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夫君(下)》 第1页 第十一章打破醋坛(1) 隔日,田习霏告知田玉景收留了薛荔的原由,早准备了要被臭骂一顿,没事又增加家里吃饭的人口干么,没想到她爹竟然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助人为快乐之本”就没说其他的了,等于同意薛荔留下来。 田习霏不解了。好奇怪呀,她爹为什么对薛荔特别优待?昨天的肉蛋吐司不收钱,又同意暂时收留她,可他们明明不认识,这究竟是为什么? 另一边,阿布、小兰很开心,以为他们多了个帮手,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四个人只有八只手,真的已经忙不过来。 小兰笑咪咪道:“荔姊姊,你别不自在,我们都是霏姊姊收留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伙一起齐心协力干活,将来买我们自个儿的铺面!” 薛荔慌忙摇手。“不是这样,我今天就会飞鸽传书回家,我家里很快就会给我送银子来,所以我只是暂时住下来。” 阿布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白吃白住不干活?” 薛荔解释,“不是不做,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小兰和和气气的问道:“收拾碗筷,擦擦桌子总会吧?这是最简单的。” 薛荔摇头。“不会。” 她从来没有拿过抹布呀。 小兰不死心。“那么扫地呢?扫地够简单了,总行吧?” 薛荔依然摇头。“不会。” 她这辈子没拿过扫帚。 “那洗菜?”小兰眼睛一亮。“洗菜最简单了,只要用水洗洗便成了,这总会了吧?” 薛荔仍然摇头。“不会。” 阿布忍不住了,“那你到底会什么?” 薛荔很是无辜,两手一摊。“我说了我什么都不会呀。” 最后阿布、小兰看了她如凝脂的纤纤玉手,总算相信她什么活都不会做,默认她就是个来白吃白喝的,放过她了。 薛荔总算松了口气,爽朗的安慰他们道:“虽然我干不了活,不过你们也别气馁,等我家里给我送银子来,我会给你们很多银子,很多很多,绝不会白吃白住。” “得了吧!”田习霏压根不信薛荔有家人会送银子来的那一套,她催促道:“我们待会儿就要开门做生意了,你吃完早点要出去找人就快出去,午餐回来家里吃才省钱,知道吗?” 薛荔笑着点头。“知道!” “家里吃”这话听起来莫名的顺耳,彷佛她真是这家里的一分子,让她十分心安、踏实,不再像昨天发现掉了钱袋那么六神无主。 薛荔出了门,时间尚早,街道上人并不多,业王府不难找,她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安步当车,走了三条也找到了业王府。 她在深锁的大门口踌躇,都没人站岗,她要怎么求见业王?要说自己是谁?她的令牌掉了,又无法证明自己身分,她见的到业王吗?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她吓了一跳,回过身去,见到一个天人之姿的男子,他星眸如珠,身次女英挺,叫人移不开眼,令她芳心一跳一跳的。 大周朝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她顿时决定她不嫁六王爷了,她要嫁给这个男子! “咳!”薛荔咳了一声,抬眸道:“我是大锦朝乐安县主薛荔,原是来见六王爷的,但现在不必了,阁下可否告知你是谁?” 萧得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就是六王爷。” 薛荔差点摔倒,她讶异到连咳了好几声又退了好几步才指着他道:“你就是业王,萧、萧得骄?” 萧得骄冷淡道:“既然你说不必见本王了,那么告辞。” “等等!”薛荔拦住他。“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业王啊!” 萧得骄微微挑眉。“所以你是要见业王还是要见『我』?” “两个都要!”薛荔总算找到解套的说词,不能让他发现她对其他男人动了心,虽然那个“其他男人”也是他。 萧得骄睥睨的瞬了瞬眼眸。“见本王何事?” 薛荔耐心十足的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两人的母亲给我们定下了亲事,不知道王爷晓得此事吗?” 萧得骄蹙眉。似乎有这回事,他母后曾经提过和她私交甚笃的大锦朝长公主有一个活泼好动的闺女,和他很相配,两人可以截长补短,简直是天生一对,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现在经眼前这人一提,他才忽然想到罢了。 萧得骄紧绷着脸。“就算知晓也不会改变什么,我已有心悦女子,县主请回吧!” 萧得骄没有回头,他态度冷然,薛荔看到大门开了,大门又关了,连请她进去喝个茶都没有,好生无礼,好直接的拒绝,摆明了对她没兴趣,而且还很没有风度,连关心一下她长途跋涉来大周一路上有无不便之处?眼下是住在哪儿,有谁与她同行,需要他协助与否,他通通都没有问,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薛荔耸耸肩。好吧,无礼就无礼,她并不会觉得太难过,才第一次见面,来日方长,虽然他看起来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她不会马上打退堂鼓,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天仙美人儿,哪能企盼他第一眼就为她倾倒? 他对她一无所知,自然不会喜欢她,等将来成亲了再慢慢发掘彼此的长处,她有自信自个儿不讨人厌,相信他会慢慢喜欢她的。 晚上,田习霏和薛荔躺在床上,很有默契的将被子拉起来盖到腋窝的位置,田习霏觉得自己忙了一天,累到可以一秒睡着,可薛荔好像很想跟人讲话,她也只好强打起精神听薛荔说,一边频频打呵欠,不时捏捏脸颊想赶走瞌睡虫。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如愿见到那位六王爷了?但他并不想理你?” 田习霏对她那套长公主娘亲、郡王爹亲、亲王未婚夫的说法还是半信半疑,薛荔说的话她就姑且听之,当在听小说好了。 “我真的真的对他一见钟情。”薛荔咬着唇。“可是,他说他有心悦的女子了,然后就自己进王府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门外吃闭门羹,连关心一句都没有,由头至尾一直阴着脸。” 因为田习霏太忙了,她就算回到店里也根本和她说不上话,此刻两人才总算可以不受打扰的好好聊天。 “人家心里都人了,你放弃吧!”田习霏又打了个大呵欠,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说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薛荔好奇的歪楼了,问道:“那被爱的呢?” “傻瓜。”田习霏不客气的戳了薛荔脑门一下,“被爱的当然就是当事人了,两个相爱的人的其中一方。” “真有道理!”薛荔突然两眼放光的看着田习霏。“霏儿,你订亲了没有?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 “形式上没有订亲,但心里有。”田习霏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萧得骄的身姿,用一种引以为傲的语气说道:“他自然是长得很好看,整个大周朝就数他最好看了。” “才不是!”薛荔不以为然。“整个大周朝,六王爷才最好看,我在大锦朝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男子,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原来男子也可以生得那么好看,如果他肯笑一笑,肯定更迷人。” 田习霏冷笑连连。“我看是你见过的男人太少吧,才会说六王爷好看,等你看过我的心上人你就会改口了。” 薛荔摇头。“我不会。” “你会。”田习霏口气很笃定。 “说了我不会。” “我说了你会!” 两人各自拥护自己心仪之人,这样的聊天注定没有共识,以不欢而散、闭眼睡觉收场。 第二日,薛荔又将两人之间小小的意见不合给抛到了脑后,认真的向田习霏讨吃食。 “不要肉蛋吐司,吃了两日吃腻了,我想吃小笼汤包,小兰说你做的小笼汤包天下第一,我要尝尝。” 田习霏白她一眼。“寄人篱下还要求那么多?早点除了肉蛋吐司没别的,不吃拉倒。” 薛荔的言行举止真的很娇生惯养,很不懂人情世故,田习霏不由得思忖,薛荔不会真的是什么县主吧? “谁说不吃了?我要吃!”薛荔蹶着嘴还是乖乖吃了肉蛋吐司,谁让她身无分文,只能任人欺凌。“那等我有银子之后跟你买总行了吧?到时候我付银子,你做给我吃。” 田习霏好笑道:“等你有银子再说,你有银子,龙肉我都煮给你吃,何况只是区区的小笼汤包,我们田家食肆可是资本主义很重的,有钱的就是老大!” 薛荔又不解了。“什么是芝本主义?” 田习霏耐着性子,“前面不是说了吗?就是有钱最大!有钱就是任性!有钱要我们煮什么都行!” 薛荔听完有感而发,“霏儿,大周和大锦的风土人情和用语还差蛮多的,你说的话我有时会听不懂。” 田习霏在心中感叹,不是大周大锦的差别,是古代和现代的差别啊! 第十一章打破醋坛(2) 田习霏嘴上虽然说资本主义,但过了几日,她还是偷了个下雨生意没那么好的空档做小笼汤包给薛荔吃,也没什么目的,就单纯想展现她捏十八摺小笼包的实力,让薛荔崇拜崇拜罢了。 一笼小笼汤包十个,她做了十笼,分别做了蟹粉口味、丝瓜虾仁口味,还有原味,五个人吃还分不够,最后用抢的。 田习霏很自豪,前世她在以小笼包闻名的点心名店内场打工过,因此她很擅长做小笼包。 “霏儿,你厨艺太好了,想不想当私厨?我嫁来大周后聘你当王府私厨!”薛荔吃得嘴角都是油,毫无形象可言,适才还硬是从阿布手里抢下一个小笼包往自个儿嘴里塞,令阿布很是无言。 田习霏一时兴起与薛荔玩起来,起身朝她福了一福,嫣然笑道:“好啊!王妃,不知王妃打算付我多少薪俸?太少我可不干哟!” 薛荔想也不想,大方地道:“一百两!一个月一百两银子!” 小兰连忙举手报名。“王妃!小兰也要去,我去王府帮霏姊姊打下手,只要一两薪俸就行了,很便宜的。” 薛荔霸气道:“不行!一两太少,给你十两!小兰十两,霏儿一百两,你们俩都跟我进王府去,我还要给你们一处单独的院子,大叔和阿布也一块儿去!咱们是一家人,不分开!” 阿布身为男子汉是不加入她们女孩子办家家酒的,装没听见,起身收拾桌椅、扫地。 田玉景也当她们在玩耍,他只正色问道:“阿荔,你连系上你家人了吗?他们可会来接你?” 薛荔笑嘻嘻地道:“大叔,您放心,我家里应当已经派人过来了,会给我送很多银子来的。” 田玉景点点头。“那就好。” 薛荔来自大锦朝,这点令他不由得对她格外关照。 自从薛荔来后,看着她穿着大锦朝鲜丽的服饰,令他常常陷入沉思,他离开大锦多久了?他有再踏上那块土地的一天吗? 当年匆促离开,一晃眼都过去十八年了……她,可还好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牡丹连环杀人案未破,忠勇伯府的第四代嫡曾孙去亲戚家的庄子上玩时失踪了,导致京城更加人心惶惶,而大理寺也因此通宵达旦、日以继夜的査案,宿在大理寺成了家常便饭,也让有家室的人叫苦连天。 忠勇伯曾为帝师,其宗族在朝廷也是盘根错节,三代单传的宝贝嫡孙失踪了,大理寺与顺天府都不能等闲视之,动员无数人马京里京外几乎是掘地三尺的找人,可一无所获,那孩子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遍寻不着踪迹。 因为这个案件,大理寺发现原来孩童失踪案件这几年间层出不穷,因为失踪的均是乡间穷苦人家的孩子,通常一家都生养了七、八个孩子,因此即便孩子失踪后报官了没找回来,他们哭也哭了,悲痛了一阵子之后往往就不了了之,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也没人再细究下去,孩子是死是活就被遗忘了。 而这次因为失踪的是忠勇伯府的孩子,是忠勇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金曾孙,六岁,生得玉雪可爱,他随祖母到亲戚家玩,趁女乃娘嬷嬷不注意,顽皮溜了出去和其他孩子在溪边玩水捉鱼,就这样不见了,忠勇伯呼天抢地,病得起不了身,也因此惊动了大理寺和顺天府,列入了重要案件。 两件大案加起来,田习霏都要有半个月没见到萧得骄了,他不来买早点,她就见不到他,她再度束手无策,除了等他自己来之外别无他法。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足有十四天,十四夭的日升日落,十四天的翘首引盼,十四天的朝思暮想,十四天的期待失落! 奇怪了,古代的恋人之间怎么有办法忍受这种没消没息又联络不上人的焦心情况呀? 她细想之下得到一个结论,那是因为古人根本就没有恋人这种关系的存在!他们到了成家年纪,自有父母出面做主,成亲之前未曾见过,既然如此,又何来想念之说?自然也就没有连系不上,叫人抓心挠肝的问题。 她下次肯定、绝对、非要问出萧得骄家在哪里不可! “霏姊姊,萧少卿好像有段时日没来了,不会是到别家食肆去了吧?”小兰自顾自的说道。 连小兰都发现萧得骄许久没来,田习霏懒洋洋地说道:“他不会去别家的,因为别家没有我,他只是忙——” “啊?”小兰一愣一愣的。 田习霏这才咳了声说道:“我是说,别家的手艺又没有我好,他们又做不出肉蛋吐司来,萧少卿当然不会到别家去。” “原来是这样呀。”小兰可爱的笑了笑。“我想也是,萧少卿只是因为忙才没来,他那么喜欢吃我们的肉蛋吐司,天天都来买,怎么可能会去别家吃呢?肯定是因为太忙了才没来!” 田习霏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原因,但又忍不住要失落,他真的忙到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前世她也是大忙人一个,却没少和家人见面呀,他这样冷落刚交往没多久的女朋友实在说不过去…… “田姑娘!” 有个妇人走进铺里,一脸的笑意,居然是大理寺公厨的陈氏! 田习霏见到陈氏喜出望外,立即迎了上去。“陈婶子!你今天怎么会来呀?” 陈氏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厨娘家里的孩子打破了头,她今天临时告了假,没法掌厨,大人让我来问问姑娘有没有空帮忙,薪酬照旧。” 能有理由进去大理士寸,田习霏求之不得,就算没酬劳她也会去,她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我忙完了早点生意就过去!” 事实上,还没忙完早上的生意田习霏就迫不及待去了大理寺。 见不着面的日子,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大理寺找萧得骄,可她不想做一个不懂事、不懂分寸的女朋友,明知道他在忙,明知道整个大理寺都忙得昏天暗地,她跑去找他只因为想念他,没其他大事,而他还要放下手边的事出来见她,就好像个以自我为中心、无理取闹的女朋友跑去男友公司要他放下工作出来陪她似的,她觉得这样很不体贴也很不得体,因此她再怎么想他也不会跑去大理寺找人的。 第2页 但今天不同,今天她是为了工作来的,虽然进了大理寺就直接到厨房忙活了,可知道情郎就在不远处她便心情飞扬,一边做菜一边哼曲,但也没担误了工作,煎煮炒炸样样同步,连陈氏和吴氏都看出她和前两次不同,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陈氏越看她俐落的样子越满意,试探道:“我有个侄子二十一了还没娶妻,一心想求功名考秀才,眼里只有书,很是忠厚老实,跟姑娘颇为相配。” 田习霏一听就知道陈氏的意思,是想把她和侄子送做堆是吧?可她对忠厚老实的书呆子没兴趣,她喜欢会使剑、很霸道、又会保护她的少卿大人,他的名字叫萧得骄。 “婶子帮我尝尝这块排骨烧得如何?”她掀开锅盖夹了块泡菜炖排骨给陈氏,算是给了个软钉子。 陈氏也是个知情知趣的,就没再说了。 田习霏今天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十道大菜,私心想为萧得骄补身体,煮了一大锅药膳麻油饭,一矍膳茶叶蛋,甚至还炖了只八斤重的药膳大鹅,加了猪心一起炖,炖得骨肉分离,香气十足,陈氏和吴氏抢先喝了一碗汤,直呼鲜美。 近午时分,田习霏如期把菜品都做好了,自有差役来抬去食堂,她像前两次那般解下围裙欲去食堂说明几道少见菜品的吃法,心里想着的是,只要萧得骄前去食堂用饭,两个人就能见面,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 她要去食堂时,陈氏笑容满面的喊住她,“姑娘等等,我跟你一块儿过去,那药膳鲜鹅汤太美味了,我们还想过去喝一碗。” 两人结伴往食堂去,突然在月洞门前看到一男一女在说话,陈氏立即拉住了田习霏,还做了嘘的手势。 田习霏莫名其妙的跟着停了下来,也不知道陈氏干么要她别出声,她好奇的定睛望去,那硕身身形的男子竟然是萧得骄! 他在和一个姑娘讲话,她看不清那姑娘的容貌,只看到侧脸,但看得出来衣饰名贵,而且藏不住浑身的娇贵之气,一看就是什么大户人家或官家千金。 她小声问陈氏道:“和萧少卿说话的是什么人?” 陈氏压低声音道:“她是沈阁老的孙女,名叫沈仁娇,很是倾慕萧少卿,这阵子知道大人们都在忙,天天给萧少卿送午餐过来。” 田习霏一听,气得差点没吐血。 她天天忍耐着相思之苦,压抑着没来找他,就怕打扰了他查案,他却天天有人给他送饭,还上演温馨后花园的戏码,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傻瓜。 她闷闷不乐的说道:“婶子,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就不去食堂了,帮我跟寺卿大人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陈氏错愕的看着她走掉。“姑娘还没支薪耶……” 第十二章双向嫉妒(1) 田习霏回到铺里,早上的生意已经打烊了,也收拾好了,没见到她爹、阿布和小兰,可能太累了,都去后面歇着了,铺里只有因为没干活而不累的薛荔一脸百无聊赖的在等她。 “你可总算回来了。”薛荔看见她便做出喜极而泣的模样,十分夸张好笑。 往常田习霏都会噗哧笑出来,但今天她笑不出来,感觉很疲累,心里又沉甸甸的压了块石头,没心情跟薛荔玩。 “我累了,我想静会儿。” 薛荔看出她情绪欠佳,察言观色,关心问道:“你怎么了?是去大理寺有人给你气受吗?是谁?跟我讲,我去帮你出气!” 田习霏摇了摇头。“没人给我气受,就只是太累罢了。” 薛荔忙道:“那你快回房休息吧!我不累,我在这里坐着,看看外头的风景。” “那好吧,我进去了。” 田习霏满脸郁卒的正想去后面时,时安琛来了。 时安琛走了进来,喰着笑容道:“没打扰到两位吧,我算准了休息时间才来的。” 田习霏没法进去歇息了,她走出去相迎道:“时东家有什么事吗,怎么还要算准了时间专程过来?” 时安琛微微一笑。“姑娘送我的葡萄酒实在好喝,我想跟姑娘谈笔生意。” “哦?”田习霏坐了下来。 薛荔也连忙到她身边坐下。 先前为了答谢时安琛送了她黄油和咖哩粉,她回送了一锁她酿的葡萄酒。 “我想向姑娘买葡萄酒,按月计算,一个月十坛,一坛十两银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田习霏瞪大了眼,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这么一来,一个月光是葡萄酒就有一百两的收入,而且十砖能在院子里酿,也不会负荷不了。 薛荔却撇唇道:“十两太少了吧,我看酿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田习霏在桌子底下捏了薛荔一把,让她闭嘴,她笑容可掬的对时安琛道:“成交!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月十坛,月初交货。” 时安琛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姑娘爽快,同我另外派掌柜给姑娘送来,到时契约内容会详细写上,若姑娘有什么异议再跟掌柜商量即可。” 田习霏浅笑盈盈。“没问题!” 时安琛轻轻一笑。“不知道姑娘有无什么好建议,这葡萄酒跟什么菜品搭配较好?我试做了几样菜,但都不得要领,不甚满意。” “你问我就对了!”田习霏滔滔不绝的说道:“炖牛肉和羊排跟葡萄酒最搭了,还有菇类料理也不错,比方炒蘑菇,冬天还可以煮上一壶甜甜的热葡萄酒,保管夫人小姐们都爱,其实味道浓郁的菜品都挺适合搭配葡萄酒,比方酱滤牛腱、烧烤、黄豆炖五花肉……” 田习霏忽然起身,兴致勃勃说道:“我这样说不明白,不如时东家在此稍坐,我进去做几道菜跟葡萄酒一起品尝,兴许时东家就能举一反三了。” 时安琛微微一笑。“如果这样就更好了,只是要麻烦姑娘了。” 田习霏摆着手。“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一坛十两呀!煮几个菜算什么?就算再麻烦也变得不麻烦了。 田习霏怕薛荔留下来会乱讲话,比方又说买酒的价格太低之类的疯话,她硬是拉着薛荔进厨房帮她打下手。 薛荔整路蹶着嘴。“我什么都不会,拉我进来干么?” “什么都不会好像是你口头禅哦?这么废还这么骄傲,不简单。”田习霏嗤之以鼻,指着角落木椅道:“你乖乖坐一边等,不许出去坏我好事。” 田习霏开始洗洗切切,薛荔无事可干,黏在她旁边问东问西。 “霏儿,你心里上定了亲的、大周朝排第二好看的男人是时东家吗?你喜欢他?” 田习霏头也不抬。“是第一好看,不是第二,还有,看也知道不是时东家,还需要问吗?” 薛荔不依不饶的说道:“跟你说了六王爷才是大周朝第一好看的男子,你怎么老是说错?” 田习霏哈的一声。“因为本来就是错的,我要如何说对?” 薛荔扁扁嘴。“算了,不跟你争了,日后见真章,看看是你的男人好看还是我的男人好看!” 长长的一日终于结束了,田习霏洗漱后回房,看着已在床上躺平的薛荔,心里很是羡慕。 没烦没恼的真好呀,哪像她,累了一天也还是半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萧得骄和沈仁娇对视的画面,想到就心头发堵。 她闷闷不乐的想,就算萧得骄吃了那沈仁娇送的饭而没去食堂,也不会不知道她今天去了大理寺公厨做饭之事,她做的饭菜跟公厨厨娘不同,其他人肯定会说的,而她做完了饭就走,他不觉得奇怪吗? 就算不是为了见他,之前两次她都会留在食堂解说吃法,也会问问合不合大家的胃口,今天她反常的走人,他就没半点想法吗?再忙也该到食肆来关心一下吧?又不是很远,怎么会对她不闻不问,让她心里如此纠结不痛快? 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劈腿? 不错!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为什么避谈家里,为什么不说住处?前世听闻的渣男行迳都是这样,不带女生认识家人朋友,不让女生知道住在哪里,然后某一天就开始搞失踪,最后用简讯分手,渣到不行! “田习霏!” 正想到愤慨处,冷不防窗子外传来叩叩两声和萧得骄的声音在低沉喊叫她的名字,她吓得站起来。 不可能!一定是她一直在骂他所以幻听,这么晚了,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来,又怎么会在她房外,这太扯了。 她重新坐了下来,可才碰到凳子,窗子又被叩叩敲了两声。“田习霏!” 这下她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她连忙去开门,到了门外一看,真的是萧得骄笔挺地站在她窗子边,他双臂环胸,挑眉,对她勾勾手。“过来。” 田习霏不可置信的瞪视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傻了。 萧得骄睨着她。“还不过来。” 好啊!他可总算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关上房门,这才走向他。“你怎么进来的?” 萧得骄没说话,斜睨了眼房顶。 田习霏惊诧不已。“你从上面跳下来的?你有轻功?” 她想起戏剧里那些会飞檐走壁的高手,能够跃上城墙,能够起落于树梢和房顶之间…… 停!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不是崇拜他的时候!她在生气! 她不爽的推着文风不动的萧得骄。“你快点走,要是让人发现你在这里怎么办?尤其是我爹,让我爹撞见可不得了……” 虽然她很想见他,可不是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要是她爹现在从房里出来,她就死定了。 萧得骄顺势扣住她的手。“我们有必要去外头说话!” “我才不要……” 田习霏还没哼完,萧得骄已经带着她一跃上了房顶,她惊吓过度,只能瞪着眼睛发不出声音来,还没站稳,他又带着她一跃而下,正是在铺舍的后门。 田习霏心脏跳得飞快,她拼命拍着胸口,吞了口口水。 真的是吓死她了,她很怕坐云霄飞车,而刚才就像在坐云霄飞车,其至比云霄飞车还可怕,因为不能坐,也没系安全带,要是在半空中他松开她的手,她就掉下去了,形同跳楼。 她惊魂未定,微微喘气,没好气的瞪着萧得骄。“我们干么不从后门走出来就好?”萧得骄:“……” 田习霏粉面含霜,压住心绪瞪着他。“你要说什么?快说吧,说完快走!” 她这态度令萧得骄不悦! 萧得骄蹙眉,眯了眯眼,下颔微微收紧,他冷不防把田习霏拉到怀里。“忽然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时安琛吗?” 田习霏站立不稳,顿时跌进他怀里,他拉得实在粗暴,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这令她心中原本的不满在扩大。“胡说什么?” 该生气的人是她吧?可他身上却有股戾气,像来兴师问罪似的,令她心头火气噌一下就窜了起来。 萧得骄把她紧紧扣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挑眉。“谁允许你跟时安琛聊得那么开心,还一起喝酒?” 田习霏哦了一声,原来他看见了啊,很好。 她不置可否,心里有几分痛快,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心里不舒服,他心里也要不舒服,这样才公平。 第十二章双向嫉妒(2) “怎么不说话?”萧得骄突然捏住她下巴,眼睛在暗夜里紧盯着她的眼眸,浑身都是醋味。 他知道今天她到大理寺公厨做饭,一心去食堂要见她却扑了个空,陈氏说她有事走了,他觉得奇怪,她不可能不见他一面就走,他匆匆处理完公事便抽了空去食肆找她,却见到她和时安琛、薛荔坐在一起,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品酒聊天,他一语不发的回了大理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是为了招待时安琛,所以连他的面也不见,做完饭就赶回食肆吗?这想法令他很不痛快,下午去城外走访几名证人,回到城里已经晚了,他原已回了王府洗漱,却还是不甘心的又跑出来。 他的自制力消失到哪里去了?下午查案时他根本心不在焉,脑中一直浮现她对着时安琛笑的模样。 “那谁允许你吃那什么婶送的饭?”田习霏没好气的哼道。 “原来你看见了?”萧得骄冷静下来,顿时释怀了。“难怪去食堂没见到你,我听说你来做饭,想着去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陈氏却说你有事走了,我去食肆找你,竟见到你和时安琛有说有笑,你说我能不恼吗?” 田习霏哼道:“那我答应去公厨做饭就是为了见你一面,辛辛苦苦做好了饭却看到有人送饭给你,我能不恼吗?” 萧得骄突然柔情似水的看着她,声音也立刻温柔了起来,“我没吃,都送给戴少卿吃了。” 田习霏还是不满意。“她又不知道你没吃,你收下了,就是收下了她的心意。” 萧得骄耐心解释道:“我是看在沈阁老的面子上才收下,以后不收就是,你别气了。” “听说她是当朝首辅的孙女,配得上你。”田习霏口是心非的哼道。 “何必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萧得骄失笑,将她更加的拥紧了,他柔声道:“她身分再高,在我心中也无足轻重,我只爱我的小兔子。” 田习霏依偎在他怀中,却有些突如其来的怅然,她幽幽地道:“其实我说的也是实话,你是正经四品官,我的身分又怎么配得上你?” 虽然她本人毫不自卑,甚至有着穿越人的优越感,可她毕竟身在古代,门户之见也不能视而不见,若他家人强力反对,他能坚持得住吗?更别说她绝对不能接受三妻四妾的文化,这点他又能接受吗?他们可是都还没谈到这些…… 萧得骄在心中暗暗叫苦,只是个四品少卿她都觉得配不上他了,若知道他真实身分,她还不从他身边逃开? 他的眉头紧锁了起来,眼中的情绪很复杂。“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没人能代我决冷定,我既然已经认定你了,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可以不顾一切立她为妃,但接踵而至的冷言冷语会让她承受不住,他更怕的是,就算他可以不顾一切,但她却不要,依他对她的了解,后者的可能高得多,她不是会欣喜若狂、欣然接受他安排的那种姑娘。 “我明白,你是要跟你家里人沟通是吧?”田习霏叹了口气。“我当然会给你时间,不过你也不要急,慢慢跟家人说吧,他们反对也在情理之中,不要因为我跟家人起冲突。” 她这完全是站在他的立场考量才说出口的话,官家娶个小食肆家的女儿为媳,任谁都不愿意吧?何况他的“前任”未婚妻还大有来头,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嫡女,若是变成她这个小食肆家的女儿,落差也太大了,即便他家人勉强接受了也要受人指点,这份压力不可谓不大。 “那么你答应我,离时安琛远一点,我不喜欢你跟他太亲近。”萧得骄霸道的说道。 第3页 田习霏失笑。“我们只是在谈生意,他向我订葡萄酒,而你看到的有说有笑的画面也只是在商议下酒的菜品罢了,何况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还有别人呀。” 萧得骄搂着她的腰身继续上演霸道总裁。“你把酒都卖我好了,你酿多少酒我就买多少,这样你就无须与时安琛见面了。” 田习霏娇俏一笑。“怎么可以这样,做生意要守信用,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让我爹跟时东家交涉,我不出面,这样总行了吧?” 萧得骄勉强同意,话峰一转,问道:“跟你们一块喝酒的那个姑娘是何人?看你们似乎挺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 当他看到薛荔与田习霏同桌还状似熟稔时心中委实吃惊,怎么也想不明白薛荔是怎么亲近田习霏的,又有什么目的。 “你说阿荔呀?”田习霏笑道:“她是大锦朝的人,来大周游历,钱袋掉了,身无分文,我便收留了她,现在睡在我房里。” 还同住同寝?萧得骄眉头一皱。“快点把她送走!” 他不想要他的小兔子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真实身分,要说也是由他自己来说,更加不能一让她从薛荔口中知道。 他原本是不想理会薛荔之事,以为自己态度很明白了,也把话说得很清楚,她应当就会回大锦朝去,因此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没走,还住到了田家食肆去,如此不处理不行了,他要去见他母后,把话说明白。 “为什么?”田习霏不理解,打趣道:“不会吧,你连女人的醋也要吃?” 萧得骄正色道:“把她送走便是,若她没银子,给她一些银子就好,打发她去住客栈。” 田习霏奇怪了,“你怎么了,对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有敌意?阿荔得罪过你吗?” 萧得骄不假辞色道:“总之你听我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太容易相信人,不是好事。” 田习霏不以为然,哼道:“至少没出过差错呀,小兰、阿布都是秉性善良的人,收留他们,赚到的是我,他们帮了很多忙。” 萧得骄却是不爱听这个,只道:“你缺人手吗?明天我让人牙子送十个人过去给你使唤。” 田习霏笑着打了他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他。“你想吓死我爹吗?一下子要养十个人,多十张嘴吃饭。” 他的目光笼罩住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浓浓的相思瞬间倾泄,他含住了那两片他思念的嘴唇,尽情的吸吮,两人在小巷房檐下缠绵。 田习霏满足了,内心也平息了,她的双手紧紧的环抱住萧得骄的腰,感受着两颗心的撞击,再也不抱怨老天让她穿越了。 田习霏的恋爱进行式与她同吃同睡的薛荔发现了,谁让她眼中闪耀的光彩像是会笑,她时常哼着曲儿,对任何事都很有耐心,甚至睡前都是带着微笑的,让人很难忽视。 这晚睡前,薛荔发难了,她不悦的说道:“霏儿,我都告诉你我的他是谁,你却不告诉我,这不公平,我也要知道你的他是谁。” 田习霏觉得好笑,因为她至今不相信薛荔说的话,平常喊她王妃只是闹着玩,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她所谓的家人给她送银子来,那自己只好给她银子,让她有盘缠回大锦去。 反正一个月后就会见真章了,所以她也没有听萧得骄的话将薛荔打发走,除了于心不忍之外,她是真的很喜欢爽朗的薛荔,薛荔不像小兰年纪那么小,能聊的有限,她和薛荔年龄相仿,很谈得来,她们还有一次聊“那个来”要用什么姿势睡觉比较不会痛,两个人笑得在床上滚,很欢乐。 “如果我告诉你,那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爹,一定不能知道。”田习霏瞅着薛荔,眼眸闪亮的说道。 “当然!”薛荔迫不及待催促道:“你快说!” 田习霏抿嘴儿一笑。“他是大理寺少卿。” 薛荔一脸错愕,错愕到有点结巴了,“你说戴、戴远霆啊?” 还说什么大周朝第一好看美男子,戴远霆哪里是啊?长得一般般,平头整脸罢了,要说有什么优点,就个子高吧,除此之外没了。 “才不是他。”田习霏哼了哼,她眼光没那么差好不好? 不过因为戴远霆天天都会来买早点,所以薛荔认得他,会想到他也是自然的。 “不是他,那是谁?”薛荔蹙眉。“我怎么没看过?他不来买早点的吗?还是他不喜欢肉蛋吐司?” “他很喜欢!只要我做的他都喜欢!”田习霏强调。“是他这阵子比较忙,等得空了他也会来买。” 薛荔脑子动了起来。“这么说,你将来会是少卿夫人,而我是王妃,我夫君是亲王,对你夫君的仕途应当有助益吧?我夫君是大周天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地位极高,让你夫君做个寺卿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萧得骄已经拒绝她了,但她认为那没什么问题,她不能做主自己的亲事,同样的,他也不能,周锦两国联姻是好事,她还是会嫁来大周朝,至于他口中的那女子,再让他收着做妾就行了,她不在意那些小事。 “你还真当你自己是王妃呀!”田习霏吹熄了烛火,捏了捏薛荔的脸。“不要作白日梦了,快睡吧。” 薛荔要起来抗议。“我没作白日梦,我将来真的是王妃!” 田习霏把她按回去。“好,王妃,不要作白日梦了,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十三章三样宝贝(1) 今天是食肆的公休日,也就是大理寺的休沐日,田习霏要去采购葡萄酿酒。 小兰、阿布、薛荔都说要跟着一块儿去,阿布是想要去帮忙提重物,小兰和薛荔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四个人浩浩荡荡的出门了,先去东市谈好了葡萄价格与送货日期,又逛去了西市。 京城的市集分为东西两市,东市多半是大周在地的商贩,摊商五花八门,各种疏果杂粮南北货应有尽有,而西市则多是外来物产,胡人的、海外的,常会有新奇玩意儿。 对田习霏来说,西市卖的东西当然没什么可稀奇的,比方望远镜、怀表、玻璃器血等等,都是她前世知道的东西,倒是薛荔和小兰逛得津津有味,有人在卖石榴汁,她们吵着要喝,田习霏便买了一碗四个人分着喝。 看见樱桃,两人想吃,田习霏想到他们平时很劳动,决定犒赏他们一番,大手笔买了一小篮樱桃,四个人当场吃掉,都直呼这酸甜的小果子好吃! 樱桃对田习霏来说当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前世她都在美式大卖场买一大盒,那才吃得过瘾,可是这胡人小摊卖的樱桃实在太贵了,他们也只能买一小篮过过瘾。 忽然之间,有个红通通的东西吸引了田习霏的视线,她立即拔腿跑了过去,他们三人不明就里也立即跟过去。 田习霏对着那一大竹篮的干辣椒两眼放光。“这些我全部要了!” 辣椒!是干辣椒啊!可遇不可求的辣椒啊!她想吃的麻辣锅、麻辣鸭血、麻辣豆腐、辣味炸鸡、酸辣粉、椒麻鸡、水煮鱼、辣味炸鸡都可以实现了。 那商贩被她吓了一跳,老实说道:“姑娘可是说真的?这东西叫火椒,吃进口里,烫在心里,整个人都会热起来,若在冬天煮汤喝,包管不怕冷,可绝不能多食,会出人命的。” “说什么呀?”薛荔瞪圆了眼看着商贩。“会吃死人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卖,要是吃出问题你要负责吗?” 阿布连连点头。“是呀!这么危险的东西,肯定要卖便宜一点,不然我们不买。”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那商贩一愣一愣的,最后田习霏用五十文钱买下了那一大篮子辣椒,宝贝似的捧着。 一行人离那摊贩远了,小兰才问道:“霏姊姊,你买这火椒做什么?” 田习霏喜获辣椒,不知道有多开心,她笑咪咪说道:“当然是做吃的呀。” 小兰蹙眉。“可是那摊贩说会吃死人的,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田习霏笑了笑。“那是他不会用,用错地方,用的分量不对,只要用对,保管好吃到你们把自己舌头吞了都不知道。” 四个人又逛了一会儿,田习霏看到一株在小瓦盆里的小番茄树,她眼睛一亮,不自觉的靠近了。 “姑娘看看,这叫红果花,年节时摆在厅里挺好看大器的,姑娘若喜欢,算你便宜。” 田习霏努力压抑欣喜若狂的情绪,大周朝还没有番茄,所以不能做番茄酱、番茄蛋花汤,看来连胡人也只把番茄当观赏性的花卉,并没有进到餐桌上。“我买了!” 于是阿布手上多了个盆栽。 薛荔撇唇,极不以为然。“这红果花哪里好看了?我们那儿满山遍野的都没人要采,你还花钱当宝买回去?” “什么!满山遍野没人要采?”田习霏只差没把薛荔摇着问。 “你那么喜欢呀?”薛荔很够意思的说道:“那我让人都采了给你运来?” 田习霏呼吸都急促了。“真的吗?” 许多西式料理都需要用上番茄才道地呀,想不到大锦朝竟然盛产番茄! “那有什么难的?”薛荔笑了。“又不是要金山银山,年年都采了给你送来也行。” 田习霏往薛荔脸上乱亲一通,由衷道:“阿荔!你真好!” 小兰好奇问道:“霏姊姊,这红果子能做什么吗?能做甜食还是咸食?” 小兰只关心吃的,不过她也算得上最了解田习霏了,知道她买红果花回去绝对不是为了要摆饰,肯定是要吃它的。 “好孩子,你说到重点了。”田习霏模了模小兰的头,笑咪咪的说道:“能做甜食,也能做咸食,不过这么少一点点,做不了什么,等种出更多来再说……” 她心里是想做成番茄酱,可惜没有马铃薯,只能先做道蛋包饭了…… 谁知道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居然眼尖的看到了马铃薯,就不起眼的堆在一旁,她揉了揉眼,她的运气会不会太好! 田习霏疾步过去,语气兴奋得都快颤抖了。“东家!这马……这什么瓜呀?挺福相的,怎么卖?” 薛荔、阿布、小兰都奇怪的看着她,福相?沾满了泥土,从哪里看出福相? 那东家亲切的说道:“姑娘,这叫玉薯,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煮汤吃,金边人还烤着吃,味道跟番薯有点相似但又不同,不像番薯那么甜,姑娘要是有兴趣,我再教你怎么煮。” 田习霏怕她的宝贝被抢走,不假思索的说道:“这一麻袋我通通要了,你还有吗?还有的话也卖给我!” 马铃薯只要好好保存,不发芽,能常温保存三个月,若能买到大量的马铃薯,她脑中已经有新菜单要在食肆推出,根本不需要探存那么久就会卖光光。 薛荔瞪着她的疯狂举动。“你疯啦,买这么多做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看准会被大叔骂。” “姑娘真的全部都要吗?”那东家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地道:“牛车上还有两袋,全卖给姑娘了。” 回程,田习霏雇了辆马车,载着他们四人、三大麻袋的马铃薯、一盆红果树、一大篮的干辣椒,满载而归,沿途一直笑咪咪的还哼歌,显然心情很好。 对于其他三人来说,田习霏买的东西不但奇怪又没价值,不知道她在乐什么,乐成那个样子,不过对于有马车可坐,大家还是开心的,因为不用走路,由吉祥坊走到西市可是要走上半个时辰,四个人在马车里看沿街风景,一边吃着在市集买的小吃当做午餐。 回到食肆,上百斤的葡萄也送来了,田玉景知道那是田习霏要酿酒用的,已抬到后面院子里洗净了,他们去市集时他也去帮田习霏买了十个酒砖子和三大袋的白糖回来,没想到他才干完活,刚直起腰来,想下碗面吃午餐,就见到他们搬了三大袋薯状物回来,当他视线扫到阿布手中的盆栽时更是诧异。“这红果树哪来的?” 田习霏也颇为意外。“爹也知道红果树?” 田玉景只随便点了点头。“大锦朝盛产此物,只要浇水便会活,极好养活,相传能够入菜,但无人精通此道,因红果子讨喜,一般人多做为盆栽,只是此乃野生之物,入不了大户人家的眼,因此价值并不高。 “大叔说的不错!”薛荔胜利似的对田习霏比耶,这v型也是田习霏教她的。“我就说了你若喜欢,年年采了让人给你送来,你不必再买。” 田习霏听了心中却很是激动,若是大锦朝盛产,那代表她种不出来也没差,她可以由大锦朝进货,或者从大锦朝移植,又或者薛荔没有骗人,她真是那什么县主的话,她会年年采了送来给她,那么她就可以做很多很多番茄酱,推出改良版的番茄义大利面……她越想越兴奋,乃至脸都激动得微红了。 “所以,这是你买的?”田玉景看着田习霏,眉毛微拢。 虽然田玉景的反应似乎有些敏感,但田习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见果子红通通的挺可爱,买回来吃看看。” 田玉景这才微松眉目。“恐怕你要失望了,这果子非但不甜美,也不多汁,反而有丝微酸。” 田习霏浅浅一笑。“尝个鲜嘛!反正只买了一盆,不好吃也无妨。” 田玉景不再追究了,只道:“葡萄都洗净了,需要之物也买回来了,酒液熟成需静置至少三个月,趁着今日不做生意,下午快把酒酿起来,不要误了与锦都需合同。” 田玉景忙活了几个时辰也累了,便去歇着了,田习霏领着薛荔、阿布、小兰在小院里酿起酒来,四个人忙得开心,尤其是薛荔,没酿过酒的她简直沉迷在酿酒之中了,一层白糖一层葡萄,玩得不亦乐乎。 四个人忙了两个时辰,将十坛酒都酿起来了,田习霏计划下一个公休日再酿十坛,往后得按日程酿酒,才能每月顺利供货。 酿好酒后,适才玩得起劲的三个人都累得够念,纷纷投降回房歇息去了,薛荔不但睡成了大字型还打呼,田习霏在床边看得为之失笑,要说薛荔是县主,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她因得了三样宝贝而精神亢奋,并无睡意,换了干净衣裳出门去了布庄。 阿布跟小兰来时连个包袱都没有,阿布穿她爹的旧衣,虽然她给小兰添过一些衣物,但并不齐全,她想要给他们买些合身实穿的衣物。 如意布庄是京城价格最实惠的布庄,有卖布也有成衣,物美价廉,雇了约莫有二十名绣娘在裁缝衣裳,花样新颖,与其自己做,不如买现成的更加便宜好看,因此生意兴隆,加上掌柜赵悦伶待客亲切,不会强迫推销,因此让客人都很乐意上门。 第4页 田习霏是问了常去买早点的几位婶子大娘,她们都推荐如意布庄,她便也来到如意布庄。 田习霏上门的时间是晚餐之前,这时段的客人本来就比较少,加上田习霏生得惹眼,荆钗布裙还是掩不住的丽质天生,赵悦伶惊艳之余亲切的迎了上来,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姑娘要看布还是看衣裳?” 田习霏第一眼就对这位美女掌柜有好感,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挂着笑,面容光洁,眉目婉约,一袭白色粉绿绣海棠的裙装很适合她,发髻斜插一支五彩蝴蝶镶粉宝簪,髻后戴了朵桃粉绢花,大方俐落。 田习霏也微微地笑,说道:“我想找十四岁少年和十岁女孩的衣裳,少年个儿比我高,两个人体型都偏瘦小,要实穿的、耐脏的颜色,各要五套,里衣里裤也要几套,大衣各一件。” 赵悦伶细细问了大约的身高体重便吩咐伙计去找衣服,转身倒了杯茶给田习霏。“这是我自己做的梅子茶,很爽口止渴,姑娘尝尝。” 田习霏走路过来确实也渴了,便喝了几口,赞道:“确实爽口,掌柜下次做可以加入凤梨片,或者挤些柠檬汁再加些蜂蜜,又是不同风味。” 赵悦伶很是惊喜。“姑娘说的有理,我下次一定试试。” 第十三章三样宝贝(2) 田习霏见她戴的耳环颇为别致,想到了爱戴耳环的薛荔,随口问道:“掌柜的耳饰真好看,不知在哪里买的?” 赵掌柜的耳垂很小,她此刻戴着细长垂坠的耳环就很适合她,而薛荔是尖耳,就是俗称的猫耳,看起来古灵精怪又可爱,戴什么耳环都好看也都适合,薛荔很知道自己的优点,因此很爱戴耳环。 “这是在隔壁的如意银庄打造的,也是我开的银庄,姑娘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呀。”田习霏欣然应允。 她有心想送薛荔礼物,虽然薛荔什么也不会,但现在也融入了他们尽力在帮忙,虽然常搞砸帮倒忙,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给阿布、小兰买了衣物,也不能独漏薛荔。她随赵悦伶由月洞门去了隔壁银庄,虽然现成的款式众多,但她没有特别喜欢的,赵悦伶察言观色,问道:“还是姑娘想要订制?我们收的工钱很合理,姑娘若要订制,告诉我们师傅想要的款式即可,我们的师傅都很有经验,一听便会明白的。” 田习霏脑中浮现了凯蒂猫的模样,觉得很适合活泼外向的薛荔,可她认为师傅再怎么有经验也听不明白的,索性向赵掌柜要了笔墨,直接画了出来。 赵悦伶惊艳的看着画上图样,十分喜爱。“姑娘太有才华了,不知这图样是否能卖给我呢?我以二十两银子向姑娘买,且打造出来的实品也会送姑娘一副,姑娘意下如何?” 田习霏万万没想到她随手画个图也能卖钱,那她何必在厨房里炒菜累得半死?每天凌晨起床备料? 她内心窃喜,马上说道:“我脑中还有几种图案,掌柜想看看吗?” “当然想看了!”赵悦伶一脸欣喜,马上叫人再拿纸过来。 田习霏画了几种现代的卡通图案,赵悦伶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地说道:“太俏皮了,姑娘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些图案的?这些图案我都要了,每种二十两,我们现在就写合同吧!” 赵悦伶为人爽快,当下就与田习霏签了合同,拿了银票给她,又叫来老师傅一起讨论,田习霏收了大笔银子,自然尽心尽力的把师傅不明白之处讲解到明白为止。 “如此有缘,还不知道姑娘芳名?住在何处?”赵悦伶笑着说道:“待做好了实品,我派人给姑娘送去。” 田习霏笑吟吟道:“我叫田习霏,住在吉祥坊的田家食肆,要是掌柜对图纸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派人去找我,我再抽空过来。” 价格那么好,售后服务当然是要的。 赵悦伶笑着点头。“吉祥坊的田家食肆是吗?我记住了。” 她们回到布庄,伙计已经把衣服都找齐了,田习霏大致检查了一下没问题便付了银子。 赵悦伶体贴道:“衣物太重了,姑娘肯定拿不动,我让人给姑娘送过去。” 田习霏浅浅一笑。“那就有劳掌柜了。” 不用自己提的半死当然好啦。 田习霏出了布庄,心情特别的好,不自觉的哼起歌来,怀里揣着的银票是她生平第一回收到银票,有了这笔钱真是踏实多了,脑子里不由得又构思起别的首饰图案来,不只是耳环,她还可以画项链、戒指、包包、帽子……越想越兴奋,若能月兑离劳动,她爹也不需要这么累了,能躺着谁想站着? 她想让她爹享享清福,再将手疾彻底治好,以前在馨州乡下小镇没这机会,就算她画了图也没人会买,就算打造成真品可能也卖不出去,乡下地方嘛,能吃饱就不错了,谁还注重打扮?且思想也保守,要买也会买那最传统的款式,谁会买凯蒂猫饰品? 因为是在京城,风气不同,京城人爱新鲜事物,眼光不同,懂得欣赏,有闲钱,也是创造流行之地,富贵人家比比皆是,三天两头家宴诗会,夫人小姐们喜欢比美与跟风,天时地利人和,她才有此机会。 机会来了,当然要把握,不过也不能现在就放掉食肆生意,总要等那批耳环上市了看看反应再说,赵掌柜当然也是如此想,若是没有销路,自然不会再向她买图案,而食肆生意就相对稳固多了,每个人每天都要吃东西,但却不一定要佩戴饰品。 她边走边琢磨着未来可能之路,经过一间小土地公庙时看见前方大榕树下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拿着糖葫芦在跟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说话,而那孩子有点怯怯的样子,她想到近日沸沸扬扬的孩童失踪案,脚步便警觉性的慢了下来。 那男子笑道:“我家里还很多糖葫芦哩,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呀?挑些你喜欢的带回来,好不好呀——” 男孩迟疑。“我娘说不能离开家门口太远。” 男子喰着微笑道:“不远不远,我家就在这里拐个弯就到了,才几步,我也认识你娘的,你娘会上早市买菜对不对?我也在那里买菜,很熟的,你到我家挑个糖葫芦,你娘不会责怪你的。” 田习霏心里一惊,这是在拐带小孩吗?这里哪户人家不上早市买菜,可小孩子哪懂这些,可能真以为他娘跟那人是相熟的。 她看看四周安静,现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附近半个人都没有,忌惮那男子可能藏有凶器,她不敢靠近,便故意援起腰来,扬声道:“小毛!你在做啥呀?娘喊你回家吃饭!”那小男孩当然不叫小毛,可有人大声喊小毛,他自然而然就回头看了。 她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喊,加上孩子回头看,那男子忽然拔腿就跑,手中的糖葫芦也不要了,直接扔在地上。 田习霏连忙跑过去。“小朋友,你认识那人吗?” 男孩摇摇头。 田习霏严肃道:“现在坏人多,你快回家去!要记住,要给你糖葫芦吃的都是坏人,不可以跟他走,他会把你卖掉,卖得远远的,你就再也看不到你娘了!” 男孩点点头,连忙转身奔回家了。 田习霏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若她没阻止,男童可能就跟着那男子走了,然后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家。 左思右想,这件事都不能等闲视之,告知那男孩的父母只是治标不治本,其他孩子也可能被拐走,她索性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走到大理寺去,这件事还是告诉萧得骄为上策,他们也在找失踪儿童,可能会是个线索也不一定。 她正要向守门差役说明来意,就见几个人纵马而来,其中一人正是萧得骄,一行人纷纷在大理寺前停了下来。 萧得骄下了马,递出强绳,守门差役立即来把马牵走了,田习霏觉得像现代的代客泊车。 后面白浅婼和戴远霆也下了马,白浅婼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戴远霆相较之下热情许多。“田姑娘怎么会来?” 萧得骄从远远看到她到下马,眼神都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知道今天食肆公休,但他忙着查案,无暇找她。 田习霏道:“我看到有个人好像在诱拐孩子,担心其他孩子的安危。” 戴远霆惊道:“有这种事?犯人原来都在城外乡下拐带孩子,现在是拐到京城里来了吗?好大的胆子!” 萧得骄护着田习霏身子往里走。“进去详细说。” 他这举动自然,就只差没把手放在田习霏肩上搂着她进去,而田习霏也很自然的在他半个身子的护送下进了大理寺,两个人都表现得很平常,但后面的戴远霆和白浅婼却震惊了,他们这样熟不拘礼的是怎么回事? 进了大理寺,萧得骄亲自给田习霏录口供,他还先倒了杯茶给她,这举动同样又惊掉了所有人下巴。 田习霏详细说了过程。 萧得骄沉吟了一会儿。“我明日再去那孩子家问问那人的长相特征。” 田习霏自告奋勇道:“我看得很清楚,我画给你看!” 她前世就爱素描,也学过,因此给赵掌柜的图稿画得栩栩如生,如今也是几笔就把那人的长相特征画得清清楚楚。 戴远霆早就围了过来,看到画像忍不住赞道:“原来田姑娘不只烧得一手好菜,还画得一手……” 还没说完,萧得骄已经抽走了画纸,更起身挡在了戴远霆面前对田习霏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隔着个人,戴远霆直接句点了,没办法再说下去。 白浅婼却走了过来,有意无意的说道:“田家食肆几十步就到,萧少卿还有很多事要忙,适才的验屍报告也还没看,田姑娘能自己回去吧?” 田习霏也不想担误他工作,正要点头,萧得骄却道:“田姑娘现在是目击证人,必须保护她的安全,我送证人回去,走吧!” 除了不容置喙的语气,他已经像来时那样又护着田习霏起身了。 他的态度都这么坚持了,田习霏自然跟着他。 第十四章薛家兄妹(1) 两人出了大理寺,月上柳梢头,萧得骄竟然牵起了田习霏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田习霏眨了眨眼,好生意外,但她并没有有挣月兑,笑了一笑,心情跟着飞扬了起来。 “大人,你不怕叫人看见?” 萧得骄淡淡道:“看见了也只会当没看见,你以为有人敢议论我?” “你有大头症哦?”田习霏失笑。“为什么不敢?你有那么让人敬畏吗?” 要说京里的官有多少?就是一块招牌掉下来能压死一个官的地步吧,他只是四品官,真的不算什么。 “大头症?”萧得骄扬眉。“那是何病症?” 田习霏笑不可抑。“意思是,自我感觉良好,自认高人一等。” 萧得骄眉目稍动,说的却是,“我原来便高人一等。” 笑意不受控制的由眼角唇边满溢出来,田习霏好笑地道:“你看,你这就是标准的大头症、王子病,病得不轻。” 萧得骄不但不恼,反而执起她的手啄了下。“你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用语?你们乡下来的姑娘都是这么说话的吗?你总让我感觉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田习霏悄悄的抬起睫毛,悄悄的笑着,浑身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你们今日不是休沐吗?大伙都没休息在查案呀?” 萧得骄神色微凝,面容严肃了。“又有姑娘遇害了。” 闻言,田习霏也跟着沉重了,叹了口气道:“真希望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萧得骄抿唇,突然问道:“薛荔还在你那里?” 田习霏心里一紧,连忙求情,“你不要对阿荔那么有意见,阿荔她真的不是坏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今天还帮忙酿酒哩。” “我知道,所以你无须在我面前袒护她。”萧得骄目光复杂。“让她走有别的原因,日后再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尽快让她离开。” 田习霏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 她得承认自己重色轻友,萧得骄不想薛荔在她身边,她也不想让他心里不痛快,因为她对薛荔不知根底也是事实,没必要为了薛荔的去留与他起争执,在她心里萧得骄还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啦,阿荔,友情和爱情,她选择了爱情,脑中不由得浮起了一首歌,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巳…… 路不长,很快便到了田家食肆,田习霏正在感叹自己怎么不住的远一点,最好住在十条街外,好跟他可以散步久一点时,萧得骄居然冷不防把她拉到后巷里。 “你干么!”她真的是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不要说话!” 暗巷里,萧得骄迫不及待似的壁咚她到墙上,火热的堵住了她的唇,彷佛他一直想做这件事! 他的吻辗转再辗转,缠绵再缠绵,田习霏完全臣服也沉溺在他的吻里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她想跟他这么天旋地转的吻下去…… “我好想你!”萧得骄的唇滑到了她的耳边,喘息又叹息的说道。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犯相思病,办案时勉强把心神拉回,其余时间都在想她,整个脑子都是过分的绮丽幻想。 “我的小兔子,你想我吗?”他的唇抵着她的唇低语,双手把她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当然想啊……”田习霏昏昏沉沉的说道,整颗心都熨贴着他的名字,心跳都不规则了,没法思考。 她真的分不清楚他是调情高手还是母胎单身了,古人居然会这么直接?尤其他平常在外的形象是高冷不苟言笑,可对她完全不是这样,在她面前他变成了一个最热情的情人。 “小兔子,我想要问你一件事。”他特别慎重的看着她。 她眼光如酒,双颊酷红。“你问。” 萧得骄认真的看着她,眸光灼灼。“当日你在巩太医府里,醒来之后看到我的第一个感觉是什么?” 田习霏瞪大眼睛。“你想问的问题就是这个?” 萧得骄点头。“不错,我想知道,你快点说。” 田习霏巧笑倩兮,难得娇羞地道:“就是……这个人也太帅了,这样。” 她以为外貌协会的自己会被萧得骄所唾弃,没想到他竟然很满意她的结论,眼里满是笑意,五脏六腑都很舒坦。 这下换她好奇了。“那么你呢?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感觉又是什么?” 萧得骄坦白道:“我觉得你……美得像仙子。”他还记得当时他十分鄙视自己形容词汇的匮乏。 田习霏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笑。 她同样很满意他的结论,因为原主和她前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穿越醒来后没有适应容貌的问题。 她唇边荡漾着笑意。“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瞧,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你却对我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不公平。” 第5页 萧得骄的眼神顿时阴郁了。“我还不想谈我自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田习霏怀疑的瞅着他。“好奇怪,你是正经四品京官,又和敏亲王府家的姑娘定过亲,应该身家清白,身分有何不可告人之处要这样避而不谈?难不成……你有个私生子?那私生子的娘也在你府里?” 这里是古代,如果他有也是正常的,而且那不叫私生子,叫做庶子,至于庶子的娘,那就是姨娘或妾之类的了,基于他是古代人,这也没什么好说不出口的,可他的样子却极为隐讳,令人不解。 萧得骄清了一下喉咙,面容变得古怪起来。“如果说,我有呢?你说的那两个我都有呢?” 田习霏惊跳了一下,这样他就是有妇之夫!那她、她不就是小三了?她介入了别人的感情,成了第三者……想到这里,她的脸色顿时惨白。 “我胡说的!”萧得骄猝然将她搂进怀里。“那两个我都没有!没有什么私生子和他的娘,我只有你!” “吓我很好玩吗?”田习霏瞪着他,哼道:“老实说吧!除了不能接受你有别的女人和孩子之外,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在感情的世界里,我无法三人行、四人行、五人行,无法跟别的女人分享你,无法忍受你跟别的女人亲吻、生孩子……” “那么,比这个严重的呢?”他润了润唇。“比方我是皇上……” 她震惊的看着他。“你是皇上?” 皇上不是更糟吗?有三宫六院,有后宫佳丽三千,她要和三千个女人分享他,要几年才轮得到她跟他过一夜…… “……的弟弟。”他说完了,失魂落魄的看着她。 “不是皇上啊。”田习霏长长地吁了口气。“不是皇上就好办了,不是皇上就没有后宫三千,皇上的弟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我可以的!” 萧得骄惊悸而喜悦的看着她,“当真?” 他苦恼那么久的事,就这样获得解决了? “我当真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是皇上的弟弟。如果你是皇上的弟弟,那我不就是亲王妃了,哈哈哈,你看我像做王妃的料吗?” 萧得骄:“……” 要说破坏气氛第一名,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薛允麒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又揉,揉了再揉。 “世子爷,那是咱们县主没错吧?”小厮豆子同样不可置信,他困惑的问道:“县主为何要来这儿当伙计呀?” 薛允麒低蹙着眉。 堂堂靖郡王府的县主在间小食肆里迎客、打包、擦桌子、鞠躬哈腰的送客,这成何体统? 他满腔怒火的走进田家食肆兴师问罪,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了薛荔的手。“你在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都被气势汹汹又举止粗暴的人惊呆了,田玉景出声喝止道:“年轻人!放开你的手!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阿布站煎台分不开身,田习霏手里正拿着算盘,刚好往薛允麒手上打。 “你谁啊?捉住我们家阿荔做什么?松手,还不给我松手!敢伸咸猪手,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薛允麒心高气傲,从来没有被人打过,更别说是个姑娘了。 他恶声恶气道:“臭丫头!竟然打本世子,本世子打死你……” 田习霏哪会示弱,嘴里大声唱道:“谁怕谁!你还没打死我我已经先把你打死了!” 薛允麒抬眼一看,登时心漏跳了一拍,整个人都愣住了。 打他的姑娘明眸皓齿,美玉娇花不足以形容,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薛荔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阻止道:“都住手!不要打了!大叔、霏儿,这是我哥哥!哥哥,他们是收留我的好人,所以别打了!” 她没想到兄长会亲自过来,她以为她母妃收到她的信会派亲信过来给她送银子,没想到派了她兄长过来。 这时早点也刚好卖完了,小兰将最后一份肉蛋吐司交给客人,田玉景把收拾善后的工作交给阿布和小兰,示意其他人到店里去谈。 阿布、小兰都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穿了新衣,干活干得格外起劲,也没管来的人是谁了。 一行人入了内,薛允麒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田习霏身上调开,转而质问薛荔,“你怎么回事?就算钱袋掉了也该留在业王府,怎么会沦落到这里?难道业王不管你吗?” 田习霏瞪了他一眼。“什么沦落?好好说话!” 她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连声谢谢照顾舍妹都没有,这人好没礼貌,长得跟阿荔也不像,看不出是兄妹。 薛荔笑嘻嘻的安抚道:“霏儿,你别生气,我哥就是这样,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田习霏噗哧一笑,顿时气消了,补刀道:“幸好你不像你哥。” 她这一笑,灿烂生花,薛允麒看痴了,都忘了要讲什么了,也不介意自己被补刀了。 第十四章薛家兄妹(2) 薛荔戳戳兄长的臂膀说道:“哥,业王根本不承认这门亲事,所以我想着回去禀告爹娘,让娘跟大周太后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反正误会解开了就没事,我不介意。” “岂有此理!”薛允麒拍了下桌子,面罩寒霜。“你立刻收拾包袱跟我走,先住到我落脚的客栈去,娘已经在路上,不久就会到京城,到时再向大周太后讨说法,要是看到你住在这儿,娘可不会放过那个业王!” “娘要来?”薛荔听到她娘要来了,立即起身。“那我去收拾包袱,你等我呀!” 薛荔很快收拾了包袱出来,一脸急色,“哥,娘到哪里了?不会今天就到吧?”薛允麒冷笑。“你还知道要怕娘?早知今日,当初还敢留几个字就偷偷跑出来?” 薛荔皱眉。“还不是娘忽然说要把我许配给业王,我当然要来看看他长得如何,若我不喜欢,当然不要嫁,换做你,难道你想娶个不知容貌的姑娘?” 薛允麒挑眉。“现在看过了,如何?要嫁吗?” 薛荔顿时笑开了。“要!业王生得可好看了,我要嫁给他!” 薛允麒不屑的冷笑。“所以现在是你满意业王,业王不满意你是吧?你要嫁,但他不认这门亲事。” 薛荔也不气恼,大而化之道:“那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大周太后赐婚,业王也只得尊从,婚后和和美美就行。” 兄妹俩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斗着嘴离开了,走前,薛荔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挥手,“大叔、霏儿、阿布、小兰,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等我啊!” “好,我们会等你,快走吧!”田习霏笑容满面的朝薛荔挥手,笑咪咪的目送她离开。 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左右为难,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也能跟萧得骄交代了。 想不到薛荔真是大锦朝郡王府的县主,她还一直不信哩,这阵子各种使唤薛荔做事,真的是太不敬了,怎么可以叫堂堂县主去洗菜、洗碗、擦桌子,还曾经在睡觉时不小心把她踹下床过,太冒犯了。 不知道她订制的凯蒂猫耳环做好了没?她得去问问,要赶在薛荔回大锦之前送给她才行。 想到要和薛荔道别,她还真有点舍不得,只能期待将来能去大锦游玩,到时能见面。 薛允麒向来心高气傲,从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刻,不过是见个食肆厨娘,他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她会拒绝他的心意吗?当然不会。 一旁,豆子都有些没耐心了。“世子爷,您究竟什么时候才要进去?” 他们都来半个时辰了,主子一直远远看着田家食肆却半步不移,是要看到天荒地老吗? 薛允麒瞪了豆子一眼。“本世子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豆子还不了解自己主子吗?他催道:“世子爷喜欢田姑娘就快点进去说个清楚,让人家有个安排,到时跟着咱们回去大锦做您身边的可心人。” 薛允麒不知怎么搞的,想到田习霏巧笑倩兮的依偎在他肩头,不禁脸上一红,心里有些激动。 她身分低微,又只是平头百姓而已,做他的世子妃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会委屈了她,一定让她以贵妾身分入门,将来也定会做她靠山,不让她给其他姨娘欺负,还会设法让她先生下儿子,让她母凭子贵! 想到这里,他内心澎湃,终于踱步进了田家食肆。 薛允麒一进门小兰就喊道:“不好意思,客官,今天早点卖完了哦,明日请早!” 薛允麒咳了声,不假词色道:“我是薛荔的兄长,日特来向田掌柜和田姑娘道谢。” 小兰这才认出了人。“是你啊!” 小兰招呼薛允麒进去坐,一边去喊人。 田玉景和田习霏很快出来了,见到只有薛允麒一人也觉得奇怪,田习霏问道:“阿荔呢?没一起来?” 好久没自己一个人睡了,昨儿她自己一个人,竟然有些不习惯,蛮想念跟薛荔每晚睡前叽叽喳喳的闲聊,再然后轮流打呵欠,最后各自睡着。 薛允麒一见到田习霏就有些耳根子发烫,他掩饰的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今天过来是要向两位致谢。” 他一个眼神示意,豆子连忙把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箱子放在桌上,慎重的说道:“这是一千两银子,是我家世子爷为了答谢两位对县主的照顾特别准备的,请田掌柜笑纳。” “一千两?”田习霏瞪大了眼。“不用这么多,又不是抢劫,收你三十两吧!三十两就够了,毕竟阿荔也干了不少粗活,就算抵销吃住了。是吧,爹?” 见田玉景点头,田习霏便迳自动手打开箱子,认真的数出三十两来,半点不多,其余的关好,推到薛允麒面前,嫣然一笑。“好啦,人情还清,你们可以走了,我们要打烊了。” 薛允麒一愣,事情的发展跟他计划的不同,他还没使出第二个计划……他连忙道:“我还有话说!” 田习霏自认态度颇佳的说道:“说吧,我们很忙的,没闲功夫在这里坐。”在这种情况下告白,怎么想都很奇怪,薛允麒于是清了清喉咙说道:“为了感谢你们收留舍妹,我会买下这个铺面送给田掌柜。” 他的想法是用铺面当做聘金,这样也算有诚意了吧?他让豆子打听过,大周京城的物价比大锦还要昂贵,所以这个铺面也是很值钱的。 “要买下铺面送给我们?”田习霏忽然伸手模薛允麒的额。“没发侥呀,不是烧坏了脑子才讲这种不着调的话。” 模者无意,被模着有心,薛允麒被那绵软小手一模,内心小鹿乱撞,简直要融化了。 薛允麒激动的说道:“田姑娘,你随本世子回大锦,本世子答应绝不亏待你,许你一生荣华贵富!” 田习霏这才知道薛荔的哥哥原来是个疯的…… “我这是听到了有人在向田姑娘求亲吗?”沐然月笑吟吟的进了食肆,一袭飘逸宽袖白袍,当真是光风霁月、潇洒满分。 “沐公子!”田习霏立即换了一副笑脸。“我一收到你让人传的话便立即做了几样小菜,希望对世子妃有帮助,让她有点胃口,你坐会儿,我去取来。” 沐然月让下人过来问她能否做几样开胃的小菜,说蒋氏害喜严重,几乎没法进食,太医看过也束手无策。 所以了,她这回便用新得到的三宝——辣椒、番茄、马铃薯,做了煽烤马铃薯、醋溜马铃薯、冰酿梅汁番茄、番茄炖肉、香辣牛肉酱、香辣浦牛腱这六道小食,其中香辣牛肉酱她做了很多,拌面拌饭或是放汤里煮都可以。 “你是何人?”田习霏去厨房了,薛允麒瞪视着沐然月,不客气问道。 沐然月笑了笑。“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田玉景感到头疼,遂下逐客令道:“薛世子请回吧!小女不可能随你回大锦,至于买铺面之事也莫再提了,田某不会接受。” “为何?”薛允麒不死心。“难道田掌柜不想田姑娘享受荣华富贵?” “跟我爹没关系,是我不乐意!”田习霏走了出来,她抬头挺胸的看着薛允麒说道:“本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只要跟他在一起,享不享荣华富贵并不是那么重要,你快点走吧,不要再来乱了。” 豆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主子何时让人那么轻贱过? 这边,田习霏态度一转,言笑晏晏的对沐然月道:“沐公子,我送你上车,趁吃食新鲜,赶紧给世子妃送回去。” 她后头领着阿布、小兰帮忙提食盒,一路将沐然月送上了王府马车,三个人齐齐对马车挥手,与对待薛允麒的态度云泥之别。 小豆子见主子吃瘪,脸色又铁青,连忙在主子耳边耳语一阵,主仆两人总算走了。 田玉景抿着唇坐在铺里,一等田习霏进来便脸色难看的叫她跟自己进去。 到了后舍小院,田玉景锐利的目光盯着她,开门见山问道:“你说有心上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跟什么人私订终身了吧?你最好别想瞒着爹,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田习霏也不想再偷偷模模了,索性坦诚道:“爹,我和萧少卿情投意合,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是这样。” 田玉景一愣。“你说萧少卿?” 田习霏讨好的笑问:“如何?女儿的眼光不错吧?萧少卿不但一表人才又有正当职业……” 谁知田玉景却断然道:“不可以!” 田习霏张着嘴。“为什么?爹不是也挺喜欢萧少卿吗?” 田玉景皱眉道:“身分太过悬殊了。” 他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也还好吧?”田习霏哼哼两声道:“也就是普通小康家庭跟政府官员这样,咱们家也没什么丢人之处呀。” 可能因为来自现代吧,她全然没有自卑感。 田玉景心口滋味纷杂地道:“总之,你不要——” 田习霏不想听,立即打断田玉景,“爹,不说那些了,过几日便是中秋,我打算做月饼,我要去忙了。” 她一溜烟的跑掉了,田玉景也只好作罢,他想来日方长,也不急在一时,她现在只是情窦初开一头热,再慢慢劝她打消念头吧,而且他并不相信萧得骄对她是认真的,身为四品京官,他家里会容许他娶个小食肆之女为妻吗?若是为妾,不用他阻拦,霏儿自己也绝不会答应…… 第十五章故人重逢(1) 阿布照着田习霏教的方法把马铃薯和番茄都种上了,就种在小院里,地方小,只能种一点,田习霏盘算着若种的成再租块地来种,到时就可以推出有马铃薯和番茄的新菜单了。 距离中秋只有两日,田习霏采买好了材料便加紧赶工做了几种口味的月饼,甜的做了焦糖、抹茶、玫块、草莓、凤梨、豆沙、水果,咸的做了青葱、香辣、咸蛋黄、火腿,还做了几种流心仁包馅的,大周朝的月饼只有大月饼,并未发展出小月饼,所以她便做了小月饼以兹区隔,而这些月饼也并非拿来卖的,是送给街坊商家和大理寺,感谢他们平时的关照。 第6页 月饼出炉之后,她便用食盒装了一百个去大理寺,另外装了一盒二十个的给萧得骄,她有信心吃过的都会说赞,她改良了传统的月饼做法,做出外皮松软像蛋糕一般的月饼,又减油减糖,用水果入馅,十分清爽,特别适合老人家食用,她存了个小心思,想要萧得骄带回去给家里长辈品尝。 她既然把他放在心上了,想讨他家里人的喜欢不为过吧! 田习霏兴冲冲的到了大理寺,守门差役认得她,听闻她是来送月饼的,便笑着让她进去了。 田习霏每天开门做生意,自然懂得做人,她先塞了两个月饼给守门差役,顺利进了大理寺。 她跟大理寺每个人都很熟,因为他们都是她的客人,见她特地来送月饼,知道她手艺好,都争先恐后的去抢,怕手脚太慢没抢到。 田习霏趁众人在抢月饼时去找萧得骄,可她却遍寻不着人,只好把食盒放在他桌上离去。 出了大理寺,就见萧得骄正要进门,心下一喜,却见到他胳膊吊着三角巾,显然是受伤了。 她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何时受伤的?怎么伤的?” 萧得骄还有一只手能动,他模了模田习霏的头,笑了笑。“只是肩锁月兑位,不碍事,几日就会好。” 田习霏却是气得跳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萧得骄仍是不以为意。“因为不是大事,何必让你担心。” 田习霏气急败坏道:“可是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哪有女朋友不知道男朋友受伤的!” 她之前跟他说过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故他是男朋友,而她是女朋友。 萧得骄淡淡的道:“干我们这行的受伤在所难免,不必大惊小怪。” 田习霏咬着唇,累积的不满骤然全涌上来了,不管她怎么说服自己,原来她还是相当在意!他越是隐讳,她心里疙瘩越大,只会让她愈加怀疑他家里藏着一个女人,他在脚踏两条船! “如果我知道你住哪里,我可以时常去找你,那我就不会不知道你受伤了!”田习霏抬眸看着他,一股脑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见不得人,所以不敢向你家人说起我?因为我只是小食肆家的女儿,让你难以启齿?” 身分悬殊!她爹的话冒了出来。 她本来真的一点儿都不自卑的,可若他觉得没法跟家里人提起她,那会重伤她的自尊心! 萧得骄眉头微紧,神色复杂。“霏儿,你今天怎么了?我不是说过,给我一点时间……” 事实上,他在打一个坏主意,一个很坏很坏的主意,他想找个适当时机与她生米煮成熟饭,让事情成定局,虽然卑鄙,但这是确保能留住她的方法,他真的怕她知道他的身分后会逃得远远的。 “我不想等了!”田习霏一咬牙,心里那把火不断的燃烧,她索性说道:“有人向我求亲了!而且是堂堂大锦朝郡王府的世子,世子的身分够高了吧?可是他向我求亲了,没嫌我丢人……” “你说谁向你求亲?”萧得骄的眉毛挑了起来。“郡王府的世子?不会是那个薛荔的哥哥吧?” 田习霏一愣。“你怎么知道薛荔的哥哥是郡王府世子?” “你说他向你求亲了?”萧得骄冷笑。“他是什么东西,胆敢和我抢人?” “为什么不敢?”田习霏赌气说道:“只要我点头,他就会带我回大锦,会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萧得骄嗤笑,很恶劣的说道:“据我所知,他只是个庶子。” 他母后向他说起亲事时把靖郡王府的背景都说了一遍,靖郡王薛肃成是战功彪炳的郡王,娶了大锦朝的长公主——宜阳长公主李姝霏,宜阳长公主也是大锦帝的胞姊,身分尊贵。 宜阳长公主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受封乐安县主的薛荔,薛允麒原来是庶出,是早年在薛肃成身边的小妾所生,生了儿子后抬为姨娘,后来记在宜阳长公主名下,受封世子。 说到底,仍然是个庶子。 “庶子又怎么了?”田习霏气极了,口不择言的硬着嘴道:“至少他真心诚意的没有隐瞒什么,哪像某人,连家在哪都不能让人知道!” 萧得骄面罩寒霜。“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 其实,只要她曾向大理寺任何一个人打听便会知道他的住所,知道他是业王,这根本不是秘密,他并没有瞒着她,他只是没有说而已。 算了,他知道他自己在自圆其说,站在她的立场,她当然无法谅解。 “霏儿,我们别吵架了,是我不对。”萧得骄有丝疲惫,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纠结,他叹了口气,示好道:“我送你回去。” “才不要!”说完这句话,田习霏拔腿就跑,这出其不意的举动看得萧得骄很是无言。 慈惠宫,太后看着“稀客”,皮笑肉不笑的,示意给她捶肩的宫女退下,拿起另个宫女捧上的一盏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再不来,哀家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太后眼尖,看到萧得骄手里拿着食盒。 “真是难得,居然知道要带吃的来,有长进。” 太后示意宫女去拿过来,儿子给她吃的东西,自然没有试毒的必要。 “哟,是月饼呀,模样儿倒是特别。”太后原来就是个吃货,见到吃的,暂时忘了眼前的不肖子,拿起一个品尝。 一入口太后就惊为天人了。“这月饼哪里买的?你府里的厨子做的?”太后一边问话又拿起一个品尝起来,同样是满脸的满意。 萧得骄说道:“这是皇城里吉祥坊田家食肆的田姑娘亲手所做。” 太后听出了端倪,她长眉一挑。“那田姑娘什么人,让你这样费心介绍?” 萧得骄就是等这一刻。“田姑娘是儿子要娶的王妃。” 太后冷笑。“哀家还没跟你算薛荔那孩子的帐,你倒敢说什么有要娶的姑娘?宜阳长公主给哀家来信了,薛荔千里迢迢来见你,你却拒她于门外,还说你有心上人,是也不是?” 萧得骄爽快承认。“不错,儿子确实说过,那人就是田姑娘,母后现在吃得正香的月饼就是她做的。” 太后哼的一声。“哀家知道,不必再三强调,哀家也可以不吃,不要以为威胁得了哀家。” 说话间又吃了两个。 萧得骄面上依然淡淡的。“儿子近日便会上田家提亲,特来告知母后一声。” “不要胡闹了。”太后又吃了一个。“这样吧,你若喜欢,纳为小妾,想来区区一个妾,薛荔那孩子也不会在意。” 萧得骄抿了抿嘴。“是儿子在意,儿子绝不会让心爱的姑娘为妾。” 太后只哼了声。“你要想清楚哟,你执意要娶身分悬殊的人,辛苦的会是谁?那孩子承受得了王妃的身分吗?能担得起主母的重担吗?” 萧得骄不为所动道:“能承受与否,担不担得起,那是儿子该解决的问题,不劳母后烦心。” 说话间,二十个小月饼让太后一个不漏的吃干抹净了,这时,皇上刚巧也来了,自然不是刚巧,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姑姑怕萧得骄惹太后生气,赶紧派人给皇上通风报信。 “皇上来啦。”太后暗自窃喜她刚好都吃完了,一个都没留。 皇上看着萧得骄。“听说你有心仪的姑娘了?” 萧得骄可不想面对两堂会审的局面,他蹙眉道:“皇兄陪母后吧,臣弟先告退了。” 萧得骄一走,太后就坐直了起来,兴奋道:“皇上快派人去查查那田氏究竟为何人,怎么有法子把得骄迷得晕头转向,还破天荒给哀家送月饼来,哀家太好奇了。” 皇上笑道:“不必査了,儿子知道田姑娘,还吃过她做的小食,叫做爆米花,十分好吃,停不下口。” “爆米花!”太后眼里顿时写着个“馋”字。“皇上详细说说,那爆米花是什么滋味,是甜还是咸?是脆还是软?” 皇上细细说了起来。“是甜的,口感甜脆——” 第十五章故人重逢(2) “那小子太讨人厌了。”一早,戴远霆拿着肉蛋吐司进了大堂,很不以为然的撇着唇。 “谁啊?”吴主簿不明白,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来时路上买的肉蛋吐司在吃着。 戴远霆扬扬眉毛,不屑道:“就是那个大锦朝来的,不可一世、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郡王府世子呀。” “你说他啊。”吴主簿也颇为不认同的说道:“整天在田姑娘面前求露脸的那个家伙是吧?彷佛其他人都是下等人,只有他最上等似的,确实挺招人厌的。” 戴远霆哼道:“今天还拿了好几张房契上门,要田姑娘尽管挑喜欢的,他要送给她……啧啧啧,一副土财主的样子,我们田姑娘哪里是会让金钱迷住的人,那世子爷还摆足了派头,要田姑娘想要什么尽管说,他都能办到!我要是田姑娘,我就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看他怎么去摘下来。” “听说田姑娘早就拒绝他了。”吴主簿说着在买早点时听到的小道消息,“田姑娘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可那世子还是不死心,一直纠缠不休。” “田姑娘有心上人?”戴远霆声音都拔高了。“这消息你哪听来的?” 吴主簿咬了一口吐司说道:“听说是田姑娘自己亲口说的。” 戴远霆哈一声,嗤之以鼻道:“听说?那只是听说,你也信?又不是你亲耳听到田姑娘说有心上人了,八成是为了不想看到讨厌的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才会那样说。” 萧得骄一字不漏的听着,心里的不痛快迅速飙升。 薛允麒还在纠缠他的小兔子?接到了薛荔,怎么还不滚回大锦去? 白浅婼将萧得骄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暗暗咬牙,终于有了危机意识。 原先她一直不把田习霏当回事,一来她认为萧得骄堂堂亲王身分,眼界又高于天,哪里可能看上一名小小的食肆厨娘? 二来她对自己有信心,能在大理寺与萧得骄朝夕相处,她占尽了天时地利,她对做王妃没兴趣,只想做萧得骄的红颜知己,能与他一起办案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只想得到他的欣赏以及他对她的恋慕,那是男欢女爱的昇华,对她而言比成为夫妻的满足感更大,至于后宅里的事她压根不想碰,所以也没有门当户对的问题,她是配不上他的小小仵作不错,但若她没有想要攀入高门,那么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可现在她显然错估了形势,田习霏竟然走进了萧得骄的心里,还让他如此在乎,这可不对了,适才听到田习霏有追求者,他青筋都在隐隐跳动,表情不悦,让她十分震惊。 他怎么可以看上田习霏?田习霏除了长相,有什么值得他动心之处?难道他跟天下间的男人都一样肤浅,注重外表而不看重内心的交流? 她穿来大周朝都五年了,进入大理寺这三年,他们可以说是天天一起研究案情,凭她前世的法医经验,给他指点了多少迷津,而她纯熟的验屍手法又帮了他多少忙,他怎么可以不对她倾心?他怎么可以从来都没有表达对她的激赏,彷佛那只是她的工作,她应该做的。若不是为了要让他另眼相看,她才不会在验屍上用了那么多先进技巧,露出那么多破绽,像那个田习霏一样,还公然的卖什么肉蛋吐司,怕人家不知道她有问题是吗?虽然田习霏说过她卖的东西都是过去在乡下时无意学来的,但她还是半信半疑,既然自己能魂穿来此,别人也能。 即便田习霏真是穿越者好了,除了厨艺与原主的长相,她还有什么优点值得萧得骄喜欢吗?她有特异功能吗?她能在工作上帮到萧得骄吗?田习霏并不能,但她白浅婼能! 前世她看过的案件太多了,这里的案件根本不算什么,若是田习霏也能像她“样帮忙萧得骄破案,她才会心服口服。 “萧少卿,你看这里。”白浅婼指着今天案件的验屍报告,佯装没看见萧得骄变得如暴雨前天幕般的黑沉面色,迳自说道:“死者的死因虽然是突发性心疾,可并不能排除被下了药,有种剧毒死状极像突发心疾,若是急着办丧事,那么其中必定有鬼。” 萧得骄拧起眉头,声音微沉。“咱们再去一趟高家。” “是!”白浅婼眼神格外坚毅,肃容点了点头。 她的目的达到了,萧得骄必须跟她在一起,而不是飞奔去找田习霏,她不许他去跟人争风吃醋,那太折损他的形象了。 她要加快脚步,让萧得骄明白他不可或缺的女人是谁,能与他心灵契合的女人又是谁,若是她得不到萧得骄,也不能够让田习霏得到,田习霏不配! 午休时分,田习霏洗把脸回到房里,正想往床上一躺歇歇腿,就看见床上摆着一个干净的大麻袋,装米的那种,整个鼓鼓的,像装了很多东西。 她胆颤心惊的慢慢走过去,有点头皮发麻,脑中想着不会是装了屍体吧? 以前的她才不会这样想,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萧得骄在一起,常听他谈起案件,让她也跟着敏感起来,总觉得在哪里都有可能发现屍体。 幸好,在她越来越靠近床时,在她枕头上看到一张字条,还有个拉火炮般的管状小东西,她连忙拿起字条来看。 以后想见我,只要在空旷处拉动引信即可,麻袋里的东西看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我就当你消气了。 没有署名,她当然知道是萧得骄,她认得他的字,一笔一划极为有力,煞是好看。 她在闹瞥扭,在和他冷战,原想持续一阵子,让他也去感受一下见不到面的感觉有多抓心挠肺,没想到他倒先来求和了。 这一麻袋的赔罪礼物算什么呀?有人这样送礼的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气也消了。 话说,他什么时候潜进来的?这么大一个麻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真不简单,这身手简直可以做贼了。 萧得骄要是知道心上人最后对他是这个评价,肯定脸都要绿了。 “看看你送了什么?”田习霏兴冲冲的打开麻袋,拿出一个八圈的馆臂双金环,这是手臂的装饰品,她没戴过,不过京城蛮流行的,戴上也挺好看,就像手臂戴了好几个手蠲一般,很是华丽。 跟着她又从袋子里取出大红色的同心结、美玉戒指、翠玉手蠲、发簪、玉佩、珊瑚珠子耳环、金钗、凤钗、一串珍珠、桃色香囊、三条裙子,分别是白色挑线裙子、白纱裙、碧绿色棕裙、一件白绫对襟袄、一件大红穿蝶刻丝小袄、一件宝蓝色灰鼠皮袄、一件粉色云锦斗篷、一件湖蓝色披风、红豆荷包、一叠手绢、一顶雅致的帷帽、一支竹笛、一把木梳、一把扇子、一把白玉三镶如意、一个同心锁、一条玉色腰封、一套胭脂水粉、几本风月小说、一对木偶女圭女圭、一座小巧的沉香山子…… 第7页 东西实在太过五花八门了,首饰类全部用匣子装着,里头还铺着锦缎,共通点是,东西都很精巧,精巧到堪称极品,最后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画,打开来,画上的竟是他!让她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太好笑了,竟然不是画她,而是画他自己?这是送张照片给她想他的意思吗?她要不要挂在墙上呀? 看着摊了满床的东西,田习霏心里甜滋滋的,哪里还有气?肯为她花这么多心思,说他对她不认真、不在乎她,她自己都不信。 她现在就想见他!田习霏内心澎湃,拿着信号弹跑出去,打算去空旷地方拉引信;一把拉开食肆大门,就见到个华衣丽服的高贵美妇在大门口,由于对方实在太美了,脸容精致、光彩照人,她一时看呆了。 这时,田玉景也跟着出来了,口里叨念着,“死丫头,在房里弄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又要去哪里?晚上不用做生意了吗?你好歹也做个榜样给阿布小兰看……” 田玉景走到门口,登时像遭到电击般的不会动了。 田习霏先回过神来。“爹,这位夫人好像是来找人的,觉不觉得衣饰色彩和阿荔的穿着很像?” 宜阳长公主定了定神,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田玉景开口道:“原来你没死。” 田玉景苦涩道:“是呀,我没死。” 宜阳长公主渐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你在大周朝。” 田玉景点点头,眼神复杂的说道:“是的,我在大周朝,已经待了快二十年。” 宜阳长公主的眼眶涌出了泪水,突然痛哭失声。“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第十六章身世之谜(1) 许久之后,宜阳长公主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下来,她在店里和田玉景对坐着,两人的神情都是恍若隔世,一干侍女和嬷嬷、侍卫都在店外候着,田习霏悄悄挂上了“今日公休”的木牌,给两人沏了茶便很识趣的进去后屋了。 两人沉默着,田玉景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激动的心绪,哑声道:“公主,请用茶。” 宜阳长公主拿起杯盏小口啜了一口,幽幽说道:“你以前私下不会称我公主。” 田玉景心里一紧。“姝儿……” 宜阳长公主抬起头来,瞬也不瞬的看着田玉景道:“阿荔是我的女儿,我都不知道是你收留了她,若不是照着她给的地点来到这里,我们应该是到死那天也不会再相见吧!” “原来阿荔是你的女儿。”田玉景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波动不敢显露出来,他双手微颤握着杯身,低低的说道:“她说是靖郡王府的县主,我都没细想,若好好问她便能知道是你的女儿了,都怪我粗心。” 他心里万般思潮,若薛荔是她的女儿,照年龄推算,那么在他走后不久,她就立刻嫁人生下了薛荔,尽管他没立场置喙,但现在得知还是让他无法平静…… 宜阳长公主将他的失落看在眼底,她总算平衡了一些,好过了一些,这才缓缓说道:“阿荔她也是你的女儿。” 田玉景大大一震,蓦然抬眼,迫切的看着宜阳长公主。“什、什么?你说清楚!” 宜阳长公主深吸了口气。“当年,发现我怀了身孕后,母后一方面派人除掉你,一方面将我嫁给了靖郡王,我为了保住孩子别无他法,只能嫁人。” 田玉景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都不知道女儿千里迢迢的来到他的身边,如果知道是他的女儿,那他、那他…… 宜阳长公主继续说下去,“郡王知道阿荔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视如己出,对我也以礼相待,我投桃报李,提议将他的庶子记在我名下,立为世子,你应该见过了吧,就是阿麒那孩子,他的母亲我也让她留在郡王身边伺候,给她抬了贵妾的名分。” 田玉景结巴了起来,“姝儿,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宜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我与郡王有名无实,一直分房而睡,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男人,就是你,田璟。” 田玉景心里一阵愧疚,他润了润唇。“都是我不好,明知配不上你,会害了你,还对你情不自禁,适才,我甚至对你那么快嫁人生女有所不满……” 宜阳长公主深深的望着他,突然露出了一记微笑。“璟哥哥,你可知道,和你相爱,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所以你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其实,在听到你女儿喊你时,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原来你的女儿那么大了,原来你离开之后就娶妻生女了,我心里……当真是不好受。” 田玉景连忙说道:“姝儿,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背叛你,我田璟这一生同样只有你一个女人!我发誓,我从没有第二个女人!再也没有女人入得了我的眼,只有你!” 宜阳长公主惊愕的问:“那么喊你爹的姑娘是何人?” 田玉景解释道:“她是我在逃亡来大周路上捡到的,当时她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才六、七个月大,被扔在河边,我于心不忍,便带了她来到大周。” 宜阳长公主释怀了。“原来如此。” 田玉景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那孩子,我给她取名习霏,希望她像你一样美好。” 宜阳长公主大大震动了,她苦涩一笑。“习霏,真好听的名字,她生得很美。” 田玉景看着她,惆然的说道:“这一生,能够再见到你,又见到女儿,和她短暂的相处过,我已经无憾了,这个秘密我会带进棺材,不会让阿荔察觉的。” 他明白当年的他们不可能,现在的他们更不可能,她已是人妇,而他也回不去大锦。 宜阳长公主见他落寞,便安慰道:“阿荔将来会嫁到大周京城来,到时近在咫尺,你们父女要见面不是难事,我会让阿荔时常过来探望你。” 田玉景皱眉。“听说阿荔要嫁给业王?” 宜阳长公主嗯了声。“我和大周太后私交甚笃,业王是太后之子,阿荔嫁给他我也放心。” 闻言田玉景却更担心了,犹豫地道:“传说业王冷情孤傲,我担心阿荔嫁给他会闺中寂寞。” 宜阳长公主笑了笑。“我倒不担心这点,冷情总比拈花惹草好,阿荔天性乐观,大而化之,是个好相处的孩子,将来成亲后,业王必会发现阿荔的优点,也会善待她。” 田玉景有些唏嘘。“希望如此。” 一直在厨房偷听壁脚的田习霏震惊了,原想听听她爹的陈年旧事,没想到却听到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原来原主是捡来的,原来她名字的意义是这样的,那原主的父母究竟是谁,那么狠心,将才六、七个月大的原主抛下,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她是没多大悲伤,反正她穿来后对她最好的人是她爹,她继续认田玉景当爹就没错,并不会有所改变。 “霏儿!” 突然听到田玉景的喊叫声,她吓了一大跳,连忙理理衣裳出去。 外头,宜阳长公主已经走了,空气中还有她留下的馨香,这味道她很熟悉,薛荔也爱用这种香粉,薛荔居然是她爹的女儿,这太奇妙了。 “你坐下。”田玉景严肃地道。 田习霏从善如流的坐下了,田玉景心绪复杂的看着她。“适才,你都听到了吧?” 他还不了解自己女儿吗?她好奇宜阳长公主的身分,肯定会在厨房偷听的,若没偷听她就不叫田习霏了。 田习霏也爽快承认道:“是呀,我都听到了,我不是爹的女儿,阿荔才是爹的女儿。” 田玉景愧疚道:“我原想一辈子不让你知道,可我不能让爱我的女人伤心,也不能让她误解我,所以……” 田习霏唇边带着笑意。“我明白,我完全明白,爹不需要向我解释那么多,我能体会爹的为难和决定,我不介意,真的,毫不介意,我只想听听爹和阿荔她娘的爱情故事,爹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和高高在上的大锦朝公主相识相恋的?” 田玉景缓缓说道:“我原就是大锦人,本名田璟,在宫里御膳房当差,是从五品的御膳房副房长。” 田习霏哇的一声,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我爹还是个五品官啊!” “当年,公主生了舌疾,失去了味觉,我被派到公主的长乐宫负责公主的膳食,我每天换着花样希望能刺激公主的味觉,细心与她讨论想吃什么,一来一往,日久生情,铸下了大错。” 田习霏心生向往。“老天,想必那一夜肯定是天雷勾动地火。” 田玉景叹气道:“那时年少冲动,血气方刚,没有想那么多,我们彼此爱恋,暗结珠胎,太后得知后十分震怒,派人把我带出宫,要杀了我灭口,万幸那夜正好狂风暴雨,那侍卫要杀我时竟有块砖头掉下来把他砸死了。” “我逃过一劫,不敢再留在大锦,便往大周的方向逃,在边境不远的小镇河边发现了你,就这样把你带到了馨州,我隐姓埋名,改名田玉景,也给你起了名字,从此在异乡落地生根,原本靠着我一身厨艺,咱们可以过上好日子,可是我的手在被追杀时受了重伤,又延误了医治,落下了病根,才会搞到只能开间小面馆维生,我因自身的落魄,自卑之下便断绝了回大锦找公主的念想。” “你们就这样被迫匆匆分开了呀……”田习霏很是替他们惋惜,若是她现在被迫和萧得骄分开,然后一分开就是漫长的二十、三十年,或者根本一分开就是一辈子……天啊,她不敢想像那会有多心碎神伤,多万念俱灰。 田玉景突然起身道:“霏儿,你跟我来。” 田习霏跟着田玉景回房,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套用布包好好的婴孩衣裳。 “这是当年我捡到你时你身上穿的衣服,我一直保存着,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你拿去吧,当个念想也好。” 田习霏模着那小衣小裤,爱不释手。 田玉景保存得很好,衣服一点都不显旧,而且质料很好,不是那种粗糙的便宜货。 “霏儿……”田玉景欲言又止,心里感慨万千。 他一下子知道了自己有个亲生女儿,却又让他一直视如己出的田习霏知道了自己并非他亲生的,实在太叫人纠结了。 田习霏不想她爹太内疚,便编了个善意的谎言道:“其实,爹在林大叔家喜宴上喝醉的那次,曾经酒后吐真言,我就知道我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了,爹把我拉拔长大我就够感激的了,不然我可能早在河边冻死了,在我心中,爹就是我唯一的爹,永远的爹!这点谁都不能改变!” 田玉景听了大为震动,他鼻头一酸。“原来你早知道了,那你心里得多难受……” “爹若是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我,我才难受哩!”田习霏嘻嘻一笑。“现在我还是爹的女儿,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如果是原主,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可能会很不好受吧,可她不是原主,她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并没有难过的感觉,反而觉得她爹太佛心了,逃亡路上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忍心丢下个小婴儿而捡起来养大,根本该列入伟人传记。 田习霏把小衣服拿到自己房间,就放在床头边,跟那堆礼物放在一块儿,占据了半张床。 她不由得想,从衣料来看,说不定原主是好人家出身哩,只是人海茫茫,单凭这小衣服也不可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她特意换上了萧得骄送的纱裙,跑到湖畔拉动信号,等了一会儿,萧得骄真的来了。 她眼眸闪闪发亮,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暧昧。 窄袖紫青麒麟袍,腰束格带,最特别的是,今天的他半束发,紮一半放一半,十分的仙气潇洒,要不要这么帅啊?真的想让人无法自拔是吧? 田习霏红唇微抿,似嗔非嗔的看着萧得骄,刻意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看见这烟哨信号的?” “自有方法。”萧得骄朝她走近,看到她发际插着他送的簪,耳上戴着他送的珊瑚珠子耳环,手上戴着他送的玉蠲和玉戒,身上穿着他送的衫裙,腰际系着他送的同心结,手里拿着他送的扇子,他的目光闪了闪,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哼了一声。“那现在我用掉了,以后要见你时怎么办?” 她真受不了自己,从头到脚都穿戴了他送的东西,摆明就是不气了,和好了,这会儿还矫情什么? 萧得骄走到了她面前,垂眸瞧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再送你一百个,让你随时想见我便可以用。” “一百个?”她又哼了一声。“也太多了,我才没有那么想见你,一个月一个还差不多。” “是我想见你,行吗?”萧得骄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四目相接,他笑容越发的深。“你今天好美。” 田习霏心头一阵跳动,哼道:“彼此彼此,你也是,很帅。” 萧得骄忍俊不禁的笑了,天底下也只有她这个姑娘会令他打从心里微笑,跟她在一起,当真是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却。 萧得骄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唇,一会儿咬,一会儿轻轻吸吮,田习霏呼吸急促,眸如春水,忍不住的轻颤,也配合着脚一再踮高。 第十六章身世之谜(2) 许久,萧得骄总算放开了她,将她按在自己胸口,满足地抚着她的头,眼角生出浅浅的笑意。“如果我不先低头,你打算和我置气到何时?” 田习霏面色酩红,却卯足了气势说道:“我就嫁给别人,气死你。” “嫁给别人,你说的是薛允麒吗?”萧得骄的眸光渐深,修眉长挑。“听说他还在纠缠你,要给你送铺子送房子。” 田习霏没有否认,但手指描着他衣襟上的麒麟绣纹,蹶着嘴道:“我才不会收他的东西,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不对不对,说起来,我们还真有几分关系。” “什么意思?”萧得骄有些敏感,他手臂微微松开一些,低首看着田习霏的眼眸问道。 田习霏郑重其事的说道:“这真的真的是个天大的秘密,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萧得骄点头。“我答应你。” “今天阿荔的娘来了,她和我爹竟然是旧识,我爹原来是大锦人氏……”田习霏娓娓道来,将她和薛荔的身世之谜都说了。“你说这是不是太神奇了?阿荔哪儿不去,偏偏在吉祥坊徘徊让我收留了,否则的话,那位长公主永远也不会找上我们食肆。” 听罢,萧得骄沉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不知自己身世的人是你?” “嗯。” 萧得骄心里一紧,认为她在故做坚强,他箍住了她的腰问道:“你不难过?不伤心?不介意?” 第8页 “我有什么好难过、伤心、介意的?”田习霏眨着黑亮的眼睛说道:“我爹一个大男人辛苦把我拉拔长大,难道我要因为他不是我亲生爹就恨他?我要恨他什么?恨他没把我丢在河边让我自生自灭?” 萧得骄凝视着她,眸色像湖水一般。“你能不钻牛角尖我就放心了,看看有什么线索,我帮你找找亲生父母吧!” 田习霏没啥意愿的说道:“不用找了,我觉得现在很好,我和我爹、阿布、小兰住在一块儿很开心,我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萧得骄神色复杂,若是他母后知道她连小小食肆家的女儿都不是,是个身世不明的人,恐怕要更加反对了。 田习霏却没察觉,迳自笑着说道:“而且啊,阿荔很快会嫁到大周京城来,到时就更热闹了,我也能帮我爹和阿荔多培养培养父女之情……” “你说薛荔要嫁来?”萧得骄心中警觉顿起。 田习霏言笑晏晏地道:“是呀,阿荔说她的未婚夫是那啥六王爷业亲王的,是皇上的弟弟,将来你要平步青云,她会让她夫君帮你一把……” 萧得骄脸都绿了。“你叫她打消念头吧!业王不会娶她!” 田习霏很是莫名其妙。“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以跟阿荔说这种话,难道你识得业王?他跟你说的?” 萧得骄索性道:“不错!就是业王跟我说的,他已心有所属,绝不会勤摇,你让薛荔死心,快点回去大锦。” 田习霏哼哼道:“我爹说业王孤傲冷情,果然是真的,我看他不只孤傲冷情,还没血没泪、没心没肺,还没有同情心、同理心,都跟阿荔有婚约了,怎么可以移情别恋去喜欢别人?而且阿荔那时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十分可怜,他还不收留阿荔,见死不救,很不可取!” 没同情心?没同理心?萧得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业王在她眼中彷佛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他脸色染了一层寒霜。“当事人不同意能叫婚约吗?业王压根没有同意过亲事,是旁人在一头热,你怪罪业王有失公允,再说,薛荔没有说过她身无分文,业王又如何得知?” 田习霏奇怪的看着他。“你跟业王好像不只认识,还很熟?” 萧得骄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说道:“是有些交情。” 田习霏眼睛转了转。“那你可以跟我说说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当真长得很好看吗?比你好看吗?阿荔一直说业王是大周朝第一美男子,我可不认同,我对她说你才是大周朝第一美男子。” 萧得骄发现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他要如何评论自己?而且是自己与自己比较…… 他清了清喉咙,勉强说道:“业王确实姿容不凡,论外貌与我不相上下,难分轩軽。” “是吗?”田习霏歪着头看他。“那他的为人呢?为人如何?你说些他的缺点给我听,我才好去告诉阿荔,让她死了心。” 萧得骄脸色一僵。“他……没有缺点。” 他怎么能在心上人面前说自己的缺点,太为难他了。 “怎么可能没有缺点!”田习霏不信。“业王有脚臭吧?成日穿鞋,月兑了鞋肯定有脚臭的。” 萧得骄涨红了脸。“并没有!” 田习霏自顾自的说道:“那他一定有狐臭,整天穿衣,月兑了一定有狐臭……” 萧得骄忍无可忍,“你这什么理论?谁不穿衣?谁不穿鞋?为何就业王一人月兑了衣鞋有体臭?你这分明在诋毁业王。” 田习霏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她扬唇笑道:“谁叫你说业王没有缺点,我才帮忙想些缺点嘛,不然我要如何让阿荔死心?还是我跟她说,业王不举?” 萧得骄的眼睛已经瞪了起来,听见这话,他原要喷饭的,可他身上却莫名的躁热起来,脑中想的是他何时能向她证明自己没有不举?何时能一圆他的绮念,与她圆房做夫妻? 萧得骄放弃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反而说道:“好吧!你就这么跟薛荔说吧,相信如此一来她也能死心了。” 他在薛荔面前做个不举之人又何妨?只要她能离开京城,不要妨碍他与他的小兔子就好。 萧得骄勾了勾嘴角,转了个话题问道:“阿布说你要种菜?” 田习霏笑道:“阿布真把你当恩公了,什么都跟你通风报信呀。我是要种些农作物没错,我从西市得到的宝贝,打算赁块地来种,不过也只是构想罢了,毕竟要租块地可不容易。” 萧得骄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刚好有块无用的地可以给你用,土壤肥沃,离此地不远,我带你去看看,还有几户相熟的农家能给你帮忙。” 他有大片封地,但在城外,京城名下的都是铺面,为了她,他让王府总管去买一块距离吉祥坊不远的地,让她方便来回,也安排了府里的下人去附近住下假扮农户。 “真的?”田习霏喜出望外,但又有些顾虑。“可是,你把地给我用,你家里不会说什么吗?” 她理所当然认为土地是他家中的祖产,他年纪这么轻,怎么可能买得起土地,要知道京城可是寸土寸金,贵得很。 萧得骄淡淡地道:“放心吧,不会有人置喙。” 月明星稀,萧得骄带她抄近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田地,田习霏在现代也是没种过田的,不知田地的好坏,但这里距离吉祥坊不远,到时来回也方便。 “你想何时开始用这块地都可以,到时让阿布跟我说,我让农户来帮你,也省事许多。” 田习霏眉眼浮起了笑意。“等我种出红果花和玉薯,到时一定做很多好吃的让你给家里人送去,感谢他们让我用这块地。” 萧得骄伸手执起她的手,语调十分温柔的说道:“我相信你做的吃食没人会不喜欢。” 田习霏唇边挂着笑容。“当然啦,我对我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萧得骄不想太快送她回去,便绕了另一条远路走,两人挽着手在月色下漫步,安步当车,经过一片竹林,月光星光隐隐洒落,田习霏正觉得浪漫时,不经意瞥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双腿,一双赤果的腿,她吓得心跳怦怦加快,立刻拉住了萧得骄,下意识的躲到了他身后。 “前面有人……有人躺着……” 萧得骄提高了警觉,他凝目望去,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低声道:“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不要!”田习霏也很小声,但她拼命摇头。“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 萧得骄想到了他们在山里相遇的那一次,她也这般胆小,不肯自己留在原地,不禁为之失笑。 他模了模她的头。“好吧,那么一起过去。” “好!”田习霏忙不迭点头,不用他吩咐便贴他贴得紧紧的,只差没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萧得骄自然感受到她整个人紧绷得要命,他安慰道:“不是死人就是活人,绝不会是鬼魂,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 田习霏心里七上八下的,润了润嘴唇悄声问道:“如果……如果不是躺着,而是死了呢?” 萧得骄平淡的说道:“那就是屍体。” 田习霏:“……” 两人靠近了,田习霏捂着嘴才没叫出来,那人的脸容都毁了,彷佛拿刀在脸上戳,惨不忍睹…… 萧得骄一凛,低喝道:“闭起眼,不要看!” 这种场面他见惯了,除了找出凶手,他不会有别的情绪,但她不同,突然受到这种冲击,肯定会作恶梦。 田习霏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连忙闭上眼睛,却觉得很没安全感,反而更怕,赶紧别过头睁开眼来,感觉到自己心跳飞速。 她口干舌燥的问:“现在……现在怎么办?” 萧得骄知道不可能叫田习霏自己先回去,他也不能送她回去再来,到时屍体很有可能被移动或破坏或者二次加工。 沉吟了一会儿,他拿出怀里的信号烟哨,放了一记,见田习霏怕得瑟瑟发抖,便将她搂进怀里。“这没什么,只是屍体,屍体不会害人,所以不用害怕。” 他并没有走近查看,也没有去探脉搏,只不过是依照常理判断,以被毁容的程度和身上无数的刀痕,人已经死了,死状相当凄惨,这种程度的伤不可能还活着。 “待会儿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你回去喝碗热汤,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田习霏点头,只道:“这里阴森森的,我觉得好冷。” 在不久之前,两人挽着手就着月光星光漫步进林子的时候她还觉得诗情画意,很是浪漫,现在一切都变了调,浪漫不起来了。 萧得骄知道她这是怕,不是真的冷,遂拥着她,两人默然无语,林中只有风声掠过。 约莫过了一刻钟,马蹄声渐近,很快的有十几个人策马而至,其中一人是白浅婼,她翻身下马,眼眸锐利的看着田习霏,心中甚为诧异。 终于,她忍不住问道:“田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田习霏处在惊吓状态,她没回答,萧得骄也没回答,他只对一名差役低语几句,命他送田习霏回去。 田习霏自知不能留下来会干扰办案,便听话的跟着那差役先行离开。 第十七章京城爆红(1) 田习霏没睡好,她作了一夜的恶梦,梦里净是那张被捣得面目全非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不断的放大,无极限的放大,她被吓醒好几次,几次都汗湿了衣衫,又很挂念萧得骄,他肯定彻夜未眠,不知道案件查得怎么样了?有眉目没有? 翌日,田习霏带着两只黑眼圈开店做生意,还觉得额头烫,但她不能说,若说了她昨晚深夜和萧得骄跑出去撞见了命案,肯定被她爹骂死。 偏偏,这一日早点生意好到不像话,彷佛整个京城的人都来排队买肉蛋吐司了,她强忍着不适煎肉煎蛋,四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看见时安琛来了,她连忙把煎台交给阿布,拨空招呼对方。 “时东家怎么来了?交货的时间应该还没到吧?酒我已经全酿下去了,至少要等一个月。” “我知道,我是嘴饶来买肉蛋吐司的,并没有催促田姑娘的意思……”时安琛关心的看着她眼下黑影。“倒是田姑娘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没睡好吗?还是身子哪里不适?” 尽管面有倦容也难掩她的容色,这便是天生丽质了,这样手艺绝佳的美人却窝在间小食肆里,实在可惜了。 “多谢时东家关心,夜里蚊子打不着,被咬得睡不好。”田习霏胡乱瞎掰,匆匆说道:“时当家稍候,我马上给你做肉蛋吐司!” 她正要回去煎台下吐司,不经意听到几个在排队的婶子在交头接耳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如意布庄的赵掌柜昨夜遇害了,那个牡丹连环杀人魔又杀人了,手段好凶残啊,听说把人捅得肠子都流出来了。” “何止啊!我家那口子说,手呀脚呀都断成好几截了,啧啧啧,那个杀人魔越发变态了,以前奸杀,这会儿还分屍了。” 田习霏的心咚的一跳,身子大大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听到的,她急促问道:“大娘,你们说什么?赵掌柜遇害了?” “是啊,就在城南的竹林里,据说是萧少卿第一个发现的,看到时已经被开膛剖月复……” 田习霏脑子里轰然一响。 那个漂亮爽利的赵掌柜?那个赞美她图案的赵掌柜?赵掌柜给的银票还在自己柜子里,她人却死了? 她真的不敢相信,死者的居然是赵掌柜,她那张漂亮的脸,与她谈笑风生的样子,欣赏自己图案的样子…… 想到这里,田习霏的心紧紧缩了起来,胸口闷得无法呼吸。 “赵掌柜的丈夫去认屍的时候那个痛哭流涕啊,闻者鼻酸,虽然两个人成亲多年没有孩子,可感情好得很,不料会发生这种事……” “真有此事?”时安琛面色难看,手握得死紧。 “是呀!那牡丹连环杀人魔哪里还有人性,就是丧心病狂了嘛……” 田习霏再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脑中一片空白,呆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了。 好不容易,她的意识回来了,可想到赵掌柜的遭遇,她的心仍紧揪着,好在她知道赵掌柜并没有被分屍,也没有被开膛剖月复,肚破肠流,谣言多半是夸大其词。她努力回想昨夜看到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好像并没有看到牡丹花。 萧得骄曾说,白仵作分析过,牡丹连环杀人魔对美感有莫名的执着,也对作案的一致性要求很高,凶手的特质不会改变。 那么,若杀害赵掌柜的是牡丹杀人魔,为何这次不放牡丹了?蓦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突然跑了出去,这举动令在店里忙翻天的田玉景、阿布、小兰都十分傻眼。 田玉景在后面喊着,“死丫头!店里正忙着,你要去哪里?” 田习霏头也不回,她一口气跑到了大理寺。“我、我、我要见萧少卿!他在不在?在不在?” 她满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守门差役吓了一跳,忙道:“好好,我马上进去通传,田姑娘先喘口气。” 须臾,萧得骄出来了,见她狼狈的模样甚为诧异。 他还没开口,田习霏便急忙道:“死者不是赵掌柜!不是赵掌柜!我百分之百肯定不是赵掌柜!” 田家食肆的姑娘破了竹林女屍案,这事成为近日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连带着,田习霏所设计的耳环销售一飞冲天,没人因为赵掌柜的不幸怕晦气而滞销,反而因为新颖可爱的设计而供不应求,对于其他银庄找上门想买图案,田习霏一律婉拒了。 不知怎么地,她原来野心勃勃、雄心壮志想靠画首饰图案发财,如今却兴趣缺缺,可能是一开始想图案就会想到赵掌柜言笑晏晏与她讨论图稿的模样,令她不胜唏嘘,所以她索性不画了。 如意银庄目前由赵掌柜的妹妹接手经营,已经按照合约将凯蒂猫耳环送来了,可田习霏一直将耳环放在抽屉里,失去了送给薛荔当礼物的兴致。 红颜薄命,赵掌柜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对于早逝,赵掌柜又该有多遗憾啊,死在最爱的夫君和最信任的丫鬟手里,这会有多恨。 田习霏实在无法想像,虽然赵掌柜并没有死得像竹林女屍的死者那么惨,可终究还是断送了性命,若是她不曾留意过赵掌柜的耳型,不曾目睹那无名女屍,或许赵掌柜就这么永远的陈屍在自家的地窖里,永远无人知晓,也永远无法瞑目,永远无法入土为安…… 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她不害怕,而且也不再作恶梦了,害怕的应该是那些做坏事的人,永生得不到安宁的应该是赵掌柜的丈夫邵子庭和赵掌柜的贴身丫鬟金香。 第9页 原来,邵子庭早和金香勾搭上,两人苟且已有四年,前些日子金香有了身孕,两人便计划了杀人灭口。 四天前,两人先给赵掌柜下了药,将她毒死之后抬到地窖,再由邵子庭出面报官,谎称妻子失踪了。 他们原先计划过几日再由金香向官府“吐露实情”,编了一套赵掌柜红杏出墙,与情郎私奔的戏码,如此不但将不守妇道的骂名转嫁到了赵掌柜身上,邵子庭也可获得大众同情,顺利接管布庄和银庄,再将金香送到乡下养胎待产,等邵子庭将京城的产业变卖之后,两人便可双宿双飞,带着财产和孩子到大锦朝落脚,如此天衣无缝,也不怕东窗事发,或者有个万一了。 谁知,就在邵子庭报官才一,日,竹林就出现了女屍,而且是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的女屍,又刚巧与赵掌柜的身形十分吻合,加上没有其他人通报人口失踪,于是被衙门叫去认屍的邵子庭做贼心虚,胆先是怯了一半,转念一想,不如就认了女屍是赵掌柜,再把罪名推到牡丹连环杀人魔头上,反正真正的赵悦伶已经被他和金香毒死了,又不会跑出来否认,而牡丹连环杀人魔更是不会跳出来澄清人不是他杀的,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认为是天助他也,便顺水推舟认了屍。 然而,这时杀出了程咬金,田习霏认出了死者的耳型与赵掌柜的大不相同,田习霏记得清楚,赵掌柜的耳垂很小,适合戴细长垂坠耳环,而死者却是耳朵厚,有垂珠,两人的耳型天差地远,绝对不会弄错。 田习霏还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个真人真事,有人冒充一个家庭里失踪多年的小儿子回来了,全家人明知是冒牌货却无人出面揭穿,他们为何都知道回来的是冒牌货?原来,真正的小儿子已经在一次激烈争吵中被家人杀死,他们埋了他,谎称他离家出走。 田习霏也是这么想的,邵子庭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妻子,他明知道竹林中的死者不是自己妻子,为何敢认屍?最大的可能是他知道赵掌柜不会出现否决他,而为何他敢笃定赵掌柜不会出现?因为人已经死了。 萧得骄得了线索,也接受了她的推测,重新找来邵子庭问话,让他再认一次屍,并问他真正的赵掌柜在哪里? 邵子庭被突破心防,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自己认了罪,供出了藏屍地窖,而衙门也在地窖找到了赵掌柜已开始腐烂的屍体,将郡子庭和金香押送大牢。 又过了两日,真正的竹林女屍凶嫌也在宜城落网,他进城接受盘查时,自己心虚露出了破绽,供出酒后误杀娼妓,因那娼妓笑他不举,又笑他个头矮,他一时气愤,毁了她的脸,又往她身上戳了三十多刀,抛屍在竹林里。 田习霏因为是破案的关键第一大功臣,在京城突然有了名气,人人都知道田家食肆的小娘子,如果照现代的说法就是“爆红”。 是的,她爆红了,人红也就是非多,她的是非不是蜚短流长,而是上门提亲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提亲,全是一些小门小户、小农民小商家,还有市场里的屠夫跟码头扛货的工人也来提亲,让她很是无言,他们都觊觎她的美貌和名气,让她不胜其扰,也令萧得骄颇不痛快。 赵掌柜遇害,加上提亲者众,纷纷扰扰的事层出不穷,连续几日的低气压,氛围委实不好,不过生意还是好的,而且更胜以往。 这日食肆来了个稀客,田习霏一眼认出是之前在大理寺食堂见过的人,是那派头十足的黄爷身边的白净家仆。 小达子一进门就笑脸迎人。“田姑娘别来无恙?我家爷让我来外带几样菜回去,尤其指定要爆米花,姑娘能专程做否?酬劳一定丰厚。” 田习霏露齿一笑。“那有何难?” 她连忙进厨房张罗,手边就有现成晒干的玉米,她做了两种甜口味,又做了食肆晚餐菜单里的六样招牌菜,加上原本夜宵就会卖的野菜粥,照订价收费,并没有额外加价。 小达子提着外带回宫,在御膳房用银器盛菜,温热后让侍膳太监尝膳,照皇上的吩咐送到了慈惠宫,而皇上后脚也跟着到了。 慈惠宫里,太后和宜阳长公主正在说话,虽然宜阳长公主是来讨说法的,但态度却是云淡风轻,与太后闲话家常。 “既然六王爷心里有人了,如此咱们谈过的婚事就当没那回事吧。”宜阳长公主气定神闲的端了茶来喝。 “长公主如此宽大,叫哀家怎么过意的去?”太后一脸的内疚。“兰锡别院环境清雅,仆婢周全,长公主既然说要在京城再待一两个月游山玩水,如此一来长住客栈成何体统,又岂是我朝的待客之道?哀家本想让长公主住到宫里来,可既然长公主认为在宫里出入多有不便,那也不好勉强,住到别院之事长公主就莫要推辞。” 宜阳长公主笑道:“如此甚好,那本宫便承情了。” 她打算在京城住两个月是为了让薛荔和田玉景相处,她不能让他们父女相认,但让他们经常见面还是可以做到的。 皇上也笑道:“长公主快人快语,如此一来,母后总算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不要再与老六置气了。” 太后却是撇嘴,不以为然道:“什么放下?堂堂亲王,看上个小食肆家的女儿,哀家怎么放下大石?” “小食肆家的女儿吗?”宜阳长公主也是讶然。“只能说六王爷与众不同,不受世俗眼光羁绊。” 太后哼道:“他这才不是什么与众不同,他这是疯了,彻底的疯了,才会说要娶个平民为妃,连侧妃都不许,一定要做正妃!这不是疯魔了是什么?” 第十七章京城爆红(2) 宜阳长公主诧异道:“六王爷当真说要娶平民为妃?” 太后没好气道:“他这是存心要气死哀家。” 宜阳长公主想到了自身,她缓颊道:“若是那姑娘能令六王爷懂得情爱,那身分低微一些又何妨?太后不是一直担心六王爷身边从未有女子,可能有断袖之癖吗?如此一来,太后也无须担心了,只要默许即可,平民女子为妃,说不定能成为大周朝的一段佳话,令百姓们歌颂大周皇家并非高不可攀,太后何不换个想法,乐观看待?” 若当年她母后没有硬生生拆散她与田璟,他们现在也是一对神仙眷侣,她也不致会如此孤寂,靖郡王对她虽然敬重,但对她而言始终不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她的内心寂寞,无法与任何人分享,若是阿荔嫁给六王爷,将来便会成为第二个她,她不要女儿跟她一样寂寞半生。 “长公主所言甚是。”皇上连忙附和道:“儿子也是如此想法,老六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咱们就静观其变,不要横加阻拦,况且儿子见过那姑娘,真的是挺不错的一个姑娘。” 在皇上的示意下,小达子连忙让宫女摆桌,逐一上了菜肴。 太后立刻被从未见过的爆米花吸引了,皇上见计策奏效,笑着介绍道:“这便是儿子尝过的爆米花,是那田姑娘做的,母后和长公主也尝尝。” 在甜食面前,太后立刻就没了立场,明知道东西是她反对的小食肆家的女儿做的,她还是忍不住诱惑尝了,而且吃了一粒又一粒,深深赞叹味道就和那小月饼一样好,再次征服了她的胃。 宜阳长公主也连吃了好几粒,赞不绝口道:“真是好吃,又甜又香又脆。” 除了爆米花,太后也迫不及待对其他菜肴动筷子,宜阳长公主也随和的一道用膳了。 宜阳长公主尝了几道菜又夸道:“这姑娘的手艺真好,想必做生意的食肆肯定也是客似云来。” 她已放弃与大周皇室结亲,给的评价很是客观。 太后几乎把所有菜都吃光了,才淡淡的说了句,“都还行,手艺还可以。” 宜阳长公主笑了笑。“本宫倒觉得极好,本来没胃口的,现在都有胃口了。” 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也算挺了解太后的性情,知道她这个态度便是不会坚决反对六王爷娶平民为妃,但要想她拉下脸来亲口说一句赞成还挺难的,既然太后的态度如此,接下来便是要看六王爷怎么做,能否哄得太后心甘情愿点头了。 宜阳长公主带着薛允麒、薛荔搬进皇城里位在义安坊中的兰锡别院,黑底金漆“兰锡园”三个大字,琉璃瓦屋脊,高墙望不到边,园内飞楼绣栏,佳木葱龙,处处皆是推光朱漆,气势惊人,前来迎接的大总管精明干练,仆妇丫鬟众多,伺候得十分仔细。 三人搬进依水而建的主楼,内堂随处皆是富丽堂皇,窗子望出去,层峦叠嶂、奇花遍地,叫人望之心旷神怡,也不输大锦宫庭了。 宜阳长公主叫来儿女,说道:“你们两人听着,阿荔和六王爷的亲事就当没发生过,阿麒不许再上业王府寻衅,阿荔就忘了六王爷,待回到大锦,为娘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薛荔天性洒月兑,况且她和业王从未开始过,虽有些失落但也不致于太伤心。“娘,那六王爷倒是真真生得好看,看着就赏心悦目,将来您也要帮女儿找个俊俏郎君,一辈子才看不腻。” 宜阳长公主笑道:“你这孩子,就只懂得注重外貌,也要看看内涵,若是空有相貌,月复无点墨,你能与之相处吗?” 薛荔兴趣缺缺地道:“可月复有诗书,但平头整脸那我也懒得相处呀,我还是要找个俊俏的。” 宜阳长公主笑骂,“歪理。” 薛允麒却是另有心事,问道:“母亲,既然婚事告吹,那么我们是否要返回大锦了?” 宜阳长公主含笑道:“你们两人都未来过大周,我想在这里待一两个月,让你们看看他国风土人情,也看看大周山水与咱们大锦有何不同。” 薛荔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好了!太好了!那我要常去找霏儿玩!” 薛允麒眼睛放光,他同样还不想走,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佳人一起带走! 宜阳长公主顺势说道:“既然你那么推崇那小食肆和你那个好姊妹霏儿,娘也要见上一见,不如晚膳就去那里用如何?” 兄妹两人当然都说好,宜阳长公主便先派了心月复丫鬟到田家食肆告知,让他们预留僻静位置,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晚餐时分,一行人轻车简从地抵达田家食肆,宜阳长公主不想引人注目,只低调的带了几名随行丫鬟和嬷嬷,侍卫也只带了六人,并且扮成家丁,她相信在天子脚下很是安全,无须招摇过市。 到了田家食肆后,发现今日并无营业,只专程接待他们,这是田玉景的意思,他想好好跟宜阳长公主及薛荔相处,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若是开门做生意,他连话都没法好好跟她们说,现在对他来说,赚钱已变成其次了,他只想把握跟心爱女人和女儿在一起的时时刻亥。 “大叔,你胡子刮掉啦?”薛荔发现新大陆似的,眼睛睁得溜圆,一个劲儿的端详着田玉景左看右看,说道:“原来大叔是个美男子呀!” “县主过誉了。”田玉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他年轻时没留过胡子,来到大周隐姓埋名,怕还有人在追杀他,这才蓄起胡子掩饰真面目,如今得知大锦太后已过世多年,没人会再追杀他了,又重见了当年的恋人,便不想再蓄胡子了,剃掉大胡子还他俊雅面貌。 “大叔还是叫我阿荔吧!”薛荔笑得甜甜的。“县主什么的好不习惯,那是外人叫的,我们是自己人,千万不要叫我县主那么生分,我会伤心的。” 田习霏搂着薛荔,眨着水灵灵的杏眼道:“是啊爹,阿荔就跟我一样,我们都是爹的女儿,叫县主多生疏呀,像我,我是绝对不会尊称她县主的,阿布、小兰也不会,你们说是不是呀?” 阿布、小兰都很配合的点头。 田玉景便也从善如流说道:“那我就还是喊你阿荔了。” 薛允麒连忙道:“田大叔也可以喊我名字。” 田玉景只淡淡一笑。“世子客气了。” 一直以来,因为薛允麒对田习霏的死缠烂打,田玉景对他向来没好脸,今日看在亲生女儿的分上倒是温和了许多。 田家父女装做没见过宜阳长公主似的给她见礼,宜阳长公主温言道:“两位是荔儿的恩人,在她要流落街头时照顾她,如此恩情,本宫感念在心,就不必拘礼了。” 两人一边称是,一边轮番送上准备好的菜肴,田玉景特意做了许多宜阳长公主当年爱吃的菜品,只是他手腕有伤,无法施展手艺,多半是指导田习霏做,田习霏另外又做了一些薛荔爱吃的菜,所以就摆满了由两张桌子拼成的长桌。 薛荔吃得很香,一边说道:“这桌好菜真是抚慰我了,霏儿,告诉你一件事,我与那业王的婚事已经告吹了,他说他心里有人,我娘便不为难你们大周太后了。” 田习霏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眼里闪耀着慧黠与俏皮说道:“是吗?我们阿荔这么可爱伶俐,那是他没福气,你值得更好的。” 田玉景也附和道:“强摘的瓜不甜,告吹也好,我们阿荔将来必会遇到更好的人,一生一世的爱护你。” 小兰往薛荔身边靠去,坚定说道:“荔姊姊有我们,不要那什么王爷的也罢。” 薛允麒十分羡慕他们的好情谊,硬是插进话题道:“我早跟妹妹说过业王不过徒有外表,一个男人长得太过好看不是好事,只会招惹桃花,招来桃花劫,伤人伤己。” 薛荔浅浅蹙起眉头。“哥哥,这我就不认同了,六王爷真的是天人之姿,不能因为我跟他没缘分就说人家长得好看是过错,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吧?” 薛允麒哼道:“我薛允麒才色超绝、龙章凤姿、器宇不凡、芝兰玉树、风华独绝,何须嫉妒他人?” 田习霏听得下巴快掉下来。他还真敢讲?她是没看过那六王爷,无法与之比较,那就拿萧得骄来说好了,薛允麒的外貌根本不及萧得骄的十分之一,连根指头都比不上,他却把自己形容成天下第一美男子,脸皮委实太厚。 薛荔闻言撇撇嘴道:“可说实话,哥哥你的容貌只是中上而已,若是站在六王爷旁边,路过的人都会看六王爷,没人会看你一眼。” 田习霏忍着笑,快憋出内伤的那种笑。“我们阿荔就是这么实诚,句句中肯呀。” 薛允麒涨红了脸,他在大锦可是排名数一数二的未婚玉郎,怎么就入不了田习霏的眼呢? 两个小丫头把堂堂郡王世子贬得一文不值,田玉景不想宜阳长公主为难,便轻咳两声,圆场道:“好菜还很多,你们别顾着说话,快点吃,还有霏儿自个儿酿的葡萄酒,长公主可要喝一点?” 第10页 他记忆中的宜阳长公主是很喜欢小酌的,她微醺时特别可爱,也就是在一次的酒后乱性,她娇柔的扑到了他身上,令他难以自持,拥有了他此生最美好的一夜…… 想到这里,他胸口一热,面色一红,连忙叫阿布进去取酒。 宜阳长公主没注意到田玉景神情有异,她尝了一道酸辣爽脆的炒玉笋,自顾自地说道:“说也奇怪,这些菜的口味与本宫前几日在宫里尝到的口味十分相似,说是同一人做的也不奇怪。” 田习霏露出个饱满的笑容。“回长公主的话,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做的,您不可能在宫里尝过,您若是觉得相似,那御厨肯定也是个手艺绝佳的。” 薛荔不吝赞道:“我们霏儿就是这么有自信!将来不知什么人中之龙能把她娶回家,天天有口福哟!” 蓦然,有人不顾“公休”的牌子,神态傲慢的走了进来,哼声道:“确实是人中之龙,但不会把她娶回家,因为她不配!” 第十八章揭穿身分(1) 田习霏看着旁若无人走进来的那个少女,打扮得很是华丽,头上有十根、八根钗子步摇,其中一支镶宝花的累丝金簪是寻常金簪的两倍大,珊瑚耳环、珍珠项链、手蠲样样不少,身上大红百蝶金楷子,玫瑰紫菊纹上裳,又套件宝蓝色小袄,下面系条八色纱裙,套句现代的话说就是时尚灾难,十分违和的配搭,充分演绎了土财主家的女儿、暴发户家的女儿等等角色。 那少女直勾勾的看着田习霏,睥睨道:“你就是田习霏吧?” 她事先派人偷偷来画了田习霏的画像回去,是以一眼就认出来。 田习霏两世为人,凭着自小得到满满的爱长大,她最不知道的一句话就是自卑,尤其她对自己容貌有信心,这种姿色在她面前不过跳梁小丑。 她眼眉含笑,露出贝壳般的皓齿。“你就是沈仁娇吧?” 沈仁娇颇为意外。“你倒认得本小姐?” 田习霏随意看了她一眼,巧笑倩兮。“你不也认得本仙女?” 沈仁娇闻言十分不快,她有些恼怒道:“什么货色敢在本小姐面前自称仙女?不过一个小食肆的厨娘,能配叫仙女吗?” 薛荔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拍桌起身,瞪着沈仁娇。“哪来的庸脂俗粉敢对我家霏儿大放厥词?你这长相才需要回炉重造吧,凭什么说我家霏儿不配叫仙女?我家霏儿就是妥妥的仙女怎么样?” 沈仁娇不屑挑眉。“你又是什么东西?俗话说物以类聚,厨娘的朋友也就是厨娘吧!还能是什么呢?” 薛荔可不是省油的灯,立即恍然大悟的说道:“那看来你的朋友都是猪喽!毕竟俗话说物以类聚,猪只的朋友也就是猪只吧!还能是什么呢?” 沈仁娇气得咬牙,眼睛里杀气逼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跟我说话!小翠,把本小姐的身分告诉这些无知之辈!” 她的贴身丫鬟小翠忙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我家小姐乃是首辅大人沈阁老的嫡孙女儿,沈大小姐,闺名沈仁娇!” 薛荔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人物哩,不过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既没封号也没品阶的算什么呀!还敢这么大声,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沈仁娇双手抱在胸前,挑眉道:“等我嫁给了业王,我就有品阶了,而且是正一品亲王妃,你们现在还敢回嘴,将来定要你们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业王?”薛荔眼睛一眯,她不相信业王口中心仪的女子是这三八。 “怎么,知道怕了?”沈仁娇心里总算舒爽一点,她随即看着田习霏,哼了一声,嘴角缓缓翘起来。“田习霏,不要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往上爬,本小姐好心特地来警告你,业王身分尊贵,不是你这种人高攀得起的,任凭你用尽手段和心机,以你低微的家世也休想进业王府!” 白仵作好意告诉她,这个田习霏不知分寸,凭着美貌和各种手段在勾引萧得骄,先是用厨艺征服,又走运帮忙破了竹林女屍案就自以为了不起,甚至想造成既定事实对萧得骄百般引诱,白仵作撞见她在买媚药,意图要弄个木已成舟,逼迫萧得骄让她进业王府,她想怀上孩子争宠,让以后的业王妃拿她没法子…… 这个贱人,心机委实太重了,她绝不能让她得逞,不能让她把业王弄到手,为了业王的一世英名,她一定要出面阻止! “沈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田习霏一副困惑的语气。“我根本不认识业王,要找人念声也要先弄清楚才是。” 据她所知,沈仁娇喜欢的是萧得骄,怎么会为了业王跑来跟她放话,这不合理,她刚刚还以为沈仁娇是为了萧得骄而来的,竟然不是?这太奇怪了。 “不认识?”沈仁娇不齿地道:“你成天用尽手段黏着业王,还敢说不认识?” 田习霏好笑起来,“我根本就没见过业王,我要怎么成天黏着他?你要胡乱栽赃也得拿出点证据来。” 沈仁娇下巴微抬,倔傲说道:“要证据还不简单?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是证人,你一直想方设法的往大理寺痴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奔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去的吗?” 田习霏蹙起了眉头,看她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是疯了,那么难道是她疯了?难道她曾在大理寺亲近了业王而不自知? 那业王是沈仁娇的男人,业王不要薛荔也是为了沈仁娇,人家是两情相悦,所以惹得沈仁娇不快了,跑来跟她念声?前提是,沈仁娇的目标从萧得骄移到了那业王身上,这样才成立。 她懒得推敲,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的问道:“业王究竟是谁?你说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是人证,莫非他在大理寺任职吗?” 沈仁娇冷笑。“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萧少卿便是业王,这事在京城不是秘密,人人知晓,若你说不知道,那就是你胡说了。” 田习霏脑子轰的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己表情会有多精采了。 特马的萧得骄!居然隐瞒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让她现在里外不是人,又哑巴吃黄连,被整得有口难言!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沈仁娇眼睛里闪过一抹嫌弃,她认为自己拆穿了田习霏不贪富贵的假面具。 田习霏会这样装,会表现出她不知道萧得骄是业王,这个可能性白仵作早提点过她了,田习霏就是靠这手段迷惑业王的,让业王以为她多纯情,其实根本都是她想麻雀变凤凰的技俩! 一旁,薛荔则是一脸的懵。“什么意思啊?霏儿,你的意中人,那个萧少卿,他是业王吗?” 田习霏觉得自己好像团火球快爆炸了,但她不想跟沈仁娇纠缠,跟沈仁娇纠缠没意义,她现在只想找萧得骄算帐! 宜阳长公主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与她先前的疑惑不谋而合,她的味觉没有错,菜肴果然是同一人做的,田习霏就是业王的意中人,只是看她一副快爆炸的样子,她肯定是被蒙在鼓里了。 她看着气焰嚣张的沈仁娇,精致的唇角勾了起来。“姑娘说完了吗?说完了便可以离开了,本宫相信田姑娘已经听懂了,后续的事,当事人会自己看着办,与姑娘无关。” 沈仁娇见她自称本宫,顿生疑惑。 宫里贵人她见的多了,没见过这号人物,可看她气度不凡,又不敢太放肆,便小心问道:“贵人是哪位?” 宜阳长公主淡声道:“本宫乃是大锦朝宜阳长公主,是太后的客人,客居在兰锡园,若是不信,可迳自向贵朝太后查证,或者向沈阁老求证也可。” 沈仁娇一听兰锡园,眼瞳猛的收缩。 兰锡园是太后私有庄园,向来只接待太后的至交贵宾,平日门禁森严,闲杂人等连门口都不能靠近,而且还说能向她爷爷求证,那肯定是真的! 她慌忙福身施礼,口气顿时像换了个人。“仁娇不知长公主在此,多有冒犯,请长公主恕罪!” 宜阳长公主不咸不淡地道:“本宫包下食肆在此用膳,便是图个清静二字,你已打扰了本宫的兴致,快走吧,不要再让本宫扫兴。” 想到自己从头到尾泼妇骂街的样子,沈仁娇更惶恐了。“是!是!仁娇告退!马上告退!” 沈仁娇灰溜溜的走了。 薛荔竖起大拇指。“我娘最棒了!” 宜阳长公主起身。“咱们回去吧,田姑娘需要时间思考,咱们不要在这里影响她。” “可是……” “听话。” 田习霏很感激宜阳长公主的贴心,现在的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没法再应付任何人的询问或关心,包括她爹。 田玉景也有他细腻的一面,他把宜阳长公主等人送走之后,并没有多追问什么,只吩咐阿布、小兰收拾收拾之后便可以去休息了,他自己也回了房,彷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田习霏也回了房,细细回想两人认识至今,只要提到他的家人、他的住处,他都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还有沐然月说过的,有人大手笔为萧得骄庆生,排场大到她怀疑他被包养。 如今谜底揭晓,原来与她曾经怀疑过的大不相同,不是他家里藏着女人或孩子,而是因为他是身分尊贵的亲王! 想来他的苦恼源自于她身分低微,配不上他,他既无法改变她的身世,也无法改变他自己的,说了怕她对他们的感情却步,不说就是一直欺瞒于她,于是他便一直拖延下去,一天拖过一天…… 好吧,她可以理解他,想过之后也没那么气了,可她终究无法改变自己身分低微的事实,他不可能娶她为妃,甚至是侧妃、贵妾也不可能,因为她不够格,而他终究是要娶妻生子的,她也不愿没有名分的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更接受不了他有个名媒正娶的妻子,她沦为小三,所以,他们之间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他们注定要分手。 有了定夺之后,她心里轻松了、释然了,只是失去一段感情、一段初恋罢了,没有什么了不起,过段日子就会好了,忘记一个人没有那么难,忘记曾经的甜蜜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以后不再见他就是了…… 夜已深,萧得骄由宫里回到业王府。 他母后把他叫到宫里,告知他和薛荔的亲事已取消,他耐心陪着用了一顿饭,并且再次重申他要娶的人是田习霏,田家食肆的女儿,这点不会改变,然后在他母后掀眼皮子不咸不淡的打量眼神中出了宫。 他很意外,他母后居然没有再坚决反对,又或者说些成何体统的话,这让他察觉到事有转机,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向他的小兔子吐露身分。 他回到王府,大总管却面有难色。 他挑眉。“怎么了?” 大总管为难地道:“乐安县主等了王爷好几个时辰,晚餐时分便来了,茶都喝了几壶,老奴劝了几回,可县主她还是坚持要等到王爷回来,因为宜阳长公主也在京中,老奴实在无法强硬将人赶走。” 萧得骄沉下脸。她又来?他母后不是说婚事已经取消,她还来做什么? 他实在很不喜薛家这对兄妹,他们客居兰锡园也令他不快,这代表他们短期内不会离开京城,令他如吁在喉。 “人在哪里?”萧得骄眼神微暗。 “在正厅里。” 萧得骄一脸严肃的步入正厅,一个王府婢女在旁伺候,一脸的无奈和倦意。 看来这位县主又是不带任何婢仆,单枪匹马的到王府里来,这等教养,没有女儿家的自觉,叫人不敢恭维。 萧得骄一现身,薛荔故意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跟着便眉开眼笑的看着他,调侃道:“哟——您可总算回来了,大骗子萧少卿萧大人。” 萧得骄不知其意,语气冷淡地道:“县主这么晚了还在本王的府中,不怕别人产生误会?” 薛荔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再大的误会也不会比我家霏儿现在对王爷的误会大呀!我又何惧之有?” 萧得骄闻言色变。“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薛荔神清气爽地道:“还不明白吗?我家霏儿知道王爷的身分啦,知道王爷是高高在上的业亲王……不要瞪我,我压根不知道萧少卿就是王爷,王爷就是萧少卿,所以不是我说的,是王爷的爱慕者,那位了不起的沈阁老的孙女儿上门说的。” “这会儿我们霏儿不但在气王爷隐瞒身分,又在气王爷和那沈小姐有什么关系,不然人家为何专程找上门警告她不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她奔着荣华富贵痴缠王爷,我家霏儿好冤呀,无端给人扣了顶贪慕富贵的大帽子,好惨!” 萧得骄越听面色越沉,到最后已然如同黑云压城一般,眼中冷意甚深。“多谢县主走一趟告知,本王听明白了,县主可以走了。” “你让我留我也不想留。”薛荔起身伸伸懒腰,又哼了哼。“王爷最好不要让我家霏儿受委屈,不然我把她抢回大锦当嫂子!” 萧得骄神情缓了缓,淡淡说道:“县主多虑了,霏儿是将来的业王妃,县主日后尽管来业王府找她玩便是。” 薛荔这才满意了。“我就相信王爷了,也不枉我走这一趟。” 第十八章揭穿身分(2) 薛荔一走,萧得骄立即转身出府,几个起落已到了田家食肆,潜入后院房舍轻而易举,小院里寂静无声,四个房间均已熄灭了烛光。 他站在田习霏的房间外头,心头一紧。 她应该很生气,她身上有随时可以召唤他的信号,她却没点燃,是她不想立即找他问个明白,还是她气到根本不想见他?仰或是……最差的情况,她已经做了决定,不再见他的决定?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不自觉的心头一紧,心中很明白她的内心比她表现出的倔强多了,他的小兔子不是一个可以任凭他拿捏的姑娘。 萧得骄正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时,房门骤然打开了,他错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田习霏,狠狠一愣,难得语塞。 半晌,他才干咳了几声。“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田习霏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漫不经意的说道:“心电感应?” 照说,他不该明白心电感应的意思,但他却听明白了。 某萧姓罪人低声下气地道:“霏儿,我们到外头说。” 田习霏摇头。“不。”就在萧得骄想说服她时,她却道:“不必大费周章抱着我跳上跳下展露帅气了,我现在不吃这一套,就到房里说。” 田习霏转身走进房里。 萧得骄虽然意外,但他立即跟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他不想等一下可能的激烈争吵被听见。 田习霏已点上烛火。“说吧,我就听听你要说什么。” 第11页 萧得骄凝视着她,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只有一句,我怕失去你,所以没有吐实。” “我迟早会知道的,是不是?”田习霏很理性的问道:“那你现在准备好要失去我了吗?” 问他的同时,她心里蓦然一痛,根本是她舍不得他吧?瞧他,多帅啊!玄色蟒袍,腰间一条鹿皮腰带,腰上佩着一把长剑,黑色长靴,显得矫健飒爽,她简直移不开眼。 “当然没有!”萧得骄像是触电般跳了起来,他一个箭步走到她面前,呼吸急促的说道:“我永远都不要失去你!也不许我自己失去你!” “那你要怎么样?”田习霏侧头看着他。“我已经做好准备要失去这段感情了。” 她没说的是,她做好准备……但一整晩的思考、沉淀、再思考、再沉淀……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早已爱惨了他,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理智上知道两人没有结果,但感情上她不可救药的爱着他。 “你早就入了我的眼、刻在我的心,我不许你做任何不要我们这段感情的准备!”萧得骄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成亲!立刻成亲!” “你明知道不可能。”田习霏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你想再骗我一次吗?” 萧得骄的手加重了力道,紧紧箍住了她的身子,贴着她的耳垂说道:“骗你我就不得好死!永世不得投胎!” 田习霏心里一甜,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为什么我会相信你?” 萧得骄大手抚过她柔女敕的脸颊,他的唇压了下来。“因为我也早入了你的眼,刻在你的心。” 薛荔翌日便迫不及待的跑来食肆找田习霏,知道早上做早点生意忙,还一直忍到午休时间才来,真是把她憋坏了。 一打烊,她便急着把田习霏拉到房里拷问,得知他们已误会冰释,她大表失望。“这么快就合好啦?他骗了你这么久,你这么容易就原谅他?” “不然要怎么样?”田习霏好笑的问道,同时一个轻柔的微笑浮上了她的嘴角。 薛荔哼道:“至少要让他急个几天,不然太便宜他了。” 田习霏却是满目化不开的浓情,笑道:“可是我没办法呀,看到他我就心软了,以后等你心里也有人的时候,你便会明白了。” 薛荔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当真不生气了?” 田习霏笑笑说道:“他又不是穷小子假装富家公子,若是这样我才要生气,也无法原谅,因为这样才是诈欺。” 薛荔赞叹,“你的见解真是令我耳目一新、甘拜下风。” “反正,就是这样了。”田习霏揉了揉薛荔的头,又在她肩头揉按了两下。“听说是你去跟他通风报信的,真的谢谢你喽,不枉费我那么疼你。” 薛荔忍不住好奇问道:“那接下来呢?接下来要怎么做?业王可说了?” 田习霏慢悠悠笑道:“他说一切交给他,他不会让我委屈,让我安心等着做王妃。” 薛荔瞪着她看。“那你呢?你不怯场吗?不久的将来可能要见皇上、太后,你不紧张吗?” 田习霏很随意的说道:“见就见,我这么美,也不是见不得人,没什么可怕的。” 她可是文明的现代人呀,不知道进步这大周朝几十万倍,她所见过的,他们无人见闻过,她又岂会在什么皇上、太后面前自卑,就当他们是电视剧里的人物就可以了。 再说了,萧得骄跟她说,她其实已经见过皇上了,原来皇上就是那黄爷,怪不得他们长得像了。 “这样不成!”薛荔想到沈仁娇的嘴脸,毅然决然道:“我得让你有个后盾,将你的身分提升提升,免得将来你被人欺负了去!” 薛荔风风火火回到兰锡园,劈头便要求宜阳长公主认田习霏为义女。 宜阳长公主还没开口,薛允麒便跳了起来。“我不答应!母亲绝不可认田姑娘为义女!” 宜阳长公主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慢悠悠的问道:“为何?” 薛允麒涨红了脸。“因为、因为儿子喜欢田姑娘!” 薛荔嗤之以鼻。“哥哥不知道我是怎么退出的吗?因为业王喜欢的是霏儿,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哪有哥哥的位置啊?再说了,你喜欢霏儿,霏儿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薛允麒一脸蛮横。“我不管,总之母亲不可认田姑娘为义女!他们又还没有成亲,将来的事谁能断定?婚事成不成还很难说,业王真的能顺利娶田姑娘为妻吗?不一定业王伤了田姑娘的心,田姑娘就会改变想法,若是母亲认了田姑娘为义女,那才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长公主认义女,兹事体大,绝对不是儿戏,到时田习霏跟薛荔一样会有县主封号,在名义上就是他的义妹,他如何动得了她? “哥哥不要再打如意算盘了。”薛荔哈哈笑道:“就算不是业王,哥哥也不可能,霏儿根本不喜欢你这型的。” “我怎么了?”薛允麒嘴唇抿成了一直线。“大锦多少姑娘视我为梦中佳婿,是我看不上眼而已。” 薛荔粉唇弯了起来。“可如今哥哥看上眼的,人家却看不上哥哥,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你们静一静。”宜阳长公主神情悠远,缓缓放下杯盏。 看在田璟的分上,给田习霏一个体面无可厚非,最重要的是她心里还有别的打算,认田习霏为义女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让田习霏风风光光的嫁给业王,而她带着田璟一起回大锦,田璟便不需要为田习霏挂心了,余生她再不想和她爱的人分开,就让她自私一回吧。 “我决定认霏儿为义女。”宜阳长公主在薛允麒发作之前说道:“想想你父王会怎么看你吧,他立你为世子,难道会希望你娶个平民百姓为妻?自然想你找个对你将来前程有帮助的高门为亲家。” 薛允麒辩驳道:“儿子又没有说要娶她为妻……” “那就更不可以了。”宜阳长公主一脸的严肃。“霏儿与阿荔情同姊妹,你要把她的好友当妾,阿荔肯定第一个不许,如此打坏你们兄妹关系,你说你父王会怎么看你?” 她知道薛允麒很是看重郡王对他的看法,因此字字句句带上郡王。 果然,薛允麒默然不语了。 他是很喜欢田习霏,可是,若为了一个姑娘让他父王对他失望,那太划不来了。 薛荔偏偏见好不收,她故意看着薛允麒摇头。“哥哥你这种几句话就打退堂鼓的,霏儿怎么会钟情于你?” 薛允麒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要你多事!” 薛荔扬了扬眉。“我是不懂,但我至少懂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瞧我,不是爽快对业王放手了吗?” 薛允麒不甘示弱哼道:“那是因为业王对你从来就不上心。” 薛荔好笑了,她翘起唇来。“霏儿不也一样,对哥哥也从来不上心。” “你们别斗嘴了。”宜阳长公主听得头疼,她朝薛荔示意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霏儿吧,我也会亲自进宫见太后,若知道我要收霏儿为义女,想来太后便不会再反对了。” 第十九章小衣认亲(1) 大锦朝长公主要认田家食肆的姑娘为义女之事在京城传开了,不只如此,还由太后赐婚业亲王,田习霏再度爆红京城。 她是何许人也?怎么会让大锦朝尊贵的长公主认为义女?又是如何令太后赐婚业亲王的?她是怎么使的手段?在在都令京城的百姓们津津乐道。 这日傍晚,才打起灯笼,田家食肆便来了几位贵客,敏亲王妃和蒋氏、沐怡日、沐自星上门来恭喜,一方面也是田习霏做的六道小食都吃完了,蒋氏又没胃口了,因此来开开胃。 王妃驾到,非同小可,田玉景连忙半掩起门,不再接待新的客人,以免扰了敏亲王妃一行。 田习霏听闻蒋氏已有几日胃口不好,连忙煮了几道诸如蒜辣大虾、凉拌辣皮蛋、辣酱肥肠等辣食,用马铃薯煎了一盘特别厚的薯饼,煮了极鲜的野菇鸡肉丸子味噌豆乳锅,鸡肉丸子是她自己做的,味噌和豆乳都是她亲自酿造发酵的,仅此一间,别无分号,在别处绝吃不到这么道地的风味锅,跟着又火速做了一锅番茄肉酱面疙瘩,也就是改良式的义大利面,希望酸甜滋味能帮蒋氏恢复胃口。 菜都上桌之后,想不到吃得最香的是沐自星,她简直一口接着一口,都没停过筷子。“这饼太好吃了,外壳热呼呼的又酥酥脆脆,里头松软像泥一般,霏儿,这饼是用什么做的?” 田习霏杏眼弯弯,笑容轻柔地道:“这是用玉薯做的,此物乃是胡人农作,在本地甚为少见。” 沐自星模着下巴想了想。“玉薯……好像有听过。” 敏亲王妃却是白了沐自星一眼,拆台道:“你问这做什么?你根本不会下厨。” 沐自星笑嘻嘻的。“母亲怎么这么说?我可以让府里厨子来跟霏儿学啊,那我就天天都可以吃到了。” 沐怡日摇头。“瞧你贪吃的,哪里有半点侯爷夫人的样子?” 沐自星扬眉。“侯爷跟我一样懂吃,我们都是美食家,我打算改日带他来。” 沐怡日好笑道:“贪吃就贪吃,还美食家哩,真会美化。” “这辣食……”蒋氏原本埋首苦吃,忽然一脸满足的抬眼道:“我觉得,我可以每天吃!” 田习霏浅浅含笑。“我做的只是小辣,世子妃每天吃也是可以的。” 她总觉得跟沐家人没有隔阂,不知为何,总有种亲切的感觉,就连高高在上的敏亲王妃她也觉得相处起来很是自在。 “霏儿,以后你成了县主,又成了业亲王妃,这食肆还开不开呀?”沐自星担心的问道。 沐怡日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了沐自星一眼。“当然是不开,你有听过哪家的王妃抛头露面卖吃食的吗?更何况不是别人,是业王。” 沐自星耸肩。“也是,六爷那人,怎么肯让心爱的娘子给别人做吃食?” 沐怡日斜睨她。“知道就好。” 沐自星皱眉,认真担心起来。“那我们怎么办?我们馋虫儿发作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田习霏听沐自星语气里竟有一丝惊惶就想笑,彷佛吃不到她做的吃食天会塌下来,她笑了笑说道:“以后想吃的时候上业王府找我,不就结了?” 沐自星两眼放光。“真的吗?真的吗?我直八的可以去找你?你会做好吃的给我吃?” 田习霏看她这激动模样不觉一笑。“当然啦,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嘴馋的时候尽管去找我,我做一桌子的菜给你吃。” “哎哟!”敏亲王妃叫了一声,她不小心没拿稳筷子,面疙瘩沾到衣襟上了。 她身后服侍的丫鬟马上白了脸。“奴婢、奴婢该死!” 敏亲王妃有些懊恼,但她还是平和的说道:“关你什么事,是我自个儿手滑。” 田习霏看到王妃穿着象牙白的罩衣,沾了番茄肉酱一来不好看,二来也不舒服,她便道:“王妃不嫌弃的话,到我房里换件衣裳吧。” 沐自星附和道:“是啊,母亲去换衣裳吧,我们还要吃很久哩,霏儿适才说还有好几个菜要上,这稀奇的葡萄酒也还没开始喝,一直穿着脏衣裳您肯定要瞥扭的。” 敏亲王妃也同意了,田翟霏便在前领路,王妃的贴身嬷嬷也连忙跟着过去伺候。 田习霏推开门。“房间简陋,王妃不要笑话。” 敏亲王妃出身富贵,不管娘家夫家都是一等一的人家,她第一次见到平民姑娘的闺房,觉得有趣,四处绕看。 “怎么没点粉色呢?女孩儿家的闺房,这样太素了。” 田习霏笑了笑。“我爹粗手粗脚的大男人,哪里懂给女儿布置房间呀,我自小就是这样灰扑扑的长大,也习惯了。” 敏亲王妃点头。“也是,一个男人要养大女儿不容易。” 田习霏打开斗柜,取出干净罩衣,敏亲王妃却是动也不动的瞪着她半边床上的众多物品,那里都是萧得骄送她的东西,她懒得收拾,也没地方放,便一直搁着,没事时要看也方便,她经常看着,回味无穷。 古嬷嬷道:“王妃,姑娘取好衣裳,可以更衣了。” 敏亲王妃依然没动,她激动不已的指着床上的小衣问道:“这小衣……这小衣是哪来的?” 田习霏随意看了一眼,答道:“这是我婴儿时候的衣裳。” 敏亲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彷佛随时会昏过去,她颤声道:“女乃娘……你看看……你快来看看那是不是咱们辰儿失踪时穿的衣裳……” 古嬷嬷一听,两只眼睛都瞪大了,老当益壮的一个大步过去,老腰一弯,两手一伸便将小衣裳给抓了过来,她火眼金睛的定睛一看,不可自抑地喊了起来。“是呀!这是三小姐失踪时穿的衣裳,是老奴亲自给三小姐穿上的,这是咱们王府才有的料子,是老奴亲手裁剪缝制的,老奴绝不会认错!” 敏亲王妃像是不会呼吸了,她不停的吸气又吐气,结结巴巴的说道:“快、快请田掌柜过来!我、我要问问他这衣裳怎么会在他手上!他是在哪儿捡到的?” “老奴这就去请田掌柜!”说罢,古嬷嬷便风风火火的要去找人。 “不用请我爹了。”田习霏虽然惊讶事情的发展,但她是最镇定的那一个,她看着敏亲王妃,眨了眨眼,又润了润唇,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王妃,事实上,我是捡来的,我爹在我六、七个月大时捡到我,便扶养了我,我也是没多久之前才知道的,我爹这才取了这件捡到我时我身上穿的小衣给我做个念想。” “什、什么?”幸福来得太突然,王妃整个人呆住了,她脑子一片空白,不会思考了。 古嬷嬷已经老泪纵横,她不停的抹泪。“是三小姐!是三小姐没错!找着了,找到三小姐了!” 敏亲王妃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抱住了田习霏,哭道:“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这反应实在出乎田习霏意料之外,但看到敏亲王妃哭得像个小女孩,她心中又颇为动容。 她轻轻拍着敏亲王妃颤抖的背,柔声道:“别哭了,王妃……” 敏亲王妃抽泣道:“叫我娘……” 田习霏继续拍哄,“娘,别哭了……” 田习霏问自己,究竟要在京城爆红几次?因为是敏亲王府失踪近十八年的三小姐,她又再度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她也不必认宜阳长公主为义母了,身为敏亲王府的嫡姑娘,她是绝对配得上萧得骄的,而且重点是,她本来就是萧得骄的未婚妻! 要命!这点更令人津津乐道了!兜兜转转、转转兜兜,得骄、得辰居然能够相遇邂逅,这已经够传奇了,而他们竟然还在不知彼此真实身分的情况下互相倾慕、相许终身,这绝对够在京城罗曼史写下一页篇章! 第12页 萧得骄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身分悬殊的阻碍随着田习霏认祖归宗而消失,现在反而是太后在催他们早点成亲。 但沐家才认回女儿,舍不得让女儿那么快出嫁,因而按照礼俗将婚期定在了半年后,有半年的时间备嫁,也可以让沐家跟失而复得的女儿好好相聚。 田习霏既已认祖归宗,入了沐家族谱,很快便要搬去敏亲王府了,这也是敏亲王妃心心念念的事。 田习霏现在叫沐得辰了,虽然同在京城,可她知道,将来要回来食肆见她爹和阿布、小兰的机会势必不多。 这晚食肆的夜宵打烊后,父女各沏了一盏茶对坐在店内,阿布、小兰都避开了。 “爹,我有话跟你说……” “丫头,爹有话跟你说……” 父女俩同时开口,都有些难以启齿。 田玉景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清了清喉咙。“你先说吧!” “好。”沐得辰润了润唇,认真地说道:“我跟萧得骄商量好了,等我嫁过去就将你接过去一块住,这半年先委屈爹住在这里,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接你,不会丢下你!” 她可是苦恼了很久,虽然沐家人很好,她的亲生爹娘和兄嫂、大姊、二姊都待她很好,可接养父一块住毕竟不合规矩,敏亲王府的女主人不是她,她爹住着也会瞥扭不自在吧! 但业王府就不同了,萧得骄说,将来的主母是她,女主人是她,一切由她做主,她要接她爹和阿布、小兰做伴,他乐观其成,毕竟她是不能再抛头露面经营食肆了,而他忙于査案时,她有人陪他也放心。 沐得辰继续说下去,“还有,咱们食肆怕是不能经营了,我不在,爹有手伤无法掌厨,阿布也还不成气候,最重要的是,萧得骄说,会有很多人因为我的盛名而去食肆捧场也好,参观也罢,总之爹会不堪其扰,爹的女婿会负责照顾爹的生活,爹就等着我将来生个大胖娃儿,在王府含饴弄孙吧,这样可好?” 她知道她爹自尊心很强,她已经尽可能说得婉转了,可还是怕会伤到她爹,令她爹不痛快。 沐得辰觑着田玉景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爹,你会不高兴吗?若是你觉得不妥,那咱们再商议商议,找出爹能接受的法子来。” “爹没有不高兴。”田玉景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蔘就很安慰了,若是爹要留在京城,自当按你说的做,可事实上……爹要离开大周了,爹想回去大锦,回去故乡,是宜阳长公主提议的,她想我以私厨的名义住进郡王府,她说,她不想再跟我分开了,她要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我,我也能在阿荔找到夫家、出嫁之前尽情的与她生活在一处,我心动了……爹惭愧,我无法抗拒这样的提议。” 沐得辰瞪大了眼。哇!宜阳长公主好开放!居然要安排自己的旧情人住进夫家,这样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她太欣赏了! “霏儿,你会不会怪爹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你?”田玉景神情很是不安,这几日他辗转难眠,先是宜阳长公主向他提出了同回大锦的提议,跟着霏儿居然无意中找到了亲生父母,原先宜阳长公主的意思是,等霏儿嫁到业王府,他再去大锦找她,可如霏儿很快便要回去敏亲王府了,宜阳长公主便希望他与她一起回大锦,他因此苦恼不已。 沐得辰立即按住了田玉景的手,飒然一笑。“不会,我不会误会爹!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时光稍纵即逝,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大转折,要把握当下!活在当下!不要留下遗憾,不要留下后悔,这才是最重要的。” 田玉景拭着泪,既高兴又感伤的说道:“我的小丫头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还会说道理安慰爹了?” 沐得辰脸上漾开一抹笑容。“大锦与大周又不远,咱们各自安好,各自保重,将来我和萧得骄带着我们的大胖娃儿去大锦看爹便是,爹和阿荔也可以回来看我们呀—虽然天各一方,但身远心近,将彼此记挂在心间便是,我永远是爹的女儿,爹永远是我的爹!” 第十九章小衣认亲(2) 沐得辰送别了田玉景,顶让了食肆,带着阿布、小兰住进敏亲王府,他们一个当她的小厮,一个当她的丫鬟,将来会随着她陪嫁到业王府,如此安排田玉景才能安心。 沐得辰住进王府后,敏亲王妃可有得忙了,她忙得起劲,忙得开心,像要把过去十八年的缺憾都补上,她倾注了所有,亲自布置沐得辰的房间,亲自挑选她每件衣裳、每套首饰,时时进宫与太后商议婚嫁细节,务求尽善尽美。 而敏亲王毕竟是男人,严肃惯了,不擅于表达感情,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你都长这么大了……回来就好。” 虽然少言,但沐得辰看到敏亲王的眼眶湿湿的,微微泛红,神情很是感伤,显然也是对搞丢女儿之事耿耿于怀,毕竟错过的岁月回不来。 沐得辰微笑看着敏亲王,觉得亲切,她前世的老爸也是这种类型,话不多,但将她们四姊妹都放在心底,她们有事,他一定冲第一,她想敏亲王肯定也是如此。 如此这般,她在敏亲王府住了下来,大家都待她很好,自从她住进来,大姊沐怡日、二姊沐自星都一天到晚回娘家,都争着要住在她的院子里,大月复便便的嫂子蒋氏也来凑一脚,她彷佛回到前世四姊妹睡通铺的快乐时光。 另外,她种的辣椒、番茄、马铃薯也大丰收,这都要归功于萧得骄派去帮她务农的农民都很有经验,她教一次他们就熟记于心,无须再教第二次。 作物丰收,沐得辰在王府的厨房大杀四方,炸了一盆又一盆的薯条,用番茄做了番茄酱,还做了麻辣锅,分别给宫里、业王府和大理寺送去,也带着歉意给时安琛送了一份,因为她日后没法再接葡萄酒的订单了,说好的按月供给也没法遵守了,她给时安琛退了订金,又把尚未酿成的十罐葡萄酒送给他做补偿,还加码送给他酿酒的制作秘方,让他可以自行酿造。 沐得辰的炸薯条和麻辣锅都是别处吃不到的鲜味,敏亲王府的家人自然也吃了个四脚朝天,都饱得不会动了,她也没忘记打包了许多让大姊二姊带回去给两位姊夫尝尝鲜。 说真的,征服每个人的胃对沐得辰而言是小意思,随着姊姊们出席宴会她比较头疼,她从来没有学过正规的礼仪,因此在正式场合非常瞥扭,但她娘说,将来她是王妃,不但必须习惯邀宴,自己也要会主办宴席,这种事与其教导,不如亲身体验。 所以了,她只好跟着大姊二姊参加各种诗会、书会、茶会、花会、画会、棋会、马会……真的是折腾死她了。 这一日是宜安侯府的宴会,是侯府大姑娘的及笄礼,宜安侯平时广结善缘,为人彬彬有礼、乐善好施,侯爷夫人也是才貌双绝,贤名在外,夫妻两人都结网十多年了仍然十分恩爱,两人的人缘极佳,因此这日贺客盈门,京城的夫人名媛们几乎都到齐了。 沐得辰穿戴的衣衫和首饰都是敏亲王妃选的,她觉得她现在好像敏亲王妃的洋女圭女圭,敏亲王妃每天都忙着打扮她,乐此不疲,打扮好了一定会拉着她左看右看,说句我的女儿好漂亮,好像把她当成了小娃儿。 她知道敏亲王妃是在弥补丢失她的内疚以及没有陪伴她长大的缺憾,一股脑的要将母爱都给她,她也就通通接受着,而敏亲王妃也爱屋及乌,不只打扮她,也打扮阿布和小兰,把阿布打扮成个俏生生的小厮,把小兰打扮成个水灵灵的丫鬟,赏赐金银珠宝不手软,对他们可好了。 今天她身上是一袭华贵大方的粉荷色衫裙,月白腰封,仅是衣料都透着不平凡,款式新颖别致,是敏亲王府的绣娘缝制的,头上发饰精致贵重,海棠嵌珠的头面很是秀雅,与她的风格吻合。 她的眼睛在人群里找着,因为萧得骄说他今天也会来,平时他不会出席此类宴会,是专程为了她才来露脸,沐得辰明白他的意思,他要带她走进京城的高门社交圈,要让别人习惯他们是未婚夫妻,将来会时常一块儿出现。 沐得辰没找到萧得骄,却倒楣的在宾客里看到沈仁娇,她都装没看到了,没想到沈仁娇却立即提了裙角寻了过来。 此时的沈仁娇就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她看着沐得辰浅浅一笑,主动示好道:“沐三姑娘别来无恙?得知沐三姑娘认亲的好消息,真心为沐三姑娘感到高兴,沐三姑娘与业王是天注定的缘分,谁也拆散不了。” 得知田习霏竟是敏亲王女儿沐得辰的那一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摔烂了几只花瓶,还甩了小翠一耳光出气,但还是难解心头之恨,内心久久无法释怀。 总之,她没有任何希望了,沐得辰不但是敏亲王府的三姑娘,还跟萧得骄有婚约,她就算再有本事也抢不来。 然后,她想到了当日在田家食肆里她是怎么泼妇骂街的,又是怎么贬低沐得辰的,若是沐得辰记仇的话,会不会影响了她爷爷和她爹的仕途? 她越想越担心,遂告诉了自己母亲,她母亲一听之下大惊失色,直怪她糊涂不懂事,若是事情传到皇上耳里,皇上会高兴自己的准弟媳让人这样欺负吗?到时她爷爷的乌纱帽还保得住吗?斥责她一定要设法让沐得辰消气!不然日后有什么事,唯她是问! 于是,她母亲打听到沐得辰会来宜安侯府的及笄礼,逼着她也一起来,找机会向沐得辰郑重道歉。 “谁也拆散不了吗?沈姑娘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不要再想着拆散我与业王了。”沐得辰故意笑得花枝乱颤。 沈仁娇很是尴尬,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表达的事得好好表达清楚,她娘在远处看着呢! “咳,沐三姑娘,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其实,我那日会寻上门去,如此失仪,都是因为白仵作的挑拨,那些话全是白仵作的说法,平时的我是决计不会那样的,沐三姑娘一定要相信才好,我就只是误信了白仵作的唆使,其实我对沐三姑娘没有任何恶意。” 沐得辰微笑。“你说白仵作呀?” 现在的她在沈仁娇面前高了不止一两阶,沈仁娇不过是内阁首辅的孙女,那内阁首辅是什么?不过是朝廷命官,随时能被撤换,而她爹是铁帽子亲王,是世袭罔替的,将来会传给她的兄长沐然月,她未来的夫君就更不用说了,身分尊贵,是皇上的胞弟二这身分是撤换不了的,将来她的名字是要入皇家玉牒的,她是有品阶的正一品亲王妃,沈仁娇哪根手指跟她比? 她其实并不是这么看重身分阶级、拜高踩低的人,但谁让沈仁娇之前仗着身分欺负人呢,也该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她才会学到教训。 “对,就是白仵作,白浅婼!”沈仁娇忙不迭道:“我早看不惯她了,一副大理寺没她不行的模样,我曾听大理寺的人说过,她在暗暗恋慕着业王,还说只有她能帮得了业王破案,真是够自大的。” 沐得辰不置可否的一笑。“她说的也没错,咱们都没她验屍的本事。” 沈仁娇一愣,很是意外,自己这是枉作小人了吗?她不死心的说道:“她这样搞破坏,诋毁沐三姑娘的名声,沐三姑娘不气她吗?” 沐得辰笑咪咪的看着沈仁娇。“白仵作又不是我的对手,我气她干么?就如同沈姑娘一样,我也不会与你置气。” 沈仁娇暗自内伤,气得快吐血,可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吞下这口气。 沐自星寻了过来,看了假笑装镇定的沈仁娇一眼,把沐得辰拉到身边,用教训的口气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你还讲不听?你就快成亲了,要是沾染了晦气怎么办?要倒楣一千年的!” 沈仁娇真要气疯了,她有得罪过沐二姑娘吗?并没有!以前她们碰到还会点个头,现在居然直接当她空气?还暗示她是不三不四的人?真的是气死她了! 沈仁娇不知道,沐自星可是百分之百的护妹狂魔,容不了任何人欺负她的妹妹,更别说小兰还把沈仁娇的恶行恶状对她说了,她自然对沈仁娇没好脸色。 沐得辰被沐自星拉着走,她笑得快岔气。“二姊,你看到没有,沈仁娇脸色好像大便……哈哈哈哈哈。” 两姊妹狂笑不已,很是开怀。 沐得辰眼尖的看到了一个身形硕长俊挺的身影从花园后方而过,青色衣袂翻飞,她忙对沐自星道:“二姊,我看到一个熟人了,去打个招呼,你先过去大姊那里,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沐自星点头。“那你快点来。” 沐得辰从另一头寻了过去,如此便与时安琛迎面相遇,她浅浅一笑。“时东家怎么会来这里?” “沐三姑娘。”时安琛倒是毫不意外会在宜安侯府见到她,他施礼说道:“侯爷夫人怕府内厨子招待不周,特地请我过来掌厨,侯爷夫人是锦都楼的常客,她的托我不好拒绝,一便过来了。” 沐得辰扬唇笑道:“这么说我今天有口福了。” 时安琛微微一笑。“沐三姑娘送的两样吃食都令时某惊为天人,时某才真是有口福。” 沐得辰摆摆手,笑道:“普通小食罢了,不值一提。” 时安琛慢悠悠的说道:“姑娘用的食材为何?时某研究了老半天,还是没看出来。” 会想知道食材,这是厨子的天性,沐得辰不以为意,爽快说道:“我用的食材为玉薯、番茄和辣椒,这些东西京城少有,我自己种了许多,若时东家喜欢,我给你送些去。” 时安琛送过她黄油和咖哩粉,她真的很乐心与他分享自己的三样宝贝,不一定在他手里会开发出不同菜单来,到时她也可以尝尝鲜。 “那我就不推辞,先谢过沐三姑娘了。”时安琛脸上仍旧带着笑。 见时安琛爽快承情,沐得辰也觉得舒心,她瞬间笑容灿烂。“我一定送一大堆给时东家。” 时安琛突然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若有所思的问道:“沐三姑娘在王府的日子快活吗?富贵人家,想必吃穿用度都不同。” 沐得辰不以为意地道:“确实大为不同,不过最开心的应该是有了许多家人。” 时安琛意味深长的看她道:“我想,大部分的人很难抗拒荣华富贵的诱惑吧。” 沐得辰脸上笑意不减。“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我自己则没有特别奔着荣华富贵而去,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突然拥有了王府姑娘的身分,我自己也是意料之外。” 第13页 时安琛突然表情古怪的看着她。“那姑娘可有想过,被你抛下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沐得辰一愣。“什么?”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没抛下什么人呀,她爹去勇敢追爱、再续前缘了,阿布、小兰她带在身边,她可没抛下谁。 时安琛回过神来,歉然道:“没事,是我一时恍神了,把沐姑娘当成别人了。” “恍神可不行呀,今天时东家是掌厨主角啊。”沐得辰笑道:“宴席快要开始了,时东家快去忙吧,咱们改日再聚。” 时安琛深深看了她一眼。“好,改日再聚。” 沐得辰连忙过去跟两位姊姊会合入席。 沐怡日贴心的给沐得辰介绍,“看到在亭子里模孩子的那个人没有?那位就是宜安侯,在亭子外跟人寒暄、穿蔷薇花色裙装的人便是侯爷夫人,后方是侯府大夫人,旁边的是她的亲家户部尚书夫人,跟在尚书夫人身后的是尚书府的大姑娘,戏台右边是荣国府的老夫人,跟她说话的是梅妆公主……” 沐得辰看得眼花撩乱,要记住那么多人的脸和他们的身分真是太难了,以前她很会记客人的脸,但不用记他们是做什么的,可现在她必须记住众人的身分地位,见着了才不会喊错,根本是记忆力大考验! 沐得辰的视线兜回一开始见到的宜安侯身上,打算从头复习一遍。 戏班子上台了,乐班开始敲敲打打,花园里气候宜人,喧喧嚷嚷,有人在赏花,有人在品酒,各自在谈天寒暄,无人注意别人在做什么。 偌大的花园,可能就只有沐得辰一人基于“复习功课”的理由盯着宜安侯看,因为有段距离,亭子里的人也不会发现有人在看着,沐得辰就这么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宜安侯俊雅的面上喰着温文的笑容,面前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童,他一手宽袖垂着,一手不断在抚弄男童的,而男童懵懂的任八摆布,不知道拒绝。 沐得辰不知那小男童的身分,但会出现在这里,又被带着给宜安侯见礼,肯定是哪家的孙子,宜安侯会这么大胆,是一时的压抑不住吗? 她不得而知,但确实有些人是喜欢寻求刺激的,越危险的环境之下越兴奋,恋童癖看着不设防的孩子欲火中烧,而当他们下手时,旁人也只会认为他是对孩子过分的喜爱,在宠爱孩子,只是单纯善意的亲昵,尤其是宜安侯这样品性高贵的谦和君子,谁会怀疑他正在干伤天害理之事? 沐得辰蹭地起身,心里又是恶心又是愤怒! 沐怡日看着冷不防起身的沐得辰一愣。“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沐得辰头也不回,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萧得骄!” 沐怡日、沐自星对看一眼,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股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他们爱得真是浓烈呀!一会儿没见都不行,正是好时光…… 第二十章洞房花烛(1) 宜安侯是儿童失踪的主谋,大理寺大批人马在他城外隐蔽的别院里找到五十六名失踪的儿童,这惊人的数字叫人发指,且每个孩子都被他染指侵害过,看守别院的其中一人正是沐得辰之前目睹过在用糖葫芦拐小孩的那个。 宜安侯斯文败类、人设全毁,宜安侯府也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宜安侯银铛入狱,侯爷夫人病倒了,宜安侯府可以算是败了,这件事震惊了京城,而破案的关键竟然又是京城的话题人物沐得辰! 一时间,沐得辰风头无两,许多人颂扬她与萧得骄是夫唱妇随,他査案她破案,封了她一个“神探王妃”的美名,连远在大锦朝的田玉景都给她来了信,说在大锦听到了她的事蹟,说她揪出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拯救孩童,以她为荣云云。 但话锋一转又道,枪打出头鸟,太出名也不是好事,再三叮嘱她要小心自身安全,未了说他在大锦过得很好,长公主和薛荔都很照顾他,让她不用挂心,好好备嫁,他等书得骄和她带着他们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大胖娃儿去大锦看他! 田玉景随信还送上了全套精美嫁衣,沐得辰打开锦盒时都快被闪瞎了,嫁衣上的珍珠宝石也太多了,一看就是薛荔顽皮的手笔,如此高调的嫁衣,她敢穿吗? 不只如此,薛荔还依言给她运来五十多车的番茄,真是高兴死她了。 她以为她蔘和薛荔送的嫁衣已经够浮夸了,没想到敏亲王妃准备的嫁衣更令人瞠目结舌,整件衣裳绣着金线,款式繁复、艳丽奢华,一整套的头饰、耳饰、颈饰、胸饰,价值连城。 嫁娶当日,她嫁衣如火、朱唇似樱,连自己都被镜中的艳丽美貌惊到,原来古人的化妆术也可以如此出神入化,她当真是比平时的自己艳上五六七八分,她心想萧得骄完了,他如何招架她这美貌娇娘,哈哈! 蓦然间,她想到自己曾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诅咒,希望萧得骄的老婆很丑……天啊天啊,收回收回!不算不算!萧得骄的老婆一点都不丑,萧得骄的老婆最美了,天下第一美! 小兰看她对着镜子闭起眼睛念念有词的,好奇问道:“姊姊是在念咒语吗?” 沐得辰睁开眼睛,浅浅一笑说道:“是念咒语没错,会变美的咒语。” 待整理好妆容,小兰和院子里的几个嬷嬷丫鬟笑吟吟的齐齐给她道贺,“王妃大喜!” 吉时到,她拜别了泪眼蒙陇的敏亲王和敏亲王妃,小兰攥着她伏在兄长沐然月的背上。 沐然月背着她穿过廊道,一边笑着说道:“小妹,想不到我们的缘分这么深,当日在食肆里初见,哪里想得到今日为兄能背着你出嫁?而且依然是嫁给了与你有婚约的得骄,果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沐得辰也笑道:“哥哥别以为把我嫁出去就没事了,我往后肯定三天两头跑回来找你们玩,做好吃的给你们吃,等嫂嫂生了,我还要帮宝宝做副食品!” 沐然月好奇了。“什么是副食品?” 沐得辰如数家珍道:“就是适合宝宝吃的米糊软饭,比方南瓜米糊、地瓜米糊、山药米糊、红萝卜米糊、苹果米糊、水梨米糊等等。” 沐然月笑道:“这么丰富,你说得我都想吃了。” 在这条长廊上,兄妹聊得起劲,倒是冲淡了些出嫁的感伤。 由正门出了王府外,到了花轿前,沐得辰按着喜娘的手进了花轿,心里没有紧张,只觉得新奇,当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外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花轿缓缓前行,后面是庞大的送嫁队伍,不折不扣的十里红妆,令京城百姓开了眼界,这敏亲王得多疼爱这失而复得的小女儿啊!简直把金山银山都给她当嫁妆了! 路程不远,都在皇城内,花籍摇摇晃晃的便到了红灯笼高挂、喜气洋溢的业王府,喜娘小心地把沐得辰扶了出来,塞了大红绸巾的一端在她手里。 她知道红绸的另一头是萧得骄便安心了,而红盖头罩着,她也看不见外头景况,不知拜堂时是拜了谁,便迷迷糊糊的被送入洞房了。 新房位在主楼,沐得辰是来过的,来了不止一次,是她亲自布置的,因为萧得骄说他都可以,没意见,让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按她喜欢的来,她就不客气啦,完全照她的喜好布置。 偌大的喜房结合了现代房间的设计,有起居室、书房,每个区域用一面六扇琉璃屏风相隔,还连着可泡澡的净房,净房后方的梢间有独立空间可如厕,舒适到一进来就不想出去了,还弄间了小厨房在旁边,方便她随时煮食,这些都是萧得骄派了工部的巧匠来弄的,很是完美。 沐得辰坐在喜床上,喜娘和小兰都在旁边,她遵照古礼没敢随便动,辛苦的把腰杆挺直了,一直等到萧得骄进来。 喜娘连忙按部就班的道:“请新郎官给新娘子揭盖头,从此和和美美,称心如意。” “好!”萧得骄语气显得愉快,比平时随和太多。 他拿起喜秤,几个箭步走到床前,轻轻挑起了喜帕,就见一张姣若朝阳、灼如芙蕖的玉颜,他有些出神了,她平时就很漂亮,今天说是艳冠群芳也不为过。 沐得辰看到他惊艳不已的表情,不由得露齿一笑。“我是不是很漂亮?漂亮到你快睁不开眼了?” 萧得骄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她的俏鼻。“顽皮。” 沐得辰笑着闪躲他的手。“别捏!有粉!我粉掉了唯你是问!” 萧得骄眼里满是宠溺与浓情。“粉掉了更漂亮,你不上妆更好看。” 喜娘和小兰都有点傻眼和尴尬,新郎新娘旁若无人的调情,叫她们怎么是好? 幸好,萧得骄总算是知道规矩的,他咳了声。“该喝交杯酒了吧?” 喜娘连忙端来交杯酒,沐得辰起身,两人交缠着手臂把酒喝了。 萧得骄低首,趁机在她脸颊啄了一口,贴在她耳边低语道:“等我回来,不准睡着!” 沐得辰心头一热,瞋他一眼,也踮起脚尖,手扶着他的腰,唇贴在他耳边说道:“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也不许喝醉,不然我可不理你。” 萧得骄眼里溢满笑意,揉揉她的下巴。“知道了。” 喜娘从没看过这样露骨调情的新郎新娘,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她脸红得不知往哪里钻才好,幸好萧得骄出去待客了。 沐得辰拿下凤冠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喜娘去领赏,小兰去休息,我呢,也要先眯会儿,用不着人服侍。” 两人唯恐萧得骄又回来上演一些让人眼睛不知往哪放的戏码,巴不得能出去,争先恐后的告退了。 沐得辰的行李早搬过来了,她熟门熟路的找出常服,净房里早备着她吩咐的热水,浴桶里还飘着花瓣,水温刚刚好,散发着淡淡清香。 王府的下人办事周到,洗漱用品都备齐了,她自在的卸妆,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回到房间慢慢把头发绞干,桌上有简单的点心和时令瓜果,她吃了一点,感觉不会太饿,便四处走走看看,自己整理会儿行李,嘴角儿不自觉往上翘了起来,实在有种小夫妻度蜜月的感觉。 一会儿,她双手合十,诚心默念,“爸妈、大姊二姊三姊,我现在很幸福,不需要担心我,萧得骄会对我很好很好的,我很爱他,将来我会在这里生孩子,过上安稳的日子,这里照顾我的人很多,你们就安心的对我放手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念完了,彷佛是种告别的仪式,她心里也好过多了。 房中红烛高燃,屋子里显得喜气洋洋,她知道今天肯定宾客众多,萧得骄怕是不易月兑身,月兑身了也不一定能保持清醒,她的洞房花烛夜肯定要泡汤了,虽然前世的新人也多半如此,搞个婚礼累都累死了,谁还来初夜呀,都么是交往期间就这个那个了,哪里会像古人真的都等到大喜之日才圆房。 既然萧得骄不会那么快回来,回来也肯定会醉得不醒人事,那等他干么,她才不想看他的醉态,不如自己先睡上一觉,明天一早还要去宫里给太后请安,得要养精蓄锐才行。 沐得辰爬上床,在松软舒适的被褥中安心的睡了,因为天未亮便起来折腾梳妆打扮,她一沾上枕头,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萧得骄其实只喝了几杯,后头便一律以茶代酒,他说不喝便是不喝,没人在他面前闹得起来。 所以,他回到新房时,除了有几分微醺,其实还是极为清醒的,而且时辰并没有太晚,控制得刚刚好。 可是,他的新娘子居然睡着了! 他看着床上那团睡得正香甜软糯的小人儿,剑眉不快的一挑,他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她? 他转身先去沐浴,随意套了件外袍便回到房里,反正待会儿也要月兑掉,就没必要系上带子了。 吹熄高高红烛,只剩一盏烛火,放下床幔,里头的小天地瞬间只剩下他和他的小兔子。 她屈膝睡着,真像是只小兔子,身上是粉色桃花吐蕊的常服,微松的衣襟露出若隐若现的堆雪,那片柔软随着她不经意的翻身露出更多,他顿时血脉贲张,下月复立即有了反应,扑了上去,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脖颈间吻着,双手也自然的在她身上游移。 沐得辰被模得醒了过来,她略略一回神,知道是萧得骄回来了,而且没闻到什么酒气,挺意外的。 “你没被灌酒?”前世她也参加过不少婚礼,新郎都被灌得蛮惨的,还看过新娘因此当场大发雷霆的。 “谁敢?”萧得骄热血奔腾,他瞬间堵住了沐得辰的唇,昏天暗地的吻了起来。 沐得辰被他吻得身子都热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在身上,她没穿衣服,而他也没有。 萧得骄的唇舌往下游移,逐一在她饱满的酥胸和纤腰大腿间攻城掠地,没有一刻停歇,他没有经验,但有天性,长躯直入,刻不容缓。 沐得辰从头叫到尾吟哦不断,觉得自己死了一遍又一遍,可也一遍遍的升天,她的夫君能力太强悍了,与她想的一般,不来怜香惜玉那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再要第二次时也一样,仅是休息了一盏茶功夫又把她压住了。 第三次时,她终于告饶。“萧得骄,咱们明天再来行吗?”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身下小娘子那张苦脸,蹙眉问道:“你会疼吗?” “是不会。”她咬着下唇,有些忧心地道:“就是觉得……呃……纵欲过度可能会对你不好。” 萧得骄眉蹙得更深,声音有些低沉,“你是我二十几年来第一个女人,二十几年只有两次,你觉得我会纵欲过度?” 沐得辰一愣,想想还挺合理的,遂配合的答道:“不会。” 她回答得格外真诚认同。 萧得骄伸手将她鬓边发丝别去耳后,深深地看着她道:“这灵肉合一的欢愉太美好,幸而我不曾答应让他人暖床,否则我现在一定会懊悔万分,这种事,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做。” 沐得辰想到之前她进宫向太后问安时,闲话家常间,太后曾说萧得骄多次拒绝她安排的暖床侍女,又说一般皇子在十多岁时便会由专人亲自教导人事,萧得骄偏偏特别难搞,不肯就是不肯,让她很是头疼。 此时听到他的肺腑之言,她打从心里感激他过人的定力,为了“奖励”他守身如玉,洞房这晚,沐得辰彻底奉献了自己,让萧得骄腰足,她自己则累瘫了,在他臂弯里昏昏沉沉的睡去。 沐得辰的新婚生活如鱼得水,在王府里她只在一人之下,那一人自然就是萧得骄了,可他査案很忙,白天几乎都不在府里,晚上也是加班狂魔,整个王府随便她捣鼓,大总管每每都用看孙媳妇儿的眼光笑咪咪的看她,随便她顽皮,彷佛她肯嫁给萧得骄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功劳,是大周朝的救世主,连她突发奇想要抽干荷花池的水来种作物,他也一句反对都没有,反而对底下人说道—— 第14页 “你们谁也不许拦着王妃,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王妃高兴就好,你们只要盯仔细了,不让王妃受伤就好。” 大总管一个劲儿的护着她,让她都想喊他一声爷爷了,谁叫他真的很像她前世的爷爷,对她们四个孙女儿从来没有一句不好,都带头领着她们去买糖买玩具,当她们皮得要死,老妈要揍她们时,他总是拦着。 有大总管的袒护,沐得辰在王府里可谓是无法无天,成了山大王了。 萧得骄当然知道他的大总管是怎么乱宠他的王妃,原因很简单,大总管是太后派来他身边伺候的,太后交代的任务就是要让他成家,他一日不成家,大总管就一日不安心,深怕愧对太后的交代,如今他终于成亲了,大总管怎么能不欢天喜地开心到不行,大总管如此宠着沐得辰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只大总管宠着沐得辰,萧得骄自然也是,他的底线是,只要她不拆了王府,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成亲之后,每每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府最专注的只有一件事——与她行房。 不管白天发生什么事,不管有多大的案子,他都不会误了与她行房这件事。 沐得辰明知道他的工作型态,因此对他的体力很好奇,一般人白天累得要命,回家只想躺平吧,怎么还会想劳动? 呃,因为她都是躺着不动的那一个,所以翻云覆雨时都是他在劳动,是名符其实的体力活。 于是,这夜在云雨过后,她眼里满是认真的看着萧得骄问道:“王爷,你不是白日里都在奔波吗,怎么晚上还有精力做这档事,还那么热衷?” 萧得骄知道,她只有在不正经的时候才会叫他王爷,其余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所以基本上他不必太认真的回答她,认真就输了。 “查案跟恩爱能一样吗?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他把雪白的小兔子拉过来夹着,他就喜欢这样用有力的大腿夹着赤果又软绵绵的她睡,不让她再起来着衣。 沐得辰手指没事干地在他的胸肌上画圈圈,一边问道:“怎么说?王爷可以明示吗?” 萧得骄揉揉她的后脑杓,时不时捏捏她的脖颈说道:“本王查案时会愉悦吗?当然不会,但与王妃行房时本王很愉悦,差别在此。” 沐得辰发现自己就想听这个,他的答案她很满意,可是,她又有另外一个问题。“萧得骄,有件事我很担心。” “你说。”他的按摩从脖颈沿伸到了滑女敕的玉肩,手没停过。 沐得辰叹气。“咱们这么频繁的恩爱,我想我很快便会怀上孩子。” 萧得骄一脸温柔,这温柔当然只在闺房中才有。“那有什么问题吗?我也该做爹了,你也是,你也不小了。” 沐得辰咬着唇。“可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命令自己不许对你心动时,我曾诅咒你生的儿子是丑八怪,那现在你生的儿子就是我生的儿子,他要是真是丑八怪怎么办?” “你傻瓜吗?”萧得骄微蹙眉看着她。“还不简单,你生女儿就好了,我喜欢女儿,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生五六个都没问题。” 沐得辰:“……” 到底谁是傻瓜?她是能控制生男生女? 萧得骄抬起她的下巴来,微微一笑。“生男生女,后宫里很热衷这些事,我叫母后让太医院给你抓几帖生女儿的补药,所以你就不必担心了。” 沐得辰很是无言的看着他良久,得到一个结论。 不论再英明神武、再帅到天上有地上无的男人,他也还是个古代人,不文明的古代人。 第二十章洞房花烛(2) 入秋的京城,时不时云团便积得厚厚的,像随时会下雨似的。 不过,这种气候沐得辰喜欢,可好睡了,古代没有冷气,熬过闷热的夏天,她解月兑了,她要好好享受秋天的萧瑟,萧得骄休沐时还要叫他带她到城外赏枫。 说是这样说,可她娘和嫂子、大姊、二姊都去城外赏枫几次了,每回邀她她都犯懒,到了约定时间都起不来,次次爽约,对她们很不好意思。 不只赏枫放鸽子,她这厨艺小能手也懒得发挥所长,王府厨子三餐做什么她便吃什么,这阵子只把小兰采集的桂花,拿糖渍了做糕花饼,用新鲜樱桃做了樱桃果酱抹在吐司上吃,其他费工的大菜她都懒得动。 “你可总算回来了。”沐得辰打着呵欠起身,最近她动不动就想睡,有时晚膳后便开始有了睡意,真没法等到萧得骄回来,况且他查起案来哪有定时,都叫她不要等了。 “不用起来了。”萧得骄在房里走动,取下佩着的长剑。 沐得辰觉得奇怪,平时他就喜欢她起来迎接他,最好是直接扑到他怀里,他再抱她个满怀,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反常就是有鬼,她肯定要起来看看。 沐得辰费劲的起身,掀开床帐,跋了鞋,还没走到他面前就看到他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她一惊,瞪大了眼睛。“你受伤啦?” 萧得骄月兑下外衣随意往衣架一抛,微微蹙眉。“嫌犯拒捕,刀剑无眼,小伤,不碍事。” 沐得辰呼吸都急促了,他受了伤回来,这可是大天的事,绝不是小事! “哪个杀千刀的王八龟孙子伤了你?”她正想喊外间的小兰,要小兰去通知大总管请太医来时,萧得骄对她摇摇头。 “不要张扬。”萧得骄深深皱起眉头。“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为何呀?”沐得辰不情愿的问道,快步趋前检查他手臂的伤口,见到伤口深得渗出血来,心里一紧,很是心疼。 萧得骄缓缓道:“这是牡丹连环杀人魔伤的,我不要让他知道他伤到的人是我,才能暗中追査他的身分。” 沐得辰倒吸了口气,连忙问道:“你们正面交锋了?你看到他的脸了?” “没有。”萧得骄摇头。“当时很暗,伸手不见五指,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我也伤到他了,我确定他左手肘被我划了一剑。” 沐得辰都不敢相像当时的凶险。“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萧得骄坐了下来,眉心微紧。“我原先不知他是何人,但夜已深沉,看到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姑娘有说有笑的出了城,直觉不对劲便跟了过去,他们出了城,到了附近的一间废屋,很快听见一记女子的闷哼。 “我闯进去,打斗间伤了彼此,最后他逃走了,我点了火,这才看到那姑娘已气绝身亡,是被勒毙的,现场遗留了一朵牡丹花,应是嫌犯做案后要用的,逃走时不慎掉了,而他先勒毙了姑娘,也符合了牡丹杀人魔先杀后奸的惯性。” 沐得辰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知道他的工作会遇到危险,可正面对上连环杀人魔实在是太凶险了…… 太后说的对!他只要执掌六部就好,只要监督就好,那样就可以为皇上分忧解劳了,没必要自己去冲锋陷阵,现在她完全同意太后的话。 等这件事过了,她一定要慢慢说服他转职……她知道自己自私、可人都有私心,她真的不想自己最爱的人整天身陷险境。 萧得骄眉心紧了紧。“他的伤口不浅,肯定要看大夫,除非他像我一样有太院医开的灵丹妙药能自己疗伤。” 沐得辰的心思已不在这上头了,但还是配合问道:“所以,你要从所有医馆查起吗?” 要怎么说服他离开大理寺呢?首先要怀上孩子,说孩子不希望做爹的那么危险,这样才有说服力…… 萧得骄没察觉到娇妻的心思,点了点头道:“伤口不会那么快好,好了也要结痂,结了痂也会留下疤痕,我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找出他来,而照他过去的习性,他不会离开京城,只会休养生息一阵子再伺机做案。” 沐得辰拉着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头也不抬的浅浅一叹。“王爷,你要是抓到那家伙通知我,我一定要狠狠踹他的命根子几下,竟敢让我最心爱的男人受伤了,太罪该万死了。” 萧得骄正色看着她道:“王妃不可踹他的命根子,本王会吃醋。” 沐得辰:“……” 尔后大理寺兵分几路,暗中把京城所有的医馆都査遍了也没查到什么可疑人物,甚至药铺也查过一遍,还派了许多暗哨随机检査可疑者的手肘,依然一无所获。 萧得骄的伤好了,秋天也过去了,事情似乎就这么无疾而终,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断了,令人徒呼负负。 不过,就在大理寺士气颇为低迷时,沐得辰有了好消息,她的肚皮终于有动静了,也不枉费她夜夜配合萧得骄精力旺盛的床上运动,现在她只能暗自祈祷她生下女儿,千万一定要生女儿! 今年下了第一场雪,梅妆公主的茶诗会选在锦都楼三楼的凭栏厅举办,沐得辰身怀六甲,沐怡日、沐自星拉着她一块儿参加了茶诗会。 “辰儿,你不要太懒了,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沐怡日以过来人的身分给建议,她已生了两胎,很有经验。 沐得辰朝大姊一笑。“知道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凭栏厅的大圆桌足以容纳二十五人,能来参加的名媛都是经过梅妆公主认可的,沈仁娇也来了,她硬是挤到沐家姊妹的身边坐着,与她们闲话家常,很熟悉似的。 沐得辰基于胎教,决定大人有大量,一笑抿恩仇,不再冷待沈仁娇。 反正最终的赢家是她,她也怀上了萧得骄的孩子,这样就够了。 沈仁娇看到沐得辰态度转变,心下一喜,热心地道:“王妃知道白仵作离开大理寺了吗?” “哦?”沐得辰并不知道,萧得骄没对她提过,当然了,他肯定是认为不值一提才没说的。 沈仁娇小声道:“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后白仵作便辞官了,很快就离开大理寺,听说也离开了京城。” 沐得辰想像着白浅婼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职的,肯定恨极了,顿时觉得颇为开心。 她看着提供小道消息的沈仁娇,大方说道:“孩子洗三宴那日你也来吃酒席吧!” 沈仁娇喜出望外。“多谢王妃!多谢王妃!我一定到!” “欢迎各位来参加今日的茶诗会。”梅妆公主笑吟吟说道,出了今日茶诗会的题目——雪。 沐得辰是半路才认祖归宗的,大家都知道她在乡间长大,养父不过是食肆掌柜,她能有什么学问?因此都跳过她,不为难她了。 谁知,一听到头彩是一尊半人高、开光过的金魏苏,财迷沐得辰马上举手。“公主,我也要参加!” 虽然业亲王府库房就有堆积如山的稀世珍宝,可不要钱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是吧,当然要带回家喽! 梅妆公主微微一笑。“业王妃有此雅兴,极好,请说。” 沐得辰清了清嗓子,借名家王安石的诗,摇头晃脑的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正巧,厅里角落的青瓷花瓶里插了几枝梅花,窗外又飘起了细雪,万分应景。 梅妆公主身为茶诗会举办人,对于监赏诗词品味极高,听了沐得辰的诗,忍不住抚掌赞道:“好诗!好极了!业王妃并无描写梅花的形态,而是着意在写梅花的品格,以雪喻梅的冰清玉洁,这首诗虽然未加雕琢,朴实自然,但却意味深远,叫人回味再三!” “公主过誉了。”沐得辰假装谦逊一番,梅妆公主果然是行家,懂得品味王安石脍炙人口的佳作。 沐怡日、沐自星都很惊讶自家妹妹有此文采,平时跟她说话实在没怎么感受到呀,甚至沐得辰说话总会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让她们颇为模不着头脑,没想到她竟能出口成,还获得梅妆公主的赞叹,太叫人意外了。 诗会还在进行,包厢的门被叩响了,一身月白锦袍、风采翩翩的时安琛领着几名伶俐清爽的小伙计进来上菜。 时安琛首先温文的作揖致意,微微一笑说道:“公主与各位贵客大驾光临,令锦都楼蓬荜生辉,实在是时某的荣幸,今日的菜品都是时某亲自所做,请各位佳宾品尝。” 梅妆公主朝时安琛颔首。“看起来都色香味俱全呢,有劳时东家了。” 她就喜欢时安琛这不同于其他酒楼东家的气质,虽是掌厨,但身上不见一丝油烟味,言谈斯文,也不见生意人的市侩气息,让人如沐春风,所以她的茶诗会和招待友人都指定要锦都楼操办。 “时某特别为业王妃准备了一些酸食,希望王妃吃的惯。”时安琛亲自走到沐得辰身后,喰着笑容,轻巧地放下一碟菜品,除了让沐得辰感觉受重视,也展现了他与业王妃是有私交的。 沐得辰自然领情,她笑了下。“时东家太客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之前她送了时安琛许多辣椒、番茄、马铃薯,时安琛研发出不同的吃法也礼尚往来的给她送去,请她品尝。 后来,他得了胡人那里的胡椒,也给她送了几大包,她因此做了一大盆胡椒虾和胡椒蟹大快朵颐,还送过一筐甘蕉给她,味道颇接近现代的香蕉,她因此做了香蕉牛女乃汁、泰式香蕉煎饼,蒸了香蕉蛋糕,她娘和嫂嫂、大姊二姊都说好吃,抢着吃。 “这道是酸辣汤包,用的是王妃送的辣椒,在王妃面前,时某可真真是班门弄斧了。” 时安琛笑吟吟的说道,双手慎重地放下蒸笼,收回手时,宽袖一落,露出了左手手肘上的淡淡疤痕,而那疤痕就近在沐得辰眼前。 一时间,沐得辰浑身的血液彷佛倒流凝结在脑子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萧得骄说,那人的左手肘被他划了一剑。 沐得辰顿时毛骨悚然,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沐自星发现她不对劲。“怎么了辰儿?你脸色怎么突然那么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们都还没有开始吃,自然不是吃坏了肚子。 沐得辰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但她不敢露岀破绽,怕打草惊蛇,只好抱住肚子,痛苦的说道:“我……我肚子突然好疼……” 沐怡日很是紧张。“是不是动了胎气?” 梅妆公主丝毫不敢大意,连忙道:“快!快去请大夫!” 沐得辰浑身起鸡皮疙搭,她片刻也不想留在这里,拧眉对两个姊姊道:“送、送我回王府……府里有我惯常服的安胎药……服了就没事……” 梅妆公主肃了面容,刻不容缓的说道:“业王妃说的是,那三位快点回业王府让业王妃服药,千万不要担搁了!” 沐怡日、沐自星扶着沐得辰起身,后头又跟着三个人的贴身丫鬟,其中包括小兰,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三个人总算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关上马车门,沐得辰却立即恢复了正常,她不再驼着身子,也不再蹙着眉头,而是紧张的扬声吩咐车夫,“快点!去大理寺!” 第15页 沐怡日跟沐自星都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沐自星问道:“去大理寺做什么?你不痛了吗?不回业王府服药吗?” 沐得辰虽然怕得手脚发冷,牙齿不停打颤,但她眼睛放光。“大姊、二姊,我抓到牡丹连环杀人魔了!” 关于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锦都楼的东家时安琛,百姓都是怎么评价的?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为人谦和、待人有礼,而且手艺一流,谁能想到他会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牡丹连环杀人魔? 他就是利用这一点,专挑貌美的熟客下手,所以被害人不疑有他,皆是毫无戒心的跟他,走,而他拐带被害人的方法也很简单,千篇一律都是妹妹生了怪病,在城外养病,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照看,想请姑娘帮他个忙,那些姑娘没一个拒绝的,都乐于帮忙,可见他人缘之好,人设之好,让人没有戒心。 时安琛罪证确凿,在他的宅邸起出大量犯罪工具和证据,这桩案件遇害者众多,审理过程轰动一时,街头巷尾,无人不谈论,如今尘埃落定,静待三个月后处决。 沐得辰比较想知道他的犯罪动机,这样一个无论外在条件或厨艺实力都无人媲美的人,在京城的社会地位也不差,为什么会犯下一连串令人发指的杀人案?他心里状况为何?他究竟在想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被论及婚嫁的青梅竹马背弃,由爱生恨,由恨生狂,那姑娘生得貌美,所以他专挑貌美女子下手,那姑娘是他第一个作案的对象,当时他人在奕城,调查得知,那姑娘抛弃了他,甘心给洛阳侯做妾,那姑娘最喜欢牡丹花,杀了她之后,他在她耳畔别上牡丹花,又以奸屍来污辱她,他获得了快感,从此步上成魔之路,往后的作案过程都如出一辙,他也越来越沉迷,终至不可自拔。” 萧得骄简单说完,沐得辰却唏嘘不已,想到在宜安侯府遇到那次,时安琛莫名其妙对她讲的话,原来当时他一时恍惚,把她当成了背弃他的那个姑娘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成魔成狂?爱她,又怎会忍心亲手结束她的生命?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爱,她自认无法理解也不能苟同。 萧得骄蹙眉道:“忘了这件事,对胎教不好。” 沐得辰叹气。“我也想忘呀,可是忘不了有什么法子?” 她知道自己这阵子常作恶梦,常从梦中惊醒,梦里都是放大的疤痕,一再的放大,惊醒了她。 萧得骄凝视着她的大肚子。“现在又不方便让你累到不会作梦。” 沐得辰翻白眼。“我肚子大成这样,你还能想那些色色的事?真服了你。” 萧得骄把她拉过来,不满的说道:“不对着你想,难道你想要我对着别的女人想?” 以前没有,不知禁欲之苦,她怀孕之后,他方知男人禁欲的痛苦,辰儿有孕后,他母后摆明要往他身边塞人,一直要他娶侧妃,他断然拒绝。 他又不是禽兽,不是单纯要发泄而已,他要的是灵肉合一,与爱的人做那件事才有意义,不是他的小兔子,他绝对不要。 “每回我进宫请安,母后都暗示我,该给你身边添人了。”沐得辰假意叹气道。“母后的意思,好像我很不容人……虽然是事实没有错,我确实容不下你身边有其他人,一个都不行。” 这丫头真敢说,萧得骄好笑地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不必理会,当耳边风吧!” 沐得辰捏着他的腰道:“萧得骄,其实我曾去庙里帮你许了个愿。” “哦?许了什么愿?”光是听她爱娇的语气和乱转的眼神他就知道她不怀好意,可他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这叫自虐,怨不得人。 “我帮你跟神明许愿,如果你跟别人交媾,你的命根子会烂掉。”沐得辰抬起笑眸来,邀功的冲着他一笑。“王爷,你说我是不是很棒,很会帮忙?” 看着她那无邪的眼神,萧得骄撇唇,皮笑肉不笑的模模她的头。“本王的好王妃,你真会帮忙。” 沐得辰低笑。“谢王爷夸奖!” 萧得骄:“……不客气。” 尾声喜获麟儿 洪亮的啼哭声响彻了业王府,历经五个时辰的阵痛,沐得辰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总算生下了孩子。 敏亲王妃陪伴在产室里,见到沐得辰汗湿了枕头,心疼不已,连忙帮她拭汗。“辛苦了,辰儿,是大胖儿子,你生了儿子。” “儿子!”原已闭上眼要好好休息一会儿的沐得辰霍地又睁开了眼睛,她急道:“娘!快帮我看看我儿子长得怎么样?丑不丑?” 敏亲王妃一愣。“你这孩子,古灵精怪的,说什么胡话,你的孩子怎会丑?” 沐得辰更急了。“您快看看就是了!” 唉喑!怎么办?她原想生个女儿的,怎么偏偏就生了儿子呢?若是生女儿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诅咒了。 “娘!您怎么还不去!”沐得辰急到都要自己起来了。 向来端庄优雅的敏亲王妃只好仔细去看外孙。“娘看到了,很可爱。” 沐得辰松了口气,连忙半支起身,朝外头大声道:“王爷!咱们的儿子很可爱!他不是丑八怪!”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