒蛇咬昏了,也不想面对面前有半截屍体而她又动弹不得的处境。 救——救命—— 田习霏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出不来!这是怎么回事?她吓到哑了吗?吓到得了失语症? 就在她发不出声音且动弹不得,眼前又有半具屍体的情况下,她看到不久前咬了她一口的那条蛇居然又缓缓的从前方的草丛里探了出来……不不,不是刚刚那条蛇,是另外一条蛇,虽然长得一样,但这条蛇比较小一点,可是看起来却更加睁狞。 田习霏的心都凉了,心想着她今天注定若不被蛇咬死就是被屍体吓死,没想到她穿越一场竟然会死得这么狼狈、这么恐惧、这么的虚无飘渺,既是如此,老天又为何要让她穿越? 想到绝望处,她悲愤的、用力的嘶吼了出来,“雪特!我不要死!” 同时间,远处的萧得骄蹙眉。这是女子的声音? 拨开长及小腿肚的杂草,一路循声过去,他看到一副离奇的景象,饶是办过无数命案、自认水里来火里去,没什么能叫他吃惊的情况,他此刻都为之瞠目。 只见田习霏狼狈的趴在草地里,腰下有块大石,她前方有半具男性的下半身屍体,左前方有条蛇正在对她虎视眈眈。 田习霏也看到他了,她毫不掩饰慌乱的情绪,哭了出来。“萧、萧得骄……救、救我……” 萧得骄表情冷肃,他模出一把袖箭,破空声后,袖箭打在了蛇的七寸上。田习霏见最大的危机解除了,她吞了口口水,说道:“你……你好厉害……” 萧得骄大步流星来到她身边,他蹲了下来,欲将她扶起,却发现不对劲,她全身僵硬,只剩手还能动。 他心中一紧,警剔了起来,迅速问道:“怎么回事?你被蛇咬了吗?” 田习霏闷哼了一声。“我以为没事,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有事……” 萧得骄沉声问道:“咬到哪里?” “小腿……” 萧得骄迅速撩起她的裤腿,就见她雪白的小腿肚上确实有两个小血点。他深吸了口气,“你等着,我去找草药!” 田习霏忽然死命抱住他的腿,弱声弱气地道:“不不,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我怕……怕那个会突然站起来……” 萧得骄顿时啼笑皆非。“那是屍体,而且是半截屍体,绝对不会站起来。” 田习霏打了个激灵。“我知道,可我就是怕嘛……” 第三章又惊又险(2) 萧得骄心想,她会怕也是理所当然,他是见惯了各种屍体,才会没有感觉,那是屍体,而且是半截屍身,即便是普通的大男人也会害怕。 他费了些力气把田习霏抱起来,她的身子僵硬,要抱起她不太容易,幸而她小巧纤细,他做到了。 她被咬得不重,显然那蛇的毒性也不强,他很快找到可以解蛇毒的草药,连忙捣碎了涂在田习霏小腿上,两人坐在人高的草丛里,等草药发挥效用。 田习霏看着他,没话找话,“你来山里也穿这么好看呀。” 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锦袍,官靴。 萧得骄睨她一眼。“都被你弄脏了不是?” 田习霏挖洞给自己跳,只好哈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的也是。” “你怎么会来这里?”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见她脸上沾着泥土,忍不住用衣袖去擦拭干净。 田习霏乖乖让他擦脸,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脸肯定在摔倒时沾得满脸都是土。 田习霏一五一十答道:“我不是跟你说要卖夜宵吗?我想卖野菜粥,为了节省成本,所以来采野菜。” “你一个人到山里来采野菜?”萧得骄不可思议,他蹙起了眉,开始训道:“我的话你听到哪里去了?我不是叫你不要一个人行动吗?” 田习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是她男朋友吗?怎么他说话的口气有种男友模式? 她撇撇唇。“你是说晚上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又没有说白天,而且现在太阳那么大……” 喔!她一定是乌鸦嘴,因为忽然之间,乌云遮蔽了天空,阳光隐没,好像快要下雨了。 “该死!”萧得骄蹙眉看了眼天际,这么一来,屍体的现场肯定会遭到破坏。 田习霏突然可怜兮兮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好歹你也吃了我那么多天的早点,可不能没“有义气把我丢下自己下山。” 萧得骄蹙着眉,却是看着她让人失笑的举动叹了口气。“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会把她丢在这里自己走掉?那难受的肯定不是她,而是他。田习霏心里一跳。什么啊?她怎么忽然心跳加速?他他他……怎么又变成了霸道总裁的模式,让她有了心动的感觉…… 第5页 “咦?我好像能动了耶。”田习霏高兴的发现身子不僵硬了,她动了动脚,能踢了。 萧得骄一把拉起了她,沉声道:“很好!我们必须快走!可能会有土石流!” “什么?”田习霏还以为适才的一切就够惊心动魄的,想不到还有! 几声惊雷之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两人身上瞬间湿了大半,雨势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劈里啪啦砸下来,两人手挽手狼狈的在山林里奔跑,田习霏踉踉跄跄的根本看不清楚路,只一迳的被萧得骄拉着跑。 可是奇异的,她并不害怕,有萧得骄在,她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哇哇哇哇哇——安全感个屁! 他们猝不及防从山坡滚落,无数的碎石跟着雨水一起砸落,萧得骄费力的搂住了田习霏,将她护在自己怀中。 田习霏惊恐至极,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紧紧抱住萧得骄的腰,祈祷一切快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摔到了地上,田习霏躺着,萧得骄压着她,他的唇不偏不移就落在她的唇上。 田习霏脑子都懵了,现在的情况真是比扯铃还扯!他们这是在干么?在演偶像剧吗?怎么他的唇会刚好压在她的唇上?不可思议! 萧得骄的瞳孔睁大定格,不敢置信会发生这种离谱之事,他受伤了,但他使劲撑起身子,让他的唇离开她的,幸好他们落下的地方是个山洞,暂时免除被雨水冲走的危机。 两人一分开,气氛立即变得瞥扭和尴尬,田习霏指着他说道:“不用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一定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 萧得骄用一种“你在抽什么风”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蹙眉问道:“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对意外的碰唇事故没有任何表示,田习霏松了口气,连忙夸张的检查起自己来。 “天啊天啊,我觉得我全身上下都受伤了,全身都好疼,我的骨头一定散开了……”田习霏大动作检查着擦伤的手腕,还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检查,说到一半,冷不防想到滑落的过程中是他一直抱着她,避免她被落石打中,她总算良心发现,安静了下来。 萧得骄挑眉看她。“怎么不说了?” 田习霏内疚的看着他说道:“你应该伤得更重……” “死不了。”萧得骄撑着山壁站了起来,他一跛一跛的走到洞口去观察情势,一会儿后又回到洞里。 田习霏察言观色,知道不乐观,还是问道:“外面怎么样?我们能回去吗?” 萧得骄对她摇了摇头。“目前不能,你先坐着吧!” 田习霏坐了下来,她捂着生疼的腰,但眼睛一直随着他转,就见他往洞里拾了好些干树枝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让他升起了火。 她睁大眼睛,由衷崇拜。“你好厉害!怎么生火的?” 萧得骄面色稍缓,因为她单纯的崇拜眼神有了莫名的成就感,他朝她招手。“过来坐。” 有了火堆,两人总算暖和多了,看到火光映在田习霏的脸庞上,萧得骄顿时觉得有了那么一点诗情画意的感觉…… “如果现在有只鸟飞进来就好了。”田习霏叹了口气。“那我们就有烤鸟可以吃了。” 萧得骄瞪着她。诗情画意是什么?他刚刚绝对没有那么想! “对了,你怎么也会到山里来?今天不是你们的休沐日,到山里来运动啊?”田习霏随意问道。 萧得骄缓缓说道:“我来找屍体。” 田习霏吓了一大跳,连搓手的动作都定格了,她咽着口水。“找、找屍体?不会是我看到的那个吧?” “不确定。”萧得骄淡淡地道:“要验了屍才会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田习霏替他担心,那可是他的工作。“雨那么大,我们都被冲到这里来了,何况是屍体,定不会在原来的地方了吧?” 如果不是遇到她,他肯定能顺利的把屍体带下山。 萧得骄倒是不以为意。“只要还在山里,不管冲到哪里,总会找到。” “嗯,有道理!话说,你做这行多久啦?”田习霏很感兴趣的问道,他们唇碰唇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如果静下来一定会很尴尬,所以胡乱找着话题。 萧得骄垂眸道:“五年。” “哇,这么久啊,你是几岁开始做这行的?你看起来很年轻,你几岁啊?” 萧得骄闷声道:“今年二十有二。” 田习霏心算了下,很是惊讶。“你十七岁就进大理寺了?你是天才吗?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直说话,萧得骄的眉越蹙越深。 她怎么还有心情跟他扯东扯西?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他们唇压唇的画面,只要一看到她的唇,他就心跳失速,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的唇。 他突然抬头,打断她的话,问道:“你订亲了吗?” 之前调查她身家时得知她已经过了十八,这年龄的姑娘若是尚未成亲上冃定有理由,最大的理由一般是未婚夫在守孝,或在求功名,或死了之类的,总之不会无故过了婚期还待字闺中。 “没有。”田习霏很快答道:“我单身。” “单身?” 田习霏笑了笑。“就是没有夫君,没有未婚夫,也没有喜欢的人的意思。” 萧得骄莫名的接口道:“那么我也是单身。” 田习霏讶异道:“不可能吧?你长得这么帅,又是个官……” 萧得骄扯了扯嘴角,揶揄地看着她道:“可能因为只是区区四品官吧,至今无人看上我。” 田习霏尴尬了,她又挖洞给自己跳了,这里又没有茶,她没办法喝口茶掩饰尴尬。 萧得骄把她的尴尬看在眼里,他勾唇问道:“你要的天下第一夫君是什么条件,说来听听,或许我身边有,帮你留意留意。” 田习霏嘿嘿一笑。“其实就是爱我、对我好,不要变心,永远把我摆在第一位,永远袒护我,这样就够了。” 萧得骄挑眉。“这么简单?” 田习霏眨眨眼,抬头看他,慢悠悠的说道:“才不简单,君不见多少海誓山盟在小三出现后就灰飞烟灭了。” 她大姊二姊三姊分别被老公、未婚夫、男朋友劈腿背叛,看她们伤心欲绝,她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 “小三?” 田习霏想了想。“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之类的。” 萧得骄抬头,目光深幽的看着她。“如果我心悦于某人,我便绝不会变心,不会令她伤心。” 他那深沉的眼神令田习霏心里一跳,她脸上飞上了一抹绯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干么跟我讲?” 他这这这不会是告白吧?不是她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是他那眼神真的很不寻常,加上他们还不小心碰了嘴,要说没有任何感觉不可能呀!不说他,单她自己就在意得不得了呀! 前世她从来没有跟异性唇碰唇过,两世为人,他是第一个和她碰到嘴唇的男人,还长得那么帅,让她直接变花痴,没有抵抗力…… “我们在谈天,这里只有你,不是吗?”萧得骄说道,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彷佛只是就事论事。 田习霏自我怀疑了起来。难道是她想太多了?他根本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分享他的观点罢了,是她心里有鬼,才会对号入座…… “你三个姊姊都出嫁了吗?”萧得骄随意问道。 田习霏这下子是真真正正的惊跳了起来,惊讶得张大嘴巴。 他怎么会知道她有三个姊姊?他是什么人啊?是在怀疑她的来历吗?她做了什么令他起疑? 可是,就算她露出了破绽,令他对她的来历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知道她前世有三个姊姊啊!她不要自乱阵脚了,弄清楚再说! “你怎么那么惊讶?”萧得骄看着她反常的反应,十分不解,他问了什么吗?怎么这个反应? “没有啊。”田习霏打着迷糊仗,自己又坐了下来,干笑两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三个姊姊,我听不懂。”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不是有三个姊姊吗?” 田习霏笑得牵强。“鲁啊,谁说的?” 萧得骄眸光一闪,看着她。“你自己说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硬着头皮说道:“我觉得,可能是你梦到的,与我无关。” “要梦也是你梦到,怎么会是我梦到?”萧得骄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我们对撞那日,你昏迷时说,很想爸妈和三个姊姊。” 原来是她昏迷时说的!田习霏长长的吁了口气,马上哈哈笑道:“梦里说的话怎么能信?我哪来的什么姊姊,我是家里独苗,不信可以去问我爹,我爹就只有我一个宝贝女儿!” 萧得骄不动声色问道:“那为什么会想爸妈呢?” 田习霏用力撇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定是你听错了。” 萧得骄回忆当日,他耳力极好,他相信自己一定没有听错,她在梦中呓语着好想爸妈和大姊二姊三姊……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连小事都称不上,死不承认是为何? “不要说这个了,你来说说你的家人吧!”田习霏趁着他思考时试图转换话题,深怕他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她这个魂穿者浑身都是破绽,还是让他说他的事比较保险。 谁知,萧得骄却淡淡说道:“无可奉告。” 田习霏马上不平了起来,“哪有这样的,你问我就可以,我问你就无可奉告!” “就是这样。”萧得骄一脸的不为所动。 田习霏赌气道:“好啊,那以后你也别想我会回答你任何事!” 萧得骄不置可否,瞅着她。“你要下山吗?” 田习霏马上回答,“要!” 第四章制服诱惑(1) 直到过了好几日,田习霏还一直想起萧得骄说那段话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好像……好像在对她说似的…… 拜托!不要臭美了,老往自己脸上贴金,又认识没多久,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嘛! 可是,不由自主的,都入夜了,她还偷偷走到了铺子外头。 月色流转,明月高悬夜空,远远望去,大理寺还灯火通明,他们肯定在忙那桩分屍案,就是她在山里看到的那半具屍体。 原来,那凶手已经关押了,但除了吐露是在山里杀了被害者,具体在山里哪处他却坚不吐实,与她相遇的那日是萧得骄第三次进山里找屍体,在找到屍体之前,谁也不知道凶手竟然丧尽天良将被害者分屍了。 总之,那日他们下山后,将她送回来,萧得骄又马不停蹄的回大理寺召集人马往山里找屍体,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完整的屍体找到,运送下山。 可如今,那凶手竟又翻供了,称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收了银子帮人顶包,真凶早就离开京城了,还提交了自己不是凶嫌的证据,这番翻供又令到大理寺人仰马翻,兵分好几路去追查真凶。 所以,自那日他送她回来,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另一个原因是她的伤还疼着,她爹一个人忙不过来,铺子无法开门做生意,如此一来自然也没机会见面。 奇怪了,见不到他是什么大事吗?她为何闷闷不乐的?又为何眼巴巴的跑来门口张望,想要与他来个不期而遇? 她叹了口气,承认自己确实在想萧得骄,她想要见他…… “姊……姊姊……能给我点水喝吗?” 田习霏被这动静吓了老大一跳,一低头,看到个小女孩瘫软在角落里,若不出声,绝对不会发现那里有个人。 “你怎么了?”田习霏大惊失色的蹲下査看,发现小女孩披头散发,身子烫得惊人,嘴唇发白,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如果自己没受伤,肯定能把她扶起来,可现在她自身难保,便连忙回后面屋里去喊她爹帮忙。 田玉景听闻情况急忙起身,他把小女孩抱到田习霏房里,回头又急急忙忙的去请大夫来。 田习霏看着小女孩干裂的嘴唇,连忙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水,扶她坐起来时发现她瘦得可怜。 这孩子看上去才十岁左右,怎么会一个人倒在店铺口,她的父母呢?去哪里了? 大夫很快来了,诊治之后,开了退热袪寒的药方子离去,田玉景去煎药,田习霏挥了布巾给小女孩擦脸擦手脚,脸干净了之后,发现她长得挺清秀的,巴掌脸蛋,尖尖的下巴,只是皮肤黑了点,像是长期在外生活似的。 小女孩喝过汤药便沉沉睡去,其间出了一次汗,烧也退了,田习霏一直照顾她,自己都没阖眼。 隔天一早,田玉景熬了肉粥又煎了汤药来,小女孩已经清醒了,她几乎是狼吞唬咽的吃完了肉粥,连一粒米都没有落下。 父女两人看得瞠目结舌也于心不忍,田习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小女孩腼腆地道:“我叫小兰,今年十岁。” 田玉景蹙眉。“你爹娘呢?” 小兰垂下眼眸。“我没爹娘,我是乞儿,从宜州一路乞讨过来,那里有旱灾,这两年都不好过,原以为京城比较好乞讨,没想到京里的人很讨厌乞丐,所以我好几天都讨不到东西吃了。” 田习霏叹了口气。天子脚下,焉容乞儿破坏市容?京里的人确实较没人情味,在街上一般是看不到乞儿的。 田习霏柔声问道:“小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一直讨不到东西吃也不是办法。” 小兰抬起眼眸看着他们,坚定的说道:“我打算去人牙子那里把自己卖掉。” 父女俩都吓了一跳,这虽然是个方法,可是……可是……她毕竟还小,涉世未深,若是被不肖人牙子卖到风月场所…… 父女俩对看一眼,都不敢想像的打了个冷颤。 小兰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又跟着说道:“要是去大户人家为婢,就能每天吃饱了。” 田习霏月兑口道:“在我们这里干活也能每天吃饱!” 小兰愣了愣。“姊姊……” 田习霏哀求的看着田玉景,她知道她嘴快闯祸了,多养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也不只是让她吃饱那么简单,可是她实在不忍心让小兰去人牙子那里,她那么小,那么清秀可爱,若是落到歹人手里,后果不能想像。 田玉景咳了声,说道:“我们在做食肆的生意,刚好缺人手,你若愿意就留下来吧,没有薪酬但管吃管住。”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吃到饱。” 她还是个孩子能做什么?等于就是收留她白吃白住了。 瞬间,泪水从小兰的眼眶里慢慢的涌了出来,她哽咽道:“谢谢姊姊!谢谢大叔!我有家了……” 田习霏莫名的眼眶跟着热了,她吸了吸鼻子,对田玉景竖起了大拇指。“我爹最帅气了!” 田习霏很是勤快的帮小兰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用她的美感小小布置了下。 第6页 当小兰看到后,又止不住激动之情,喃喃道:“我有自己的房间了,我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小兰就这么住了下来,田习霏感觉自己多了个妹妹,前世她有三个姊姊,第一次明白有妹妹的感觉,会想保护她、照顾她。 今天还是没做生意,三个人吃完早点后,大理寺的差役上门来了,弄得田玉景很紧张,小兰也很紧张,因为她是个没有户口的人,算是个幽灵人口。 而田习霏更是紧张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跳什么,打从来人说是大理寺的人,听到“大理寺”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不对了,脸上一阵发烫。 差役挺客气地道:“例行公事,请田姑娘走一趟,做个简单口供,详述说明见到屍体的情形。” 田玉景是知道那日田习霏去山里遇到的事,他松了口气,催道:“既然是例行公事,霏儿你快跟差爷走一趟,不要担误官爷办正事。” “哦好!不过等等!等我一下!” 田习霏突然冲回房里,她翻箱倒柜的把之前从巩太医那里穿回来的那件月白色衣裳找出来,手忙脚乱的换上,又一坐到梳妆台前重新梳发,更破天荒的拿出几百年没用的香粉抹了抹。 她才刚刚打点妥当,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响起。“田习霏!你搞什么鬼?差爷让你去大理寺,你跑回房做什么?还蘑菇这么久?是不是想被安上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田习霏翻了个白眼,开了门。“爹,你什么星座的?好唠叨。” 田玉景不理她的胡话,而是马上注意到了她的不同。“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田习霏露齿一笑。“爹,不觉得我好好打扮一下也不错吗?” 田玉景上下打量她两眼,点头道:“嗯,是不错……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你打扮成这样去大理寺做什么?” 田习霏一阵心虚,她滑头地钻了出去,提起裙角,头也不回地道:“爹不是怕我妨碍公务吗?那我走喽!” 田习霏第一次进大理寺,她跟在那差役后头越过大门槛,沿着九曲回廊走,忍不住一直东张西望。 平时萧得骄就是在这里上班啊,环境真不错,一厅一堂坐北朝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一桌一椅都有考究。 田习霏进了大堂,立刻引起了瞩目。 这里的人多半是认得她的,因为几乎都跟她买过早点,也都闲聊过几句,她那粗布衣衫也难掩的姿容早就叫他们赞叹过了,人人都知道新开张的田家食肆有个眉目如画、水灵标致的小娘子。 可今日田习霏又叫他们惊艳了,那身月白的衫裙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白皙纤细,腰肢不盈一握,加上她淡扫娥眉,更是显得五官灵动,眼波盈盈,叫所有人都看直了眼,被勾了魂似的。 只有一人例外。 白浅婼冷冷的看着田习霏,心里很是不屑,看不出来这个卖早点的绿茶婊还有招蜂引蝶的能力。 萧得骄和这女人被迫在山里相处了半日又如何?她肯定萧得骄眼光很高,绝不会被这种花枝招展的肤浅女子给吸引,她相信萧得骄的品味,不会看上笑得像花痴的女人。 “你们好!”田习霏挂着笑容,亲切的跟大家打招呼,这些都是她的衣食父母啊!当然要热络点,他们才会继续跟她买早点。 那差役突然停了下来,田习霏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杵在一张红木案桌前。 差役恭恭敬敬的说道:“大人,田姑娘来了,卑职这就给田姑娘问口供。” 这时,田习霏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道:“嗯,大概即可,细节省略,不要累着证人。” 田习霏猛然抬起头来,眼睛睁得溜圆,见到那差役前面的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得骄,他眉梢微挑,头戴玉冠,而且还穿着绯红官服,腰间金玉带佩着剑、官靴,一整套的,简直帅气非凡、颜值顶天! 她快流鼻血了……她都不知道原来她是个制服控,这活生生的制服诱惑,她怎么抵挡得住? “田姑娘?” 听到差役的声音,田习霏回过魂来,愣愣的看着那差役。 差役对她一笑。“这边请。” 田习霏神不守舍的被带到一张桌子,她坐了下来,心里却小鹿乱撞,十分的心不在焉,久久不能自已。 “田姑娘,请你说说当日见到屍体的具体情况。” 田习霏清了清喉咙,嘴巴在描述,但她却不由自主的一直偷看萧得骄,就见他动作悠然,翻阅眼前案卷的模样旁若无人。 太帅了……田习霏喉咙发紧,心跳奔驰的速度她都快追不上了…… 蓦地,她看到萧得骄啪地一声将手中案卷扔在案桌上,面罩寒霜,坐在她对面的差役抖了抖。“有人要挨骂了。” “这是谁写的?”萧得骄没好气。“死者大腿被利刃捅入刺伤,顿时血流成河?这是写风月话本吗?” 田习霏看到一名书吏小跑步去认了罪,挨了训,萧得骄骂人没在客气的,毫不留情。她有点闷闷的,她人在这里,难道他就不会想在她面前维持点形象吗?她都为了可能会碰到他特别打扮了…… 田习霏正在闷闷不乐时,一盏茶不疾不徐的搁在了她面前,她抬眸,看到了萧得骄,她一愣。 差役立即惶恐的起身了。“是……是卑职疏忽了,没给田姑娘备茶,还要劳驾大人……” 萧得骄面无表情说道:“录好口供后,好好送证人回去。” 差役连忙称是。 田习霏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道谢,萧得骄已经步履生风的走开了。 他一走,那差役就啧啧称奇,“萧少卿竟然亲自给姑娘倒茶,这太不可思议了,萧少卿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另一头,目睹一切的白浅婼也震惊了,萧得骄竟然亲自倒茶给绿茶婊?不可能!她在作梦,她一定是在作梦…… 田习霏低头,看着茶香氤氤,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整个人都好了,都起劲了。 这么说,她对他是特别的,对吧? 第四章制服诱惑(2) 证人口供很快做好了,田习霏也得走了,但她实在不想走,她还想多看看萧得骄办公的样子,但又不能死赖着…… “各位!”戴远霆走了进来,满脸无奈的拍手说道:“咱们厨娘烫伤了手,今日是没法做午饭了,大伙自行看着办吧!” 顿时,抱怨声四起,无非是几桩大案同时压顶,他们查案都来不及了,哪有闲功夫出去填饱肚子? 田习霏认得戴远霆,可以说还挺熟的,戴远霆是田家食肆的忠实粉丝,打从开张,他一天不落的去买肉蛋吐司,两人都会聊个几句。 “戴少卿!”她想也不想的跑到戴远霆面前。“如果信的过我,午饭我来做成不成?” 看看戴远霆,他跟萧得骄穿同款绯红官服,可穿在他身上的效果就一般,走在路上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她顿时明白了,这不是制服诱惑,是人的诱惑呀!她被萧得骄迷住了,迷得死去活来。 “田姑娘?”戴远霆眉开眼笑。“田姑娘肯帮忙,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劳田姑娘了。” 田习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不客气,我很乐意。” 这么一来她就可以多待一会儿,可以再多看一眼穿制服……哦,不是,穿官服的萧得骄,净化她的眼球。 田习霏在大理寺公厨里转了一圈,厨具干净齐全,有两个打下手的帮厨陈氏和吴氏,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妇人,菜蔬都洗好分类好了,很是井井有条,她迅速扫了眼厨房里的大批食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立即袖子一卷,打算开始做菜。 陈氏连忙拿了围裙过来。“姑娘衣料昂贵,不要弄脏了。” 田习霏甜甜一笑。“多谢婶子。” 陈氏有点抱歉地道:“姑娘会做菜吗?我们两个厨艺不佳,手又笨拙,平时只做些打下手的活儿,真正要下厨还是不行的。” 田习霏自信一笑。“没问题,看我的!” 她手法俐落,刀工极好,依序将佐料入锅,无论是焯水、炖煮、煽炒都信手拈来,先做上一大锅的臊子浦肉,光是这锅卤肉就可以吃好几碗白饭了,之前她还曾想过要卖鲁肉饭哩。 她迅速将一大块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切小丁丢锅里煽出油,跟着放调味料慢火炖熬,转身去料理一尾杀好的大鱼,索利的剖鱼切片,那片鱼的功力看得陈氏、吴氏直咋舌,就是她们厨娘也没这么好的功夫。 田习霏将切好的鱼片用盐搓洗,保留口感,酸菜切丝焯水,下油锅将鱼头、鱼尾和鱼骨头略炒,加入酸菜续炒,兑入水,煮到鱼汤浓白,这才放下鱼片,她做了一道酸菜鱼,散发着勾人饥虫的香味。 “姑娘做的鱼,鱼片如雪、鱼汤香浓、酸菜诱人,那股子鲜酸味闻着便直叫人流口水。”吴氏一脸饶涎。 “多谢婶子夸奖。”田习霏笑吟吟地道:“两位婶子,麻烦你们把鸡肉切丁,洗净后用我调好的腌料腌上。” 两人连忙照做。 田习霏迅速切韭菜、打鸡蛋、捣碎一大块豆腐,三两下轻轻松松就炒了一大盘韭菜鸡蛋豆腐,跟着去看浦肉臊子。 卤肉熬得差不多了,放糖上色,将卤汁收浓,酱香十足,顿时厨房里满是浓郁的肉香。 做好了卤肉,鸡肉也差不多腌够时间了,热锅放油,将鸡肉微炒,倒入酒和麻油煮到入味二这道麻油鸡肉做法简单,但跟卤肉一样下饭。 因为大理寺多半都是大男人,因此她都挑重口味的菜来做,可惜大周朝还未有辣椒,不然她做的麻辣鲜锅、麻辣汤、麻辣臭豆腐可好吃了。 吴氏过来问道:“姑娘,依照昨日定好的菜单,我们一早就把三只鸭子放进炉子里烤,如今已经烤好了,是否要将鸭子剁开呀?” “我看看!”田习霏过去查看,见鸭子外皮凝着一层蜜汁,泛着通透油光,红艳油亮、色泽枣红,她笑着赞道:“两位婶子真会烤鸭!” 吴氏笑道:“因为寺卿大人酷爱吃烤鸭,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做一次烤鸭,熟能生巧,我们只有烤鸭做的好,其他都不行。” “原来寺卿大人爱吃烤鸭呀。”田习霏灵光一现。“那么今日就让大人尝尝不同的吃法吧!” 陈氏、吴氏都很好奇她要怎么做,就见她开始片烤鸭,刀法就如同她在片鱼片一样的好,她的刀法俐落,片下来的连皮薄片整齐的摆在盘中,连片了三只鸭,又将剩余的鸭架子剁块,连同辛香料大火炒了一大盘,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原来烤鸭还有这种吃法呀!”陈氏、吴氏两人恍然大悟。 田习霏笑道:“不只呢!” 她请陈氏、吴氏烙饼,这简单的工作她们两个都会,她自己则切了一盘葱白、一盘黄瓜条,又调了一大碗浓稠的甜面酱,这才大功告成。 有鱼有肉,田习霏火速炒了两道青菜来均衡营养,又做了一道简单美味但这里人肯定没喝过的玉米浓汤,可惜了今天时间较赶,她没时间做功夫菜。 没时间做功夫菜,做道饭后甜点还是行的,她见一角挂着晒过的玉米,便取了下来,将玉米剥粒,随后将一大碗玉米粒丢入锅中,盖上了锅盖,锅里很快传岀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陈氏、吴氏烙好了一叠饼,听到闷锅里的响声都好奇的过来看,看她要做什么新鲜吃食。 田习霏烧水熬了焦糖,顿时厨房又溢满了香甜味,待锅里不再有声响之后,她打开锅盖,陈氏、吴氏立即凑上去看,就见锅里的玉米粒都爆开了成白色,她们皆稀奇不已。 “这是什么呀姑娘?米玉粒怎么会成这样?” “这叫爆米花。”田习霏将爆米花起锅,淋上焦糖。“两位婶子尝尝。” 两人忙不迭伸手去拿,刚出锅的焦糖爆米花热呼呼的,口感又脆又香甜,她们两人都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田习霏索性装了一大碗给她们,让她们慢慢吃。 午饭做好了,几名差役来抬了饭菜去饭堂,田习霏解下围裙,跟着去饭堂教他们怎么吃片鸭,她做的菜色不多,但分量足够。 饭堂里首度出现了争先恐后的抢饭场景,只除了一个人。 白浅婼没有去抢食,她冷眼旁观,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小瞧了田习霏,竟然能使出留下来做饭的手段,若说没有目的,她不相信! 田习霏一出现,戴远霆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目不转睛的笑睇着她。 “田姑娘的手艺太好了,大伙都抢着添饭挟菜,我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真是三生有幸哪。” 话说得夸张,田习霏还是挺受用的,她浅浅一笑。“很高兴我做的菜饭合大家的胃口,还请戴少卿多多宣传,田家食肆的夜宵这几日便会开卖,请大家光顾。” 戴远霆拍胸脯保证。“这没问题,我一定帮姑娘宣传!” 田习霏展颜一笑。“那就谢过戴少卿了。” 戴远霆着迷的看着她,真真是肤如凝脂、唇若桃花,若是生在好一点的人家该多好,这样的美人,偏偏是个小食肆家的女儿,太令人惋惜了。 虽然她的身分配不上他,但不打紧,若是纳她为妾,想来他家里也能勉强接受,他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将来不一定还能升上去,给他做妾也不委屈她。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兴冲冲的说道:“今天太麻烦田姑娘了,待会儿我送姑娘回去,顺便跟田掌柜问声好……” 一抹修长身影落在两人面前,萧得骄不冷不热的说道:“不必了,我还有案情要和证人谈,我送证人回去。” 田习霏惊喜的看着萧得骄,但微有疑惑,她口供都做完了,她知道的就这么多,要跟她谈什么案情? 戴远霆只好模模鼻子。“既然这样,就偏劳萧少卿了。” 难道高高在上的萧少卿也对田姑娘有意思?不会吧?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以萧得骄的身分,连纳田姑娘为妾都不可能…… “走吧证人,我送你回去。” 田习霏看着他,他的神色难以琢磨,她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好跟着他走。 两人一路无语。 出了大理寺,他还是没说话,田习霏看了眼他沉着的脸。“你要跟我谈什么案情啊?我知道的都说过了。” 萧得骄停了下来,冷眼看了她一会儿。“以后不要再做此打扮。” 此刻的她就像一颗等人采撷的樱桃,他不想要旁人看到这颗樱桃,他想把樱桃据为己有,甚至是一口吃下。 田习霏一脸的莫名其妙,她下意识的拉拉裙侧。“为什么?不好看吗?” 女为悦己者容,她是打扮给他看的…… 萧得骄撑着眉头说道:“就是过分好看了,所以不要再这样打扮,我不希望别人也看到这样好看的你。” 第7页 田习霏瞪大了眼,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脑子宛如一团乱麻打不开来,无法思考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告白吗?所以不是她单方面对他花痴,他也…… 萧得骄这时明白了什么叫言多必失,看着她激动中有期盼的脸庞,他含糊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要这样打扮,免得令自己身陷危险之中,牡丹连环杀人魔专挑丽子下手,不是告诫过你了吗,为何没放在心上?” 田习霏垂下眼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是她自做多情了,想太多…… 她看了他一眼,不甘心的说道:“那你以后也少在我面前做如此打扮!” 可恶!不要再用制服来诱惑她了! 萧得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笔挺官服。“为何?” 田习霏咬牙恨声道:“不告诉你!” 萧得骄:“……” 女人心海底针就是这样吗? 第五章无赖闹事(1) 田家食肆开始做起夜宵生意,菜单是田习霏早拟好的野菜粥,凡是点一碗野菜粥会附赠三样她腌的泡菜,绝对超值! 田习霏订了只大型的铁炖锅摆正门灶台上,每当炉子热起来,她便时不时掀开锅盖让热野菜粥的香气飘出去,那香气阵阵勾人,吸引了无数过路客,她也收钱收到手软,往往开卖两个时辰就完售。 她在山里遇险后田玉景就不准她再去山里采野菜,宁可花钱去市集里采买,而田习霏遭遇了蛇和屍体的惊吓也真的不敢再去了,乖乖听她爹的话,后来见野菜粥反应好,她又增加了卤味做配菜,卤鸡蛋、卤鸡腿翅膀、卤豆干、卤猪蹄,都是寻常东西,但有她爹的独门秘方,硬是比别家的卤味好吃。 夜宵开卖之后,父女俩都发现瘦巴巴的小兰是个好帮手,她收桌勤快又会招呼客人,很会看人脸色,对客人很是殷勤,嘴巴又甜,很有人缘。 见到如此,他们父女更心疼她了,若不是长期的乞讨生活,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又怎么会懂得察言观色呢?因此田习霏卯起来加倍对小兰好,自己舍不得买衣服,却给小兰添置了很多衣物,连冬天的大棉袄都给她买好了,这是真当她是家人,要她安心住下来的意思。 小兰的心里暖暖的,她有家了,有家人了呢!她想报答田大叔和霏姊姊,所以她干活干得很起劲,卖力的招呼客人,总是笑脸迎人,希望能多卖一份肉蛋吐司,多卖一碗粥,希望能天长地久的在这里住下去!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霏姊姊,大理寺又来订单了,晚上三十碗粥嗜!”小兰每回接到订单都会忙活忙得分外起劲,一点儿都不以为苦。 大理寺几乎隔三差五便会叫一回夜宵,田习霏认为是戴远霆热心帮忙,内心很是感激。 “田姑娘,我来喽!”夜幕降临,大理寺的差役如常过来取夜宵,他付银子时笑着说道:“萧少卿就指定要你们家的夜宵,这些都是萧少卿请客的哟,看来萧少卿真的很喜欢吃你们家的夜宵哩。” 田习霏心里一跳。 为了要远离制服诱惑,她刻意疏远萧得骄。 说也奇怪,从她下定决心要疏远他开始,他也不来买早点了,这转变让她若有所失,一方面庆幸自己大大减少了被诱惑的机会,一方面又有些失落,看不到他那盛世美颜了呢,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想忘都忘不了…… 差役走后,小兰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霏姊姊,说起来萧少卿有十多日未来买早点了吧?” “嗯……”田习霏心不在焉的应着,她的心早就飞走了,飞到大理寺去了。 奇怪了,不来买早点,却隔三差五就大手笔请客吃夜宵,他钱太多没地方花是不是?她不懂,为什么他的好意却令她不爽。 反正她就是不爽,很不爽! “为什么呀?”小兰很是不解。“这附近哪有早点比咱们的肉蛋吐司好吃?” 田习霏怕熟客吃腻,目前已经开发出十来种不同的口味了,芋泥肉松吐司、鸡柳黄瓜片吐司、女敕煎鸡腿吐司、炒菇蛋吐司、厚切猪排吐司、玉米蛋吐司、泡菜吐司、鱼排蛋吐司、炒面吐司等等,短时间是绝对不可能会吃腻的。 “可能他……减肥吧。”田习霏懒洋洋的说道。 小兰瞪大了眼睛。“啊?” 萧少卿玉树临风,哪里需要减肥了?他一点都不肥。 田习霏振作了起来,“不说他了,咱们来说说新菜单吧!” 她把这段未曾开始何来结束的感情暂时抛到一边,野心勃勃的计划起要卖晚餐。田玉景并不是很赞同。“一早起来备料卖早点就够忙的了,晚上还有夜宵生意,午间也要备料,若是连晚餐的生意都要做,咱们都不用睡了。” “咱们有三个人,可以的啦爹!”田习霏十分起劲的说服道:“咱们做面馆生意的时候,不也是从早卖到晚,就是那么拼才有银子买下铺子和房舍的呀!” 小兰也附和道:“大叔,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也想尽一份力,想快点攒钱买属于咱们自己的房子!” 田玉景摇头。“两个财迷,真拿你们没办法。” 晚餐生意拍板定案,田习霏开始制定菜单,她还想要招揽晚上想要小酌一番的客人,因此设计了十几道居酒屋的下酒菜,若是成功,她连酒都想自己酿,肥水不落外人田,酒水饮料的钱是最好赚的,这才能赚更多嘛! 田习霏发现时间真的是良药,因为忙得昏天暗地,她已经很少想起萧得骄了,也不再想起他时彷佛有股气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活像失恋。 总之,她走出来了,她海阔天空了,她的心灵自由了—不想的人最大,她才不稀罕他哩,管他穿制服有多帅,总之她就是不在乎他了! 田家食肆的晚餐选了个黄道吉日开卖,因为先前已经在早点时间大力宣传,因此一开卖就客似云来,座位都不够坐了,除了大理寺的人,也有很多其他客人慕名而来。 田习霏又做了个落地招牌,大字写上“田家食肆,百年老店”,小字写上“第一年,距离老店九十九年”,这前世被玩烂的梗,在这里却很是新奇,看到的人都被逗笑。 晚餐开卖之后,三个人是真真正正的忙不过来,田习霏掌内场,田玉景端菜,小兰外场收桌和结帐,客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他们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很赚钱可也累翻了。 晚餐卖了三天之后田习霏投降。“爹,咱们得再请一个人手,不然你女儿我会死掉,而且咱们有过度奴役童工之嫌。” 田玉景皱眉。“早跟你说了不要贪心,你偏不听……” 田习霏趴在桌上懒得动,只单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爹,唠叨不能解决问题,咱们是文明人,理性对话,不要马后炮。” 田玉景一听就上火。“你说什么?马后炮?难道我在冷眼旁观看好戏吗?我不是都事先提醒了?” 小兰连忙做和事佬,“大叔、霏姊姊,过几日再看看吧!这几日生意好,可能是因为刚开卖,大家图个新鲜,若是一个月后咱们还这么忙,到时再考虑增添人手不迟。” 田玉景又开始指着田习霏数落,“你看你,小兰都比你想得周到!” 田习霏依然趴着,只抬抬眼皮。“爹,彼此彼此,小兰也比你想得周到,你承认不?你刚都没想到小兰说的那些,对吧?” 田玉景:“……我会被你气死。” 请人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而晩餐的生意确实好,田习霏精减了做菜和上菜的流程,希望用三个人力撑下去,毕竟少支出就是多赚钱啊。 这日晚餐时分来了个人,遮头遮脑的点了很多菜,但每道都只浅尝即止,小兰在结帐时认出了那人是陈记饭馆的东家,连忙告诉田家父女。 “我去陈记饭馆乞讨过,那东家把我轰出去,我对他印象很深,不会认错。” 田习霏倒是不以为意。“可能我们主意好,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来打探敌情也无可厚非,他有付钱就好,若他再来,也要以礼待之,来者是客,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拥抱我们的衣食父母,哈哈哈!” 田玉景瞪她一眼。“说话就说话,哈什么哈?没个姑娘家的样子,难怪都来京城这么久了还不见半个人上门来说亲。” 田习霏立刻抗议,“爹,说话就说话,不要人身攻击,而且我不想嫁人,不需要有人来说亲。” 田玉景冷哼一声。“不想嫁人?你是想做尼姑不成?还是想真的成了老姑娘让衙门来婚配?” 田习霏很闷,没话反驳了,因为大周朝不合理的律法——不分男女,若是二十五岁未嫁娶要由衙门配婚,这太扯了,简直没人权嘛!这是前世的她无法想像的,就像二十五岁没结婚,区公所就配个老公给你,除非去出家或奉献给主耶稣才不受规范,这样像话吗? 很瞎,可这件事在大周朝就是像话,而且还是律法,要想逃过这条律法除非出家,只要出了家,衙门就不会逼你了。 田习霏抱着小兰假哭。“鸣鸣,小兰,我好羡慕你,你只有十岁,还有好久才要烦恼这个问题。” 小兰拍拍她的肩。“霏姊姊,你这么好,这么美又会做饭,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与你匹配的如意郎君。” 田习霏感动的嗷了两声。“小兰,你真会安慰人,嘴又甜,说的话比我爹中听多了,而且不像我爹会瞪人……” 就那么巧,田玉景正在瞪着田习霏,没好气说道:“你呀,没事多看看身边有没有中意的人,不要被婚配了才来后悔!” 田玉景才说完田习霏就莫名的在这时候想起了萧得骄,他二十二岁,距离被强制婚配只有三年。 他的老婆会是怎么的人? 想到“他的老婆”四个字,她忽然浑身不舒服。 哼!希望他娶不到老婆,就算娶到了,希望他老婆很丑。 还有……生的儿子跟她娘一样丑。 先这样,想到再补。 厨房里,田习霏一下煎一下炒,一下查看烤炉,一下又去看大锅肉骨头汤,洗切、焯水、煽炒、炖煮都是她! 她一个人当四个人用,一双手当十双手用,忙碌的身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忙得热火朝天,忙得口干舌燥!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极大的争执声,声音大到她必须放下锅铲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田习霏问一脸愤愤不平的小兰。 她爹和小兰都气急败坏的站在某一桌的旁边,店里客人全在议论纷纷,有好些也站起来看热闹,甚至有人踩上了板凳围观,这要是在现代,应该是每个人都拿岀手机来录影了,然后po上什么公社之类的去爆料。 “霏姊姊!这人血口喷人,说咱们的菜里有偷油婆!”小兰气得都快哭了,小小拳头握得死紧。 田习霏蹙眉,偷油婆就是转螂,她的厨房干干净净,每日打烊后她都会刷厨房,再用酒兑水当成消毒酒精用,把整个厨房都擦一遍,她从来也没有在厨房看过半只偷油婆,又怎么会出现在菜里? “你这小丫头,证据摆在眼前,还敢说老子血口喷人?”张三大声嚷道:“你们大家评评理,这不是偷油婆是什么?” 田习霏皱了皱眉,她先是看了那人一眼,很是面生,不是田家食肆的熟客,而且长得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人。 跟着她的视线移到了桌上的菜,一盘蒜香炒白菜,一盘红烧臭豆腐,一盘招牌酸菜鱼还有一壶酒,那盘鲜脆的白菜上头就躺着一只尾指大小的偷油婆,相当醒目。 田玉景绷着脸,低声下气的说道:“这位客官,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厨房很干净,菜蔬都洗过好几遍,不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可能?”张三挑眉。“那这是什么?是什么?你说啊!” 田玉景不想起冲突,好声好气地道:“这样吧,这桌酒菜算小店请客,再另外给您准备几道菜,您消消气。” “我怎么还敢吃你们家的东西呀?你们的菜里有偷油婆!这么大一只偷油婆,简直恶心死了,厨房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偷油婆爬来爬去哩,我看菜锅里饭锅里肯定都有,那盘白菜我吃了大半,这下我要闹肚子疼了,你们大家不要吃了,会吃死人哟!” 田玉景脸色越发沉了,但他还是息事宁人地道:“这样吧,这一两银子给您做补偿,算是小店的不是……” 张三把一两银子丢了出去,不依不饶地叫嚷着,“哟!把人当什么了?我张三可不是来讹钱的,你们这是想用银子掩盖这事儿吗?想用银子收买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田习霏气结的看着这泼皮无赖表演,明知道他别有目的,那偷油婆也是栽赃的,却是无计可施,谁叫这个时代没有监视器! “那你想怎么样?”田习霏忍着气问道,她认为这泼皮无非就是想要银子,嫌一两太少,想要更多。 “我要报官!”张三大声道,然后嘿嘿两声。“怕了吧?怕你们菜里有偷油婆的丑事闹到官府了吧?不报官也成,你们把铺子收了,不要再出来害人,那我就考虑考虑不报官。” 田习霏瞪大了眼,泼皮无赖的目的居然是要他们收店?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大费周章对付他们? 第五章无赖闹事(2) “要报官是吗?本官在此!” 田习霏蓦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心中怦然一跳,抬眼一看,萧得骄那双傲人的大长腿步履生风的走了过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压抑不住的心跳加速。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知道他人就坐在店里,她脸上有没有油油的,模样会不会很倒胃口,身上是不是飘着油烟味和汗臭味…… “你……你什么人?”张三是标准的恶人无胆,见到萧得骄自称是官,他的气一下子就虚了一半。 “大理寺的。”萧得骄亮了下腰际的牙牌,一双利眸看着张三。“你要报官,有什么话说?” 话是对张三问的,但他却看了一眼田习霏。 她一头如瀑秀发全部用布巾盘了起来,袖口为了方便干活紮得极高,露出了大半截雪白手臂,小脸被气得驼红。 不管何时看,即便才从厨房里忙完,她也总让人生出满袖盈香的错觉。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叫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他总算是尝到那滋味了。 “我、我要告这间食肆不干净,菜里有偷油婆!意图使人吃坏肚子!”张三理不直、气不壮,还有些慌乱的说道。 萧得骄冷笑了声。“偷油婆的屍体上没沾到半点油光,若是炒进了菜里,屍体必定不会这么干净,肯定是事后丢上去的。” 第8页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凑上去看。“真的耶!一丁点油水都没沾到,说这偷油婆曾经炒进了菜里,我不信!” 众人七嘴八舌了起来。 萧得骄扬声,“来人!搜身!” 萧得骄身边的武官周鼎演应声道:“是!大人!” 张三紧紧拉住了衣襟,慌张嚷道:“凭、凭什么搜身,我、我又没犯法!” 萧得骄挑眉。“凭这偷油婆是你带来的,身上必有装它的物件。” 张三再不从也被魁梧的周鼎演压在地上搜了个遍,果然发现了证物,一个小竹筒子。 周鼎演禀道:“大人,里面还有三只死掉的偷油婆。” 张三面色涨红了,却还是大声嚷嚷,“栽赃啊!官爷栽赃啊!欺负可怜的小老百姓啊!我是无辜的!” 萧得骄根本不理,他瞬了瞬眼眸。“把人交给府尹查办。” “卑职遵命!”周鼎演押走了张三。 看热闹的人潮也散了,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吃。田玉景过来道谢。“幸好有大人在才能还小店清白。” 萧得骄还了一礼。“好说。” 田玉景谢完又连忙去忙了,田习霏见到萧得骄落坐了,这才面上讷讷地走过去,她是这间店的半个主人,没理由不出来跟人家道声谢。 她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现在见到了,她都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幸好他是跟朋友一起来的,气氛不致于太过尴尬。 田习霏在桌前停住,福了福。“大人别来无恙?” 萧得骄眼眸看着她,嘴上淡淡地道:“还可以。” 田习霏清了清喉咙,朗诵般的说道:“大人真会查案,大到人类的屍体,小到虫子的屍体,都难逃大人的法眼,勿枉勿纵,瞬间还小店清白,根本神探转世,实在叫人肃然起敬,不敢小觑。” 萧得骄就知道她会闲扯淡,但没想到她会信手拈来,扯得那么顺畅,脸不红气不喘的,是在说书吗? 坐在萧得骄对面的沐然月一脸笑意。“姑娘好生有趣,看起来姑娘跟萧少卿很熟吧,很熟才能这般说笑。” 田习霏连忙摇头否认,“不熟不熟,我们纯粹是金钱交易罢了。” 沐然月一愣。“金钱交易?” 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 田习霏接着解释道:“萧少卿常来买我们的早点,一手交钱,一手交早点,金钱交易,银货两讫。” 沐然月笑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田习霏看着沐然月,觉得他有些熟悉,这长相,在哪里看过? 萧得骄受不了田习霏无视他,只盯着别的男人看,他清了清喉咙。“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沐公子,已经成家立室,家有妻小,妻子有孕在身,幸福美满,这是田姑娘,这里的小掌柜。” 沐然月讶异的看着萧得骄,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对劲。 萧得骄一向少言,怎么会把他介绍得那么仔细,连他娘子怀了身孕都说出来,一点都不像萧得骄会做的事。 他琢磨着个中理由,蓦地在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萧得骄是喜欢这姑娘吧?喜欢上人家,又没发现自己的心意,所以下意识做着幼稚的举动。 为了捉弄萧得骄,沐然月故意沉重问道:“得骄,莫非你已经忘了舍妹辰儿?” 萧得骄蹙眉。“怎么可能?”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到这里,田习霏一僵,她肯定自己不想听下去。“两位慢慢聊,我去忙了。” 萧得骄看着田习霏匆匆离去的身影,懒洋洋的说道:“不是忘,是从来没记住过,你觉得我要怎么记住一个当年才六个月大的婴儿?我很闲吗?” 沐然月不疾不徐地一笑。“确实强人所难,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已经忘记辰儿的脸了,何况是你。” 可惜田习霏并没有听完,她认定了萧得骄已经心里有人,暗自庆幸着,幸好她没有自做多情,不然就模大了。 虽然自我宽慰,可她心里却并不好过,一直有种闷闷的情绪无法舒解。 打烊后,她赶小兰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做清洁善后的工作,用力洗刷着厨房,直到把每个角落都刷得发白才甘心,这还不够,又把店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才好过一点。 洗漱后,她木然的躺在床上,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身子已经被她操得很疲倦了,可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沐公子长得那么俊雅,他的妹妹肯定也是个美人儿吧? 是多美的美人儿会让萧得骄忘也忘不了?那美人儿又是去哪里了,令萧得骄只能将她记挂在心中而不能成眷侣? 几日后,衙门来了消息,张三招了,坦承是收了陈记饭馆东家的钱才到田家食肆闹了那么一遭,目的是要影响田家食肆的生意。 事情传了开来,陈记饭馆的生意一落千丈,而其东家也因为唆使犯罪吃了牢饭,虽然历经小小风波,但田家食肆的生意更好了。 这日早上,田习霏罕见的看到了白浅婼来买早点,她可能是整个大理寺唯一没有来光顾过田家食肆的,不只早点,晚餐和夜宵她都没光顾过,所以看到白浅婼来,田习霏觉得很稀奇。 “白仵作早呀,要吃什么?”田习霏照旧笑脸迎人,她对待客人向来是一视同仁,都是她的衣食父母,他们付的钱里面也包含了她的亲切笑容,就像前世早餐店的阿姨都会喊客人帅哥美女一样,拐瓜裂枣也都是帅哥美女。 白浅婼不冷不热的说道:“随便,给我一个招牌吐司吧。”反正她不是来吃早点的。 田习霏笑容不减。“好哟!” 田习霏在做吐司的时候,白浅婼有意无意的问道:“你这吐司是怎么做的?师承何人?” 田习霏早想好理由,很溜的笑说道:“以前在乡下无意间得到的菜谱,是个老婆婆教我的,没想到做出来还挺好吃的,便想着东西新奇,在京城或许可以拿出来,想不到大家还挺捧场的。” 白浅婼思忖,是哪个穿越前人写下的食谱吗?让田习霏无意间得了,也实在走运。 田习霏挂着笑容问道:“白仵作觉得如何?还合胃口吗?” “还可以。”白浅婼随意点了个头,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据闻二刖几日你们这里闹出了偷油婆风波,是萧少卿给出的头?” 当她一听到这件事就觉得很不对劲,萧得骄绝对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何况那也不属于大理寺该管的范围,他竟然出头了。 田习霏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呀,萧少卿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帮我们解决了麻烦,真是不胜感激。” 白浅婼挑眉。急公好义?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她是真的对萧得骄没有别的想法吗?她不相信。 白浅婼有意无意的说道:“不错,也唯有萧少卿如此正直的人品,才配的上敏亲王府的三姑娘。” 田习霏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白浅婼。“敏亲王府?这是什么意思?” 白浅婼诧异。“原来田姑娘不知道?” 田习霏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哦,对,我不知道。” 白浅婼目光微微闪了闪,她盯着田习霏面部表情,一字一字的说道:“萧少卿和敏亲王府的沐三姑娘是女圭女圭亲。” 田习霏再也藏不住脸上的情绪,白浅婼很是满意她这个反应,为了让她知难而退,她再下一城的说道:“门当户对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吧田姑娘?” 田习霏也不傻,她硬是笑了笑,挑眉看着白浅婼道:“门当户对太重要了!所以我好羡慕白仵作哦!白仵作应该识得不少其他衙门的仵作吧,这样找到门当户对的郎君机会大大提高了许多,不必像我这样海底捞针的……喏,你的肉蛋吐司好了。” 她知道白浅婼是故意要气她的,可是为什么呢?她们又无冤无仇,没理由针对她,只有一个可能,看她漂亮不顺眼,一定是这样没错! 白浅婼捏紧了手,哼了一声取过做好的肉蛋吐司走人。 田习霏朝走远的白浅婼扮了个鬼脸。 想气她,没那么容易!世上没有人能气她,只有她自己能惹自己生气! 此刻她就很气自己,气自己为什么那么肤浅,单凭外表就对萧得骄动心!这样的她比白浅婼更加肤浅! 第六章又添人口(1) 见鬼的女圭女圭亲!去他的女圭女圭亲!烦死人的女圭女圭亲!不文明很落后的女圭女圭亲!可笑的女圭女圭亲! 田习霏过了几日想起来还是意难平。 他都订亲了,还有脸说自己也是单身?他究竟懂不懂单身是什么意思?不懂就不要乱用!胡乱搅动人家的心!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是渣男! 她要和渣男保持距离,远离渣男是自保的最好方法,不管今后他再有什么行动,她都不可以动摇! 话说回来,萧得骄也没有对她做什么,是她自己想太多,若说有什么令她想入非非的,就是那个不小心的唇碰唇吧!可那也不是他有意为之,而且还是为了保护她,所以怪不得他。 从现在开始,她只要记得他是有婚约的人,他是别人的男人,她连一眼都不可以多看,这样就行了! 大理寺破了件大案,选在田家食肆庆功的这晚,萧得骄就明显感觉到田习霏对他的疏远,她对每个人笑,就是不对他笑,她跟每个人打招呼,独独跳过他,明显的差别待遇令他不断思忖他做错什么了吗?哪里得罪了她? 相较于他备受冷落,整个晚上戴远霆可殷勤了,一直帮忙招呼客人,又里里外外的跑,帮忙上菜,差点让人以为他是店里的伙计…… “戴少卿,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田掌柜的女婿哩!”顾主簿笑呵呵的打趣。 萧得骄差点念到。 女婿?怎么会是女婿,在他看来明明就像伙计。 戴远霆兴高采烈的说道:“我是有这个意思,要是——” 突然之间,坐在戴远霆旁边的萧得骄,手里的酒盏一个不经意的倾斜,全倒在戴远霆身上,他惊跳起来。 “萧少卿,你这是做什么?” “抱歉,有点醉了。”说是这样说,可萧得骄面上一点歉意都无,反而有点冷冰冰的,叫人不敢多言。 戴远霆才不相信萧得骄醉了,萧得骄的酒量他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才喝了几杯,居然就称醉了,鬼才相信! 可他不信也得信,谁让洒酒的人是萧得骄,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是他需要巴结捧着的人,他也只能认了。 不只认了,吞下,数远霆还很贴心的问道:“萧少卿要不要来碗解酒汤?田姑娘做的解酒汤可是一绝,别处喝不到……咦?” 一个少年突然悄悄起身离开,戴远霆眼明手快的把人揪了回来,得意地扬声道:“让我捉到了厚!你这吃霸王餐的小子,想逃去哪里?”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聚集在那少年身上,田家父女和小兰忙不迭出来。 戴远霆立即卖好邀功,“田掌柜、田姑娘,我刚才就觉得这小子不太对劲,一直注意着』他,果然,他吃完就想跑,幸好我手脚快,这才把人给逮了回来。 、田习霏看了眼那少年适才坐的桌子,并没有点什么昂贵的菜,只点了一大碗的炒饭和一碗最便宜的豆腐蛋花汤。 那少年被戴远霆擒住了,正瑟瑟发抖,身上衣物也很破旧,显然是饿极了,无计可施之下才会来冒险吃霸王餐。 萧得骄看出她眼里的于心不忍,淡淡开口道:“不是重大罪犯,戴少卿先松手吧。” 因为是萧得骄发话,戴远霆只好放开少年。 “你是不是很饿?”田习霏看着少年,眼里流露了不舍,柔声问道。 那少年怯怯的点了点头。 田习霏说道:“你等一下!” 她飞奔进去打包了十来个晚上才做好的包子馒头,都还热呼着,一股脑的塞在少年怀里。“这些你拿去吃吧!不够再来找我,不要再去吃白食了,免得被送官府。好了,没事,你走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少年感激得不停鞠躬道谢,倒退着走,最后转身很快的消失不见。 戴远霆模模鼻子,讷讷道:“田姑娘真是心善。” 白浅婼不以为然的哼道:“太好心也不是好事,不要引狼入室才好。” 田习霏面上浅笑吟吟。“身上没有毛,应该不是狼,是人无误。” 白浅婼:“……” 萧得骄忍着笑意,只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嘴角,适才被田习霏冷落的不悦感受一扫而空,觉得他们之间又莫名的拉近了,她总是那么的古灵精怪又出乎意料,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可打烊后,田习霏在收招牌,却发现那少年蹲在角落里,怀里还揣着她给的那包包子馒头。 我的妈呀,怎么有种既视感啊?原来家里的人口不必自己生育,可以用这种方法增加呀,倒也挺省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弯起唇瓣笑起来,慢慢朝那蹲在角落的少年走过去。“哈罗,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吓了一跳,不过却很快站起来,他有些尴尬的看着田习霏,抓了抓后脑杓。“我叫江布,姑娘叫我阿布就可以了。” 田习霏柔声道:“阿布,你怎么还在这里没走?这么晚了,你家里要担心了。” 阿布一咬牙,突然朝田习霏跪了下去。“我没有家人,求姑娘收留!我会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姑娘的恩情!” 田习霏惊讶不已。“起来再说,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怎么可以随便向人下跪?” “姑娘让我起来,我就起来。”阿布慢吞吞的起身。 田习霏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你没有家人,这是怎么回事?” 阿布蹙紧了眉头,眼神转而变得阴暗,他郁闷的说道:“我爹娘在我七岁过世后,叔父收留了我,他是做杂货生意的,每天有做不完的活,搬不完的货,还要给客人送货,可婶子还是动辄对我打骂,这些我都可以忍,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和温饱就可以,因为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但他们却诬赖我偷钱,我气不过跑出来,他们没有找我,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田习霏虽然同情他的遭遇,可他跟小兰不同,小兰是孤儿,他还有叔父等至亲,如果日后他们来要人,或者说她诱拐,而且这些是他的片面之词,也不知真假…… 田习霏润了润唇。“阿布,你几岁了?” 阿布瞅着她。“十四。” 田习霏点点头,也大概就是国中生吧,父母死后,他寄人篱下,肯定吃了很多苦,那叔父说好听是收留他,根本是虐待童工,没给一点儿温暖…… “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有利,江布,你敢发誓你说的话一字不假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田习霏身子已轻微的震了震,待一个修长的人影绕了出来,田习霏直接目瞪口呆的看着萧得骄,很困惑他又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第9页 他一出现,阿布的脸色就明显变得不太自然,尤其又被他那样质疑。 田习霏蹙眉。“萧少卿,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慎言。” 阿布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萧得骄,他扬着眉毛,坚定的说道:“我要是讲一句假话,我会被老天爷活活劈死,劈成两半,永世不得超生!”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田习霏实在不忍心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发毒誓,他的遭遇已经够可怜的了。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萧得骄双臂环胸,挑着眉,显然是不苟同。 “是啊!”田习霏哼着,“比如相信了某人,某人还说自个儿单身呢。” 萧得骄当然知道是在说他,但这样没头没脑又阴阳怪气的话,他也听不明白。 田习霏也不给他机会弄明白,她拉着阿布。“进去吧阿布,我得先跟我爹说说,如果我爹同意的话,你就可以留下来。” 萧得骄就这样被晾在外面了,田习霏带着阿布进去,同时打痒关门,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萧得骄一眼,彷佛他不存在。 田玉景非但没有反对收留阿布,反而还很高兴多了个帮手。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看阿布就是个好孩子,他都听闻前因后果了,会从家里逃出来也是情有可原,怪不得他。 后舍还剩一间小房间,田玉景收拾出来给阿布住,换了干净被褥,又先拿两套自己的衣服给他换洗。 阿布感动极了,他原只想求一个栖身之所,没想到会拥有自己的房间。 田习霏见他这么珍惜,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没自己房间吗?” 阿布摇了摇头。“我睡柴房。” 田习霏真是心疼死了,看看阿布又看看小兰。“你们两个可怜的孩子,以后就由我来爱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安心住下!” 她让阿布跟小兰一样叫她姊姊,并且很快发现阿布跟小兰一样都是块宝! 阿布手长脚长,手脚伶俐,在店里爬上爬下,到处擦得一尘不染,不管做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且跟小兰默契十足,一个收桌,一个擦桌,一个招呼客人,一个结帐打包,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爹还有空歇歇腿呢,照这样下去,田家食肆很快就连午餐都能卖了,要是来个超商模式,二十四小时开门做生意,这里的人肯定都要惊呆了,哈哈哈! “霏姊姊!” 田习霏从美梦中回过神来,她懒洋洋的趴在桌上,唇边还乐不可支的挂着笑容,伸手揉揉小兰的头。“午休时间,你和阿布都去歇着吧,想吃什么自个儿去厨房拿,你们都是我的小宝贝!” 她这调戏的语气,活像她是山大王,而小兰是她的宠姬之类的。 小兰发现自己挤眉弄眼暗示了半天没用,只得放弃,无奈的道:“萧少卿来了。” 田习霏立即惊跳起来,一瞬间睡意全跑了。 小兰察言观色,很聪明的拉着阿布到后头去了,而田玉景有些犯头疼,也提早去午歇了,店里此时只有田习霏和萧得骄。 田习霏讪讪然地起身,转过身来,佯装没事地浅浅微笑。“萧少卿这时间来,肯定不是来用饭的,有什么贵事大事好事吗?” 他没事穿这么好看干么?天青色蟒袍,袍角适才还翻飞了个角度二这种款式真是帅到没天良。 总是这样突击检査不公平啊,她在店里忙,肯定是蓬头垢面,不只衣衫因为预防弄脏都暗淡到不行,头上也只插了支青玉簪子,十分寒酸,反观他,任何时候总是气度高华。萧得骄眉峰一低,凝视着她。“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田习霏冲他眨了眨眼。“怎么会?” 他会装单身,她也会装,看看谁会装!有女圭女圭亲的未婚妻还来招惹她,穿上制服时还帅度爆表,简直罪不可恕! 田习霏告诫自己要远离有吸引力的危险分子,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萧少卿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还要备晚上的料,没闲功夫在这里跟你聊天。” 萧得骄见她不肯爽快说出来,一迳打太极,只好先道明来意,“明日大理寺厨娘临时告假,同僚都属意田姑娘做的饭,报酬一定丰厚,不知田姑娘是否肯帮忙?” 田习霏松了口气,原来真是有事才来的,是想让她做饭呀! 她原不想再跟他有交集,转念一想,何必跟钱过不去?上回足足给了五两银子,做一顿饭有五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她又没有损失,况且她在公厨里,只要做好饭就走,也跟他碰不到面。 想通了,于是她爽快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到!” 萧得骄凝视着她。“那就多谢田姑娘了。” 田习霏假笑了下。“是说,这种小事需要劳烦少卿大人亲自走一趟吗?派个差役过来就行了不是吗?” 萧得骄微挑着眉毛,瞪视着她,闷闷的说道:“我当然不必亲自过来,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亲自过来吗?” 田习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挑高了眉毛,往前迈了一步,钗腰大声说道:“萧得骄你够了哦!不要以为本姑娘是涉世未深的笨丫头,会傻傻的被你骗,告诉你,你休想劈腿,本姑娘也不愿做小三,不会跟你搞暧昧!” 萧得骄面色一沉,瞪视着她。“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还敢问我?”田习霏气笑了。“你都有敏亲王府家的三姑娘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我都知道了,你、订、亲、了!” 第六章又添人口(2) 萧得骄听完之后心情大好,面上乌云一扫而空,他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在气这个?因为这个跟我闹瞥扭?” 田习霏冷冷说道:“笑话!我哪有气?我干么要气?我是在说给你听,不要以为你长得帅个子高就可以玩弄感情,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劝你对感情还是忠诚一点吧!” 萧得骄眼里有笑意。“你觉得我长得帅,个子高?” 田习霏没好气。“你管我怎么想的,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萧得骄忽然敛了笑,眼神万分认真。“我确实和沐三姑娘有婚约,可是她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失踪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遵守婚约吗?” 田习霏一瞬间安静了。“你说……她六个月大的时候失踪了?” 萧得骄点头,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要吃一个失踪婴儿的醋吗?” 田习霏愣愣的,一时有些模不着头绪。“那你们大理寺的人应该都知道沐三姑娘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失踪的事吧?” 萧得骄点头。“不只大理寺的人知道,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敏亲王的小女儿失踪一事,还曾有人佯装是该女来认亲。” 田习霏蹙眉。奇怪了,那白浅婼为什么只说头不说尾,她存了什么心啊,故意要让她误会,而且分明是要阻断她对萧得骄有想法。 蓦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难道白浅婼喜欢萧得骄?不是单单看她漂亮不顺眼要气她而已? “那么,误会解开了?”萧得骄嘴角含笑。 田习霏不答反问,严肃的看着他。“我问你个问题。” 萧得骄点头。“让你问。” “你喜欢白仵作吗?”田习霏皱眉,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萧得骄摇头。“从未。” 怎么会扯到了白浅婼?她不过就是一个在他手下验屍的人。 “告诉我你和沐三姑娘订亲的人就是白仵作。”田习霏一点也没想给白浅婼维持形象,白浅婼不仁,她不义,刚好而已,做人不需要太过心软,也不需要面面俱到。 “她并无说谎。”萧得骄持平说道,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白浅婼只说头,不说尾,误导田习霏的居心何在? 他蓦然若有所思的瞅着田习霏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莫非白浅婼有磨镜之癖,对田习霏有意,且看出了田习霏对他有意,这才故意误导田习霏? 田习霏对他有意竟然如此显而易见吗?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但令他十分愉悦。 “我也没有说她说谎呀。”田习霏耸耸肩,浑然不知道萧得骄的思考不跟她在一条线上。 “白仵作向来独来独往,独善其身,为人十分孤僻,你还是少与她来往。”萧得骄立即给情敌使绊子,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样卑鄙,但他想也不想的就给白浅婼竖立了一个不好亲近的形象。 田习霏只扬扬眉,迳自琢磨着。 可惜,要是可以录音就好了,偷偷录下来放给白浅婼听,肯定能气死她。 忽然,她看着萧得骄,突发奇想的问:“你能把刚刚的话写下来吗?” 萧得骄:“……” 田习霏也明白这要求很荒谬,她耸耸肩。“不行啊?不行就算了,当我没说。” “你想做什么?”萧得骄警惕起来。“不会是想拿给白仵作看,说是我写的吧?” “唉哟,我会那么没分寸吗?”田习霏打着哈哈。“我是想摆在房里,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与白仵作交往……如果是这样,你会写给我吗?” 萧得骄仍是摇头。“不会。” 田习霏一派无所谓状。“既然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能答应,那明天我不去大理寺做饭了,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吧!” 萧得骄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挑,睨着她,淡淡说道:“酬劳加倍。” 田习霏立刻没了节操。“我去!” 第二日,田习霏忙完了自家的早点生意之后就连忙去大理寺,厨房里陈氏、吴氏见到她都很开心。 “姑娘来掌厨,我们又有口福了。” 田习霏笑嘻嘻的说道:“两位婶子客气了,有你们帮忙我才轻松哩。” 有了上次的配合,这次更是驾轻就熟,田习霏看了现有食材之后,一道道菜谱很快在她脑中成形,她唇角一扬,将该洗的菜、该杀的鱼鸡交给陈氏吴氏,她则先把骨头汤给熬上,不管做什么菜加上一勺骨头汤都能增添鲜味。 “对了姑娘,大家都指定要吃上回那个爆米花哩,上回的分量都说不够吃,要请姑娘多做点,给他们解解馋。” 田习霏笑道:“上回两位婶子也看到做法了,做法并不难,两位婶子也可以做看看。” 吴氏笑道:“我们试做过了,可就没有姑娘做的滋味好。” 田习霏不以为意,笑道:“那今日看仔细点,下回就能做得更好啦!” 她先做了一道红烧蟹粉狮子头,狮子头是她爹教的独门秘方,一起锅,厨房里香气四溢。 她先捞了两颗给陈氏吴氏,两人吃了都赞不绝口,异口同声道:“要是姑娘来做厨娘就好了。” 她们当然知道田习霏家里就是开食肆的,不可能来公厨当差。 “两位婶子要是喜欢我做的菜,可以到我们食肆来,我请两位婶子吃饭,我的拿手菜可不少哦!” 陈氏笑道:“让姑娘请客怎么好意思,我们一定过去捧场,听说姑娘家的野菜粥特别好吃,咸香有味,我们肯定要去吃上一碗的。” 田习霏扬着笑意。“今天我就打算把野菜粥换个花样,做一大锅野菜疙瘩。”疙瘩这种面食本身没啥味道,要做的好吃并不容易,但她有前世的秘方,能做出q弹又久煮不烂的面团,加上她做了几百回的汤底,简单的红白萝卜、干香菇、瘦肉、蛤蜊和芹菜、葱花,汤浓料糯,一大锅香喷喷的汤疙瘩便完成。 近午,田习霏搞定了所有菜色,她做了三杯鸡、宫保豆丁、春笋烧肉、梅菜肉饼、咸酥鸡、法式纸包鱼,照例炒两道时蔬均衡营养,除了疙瘩汤又做了这里人没吃过的罗宋牛肉汤和洋葱煎饼、猪脚搭甜蒜酱。 洋葱煎饼做法简单,将洋葱横切成一片一片稍有厚度的圆形,洒上盐,裹上面糊慢火两面煎到金黄,胜在口味新奇。 猪脚甜蒜酱做为今天的荤食主菜,肯定会让人耳目一新,但做法就较为费工了,用水、肉桂粉、蒜、酒、盐、月桂叶、甘草叶、葱、糖以及用糖炒出来的焦糖,放入五大只猪前腿肉,炖熟后切片,大量蒜末加糖炒至金黄,再加入盐、醋拌炒,在切片猪脚肉上铺上满满的焦糖蒜末,这里的人吃猪肘子都是酱浦,这种吃法肯定让他们觉得新鲜。 最后,甜点应要求做了爆米花,除了原本的焦糖口味又多做了蜂蜜口味,她并没有用名贵食材,都是家常菜,但胜在口味道地,滋味分明,而且下饭,加上还有前世的料理方法,自然又是赢得满堂喝采,再度收服了大理寺众人的胃。 食堂里,众人吃的正欢时,大理寺卿于善荣和一名天庭饱满、五官端正、身着杏黄底团花锦袍的中年男子进来了。 田习霏很明显感受到了食堂里一阵骚动,那于大人她上回见过了,于大人对她做的片鸭蚌吃法赞不绝口,还特别召见她说了几句嘉奖的话,因此她知道这阵骚动定不是因为于大人。 所以,大家如此诚惶诚恐是因为那黄袍男子喽? 那男子闲庭信步、泰若自然,后头跟着一名白净仆从,还有几名带刀仆从在门外止了步,排场颇大,众人见状,纷纷放下手里的碗筷要见礼,田习霏认为那男子肯定是比于大人大的官,是他们大理寺的上司长官之类的。 于善荣抬了抬手道:“不必见礼了,黄爷说了,大家继续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无须拘泥。” 于善荣都发话了,众人也就从善如流,又纷纷端起碗继续吃。 田习霏看着那位黄爷,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余光蓦地带到了正在用餐的萧得骄,恍然明白那面善的感觉从何而来的,那人和萧得骄长得有点像。 “这是什么?闻起来十分香甜,模样又颇为焦脆。”黄爷负着手,身姿潇洒,他看着一大盆爆米花感兴趣的问道。 于善荣恭敬道:“爷,这叫爆米花。” 主子喜甜食,这小食癖朝堂里众所周知,会对爆米花产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 “爆米花?这名字倒有趣。”黄爷兴致勃勃道:“我要尝尝。” “是!” 田习霏就见那白净仆从先装了小碗,吃了几个没事后才装了一碗给黄爷,她有点傻眼,是什么人啊,还要下人先吃看看会不会拉肚子才要吃? 黄爷倒是颇为随兴,见其他人用手捻着爆米花吃,他便有样学样也用手捻着吃,一口接着一口,很快碗里就见底了,他把碗递给仆从。“再装点……不,装多一点,两种口味各装一碗。” 田习霏忍不住噗哧一笑,这大叔原来爱吃甜的呀! 仆从在装爆米花之时,黄爷便参观起其他菜色来。“这是公厨做的?这些菜看起来都很可口,这疙瘩汤光是看着就勾人馋虫,看来公厨的厨娘颇有实力。” 于善荣说明道:“今日厨娘有事告假,遂由萧少卿举荐了田家食肆的田姑娘来代劳,今日饭菜皆出自田姑娘之手。” 第10页 黄爷一愣,十分意外。“哦?得骄举荐的?” 于善荣笑道:“是的,田姑娘人就在此。”语毕,对田习霏招招手。“田姑娘请移步过来。” 田习霏连忙跑过去。 于善荣对黄爷介绍道:“这位便是田姑娘。” 田习霏福了福,因为于大人没介绍黄爷身分,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便浅浅一笑。“您好!” 田习霏听到周围一阵抽气声,就见黄爷点点头,打量着她,唇畔带着笑意。“你也好。” 田习霏浅笑盈盈说道:“刚刚见您爆米花吃得香,其实这爆米花还有另外的吃法。” 黄爷十分感兴趣。“哦?什么吃法?” 田习霏眉飞色舞的说道:“可以醮着果酱吃,比方梨子酱、莓果酱、橙子酱,也可以放在冰碗里,放在牛乳里,口感酥脆,一吃上瘾。” 萧得骄丢下碗筷大步过来,面色不佳。“时候不早,黄爷该回去了吧?” “不急。”黄爷好整以暇的问道:“听说田姑娘是你举荐的,你为何举荐呀?” 田习霏怕萧得骄被误会是图利厂商,连忙道:“萧少卿是田家食肆的常客,加上大理寺里的大人们也吃的惯我做的菜,才会举荐我,最最主要的是我会给他打八折,会举荐我主要是贪小便宜呀哈哈。” 萧得骄脸都绿了,感觉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打八折?你说因为你会给他打八折,所以他才举荐了你?”黄爷一脸的想笑。田习霏郑重点头。“是这样没错!” 黄爷模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睇着田习霏。“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长得也好看。” 田习霏投桃报李地道:“您长得也好看,和萧少卿有几分相似,好像父子。” 这下不只萧得骄面色变幻不定,于善荣也喷饭了,拍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声。“咳咳咳咳,田姑娘,你可以回去了,薪酬到帐房支领即可。” 再让她留下来,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他可承担不起呀。 田习霏走后,黄爷笑呵呵的对萧得骄说道:“说咱们像父子,眼力不错。” 萧得骄有几分无奈。“我送皇上回去。” 黄爷悠哉地道:“要打发朕可没那么简单。” 萧得骄蹙眉。“那您想怎么样?” 黄爷笑咪咪的说道:“小达子,把爆米花全部打包,朕要带回宫慢慢食用。” 食堂里所有还没吃甜点的人都心下一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来大理寺跟他们抢食?这什么情况!虽然他们是吃公家饭的也不能这样呀,没天理呀! 第七章以食结缘(1) 京城不平静,三个月来已有三名姑娘遭到奸杀,其中身分最高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庶女,虽然说户部尚书妻妾众多,总共有十九名庶女,但再怎么说也是高门里的姑娘,凶嫌怎么就敢下手?这岂不是说明了凶手毫不忌惮? 也因此京城里的姑娘人人自危,许多人去香火鼎盛且最为灵验的静安寺祈求神明护佑,彷佛求到平安符就真的能保自身安全,田玉景也不例外,在食肆的公休日催促田习霏快点上静安寺求平安符,让小兰、阿布跟着一块去,因为要过夜,三个人才好做伴。 静安寺位在京城南面近郊的碧云山,距离京城有段路程,礼佛信徒多半会在寺里宿一晚,隔日跟着做法课,这几日又逢菩萨生辰,因此香客比平时多了几倍,由于静安寺在半山腰上,因此马车都得停在山脚下,香客拾级而上,田习霏三人各自背着过夜的小包袱下了租来的马车,放眼望去,空地上停满了各府马车,很是壮观。 台阶分为左右两边,右上左下,香客都挺守规矩的,自发性的靠边走,小兰没上过香,眼睛滴溜溜转着,处处觉得新奇,而长得比她俩高的阿布则走在她们后头,反而像她们兄长似的。 沿着台阶两旁花木繁盛、鸟儿欢鸣,三个人嘻嘻哈哈、蹦蹦跳跳,边走边玩,当来郊游。 蓦地,有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赶时间似的从后面越过了三人,微微碰撞到了前方的人,害前面的人险些摔倒,那女人却一阵风似的瞬间就不见人影。 田习霏眼明手快的扶住了那穿淡紫兰花刺绣裙衫、险险要摔倒的女子,定睛一看,小月复微凸,还是个孕妇哩!好在她从后方稳稳的扶住了,否则滚下阶梯可不得了。 田习霏扶她站好了。“你还好吗?没事吧?” 那孕妇身边的人也连忙关心她,她心有余悸,脸色微微吓白了。“多谢姑娘,幸好有姑娘扶住我……” 一抬眼,见到田习霏明眸皓齿正露齿一笑,她有瞬间的惊艳。 孕妇身边着覩蓝色绫缎袍子的男子认出了田习霏,颇为惊喜,脸上漾开一抹笑意。“是田姑娘?” 田习霏看着紫金玉叶冠下那张俊秀的脸,微微一愣。“沐公子。” 他就是萧得骄那无缘未婚妻的兄长呀! 蒋氏意外的看着他俩,问沐然月道:“相公识得这位姑娘?” 沐然月笑道:“我不是跟娘子说过,吉祥坊有间食肆味道极好,你吐得凶的那几日,我还想着带你去,看你能不能有点胃口,这位田姑娘便是食肆的掌厨娘子,得骄是常客,是他带我去的。” “原来如此。”蒋氏对田习霏笑道:“我相公对姑娘家的食肆赞不绝口,我这几日吐得厉害,又没胃口了,下山后一定到姑娘家的食肆品尝姑娘做的美味佳肴。” 田习霏谦恭道:“美味佳肴不敢当,若能合夫人的口味就太好了。” 田习霏之前因为萧得骄女圭女圭亲事件,也打听了一番敏亲王府,知道沐然月是敏亲王的独苗,已封了世子,那么这位有孕的美妇想当然便是世子夫人了,长相柔美,说话温和,举手投足予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沐然月兴冲冲地道:“田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母亲以及姊妹。” 田习霏吓了一跳,想不到一下子就见到了敏亲王妃,也就是沐三姑娘的母亲,萧得骄的无缘岳母。 她看过去,一名衣饰端庄的中年美妇,雍容华贵、眉目如画,看起来十分年轻,把十月怀胎的女儿搞丢了,肯定是一辈子的伤心事。 她连忙福身。“民女见过王妃。” 敏亲王妃见到田习霏的一瞬间微微一愣,小姑娘怎么生得如此漂亮?气韵生动、身姿大方自然,有股逼人的光彩,身上水杏色的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了她的清丽,一点儿也不像食肆厨娘。 她回过神来,对田习霏温和微笑。“姑娘不必多礼。” 田习霏看到王妃左右两边的两名女子,一名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六、七岁,穿一袭藕色雪地梅花裙衫,另一个比较年轻一些,约莫二十二、三岁,穿一袭鹅黄色裙衫,两人都和王妃一样有双翦水双瞳和浓密的长睫,像有植睫毛似的,不管说不说话都好看极了。 田习霏也不知两人是什么身分,便随便福了福。 沐怡日身为沐家长女,她不失礼貌的对田习霏颔首回礼,朝田习霏多看了几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心中诧异,一个小食肆的厨娘有此出众的美貌,是福是祸很难说。 沐自星是沐家二女,长得纤细高觌,她打量着田习霏,略挑眉。“六爷会去小食肆吃东西,还真是意外。” 沐然月一笑田置之。“东西好吃,自然吸引人,有何意外?” 沐自星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人挺挑剔的。” 田习霏云里雾里的,也不知他们在议论的是何人,但人家家人之间说话也没她插嘴询问的余地。 香客鱼贯进了静安寺,住持亲自出来迎接敏亲王妃一行人,其他平民百姓自有知客接待,将香客逐一带往厢房。 田习霏能给的香油钱有限,而且身分低微,自然分配不到什么好房间,他们三人用两间相邻的小厢房,小沙弥送来茶水和点心,招待倒是颇为周到。 “霏姊姊,我刚在外头听说,这几日好多夫人和贵女来礼佛,咱们有房间真是幸运。”小兰解手回来说道。 田习霏大字型躺在床上,懒洋洋的说道:“最幸运的是你们呀!我带了饭卷来,咱们不用去人挤人吃斋饭,我听说静安寺的斋饭并不好吃,很是清淡无味。” 她做了许多饭卷和当做点心的米糕、麻薯,天气不冷,都是凉了也可口的吃食,而且耐放,放到明天吃也可以。 小兰流口水道:“霏姊姊,我现在就想吃了。” 田习霏笑了笑,心思活泛地坐了起来。“天还没黑,咱们去外头找个亭子吃吧,还可以吹吹风,看看花儿。” 她们叫上隔壁的阿布,三个人提了食盒,带上寺里的茶水壶,兴高采烈的出了客院往寺后去。 寺后是一片桃杏树林,空气清透,飘浮着淡淡的花甜香气,微风吹过树梢,落英缤纷,当真是美不胜收。 而美景当前也令三人都觉得来对了,愉快的就着石桌石墩坐下,打开食盒,一边赏花一边悠哉的吃了起来。 田习霏今天发挥了实力,做了四种不同口味的韩式饭卷,分别是酱牛肉饭卷、萝卜泡菜饭卷、煎厚蛋饭卷、自制培根饭卷,饭卷的饭都加了芝麻油去拌,单吃也非常好吃,而大周朝的饭卷其实是饭团,且用料单调,饭也没有另外调味过,跟她做的饭卷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别说她还有秘密武器了,那就是她自制的美乃滋,她做的美乃滋也用在早点的肉蛋吐司里,加在饭卷里更是对味。 除了饭卷,她还做了一大盒芋泥紫米糕,又做了红豆、绿豆、芝麻、花生口味的麻曙,另外炸了二十个脆皮甜甜圈,生怕三个人吃不够似的。 “霏姊姊,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王妃好美呀,要是我有那么美的娘亲就好了。”小兰羡慕地说道。 田习霏揉揉小兰的头,笑咪咪地道:“你有我这个姊姊也不赖呀!想吃什么都做给你吃,瞧你,才两个月就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快要可以卖了。” 小兰往田习霏怀里蹭去撒娇。“霏姊姊对我最好了,拜托不要卖掉我。” 田习霏捏着小兰的脸颊,慈爱地道:“哎哟哟,我怎么舍得卖掉我们家的生意小帮手?我们家小兰要永远跟姊姊黏在一块儿好不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小兰眨巴着眼睛点头。“好!小兰永远不要跟霏姊姊分开!” 阿布是男生,不跟她们玩那套家家酒,他自觉是唯一的男生,有保护女生的责任,因此一边吃着但也不时注意周遭动静,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夕阳渐渐笼罩,就在他们三人吃得差不多,食盒里还剩下一大半时,阿布突然严肃了起来,沉声道:“有人来了。” 阿布才说完,就见三名女子结伴而来,田习霏定睛一看,原来又是那位世子夫人和沐家的两位姑娘。 人家的身分摆在那儿,田习霏和小兰、阿布都不自觉的起了身。 “好巧呀田姑娘,又见面了。”蒋氏浅浅一笑,看着石桌上的食盒。“你们怎么不去用斋饭,在这儿野餐?” 小兰直白地道:“霏姊姊说寺里的素斋难吃,清淡无味。” 田习霏想捂住小兰的嘴也来不及,只能尴尬地笑。“小孩子有口无心,胡说的。” 想不到,那二姑娘沐自星却翻了个白眼说道:“哪有胡说,斋饭确实难吃,我吃几口就胃口全失,现在肚子好饿。” 说着,她的眼睛定在一个个打开的食盒上,还非常明显的咽了口口水,只差肚子没配合的咕噜一声。 沐怡日忍无可忍的板起了脸。“你够了沐自星,都几岁的人还这样,真是不成体统!” 谁知道蒋氏竟也有些腼腆地道:“我适才在寺里也没吃什么,现在也有点饿了。” 田习霏有趣的看着她们三人,尤其是那二姑娘,那本来对她有点莫名敌意的名门贵女原来是个吃货啊,她和吃货最能沟通了,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她笑吟吟的说道:“我做了很多,三位若不嫌弃的话请坐吧,坐下一块儿吃。” 沐自星眼睛噎的一亮,顿时毫无形象,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真是爽快,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连忙拉着蒋氏坐下,沐怡日见状也只好跟着坐下,三个人的贴身丫鬟在凉亭外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田习霏知道这里的规矩,下人是不能和主子同桌共食的,因此她就没白目的叫那三个丫鬟来一块儿吃了。 沐自星坐下之后,迅速取了一个酱牛肉饭卷,一口塞进嘴里,饿死鬼投胎的吃法看得沐怡日连连摇头。 她无奈的道:“你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小兰怕贵人噎着,连忙倒了杯茶给她。“喝点水。” “谢了小姑娘!”沐自星嘴里都是饭卷,含糊道谢,又马不停蹄塞了个泡菜萝卜饭卷进嘴里,脸上写着猴急两字。 “星儿吃得好香呀。”蒋氏掩嘴一笑,自己秀气地拿了个培根饭卷,又拿了个煎蛋饭卷递给矜持着的沐怡日。“看起来很好吃,大姊也尝尝。” 沐怡日这才状似“勉为其难”的接过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心里却也是不由得惊艳这不起眼的饭卷竟如此美味,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吃完一个,她又自己伸手去拿第二个。 第七章以食结缘(2) 三个人一开吃就停不下来,竟然将剩下的吃食都吃完了,连甜甜圈也一个都不放过,通通进了她们的肚子里,看得小兰和阿布两人都眨巴眨巴着眼睛,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下来,恍然大悟原来富贵人家抢食的时候跟他们没两样,都深怕自己手脚慢别人一步,手口并用,吃得争先恐后,吃得嘴边还沾着饭粒也在所不惜。 田习霏兴味十足地看着她们,看得津津有味。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沐自星双手后撑仰着头,满足地翘起唇角,只差没揉着肚子。 沐怡日瞪了她一眼。“你可以再夸大一点,瞧我怎么向妹夫告状。”训完妹妹,她对田习霏歉然道:“这可怎么办,三位的食物都叫我们三人给吃了,实在罪过。” 田习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掌厨者最高兴的莫过于看到自己煮的东西被吃光,这比自个儿吃饱还开心。” 沐怡日内疚道:“姑娘这么说,实在令我等惭愧,姑娘这般厨艺,说是京城第一人也不为过,若是告知贵店所在,我等定——” 沐自星撇唇插嘴道:“唉呀大姊别文谒蔼的,叫人听不明白,姑娘家的食肆是在哪儿,快点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明日下了山就杀过去大吃一顿。” 田习霏眉眼浮起笑意。“二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小店在吉祥坊,离大理寺只有半条街,店口有个明显立牌,写着田家食肆便是。” 第11页 沐自星一个拍额。“我怎么忘了哥哥说六爷是常客对吧?原来是离得近呀。” 田习霏不由得琢磨起来,萧得骄在家里是行六吗?这么说,他上头有五个哥哥? “宝宝说好吃呢。”蒋氏抚着肚子,脸上露出一抹似带顽皮的微笑来。“所以我们肯定还要去姑娘家的食肆吃一顿的。” “吃一顿怎么够?”沐自星马上纠正。“我每天都要去!” 田习霏不觉一笑。 她觉得沐家人都好可爱,她已经喜欢他们了,纵然他们是萧得骄那无缘的岳家人,她也无法讨厌他们。 翌日,寺里有法会,殿内香烛缭绕,众人都诚心诚意的端坐在蒲团上,前方有八位高僧在诵经,氛围很是庄严。 今日是初一,原本就有许多京城里的权贵人家会涌入静安寺参与法会,田习霏和小兰、阿布的位置在很后方,却刚巧可以看到敏亲王妃,她看到敏亲王妃双手合十的落下泪来,她不由得心中一紧,想到了她在前世的老妈。 她死了,老妈肯定也会这样为她掉泪吧,他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亲子关系很紧密,父母很疼爱她们四姊妹,从小到大物质不多,但心灵很丰富,她是被爱着长大的。 不过,幸好她和她三姊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当她爸妈想她的时候还可以看看三姊有些慰藉,这么想她就好过多了,爸妈你们不要为我的死去伤心,我现在也过得挺好…… 蓦地,大殿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瞬间冲进三十来名大理寺官差,并且有人大喝一声,“所有人皆不许动!” 田习霏惊诧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眼,果然看到戴远霆气势汹汹,面色是少见的紧绷,这令她也跟着紧张起来,来这么多差役,是出了什么事吗? 正在惊疑不定,就听见戴远霆沉声道:“有人报案,大理寺前来彻査,尔等现在开始须配合查案,不得有误。” 死者为年轻貌美的女性,他们原以为是牡丹连环杀人魔又出手了,但细查之下,作案手法和牡丹杀人魔并不相同,死者有反覆遭受蹂蹒的事证,而且是死前受辱,而牡丹杀人魔从来不会这么做。 戴远霆眯眼看了下在场人数,扬声道:“现在开始,男子右边、女子左边,若有夫人小姐在此,在下先说声得罪了。” 田习霏赶忙拉着小兰站到左边去,而阿布也自动去了右边,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戴远霆如此正经的模样,严肃得她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现在,女子先行离开。”戴远霆面沉如水,一板一眼的说道。被害者死前受到奸婬,这部分女子无法做到,因此初步排除了女子犯案的可能。 两名官差在门口监视,田习霏心里直打鼓,她和小兰紧紧挽着手走了出去。 小兰吓得不断发抖,田习霏自己也很不安,还要安抚小兰,她们出去前都不放心的看了阿布一眼,见到阿布态度倒是挺从容的,还对她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她们也就稍稍放心了。 众人皆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为什么女子可以先离开,又为什么要来这么多大理寺的人? 田习霏知道大理寺办的都不会是小案子,她思忖着是静安寺里丢了什么贵重的镇寺之宝吗?还是香客里有哪家贵人出了意外,所以要出动这么多人? 蓦然间,她看到了白浅婼在那群官差之中,身着男装,所以她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白浅婼是仵作,她会过来,表示一定有命案,而且有死人……想到这里,田习霏越发心惊胆跳。 所以也就是说,寺里死了人,而且初步断定嫌犯是男子,所以把男子都扣下来盘问。 殿里留下的男子并不多,除了各家的小厮和车夫便是像沐然月这样陪同家人来的男眷,除此之外为数最多的便是寺里的僧人。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殿里依然还在问话,田习霏和小兰不自觉的和沐家人聚在一块儿。 沐家人也很急,因为沐然月在其中,他身为敏亲王府的世子都得接受问话了,何况是一般人,而与沐然月一样的贵公子大约也有十来人。 “没事,沐公子一定没事。”田习霏安慰着焦急的蒋氏等人,其实她自己眼皮直跳,有不祥的预感。 “瞧你,吓得脸都白了,至于吗?只是例行问话。”沐自星是标准的刀子口豆腐心,语气虽然不以为然,但她一直安慰田习霏,“你放心,我敢打包票,阿布没事!他只是个大孩子,你不必穷紧张。” 田习霏润了润唇,她眨巴着眼睛,期盼的看着沐自星。“没阿布的事对吧?” 沐自星肯定的点点头。“那当然!” 两个时辰后,殿里再度传来动静,竟然是阿布被押了出来! 田习霏冲了上去,急切问道:“大人!为什么要押走阿布?” 戴远霆没回答她,只扬声道:“嫌犯江布,涉嫌杀害长平侯府五姑娘,即刻押回大理寺受审!” 杀害侯府姑娘!田习霏一听都呆了,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她很快回过神来,激动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布不会杀人!” “不是杀人而已,是奸杀。”戴远霆蹙眉看着她。“田姑娘,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有三名僧人都指证江布,他的鞋也沾着犯案现场的泥沙,在他住宿的厢房里更找到死者的帕子和几缙发丝,人证物证皆在,证据确凿,案子肯定是他干的。” 田习霏脑子一片空白,奸杀这种事是社会新闻,不存在她的生活圈里,她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浅婼人就在戴远霆旁边,她看了失神的田习霏一眼,眼含讥诮,冷冷地道:“我说过什么?不要引狼入室,而你说什么,没有毛,不是狼?这下自食恶果了吧,田家食肆出了个奸杀犯,谁还敢上门?” 戴远霆看着脸色苍白的田习霏,他于心不忍地道:“田姑娘已经够难受了,白仵作就少说两句吧,也不是田姑娘的错……” 真的是她识人不清吗?田习霏摇头,她不相信阿布会是那么坏的孩子,他才十四岁,怎么可能会去奸杀什么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田习霏疯狂摇头,她双拳紧握,眼眸坚定的看着戴远霆说道:“大人!从昨天开始我和小兰一直和阿布在一起,凶手肯定不是他!我能保证,绝对不是他!” 戴远霆叹了口气。“凶手的作案时间是子亠你时分,你们当时和江布在一起吗?你们睡一个房间?” 田习霏语塞了,她和小兰夜里睡得沉,两人都一觉到天明,根本没察觉到隔壁房间有任何动静。 可是,要说阿布趁她们都睡了出去做案,把她打死她都不信! “无话可说了吧?”戴远霆脸上写着我已仁至义尽。“来人,把江布押走!” “不可以不可以!总之绝对不是阿布!求求你们查清楚,不是阿布……”田习霏眼里含着泪水,死命拉住了阿布被上鋳的手。 阿布眼圈泛着红意,但他性格倔强,忍着不哭出来,反而劝田习霏道:“姊姊,你放心,不是我,我跟他们去不打紧,很快会还我清白。” 田习霏听着更是泪流不停。“不不,我不让你走!” 她想到阿布没了爹娘之后在亲叔叔家所受到的待遇,如今又蒙受不白之冤,怎不叫她揪心? 大家都在看着,戴远霆只好拿出威严,厉声道:“田姑娘,请松手,否则本官可要治你一个妨碍办案的罪名了。” 沐然月缓声道:“田姑娘,你先松手,相信大理寺的诸位大人会明査秋毫,就算你信不过他们,也该信得过萧少卿不是吗?” 戴远霆忍不住抗议,“难道我就不值得田姑娘信任?世子此言有失公允……” 田习霏听到了萧得骄的名字,恍若抓到了浮木,她这才万般艰难的松开了手。 是啊!还有萧得骄,他肯定会帮她的!她不必气馁,只要回去找到萧得骄就行了…… 她振作了起来。“阿布,你不要怕,姊姊一定会设法救你出来!姊姊相信不是你做的,只要不是你,就没有人可以冤枉你!” 阿布被押走了,大批官差也跟着走了,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田习霏镇定下来,她走过去想找小兰,可一瞬间所有人都跳开好远,彷佛她们两个也是共犯,只有沐家人没走开,适才田习霏极力扞卫阿布的清白,他们看在眼里都十分动容。 沐怡日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拍了拍田习霏安慰道:“清者自清,相信日后会还阿布清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沐然月对敏亲王妃道:“母亲,田姑娘眼下六神无主,咱们送她们回去吧,与我们同行,我也比较放心。” 敏亲王妃毫无异议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她从蒋氏那里听说了她们三个昨儿怎么吃了人家大半食盒的东西,因为“吃”气相投而建立起了微妙友谊,此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得到敏亲王妃的应允,沐自星立即一手牵起田习霏,一手牵起小兰,嘴里说道:“你们俩跟我同车,放心吧,谁敢说阿布那孩子是凶手,我跟谁没完!” 第八章湖畔初吻(1) 田家食肆已有几日大门深锁,而田家食肆的伙计是杀人犯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阿布的出身被好事者挖了出来,舆论更是一片挞伐,说他这样没爹没娘的孩子会犯下奸杀的滔天大罪也不奇怪。 可恶的是,在这风口浪尖上,阿布那无良叔父竟跳出来说阿布偷了他们的钱跑了,还说阿布在他们家时好几次企图非礼他们女儿,他们养了个白眼狼云云。 如此一来,阿布肯定是杀人凶手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长平侯多次痛心疾首的谴责阿布,他的闺女死状极惨,要大理寺严办,一定要阿布一命还一命。 田习霏每日跑大理寺打探消息,却不得其门而入,她要见萧得骄,萧得骄不见她,她发现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试过在大理寺门口堵人,守了一天一夜却不见萧得骄出来。 田玉也束手无策,感叹他们人微言轻,根本没人会听他们要说的话。 田习霏奔波了数日都没有结果,累积了几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愤慨拍桌而起,激动的说道:“没有律师这是个什么世界?有了冤屈却无处伸冤,难道都不经过法律程序就由着他们黑箱作业?” 说到激愤处,她的脸颊都涨红了。 她只要想到阿布在牢里可能被刑求就焦心万分,古代的刑求可不输现代,偏偏大周朝这时代的讼师只是替人书写状纸,称他们状师比较贴切,有点名气的讼师却像讼棍,只想收钱不想办事,对阿布涉及的这种刑事案件一点帮助都没有,她还跑去顺天府击鼓鸣冤,期望有像“包公”这种明察秋毫的人物出现,然而她连府尹的面都见不了,理由是大理寺的案件他们管不了! 真是岂有此理!叫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根本求助无门!最恨的是她明明识得萧得骄,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他却避不见面! “你镇定点,这样跳脚也不能解决问题。”田玉景蹙眉说道。 眼下除了阿布被关押在牢里,还有一件令他头疼不已的事,如今关着门不做生意,不做生意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要怎么付房租?他们虽然之前勤奋工作小赚了一笔,但毕竟积蓄不多,三个人又每天都要吃饭,生活都要成问题了。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说他们没心情做生意了,就算开了门也没人敢上门呀,这可如何是好? 他并不后悔收留阿布,就是觉得运气差,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还人命关天,又牵到长平侯这样的权贵,要善了是不可能的,而基本上他们三个每天只能坐困愁城,想不出解决的法子来。 “姊姊,大叔说的有理,你不要太生气了。”小兰压根不懂田习霏在说什么,但她连忙倒了杯茶给田习霏。“姊姊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谁帮阿布哥哥伸冤?” 田习霏望着窗子外头,忧心得眉头都打结了。“我只怕来不及帮他伸冤,他就死在牢里了。” 此话一出,田玉景和小兰心中俱是一惊。 小兰忍不住就哭了。“我不要阿布哥哥死,我不要……” 田玉景若有所思的看着忧心不已的田习霏,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思熟虑了,居然会知道这些黑幕? 女儿的转变,他不是没察觉到,平时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就罢了,可她竟会想到阿布会被刑求死在牢里,这不寻常啊。 田习霏在她爹琢磨她时霍然起身。“不行!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不是办法,阿布命都要没了,我们怎么能还坐着!” 田玉景有些焦躁,“顺天府都去过了,也是无功而返,还有什么法子?” 田习霏毅然决然道:“我去拜托沐家人,沐大姑娘和沐二姑娘都说过会尽力帮忙,我去求她们想办法救救阿布。” 田玉景不以为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人家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堂堂亲王府,为何要来踵这浑水?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好!”田习霏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由得又想到了萧得骄那厮,不禁气结。 避着她是吧!就不要倒楣被她堵到,她还以为他急公好义,根本是个屁!她只是想问问情况并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又没有想要让他徇私的意思,他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算是认清他了! 田习霏紧赶慢赶的来到敏亲王府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与他们非亲非故,如同她爹说的,人家只是客套,她却当真,不是让人家尴尬为难吗? 可是为了阿布,她豁出去了,就当一回白目又不会少块肉,阿布的性命要紧,若能救出阿布,她被当十回白目也可以! 敏亲王府门口矗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正门上覆绿琉璃瓦,很是气派讲究,不愧是大周朝少有的铁帽子异姓亲王。 田习霏向门房求见沐二姑娘,门房却说他们二姑女乃女乃没回王府,她再求见沐大姑娘,也说大姑女乃女乃没回王府,她这才想到大姑娘、二姑娘都嫁人了,自然是住在夫家,可她总不能唐突的去人家夫家,只好求见蒋氏。 哪知那门房道:“我们世子妃昨日动了胎气,正躺着养胎,大夫再交三代不能见客,小的不敢冒险通传,姑娘见谅。” 田习霏不放弃的又问道:“那世子呢?我能见见世子吗?” “世子爷出去了。” 田习霏顿时垂头丧气。 求见四个人全部碰壁,明知道以她低微的身分不能求见王妃,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小哥,请问王妃在不在府里?我能见见王妃吗?” 第12页 门房见她认识那么多府里的主子,也不敢怠慢,客气问道:“姑娘是哪位?待小的进去通传。” “劳烦跟王妃说,我是田家食肆的田习霏。” “姑娘在这里稍候。” 那门房去通传了,对于王妃会不会见她是不抱任何希望,甚至认为王妃根本不会记得她这个小人物,她试探性的求见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姑娘久候了。”门房回来了,却益发客气了。“王妃请姑娘进去说话。” 王妃居然肯见她!田习霏精神为之一振,瞬间又充满了希望。 敏亲王妃在暖阁里画画,着居家常服,未施脂粉,反倒有种家常的美感。 奴婢领着田习霏进来,她连忙问安。“见过王妃,多谢您肯见我!” 敏亲王妃看着她,模样比之前憔悴许多,焦急全写在脸上。 长平侯府的姑娘遇难,这件事近日在京里甚嚣尘上,各种造谣不胫而走,她和几个儿女、媳妇也没少讨论过,他们都很是关心,看她上门来,肯定是无路可走、无法可想了。 她搁下画笔。“姑娘是为了阿布之事而来?” 田习霏跪了下去。“我实在一筹莫展了,求王妃帮帮我,哪怕是一点点消息也好……” 她明明对这朝代的下跪文化很反感,可她现在愿意跪了,只要能救阿布,她跪到膝盖烂掉也可以。 “起来再说。”敏亲王妃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难得你为了一个收留的孩子这样尽心尽力,那叫阿布的孩子真是好福气。” 田习霏哭丧着脸。“娘娘,要是好福气就不会在牢里了……” 敏亲王妃不觉莞尔。“说的也是。” 田习霏迫切地道:“娘娘,阿布绝不是会杀人的孩子,这点我可以保证!” 敏亲王妃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在收留那孩子之前,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你怎么就这么信任他?” 田习霏眼神很坚定。“既然收留了,那就是一家人,信任家人是应该的,我绝对相信阿布!” “真正的家人也未必能做的到信任……”敏亲王妃神色复杂,有些苦涩地道:“我的小女儿便是让一个我信任的、情如姊妹的人给抱走了……” 田习霏没想到敏亲王妃会对她敞开心扉说这个,她微微一愣,不自觉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人是什么人?为何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敏亲王妃叹了口气,说道:“她原先是我的陪嫁丫鬟,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后来我将她开了脸,给王爷做姨娘,我以为是圆了她的想望,殊不知她心里原来那样嫉妒我、埋怨我,我还以为我们是好姊妹,不知道我接连生下三女一子对她是莫大的打击,辰儿六个月时,她将辰儿抱出府,从此音讯全无。” 田习霏拳头都硬了。“太可恶了!” 敏亲王妃苦笑道:“我的四个孩子,怡然自得、日月星辰,得辰和得骄原是一对,却硬生生断了缘分。” 田习霏冷不防听到了萧得骄的名字,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好吧!她承认她虽然气他,可也很想见他,不知道他是在搞什么鬼,打从阿布被关进大理寺监牢,他就失去了影踪,像从世界上消失一样。 “我怎么跟你说起了这些陈年旧事?”敏亲王妃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振作了一下,看着田习霏。“咱们言归正传,说说阿布的事吧,你想我怎么帮你?” 田习霏连忙说道:“我只想知道目前情况怎么样了,难道就这么将阿布定罪了吗?若是希望大理寺再追查清楚,能用什么管道?” 敏亲王妃皱眉道:“这件事长平侯在插手,怕是大理寺也不会轻易改口,何况还有三名人证。” 田习霏面色沉重。“我担心阿布会被用刑,不给他东西吃,屈打成招……” “这点姑娘不必担心。”丫养打起了帘子,沐然月走了进来。“我才从大理寺回来,虽然未曾见到阿布,但并没有发生姑娘担心的事。” 田习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是真的吗?公子去过大理寺了?” 沐然月点了点头。“得骄让我转告姑娘,稍安勿躁,也勿轻举妄动,若阿布是清白的,自会还他公道。” 田习霏气急败坏道:“这有说跟没说一样,是在打太极?阿布是清白的,可有谁在努力证明他的清白吗?他们只想找出将他定罪的证据!” 沐然月垂眸看着她。“姑娘信不过得骄吗?他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田习霏哼道:“我只知道,萧少卿好忙,无暇见我!” 沐然月缓颊道:“或许是不想招人误会吧,阿布是姑娘店里的人,而大理寺又正在彻查此案,瓜田李下,还是避嫌些好。” 第八章湖畔初吻(2) 田习霏也不得不承认沐然月的话有道理,但对萧得骄避不见她还是耿耿于怀,幸好今日没有白跑一趟,至少知道了阿布的消息,她回去告诉她爹和小兰,三人暂时都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田习霏死心了,放弃要见萧得骄寻求帮助时,偏偏让她见到了。 这日她心里烦,在屋里觉得闷,便信步走到湖岸边透透气,看着满天星子,觉得稍稍舒心了一点。 月照湖面,有艘美船缓缓靠岸,船头悬挂的灯笼随夜风摇晃,她原先只是在看那写着“萧”字的灯笼,她对萧字特别敏感,却意外的看到萧得骄从船上下来。 他一身云峰白广袖锦袍,腰束玉带,黑发高高束起,显得丰神俊朗、俊美无俦。 田习霏不自觉的瞪大了眼,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一定是看到了幻影,应该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其实不过二十来日没见吧,却恍如隔世,她心中莫名的冒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句子。 呸呸呸!谁跟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哼地一声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他,心跳却越来越快。 萧得骄也诧异会在这里看到田习霏,他低声吩咐同行者先走,湖岸轻风吹拂,他泰然自若的朝田习霏走过去,她手里正捏着柳树假装在赏湖,令他莞尔。 “你不是吵着要见我,现在见到了,有什么话要说,说吧!” “好好说话!我哪有吵……”田习霏很不服气地转过身去,却蓦地撞进了萧得骄怀里,天知道他居然贴着她站,站那么近做什么? 因为撞到他厚实的胸膛,她本能往后弹,萧得骄身手矫捷,他没有拉住她胳膊,而是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的定住,再跟着拉起来。 田习霏心有余悸的在他怀里,揉着吃痛的脸,萧得骄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似笑非笑的传来。 “这是你第二次撞到我的胸膛,是不是该做出一点赔偿?”萧得骄唇角浮上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悠闲说道。 田习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他怀里,而他还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几乎是紧紧抱在一块儿。 可是,这感觉怎么要命的美好?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这充满阳刚气息的怀抱,她对他的感觉藏也藏不住,她想这样被他天长地久的抱着…… “什么赔偿?”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田习霏润了润唇,心跳得厉害。 以身相许……吗?这算赔偿吗?应该算她赚到吧?脑子瞬间浮现两人肢体交缠的火热画面,虽然只是幻想,但已经够让她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了。 而现实里,在她站稳后,两人的身子也没有分开,反而紧紧相贴,白痴也知道她不讨厌他,不但不讨厌,还喜欢得要命! 正满脑子绮念的在胡思乱想,她突然感觉到腰部一紧,萧得骄竟然像登徒子那般托起了她的下巴,她一脸错愕的睁大了眼。“你、你干么?”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胸口一阵悸动,开口道:“闭上眼睛。”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情,他从未对其他姑娘产生过这种感情,他也从来不知道对一个人牵肠挂肚原来是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的笑容就在他的心里住下来了,挥之不去,赶也赶不走,他无法控制不去想她,也无法控制见到她时的怦然心动和欢愉,原来这便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他还没意识之时,她已然在他心尖上了。 “为、为什么?”田习霏反而用力睁大了眼,但其实她已经心跳耳热、口干舌燥,不过是强压下怦怦乱跳的心。 她不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他叫她闭上眼她就闭,未免奇怪,她干么那么听话? 可是,另一方面,她却沉溺了,沉溺在他的柔情里。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模样,他的眼眸恍若夜幕里的星辰,他的神情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却那样好听,他丰润的唇近在咫尺,两人之间的氛围让她心跳倍增,承认吧!她老早就喜欢上他了…… “不闭也罢。”萧得骄倾,他的头低俯了下来,猝不及防的堵住了田习霏微张的樱唇,一阵唇瓣厮磨后,他的唇舌在她唇上来回吮吻,跟着舌尖长驱直入,勾缠住了她的,将她的舌吸进自己口中,深索勾扫,用力吸吮。 田习霏整个人晕头转向,像是飘浮在空中,又像落入无尽的海洋里,随着他舌尖的缠绵嬉戏,她的心怦然不已,彷佛千军万马过境,从此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终于闭上了眼眸,一任他索吻,浓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双手不自觉的搂上了他的颈项。 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了!现在已经不是萧得骄吻她了,是两个人在热吻,她不知道他们怎么可以吻那么久,他不放开她的唇,她也不想放开他的唇,有时他含着她的唇吻,有时换她含着他的吻,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浓烈到了最高点。 她热情的反应令萧得骄心口热烫,他的气息不稳,含着她的唇不肯放,像永远也吻不够似的,极尽缠绵,直到萧得骄发现她快要透不过气来才总算放过她。 萧得骄虽然放开了她的唇,但还是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田习霏像小绵羊似的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想必自己也是一样。 她甜笑叹息,爱情来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来到古代爱上一个人,以前的她好像都白活了,原来爱情会让人的心灵那么充实,会让她整颗心都涨得满满的,想到他们初见面那一天她就想笑呀,谁知道那个要踢她招牌的人是她的真命天子…… “不跟我闹了?”萧得骄调侃地问道,却是将她紧搂在怀中,半刻都不想松手。 田习霏长长的睫毛扬了起来,撇唇道:“还敢说呢,你犯规。” 萧得骄扬唇一笑,修长大手顺着她的发模,慢悠悠的笑道:“不犯规怎么把你擒来?你跟只小兔子似的活蹦乱跳,还胆大包天去顺天府击鼓鸣冤,不压压你急惊风的脾气,以后不知道要给我闯多少祸出来,我这是未雨绸缪。” 他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但她却觉得好甜,话里话外有种自己已是他的女人的感觉。 “言归正传,阿布的案子究竟怎么样了?”田习霏扬起眉来,她可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谈恋爱跟营救阿布是两码子事,恋爱很美好,但救阿布更是迫在眉睫。 萧得骄两指一屈,轻夹她的鼻子。“不是让然月转告你了,你把话听到哪里去了?” “疼!”田习霏挥开他的手,蹙眉。“你说稍安勿躁,可我就是无法稍安勿躁,那要怎么办?若是你家人,你能稍安勿躁吗?” 还打情骂俏哩,少卿大人这样算不算是办案恋爱两不误? “你要见我,不就是要我徇私?”萧得骄肃了面孔,摇头道:“不可能。” “谁说让你徇私了?”田习霏挑眉,奇怪反问:“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么糊涂的人?若真是阿布干的,自然要付出代价,若不是他做的,也不能冤枉好人,勿枉勿纵!不是吗?” 萧得骄抚过她柔女敕的脸颊,浅笑道:“很高兴我的小兔子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田习霏很是无言,平时严肃冷峻的少卿大人哪里去了?怎么她在讲正经事,他却一迳的在调情?虽然和他确认了心意很高兴,可人命关天,事关阿布性命安危,她没心情跟他闹着玩。 “我自然不会是非不分。”田习霏扬眉质问道:“那你们大理寺呢?你们有好好克尽己职,将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吗?” 萧得骄眉目稍动。“小兔子为何认为有真正的凶手?” 田习霏想也不想说道:“我相信我的直觉!阿布秉性纯良,他受尽叔父的虐待都没想过报复,只默默的逃走,若他是那么凶狠的人,能对个姑娘又奸又杀的,他还不早杀了他叔父一家泄愤,何以到我店里吃那没几文钱的霸王餐?而且他要做案会那么傻,选在我和小兰睡在他隔壁房间的时候,还把证据带回房里?” “分析的有理。”萧得骄脸上一惯不显山不露水,淡淡说道:“不过,办案不是靠分析,靠的是证据,现在有人证还有物证,三个证人分别在案发地点不远处看到他,要翻案并不容易。” 田习霏抗议道:“不能因为不容易就不去做吧,那要你们大理寺干么?养你们何用?浪费公帑!” 萧得骄嘴角微抽,但他半步不让地道:“我还是那句话,稍安勿躁,回去等消息,至于案情,无可奉告。” 田习霏嗤笑一声。“我明白,侦察不公开是吧?” 这句话她前世从新闻里听过太多次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退而求其次,深吸了一口气。“那好,你只要告诉我,阿布他怎么样?他有好好吃饭吗?你们有给他饭吃吗?告诉我这个就好!” 萧得骄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田习霏震惊了,她瞪着他。“萧得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流氓?” 萧得骄看着她却是心情大好。“为你做一回流氓又何妨?” “真会撩!”田习霏恨得牙痒痒,还是踮起脚尖亲了他脸颊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趁机搂住她的腰,又堵住了她的嘴。 “明天我的嘴唇要是肿起来,唯你是问……” 田习霏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含糊很快融化在萧得骄的唇里,成了两只亲嘴鱼。 第九章生日蛋糕(1) 半个月后,阿布无罪释放,原来真正的犯人是指证他的那三名僧人,他们还仔细布置了物证,吃定了阿布他们一行三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平头小老百姓,就算被冤枉了也无力申冤,而长平侯肯定会要求速速审判、杀人偿命,碍于长平侯的身分施压,大理寺也不得不速审速斩,等到阿布一问斩,也没人会再追究了。 哪知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萧得骄重新回到静安寺调查,在盘问所有人时认出那三名僧人是金国的通缉犯。 第13页 原来,他们在金国逃无可逃,便从金国一路潜逃到了大周,找到静安士寸,化身成皈依佛门的虔诚教徒,住持一时不察收留了他们,他们便如此躲藏在静安寺三年。 那日,他们三人见到长平侯府的姑娘体态动人、貌美如花,起了色心,先是在大批香客里锁定了没有来头的阿布,他们在入夜后先迷晕了厢房里早入睡的姑娘和丫鬟两人,潜入绑走姑娘,三人逞兽欲后杀人灭口,跟着迷晕阿布,偷走阿布的鞋沾了弃屍现场的泥沙,再把姑娘的帕子和从姑娘头上扯下来的发丝放入阿布房中布置一番,阿布醒来后只觉睡得沉,根本不知晓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认出三人真面目后,萧得骄不动声色,暗中连系了住持大师,住持知道自己竟然收留了三名恶人,大惊失色,他配合萧得骄的计策,派了一名伶俐的小沙弥与他们同住,暗中观察他们,果然收集到了证据,那三人还暗暗得意栽赃得天衣无缝,只要阿布一问斩,他们就高枕无忧。 阿布回来后,田玉景忙张罗着让他跨火盆去晦气,又给他煮了一大碗猪脚面线,田习霏和小兰则一直围着他问东问西,然后,田习霏发现了新大陆! “阿布,你居然胖了!” 原本又高又瘦、竹竿似的阿布去蹲了苦牢回来居然胖了?这什么情形?难道牢里的伙食比他们食肆好吗?这太叫人不可思议了吧! 阿布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大人每天给我买好吃的,又关照我伙食,我在牢里闲着无聊便全吃了,不知不觉就胖了一圈。” 田翟霏瞪直了眼。“哪个大人?” “自然是萧少卿大人了。”阿布一脸感激地道:“大人待我极好,打从我进去的第一日大人就吩咐狱卒特别关照我,还跟我说他一定会抓到真凶,让我不必害怕,什么都不要想,每天只管睡饱吃、吃饱睡。” 田习霏惊讶道:“所以,去了那么久,你都没有被打吗?” 阿布一笑。“怎么会?大人还派人给我准备厚厚的被子,让我睡得舒服,想要解手就随时放我出去,没给我上过镑。” 田习霏诧异了,居然是这样?根本是度假嘛! 小兰津津有味的看着变胖的阿布,真心诚意的说道:“阿布哥哥,你这样比较好看,以前太瘦了。” 田习霏在旁边沉思了起来。 阿布被抓进去时她还在跟萧得骄闹瞥扭,因为他不见她而气急败坏,脑中各种阿布被刑求凌虐的画面,原来她白担心了,也白呕气了,萧得骄一直在关照阿布…… “姊姊,我知道大人是因为姊姊你才会对我格外关照的。”阿布冷不防看着田习霏说道。 田习霏心里一跳一跳。“你怎么知道?” 阿布扬眉。“大人说的啊。” “什么?”田习霏差点掉下巴。“他自个儿亲口跟你说,因为我所以对你特别照顾?” 阿布切了一声。“怎么可能,大人当然不是这样说的。” “那他是怎么说的?”田习霏吞了口口水,有点紧张,她爹可是在旁边呀,萧得骄不要说得太露骨才好…… “有一回我有些咳嗽,像是要染风寒了,大人便请大夫给我抓了药,还派人给我煎药,大人说,若是我少了一根寒毛,你都会跟他没完,所以我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说完,阿布露出灿灿白牙一笑。“这不就是因为姊姊才关照我的嘛。” 田习霏感觉到脸热了起来,连忙咳了一声掩饰,打哈哈地说道:“看来萧少卿是挺热心肠的人,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胡说什么?”田玉景蹙眉。“你这丫头凭什么让人家少卿大人格外关照阿布?你是不是又对人家做了什么不规矩不礼貌的事了?” 田习霏深不以为然,“爹呀,是他对我不规矩好吗!” 想到他霸道的热吻,她心里一热,那天在湖岸边他们究竟吻了几次? 现在想想着实不可思议,可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水到渠成,恍若对彼此的情愫都压抑很久了,当他堵住她的唇时,她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也不意外,反而像是等待了许久,就像天降甘霖,解锁了她内心对他的爱慕和在意。 她这才明白,原来她一直暗自在期盼那一刻的来临,原来她老是想到他这个人,对他的女圭女圭亲“情史”耿耿于怀,一有机会就想接近他,却又要装做毫不在乎,原来那就是他们的暧昧期啊! 她老早就对他上了心,两世都未曾有过恋爱经验的她,也是直到萧得骄先吻她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才面对与正视自己对他格外不同的感觉,也因为他的吻带给她天雷勾动地火的冲击,那甜蜜的感觉难以言喻,使得她无法再不去正视自己内心深处对他的情意…… “对你不规矩?”田玉景瞪着她,严肃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萧少卿怎么对你不规矩了?是仗势对你毛手——” “停!”田习霏用眼神表示对她爹的鄙夷。“爹想到哪里去了,萧少卿能是那种人吗?我是说,他让我去大理寺做饭,这不是不合规矩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田玉景不认同的斥责起来,“人家给你外快赚,关照咱们小店的生意,怎么不合规矩了?听说那寺卿大人也爱你做的饭菜,若不合规矩又哪里会请你去帮忙掌厨?再加上这回阿布洗刷冤屈的事,你应当好好的谢谢人家才是,而不是在这里把人家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田玉景骂得越凶田习霏越安心,这表示她爹还没发现他们的事,她拍胸脯道:“放心吧爹,萧少卿帮阿布洗月兑了嫌疑,我请他明晚夜宵打炜后过来,打算做顿丰盛饭菜回报他,一定让他吃到撑得不能走为止。” “你明白就好。”田玉景火气这才总算稍微降了一点,撇唇道:“我可警告你,不要弄些奇怪东西给人家吃,好好的招待萧少卿吃顿饭,咱们往后还要靠大理寺多关照,与官爷们打好关系准没错,出事了也有个靠山。” 田习霏笑呵呵地道:“我省得,爹。” 爹,萧少卿不只是官爷,还可能是您的未来女婿呀!女儿当然不会给她心爱的男人吃怪东西啦! 阿布洗刷了罪名,田家食肆重新开门做生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田习霏的肉蛋吐司早点生意重新开卖,才卖一个时辰就售罄,不但老客人回来了,还增加了许多新客人,有一大半都是来看阿布的。 阿布从人人喊打的奸杀犯成了民族英雄,对他的各种溢美之词都出来了,说他牺牲自己去坐牢,大理寺才有时间揪出真凶,他间接的守护了京城里外所有姑娘的安全,那些时常去静安寺上香的老百姓,想到静安寺里居然藏匿了三名可怕的恶人,大家都不免后怕,再想到长平侯府姑娘的遭遇也可能是自家闺女的遭遇,就纷纷感谢起阿布来。 甚至他那在案发后与他划清界线还各种造遥的叔父也出现要认亲,实在够不要脸的,让田玉景给虫了出去,目睹的街坊都对那叔父吐口水谴责,他狼狈逃走,没敢再来了。 喧腾一时的静安寺命案告一段落,喜的是静安寺又恢复成了佛门净土,百姓们可以安心去上香,忧的是牡丹连环杀人魔还没落网,依然得提高警觉。 田习霏看着阿布忍不住想,若是在现代突然受到大批关注,阿布便能直接出道当网红了,他可以开直播叫卖早点,还可以聊自己在牢里的日常和心情,肯定有流量的! 只是生不逢时,生在这个时代的阿布即便历劫归来,即便在京城的知名度爆增,也只能继续当田家食肆里的一名小伙计,受益的是田家食肆,不但早点卖光光,晚餐生意也座无虚席,四个人各司其职,忙得昏天暗地。 沐然月和蒋氏在食肆前下了马车,原想来棒场,却见到小小的食肆客满了,他们很是讶异,而田习霏正好将最后一张点单消化完了到外面坐着歇会儿腿,见到他们喜出望外,连忙把贵客迎进店里,硬是乔了个两人座位出来给他们。 田习霏喰着笑容道:“两位能来太好了,我还想着要上王府向王妃和世子道谢哩,又怕会打扰了,正在迟疑,见到世子和世子妃太好了,肯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两位吃顿饭!” “我们就是来吃饭的。”蒋氏亲昵的拉着田习霏的手说道:“田姑娘,这几日我开始喜欢酸食,又吃不了肉,闻到肉味就犯恶心,可府里厨子做的素酸食不够道地,实在不合我的胃口,你方便给我做几道酸食吗?” 田习霏信心满满地道:“这有什么问题?两位坐一下,菜马上来!” 她先做了一小锅酸白菜汤端出去让他们暖胃,酸菜是她自己腌的,发酵得恰到好处,跟着炒一盘自制的酸豆角,做简单的酸拌洋葱、酸溜马铃薯丝、酸白菜炒豆皮、酸笋炒面肠、醋腌黄牙白、凉拌酸木耳,最后饭后水果是她自制的酸甜情人果。 考虑到沐然月不会想吃满桌素酸食,她另外做了几道下饭的家常菜,将分量减半,都是前世寻常的菜品,有三杯鸡柳、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客家小炒、葱爆牛肉丝和两道炒青菜,汤品是一小盅南瓜浓场。 蒋氏开始动筷子就停不下来,田习霏在旁边看着都怀疑蒋氏饿了很久。 沐然月微笑看着妻子近乎冏圃吞枣的吃,不断叮嘱道:“苹儿,你吃慢点,不要噎着了。” 田习霏艳羡的看着他们,她跟萧得骄以后也能变成这样吗?要变成这样首先得成亲才行…… “要是得骄也在就好了,可以顺道帮他过生辰。”沐然月笑着说道。 田习霏正在想萧得骄,冷不防就听到了他的名字,她微微一愣。“萧少卿的生辰是今天吗?” 沐然月微笑道:“是明天,可他那人向来不喜过生辰,若是今日在这里巧遇,提前为他过生辰,想来他也没法拒绝。” 田习霏不解问道:“为何不喜过生辰?” 前世,她们四姊妹很爱过生日,爸妈一定会买生日蛋糕,也一定有生日礼物,全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要中英文各唱一遍,然后许愿、吹蜡烛、拍照、切蛋糕、拆礼物,四姊姊叽叽喳喳的拱寿星换洋装,好玩开心得不得了,她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过生日,除非是没有家人,那又另当别论。 沐然月眼眸含笑道:“得骄不喜繁文耨节,或许是之前为他过生辰之人都太过大费周章,令他厌烦,久而久之就不耐烦过生辰了。” 田习霏挑了挑眉。“怎么个大费周章法会令他厌烦?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每条大街都搭了戏台?总不会超豪华画舫开到点翠湖湖心专程给他放烟火吧?还是会给他准备一百道菜品的寿宴,然后还有乐舞杂技表演来跳舞祝寿,” 沐然月微微瞠大眼,随即很快恢复正常,但这可没逃过田习霏的法眼,她很是傻眼。 不会吧,真的有人为了萧得骄这么大手笔?她脑中莫名的浮现了“包养”两字,有贵妇为了讨他开心,一掷千金…… 她摇头,不会的,他不是那种能让人包养的人,有哪个女人驾驭得了他这高傲的挑剔鬼呀。 她正色看着沐然月问道:“是什么人这样给萧少卿过生辰呀?看起来财力不凡啊。” 沐然月脸色有些尴尬,轻咳声道:“我没说有,是田姑娘自己猜的。” 田习霏知道沐然月没说实话,她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毕竟跟萧得骄的事又没公开,追问下去也挺奇怪的。 可是,铺子打烊后,她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不了解他了,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大理寺供职,其他的一无所知,不知他家在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而他也从不主动提起。 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现在都这么晚了,他也老早离开大理寺了,就算她想找他问清楚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这种没法随时联络的感觉真是令人抓心挠肝,十分难受。 “没有手机好不方便呀!”她躺在床上踢着双腿大喊。 外头经过的田玉景没好气的敲了敲窗子,口气欠佳地道:“田习霏!这么晚了,你在鬼叫什么?” “我睡了!”她立即拉高被子蒙住头,继续踢腿喊道:“没有手机好不方便!” 食肆打烊后,田习霏一头钻进了厨房里,其他人知道她在做菜要招待萧得骄,都没打扰她,让她自己去捣鼓。 今天比较特别,她做了西式的牛排餐,餐酒是她自己醸的葡萄酒,烤了餐包,抹上她自制的香蒜酱,汤品是酥皮浓汤,牛排一大块煎五分熟,配菜烤了马铃薯、玉米、蘑菇、洋葱,桌上铺了她挑选的鹅黄色桌布,还找了个瓶子插上几朵花,点上红色的蜡烛聊胜于无,布置得颇有气氛。 一切就绪之后,她连忙进去洗漱更衣,换上她那一百零一件的美服,就是巩夫人给她换上的那件,再好好梳妆一番,把自己打扮得香香的,这才重新回到店里,装没事的样子在等着,而萧得骄也正好依约来了。 萧得骄一进铺内,田习霏就挂上打烊的牌子关门,柳眉轻扬,对他一笑道:“免得有人以为还在做生意,进来找吃的。” 萧得骄没说什么,迳自落坐,知道屋里还有其他人在,所以他约束着自己的行动,并没有一进来就抱住田习霏,虽然他很想那么做,也需得克制。 虽然知道要克制,可谈何容易?尤其今日的她特别明艳动人,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似的,令他只想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狠狠吻个够。 田习霏笑容可掬的看着他。“饿了吧?吃吧!” 见到心上人就是开心,虽然他天天都来买早点,可她在忙,也只能匆匆见一眼,而他也无法久留,要赶着去大理寺点卯。 再说了,她现在其实很不情愿在早上见他,因为那时的她总是浑身油烟味,也不可能做什么打扮,她真不想让他看到那么丑的她。 反观他,无论何时见到他总是玉树临风、英姿飒爽,让她自惭形愧,很想拿块布把自己遮起来,有日她还突发奇想,戴着帷帽做生意,被她爹骂抽风,不许她戴,她才做罢。 她哪里知晓,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再怎么忙得蓬头垢面,在萧得骄眼里她都是最美的。 第九章生日蛋糕(2) 萧得骄看着碗上盖了一片类似烧饼的东西,问道:“这什么?” “这叫酥皮浓汤。”田习霏微笑。“用汤匙戳破就可以吃了。” 西餐用的刀叉汤匙是她以前在面馆时就偷偷找铁匠打造了两副,当时就想着有天要弄个西餐来跟她爹吃吃,直到今天才实现了愿望。 第14页 “名堂真多。”萧得骄依言用汤匙将酥皮戳破,他看了一眼田习霏,学她的吃法,将酥皮压进浓汤里一块儿吃。 “如何?好喝吗?”田习霏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 “不错。”萧得骄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卖这个吗?” 田习霏的唇翘了起来,一会儿才道:“才不是,我是特地做给你吃的,这酥皮浓汤看似简单,但也没那么容易做,我觉得值得的人才会做。” 萧得骄已经克制得很辛苦,她又话里有话,如此撩拨,真真是考验他的定力。 幸好田习霏没有再撩拨下去,她转移了话题道:“尝尝这个吧!这叫牛排,喏,这么吃。” 田习霏示范了刀叉的用法,萧得骄学习能力一流,很快上手,刀叉用得很顺。 “喝口酒吧,这酒是我自己用葡萄酿的,名为月光酒。”田习霏扬唇笑道,她灵光一现,以“葡萄美酒月光杯”为酒命名。 “月光酒?”萧得骄拿起杯盏。“名字倒是雅致。” 他喝了三杯,饶是酒量挺不错的他也感受到酒的后劲,虽然甜涩但浓烈,是种会叫人上瘾的酒。 田习霏见吃得差不多了,起身朝他笑了笑道:“你等等!” 她进去捧了她精心制作的蛋糕出来,那蛋糕上插了许多细细的红烛,已燃着火苗,她明亮的眼眸里光华四射,边走向他边唱道—— “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唱完了,她又歌兴大起,跟着唱道:“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辰快乐,生命真的可喜,让我向你祝贺……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辰快乐!因为有这一天,我们才能唱和!”她把中间不适当的部分略过了,直接跳到后面。“就在今天,衷心地祝福你,快快乐乐,直到永远!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田习霏唇畔挂着浅笑,她慢慢的棒着蛋糕走到了萧得骄面前,将蛋糕放在他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许愿吧!可以许三个愿望,两个说出来,一个放心里。” 萧得骄没有许愿,而是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从沐世子那里听说的。”田习霏直言不讳。“沐世子说你不喜欢过生辰,可是我想那是以前,现在有了我,我替你过生辰,你肯定会喜欢的,所以就自做主张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蛋糕收起来……” 他是当事人,她总得尊重他的意见,若是他不喜欢,她不想勉强,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事,他碰巧不喜欢过生日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喜欢。”萧得骄眼眸端详着蛋糕。“这大寿桃做得真美。” 田习霏:“……这叫蛋糕。” 萧得骄许愿后切了蛋糕,他前面两个愿望都跟破案有关,两件都是大理寺悬而未决的大案,而没说出的第三个愿望,田习霏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希望不要也是跟案件有关。 这么一想,他这人也挺乏善可陈,生辰愿望跟工作月兑不了干系,是没别的愿望可以许了吗?一般人不是都会许愿家人平安、身体健康,或中奖发大财之类的吗? 田习霏托腮看着他吃蛋糕,索性单刀直入的问道:“你家在哪里呀?家中有什么人?” 他在大理寺供职,家世清白是一定的,更何况他还和敏亲王府结亲,所以他绝对不会是来路不明的人,这点可以肯定。 因此,当她的问题一出口,萧得骄便表情一僵时,她就产生了莫大的疑问。 他不可能有个不可告人的家世背景,那他对这个话题那么敏感是为何? “以后再说。”萧得骄回避着她探问的视线。 他不想让她太早知道,无论结果是她会越发靠近他,或者疏远他,两样都是他不乐见的。 “好吧,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田习霏虽然有满月复疑问,可她不想逼问,他这样难以启齿,必定有他的不能说的苦衷,不如……不如把他灌醉吧!搞不好醉了他自己就说出来了。 其实她也没有要知道什么,就想知道他家在哪里而已,若是有急事要找人也方便呀,不必一个人干着急,他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大理寺里,女朋友想知道男朋友的住处很自然吧! “我们再喝一杯!”田习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棒,她殷勤的帮萧得骄倒酒,当然自己也有跟着喝,这样才自然。 萧得骄又喝了一杯,胸口很热,但感觉很好,田习霏也同样被酒精给催化了,感到飘飘然的,她突然起身,放肆的用手指沾起女乃油往他脸上抹,前世她跟姊姊们过生日疯起来时常这样闹着玩,她们爸妈也会加入战局,互相往脸上抹女乃油,玩得可乐了。 萧得骄一怔,自小到大,从来没人会也从未有人敢往他脸上抹东西,而且抹完之后还笑得那么开心得意,她是第一个。 照理他该震怒她的冒犯,但是他没有,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他居然也咧嘴笑了,半点恼怒和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 田习霏噗哧一声。“你脸上白白的好可爱。” 为了打发鲜女乃油,她可是快废了两只手,虽然不像前世的鲜女乃油那么精致,不过也挺像了。 “那你想不想也可爱一下?”萧得骄不怀好意的起身,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迅雷不及掩耳的沾起鲜女乃油往她脸上抹。 田习霏坐在凳子上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抹了一脸,她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样扯平了吧?我们俩一样可爱了!” 萧得骄看着她那双带笑的星眸,情难自禁的伸手扣住了她下巴,抬起她的脸来,俯身吻了下去。 一连串的动作令田习霏措手不及,她想都没想过萧得骄会在两人脸上涂满鲜女乃油时吻她,但她却立刻被他俘虏了,瞬间沉溺,热烈回应,全心投入在他的吻里。 两人脸上的鲜女乃油在对方的脸上磨蹭,吻到后来,双唇互相啃咬嬉戏,萧得骄将她的唇含在口里吸吮,田习霏也有样学样,这些都是两性的本能,相爱的两个人碰触到对方产生的火花,不用人教也会。 跟着,不知道怎么着,田习霏先开始顽皮的舌忝萧得骄唇边的鲜女乃油,舌忝到了下巴,又舌忝到了耳边,她伸长了舌头,觉得好玩,嘻嘻哈哈的边舌忝边笑,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在玩火,某人受不了这样露骨的撩拨,开始有了生理反应。 萧得骄感受到身下的变化,他身子一僵,整个人都不敢动了,担心被田习霏看出异样,深怕会吓到她。 他以为自己对无感,在他行冠礼之后,不管嬷嬷听令安排了多少侍女想要近他的身,为他通晓人事,不管是用药或是灌酒设计他,他都可以全身而退,可是这一刻,他竟然有了反应,他竟然想对她做那些事…… “你怎么都不动?我快把你脸上的女乃油吃完了耶,你也舌忝我呀!” 田习霏浑然不觉自己的用语有多暧昧,萧得骄若不是定力过人,早将她扑倒就地正法,哪容得了她在那里上演“来抓我呀”的戏码。 “你们在做什么!” 乍然听到田玉景震怒的质问声,吓得酒都醒了,两人立刻分开,由于萧得骄脸上的鲜女乃油已被田习霏舌忝完了,现在脸上还有鲜女乃油的剩下田习霏一人。 田习霏手足无措,她咽了口口水。“爹,你听我解释……” 她爹肯定是看到了他们在接吻,她要怎么圆过才好?找什么理由才说的通?感觉接吻那么明显的事没法抵赖啊…… “还解释什么?”田玉景气急败坏的大步过来,劈头就对着田习霏指责起来,“你这丫头,脸上涂得白白的做什么?为什么装鬼捉弄萧少卿?不是说要请萧少卿吃饭感谢他吗?我就知道你会做怪特地出来看看,果然被我料准了,你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能捉弄萧少卿,你有没有脑子啊你?萧少卿什么身分地位,是你能捉弄的人吗?” “我就想看看萧少卿胆子有多大嘛!”田习霏立即痛快的承认罪行,吐吐小舌头故做顽皮状,其实暗暗松了口气。 要命,不必绞尽脑汁找借口了,她爹帮她找好理由,真是太好了,差点吓死她了。 “萧大人请恕罪。”田玉景对萧得骄一作揖。“小女古灵精怪,不知分寸,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我无事,田掌柜也别责怪田姑娘了。”萧得骄表面上从容淡定,心中却是苦笑连连,适才发生的荒唐事,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顺势告辞,踏着月色回到三条街外的业王府,正确来说是业亲王府,但一般百姓习惯称它业王府。 大周朝国姓萧,天子萧得晔在位十五年,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有五名手足,但只有排行第六的六皇子殿下、人称六爷的萧得骄与他一母同胞,同为太后所出,太后高龄得子,两兄弟年龄差距甚远,因此亦父亦子。 先帝在位时,萧得骄受封业郡王,新帝即位后封业亲王,十八岁那年,皇上授予开府建牙之权,皇上原属意他掌管六部,代为分忧解劳,他却对大理寺的业务情有独钟,坚持要进大理寺做事,皇上拗不过他,要让他做大理寺卿,他又不要,坚持要做大理寺的二把手,皇上虽然最后妥协了,但妥协的前提是他在大理寺历练够了,要做皇上的眼睛,做掌管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的当家人,当时他点头了,皇上才肯甘愿放他去大理寺。 萧得骄进了业王府,这是田习霏一直想知道而他并不想让她现在就知道的地方,将来他会找个适当时机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其实,他的身分根本不是秘密,在京城人人知晓,田家父女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并非京城人氏,也没有人持意去告诉他们。 他不认为田习霏知道了他的身分会喜出望外,相反的,她可能会离他远远的,敬畏他,不可能再对他做出今天这种犯上的行为来,还可能认为配不上他。 想到今日之事,他不自觉的泛起笑意。 今晚的一切都很特别,叫他永生难忘,不管是酥皮浓汤、牛排,或者用刀叉用膳的方式,以及那独一无二叫做蛋糕的大寿桃,还有她唱的有趣祝寿歌,让他听一百遍也不会腻,不,是听一辈子也可以…… 金柱接过主子月兑下的外衣,不由得瞪直了眼。主子在笑吗?主子这是自己想到什么在笑吗?不可思议! “王爷,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金柱小心翼翼的说道:“今儿是您生辰,太后和皇上请您进宫您也不去,是去哪里了吗?” 萧得骄面无表情的斜睨了金柱一眼。“现在是要本王跟你报告行踪?” 金柱连忙摇头。“小的不敢。” 他是自小在宫里伺候萧得骄的太监,萧得骄开府后太后让他跟来伺候,主仆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就因为一起长大,他从来没看过萧得骄这个模样,他的主子绝不是一个想到什么事情会笑的人。 “您还没用膳吧?要用膳吗?”金枉勤快地道:“太后派人送了寿面和寿桃来,还有各家王爷送来给您的生辰贺礼都堆在库房里快满出来了,三王爷还送了匹珍贵的汗血宝马,可漂亮了,您要看一看吗?” 萧得骄有些不耐烦的挥手。“不用了,本王要歇息,你退下吧!”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下来好好的想他的小白兔,要怎么让小白兔不受阻碍的成为他的王妃是一大考验,他母后和皇兄一定会反对,这是理所当然的,让他们接受一介平民做他的王妃有难度,让小白兔接受他皇族的身分并且愿意留在他身边更有难度,这些都是他必须解决的问题。 金柱搓着手干笑。“是,那小的就不打扰王爷了……” 正当金柱要退下时,周鼎演来了,他本是萧得骄的贴身侍卫,奉皇上之命跟着萧得骄进大理寺当了大理寺武官,主要目的是保护萧得骄,这个部分连太后都坚持,不然就要反对他进大理寺,萧得骄只好退让一步。 “王爷要歇息了,你不睡觉来干么?”金柱撇嘴,很是不满。 太后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是要让王爷吃好睡好,可这个周鼎演老是要来破坏,只要他来就一定没好事,王爷待会儿肯定又不歇息了,要出去查案。 他实在不明白,堂堂亲王干么要去大理寺做个小小的少卿,追查起案子来几天几夜没阖眼是家常便饭,这到底有什么乐趣?躺着给人伺候不好吗? 肯定就像太后所说,都是因为没有个王妃才会这样,若是有了王妃,王爷肯定就会定下来了! 周鼎演压根不理金柱,只肃容对萧得骄禀道:“王爷,牡丹又出现了!” 第十章大锦娇客(1) 因为宿醉,田习霏起床时脑子昏昏胀胀的,还口干舌燥,十分难受。 她都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喝了许多葡萄酒,还以为自己只是诱导着萧得骄喝哩,她起来都这么难受了,想必喝的比她多一倍的萧得骄今天起床时头一定痛极了! 她知道韩国道地的解酒汤怎么煮,前世也做过,可又不能叫萧得骄过来喝,这样很奇怪,她爹肯定会起疑心,昨天好不容易搪塞过去,可不能让她爹看出什么才好。 她强打起精神出去开门做生意,幸好可靠的两名小帮手阿布和小兰已经勤快的把料备好了。 阿布笑嘻嘻的把她按在凳子上,一边俐落的在腰间系上围裙。“听大叔说昨日姊姊和萧少卿喝了不少酒,今天就在旁边数钱收帐吧,我来站煎台。” 阿布学习能力很快,他站煎台田习霏很放心,而她身子确实也不舒服,便从善如流当收帐了。 忙完了一波来买早点的大理寺武官,田习霏觉得有些累了,那些武官食量惊人,个个都是三个肉蛋吐司起跳,她真是数钱数到手软。 武官们一走,又来了个熟客,是锦都楼东家时安琛,上回他依言将黄油送来给田习霏,昨日她煎牛排便是用上了黄油,特别香,之前她烤了几个餐包抹上黄油,阿布和小兰抢成一团,直呼太好吃了,她爹让她兼卖黄油餐包,说是能大卖,可她又没有黄油货源,根本白搭。 “田姑娘,我要一份肉蛋吐司。”时安琛微微一笑,等候的同时递岀一罐东西。“昨日我得到一罐酱粉,特地拿来给姑娘看一看,若姑娘会用,便借花献佛送给姑娘。” “是什么呀?”田习霏很感兴趣,接过来打开盖子,一闻便惊喜喊道:“是咖哩粉!” “原来这香料粉有名字。”时安琛笑吟吟地说道:“田姑娘果然知道这酱粉的用途,这是海外的友人送给我的,可我却不知道如何料理,留在我身边也是浪费了,不如姑娘好好运用。” 第15页 田习霏爱不释手,嘴上却道:“这怎么好意思?老是收时东家的东西,我都没东西可以送给你。” 她脑中马上浮现了多道咖哩料理,最经典的咖哩猪排、咖哩蛋包饭、咖哩虾、咖哩火锅……想着她都要流口水了,感觉萧得骄会喜欢咖啡猪排,她想做给他吃! “这还不简单,今天的肉蛋吐司算姑娘请我的,这便成了。”时安琛想了想又打趣道:“又或者田姑娘用这酱粉做岀了什么菜也能让我见试一番就更好了,我也能向姑娘讨教厨艺。” “就这么说定了!我做好了给时东家送去。”田习霏爽快地道。 站在同为料理人的立场,会想知道这咖哩粉要怎么料理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她也想在时安琛面前露两手她的厨艺,若是吃到她做的咖哩料理,他肯定会很惊艳。 “那我就多谢姑娘了。”时安琛又跟着说道:“姑娘给我送酱粉料理时,我想顺道请姑娘在锦都楼吃顿便饭,也请姑娘给点意见。” 田习霏可没有大头症,她笑了笑。“锦都楼的大厨个个身怀绝技,我哪里能给意见?” 前世她只不过是喜欢吃、试着做吃播也有天分罢了,她并非科班出身,也没有学过正统料理,之所以能在食肆掌厨,全靠她爹的指导,而会受到欢迎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人没吃过她推出的菜品,所以才会觉得好吃,她有的是前世不同料理方法的金手指,并不是什么厨神,跟锦都楼的大厨是万万不能比的。 “姑娘客气了。”时安琛笑着告辞,“那就一言为定了,我等着姑娘的酱粉菜品。” 送走了时安琛,另一波生意又上门了,几个婆婆妈妈来买早点。 “昨夜又有个姑娘被奸杀了,好可怕呀!” “是呀,我家那口子说,一定要把闺女看紧了,没事别出门,你们家玉儿也一样,千万别给她出门,若要出门,也一定要让玉儿她哥哥陪着去。” 田习霏听来买早点的街坊在议论,连忙问道:“两位大娘,你们说的是那牡丹连环杀人魔吗?” 方大娘点头。“对呀对呀!就是他,他又对姑娘下手了,这回被奸杀的是如意画馆的柳掌柜,那柳掌柜可是个知书达礼的,长得可美了,没想到却遇此横祸,真是红颜薄命。” 郭大娘跟着叮嘱道:“田姑娘也要当心,不要出门,要出门也让你家阿布或田掌柜陪着。” 田习霏点头应承。“好,我知道了,谢谢两位大娘,你们慢走。” 田习霏看着外头下起的细雨,适才得到咖哩粉的喜悦被冲散了,她紧紧蹙起了眉头。 萧得骄最在意的牡丹连环杀人魔又犯案了,他肯定忙着查案,没空来买早点,她要不要给他送过去?要是让人看见她给他送早点要怎么解释?与其送肉蛋吐司给他,不如煮碗解酒汤给他送去比较好吧?可是,他有时间喝汤吗?还是给大理寺每个人都煮上一碗,说是回馈他们平时的关照,这样就不奇怪了吧? “姊姊,萧少卿来了!” 田习霏冷不防听到阿布说话,她抬起眸来,看到萧得骄已走到她面前,她竟出神到没看见他来! 她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萧得骄看着她。“做什么看着外头发呆,在想什么?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田习霏不好说我在想怎么送早点给你,只清了清喉咙问道:“我听说牡丹连环杀人魔又犯案啦?” 萧得骄点头,当她发呆是在忧心这个。“我来就是告诉你,我这几日会很忙,可能无暇过来,你不要自己出门,要出门要让人陪同。” 田习霏心里甜滋滋的,她瞅着他。“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男朋友挂心她,百忙之中还专程跑一趟,她觉得好甜蜜呀……可是他脸色好苍白,肯定是一夜没睡。 她自责不已。“你头不疼吗?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没法好好睡上一觉,都怪我,早知道不让你喝酒。” 咦?这亲昵的语气和对话是怎么回事?俨然是热恋中情侣的口气呀! “不怪你,你又不知道牡丹昨夜会犯案。”萧得骄虽然想再看她一会儿,可他没时间了,柳家人悲愤的跪在顺天府前击鼓要为女儿讨公道,府尹正头疼着,现在不是他能在这里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眉眼难得温柔的对田习霏道:“我走了,你自己当心,进去吧!” 田习霏也是依依难舍,叮嘱道:“你也要当心,千万小心,不要受伤了。” 她一直目送他离开,又满足又空虚的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铺里,思忖着怎么才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这就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意思对吧? 她一进铺里就看到田玉景眼神锐利的在瞪着她,眼眸潭水般深不可测,她心中一跳,有点不安,她爹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不能怪她,热恋中的情侣情难自禁,真的很难掩饰感情呀! 她润了润唇。“爹,你在看什么?” 田玉景锐利的目光在田习霏脸上剜了几剜,严厉问道:“你又在跟萧少卿做什么怪了?又想扮鬼吓唬萧少卿了是吗?” 田习霏吊在嗓子里的心这才落下去,随即翻了个白眼。“爹,我几岁?” 她爹果然迟钝,没有看出来,每次的结果都跟她想的不一样,是她自己做贼心虚才会提心吊胆。 “十八。”田玉景皱眉:“问这做什么?别想绕开话题。” 田习霏眨了眨眼,表情极无辜。“那就对了,我十八了,大白天扮鬼,我智障吗我?” 田玉景哼了一声。“不是就好,我可警告你,不许再对萧少卿没大没小,咱们小本生意,又离乡背井,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就需要有相熟的官爷罩着,你要是再顽皮得罪了萧少卿,我会把你赶出去。” 田习霏皮皮说道:“好啊,把我赶出去,我就在店外摆个摊子也卖肉蛋吐司跟爹抢生意,看谁先倒闭。” 田玉景一听就火大了,痛斥道:“你这个不孝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讲的出口,我怎么拉拔你长大的,你自小没娘,是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才拉拔你长大,不然你以为你淋雨水就会长大吗?你荷花吗?” 田习霏开始背起书来,“荷花又叫睡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谁问这个了?”田玉景嗤之以鼻。“没读书,大字不识一个还掉书袋,笑掉人家大牙。” 田习霏仰天长叹。“没读书是我的错吗?是爹不让我读呀!如今我自学有成,爹不但不为我高兴,还极尽所能的嘲讽我,我苦命呀我,有这么一个黑心爹!” 田玉景讽刺道:“我黑心你能站在这?早被卖给人为奴了。” 田习霏使劲还是挤不出半滴眼泪,只好不讲道理的假哭道:“呜呜,我不管!爹就是黑心!” 父女两人的斗嘴日常阿布和小兰已习惯了,两人对视笑了笑,没人去劝和,就让他们一直斗嘴,过日子嘛,这样才有生气。 第十章大锦娇客(2) “请问,这肉蛋吐司是什么呀?” 就在田氏父女斗嘴时有客人来了,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身材修长纤细,眉目有几分英气,牵着一匹漂亮的白马。 田玉景一看就知道她来自大锦朝,大锦的服饰与大周不同,色彩鲜丽,款式也大不相同。 田习霏热心的跑出去招呼道:“姑娘是游客吧?来京城的游客必吃我田家食肆的肉蛋吐司才不枉此行,吃到赚到,只剩最后一份了。”生意人的话术,“最后”两字总能激起购买欲。 果然,那姑娘点了头。“好吧,给我来一份。” “好勒!”阿布立刻动手做吐司。 田玉景走了出来,攀谈道:“姑娘是从大锦来玩的吧?” 大锦与大周向来友好,是邦交国,两国人民互有交流,由来已久。 那姑娘笑容可掬道:“不错,大叔真是好眼力。” 田习霏第一回见到外国人,很是稀奇,以前他们在乡下地方,根本没机会见到外国人。 她好奇问道:“大锦在哪呀?很远吗?” 那姑娘点头。“很远,我骑了半个月的马才抵达大周盛京。” 田习霏眨了眨眼。“那你岂不是很痛?” 那姑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是很痛。” 田习霏灿笑道:“以前我骑摩托车骑了三小时才到山上,差点没开花……” 那姑娘不解的看着她。“摩托车是什么?” 田习霏反射性的捂住嘴。妈呀!她在胡说什么呀?怎么能口无遮拦,不该说的也说出来。 “这丫头疯疯癫癫的别理她。”田玉景把肉蛋吐司递给那姑娘,那姑娘要付银子,他却不收。“当做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希望你在大周游历愉快。” 那姑娘灿烂一笑,也没推辞就爽快的收下了。“多谢大叔!” 田习霏稀奇的看着田玉景。她爹怎么回事?转性了?平常很抠的人,竟然不收钱?这种事前所未见,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一整天田习霏都有些魂不守舍和心不在焉,煮汤烫到自己,弄错了好几道菜,还打破了两个碟子,幸好都是熟客了,没人跟她计较。 终于打烊了,两个小帮手勤快的在洗刷厨房,她没有坐下来歇歇快站废的腿,而是走到店外吐了口气,呼吸深夜的冷洌空气,眼眸不由得看着大理寺的方向。 萧得骄肯定忙翻了,今天是不可能再见到面了,就算晚一点他得了空可以见她,又要怎么把她从屋里子叫出来呢? 所以呀,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就算有电铃,电铃一响会吵醒所有人,还是要手机呀,打手机才可以直接找到她,她也就可以偷偷溜出来跟他见面,就算他忙到不能见面还能视讯,也能传各种查案中的照片给她,她同样也能把自己做的菜传给他看,用贴图传情…… 唉,想要有手机太不切实际了,这里可是没有电的古代,连电灯都没有,遑论是手机呢,她还是不要作白日梦了,下次见面问出他家在哪里,需要时能上门找人比较实在。 蓦地,她看到早上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牵着马在大街上走了过来,没了早上的神采飞扬,一脸的沮丧和疲惫。 田习霏想到她是大锦朝来的,在这里肯定是无亲无故,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让她无精打采的;又想到在京城出没的牡丹杀人魔,心里一抖,连忙朝那姑娘招手。“姑娘!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徘徊,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这附近有几间客栈都不错,便宜又干净!” 那姑娘牵着马走到田习霏面前,闷闷不乐地道:“实不相瞒,我的钱袋掉了,来来回回找了数十趟也没找到,没想到来大周朝的头一天就遇到这种事,看来要露宿街头了。” “掉了?我看应该是被偷了吧?”田习霏瞪大了眼。“京城的扒手可厉害了,我刚来时也掉过荷包。” 那姑娘愁眉不展道:“唉,都怪我自己不当心。” 田习霏见那姑娘只是自责,并没怨天尤人,便关心的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在京城有认识的人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没有,打算找间小庙凑合着睡一晚,明日再想办法。” 田习霏看那姑娘不过十七、八岁,一个姑娘家睡在庙里可不安全,她想到静安寺的命案又想到牡丹连环杀人魔,要是自己没帮她,明天传出她遇害了,那自己冃定会后悔死。 她冲动说道:“不嫌弃的话今晚就跟我挤一挤吧!我房间不大,但两个人还是能睡的。” 那姑娘立即喜出望外。“谢谢你!” 田习霏让她把马从后门牵到他们屋舍的小院里拴着,拿了些稻草和水喂马,跟着把人带到自己房间,其余三个人都在房里,没人发现她带了个人回来。 一进房间,那姑娘就东看西看,很新鲜的样子。“我叫薛荔,荔枝的荔,你呢?” “我叫田习霏,学习的习,细雨霏霏的霏。” 薛荔惊喜道:“我知道那个字!我娘的名字里也有个霏字,她叫李姝霏,很好听对吧?偏把我取名荔字,说是因为我娘特别喜欢吃荔枝的原故,害得我从小被人叫荔枝。” 田习霏见她蹶嘴,不由得好笑。“薛荔,好听又好叫,很好啊,不像我,就算我说了细雨霏霏的霏,还是有人问我那到底是哪个霏,你说气不气人,叫我要如何解释?” 薛荔噗哧一笑。“这么说来,荔字好多了,起码说荔枝没人会听不懂。” 田习霏看她累了,便帮她准备了热水让她去沐浴,她沐浴后换了一身果绿色的衣袍,看起来像睡衣。“幸好包袱没丢,不然我可没衣裳穿了,要借你的穿。” 田习霏笑瞅着那高调的果绿色,赞叹道:“你们大锦朝的衣裳真好看,都这么鲜艳。” 薛荔兴冲冲的往包袱里翻出一件亮粉色的袍子来。“我还有一件,你要不要穿?” “好啊!”田习霏觉得有趣,沐浴后换上那亮粉睡衣,两个人都松了发束,年龄又相仿,猛一看像双生姊妹似的。 “你穿上太好看了,很衬你,送给你吧!”薛荔很欣赏的看着她,大方说道。 田习霏也不扭捏,唇边带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薛荔有些自来熟性格,两人一见如故,躺在床上聊天。 田习霏前世有三个姊姊,其中一个跟她是双胞胎,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因此她很擅长跟女生相处,现在跟薛荔躺在床上,她就有种回到前世跟双胞胎姊姊躺在床上说心事的感觉。 “你一个人来大周朝玩,家里不会担心吗?”田习霏问道,这就好像自己出国自助旅行一样,而且薛荔还骑马,太勇了,令人敬佩。 薛荔踢了踢脚,笑了笑道:“我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而且大周朝律法严谨,又是天子脚下,最最重要的是,我是偷溜出来的,我爹娘根本不知道!” 田习霏霍地坐了起来,有些傻眼。“这样不好吧?” 薛荔也跟着坐了起来,抱膝蹶嘴道:“谁让他们不经我同意就帮我定下一门亲事,我特地来看看那人是圆是扁,如果太丑,我才不嫁!” 田习霏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你爹娘给你定了一门亲事,那人在大周朝?不合常理呀,为何把你嫁这么远,没个地缘关系?” 薛荔突然神秘的压低声音。“霏儿,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吓到了。” 田习霏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好,你说,我不会吓到。” 她相信自己的秘密比薛荔大多了,薛荔的秘密不可能吓到她,她的秘密才可能吓到薛荔,她可是来自现代的魂魄呀! 薛荔耸了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娘是大锦朝的长公主,我爹是郡王,我娘和大周朝的太后娘娘交情不错,因此说好跟太后当亲家,把我许给太后的小儿子——六王爷。” 第16页 田习霏上下打量薛荔,挑眉,故意双手十敷衍的打恭作揖道:“原来你还是皇亲国戚呀,失敬失敬。” 她都不知道薛荔说的是真是假,郡王的女儿那就是县主喽,娇贵的大锦朝县主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跑来大周朝要看看未婚夫长怎么样,怎么想都不大对。 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她真是大锦朝的县主,第二,她是个有妄想症的疯子。 “霏儿,你不相信是吧?”薛荔颇为懊恼。“我有足以证明我身分的令牌,可是在钱袋里,现在也无法向你证明。” “不打紧,算你真是县主好了,很晚了,睡吧!明天早上我还要早起做生意。”草草打发的语气,躺下,拉起被子把两人盖住。 “我真的是县主!” “好,就说算你是县主了。” “我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