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和离是秘密(上)》 第1页 第一章再遇前夫(1) 夕阳西下,夜灯初上,流经诸多县市的玉带河中,一艘艘画舫微光闪烁,把河面妆点得如天上银河般耀人。 其中一艘画舫不时传出莺声笑语,悦耳的丝竹声回绕在玉带河上。 唐思露趴在窗口,两指夹着一个小酒杯,品尝散发着淡淡芬芳的佳酿,眯着眼眸欣赏河岸两旁逐一被点亮的红灯笼,灯火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宛如两条游龙相互辉映。 两岸街道人潮如织,看着繁华热闹的街景,听着一波波的水流声,还有画舫里的笑语声、歌舞声,真是一种享受。 唐思露一口将杯中的佳酿饮尽,伸手想拿过桌几上的酒壶再添一杯,忽地,外头传来一声巨大的“扑通”声。 她怔了下,半跪着探出身子微蹙眉头看向荡漾着巨大涟漪的河面,怪了,刚刚是有东西掉下去吗? 到厨房取小菜的丫鬟红枣正好回来,看到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连忙喊道:“小姐,您小心点,要是掉下去可不得了!” 唐思露又低头看了下逐渐恢复平稳的水面,这才坐回原位,“方才听到一声十分巨大的扑通声,以为是有东西掉进水里,这才想看看。” 红枣将手中托盘放下,“小姐,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肯定是河里大鱼跳出水面发出的声音。” “是吗?” “奴婢曾经听船夫们说过,玉带河有不少的大鱼,大概……这么大。”红枣大约比了下尺寸,“所以您听到扑通声,肯定是大鱼发出的,总不会是人掉到水里吧。” 唐思露染着一丝醉意的眼眸转了一圈,“你说的有理,岸边要是有人掉进水中,肯定会呼救,可至今没有听到有人喊落水。” “就是。”红枣将自厨房取来的精致点心逐一放到她身旁的桌几上,“小姐,这几样点心可是厨娘特地为您做的,您尝尝。” 唐思露睐了眼桌几上那几盘精致小点,“特地为我?” “是啊,云仙姑娘跟飘飘姑娘知道这事后,可是直嚷着厨娘太势利眼了。”红枣回想着当时的画面,气呼呼的说着,“小姐,您不知道,尤其是云仙姑娘,她那表情盛气凌人,就像这样……”顺便比手画脚表演一番。 “云仙姑娘也不想想,小姐您是东家,虽然平日里您从来不会对她们摆东家的谱,总是跟她们打成一片,但不代表她们可以跟您平起平坐,还计较厨房特地为您准备点心。她甚至叉着腰对厨娘说,这乐悦坊若是没有她,早就倒了,骂厨娘还不睁开眼看清楚,不懂得该巴结谁。”她愈说愈生气,最后气鼓着一张脸。 “几盘点心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云仙跟飘飘是乐悦坊跟仙舞阁的台柱,自然有骄纵的本钱,云仙说的也没有错,你家小姐我可得靠她们为我赚银子。”唐思露丝毫不在意的拿起筷子夹了块点心尝着。 “哼,要不是小姐您,她们恐怕还不知道在哪儿当丫鬟或是通房呢,现在出名了就拿乔。” “这点心不错,回头吩咐厨娘,让她多做一些,给画坊上的其他姑娘们也尝尝。” “您难道就这样放任……呜……”嘴里突然被唐思露塞了一口小点心,红枣一双眼睛瞪圆。 “如何?味道不错吧。” 红枣一边咬着一边点头,“小姐,味道是不错,可是……就算这点心味道真的很好,云仙姑娘也太不知好歹了……” 唐思露食指抵在她唇边,轻笑了声,“红枣,我若想收拾她,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无须跟她置气。” “那您为何放任她那般蹦跶?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甚至还跟歌乐坊的隋东家私下偷偷见面。” “我不是说了,我还得靠她赚钱,只要她没有做出不利乐悦坊的事情,她跟谁见面我都不会在意。” “乐悦坊又不是没有歌喉比云仙姑娘还好的姑娘,况且若不是您给她那些曲子,她能够一炮而红吗?”红枣还是忿忿不平的,“您就不担心她被隋东家挖角,到歌乐坊当台柱?当时您就该让她签卖身契,看她今天还敢不敢拿乔!” “她不要太过分,我不会动她,但要是她愈来愈过分,即使没有卖身契,还是能让她把这些年在我这里赚的银子一分一毫都给我吐出来。” “真的?”红枣睁大眼睛惊喜地看着唐思露。 “这次出游我会带着云仙一起,就是要让她自己好好想,若是还一直往死路走,回去后我就会处理她。”唐思露带笑的眼眸陡地射出一记冷戾寒光。 “有小姐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可别打草惊蛇。” “小姐,我虽然爱听八卦,但不代表我八卦,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说出去。” “好了,你别生气了,肚子也该饿了吧,把这些点心吃了。” “现在气消了,果然觉得饿,小姐,那我就不客气了。”红枣模了模扁平的肚子,拿起筷子就塞了一嘴食物。 “不用客……”气。 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来,只听见不远处“砰”一声,河面上激起一朵大水花。 “怎么回事?”唐思露皱眉回过身子,借着画舫边上灯笼的亮光,看着荡出巨大涟漪的河面,“这次这声音应该不是鱼跳出水面了吧。” 红枣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走到窗边,点头,“这次应该不是鱼,难道有人跳水自杀?” “自杀?不像。”唐思露扫了眼周围的其他画舫,“有人想不开跳河自杀,应该会马上引起骚动,可是你看……”手指点了点靠在岸边那几艘喧哗热闹的华丽画舫,“一点骚动都没有。” “要不然是什么东西掉到河里?”红枣将头探出窗外,仔细看了下河面,“可能是岸边那几栋宅子里的人往河里丢东西吧,小姐您瞧,好像有什么载浮载沉……还有一些酒瓶、垃圾,真是太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河里丢。” “你去吩咐船夫,让他们将画坊往河中间靠一些,这样比较能够欣赏整个玉带河的美景。” “好的。”红枣正要转身,突然借着宫灯照映在河面上的灯光看到了什么,惊呼,“小姐,您看那儿,好像有个黑影自河中浮上来,刚刚是不是真有人……”掉下去? “人?”唐思露愣了下,探出身子顺着红枣所指的地方望去,“好像……” 话未说完,手下一滑,她重心不稳,跌落江面。 “啊——” 尖叫一声,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 “小姐!”红枣吓得扯开嗓子惊天动地的大声呼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姐掉到河里了,快来救人啊!” 红枣这么一吼,急促的脚步声从画舫四面八方传来,全涌向方才唐思露所在的地方。 数十名船夫、护卫跟画舫上的姑娘们,手提着灯笼一面照着河面,一面焦急问着。 “红枣姑娘,东家掉到哪儿了?” “在那!快,你们快跳下去救小姐!”红枣急得快哭出来,推着身旁几名船夫跟护卫。 就在他们要跳下河救人时,河面上传来唐思露的声音,“不用下来救我,你们都散了吧。” “小姐!”看到从水底冒出头来、十分狼狈的唐思露,红枣开心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唐思露抹去脸上的水渍,将垂落额前的湿发勾到耳后,“红枣,让人把小船放下后全都散了,还有去找华一谨。” “小姐,这样怎么救您上岸?”红枣还以为她听错了,不确定的再问一次。 “听我的,先把小船放下来,再叫华一谨过来,让他划小船过来拉我上去,还有告知船夫,准备把画舫驶回岸上!”唐思露厉声命令。 深知唐思露性子的红枣马上摆手驱赶,“没有听到小姐说的吗?都散了,都散了。” 船夫与护卫虽然对这命令感到困惑,旋即想了下,东家这么命令也对,他们都是大老粗,东家可是个姑娘,落水衣裳都湿透了,怎么可能让他们下水救她,叫身为大夫的华一谨来是最恰当不过的。 所有人都想通了这点,纷纷散去,返回自己的工作冈位。 此刻,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圭女圭脸男子匆匆忙忙赶到,一看到还在水中载浮载沉的唐思露,惊慌地大喊,“露露,你怎么还在水里,赶紧上来,你不知道泡水对姑娘家身体不好吗!” “罗嗦什么,你快点跟红枣一起搭小船过来拉我上船!”唐思露催促着,燃烧着一抹火苗的眼眸瞪了瞪仅口鼻露出水面的那个受伤的男人。 她是今天出门游河没看黄历吗?不小心掉下船就算,竟然还被这男人给抓住,差点溺毙,要不是她水性佳,她的穿越之旅恐怕就完蛋了。 华一谨载着红枣往唐思露所在的位置前去,还好今晚河面波浪不大,他很快顺利的将小船划到她身边。 红枣举着灯笼照着唐思露,伸出手,“小姐,赶紧把手给奴婢。” 她记得小姐可是很怕水的,怎么这才几年光景而已,小姐不仅会泅水,落水还不需要别人救,可以在水里面待这么久不会沉下去? 虽然心有疑惑,但救人要紧,她很快就把这念头抛到脑后。 唐思露还没上来,不远处的一艘扁舟就先朝他们的方向划过来,紧接着一记低沉森冷的质问声音传来—— “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一名受伤的男子!” 三人转过头看着舟上站着的那名神情严肃的男子,不约而同地摇头。 华一谨连忙道:“没有,这位大爷,我们没有见到。” 男子将视线落在载浮载沉的唐思露脸上,质问,“你有无见到——” “这位大爷,我们小姐意外落水,这才刚从水中浮上来,怎么可能看到您说的受伤的人!”红枣抢在唐思露之前气呼呼的骂着。 “意外掉下船?”男子摆明了不信,点燃手中的火把,照着他们所搭的小船,仔细的审视着周围动静。 “大爷,您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家小姐会没事跳水吗?她活得好好的干么自杀啊!”见那人不信,红枣几乎要跳脚,要不是在水面上,她一定跳到那男子面前跟他撕架。 男子丝毫没有将愤怒的红枣放进眼里,视线又落在他们所搭的小船上,确定小船上除了他们两人外空无一物,这才回头让身后的手下将扁舟划离。 “喂,你这人很——” “好了,红枣,拉我上去!”唐思露喝了声。 红枣连忙闭嘴,赶紧伸出手拉她上来,“小姐,对不起,奴婢马上拉您上去。” 唐思露拒绝他们伸出来的手,警觉的盯着那艘已经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扁舟。 华一谨顺着她的眸光看去,低声问道:“露露怎么了,那人有问题?” 直到扁舟驶远,她松了口气,用力的将水面下那个死死扯住她不放的男子拉上来,“你们先把这个人拉上去。” “嗄,小姐……”红枣差点惊呼出声,旋即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 唐思露叮嘱道:“先把人拉上去再说,注意点,不要引起骚动,我不想惹祸上身。”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救人,但她掉下水后便被这人给拽住,根本无法挣开,不得不一起将人拉上来。 “露露……这……”华一谨诧异地看着这名昏迷男子。 “先救人。” “华大夫,我们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引起方才那个大爷的注意就不好了,我们一起把人拉上来。”红枣扯了下华一谨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将在水中载浮载沉的男子拉上小船。 “没问题,你动作不要太大。”华一谨没有任何迟疑,赶忙帮忙将人拉上来,不忘小声提醒,“注意点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放心吧!”红枣一把捞起那个已经半趴在小船边的男子。 靠在小船边的唐思露看着一脸严肃的红枣,心下笑了,红枣平日虽然少根筋,但遇事时却很机警,遇上麻烦时也很会装傻,还是很可靠的,这也是她一直将红枣带在身边的原因。 看着已经被捞上小船的男子,她不悦地撇了撇嘴,这家伙月复部中了一刀,一看就是仇杀之类的,她并不想惹上麻烦,但又做不到见死不救,只能让这两个她信任的人下水救她。 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好到处一片漆黑,她又在阴影处,这才没引来杀机。 第一章再遇前夫(2) “啊!” 一整个晚上红枣都一惊一乍的,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惊呼了。 简单沐浴一番、换过一身干净衣裳的唐思露,还没推开门便听到红枣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推开门扇,“红枣,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引起骚动,你这样大呼小叫,不怕引起那群小妖精好奇,把她们全给给引过来?” “他……他……”红枣手指有些发颤的指着床上脸色发青的男子。 “怎么了,你是见到鬼了?” “不是啊,小姐,您从水底救起来的这个人……”红枣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鬼。”唐思露不打算再理会红枣,问着一旁正在替男子上药的华一谨,“一谨,他是失血过多所以还没醒来吗?” 华一谨眉头深锁的摇头,“他这情况很糟糕,不单只是因为失血过多……” “这么严重,竟然会让你摇头,难道是伤及内脏?”她上前看了看那张有些发青的脸庞,细看还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黑气,眉头皱起,“他脸色不只发青,还有些发黑,难道是中毒吗?” 华一谨脸色凝重地点头,“是的,他身上的毒不好解,我……能力恐怕有限。” “重伤又中毒,恐怕没救了。”她突然感觉自己白救了这男人。 一旁的红枣听到这话,马上惊慌的喊着,“不行,小姐,这个人您一定要救,一定要救他!” “我也想救啊,但你也听到一谨说的了,他对这人身上的毒没有把握。” “华大夫的能力小姐您是知道的,他说没把握是客气,他肯定有办法的。” “红枣,你该不会是认识这男子吧?”唐思露虎口抵着下颚,仔细观察着脸黑了泰半的男子。 这张脸如被仔细雕琢过,鼻梁高挺,眉目清俊,没有一处不完美,若真要说有哪里不好,可能就是他眉尾那道细细的疤痕破坏了他的美感。 只是这道疤痕……好巧啊,竟然跟雷霆昇一模一样,在同个位置、同一道疤痕,想来这人受伤时的场景很是凶险。 红枣一下摇头又点头的。 “你究竟认不认识?”唐思露揣测着,“瞧你这么焦急,这男子该不会是你的青梅竹马或是邻居吧?” “小姐,奴婢可没这个命,这男子是跟您有关系,所以奴婢才会着急。” “与我有关系?”她吓了跳,“我记忆中可没有这个人物。” 第2页 “小姐,您仔细看就认得出来。”红枣指着男子的脸。 唐思露拧紧眉头看着昏迷的男子,摇头,“没印象。” “您谁都可以忘,唯独他,您不能忘啊!”红枣差点要跳脚,语气十分严肃的告知,“小姐,躺在路边病重的乞丐您都会救,他,您更不能不救,且不但要救他,还一定要将他救回来,否则您就是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红枣,这个恩人究竟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原主唐如宓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号人物,叫她怎么救? “他是云王殿下啊!” “云王?云王……好像有这么一号人物……” “小姐,他是您的前夫!”红枣大声提醒她。 “嗄?”前夫这两个字宛如平地一声雷,她瞪大眼张大嘴,“云王,前夫?” 忽地,所有有关于云王的记忆一下子涌进她的脑海之中,她暗暗的低咒了声,该死,这一号人物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露露的前夫?”连一旁忙着替伤者包扎的华一谨也愣住,不可置信。 “小姐,您想起来了吗?”红枣深深担心她忘了云王这号人物,紧握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提醒她,“您今日救的是您的前夫云王爷……您……是不是忘了他?” 唐思露猛吸几口大气,“记得,记得,我怎么会忘记这号人物,我现在能过得这般滋润,这般风生水起,还得感谢他的成全。” 该死,唐如宓的前夫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当时急着和离,根本没有细看这一号人物,现在只能见面不相识了。 “就是啊,小姐,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当年王爷二话不说同意和离,让您带走所有嫁妆,还给您一个新的身分,才能让您这些年如此的逍遥,现在到了您还这份恩情的时候,您不能见死不救。” 唐思露认同红枣说的,点了点头,又迟疑道:“可是……连人称小神医的一谨都说没把握……” 红枣不给她继续说下去机会,语气严肃地提醒她,“小姐,当年王爷这个可是大恩情,现在他有难,您没有让华大夫尽全力救治就想放弃,恩人有难见死不救,会遭天打雷劈的。” 唐思露眼尾抖了下,“红枣,你太迷……” 信字还未说出口,一道闪光划破天际,瞬间照亮整个夜空,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这道惊雷彷佛就落在他们画舫边,骇人心魂的声响惊得她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捂着耳朵惊声尖叫,“啊!” 她脸色有些刷白,心慌看着明显也被这道惊雷给吓到的两人,心有余悸地问着,“你们没事吧?” 红枣拍了拍激跳不已的胸腑,“差点被吓得心脏停掉……” 华一谨也摇了摇头,“没事,一会儿开点安神汤给你们喝,压压惊便没事了。” 这时,离他们画舫不远的几艘画舫突然传出一记记惊声尖叫,“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啊……有人被雷劈死了,快救人啊……” 被雷劈死……听到这句,唐思露跟红枣嘴角剧烈的抽了几下。 红枣吐了舌头,“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说……天打雷劈……” “行了,我知道,老天爷一双眼睛正盯着我们,不能作违心之事。”唐思露模了模胸口安抚一下还怦怦乱跳的心脏,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转头睐了华一谨,“人就交给你了,尽你最大的努力,不管救不救得活,我们都尽力了,相信老天爷看得见。” 今天天气很好,满天星斗,竟然降下这么一道骇人又诡谲的惊雷,想无视它都感到心虚,还正巧打在旁边的画舫上,像是在警告她似的,让她心底不由得发毛。 她穿越而来,附身在唐如宓身上后,即使嘴巴不说,却比任何人都还要相信鬼神,更相信这道惊雷是老天爷给她的警告,若是她见死不救,第二道惊雷恐怕就直接劈在她头顶上,让她直接化成灰。 唐思露将人丢给华一谨救治,让红枣充当下手后,便迳自回自己房间。 船只已经停泊休整,明日才会继续航行。 她坐在窗边看着平静的河面,听着拍打着画舫的浪潮声。 知道今晚无意间救起的那名男子是原主唐如宓的前夫后,她的心绪一直处在烦躁与紊乱之中。 她前世是连锁酒店的继承人,被爱情跟甜言蜜语冲昏头识人不清,遭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及闺蜜联合背叛,又被诊断出癌症第四期。 她本该含恨而终,但曾经被她抛弃悔婚的未婚夫雷霆昇却不计前嫌,细心体贴的照顾她到最后一刻,让她含笑闭上眼眸。 也许是她的灵魂对雷霆昇有深深的眷恋与愧疚等各种原因,导致她的魂魄迟迟无法到地府报到,流连在人间。 直到一天,空间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一股奇异力量将她的魂魄卷进一个黑暗的空间,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灵魂被撕裂的剧烈疼痛让她痛苦地哀号。 就在她感到自己神魂几乎要被撕成碎片时,一阵刺眼白光闪过,她下意识地紧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身处大红色的喜房中,一个男人正在她身上卖力的进行着最原始的律动。 场景转换速度过快,加上撕裂的疼痛感与过度的惊吓,让她又一次晕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已是三天后,她的魂魄已附身在新嫁娘唐如宓身上,成了云王妃。 那三天之中,她作了很多梦,都是与唐如宓十六岁前的生平有关。 唐如宓是唐国公府大房唯一的血脉,虽然唐国公十分疼爱这个孙女,但因为父母早逝,她的个性十分软绵懦弱。 唐国公深知她的性子,不管是嫁到哪户人家都只有被欺负的分,嫁进皇家更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最好上无公婆,下无妯娌,没有一堆亲戚,这才是最适合孙女婚配的对象。 国公府的身分地位摆在那里,不能随便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嫁了,但门当户对却没有这种条件,这可把唐国公给愁死了。 就在唐国公烦恼不已时,皇帝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给他递了颗枕头,询问他是否愿意让国公府的姑娘远嫁到地处边疆的东焱州,嫁给负责镇守边疆,死了三任王妃,当年已经二十五岁的云王当继室。 唐国公盘算了下,云王虽然死了三个王妃,但据他所知,对方的后宅并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连通房都没有,云王的生母也早在多年前过世。 孙女若是嫁过去,上面没有难缠的婆婆压着,后宅也没有糟心的女人,云王又手握重兵,更是家财万贯,日子过得肯定舒心。 放眼京城,没有一个人的条件可以比得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封地东焱州远了点,位在边疆地区,日后孙女嫁过去,无法经常回京,想见孙女一面恐怕不容易。 但没关系,她无法回京,他离京去探望孙女也是可行的。 为了孙女好,短暂的思考后,唐国公马上替唐如宓定下这门亲事。 只是唐如宓不只性子软弱,身子也不太好,前往东焱州的路上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心情苦闷,生了几次大病,严重的耽误行程。 眼看成亲日子快到了,新娘子却还在半路上,负责送嫁保护唐如宓安全的护卫队队长不顾她身子虚弱,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在成亲当日,迎娶队伍到来之前将唐如宓送到了边疆驿站。 一到边疆,唐如宓还来不及好好休息让体力恢复,便在丫鬟搀扶下与云王拜堂成亲。 好巧不巧那一阵子边疆发生动乱,云王率兵镇压,一直未在云王府中,直到成亲当天才自关外赶回,因此不知道唐如宓的状况。 洞房花烛夜时,身心俱疲的唐如宓承受不了过大的刺激与激烈律动,猝死在婚床上,而唐思露正好被那一道诡异的力量卷进这个叫做南晋的古国,附身在她身上。 唐思露从原主的片段记忆中得知,身上背负着克妻之名的云王陆云钧,其实在第一任王妃过世后就已不打算再娶妻,但皇帝为了平衡朝中政权,以及心疼自家兄弟身旁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照顾他,不顾他的意愿,一再为他赐婚。 皇命不可违,云王迫于无奈迎娶第二任王妃,没有想到第二任王妃嫁进云王府不到半年便过世了,紧接着第三任王妃亦是如此。 这期间先皇过世,新皇登基,新皇是云王的侄子,原想着侄子总不敢管到叔叔身上吧,万万没有想到新皇跟先皇一样,十分热衷于为云王赐婚。 放眼望去,京城世家中就只剩下唐国公府还有没婚配的适龄姑娘家,新皇便将脑筋动到唐国公府上。 唐思露醒来后在床上躺了三天,直到自己将唐如宓的记忆全部消化后,做出一个在这时代堪称胆大妄为的决定—— 和离。 第二章躲避官兵的追查(1) 唐思露决定和离,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绝对无法接受没有爱的政治婚姻,跟一个不爱的男人上床,更别提她一直眷恋着雷霆昇。 其实他们两家人算是熟识,她自小就认识雷霆昇,但一直对他冰冷的性子不喜,尤其是他竟然瞒着所有人从军,她本就对凡事服从的军人没有好感,这更让她对他反感至极。 当年双方父母讨论后,未经过她同意便私自定下婚事,而雷霆昇也不反对,这让她非常生气,更对他厌恶到极点。 雷霆昇个性严肃内敛,冷得跟座冰山似的,一天蹦不出三句话,沉闷得要死,更不会哄她开心。 围绕她身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将她当成公主,唯有他,每次开口总是让她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不要再见到这个人。 这时长相斯文温柔又是她救命恩人的赵佑天出现,他温柔地嘘寒问暖、细心呵护,与冷硬不懂得讨好她的雷霆昇形成强烈对比,很快攻陷了她的心房。 因为这原因还有自己的偏见,她想尽办法要与雷霆昇解除婚约,后来终是如愿以偿。 过了不久,父母发生空难过世后,她便与赵佑天订婚。 一直以来她都隐隐约约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上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发现已经是癌症末期,这消息如晴天霹雳,让她无法接受。 浑浑噩噩走到赵佑天的家,她没有通知他,按了电子锁进门后,却听到房间里面传来阵阵婬秽的喘息声音。 她困惑的往房间走去,悄悄推开半掩的门,却看到好闺蜜林卉珊与赵佑天在床上翻云覆雨。 她还隐约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得知赵佑天接近她,全是为了她的财产,两人合谋着日后如何设计她得到财产,以及如何瞒天过海继续偷情。 更从赵佑天口中得知,当年她落水,跳下海救她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雷霆昇,他不过是正巧经过,被雷霆昇委托稍微照看她一下,便被她误认为救命恩人。 当年救她的居然是她最讨厌的男人,真相如此残酷,深深打击着她,受不了刺激的她,离开赵佑天家便昏了过去。 当她在医院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雷霆昇。 原来医院的人曾经通知过赵佑天,但他始终未接电话,这才打给雷霆昇,他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医院照顾她。 她想了下,也是,赵佑天正跟她的好闺蜜在床上打得火热,怎么会有时间接电话。 对这两个曾经最信任的人,她的心头充满愤恨与自嘲,在心里告诉自己还好在婚前看清两人,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掉落。 眼睑边传来一抹温热触感,她回过神,是雷霆昇曲着手指轻柔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什么都没问没说,只是安静地陪伴着她。 与他对视的当下,她才赫然发现雷霆昇对她的感情,全部浓缩在他满含深情的眼眸中。这一刻她才知道,他一直深爱着她。 看着他,她心头有着说不出的懊悔,为何自己如此盲目,看不清谁才是真正爱她且不求回报的男人。 她后悔了,想与他重新来过,想重新认识这个默默深爱着她的男人,可一切都太迟了,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她不能告诉他这些话,不能给他希望却又给他带来绝望。 她在医院疗养到生命结束这一段期间,雷霆昇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他陪伴,她没有任何遗亿地离开了世界,将所有财产全留给了他。 成为唐如宓后,她在醒来的第三天向陆云钧提出和离,本以为他会刁难她,可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一口就答应,条件是这件事必须瞒着,表面上她佯装成因为水土不服才离开东焱州养病。 他们是皇帝赐婚,和离不容易,且会被扣上藐视皇权的大帽子,因此不能对外公开这事,何时可以公布,届时他自会派人通知她。 若是她同意,他愿意给她一笔银子让她无后顾之忧,同时给她一个新的身分证明、一份全国通行的路引。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和离,但是他所提出的条件这么优渥,有了新身分等于她可以做回唐思露,而不是顶着唐如宓的名头,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天,她带着嫁妆及陆云钧派人送来的一大笔赡养费,头也不回地离开云王府。 出了东焱州后,她便以唐思露这身分,靠着前世经营酒店的经验,结合了对招待所还有一些游乐场的知识,在江南开了类似现代渡假村的娱乐场所——仙境渡假村。 里头的亭台楼阁、庭园布置>都是仿造电视电玩中的仙界场景打造,让前来的客人宛如置身仙境一般。 仙境渡假村设有酒楼、招待所、乐坊、舞坊,还有小赌坊、马场、猎场跟小型儿童乐园等娱乐设施。 她的产业胜在新颖独特,吸引了大批富贵人家携家带眷前来游玩,小孩直接丢到游乐园去,有专人照顾,带着他们玩各种设施,让她很快累积了好几桶金。 因为大笔土地取得不易,加上要大批的人力管理,需要庞大的资金,因此她改变策略,没有开设第二间渡假村,而是在南晋几个繁荣的都城,开设专门听曲的乐悦坊跟看各种舞蹈表演的仙舞阁。 赚钱的速度虽然不像仙境渡假村那般快速,但也是日进斗金。 “小姐!”红枣手里抱着一个包袱,神秘兮兮的溜进房间。 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唐思露揉了下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怎么了?偷偷模模跟个贼似的。” “吼,小姐,奴婢这不是怕人发现嘛!” “你这样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说吧,究竟什么事情?” “小姐,这是王爷换下来的血衣,您看怎么处理?” “烧掉就好,交给我做什么?”她皱眉看着用布巾包裹的一团血衣。 “烧掉?”红枣可惜的看着刺绣精致的衣裳。 第3页 唐思露突如其来生出一个念头,“算了,给我吧,这衣裳是王爷的,我们不方便随意损毁,先将它收起来,等王爷醒了后问他如何处置。” 红枣连忙将包袱交给她,想起一事,捣着嘴小声问道:“对了,小姐,方才奴婢要过来时,发现不少官兵划着小船,举着火把像是在河中找什么人,您说他们会是在找王爷吗?” “我怎么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官兵找人动静通常都弄得很大,深怕百姓们不知道,即使是在河面上,也会叫嚷得十分大声,怎么可能连个动静都没有。 “奴婢也觉得奇怪,该不会是他们不想引起骚动,或是不想让人知道找的是什么人?” “有这可能。”她认同的微点下颚。 “可是小姐,他们找的若是王爷,为何要这么低调,深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忘了王爷现在身受重伤。” 据她所知,云王位高权重,手握兵权,虽然封地东焱州位在边疆,是个酷热又缺水,几乎种不出庄稼的蛮荒之地,但此处为两国交界,这在军事上是一个如同堡垒般的地方。 这么重要的一个要塞,先皇却赐给云王作为封地,可以知道他在先皇心目中的地位不是一般重要。 当然,云王若没有一定的实力、忠心以及能威吓敌国的声势,先皇也不可能将东焱州交给他防守,他的文治武功定不在话下。 一般人想近他的身伤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肯定是亲近之人趁着他毫无防备才有可能将他伤成这样,若是如此,伤他的人肯定非富即贵,甚至有可能是主宰这个国家的决策者…… 该死的,若是真如她所猜测的,那些官兵找的是云王,那她现在不就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在手中?不,她现在捧的是一块烧红的煤炭,会把她烫得遍体鳞伤。 见她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一旁的红枣小声地唤了下她,“小姐,您没事吧?” 唐思露沉下脸,双眸半眯,低声交代,“红枣,你现在马上回一谨那里,将所有沾血的器物洗干净,脏污布料全部丢进火炉里烧了,动作快!我担心那些官兵会搜查河面上所有船只,不管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王爷,我们都必须预防惹祸上身。” 幸好她虽然喜欢热闹,不时会犒赏手下,邀他们上画舫同游湖光山色,但却很注重自己的隐私与空间,因此当初造这画舫时便已经交代工匠,打造为前后两部分,前方是客人们的客房与活动空间,后半部则为她私人的空间,除非是她点名,或是像先前落水那样的紧急状况,否则任何人都不许擅闯。 因此除了她与红枣、华一谨,没有人知道她救了一个男人,她也不用担心会有不利于她的消息传出去。 红枣神色紧张,用力点头,“小姐,奴婢马上就去处理。”说完,飞快转身前去处理小姐交代的事。 唐思露眼睑微敛,看着桌上那个包着血衣的包袱,神色又沉了几分。 那些官兵登船搜查,一定很容易就搜到云王,若不是找云王的,那便无事,虚惊一场。但若是搜查云王的呢?惹来的恐怕不是麻烦,而是血案。 她该将人藏到哪里好呢?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唐思露正烦恼着万一官兵登船搜查,该将人藏哪里,那群在水面上捞了半天却没有结果的官兵们就不再低调了。 寂静的河面上忽然传来震天价响的敲锣声,将在画舫里饮酒作乐的人们全引了出来。 领头的官爷随即大声喊了一句,“官兵查案!” 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官兵,开始一一登上画舫进行搜查。 才刚将所有东西收拾好的红枣惊慌失措的冲进唐思露的房间,紧张的问着,“小姐,怎么办,官兵已经上了不远处那几艘画舫,看动静似乎搜得很仔细,云王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藏?” 听完红枣的情报,唐思露的脸色更是难看,是啊,该藏哪里?总不能将人丢回水里吧。 她思索了下,沉下脸色,“不要慌张,我有办法,你先去将我的月事带拿出来,还有我换下来丢在木盆里的那一套湿衣裳一起带上。” 她将角落火盆里的灰烬倒出,然后把那包着血衣的包袱藏到火盆底下,再将灰烬倒回,借着灰烬掩盖住包袱跟血腥味。 “月事带?”红枣愣了下,都紧要关头了,小姐月事又没来,拿什么月事带? 但唐思露的命令她从不怀疑,马上打开箱笼自里头取出专门装月事带的紫檀木匣,又到后面沐浴间将那个装着湿衣物的木盆一起带上。 唐思露自妆奁里取出一盒香粉,对着铜镜在脸上拍了一些,让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东西拿好,我们赶紧到隔壁去。”她扯着红枣往陆云钧的房间赶去。 此时的房间内,华一谨正焦急地频频往窗外看去。 官兵已经搜到隔壁的画舫了,相信不用一刻钟就会登上他们的画舫,届时这满屋子血腥味肯定瞒不住。 “一谨,快把人往里边移。”唐思露进了门,指着昏迷的陆云钧。 “露露,你要做什么?” “我有办法可以瞒住那些搜查的官兵,先按着我的话做。” “没问题。”华一谨火速爬上床榻将人往里边移动。 她打开木匣,自里头取出月事带,爬上床榻用月事带去沾陆云钧月复部上渗出的血渍,后丢给红枣,“你将月事带放到我装湿衣物的木盆里,一会儿若是官兵们搜查到这儿来,你便作势要出去洗月事带跟我的衣物,一定要故意让他们看到月事带。” 第二章躲避官兵的追查(2) 这么一说,两人已经很明白她的计划,不用她再多做解释。 华一谨马上自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一包药包,丢进药壶,倒入滚烫的开水,放到小火炉上熬,后又将他那套用来针灸的金针放到床榻边的矮几上。 她拿过一床棉被,将陆云钧从头盖到尾,像蝉蛹一样,这才月兑下鞋子躺到床榻上。 此举让红枣瞪大眼惊呼,“小姐……您……” “别大惊小怪,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现在是非常时期。”唐思露躺到陆云钧旁边,拉过一条被子将自己盖上,压低嗓音交代,“一会儿若是官兵来,就说我月事来又加上落水,染了伤寒,现在一谨正在为我医治。” “放心吧,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这她才刚躺好紧掩的门扇随即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音,马上又传来一记带着威吓宏亮的嗓音,“官兵搜查,开门!” 她连忙露出手腕示意华一谨在她手腕上扎两根金针,多年默契,不用唐思露多说,他衣袍一撩,坐到床榻边的矮榻上,捏起一支金针作势要往她手腕上扎。 与此同时,不等红枣前去开门,门扇就被官兵给拍开,两名神情凶恶的官兵随即冲进房间内。 “官差办案,屋内所有人不许动,不肯配合者即刻关进牢房!” “两位官爷,不知……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了?”红枣捧着装着脏衣物的木盆上前害怕的询问。 “站一边去,官差办案,不许多问。”其中一名较胖的官差将红枣推到一边。 “没听到我们说的吗?还不下床!”另一名脸上长着麻子的官差恶狠狠的吼着躺在床榻上的唐思露,还有正在行针的华一谨。 “官爷,我家小姐刚刚溺水,好不容易救上来,现在大夫正在抢救,请两位官爷行行好,不要让我家小姐下床。” “落水?”那名麻子官差用力嗅了一下空气,狐疑地盯着他们,“落水怎么会有血腥味?” “官爷,这血腥味是……是我家小姐刚好来月事……”红枣低着头羞愧的嗫嚅,稍微掀开放在木盆里的污衣,露出沾血的月事带。 麻子官差一看到月事带,立马咒骂怒斥了声,“晦气!你是给老子找霉运是吧!” “不是,官爷,我家小姐好不容易救回一命,偏偏又遇上月、月……可否请您行行好,不要让她下床搜查……您看我们这屋子一目了然,能藏什么东西啊……”红枣满脸惶恐地请求。 “不行,上头有命,所有人都必须经过检验!”胖官差怒喝。 “可是小姐现在根本无法下床……”红枣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了,“您看,我家小姐现在陷入昏迷,大夫正在为她治疗。官爷,我没有骗您,瞧,火炉上还熬着药……” 两名官差不悦地扫了眼正冒出滚滚白烟的药壶,满屋子的药味和血腥味,让空气变得更难闻。 麻子官差撇了撇嘴道:“方才就听到前头那些娘儿们说她们东家不小心落水,看来是真的……你看看,这屋子一眼就能看光。” “可是上头……” 听到两名官兵说的,红枣赶紧放下手中的木盆,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荷包,塞进胖官兵手中,“两位官爷,求您们行行好,我家小姐现在真的不适合下床,况且也没有人可以抱我家小姐下来……奴婢担心由奴婢来背小姐,会把小姐摔了……” 胖官差姑了掂那荷包的重量,压低嗓音询问麻子官差意见,“咱们对这屋子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翻一翻就好,这样对上面也有所交代,你看如何?” “这不好吧……”麻子官兵面有难色。 “这屋子味道实在难闻,我已经待不下去,要不你自己翻,老子还想早点结束下岗去趟赌场。” 麻子官差一听到赌场,眼睛都亮了,睐了眼红枣脚边那一盆脏衣物,“翻什么翻,走了,床上那女人秽气,你也不怕翻了后到赌场输到月兑裤子。” “说的是,这里的确没什么好搜的,咱们走,换下一间。” 等两个官差消失在长廊尽头,又听到有人大喊着“换另外一艘画舫搜查”,屋内的三人这才敢放心松口大气,总算瞒过去了。 唐思露火速掀开被子自床榻上坐起,沉着脸分析,“这画舫不能待了,今晚他们搜不到,明天一早肯定会将所有人赶下船重新搜查。” “小姐,那怎么办?” “看来我们只能连夜走了。”华一谨脸色沉凝道。 “是的,必须连夜离开这片水域。”她眼睑微敛,做出决定,“一谨,麻烦你到船底将船夫们喊起,请他们今晚牺牲一下,先上工,看明天早上能不能赶到下游的青鱼码头,告诉他们我会贴他们三倍工钱,若是他们不愿意,请他们马上下船,我不会再雇用他们,相信这么说,船夫们都会愿意的。” “好,这事交给我办。”华一谨点头后马上离开。 唐思露看着红枣交代,“你去通知那些小妖精,要她们连夜将行李整理好,明天到青鱼码头后下船改搭马车回乐悦坊跟仙舞阁,就说一谨诊断我因落水风寒入体,肺部引发炎症,必须休养,不能继续接下来的行程,跟他们说因为不能继续游河,我多放她们三天假,同时一人发三十两银子,算是我给他们的补偿。” 多放三天假,还有三十两补偿,小姐邀请上船的小妖精们有十五个之多,连厨娘等人,要花掉一大笔钱,红枣听了一颗心剧烈的抽了三下,心疼啊! 不过唐思露的命令她可是不敢有意见的,连忙领命点头,“小姐,奴婢即刻去跟她们说,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将这事办好,不会让她们借此事来烦您的。” 待两人都离开后,唐思露回身低头看着昏迷的陆云钧,低声对着他念念有词,“陆云钧,那些官兵要找的若是你,我这也算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做到这样已是仁至义尽,也算是还了你当年的放手之恩,之后不管你是否能够顺利月兑险,我们都已两清,你要是有个什么,可别来找我。” 华一谨找到船夫的领头人,讲述情况后表示愿意加三倍工钱请他们连夜启航。 三倍,这么好的事情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一次,不过是牺牲一点睡眠时间,船夫们自然没有任何迟疑,异口同声答应。 很快的,本来静止在水面上的画舫,在不引起其他船只的情况与骚动下,静悄悄地往下游前去。 华一谨回到安置陆云钧的房间,来到床边观察着他的情况,“露露,船夫们同意,画舫已经开始往下游前去。领头跟我说了,现在是半夜,河面上来往船只多停下休息,加上我们又是画舫,不适合急速前进,可能要花上一些时间,明日中午才能到青鱼码头。” “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唐思露盯着陆云钧带着一抹黑气的苍白脸庞,又看了眼华一谨凝重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一谨,王爷的伤势好像挺严重的,又中毒,你说,他……有救吗?” 华一谨掀开被子看着包扎伤口的布条浸满血渍,脸色十分沉重,“他月复部伤势十分严重,金疮药对他来说效果不大,依旧血流不止,加上又中了多种毒……只要不再流血,能撑过今晚就有救,但他目前的状况……就看他造化。”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今晚就到地府报到?”她皱着秀眉直直盯着华一谨。 华一谨岂会看不出来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露露,即使不少人称我为小神医,也不过是代表我医术较好,但我不是神仙。” “一谨,我不希望他……” 他叹口气,“露露,我知道,他对你有恩情,我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救他,这也是我身为大夫的职责。” “一切就拜托你了,一谨。” “交给我吧。”华一谨自他的医药箱取出一个布条,穿到后背将自己衣袖绑起,后又取出几支弯曲的金针与羊肠线。 “露露,我记得你那儿有白酒。” 因为心烦与担忧,一时间没有看出华一谨要做什么,她不解问道:“你要做什么?” “要帮他缝伤口,看能不能替他止血,这方法跟工具都是你跟我说的,怎么你看不出来?”华一谨好笑地看她一眼,开始穿针引线,“你教我的这个止血法子,我用猪皮练习缝合不少次,手法已经十分熟练,用在王爷身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时间没想到,我这就过去拿。”听他这么说,她放心多了,华一谨对没有把握的方式,是绝对不会用在病人身上的。 就在她要回房间取白酒时,红枣回来了,推开门扇就劈里啪啦地说着,“小姐,您知道吗,那群小妖精真是难缠,一个个都要来看望您,我好说歹说又抬出华大夫,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劝住。” “她们本来跟我就不错,且是我答应她们趁着乐悦坊跟仙舞阁重新装修,要带她们搭画舫游河几天,如今因为我落水突然要结束行程,她们自然会认为我病得很严重,当然会急着来探望我,辛苦你了。” “还好奴婢抬出华大夫这位神医,告诉她们肺炎会传染,有交代不可以靠近小姐,她们才作罢。对了,小姐,您要上哪?” 第4页 “回房间取白酒过来,王爷的伤口一直渗血,一谨要替他缝合。” 红枣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的说:“小姐,奴婢去吧。华大夫,一会儿我当您的助手。”说完就跑了。 唐思露跟华一谨互看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红枣对当华一谨的小助手很有兴趣且积极,曾经她也有意思让红枣跟着华一谨学习医术,可惜他的师门中,女弟子只能学习采药、认药、熬药、简单的医理跟包扎,还有照顾病人,有些类似护士的工作。 因此如红枣也只是偶尔跟在他身旁,学一些基本的包扎跟医理。 她看得出红枣对医术很有天分,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全力配合大力支持,不惜重金支援,只可惜……唉…… 不一会儿,红枣就抱着两瓶浓度高的白酒过来,交给华一谨,并对唐思露道:“小姐,这里就交给我们,您先回去休息,若是不放心,您坐在一旁看着就好。华大夫,我们开始吧。” 一缕缕金光穿透清晨薄雾,洒落在玉带河上,波光粼粼,几艘船只也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经过一夜的抢救,陆云钧月复部的伤口终于不再渗血,这让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伤势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他身上的毒未解,他们依然不敢放心。 华一谨靠在墙壁边上眯眼休息,红枣趴在门边的案桌上打盹,唐思露则回自己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那人紧闭的眼眸吃力的眨了两下,眉头更是紧紧挥起,口中发出细微的呓语声,神情痛苦,像是陷入什么噩梦之中。 第三章不同的灵魂(1)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三进宅子中,房间内传出怒喝声,“你们这一群饭桶,几乎所有人出动,甚至还动到京兆尹的官差,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连一个中毒还受伤的人也找不着!” 单膝跪在地上的男子神色自责地看着说话之人,“千户大人,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大人给属下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机会?咱家给你们机会,谁给咱家机会!”说到这里,抄过手边的茶盏就往那人脑袋砸去,瞬间头破血流,一道殷红血渍瞬间自头顶流下。 被称为千户大人的是太后最得力的心月复太监李常喜,他年约四十来岁,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显得刻薄,声音宛若破公鸡嗓。 太后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皆是交由他去处理,因为替太后秘密掌管着一支千人左右的私军,因此私下被称为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这几天属下们将河面及所有船只全部搜过一遍,皆没有那人的行踪,属下大胆猜测,那位大人情况那么糟,是绝对活不了的,恐怕已经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死了也要给我找到,拿着他的尸体交差!” 男子捣着额头上的伤口,大胆提出假设,“这……大人,那人掉进河中,说不定尸身已被鱼啃个精光……” “啃个精光也要把他的衣物给咱家捞上来交差!”李常喜愤怒地挥动手臂指着外头,音调拔尖,“没有捞到他的衣物,你们就通通给咱家到主子面前领死!” “是,属下即刻命所有人潜下河搜寻他的衣物。”那名受伤男子作揖行了一礼后,即刻抬脚往外走去,“属下告退。” 他才要跨出门槛,李常喜又开口喊住他,“站住。” “不知大人还有合吩咐?” “医馆是否有派人搜查?” “回大人,京城京郊内外医馆都搜查了两轮,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就诊,也没有人前往药房购买专门的伤药。” “没有……”李常喜眯细狭长带着一抹阴毒的眼眸,虎口抵在下颚沉思。 “是的,这几天上药房买药的人大部分都是小伤,属下派人前去查看过,也没有将药方拆开,分不同家购买的人。” “这就奇怪了……”那人月复部受了重伤又中毒,不可能躲过搜查,不上医馆医治肯定活不了。 室内气氛顿时变得诡异沉闷,身为手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吭一声,静静等待李常喜下另一个指令。 片刻,李常喜做出一项新的决定,自衣襟里取出一个令牌朝男子丢去,“拿这令牌去找王大人,让他以搜查朝廷钦犯为由,在玉带河沿途每三十里设一检查哨,每一艘过往船只都要仔细搜查,大小不论,咱家就不相信他能顺利的逃回封地。” “是,属下即刻交办。”男子接住令牌,抱拳领命。李常喜敛下充满心机的眼眸,自鼻腔里发出几记冷哼。 云王,咱家就不相信这样搜查你还能逃出生天,有命回到封地,怪就怪你不识相。 * 河面上一艘不起眼的破旧小货船,借着湍急的水流快速往下游驶去。 这艘船看起来跟一般的小货船差不多,内里却是不尽相同,除了基本的房间配备外,还在两个房间中间隔出一间小密室。 陆云钧现在就躺在小密室里。 前两日唐思露下了画舫后,改搭这艘小货船一路南下。至于棘手的陆云钧,她找来一口大箱笼将他放进,跟着她的随身行李,还有这次出游一路上所购买的东西一起搬下画舫。 借着与手下告别较为热闹且纷乱的时候,转移众人及码头上来往人们的注意力,由华一谨负责押送行李,将箱笼运送到这艘小货船上,之后再将陆云钧转移到小密室里。 这小密室有一个雕花假窗,从外面看只会误以为这是装饰用的,殊不知后面别有洞天。 假窗后头有一个气窗,推开后,阳光可以从雕花窗橘洒进密室内,推上则能隔离外面一切,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落进密室内,光线在床边游移。 刺眼的金光落在床榻上男人的脸上,让他十分不舒服,紧闭着的眼睛难受地转了几圈。 这让昏迷多日的他紊乱的意识稍稍被拉了回来,沉重的脑子开始出现一丝丝的清明。这里是哪里?他还活着? 他记得先前还在声嘶力竭地对着不断发出吵杂信号与伙伴声音的无线电呼喊,可无论他怎么尝试,无线电那边的伙伴们都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 接着,一记震天价响的轰隆声响起,一团火球在空中爆开,恐怖的烈焰瞬间如狂潮般席卷而来,巨大的冲击将他整个人震飞,跌进要将万物彻底吞噬的烈焰中。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身后蔚蓝的天空,只能用仅存的气力拽紧胸前的坠子,露出一抹解月兑微笑。 雷霆昇努力地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想看看他究竟身在何处。 那场爆炸的威力少说也有方圆半公里,在其中的人非死即伤,更别提炸弹就在他身边引爆,他怎么可能如此命大? 他不相信上帝抛弃了他,未将他带走。 雷霆昇用力转动眼珠子,眨着干涩的眼,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丝丝阳光钻进他的眼底,为他的眼前带来一丝光亮。 片刻后,他终于睁开一眼,微眯着眼眸想看清楚所在之地,只是当他看到眼前景致时,他愣住了,随即眼皮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被黑暗包围。 他想睁开眼,但事与愿违,这次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徒劳无功。 紧接着,一段段不属于他记忆的残破画面不断闪过他的脑海。 即使他拒绝,那画面就像是接收到命令,强制往脑海深处输送,让他痛苦的挣扎,发出破碎申吟。 此时进到房间里的华一谨跟唐思露,直盯着陷入噩梦之中不断挣扎的陆云钧,忍不住皱眉摇头。 “一谨,你看王爷这样是……”看着陆云钧昏迷不醒却又下意识地挣扎反抗,这让唐思露那对已经堆成小山丘的秀眉又往上堆了堆,“究竟有没有救?” 华一谨那张女圭女圭脸也板起脸孔,犹豫着怎么回答她,“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能力,现在就看他的造化,他若是再不醒过来,即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的伤势不是有好转的迹象?” “他是不再流血了,但严重缺血,还有高烧。这些还不是致命主因,最严重的是他身上所中的奇毒,这毒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解了一部分,但还是有所残留,只有等他醒来,透过他了解情况后,我才能真的对症下药。” 身为神医鬼手门继承人的华一谨,医术非常人所能及,但对陆云钧身上所中的毒仍感到棘手。 “这个陆云钧究竟是得罪了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在他身上下了一堆毒,根本是存心不想让他活。”甚至还中了媚惑。 据华一谨说,媚惑是一种无色无味、十分狠毒的药,下月复后半个时辰便会毒性发作,需要靠女人才有办法解毒,否则两个时辰后便会自下月复开始溃烂导致身亡。 下毒的人不只狠,还想让陆云钧身败名裂,还好他命大遇上了华一谨,翻手间就将他身上的媚惑跟其他小儿科的毒给解了。 只是晚节名誉保住了又如何?他还是很有可能会死。 “据我所知,云王在军中的地位很高,他虽是少年将军,可战绩辉煌,深得先皇的信任与宠爱,若不是他,我们与高图国那场近三十年的战役,后来也不可能这么快结束。 “他当年率领着自己手中的七万大军,不仅将高图国侵占我国的领土夺回,甚至将国土往外扩张了三百里至龙腾山为界,划定两国边界,不许高图国的百姓越界一步,边界的百姓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说是非常崇高的,可能仅次于皇帝。” “既然如此,怎么皇帝赐给他的封地却是东焱州那种昔晁蛮荒之地?”她十分不解。 “这可能跟他身上所中的毒有关。”华一谨说着伸手探了下陆云钧额头的温度,眉头再度微微挥起。 见状,她也赶紧模了一下陆云钧的额头,这一碰,她的手瞬间缩了起来,惊呼,“怎么会这样,刚才温度不是才降下去,整个身体跟冰一样,怎么现在又烧起来了?” 这症状简直跟疟疾一样,一下冷一下热,不同的是他是一下变成冰块,一下变成火球,这是什么怪病? “即使是铁人,也受不了这种冰火二重天的夹击,再这样下去,就算日后救活了,脑子也可能会受损。”华一谨摇了摇头,打开放在一旁的布包,取出几根银针往陆云钧的穴道扎下。 “这么严重?” 他表情凝重点了下头,“是的,若不先控制住他的体温,让他不再发烧,最终结局很有可能会如我所揣测。” “一谨,他身上中的是什么毒?这毒跟他的封地可有关系?” 华一谨叹了口气,又在陆云钧身上扎下一针。 “跟我说说你所知道的吧。”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他一边扎针,一边回头睐了她一眼,“云王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又是你的前夫,你竟然对他一无所知,真是令人……亏他对你还挺仁厚的……” “我以前整天关在小院子里,出嫁路上又大病了几次,脑子烧得迷糊,以前的记忆都没了,你能指望我对云王怎么上心?” “说的也是。”他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才说回正题,“我若猜测正确,他身上的毒应该是『千里冰封』,那是一种十分狠绝的毒,中毒的人会先从指间感到冰冷,那股冷意会逐渐蔓延,从四肢到达身体,慢慢的,器官也会像是被冰冻了一样。 “一旦他整个人如被冰封,那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像冰块摔碎般四分五裂。就算小心照顾避免碰撞,时间久了,最后一口气也会被冻住,无法呼吸。应该是这原因,先皇才将东焱州那块蛮荒之地赐给王爷,借由炽热天气压制他身上的冰封寒毒。” 她眉尾微挑,这是哪个中二病取的名字啊。“这种寒毒时效多久?” “时效?” “就是从他毒发到入侵五脏六腑再到死亡,需要多久时间?” “以我推估,应该差不多五年时间。”华一谨挑眉睐着昏迷的陆云钧,“但王爷前往封地已经有六年时间,想来是当地气候帮了他不少忙,只要他不出东焱州,或是长年住在沙漠里,应该可以活个十年不成问题。” “十年!” “我的推测是这样,但情况是否真如我所说,我也不敢确定。” “下毒的人超狠的,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下这种毒分明就是要凌迟他,让他痛苦到死。”难怪当年从陆云钧手中拿走和离书,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时,她感觉到了像是被冰块黏住的冰冻感。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担心陆云钧不答应她的要求,紧张到发冷,原来那股冷意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是挺狠的,慢慢折磨他,啃蚀他的意志,摧毁他的信念。”他又扎下一针。 “不过既然他全身像冰一样,怎么还会不时发高烧?”对于这点她就不解了。 “千里冰封应该是与他身上所中的其他毒起了相克的作用,才会导致他反覆高烧。” “相克?他后面中的那几样毒,你不是说是小意思,解解就好,怎么还会相克?” “呃……”华一谨怔了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太阳穴,“这千里冰封其实是……我同门大师兄于十多年前所制,那时这味毒药还未完善,有一些缺失,所以王爷身上所中的千里冰封只是半成品……” “什么,半成品?还是你大师兄所制的?”她十分诧异。 “大师兄是师父自小收养的孩子,师父精心栽培,手把手的将一身医术交给师兄,可哪里知道,师兄到了十五岁那年心性大变。医毒本是一家,师父也会教我们认毒、制毒,但为的是救人性命,大师兄却是用来害人……师父最后将他逐出师们,不许他再以神医鬼手门弟子自称……后来师父见我有天赋,这才收我做关门弟子。” “总而言之,这其间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我之所以会知道千里冰封,还是无意间看到大师兄遗留下来的册子,这才知道……” 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有法子解他身上的毒吗?” “这……可能要回神医鬼手门一趟,将大师兄当年的手册找出来研究,才可能有办法将王爷身上的毒解开。” “你的师门远在雾峰山上,日夜赶路也要一个月才能到,王爷的身体状况可以撑到那时候吗?” “应该没问题,千里冰封半成品虽然与其他毒相克,但这些毒中的几味用料却刚好可以解他身上的寒毒,相生相克正好救了他。虽然其他毒已经被我解了,但先前的压制依然可以让他支撑到雾峰山,前提是他必须先撑过这一关。”华一谨表情严肃的向她解说道。她沉沉的点了点下颚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谨,一切尽人事听天命,不要有心里负担,陆云钧就完全交给你。” 第5页 她可不是大善人,要不是她欠陆云钧一个人情,自己又是穿越来的,占了别人的身体,理当做功德回报,否则她还真不想管陆云钧这麻烦的死活。 “放心吧,他对你有恩,虽然棘手,我会尽我最大力量将他救回,但……一切就真的要看造化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针收回。 “好了,这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红枣将药熬好没有。” 陆云钧所服的汤药,她不敢交给厨娘,只能交代红枣亲自熬煮,一刻也不许离开。 华一谨模了下陆云钧的额头,“他的温度已经稍微降下一些。”又道:“用来降温的白酒已经用完,我去取瓶白酒过来预备。” “也好,一起走吧。” 第三章不同的灵魂(2)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毫无顾忌地讨论着陆云钧的事情,一旁看上去陷入昏迷的雷霆昇却是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对着两人大喊,但是他们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呼喊,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他们说的是谁,云王陆云钧?他是雷霆昇,不是他们口中的陆云钧……陆云钧是谁?为何他的脑子里被塞进这个人的记忆? “是我,我就是云王陆云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必须代替我活下去,捍卫国家!” 雷霆昇在心中对着那声音大喊,疲惫沉重的眼睛突然睁开,刺眼的光亮让他再次紧闭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缓缓睁开眼,可看到眼前的一切,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愣住了。 耳边传来阵阵水波拍打声,根据长年的判断,他现在应该在水上,只是……这是哪里? 就算是在落后的地区,也不会出现这种像是古装剧场景的地方,况且当时出任务的地点是南美洲。 即使那场爆炸没将他炸死,他幸运获救,醒来的地方也该是医院,不是在这……像是船舱的地方。 就在他感到困惑时,紧掩的门被推了开来,一股浓郁的汤药味飘散在这狭小空间。 刺鼻的药味让雷霆昇眉头一皱,微微侧过颈子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像是中了乐透彩一样惊呼,“小姐,王爷醒了,王爷醒了!”而后身影便消失在他眼前。 雷霆昇眉头锁得更紧了,昏迷过久让他五感反应有些迟钝,但他相信自己方才没听错,那女子喊他“王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扇被用力推开,不过片刻,他身边便站了三名身着古装的男女,这让他更加困惑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喘了口大气,异口同声的说着,“王爷,您终于醒了!” “你们……”高烧多日让他喉咙难受,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别急着说话,你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现在说话喉咙会很不舒服,等等……”唐思露连忙制止他,后转头看着红枣,“赶紧倒杯温开水来。” 红枣没敢耽搁,赶紧前去倒水,华一谨也没有闲着,伸出手替雷霆昇把脉。 “我……”雷霆昇依然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你落水后,我们救了你,你别多话也别激动,先让一谨替你把脉。”唐思露见他要起身,连忙制止,“你别乱动,你的伤势很严重,好不容易才将你从鬼门关救回,万一伤口裂开,那可就麻烦了。” 听完她说的,雷霆昇沉点下颚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红枣将温开水端到他眼前,“云王,奴婢喂您喝温开水。”说着用汤匙舀了一勺水。雷霆昇看过去,充满冷意的眼睛射出一记寒光。 红枣惊了一下,手一抖,水还没喂到他嘴边就已经抖掉一大半。 唐思露秀眉紧蹙,盯着她不断发抖的手,“红枣你是怎么了?” “小姐,奴婢……”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红枣的手抖得更厉害。 “怎么了?” 红枣嗫嚅地回答,“奴婢吓得……”王爷虽然受着重伤,但气势还是好吓人,尤其是他那森冷的眼神,简直冻死人了。 “这几天王爷的汤药都是你跟一谨轮流喂的,也没见你怎么样,怎么现就害怕?” “小姐,王爷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他身边,尤其是女人,靠近他的下场会惨。之前是王爷还在昏迷,所以奴婢不怕,现在他醒了……”红枣又抖了下肩,“奴婢压力大……” 唐思露手挥了下,“算了,我来吧。” 红枣如释重负,连忙将手中的汤碗交给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小姐,若是您,王爷绝对不会生气的。” “你就不担心我的下场凄惨?”她白了红枣一眼。 “小姐,再怎么说您跟王爷都是夫妻,当时他都没有要您的命,对您更是宽容,他绝对不会对您不利。” “什么夫妻,是前夫。” 的确,当年王爷除了提出那条件外,确实是没有为难她,还让手下送她离开东焱州,从未给她脸色看。 “王爷,我先喂你喝点温开水润润喉,你有什么问题,等喉咙舒服了再问。”她眼神示意华一谨将人扶坐起身,好让她可以顺利喂他喝水。 雷霆昇虚弱地微眯着眼睛,看着坐在面前温柔喂着他喝水的女子,五官精致典雅,一双水润杏眸里却闪着一抹慧黠光芒。 “你慢慢喝,不急。”她一汤匙一汤匙慢慢地喂着他,等到温开水差不多见底,才开口轻声问着,“王爷,还好吗?要再喝一点吗?” 他摇头。 她看他脸色好了一些,又问道:“王爷,你是怎么受伤的?又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雷霆昇没说话,为何这个女子也喊他王爷? “王爷?”她摇了摇突然间恍神的雷霆昇,“你怎么了?” 见雷霆昇没有任何回应,她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华一谨,有些担心的说着,“这……王爷是怎么了?不会是伤到脑子,傻了吧?” “我看看。”华一谨撩高衣袖打算检查雷霆昇醒来后的身体状况,却被他一手拨开。 他艰困的自依旧干哑的喉咙中吐出几个字,“我没事。” “没傻,小姐,王爷说他没事,他没傻。”听清楚他吐出这几个字,红枣兴奋的说着, “您不用担心他傻了。” 唐思露跟华一谨不约而同地看向红枣,嘴角抽了几下,决定不理会实在不会看场合说话的红枣。 她敛下脸色,“我知道。”将碗递给红枣,“再倒碗水过来。” 雷霆昇沉沉看着唐思露主仆,王爷,又是喊他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地,一抹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窜出。 他记得露露最后那段日子十分喜欢看穿越小说跟戏剧,虚弱不已的她依偎在他怀中笑着跟他说。 “霆昇,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醒悟时已经太慢,我后悔莫及。若穿越是真的就好了,希望我死后,灵魂能穿越到另一个女人身上,然后回来找你。只是穿越这两个字就像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我一定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找那个爱我入骨的盖世英雄,对他说三个字——我爱你。” 突然有一天,已经病重陷入昏迷的露露强撑着仅存体力睁开双眼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望着他,对着他说:“霆昇,记着我们的爱情密码……” 他们两人的爱情密码不是数字,而是……大话西游、月光宝盒。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禁一阵酸楚。 若真有老天爷,有神话,他希望有月光宝盒这种仙家之物,可以带着他穿越时空,寻找他心目中的紫霞仙子…… 思及此,他将脑海里的悲伤记忆甩开,直勾勾看着唐思露,艰困的提出要求,“镜子。”他必须证实自己心中所想。 “镜……镜子?”唐思露诧异的瞪圆了眼,这云王好生奇怪啊,醒来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照镜子。 “是的。” “这是我随身的小铜镜,可以吗?”她自腰间取出一面铜镜递给他。 雷霆昇接过铜镜,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脸孔时,浑身一震,手中的铜镜因此掉落在床榻上,心下震撼如滔天巨浪般翻涌。 镜中那个男人是谁?为何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庞,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难道他真的穿越了?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镜子里完全陌生的人,心头还是免不了震惊。 他是真的穿越了,即使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王爷,你没事吧?”唐思露将掉落的铜镜拿起,放进他有些颤抖的手中。 他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摇头落寞的回答,“没事……”他将镜子还给唐思露,“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王爷,你不认识我,不记得我了?”这下换她惊诧的直盯着他。 “你?” “我是……”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跟他的关系,挠了挠眉尾,“我跟你曾经有一段非比寻常的关系……” “非比寻常?” “吼,小姐,您实话跟王爷说啊,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唐思露在前面挡着,红枣就没有那么怕他了,索性替她家小姐说了,“王爷,您跟我们家小姐曾经是夫妻,后来和离了,所以你们现在的身分是前夫跟前妻。” 红枣怎么这么介绍啊,听了多尴尬!唐思露催促道:“好了,红枣,你别在这边添乱,去将粥端过来,王爷应该饿了。” “好的,小姐。”红枣欠了欠身,往外头走去。 唐思露看着雷霆昇,耸了耸肩,这才道:“王爷,我跟你介绍一下,方才那丫头是红枣。”又指着他身旁的另一人,“这是华一谨,他是大夫,这一次多亏了他,才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冲着这句话,雷霆昇这才看向华一谨,对他微微颔首,而后看着她,“你……你与我的关系……” 听这话,他好像丧失了某些记忆,但她还是必须询问追杀一事,确认救了他会不会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带来危险。 “就如红枣说的,我们曾经有婚姻关系,但后来和离了。虽然我答应你对和离这事保密,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还是夫妻,不过确切来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们会有什么纠葛。”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未对外公开已经和离,但我不会吃回头草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死缠着你。 虽然她说得含蓄,但雷霆昇还是听得懂。 她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小声问着,“王爷,能够告诉我你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跟中毒的吗?” 怎么受伤跟中毒……雷霆昇搏起眉头,试图从依旧紊乱的脑子里读取这躯壳当时受伤的记忆。 只是他愈是想要抓取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的头便愈痛,如同有人拿着榔头捶着他的脑袋,整个脑子嗡嗡直响。 他痛苦地捣住头,太阳穴爆出青色筋脉。 这状况可把唐思露跟华一谨吓坏了,连忙异口同声制止,“别,你别想了,别想了。” 一边劝阻一边拉下他捧着头的双手,小心地扶他躺下。 华一谨赶紧探了下他的脉搏,“王爷,你受重伤又刚醒来,有一些记忆一时间可能无法想起,既然如此,就不要想了,千万不要勉强,到时伤了脑子就不好了。” “就是,你别想了,我也不问了,等你想起来再跟我说。”她赶紧附和,但心头免不了一阵懊恼。 云王受伤中毒被他们所救,本该是大功一件,可他身分特殊,身旁少不了护卫,会受重伤肯定是与阴谋有所牵扯。 这些天河面这番大肆搜查,搞得水上人家跟来往船只人心惶惶的,依她猜测,应该就是找王爷的无误。 只是搜查他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她无从得知,不敢派人前去打探,就怕露出蛛丝马迹,引来杀身之祸。 唉,不知道救他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要如何去规避危险,真是伤脑筋啊。 “小姐,不好了,前面河面上架起围栏,要通行的船只必须停下接受检查。”本该去端粥过来的红枣神色慌张地进入屋内。 “架起围栏?”一听,唐思露也觉得不好,交代红枣,“我等下去看看,你先到外面观察,记住不要慌。” “我也去看看,要是官兵突然上船搜查,也能先挡个一二。”华一谨跟着红枣先行离开。 唐思露身为船主,不出现容易引起怀疑,转身语气慎重地交代雷霆昇,“我想那些临时架起的围栏是为你而设的,我不知道那些找你的人是好是坏,只能先出去看看。你答应我一事,不管任何时候,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直到我确定安全了,可以吗?” 雷霆昇点头。 得到他的应允,唐思露这才放心地往外走去,同时拉上密室的门。 第四章惊险逃月兑(1) 门扇合上,密室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雷霆昇争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开始慢慢恢复平静,几幕不属于他的记忆断断续续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躯壳的主人无庸置疑就是云王陆云钧,与先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年纪差了二十多岁近三十岁。 先皇将陆云钧当作儿子般地养大,在诡谲阴谋的皇室中,很少能见到感情如此亲密的兄弟。 陆云钧多年前身中诡异寒毒,御医束手无策,最后他们做出一个大胆假设,便是身处酷热之地,也许可以稍稍抑制身体的寒毒。 于是,一向疼惜陆云钧的先皇便将东焱州这块跟新疆沙漠类似的地方,赐给他当封地。 陆云钧前往封地之前,先皇只跟他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有生之年朕不想听到你这弟弟比朕这个当兄长的早走。” 为了这句话,陆云钧硬是撑了好几年。 先皇有感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下了旨说,即使他驾崩,也不许陆云钧回京奔丧,对他的苦心以及疼爱之心不言而喻。 先皇过世两年后,太后以一只懿旨命陆云钧回京为她祝寿,并让前来传旨的太监带话给他,说若他接了懿旨却执意不回京,后果自付。 陆云钧担心她派人对府中的人动手,那些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陪着他前往蛮荒之地养病的忠心手下,再加上他深知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只能遵从懿旨上京祝寿。 寒毒已深入骨髓,活不过一年…… 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让他穿越,却附身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是打算让他这一生体验两种死法,是吧。 忽地,他疲惫无光的眼眸绽出一抹戾芒,一股强烈的愤怒情绪充斥全身。 太后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不择手段逼迫陆云钧回京的目的竟然是…… 当今太后并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而是先皇在过世前两年封的新皇后,闺名林缨络,是礼部尚书林世儒之女,也是陆云钧的小姨子,暗恋陆云钧。 第6页 可陆云钧一心想替皇兄收复失土,结束多年的战争,无心男女私情,对身旁出现的女人更是视而不见。 他迟迟不肯成亲,身边更没有知心人嘘寒问暖,于是先皇下旨为他赐婚礼部尚书之女林玛瑙。 她是林缨络的大姊,可惜红颜薄命,两人成亲后不久便重病身亡。 约莫一年后,先皇又为陆云钧赐婚,这一次是武将的女儿,柯燕,可她却在婚后没几个月便坠马身亡。 陆云钧身中寒毒,前往封地后,先皇又赐了一位美女给他做继室,千里迢迢送去给他,但在半路上遇到劫匪身中多刀身亡。 这期间林缨络进宫选秀,颇得先皇喜爱,不久便立林缨络为后。 选林缨络为后,是因为礼部尚书在各方势力眼中并不是一个重要的位置,无须过于积极拉拢,林世儒没有十分可靠的大山可以依附。 日后皇帝若是驾崩,无须担心年轻的新皇会被太后身后的娘家势力给挟持。 先皇给了林缨络无限的荣华富贵,却不给她子嗣,当没几年皇后的林缨络,因为未替先皇诞下任何子嗣,又没有有权势的娘家靠山,因此只能依附新皇做个隐忍又憋屈的太后。 这一切应该如先皇所预料的,前朝后宫一切安平祥和,但千算万算,先皇却没有算到一点。 太后对陆云钧有着令人恶心的别样心思,更有着无限野心,早已瞒着众人养了一支私军。 太后以想在生辰前夕前往护国寺为先皇祈福为由,暂住行宫,当陆云钧快抵达京城时,便派人前去,以先皇留有密旨命她代传,请他前往行宫,可实际上却是要将他带往位在玉带河附近的一处宅子。 陆云钧明知有诈,还是只身前往。 席上,他滴酒不沾,只是拿起酒杯做做样子,尽管如此,还是中毒。 原来太后命人在酒杯外沿抹上无味无色的药,即使没有喝酒,依然会中毒。她想借此逼着陆云钧与她苟合,日后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这一切本该如太后的计划进行,可参与这恶心阴谋的人全部忽略了一件事情,便是陆云钧坚如磐石般的意志力。 即使欲火焚身,即使太后的亲卫拔刀相向要他从了太后,他依然宁死不从,太后恼羞成怒,当即下令要他的命。 他拼着毒发,与太后亲卫搏斗,最后杀出重围,用着仅存气力施展轻功顺利逃出,借着夜色沿着玉带河躲避那些亲卫。 但毒发加上身受重伤,让他的行动不如平时灵活,眼看要被追上,他当即跳入河中。 雷霆昇将所有关于陆云钧的记忆回想了一遍,发现他所接收到的记忆十分零碎,并不是全部,唯一记得清楚的是他云王的身分,以及太后所做的事情。 陆云钧在国内的威望举足轻重,即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他推测太后对他下追杀令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太后对陆云钧的不知好歹恼羞成怒,另一个原因,也最重要的一点——害怕自己的丑闻被揭发。 太后还年轻,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假以时日时机成熟,定会搅乱朝廷风云,这才不计任何后果也要追杀陆云钧。 陆云钧是在躲避追杀,坠入河底后不久被方才那位小娘子救起。 她说她与陆云钧曾经是夫妻,现在已经和离,但……陆云钧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关那位小娘子的,他还期望能找出有关她的事情,看来只得作罢,目前他的处境恐怕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唐思露站在船头皱眉看着前面的围栏,每一艘船只都必须接受严密的搜查,每一片夹层夹板都要敲过,一听到声音不对,立刻掀开,确定没有问题才会放行,现在整个河面几乎被大小船只给堵塞了。 这一次搜查得特别仔细,那小密室虽然隐密,但不能保证不会被搜出。 “小姐,您瞧,那些士兵如此大动作……”红枣紧张的扯了下她的衣袖,不安的望着她。 她咬了咬牙道:“我不能冒这个险。” “露露,你有什么想法吗?”华一谨从另一边走来。 “这在水面上,除非水遁……我们的船只贸然靠岸后头,肯定会遭到怀疑。”她突然后悔继续走水路的决定,“一谨,你常到此处采草药,对这附近的地形应该算是熟悉,有其他法子吗?” 华一谨观察了一下两岸左右地形,指着其中一处长着一大片茂密芦苇的岸边,“你看那一片芦苇丛,可以搭轻便小船从那里走,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你是说我特地让人打造,一直停放在船舱里的那艘小船?”他一说,她就想到了。 前世,她曾在霆昇哥哥电脑里看到一艘小船的蓝图,小船十分轻巧,但肚月复较深,有做夹层,可以置放东西在底部。 两年前,她凭着这记忆画了张类似的草图,让人按着打造。 不得不说,古代工匠的巧思与技术的确让人望尘莫及,她只是给了一张大概草图,他们就将她想要的东西做出来,让她也不得不对他们的技术比赞。 至于小船,除了刚打造好时下水过,其他时间都放在船舱里以备不时之需。 “是的,就是那艘,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后面没有其他船只,可以无声无息让小船从后方离去。 “让王爷先躲在小船底部,上头放些药材,应该瞒得过。”他可是很眼谗那艘小船的,它就跟现在这艘船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神奇的配备都有。 先不提脚下踩的这艘船有着神奇机关,能让船尾开口下货,就说一直放在船舱的那艘小船。 一般小船都是挂在大船边上当作救命艇,可露露却硬是让造船师傅造了一艘可以放进船舱里的小船,这简直是打开了他的眼界。 这艘船跟小船下水试航时,他可是有幸搭过小船的,还亲自试划了下,简直叫他惊艳。 船体轻巧坚固,速度比一般小船快上一倍,就算是个姑娘也能够很轻易的划动。 “那艘小船最多只能载两个人,我们三个加上王爷,怎么搭小船走?”唐思露不认同的摇头。 “我们其中一人护着王爷离开。”华一谨道:“压低身子,慢慢划着小船从芦苇丛中穿过,不让官兵看到,之后再到下游会合。” “你这提议不错,我们现在也只能这么做。” “可是,小姐,奴婢不会划船啊……华大夫您会吗?” “由我带着王爷穿过芦苇丛,若是被官兵们发现,我也可以说我是出来采药,不会被怀疑。露露,就由你应付那些官兵了。” “看来也只能靠你了,辛苦你了,凡事小心。” “放心好了,我会随机应变的,倒是你们要格外注意官兵盘查。”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 三人将又陷入沉睡的陆云钧摇醒,撑着他来到放着小船的地方,准备从船尾离开。 幸运的是,一些船家许是听到了风声,不再将船往下游驶来,而是原地靠岸抑或是转向,避免全塞在这里误了事情,因此后方并没有其他船只。 加上船又较靠岸边,因此小船下水后,借着船身掩护,很轻易的便划走,消失在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当雷霆昇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身处一处民宅之中,屋内充满霉味,身下是硬邦邦的炕床,屋内是简单的布置,有一张缺角用石块撑着的桌子、一个烛台,还有几个破烂的竹编箱笼,除此之外空荡到不行。 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最后记忆是,华一谨带着他将船划进一处茂密的芦苇丛中,而后他便没了意识。 “你醒了。”唐思露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屋子,见到他清醒了,还试图坐起身,连忙制止,“欢,你别起来,躺着,免得伤口裂开。” “这里是?” 她将汤药放到一边的床沿上,拿过几个枕头将他的头垫高,“这里是一处山谷。” “山谷?” “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决定入山躲避到处搜查你的士兵。” 其实他们现在正在往华一谨师门所在之地前进,因赶了多天的路,一路上餐风露宿,一行人十分疲惫,加上王爷的身体不适合这样奔波,于是在经过这座荒废的农家时,众人决定暂时在这边停留,休息几天再出发。 “搜查我……” “是的。据我所知,你的威望不低,看在我们曾经有着那么一丁点交情上……”她眯细了眼眸,大拇指与食指捏着一点空隙,“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得罪了哪一方大神,让他要如此上天下海的追杀你?” 虽然前几天他醒来时说过,他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疗养,说不定他已经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追杀我的人……”他又陷入沉默。 “是啊,这世间敢动你的人可不多。”这世上除了皇帝外,敢动陆云钧的人真的不多,但据她所知,这对叔侄感情可是好得很,所以要他命的绝对不是皇帝。 他伸手,“把药给我吧。” “这里,小心烫……”她回身拿过放在床沿的汤药,并提醒一句,哪里知道她还没说完,他已经拿过去一口饮尽,在她惊愕中将汤碗还给她。 她只能愣愣的接过汤药碗,“呃,不烫吗?” 他摇头,没说话。 唐思露模了模鼻子,“呃……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你休息吧。你昏迷多天,虽然其间有替你灌食一些米汤,但营养终究不够,一会儿我给你端吃的进来。”她端着空碗准备离去。 “我当天所穿的衣物呢?” 她转身,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衣物……” 怎么有人完全清醒后第一件事情问的是出事当天所穿的衣物,不是应该问他是如何获救,或是感激一下救命恩人吗? 好吧,即使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三年了,她却还是不太懂古代权贵至高无上的心态。 她蹶着红唇解释,“你受了重伤,满身是血跌入河中,身上穿的衣裳早已残破不堪。” “然后?”雷霆昇看着她,心下掠过一抹诧异,不动声色观察她那双睁圆的眼睛和蹶圆的红唇,这表情跟动作几乎跟……露露如出一辙。 有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露露,那是他用心呵护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还是无法与她相守,是他心底最深的遗憾…… 她回答,“烧了。” “烧了!”他凛冽寒眸倏地一敛。 她险些被他那瞬间极冻的眼神给冻伤,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赶紧稳住自己的情绪,解释道:“当时那个情况,我不得不把你的衣物烧了,若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今天不只是你,连救了你的我们都会成为你的陪葬。”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责怪你,但你可知衣物内有十分重要的物品。”看着她那双显得慌乱的眼眸,他火速压下一身寒气,用温和的口气同她说道。 即使如此,在唐思露耳朵里听起来还是像冰块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你是说你贴身放在内衣襟里的那块铁牌,跟一封用油纸封着、装着当票的信件?” “你看了里头的东西!”雷霆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见他脸色突然变得森冷,她连忙道:“那封用油纸包着的信当时被刀剑划破,又落水,有些湿掉,我把它拿出来烘干,并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东西,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坏习惯。” “我知道了。” “那东西我帮你收起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何身为王爷的你会沦落到典当物品,不过我看你贴身保存着那张当票,典当的物品应该很珍贵吧。” 雷霆昇明白,会让陆云钧如此重视甚至是舍命护着,肯定有原因,只是目前他并没有这一方面记忆,只沉默的点了下头。 “一会儿我会一起拿过来给你。”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张冰冷扑克脸,这让唐思露心底生出些许不满,但她还是将这口气吞下,同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雷霆昇眉头不由得轻蹙了下,不知是他昏迷过久,抑或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怪,为何对原主这位前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离开屋子,唐思露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嘀咕着,真讨厌,像是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跟雷霆昇一样,永远一副要冻死人的表情。 忽地,她脚下一顿。 雷霆昇……怎么会突然想起霆昇哥哥,肯定是被云王那家伙气的,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还有那眼神,跟霆昇哥哥太相像了。 她举起手轻贴着胸口位置,仔细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每每想起雷霆昇,她的心跳总是会不由自主加快,心头却会浮上难受不已的酸楚。 这几年她试图借着忙碌的生活麻痹自己,果然投入工作是情伤的最佳疗愈方式,从去年开始她便不曾再想起他,怎么方才……唉,终归一句,是她负了他…… 想到这里,唐思露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低落情绪,往后面的厨房走去。 她先让正在厨房里忙着张罗午膳的红枣将熬好的小米粥给王爷端去,这才回到他们搭乘的马车上,拉开车壁间的暗格,从最里面取出雷霆昇的衣物跟物品。 说烧掉了是骗他的,没想到他的表情难看到像是要将她冰封后再击碎,她只好赶紧说里头的东西留着。 看着衣物上头的血渍跟破裂的口子,唐思露思索着,他究竟遇上什么事情?或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事情? 想了半天还是无法理出头绪,她从残破衣物中模出破烂的油纸信封,拿出上头印着“钰州十号当铺”字样的当票,准备赶紧把这物品送去给雷霆昇。 第四章惊险逃月兑(2) 雷霆昇看着天花板,思索着。 云王陆云钧,以现代用语来说就是个钢铁直男,不说他身中奇毒,对女人没有任何想法,光太后是他嫂子这事,他就不可能对太后有任何一丝想法。 他一心一念只想着国家、边疆、百姓,尤其是如何让他的封地成为一个富饶之地,而不是草木不生的荒凉之地。 这时,门口传来“叩叩”敲门声,紧接着是红枣的声音—— “王爷,奴婢给您端粥过来,请问奴婢可以进去吗?” “进来。” 红枣端着一锅香气四溢的软糯米粥进来,放到一旁用石块垫着一只脚的桌子上,一边舀着粥,一边同他说着,“王爷,这粥已熬了许久,鸡只的所有精华都融入米粥里了,很好吃的。一会儿奴婢扶您起来,您趁热吃了,这样才有体力,伤口也能快些复原。” 红枣说话的同时,雷霆昇已经勉强撑着身体坐起身,对于自己如此虚弱的状态,他眉头不由得紧蹙了下。 他这一皱眉可把红枣吓坏了,惊慌问着,“您是不是动到伤口了?奴婢不是说会来扶您……还是您寒毒发作?这怎么办,伤口有流血吗?您冷不冷?”华大夫到附近的山上采药去了,现在不在,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7页 “安静!”雷霆昇低喝了声,手伸了出去,问道:“你主子呢?” “我家小姐啊,她交代奴婢将米粥端过来,让您用膳,她回马车上拿东西。” “她把东西放在马车上?”他接过粥,眉头皱了下。 “王爷,您是担心东西放在马车上不安全吗?您放心好了,我们搭乘的马车是小姐让人特制的,里头有许多机关,想盗走马车或是偷走上头的物品,也得看小偷有没有那本事,况且这是在山里,不会有小偷的。”红枣打包票,“王爷趁热将粥喝了吧,这米粥可养胃了,里头还放了一些养气的药材。” 雷霆昇稍稍放心,吃了口粥,在粥入喉的瞬间,他惊诧的睁大眼睛,这味道…… “如何,好吃吧。”红枣一脸得意地勾着一边嘴角。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这粥是你煮的?” 随着记忆深入股髓的味道,他想忘也忘不掉,怎么会有人煮出相同的味道! “不算是。” “究竟是不是?” “这粥是我家小姐熬的,奴婢在一旁递食材,帮忙看火,米粥熬到一个程度后便喊我家小姐,她再添加其他配料进去。” “你家小姐……”他又舀了口粥,细细品尝其中滋味。 这粥跟露露当年所熬的米粥,在味道和口感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鸡只的味道更加鲜甜。 可能是因为古代的鸡都是山林里的野鸡或自家养的,吃的全是纯天然的食物,加上运动量足够,跟现代畜牧场里养出来的鸡鲜甜度就是不一样。 只是即使鸡只不同,其他的配料、煮法等等,不可能会煮出同样一个味。 “你家小姐在里头加了什么?” “人参、红枣、枸杞、甘草、蒜头、大米……嗜,还有些糯米、花生、芝麻……这做法可麻烦了,要把食材塞进去鸡肚子里,熬到整只鸡骨肉分离,还要将糯米、花生、芝麻磨成浆,最后放到汤里一起熬煮。” 他眼尾微挑,这分明是当年他教给露露的黄金参汤鸡粥的做法! 露露因为化疗和标靶药物冶僚,导致食欲不佳,时常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又不爱喝营养品,为了她的身体,他几乎每天亲自炖鸡汤替她进行食补。 一天,她突然说要跟他学炖鸡汤,希望学会之后可以亲手炖给他喝。 明知她体力不行,但他不忍让她失望,还是手把手的教会她,从食材配料比例、火候、放置材料时间,到如何完成。 露露失败了十几次,总算熬出一锅跟他所炖煮的人参鸡粥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也是露露唯一会煮的一道菜,她总是漾着淡淡微笑看着他将整锅鸡粥吃完。 睹物思人,当露露过世后,他便不再煮这道粥,这也是至今他最怀念的滋味。 “你家小姐是跟谁学这道粥的做法的?” 这做法放在现代也许很普通,但在物资缺乏的古代,尤其现在又是在山林里,应该是不会费这么一番功夫来熬一锅粥的,这让他下意识询问。 “这煮法是小姐自己想的,她认为这样好吃就煮了,当时奴婢也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这种煮法。我家小姐可厉害了,她第一次下厨煮的就是这粥,还煮得特别成功,这也是我家小姐唯一会煮的食物,您可真是好福气,可以吃到我家小姐煮的粥。”红枣在雷霆昇面前大大称赞她家小姐。 没两三下雷霆昇便将一碗粥吃光,将空碗递给她,“再一碗。” 见着空空见底的碗,红枣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自豪,“奴婢没骗您吧,我家小姐手艺是不是很好,瞧您都吃光了!” 忽地,一记声音自她身后传来,“红枣,我相信你要是饿上三天,再难吃的猪食都能吃个精光。” “小姐您来了。”红枣赶紧回头,“您怎么这么说,他是王爷不是猪>不吃猪食的。” 红枣这话一出,雷霆昇跟唐思露不约而同的眉尾上扬抖了下,看到彼此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嘴角又抽了下,而同时抽嘴角的动作又让两人愣了一下。 唐思露在心底月复诽了下,不要这么巧可以吗,这世上除了雷霆昇可以跟她这么有默契外,就没有别人了,她可不希望跟这个云王有任何的默契。 她甩了下头,语带责备,“瞎说什么,还不赶紧替王爷添粥。你的话要离开嘴巴之前,不先停个两息时间再出口,哪天被王爷惩罚,我可不管你!” “知道了小姐。”红枣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赶紧向雷霆昇道歉,“王爷,请您原谅奴婢的口无遮拦,奴婢没那意思,不是故意说您是猪的。” 雷霆昇无言以对,这丫鬟是哪里来的?究竟会不会说话! 真是愈解释愈糟,唐思露在雷霆昇动怒之前开口先训了她,“好了,愈说愈糟糕,王爷不是那种没有肚量的人,不会跟你这小丫鬟计较的,快去替王爷添粥。”这话言下之意,是他若计较,就太小肚鸡肠了。 “本王不会跟一个没有眼色的丫鬟计较。” 这岂不是指桑骂槐说她不会教丫鬟,虽然事实真是如此,但这话听起来很刺耳,真是太讨厌了。 唐思露微微甩头将那股不爽给甩到脑外,把手中的墨绿色小包袱递到他面前,“给。” 他一拿过就打算拆开,却被她制止。 “王爷,依我看,你还是等吃饱后再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需要补充营养,我担心你看了里面的东西后就吃不下。” “本王心理素质没那么低。”他拒绝,迳自拆开包袱。 心理素质?古代有这句话吗?唐思露愣了一下。 出现在雷霆昇眼前的是一件沾满血、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破烂衣裳,还有一封带着血渍的信封跟一块铁牌。 “你不是说衣服烧了?” “忘了,以为烧了。”她别过头不去看他质问的眼神,“士兵上船搜查时又凶又急,治疗用到的那些沾有血渍的布巾全丢进火炉里烧了,没想到这套衣服没烧到。” 他没说话,摆明了不相信她说的。 “王爷,您不知道,当时小姐为了救您,不仅跟您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为您掩护,还佯装月事来又落水,屋内才会药味跟血腥味特别重,若不这么做,官兵根本不相信——” “红枣,够了,这种事情不用说给王爷听,你今天话怎么特别多!”唐思露没好气的瞪了红枣一眼,红枣是怎么回事,只要有关她的事情,不用多问,便像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 “小姐,您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您冒着生命危险做的这些牺牲一定要让他知道啊,而且你们还躺在一张床上……”话没说完,红枣见她家小姐脸色不善,连忙闭嘴不再多说。 听到红枣说的,雷霆昇那张冰山脸隐隐有龟裂的迹象,他跟那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唐思露连忙解释,“王爷,你别听红枣胡扯,当时会那么做都是权宜之计,希望你不会怪我们冒犯了你。” “你也说是权宜之计,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这事的确让他感到些许惊诧,没意料到她为了掩护他,竟然会不顾自己的名声。 虽然她跟原主曾经是夫妻,但古代教条十分严苛,即使是和离的女人,也不能随意与任何男子有过密接触,即使是和离的丈夫。 “王爷能理解就好,放心,我不会拿这事逼你……你知道的,若是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当年就不会提和离了。” 雷霆昇拿起那块铁牌翻看,忽地抬起头看向她,“不知道,不如你跟我说说当年我们两人是怎么和离的?还有你的名字。” “什么,你不记得我们和离的事情?还有你竟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她惊诧的瞪大眼,王爷失去记忆的程度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他抽出被血渍染红的信封,仔细研究里头的那张当票,面无表情地说着,“皇命难为,不是我自愿娶妻,是个女人即可,名字就更不重要了。既然我们都无心,你提出和离要求,我不如愉快同意,早早相忘于江湖。” 看着他一副与他无关的态度,唐思露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的感觉。 “也是啦……”无法反驳,她很无力的回应他。 她看他十分关注那张当票,指了指,说:“我看过当票了,是一个月前在钰州十号当铺典当的,典当人是你本人。钰州跟你的封地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你怎么会绕这么大一圈去典当东西?” 唐思露等着他为她解除困惑,可是她等了半晌,他一声不吭。 她抽了抽嘴角,接过红枣手上的粥,尴尬的提醒他,“王爷,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吃饭养好身体重要。” “有地图吗?” “地图?” “我想知道钰州在哪里,还有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这话一出,唐思露一叹,“王爷,你可是尊贵的大将军,全国州省山川百岳应该都深刻记在你的脑袋里啊……难道连这个也忘了?” 他有些无奈的回答她,“究竟忘记多少我并不清楚,唯有遇上了才知道自己到底记不记得。” 听他这么说,她十分无力,但也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地图目前我手中没有,都放在其他行李当中,如果你想要知道钰州在哪里,我倒是可以大略的画一下位置让你知道。”见他不语,只是沉点下颚,她侧过脸交代,“红枣,你去拿根炭笔跟纸过来。” 红枣欠了子,一溜烟往外跑去。 唐思露睐了眼消失在门外的红枣,有些忧心地看着又将一碗粥吃完的雷霆昇,犹豫片刻,决定提出心底的困惑,“王爷,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还记得多少事吗?谁要你的命这事你还记得吗?” 雷霆昇沉默片刻,这次终于不再装傻,点了点头。 他本不想多说,但看在她是救命恩人的分上,还是开口提醒她,“不要知道太多,以免惹祸上身。” “啧——”她拉长尾音,看来敢动他的人身分果然不简单啊。“放心吧,我不会再问,但你身上中了千里冰封这事呢?总可以说吧,或者是你连这事也忘了?” “千里冰封!”他眸子倏地眯起,“你知道?” 她点头,“华一谨告诉我的,这毒是他师兄制作的,因为是半成品,还有你利用酷热天气压制身上的寒毒,因此才能活到现在。” “这毒有解吗?”他不迂回,直接问道。 “千里冰封的解药其实一谨已经研究出了,但差最后一步,有两种药材,若是用错的话,会马上毙命……这可以说是一翻两瞪眼的赌局,他不敢贸然配出来让你服用。” “我想你们带着昏迷的我进山时就已经做出决定了,说吧,是带着我回华一谨的师门抑或是回封地?” 她嘴角暗抽了下,这云王真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只一眼便看出他们的想法,“自然是带你回神医鬼手门医治,若是有什么万一,也能及时救治,你觉得呢?” “你认为我有选择的余地?”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跑了一半的路程。 唐思露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他老实说,让他了解他们的用心良苦,免得日后他对他们生出什么误会,“王爷,一谨身为大夫,救治病人是他的职责,但我从未看过他这么想救活一个人的性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些天他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研究千里冰封的解药,直到今早,他一脸快休克的鬼模样来找我,说了最后的两种药材。” 雷霆昇浓眉微微挑了下,“哪两种?”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一谨提了下,两种药长得很类似,一不小心弄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回师门确定。”她蹶着唇挠着一边耳鬓,回想着华一谨跟她说的。 她这动作怎么那般眼熟,像极了露露……雷霆昇微眯着眼眸,不动声色的盯着她这无心的动作。 “当年一谨的大师兄离开师门时,有落下一些手札没有带走,他印象中曾经在手札中看到千里冰封的纪录,因此他必须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再做最后决定。 “所以不是我们不尊重你,没有询问你的意见便自作主张,带你前往神医鬼手门,实在是这一路上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四处又都是官兵,我们不知是敌是友,只能先做出决定,希望你不要见怪。若是你不想前往神医鬼手门,待一谨回来后……” “我要先前往钰州一趟。” “钰州?”她愣了下,旋即想起那张当票的事情,想来那事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想了想才道:“一会儿一谨采药回来,我问问他,确认了你的身体状况再做决定,可以吗?” 他点头。 唐思露见他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放心不少。 古代权贵时常翻脸不认人,忘恩负义这种事更是做得得心应手,谁知道他们顺手救了他,日后他会不会狼心狗肺来个恩将仇报,所以她凡事小心点好。 唉,都怪红枣,没事让她一定要救什么前夫,要不然会遭天打雷劈。不对,都要怪那道天雷,若不是刚好打下,她也不会良心不安,心虚的承接这个烂摊子。 第五章交换秘密(1) 钰州城外。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阳光晒得皮肤生疼,这天气实在是热得让人受不了,唐思露扶着身体还未复原的雷霆昇到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下方坐下。 他们本来躲在官道旁的草丛里,但太阳实在太毒辣,她只好扶着他往不远处的小树林走去,一边躲藏一边躲太阳。 “王爷,你还好吧?先喝口水。”她将水袋放到他嘴边,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接过水袋喝了口,喘息有些沉重,“没事。”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一谨他们回来,可好?”她左右张望,查看附近。 “行,这里十分隐密,前面有一片草丛遮掩,可以观察官道上的动静,从官道却看不到这里,是个不错的躲藏地点。”说完将水袋递给她。 “你的伤口还好吧?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干粮?”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关心着他。 “我休息片刻,你饿了就自己先吃。”他靠在一块大石上,喘了口气后闭目养神。 “好。” 她在他身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身上的侧背包里拿出一块糕点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并观察着神情十分疲惫虚弱的陆云钧。 其实这些日子下来,她也挺累的,累到好想仰天狂吼一番,跟老天爷说,老娘不玩了! 她明明就是个大财主,出门哪一次不是配备顶级的豪华游,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狼狈。 只因为她一不小心顺手救了前夫,从此跟他成了命运共同体,必须陪着他一起共患难,过上小命随时不保的日子,真是悲摧,她是招谁惹谁啊! 真不知云王究竟是得罪了哪一路神仙,可以这样千里追杀他,他们离京城少说也有五百里了,特地走山路绕过一座大山、三座省城,可搜查的人还是不放弃,每一个隘口都设了检查站,这一路上为了躲避那些官兵,可以说是让他们吃尽苦头。 第8页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钰州城,目的地就在眼前,可城门口却有重兵把守,来往的人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各种车辆都得经过严格的搜查,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放行。 他们只得先下马车,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让华一谨跟红枣驾着马车进城打探情况,确认城内是否也跟城门一样那般严谨。 若是城内情况允许,他们便趁天黑后防守不那么严谨时伺机混进城里;若是城内四处有官兵搜查,那他们便等明日再派一人代替云王前往钰州十号当铺将物品赎回。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让云王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说什么都要先来取回。 除了蝉鸣鸟叫声外,四周一片寂静,闭目养神的雷霆昇微微睁开一只眼眸,不动声色的睨着小口吃着糕点的唐思露。 看着她恬静的侧脸,还有蹶圆小嘴吃东西的模样,那抹熟悉感又出现。 不知怎么的,他愈来愈觉得原主前妻跟露露十分相像。 尤其是两人的小动作,简直如出一辙,加上她也叫露露……是因为名字的关系,他才会误以为两人十分相像吗? 隐隐约约中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眸光犀利,想让人不察觉都难,唐思露将最后一口糕点吃进口中,眯着眸朝雷霆昇看去。 “王爷,我脸上或身上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雷霆昇甩了下头,将心底那抹异样与思念甩出脑外,“是我拖累你了。” 她扯了下嘴角,“没有什么拖不拖累的,只要你人好好的活着就好。”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知道就好”,可这话不能说,免得他以为她嫌弃他是个累赘。 当年人家可是二话不说放她自由,她才有今天身后这一片产业,现在人家有难,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咬牙报了当年放手之恩。 忘恩负义,她怕雷劈。 “事后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啦,我现在也算是还你的放手之恩,当年你若是不同意和离,现在我一定得跟你一起回京城,甚至我恐怕已经没命了,是吧。”她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着。 “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说吧,只要我做得到。” “这样啊……那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封地呢?你会答应吗?” “封地?东焱州?”他怔了下。 “我知道东焱州不许外来商人进入做生意,但我想要在那做生意,你是东焱州的头,答应吗?” “你要做什么生意?” 原主封地上的百姓三餐温饱都有问题,能做成什么生意?正因为如此,才会禁止外来商人进入,赚走那里百姓的身家。 “娱乐城。” “娱乐城!”他锐眸瞬间眯细,这三个字根本就是现代用语,古代有这说法? “是的,我想在边疆地区发展一座娱乐王国,有赌场、歌厅、舞坊、酒家,各种想得到的游乐。”一说到这个,她眼睛都亮了。 其实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古代打造出像拉斯维加斯一般纸醉金迷的地方,沙漠就是个好地点,各地商旅皆须经过,只是需要解决水源问题或是找到绿洲。 “这太过不切实际,你不知道东焱州的环境吗?就是个火炉,可以说是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光水源就是一大难题。” “只要找到水源,其他的就不是问题。” 她这几年陆续物色不少地方,却没有中意的,唯一让她满意的就是东焱州。 为此她还特地研究了东焱州的地形跟环境等现实问题,那里的地理环境像极了拉斯维加斯跟新疆。 “说的简单,水源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找着,东焱州就不会数千年来都是如同地狱般的存在。” “这点我当然知道,你若真要报答我,就画一块地给我,让我打造娱乐王国,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烦恼了,水源问题我会找到解决方法。”唐思露信心满满的说着。 看着她那双像星光般一闪一闪的眼眸,雷霆昇盘据心头许久的烦躁突然烟消云散,点头承诺,“本王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届时你看中哪一块,自己画。” 除了陆云钧的记忆外,这些日子他对东焱州多少有些了解,若是没有猜错,那里的地形跟气候应该与炎热干燥、尘土飞扬的新疆、阿富汗等地区差不多,只要有地下水经过,他就有能力改变东焱州的恶劣条件。 “那咱们说好了,另外咱们也商量一下,我的娱乐城若是成功在东焱州发展,头两年的税金就……”一说到生意,她那小商人嘴脸马上跑出来,衔着一抹奸诈的微笑,笑咪咪的看着他。 “本王可以答应五年内不收你税金,但有个条件。” “请说。” “届时你势必要大兴土木,所用的工班除非是必要的专业人士必须从外聘请,一般的劳力、工匠都必须是东焱州的百姓或是退役的士兵。” 她挑了挑眉,“没问题,待我的娱乐城完成,我一定优先聘用东焱州的百姓与你麾下退役的士兵。”想不到他这么亲民爱物,不时为领地的百姓找出路。 “只要你做得到,本王也一定大力襄助,不会为难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到他的承诺,唐思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旋即想到一事,表情倏地严肃起来,“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是生意人,在商言商,谈好条件总得签合约,保障你我双方的权益是吧。” “怎么,担心本王反悔?” “当然不是,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做出毁约之事。”她不忘朝他竖起大拇指比赞,“我这不是防一些小人咪,你是东焱州的主,应该很清楚东焱州的法条,外人是不许到你地盘上赚钱的,我这样大张旗鼓地大兴土木,肯定会引来一些非议。” “说穿了你就是怕本王死了,合作作废,要是本王好运活了,又怕本王毁约。”他横她一眼。 “哪能啊,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就算有也打死不认。 “你心里清楚。”她那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里写着小心机,他打死不信她说的。 “王爷……”她喙哮的喊了他一声。 这软绵绵的娇喊让他的心剧烈的狂跳了下,火速敛下心神,稳住失序的心跳,冷着脸,“好好说话。” “王爷,我是好好说话啊。”她继续践声喙气,“你哪里听出我没有好好说话的?” “不许掐着嗓子说话。” “我哪有,我是用正常的声音跟你说话,没有掐嗓子。”她揉了揉喉咙抗议。 “本王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吼,这真的是我本来的声音,天生就是软软的女圭女圭音,之前都是我刻意压低了音调,这样听起来比较不会给人好欺负的感觉。你知道的,我做生意,嗓音太娇柔会被欺负的。” “放心,我不会赖你一个姑娘家,若有纸笔,现在写一张合约给你也是可以的。”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下意识做了退让。 不过是一张合约,没必要刁难一个姑娘家,更何况她与露露十分相像,他做不到冷硬拒绝。 露露也是天生的女圭女圭音,为了展现出她的气势跟威严,在他人面前总是刻意压低嗓音,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用正常语调同他交谈。 每每听着她用软绵绵又带着丝丝甜腻的嗓音喊他霆昇哥哥,他冷硬的心房总是瞬间瓦解。 “没有纸笔,那我们击掌,只要击掌就表示合约成立。”她马上伸手。 他眯眸看着她那只白女敕纤细的小手,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的伸出他充满茧子的大掌与她击掌。 “啪!”清脆的击掌声响彻在他们躲藏的这一方天地间。 “王爷,我们击掌过了,你可不能反悔。”击掌后她满意的收回小手,笑咪咪的提醒他,“等我们找到落脚地方安全了,你就给我写张契约。”要不是纸笔没带在身上,她肯定现在就缠着他写合约。 “本王一言九鼎。”他勾了勾嘴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方才是怎么回事?击掌当下,他隐约感觉有抹微弱电流窜进手心里,激速的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王爷,你怎么了?”他突然间的沉默令她纳闷。“是不是月复部伤口又疼了?” “没事。”他收回心神。 “没事就好,你休息吧,一谨跟红枣不会这么快回来。” 第五章交换秘密(2) “跟我说说最近朝廷的局势吧。” “朝廷的局势?”她愣了下。 他微点头,“我的记忆十分紊乱,有不少记忆消失,我有预感前往神医鬼手门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安,所以得赶快看清楚眼前的局势,分析出敌我。” 这一路上,他发现找他的人不只太后一派,还有其他两三派,这两三派人马是敌是友,必须尽早厘清。 “王爷,嫁到东焱州之前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朝廷局势根本不懂,和离后成了商人,关心的也只有生意,说真的对于朝廷没有多少关注,你问我,我还真不知怎么跟你说。” “太后跟皇帝你总该知道吧。” “我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关系如何?” “关系啊……后娘跟前妻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好?更何况太后年纪比皇帝还小。”她撇了撇嘴道,心下顺便月复诽了先皇一番,都要进棺材了,没事还娶个小老婆给儿子添堵,没有女人会死啊。 “皇帝跟太后不和……太后无权无势,应该不会对皇帝造成困扰。” “无权无势的女人才恐怖呢,你怎么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无欲无求,还有,你可能确定她是朵清纯的莲花,还是莲花底下那些污泥呢?”她鄙夷的轻笑了声。 “你知道什么?” “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不能说,说了会杀头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不会要你的头。” “一定要说?” “你现在可以说是跟本王绑在一起,我若不保,你也不会好过,我知道愈多对你愈有利。” “是没错啦,不过这事我只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 “我看起来像是会到处说是非的长舌公?”他横她一眼。 “当然不是,只是这事关皇家颜面……” “那更该跟我说,你可能不知,我如今怀有皇家印信及驯龙鞭,只要皇室子孙做出有损皇家颜面之事,我绝不能徇私,必须出面肃清。”他将这秘密告知她。 “嘎!”她瞪大眼惊呼,“坊间不是流传,先皇过世后,皇家印信便遗失了?” “我前往封地的第三年,皇兄派心月复暗中将皇家印信及驯龙鞭送到封地给我,密信中再三交代这事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早给你了,又不对外说明……先皇究竟玩的是哪一手?”她挠了挠耳朵,一脸不解。 “本王都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也不担心你泄密,难道你不该将知道的告诉本王?” 她眉头一皱,“你是故意引我入套吧!”该死的,告诉她天大的秘密,不跟他交换都不行。 “我将你当成可以信任的人才告诉你,除非你认为本王不值得信任。”他微勾一边嘴角>以退为进。 “贼!”她没好气的骂了他一声。 “兵不厌诈这四个字听过吧。” “我还听过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咧,你把带兵打仗的计策用到我身上,不会大材小用?” “只要运用得当就可。” “好啦,我告诉你,可是到时可别拉我下水。”她自己一人倒无所谓,但还得顾及一下一向疼爱原主的唐国公呢。 前些日子她又接到他的信,问她什么时候要回去看他老人家,本来是打算这一次回京城就前往国公府探望,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啊,不仅没能回京,还愈跑愈远。 “我用我的人品发誓,不会拖你下水。” “不用,你不用发誓,这年头发誓的人太多,我怕到时降下天雷巨网,到时我躲避不及,会被你连累。”她摆了摆手。 他看着她那可爱的嫌弃表情,等着她将所知的秘密说出。 唐思露这才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同他说:“先皇过世大约半年左右吧,当时还是国丧期间,虽没有名文规定不许饮酒作乐,歌舞喧讳,但百姓们还是很自律的。”她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我专做娱乐事业,什么是娱乐事业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继续说。” “我名下有歌坊、酒家、舞坊,但……除了这三样,我还经营青楼,姑娘可以自由选择要卖艺还是卖身,当然也有……”她轻咳了声,“咳,小馆馆。我这小馆馆啊,有各种帅哥猛男,每个人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绝对能迷死成千上万的少女少妇跟……老爷。” “我的性向正常,且洁身自爱。”他冷不防的泼了她一桶冷水,“不需跟我介绍这些。” “我没有那意思,我知道你很正常。”她连忙解释,目光与他那双像是要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对上,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下,她猛烈的倒抽口气,火速收敛自己的心神。 她这是怎么了?心底狐疑的问了下自己,也想不出答案,她决定放弃,继绩说着,“好,重点来了,听清楚喑。发生地是在京城,那段时间我正好回京城巡视产业,就住在小馆馆内。” “有一天半夜,小馆馆已经要关门了,突然间涌进一大批严肃威武的粗壮汉子,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将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团团围住,层层保护,让人不能轻易看见。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到那女人衣着十分华丽,一般王公贵族恐怕也穿不起。 “那些人一进到小馆馆就直接指名要我们的前十名红牌伺候,我原以为是要陪那些汉子,没想到是要给那位贵夫人的。那些汉子还将那房间层层包围,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事后,那女人十分满意,给了一大笔打赏……”她眼神暧昧的朝他挑了挑。 他眉头倏地微皱,她也太不含蓄了。 “那几个小馆被下了封口令,谁要是敢将当晚的事情说出去就要谁的命。尽管如此,还是被我撬出一点讯息,从头到尾那位贵夫人都戴着面具,因此没有人知道她的长相。” “这跟你打死不敢说的事情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突然一脸严肃,小声地说着,“我发现那些打赏的银子竟然来自后宫。” “后宫?”他诧异的睁大眼。 “有没有很震惊!”看他点头,她这才继续说:“那贵夫人给小馆们的打赏,是特制的银元宝,每一枚元宝足足有三十两重。” 他嘴角抽搐的厉害,“宫内的人出宫买……鸭,用的还是皇帝给的银子。你如何确定银元宝是从后宫流出来的?”这怎么看都感觉皇帝头顶的皇冠特绿。 “你身为王爷应该清楚,每五年左右户部便会特制一批分别为三十、五十、八十、一百两的新元宝专门给皇帝或是后宫等级较高的嫔妃们使用,尤其又以三十两的银元宝最多,方便皇帝打赏。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三十两的银元宝其中有文章。” 第9页 看他点头,她接着说:“元宝底下不是都会有铸印,类似足金之类的印字嘛。” “是的。” “三十两银元宝在制作时,会特地制作一批少一撇的足金铸印元宝,这少一撇金字的金元宝,就是专门给皇帝用来赏赐给后宫的。” “此话当真!” “当然,这个秘密是人家告诉我的,否则我也不知道。” 这秘密其实是唐国公一次喝醉酒时无意间说出的,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先皇无意间说溜嘴的。 “皇帝赏赐的银子,你认为有哪个嫔妃敢拿出来打赏?自然得好生收好,除非是熔掉重新制造。还有就是那人根本不用顾忌皇帝,可以大胆使用这些银元宝。” “大胆到拿着皇帝赏赐的元宝买……鸭……”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雷霆昇的磨牙声。 “哪个女人敢堂而皇之地给皇帝戴绿帽,除非这个女人不是皇帝的女人,而且身分十分……尊贵,所以她才不用顾忌。你想想,当今皇室有谁的身分尊贵到越过了皇帝?” 他眼睛一瞪,“太后!” 她勾了勾嘴角,朝他比赞,“当时我还特地让人隐密的打探了一下,靠着我那些产业,很容易就打探到想要知道的消息。” “不要卖关子,你打探到什么?” “那时候太后以替先皇祈福守灵为由,曾经出宫到距离皇城不远的碧云观住过一阵子。这事是秘密进行的,因此没有太多人知道。”她一边回想当时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一边说着。 “对了,听说那小道观后山有一座很大的庄园,里头住着一大群身强体壮的男人,少说也有几百人。你看,这道观在这边,那庄园跟道观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她捡起脚边的树枝画图,让他了解这三地的相对位置。 “你究竟想说什么?或是想要引导我做什么?”看来有机会得前往那处庄园一探究竟。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心机!”她打死不认,不过他眼神太犀利,她没两息时间就败下阵来,只得老实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搜查的人虽然都穿着士兵衣服,可是气质完全不同,更像是杀手或死士。他们的右手都戴着一个银手环,这手环跟那一群保护贵夫人的护卫手上所戴的一样,而且你虽然不说,可我隐约知道你这件事情多少跟太后有关系。” “你确定你没看错?” 这一路上他不断试图从陆云钧记忆里搜出各种有用的线索,但对他目前处境有帮助的记忆实在是微乎其微,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这消息无一是帮他打破了这困境。 看来太后应该是个很大的,既然会将目标放到自己小叔子身上,甚至不惜下毒用药也要染指原主。 那是否表示,太后跟其他臣子或是王公们也有染? 身为一国最高贵的女人,如此有恃无恐的给先皇戴绿帽,给整个皇族难堪,是谁给她的胆子?不然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她背后的靠山,很有可能就是这次一路追杀他的幕后主使者。 唐思露连忙举起三只手指发誓,“我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言。” 看着她一改方才的轻松态度,表情认真无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深沉,“为了你的安全,这事不要再对其他人说。” “放心吧,我很珍惜我这条得来不易的小命呢。” 第六章果裎相见(1) 直到深夜,城门都要关了,一行人才佯装紧赶慢赶的进了城。 早上华一谨跟红枣进城打探一番后,发现城内的情况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严谨,路上只偶有官兵会上来盘查,其他一切都还好,倒是几个重要据点有人暗中监视。 他们买了些简单的食物后,便匆匆出城与唐思露和雷霆昇会合。 一番讨论后,唐思露和雷霆昇决定变装,趁着关城门之前进入钰州城。 他们扮成一队要返乡探亲的夫妻,唐思露还很委屈的装成了身怀六甲的孕妇,在官兵们盘查雷霆昇时蹲在地上痛苦哀号,哭喊着因为赶路肚子疼得受不了。 这些年因为长年征战,人口严重短缺,朝廷很注重新生儿的出生,对孕妇有许多福利跟保障,若是无故导致孕妇落胎,始作俑者可是要受罚的,盘查的士兵不想背这个锅,连忙放行,要他们去找医馆,两人这才能够顺利进城。 接着,两人按着华一谨画的图,顺利找到通天巷与他们会合,在马车上换下进城时的怀孕夫妻装扮后,这才前往昨天定下的旅店。 华一谨为了安全,昨天观察了城里旅店附近的地形后,向其中一间有单独小院且靠近小巷子的旅店订房。 唐思露带着红枣和华一谨入住旅店后,华一谨再以购物为由,驾着马车到后巷,让雷霆昇翻墙进入他们下榻的小院子,确定安全后,他再驾着马车回旅店。 一进到屋子里,唐思露什么都顾不上,朝店小二丢了块赏银要他立马将屋里的沐浴桶注满热水,她要好好的泡一个热水澡。 沐浴桶挺大的,要注满热水需要些时间,他们趁机用了晚膳。 之后,唐思露顾不得用膳过后马上沐浴对胃不好,在沐浴桶里洒了一些玫瑰花露,衣服一月兑,马上进入烟雾弥漫的浴桶里,享受舒适的热水澡。 “小姐,奴婢去后头帮您将衣物洗了,您一个人不要紧吧?” “没事,你赶紧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唐思露摆了摆手示意红枣赶紧离开。 用屏风和垂幔隔起来的沐浴间里弥漫着淡雅的玫瑰香气,沁人心脾,她舒服的吐了口长气,这一路上的疲惫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懒洋洋地靠在沐浴桶边上,一边拿着布巾搓着细女敕的肌肤,一边轻哼着前世最喜欢的那几首曲子。 拿着脏衣物到井边洗的红枣听到她家小姐正哼着曲子,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 虽然她不知道这奇怪的曲子叫什么,但她常听小姐哼哼唱唱,久了自己也学会了,会跟着唱上两首。 “黑凤梨……黑凤梨……啊啊啊啊……偶很黑凤梨……” 这时,已经沐浴过的雷霆昇也拿着衣物准备到井边清洗。 虽然他现在贵为王爷,但身为现代人的他还是不习惯让人帮他清洗衣物,身体条件允许后,他便不再让红枣帮忙,一切都是自己来。 当她们主仆感到诧异时,他也只是随口回了句“本王不让女人碰本王穿过的衣物”,就这样打消了她们的疑虑。 来到井边,雷霆昇听到红枣哼的那首曲子,心下震撼不已,这不是那首广东歌〈喜欢你〉的曲调吗! 为何红枣会唱这首歌?别跟他说红枣是穿越人,她一看就不是,不可能会哼这首曲子的。 唱这首歌的人究竟是谁?雷霆昇迫切想知道答案,但他努力压下心头如火山爆发般的激动情绪,走到红枣面前。 面前的光亮突然被挡住,红枣抬起头,看到雷霆昇和他手中的脏衣物,“王爷,您来洗衣服啊,把您的衣服交给奴婢就好——” “不用。”他将脏衣物丢到井边,拿过木桶丢进井里,打了桶水上来,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刚才哼的那首是什么曲子?本王在市井上似乎没有听过。” “曲子?啊,您说的是奴婢刚刚哼的那首歌啊,我家小姐说这首歌的歌名叫黑凤梨。” 当他听到“黑凤梨”三个字时,瞳孔剧烈一缩,果然跟他一样是穿越人! 他找了个跟红枣有些距离的位置,开始用力搓着衣物,“你家小姐是如何知道这首歌的?怎么还会有曲子是用水果命名?” 红枣一边搓洗,一边说:“小姐说她是有一天听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在唱,觉得那歌好听,所以跟着那姑娘学了几首,那姑娘跟她说这首歌名叫黑凤梨。” 他震撼得无以复加,“你家小姐可知道那姑娘是谁?哪里人氏?” 红枣摇头,“不知道,小姐说她是在路边认识的,花了银子请那位姑娘教她,唱会几首歌后那位姑娘就离开了。” “她在哪里遇到那位姑娘的,京城或是其他州省?” “小姐没说过,王爷若是想知道,直接问小姐比较清楚。”红枣停下搓衣服的动作,挠了挠一边太阳穴,摇头,“奴婢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时,是在离开东焱州的半路上。” 雷霆昇神色一沉,将还未洗干净的衣裳丢到红枣面前,“剩下的交给你。”说完转身便往唐思露的屋子方向前去,消失在她面前。 红枣愕然的看着眼前多出的那一堆衣物,王爷不是说他的衣物不给女人碰,那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猛然想起一事,连忙在雷霆昇身后喊道:“王爷,我家小姐在……”沐浴。 未说出的话猛然消失在嘴边,红枣可不敢大声喊出,除了王爷的身分目前得保密外,她还要避免坏了王爷跟小姐的好事。 小姐跟王爷虽然和离,但这一路上她看小姐跟王爷的相处,总觉得他们缘分未断,月老将他们的红线系得可紧了。 不然这些年过去,怎么王爷有难,恰巧他的救命恩人就是小姐?这也是她积极想撮合小姐跟王爷的原因。 这种可以制造他们两人感情的机会,自是不会去阻止的,一想到未来自家小姐可能会生好多个孩子,她就忍不住傻笑。 “红枣,你怎么一个人在那边傻笑,衣服都洗好了?”拿着药壶出来准备熬药的华一谨,纳闷地看着完全陷在自己世界里,一脸傻样的红枣。 红枣连忙甩头收回傻笑,“没什么啦,华大夫,您要替王爷熬药了啊。”她看了眼他手中的药壶,“交给奴婢来就好啊。” “不,这几天王爷的用药必须十分谨慎,连火候都要特别注意,还是我来吧。” “这么麻烦啊,那还是华大夫您自己来吧,我担心我一粗心就毁了你辛苦采集的药材,说不定还会害了王爷。” 就在这时,已经上问的院门传来“啪啪啪”的剧烈拍打声,“开门,开门!” 两人互看一眼,华一谨心生警觉,“一般来说旅店是不会这般打扰住宿客人的,有可能是官兵搜查,红枣,你去通知露露跟王爷,要他们小心。” “好的,华大夫,你也小心些。”红枣丢下手中洗到一半的衣物,连忙往唐思露的房间匆匆走去。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唐思露房门口的雷霆昇正准备敲门,便听到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哼歌的声音,脚下顿时一顿。 即使听不清楚所唱的歌词,但那旋律分明是前世常听到的,是露露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这唐如宓的所有喜好、兴趣、习惯都跟露露一模一样,甚至连小名也一样。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露露跟他一样都穿越了,但现实跟理智告知他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用力甩头,将脑海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外,敲门,等了半晌没有回应,门扇那头却不断传来哼歌的声音。 若不是他急着想知道教她唱歌的那位姑娘是谁,他会站在门外,听她将歌唱完。 雷霆昇推开门迳自进入,本以为她是因为唱歌唱到忘我,没听到敲门声音,可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人呢? 他循着声音往后方走去,来到一座屏风前,两旁有垂幔隔开,她的声音自屏风后方传来,还伴随着阵阵泼水声。 他嘴角剧烈抽搐了下,她竟然在沐浴! 他打算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才往后倒退几步而已,虚掩的门扇突然被用力推开,传来的是红枣焦急的低喊—— “小姐,不好了,官兵来搜查!” 红枣看到雷霆昇也在屋内,忙道:“王爷,您快找地方躲起来,官兵已经闯进来了,华大夫可能来不及阻挡。” “你说什么?”唐思露与雷霆昇不约而同问道。 屋里突然传来雷霆昇的声音,正在沐浴的唐思露懵了,紧接着质问,“等等,王爷怎么会在我屋里?” 这话才说完,外头就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几个走得比较快的官兵已经到来,雷霆昇想要离开或找地方躲藏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得掀开垂幔躲到屏风后方,看到的就是正巧要自浴桶里起身的唐思露。 面对突然闯入的雷霆昇,她根本来不及尖叫,马上被雷霆昇推回沐浴桶里。 紧接着让她掉下下巴、瞪突双眸的事情发生,雷霆昇竟然跟着一起进入沐浴桶内,沉入水中。 此举也让红枣吓傻了,这…… 事态紧急,她马上恢复镇定,转身沉着脸应付着已经到了门口的官兵。 门边传来阵阵怒喝声,“里面的人给我出来,谁住在这里!” “官爷,请问有什么事情?”红枣一脸害怕的向前。 “这屋子只有你?”其中一名拿着住宿名册的官兵向前质问。 “不,屋子还有我家小姐。”红枣瑟缩着身体小声回应。 “她人呢?” “官爷,我们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的,我家小姐又爱干净……目前不方便出来……”红枣的目光朝屋子后瞄了一下。 这名官兵朝一旁的老妇扫了一眼,“你去查看一下,是不是如这丫鬟说的。” 那名老妇点头,随即往后方用屏风跟垂幔隔开的沐浴间走去。 “欸,你怎么可以没有经过——”红枣焦急地喊着想制止老妇,其实一方面也是要提醒沐浴间里的两人。 “你这丫鬟,我劝你别妨碍我们办案,让那老妇进去查看,你家小姐名声不会受损的。”那名官兵威吓喝道:“你要是不配合,到时失了名声的可是你家小姐,你觉得这是区区一个丫鬟可以承担的?” “可……还请那位婆子快些,毕竟我们并不认识那婆子……” “得了,我们办案还会不清楚?”这名官兵拿着住宿册子比对着上头的身分,询问,“你们是京城人氏,为何跑到钰州?” “这位官爷,是这样的,我家老爷是京城唐国公府的三老爷,出外游历途中替小姐说了门亲事,要小姐前去与他会合,我们这不正要赶去。”这说法是红枣信手拈来的,不过她也不算说谎,这说法是禁得起探查的。 多年前三老爷出外游历时,确实替三房的二小姐唐娟娟说了门亲事,只是时间上有出入,反正这些人也不会真的去国公府查,她就把唐娟娟的身分拿来暂时用一下。 第六章果裎相见(2) 就在红枣忙着应付前来盘查的官兵时,沐浴桶狭隘的空间里,气氛如冰封般冻结,但又参杂着些许粉色氛围。 唐思露尴尬得想咬舌自尽,全身赤果的她现在遮哪里都不对,遮上面,可王爷藏在水底,能将她的秘密风光一览无遗;遮下面,自己一对饱满的胸部又会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刻她真想把自己淹死算了。 第10页 相较于唐思露的害羞与懊恼,活了两辈子的雷霆昇没有一刻这般后悔,一失查,没想到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窘境。 若是前世,他肯定脸不红气不喘,但现在时空背景换了,饶是他有铜墙铁壁般的脸皮、钢铁般的意志,也是会感到尴尬。 当下若是能多思考一秒钟,他绝对不会做出跟她一起躲在沐浴桶里的行为来。 现在他不管是藏在水中,或是稍稍探头换气,都会看到不该看的秀色美景,这对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简直是一大考验。 两人处于说不出的瞥扭跟尴尬中,偏偏这时候什么都不能做,一个只能继续躲在水底, 一个只能羞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用布巾擦拭着身子。 忽地,低垂的布幔探进一张老妇的脸,上下左右望着沐浴间四周,“姑娘,别紧张,我只是奉命探查一番。”说完,她的眸光直直落在沐浴桶那晃动的水花上。 唐思露压下胸口奔腾的情绪,冷着脸与老妇对视,不悦的指责,“你要不要进来看清楚,站在那边查探,是打算毁我闺誉吗?” “姑娘,别恼,您这里没问题,我这就退出。”这么小一个沐浴间是躲不了人的,国公府的姑娘更是注重闺誉,她果着身子沐浴,不可能把男人藏在沐浴桶里,除非她不想要名声了。 “那还不快滚!”唐思露拿过勺子毫不客气朝老妇泼了勺水。 “抱歉,姑娘您别生气,我这就退出去。”老妇连忙闪开,还是被泼到了一些,觉得秽气但又不能朝她发怒,只能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边道歉,一边将布幔拉好,不让里头的春光泄漏出一丝一毫。 老妇走了出来,不悦的与怒视着她的红枣互瞪一眼后,走向那名拿着名册盘查的官兵,“官爷,没有,里头确实是位姑娘,那沐浴间小得一个人都嫌挤,藏不了人。” 那官兵皱起眉头,不爽的抱怨了几句,“女乃女乃的,那对怀孕夫妻是跑哪里去了,整座城里的旅店都搜遍了,怎么就这样凭空消失?” “官爷,那对夫妻该不会没有住进旅店?可能是住在破庙或是医馆……”老妇给他们提个醒。 “有可能,走,去把所有医馆跟破庙查一遍!”官兵手一挥,领着几名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 官兵一走,雷霆昇即刻从水底浮上来,“哗”地起身,一脚踏出沐浴桶。唐思露抬眼看了他一眼,小脸蛋瞬间红透,连耳根子都红了。 一身湿漉漉的他即使身上穿着衣裳,但依旧掩盖不住结实挺拔的身形,紧贴在身躯上的薄衫反而将他匀称的肌理线条衬托得更加明显,浑身充满浓浓的男性贺尔蒙,让她看了心跳不由得加快,脸蛋更是滚烫。 他想到什么,回过头要说话,却顿住了。 湿漉漉的两人互相对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是太羞涩、太尴尬了。 就这么互看约莫三息的时间,最后还是雷霆昇打破了尴尬,微微侧过头,将视线落在别处,语气僵硬地承诺,“我会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好半晌,她才找回舌头发出声音。 “今日之事是我缺了考虑,太过唐突。”他抹开不断顺着发丝滑落的水滴,一向冷硬的脸庞上有着一抹明显的懊恼之色。 “不需要,你我……你我也不是没有果裎相见过,若是要你负责,当初我就不会提和离了。”瞧瞧他那什么表情,她像是会抓着男人负责的女人吗?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因为这事,把自己再次坑进婚姻坟墓里。 雷霆昇诧异的回过头看她,难以相信在古代竟然有这种女人。 他不回头还好,一回头他感觉自己鼻血几乎要喷出来,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双手胞胸遮掩的动作,让她的胸部显得更加丰满。 唐思露完全不知,更没意识到这动作在一个正常男人面前有多么的不妥。 他眉头瞬间挥得更紧,想提醒她却又担心被误会,只能将眉头锁得更紧,脸绷得更硬,转过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他的神情跟语气愈来愈僵硬,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视线又不放在她身上,唐思露察觉他的异样,疑惑的往下一看,脸蛋瞬间爆红。 只见胸部被挤压得更加饱满,顶端上的嫣红甚至因为这动作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她惊慌地沉进水底,又恼又羞,心脏怦怦乱跳,尴尬低喝,“官兵都走了,你赶快出去!” 他转过身,落下一句,“本王一言九鼎,绝对不会负你。” 唐思露恼怒的朝他泼水,“不需要,本姑娘最不需要的就是负责两字,尤其是一个对我没有感情的男人,更不需要对我负责!” “小姐,那些官兵已经退出去了。” 红枣担心官兵又折回来,偷偷跟出去,确定华一谨亲自将人给送出去,才赶紧折回来通知他们。 她才要掀开垂幔,差点迎面撞上急着回屋换衣裳的雷霆昇。 “王爷,您……我家小姐……”红枣指着他,又指指里头的唐思露。 “放心,只要本王不死,云王妃的位置绝对是你家小姐的。”话落头也不回地离去。 红枣张大嘴愕然的看着大步离去的雷霆昇,王爷是因为要对小姐负责才如此生气吗? 唉唷,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她家小姐,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吃亏。切,她这什么脑子,她家小姐不只是吃亏,还是吃大亏了。 她赶紧掀开垂幔,焦急地喊着唐思露,“小姐,您没事吧?王爷他……”话到嘴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她家小姐。 “红枣,帮我把大布巾拿过来,然后你就出去,剩下我自己来就好。”唐思露用力扒了下头发,没好气的说着。 红枣见她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敢耽搁,连忙拿过放在一旁的大布巾,“真的不需要奴婢帮您吗?” “不需要。”她接过大布巾将自己赤果的身子包裹住,又伸手接过红枣递来的另一条布巾将一头湿发包好。 憋在胸口不吐不快,红枣还是忍不住关心问:“小姐,今天这事,您……王爷说要负责……” “你家小姐是那种会要男人负责的人?”唐思露瞪着红枣。 “小姐……您为什么不让王爷负责呢?奴婢真的觉得这世上只有王爷配得上您。若是以前,奴婢觉得小姐性子软弱,云王妃的身分对小姐来说可能太吃重,封地的环境也不适合您的身体,因此离开王爷对您较好,可是现在您变得不一样了,绝对可以与王爷比肩,适应封地的生活,您为什么不愿意?”红枣提出心底的疑问。 唐思露看着红枣紧张的表情,叹口气,“红枣,夫妻之间如果没有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婚姻不是交易,懂吗?” “爱?所以小姐要的是爱,只是……小姐,自古以来哪一对夫妻是真爱?那可是少之又少,您总不能终身不嫁吧。” “红枣,我相信世上总会有一个人将你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用他的生命在爱你。” “用他的生命爱你……”红枣皱着眉头,“真有这种人吗?” 她浅浅的勾了勾嘴角,“有的。”只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个用生命爱着她的男人,现在跟她在不同世界……也不知道雷霆昇现在如何了?身边有没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在照顾他?唉,终究是她欠了他…… 红枣看了她一会儿后,像是理解了什么,用力点头,“嗯,我相信小姐有一天也会遇上一个用生命爱您的男人。”睁着圆滚滚眼睛与她对视,“但是,小姐,在遇上那个人之前,您可以先考虑王爷,他真的跟小姐很般配。” 唐思露无言以对,说了这么多,红枣竟然还要将她跟云王凑成对! 第七章典当的物品(1) 翌日,天未亮,城门一开,雷霆昇跟华一谨就离开钰州城。 两人装扮成赶着出城救治病人的家属跟大夫,负责看守盘查的士兵没有多刁难就放行。 马车辘辘,行路颠簸,时间还早,雷霆昇靠在车壁闭眼休息,没想到就这么睡着。 当他再次睁眼时,马车已经停在一棵大树下,他心下一惊,倏地撩开窗帘往来路望了望,钰州城已经举目不见。 华一谨听到动静,掀开车帘,登上马车,“王爷您醒了。” “这是何处?” “钰州城西边三十里处官道边。” “本王睡多久了?”以往他十分警觉,怎么今天这么容易就睡过去? “不多,两刻钟。王爷莫要感到困惑,今早的汤药在下做了调整,换了几味药,其中一味容易让人感到疲惫。” “本王此刻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贸然换药,你认为是个明智的决定?” “在下是大夫,只管什么对病人是最好的。”雷霆昇觉得自己跟个木头讲话,沟通不了。 “王爷,您稍微感受一子,是不是又感到轻松许多?” “嗯。” “让在下为您扎几针吧,这样效果会更好。”说话间,华一谨已经取出包覆着金针的针包。 他微微点头,退下上衣,让华一谨为他扎针。 日头高挂天空,热得有些吓人,树上蝉鸣阵阵,外出采蜜的蜜蜂在马车边嗡嗡乱叫,这让雷霆昇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烦,频频往不远处的官道上望去。 身为医者的华一谨很了解病人的心情,知道他显得躁动的原因,主动开口安抚他,“您不用着急,露露不是一般女子,她一定会将事情办好的。”说完将最后一支金针扎进穴位中。 今日早上要退房前,他天未亮便借着买早膳查探一下周遭情况,发现一大清早街上就有不少官兵在巡视。 回到下榻的旅店后,他将这事告知唐思露,她当下决定改变计策,他们分两批走,由唐思露跟红枣带着当票到当铺将物品赎回。 高大的雷霆昇在唐思露的巧手妆扮下,扮成昨晚进城为病重老父请大夫、满脸皱纹的泥腿子。 而华一谨本就是大夫,身上满是药味,只须背着医药箱驾着马车佯装要出城替人看病即可。 两人从西城门顺利出城后,一路急驰三十里路,等着与唐思露主仆会合。 “本王知道她一定会将事情办好。”以她的机智,绝对有办法躲过搜查。 他侧过颈子看着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华一谨,“你跟她认识很久了?” “有两年了,露露是个伯乐,若不是她,我恐怕至今还对自己的医术没有太大的信心。虽然当时在神医鬼手门跟着师父帮人治病,得到许多认可与口碑,但离开师父外出历练,多少有些紧张。” “有一次,我被一户人家追着打,他们诬陷我治死人,将我押进衙门要县令治我罪,还要求高额赔偿。恰巧露露经过看到,我被关押期间,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名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御医,证明我并不是用药不当医死人,还请了省城件作前来验尸,证明死者是死于意外,洗清我的冤屈还我公道。” “至今我还记得当我们踏出衙门那一刻,她转头时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对我说『你只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跟我走吧,我一定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医』。”说到这里,华一谨眼底露出一抹柔光,回忆着当时。 “你知道她怎么做吗?她租了个摊子,在前面摆了一个义诊的牌子,让红枣四处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这消息。随着被医治好的人愈来愈多,我的名声愈来愈大,不少人闻名而来。就这样,半年的时间,我的医术更加纯熟,也获得了小神医的封号。” “难怪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医术,原来是经过她的魔鬼训练。” “魔鬼训练可不只这样,半年后她把我丢到青楼去,专门替姑娘诊治那些难以启齿的病症。当时我心里满抗拒的,她冷下脸骂我,『华一谨,你这井底之蛙,故步自封!你知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不只有可以让病人住院的大医馆,大夫会分成很多专门的医科,例如内科、外科、心脏科、肠胃科、泌尿科等等,而女人也可以当大夫替男人看病,男人也得月兑下裤子让女人检查』,当时可把我震撼坏了。 “她还说大夫眼中无男女、无贵贱,我若有区分,就不配为医,她瞧不起我,要我滚。经过半年相处,她的性子我多少清楚,知道她是真的对我感到失望,再者,她说未来女人如此开放,既然女人都不在乎替男人看病了,我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不如女人。因此我牙一咬,最终还是背着药箱进青楼替那些姑娘治病。” 他这番话彻底震撼了雷霆昇,她怎么会知道未来的事情! 华一谨将他身上的金针逐一取下,笑着说道:“王爷,未来会有女大夫可以替男人看私密病症,您应该也不相信吧。未来,露露怎么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当时我也不知怎么了,鬼迷心窍地相信她说的。” “我相信。” “你相信?”华一谨瞪大眼,没有想到王爷竟然会相信露露说的。 “是的,未来的医术是现在的你望尘莫及的,医术的进步让人类活到长命百岁都不成问题。” “王爷,您跟露露简直就是同一种人,对未来特别会幻想,不过有梦想是好事,是个希望。”其实华一谨并不相信他说的,但也不好反驳。 “我认同你说的,梦想就是希望。”雷霆昇随口应付,现在盘踞在他脑子里的是唐思露对华一谨说的那些事。 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便是她有可能跟他一样是穿越者,或者是从教她唱歌的那位姑娘那边得知。不管是谁,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有跟他一样的穿越者。 他稳住了心头的震撼,继续套话,“她还说过什么?” “露露说得挺多的,她也懂些病症,遇到一些无法医治的疑难杂症,她有时也会提出几个药方,让我去尝试,效果挺不错的。我问她药方怎么来的,她说久病成良医,她看过的医生多了去,自然知道一些药方。听露露的意思,她曾经生过一场足以要了她命的大病,连神医也无法救,只是她的病怎么治好的,就没有说了。”华一谨伸出手一面替雷霆昇把脉查探他针灸后身体状况,一面说着当年的一些事情。 “真不知道当年她生了什么重病,她打死都不说,我也就不问了。不过红枣倒是说了,前往东袋嫁给您的路上,到她们离开东离前往江南,露露确实生了好几场大病,可能那些药方就是那时候学到的。对我来说,露露交给我的那些药方从哪里来并不重要,只要她平安就好。” “我认同你的话,只要她平安就好。” 第11页 “好了,王爷,换过药后,您身上的寒毒控制得还算不错,撑到我的师门应该是没问题的,您可以穿上衣裳了。” 雷霆昇将中衣套上,“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可能会改走水路。”华一谨撩开马车里的窗帘,看着窗外蓝天回答,“这时水路的盘查应该没有那般严谨了,露露说从这里往西六十里有一个叫河西港的小码头,我们可以从那搭船离开。她早已飞鸽传书,让人将船驶到河西港接应我们。” “不得不说,她跟个泥瞅一样,滑溜得很。”雷霆昇沉点下颚,不得不承认,她运筹帷幄的能力还算不错,尤其是逃命的功夫,这一路上他不知道换了几次造型,每次都不一样,乞丐、泥腿子、老汉、卸甲归田的疠脚士兵、病入膏肓的病人,加上她堪称变脸的化妆功力,即使是旧识,也很难认出他就是云王陆云钧。 但世事难意料,前往神医鬼手门的路上难保一路平安顺遂,想来她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决定更改路线。 “您形容她是泥瞅,露露听到肯定跟云王您翻脸。” 忽地,隐隐约约中听见了一阵哨声,华一谨惊喜的说着,“是露露,她们到了!”他连忙掀开车帘弯身步出马车。 雷霆昇不动声色的跟着下车,远远便看到官道上有两抹身影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他微蹙眉头看着有些狼狈的主仆俩,看着她风尘仆仆,挥汗如雨地疾行,心下产生些许不舍、心疼与愧疚。 他不该让她为了他的事情如此劳累奔波,甚至冒着生命危险。 “我们到了。”唐思露远远便看见站在马车边等她们的两人,松一口气,朝着他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使劲挥手。 看到她那笑容,雷霆昇脚不听使唤的已朝她奔去,她话音刚落,眨眼间他已经来到她身边,接过她身上的包袱。 “你辛苦了,包袱给我吧。” “好,这包袱还真有些重。”唐思露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包袱塞进他手里。 她跟红枣匆匆赶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有人愿意帮她减轻重量她当然乐意。 “喝口水吧。”雷霆昇顺手将从车上拿下来的水袋递给她,同时朝红枣丢了一个水袋。 “谢谢,我正渴呢。”她拔开盖子大口大口地灌着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面喝水一面将贴身收着的一个陶俑取出来交给他,“喏,这是赎回来的其中一样,先给你,这一路上我一直担心不小心弄掉,所以贴身收着,另一样在红枣那里。” 红枣也赶紧将手中抱得紧紧的那把纸伞交给他,“王爷,给,您当时典当的就是这把纸伞。” 雷霆昇皱眉,很难相信陆云钧会大老远到钰州典当这两样东西。 “别看了,我们先回马车上吧,这天热着呢。”唐思露扯了他一下。 这时华一谨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露露,红枣,辛苦了,先上马车再说,我们还得赶路。” 雷霆昇伸出手扶她。 唐思露也没多想,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在进入车厢之前交代了华一谨一句,同时将一张地图塞到他手中,“等等,我们从另一条小道走,别走官路。” “这是……” “这条路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小路,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可以节省一大半时间到达河西港,跟老海会合。” “你怎么弄到这地图的?”华一谨仔细看着这张简易地图。 “半途接到老海的飞鸽传书,他寄给我的。好了,我们赶紧出发,老海他们已经到了。”她撩开车帘弯身进入车厢。 雷霆昇也撩袍上了马车。 红枣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在前头跟华一谨一起赶车。 华一谨也不多做耽搁,手中疆绳一挥,继续赶路。 马车里,雷霆昇眉头紧搏的看着小桌几上的两样物品,纸伞跟陶俑。 “王爷,你对这两样物品有什么印象吗?”其实她最想问的是,王爷,这两样东西有必要让你大老远跑到钰州典当吗? 他双臂抱胸摇头,“没有。” “你要不要仔细想想?你号称战神,可不会做没有用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他拿起陶俑端详了一番,还不忘摇了摇,“你说,我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将这陶俑看得如此贵重?” 她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很有可能这陶俑是你青梅竹马送给你的念想,很珍惜,抑或是……暗号?还是这陶俑比你生命还重要,是各方人马都想争夺的东西,你自知进京危险,很有可能遭人算计,所以找了一间你信得过的当铺当了它,其实是寄放。” 因为他大费周章特地将东西拿到钰州典当,这让她感到很奇怪,特地去信让人调查了下十号当铺,不久便收到回信,这才知道,原来全国只有钰州这一家当铺没有分号。 这间当铺的幕后东家是谁并未查出,她只知道这间当铺拥有全国最严密的防卫,以及宛如同铜墙铁壁的仓库,就算用大炮也炸不开,任何武林高手都别想潜进偷窃。 此外,当铺的典当规则很奇怪,想要赎回物品,除了当票以外,还要本人亲自前来,其他人即使有当票也没法取回东西,就算是圣旨来也一样,丝毫不卖面子,所以听说那仓库里面的宝物应有尽有。 连皇帝的面子都不卖,十号当铺的东家究竟是谁,可真是厉害! 当然也有遇到典当者往生的事情,家属抑不能将物品赎回,必须等上二十年,二十年没有人来赎回典当物品,这物品就会送上拍卖会拍卖。 只是……这间当铺不是要典当者亲自赎回物品吗,为何她可以代替云王取回他所典当的物品呢? 还有一事很奇怪,当她拿出那张当票跟云王给她的玉扳指前去领典当物品时,掌柜先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紧接着转为探究,眼神犀利,宛如鹰隼。 也许是这一路上不断躲避搜寻与追杀,她有些草木皆兵,被掌柜那凌厉的眼神吓得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还以为掌柜想抓她去领赏报官。 第七章典当的物品(2) 过了好半晌,掌柜才收回目光,将典当的物品拿出来。 从掌柜的眼神里,她明显感到他对她起了质疑,恐怕有将她抓起来逼供的想法,最后那念头却打消了,把物品交给她,放她跟红枣离去,这点让她有些匪夷所思。 只是这些疑惑跟插曲放心里就好,不必在这多事之秋提出来增加王爷的困扰,现在她只希望他们可以一路平安到达神医鬼手门。 “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他认同,“你说会是什么东西,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她撑着一边粉腮,指着小桌几道:“除了这两样东西外,还有虎符吧,你不是卸甲归田的将军吗?但我的情报说你手中还握着七万大军呢,我可不相信没有人睹观。” “本王若死了,你认为谁会是最大受益者?”他打开纸伞仔细捡查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很清楚吗,就是可以马上接替你位置的那人,至于是谁就要问你了,我对尔虞我诈的朝堂一点也不清楚。” “最大的受益者是本王的王叔,梁王。” 可能是他身上的毒解了一些,加上身体逐渐复原,之前未出现的记忆也陆陆续续浮现在脑海里,梁王就是其中之一,他这才拼凑出皇家的陈年秘密。 “梁王?这是哪号人物?” “他当年也是皇帝的热门人选,但因为一次狩猎受伤腐了腿,只好退出九五之尊争夺战,由父皇继承皇位。” “看起来是骨董级的人物,难不成他还能接替你领兵打仗?” “他不是要领兵打仗,而是想要坐上九五之尊那个位置。” “皇位?杀了你可以得到皇位?”她怎么觉得脑子不够用,听不懂。 “我是他夺位路上的绊脚石,圜除我,他更容易对皇上下手。” 她大概了解情况了,“原来这就是其中一路人马追杀你的原因。” 他又道:“当年皇位之争十分严重,我父皇跟梁王年纪相差近二十岁,但兄弟感情十分要好,梁王手中握有一支十万大军,父皇曾经承诺若是有遭一日他坐上皇位,会封梁王为一字并肩王,将这天下与梁王共享,要梁王交出虎符助他一臂之力。当时的情况若是输了,下场恐怕是灭族,梁王腿腐了,自知那个位置与他无缘,一番思索后便将虎符交给父皇,助他一臂之力。” 她猜测,“可当你父皇坐上皇位后,却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将梁王送到昔见之地养老,所以梁王不甘心,是吧。” “不,当年父皇确实有履行义务,甚至给了梁王一颗仅次于玉玺大小的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这驯龙鞭可以代替天子教训皇家子弟。” “那……” “梁王确实曾经与父皇共享天下,约莫两年时间,只是权力使人迷失,他的野心开始浮现,不想再屈居于父皇之下。父皇从封梁王为一字并肩王后便开始防着他,而梁王的孩子们也开始露出想掌握权力的野心,私下更做出不少违法的事情,例如买官卖官、出卖科举考题、贪污、私扣军粮与赈灾银子等等。” “这一件件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父皇借此将梁王从一字并肩王贬成普通王爷,并将他贬至封地。当年圣旨到达王府前,王府发生大火,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据说烧毁在那场大火中,但事实并不是如此,那场大火是梁王自导自演的,借着大火将印信及驯龙鞭带走。 “梁王前往封地的前几年确实安分守己,直到父皇在围场遭到刺客暗杀,不幸身亡。皇兄继位,命人追查那群刺客的幕后指使者,意外查到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的消息。这两样东西是个隐患,尤其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仅次于玉玺,若是国家分裂,抑或是皇帝发生意外,这印信可以代替玉玺号召天下贤士,统帅大军。皇兄派人暗中追查这两样东西的下落,直到数年前,这两样东西被找到,秘密送到我手中。” “这东西皇帝不是应该自己掌握在手中,怎么会送来给你?” “梁王虽然偏安一隅,但他的势力早在无形中渗透大半个朝堂及军营,干扰着皇帝的决策,皇兄不信任那些人,甚至宫里的贴身太监也不信任。他在位那几年一直暗中扫除梁王的势力,加上与敌国的战争不断,内忧外患让皇兄当没几年的皇帝便油尽灯枯,但梁王的势力还未全数扫清。 “皇兄担心他过世后新皇无法掌控被梁王渗透的军队,那些效忠梁王的人看的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就相当于虎符,谁拥有便效忠谁。能够对那些暗中效忠梁王的军队产生威吓作用的只有我,于是皇兄便让人将这两样东西送到我手中。” 她问:“所以梁王知道东西在你手中吗?” “他并不知道。”雷霆昇顿了下,又道:“我当初将东西放在当铺,其实并非典当,而是寄物,付银子将物品寄放在当铺里。这一项业务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寄放的物品无须本人亲自前去领取,只要带着当票以及信物即可。” 唐思露瞬间恍然,“原来,我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不是你本人前去,只拿着你交给我的玉扳指便能让我取回物品。”她突然想起一事,“说到玉扳指,我差点忘记还你。” 她赶紧拉出挂在胸前用红线绑着的玉扳指,这枚玉扳指是他一直戴在食指上的,从未取下过,是为了让她前去十号当铺帮他取回物品,这才拿下来交给她的。 “那玉扳指是云王的象征,先放你那里较为安全,其他人绝不会想到我将信物寄放在你身上。” “王爷,你不厚道啊,祸水东引。” “我是相信你!”他轻扯嘴角,“日后……若是哪天我这条命被老天爷收走,你拿着这玉扳指,可以继承本王所有财产。” 她皱眉,很不高兴的低叱,“你在胡扯什么,你没有看到我们这么努力地在救你吗!” “世事难料,且我说的是『若是』,我总要为自己庞大的产业找好继承者。” “切,我对你的金银财宝有兴趣,可我对你手中的军权没兴趣,我可不养一堆人,不想每天烦恼那几万人的下一餐在哪里,还是留给你自己烦恼吧。若不想我把那些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解散,你就好好活着。”她板着脸一口拒绝。 “放心,那些人不需要你养,我早已经交代好,一旦我非正常死亡,我手中那支军队会自动解散,自然有人去处理这事,无须你担心。” “别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看了半天,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或是功用?” 他眼眸微敛,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直接将纸伞的伞面跟伞骨给拆了。 看到他这动作,唐思露惊呼,“你在做什么,怎么把它拆了!” “不知道,我看这伞柄较粗,下意识就想把它拆了。” 她眼角抽了下,下意识就把东西破坏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雷霆昇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配件拆下,当他要拆掉伞柄跟中棒时,却怎么也拆不开。 他直觉这其中果然有问题,用匕首朝中棒另一头小心剖开,不一会儿,露出一捆十分精细的银色绳索跟一个刻着龙头的银制手柄。 “这是……”她撑着眉头。 “我没猜错的话,这把伞里头装的是驯龙鞭。” 雷霆昇稍使暗劲,将整枝中棒扯开,果不其然,露出的是一条银色鞭子。 他接着拿起匕手将伞柄也一口气剖开,一个雕工精细的金镶银龙头露出。 “天啊,这就是驯龙鞭啊……好漂亮啊!”她忍不住想拿过驯龙鞭欣赏,“这么细一根,怎么驯龙,简直就是姑娘拿的……” “别动,上头有刺!”他连忙制止,“别小看驯龙鞭,它可是能把不学无术的皇室子弟抽得哭爹喊娘两个月下不了床。” “它有这么厉害?”恕她眼拙,实在看不出来。 “这鞭子是用一种生长在雪域的雪绫藤特制的,雪绫藤一年只长一公分,其上有刺,能避免成为动物们的食物。生长五十年后,雪绫藤会再生出细刺,这细刺带着毒,被它抽过的地方,不只皮开肉绽,更会布满血泡,只有用雪绫藤根才有办法解毒。” “不是吧……皇家果然变态,什么鬼东西都有,怎么会用这么可怕的东西来修理自己的子孙?”她扁了扁嘴,眯着眼睛仔细瞧着,“可是我看不出它上头有刺啊。” “细刺在鞭子挥出去时会瞬间散开,刺进皮肉再抽出,同时散出毒素,没有几个人受得了,底子硬的也称不过十鞭便会昏死过去。” “天啊,这么厉害。”她还是很难相信这小小一根鞭子可以把人抽得痛不欲生。突然,她笑得贼兮兮的,瞅着他,“你老实说,你现在最想拿这根驯龙鞭抽谁?” 第12页 他给了她一记白眼,好像在说,就算有想抽的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最想抽的人一定是太后,对吧!”她露齿一笑。 他横她一眼,“我最想抽的人是你。” “切,我又不是皇家的人,还有,我看欠抽的人是你!”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他是说笑,也没跟他计较,指着陶俑,“这陶俑里头应该也藏了东西吧。”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他直接一掌将陶俑击碎。 果不其然,里头掉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白蜡封印的东西。 “不用猜都知道,这应该就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 他点头,将上头的封蜡拆跟油纸拆了,是个刻着龙兽的方印。 “这两样东西都到你手中了,你的记忆有没有又回来一些?” 雷霆昇看着眼前这条刻着龙头手把的银鞭还有印信,仔细思索着。 陆云钧不是不知道自己此番前往京城凶多吉少,若是他命丧京城,这两样物品就会石沉大海,直到二十年后被送上拍卖会。 可他为何要特地将这两件物品寄放在此?用意究竟为何? 无论他怎么想,就是没有这一段记忆。明明谜底就差一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让他有些泄气。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印象,“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该是你的记忆,迟早会回到你的脑子里。” “说的也是,是我的跑不掉。”只是,这并不是我的…… 这秘密无法对他人说起,即使是她。 第八章黑衣人来袭(1)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波光粼粼的河道上,一艘中型船只悠悠往下游驶去。唐思露坐在甲板上欣赏着两岸的落日美景。 “露露,按着这速度,我们应该再两天就能到达昆仑城,届时回位在雾峰山的师门就快多了。” 自从走水路后,华一谨一路上都在船舱里制作药丸,如今终于舍得离开船舱到外头透透气。 “你终于出来了。” “我这次制作的药丸药材十分珍贵,必须要小心看着。” 她摆摆手,“得了,我也没说什么。” “王爷呢?” “沿着船绕圈慢跑,已经跑了好些圈。”她指着船尾的地方,说到这里,她怎么觉得这云王跑步的姿势跟呼吸换气的节奏跟雷霆昇挺像的? 她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每每看到云王就会想到雷霆昇?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怎么可以做运动!”他不认同的皱起眉头。 她甩开心头的疑惑,“行了啦,又不是什么激烈运动,动一动也好,免得肠子沾黏。” 在现代,开刀第二天,大部分的医生就会交代病人要下床走动了。 “肠子沾黏?”这又是一个让华一谨感到兴趣的说词。 “就是……”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万一你肚子不小心被剖了一刀,露肠露肚,我们的身体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在过程中若把附近的器官组织都连结在一起,就会产生『沾黏』。” “肠子都露出来了,能活下来的机率不大吧……”华一谨虎口抵着下颚,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在未来,就算是脑壳取出来、心脏剖开>或是换器官,都能活下去,除非是病入膏肓、癌症末期等等,否择大部分的病症都能治愈。” “换器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华一谨惊骇得瞪大眼。 “是啊,不要怀疑科学的进步,你会吓死的。”唐思露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任何医术都需要实验,从失败中求进步,医术的进步就靠你去研发精进了,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悠悠的往船舱里走去,把被引起兴趣想问个清楚的华一谨丢在原地。 华一谨虽然被她这一番言论吓傻,但比他更为吃惊的是不远处的雷霆昇,他因唐思露这一番话震撼得无以复加。 认识唐如宓后,在多次的接触交谈中,发现她有许多小动作跟说话的口吻与露露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几次让他几乎以为唐如宓就是露露本人。 方才她与华一谨的那一番谈话,让他几乎能确定这唐如宓所知的未来,根本不是从别的穿越人那里听来的,而是她本身就是个穿越者! 唐如宓就是露露,露露她也穿越了,甚至是早他几年穿越到南晋古国! 想到这里,雷霆昇心下狂喜,他没想到穿越后竟然能够再与露露重逢,感激老天爷让他跟露露在这个古国再度重逢!只是露露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落寞,只是雷霆昇没有太多时间品尝这份落寞,水底突然炸开,水花四溅,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冷光闪闪长刀,自水底窜起,落在船上,一句话也未说,举刀便朝雷霆昇面门直劈而来。 在甲板上的华一谨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啊……你们是谁……” 那群黑衣人丝毫未将这个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男人看进眼底,其中一人一脚将他踹开,“滚!”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鄙视,华一谨起身忿忿地瞪着那群朝雷霆昇砍杀而去的黑衣人。 都说医毒是一家,他会救人,不代表他不会用毒。 他撇了撇嘴,抽出一直贴身收着的一个瓷瓶,侧了下风向,勾了勾嘴角,打开瓷瓶盖子,让里头的粉末随着风飘散。 哼,敢瞧不起他,就让你们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与此同时,黑衣人举刀直攻雷霆昇,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雷霆昇,只能凭着前世身体记忆,赤手空拳对付他们。 前世他经过十分严格的训练,任何枪械、刀剑,甚至近身搏斗,没有一项他不专精,以一打十他也不会落败。 他一个擒拿手扣住朝他面门而来的黑衣人手腕,一个旋身后腿一抬,直接往两腿间最脆弱的部位踹去,将人踹飞,同时夺下他手中的长刀,动作俐落,一气呵成。 那群黑衣人被他怪异的手法震得有些愣住,紧接着便听见一记痛不欲生的哀号。 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甲板上,全身颤抖,双手交握在双腿间。 简直是无耻透顶,竟然直接将人家传宗接代的器物给废了,只能进宫当太监了。 看到同伴这般,这群黑衣人更是恼怒,朝雷霆昇攻去。 雷霆昇一拳击向对方的眼睛,又一个勾拳直接打爆一人的咽喉,手脚俐落快速。 黑衣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按规矩出拳的近身打法,攻击节奏如闪电般快速,不由得乱了套,只能手忙脚乱抵挡他的进攻,想反击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利用敌人闪神的两息时间,雷霆昇已经用眨眼的速度夺走他们手中兵器,利用现代所学的格斗技巧及杀敌招式,顺利解决五六名黑衣人。 已经进到船舱的唐思露发觉外头的动静,不假思索地冲到船舱底下,对着正在指挥船工们的工头老海大吼,“老海,敌人来袭!” 一脸凶神恶煞,留着一把大胡子的老海一听,倏地操过放在一旁的大刀,对着船工们大喊,“兄弟们,上!” 船工迅速放下手中的桨,拿起脚边用布包裹的武器就往甲板上冲,看到陌生黑衣人,毫不迟疑地抽刀朝他们砍杀而去。 得到外援的雷霆昇瞬间松了口气,与船工们互相搭档,游刃有余的应付这些黑衣人。 唐思露躲在船舱里借着窗桥缝隙看着外头的动静,当她看到雷霆昇那充满劲道的格斗技巧,还有拿刀的姿势,跟融合各种武学的招式,她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全身发抖,搞着唇难以置信睁大眼。 云王的近身搏击技巧还有攻击的招数,怎么会那么像雷霆昇?简直是如出一辙……若不是这人是云王,她会以为自己看见了雷霆昇…… 那些招数都是雷霆昇融合了各家武学及功夫所独创,用来防身的招式,当时他曾经手把手的教她一些简单招数。 后来她生病,为了让她开心,忘却癌症末期时的痛苦,他有空闲时也会打几套拳让她看,转移她的注意力。 因为眷恋着他又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她将他的动作牢记于心,所以对于特别清楚。 云王怎么可能会现代的武学招数?为什么她总是在他身上看到雷霆昇的影子?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雷霆昇也穿越了?不可能的,他在未来活得好好的,现在不知道又到哪里出任务了,那是云王,不是雷霆昇。 但……他们不只对付敌人的俐落身手跟武打招式一模一样,甚至、甚至连脾气跟习性也几乎一样二这……难道云王会是雷霆昇? 若真的是他,那他在现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他出事了,才有可能穿越啊…… 一想到雷霆昇可能出事,唐思露便感到慌乱,甚至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拽紧胸口的衣裳,缓和稍感不顺的心跳。 “小姐,别害怕,您看,王爷跟咱们的护卫都很厉害,您别紧张,放轻松。”一直站在她身后小心保护她的红枣,见她脸色突然刷白,连忙安抚,给她信心。 “我没事,不紧张,我对王爷跟我们的护卫有信心。还有,一谨可不是吃素的,他肯定已经动了手脚。”她喘口大气调整好呼吸。 红枣认同的用力点头,“是的,华大夫肯定在背后下手了。” 别看华大夫一脸纯良,他生气起来可是不管君不君子、风不风度,招数只要好使就行。 唐思露视线再度落在与黑衣人缠斗的雷霆昇身上,同时自我催眠,霆昇哥哥在现代好好的,一定是她太过思念他了,才会乱了分寸胡思乱想。 可,他们如此相像的原因又为何?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又迷茫了…… 此时战局已经结束,结果几乎是一面倒,所有黑衣人皆被他们的人制住。 唐思露收拾好心头的迷惘,走出船舱便看到雷霆昇跟她那些护卫正在缅绑黑衣人。 “怎么把活着的都绑了,不是该……”她食指在颈子一横,“留一个问话就好?” “华一谨让我把他们都留着,审问完后全交给他,他有用处。” 她眉头微蹙,食指指着那堆跟粽子一样的黑衣人,“能有什么用处?”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负责审问。” “用处可大了,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来试药、试毒。”华一谨自后面走来,在这一群黑衣人面前蹲了下来,拿出一个瓷瓶,自里头倒出几颗黑色药丸,直接朝他们嘴里塞了进去。 “试药?” “是的,半成品的解药我已经做出来了,总得有人来测试。”他将那瓷瓶丢给雷霆昇,“里头的药丸,一人一颗,服了。方才我撒了毒,这毒半刻钟后会开始发作。” 雷霆昇丢了颗解药进喉咙后,将瓷瓶交给唐思露。 她边倒出解药边嘀咕,“仗都打完了,这毒还没发生作用……” “我要是洒即时奏效的,你们所有人会倒地,要是有第二波敌人,你们不就任人宰割了?这毒虽不是立即,但倘若我们被抓,这此一黑衣人一旦毒发,届时不放我们都不行。” “你说的也没错。”唐思露认同的点头,将瓷瓶交给红枣,“发下去,全船的人都必须服下。” “是的,小姐。”红枣吞了解药后,拿着瓷瓶赶紧发药去。 这次换雷霆昇蹲到那堆黑色粽子前,表情森冷的扣着他们的后颈,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些没死还在挣扎的黑衣人们的下巴给卸了。 唐思露震撼地看着他卸人下巴干净俐落的手法,那手法……跟雷霆昇的一模一样,他曾跟她讲解过,所以她知道。 她的心又慌了,难道他真的是……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一定是她太想念他了,一定是这样…… “你没事吧?”他回头看到她突然惨白的脸庞,“这对你来说可能太暴力,你先进船舱,等我审问后再告诉你结果。忍他们够久了,该浮出水面的都差不多浮出来了,也该将各方人马一一解决了。” “你已经确定这一路上追杀你的人马了?有几派?” 他朝她比了个三,“有两派很明确是要杀我的,一派至今动向未明,先将这两派解决了。” “也好,既然审问你在行,就交给你了,需要人手也不用客气,你刚刚看到了,我那些船夫其实都是实打实身经百战的护卫,需要他们帮忙别客气。” “了解。” 他刚瞄了几眼那几个身兼船夫的护卫,确实如她所说身经百战,身手快狠准,没有多余的花架子,一击即中,刀刀致命,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找到这些人的。 不过说到他们的身手,怎么感觉跟他的一些手法有些类似?会是她教给他们的吗? 和风舒畅的好天气,唐思露在甲板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宛如仙境般的美景。 “露露。”雷霆昇走到她身边。 “王爷。”一旁的红枣屈膝见礼。 “王爷,你出来了,那群黑衣人都审问完了?有逼问出什么吗?”唐思露问道。 先前她已向去给黑衣人简单疗伤的华一谨打探过,他说那群黑衣人简直就是难啃的骨头,怎么也逼不出一句话来,王爷却说不用担心,最迟明天到达神医鬼手门前会得到想知道的消息。 果然,神医鬼手门就在前方,所有人都在做下船准备,王爷就出来了。 “想知道的通通都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啧,方便告诉我吗?”她旋过身,一肘搁在船沿上佩服的瞅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瞥了眼一旁的红枣。 唐思露了然,“红枣,快到神医鬼手门了,你去问问一谨在忙什么,怎么还不出来,届时到了神医鬼手门的地界,没有他引路,我们被当成擅闯者就不好了。” “好的,小姐。”红枣欠了欠身便要离去。 “华一谨正忙着给那些杀手下毒,用以试验。” “奴婢快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那么多杀手,华大夫一定需要帮手。”红枣听到后眼睛倏地一亮,一溜烟就跑掉了。 唐思露瞄了眼周围,没有任何一人,便用手肘顶了顶雷霆昇的手臂,“好了,红枣我已经支开,你可以跟我说了,要是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太不够意思了。” 他睐了眼她的小动作,沉默片刻才道:“那群黑衣人的幕后指使者是梁王,果然如我所揣测,太后确实与梁王勾结,还有一件更让我震惊的事……他们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时常幽会……” 唐思露震惊的低呼,“你说什么,太后跟梁王……他们、他们的距离少说也有几千里远啊!”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可以坐飞机出国约会,可以通电话视讯。 “你以为梁王会一直老实地待在他的封地?” 她沉点了下下颚,“说的也是,他可以不时与太后进行……人与人的连结,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封地,肯定三不五时偷溜前往京城。” 第八章黑衣人来袭(2) 第13页 “人与人的连结……”他眯起眼眸瞅着她,虎口抵着下颚,重复这句。 他怎么将重点放在了这里啊,唐思露有些尴尬,轻咳了声,将话题带过,“咳,这……适时与人连结,有益身心健康,但……太后不时与不同人连结,又多人运动,我挺为他们的健康感到忧心。” 也不知道太后有没有染上性病,想了就恐怖,还好云王没有被太后染指,不然她光想到上一回他们处在同一个沐浴桶里……那感染风险简直不要太高。 看她一脸“幸好”的表情,他就知道她脑袋瓜里肯定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脑袋在乱想什么?” “我哪有啊,我是很真心的关心太后,真的。” “关心她的人多了去,不差你一个,把你的关心收起来吧,省得浪费。” 这人嘴巴还真坏,不过说的却是大实话。“说的也是,她不需要我的关心,我还是把关心留给流浪猫流浪狗好了。” “街上有流浪动物?”古代会有流浪动物出现在街头?早就上了餐桌吧。 “当然有,我要是看到了都会捡回去,否则它们很快就会变成餐桌上的美食。”她做发誓状,看他相信了,连忙将话题拉回,“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或是打算?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吧?” “我像是善类?”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世纪大笑话。 “款……”这话叫她怎么回? “我不是善类,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只是我奉行有仇必报,加倍奉还。”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还有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简直跟雷霆昇一模一样。 最近她多次将他误认为雷霆昇,只是她很清楚他不是,在现代若是雷霆昇出事了,老天爷也没这么慈悲,不可能穿越福利大放送,将霆昇哥哥送到她身边来。 她只能压抑下云王就是雷霆昇的想法,逼自己断掉这种可笑的念头,这样她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思念,才不会像见风就长的春芽,不注意间让绿意盈满整个心房。 她深吸口气,火速将低落的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咧着嘴露出白牙,“我也是,对方敢抄我家三族,我就抄他家九族,把对方团灭了!” “团灭……”他微怔了下,而后眼神从怔愕转化成柔情,微笑的看着她那忿忿的小表情,打手游喜欢团灭对手,果然是他的露露。 “是啊。” “我跟你一样喜欢干团灭这档事,但我这个仇人可能只能抄到八族,不能抄九族。” “八族,为什么?这样不能团灭。” “你要我连自己都灭了?” “呃,对吼,那几个人可是你的至亲,还好我们已经和离,否则连我都要遭殃。”她一脸庆幸。 他眼底绽出一丝宠溺,嘴角漾着若有似无的轻笑,将视线落在河面上,眸光淡漠的看着波光粼粼的碧绿河水。 “梁王与太后里应外合,各取所需,在京城四处搜寻我的是太后所养的私兵,离开京城地界,一路追杀搜寻我的是梁王的手下。” “王爷,你这话里头有不少讯息啊,消息量很大。” “你听出来了,说说有哪些讯息。” “太后跟梁王表面上同仇敌忆,私下却互不通气。”她嘲讽完,又问:“那另外一支人马呢?” “另一支……我猜想可能是我的人……” “也是,另外一支人马始终没有出手伤害过我们,我想他们可能也还在观察。你丧失些许记忆,没有主动与他们联络,但你身为他们的主人却没有认出他们,这点让他们感到疑惑,因此这才没有贸然向前认你,而是一路尾随观察。” “分析的没错。”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不管怎么做,一切都要等我身上的寒毒解了,届时便是他们后悔的时候。” “只是……你认为他们会给你那机会吗?”她秀眉微蹙。 他自鼻腔冷哼了一声,语带嘲讽,“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他本是想回她现代那句“你当我塑胶做的”,但他清楚一旦这话说出,露露定会追着他质问他是谁,从哪个时空、哪个时间穿越来等等问题。 在身体的寒毒还未解除之前,他不能与她相认,只有老天爷知道现在他多想紧紧抱着她,将她拥进怀中,向她倾诉对她的思念。 可,不能,他只能握紧拳头压,压抑自己对她的满腔思念。 “我对你有信心!”她握拳勾臂,“加油,我精神支持你!” “精神支持我,不是与我并肩作战?” “王爷,你瞧瞧我这小胳臂小拳头的,哪有办法跟你并肩作战,我不拖累你就很不错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高薪聘请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你说是吧。”她赶紧捏捏自己纤细的手臂,证明她说的。 “我从没有当你是累赘。”他一语双关,“你只要记住,日后若是有状况,找地方躲好,把自己保护好即可,这便是给我最大的支持。” “好耶,王爷,我就知道你够义气。”她拍拍他健壮的手臂,满意的给他比赞。 这时,华一谨背着大包小包跟红枣自船舱里头走出来。 “事情都处理好了?”唐思露随口问着。 “都好了,明天这时就能知道结果,这方法是我能想到最简单最安全,不会危及到王爷生命的法子。” “你喂那些杀手王爷的解药?” 华一谨点头,“其实那说是解药,也是毒药,没有中毒的人服下就是毒药,反之就是解药,明日就能知道结果跟答案。” “那怎么不到你师门再做试验,急着这时候做?” “我要是到了师门,就没机会做人体试验了,师父要是见我拿人试毒,不先打断我的腿那才有鬼。”华一谨讷讷的说着。 三人恍然大悟,原来啊。 说话间,船只要靠岸了。 看到愈来愈接近的水岸,华一谨一扫方才那一瞬间的低落情绪,一脸骄傲地朝他们摆着手,“好了,好了,马上要靠岸了,你们先靠后,换我这张脸上场,没有我这张脸,任何人都不能进神医鬼手门。” “好,你来,让你刷脸。”唐思露连忙让开位置,做出请的手势。 刷脸,这妥妥的现代用词,雷霆昇不由得在心底轻笑了下,说她不是露露,他打死不相信。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充满威吓的声音,“停下来,再过来就是神医鬼手门,未经许可不许进入!” 华一谨扯了扯绑在身上的包袱,向前对着岸上的人大喊,“是我,华一谨!” “华一谨”三个字喊出,岸上瞬间一片喧讳,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满山谷“一谨师兄回来了”的回音。 “哇,哇,哇,一谨,看不出来,你在师门这么受欢迎啊!”她睁圆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 华一谨一脸得意,“哼哼,你现在才知道。” 这时船缓缓靠岸,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向前准备迎接华一谨回师门。 她一脸嫌弃的回应,“得了,准备下船吧。” 岸上黑压压全是欢迎华一谨的人,且几乎都是年轻小姑娘,唐思露十分惊诧,实在看不出来华一谨在师门这么受师姊师妹们的爱戴。 她跟着华一谨下船,还没站稳,就被一群姑娘们撞开,她们瞬间将华一谨给包围。 若不是雷霆昇与她只有一步的距离,马上搭住她的双肩稳住她,她大概要被撞进水里了。 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是吧,这些姑娘是没见过……”男人啊? 因为华一谨的崇拜者实在太多,一群人只好先站到一旁,等华一谨安抚好那些姑娘们。 雷霆昇低头看着还处在震惊之中的唐思露,以他对她的了解,看着她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嘴角微勾,微倾身子在她耳边打趣道:“这还不算疯狂,真正疯狂的场面你可能没有见过。华一谨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儒雅,自然会吸引不少姑娘爱慕,更何况他的师门里长得好看的应该没几个。” 她抬头看他,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抽了下,的确不少长得……很草根,很朴实,华一谨在他们之中简直就像是小鲜肉,难怪…… “我认同你说的。”她慎重的点头。 看惯了帅哥美女的她,对于华一谨这清秀的模样根本免疫,不觉得特别,但现在他跟同门的师兄弟们站在一起,简直是天菜。 雷霆昇在心底轻笑了下,前世露露便是外贸协会,喜欢小白脸型,因此对于硬汉的自己一直很反感,直到…… 所幸陆云钧这个皮囊生得还不错,脸型有棱有角,五官深邃,俊美异常,以他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长相属于顶级上乘。 相信日后露露定能接受现在的他,他们又曾经是夫妻,接受度肯定更高,若是他穿成五大三粗的妪脚大汉,露露恐怕打死也不会跟他相认。 “王爷,你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最近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笑容也多了,不似刚救他那时,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嘴角永远紧抿着。 “自然,当一个被判死刑,生命只能倒数的人,有一天突然听到别人同他说他将获得救赎,能不开心?就像是长年身处在冰天雪地的黑暗中,突然有一抹阳光穿透云层,带来光亮与温暖,会不想把握住渴望已久的阳光?” “也是,在黑夜中待久了,总期待光明。”她蹶着唇点了点头,也许是下意识将他当成了雷霆昇,因此对他也多了一分关怀,露出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王爷,当你踏出黑暗,离开那片冰天雪地,我会在阳光下等你的。” 他侧过脸,眼底凝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悠悠看着她,“谢谢,露露,届时,希望我睁开眼所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她点头用力承诺,“会的,我一定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会是我。” “击掌约定。”他伸出布满茧与疤痕的宽厚手掌。她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白女敕小手,与他击掌,“约定!” 击掌瞬间,像是有一道微弱电流顺着两人的皮肤肌理快速的奔向彼此,一朵小小的火花在心间爆开。 雷霆昇好看的眉尾微挑,睐了眼像被小小电流电到的手心。 唐丝露搓了搓手心,心底泛起一阵疑惑,怎么回事?击掌的瞬间怎么像是被电到似的,是因为他手掌上茧子多,她被扎到了,所以才会感觉像是触电吗? 她犹在困惑,华一谨已从那些疯狂的师姊师妹中月兑身,“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些都是门里师伯师叔的弟子,我先带你们去见我师父吧。” 一行人随着华一谨前去拜见他的师父华鬼手。 在他们心目中,神医应该是仙风道骨,身上散发一股药香,但当他们见到华鬼手后,幻想瞬间幻灭。 华鬼手跟他们既定印象中的神医不同,一点也不像神医鬼手门的掌门,身上穿的衣裳皱巴巴,头跟鸟窝一样,不修边幅,一双夹脚草鞋跌过来跋过去。 华鬼手连理也没有理他们,不知道埋头在研究什么东西,只见他将手中几张破烂的纸翻来翻去,任由华一谨兴奋的介绍着唐思露等人,包含她与雷霆昇是前夫妻关系。 见师父抬手摆了摆,华一谨一揖,开心的领着他们离开华鬼手的院子。 离开后,唐思露拉了一下华一谨,小声问:“一谨,你确定那是你师父?” “当然,那是抚养我长大的师父。” “但……他怎么不太像是神医,反而像是赤脚仙……” “我师父从前就是这样子,但他的医术是不容怀疑的。”华一谨一边为师父说话,一边介绍着自家山门,领着他们前往他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