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年代》 第1章 无法返城的支青 1979年,回城潮的第二年,恢复高考的第三年,改革开放的头一年。 ----------------- 在遥远的中国北方,最北部的边疆,非常偏远的一个国营大豆农场。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这里有着两千多公顷黑油油的土地,数十台喝柴油的大型农机,还有一百三十多名支边优秀青年。 每年,这里将为祖国生产三千四百吨大豆,为保障全国人民的副食用油,做出卓越的贡献。 原本这里有三百多人。随着解禁,陆陆续续,不少人都拿到了回城的船票,返回了他们魂牵梦绕的故乡。 也不是每个人都很幸运和顺利,总有一些人,迟迟没有抽到自己的「幸运签」。 他们只能等待,等待着命运的列车,下一次的进站通知。 「我要是能娶上她就好了!」 林飞站在窗边,自言自语。清晨的阳光照在二十一岁的脸上,返照出汹涌澎湃的生命力。 姑娘的倩影消失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 场办同事老吴摇着头,嘴边藏不住的笑意,大概是以为,这小子想媳妇快想疯了。 二七四农场,五月。 春天到了,万物复甦,又到了东亚大平原上,所有生命蓬勃竞发的时节...... 春风拂过大地,送来从太平洋上带来的暖湿气流。小雨滋润着大地,一点一点绿色,渐渐覆盖了视野里的天地。终于,一个漫长的冬季又过去了,在严寒中挺过来的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林飞参与扫雪77次,军事训练48天,政治学习150学时。期间因套野鸡被批评教育22次,因为堆雪人被关禁闭一次(吓到了女同志),因射击捕猎到野猪全营口头嘉奖一次,申请回城被拒绝144次。 苦闷的日子里,他渴望有一束光,能完成对他的救赎。 她是阿芙洛狄忒,是维纳斯,是雅典娜,也是阿尔忒弥斯; 她是白月光,是硃砂痣,是祝英台,也是朱丽叶; 是梦里的草原,也是天上的繁星。 每天早上,他都要站在窗前,看她从操场经过的倩影,这是他能挺过这个冬天,最有意义的事情。 「光想有什么用,你倒是有胆子行动啊!」吴刚抱着一摞文件出门,随口叮嘱道:「赶紧去检查设备,马上就开犁了。厂长还准备今年好好表现,重新归编呢!」 「人没梦想,跟咸鱼还有什么分别!吴哥,归编还能回城不?」 「废话,现在是工人,跑了叫脱岗。归编了,那叫临阵脱逃,枪毙。不给回城指标了,你就好好在农场干吧!」 林飞可不想274归编,生产建设兵团管理多严格啊,他渴望自由,渴望舒适的现代生活,渴望大城市的车水马龙。 是的,他是个穿越者,准确的说,是个魂穿。 林飞来自于泡沫时代,刚刚碰上了个历史垃圾周期的开头,全球正在从一个繁荣的循环即将跌入动荡的低谷。无数的中产陷入恐慌,无数的底层开始躺平,像他这种不着四六的梦想家特别惨,既挣不着钱,也过不了白开水的日子。 只能终日游荡在网络里,靠游戏和小圈子的互相安慰苟活。 他们摄影圈子里常讨论,要是投生在一个黄金时代,那样该有多好。凭藉着超越时代的技术,一定能成为镌刻在历史上的大艺术家。 而且,那时候爱情是真诚的,不会要求28万8的彩礼,也不会必须有车有房,更不会被要求情绪价值。 万般不济,至少不会被仙人跳,搞到被判三年,一贫如洗毁一生的程度。 ----------------- 去检修的路上,机修科老刘前头走着,戴着一顶解放帽,沿都磨呲了,叼着大生产,一股一股的烟儿,像憋火了的拖拉机烟囱。 「高兴个甚哩,请调批下啦?」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俩娃的都走不了,更别提我这样的单身汉了。」 「哈哈,你也该成个家的。咱这农场多好,管吃管住还发工资。」 「要是能发老婆就更好了。」 「额滴个亲娘咧,咋不美死你呢!」 能有机会跟女神亲密接触,当然高兴了,这或许是他这几天最高兴的事情了。 管理员赵小静,在给两盆月季浇水,她这屋里暖和,有一盆已经开了。粉红粉红的,特别喜人,跟她一样的漂亮。 看到她,他就想起来英气又可爱的赵敏、温顺善良的太平公主、职场御姐范儿的宋乔安。 噹-噹-噹 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跟小赵挥了挥手。 见来人了,她赶忙放下水壶,把桌上的信件划拉进抽屉里,出来打招呼。 「检查设备是吧,这就给你们开门。」 趁小静出去的功夫,林飞熘进办公室,偷偷把自己的情书放在桌上。 在他原本的那个年代,追女孩子的套路是「吃饭、唱歌、看电影」,可此时,写信居然是唯一合规且浪漫的手段。 检查设备很絮叨人,要一台台逐个点火试验。 折腾一上午,弄了一身柴油味儿,眼瞅着都到吃饭的功夫了,总算是挨个排查完了。 回到办公室,他正要去打饭,据说今天吃土豆炖茄子干,加了荤油的。 274的食堂有一个好,那就是管饱,无论在哪一年。就是吃不上肉,至少计划里给调拨的非常少。 老吴还没去吃饭,站前窗根儿前,笨拙的摆弄着一台机器。 「小飞,这玩意儿你会弄不,跟皮腔(老式镜头)的不一样啊?新玩意儿有点怪,咋这么多按钮呢。」 林飞看了一眼,全身触电了一般,眼睛就像吃了羊腰子的西门大官人,看见了沐浴出来的潘小娘子。 海鸥牌seagull df-1。 这是台崭新的相机,海鸥79年的新款。全金属机身,通体磨砂质感,浑身散发着让人亲近的工业科技感。 穿越以来,他一直想搞一台相机,重操旧业。但一来进城的机会太少,二来相机昂贵且必须搭配票证才能购买。 他从老吴手里接过来,熟练的打开镜头盖,对准视窗,扭动调焦环,按了两下快门。 「有没有胶捲,要不拍两张试试?」 穿越半年多,他整日苦闷,害怕被场长钦定为修理地球的接班人。 此刻,这台相机就是他的诺亚方舟,是他的原力光剑,是他的妙尔尼尔,是他的如意金箍棒。 拿起相机,他就再也不是一个凡人,人世间的苦和闷,就不用再沾染半点了。 在这个时代,他终于有了立足之力。 这世界应该不缺少一个农夫林飞,但肯定缺少一个能描绘时代的伟大摄影家,一个响彻世界的中国艺术家。 他兴奋的样子,搞得老吴莫名其妙,摆弄相机有啥高兴的,又不是涨工资更不是回城指标。 「你想干,那我跟场长说,以后都归你。春耕前,要拍誓师大合照,你能不能行?」 林飞笑得忘乎所以,有点傻呵呵的,嘴角都裂到耳牙子了。「我真行....」 饭都没吃,他就下楼去勘场、测试光线,忙得像个被抽飞了的陀螺。 而想要拍好集体照,摄影师最为重要。镜头的畸变、光线和阴影、表情和动作、背景和前景,事事儿都要考虑周全。 在数码时代,一切有自动辅助系统帮忙,摄影师还能参考各种论坛技术贴。 但现在的时代可不行,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想要找个人学习,那得三请六叩,跪地上给人磕头认师父才行。 不过对于林飞,这可太小儿科了,拍集体照在后世,简直是烂大街的技能。 他之所以这么失态,实在是太过于兴奋了。 赵小静透过窗户远眺,眉宇间露出一团苦闷。 她的回城申请,又被驳回了。 理由还是家人失踪,原籍无单位接收。 捏着手里的情书,她有些难过,真的要在这离家2700公里远的地方,待一辈子?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 这情书应该是抄的吧,但他要是能带自己回城,跟了他,也不是不行。 第2章 追女 二七四的场长老高是个妙人。 当初在53年的时候,赶上了战争的尾巴,可惜一直待命入朝,没有正式的进入战场,所以军功也就没捞着。 他转业到了农垦师,却始终把自己当做正编军人要求。在部队他的职位是指导员,所以来了二七四就特别擅长做思想工作,被人起外号叫做「高道理」。反正无论什么事儿,他总能给你摆出来一堆道理。 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核对春耕计划,为今年的指标精打细算,一包烟已经抽了一半。 咚-咚-咚 林飞敲门进来,脸上的笑容,像晚上的60瓦白炽灯一样,亮的晃人眼睛。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都春耕了,你还不死心啊,都说了没有名额,不可能放你走的。」 老高记不清,这是林飞第几次来磨叨自己了。一直都是这副笑模样,永远都不会气馁一样。 「误会,今天不说回城的事儿。场里不是要拍大合照么,我拍摄方案做好了,找你汇报。」 林飞一边说,一边举起脖子上的相机示意,神情非常自信,仿佛他原本就是场里的摄影师。 「两个地点选择,一个背景是大院入口,一个是场部大楼。时间在上午九点半,顺光拍摄,人站成三排或者五排。沖印的话,需要去找市里的照相馆,估计一张要五六块钱。」 场长脑子还没转过来,为啥林飞会跟他说起拍照的事情,以前从没见这小子有这方面的本事。 「啥意思,你来负责拍大合照么?」 「对头!咱们二七四最出色的摄影师,未来全国最牛的摄影家。」 「别扯淡,就你那点本事,开个拖拉机都不会,还能摆弄明白这么精巧的东西。又想趁机去城里吧,你能不能消停点啊?」 「老高,别瞧不起人。不会开拖拉机,那是因为转向助力不够,我还不适应。拍照这一块,绝对手拿把掐。」 「行,咱也不着急这一会,你给我先讲讲照相的门道儿,让我瞧瞧是不是小瞧了你。」 「好,那咱就说人像。人像可分为生活照、纪念照、沙龙照。纪念照没啥学问,沙龙照估计你没见识过,咱就单说这个生活照。比如一个拖拉机手犁地的镜头,首先咱们要设定主体。突出拖拉机手开车驰骋的动态感,劳动能手的高大感,这就需要进行低机位拍摄。从行进的右前方找点,在与目标主体正方成35-45度夹角的位置,按下快门。这时候,阳光应该从主体的左前方洒下来,把机器和人脸打亮,充分表现分量感和人物状态....」 林飞说了有五分钟,场长就懵了五分钟。 上一次这么听天书还是在上一次。 「停-停-停!你是真能白话,都从哪儿学来的一套一套的。有这个精力,多学学田间管理多好,增产了我还能给你评个劳模。」 「别老提种地的事儿,我是个有追求的艺术家。拍照这事儿怎么说,给个痛快话儿。」 「行吧,那就让你试试。不过提前说好了,拍坏了底片,你自己出钱,场部可不管这个。」 自从拒批任何回城申请,他是越来越拿捏不住这帮小青年了。一个个没大没小的,眼里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处级干部。 随相机购买的,一共就两个24张的乐凯黑白胶捲。 出了办公室,林飞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赵小静拍照。 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但摄影可是暂停时光的魔法,能把美人最动人的一刻留住,那才是最好的魔法。 小赵正翻着一本书在发闷,心情郁结,连泰戈尔的诗都读不进去了。 她想找个人倾诉,却也没有一个可以掏心窝子的人。 十七岁坐着火车北上,没想到四年之后,连家都没了。 噹-噹-噹 她抬头,窗外又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傢伙。 「出来啊,我拿了相机给你拍照。今天你特别好美,照出来肯定也特别漂亮。」 她没动地方,仍然沉浸在无家可归的郁闷里。 即便真要一辈子呆在农场,她也想找个有上进心的人,早日调动关系回城。 「这可是拍摄任务,要宣传咱们农场工人风采的,你可得配合厂办工作啊。」 林飞善于把任何神圣庄严的事情,都编造成他自由行动的藉口。而且有一股百折不挠的劲头,似乎永远不会为被拒绝沮丧。 「那你等会,我收拾收拾。」小静想着,拍几张也好,自己的青春就要凋零在这遥远的地方了,总要留一点纪念。 抽屉里有一面小镜子,她翻出来,照照眼角、看看头发,还仔细检查了鼻孔。 那抽屉里满满登登的,足有百十封情书,其中有七封是外面这个傢伙的。 开门出去,林飞正拿着相机,她开门的瞬间,「咔嚓-」。 「你会不会啊,别浪费胶片,到时候开大会批评你浪费公产。」 「你瞧瞧这个是什么?」林飞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两寸多长的细管,递到小赵的手里。 「啥啊?哇!口红!你怎么会买这个东西?」 「嘿嘿,当然是给你买的。上周我请假去城里,特意去百货商店挑的。快试一试,拍照气色特别好。」 她转身回屋,拿着小镜子擦好了口红出来。 「太美了,跟奥黛丽-赫本一样,比二七四所有的花儿加在一起还漂亮,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再胡说我就回屋,不理你了。口红多少钱,等下我拿给你?」 「拍啊,作为咱们场部的代表,你得表现出青年工人的当代风采,帮你打扮的更漂亮点,那是我在执行工作。」 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还没有拍生活照或者工作照的经验,所以赵静雯也只能听从林飞的摆布。 一会翘脚检查春季果木的复甦情况,一会俯身查看春耕前的土地墒情,一会抬手张望即将播种的农田。 「下面咱们拍一张以群山为背景的,展示我场工人以农场为家的主人翁精神。」 一阵微风颳过,她鬓角的一缕头发,从耳后跑了出来。 「状态非常好,你站着别动。」林飞走过去,小心轻柔的,帮她把头发别回去。 在那指尖碰到耳朵的一瞬间,似乎有一道电流经过,让她的心跳错漏了一拍。一个念头滋生:这傢伙除了不靠谱,长得还蛮帅的。 「非常完美,对,保持笑容,生活是美好的,明天也是美好的,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都会变好的。」 就这样拍了十几张,她终于反应过来。即便她是工人代表,也不能可着她一个人拍啊。 而且那「细嗅蔷薇」、「黛玉葬花」、「玉环盼归」也不像是体现工人风采的工作照。 看小赵脸色变了,林飞赶紧解释。 「好了,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几张底片,明天还得拍大合照呢。」不等她追问,林飞扣上镜头盖,转身就往场办公楼跑。 「明天打扮漂亮点,你可是二七四最漂亮的一枝花。」 气的她直跺脚,又被这无赖子给骗了。 第3章 去市里 林飞回到办公室,脸上还是化不开的笑容,就好像小赵已经成了他女朋友一样。 想到明天的大合照,林飞又着忙去找机修班定制拍摄三脚架,以及让广播室播送拍照通知。 晚饭时,已经许多人都知道了,林飞成了场部的摄影师。 已婚的、未婚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凑过来打招呼,想要预约明后天拍照。 看见林飞突然成了中心人物,厂办老吴不为所动,更不接受媳妇的批评。 「你以为照相那么好干呢,等着拍瞎了,看大伙骂不骂他。就这一份工钱,揽那么多活干什么!」 这天晚上,林飞做了一个梦。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梦见他拿着相机记录一个又一个故事,然后作品获得了荷赛的认可...,在全世界的摄影家面前,基金会主席把奖盃递到他手中。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脸都没洗就去场部大楼前画拍照队形。 然后搬出新造的三脚架,固定好了相机,乐呵呵的站着等光线到来。 等大伙出来了,林飞跑前跑后的指挥大家按个头排队,然后又一个个的进行细微调整。 这热情劲儿,比劳动积极多了,就像个不停飞舞的小蜜蜂。 「现在听我说,左右相互检查仪容仪表,注意领口平整、头发平顺。待会所有人向我看齐,拍照时不要走神儿。」 小光圈、大景深、焦点前置,快门1/500,全景清晰。 一切准备就绪,林飞搞怪的喊了一声「这钱是谁掉的?」,所有人立马看向他,林飞抓紧时间按了两次快门。 「全体都有,看向我。别往旁边瞅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么多人都瞧着呢,注意点影响。」 几句话,逗得大家严肃不起来,一个个憋不住的笑,林飞又抓拍了一张。 「现在,咱们举起右手,做一个宣誓动作。注意不要挡住旁边人的脸,当然更不能挡住自己的。」 这算是常规动作,大家都懂,非常配合的就完成了拍摄。 剩下的时间,就是单人照跟小集体合照。一共就还剩二十多张底片,优先拍各个劳动小组,剩下的给正在谈恋爱的同志。 不到十一点,胶片转到最后一格。 林飞敲门进了厂长办公室,「报告,申请用一下场部摩托车,我要去城里沖洗胶片。」 场长无奈的看着他,他就知道,林飞这小子就是为了进城。 把钥匙从抽屉里掏出来扔给他,「顺便去趟邮局,看看有没有咱们场的信件,或者邮包什么的。」 「得令!」林飞抓起钥匙,像兔子一样,嗖一下就从办公室消失不见了。 「这小子,要是种地有这个精神头,保准能评上个先进。」 可惜小赵不能请假,林飞没法实现带妹「吃饭、逛街、看电影」的恋爱流程,只能一个人孤独的踏上进城之旅。 其实即便能请假,小赵也不会去。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要开上三个小时,也就林飞这样的疯子,才能忍受屁股开花的痛苦。 不过,林飞并不痛苦,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无比巨大的幸福当中。 终于,他又是一名摄影师了! 骑着摩托,他就像找回了上一世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驾驶着一辆小铃木,翻山越海,到处为自己的镜头寻找故事。 我像风一样自由 就像你的温柔无法挽留 你推开我伸出的双手 你走吧最好别回头 春耕之前,宽阔的马路上,连一辆牛车都碰不到,油门可以一轰到底。 到了市里,找到最大的国营照相馆,林飞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跟农场的介绍信。 「先把胶捲沖了,然后看情况,再洗照片。」 「整卷沖洗,一卷六块。先交费,后取片。」 照相馆经理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中山装洗的发白,却穿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他顶烦这些小年轻的,根本不懂技术,干脆就是仗着不心疼钱瞎胡拍,纯属浪费资源。 不过见林飞拿的是介绍信,公对公的业务,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万一是个跑腿儿的呢。 等了四十多分钟,林飞把店里的展示照片都欣赏完了,沖印室的暗房才递出来一个白色的搪瓷托盘。 经理把托盘挪到前面柜檯上,招呼着林飞。「都洗好了,过来挑挑吧。」 这时候选片全凭肉眼,别说苹果显示器了,连个幻灯机都不给用。 林飞带上薄薄的橡胶手套,用镊子夹起来底片,对着檯灯一张张反覆观看。 这时候,化学试剂的反应还没有完全固定,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毁了底片。 找到大合照的底片,一共六张,曝光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失误。 「我是叫您馆长还是经理,这几张是大合照。为了保证每个人的眼睛是睁着的,我可能得进下暗房,用一下放大机。」 「叫经理就行,暗房不对外,我跟里面师傅说一声,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那还有这几张,我想给图片上色,不知道咱们照相馆师傅,有没有这个技术。」 经理不耐烦的看了林飞一眼,心说这年轻人破事儿还不少,就是不太懂摄影行的规矩。 一张张的按着要求标好,底片又重新通过小窗口,送进了暗房。 这回速度就慢了,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林飞开了张条子,出门直奔国营饭店,他馋羊肉馅饺子快一个礼拜了。 这时候出门吃饭还得用粮票和肉票。否则就只能去小馆子,或者那种不挂牌的野店。 不过农场除了工业票啥票都不缺,供应量几乎是城里的三倍,谁让他们是最紧要的保障供应单位呢。 要了一斤半饺子,吃了一盘酸黄瓜,可把他爽翻了。 张嘴一打嗝,恨不得都能吐出来个饺子来。 又去别处逛了一圈,百货商店、书店、音像店、最后去了邮局。 回到照相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如果不是怕晚上太黑骑车不安全,他还能再逛两个小时。后世只能在影视剧里见到的东西,现在就在眼前,搞得他逛街就像在寻宝打卡,对着一台老式收音机都能瞅上半天。 照相馆前厅本就不大,这时候聚集了五六个人,显得颇为热闹。 「厉害啊,这用光、这神态、这姿势,绝了!」 「我还是觉得这几张集体照拍的好,不死板、有灵气,突破了以前的窠臼,跟电影剧照一样。」 「有机会一定要跟这位大师学学,现在风气变了,大家照相都想有些新花样,跟不上潮流,以后就没饭吃喽。」 林飞翘脚往里面瞅,可惜大伙挡的太严实,看不见谈论的是什么片子。 「都让让,人家正主来了,该干嘛干嘛去。」站在柜檯里面的经理开始赶人。 众人散开,给林飞腾出了位置。 「大伙正夸你们农场的摄影师厉害呢,相片洗出来了,你瞧瞧怎么样,每个都加印多少?」 四十来张相片,在柜面上铺开了好大一片,最中间是12寸的集体照。 挨个看了,基本没什么大毛病,国营照相馆的后期技术还是值得信赖的。 「给我留个电话,集体照洗哪张,还得回去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小合照按照人数洗,把这个女孩的照片每张都加洗一套上色。」 一张标准相纸是六寸,所以六寸以下,洗一张三块五,十二寸的相当于四个六寸大,洗一张要十块钱。 经理老师傅扒拉着算盘,「不算集体照,其他的一共要洗八十三张,要两百九十块零五毛。你带钱了么,咱这这可不赊帐。」 「瞧你说的,我们也是国营企业,还能赖帐不给怎么着。」 工资改革还没开始,农场级别最高的场长,一个月才挣不到一百五。林飞不禁感嘆,在任何时代,摄影都是个烧钱的爱好啊。 一个单位的集体照拍下来居然要一千多块钱,得赶快想办法申请回城,现在绝对是摄影师创业的黄金期。 这么一大笔钱,他可垫不起。 作为一个支边高中生,他所在的是工人序列,四年熬到三级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八块五。 原主一共攒了七百多块钱,那是他打算回城之后买相机的启动资金。 「那底片先放这儿,拿样片儿回去,带够了钱再过来,绝对耽误不了你事儿。」 想着还能再找个理由进城,林飞高兴还来不及,赶忙让师傅把相片找个盒子装上。 随即又掏出来四十块钱,数着他最满意的几张,「把这些都加印,别忘了上色。」 经理拿笔记下,心里估计着,小伙子肯定还没追成人家姑娘,只能看照片过过眼瘾。 见林飞忙完了要走,刚才围观点评的人赶紧拉住了他。「别忙着走啊,我们跟你打听一下,这位拍照师傅你们在哪找的?」 「对啊,给我们介绍一下。咱们都是胜利照相馆的师傅,想跟这位摄影大家交流一下。」 林飞着急回农场,再晚回去就要贪黑骑车了,别再折沟里去。 「别着急,下回我把他带过来,绝对让你们见着面儿。」 第4章 抱着我 林飞骑着摩托,就像诗人骑上了快马。 心里头无数的遐念,在这个时候,奔涌而出,流淌成一条关于梦想的河。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他想瞬移到赵姑娘跟前,让她赞美自己的才华,拜服自己的技艺,享受自己热烈而真切的爱意。 在某一天,他会带着她,走遍山山水水、看遍世间繁华,去赴一个永不分离的约会,一起携手变成天上的繁星。 星星,是的,天上出现了星星。 在一个没有加油站的年代,他忘了给车子加油了。 中午一顿饱餐,全都化作了推车的倔强。 在离着农场还有十几公里的路段,林飞一边后悔穿了耍帅的硬底工装皮鞋,一边咬着牙推着摩托的车把。 一次又一次,他把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幻听成了财狼猛兽。 现在他是如此的眷恋农场,如同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站在远处渴望家里的灯火。 要么虚脱而死,要么被豺狼虎豹果腹,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远远地,他听见了拖拉机的声音。 如果不是摩托车太贵重,他早就想丢下车子跑回农场了。 现在有了拖拉机,他夜宿荒野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了。 六点钟,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呈现出一种浓厚的青蓝色。一辆四轮拖拉机挂着翻斗,打开了所有照明,车厢里还有人打着手电。 「林飞~,林飞~,林飞~」 他跳起来高举双手,「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里!」 拖拉机越开越近,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找到了,他在这,是他!」 「林飞,车子坏掉了么,我们还担心你掉沟里了。」 「你没事儿吧,晚上吃了没有呢?」 等车灯调暗,他才发觉,驾驶位上坐着的,居然是小赵。 「就是没油了,怎么你开车?老吴呢,农场其他人呢?」 车斗里的姐妹们不干了,「呦!就看见你赵姐姐啦,我们呢,我们不是来接你的啊。」 小赵从屁股底下的工具箱里拎出一个小铁桶,「这是汽油,赶快加上吧!」 林飞接过来铁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了。 「傻了吧,快叫声姐姐听听。」 「你别理她们,我们这是为了春耕,练习拖拉机驾驶呢,顺路来迎迎你。」 「是啊,你可别自作多情。回去这段路该我开了,你带着小赵慢慢骑吧。」林飞仔细瞅了瞅,说话的是生产四组的大姐头。 大恩不言谢,但他还是作了个罗圈揖。「感谢姐姐们大义相救,从今往后,进城捎东西的活儿,就包给弟弟了。」 大姐头跳下车斗,把小赵推到林飞身边,然后坐到驾驶位上。熟练地挂挡,倒车,转弯,然后在一阵突突突声中,向前开去。 「看什么呢,快着点吧,真黑透了,野狼该出来了。」 林飞赶紧拧开油箱盖开始加油,他现在无比的惧怕黑暗,脑海里的野狼已经快化成苍蓝猛兽了。 加好油,架脚一踹,摩托车一阵啸叫,然后慢慢的平稳下来。 「上来吧,搂紧一点,路上癫,别摔着。」 小赵小心的跨上摩托车,双手只是扶着他的肩膀,不肯搂着他的腰。「别嘚瑟,你开慢点不就行了。」 语气中有一点嗔怪,还带着一丝暧昧。让他想起了一部电视剧,闯关东里的秀儿,就是这么撒娇的。 夜里也确实不敢骑太快,可能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就足以让摩托翻进沟里。 「你的照片都洗出来啦,特别漂亮,超级漂亮。比所有的大明星都好看,把照相馆的师傅们都看傻了...我跟你说...」 没了恐惧之后,林飞又化身小广播,给小赵讲市里、讲百货商店、讲电影院、讲羊肉馅饺子。 「我给你买了冠生园的大白兔,你想家的时候就吃一颗。等你都吃完了,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的奇妙。 前一天,小赵还觉得这油嘴滑舌,拈轻怕重的傢伙不靠谱。 只过了一天,她就又觉得林飞很浪漫,是个知冷知热的妙人了。 林飞生日小,是他们76届这一批里的老么,以前总觉得这傢伙还是个小弟弟。现在抓着他的肩膀,发现已经是这么的结实了。 「你还不知道么,场长又拒绝了我的返城申请,怕是一辈子都要留在274了。回家,以后274就是我的家了。」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出三年,我肯定带你回申城。全国都改革开放了,咱们农场以后也得转给地方,不可能一直留着咱们支边青年的。再说,我这么好的手艺,等我的作品被人看见了,会有无数单位抢着要我的。到时候,我就把你一起带走,好不好?」 「行,那你说话算数,要是骗我,你就变成小狗。」 「我林某人对星星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带赵静雯回申城,对她好一辈子~」仗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突然的喊了起来。 小赵用拳头连锤他的后背,「你要死啊,让人听见,我还活不活了,再喊我就跳车了。」 「我说的是真的,等回去了你看看我拍的照片,一定会有人慧眼识英才的,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十几公里,开得再慢,也就半个小时。 离着农场院门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小赵强烈的要求下车,让林飞自己一个人骑回去。 「怕啥,咱们一起回去,就向那些饿狼们宣告,咱们从此在一起了。」 「你快走吧你,谁答应和你谈恋爱了,臭嘚瑟,快点回去吧。」 等林飞骑车到了场部楼下,才发现今儿晚上人真齐,老老少少的几十人,都站在楼下凑热闹呢。 看见林飞回来了,老吴过来打招呼。「小飞,你咋才回来?快点收拾收拾,晚上放电影,春耕大会战前最后一回了。」 他这才发现,人堆儿里是巡回放映员,正在给大家讲故事呢。 像274这样的农场,一个单位就是一个连部,在牡丹江的广阔大地上,还有几十个这样的地方。 在两年以前,那时候管理的更加严格,平时连出个门都困难。 为数不多的集体娱乐,就是等巡回放映员过来放电影,大家就跟过节一样。 自打他穿越过来,还没看过电影呢,心里也是非常的好奇。 把车子放好,将捎回来的邮件先放回办公室,然后拿着照片跟大白兔的铁盒子,直奔女生宿舍。 在1979这个年代,跟对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感觉,他很想知道。 第5章 很野的电影 林飞走到半路的,就被小赵迎了过来。 「傻不傻,这都天黑了,你过来不是让人讲闲话么?」 「嘿嘿,场里都传遍了,你开车去接我。咱们光明正大谈恋爱,有什么好怕的。那,这是我给你买的大白兔。」 小赵犹豫了一下,接过铁盒子,上面有一只长耳朵的大兔子,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标识。 看着还有另一个纸盒子,「这里面是啥,也是吃的么?」 林飞借着房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小心地打开盒子。「秀色可餐,当然可以吃了。这里是你的照片,我拿给你看看。」 小赵一把抢过去,「这乌漆嘛黑的,我回去自己看。」说完,抱着盒子就往回走。 「晚上一起看电影啊,要不要我给你占地方?」 旁边的窗户打开,一位大姐探出头看了看情况。「谁呀,要给谁占地方啊?」 林飞一猫腰,转身呲熘一下就跑了。大姐们太猛,要是又被她们逮着,说不定会怎么挤兑自己,还是先去食堂找点东西要紧。 晚上七点半,天彻底的黑了下来。 春天还好,虽然万物复甦,但飞虫并不多,看电影不用担心蚊虫骚扰。 电影幕布支起来,场院中间就挤满了人。一个个的拿着小马扎,整齐的排好了队伍。 一共两部片子,先放主旋律的,叫做《万里征途》。 算是一部公路电影,讲城市汽车运输队的「支农班车」在特殊时期发生的一段故事。 表演很程式化,有一种样板戏的感觉。 林飞坐在后排,一直分心寻找小赵的身影,看得也不是太投入。 这时候的电影都很短,一个半小时,第一部电影就结束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凑到四组的大姐头跟前儿。「小慧姐,这是我存的瓜子,分点磕着玩。跟您打听个事儿,小静呢,咋没看着人」 「那不得问你自己么,在宿舍发花痴呢,捧着照片傻乐。你给我们小赵灌什么迷魂汤了,以后可不准欺负她啊。」 俩人又说了几句,吴刚过来叫林飞,说场长找他。 「啥事儿啊,大晚上的,有工作也不能占用休息时间啊,这是压榨工友懂不懂?」 一只大手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肩膀上,「臭小子,给谁安罪名呢?」 没注意,场长就在旁边,他还以为要去办公室呢。 「老高,有啥工作指示?不会是又安排我开拖拉机吧,我是文职啊,要不安排我进食堂干后勤算了。」 春耕和秋收,是农场最忙碌的时候。就是条狗路过,也得上地里去种几垄黄豆。 原主的记忆里,从最开始的「计分考核」、「现场指挥」,一路转型干到拖拉机手了。 十五匹马力的无助力方向盘,拧一天手上能磨一层水泡,晚上吃饭的时候,两只手都端不稳饭碗。 「不开拖拉机,你是会机修还是能扛袋子?大小伙子还要不要点脸,去食堂,那是对个别女同志的照顾。咱们四组和六组,你看人家不照样开耕机,照样扛袋子么?」老高本来不想说这个事儿的,不过提到了,他就忍不住多批评两句。 「你知道一个拖拉机手在地方多受欢迎么,在一个生产队里,那都是拿满勤公分的。你小子别偷奸耍滑,今年还让你开大车。」 林飞的脸更苦了,这种长春产的一百马力机头,也没有助力系统,虽然多个驾驶室,但除了挡风以外,鸟用没有。 「高叔啊,您能不能别这么看重我啊!我是厂办文书,写字儿的,开一手好拖拉机,真让我种一辈子地啊?」 「少废话,这是命令!必须执行,不能讲价,不许打折扣。原来咱们两倍的编制,现在就剩这一百多人了,你不干谁干?」 高场长抓着他,来到场部一楼的大厅。 「我找你是说别的事儿的,一下让你给绕偏了。下午市里照相馆来电话,说想用我们场的照片去参加摄影比赛,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林飞也有点懵,他也不明白啊。什么比赛,主办方是谁,选题方向是啥,最重要的是有什么奖励? 「场长,我也不知道啊,照片样片我都拿回来了,明早交到您办公室,到时候咱们一起给照相馆回个电话吧。」 「那也行,你回去想想。去看电影吧,看你急的那个猴儿样。」 回到自己的位置,林飞还是没琢磨明白,照相馆为啥要用自己的照片参赛。 这才1979年,国内已经这么时尚了么?有摄影比赛,那会不会也有什么摄影协会,有什么摄影展? 正想着,一个女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块奶糖。 「想什么呢,电影开始了!」 他一侧头,发现正是小赵。旁边的男同事,已经特意为自己让出了位置。 「想你呢呗,刚才你没来,第一个电影我都没心思看了。」 左手边的大哥一把抢过来他手中的糖块,「你都够甜的了,糖块就给我吧,正好回去哄闺女。」 第二部电影是译制片,一部山口百惠主演的《鸢之恋》。 故事非常老套,是一位追寻真爱的女子,放弃一位富二代,又嫁给了另一个富二代的故事。 好看的不是情节,是山口百惠。 蓬松的大波浪长发,落落大方的举止,自然流露的情感,单纯而美好的微笑。 这些完全不同于当下生活范式的内容,很快就征服了在场的观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活生生的人,更新鲜的生命力。 电影放了十几分钟后,就已经没人关心剧情了。 随着场景变换,男女主不停更换造型、服装,大家都把它当做了一部时尚大片。 林飞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塞到小赵的手里。「再过一两年,我们这边也会这样的。到时候街边的发廊会一家挨着一家,商场里会卖彩色的衣服跟阔腿喇叭裤,街上会有招手即停的计程车。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马上也会拥有这一切了。」 小赵的注意力全在山口百惠扮演的女主身上,她对爱情的选择,对自己内心的思考,深深打动了小赵。 「人,应该选择一个爱她的人,还是选择一个她爱的人呢?」 「十七岁的你和现在的你,会做同样的选择么?人是会变的呀,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奔着一个目标努力,不是么?」 男人跟女人的思维天然的不一样。 男人是任务式的,追求明确的目标,会把感情也当做推进人生的一部分。 女人是阶段性的,在某一段时期,某一个时刻,脑子里只会全情思考一件事情,好像那就是她人生全部的意义。 林飞不懂女人,他只懂相机。 「我是那个爱你的人,也会让你爱上我的!」 小赵呆呆的望着荧幕,好像思绪已经穿越进了电影里的世界。 (世界的参差) 第6章 摄影徵稿 清早八点,农场的广播刚播放完农垦新闻。 即日开始,整个黑省的春耕大会战,就要开始了。 林飞捧着厚厚的一摞照片,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老高的办公室。 「场长,这是样片,你看着选选。照相馆说洗六寸的三块五,十二寸的十块,我觉着有点贵,要不你找找关系?」 老高接过来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这回拍的真不一样,不再全是往日的战斗风。非常符合中央强调的「解放思想」精神,一个个拍得既精神又有个性。 「这大合照,都是花同志们自己的钱,人家爱要哪张就要哪张。把照片贴到宣传栏,让大家自己报名,我才不管呢。现在啊,我就是个场长,可不是你们的副团长喽!」 自打77年改制,274归属了农垦局,老高的编制变成地方干部,他就泄了劲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高团长,又高又硬的那种。照相馆那头来信儿了么,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林飞拍马屁永远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不到用着老高的时候,恨不得拿老高当仇人。谁让他不给大傢伙批回城申请呢! 老高点起一支烟,把位置让出来,走到一边继续看其他人的照片。 「打吧,瞅你猴急那样儿。就这个水平还想回城,哪个单位能要你,一点心事儿都藏不住。」 林飞从兜里掏出纸条,开始摇电话。 274虽然从属管理划到了农垦局,但是线路还是走的兵团。所以先要呼叫总台,通过程换中心转接,才能打到市里。 「喂!我呼叫牡丹江胜利照相馆,编号3421。重复,我呼叫牡丹江胜利照相馆,编号3421。」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接着是呼叫铃音「嘟~嘟~嘟~」。 过了有七八秒钟,那边有人接起来电话。「喂,这里是胜利国营照相馆,您找哪位?」 「啊,您好,我这里是274国营农场,昨天在咱们照相馆沖洗过照片。领导跟我说,咱们有个什么摄影比赛,想了解一下详情。」 「这事儿啊,那你等会,我去给你叫经理。」说完,咣当一声,显然是话筒砸桌子上了。 等了没一会,听筒里重新传出来声音。 「274农场嘛,我是胜利照相馆的经理。是这么回事儿,昨天你们场有位小同志过来洗照片,正好被省报的一位採风记者赶上了。现在省里正在举办【春耕大会战】的宣传报导,你们场拍摄的照片很新颖,非常符合改革转向的新风貌。记者同志想让你们多拍一些素材,以274的身份,作为咱们地区的宣传标杆。」 林飞还以为是后世那种摄影大赛呢,有奖金、有荣誉,还能得到相机厂家的贊助。 弄了半天,原来是报纸徵稿。他有点没兴趣了,被人白嫖,是摄影师最痛苦的事情。 「我们这是兵团下辖单位,不方便对外宣传吧,毕竟前两年,我们还有军事训练呢。」 老高也听了一耳朵,作为一名基层指挥员的警觉性立马拉到最高,赶紧沖林飞摆手,示意他不要理会地方上的事儿。 「这个您不用担心,这次的宣传活动是省里推动的,兵团也全力配合。你要是不信,我这里有省报的红头文件,随时可以查看。」 「那我们也不参加了,274现在人员不足,所有人都得到春耕第一线,没工夫摆架势拍照。」 那边一听劝不动,也有点着急了。 「你是农场的哪位,我要找你们领导说话。人家记者也是执行工作,你们怎么能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正好他还不想聊了呢,把电话一放,招呼老高:「场长,照相馆要求跟你通话,要咱们配合省里的宣传工作。」 老高摇了摇头,他深知林飞没好处绝不出力的个性,拿起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有没有稿费。 照相馆经理迟疑了一下,赶紧回答:「有!不但有稿费,还奖励十卷彩色胶捲,一百块奖金。」 「那就中,我们农场的工作任务很紧张,也抽不出多少时间,你最好让记者来一趟,具体要拍什么、写什么,也能搞搞清楚。」 老高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不怀好意的看着林飞,就像狐狸在观察小白兔。 「你小子就知道拿乔,这回稿费我都帮你要出来了,是不是以后能跟着我好好干?」 「干个屁啊,老高你就饶了我吧。下辈子,下辈子行不行?下辈子我托生到你家,给你当牛做马去。」 「你就那么想回城里?你知道几百万青年回城,他们有地方住么,有工作干么?你当年就是孤儿,现在回去了,谁来管你?没吃没喝,你睡大街啊。我不是狠心不让你们走,家里条件好的,哪一个我没放回去?留你们在农场,是为了保护你们。起码在这里,吃穿不愁,一个月三四十块的工资,也不用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儿。」 老高当然是好心,但这并不符合林飞的需要。 别人或许无依无靠就没办法生存,因为他们插队学的是务农,回到城里真的是一无是处。 但他不一样啊,他是个有手艺的人,是个见识过城市大跨步腾飞的人。 要他在农场过安稳日子,除非明天就让他跟小赵结婚。 「高叔,说句实在话,你看我拍的照片咋样,连省报的记者都要登我的作品。要是一直在农场,我的才华不就埋没了么?」 在这一点上,老高不得不惊嘆林飞的天分。 居然从一个厂办的文书,拿起相机就拍出了好照片,还能让省报记者相中。 「咋,你以为凭藉会拍照,就能进报社当记者?你高叔也是混过师部的人,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社会啊,到处都是人情,你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人家凭啥把机会给你。就像这个事儿,我不问,他们可能连稿费的事儿,提都不会提。」 林飞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起码对这个时代,理解的比自己深刻。 「高叔,你说省报搞宣传,咱们兵团就不搞宣传了?记得我刚来那一年,是不是咱们也搞过集团大比武来着。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周边几个兄弟单位,有没有需要照相的,我可以支援一下。搞不回来钱,咱们也可以换点物资,听说虎林农场那边,狍子特别多。」 这句话提醒了老高,虽然已经划归农垦,但实际上274还是内部管理,并没有与地方接轨的。 要是他把农场宣传漂亮了,是不是还有机会重回兵团,继续当自己的团职干部。 「行倒是都行,就是照相的费用太高,兵团的工资低,可拍不起咱们这样的集体照。」 林飞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点子。 「咱们可以自己洗照片啊,建个暗房就行。机修班的哥们啥都会做,到时候弄几个架子,搞一台放大机,採购点药水就行。我估摸着,成本至少能降下来一半。要是你允许,到时候我还可以去附近的生产队揽活,盈利都算场部的,给同志们加餐用。」 别的农场能养猪养羊,274是个平原农场,还主种油料作物。到了秋天一粒粮食都没有,全靠上面划拨。 别说吃肥肉,就是想捞条鱼,周边都没有个长鱼的河。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洗照片那是多专业的事儿,哪能说会干就会干,你小子又在忽悠我。不过拍照片换猪肉这事儿可行,你要是能搞回来肉食,春耕会战我就让你进食堂组,把你算成外采的採购员。」 林飞得意的样子,让老高想踢他一脚。 「你等着,我去机修班,给你找个会做暗房的大拿来。」 第7章 通讯员小林 暗房,是胶片时代的必需品。 在数码时代之前,所有的摄影大佬都是硬核玩家。 除了镜头,其他的都敢自己琢磨。比如画幅这件事,从标准画幅到中画幅、大画幅,已经是摄影界的基础认知。 但就是有脑洞大开的人,直接用相纸拍照,弄出来了巨幅相机,也叫湿式拍照。 甚至,最开始的放大机,也是手搓的为主。 很多地方,老一辈就是用暖水瓶内胆、坏掉的镜头、一颗电影机灯泡,制作成了一个放大机。 不过这一切都有个前提,要么是有钳工的配合,要么就得有个好木匠。 而这两点,在274林飞都不缺。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农场几十台设备,最早建有一个机修科,光四级以上的技工就有十几个。 后来随着归属变动,一部分人回了师部,但老高还是留下了一个全是骨干的机修班。 林飞来到大家办公室一说,这帮平时只能修拖拉机玩的人,立马来了兴致,对这个项目热情的不得了。 根据放大机的原理,没一会时间就绘制了两张因地制宜的结构图,跟着林飞一起找场长汇报。 老高在林飞出去之后,也给师部兄弟单位摇了一圈电话。 今年黑省建设兵团不但要宣传「春耕大会战」,还要跟省里联动,抓典型、找标兵、立模范。以连为单位,重点表扬在春耕中表现优异的小集体。现在师部组建了宣传指挥部,正在全系统徵调通讯员呢。 要求只有一个,拍照必须漂亮。 这两年回城潮,原来技术好的通讯员都走掉了,现在临时调上来的,手艺都太潮。 老高现在手里有了林飞,正想着跟师部换点什么宝贝。 说到干活,小林还真不是个好劳动力。年纪又小,心思还多,一干重活就哇哇叫。 前两年安排去开拖拉机,据说天天晚上抱着枕头哭。 如果能跟师部临时换两个人,那自己的春耕可就不缺人了。 噹噹噹 还没等他说请进,小林已经带着机修班的老刘和老张来了。 「场长,技术大拿我给你找来了,机修班说绝对没问题,手拿把掐的。」 老张是机修班搞电路的,以前上过师部的培训班,技术全面,热爱钻研。「只要搞到一个废镜头,剩下的咱们都能自己改造。我跟班长算了一下,加两天班,就能做出来。」 刚才小林拉人的办法,就是以后拍照便宜,而且沖洗更便捷。 机修班的人大多都结婚了,家里老婆孩子正是爱照相的年纪。以前是价格高,但小林说自己人有优待,不由得他们不动心。 老刘也跟着帮腔,「这都不叫个事,傢伙事儿齐全,半天也能弄成。」 老高见条件成熟,他也没什么好阻拦的。要是弄好了,以后274就可以经常吃肉了。 「原则上我同意了,经费你们自己解决,我个人贊助一百块钱,不过林飞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帮他答应了。」老刘箍着小林的脖子,就像螺帽被夹进了卡钳。 「师部临时徵调通讯员,你去给我把名额拿下来。这事儿成了,以后随你们怎么折腾。」 以往兵团的通讯员那还真是需要军事素质,但这两年,已经越来越向内宣文书职位转化。 林飞一听有个不用开大车的机会,乐得差点把牙花子滋出来。「保证完成任务!」 老高手写了一个条子,盖上了场部274的印章。 「这回出门把油加满了,别再干出让女同志接车的笑话。」 屋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笑声,只有林飞一个人臊的满脸通红。 有了好消息,当然要跟心上人去分享。 林飞出了门,第一个就去仓库找了赵静雯。她今天也挺忙碌,各种设备和物资需要出库,一早上起来就在跟着各组登记。 见小林傻乐着沖她跑过来,赶紧摇了摇头,指了指仓库里正在领用物资的同志们。 林飞走到她近前,把兜里的介绍信给小赵展示。「我要去应聘通讯员了,咋样,我说可以用手艺让你过上好日子吧。」 小赵赶紧把他推到一边,继续抱着本子假装认真工作。 仓库里的大哥大姐们,眼神儿里充满着八卦的热情,把小赵看得连钢笔都不会使了。 「小飞,你可别假公济私啊!听说昨天给咱们小静妹妹照了不少照片,咋不贴出来让大伙也看看呢。」 「别着急啊,一会就贴,保证让你们看个过瘾。」还没等林飞说完,小赵已经踩上了他的脚尖。 「诶呦,妈耶!真使劲啊,我还有正事儿呢。」 「有事儿赶快说,没看我忙着呢么!」 「领三升汽油,我要去师部,顺便去趟城里採购。场长特批的,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条子么?」 小赵翻到厂办物资领取页,给小林做了登记。 「自己去拿吧,开车慢着点,春耕开始路上人多。」 春天的大地,一天一个样。昨天还是灰突突的地方,今天就可能变成一片嫩绿。 林飞奔驰在去师部的大路上,心里莫名的欢畅。 倒也不全是因为职务的变动,更主要的是,他在追求场花的竞赛中,已经确立了领先地位。 人生苦短,一个人总是会觉得孤单。 在一个不属于他的时代,无论是什么样的吃喝玩乐,都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 但是爱情,总是有无限的魔力。 它就是林飞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一场梦,而是实实在在的活着。 师部离274不算太远,也就五十多里,车骑得快点,四十分钟就到了。 离着挺远,就有明哨站岗的。林飞拿出了老高的介绍信,一路换通行证,顺顺噹噹的进了大院。 师部跟274没啥区别,只是规模更大。 跟着勤务员,林飞来到通讯员招募的考核点。 别的单位没274积极,七八千人的第六师,一共也就报名了三个人。 核心原因还是太苛刻,属于是既要又要还要。 考核第一项:通讯文章写作。 题目是下属某连,深挖潜力,开荒xx亩,挖掘水渠xx米,为79年增产增收,创造了坚实的客观条件。要求写800字文章,深入报导某连的艰苦奋斗精神。 要是有个ai,林飞能一气写出一百篇来。不过现在连区域网都没有,他只能写中学作文。 考核第二项:摄影技术。 题目是拍摄三张战士的训练照,要求体现出六师的精神,以及战士的个人风采。 这个简单,难度是师部居然用的燕京牌双反相机,有点类似哈苏的大画幅机身。 林飞摆弄了好半天,才弄明白这玩意儿怎么取景、怎么控制快门。 摆拍重要的是摆,其他人加一块也没有他的经验多。拍了一张「烈日执勤」、一张「钢铁守卫」、一张「打靶归来」。 接下来就是面试,主要考核思想觉悟跟语言逻辑。 这方面他是差了点,还好他会装,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全部考核完毕,勤务员又领着他出门。「林飞同志,等全部人员考核完毕,师部会进行电话通知,你回去等消息吧。」 趁着时间还早,他还得去一趟城里。 暗房还缺不少东西,比如做放大机的相机镜头、装药水的搪瓷托盘、高亮度的白炽灯泡、各种夹子、镊子什么的。 顺便也得去问问相纸怎么买,用不用工业券。 如果一切如自己设想,即便不用当通讯员,他也可以自主创业了。 第8章 摄影暗房 春风迎面,杨柳纷飞,是个骑车人倒霉的日子。 林飞没有头盔,也无墨镜,更没有口罩。这一路骑行,吃了满嘴的杨柳絮,到城里的时候,鼻子眼都快堵住了。 第一件事,赶快奔向百货大楼的三层。 别看牡丹江城市小,但她是个节点城市,照顾着十几万东部片区的后勤保障。 跟省城之间,只有大小的区别。凡是哈城能买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能买到。 百货大楼的三层,各种五金电器,尤为齐全,而且还有兵团无线电爱好者组织的俱乐部。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搞摄影的,技术成长主要靠交流,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到了楼上,林飞直奔东侧柜檯,奔向了「摄影器材」区。 边上有五六个小哥们,正在聚堆儿讨论柯达的彩色交卷,研究黑白乐凯感光值与柯达之间的差别。 「兄弟,插个嘴。我也是个摄影爱好者,最近想自己组个暗房,正缺点东西,哪位哥哥能给指点指点?」 要是放在后世,大可以找个论坛或者圈友那要份指南,但现在就得靠当面请教。 听见有人插嘴,还是个陌生人,大伙停下谈话,齐齐的瞅着这个新人。 「我是274农场的,用海鸥df-1,刚入门不久,向各位哥哥学习。」求人么,姿态低点不丢人。 不过想融入圈子并不容易,其中就有位小哥问:「拍过几张啊,就想着弄暗房,鼓捣药水跟按快门可不是一回事儿。照相顶天就遭尽点胶片钱,暗房那可是个无底洞。」 摄影穷三代,数码毁一生。 现在摄影刚刚兴起,哥几个还没机会烧钱玩「画幅」、「镜头」、「素材」,暗房这两个半钢镚,也好意思说是无底洞。 不过林飞得顺着来,他会的那叫数字暗房,玩胶片他还真得从头学起。 「我那都是工作任务,最近要给六师拍春耕,以前也就拍拍集体照啥的。」嘴上谦虚,但也得亮亮傢伙吓吓人。他把去师部面试的几张274样片拿出来,分给大伙看看。 图片锐利,前后通透,人物个性,故事性强。 这伙圈友是各大院的小青年,有的无业,有的在机关打杂。 因为生活苦闷,才投身进了摄影圈,想用艺术创作解放自己干枯的灵魂。 「兄弟,有点意思啊!这些片子都是你拍的么,师傅是谁,可太有水准了。」 「看着就舒服,主体突出,画面分配合理。你是学美术的吧,有没有啥技巧分享分享?」 刚才出头挑刺儿的哥们也不言语了,拿着一张机修班的合照,愣愣的说不出来话。 那是一张林飞模仿「波音工程师合照」的案例拍摄的。 背景是敞开的仓库大门,八个人围绕着一台四轮拖拉机站位,高中低、前中后,错落有致,神态各异。 在拍合影这方面,绝对可以碾压同时代的摄影理念。 圈子的老大是铁路大院的彭飞,他母亲是牡丹江段的工会负责人,对于拍集体照和大合照,他最熟悉不过了。 轮到他翻阅照片,顿时就愣住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天才,照片这么拍,里面的人才是活的。 尤其那种强烈的叙事感,简直就是在看列宾的油画。 这是多少新闻记者都做不到的事情,没想到摆拍,居然还能玩出来这种境界。 「兄弟,尊姓大名啊?我叫彭飞,是铁路工会的干事,也是咱牡丹江摄影学会的小组成员。」 「客气了,咱俩同名,我姓林。下一步可能去六师当通讯员,专职拍摄。」 小圈子一看老大开口了,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 粮食局的李建国,机关的张胜利和张百泉,新安江林场的胡跃进。 「我请大家喝汽水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哥哥们给我讲讲暗房的门道。」 几位公子哥当然不差汽水,差的是别人的恭维以及「专业人士」的信重。立即表示同意,并且要请林飞吃饭。 百货大楼边上已经支出了遮阳伞,哥几个点了汽水,然后就展开了交流。 暗房这东西只是对外人神秘,一旦进入摄影,不出俩月就能门清。就像数码时代的修片一样,谁还不会用个光影魔术手呢。 「你为啥要自己弄暗房啊,现在彩色胶捲也有了,用不着自己上色。」 「省钱啊,哥哥们。一张十二寸的沖印,照相馆要十块钱。兵团的兄弟们赚点钱容易么,天南海北的过来支边建设,赚钱还得邮回家里。临毕业了想拍点合照留念,要是把家底儿掏空了,那也对不住他们啊。」 也就只有小赵能识破林飞的道德大棒,这几个头一回见他的人,显然还没有防范意识,都被他的高尚情操所打动。 「而且我还有个想法,暗房是摄影的第二核心。比如重置曝光,图像裁切,色彩调整,都可以通过暗房进行二次创作。」 彭飞自认为见多识广,平时练手的机会也多,一向都是圈子里的技术大拿角色。 但林飞这么一说,仿佛他平时吵吵的快门运用、光线选择、胶片挑选都成了小儿科。 「暗房真这么有用?我们平时也就是图方便才自己做的暗房,没想到还能用来进行二次创作。」 林飞就像魔法师遇上了麻瓜,心里痒痒的不行,恨不得拿点亮人眼球的东西来晃瞎人眼。 「就说这个曝光,你们肯定玩过多次曝光,用遮盖法能玩出很多花样。我要说的是暗房二曝,就是有些拍摄,当时曝光不足,怎么在沖洗时进行二次曝光,调整成片的质量。比如说,咱们光线足的地方拍阴影里的景物,就会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没发觉,等沖完底片,一切都晚了。这时候就可以进行二次曝光,裁切掉过曝的部分,保留真正想要表现的主体。」 这时候测光跟白平衡都需要手动调整,而且不像数码时代,可以立即进行结果反馈。很多珍贵的机会,如果不拍个十几张,很容易错过或者浪费了当时的拍摄机会。 彭飞喜欢拍火车,就会经常遇到这个问题。 尤其是阳光炽烈的夏日,从一片浓郁的色彩里冲出一条巨龙,是他最喜欢最想得到的景象。 不过拍了很多次,效果都不是很好。 要么快门太长,拖曳效应出来,容易失真。要么快门太短,表现不出阳光下铁轨两侧树木花草的旺盛生命力。 其实想要解决也容易,就是拍多张进行合成。火车没来时拍好景色,火车来了专拍主体。 一人两瓶汽水喝完,哥几个带着他回楼上採购。 药水、镊子、夹子、相纸、托盘、固定架、灯泡,等等等等。 无需票据,更不用付钱,哥几个全给包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允许他们将来跟林飞学习,大家多多交流摄影技术。 末了,林飞提出放大机的问题,没有这个,暗房就缺了真正的核心。 张百泉极其敞亮,「我那有现成的放大机,你就别费劲自己组装了。以前也是个老师傅用哈苏镜头改的,后来他回城了,东西一直也没人用,你拿走了正好。」 这一趟,林飞是空手来的,回程时满载而归。 同行的,还有省报的採访记者,不过人家开的是吉普车,不用像他这样吃满嘴的杨柳絮。 (多重曝光) 第9章 要不跟我回报社吧 到了场部,他才知道,这次的记者可不是后世的那种普通记者。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个年代,省报是地位相当重要的,执掌一省一地的宣传任务,是政府的核心部门。 记者自然也是地位尊崇,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写稿子。 各个单位都有自己的笔桿子,记者只需要四处约稿,每天的工作靠审稿就饱和了。形式上,更像后世的编辑。 林飞领着记者去了场长办公室,不过屋里并没有人。 老高也得参加春耕劳动,而且是重体力的二号位,专门看料斗的。负责站在耕机后面,看管种子料斗和肥料料斗的运作情况。 一袋子大豆种八十斤,一袋肥料一百斤,老高要不停地搬运和填料。 林飞给记者到了茶水,自己去田间接替老高。 到了地头,上午的工作时间刚好结束。同志们正在喝水吃饭,做短暂的午间休息。 高场长刚用湿毛巾擦了脸,坐在耙架子上吃土豆丝卷饼,看见林飞来了,赶忙问通讯员的事儿。 「没问题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出来的兵。咱们274的人才,到哪儿不是横着走,让我回来等消息。」 「那你这是赶着回来春耕的?没想到你小子还行,觉悟有提高。」 「我刚从市里回来,给您接回来个大宝贝,省报的採编记者到了,正在您办公室等着呢,我是给您送信儿的。」 能不能重回六师,穿上他最爱的军装,可就看这次的宣传效果了。 「那咱赶快回去,可不能给人晾着,多不礼貌啊。」 林飞找了一圈小赵,跑过去给人送了一包五香花生米,然后才跑步返回。把四组的大姐们乐得,纷纷夸小伙子有眼色。 大家吃的都是蛋花汤配卷饼,顶多女同志这边有点自制的咸菜条,林飞这包花生米,算是顶好的配菜了。 这时代还没有舔狗的称呼,大家谈恋爱都比较真诚,大姐们的调笑,更多的是一种祝福。 回到场部,老高表现得极为热情,让人家记者都有点受宠若惊。 「鄙姓崔,在日报就职农业板块的编辑。这次来咱们牡丹江,主要是做春耕大会战的採风工作。原本摄影的事儿,都是我自己来拍摄的,但是术业有专攻,看到林飞同志的作品后,我深感还得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再说,报导先进集体的事儿,也容不得丝毫马虎。所以我想提出一个不情之请,看看能不能跟贵部协商一下,借调林飞同志半个月,帮我完成这次的大型报导。」 纯借调肯定不行,一个萝蔔一个坑,每个人都是有工作任务的。 「对组织上的工作,我们274肯定是支持的。不过现在春耕很紧张,人手不足,一个人都当三个用。要是林飞走了,他的工作就没人干了。而且林飞刚去师部报名了通讯员,也是要报导春耕会战的。」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崔记者当然也懂老高的意思,「我也非常理解贵部的难处,一方面呢我可以做一些经济上的补偿,咱们不是改革开放了么,一切以建设经济为中心,施行市场化改革。林飞我不白用,出一百块的经费,你们可以到附近村屯雇两个人。另一方面呢,我可以用咱们274来当宣传典型,在报导中多突出咱们的典型人物。师部那边不用担心,我亲自去协调。」 利益交换,懂的都懂。 老高伸出大手,算是接受了这个价码。 「走,去食堂吃饭,算是给你接风。」回头对林飞招呼,「你也一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崔老师的手下了。」 场部食堂一共还剩下两位师傅,其余的也都上地干活了。 烙了一上午的饼,哥俩差点没把自己熏熟了。看见老高领着人进来,一点要重新起火的心思都没有。 林飞见状,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牡丹,「两位大哥,帮兄弟个忙,省报的记者要招我当摄影师,咱得管人家一顿饭。别的也难为你们,临时做几碗疙瘩汤,打几个荷包蛋就行。容兄弟后补,下回去市里,给哥哥带瓶好酒。」 回到前厅,崔记者和司机连着老高,正在吞云吐雾。交流着各地的备耕情况,以及省里对今年农业的指导精神。 崔记者忧心忡忡的,表示今年的粮食安全情况很不乐观。 「2月份的时候,南边开打,以后跟东南亚的粮食贸易可能就不好做了。这次之所以要下来採风,也是跟这个事情有关。兵团的很多通讯员干事,复员的复员,申请去前线的去前线。稿子质量下降严重,完全无法体现各单位的优秀表现。」 说到这个,可算是老高的心病。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穿着军装退休。没想到77改制,农场直接划给农垦局了,他从一个副团直接复员成了农场厂长。 二月份写请战书的时候,274也有不少人挺积极的,不过连投递的上级都没有,总不能跟农垦局请战吧。 林飞生的晚,对这段历史几乎一片空白。唯一的印象,就是有一部电影《高山下的花环》。 梁三喜、靳开来、赵蒙生。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讲火红年代歌颂热血青春的呢。没想到导演下手忒狠,居然是个革命片。 他也去过云南拍片,看过老山前线跟猫耳洞,那段历史有种说不明的压抑感。 不一会功夫,四碗疙瘩汤端上来,大伙也没什么讲究,呼噜噜吃饱就行。 下午,林飞跟着催记者拍照。司机替代林飞握上了方向盘,干的还挺起劲儿。 说到种地,那林飞是老母猪上树。不过要说拍照,那就是老母猪戴胸罩了。 无论是主题设定,主体刻画,角度光影、人物动态、画面轻重,那把崔记者说的叫一个五体投地。 甚至他都怀疑,林飞这小子是不是什么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要不怎么会对「叙事」有这么高的造诣。 报社有两种报导,一种是歌颂式的,凸显的是主体人物的思想传播。 另一种是纪实性的,核心就是要叙事。能够通过一个人物,讲一个故事,传递一种精神。 过往他都是从几百篇稿子里精挑细选,然后自己熬夜深加工。但跟林飞交流了半天,他感觉自己以前完全是找错了人。 讲故事,林飞实在是太会了。 无论是从一颗豆子,还是一台耕机甚至仅仅是一个老鼠洞,他都能引申出一个趣味横生的故事,落脚还能总结出一个道理。 即便是摆拍,他也能让几个妇女,传达出那种富有力量感的奋斗精神,还不掩盖每个人身上的特质。 人都是爱才的,尤其是在报社这样竞争激烈的地方。 谁要是能长期写出来高质量的内容,那他就能获得更多的影响力,与社会各阶层建立稳固的合作关系。 即便崔记者只是负责农业版块,但架不住黑省就是农业大省。 工、农、军,是黑省的工作重点排序,农业占第二位,而且还有全世界最大的国营农场。 上面正在对生产建设兵团进行调整,如果自己业务出色,说不定可以调进兵团,做一个搞宣传工作的部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要拉拢林飞的心思。 「小林啊,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到日报去工作啊?」 第10章 应聘成功 按说去报社,是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林飞不想受这份束缚,上面管事儿的婆婆太多,工作内容也不够自由。 如果单纯的追求物质条件改善,他大可以等上一两年,然后带着小赵回申城或者去深圳。 他想要创作的自由,上一世为了稻粱谋,整天给别人拍展会、拍婚礼,一辈子也没创作出什么留名影史的作品。 这一回,他占尽先机,如果还是把宝贵的生命,放到追求衣食无忧上,那可真就白活了一回。 不过拒绝别人,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多谢崔老师看重了,我这边刚被场长推荐到师部去考了通讯员,那边还没下来信儿呢。虽然274已经划给了地方,但本身我们都还是兵团的人。所以...」 崔记者也没想着一次就成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天天在外面跑,摄影记者可不是坐家里干活的岗位。 「行,你啥时候想来,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到了哈城,也可以找我聊天,到时候我领你好好逛逛。」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下午的拍摄任务并不重,毕竟催记者也是刚来,对274没什么了解,想要编一个好故事,还需要时间。 林飞拍了两个小时,耗费了48张胶捲,然后就被四组的大姐们,抓去扛化肥了。 春耕跟秋收心情是不一样的,春天总是代表着希望,能够激发人们对生命的渴望。秋收时候总带着一点悲凉,看漫山红变的同时,也会感受到秋天的萧索,看到霜雪将至的悲怆。 崔记者看着欢声笑语的画面,生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好像自己也年轻了,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期待,希望世界就这么永远的美好下去。 晚上一直干到天黑才歇工,归队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接近七点。 春耕期间,饭食的形式极其简便,基本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俩厨子,晚饭选择了面条和疙瘩汤,而面条由于煮的时间过长,也变成了面糊涂,跟圪塔汤毫无区别。 幸好大家都习惯了,累了一天,都想赶快吃完了回去睡觉。 林飞抱着碗,蹭到了四组的餐位上,「姐姐们,给点咸菜吧,我这面条忘放盐了。」 这个局面,只有单身的小伙子心怀不满。明明是大家的女神,为什么小林子可以一个人独占。 「小林,你来这边,我们不但有咸菜,还有肉酱呢!」 不过他可不敢去,去了真容易变成肉酱。 女生劳动组开的都是小型拖拉机,无法完成联合耕作。要么从事灭茬,要么就从事撒底肥的活。 小赵这天,一半的时间在开拖拉机,一半的时间在撒化肥。 平时只是看看仓库,写写表格,这突然而来的重活,让她抓筷子都费劲,只能扒着碗边,像喝粥一样往嘴里扒拉。 再加上暴土扬尘的忙活了一整天,完美的清纯形象早就没模样了。 吃过饭,各回宿舍休息,林飞还得抓着两个机修班的大哥鼓捣暗房。 别看后世做一个低级别的无尘车间很容易,在1979年却很难。 首先大多数的房子就密封性不好,从棚顶的缝隙或者窗户的开口,都能吹进来灰尘。这些灰尘落到胶片或者相纸上,就会成为瑕疵。做暗房的第一步,就是要用塑料布或者布幔,做出来一个相对洁净的空间。 聚乙烯材料现在还不多,所以他们採用的是布幔。农场有太多的布料了,各种苫布、面袋子、成衣布料,随便怎么搞都行。 主要还是因为计划的滞后性,原本三百多人的编制,现在剩下一半,但物资计划是以前做的,还是按照77年发了一大批。 暗房的第二件事是工作檯,也就是个稳固的工作面板。农场有现成的木料和铁皮,经过简单裁切组装就可以使用。 相对费劲的,是灯光。 全黑是不行的,毕竟人要在里面工作。 但是漏光也是不行的,胶捲和相纸一旦感光,那就报废了。 除了放大机这一条电路,还要在贴地的位置,放上几个涂红的低瓦数白炽灯泡,并且搭配上不能向上漏光的遮罩。 这些事当然不可能一晚上做完,大家无非是过来聊一下方案,做一下规划。 等林飞回到床上躺下,宿舍兄弟们的呼声,已经响成一片了。 他晚饭时候,本来是想找小赵聊聊自己工作变动的事儿的。只可惜当时气氛不太合适,他没能问出口。 如果爱一个人,就应该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 虽然眼下还不能带着小赵回城,但去到更高的平台工作,总算是一件好事情,值得对未来产生期待。 第二天,崔记者一夜的时间,想到了两条故事线。 一条是男性化的,讲缩减人员之后,场长老高怎么带领团队打赢春耕攻坚战。 一条是女性化的,讲四组和六组,如何在一个以男性为主体的团队里,发挥特色,巾帼不让鬚眉。 为了赶时间,两条线同步推进。崔记者自己负责男性这条,林飞负责女性这条。 用照片讲故事,还是摆拍,这个林飞可太会了。经验可以类比于婚庆跟拍,用时间跟妆容,来做故事刻度。 崔记者还拿着稿子跟大家沟通呢,小林已经敲开女生宿舍门进行拍摄了。 「上报纸,拿标兵,替274争光!」 林飞这口号一喊,所有大姐们气势高昂,表示完全配合,哪怕林飞让小赵当女主角,他们都愿意。 他规划的故事线叫做「兵团玫瑰」,照片分成三组,一组是平时生活,一组是日常工作,一组是春耕会战。 通过柔弱对比艰苦,美丽对比劳作之后的埋汰,最终来完成故事的讲述,人物的描写。 昨天已经把劳动场面拍的差不多了,今天主要是补拍生活场景跟工作场景,简直是偷懒的好藉口。 小赵特意翻出叠在箱子底下的漂亮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毕竟要上报纸,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回。 两个劳动小组的姐姐们,也是各展其能。 平时捨不得用的化妆品都抹上了,还把指甲和碎发,都进行了细心地整理。 按着小林要求的状态,大伙就跟演戏一样,乐乐呵呵的配合着,完成了工作。 老高那边就很痛苦,崔记者讲的东西他也不懂,什么叫「费尽心力的思考增产计划」? 不过,有一件事很快就打断了他们的拍摄。 老高接起来电话,「什么,太好了。只要师部能给我们调换一个人过来,我这边完全配合。」 撂下电话,老高冲出来,对跟姐姐们聊天的小林通报喜讯。 「成啦,你现在是六师部的正式摄影通讯员了。明天就去报导,跟崔记者一起完成春耕大会战的宣传报导。」 姑娘们都很吃惊,咋小林从一个营级文书,怎么就变成师部通讯员了呢。 「场长,那我工作关系怎么算,以后还是274的人不了?」 老高一摸下巴,一时也没想明白。「等你报到了问领导,274是你永远的家,我估计暂时也就算借调,你好好干吧。」 高场长关心的是他的军籍,如果再次回归六师,他就又可以穿上军装。 趁着自己还能动,到时候请战去南方。 第11章 我的未来有你 一想到林飞要调去师部,小赵是既开心又难过。 俩人的关系刚刚前进了一大步,这就要面临分开,免不了心里会产生情绪。 林飞避开众人的视线,偷偷的牵了一下她的手,悄悄的在耳边跟她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这次小赵没有躲避,也没有甩开他的爪子。「那你要好好干,不准被其他的女孩勾走了。」 崔记者那边的工作推进受阻,最后还是要林飞来帮助解决。 春耕一共也就二十几天,报社要保证每天都有高质量的内容,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274,何况小林还要去师部报导。 司机不知道去哪儿接了两个人,说是什么红旗大队的,是村里的种地能手。虽然不会开拖拉机,但是干体力活绝对比小林强。 这哥俩也是真能干,扛起来袋子,就像里面装的是干草一样。 林飞甚至怀疑,他们能把自己也这么轻松地扛起来扔进料斗里。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上午的工作忙完,林飞收拾装备,坐上崔记者的小吉普,出了农场直奔师部。 在临行前,他给小赵留了一封信。 大致写了他的工作规划,以后怎么把事业做好,如何攒钱,将来怎么带她回家。 寥寥数语,没有情啊爱啊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规划。 吉普车里,司机还在回味跟大伙种地的兴奋劲儿,说开一百马力的拖拉机有多带劲儿。崔记者坐在后排,嘴上叼着菸捲,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林飞坐在前排,眼睛盯着前方空中飘散的一片片杨絮,嘴里哼哈的配合着司机。 在274晃悠了小半年,他终于迈出了新的一步。 不过到了更高的舞台,那就没有老高能无限的忍耐自己,没有老吴能把自己当小弟弟了。 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师部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不再是任自己折腾的小鱼塘,必须得学会夹着尾巴。 到了师部,正好赶上中饭。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勤务员,带他们吃了饭,安排在会客室等着主任。 上一次时间紧迫,加上一路都有人陪同,林飞根本没来得及观察师部啥样。这回呆在会客室,他倒是有时间了。 虽然是在边境,条件也比较艰苦,但师部修的确实规规整整,颇有正规部队的架势。 作为农垦兵,六师承担的主要任务是种地。 但兵就是兵,一切都还遵照部队的规矩,一板一眼,绝没有一丝打折扣。 等了一个钟头,负责搞宣传教育的主任忙完了。 一进屋,他先是摘了帽子,捋了捋头发。然后快速的上前一步,握住崔记者的手,嘴里说着欢迎的话,一边指挥勤务兵换茶。 「最近工作确实忙,要保证春耕的有序进行,还要兼顾训练任务。你们能亲自下来採风,实在是太好了。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我亲自下令,给你们一路开绿灯。」 老高之前是副团级,现在林飞见了主任的肩章都有点眼晕。 自己只是个小卡拉米,没别人开会,让自己站着就不错了。所以他也不说话,就听两位领导交流。 不过崔记者似乎有意关照他,言语之间,极力的夸赞林飞的摄影才华。 「我们刚从274过来,这次的採风非常成功,尤其是小林同志,给这次任务增光添彩不少,果然还是你们部队能锻鍊人才。」 主任这才把眼神对准小林,瞅了半天,忽然做恍然大悟状:「是你小子啊,文章擦脚布,摄影红盖头。那打靶归来拍的真不错,已经被军报採用了,下一期全军展示。是个偏才,你原来做什么工作的。」 部队的领导,一旦岁数大了,都跟老高类似,总有一种自居大家长的架势。 「报告首长,之前在274农场厂办任职文书,76年支边,现在是第四年。」 主任一皱眉头,听见林飞特意强调274农场,而没说代号274,这显然是没把自己当部队的人了。274是个机械化农垦营,编制还是很大的,尤其是设备比较多,属于是精英部队。可是随着北面局势紧张,上面要调整战略,加快三线建设。就把这个吃钱的大老虎转给了地方农垦局管理。 下面也不是没有怨言,尤其那个高德山,前两年一直闹着要辞职回来当连长。 不过师部也没办法,机械化农业,需要地方上的工业支持,不可能只靠部队这点经费养着。而且农垦也没有利润留存,生产的粮食全都统一调拨,即便是农场产出很高,也解决不了机械的更新和油料补充问题。 主任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274小高还挺好的吧,到了地方涨一级,可是妥妥的县处级干部了,还是一副犟牛脾气么?」 「回首长,高厂长很好,工作热情很高。78年农场增产11吨,新开荒地200亩,预计今年继续保持增产幅度,实现三年评优。」 拉关系,林飞也不上套。 他来师部,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拍照机会,而不是重新穿上军装的。 如果是乙种部队,他现在就可以写申请书。不过生产建设兵团么,他也当不成军旅记者,就没那份热情了。 在这混得再好又能怎么样,将来成为北大荒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宣传干部? 主任再爱才,那也得两厢情愿。 「跟着小高好好干吧,274的底子不错,以后肯定是农垦局的排头兵。这一阶段,师部先借调你过来,等春耕结束,再讨论你的去向问题。这样也省的折腾,师部就先给你发点补贴好了。」 能得到实惠,他最开心不过了。攒下钱,将来就可以买器材,然后回城开照相馆。自己就能带着小赵,闯出一片天地。 两位领导又聊了一些细节,决定由师部全程派人带队,配合省报的春耕採访。 部队可不讲究什么午休,春耕等同于作战任务,喝完了茶,大伙立即出发。 在出去拍摄的路上,崔记者对刚才林飞的表现有点疑惑,「你没听出来,主任是想要提拔你么?」 林飞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在鼓捣配发的新相机。「我的才能在这里,一辈子都只能当个通讯员,这有什么好争取的?」 他的想法与这个时代完全相悖,找一个可靠的单位,安安稳稳的干一辈子,是绝大多数人的终极梦想。 经历过战争,经受过飢饿,人们对于安全的渴求,已经到了可以牺牲一切的地步。 崔记者不明白,为什么小林不是大院子弟,也不是什么二代,为何会有如此的想法,难道安全感不是第一位的么? 组装好了镜头,林飞随手拿起相机,朝窗外的景色扩去。「我答应了人一件事情,要带她去看一看世界。」 这真是个疯子,崔记者如是想。 不过正握着方向盘的司机,非常理解林飞。 他父亲是个工商局的校领导,托人把他安排进报社做了司机。 可是,他的梦想不是整天给人开车,而是能有一天,去游遍祖国的大好山河。 所在的位置不同,需求就不一样。穷人愁的是一日三餐,有闲阶级想的是星光灿烂,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2章 生意来了 生产兵团的规模有多大,很多人是没有概念的。 鼎盛时期,她的粮食产量,占比黑省的三分之二,占比外调粮的九成五。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从一到六,一共六个大型农垦师。 像274这样的万亩农场,第六师有几十个。除此之外,还有林场、养殖场、林草区。 崔记者的拍摄任务,就是从这里面选出来典型,然后进行包装和宣传,工作量可想而知。 主任派的勤务员也是死脑筋,非要一个个的走遍,不能略过或者忽视任何一个,必须像点名一样,挨个点到。 幸好从五几年开始,大傢伙就积极修路,不至于每个农场之间,依靠原始的土路进行连接。 崔记者岁数大,这一路行来,减震非常差的吉普车,差点没把他尾椎骨磨破了。 最兴奋的是林飞,这款燕京双反相机,让他有种盘老古董的感觉,就像是在鼓捣一个玩具。而且,他还另有收穫。 毕竟自己这一伙人没穿绿军装,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人,兄弟们的配合积极性不高。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林飞的办法就是看样片,把自己在274拍的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给别人看。 活好,永远是第一位的。 接受採访,不但有登报的机会,还能参加兵团评优,也是个争取荣誉的表现。 林飞完成破冰,崔记者再进行收尾。 因为是拍摄任务,主题都比较限定,主要就是耕作的场景。拍摄营区,也是以大场景为主。 看了合照的兄弟们,也想给自己的生涯拍点纪念照,纷纷找林飞拉哌。 「兄弟,能不能给我们拍点班组集体照,大伙看你的技术好,都急的嗷嗷叫了。」 「同志,我这在出任务呢。相机和胶片都是师部登记在册的公物,咋给咱们团拍啊。要不这样,你们自己有没有相机,拿过来我出个体力,这样应该没问题。」 他们又不是274这样的单位,别说买大几百块钱的相机了,就是搞点肉食都费劲。 「咱们团没有傢伙事儿啊,以前都是通讯员下来给拍,后来不是都复员返城么,这事都断了两年了。」 「那我暂时也没办法。不过我出完任务了,回274以后,可以以农场名义过来,我们场有相机。」 这弯子绕的,这位班长也没太明白。 塞了一包大生产,留下了联繫方式,扭头回去种地了。 离开一个营区,就得赶往下一个营区。 其他团,机械化程度没有274高,一个营级单位,也就照顾几千亩土地。毕竟平时还要兼顾训练,以及做一些基建工作。 崔记者找了个棉垫子,铺在车座上面,以减缓他的痛苦。 在到达下一个地方之前,他得捋清楚上一个营地的故事线。 就这样,车一路开,老崔一路写,小林一路拍。 整个第六师满编七千六百人,超编的时候曾经过万。拍大合照,简直就是最适合的大客户。 即便用最愚蠢的算法,各种合照加单人照,总沖洗量也会超过一万张。 即便合照最后的沖洗规格只达到六寸,那也是三万五千块的总费用。哪怕只有一成的利润,这个业务也能实现三千五百块的利润。 在猪肉八毛,鸡蛋五分钱一个的时代。 这笔钱,足可以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开一间器材齐全的高端照相馆。 以老高这样一个农垦局的处级收入,150元/月来计算。这相当于一个中层三年的收入,而这很可能只是林飞两个月的利润。 别人干活是越干越累,林飞是越干越兴奋。 每到一地,最积极的就是他。散烟、打关系、拉家常、互留电话,一套操作下来,拍摄任务也就完成了。 每当离开的时候,战士们居然还给他塞东西。 老崔和司机都很懵,他们此前还从没见过这么受欢迎的摄影师。 「小林,你这人情往来行啊!到哪都能跟人打成一片,还个个都对你印象贼好。你教教我呗!」司机小赵,很想跟小林学习。 「有么?我这就是占了手艺得用的便宜。战士们三四年才能回家一趟,平时也就写个信打个长途电话啥的,这照片不就能给家里多个念想么。而且,现在也到了复员毕业的时候,三年期和五年期的,今年秋可能都要回家了,跟兄弟们留个合影,那也是很强烈的需求。」 大家也没多想,更想不到林飞正在做着发财的梦。 另一边,机修班老刘,已经带着兄弟们把暗房搭建好了。 用的是一间空出来的宿舍,窗户完全封死,白天屋里也是雀黑一片。 进门处做了一个小隔断,用来换鞋和衣服,还能做一个材料存储的空间。 暗房的核心是一张大桌子,一端放着放大机,另一边是沖洗胶片的三个托盘。 贴着墙根,有六支三十瓦的灯泡,都涂成了红色。 为了防止墙面反光,整个小隔间都用染黑的苫布进行了包裹,能够绝对性的防止胶片被杂光污染。 一切搞定,老刘带着机修班开小灶喝汽水。 「班长,以后咱们就能自己拍、自己印照片了?」 「小飞的手艺你们不是看着了么,他说能行,我估计着不是说大话。」 「那我可得多拍两张,秋天就复员了,以后天南海北的,多照几张,兄弟们留个念想。」 「别想着复员了,老高都不批。这几年没有知青,招点农村兵过来,几个月能摆弄明白咱们这么多机械?」 一说到这个,大伙就头疼。 别的农场好说,274改制,他们现在的身份,实际上已经是工人了。想要所谓的复员,那就是辞职。 「先别想那么远了,小车不倒只管推。等春耕完了,我去找老高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咱就让成家的,把家属接过来。农场这么多房子,不也都是咱们亲手盖的么,如今还有很多空房子,再艰苦也比当年强。」 小赵窝在被子里,拿着手电筒把林飞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确实对林飞动了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就像突然开了窍一样,忽然的从身上冒出来很多才华和自信。人也不像以前那样轻浮,变得越来越像个大人了。无依无靠的她,现在特别需要一个稳定的未来,让她看到生活的希望。 回城,以前是她的执念。 因为申城有她的父母,有她的童年,有她已经长大的街坊邻居。 但父母失踪,童年消散,街坊邻居可能也已经各自艰辛。她更在乎能抓得到的眼前人,一个能踏踏实实,一起把生活过好的人。 林飞的计划虽然简略,但是能看到他的信心和志向。 无非是多等个一两年,她现在的年纪,完全等得起。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苦日子也能过成甜的。 有时候想想,如果能跟相爱的人一起厮守,在农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山清水秀、人情温暖。 更何况,这里是纯正血脉的国营单位,真正的共产主义。 衣食住行,全部有单位承担。每个人只要按着计划参加劳动就行,根本不需要为任何杂事儿操心。 以后农场肯定会改革,会分房子,会分一小块菜地。 到时候就在院子里种满花,养一只小猫,或者一缸子小鱼。 白天出去劳动,晚上就在家看书,撸猫,伺弄花草。在休息日,跟爱人一起去踏青,去捉蝴蝶,去读诗。 胜利照相馆的摄影师们,如今也是寤寐思服的状态。 不过他们不是出于男女的爱恋,而是对于技术的追求。自从看了林飞的两个胶捲,他们再也不能忍受自己瞎逼拍的垃圾作品了。 可是,他们又没有合适的藉口去找林飞学习,只能日复一日,看着他的作品瞎琢磨。 直到有个年轻人想了个主意——把林飞拉进摄影协会,捧他做副会长。 他们说的摄影协会,跟彭飞搞的摄影学会不搭噶,是纯粹由机关部门牵头成立的官方组织,在待遇上不可同日而语。 一般一个人要想加入,得从考察期开始。 首先是有一个正经的单位,并且在单位里从事摄影相关工作。比如宣传员、摄影师、记者、文化干事什么的。除此之外,还要提交十张优秀作品,最好是发表过的。经由组织内部引荐,考察半年,才能由评审委员会决定,是否接纳。 不过像林飞这样的,完全可以特事特办。 林飞可以没有摄影协会,但摄影协会不能没有林飞。 这么优秀的人才,这么先进的理念,这么牛叉的技法。如果传出去,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场文书,不是让人笑协会不识人才么! 主意一出,四方叫好。 几个人当即给农场挂电话,要了林飞的资料后帮忙做了一份申请,协会那头二十分钟办好一切手续。 在林飞四处拉生意的旅途中,他还毫不知情,自己已经是mdj市-文化局-摄影协会-副会长了。 年仅,21岁。 第13章 第一篇报导 随着採访进程的推进,崔记者陆续将前期稿件发回报社。 第一期,老崔信守承诺,选的就是274的故事。 报导的大标题是《兵团玫瑰、农垦英雄》,主图是四组跟六组的田间合影,配图是274的大合照。 林飞本来想推自己那张「机修师」的,无奈老崔觉得太过男性化,不符合这一期的主题。 这也是林飞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了八十万发行量的省报上。简简单单几个字「摄影-林飞」,却价值千金。 最近几天,他们的目标是去虎林,那边有六师最大的兵团林场,据说能吃到狍子肉。 司机小赵特别兴奋,跟着崔记者混,想吃肉那是太费劲了。 有酒席的场合,他这个司机只能吃面;没有酒席的场合,他跟着老崔一起吃面。 明明自己是个土着,却跟老崔一个山东人保持了饮食同步。尤其这阶段採风,部队厉行节俭,也不可能特殊招待,嘴里都没味儿了。 听说去虎林有肉吃,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地里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虽然说春天不打猎,但那是建立在保护生态平衡基础上的。这可是1979年,连抓到蚂蚱都可以烤来吃的年代。 别说是狍子,就是见到了东北虎,该开枪还是要开枪。 而且虎林这地方生态资源也丰富,守着一大片原始森林,要啥有啥。 在这里唯一的麻烦是蜱虫,就是能引发森林脑炎的那种吸血小东西,东北管它叫草爬子。 虽然疫苗研发工作一直没停,但成效缓慢,最重要的措施还是主动防护。 一进入林区,每人就发了戴护颈的帽子。形式上有点类似于日本陆军的防晒帽,后世户外出行或者当摄影师的,也都人手一个。 另外,袖子和裤腿都要扎进,鞋子也需要换成高帮的。 每人一盒清凉油,一旦被咬,不能生拔,容易将蜱虫的头留在肉里,形成长期感染。简单的办法就是滴一滴清凉油,草爬子会主动逃脱。而且把清凉油涂在帽子和肩膀上,也有助于驱赶蚊虫。 让负责宣导的小战士一吓唬,司机小赵都有点打哆嗦了。 因为他们说,森林里的每一样动物,都会遭遇蜱虫的叮咬。 林飞上一次打森林脑炎疫苗,还是在2018年,何况还是另一具身体。所以他极度配合,没等人家示范完,他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 虎林林场的主要任务是预警,防止北方敌对势力,从这个方向进行森林穿越。 其实毛子多数是机械化部队,除非指挥官疯了,否则绝不会选择虎林作为突破口。光砍树,就够干个几年了。 这边的生产任务也很少,种了一些果树,出产一些蓝莓和山楂什么的。 另外就是伐木业,主要制造供给兵团通信用的木头电线桿。 春天,根本不是虎林林场的产季,所以也没什么好拍的,只能照一些营区照片,拍点生活场景。 不过伙食却是採风以来最好的,战士们很少有机会搞接待,特意拎着枪上山,搞了一头野猪,两只狍子。 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各种山菜,吃起来补充维生素是一绝。 他们在山里吃着野味,唱着歌,却不知道因为第一期报导,已经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保守,一直是东三省的代名词。 毕竟这里不是沿海,自打小六子进中原,这片土地就成了高压管制的殖民地。每一个居民,都被强按着脖子驯服,久而久之,不保守的人要么投身革命,要么就得老实听话。 前面几年还出了两回大事儿,都跟这边有关。 以至于整体风气,保守程度可以居全国前列。不但在瞎折腾上保守,在解放思想方面,一样落后。 以往省报的文章,那都是恨不得用能洗脚的文章铺版面,全都是水的不能再水的东西。 不过这一次春耕大会战,显然是在配合上面改开的精神,凸显着一股新风尚。 《兵团玫瑰,农垦英雄》这篇报导的配图,头一次把人拍摄得像活人,那种生机勃勃的气势,跃然纸上。 尤其几张女性的合影,不再是一丝不苟的严肃,而是充满生活感的乐观。 以至于,很多人将报纸的图片剪下来贴在本子上,作为一种审美的薰陶。 第一伙激动的人,当然是创作受到压抑的文学工作者们。当他们看到省报居然用文字开始歌颂个体,表现人的生命力了,他们就相信了一件事情——改革的春风,终于吹到黑省了。 第二激动的,就是那些爱美的年轻人。 都说南方已经松绑了,但哈城依然是老样子。南方已经可以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拍照了,可是哈城穿个喇叭裤,烫个捲发,还会在大街上被陌生人批评。在这篇报导上,他们也嗅到了风向,春天真的要来了。属于年轻人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第三伙激动的,那要属兵团的战士们了。 大会战的第一版,是属于他们的。虽然274已经脱籍,但谁又能保证,不是一次对敌人的迷惑呢。 毕竟274曾经属于六师,属于整个建设兵团。报导宣传274,那就是属于全体农垦兵的荣誉。 老高这个乐呀,觉得自己是慧眼识英才。要是把林飞这小子放跑了,哪有这样露脸的机会。而且,这次得了这么大的荣誉,说不定秋天就可以重归六师了。 小赵拿着报纸,跟姐妹们一起欣赏大家的风采。 不过她更开心的一点,是结尾的「摄影-林飞」几个小字。她选的男人,真的出息了,而且这才是刚刚开始。 「静雯,这臭小子你可得抓住了。你不是想回城,要是他以后去了报社,你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跟着走了。」 「就拍了几张照片而已,那就那么好,能被人家报社相中。现在调动工作有多难,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对别人是难,对小林子可不是。你没看那个崔记者,对他有多关照啊。」 「咱们得帮静雯看住这个傢伙,顺带让他给我们多拍点照片。」 林飞吃饱喝得,躺在营房的床板上,跟司机小赵扯淡侃大山。 「别以为摄影很容易,除了会技术之外,体力也很重要。一台相机,两三个镜头,闪光灯,快门线,三脚架,还有杂七杂八的。都放进包里,起码有个十五斤。要拍最好的风景,那就得寻找合适的角度。什么翻山越岭、爬树下河,都不在话下。还有,部分地区还有猛兽跟蛇虫鼠蚁,一边拍照,还得一边顾着自己的小命。」 晚上吃了个肉饱,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司机就跟林飞说也想做摄影师,要去拍摄祖国的大好河山。 在他的想像里,那不就是开着车,然后到地方了找人接待,堪景之后,等待合适的光线么。 不过听了林飞的一番解说,心里也渐渐放下了浪漫的想法。 「如果你要拍,可以先走人文摄影的路子。在城里拍拍市民生活,拍拍古蹟,等锻鍊好了,再去拍风光。」 俩人扯着闲话,另一个屋子里,老崔还在赶稿。 聊到八点多,林飞终于困了。 「睡吧,明天早起,我带你去拍林区的云海。爬到树顶上去拍照,让你领略一下绝美的风光。」 第14章 真正的大片 照片里有各种海,竹海、林海、草海、花海、云海、沙海。 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动人之处,但要说到能激荡人心,使人生出壮阔之感,非得是山、林、云、日相结合的雾海。 一年有两个季节,虎林会出现雾海。 春天的五月中旬,秋季的十月下旬。水汽充沛,温差较大,就会出现绵延数十里的浓雾。 但是想要拍摄这个壮阔的盛景,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首先是机会的稍纵即逝,到了月份,就得在当地人的指点下,等待大雾出现的时机。 然后还要找位置,后世有各种观景平台还好,在当下就只能自己爬山爬树。 第三当然是设备问题,并不是所有的相机、所有的镜头都适合拍摄。 为了拍出山川、树林、云雾、旭日的壮美,最好还是用大画幅、长焦来进行慢速拍摄。 而且,高湿度的环境拍摄,还要考虑防水问题。 如果不是林飞,大概率国内是不会有人来尝试拍摄虎林雾海的。 凌晨四点,鸡都没叫呢,天空微微发亮,空气中漂浮起微小的水珠。 「醒醒,起来上山了!」 司机赵长林梦见自己正抓野猪呢,被人一推,扑棱一下做起来,两只手紧着划拉。「看你往哪跑,吃肉,吃肉!」 林飞拽着了灯,赵长林眨巴了半天眼睛,才醒过神儿来。 「穿衣服,你不是要学拍照么,带你体验一下!」 虎林作为防控区,山上有很多人工修建的「观察哨」。要么是巨大的松树,要么就是比水缸还粗的柞树。 战士们用钢筋钉进树干,做出来可以攀爬的阶梯,然后在树冠的位置,搭建一个仅供一人歇脚的平台。林飞选择的拍照点,就是这样的一个哨位,离着地面有三十多米高。 俩人在小战士的带领下,花了二十分钟爬到山顶,此时东方已经大亮了。 「爬吧,只有上到高处,才能见到最壮阔的景色。在林子里,可拍不到远方。」 赵长林叉腰一指,示意林飞先上,他还得再歇会。 绑了一条安全绳,林飞开始沿着钢筋阶梯螺旋向上攀爬。身上的包里,是一个机身后背,加上一个长焦镜头,至少有四斤沉。 放在平地上,三十米跑起来不过几秒钟的事儿,不过向上爬,那就费劲了。 尤其保护措施也不到位,每一步都走的胆战心惊。 爬到哨位,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林飞向下一瞅,赵长林刚爬到一半。 平台很小,用几根胳膊粗的杆子搭成,面积不到一个平方。好在有一些挂东西的地方,应该是平时战士放干粮和望远镜的。 把设备组装好,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朝霞。 拍摄雾海有两种,一种偏写实,快门速度不会大于1/2秒。体现的意境是雾海中的山林和腾空旭日。 另一种偏写意,快慢要放慢到五六秒,抓的是云雾在山林间的流动。 师部刚补充了一批胶捲,林飞当然是都想试试。 除非老法师的铁手,否则一般人进行慢速拍摄,都需要三脚架或者支撑平台。 林飞找机修班做了一个mini版的,只要有木头的地方,把螺丝打下去,相机就可以进行简单固定。 一切搭建好,就可以等待天时了。 爬到三分之二的赵长林再也不敢往上走了,他说腿肚子抽筋,只能在中段歇脚。 不过他也看到了山下的景观,远处的山峦在雾海中若隐若现,仿佛羞涩的巨人,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给人一种神秘而悠远的感觉。树木像是从雾中生长出来一般,湿漉漉的枝干上挂着水珠,在雾气的笼罩下,如同梦幻中的仙树。 雾海翻腾着,如波涛般涌动,时而稀薄,时而浓郁。稀薄处,隐隐透出几分亮色,仿佛隐藏着未知的世界等待被探索;浓郁时,一切都被掩盖,只剩下无尽的白色混沌。空气中瀰漫着潮湿的气息,让人的肌肤也感受到那股润泽。 这是站在平地的人,终其一生也不会领略到的自然之美。 拍照是时光的艺术,当然也极其耗费时间。直到七点钟,太阳彻底升起来,林飞才觉得拍完了自己想要的图像。 下山的时候,赵长林一边回忆那此生仅见的壮美,一边内心吐槽着摄影的艰辛。 回到营区,食堂已经快过了早饭了。 老崔吃完了,正在整理稿子,今天拍完,就要返回师部发下一批稿子了。 林飞和小赵放下设备,也去窗口打了粥和馒头。 老崔写完最后一行字,摘下眼镜,收拾好本子。「小林啊,你再考虑一下吧,跟我去报社当摄影师。你的第一篇稿子,就获得了满堂彩,咱们这个组合啊,取得了开门红。刚才接到电话,《兵团玫瑰》已经获得了这个月的社内最佳摄影了。」 「啥?兄弟你也太猛了吧,这第一次出手,就拿了个头采?」司机小赵眼珠子瞪得熘圆,咬在嘴里的馒头差点噎到。 崔记者慢条斯理的收好东西,掏出来一支解放烟,悠悠然的吸了起来。 「有的人啊,天生就是吃某一碗的。旁人努力学习几十年,也许还赶不上他的灵光一闪,这样的才华,真的是让人羡慕啊。」 林飞觉得惊喜也有点在意料之中。 毕竟时代所限,又赶上特殊时期,绝大部分的摄影家还没有出手呢。 他不但占了先机,还带着后世的精华包,要是折腾不出来点动静,那才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呗。估计人才都去了大城市,让我给占了便宜。」 老崔突出一口烟,戏嚯的摇了摇头,对他这种谦虚好像不太接受。「那你可小瞧了省报,在黑省,那可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经崔记者这么一提醒,林飞想起来,后世好多风光大家,确实都是东三省的老法师。 尤其在拍原生态景观上,简直是断层式领先其他区域,至于雪景拍摄,那就更不用提了。 「那可让大傢伙见笑了,我一个新人,居然能跟着崔老师捞这么大的荣誉。」 吃完饭,师部的人催促启程,一行人返回师部。 经过两次的锻鍊,林飞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暗房的沖洗技术。 在部队这个系统,也不讲究什么师徒和内外,他厚着脸皮问,自然战友也拉不下脸拒绝。何况他还有一些小手段,比如传授两招会说不会干的后期技术,也算是一种交换交流。 他和老崔这一趟出去,一共拍了六个胶捲,其中有一卷他自己拍摄的风光。 定影之后,战友拿着镊子,一张张欣赏里面的内容。 「哦,这拍的是啥,山景么,怎么乌里巴涂的?」 「我个人拍着玩的,是虎林林场的山景,得上放大机才能看出来奥妙。」 战友在清水里洗去最后的药剂,抖了抖水渍,把底片搁在放大机里。「好傢伙,电影胶片啊,哪儿找来的?」 「我滴个乖乖,这是你拍的?这是云还是雾啊,虎林有这么美的地方?」 林飞凑过头来瞅了一眼,是五点多拍的延时拍摄,画面上云雾如同河流,在天空中如绸缎般流淌。 「有,虎林老漂亮了,复原之前,你一定要抓机会去一次。不过这种景观,只在五月和十月出现,得碰巧。」 「虎林去不去另说,你这个片子,得多给我洗一张。将来我挂书房里,能天天看着它。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从虎林调上来的。以前只忙着训练了,没想到上到高处,原来大雾会这么漂亮,以前净在大雾里抓瞎来着」 第15章 情敌出现 这一组「云雾」,林飞总共拍了12张。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挑挑选选,其中5张是极好的成品。其他各有各的瑕疵,并没有达到他的「水准」。 仗着跟暗房兄弟关系好,用了十二寸的相纸,一人洗了一套。 这位战友拿着成片在灯下观赏,怎么也捨不得放下,看着如同水墨画的照片,忍不住的发出赞嘆。 「就是拿去参加画展,你这个片子,也能获得前三名。怪不得部长很欣赏你,真是了不起。」 林飞继续洗其他片子,嘴里还谦虚着:「过了,太过了!景色就在那儿,谁去都能拍出来。」 老崔的採访告一段落,下一段要回哈城周边了。 报社给他发来消息,说是稿件质量非常高,希望他再接再厉。除了兵团的报导,也要多写地方的成绩。原来是嫌他做的太好,把其他人都给比下去了。那边稿件已经发了三期,每一期的主人公都获得了很高的社会热度,差不多成了一时的明星。 哈城周边以公社为主,前年包产到户,已经转为了个体经营。 省里的意思,要留出版面,展示改革的成果,充分展现在新班子的治理下,农业发展的新面貌。 老崔有点发愁,领导的立意点是好的,对于操刀的人来说,却有不小的风险。承包之后,农民姓社还是姓资,是无产者还是有产者?这涉及到站队的问题,一个不小心,自己可能就要像前辈们那样,被划到右右的行列。 林飞把洗好的照片和底片交上来,他很满意林飞这个搭档。除了能很好的完成摄影工作之外,还能提供许多独特的叙事创意。 「小林啊,快半个月了,你是怎么想的?留在师部做通讯员,还是跟我回报社?」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崔老师,我还没想好。您说,我就是个照相的,应该在那发展呢?」 老崔把照片收好,扳正了身子,摆出一副正式谈话的姿态。「那就看你想要什么了?」 林飞踟蹰了一会,升职加薪,明显这个时代不会对他的专长给予足够的价值肯定。说艺术追求,估计别人更不会理解他的想法。 「老师,你说再过几年,社会会发展成什么样?流动管制还会这么严厉么,个体经济能不能突飞猛进?」 这是个每个人都需要考虑的问题,短短两年之间,城市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那种大锅饭的传统还在,但新的经济形式带来的活力,正在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整个社会。 计划外,以前是个略带灰色的词彙。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计划就是一切。计划外就等于可操作空间,就等于机会和外快。 现在改革了,满世界都是计划外。个体经济跟民营经济,正在拿着小米加步枪,占领每一处此前二十年的计划外市场。 老崔也不确定社会能变成什么样子,但他有一种感觉,像林飞这样有才华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的走向计划外。 「要我看,眼下这几年,还是以求稳为主。你还年轻,做事的经验也少,贸然冲出去,难免要经历些风浪。趁着这几年,多看看,多走走。结交一些朋友,熟悉一下人情,等条件成熟了再谈其他。别小看了我这个农业板块,老崔我职级可不必你们高场长低,见识的人和物,即便在更高一个级别,也不会比我高。」 有些话大概是不好明说,老崔的用词很模糊。 林飞大概能猜到其中的意思,创业的条件还不成熟,市场的建设还没有完善。收起翅膀,集聚实力,还不到起飞的时候。 「那我再好好想一想吧,反正还有时间。」 他俩这边聊着,负责一路带队的勤务员推门进来了。「小林,你要回274了吧,兄弟们想让你拍点照片,方便不?」 老崔使了个眼色,林飞赶紧起身,拿着相机站起来。「方便,咱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说着,跟勤务员出去了。 崔记者点着一颗烟,放空的看着窗外的人影,林飞成了战士们的中心,一群人在围着他说说笑笑。 回哈城的路上,司机小赵再次表达了要转行摄影师的想法,说他不拍风光了,以后拍人像。 春耕已经完成了一大半,274营地附近的土地,全都变成了整齐的新垄。女同志们不再参与耕地了,拿着铜锣和猎枪,开着拖拉机到处巡逻。春天的野猪,跟秋天的时候一样能祸害人。如果看不住,一夜之间,可能几亩地就被一家子翻了个遍。 林飞的短暂归来,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大家还是一样的忙碌,根本无暇思考任何劳动之外的事情。 赵静雯现在的任务是扎草人,用割来的蒲草,在一个十字木架上捆出脑袋和身子,在草人的手臂上,拴上布条。 小林打开镜头盖尔,找好角度,咔嚓一声,拍下了她跟草人比个子的瞬间。 「呀,瞎拍什么呢?你怎么回来了,师部给你放假了?」 「我偷偷跑回来看你的,开不开心?」 他油嘴滑舌这个劲儿,始终没变。让小赵脸红害羞,是他作弄人的把戏。 「我没当成通讯员,现在算借调跟着崔记者工作。下一阶段要去哈城那边了,今天休息一天,我这不就赶忙回来了么。」 说着话,他蹲下来跟小赵一起绑架子,扎蒲草。 「林飞,你现在出名了。市里这一阵来了好几伙人,都是找你的,说是要跟你交流摄影。场长说你执行保密任务去了,要不他们恨不得每天都来,可有耐心烦了。」 这个情况他还不知道,市里他接触的人不多,也就是跟彭飞那个摄影学会有点联繫。 「都谁啊,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帅,想给我介绍对象。你可得看住了,不能让他们把我抢跑了。」 「你就臭美吧,爱谁要谁要,最好给人家去当上门女婿。然后每天烧饭、看孩子,三十岁就熬成黄脸婆。」 「那可不行,我就相中你了,非你不娶。要不是高场长拦着,我现在就带你回城,然后咱们一起开个照相馆。」 「开照相馆?那需要不少钱吧,你攒了多少了,够不够用?」 「七七八八了,这不是还有时间么,这一阵子我约了不少兄弟单位的集体照,到时候肯定就攒够了。」 小赵想也没想,凑近了小声的说:「我攒了一千块,到时候拿给你用。」 没想到这还是个小富婆,自己这个原身,三年多下来,也就一共攒了七百多块钱。一个女孩子,不知道怎么省出来的,居然能攒下这么一大笔钱。毕竟他们这一届,起薪只有二十二块。 「好啊,到时候我拍照,你当经理。咱们就平平淡淡的,一起过日子。」 邮政的摩托突突声越来越近,到了营区,卸下来一大袋子邮件。 跟负责守岗的小陈抱怨着:「你们的邮件越来越多了,占用公共资源懂不懂,下回自己去取,净耽误我干活。」 小陈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一边客套着,一边朝院里喊:「大明星,又有读者来信了!」 林飞看着小赵,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第16章 故事的威力 这大明星,说的是谁啊? 撂下手里的蒲草,林飞赶紧跑到门口,邮递员已经骑着车,突突突的又走了。 「陈哥,咋这么多邮件,都是给谁的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小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相机。「好好给我拍一张,我就告诉你个大消息。」 「咱们谁跟谁啊,想拍照你就直说,站好了!给你拍一张边防哨塔,让家里也看看你的风采。」 小陈配合着,把钢枪背起,眼神坚定的望着远方,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年的岁月。 咔嚓,照完。 「这回能说了吧,咱们院谁成大明星了?」 「还能有谁!」小陈把口袋撑开,捞了一大把信,指着上面的地址。 收件人:牡丹江274国营农场,赵同志收。信封上没有具体的名字,但贴着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头像。分明就是赵静雯。 这样的信,足足有三百来封。 「这里面也有给你的,摸摸要是里面硬实,就是夹着照片,找你交流拍照技术的。」 林飞一脸懵,「真有我的啊,那我的找找。」 小陈把整个袋子都给他,「拿回去分开吧,厂办吴刚也去小营那边种地了,正好这个活交给你。」 他拎着一袋子信,回到了小赵扎草人的地方。 「这是因为啥啊,怎么这么多写给你的信?我咋不知道,你去拍电影了么?」 小赵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说到:「还不是赖你,登的什么破照片,现在天天一堆给我写信的,烦都烦死了。」 他找了个板凳,然后把信件都倒在地上,一封封做起了分类。 小四百封信件,分了半个小时,属于小赵和第四、第六生产组的,占了绝大部分。 剩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信,都是写给集体大合照上的男战士的。 省报八十万份的发行量,恐怖如斯。居然只是几张黑白照,就把274的姐姐们,捧成了大明星。 当着小赵的面,他连着拆了好几封,内容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来展示孔雀开屏的。 比如:你是空谷里的幽兰,我是那草原上的军马,驰骋千里,我只愿见一见吹过你的春风。 或者:天空下,飞的最高的是雄鹰;雄鹰之下,长得最高的是山峰;山峰之下,是我在仰望你的身影。 还有:赵同志,我是一名纺织厂的技术工程师,今年27岁.... 情敌,数百个情敌,还是自己给招来的。 但凡有一点穿越时间的可能,他一定把那天刊登的照片,换成没有赵静雯的。 这是何苦来哉,天底下,还有自己给自己增加情敌,寻找竞争对手的么? 「你不看看么,有些人写的长短句还是不错的,我记得你挺喜欢诗歌。」 小赵手底下丝毫没停,继续綑扎草人。脸上也没什么神色变化,好像已经麻木了一样。 「慧姐说当引火纸不错,你要是喜欢读,那你就拿走。」 还好还好,起码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淳朴,没有干出来什么出格的事儿。要是寄来点头发或者手指头,那就恐怖了。 林飞把其他人的信收好,准备一会拿回办公室。 「省报那头有个机会,调我去当摄影记者,这个事儿你怎么想的?」 小赵抬头瞅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哈城么,你家不是这边的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哪里人,当初是孤儿院送下乡的,地点是山海关。不过那是原身,自己在2018年,来自烟臺,离着上千里地呢。 如果说返城非要找一个落脚点,他最想去广州。 上一世,他旅拍去过那个城市。那是个世界上唯一慢节奏的超级城市,一方面拥有者丰富细腻的市民文化,另一方面又有现代都市的锦绣繁华。作为一个摄影人,如果能守着国内最大的器材行,以及国内影响力最大的摄影展,那等于每天活在天堂口。 哈城,虽然是北方的文化重镇,可是这里离世界太远了。 并且此后五十年,这里都将是遥远的边疆。 「你不喜欢哈城么,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咱们就再等等。你相信我,一定有办法带你回申城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儿。只是哈城,实在是太远了,感觉一辈子都看不到家乡。」 「其实我也不想去哈城,太近了,我怕老高每天会想我,然后一春一秋,会抓我的壮丁。」 身后门岗处,小陈拦着几个青年。七八个留着长发,挂着相机,骑着摩托的小伙子,正硬生生的往里闯。 「军事重地,懂不懂?在动我开枪了啊,都给我站住!」 林飞和赵小抬头,看见好几个大老爷们正往这边过来。 「快走!」林飞抓起小赵的手,「这粉丝太疯狂了,私生饭啊,都堵家门来了。」 「林会长!林会长!」 刚跑出去十来步,林飞听见喊声,停下来回头。怎么感觉,这些人不是来找小赵的。 「你们找谁,是在叫我么?」 彭飞越众而出,一甩长发,「林飞,是我!多日不见,没把我忘了吧。」 林飞定睛一看,果然是彭飞,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其中有两个姓张的哥们。 「彭大哥,好些日子没见着,忘了谁也不能把你忘了,咋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另一伙四个人,也有一个领头的。但穿着正式,头发也循规蹈矩,看着像哪个机关单位的文化人。 「林飞同志,我们是摄影协会的干事,来找你去市里开分享会的。」 摄影协会,他脑子过了一圈,好像不记得自己加入过这样的组织。 彭飞走进了,招手自己的兄弟靠过来。「别听他们的,那就是一帮大爷,你参加的是摄影学会,咱们年轻人自己的组织。」 林飞左看右看,没想到自己还没开过摄影展,就得到了组织的重视,还有骨干力量来上门拉拢。 「咋回事儿啊,我刚从师部工作回来,你们能不能给我讲讲,什么协会和学会的?」 高场长一天天忙得饭都吃不上,哪还有功夫替小林通知这方面的事情。办公室的老大哥吴刚也一样,一方面要参加春耕,另一方面孩子最近身体还闹毛病。总之一句话,mdj市里摄影圈的近况,小林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过。 「兄弟,你可不能不认帐啊。忘了咱们交流技术和器材的事儿了么,咱们可是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兄弟。」 这事儿他记得,穿越之后,每一次好吃的,他都记得。何况,还白拿了人家一堆暗房材料,以及一台放大机。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儿。」 另一边的中山装急了,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以及给林飞颁发的协会副会长聘书。 「咱这可是正经协会,文化局下属的官方机构。林飞同志,你已经被我市摄影协会,正式聘任为副会长了,主管技术交流工作。」 乱了,这头绪有点乱。 「你们别着急啊,让我好好捋一捋!」 第17章 去哈城 终于,在高场长和老吴回来之后,事情搞清楚了。 事儿是他俩办的,字儿是老吴代签的,两个会都是加入了的。 初出茅庐,居然成了两家摄影组织的骨干,真前所未有也。 「那你们啥意思,我总不能撂下工作,跟你们进城去搞学员培训吧。咱有一说一,我还是很热爱现在的工作的。」 摄影协会那头,以胜利照相馆的一个师傅为首。岁数四十不到,国字脸,留着两撇俄式小鬍子。「日期可以慢慢找,交流,主要还是交流。咱们协会四十多位成员,都期盼着你能做一期技术分享。」 一点实惠没有,完全是空手套。 彭飞他们是私人组织,没有具体的婆婆上级,更无需在意什么规定流程。「我这不是扑奔你来了么,自带干粮,牵马提镫。哥几个都请好了假,就是到你身边来学习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行倒是行,到时候我跟崔老师打个招呼,咱们一块的时候,我顺便讲讲拍摄技法。」 好不容易歇个大半天,本来是要抽空泡妞的,被搅划了个稀碎。 第二天出发,他又用回了自己的海鸥df-1。 一行人骑着摩托车,浩浩荡荡,在机耕路上扬起漫天烟尘,直奔哈城。 约定的地点,是哈城松花江下游的糖坊镇。民国时候,此地曾经有白俄建的一处糖坊,专门种植甜菜生产蔗糖。 镇子不大,一条街道四五百米长,街上零散有几家铺子,还挂着某某供销社或者国营商店的牌子。 哈城离得近,老崔到得很早。 一见五个摩托骑士,他还以为是碰见了小鬼子的摩托团。 林飞先声夺人,见了面赶紧嚷嚷。「崔老师,这些都是看了你文章,慕名而来的摄影青年。我给您介绍啊,这位是铁路系统.....」 一句话没说,听了个饱。老崔赶紧跟几位握手,都是系统内的公子哥,说不定哪天打交道就能用得上。 大家打过了招呼,老崔介绍今天的行程。 糖坊镇之前也是大公社,如今改革,作为哈城的包产到户试点。此次採访,就是要宣传改革的模范,突出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 镇里有人接待,只不过没想到是一行七个人,着实为招待费伤透了脑筋。 作为改革试点,镇里将一半的土地下放承包,剩下一半还是集体耕作。如今集体的已经种完了,各家各户正在忙活承包地。 老崔还在发愁自己的切入点,怎样寻找到合适的故事线。 林飞已经带着人,杀向了农户家里。 「你们不是要提高人像摄影么,今天咱们就来做个练习,大家进屋转几圈,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故事点。」 彭飞胆子大,率先进屋,人家院里只剩下一个将近八十的老爷爷,连听话儿都听不清。还以为这是公所的干部,跑来扶贫的。 一座六十多平的三间草房,中间是厨房,东西两屋住人。 家中电器只有一个装干电池的收音机,体积庞大,还蒙着一块素净的蓝布。其余算得上工业品的,就是洗脸盆和暖水壶了,在加上几个电灯泡,别无其他。 一眼望过去,就是一个穷字儿。 哥几个都是市里来的,还从没见过这么恓惶的家庭。看完之后,完全找不到故事点,只好拉着老爷爷聊天,看看是不是什么隐秘英雄。很显然他们没有找到诀窍,把心思放错了位置。 林飞掐着表,十分钟一到,立马开始提问。 「拍摄主题找到了没,咱一个个讨论,看看谁的立意点比较好。」 胡跃进看三位哥哥不吱声,只能硬着头皮举手。「我觉得拍老爷爷吧,中了一辈子地了,拍一个刨地的身影,写一个八十岁老人,终于种上了属于自己的地,这样的故事应该很有普遍性。」 张百泉见有人抛砖引玉了,自然也亮出招牌。「太普遍了也不行,没有故事亮点,我觉得这台收音机很有故事,可以拍全家人一起听收音机,了解祖国的大好形势。」 「你那个拍法,跟之前十几年有什么区别,太假了。」彭飞直挠头,他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林飞一指张胜利,「张哥,你呢?」 「我?我还没想到,如果拍摄主题要贴近改革新风,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好主意。」 「时代故事,讲的肯定是大时代里的小人物。通过小人物的变化,体现大时代的特色。拍摄简单的人或物,信息量太少,很难引起读者的注意,无法形成信息冲击。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要增大信息量,你们再朝这个方向想想。」 站在门外的老崔听了,心有所想,感觉抓到了一丝灵光。 时代故事,这个定义很好。非常准确的描述了社里定下的任务属性。 大时代里的小人物,那就应该写他们的改变。精神上的改变,生活上的改变。如果还都跟从前一样,那还叫什么改革呢。 彭飞毕竟岁数大一点,加上母亲是工会的领导,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关键点:人数。 引申展开,那就是要把更多的内容摄入到镜头之中,以量取胜。 「拍大合照,一家一户,或者把整个村子的人集合,拍成大合照。这样信息量就多了,冲击感就强。」 「主题呢,主题是什么?」 彭飞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场景就是主题,大家想一想,一个村子或者一个家庭,都有那些标志性的时刻。如果拍摄日常最普通的镜头,显然是无法满足读者的阅读欲的,必须要有标志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时光定格的那一刻,事件正在经历变化。就像如果你拍蓝天,那最容易得到喝彩的是什么?闪电、彩虹、奇形怪状的云、空中划过的飞机等等。那么,糖坊镇的变化在哪里?」 「土地就是那块土地,重要的是人。集体会议讨论分地,是不是历史性时刻?村里有人修房子,全家一起劳作,是不是?街头相遇,两辆牛车对头,大家相互打招呼,是不是?一群小孩子放学,田里大人们正在劳作,树上鸟雀追逐,是不是?」 林飞几句话说完,瞬间打开了大家的思路。 之前总想着图例,就是报纸上那种摆拍——一个主体人物,围绕着一群配角。 思路决定出路,在他们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摆正自己的拍摄主体,实际上还是想着人物宣传那一套。 「我现在出一个主题,叫做【我和我的家】。拍摄形势,是把房子里的所有傢伙事儿,都在房子前分类摆好,然后给全家人合影。大家琢磨下这个主题,然后想想要怎么沟通,拍摄时要注意什么?」 老崔终于抓住了那意思灵光,听到林飞的教学,瞬间恍然大悟。 第18章 时代摄影团 崔记者要写一个关于转变的故事,写糖坊镇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把这个镇子当做主体,描绘他的出生、成长、经历变化。这样就有很多东西可以发掘,还可以带出一个农业向工业转轨的故事。 人多好干事儿,很快在接待人员的帮助下,他们跟这户人家的老爷爷达成了拍摄合作。 六七个小伙子,扫院子的扫院子,搬家具的搬家具,拔锅的拔锅。不到一个小时,连屋里的痰盂儿都搬到院子了。 林飞架好三脚架,装好相机,就等着这家的年轻人回来了。 哥几个上街买了些红糖跟鸡蛋,把老爷爷高兴坏了。有人给大扫除,拍相片,还给送礼,这可太占便宜了。 中午时分,种地的儿子儿媳妇回来了。 见家里这么多生人,还以为欠了什么债,是来抄家的。那儿媳妇胆儿小,差点就吓迷糊过去。 镇里的接待员赶紧上前解释,这要是吓坏了,他可就粘包了,肯定要受批评。 「老隋家的,这是省里报社的大记者,来宣传咱们镇改革试点的。别害怕,东西搬出来拍个照,到时候都给你挪回去。」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听说只是拍照,这家的年轻人赶紧去叫刚分了家的大哥。 林飞正愁人数太少,看着过于单薄呢。 人员到齐,总共七个人。看上去七十多岁的老头一个,大儿子家四口,小儿子家两口。 院子里从大件到小件,把所有家底儿都摆铺到黄沙地面上。一根针,一盒火柴,也有他的位置。 家里没有椅子,只有两个方凳和一条长凳。老爷子领着孙子孙女坐在长凳上,两个儿子并媳妇站在后头。 正午的阳光有点烈,把场景照的发白,幸好等到了一朵薄薄的云彩,林飞一声令下——拍! 咔嚓...咔嚓...咔嚓! 出来就是学习的,几个哥们也没在乎学费,多拍几张胶捲而已,他们还是负担得起的。 老崔也好信儿的凑过来,透过相机视窗,观察镜头里框进的景象。 那是一种强烈的冲突感,在印象里乱七八糟的房屋,变成了一地秩序井然的物件。那些猫着腰,驼着背,衣衫又脏又破的农民,精神奕奕的就坐在眼前。小孩和老人、长子和么儿、儿子和媳妇,这些元素框在一个背景里,就是他们背后这个三间泥草房。 家,小家,从大集体回归的小家。 老崔的故事有了,这就是变化,就是改革,就是标志性的时刻。 与其去拍摄村长带着一群人挖水渠,远不如这样安静的场面更加震撼。 拍完了这个,几个小哥们的灵感也算被激发了。拍放小鹅小鸭的幼童,拍疲惫归来的马车,拍几十个烟囱冒出的炊烟... 一人一个胶捲,全部咔嚓完毕。 接待员还担心晚上这么多人住在哪,这一顿招待得吃进去多少公费,没想到几个年轻人嗷嗷叫着要回哈城,摩托一踹,突突突的就走了。连带着崔老师,也稀里糊涂的回了家。 「小飞,我二姨夫在东站附近有个照相馆,咱们去那洗照片,想怎么弄怎么弄。」 「晚上我请客啊,大家出粮票就行,别跟我客气,死劲点硬菜。」 「我不跟老胡一屋睡,他打呼噜。」 一行人到了市里跟崔记者分开,直接到了东站附近。 跟着张百泉,找到了一家名为「朝阳照相馆」的小门脸,是个藏在宿舍楼里的民宅。 彭飞颇有点嫌弃,「百泉,这就你二姨夫的照相馆啊,还没咱们自己攒的地方大呢。」 「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我二姨夫是专门给人拍那种照片的,可挣钱了。」百泉说完,胡跃进猛地一听,跟身后的林飞撞在一起。 「啊,怎么了?」 林飞还在想他拍集体照的事儿,没注意哥几个在说什么。 彭飞打了个哈哈,「没事儿,咱们都是无产主义革命战士,赶快把片子洗出来是正经的。」 一个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多少功夫,百泉的二姨夫也热情的招待了小哥几个。只是付出一些药水而已,又不是一块钱一张的相纸。 晚上,彭飞通过关系,把大家安排进了铁路招待所。 胡跃进拿着一支特制的「手电筒」给大家过片子。虽然影像不是特别清晰,但总比对着檯灯看胶片强一点。林飞瞧了半天,发现居然是用透镜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幻灯机,不得不佩服这个年代的想像力。 三节干电池,一个强光灯泡,一个用镜头改造的透镜。就这么仨东西组合起来,居然就成了一个手动的选片器。 受到启发,林飞觉得凭藉机修班的手艺,完全可以自制一个正经的幻灯机,结构跟放大机没什么区别。那以后就可以带着小赵,一起观赏自己拍的骗子了,想想都很浪漫。 24格的胶捲,至少有一半儿是浪费掉的。要么主体不突出,要么光圈快门没调好,大家七嘴八舌的互评作品,搞得好不热闹。 「别折腾了,再把眼睛看坏了,那以后怎么拍照,也不差这一会儿。等回农场,我让刘哥攒个大的,到时候看片用。」 他晚上喝了一扎啤酒,老想上厕所,哥几个又一直在他的屋子里不出去,搞得他特别难为情。 而且,酒酣耳热,正是想老婆的时候。一群大老爷们,穿着跨栏背心挤在他眼前,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第二天,拍摄继续。 反正都在哈城附近,崔老师有採访证,也没人来查他们,于是就都一路跟着。 骑着摩托车,挎着相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领略不同的风景,记录平凡的人生。 一群年轻人,笑着、唱着,幻想着美好的明天。 连续拍了五天,每个人都攒了一袋子胶捲,迫不及待的想回家欣赏自己的杰作。崔老师写完最后一段稿子,这次春耕採编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小林,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跟我去报社看看,也许到了就喜欢上了呢。」 林飞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多谢崔老师了,我还是觉得,摄影的未来在大城市。274的日子,也就是我最后的支边时光了。等今年秋天一到,我就申请回城,然后去南边,找一个能开影展的地方。」 「那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了。无论你去了哪儿,别忘了给我写信,我相信,从现在起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一定!」 回程三百多公里,从阿城到尚志,再到海林,然后就回到了牡丹江。 他们一路走,一路畅谈。路边的风景、天空的云彩、远处的大地、甚至路过的行人,都成为了他们镜头中的艺术。 「小林,你放弃了兵团通讯员的机会,又拒绝了崔大记者,真想着在农场当一辈子工人啊?」 「我要去广州,去香港。去拿到拍摄项目,去争取最好的相机设备,去参加最棒的摄影展,我要成为摄影家...」 风送耳边吹过,把声音送向远处。 彭飞也冲着路边的森林高喊:「我也要成为最好的摄影家!」 第19章 先来赚钱吧 在1979这个当下,赚钱,尤其是赚大钱还是一件相当费劲的事。 工资体制还没有改革,各地区之间的货物流通也没有开放,想要赚钱,就只能打那些管制商品的主意。 林飞的情况,大钱肯定是赚不到了,只能研究点小钱钱。 之前跟着崔记者四处拍摄,光香菸就送出去七八十盒,就是为了拿到兄弟单位的集体照业务,现在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回到农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老高销假,正式归队。 农场的春耕很顺利,机器维护的好,油料也充足。老高的人员调度能力,管理一百来个人完全胜任。 现在也就剩点农场的菜地需要耕种,大部分人已经进入了常规状态,食堂也恢复了正常供应。 他回到农场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 今儿人不多,在食堂就餐的只有四十来个。基本上都是没成家的单身户,或者结了婚仍然没开火的小两口。 老高自己一个人一桌,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 林飞打了菜,一份土豆炖白菜,一份蕨菜咸菜,两个馒头。 也不知道会不会杵了老高的霉头,他硬着头皮,凑过去坐在老高旁边。「高叔,我那边任务结束了,今日正式归队。」 高场长白了他一眼,把剩下一点馒头和菜汤一口划拉净了,然后也没搭话,端起饭缸起身就走了。 「嘿,这老高是怎么了,跟谁来气呢?」 他正纳闷呢,机修班的刘哥熘达过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刘哥,咋了?我跟老高说话,他咋不搭理我?」 「哈哈,你自己惹了多大祸,他不揍你小子就不错了。」 说完,人家也不多解释,直接去水池刷缸子去了。林飞郁闷的吃着馒头,眼睛逡巡小赵的身影,可惜没看着。 第二天见着老吴才弄清楚,确实是自己惹乎出来麻烦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照相馆打了几次电话催问照片沖印的事儿,老高忙得昏天黑地,随口就给答应了。老吴当时也忙着干活,没心思仔细核对,一封电报就把每张底片的沖印量给发了过去。 现在出事儿了,照相馆送过来三百多张照片,以及一份两千六百块的巨额帐单。 「各掏各的,老高生什么气啊,这事儿也不赖他。」 「那不是知道你弄了个暗房么,粗略估算,照相馆要贵出去一倍多。他这么抠的人,心疼钱呗,让外人赚去了。」 「没想到他这么可爱,这事儿我来办。」 从老吴手里接过来大合照的底片,他直接去了暗房。 一通鼓捣,过了半个小时,他拿着新沖印的12寸相片,敲响了高场长的办公室。 「还愁呢啊,看看我给你送什么好宝贝来了。」林飞把新洗的照片递过去。 老高不看还好,一看脸色更臭了。明明一个人十几块的事儿,让他给办成了二十多,一提照相这事儿他就郁闷。 「仔细瞅瞅,有啥区别没有?」 老高端详了一下,无非是照片没有剪裁,是按照底片进行原版放大沖印的,多了一些背景,合照上的人物略小了一丁点。 「我照相的时候,那是特意留的空白。这样四边都有富裕,整体上才更美观。照相馆把四边切了,等于私自更改了我们的...」 扯皮这事儿老高擅长,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立马就找回了场长的架势。 「对,让老吴跟照相馆协商,要么降价,要么重印。」 林飞欠欠儿的递上一支香菸,摸出火柴给老高点上。「高叔,我回来就立这么大一功,要点赏不过分吧?」 「小屁孩抽什么烟!」老高直接把牡丹给没收了。「赏你去看野猪,去吧,陪你的小对象去吧。」 他心说怪不得没看着小赵,原来是发配到棚子里看地去了。不过他问的可不是这个事儿,眼下还是赚钱要紧。 「之前答应了给兄弟单位拍照,这事儿您可是支持的。我这不是有空了么,打算去兑现承诺了。」 老高想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当初这小子还说用拍照换猪肉呢,可惜被老崔给借跑了,开春没吃上荤腥。 「你要啥支持,相机你随便使,暗房老刘也给你建了,兄弟们可是一块猪肉没吃着。」 「介绍信啊,没这个寸步难行,到时候买猪肉,人家还以为我是投机倒把的。」 「行行行,这事你找老吴,我这正忙着呢。春耕完了,我想把咱们的军事训练再抓起来。」 林飞一猜老高肯定是兵瘾又犯了,还想着并回六师的事儿。再过几年,六师都得划归地方,人家才不背274这个包袱呢。 不过有了老高的授权,凭着他跟老吴的关系,这介绍信可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 回到办公室,老吴投过来一个眼神,想知道事儿怎么个走向。 他一挑眉毛,示意一切顺利。 「哥,小赵她们在哪看地呢,我去瞅瞅。」 老吴也不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的人,从抽屉里翻出来工作表,找了一下。「不远,西坪地那边,骑车十分钟就到。」 又小一周没见了,他现在心痒痒的不行,好像只从知道有求爱信这回事儿后,他就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哥,那我先走了。」 不等吴刚回答,他已经抓着包,直接熘了。 眼瞅着都六月了,牡丹江的白天气温也有个二十出头,最开始种的一波大田,豆苗已经钻出来一寸多高。现在山野一片葱翠,再也不是灰突突的颜色,车子骑起来,就像奔驰在画卷里。 西坪地离着场部很近,也就五六里的距离,是农场一块重要的秋收转场点。 这片挨着一条大沟,时常有成群的野猪出没。一年到头,都会有人轮值看守,防止野猪祸害了农田。 执勤当然就得有房子,只不过不是砖石结构的,而是就地取材,用原木和黄泥,做的一个高脚楼。看着像一个座山雕的炮楼,274的小伙子们,私下管这个地方叫「威虎山」。 林飞的摩托声一近,负责看地的姐几个就知道谁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迎你的小情郎去啊,哈哈哈哈。别忘了,让他下回去市里,也给我们捎点好东西。」 小赵最近也被闹的放开了,不再像最初那段时候,说两句就脸红。 「去就去,羡慕死你们。」 第20章 拍片,赚钱 「你啥时候回来的?」 小赵穿着一件碎花衬衫,领子还是那种波浪型锁边的,看着就有一股子小家碧玉的劲儿。 精緻、干净、甜美,是林飞脑子里能想到的形容词。不过,一切都敌不过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昨儿晚上,我这次出去拍了好些自己的片子,还想着找你一起欣赏呢,一直没找着人。」 实际上,他昨天吃完饭,就赶紧洗漱睡觉了。骑车几百公里,那可不是靠年轻就能挺过来的。 俩人牵着小手,沿着机耕路往前熘达。 路上的蒲公英已经开了花,甚至有的都结出了种子。林飞摘下来一朵,送给小赵吹着玩。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一阵子,我要去给其他分场拍集体照了。离得近的话,我就每天都回来。要是去的远了,可能就在当地住下。明明在一个地方,你说咱俩咋就搞得跟异地恋一样。要不你跟我一起吧,咱俩骑着摩托车,你给我当助理。」 「好好的,别乱摸,要不我喊大姐了。」 「我可不跟你四处跑,咱们又没结婚,哪算怎么回事儿,我还要脸呢。」 「对了,我收集了很多报纸上的摄影徵稿消息,都放在宿舍里了,一会我回去给你拿。」 林飞一听结婚俩字,蹦起来一米多高,「真的,你答应跟我结婚?」 小赵一脸黑线,这男人怎么这样,听不出来重点啊。「今天的月亮真圆!」 林飞抬头,天上哪有月亮啊? 「当助理也可以,我看了点照片沖洗的文章,觉得这个不难学,要不你抽空教教我。以后你出去拍片,我在家管理暗房。」 「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瞎唱什么呢,不要脸...」 高脚楼里,几个姐姐扒着栏杆往外看,唧唧咋咋的开着玩笑,言语间不免一股醋味。她们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大部分都相了亲,另一半不在身边,只能看着眼前的糖解解馋。 林飞的拍照业务跑起来,可就不再是之前跟崔记者採访的强度了。 早出晚归就不说了,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气温一天天高起来,屁股粘在摩托车的皮垫儿上,痔疮都犯了。 这让他想起来之前朋友老说的一句话,「赚钱好比针挑水,花钱如同水沖沙」。为了拉业务,他一单也不好赚太多,价格要比市里的照相馆便宜一小半。而且还包上门取送,服务成本又高了一截。 但这么干也有好处,免费的宣传,带来了更多的客户。不光是之前跑过的单位联繫他,很多没联繫的单位,也直接打电话预约。集体照加上小合影,一天少说要拍掉四个胶捲,业务量大的不行。 这不,还不到一周,他的相纸和药水又用光了。 不过他的时间宝贵,可不能浪费在进货上。 「帮我叫一下彭飞,对,我是他的朋友,您跟他说林飞找他。」林飞一个电话,去到了铁路工会。 「林飞,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来市里了么,好几天没见着了,我最近又拍了好几张漂亮的片子。」 「飞哥,找你帮点忙,能不能帮我送点相纸和沖洗药水过来。最近片子拍的比较多,材料不够了。」 彭飞有点懵,一周之前,他刚陪着林飞在市里採购了一通。一下子花掉五百多块,他这是干什么给糟尽了。 「兄弟,老实跟我说,你是在倒腾材料么?这买卖赚不了几个钱吧,为这么点事儿把自己折进去犯不上啊。」 他这么一提醒,林飞才又一次警觉,这是1979年,可不是自由买卖的年代。 「飞哥,我一农场正经文书,至于干那个么!这不最近接了点拍集体照的工作,量有点大。要是不信,这回你送过来的时候,我给你看看片子。」 好傢伙,不但让人垫钱买东西,还诳人家送货上门。 这彭飞也是傻,一脑门子都是艺术青年之间的义气,丝毫没考虑这个认识了一个月的兄弟,会不会坑他一把。 当即按着林飞的要求,买了三百块钱的相纸,一百多的药水过去。 接待他的是老刘,最近正在林飞的要求下,研发一檯灯箱式的选片器。 「彭飞同志是吧,快请进吧。小林出去给人拍照了,估计晚饭之后才能回来,他让我带你去暗房玩会。」 彭飞打量着老刘,典型的西北汉子,古铜色的肤色,再加上衣服上历经岁月沉淀的油泥,一看就不像搞艺术的。 「大哥,怎么称呼?您叫我小飞就行,飞翔的飞。」 「叫我老刘就行,刘开远。」 俩人一边客套,一边来到了暗房。 推开门,是一个只有两平米多点的隔断。进去要先换鞋,手头的东西也可以先存在外面。 往里走,是一个黑色的不透光的布帘子。要进去,得先把进来的门关上。 老刘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进来吧,片子都洗完了,暂时没有怕曝光的」 进了里间,才是真正的暗房。 一张三米多长的操作台,沿东墙摆放,上面并排四个搪瓷托盘,最左边是兄弟们赠送的那台放大机。 南向的窗户已经封死,现在墙面钉成了晾晒照片的夹子墙,悬挂着几十张照片。 西侧是材料箱,堆着不少还没使用的相纸和药水。 「这是个啥东西,也是个放大机么?」彭飞看见一个长条形的小木箱子,上面还接了一个镜头。 老刘嘿嘿一笑,「这可是个好东西,我们自己研究的,给你开一下瞧瞧。这几天刚弄好,可带劲了。」 他找了一个金属制作的方形物,塞进去一张胶片,再把金属物塞进木箱上的一个口子。然后拨动开关,箱子里装着的灯泡亮起来,顺着镜头投出一片方形的光幕。 「别着急,转动镜头调一下焦距...」 墙面的白布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图像,是机修班的一张大合影。 「我曹,你们自己做的?可以啊,把放大机横着来,就可以当电影机了。」 看了一会,老刘关掉电源。「现在技术还不到家,灯泡太热,容易把胶片烤着了。小林跟我说,要么加个散热的风扇,要么就得找一个不那么热的光源,我还没想出来办法呢。」 热爱技术的人凑在一块,那瞬间就会变成自己人。 「刘哥,太牛了你。我们铁路部门有进口的汞灯,那玩意发热量小,你说能不能用来做这个的光源。」 「我还没见过,只要是足够量,应该就差不多。有机会就试试呗,你不觉着照片放大了跟画一样好看么。」 彭飞找了一个纸片,当做扇子给灯泡散热,想要再体验一下这种把胶片放大到五十寸的冲击感。 「我明天就弄一个试试,这可太好玩了。」 第21章 星空的力量 观片,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一种娱乐。 印刷还不发达的年代,想要看到绝美的风景或者靓丽的佳人,那看片就是最惠而不费的办法。将一张胶片进行无限翻拍,然后进行私下交换,有时候一张好片子可以等价于一盘红烧肉,可见青年们对美的追求是多么的强烈。 彭飞再次打开灯箱,换了几张片子观看,嘴里不停地赞嘆林飞的技法。 老刘从一个盒子里翻出来一沓胶片,「这是小林自己珍藏的片子,你可以看看这个,小心点别烧了就行。」 换了这个,入眼的是一副水墨画,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是松林,在山与林之间是如烟如云的雾。那画面美极了,就像是书里描写的仙境。如果不是知道这是照片,任何人见了,都会以为看见了哪位大家的画作。 「刘哥,这是林飞拍的照片?这是哪儿啊,也太漂亮了。」 一张片子不能连续的看太长,老刘把第一张拔出来,换到下一张。 这是一片如茵的草地,像绿色的绒毛地毯一样,铺满圆润的山丘。草地中间的蒲公英顶着绒球,正在等待一阵送她飞走的风。 彭飞看的直咽唾沫,美!绝美!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他以前拍摄的静物,都是些新闻纪实风格的影像。唯一一个大目标,是拍摄疾驰于山林间的火车,还一直没有成片。他如今看见林飞的作品,完全是被另一种审美所征服了。 镜头就像人的眼睛,林飞的视角已经脱离了凡俗,找到了美,找到了艺术,找到了生命力。 一张张景色放完了,老刘献宝的心却还没停,他特别喜欢别人这种目瞪口呆的样子,仿佛是在惊嘆他跟林飞的珠联璧合。 「我这还有一张大片,是小林最近拍的,合成片,用电影胶片拍了一晚上。」 晚上也能拍照,彭飞是知道的。只要照明足够,或者快门够慢,一样能拍出来漂亮的影像,而且别有风格。 不过,在墙幕上出现五十寸的星空时,他还是被震惊的忘了呼吸。 那是一整条银河,贯通苍穹的巨大的身躯,如同一个不可琢磨的神祇。无与伦比的美丽和震撼,就像他当年第一次仰望星空一样。 曾经多少次,他也想过要把星空纳入镜头。但总是因为镜头或者胶片或者快门,一直拍不到满意的片子。林飞比他要小个三四岁,居然拍下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景象,这太让他震惊了。 「哥,我要一张这个。不,刚才所有的风光,都给我翻拍一张。」 他主动的关闭了电源,小心的抽出已经烤的温热的底片,捧在手里就像拿着一副传世的艺术真迹。 「哈哈,肯定没问题,小林不是个藏私的人。」 彭飞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铁路系统的徵稿。 如今的铁道部,是一个拥有三百多万职工的超级巨无霸。在整个太阳系,都是规模最大的企业。 不但拥有除企业内部铁轨以外的全国铁路路网,还有十几个铁道兵建设兵团,有几万个附属企业,甚至拥有独立的通信系统和电力系统。这样的巨无霸,当然也有内部的报刊杂志,以及宣传部门。 为了迎接某一个纪念日,铁路内部对员工发出了徵稿通知。凡是能够体现数十年来铁路建设成就的图文,一旦登选,可以申请调到总局从事内宣工作。 反正彭飞是这样想的,世界上中国铁路最好,东北铁路总局最棒,能到铁总去上班最令人羡慕。 他现在想的是,有了林飞的帮助,他一定能拍出那张「钢铁游龙」的片子。然后,他也可以成为周润生那样的名人,在铁总上班,每天背着相机,坐着火车周游世界。 「林飞什么时候回来,我真得好好跟他请教请教,这些片子是怎么拍出来的。」 时间还早,远没有到天黑的时候,林飞还在离274十里地远的黄土坑大队买猪肉呢。 猪是黑猪,只有不到两百斤,一岁多一点,算是老猪肉了。 生产队解散的不彻底,这头猪一直没有分掉。供销社收猪的价格不高,队员们也就稀里糊涂的餵着,一直过完了这个春天。 小林路过的时候,队里正在杀猪,缘由是野狼进村,把猪给咬坏了。 猪这个东西不禁吓,比兔子好不了多少,一旦受伤就会很长时间不长肉,甚至还要掉膘。最终队长跟大伙一合计,准备直接杀了吃肉。而且春天正是却油水的时候,大伙只恨这头狼来的为什么不早一些。 「支书,我真是274的干部,你看着工作证,这还能有假么?」 支书姓田,四十来岁,刚从那个年代过来,心里把政策的弦儿绷的很紧。要是被扣一个投机倒把或者资本主义的帽子,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好名声,那可就毁了。 「274也不行啊,你没有採购票子,我们这么卖你是违法的。要不你回去开张单子,我给你留二斤。」 「二斤,我们场一百多口子人,就是二斤猪油倒锅里都看不见油星儿。你们村子现在也不宽裕,这猪肉都吃了,不如换成钱花。不要钱,你们缺不缺布料或者豆油,我们可以交换。」 一听可以交换,支书来了精神。交换就是调济,调济是上面允许的。 「你们真有布料和豆油么,还有什么其他的没有,换猪肉可以。你们要是不够吃,村民家还有。」 林飞觉得,欠了老高场长的人情,终于可以还上了。 「还有多少,你报个数,我回去场里叫车,然后过来拉猪。」 经支书一合计,村里总共有待出栏的大猪14头,总计得有毛猪小两千斤。要是按照五毛一斤的毛猪收购价,怎么也要一千块上下。 不过他们不仅仅缺钱,更却各种票。村里做个被褥,缝个新衣裳,买个自行车,全都没票。 虽然经济转型了,但是物资紧缺并没有结束,农村还是一如既往的匮乏。 274只是没有工业票,毕竟他们原属于生产建设兵团,一切都是配给制,几乎不存在工业品的自购需求。生活用品方面,大部分也是配发,连香皂、头油之类的,也是用内部券进行限购。 林飞迅速想好了方案,一方面可以直接以物易物,另一方面可以搭配一部分票据,进行对等调济。 黄土坑的村民也很高兴,他们手里的猪终于能换成钱了。春天一过,人都快不够吃了,猪只能用猪草续命,根本长不了肉。现在卖掉,正是时候。何况274就在附近,富裕的程度远近皆知。 得了准信的林飞一路疾驰,二十分钟就回到了场部。 咣当一声,他推门的动静差点把老高吓的摸枪,还以为是特么土匪来了。 「猪!猪你要不?」 高场长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好脸色的看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有事儿叫高叔,没事儿管老子叫猪?」 「不是的,我是说我找着卖猪的了,你还要不要了?」 「废话,我等这个茬都一个多月了,豆苗都六个叶了,连根猪毛都没看着!」 第22章 赚了大钱了 林飞这回可成了农场的贾宝玉,连食堂的大师傅都喜欢上他了。 十几头猪被一起拉回来,活着的全塞进了装豆子的空粮仓,惹得全场的同志们都过来瞧热闹。 素,太素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自从划归到农垦局,274的日子就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没了系统内的配给制,想吃点猪肉太难了。而且农垦局也不是养猪的,协调来的肉食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满足下游单位的需求。尤其是274这样过继来的,排队更是靠不上边。 这一头老猪,也被大师傅当成了宝贝,非要做一个全猪宴,给大伙来一个开斋节。 田支书跟高场长签订了互助协议,以后相互调济,场里剩的豆腐渣和碎豆子,都可以底价卖给黄土坑村。村里每年定量为274养殖20头生猪,以高于供销社五分钱的价格交割,或者以物易物。 事一办妥,田支书非要给林飞介绍对象,说他有个侄女芳龄十八,刚好跟小林配成一对。 不过小林现在可没心思花开两朵,他全部的人生,都已经奉献给摄影事业了。 宿舍,暗房,彭飞和林飞。 「你真行,我这干巴儿等了你一半天儿。」 「行了,要不是你,我都骑摩托去接媳妇了。晚上吃猪肉,用我的饭票,给你赔罪。」 「还没见色忘友,算是难得。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儿,真拍了那么多片子么?」 林飞扯开抽屉,漏出剪好的一大叠胶片,足有几百张。 「瞧见没,一半都是合照,要是都沖印出来,至少得大几千张相片,哥们这活路还行吧?」 彭飞吃过见过,跟家里去哈城铁路分局的时候,也见过几千人的场面,并没有太过吃惊。「你这是免费的,还是收费的?」 「有偿服务,但手也不黑。六寸的三块,十二寸的七块。咋样,够不够得上令慈一年的薪水?」 几千张沖洗量,一张少说赚了一块钱,这数目可不是铁路分局一个处级干部的收入。要是能赚这么多,早被打倒了。 「我勒个去,之前你说弄点小营生,就这么个小法啊?我还寻么着,帮你找回城的路子呢,就这还回什么城啊?」 「别啊!城还是得回的。别看眼下赚了点钱,但也就这一次了。知青们该走的都走了,现在建设兵团的人员也逐渐稳定下来,以后拍照的需求肯定没有这么大。再说,相机又不贵,二百多一个,早晚各单位都得自己拍。真正赚钱的活路,还是在城市,而且在南方。」 彭飞一副好学分子的姿态,「细说!」 「摄影最大的开支是啥?是差旅和设备,设备更新换代,汰旧换新,一年要花个几百块。差旅更是大头,迷人的景色总在远方,出门的吃穿住行,都是开销。没有一个单位做支持,个人是跑不动素材的。我听说,南方改开,世界先进的摄影器材商,已经通过香港进入广州,正在积极开发内陆市场,这才是咱们的机会。」 「都有啥器材商啊,我就听过哈苏跟宾得。」 「多了去了,除了他俩,还有飞思和徕卡,小日子的佳能、富士、理光、尼康,还有美国的柯达和宝丽来,就是拍立得那家。重要的是配件,咱国内几十个牌子,虽然机身都造的还行,就是配件不太丰富。各种支架,偏光镜,非标镜头什么的,还是太少。」 「你想去羊城?回城只能回原籍吧?」 「所以我在等,等一个中央的政策,允许个别人才进行自由流动。然后我就带着媳妇南下,去参加广州摄影展。对了,我拍的片子你看了没有,是不是有获奖的潜质。要不是咱这讯息不发达,我早就四处投稿了。」 赵小静给他收集了不少徵稿信息,但都不是什么正经比赛。甚至有的还要审稿费,送一个片子过去,还要另搭五块钱。也不知道这帮办杂志的怎么想的,连穷困摄影爱好者的钱都捨得骗。 他想要的,是那种大型赛事,或者专业的摄影比赛。 不说达到广赛的水平,怎么也得是北广青年摄影展的级别。否则把片子交给一群不懂艺术的人挑刺儿,还不够噁心的。 彭飞惊讶于小林对摄影的博学和追求,觉得这哥们就是天生应该干摄影的天才。毕竟他看过了小林的片子,那是他只能在外国杂志上才看得到的高级片子。一个偏居边疆农场的小年轻,凭藉手头的国产设备,刚上手就拍出了这么牛的作品。 「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不知道你感兴趣不。铁路总工会发起了一项活动,为三十周年献礼,要拍摄铁路的建设成就。之前我是看的内部通知,但这么大的事儿,估计也不拦着外部人参加。你试试这个呗,要是中选了,有机会调到总局工作,以后专职铁路摄影。」 人间处处皆诱惑啊,之前是师部的干事,现在又是总局的专职摄影师。 这要是小林有家人,并且是山东的。他拒绝之后肯定会被开除族谱,死后都进不得祖坟。 终身制的编制,丰厚的薪水,稳定的职场。简直是天选打工人的理想,是一切摸鱼仙人的天堂。 「我得想一想,事儿肯定是好事儿,但一切都在发展变化中,咱们还是一步一步来。」 林飞不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改开后,正是中国摄影与国际接轨的风口期。未来成为国内主阵地的「广展」、「北展」、「沪展」都在积蓄力量,准备夺得国内摄影圈的头把交椅。全球的器材商都在揣满金银等着中国的摄影家,这可是永不再来的唯一机会。 如果能在81年之前投身到广展或者沪展,作为一个摄影师,足够可以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了。 他脑子里有那么多主题,有那么多备选素材,有无数大神们传承下来的后期经验。如果默默地蹲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连口淡汤都喝不上,自己这穿越不是白来了么? 彭飞脑子一转,也想明白了小林的顾虑。谁一下子在79年赚了大几千块,也没了进体制给人当孙子的渴望。摄影家最重要的就是自由,能够靠着器材商贊助活着,为什么要找个地方赚工资呢。 不过,他的理想不是做摄影家,而是做总局的铁路摄影师。 「小林,帮个忙总行吧。我对这次的机会很看重,一直想拍一个【钢铁游龙】的片子,就是机车呈蛇形疾驰而来,两侧是森林和鲜花,天上是烈日骄阳。你看看,能不能帮我琢磨琢磨,应该怎么拍?」 琢磨,必须琢磨! 小林偷偷算过,这一次至少要赚五千块,没这个具有无限採购权的好哥哥可不行。 第23章 逛街去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实时更新,请访问????????.?????? 久贫乍富,林飞最想干的当然是买买买,在女朋友面前展示一下财力,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春耕彻底结束,高厂长宣布解除紧急状态,所有人都可以申请休假。这回集体行动,大伙是开着大汽车进城的。 人一到地儿,各有各的目标。书店、餐馆、百货大楼,想去哪儿去哪儿。 林飞终于可以向赵小静发起恋爱流程:吃饭--看电影--回家。 「今儿无论看上什么了,只要你喜欢,咱都买着。」 小赵耸了耸肩,一点没往心里去。这年头恋爱,还没有宰肥羊的说法。即便是申城,这一伟大传统也还没有恢复。 「去书店吧,我想买几本书,闲了可以看着解闷。」 上一世林飞没怎么赚着钱,更没在女友面前这么阔气过。这两世人头一次夸口,居然没能成功装到。 「衣服、鞋子、手錶、眼镜或者别的,你就不能给个表现得机会么?」 一个人在农场待四年,对时尚早已经不敏感了。相反,对于寂寞的忍耐,成了最严峻的考验。支边地区,收音机和文学书籍,永远是最需要的两样,仅次于香菸和糖果。 整个市里,就一个书店,那就是新华。 这时候书籍没有塑封,买之前都可以翻阅,看好了交钱,不至于受骗上当。 书店的新书很少,出版业刚刚恢复了一些元气,但也就是一些而已。毕竟思想解放,不是一两句话说了就能实现。找了半天,小赵也就翻了几本都看过了的诗集,啥也没买成。 要想买到新书,大概要去哈城才行。 不过这个提议显然没有意义,去哈城真的要介绍信,自己的工作证都不好使。 俩人从书店出来,沿着益学路往农垦学校的方向走,那边有时候会有一些卖旧书的小摊儿。 「林飞,你的梦想是什么,就是一直拍照赚钱么?」 谈恋爱很流行谈梦想么,他之前的经历,一般大家都是习惯聊「车子、票子、房子」的,实际的很。只有小孩子才谈梦想,成年人只有利益。跟上一世一样,他把摄影当成了工作,当成了职业,但并没有变成梦想。 也许他能复刻出不少先进的摄影技法,或者使用一些成熟的摄影理念。 「我的梦想?」 「对啊,我还从没听你说过,你想要做什么,理想在哪里?」 「当一个摄影师,一个能拍出让万千观众认可的照片。」 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只有底层的基础需求得到满足了,人才会追求社会认同跟自我价值实现。这也是绝大多数人,忙忙碌碌低头耕耘,追求的只是一日三餐。只有青少年,即便物质条件很简单,他们还是眼里有光,能畅想未来。 林飞的理想,显然还是一个基于赚钱而产生的思考。这不是小赵问的东西,因为这一点都不崇高。 理想不是为了别人,不是靠外部来认同的社会价值。 「然后呢,拍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名利双收,成为大媒体签约的摄影师,举办自己的摄影作品展,与更多的上层人士成为朋友? 林飞突然迷茫了,然后呢?是啊,他从来没有机会想过然后,拍出来无与伦比的作品之后,去做什么呢? 短短的一个多月之内,他至少有两次升职机会。一次是去师部当通讯员,一次是跟老崔去省报当摄影记者。这两次机会他都是以理想的名义推掉的,可是让他现在确切的说,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 自己会的这点东西,既不能帮助人类社会攀登科技树,也无法永保世界和平。 如果只是拍拍照片,顺便丰富一下物质生活,那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 「林飞,我想去读书。我的家人找到了,还多亏了省报的报导。他们托人问我,想不想到外面去读书。」 「外面指的是哪里?香港澳门,还是美国英国?」 「具体的还不知道,有人写信给我,通报了一些我父母的消息。说只要我愿意,可以帮我联繫学校,也能读大学。」 刚热乎的女朋友,难道这就要飞走了?安全么,不会是什么骗子吧? 「你跟我说这个,是已经决定好了么?」 小赵慢慢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嚮往。学习,似乎在这个年代有一种魔力,尤其是大学,甚至被称为象牙塔。 在林飞的年代,大学就是个培训机构,学完了发个证的地方。 什么理想,什么高贵,什么文化,通通都给就业让路。 「我想问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一起去外面,咱们一起去读真正的大学,一起去追寻真正的梦想。」 林飞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游客,一个时代观光客。原主内心最强烈的回城愿望,都被他压住了。去外面,对他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 「当然,我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对自己的虚伪表示噁心。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永远的甜言蜜语,永远的提供情绪价值。可就是无法表达自己的真心,因为最不重要的才是真心。 在旧书摊儿上,俩人没啥交流,全程像是在出演一场哑剧。 两个人都知道,未来的路,可能要分道扬镳了。 最后,林飞给赵小静挑了一本诗集,她送了他一本招贴画。 「去看场电影吧,在电影院里那种。」 「好啊。」 俩人买了瓜子和汽水,根本没看正在放映的是什么,然后就坐进了放映厅。 理想? 他终于在这个词语面前崩溃了。 如果你问他欲望,问他目标,问他爱好,问他痴迷,他都能确定的讲出来。可理想这东西,在他那个年代已经死了。 谈理想,不如聊物质、聊现实。 一切的空谈,不过是一场幻想。只有能具体实现的,在他的年代,才被称为有价值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为小赵所痴迷了,她的身上,有一种林飞所不能理解的执着。 看完电影,在百货大楼下面遇见了胡跃进跟张百泉哥俩。 相互客套了一阵,跃进问林飞,「听说你帮彭飞拍参赛作品呢,哥们也想进步,能不能给指点指点?」 「你们也要参赛?」 第24章 真正的摄影赛事 一个个的都想参加比赛,怎么感觉跟烂大街了一样。 忽然抬头,看见百货大楼上写着「庆祝伟大祖国三十周年庆典」,林飞终于明白了,为啥大家的热情这么高。 274农场,那就是个远离社会舞台的生产细胞,呆久了就会跟社会脱节。 三十周年大庆,大傢伙是一点氛围都没有。 林飞也想知道具体的情况:「老胡,你们要参加什么比赛,有没有适合我的?就是那种奖金多,能给办户口的。」 「林业系统的啊,投自己单位的,不用交审稿费。而且大家水平差不多,更讲究真情实感,我也有中选的机会。」胡跃进拿着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小林,上面是关于这次徵稿的奖励办法。 奖励以物质为主,三等奖发奖状和一堆物品,二等奖得一台电视机,一等奖是一台摩托车。 不得不说林业人实惠,至少比省报要好一些。 「你要参加比赛,最好也是以本单位的名义报名。要不现在评委太黑了,个人投稿都是三元审稿费起步,这还不包括后面的二轮跟三轮。获奖了之后,要自费前去领奖,说不定奖状都得收费。」 这玩意还真坑,办杂志的没钱,想的都是歪招。 跟俩人简单聊了几句,他觉得应该去一趟摄影协会。自从当了这个什么荣誉副会长,底片被翻牌了不少,还没有一点实惠的呢。想要参赛,274的名头也不怎么好使,远不如一个市级的专业协会管用。 他还从没到协会去呢。 协会在一幢小楼的里间,极其的不显眼,跟摄影本身的地位仿佛,连翻译协会的牌子,都要比他大些。 负责运营的都是兼职,平时谁有空闲谁过来坐班,好处就是可以接一些拍照的业务。 林飞推门进来,一位半颗头已经锃光瓦亮得老法师正在赏片,拿着放大镜对着胶片哼曲儿呢。 「问一下,咱这摄影协会,是在这吧?」 老法师停下小曲儿,用鼻子挤出一个动静「嗯!」 后世也见过这种办公室文化,林飞也就不再多问了。就当是自己家呗,反正他还挂着副会长的名义呢。 这地方也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旧报纸,要是来个收废品的,肯定能乐够呛。桌子面上是成摞的报纸,连凳子腿底下,也是报纸。林飞甚至怀疑,文化局是吧这里当成仓库来用的。 各种重要通知,被集中于一个还算整洁的桌面上。 翻了翻,时间截止日期最早的,已经是去年春节时候的了。没想到一无所获,协会这年头就开始不靠谱了。 林飞熘达到胜利照相馆,进门跟经理瞎客气扯淡。 他前一阵疯狂拍集体照,差点没把本地的相纸买脱销了,很是影响了照相馆的日常运营。 今天屋里人不多,显得特别冷清。 「嘿,刚去了趟摄影协会,你猜怎么着,跟破仓库一模一样。我寻思你们的关师傅怎么让我做什么副会长,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经理摘下花镜,正色的看着林飞。这小子刚坑了他一大笔业务,上下至少差了五百块利润,真是个对头。 「怎么有空光顾我这小店,技术不到家,您可别嫌弃。」 林飞也不怕他揶揄,钱都省下来了,让人痛快痛快嘴能怎么滴。不过以后得罪人的事儿得少干,败人品。 「这不跟您老打听一下重磅消息么,我看这各单位都在搞文章和摄影徵选,到底哪个是李逵,哪个是李鬼啊?」 老先生从身后掏出来一沓子报纸和杂志,翻了翻,从里面找出来一本近期的《中国摄影》,薄薄的一本,还不到40页。 虽然是摄影的专业杂志,却不是全彩印刷,纸张也用的普通,远不是后世那种156的铜版纸。 封底和封二写着摄影赛讯,最大的一份,赫然竟是铁路联合四大器材商,共同举办的建国三十周年成就献礼。 比赛分成两部分,专业组和普通组。 普通组面向铁路的职工和旅客,任何人都可以投稿,主题符合就可以。 专业组面向职业摄影师或者媒体的专业记者,可以向器材商申请设备支持,进行专业的主题拍摄。 想来,彭飞应该参与的事普通组。 报名方式,留下了一串电话,以及一个建国门附近的邮箱地址。 剩下其他的比赛,也都类似,只不过主办方各不相同。按照老先生的意思,不敢挂名的,没有贊助的,一律为假。 「你要是代表咱们协会参赛啊,那还得抓紧点。不少人都盯着呢,名额虽然不限,但肯定要内部控制。」 这事儿他懂,不就是提前选拔,规避竞争对手么。 「老爷子,我肯定报专业组啊,这设备支持,是到京城去领么。1700公里,来回得三四天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办这个比赛,意图就是趁机铺开销售网络。不用走那么远,要是能行,人家把设备给你送到哈城。」 林飞一琢磨,不就是扔几张胶片么,最近他可扔得多了,不差投稿这几张。 也不用回农场,直接去找彭飞,底版胶片被复制了一整套,要啥有啥。 到了彭飞他们的小屋,今天男男女女的,看着挺热闹。原来是这帮人也做了个幻灯机,大家组了个看片沙龙。 这可是个新时尚,类似于小众艺术群体爱好者。 林飞一到,屋里几个认识的,纷纷站起来打招呼。不认识的,听见别人喊林飞,也猜出来是谁了。 「你那火车拍的怎么样了,好几天没见动静,遇到什么问题了?」 彭飞赶紧解释,「天气,一直在等天气。最近温度还不够,阳光还不够烈,表达不出来我要的骄阳似火。」 好吧,碰天气这个说辞,一直是所有摄影人的统一藉口。 「来找你研究比赛投稿的事儿,你啥想法,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专业组?」 大赛没怎么宣传,详细的规则大家还不知道,听说还分专业组,有点不明觉厉的意思。 彭飞摄影是为了爱好,而不是艺术。 搞专业摄影,既不符合他的阶层,也不符合他的个人爱好。 「我是铁路子弟,必须代表咱牡丹江铁路段。你不一样,你适合走专业组,可以跟他们一较高下。」 「成啊,咱哥俩一人沖一条路,终点汇合。」 这都夏天了,也分不清这算「春赛」还是「秋赛」,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吧。 只要之有器材商贊助,有知名企业背书,这比赛就算合格了。 第25章 参赛投稿 按照林飞的理解,投稿糊弄一下就成,反正是降维打击,首轮必过的。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彭飞他们的沙龙素材里,居然有很多超高水平的大片。 比如最出名的「黄山迎客松」、「故宫一角」、「天坛」、「冰雪下的长城」等等。 虽然是黑白片,但从构图到用光,明显可以看出,绝对是大师的作品。 如此比较下来,他的林间云海,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风光照罢了。 这些素材,不少都是几十年前的作品,甚至最早的都要追溯到1929年去了。现在的摄影大家们,肯定有了新的器材跟新的审美体悟。要是抱着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想法,估计要掉坑里。 「你的火车题材肯定非常热,估计少说几百张片子。除了这个,你还可以试试拍拍车站周围,旅客、车厢啥的。别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到时候题材冲突,不一定选中谁的。」 林飞一番话说的彭飞乱了阵脚,也顾不得继续跟朋友们欣赏佳作了。 「走,我领你去看看取景地,帮我参谋参谋。」 俩人骑上彭飞的摩托车,一台济南轻骑「黑老鸹」,铁路专用的外勤车。 车座是不锈钢的车架,上面包了一个棉垫子。但这车减震很差,一旦遇到坑坑洼洼,缓冲物只能是自己的屁股。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巴达沟站段。 这里有一段大弯路,铁轨两侧是小叶杨跟白桦树,树形不错,颜色也有饱和度。 东边是牡丹江,透过树木的缝隙,能看见碧蓝的江水。 最好的镜头是车从北向南,车身会在弯道上形成一个s型,展现出钢铁巨兽的曲线。 彭飞站定,用手比划镜头,脸上带着得意。 「这里,我最初想拍秋天,两侧的叶子会变得奼紫嫣红,特别漂亮。如果车头再拉一下蒸汽,那就完美无瑕了。」 林飞不得不佩服彭飞的堪景功夫,确实选点做的非常好。 「你要拍哪个视角,仰拍、平拍、俯拍?用什么镜头,画面边界框到哪里?」 两个热爱技术的人聊天,外人听着是极其无趣的,只有他们相互之间,才能感到欢愉。 聊了一会,林飞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段松花江特别漂亮,想要完整的入画,你得想办法把机位架起来,至少要五米高,能越过那些矮灌木的顶。」 彭飞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大树。 「那就只能架梯子或者搭一个拍摄平台,申请倒是能申请,就是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你不会爬树么,先找棵树爬上去瞧瞧,心里也就有个大约母了。」 孩子再淘,多少也有个限度。爬爬家门口的柳树、榆树也就算了,城里孩子哪儿会爬大杨树啊。 彭飞觉得小林肯定是调理自己,故意出这么个主意。 却不想林飞直接拿了摩托上的一根绑扎带,找了棵大腿粗细的杨树,用通讯兵爬电线桿的方式,直接窜到了树上。 「喂,你慢点啊。要是摔了,我还得把你背回去。怎么跟个猴子似的,你不是种地的屯垦兵么?」 「放心,我们屯垦那叫武装屯垦,训练该有的都有。爬杆这个项目,我的成绩相当优秀。」 到了五六米高的地方,林飞固定好自己,回头向铁轨看去。 「绝了,视角肯定比平拍好,能完整的拍到车身,江水也能入画。别的摄影师肯定下不了这个辛苦,你要不要上来试试?」 彭飞大小也是个二代,才不会兴致一来就像猴子一样爬树。 「不了,我回去找几个哥们,到时候过来搭个架子就行,爬树这活儿,没练过。」 林飞如猿猴般灵巧,手脚并用,几秒钟就到了地上。 把扎带扔给彭飞,「你呀,进部队锻鍊一下就好了,看着身子骨就虚。」 俩人骑上摩托,返回市内。 「光顾着帮我了,你就没点啥想拍的?」 林飞老神在在的,一点不着急。「传统项目,日出东方。」 彭飞不知道啥意思,后世拍景物,日出日落、阴晴雨雪,都是常规项目。一景一时,都具有独特的魅力。 从成片来看,最壮美的,莫过于日出。 一条钢铁巨龙从晨曦中驶出,天边是红透的彩霞,地平线上是喷薄欲出的旭日。 这种片子就在于一个「等」字,可能为了最完美的一刻,要拍上半个月,要废掉几十张胶片。 彭飞不明所以,但又不好意思问的太直白,怕丢了份儿。 「用兄弟们帮忙不,有啥需求你就直接说,别客气。」 「叫上兄弟们,今天我请客吃羊肉,到时候免不了要麻烦大家。」 他得找人堪景,要是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跑遍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别说参赛,女朋友都出国个屁的了。 必须得抓紧时间,利用大赛搞点名堂,到时候无论是返城,还是弄个身份去进修,也就有了合适的藉口。 晚饭能撇开女朋友和战友们,一起跟一帮没混过几次的人吃饭,也是没谁了。 羊肉馆里,大家各凑肉票,一共挤出来五斤。 彭飞、李建国、胡跃进都在,还拉来了另外两个没见过的。 羊肉馆吃肉,主要是啃骨头。羊蝎子、羊腿骨、羊头,不能入菜的边角料,才是羊肉馆的主菜。 不一会功夫,伙计端上来整整一盆烫手的羊骨。 林飞用筷子挑起一根后腿骨,直接扔在盘子里开啃。客气是不用的,这年头吃肉还要人客气,那至少是教授级别的。 哥几个也各展所能,谁也不谦让谁,蒙头开造。 羊肉馆的伙计已经见怪不怪了,进店的小伙子,就没有一个见了肉不两眼放光的。 汉人吃肉,不讲究金刀银刀,全凭一张利口。 骨头缝里的用筷子捅,筋头巴脑的,直接上后槽牙。什么形象,吃完了再说。 一盆骨头也就坚持了二十分钟,全都变成了干净的渣滓。 「每人来一碗羊汤,配一个大饼子!」 一声喊完,伙计痛痛快快上了六碗羊肉汤。光吃肉吃不饱,最后还得靠淀粉熘缝儿。 彭飞终于倒出来功夫说话,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蓝色格子的手帕擦了擦嘴。「肉也吃完了,该下任务就别客气。」 大家也都有心理准备,平白无故,这年头谁能请客吃肉啊。 「这么回事儿,我要拍一张片子,现在不知道景儿在哪儿?」 林飞这话说的大家一头雾水,怎么还有这种人,拍照不知道景在哪儿,你拍的什么劲啊? 「我要找一处平坦的铁轨,早上的时候,太阳从东方升起,火车如巨龙般从东南驶向西北。要求就这么点,大伙帮寻么寻么。」 但凡换一个城市,换一伙人,林飞这都叫强人所难。 谁兜里也没揣着地图,而且更没有一大早上去看火车的癖好,怎么可能短时间想到这样的地点。 不过幸好的是,这里是牡丹江,一座因为江水和铁路而形成的城市。 每一个土生土长的青年,莫不是对周围的铁道了如指掌。在他们十五岁之前,周边的铁道,已经被他们跑遍了。 「这样的地方我能给你指出来十个!」 第26章 为了一张完美的片子 牡丹江有三条铁路线穿过。 整体上都是东北-西南走向,而且靠近城市的部分,也都沿河。 吃完饭后,彭飞搞来一张铁路线路图,领着哥几个在上面画圈。结合他们的实际经历,很快就选出来七个目标地点。 「你甭管了,这几天我带着小组练练手,把选点都给你拍出来。三天后,你来看片,然后咱们一起堪景。」 彭飞不愧是大哥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吃过肉的好兄弟也都支持,拍着胸脯给林飞保证。 晚上,农场的大汽车鸣笛,疯玩了一天的人陆续归位,今天的假期结束了。 大姐头慧姐採购了不少布料,看样子是要手缝夏天的衣服。 也有姑娘抱着凉鞋的,好像灰姑娘要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小伙子们买的书籍居多,这都是想参加今年高考的,想要脱离支边身份,考上大学是最好的路线。 赵小静窝在车厢一角,眼神疏离,似乎有无穷的心事。 林飞拿着一个相机包上车,这是他借来的6乘6中画幅相机,这两天先回去练练手感。 「你下午去哪儿了,跟哪帮朋友玩了一下午?」小赵看见他,语气中带着点责怪。 「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比赛,挺正规的。你猜一等奖是啥,猜到了我把兜里的牛肉干输给你。」 小赵微微仰起头,看着林飞这张阳刚的脸,却始终找不到她想要的纯真和真诚。 「相机,最好的相机?」 「也对,肯定有相机。还有别的,你再猜猜。」 「奖金?」 「这个不算,比赛都有奖金的。」 「胶捲或者相纸,总不能是工作岗位吧!」 「你真聪明!」林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儿,里面有二两牛肉干。 「一次展出的机会,如果成功入围三等奖,我的作品就能在几个大城市巡展,能在最大的报纸上转载。你说那时候,一个工作的事,还用的着发愁么?到时候,我就先工作,然后申请出去进修,去你的学校找你。」 俩人说话声音很小,听起来嘀嘀咕咕的。 慧姐扯开林飞,「干嘛呢,是不是欺负我们小赵。告诉你,这可不行,我们姐妹可不答应。」 旁边另一位姐姐也说:「今儿下午就不对劲,你赶快老实交代,做什么对不起小赵的事儿了。」 女人抱起团来,根本没有男人说话的空档。 林飞只能告饶,从包里找出来一份五香花生米,分给大家作为照顾小赵的酬劳。 回到农场,已经是七点半多,天都黑的看不着东西了要。 食堂今天供应减半,根本没带出去的人的伙食。 大家也不嚷嚷,下了车直奔宿舍,各想各的办法。 一次只能放假三分之一的人,今天是他们,明天轮到其他的兄弟。 接下来两天,林飞的精力就放在鼓捣新机器上了。 宾得与哈苏不一样,机身更精巧,镜头也更灵敏,漏光的问题也得到了改善。就是成像偏色,有一些发蓝,在拍人像时尤为明显。 想要规避这个问题,要么是增加滤光镜,要么是进行后期调色。 这回借的机器,是一位农垦局领导的宝贝,配件尤为齐全,光uv镜就配了十个。 想要找出来最合适的组合,就得用胶片一张张拍过去。 一张6乘6的电影胶片价格5毛,能换半斤猪肉,贵的让人牙疼。 幸好他前阵子赚了点钱,要不这么糟蹋,二十几块的工资,还不够买胶片的。 农场适合拍日出的地方很多,重要的是等朝霞或者晚霞,他要知道,漫天红云刻印在胶片上,到底是什么效果。 机器配了两个镜头,一个f2.8的人文头,还有一个f4的超广角变焦镜头。 等效焦距约为16mm到28mm(等效35mm),可以提供f4恒定光圈,主打风光摄影的高素质广角变焦。 两颗镜头看着体积小,要比这台宾得机身还贵。 不考虑外汇波动的前提下,这俩傢伙也值一个中级干部一年多的薪水。 摄影穷三代,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任何一个靠工资过日子的工薪阶层,一旦要是爱上了摄影,并且痴迷于器材,那就离着破产不远了。 林飞抱着这堆宝贝,小心的就像捧着一个金蛋。这要是弄坏了,他忙乎了一个月的全部身家可就要赔光了。 拍日出日落,不但要看时间,还要看天气。 这个天气不仅仅指的是阴晴雨雪,还包括了空气湿度,空气洁净度。 任何的大幅度变化,都会反映在最终的成片里。 很多人都会觉得欧洲摄影师拍出来的片子通透,核心原因就在于他们的空气。选择一个洁净度高的时段,利用每天会出现四十五分钟的斜射光,才能拍出来那种无限通透的风光大片。 把全欧的摄影师扔到京城的春天,也拍不出来一张高透照片。 幸好现在是六月,风沙早已经告别了北方。 林飞贿赂了机修班的陈英光,他负责背着相机和镜头,陈萤光负责三脚架和配件包。 俩人早上五点起床,大包小裹的走进了机耕地。 农场的田垄一条有2.5公里长,几乎是一片完美的平地,正好用来拍带水韵的日出。 清晨,贴着地面会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光线照射,会映出一种如烟的蓝色。 一旦太阳升起,这点潮气很快就会消散,成为滋养生命的水分。 林飞架起三脚架,还特意找了块石头,用绳子坠在了三脚架上做重心稳固。 掏出来测光表和湿度表,一点点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陈英光不懂他为啥拍照不拿相机,而是像军事训练时一样鼓捣测试仪器。 「小林啊,你这是要拍照,还是准备试射火炮啊?要不要我回去把火炮射表找出来,你这还打算自己心算啊?」 「哥啊,你就别开玩笑了。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像在演习了。」 「那拍照为啥不拿相机啊,放包里干啥,不得先调试调试么?」 「还真不行,现在地面湿度太大。镜头这玩意儿精密着呢,一旦水汽进入,今天早上咱就白忙乎了。得等一会,湿度差不多下降到80%才行,否则快门内部会积水的。」 陈哥不以为然,什么精密宝贝他没见过,战斗机他都上去过,还修过呢。 一个由玻璃片和钢片组成的联动结构,也好意思用精密两个字来形容。 如果不是看在小林赠送十张单人照的份儿上,他一定要把这个道理掰扯个明白。 时间接近六点,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如钢水一般的红日,从黑色的山峦后面,漏出一快圆弧。 「战斗准备!空气湿度82%、空气洁净度2级、当前近地温度14度,阳光入射角18-20。」 「平台准备完毕,平台高度165,稳定度良好,最大承载12千克,准备安装炮塔。」 「捕日计划开始!」 第27章 时光雕刻师 按照预定计划组装相机,然后调整焦距,测试快门,更换滤光镜。 「全部准备完毕,一次通告,五秒钟倒计时!」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副炮手收到,一切情况良好,允许射击!」 俩人兴致起来,又像回到了之前冬训的日子。林飞来的第一个冬天,基本就是在铲雪和冬训中度过的,以至于他有点恐雪症。 天气很好,空气洁净度很高,晨光的散射程度也很完美。 只是没有朝霞,略显空洞了一些。后期把图像进行修剪,也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没有那种他想要的恢弘壮阔。 第一天试拍,就这样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陈英光问起了市里,想知道最近增加什么新的热闹没有,今天到他们轮休去市里了。 「书店上了一批新书,应该是知青们写的。好像对下乡很有情绪,把农民种地这种几千年的事儿,说成了可怕的折磨。」 「嘁...,什么玩意儿啊都是。真不知道自己为嘛下乡啊,真够没良心的。不下乡都得饿死,就知道天天瞎折腾。」 说起来这事儿,陈英光很有发言权,他的哥哥就是当年的某一派骨干。 「你不是咱们的文书么,写字功底肯定不差,也应该把真实状况整理一下,写成书以正视听。」 林飞摆了摆手,赶紧推脱。「我可不行,拍照我有两把刷子,写字儿编文件,我给老吴提鞋都不配。说啥以正视听,他们就是欺负农民没有话语权,不会写书写文章呗。要说苦,我前阵子下村里去拍照,可真见到啥是苦了。」 在陈英光眼里,农场就已经够苦的了。一年将近六个月冬天,不是在耕作,就是在训练。好不容易从兵团体系脱离出来了,这老高还是坚持老一套,训练和思想学习一天也没有放下。 「我拍照时听说,只是听说啊,黄土坑村那边,壮劳力一个月才三十斤口粮。你想想咱们城里,重体力工可是四十五斤口粮,还有各种精细粮和油票、肉票。知青下来,那可是有各种补贴的,实在不行,家里还能支援点。说到种地,一个人顶不上村里的好老娘们,分粮的时候算的公分倒是一点不少。」 「我曹,真的啊?那农村人怎么活下来的啊,别说三十斤,就是五十斤都不够我吃的。你看我来了六年,到现在还是不到一百二。」 咋活的,像野草一样活的呗。 拍照的时候,村里就没见有人能撑起来衣服的。 这还是近两年政策放松,允许耕作自留地和小片荒了,追溯以前,说不定什么样子呢。 来的时候兴沖沖的,回去的聊天却越来越沉重。 忽然,老陈停下来,神色郑重,表情严肃,好像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林飞,你说我写本纪实性的书行不行,趁着大家的记忆还清晰,把支边和下乡的事儿都写一写,让后人知道历史的真相。」 「那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识,可要知道一点,很多人回城之后都进了重要部门,要是知道你写这个,他们会针对你一辈子。」 「我怕那个,你可能不知道,俺家也是有背景的。」 「拉倒吧,有背景的都毕业了,你还能一直熬到现在?」 「哈哈,我家里那位恢复工作了,只不过还需要再稳定一段时间。」 在特殊时期,有一部分人会被下放到艰苦的地方或者直接去某种特殊的农场进行学习。 他们的子女,要么进部队,要么就像老陈这样申请了「支边」。 「你不怕就行,那你要不要学学拍照,影像的说服力,有时候比文字更直接。现在相机不贵,便宜的不到二百块钱,你要是能接受用二手货,我还可以找关系帮你弄个更便宜的。」 「那不是应该的么,你是主炮手,我是副炮,咱们是搭档啊。」 ----------------- 连续三天,林飞都没有拍到想像力绝美的朝霞或者晚霞。 跟着跑前跑后的老陈,反倒是收穫最多,把相机的基本功能算是掌握清楚了。 「要不你直接跟我去趟市里,那边有好些个喜欢摄影的年轻朋友,以后得空了可以一起交流,全当认识新朋友了。」 到了他回去城里时候,三天前约好的,让哥们帮忙寻找拍摄素材的点位。 老陈刚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当即就坐上了林飞的摩托车后座。 「走着,我得见见便宜相机长啥样,就连那个海鸥我都觉得贵,你手里这台大傢伙,更是用不起。」 俩人来到彭飞的小俱乐部时,里面正在看片。 这几天踩点,大家又各自拍了不少片子,加上跟着林飞交流,各自也琢磨了不少后期上的点子。 比如遮罩功能的运用,如何把人「照」到水里,或者让姑娘出现在花蕊的中间。 这小俱乐部用的是铁路的旧库房,墙砖还是那种青色的老泥砖,据说是日据时代修建的。 彭飞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拉开门上的一个观察口看了一眼。 「我就猜到你上午来,特意把活动安排到现在的,快进来。」 「这几天大伙都有进步,你以后可得多传授传授,兵团的摄影技术就是先进。」 林飞向彭大哥介绍陈英光,「这是我们场的大能,从手扶拖拉机一直修到战斗机,只要是烧油的,他都能修。」 彭飞这才重视起旁边这位新朋友,「幸会,幸会。我叫彭飞,现在搁铁路工会混日子,组了一帮朋友拍着玩。」 老陈已经提前听过了彭飞的底细,自然不敢轻视。「飞哥,叫我小陈就行。274的机修师,手艺还行,用得着就说话。」 里屋一会赏片结束,大家拉开窗帘,重新落座讨论技术。 彭飞作为组织者,带着俩人进屋又是一顿介绍,然后邀请林飞给大家藉机讲讲构图。 帮助毕竟是相互的,何况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林飞也非常喜欢这种纯粹的技术分享。 于是,毫不扭捏,直接拿着别人的照片点评起来。 「咱们摄影,讲究的是一个瞬间信息量。先别说美学、技法、器材,先把重要的东西拍进去,再想怎么拍的更美。比如我手里这张,一位姑娘站在花丛中作嗅花状。这里如果是拍人像,那就要把重点放在人物身上,从衣着到神态到瞬间的动态,以及跟其他元素的互动。现在看来,重点抓的很好,可是信息很单薄。如果要我来拍,可以试着将花-太阳-人物,三者做一个元素构成....」 大家的练习作,他挨个分析了一遍,重要的是针对每个片子,都给出了改进建议。 「其实,单一元素也能做出来很棒的信息量。我见过一张照片,拍到了炮弹出膛瞬间图像。一颗正在高速旋转的锥形钢铁,前端压缩空气形成了激波,后端炮膛的火星闪亮炮口。背景只是一片不够洁净的蓝天,以及一点远方的树梢。」 机械相机快门极限值也就1/2000,想要拍到这1/1500秒的瞬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片子元素简单么,可以说是简单至极。 信息量丰富么,丰富的可以直接写一大篇文章。 好的图像,就是能隐含和引申很多东西,并不一定是元素的堆砌。 「信息量取决于元素的重要性,不重要的东西,比如你拍水里的三千只蝌蚪,那出不来好片子。换个方向,如果你拍摄一只蝌蚪被水虿捕食的瞬间,那就有可能成为一张难得的纪录型大片儿。」 第28章 拍火车 林飞讲的这个流派,属于纽约时报一派。 这帮人财大气粗,就像美国喜欢两吨重的肌肉车死劲祸害汽油一样。美国的摄影师,喜欢使用「廉价」的柯达,疯狂按动快门,抓取到最关键的时刻。具体的例证,可以参考「胜利之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摄影一道,发展到后世,衍生出了许许多多的流派。 由东欧油画派衍生出来的「结构派」,非常强调线条和消失点的运用,照片内容必须有明确的秩序感。 南欧和西欧更注重色彩,对饱和度和锐利度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偏执。 英法两大媒体阵地,则更注重「真实」,跟伟大的联合体一样,是一种人造的「真实」。 「关键时刻」这一概念,不仅影响了美日韩的平面摄影,甚至延伸到招贴画、gg设计,影视拍摄理念等领域。 在林飞所在的时间线,关键时刻已经成为国内摄影界的主流理念。 拍「温馨日常」与「自然秩序」的,一律都属于不入流的异端。 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技术交流,大家的脑袋里灌满了「崭新」的摄影知识,头像没灌满浆水的稻谷,高高的扬着。 有个第一次见的新面孔,还没有完全理解林飞的理念,对一些内容似懂非懂。考虑了好半天,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要问,但是又怕说话太外行,引起了别人的轻视。 林飞见状,直接点名,「有啥想说的,咱们一起讨论呗,我说的也只是一家之言,大家听着自己琢磨运用。」 「林老师,我要是拍风光,那什么时刻,才叫做关键时刻呢?」小伙子挺谦逊,也有礼貌。 林飞摆摆手,「客气了啊,大家就是交流交流。风光当然也有关键时刻,就是看光线的变化。我学习的时候,老师跟我说阴晴雨雪、日升月落,都可入镜。这个不单单指拍天气,更指的是环境的变化产生的陌生感。」 「比如,雨后的彩虹、乌云的金边、雪后的森林、早晨的街道、月落的江面。这些都可以成为大自然的关键时刻,也就是你拍摄的是某个瞬间,接下来镜头里的景象就要发生变化。用咱们俗语来说,这就叫做物以稀为贵,庸常的内容是没人看的,必须抓住那些不平常的瞬间。」 彭飞在边上听着,心里大觉获益。 他模模糊糊的知道一种直觉,却还没有总结出来这样清晰的理论。 就像他想拍那个枫林尽染中疾驰而来的火车,不就是大自然与火车相遇的美丽瞬间么。 陈英光想的是拍人像,很可能他要去村里採风,到时候可没什么【关键瞬间】可以抓取。 「拍人呢,纪实类的插图,应该怎么拍?」 林飞没想到哥们这么着急,才学摄影三天,就想到了为目标学习。 「纪实类配图,核心是信息量造成的冲击性。比如,你拍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如果只是摆好了姿势拍纪念照,那从摄影上来说,就只有考古价值了。要结合你的选题,发掘拍摄目标背后的信息,把这个信息融合到照片里。比如,这是个穷困的家庭,那这个妇女的穿着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衣服的新旧程度,合体程度,脸上的神采,身体的健康状况。甚至还要看孩子的状态,背景选取。」 「我想像一个场景,一位妇女抱着孩子等待丈夫从集市上带布料回来,初夏时节,她身上还穿着冬衣,而且不太合身,显然是丈夫平时穿着的。怀里的孩子正在熟睡,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应该是没什么精神头,总是晕晕乎乎的。」 「你可以拍下那个她站在大门外,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孩子,背后是一座破旧的泥草房,她眼睛期盼的盯着远方。」 这下不止老陈,连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下代入了场景,就想亲眼看到这一幅《盼夫》。 牛批,就算是摆拍,也足够牛批。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张大谋子导演《秋菊》里的经典镜头,获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张海报。 故事性和人物张力都展示的淋漓尽致,是后世学习摄影必讲的案例。 彭飞带头,大家给林飞鼓掌,这特么太牛批了,跟着听课都长见识。 小林有点担心,时间线正常的话,老张还是会拍秋菊,到时候兄弟们会不会说自己领先老张二十年。 交流的差不多了,其他人陆续离开,剩下彭飞几个人,给小林讲拍摄选点的事情。 一共找了五个好的拍摄点,每个都拍了片子,时间早上和上午的都有,能够充分了解现场的大致情况。 其中有两张,非常符合林飞的设想。 一个是在江南的「鹤大线」路段,一个是在「绥满线」西段。 看完图片,也得去亲自走一遍。「咋样,彭大哥,再陪兄弟熘达熘达?」 「那还用问么,不过得先吃饭,今天我请。」 作为圈子的领袖,怎么吃了朋友的请而不回请,他都难受了三天了。 夏日一到,牡丹江里最好吃的莫过于河鲜。 蝲蛄豆腐、河蚌炒韭菜、干炸河虾、茄子炖大鲶鱼。 一张肉票不花,但个个都是硬菜,这就是作为本地人的优势。 烟臺有河,但都被工业祸害完了,里面的小动物只能看不能吃。 上辈子小林海鲜吃的多,没怎么有机会尝河鲜,吃起来感觉别有一番滋味,竟然让人有些想家,也不知道烟臺如今发展的怎样了。 尤其这个河蚌炒韭菜,味道上让他想起水煮花蛤。 吃完了饭,自然是踹着摩托,来一次林间穿行。 先去的是「绥满线」,这里的铁路比较平直,已经接近东西走向。 亮点是拍摄机位可以选在一处小山包上,东面的森林入画很美,也能拍摄到火车的全身。 不过江水就只能看见一点,在树冠的缝隙里,隐约有一点波光。 众人又转道去「鹤大线」,地方要过了货站「海浪站」,过了海浪河跟牡丹江的交汇口再向南走。 铁路呈东北西南走向,机位选择在一处河滩附近,火车要拍从东北来向的车头,全车入画没问题,远处是兴凯湖的方向。 如果能拍到朝霞,那就一切完美了。 「就这了,构图上完全满足,剩下就要看天气了。」林飞心满意足,不住的沖彭飞表示谢意。 「你这选点跟我那个差不多,不过被摄主体不一样,重点放在了旭日东升。但平地也拍不了吧,入画的杂乱要素太多了。」 「嘿嘿,这没啥,我会爬树啊。没看我还带着机修师,没他造不出来的东西。」 陈英光瞅瞅他俩,又指了指自己,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而且,长焦镜头可以尽量虚化前景,到时候我开的大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当着老陈和彭飞的面,林飞又表演了一遍猴子上树。 「哥们,你们兵团的都这么猛么,上树怎么跟玩一样?」 「这就叫猛?不是我吹,在274连前三十都算不上,还拿根带子,我们营的头名,可以徒手爬上去。」 彭飞咋舌,这帮人真是牛批,一群种地的,居然军事素质这么过硬。 他的火车可得拍好了,要不以后都说不出嘴,不好意思承认跟兵团的高手学过摄影。 第29章 高场长的好消息 摄影是属于时光的艺术,在条件没来之前,摄影师能做的只有等待。 勘察好了地点,剩下的就是观察天气了。 如果前一天空气湿度增加,并且有南风,大概率第二天就会有云彩,日出的时候才可能有朝霞。 林飞还没胆子脱岗一直在市里等天气,只能回农场继续上班。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现在的大田地已经披上了绿衣,远远的看过去,像是一块巨大的整齐草坪。 赶鸟和赶野猪的活动彻底结束了,接下来要准备的工作是除草和追肥。 当下国内不足十条成规模的化肥生产线,氮磷钾肥都奇缺无比,274作为国营农场,又2/3的土地可以得到计划调拨,否则是难以保持高产的。根据农场老高的统计,只用农家肥的话,大概一亩地产量在220斤左右,追肥可以达到570斤,增产超过100%。 他之所以有信心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就是全指望着这个化肥。 追肥的活也是全体出动,还是机械化操作,只是速度要快上许多。 这次没有拍摄任务,林飞也得老老实实跟着上地。 又一次摸上黑色的方向盘,原主的痛苦回忆开始攻击他,那是种在振动筛上坐了一天的感觉。 突突突突突...... 柴油机喷出的积碳燻黑了鼻孔,天上炽烈的太阳晒黑了皮肤。 一连着三天,头上都没有出现一块云彩,就像是老天爷突然忘了调整天气系统一样。 顶着大日头工作,一到晚上,农场就能听见哀嚎声一片。 没有防晒的时代,在太阳下烤一整天,皮肤是会蜕皮的,跟被火烤了一样疼。 老高从师部搞来药膏,擦上去冰冰凉凉,能好受不少。这几天大家对场长是又爱又恨,处于一种虐恋状态当中。 有兄弟单位的早春香瓜熟了,送了一筐给林飞,厂办办公室顿时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高场长吃的一点也不雅致,连瓜瓤和瓜子都一起吞到肚里,跟手底下这群文职一比,就像个小人书里的鬍子。 吃完了一抹嘴,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跟你们透露个好消息,咱274要重归六师编制了!」 没有出现想像中的欢呼,大家暂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吧唧着吃瓜。 「啥意思?咋还不乐意啊,重归编制,你们将来就能以军人的身份复员,这是多大的荣耀啊。而且还能一年领80块补贴,一直领到45岁,咋一个个的不知道便宜香臭呢!」 说实话,可能274只有老高一个人想回体制内。 在纪律组织内,所受的约束太多了。 如果一直坚持下来,大家也就适应了,但转到农垦局松快了两年,再让大家回去高强度训练,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林飞把嘴里的苦瓜尾巴吐了,喝了口水漱漱嘴,冲着老高问:「场长,啥时候的事儿,下来正式通知了么?」 老高没了刚才的兴致,脸上的喜色只剩下一丁点,「快了,国庆之前有准信儿。」 看来还是跟三十年大庆相关,林飞觉得自己的麻烦大了。 想毕业的都趁着归口农垦局这两年返了乡,他一直没走掉。后来有了照相的事儿,他以为辞职已经是早晚的事儿,也就没着急。眼下老高整这么一出,他要是不抓紧跑,以后可能就要没机会了。 赵小静也想走,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她,要不将来重新归口建设兵团,再说辞职那就是逃兵了。 「场长,还剩几个瓜,我拿给女同志那边尝尝。」借着机会,林飞赶紧去找赵小静。 追肥和除草都得用设备,最近这阵子她倒是挺忙,连看闲书的时间都没有。看见小林过来,还抱着四颗绿莹莹的香瓜,还以为是他出门特意买的。 「你上班时间怎么也过来,让别人看见了不好,中午又不是见不着面。」 「想你了呗,别人送了二十个瓜过来,剩下的场部同志们分了,给你留下来四个。」 「别老想着我啊,同事该跟你生分了。」 「我是来跟你说点内幕消息的,老高说274要重归六师,你不是要出国么,可得抓紧办,晚了就走不了了。」 小赵听完一脸焦急,她这一阵子都开始憧憬大学生活了,突然说要重归部队,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那可怎么办,场长也不放人啊,我写了十几次返乡申请,他都压着没批。」 「我的也没批啊,只能来硬的,别说返乡了,就说要辞职,所有待遇都放弃,反正你也用不着了。」 支边当年都是有承诺的,服役年限够5年、8年、10年,可以返程之后安排不同待遇的工作岗位,而且是优先安排。 现在城市经济正在搞价格闯关,满大街都是摆摊自谋生路的,要是返回原籍,真不一定能得到有编制的岗位。 硬辞,那就相当于下海,成为体制外的人。 这年头,法制也不健全,人们的安全感,完全依赖于所在的集体。 集体可能会搞内部歧视,但对外面,绝对是个人利益的守护神。 小赵想过跑路,就是学没有返城介绍信的知青那样,扒火车,然后当黑户。 不过给她联繫的人说不行,到时候出国要办护照,没有户口可出不去国门。 「辞职怎么写,我还没见过辞职的,只听有人说过开除,跟那个是一个意思么?」 「自愿放弃一切既有待遇和相关政策优待,辞职自谋生路,返回原籍落户。大概就这意思吧,我也没写过,先递给老高再说。」 小赵想起来林飞也得走,两个人一起辞职,不知道会在场里闹出来什么风波。 其实林飞还有其他的办法,比如去找老崔进省报,或者跟彭飞研究一下进入牡丹江铁路局。 都属于政府直管单位,工作调动就比较容易接受。 老高本来就是好心,看见手底下人升职有出息了,肯定会放人。 不过他还不着急,中铁的大赛第一轮还没开始,只要自己过了首轮,一定有机会签约某个器材商的合作摄影师。 他不着急,小赵晚上就把辞职书递到了老高的办公桌上。 「孩子,你是不是晒昏了头了?你家里啥情况我也知道,回去了不给你安排工作,你一个女孩子在申城怎么活?给人洗衣服做饭当老妈子么,还是去街头乞讨要饭。别想着你家的房子还能要回来,多少人在里面住着呢,谁能给你腾退啊。」 小赵特意晚上过来,就是想把不适合对别人的说的真相告诉场长。 「高场长,实话跟您说吧,我家人找着了,说能给我联繫国外的学校重新读书。我不想一辈子看仓库,我想去读书....」 「嘿,哭啥!读书是好事,家人找着了也是好事儿。不过准不准,别是被坏人给利用了,骗了你。」 第30章 辞职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从申城一路火车来到祖国的北部边疆,一呆就是五年,从一个少女长大成了一个女人。 「认识的,他们说的信息也都对得上。我有啥好骗的,手头这些年也就攒了一千块钱,他们也没说要钱。」 老高听完放下了一点戒心,这些孩子都是他的兵,任何一个出了问题,他都会心痛。 「能不能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身份,出国的事儿,想怎么操办?」 「跟我联繫的人是爸爸的学生,现在在侨联工作。我得先回申城,然后以侨属的身份办理签证,才能走港岛出国。」 老高其实完全不懂出国手续,他只是想听听其中有没有什么漏洞。 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会,老高长出了一口气。「这样吧,你让他们写封协调信或者拍个电报给厂办,我先看看情况。」 总算这次没有干脆的拒绝,小赵弯腰给老高行了个大礼。 「谢谢高叔叔,要是能念上大学,我记您一辈子的好!」 ----------------- 夏季到来,很多雏鸟光临新世界。 林飞施肥的时候,救了一只从窝里被斑颈珠鸠挤出窝的光屁股小鸟。 以他浅薄的鸟类学知识,完全不知道这种状态的鸟儿应该属于什么品种,幸好这小东西能吃湿馒头。 四人制的宿舍现在就他一个人,其他的都陆续返城了,这只鸟成了他的新舍友。 没有鸟窝,也没有保温箱,他只能自己用三十瓦的灯泡做了一个。 「小傢伙,你可得快点长大。要不我先飞走了,你可就没人照顾喽。」 在施肥的第四天下午,起风了。 南风,空气中富含水汽,晚上西边的天空出现了波浪状的薄云。 收工之后,林飞赶紧拿上相机,又跑到老高哪里借摩托车。 「叔,正事儿,铁路搞得三十年大庆献礼徵稿,我代表摄影协会参赛,等这个天气快一个礼拜了。」 「行行行,去吧,不过不能瞎胡搞,拍完了就赶快回来,要不同志们该有意见了。」 林飞抓上钥匙就想走,却又被场长叫住。「要以什么藉口去,不用我教你了吧!」 「知道,知道。紧急取件,邮寄公共函件。」 老高无奈的笑笑,抓着茶缸子猛灌了一气凉水,然后抓起帽子,今天的拖拉机手得他来顶班了。 自从跟彭飞有了金钱往来,林飞终于搞来了他这辈子第一副墨镜,一支苏联产的飞行员双横樑滤光镜。 扣着这玩意骑车,终于有了那种朋克感。 只不过眼镜再大,只能保护三分之一的脸,虫儿飞来,还是能撞进嘴巴和鼻孔。一路上杀生不少,吃了好几回荤腥。 当天晚上,找了个招待所住下。用工作证开房,一晚五毛钱,要自己去楼下取床单被罩,开水也得自己去打。不过看在价钱的份儿上,一切都还可以接受。比后世好的有点,每间房都是结实的隔断,不会从吊顶上传来隔壁制造快乐的哼唧声。 这一晚上,他想了两个跟拍片儿无关的问题。 一、自己投稿不顺利的话,要不要找老崔去谈报社的岗位。 二、小静走了,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还剩下什么。 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只能白费脑筋,熬到早上四点半,他决定起床去拍摄地。 要是在后世,肯定是靠汽车或者帐篷来守点。不过眼下不行,汽车他没有,也不太好借;搭帐篷,容易被海浪村当成特务间谍。 尤其他这种背个大包,还拎着一堆设备,简直是被举报抓捕的典型。 骑着摩托轰到地点,太阳还一点没露头呢。 根据彭飞给的列车时刻表,日出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列车。 最相近的一班,是六点四十分往春城开的绿皮客车,样子也不太漂亮。 恐怕他也得走合成的路子,先拍好日出,再研究合进去一辆火车。 天气很给面子,沿着东边的地平线,镜头里至少铺了1/6的云彩,只要太阳出来,就会有美丽的朝霞。 上次他选了一颗老榆树作为自己的架机点儿,他要先把绳子跟包系好,等爬上去之后,再把包拽上去。 一切收拾停当,时间到了五点二十分,地平线已经无法用肉眼直视,亮度预示着日出就要来了。 胶片机无法立刻看到成像效果,他只能根据经验进行调值。除了iso是固定的,白平衡、防抖、水平、焦距....全部都要手动。今天他带了两个柯达的6乘6胶捲,总价值达到54块钱,快赶上自己两个月的工资了。 用一捲来拍日出,剩下的来拍火车,希望都能捕获合适的效果。 村里的鸡开始此起彼伏的打鸣,有的房子冒出了炊烟,远处的田间地头有了人影。 幸亏他在树上被部分叶子遮挡,否则肯定要被民兵发现了。 在他的镜头方向,远处是牡丹江的东山,一直没有固定的名字,彭飞说那里叫榛子岭,上面的榛果特别好吃。山的遮挡,延迟了日出的时间,到了五点三十五,太阳才从山顶爬出来一个圆角。 朝霞横贯天际,山林也被红日染上色彩,河面映着瑰丽的天空,一切都那么完美。 这种大逆光的拍摄,随着日出光线的变化,要随时调整参数。 包括测光点,他就分别拍摄了「云层」、「水面」、「山林」。然后又拍了不同的景深,不同的快门。 柯达这种大尺寸的胶捲每卷12张,很快第一卷就拍完了。 以他的经验,至少应该有三张是ok的。 剩下的就是等待,列车开过来,至少还要有五十分钟。 一早上也没吃饭,可惜这时候榆钱也已经落了,他只能蹲在树上干挺,安慰自己一会可以回市区大吃一顿。 六点三十分,一台红灰相间的列车,在巨大的蒸汽车头牵引下呼啸而来。 过了河上的铁路桥,司机拉响汽笛,一道巨大的蒸汽从车头喷出,像一只冒火的巨龙。 找好焦点,调整快门,他迅速来了四次三连拍。 胶捲咔哒一声跳到最后,示意跑完了。 ----------------- 后面的工作还有很多,沖洗胶片,拼接合成,放大沖印。 这回没找彭飞,吃完早饭他就急匆匆的返回农场。 一个人总是想找回自己最熟悉的生活方式,林飞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就是摄影,还有一个长得像贾女神的小赵。 如果离开了这两个锚点,他就会失去依託,变成一个时光之旅的游客。 昨晚的两个问题,他仍然没找到答案。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跟老高好好谈谈,自己的前身,也就是另一个林飞,他到底是谁? 第31章 身份 上午九点,气温二十多度,微风。 一场不错的雨水正在酝酿,施肥的工作持续的进行。 林飞骑车回到农场的时候,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连场长老高都不在。 他也正好躲懒,直接去了暗房洗片子。 把药水兑好,胶片取下,一切都将在二十分钟内见分晓。 如果第一轮的片子足够惊艷,器材商和评委才会对自己有更多关注,成为签约摄影师的路途才能更好走一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卤化银开始和药水发生反应,胶片上慢慢的出现图像。 第一卷洗完,看上去有六张都还不错,可以作为合成的底图层。 把显影的胶片放进定影液,然后继续沖洗第二卷。 等把暖瓶里的水都用光了,两个胶捲都完成了最后的沖印工作。 打开电源,拨开开关,启动放大机,开始一张张过片子。 拍摄的时候虽然是同一个机位,但毕竟焦点不同,测光也不一样。想要把两张片子合在一起并不容易,要考虑中间的合理过渡。 幸亏后世的数字暗房技术已经无比发达,让他有无数的先进经验可以借鑑,要不从头搞胶片拼接,估计没几个月还真学不会。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他看着三张合成好的翻拍底片,才想起来该吃中饭了。 可抬手看表,时间居然是下午一点二十,早过了食堂供应的时间段。 这地方既没有外卖也没有泡面,只能求着师傅去给烙张面饼。 「你个臭小子,躲哪儿去了,居然能从老高眼皮子底下熘出来。」 「可别瞎猜,我是奉命去城里办事儿的。」 师傅给他做了一碗蛋花海米汤,烙了两张锅出熘儿,一顿饭吃得有点胃胀。 回到办公室,从老吴的抽屉里找到钥匙,他偷摸打开农场的档案柜,寻找自己的那份档案。 这时候没有火漆或者铅封,毕竟最乱的日子过来的,能有个档案就不错了。 找了一会,翻着了自己的那一份。 里面有一张申请表,一张请愿书,一份身份证明户口档案。 请愿书是标准格式,xx志愿参加边疆建设,为祖国屯垦戍边等等等等。 申请表也很简略,姓名、年纪、性别、民族。联繫人写的是「邹怀德院长」,单位是荣军养育院。 户口档案只有一页,父母皆为「不详」,社会关系也写的是「邹怀德」。 原主的灵魂已去,只剩下凝固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检索,林飞都找不到17岁以前的东西。 至于「山海关」、「荣军院」、「邹怀德」,他更是一丁点片段都没有。 想要以正规的手续离职,那就必须拿回自己的档案,可这里近乎空白的信息,无论将来去哪,他都有被抓包的风险。 总不能说自己没有童年吧? 也许老高能知道一点什么,或者自己要赶快给「家里」写一封长信了。 下午四点多,一场中雨如期而至。 各种型号的拖拉机轰鸣着回巢,同事们把外套当成伞,撑在头顶纷纷跑回宿舍。 林飞餵着他的室友,这小傢伙十几个小时没进食,已经饿得有点虚弱了。 一般来说,这种体型的雏鸟,会在一周内长出羽毛,然后一个月内成长到可以飞行。 时间还来得及,至少他可以等到这傢伙飞行。 ----------------- 老高毕竟岁数大了,五十出头,开无助力的方向盘已经力不从心,两只手酸痛的像是搬了一天麻袋。 下雨之后还要再等两天才能继续施肥,否则营养都会被杂草吃掉,这算是一次短暂的休息。 自从他公布了要归编的消息,已经有二十几个年轻人又开始申请回城了。 与世隔绝就是这个样子,信息总是落后的要命。这帮年轻人完全不知道城里的情况,还想着回去能上班挣钱,他一个战友说,在老家那边,一个扫大街的岗位,走人情都得二百多块才能上岗了。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274绝对是普通人最好的避风港。 在他看来,管吃管住、有工资、算工龄,病了有免费医疗,结婚了还给发房子,除了下一代的上学问题,基本获得了全面的保障。放在城里,这几乎是跟自己同级别干部才能有的待遇。 回城有什么好的,要自己挣吃食,还要各种勾心斗角。 如果让他选,他愿意一辈子都呆在农场,为祖国戍边,哪怕死了埋骨青山都行。 噹噹噹 外面有人敲门,他喊了一声--进来。 林飞撑着伞,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奸猾的笑容。 「咋样,片子拍成了么?钥匙就放你那吧,反正别人也捞不着骑。」 林飞把纸包推过去,是一份百货大楼卖的「飘雪茉莉香」茶叶。 「挺顺利的,过初选应该没问题。高叔,我想问你个事儿,当初我是怎么来农场的?」 老高把茶叶打开,取了一捏放进白瓷杯子里,冲上热水,把盖子盖好。 「咋突然问这个事儿,想好了,真要离开274?」 林飞观察着老高的表情,想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似乎看不出来什么隐情。 「我热爱摄影,想一辈子干这件事儿。你不是常说理想么,这就是我的理想,成为一个最棒的摄影师。」 他故意拿这种虚幻的东西刺激老高,想让他多给点反应,以判断是否要深入探讨下去。 老高坐下,眼睛向左上方瞟了瞟,抬起手挠了挠头。 「诶!有理想是好事儿,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以集体为先。毕竟你已经给祖国戍边五年了,再多苛求,那就过了。」 见老高避重就轻,一直不说自己身份来路的事儿,他知道老高一定知道点什么。 「高叔,摄影也能为建设祖国做贡献,把大好河山跟发展成就拍出来,拿给全国人民看,这也是文化建设。可是你知道,无论调到哪儿都会有档案审查,我有些事儿完全记不清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老高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飞。 「你当初就是这么说的,现在还是这样,我能告诉你什么呢?」 林飞心里一惊,当初?当初指的是来274报到么? 「跟您说实话吧,去年入冬那茬感冒,我好像烧坏了脑子,对于以前的事儿,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什么山海关,什么养育院,一丁点印象都没有。我总不能跟审查的人也这么说吧,到时候肯定会被当成特务。」 老高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长长的吸气和呼气,想了好半天。 「这个我还真帮不了你,哪年下车的时候,你也是高烧不退,醒了之后就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不过你的档案应该是真的,我们电话核实过,确实山海关有个荣军养育院,也确实有个叫林飞的申请到牡丹江支边。」 前身也是个穿越的? 第32章 计划 身份,是一个人在社会中存在的表徵。 林飞没从高场长这里得到结果,自然也不会从山海关那边得到,毕竟官方的调查都没有什么发现。 不过越是荒诞的事实,越需要合理的解释。 这种信息的缺失,直接让他失去了去省报或者铁路局上班的机会。 第二天,雨淅淅沥沥,全场歇工。 投稿不用太着急,况且这道路情况也堪忧,路上万一出点啥毛病,相机摔坏了赔不起。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追肥劳动持续了将近一周,老高直接宣布放假。 林飞把参赛的作品包好,一张底片,三张相片,以及一份个人参赛登记表。 昨晚这个,他顺手给彭飞打了个电话,关心一下对方的进展情况。 彭飞已经拍摄了好几次,一直还没有得到最满意的瞬间,打算在截止日之前继续试试运气。 小鸟缓过来之后,又变得能吃能拉,一天要吃十几次食物,足足可以消灭一整个馒头。 他问了经验较为丰富的老刘,得知这应该是一只大山雀,手养之后也不会太亲人,属于是撒手没的那种。 不过他仍然乐此不疲,农场没法养别的宠物,有这么一直小鸟的陪伴,已经足够令他开心了。 老崔时隔大半个月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农业板块的春耕报导获得了省里的嘉奖,多发了一份奖金,会过几天汇给他。 当然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部分领导觉得图片拍摄得过于轻浮,严厉驳斥了老崔请调小林的要求。 在宿舍呆着也没什么事儿,他去找陈英光,继续教他拍照。 大家都住在一栋楼里,就是那种两层的长排谷仓式营房。 老陈的宿舍还有两个室友,不过都是机耕班的,平时喜欢下棋打牌,跟老陈这种技术青年并不太密切。 小林的到来,给无聊的老陈解救了。 「雨天拍摄很困难吧,我记得上次你连水汽的影响都怕。」 「长时间的暴露肯定不行,如果只是拍一些纪实性的片子,只要不淋雨,问题也不大。」 小林给他讲雨天拍摄的技巧,怎么调整各个参数,如何找到合适的拍摄角度等等。 拿着场里的海鸥,俩人还拍了十几张底片练手。 「走,跟我去暗房,我叫你怎么洗片子。」 老陈心思还算比较细腻,已经察觉出来了小林状态的不对,觉得他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赶时间。 不过有些事儿,别人不说,那就最好别问。 大家都是从特殊时期过来的,谁都有秘密,贸然发问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花了两个小时,带着老陈学习怎么配置药水,怎么清洗胶片,如何使用放大机。 老陈学的很认真,毕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终他真的是学到了知识。 ----------------- 中午,变成了毛毛细雨,前些天种下的菜地,好像猛地窜高了一大截,郁郁葱葱的特别漂亮。 女同志们披着雨衣,细緻的检查菜地的积水情况,小赵也在中间,拎着一把铁锹。 慧姐已经二十八了,是第一批支边青年,自然性格最为成熟,很早就发现了小赵的状态不对。 「咋了,要是不舒服,你就回去先躺着。也没什么活,就是熘达一遍安安心。」 小赵没什么朋友,性格内向,岁数又小,被男同志的过度追捧,让她不自觉的早早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不过对于老大姐慧姐,算是个例外,小赵把对母亲的依恋,投射到了慧姐身上。 「慧姐,都三天了,侨办那边还没有消息,我是为这个着急。」 「那就再打个电话催催,这种时候,就不要怕打扰别人。」 小赵也想打过去,可是场里的电话就那么几部,她所在的仓库又没有。慧姐说完,她想到了林飞,厂办里面是有电话的。 俩人光顾着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她觉得踩到什么东西一滑,低头看,居然是一条擀面杖粗的黑蛇,吓得她妈呀一声,扔下工具就跑。 幸亏那条蛇也算机警,在慧姐的铁锹落下来前一刻,哧熘一下钻进了草丛里。 「你跑什么,踩住了多好,白瞎了一锅好汤!」 中午食堂,林飞特意坐到小赵旁边。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具体的手续,开没开始走流程呢?」 小赵低下头,假装吃饭,侧着头压低声音。「高场长让那边出个协调函,我这把电话打过去了,等信儿呢。」 「协调函啊,直接发电报能快点,可别写信,要不得十几天。」 中饭是粘稠的大碴子粥配咸菜,还有小白菜炖豆腐。林飞吃得呼噜呼噜响,一点没在意形象,豆腐汤里面居然有肉渣。 小赵用胳膊肘蹭了他一下,「能不能让我去你们办公室打个电话,我问问情况。」 「去呗,你那也是正事儿,怕啥。」 吃完饭,俩人前后脚进了厂部大楼,来到了厂办办公室。 林飞一指搁在吴刚桌上的电话,「那呢,打吧,完事儿了叫我一声。」 出于尊重隐私,他没打算在旁边一直听着。 找了个走廊的角落,打开一包没开封的牡丹,想了想又放回了兜里。 前世他根本就不吸菸,一个月七八百块,都够他出门拍好几天素材了。也就是最近这些日子应酬多,染上了这么个坏毛病。 未来还很不确定,兜里全部的钱也就五千块左右。 买一套宾得和全部配件就三千多块,如果换成哈苏那更不得了。 钱得省着花,万一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兜里多一块钱,都是翻盘的底气。 如果这次徵稿比赛无法让他脱身,那接下来,就只能玩「走线」了。现在国内的摄影重镇在港岛,再有一年,特区就要成立,到时候全国第一个不看身份,只看能力的地方,就是他的栖身之处。 琢磨了一会,赵小静探出头喊他,看样子电话打完了。 进屋看她神色还不错,应该事情没什么波折。「怎么样,协调函已经在路上了吧?」 小赵点头,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嗯,侨办从首都派了人过来,应该这一两天就到。」 「啥意思,直接把你带走么,现在?」 「应该是的,电话里说,咱们单位要再次回到兵团建制,八月一号之前就会宣布。」 眼瞅着都七月了,时间确实很紧。原以为像老高说的那样,要到国庆,现在看来节点往前提早了两个月。 他的计划不得不做出更改,要是等比赛的结果,十有八九他是走不了了。 千算万算,漏算了兵团看中的日期不是国庆。 「那你好好准备吧,尽量都跟朋友们告个别,毕竟短时间内你不一定会回国。」 「嗯,我想你带我进城一次,给大家买点礼物,好么?」 第33章 比赛 徵稿比赛就是这样,参赛的摄影师只要拍出好照片就可以了,组织比赛的组织者们却要考虑的很多。 各省负责比赛评选的执行单位略有区别,黑省这边是铁路的重镇,负责牵头的是哈局跟省报。 老崔很荣幸的成为了评委会负责人之一,毕竟他刚刚在春天露了一把大的。 哈城,报社,组委联合办公室。 老崔习惯性的发言之前,先喝了一口茶水。 坐在他对面的,是这次的主办单位哈局工会负责人,以及东三省专业组的器材贊助商。 「稿件收集比较顺利,我这边现在已经确认了一千多分稿件。作品朴实动人,内容非常切合主题。....」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他作为农业板块的负责人,捞到了四个地区的审稿工作,光补贴一个月就有二百多块。 汇报完了数据情况,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示发言结束。 哈局的负责人点了一下头,表示信息收到。 不过他并没有准备发言,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宾得相机的代理人。 宾得作为器材贊助商,从首都派了一个小组过来,这位代表原来是首都外语学院的高材生。 「崔老师,普通组别的事情我们不担心,主要是专业组,我收到的片子质量,入不得眼啊,您看是不是能定向邀约一些高手参赛呢」 作为贊助商,品牌的目的当然是吧产品送到有影响力的人手里。 如果单纯的提供设备,那对推广市场,起不到作用。 作为执行方,邀约专业人士参赛当然是必须得,否则比赛的质量就无法控制。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些规矩,无法放到桌面上进行说明的规矩。 老崔咳了一声,哈局的人闻弦知意,找个藉口说要去厕所。 「栾经理,邀约名单我这里有,可是这里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我要跟您说说。」 宾得负责人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放松的坐好。 「你也知道咱们国内的情况,这些年还能拍照的,都是各单位宣传口的干事,或者有摄影爱好的机关领导。想要他们参与铁总组织的比赛,就得把面子给足了。比如要做一个研讨会,或者学习会什么的,吃吃喝喝,然后才好办事。」 这就是当下的文化,一切体制内最大,商业上的事儿文化上的事儿,都得往后稍稍。 「可以,如果您能提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我可以向总部进行申请。确实对比赛推进有帮助的话,其他地区也可以进行参考学习。」 搞一次研讨会,人均可能要百八十块,规模达到两百人的话,那就有不少可操作的空间。 老崔对这种事儿很熟,农业口的学习培训他参与过几十场了。 「没问题,不过这种活动格调要高,一个省总不能分着搞几次...」 栾经理知道这是要权来了,只有几个地区的组织权,崔大记者觉着不太够干。 一个刚刚获得了全部门表彰的人,有点野心也正常。 栾经理颔首一笑,表示明白他的意思。「方案报上来,剩下的我来搞定。」 过了一会,哈局的负责人回来,神色如常,好像对室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崔记者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林飞打电话。 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以林飞对摄影的理解,完全可以进入到评委专家行列。之前是他只有几个地区的管理权,现在已经默认统管全局了,这是个拉拢小兄弟的好机会。 林飞还在餵鸟,这小东西的肠道简直就是一根通,醒着的时候,每半个小时就张着嘴巴要吃的。 不过吃得多,长得也快,绒毛之下,已经开始略略的伸出羽翅了。 老吴告诉他崔记者找,让他有空赶紧回个电话。 最近他日子过得有点放羊,每天教陈英光拍照,餵养大山雀,偶尔跟小赵聊聊天,跟彭飞通个电话聊聊比赛。 说实话,他对274这个集体没有什么归属感。 穿越过来的时候,一大半的人刚走,气氛上就是树倒猢狲散。 那时候除了错愕,他每天想的都是申请「返城」,逃避劳动。 跟原身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室友都走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为了保证身份不露馅,他又不敢合到别的寝室去。 半年多下来,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好不容易认命了,准备在这个环境里安顿下来,有了爱情目标,一转眼就化成了一场空。 没劲,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他需要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繫,那种不设防的联繫,能让他热爱和认真的东西和人。 摄影,是他能抓到的,唯一的确定性。 不过目前看来也是障碍重重,想要做一个纯粹的摄影人,跟返城毕业一样困难。 连着下了好几天雨,他的参赛作品还没有送出去,小赵要等的人也一直没来。 来到办公室,他把电话摇到老崔那边。 「崔主任,恭喜恭喜,离总编又近一步了。」 「同喜,同喜!上次电话,你不是说也参加铁路的这个摄影徵稿了么,怎么我这头一直没收到你的稿件?」 「拍照嘛,总要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才行。我这头拍了几张,等天晴了就去邮局,怎么您要给我开绿灯?」 「你要这么说也行,早上跟哈局的人聊了一下,准备把全省的专业组评审权都要过来,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林飞琢磨了一下,这可是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 不同于后世,这个时代能拍照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都是内部的文化人。 接下来的三十年,这群人将主导社会的发展进程,属于是浪尖上的那一小撮。 「那还等什么呢,专业组的才有含金量,才能体现徵稿赛事的水平。」 「你要是也觉得行,那就赶紧过来帮我。如果你同意,一会我就给你们单位发协调函。」 「我?我能帮您什么啊,总不能让我去审稿吧?」 「一猜就中,除了审稿之外,还得帮我把哈城第一节摄影艺术研讨会办起来。」 林飞无法拒绝这个邀请,报社去不了,铁路局进不去,六师他不敢待,去哈城见器材商是他最靠谱的机会。 「成,别人的事儿我得躲着,但崔老师发话了,沖咱们的交情这个活我也得接。」 当天中午,老崔就发了电报,以铁总哈局的名义,借调274农场厂办文书林飞同志,协助铁总为庆祝祖国三十年国庆的献礼工程。 老高没想到这小子面子这么大,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274往高了算,也就是个处级单位,这还是仗着他们是个机械化农场。 哈局呢,规格算得上厅级了,远远不是他老高能抗衡的。 「臭小子,为了逃避劳动,你是真能折腾。」 第34章 二去哈城 去哈城,他只能把小鸟託付给了老吴,算是送给他女儿的礼物。 走之前,他还得跟小赵做个告别。 俩人躲在仓库办公室里,林飞说着他后续的计划。 「我这次去哈城,争取尽快搞一个新的身份。你这边做好两手准备,如果侨办的人来了,那就按照原计划去出国留学。要是出了什么岔头,也别着急。我安顿好了之后,帮你弄一个助理的职位,先变成市民再说。」 赵小静这两天急的直上火,嘴边长了一圈燎泡,眼皮上也起了针眼。 她是真的怕,好不容易有了亲人的消息,要是一切都是假的,那冲击可就太大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个侨办的人,是她重新联繫上父母的唯一线索。 「会来的,我相信爸妈不会骗我,肯定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期间给侨办又打了一次电话,首都那边说人已经上火车了,可是等了四天,还是没等到来人。 「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得还有我。实在不行,你就跑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装胶片的铝皮盒子。「介绍信我都给你开好了,到时候无论是坐火车还是住旅店,都没问题。」 老高给他开的特权,让他用到了这个地方。 小赵小心地接过盒子,仔细的揣到了口袋里。「你抱抱我吧,万一...,咱们就见不着了。」 林飞张开臂膀,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 毕竟是夏天,去哈城的行李就比较简单。只带了一包衣服和个人洗漱用具,还有他过往的一些作品。 送行的是陈英光,他开着摩托,把林飞送进了火车站。 「回吧,别太心疼钱,就像练枪一样,好技术都是靠胶片餵出来的。等我到了哈城,看看能不能再给你多搞一些便宜胶片。」 老陈已经开始收集故事了,不过照片却拍的很少,一卷八块的乐凯,对于他还是太贵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到了之后往回写信,让大伙知道你干的咋样,能不能力挫群雄,拿到金奖。」 火车启动的哨声响起,俩人挥手告别。 老崔这边派了人接站,不是春天一起下乡的小胖子了。 司机年纪不小,看着很成熟,已经接近三十岁,胡茬都很硬朗了。 在接站口举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大大的「林飞」两个字。 「你好,我是林飞。请问您是替崔主任在接人么?」 这哥们放下黑板,伸手跟林飞握了一下,抢过他的姓李背在身上。「对,跟我走吧。」 出了站不远,他把黑板放在一个修车摊上,说了声「谢谢」。 这回不但换了司机,连车也换了,是一辆正经的日本丰田轿车,不过林飞不认识这个款型。 上了车,司机也不瞎打听,只是认真的开车。 林飞也不好主动搭话,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对老崔造成坏影响就不好了。 报社离着车站二十分钟路程,他因为错过表彰会,还是头一次来。 非常复古造型的大门,有点类似不那么有钱的中专学校,石头砌筑的高墙上,爬满了绿藤植物。 作为省直单位,门口少不了荷枪实弹的岗哨。 进门之前,还有一个专人过来进行了登记。 进了院,是一个前后两栋横排楼的格局。老崔在后楼,听见汽车鸣笛,打开窗户向下面摆手。 这楼有年头了,地基的石墙高出地面将近两米高,最宽的地方至少有一米半。 里面的装修倒是很新,应该这一两年刚刚修缮过,墙上的白灰还很亮堂。 屋里,老崔已经泡好了碧螺春。 「这回咱俩接着携手,一定能把这比赛办出彩儿来。先坐下聊会天,晚上请你下馆子,住就在我们的招待所。」 「一定不辱使命,有十分力,使出十二分来。」 好听话又不要钱,只要能让他能自由的摄影,白干都成。 司机把行李放下,转身拉上门就走了。 林飞使了个眼神儿,用手比划了一下门口。「崔老师,什么情况,干保密工作的呀,嘴巴真严。」 老崔呵呵一笑,点了一下头。「主任啦,接触的信息级别比较高,再放个大嘴巴在身边不合适。」 「那小赵呢,给别人开车去了?」 「去了文化局当摄影师,挂在省报的文旅版块下面,听说还是受了你的启发。」 林飞只能笑笑不说话,闹不准自己这算不算办了一件好事儿。 老崔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手写的方案《黑省首届摄影艺术研讨会》,递到了林飞手里。 「你主意多,比我这个老脑筋强,看看都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咱这几天突击把它做出来。」 刚刚还说要聊会天的,没几句话就进入了正题,看来任何时代的领导,都是推进kpi的高手。 方案倒也不负责,就是「宗旨、意义、目标、流程」那一套,核心是邀约「重要人士」吃喝玩乐搞两天活动。 前后不到五页,老崔字写得工整,就是字号太小,一个个还没有玉米粒大。 后世的时候,林飞也参加过文旅举办的摄影活动。吃喝玩乐,拍! 招待一顿,就是为了能出几张适合搞宣传的片子。 只不过那时候经费充足,给几个臭拍照的一点福利,完全不影响经济建设以及大众福祉。 他简单算了一下,这次的招待,总计要花费小两万块钱,这可是鸡蛋五分钱一个的时候。 「崔老师,这费用能批下来么,费用可不小啊?」 老崔笑了笑,好像再说林飞很天真。「费用的事儿不用担心,自然是有办法的。」 如果不讨论预算问题,这种活动的策划,对于林飞极其简单。毕竟他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几十次了,脑袋里就有现成的。 不过现在不能着急说,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好东西得一点点往外挤。 顺着原稿的思路,俩人围绕邀约名单、地点选择、活动项目,进行了一番沟通。 主要是老崔在说,林飞在听。 对于这个时代,他了解的实在太少。目标群体到底喜欢什么,能配合到什么程度,这些全的靠老崔的经验。 他能做的,就是在摄影方面,借取后世的经验。 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他说了研讨会之前,要找几个专家做讲座的事情。 老崔当然也能想到这个问题,只是一直差在没有人选方面。 林飞知道他是走进了死胡同,一时懵住了。「摄影的根儿还是在油画,咱哈城这么多大学,找几个油画教授还费劲么?也不用多,来两个人讲讲光影,讲讲线条结构。一方面把格局抬高了,也顺便给这些教授谋点福利。」 「果然还得是你,脑子就是活络。」 「走,领你去趟秋林,开开洋荤!」 第35章 给秋林拍广告 经过两年的恢复,哈城的世面已经比之前繁荣了很多。 四点多,老崔领着小林下楼,以办公外出的事由,直接来到了秋林百货。 确切的说,应该是老秋林,现在这里叫人民商场了。 刚下过雨,街面上很干净,车辆也稀少,并没有什么灰尘。 老秋林的大楼灰突突的,一点也不光鲜,被重工业时代的煤灰镀了一层厚厚的外衣。 老崔说的餐厅,在商场一楼的一角。 橱窗很明亮,从外面能看见金色的暖光,把室内的一切都映照的芬芳可口。 进了里面,人不是很多,老崔轻车熟路的找了个位置,然后开始给他介绍秋林的特色。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红肠一定要来一点,纯肉的,不加淀粉。还有这个鱼子酱,从北面黑龙江里捞的鲟鱼,口感极其美味...」 只要是肉就行,天天啃馒头,已经让他这个现代人嘴里淡出个鸟来。 林飞瞧着菜单,看着墙上的手绘宣传画,问了老崔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不用照片来印刷呢,你看这粗糙的手绘,完全无法体现食物的美味啊?」 老崔把菜单写好,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叮的一声。 「这地方一般人也吃不起,就是用毛笔字写个告示,该来的也还来,来不了的也干着急。」 后世他听过《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的「老莫」,估计这里也是个特权者才能光顾的地方。 「喔,这样啊,是我少见识了。」 「咋滴,你想给厂子拍gg么?前一阵咱们获奖的时候,就有不少经理来找过报社。不过他们给的太少了,我就没搭理。」 一会菜上来了,一份扒肘子,类似于德国做法。一份香肠炒饭,一份蔬菜汤。 另外,配了四个小碟的咸菜。里面有甘蓝、黄瓜、萝蔔和芥菜,看起来像是国人自己的发明。 林飞还以为香肠是切片蘸蒜酱的吃法,他们老家那边最喜欢那种豪爽。 「哈城也搞了两年市场经济了,以后允许自由竞争,也该重新换换gg思路。这种招贴画再好,还是不如照片看着诱人。」 「你要是觉着行啊,那就在报社呆下来。入职我保你做主摄,一个月工资六十二,不耽误工资,私活儿随便接。」 确实条件不错,工资比农场多了四十块,还能搞外捞。 老崔这个人虽然功利了一点,但对有才华的人,真是捨得下本钱。 林飞咽下嘴里的肘子皮,灌了两勺菜汤,拿眼睛寻么服务员,为啥鱼子酱还不给上呢。 「崔老师,您这个条件可是给到天上去了。我才多大,那这么高的工资,不得让人戳嵴梁骨啊,还啥贡献没有呢。」 分配制体系,每个人的收入,那是能力+贡献+关系。没有后两者,能力越大越容易被放到艰苦的地方。 老崔压低声音,用手挡了一下,好像能防止声音扩散一样。 「我现在是主任级别,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过完年,农业版块的主编就要退了,你的事儿我就能办。」 林飞知道自己的底细,将来审查的时候肯定会出包,得赶紧转移话题,不能在这个地方继续纠结。 「我先提前谢您了,不过我不是一个人,场里还有个对象,将来肯定得往一处去,还得先观察观察。不过您说的gg的事儿,可以帮我留意留意,咱俩一个写gg语,一个拍照,说不定能给哈城创造点新风向。」 老崔缺钱么? 缺也不缺。说不缺,他一个月八十多的工资,出门全能报销,单位福利待遇也好,完全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 说缺,他这阵子走门路,搞交际,也把家底儿花下去了两千多块钱。想进步,总是要花很多银子的。 报社已经开了几次改革会,要求版面自己高创收,以后要自负盈亏。 但大家还都是老思想,把自己当做宣传阵地上的战士,没有要动身下海的思想准备。 听说花城那边一级改革,报纸gg做得飞起,连香菸盒啤酒,都可以堂而皇之的登报售卖。 如果他负责的农业版能率先做出垂范,用gg费养活自己旗下的十几个人,那主编的位置不就稳了么。 老崔抬手,示意继续上菜。 服务员撤下已经只剩盘底儿的肘子盒炒饭,端上来红酒喝鱼子酱。 「拍gg,真能赚钱么?」 林飞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上的餐布,大夏天真够难受的。 「当然赚钱啊!您想,总不能什么时候都带着实物去推销吧,用一张纸让顾客了解到产品的特点和价值,这事儿多划算啊。重工业的咱就不说了,对于民用商品,比如衣食住行这一套,那肯定是谁宣传的好,谁就卖的好。」 他一指柜檯里的面包,「尤其是食物,购买都是被食慾所激发的。站在柜檯前,谁不想吃一口呢?可是很多人根本没机会站到柜檯前,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如果gg能展示它的样子,介绍它的美味,那订单不就来了么?」 老崔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叫了声服务员,让店里重新切了鲜面包过来。 这回再抹上鱼子酱,吃起来更舒服了。 「味觉,如果能用文字和图片进行传播,肯定是一个好gg。咱哈城食品公司多的是,这一阵子我留意一下。」 俩人稀里糊涂吃了一顿「西餐」,上餐的顺序不对,餐品也不正宗,甚至味道都是中式的。 不过吃到了肉,那一切就是完美的。 来到柜檯结帐,服务员微笑着说:「两位先生,已经有人帮你们付过了,如果不介意的话,他邀请你们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 林飞以为是求人办事的,赶紧跟老崔告辞,说自己先回报社歇息。 不过崔主任拉住了他,「没事儿,一起坐坐,如果是熟人的话,早就主动过来搭话了。」 所谓的咖啡厅,不过是餐厅配套的一个待客区,只有一组沙发,两个长方形的木质茶几。 落座在沙发上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穿着考究,带着一副圆眼镜。 见林飞和老崔过来了,主动站起来打招呼握手。 「冒昧打扰了,想跟二位交个朋友。鄙人现任职秋林食品的总经理,姓杨,想跟二位聊聊gg拍摄的事情。」 林飞和老崔对视了一眼,这是刚才谈话被人听见了啊。 这场合他不适合出头,打过了招呼就微笑的站着。 老崔官面走得多,倒是一点不憷,自我介绍完了,顺便夸了一下青年才俊摄影师林飞。 「正好我今天也过来用餐,席间听到二位说对于gg一道,好像理解颇深。我们秋林食品,如今也正走在改制的道路上,非常缺乏推广的手段,想跟二位讨教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指点一二。」 服务员端过来两杯卡布奇诺,大夏天的烫得要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林飞摸了一下,估计谈完之前,他是喝不着这个咖啡了。 第36章 一千元拍摄费 杨总很客气,老崔很淡定。 林飞琢磨着秋林都有什么产品,待会要不要说出个拍摄方案来,震一震甲方。 「咱们秋林现在有几个拳头产品,一个是汽水,我们有三十多款各类型汽水,各种口味一应俱全。另外一个是面包,虽然销量不大,但是占据着哈城一半的市场;再有就是香肠和高度白酒,以前都是出口给北面的高端品。」 「最近市场化,不按以前的计划进行生产和销售了,要自己琢磨销路。我就想着能不能把汽水和面包两项先做试点,毕竟是面向市民的,需求量比较大。」 杨总慢条斯理的说着秋林的需求,「我朋友从港岛那边带过来几张gg,如果崔主任能帮着秋林也来一套,价钱好谈。」 一听有案例,林飞就放心了。 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摄影技术都是比较简单的,想要复刻并不困难。 老崔没见过外国gg,对产品如何拍摄,也没有啥深度见解。但是钱可是好东西,他正缺着呢。 「方便的话,可以将样例送到我办公室,研究一下,然后给您回话。毕竟,我们也没拍摄过,先试试再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如果不着急的话,稍等一下,我已经叫我的助理回去取了。」 俩人继续说秋林食品的gg文案,如何能让工农阶层一眼就抓住秋林的卖点。 林飞听不进去,他只喜欢拍照,文字的事儿不是他的长处。 不到二十分钟,咖啡已经凉到适口了,杨总的助理送过来一个文件夹。 东西在茶几上铺开,这是些杂志的封面和彩图,全彩印刷,纸张也是高档的胶版纸。 这种高成本的规格,在当下只会用来印一些年鑑或者重要的纪念性文章,老崔看了之后大感意外,港岛的经济发达超出了他的想像。 杨总找出几分可口可乐的gg,一只手捏着,一只手在图片上比划。 「这种,瓶身通透、液体呈琥珀色、瓶盖有金属光泽、重要的是这些冰块和水珠,怎么表现出来,让人感觉冰爽?」 老崔接过来,一遍遍端详。 以他的经验,拍摄gg只要找个好天气就行了,拍他个几十张,总能选出来一张好的。 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能简单的复制,一个省直单位的老总,也不会请自己喝咖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飞,把彩页递过去。 林飞明了,这是要他来展现专业性了。 「这片子属于是室内特效拍摄,跟传统的拍摄有很大不同。出现在画面上的每一个元素,其实都经过精心的设计。比如这里的水滴,其实是水油混合物,这种聚而不散的效果,普通的饮用水是做不到的。核心难点是用光,出现在图像中一共有六七种材质,为了表现出画面的整洁和通透,必须要使用多盏不同的灯光,进行定向照明。比如这里,....」 杨总本来的心思是放在老崔身上的,这位崔主任是省报的苏秦张仪,跟各个方面人头都熟。加上刚刚执掌铁总的摄影大赛,找个厉害的摄影师肯定小菜一碟。没想到的是,身边这个年轻人,人不可貌相。 林飞讲完了,把彩页放回桌面。 老崔赶紧助攻,「杨经理,这位就是春耕大会战的受表彰摄影师,别看长得小,可是兵团锻鍊出来的老战士了。」 一明一暗,两条金边往林飞身上一镶,顿时杨总看小林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哎呀,怠慢了,幸会幸会!少年英杰,少年英杰啊。」 老崔跟林飞对了一下眼神,知道他大概能接,这笔买卖能干。 「我们这位摄影师是借调过来公干的,铁总的摄影大赛,林飞同志作为技术专家,在我们单位进行审稿工作,最近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杨总已经急了。「一千块,只要能拍出来一样的片子,秋林出一千块拍摄费。」 一毛五一瓶的格瓦斯,批发价能买八千瓶;一块二一根的红肠,能买小九百根;两块五一瓶的金鸽酒,能买四百瓶。 对照哈城平均的工人工资三十八块五,那相当于一个人两年多的工资。 老崔对搞钱这种事儿很熟,但从没用权力之外的东西搞过钱,听见老杨的报价,心里头大受冲击。 林飞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算起来拍摄成本。 搭建一个拍摄台,自己组装六组拍摄灯,要执照耗费两三卷高感胶片,花费掉一周左右的时间。 杨经理看他拧着眉头不说话,还以为是以为钱给少了。 那边的助理已经面露厌恶,觉得这俩人就是吸血鬼,掐着杨总的为难准备狮子大开口。 林飞算得差不多了,去掉所有成本,最后和老崔俩人,应该一人能分二百多块。不过有了这套拍摄台,后面干活就容易多了。 「提前说一声,拍摄的物品要特别制造。瓶身用的玻璃要选水晶级别的,金属盖要做喷砂处理,表面涂上防氧化涂层。如果你们有合适的合作厂家,冰块这最好也做一批水晶的,尺寸到时候我会给到你们。」 杨总一听这是接活了,赶紧抓住小林的手。「没问题,有啥想法你就直接说,我这边全面配合。」 小林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签合同,或者讨要头期款,把话头又交给了老崔。 果然是君子协定,老崔也没说要钱的事儿,只说了办公室电话。 出了大楼,几个人分别。 「咋样,早就劝你来哈城,想要做事业,还是得在大城市。」 老崔显然没想把他送回招待所,过了报社还带着他向北一直走,直奔中央大街的最繁华地段。 「农场过了八点就熄灯了吧,咱们中央大街,一直亮灯到十一点。」 林飞今儿穿的是皮鞋,底子有点硬,走起路来窝脚,但是也不能辜负了老同志的一番好心。 冰雪大世界的时候,他来过冬拍。 那时候别说十一点了,就是到凌晨六点,中央大街也不会关灯。 提前四十年的故地重游,街景跟记忆里大不一样。 作为城市的门面,虽然街道两边没有什么私搭乱建,但也没有多规整。 两侧的商店缺少那种都市的时尚感,跟县城里的国营商店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能看见有排队的羊肉铺子。 「崔老师,咱答应了给人拍gg,是不是得组个拍摄的办公室啊,社里面的机器,也不知道适不适合拍产品特写。」 老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好不容易来一趟哈城,先放下心思,开心开心。设备和拍摄房的事儿,我明天一个电话就给你解决。」 「而且我刚才想到一个事儿,你说让他贊助一下研讨会怎么样,也算给他个打gg的机会...」 林飞暗暗咂舌,这老崔真不简单啊,啥业务都门清。 第37章 第一天上班 在这个当下,逛中央大街就跟看实体电影一样。 老崔一直「陪着」林飞逛到八点钟,还找了个小饭店续了一顿啤酒,这才把他放回招待所。 回到屋,一脱鞋屋里都快待不住人了,那叫一个酸爽。 春秋穿的翻毛麂皮鞋,被脚汗都浸透了。 赶紧换了双黄胶鞋,把皮鞋扔到门外,塞了几团旧报纸进去。 也不知道蚊子是不喜欢招待所这个地方,还是受不了林飞的脚臭,反正一夜睡下来,倒是很安稳。 喝酒的时候,老崔交代了一些事儿。 主要是「城里」跟「农场」的区别,尤其是在为人处事方面。 林飞听得晕晕乎乎的,似懂非懂。他的人际关系一向简单,真是弄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第二天,在招待所前台给厂办打了个电话,让老吴通知小赵,有什么消息一定要通知自己。 早上吃报社的食堂,四个包子一碗粥,五毛钱结帐。 到了办公室,老崔给他安排了个单独的阅览室干活,跟一个统计员小姑娘,一起把投稿做分类整理。 没有后世那种入职的个人介绍,也没有搞什么起外号叫英文名,让他舒服了不少。 摄影稿件上千份,做起来工程量还挺大。 要把照片、信封、报名表用曲别针固定好,然后进行分类分组。 比如风光静物的、铁路工人的、旅客生活的,将来评奖怎么分类,现在评稿就得怎么分好。 统计员小姑娘中专刚毕业,岁数比他还小一些,干活任劳任怨,没什么机关脾气。 俩人一人一个方笸箩,一把剪刀,一盒曲别针。 闷着头干了一上午,林飞整理分类出来六百多份,那边小姑娘才做了一百多。 快吃饭了,小姑娘支吾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来。「林老师,您怎么那么快啊?」 他看了一遍姑娘是怎么干活的,才发掘真是个笨姑娘。每次都是单独拿一个信封,剪开,取出照片,辨别分类,然后整理。 「像我这样,一次剪开二十个信封,然后按照【照片】、【申请表】、【信封】的顺序别好,然后在看照片分类。」 小姑娘试了一遍,哦了一声,继续干活。 临近中午,老崔推门过来看他的工作情况,也被这个工作效率给震惊了。 「走,跟我出去见个客人,点名要见你的。」 下了楼,老崔拍拍他的肩膀。「活儿干的别那么着急,抻悠着干,你猜我今天带你去见谁?」 「铁总的领导么,人家还能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 林飞不相信,自己拍的那点照片,能进得了大领导的视野。 老崔故作神秘,也不回答,领着他钻进小巷子,奔着去了一个黑馆子。 那是个单位宿舍楼的一楼,外面有一圈围墙,进去了别有天地。 这里面不只有开馆子的,还有缝衣铺、家电维修、小粮食铺等等,俨然是一个小市场。 「崔主任,这是啥地方啊,市场经济搞的挺好。」 老崔一指山墙上的楼号牌子--国棉三厂6#,「这地儿离咱近,还有药厂跟铁路那边,小生意做的更火。」 饭店也没有招牌,把窗户打通,做了一扇出入的门。因为离着地面高,还垫着木头做的三层小台阶。 一进屋,热气蒸腾,厨房里正在蒸羊肉烧麦,香味馋的人直咽口水。 过来招呼的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身材健硕,感觉能手缚狮虎。腰粗的,跟274的酸菜缸似的。 给拿了块雪白的毛巾擦了桌子,「今儿来新人啦,那可得尝尝招牌。」 林飞以为见重要客人,总要找个像样的地方,至少不能这么接地气吧。 老崔牛羊肉馅各点了二两,要了一份凉拌小肚儿,给林飞开了一瓶格瓦斯。 「崔老师,这个就是咱们要拍的产品吧。味道还行,就是瓶身设计差了点,用的材料也次。」 他喝了一口,努力的研究这个瓶身的特点,应该怎么打光和入画。 老崔对着外面一扬手,嘴里喊着这里,这里。 一个略显成熟的青年抬手撩开帘子进屋,一身雪白的衬衫,就跟刚从商店里买来的似的。头发略长,三七分,脸上干净整洁,模样周正成熟,看着有三十左右岁。 老崔起身给二位介绍,忙又加了一个小菜,来人点了二两羊肉馅的。 来人正是宾得的东北区负责人栾健,也是铁路摄影大赛专业组的贊助商。 「今儿约出来啥事儿啊,方案这么快就有眉目了么,崔主任这效率可太惊人了。」 「这么大的事儿还能不放在心上么,加班加点的做着呢,成稿也就这两三天了,您就放心,肯定周全。」 林飞不知道俩人说的是啥,只能鸭子听雷。 老闆端上来一个白色的瓷盆,跟个大号砂锅那么大,里面是烫好的毛肚儿。 一人只有一小碟麻酱香油,三人共享一份葱花蒜末。 「先吃,这东西凉了就瞎了。」 这年月估计餐饮业还不懂科技,毛肚洗的一般,还残留着脏器味儿。烫的显老,嚼起来略微发硬。 不过烧麦确实好吃,二两烧麦说的是二两皮,端上来还是一蒸屉,足足十二个。 里面就是个肉丸子,混合着葱香和香料味,勾的人馋虫直蹦。 咬一口,满嘴生香,比昨天的德国肘子还好吃。 吃饭就好好吃饭,这是对食物的尊重。席间没人聊事儿,也没人劝酒,闷头吃了十几分钟,三人吃的满头大汗。 「哈...」,栾经理和老崔同时出了一口气,掏出来手帕开始擦汗。「爽,就得这么吃。」 再抬头,店里已经排不开位子了,好几个人站在过道上等着。 一间五十来平的宿舍楼,去了厨房本就没多大地方,三人吃完,老崔喊了一声【挂帐】,然后就率先出了门。 楼群中间有一个小广场,有一排水泥砌筑的台阶。 老崔带头坐下,然后给了个眼神,仿佛在邀请二人。 「你不是想找个厉害的摄影师么,就是眼前这位,拍人像绝对一流。」 栾经理很好的掩饰住了眼里的怀疑,乐呵呵的挨着崔主任坐下,从拎包里摸出来一盒大会堂。 老崔接过烟叼上,「你就放心吧,以我的见识,黑省还没有能超过他的。」 林飞不明所以,可能是他的生理年龄太小了,两个人都没怎么把他当回事儿。 栾经理看了一会林飞,叼上烟,点着,猛吸了一口。 「给名人拍肖像照,你有把握么?」 第38章 手艺就是立身之本 肖像,拍摄的是灵魂。 世界着名肖像摄影大师优素福-卡什,就是给邱吉尔拍摄《怒吼的狮子》那位,他对肖像摄影做了最完美的定义。 在新闻摄影、人像摄影、风景摄影、商业摄影、体育摄影、房地产摄影、艺术摄影等无数个分类里,人像是最普通和大众的,但在人像的分类里,肖像是最难和最高级的。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自从摄影诞生的那一天起,最先应用的场景就是给贵族拍肖像照。 一百多年过去了,肖像照仍然是摄影领域,检验一位摄影师水平以及摄影机水平的标准。 在某些方面,肖像摄影是更贴近绘画艺术的技艺。 林飞的手艺够拍20000块一张的肖像照么?当然不够,甚至可能在后世连200一张都够呛。 不过这是在1979年,整个黑省还有人拍肖像比他更专业么? 显然没有! 那他还怕什么,反正又没人能比他更强。 「只要能提供专业的相机和影棚,技术上完全不是问题。」 栾经理一听,这小伙子话还说的挺硬,有股子年轻气盛的劲儿。 「我就是宾得东北区的负责人,设备方面你不用担心。可是,你怎么保证你的技术可以呢?」 「行不行,活儿上见呗,趁现在,咱们过去拍两张。」 老崔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眼看着院子里嬉闹的小孩儿。 激将法看不出来啥毛病,栾经理满意的点点头,递过来一根烟给林飞。 「吸菸会降低眼睛对色彩的敏感度,我没这习惯。」 栾经理回头看了一眼老崔,好像在说,你这小兄弟挺有脾气啊。 一根烟抽完,栾经理打头,老崔押后,三人顺着宿舍楼的小巷子,拐到了地段街,艺术家协会附近。 宾得驻哈城办事处,一块非常不起眼的牌子,办公点是一间旧商店改造的门面房。 屋里连个隔断也没有,东侧是一张办公桌,西侧是一堆未开箱的设备。 「地方也是刚搬过来,之前在友谊宾馆了,不过那地方离报社太远,沟通有些不方便。」 林飞兴奋坏了,这场景,简直就是器材自由了。 上辈子要是搞这么多东西,足够在老家换一套精装小洋房的,以他的经济实力,可以破产两三回。 也许是为了展示实力,宾得把全系的产品都搬了过来。 机身从单反到双反,从135到中画幅到大画幅,镜头从鱼眼到微距,闪光灯从机身到独立,三脚架从室内到外拍。 茫茫多,只能用这个形容词了。 光是这些镜头,就足以担得起「价值连房」。 拍摄肖像,用中画幅或者大画幅都可以,只要胶片用的对,机身的差别不大。 重要的是灯光,一张好的肖像照,只要要用到八组灯光,比拍钻戒还要费灯。 灯,氛围闪光灯和长亮灯。另外其他配件还有聚光筒、反光伞、反光板、柔光箱、四叶挡板。 每个工具,都有独特且不可替代的作用。 林飞挨个箱子看了一圈,从标籤上看,器具缺少了柔光箱和蜂巢。 而且,为了拍摄出完美的效果,影棚一般会做成无自然光的全黑棚,这里也差了点意思。 看摄影师的样子好像有点不满意,栾经理扬眉示意了一下老崔。 崔主任没说话,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飞琢磨完了,回到东侧办公区。 「栾经理,您是给什么领导拍肖像,是到对方的地点拍,还是可以邀请到这里?」 「实不相瞒,我身上还挂着一个中日友好促进会的身份,这次是中日文化交流的黑省负责人,准备组织一批黑省的艺术学者到大坂去参观访问。给他们拍肖像照,一个是工作职责所在,另一个么,当然是为了要宣传宾得的品牌。」 「那我倒是有个建议,不如在这里做一个专业影棚。依託省报,把黑省的专业摄影先打出去,形成圈层效应。」 栾健是学日语跟俄语的,虽然也跟日方那接受了一些市场营销的培训,但对什么事圈层效应,只能假装听懂了。 「好,圈层效应啊。你想怎么做,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林飞没想到这时代的人这么好忽悠,他还没开始呢,对方怎么就投了? 「打造两个场景,一个客厅场景,一个书房场景。我们拍的是文化人,有这俩暂时就够了。墙体和棚顶一定要用深色,油漆材料不能反光,可以问问日方有没有深灰色的涂料。沙发选材也是同样的问题,以深色为主,面料吸光。室内陈设尽量符合日常化,不要用特别新的书架或者办公桌椅,......」 噹噹噹噹,林飞一气说了十分钟。 怎么做格局规划,怎么做小品摆设,怎么布置灯光。 这下栾经理是服了,从小地方上来的支青,比他这个大学生厉害多了。 为了不露怯,不显示出自己的无知,栾健对林飞的建议一律说好。 等到最后,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精美的笔记本。「现在就拜託你了,想用什么样的材料和工人,你写完了我直接拨款。」 粗陋! 这是林飞最大的感受。 要是各大器材商的代理都这个水平,他应该赶快去花城,拿下来长山角附近几个城市的代理权。 难道这是个傻子都能捡钱的时代? 不过脑子可以想,嘴巴不能说。老崔的谆谆教导还没忘呢,城里人办事,可不能光听人家说什么。 「这事儿啊,还得我出马。你们俩啊,也就是动嘴的能耐。下午就把工人给你们找好,春天刚给省宾馆干过活的。」 老崔接过来话,顺势把事情定下来。 聊了一会,时间奔着两点去了,俩人赶紧出门往报社回走。 路上,老崔不坏好意的看着林飞。 「咋样,昨天接的活儿,今儿就把设备安排好了,咱这个水平可以吧!」 「阔以,太阔以了。崔老师,您真是这个!」林飞竖起了大拇指。 秋林拍摄的一千块钱大活刚接下来,宾得这边就起影棚。虽然拍摄台得重新搭,但设备和灯组是一定能通用的。 如果省着来,估计这次gg拍摄,能多赚二百块钱。 「崔老师,咱这活儿收不收栾经理费用啊,几十个艺术家,他这个业务的价值可大着了。」 「实话说,钱并不是第一位的。」 「您是想借鸡生蛋?」 「聪明!更我竞争总编位置的,还有一个副主任。如果我要是能拉来几十个有份量的人支持我,那胜算就够用了。」 要不是林飞想着去花城,他对这次的拍摄机会也很看好。 百业待兴的时代,这几十位人物,每一个都有送自己上一步台阶的可能。 不过,他现在已经看不上这机会了。 既然能降维打击,为什么不直接去花城,干大事? 说不定,首届摄影展的主理人就是林飞了。 第39章 大展身手 想要成为一个签约摄影师,还需要更多的作品和影响力。 眼下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本事展示出来。 有崔忠实这个大主任,加上栾健这个大区经理,只要能够拿出来重量级的作品,想必一定可以搞出来名堂。 为宾得搭建一个肖像摄影棚,是展示自己的好机会。 老崔所说的装修高手,林飞直接去谈了,确实是个心灵手巧的木匠。 以他个人浅薄的装修认知,也可以判断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个人一定能成为哈城装修界的巨佬。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除了审美水平和技术工法先进,重要的是人家对商业的理解非常高超。 林飞这面刚说完摄影棚是怎么回事儿,这位叫张大良的七级木匠工,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给自己贴金了。 一个国际品牌的合作的装修工程师,只要宾得给出,张师傅愿意提前排工期,且适当降低费用。 什么时代,都有脑袋活络的人。 原本,林飞觉得要是老崔推荐的人差点意思,他直接去美院找几个雕塑系的美术老师呢。 他的摄影师生涯,就开启于跟美院的各种活动。 搞定了装修师傅,剩下的就是出设计图跟寻找装修材料。 当下,并没有集中性的分类市场。 想要买材料,那就是道里、道外两个混杂的材料市场,买木材还是买水泥,都得去这俩地方。 接下来两天,他留下统计员小姑娘继续给投稿分类整理,自己钻进了南岗房屋建材交易市场。 别看哈城挺繁华先进,到了这市场里头,跟乡镇上的大集没啥区别。 一个三千多平的大院子,连接着一片荒地。 各家买卖就门口摆摊,各种材料堆放一地,也没个品牌形象。 想要买东西,那就张嘴问。 后世做摄影棚,氛围硬装和软装两部分。 硬装解决室内消音和杂光的问题,尽量让空间舒服、合用。 软装解决造型问题,能够实现氛围感。 他来市场,主要是想找抹墙的哑光腻子,以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消音材料。 打听了一圈,现在的装修主材跟认知里完全不一样。 水泥、白灰、墙漆、地板,就这点东西。连墙纸都没得卖,要从大连或者天津进口,什么时候到货还不一定。 最后决定,还是得去趟美院。 哈城最好的美术系在师院,地点在香坊,离着报社还挺老远。 现在他拿着的是老崔给做的临时工作证,进校门的时候,还让传达室的老头给盘问了半天。 「大爷,您给指个路,美术系在哪边,我该怎么走?」 师院刚复课两年多,校园里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什么行人。 老头一指东边的一栋小楼,转脸又看报纸去了。好像眼前这个穿黄胶鞋的人,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林飞没招,只能自己冒着蒙往前找。 到了楼前,大门口挂着一块【哈城艺术学院】的牌子,白底黑字,是郭部长的字体。 楼里也没有保安啥的,推门就能进。 走廊里阴森森的,空气里充满了松香跟柴油的味道,墙上挂着一些油画作品,但是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太清楚。 各间教室的门,都刷着朱色的劣质油漆,有一种到了某些机关单位的感觉。 门牌是一块胶合板,从门楣处支出来,像一个招幌。 一间一间的找过去,到了二楼全熘达完了,也没瞧见雕塑的牌子。 正发愁呢,看见三楼下来一个四十多岁,一身彩色污渍的老师。 林飞赶紧凑过去打招呼,「老师你好,想问一下,咱们学校没有雕塑系么?」 来人一看他的打扮,以为他是哪个地方要考美术的考生。这几年考学的,什么年龄的都有,前年还有那种四十岁的。 「雕塑哪有系?连个专业都做不成,没前途的。你要是想学艺术,那还是报考西方油画专业吧。」 他可不是来评判哪个专业有前途的,每个城市里对材料最有理解的,应该就是雕塑系,他是来找装修顾问的。 「老师,那学雕塑的,咱们学校现在还有人么?」 老师只觉得这孩子冥顽不灵,雕塑以前那就是匠人,给寺庙和地主家修房子的,根本不配叫艺术。 「去三楼工艺美术组,好像王老师以前是教雕塑课的。」 说完,这位老师拎着颜料桶继续下楼,去他的教室上课了。 林飞来到三楼,这一层是各个老师的教师办公室和创作室,连个门牌都没有,只用白纸在门上贴了个标籤。 推门进去,屋里有七八个人在喝茶聊天,看见林飞进屋,话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您好,请问一下哪位是雕塑专业的王老师?」 这回有人理他了,用手一指西墙角一位正仰歪着小声听广播的老头。 样子看上去有些像李保田,脸上皱纹结结实实的,一条是一条。头发稀疏,但打理的还算干净。 上身穿一件麻料衬衫,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老头背心儿。 下身一双踩后跟的千层底儿布鞋,搭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阔腿裤子。 林飞走到近前,弯腰跟老头打招呼。 「老师你好,我是省报的摄影记者,是我们崔主任让来找您的。」 老头一听省报,还是什么主任。赶紧把椅子放平坐好,伸手把收音机关掉。 「哪个崔主任,找我啥事儿?」 老头的声音挺大,屋里聊天的老师都听见了,停下来话语,等着听下文儿。 「崔忠实老师啊,咱们省报新闻部的。」 一个报社分「新闻部、评论部、文化部、编辑部,发行部,gg部」,一般来说,新闻部最大,编辑部第二,评论部老三。 再过几年,gg部就该上位了。 老头一听是大人物,不是什么小杂鱼儿,表情又严肃庄重了一些。 「坐,先坐,我给你倒点水。」 「别客气了,王老师。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聊点业务。」 老头站起身来扫视一圈,凭空身体里充进一股气势,仿佛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样。 「走,那咱们去边上的创作室谈。」 俩人出屋,向右边一拐,进入了一个只有二三十平的小屋。 屋子里有几个石膏像,更多的是木头雕刻,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印章材料。 「乱是乱了点,不过都是我的宝贝,我给你找个东西坐。」老头扯开一块抹满了颜料的苫布,从后面找出来两个马扎。 「我也不认识什么崔主任啊,找我具体有什么事儿,是要刻章还是要做浮雕,是哪个领导家里需要?」 林飞不太了解现在雕塑系的生态,更不清楚这帮人怎么创收,但大差不差,不是服务领导就是服务商人呗。 「崔主任也是听人介绍,我们算是慕名而来。现在有这么个事儿,国际相机品牌宾得您听过吧,他们正在组织一次中外文化交流,要把中日的艺术家们撮合到一起,研讨未来的美学和文化艺术发展。」 老头以为说到这,林飞是来邀请他参会的。 这年头会多,含金量高的却少,能灌上对外交流的,听着应该不差。 「是要我代表哈城美术界么,那我可没这个脸皮,咱有几把刷子自己知道,可不敢往前边凑。」 老头还挺谦虚,林飞也不好直接挑破,那样当场打脸,老头再气跑了可怎么整。 「项目刚开始运作,一切都在筹备当中,您作为黑省雕塑界的一员,理应为推广本地文化承担一些责任嘛。不过,在此之前,宾得一方作为贊助商,提出了一个要求。」 「啥要求,得交报名费?」估计老头是被组会的骗怕了。 「不是交钱的事儿,是咱们这边的人得进行国际化包装。以崔主任的眼界来看,咱们这边的学者和专家,档案材料做的太粗陋了。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自己的代表作品,也没有附在介绍里。这中日交流,人家也看不起咱们啊。」 老头还是没想明白要找他干啥,怎么听着挺大,却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呢。 「希望我做啥,跑腿给大家做联络,我这岁数也大了点吧。」 「哪儿能呢,我就是那个跑腿的,您可不能抢了我的饭碗。这做档案材料的事儿,由崔主任负责,崔主任又把工作交给了我。现在先要做一个摄影棚,把各位艺术家和学者的照片拍了,把大家的代表作印刷成册。」 老头脑袋里合计了一下,自己也没啥用啊,还以为能捞着个给大伙刻章的活儿。 「你看,小同志啊。出门交流,咱们官方活动是不是需要印鑑,这个我能帮得上忙。」 林飞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应该达到了崔老师教导的「城里人的规矩」。 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影棚搭建的过程中遇到了点问题,想请您指点一下,要不工作推进不下去了。」 雕塑系为啥被人瞧不起,因为都是大开大合的,从搭手脚架开始,到抹腻子,使凿子,那样儿都不像个艺术家。 不过,就占一样优势,太实用了。 一个合格的雕塑大师,肯定是木匠跟瓦匠专精,干装修装饰,属于是对市场的降维打击。 老头学成手艺二十多年,省里的大工程参与了无数,几个俄国教堂的修缮维护,每次都少不了他。 「切,我寻思多大个事儿呢。不就是拍照片的屋子么,那有什么难的!」 林飞赶紧把他的困惑说出来,一个是材料不适用,要么工艺技法不合适。摄影棚必须保证让人舒适的前提下,做好光线处理问题。 雕塑的祖师爷就是干室内活儿的,无论是神像还是雕像,第一就要考虑一天当中因为光线不同,造成的各种光影效果。 「这个简单,白灰加点颜色,他不就不白了么。想要吸音,把墙面不做成光面不就成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带几个学生亲自去做,保证比你在市场上找的工人做得好。」 这才是林飞认识的雕塑系,能组成工程队干活的雕塑系。 「那可太好了,影棚搭建之后,我给您第一个拍。」 林飞本还想约到明天看现场,老头积极的不行,直接跟着下楼,到工艺美术的班里叫了三个学生出来。 有了专业人士的帮助,这回可就省心多了。 他只需要负责提要求,就有人来具体实现。 王老师的人负责处理墙面和吊顶,老崔介绍的张师傅搞定各种林飞创意的沙发家具。 两天功夫,所有方案搞定,材料直接进场。 当林飞拿着报价单找栾健经理请款的时候,栾经理都蒙了。 他已经习惯了拖拖拉拉,半个月办不成一件事儿的效率,这回属实是让林飞给惊着了。 此时日本经济腾飞,美日贸易蜜月期,日元坚挺的不得了,给起钱来跟泼水一样。 林飞给王老头和他的三个学生,没人都定了日薪十块的工资,栾健眉头一皱,直接改成了二十。 张师傅那边是包工包料,他也是看都不看,直接签字。 在栾健看来,一切在成本上的斤斤计较,那都是小道儿。 自从他当了这个区域经理,业务的推进就一直遇到各种问题,钱花了不老少,终于遇到一个靠谱的人,可不能因为小钱儿给伤着了。 根据宾得总部的培训,他们认为未来十年里,中国的大型城市,将有每年十万台专业相机的市场。 二十几家器材品牌竞争,谁能第一个在市场上发出声音,谁就能取得最大的份额。 无论是中日文化交流,还是贊助铁总的摄影比赛,都是为了打开高端圈层的营销。 林飞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子邪劲,好像对各种事情都能看透本质,还能有各种具体实现的技巧。 一个拍照片做档案的活,让他提升到了社会阶层名片的高度,显然这是个人才。 如果能笼络住这个人,自己在厂商面前,一定能争取到更高的职位。 「林飞,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崔主任安排的人,我百分之百的信任。」 参照雅顾摄影工作室,林飞这把花钱是花爽了。 美院油画系老师的索菲亚大教堂,200元拿下;旧货市场里的俄式羊毛地毯,100元拿下;各式大小的卤素灯泡,花了300元。张师傅手工制作的英式真皮沙发椅,给了200;红木书架和书桌,全套下来180块。 剩下的就是各种宾得从大连发过来的线材和灯罩什么的,花一番功夫组装摆设,一间当下最先进了肖像摄影馆就此诞生。 相机一共用了两台,一台中画幅、一台大画幅。 柔光箱立式的两个,卧式的一个;圆型和方形的反光板,各有三个;聚光筒两个..... 各式各样的三脚架五个,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拍书画作品的拍摄台。 两辈子加一起,他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就这些设备,别说拍人像了,干个婚礼摄影公司,都富富有余。 林飞打听过,这个年代还不太流行录像,上层阶级的婚礼,也是以照相为主,一次婚庆的总拍摄费用要200多块。 一切搭建完成,第一组被拍的待遇,他选择了王老师和张师傅。 一盏主灯、两盏侧灯、一盏背景灯、一盏造型灯,再加上一支架起来的柔光箱。 即便是用肉眼看,非专业的人也能瞧出来区别。 以往传统摄影那种一面平的打光,现在处理成了明暗有序立体的光影,让人物明显更有精神,更有灵魂了。 拍完之后,这里没有暗房,也不能立马沖洗,这让他无比怀念数码时代。 两位师傅都特别高兴,给的钱多,还给的痛快。赚了钱,还能白饶一张高级的相片。 当天下午,林飞急迫的会报社像崔主任报告。 艺术交流会的嘉宾拍摄,现在可以列入日程了。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老崔正在跟一个人吵架,而且似乎还吵得挺激烈。 来到阅览室,统计员小姑娘假模假式的正在看书。 「你书拿倒了,能看懂么?」 小姑娘呀了一声,赶忙把书转过来,然后发现这回真倒了。 「你真坏,干嘛逗我!」 他指了指隔壁,那边两人的争吵声力透墙壁,听得影影乎乎。 「咋回事儿,跟我说说,哥哥送你张艺术照,可漂亮了。」 小姑娘没明白啥是艺术照,以为是什么明星明信片之类的。「你还说呢,社里这几天好多人想约你拍照,都找不着人。」 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日记本。「gg部的秦雪、王晓蕾、卢一航,编辑部的赵大姐......」 一路说下去,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名。 「丫头,说正事儿。你告诉我崔主任为什么跟人吵架,咱们再说拍照片的事儿。」 「你不知道么,闫主任也想竞争新闻部的主任啊。本来摄影比赛的事儿,是俩人分着负责的,现在崔主任把闫主任给踢出去了。」 林飞也觉得老崔太狠了,这种能捞名捞钱的活,居然直接把竞争对手给撵走了。 这人家要是不急眼,那都有鬼了。 「吵多长时间了,有没有个胜利趋势呢?」 「下午就一直吵,闫主任说要举报崔主任,说他以公谋私,涉外经营。」 第40章 替人背个锅 职场如战场,竞争不是请客吃饭。 那边两个副主任吵架,他和小姑娘在隔壁开心的聊天。 这一阵子,老崔使出了浑身解数拉拢手下,林飞就是其中之一的筹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春耕大会战的获奖摄影师,这个名头足够唬人。社里的大姑娘小伙子们,一听此人就在老崔手下,立马都跟崔副主任客气起来。 那张女拖拉机收的照片,迷死了多少人啊。 谁不想能把最美的青春,最有气质的一面留存下来,只是缺一个厉害的摄影师罢了。 社里也有摄影记者,只是手法不太行,在闫主任的领导下,只会拍一些又平又呆的严肃照。 林飞,一个忽然崛起的野生摄影师,异军突起的帮着崔主任完成了春耕报导,还获得了省里的特别嘉奖。 这个神奇小子,居然近在咫尺,不能不让这帮爱美的傢伙们兴奋。 小姑娘给林飞展示她收到的各种小礼物,「其实不止咱们报社的,旁边杂志的、工人日报的,城市新闻的,都想找你拍照。不过我怕你跟他们不熟,就没答应他们。」 「答应什么,别说你都替我做主,帮我答应给人拍照了。」 「那倒没有,我答应帮别人问问,顺便给大家做了个报名排队。」 「好傢伙,这点事儿你都好意思收礼,要是让你当了大官啊,早晚要违反纪律。」 这边投稿分类整理的工作仍在继续,每天仍然能收到不少的稿件。 黑省两千多万人,收个一两万份稿件不在话下,确实是一份庞大的工作。好在小姑娘已经做熟了,一天一个人也能干五百多件。 他自己的投稿也在其中,小姑娘还给特意标註了,放在专业组-风光类的最上边。 看着没啥事儿了,看了一天装修,他想找个地方去泡个澡。 「我先撤了,等主任那边吵完了,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行。明天早上我再来,到时候给你带糖吃。」 小姑娘说了声好呀,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时候洗澡可以用澡票,不过他这个临时工没有这个福利,得自己花钱。 带搓澡的五毛,自己动手两毛。 不过条件很差,连个拖鞋都没有,更别提搓澡巾和沐浴露了,就一池子热水和一排水龙头。 水池子一天换四遍水,来的不是时候,那就只能泡脏池子。 林飞就近找了家劳保商店,重新买了一套毛巾牙刷,拖鞋大裤衩。 百货商店他也想去,可那地方东西不但贵,还需要给票。劳保商店就一样好,给钱就卖。 赶上三点半换水,他泡了二十来分钟,脖子以下烫得跟龙虾一样,红的跟煮熟了一样。 搓澡的师傅也不知道是不是钢铁厂转业的,或者是在哪儿干过钳工,手劲儿那叫一个大,把他搓得在小床上直出熘。 重生大半年,还是第一次这么透亮的洗澡。 师傅越搓越高兴,嘴里也不闲着,夸林飞泡的好,特别下泥。 整的他根本不敢往地上看,受不了自己是个邋遢大王的事实。 从澡堂子出来,感觉身上轻了二斤。门口有理发的老师傅,剃头刮脸一共一块钱,还可以包修眉毛和掏耳朵。 以前都是战友之间互相帮忙,顶多臭美的去找女同志,一般不会有人花钱剃头。 挣了钱,林飞也不打算省这么点了,就近解决,往椅子上一躺,告诉师傅来个精神的短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个人就喜欢别人摸头。 最好是母亲或者老婆,那种枕在大腿上,任由对方在头皮上轻轻地抓挠,十分利于入睡。 等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呼唤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半个小时。 头发剪得很短,比寸头来的更短。耳鬓和后颈都修的很干净,眉毛的杂毛也修整齐了,下巴光光熘熘的。 对镜子一照,相当精神,说是马上去相亲的小伙也有人信。 这一觉睡得舒服,如果有机会,他都想每天过来体验一下头部按摩。 可惜这时候没有普遍性的红灯区服务业,想他当年,也是混迹过通化路洗头房的,那头部按摩叫一个绝。 只是时移世易,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了。 想到女人,他记起来,已经两天没给场里打电话了。 回到招待所,赶紧给老吴拨过去。可能是时间太晚了,或者厂办今天有什么外出任务,反正是没接通。 一共三天的工程,栾经理多给结了200块,看样子这就是给自己的报酬了。 有了钱,尤其是有了新的收入项目,确实值得庆贺一下。 从招待所熘达出来,他一直往东走,张师傅特意提点的,那边有一家卖狗肉的朝族馆子。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他精神百倍的出现在了崔主任的面前。 「崔老师,栾经理那边的活儿,已经利索了。上次咱不是研究说要给开会的嘉宾拍照么,等栾经理用完,咱们就开整....」 「小林啊,大哥求你件事儿,你看看能不能帮忙?」 老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打断了林飞的话。 「说呗,咱俩啥关系,没您我也出不来农场啊。只要用得着我,一定赴汤蹈火。」 老崔把他拉到近前,悄声对他说:「姓闫的举报我,已经知道了跟秋林以及宾得那边的事儿,我想把这个事说成是你的个人行为,你觉得能不能扛得住?」 个人行为,什么个人行为? 自己没有僱人,也没有非法得利,况且自己也不是报社的正式员工。 「崔老师,就这点事儿啊,我还当什么呢。您放心,无论谁问,我都说是我干的。」 老崔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用手指撑开封口,里面是一些省票和一沓10元的人民币。 「这是你春天拍摄获奖的那个奖金,之前说给你汇过去,然后你就直接来了,正好亲手交给你。这几天你先稳一稳,抓抓铁总摄影比赛稿件整理的活儿。有找你拍照的,你先都推到我身上,到时候咱们统一安排,省的让你心烦。」 「那感情好,这回来钱了,晚上我请客,咱找个地方吃虾仁儿饺子去吧。」 「过两天,忙活完这一段,吃烧鹅都行。」 回到阅览室,小姑娘瞪着圆熘熘的大眼睛,瞅着他的口袋。 「不是,你还真惦记着吃糖啊,多大的人了!」 小姑娘嘴一撇,「说话不算数,还好意思说我。」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哈城这边,平价的糖果,依然需要在购买时出示糖票。 像小姑娘这样的,估计还真不一定吃过多少糖果。 林飞在农场,那是首都的保供单位,各种生活物资都是第一等的,根本不缺糖票。 如果不是用来哄女孩,一般男同志,都会把糖票寄回家里,或者跟同志之间,换成更需要的东西。 林飞从兜里掏出来一小包麦芽糖,也就三两,递到小姑娘的手里。 「小馋猫,别把你的牙粘掉了,到时候说话漏风。」 打开纸袋,闻着麦芽糖特有的香味,小姑娘也不调皮了。「谢谢大飞哥,等中午我给你买冰棍吃。」 好傢伙,五毛钱钱的麦芽糖,换回来五分钱的一根冰棍儿。 有了他的加入,每天收到这点稿件根本不够处理的,没一个小时,两百多分稿件就整理完了。 正寻思着中午食堂会吃什么,以及待会找老崔借个电话用用。 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中山装的大哥拦住门口站好。 「请问,你就是临时工林飞吧,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可惜274已经改制,要不他就可以说一声身份所限,恕不能配合了。 「敢问二位是做什么的,要我配合什么,有没有文件或者命令,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过来个人,我就跟着走吧。」 稍年轻的有点急,眉毛一立,就要给林飞讲讲规矩。 不过旁边稍显成熟的大哥拦住了,伸手示意请小姑娘出去。 关上门,俩人也不坐下。 「现在是文化主管单位的内部调查,有人举报你和新闻部的崔忠实副主任相互勾结,利用报社的资源损公肥私,中饱私囊。我们作为内审调查员,来找你进行情况的核实。」 早上老崔刚打过招呼,他心里稳稳的,大不了就回274呗,谁也奈何不了他。 确认了【姓名】、【性别】、【年龄】、【单位】,终于到了干货时刻。 「说一说,你是怎么认识崔忠实的,又如何在他的帮助下,借调两次参与报社的运营活动。」 林飞把屁股往前凑了凑,后背调整了一下角度,省着还得仰头看不肯坐下的二位。 「巧了呗,我负责给单位拍照片,被崔主任看上了,借调我配合他拍摄春耕报导。然后前一阵子,我正琢磨参加铁总的摄影徵稿,崔主任告诉我可以直接过来,能换个身份参赛。不信你们瞧,架子上右边数第三个格子,最上面那个作品就是我的。」 小年轻转头看了一下,找到第三个格子,从上面拿下来一份整理好的参赛作品。 报名表信息确实是林飞,下面的信封,邮件地址写的还是274农场,邮戳的时间也对的上。 「这次借调的理由是什么,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么?」 林飞抖了一下肩,「哈城欸,省城啊,免费住宿,还有工钱,弄好了说不定还能转正。」 「我们不是问你为啥要来,是问崔主任是否告诉你,为什么必须要你来。」 「哪儿我哪儿知道,当时光顾着高兴了,谁会问这个。万一人家说也不必须是我,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俩工作人员无奈,只能放弃这个追问方向。 「说一说,你到哈城之后,都干了什么?」 「听领导安排,整理摄影稿件。」 「还有呢,其他的呢?」 「不好意思,您到底想问什么,问我去哪儿吃饭了,还是去哪逛街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不是答应协助崔忠实,帮助秋林公司拍摄产品gg?」 「哦,你说那个事儿啊。我是摄影师啊,正巧吃饭遇见了,人家要拍照,就直接找上了我。」 「找上了你,秋林的总经理会认识你么,你不要想着替崔忠实做挡箭牌。」 林飞仰起脸,看着棚顶的灯。 「我很出名的好不好,你们去打听打听,省宣春季表彰里唯一的摄影师啊。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啊。」 那年轻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头一回这么不老实的职员,而且还是个临时工,一点面对内审人员的严肃感都没有。 「狡辩,人家杨经理凭什么能信任你,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 林飞不回答,斜眼看了对方一下,然后继续望天儿。 年长的接过来话茬,「好,不说秋林的事儿。宾得作为赛事的贊助商,是不是找你做了装修工程?」 「这事儿啊,昨天刚干完,靠劳动挣钱,这个犯法么?」 「这个工程,是不是崔忠实承包的,由你来干活?」 俩人一点想像力都没有,从牡丹江那么远过来,自己就为了给人干装修,太埋汰人了。 「我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信,直接去问宾得栾经理呗。一共没几个工钱,还层层转包,有意思么?」 俩人问了一顿,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然后又把小姑娘叫进去问了一番。 也不知道怎么吓唬的,等林飞进去的时候,小姑娘两眼珠子通红。 「咋了,俩大人还抢你糖吃啊,我去找他们算帐去!」小姑娘噗嗤一笑,起身去水房洗脸了。 中午吃饭没见着老崔,自然中午也借不了报社的电话用。 他又不好偷偷熘进去,现在能随意付费的公用电话也没有,要打只能回招待所。 都在一个大院里,从办公楼下来,他绕道大门,沿着围墙往东边的招待所走。 「你是林飞吧,能不能聊聊?」 一个五十多的大叔挡住去路,左手掐着一支烟,已经抽了一半,脚下还有好几个菸头。 「我是新闻部的闫学成,咱们聊聊老崔的事儿。如果你能作证举报他,我可以给你钱,还可以把你调到省城来工作,正式编制。」 「多少钱,什么岗位?」 「你一个月赚不到50吧,我给你150,一个季度的工资。另外,我印刷厂有朋友,可以安排你过去做排版工。」 「150,不能多出点了么?排版工的活儿我不喜欢,老是在夜里工作,跟普通人作息对不上。」 「不少啦,小伙子!不要贪心不足,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一个月才赚二三十块钱。排版工的正式编制,走人情至少要五百块。」 「不行,太少了。崔主任可是大人物,得罪大人物不光要看收益,还要看代价。工作我不要了,给钱就行,至少一千块。」 「啥,你疯了吧?一千块,我特么一年都赚不了那么多!」 林飞摊了一下手,「那就没招了,我这个人很容易收买的,给钱就行。你要是没钱,那就算了。」 这闫主任太抠门,早上老崔给他的信封,全加起来至少价值四百块。 同样都是主任,这姓闫的才出一百五,根本没把他当关键人物啊。 老闫一跺脚,直接走了。 林飞继续向前,回到招待所,跟柜檯大姐打好招呼,开始给厂办打电话。 「喂,哪位?」 是老吴的声音,中年人特有的浑厚,混合着生活带来的疲惫。 「吴哥,我小林。你最近怎么样,场里有没有啥事情。」 俩人扯了几句闲话,沟通了一下近况。 「你是问小赵的吧,昨天来了一伙人,说是侨办的,把人接走了。我给你办公室挂了电话,他们说没找着你。」 「走了,赵小静没给我打电话么,她有没有说什么?」 「打了,这不是在我这打的么。对了她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是等你回来交给你,还是给你邮过去。」 林飞想了一下,「给我邮过来吧,就写日报社新闻部崔忠实代收。」 小赵就这么走了,连送别都没赶上,而且最后的告别电话也没有。 去到外地,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以后会不会断了联繫。 「吴哥,你觉得接她的人靠谱么,都是好人吧...」 听着电话那边好像有微微的嘆息声,「放心吧,都是瞅着挺好的人。」 第41章 工作没了 这边女友远走他乡,下午回去,还赶上了被清场。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老崔被上级部门叫去问话,报社对林飞的处理结果却提前下来了。 搬离报社提供的办公地点和住宿招待所,不得以日报的名义进行任何商业行为,补交几日来所应缴的住宿费用。 七月的天儿还挺热,二十七八度的样子,树上的鸟雀唧唧咋咋,听在他的耳朵里似乎是一种嘲笑。 不自量力的一个人来了省城,没想到出师未捷,就跟着老大哥吃了刮落。 临出门的时候,又看见了闫学成,老傢伙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非常欠揍。 「年轻人,做人要老实本分,别净想着投机取巧。」 本来林飞都想就这么悄么声的走了,这老傢伙又出来噁心人,真忘了中午路上收买自己做假证的丑恶嘴脸了。 不过他还是谨记老崔的教导,自己一个人,没必要在这里拉硬。 「副主任说的对,投机取巧走不长,最后容易吃亏。」 不等闫学成继续奚落,转身就回招待所取东西,留下老傢伙一个人琢磨滋味。 「....,妈的,老子早晚要把这个副字去掉...」 没有介绍信,要么去住黑旅馆,要么去住大酒店。 可是酒店太贵,连宾得东北区的经理都受不了,更别说他了。 旁边就是国棉家属小区,拎着包,林飞就在里面晃悠,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天吃羊肉烧麦的店家附近。 下午已经过了饭点,屋里没什么人。 林飞坐进椅子,开了一瓶格瓦斯,这饮料不用冰镇,口感更香甜。 「老闆,跟您打听个事儿。我想在附近租张床过几天日子,有没有合适的,给介绍介绍。」 大姐怼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终于想起来是跟老崔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 「咋了,你不是跟崔主任一起么,报社没地方住啦?」 「嗯,招待所得优先给领导,我这不得给别人腾地方么。」 大姐想了一会,掀开门帘往外瞅了瞅,看附近好像没人。 「你要是不要收据发票,裁缝铺家倒是可以。她家两套房子,晚上她可以在店里住。」 住个人家咋也比黑旅店强,这年头的黑旅店,比后世恐怖的多。几乎能够比肩印巴老哥那边的状态,蛮荒的法外之地。 「那您帮我问问,至少要住半个月,不开火,有张床睡觉就行。」 店老闆大姐跟厨房吆喝了一声,转身去院里找人合计。不一会,领过来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人,胳膊上还带着套袖。 「这小伙子看着人品不差,是报社老崔领过来的,你要是觉得行,就让他在你家存两天。」 林飞有点懵,拼床的青旅他倒是住过,可这个时代,跟女人合租,有点抹不开面子。 「大姐,这是不是不方便啊。」 这位女裁缝文文静静的,没大姐这么生猛,但接下来的话,让林飞差点闪了腰。 「我孩子都俩了,男人那点东西,我啥没见过。楼上的房子空着,我一直在店里住。」 大姐也赶快解释,「他们两口子都是三厂的,一人一间宿舍。这不夏天了么,孩子回奶奶家过暑假去了。」 也别多问了,能有个地儿先存下再说。 跟着女裁缝出门,房间在裁缝店那栋楼二单元三楼。 屋子不大,也就三十来平。厨房和厕所是公用的,屋里就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客厅,跟一大一小两个卧室。 家里收拾的挺整洁,一点不像有小孩子那种凌乱。 女人要给他找被褥,林飞想了想,不如去自己劳保商店搞一套。 上辈子他就习惯了睡凉蓆,这夏天铺棉褥子,这几天他还睡的真不太舒服。 两间屋子,他选了大屋,不过却是北向。 勉强有个十二三平米,里面能放下一张书桌,还有张一米半的双人床。 「大姐,您别忙乎了。给我把钥匙,剩下的我自己添置就行。买张蓆子,弄个小被儿,不花两个钱。」 女人以为他是有什么忌讳,或者猜到了自己家的事情,也就没坚持。 租金加押金,一共付了三十块。 日租一元,水电全包。另外赠送洗衣服务,想要做衣服也可以找她。 撂下这头,林飞出门买了东西,然后就去了栾经理的办事处。 报社本来也不给他开工资,更没有什么非参合不可的理由,不过器材商这个npc,是他不得不刷的资源点。 影棚搭好,栾经理已经开始琢磨到艺术协会跟文化局进行邀约了。 筹备日久的工作有了喜人的进展,下午他还特意给总部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喜讯。 这回的交流活动,必然能让他打开本地文化圈子,之后销量上来了,自己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只可惜在哈城没什么朋友,想要庆祝一下,连个能吹牛的人都没有。 正犯困瞎琢磨呢,外面有人敲门,然后不等他起身,人就推门而入。 「诶,我们这不对外啊...,呦,你不是回报社了么,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飞递上一根奶砖雪糕,自己找个凳子坐下。「别提了,崔哥那边闹小人,我气不过就出来了。」 「咋回事儿,说说!」 「这不之前不见利,也没人愿意沾比赛这个麻烦。崔哥给操持起来了,有小人想站出来捡现成的,没过来直接找你吧?」 栾经理一摇头,「没,我搭理他们呢,犯得着么?铁总的活动,找也找不到我身上。」 林飞假装老成,语气略带抱怨,「公家的事儿就是麻烦,弯弯绕太多,还是咱们个人之间比较清楚一些。」 「那,比赛的事儿你还参与么?」 「先放一放吧,看崔哥什么意思。要是用不着我,过几天就回274,我还约了哥们钓鱼呢。」 这可吓坏了栾经理,他好不容易逮住个得用的人,让业务推进有了眉目。这要是林飞走了,他上哪儿划拉个替代者去。 「别介啊,咱这一大摊子事儿呢。老崔那边你不参合了正好,腾出时间来咱一起经营肖像馆。哥们对兄弟什么样儿你也知道,只要你过来,肖像馆的经理就是你。」 开一家照相馆先不说设备投入,光跑这个个体经营的手续,就够把头发愁掉一半的。 哈城不是花都,也不是申城。官面上保守的一批,不挂集体的个人买卖几乎没有。 眼下想要开店,绝大多数都是像国棉家属区那种野店,偷着干可以,挂牌的不行。 「栾总,咱这工作它正式么?」 第42章 工作又有了 「你这问的是啥意思?」 计划时代啊,有工作有户口的才能算人。要是个体摊贩之类的,保险都没地儿交,生病了医院不给报销,老了也没有退休工资。说的不好听一点,没单位的人,约等于农民待遇。 林飞当然为的不是编制,他为的是档案关系。 正式的单位,才能把劳动关系转出来,才能免于归编服役。 「我是想问,这肖像馆经理,能签劳动合同么?」 这下轮到栾经理为难了,此时双轨并行不假,但另一轨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国内还没有正经的《公司法》呢。 外国企业怎么僱佣员工,怎么为员工缴纳社保,一点规章制度都没有。 特区还好一些,有单独的政策。 宾得这样的企业,註册地放在了首都,走的是合资的路子。也就是小双轨,各国员工按照属国进行社保登记。 但是名额非常有限,就「亚飞中国影像制作有限公司」来说,总共就批下来8个员工的名额。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签合同,得看肤色够不够红。 栾经理自己的单位关系还挂在原单位呢,一时半会也享受不到洋行大班的待遇。 「小飞啊,合同很重要么,最后还不是看能不能赚钱。要不这样,我给你开五十块一个月,然后肖像馆的利润,你跟公司五五分成。这待遇相当不错了,一个月少说赚一百块。」 他也没经营过照相馆,这个职位是借着父辈关系搞下来的,对于赚钱这回事儿,他还真不清楚。 没有合同,就无法调动档案。调动不了档案,自己就要回去服役。回去服役,很可能就会错过摄影的潮头,成不了元老大法师。 这么一想,林飞就懈劲儿了。 「栾总啊,不是我眼界窄。咱们都是国人,对这事儿门清,有编没编,那可差着事儿了。」 编制这东西,也不是栾健能主宰的啊。 「兄弟,要不这样。这次交流活动总部非常重视,你先把活动拍完,然后我拿着你的作品说话,请总部审批。」 「那得什么时候啊,一个月拍不完,我这事儿不耽误了么?」 「哪儿能呢,日方对此非常重视的,一直在催着呢。之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才,现在你不来了么,只要你拍好了,咱们立马发传真。我瞧过你的作品,震慑小日苯绝对没问题。」 林飞一瞅,这傢伙也没啥忠诚度啊,还日系员工呢。 「总共多少位嘉宾学者,不要求大精品的话,一天十个人,不过得加人手。」 栾健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找了一会,翻到嘉宾名单。 「一共请了38位嘉宾,你也不用一天十个,慢工出细活,一个礼拜干完就行。」 林飞一琢磨,倒也来得及。「时间倒也可以,不过我需要理发师,化妆师,摄影助理,最好还得有个接待服务员。」 只要不签合同,栾健随他雇多少,直接满口答应。 「那明天咱就开始干活,今儿下午我去找摄影助理去。」 俩人定下计划,林飞出门左拐,坐上了去往师院的公交车。 让他满哈城找专业理发师、化妆师、摄影助理,那不如直接弄死他。直到九十年代,北方的妆造能力都是不忍卒睹,南方还好一点,起码可以跟着港岛照猫画虎。不过画的也不咋地,一股乡下屯泡风。 甚至可以说,在日韩妆造输出之前,大陆地区的美妆能力,无限趋近于零,而且是从负的方向。 搞摄影造型,唯一能同频的人才,那就只能是美院的高材生们了。 换个人,你问他什么是阴影明暗,什么是线条和色彩,估计不出三句话,直接大脑宕机。 今天换了一身贴近于本地人的打扮,传达室老头没拦人,他直接熘达着走进了美院小楼。 雕塑老王一见林飞,还以为又有活了呢,赶忙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水。 「林经理,又有新活儿了么?」、 「影棚已经通过验收,马上就开始拍摄了。临时想起来,还缺几个助手,这不找你来问问路么?」 老头一听,以为林飞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笑着点头答应,「应该的,有啥需求你尽管提。」 林飞可不想再出一把报社那种被人举报的事儿,拉着老王下了楼。 「先说短期的,一天五块钱。我需要一个灯光助理,一个化妆师,一个造型师。到时候我会在摄影馆旁边找个理发店,化妆造型搁理发店那边工作,灯光助理跟着我,顺便跑腿干点杂事儿。」 这话要是跟国画系讲,非得让人打出来狗脑子。 不过老头是搞雕塑的,装修都干,一点架子没有。只是琢磨了一下,立马就答应下来。 「林经理,这打光的事儿,我手底下学油画的就能干,肯定比照相师傅都干的好。化妆和造型,这个应该找谁啊?」 「你啊,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化妆当然也是油画系的,造型肯定是服装或者雕塑系,具体也不一定干活,可以给理发师出主意。」 「那行,一通百通,雕像能做,活人也能做。」 老王说的渗人,不注意还以为是干殡仪馆的。 从美院出来,已经五点多了。 学校附近商业萧条,一点后世那种大学城的感觉都没有,估计是现在的学生太穷的缘故。 也没啥着急的事儿,他就腿儿着往前走,傍晚的温度刚刚好,很适合遛弯。 下班的人潮,确切的说,是车潮淹没了马路。 这座有两百万人口的工业之城,拥有七十万的工业人口,这下班时段的景象,完全不属于后世一线城市的晚高峰。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黑压压的铺满了整条街道。 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嬉闹的欢笑声,和夏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路过一座桥,下面有小孩子在钓鱼,聚精会神的样子,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直走了半个小时,他又回到了报社附近。 两天没见着老崔了,他得把事儿说清楚。年轻人,一定不能给人留下不值得託付的印象。 在大门口等了很久,直到报社有些屋子都亮起来灯了,老崔才推着自行车,慢慢的从院里出来。 「崔老师,崔老师,这呢!」 老崔从思绪中回神儿,瞧见了正在挥手的林飞,赶紧加快了脚步。 「我还正愁呢,怕一时联繫不上你。事儿我都处理完了,就是有点对不住你。」 「您太客气了,该得的我一点没少,这便宜占的够多了。走,晚上我请客,咱们吃烧麦去。」 老崔的车把上挂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他一只手扯开拉链,从里面找出来一个信封。 「咱干事儿就得师出有名,瞧瞧吧,我让铁总给你出的介绍信。」 林飞打开,上面盖着哈城铁路局工会的红章,上面是铁画银钩的钢笔字。 「兹聘请林飞同志,作为我司庆祝祖国华诞三十周年特别活动评审专家」 第43章 伦勃朗光 工作有了,林飞的心却没安稳下来。 眼瞅着七月中旬了,274离着归编不远,再不找个能转档案的地方,他就要挺到1985年改制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铁总的聘书,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宾得的工作,短期看只能用来赚钱。 躺在租屋的凉蓆上,他想起来了倪匡的传说。 搞一个假介绍信,南下港岛? 夏夜,星空灿烂,窗外蛐蛐嗡鸣。 暑热仍然难以入睡,一种急迫感,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来气。 第二天,老王带人到摄影棚报到。 一位是跟他学习了两年的雕塑系刘汉生,小伙子头脑灵活,眼力见也长人一寸,是来干灯光助理的。 搞化妆造型的,一共来了三位,二女一男,老王没找到敢一口答应的。 林飞拿老王当模特,带着刘汉生一起布光,然后顺便给三位讲述自己的造型理念。 「肖像摄影,跟西方的肖像画异曲同工,或者说就是前者的继承和分支。从造型上,要突出主人公的性格、神采、体现出命运感。咱们油画应该学列宾的比较多,对塑造精神应该不陌生。」 都是来挣钱的,当然捧着唠。 「对,是这么回事儿。」 「列宾学派应该叫现实主义吧,对人物的刻画还是太写实了一些,突出的重点更多是用岁月的细节,描述主人公的命运。这一点如果是纯粹为了艺术,我们当然可以秉持。现在不同的一点是,咱们这回是给文艺界的大家们拍宣传性的肖像,写实之外还要美化。」 程艷茹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三十出头,之前一直留学东欧,此次是作为教师来体验创作的。 听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给大家讲油画,多少情绪上有点接受不了,面色上也就有了不虞之色。 林飞调好了光,示意让刘汉生推上电闸。 嘭!蒸汽汞灯轰然闪亮,现场从略微的昏暗,变成了带着炽热的光明。 他把聚光筒、遮光罩、方向板,做好细微的调节。 坐在沙发椅上的老王,忽然感觉像是坐在了澡堂的锅炉旁边。 林飞一指现场,「有谁能告诉我,现在这种布光,有什么名头么?」 大家是来赚钱的,老王说需求的时候,以为就是过来给搭配一下服装颜色,指导一下表情姿势。突然问起来布光,他们哪学这个,列宾的老师【克拉姆斯柯依】是巡回画派,翻译一下就是商业画画派的。用光学的非常正统,是从义大利文艺复兴传过来的学院派,尤其热爱「天使光」。 具体来说,天使光也可以说是上帝光的一种,顶光、面光,加丁达尔效应。 人物的正脸几乎是全亮的,以中心人物为轴,画面内容也是中心布光。 老王头学雕塑多年,虽然没留过学,但胜在见识广,没有太多的视野受限。 他左侧那么大一盏定向约束光打过来,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什么布光方式了。可怜的是叫过来的俩油画系学生,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想到主意。老王又瞅了瞅刘汉生,这小子可是他最看中的,还想着以后做衣钵传人呢。 小刘抬头一看老师的眼神儿,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是知道答案,可是不敢说啊。现在学校的气氛还是一切向北看齐,如果说出来答案,那自己不会成众矢之的么? 从乡下考学回来可不容易,要是又闹起什么运动,把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搞没了,那就惨了。 所以,他赶紧把目光瞥向别处,不再与老王交流。 「不是吧,你们现在连伦勃朗都不学了么?最基础的人像布光,每个油画系的基础课吧?」 林飞那点可怜的时代理解,根本不明白这个时代里大学的知识传播之难。 搁前几年,大伙还批评爱因斯坦相对论呢。 伦勃朗的东西能学,但是得批评的学。而且在苏式美术体系里,给伦勃朗的地位也不高,这个用光自然还没被用他的名字冠名。 走到相机位置,他看了一眼效果,招手让大家轮流观看。 「我们就直接用王老师的身份叙事,从外形上看,身型相对消瘦,皮肤暗沉衰老,头发浓密却没有光泽。如果拍摄一个半身像,高光应该打在什么位置上,次高光应该是哪里,暗部应该是哪里?」 跟着来的男生里,有个是程艷茹带的学生,现在完全转向布拉格美术学院的方向,对研究光线颇为痴迷。 布拉格这帮人,天生反骨。 什么伦敦还是巴黎或者柏林,全都不在他们眼里,就更别提圣彼得堡了。 在他们那儿,一切都遵从达尔文主义。 好的就学习,坏的就摒弃,绝不在审美上搞什么意识形态。 但是这种风气并不为上层阶级喜欢,属于是离经叛道的二五仔习气,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这对师生明白了林飞的意思,但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最后这位,是工艺美术专业学舞美设计的,擅长方向是背景画布跟舞檯灯光。 刚学了两年,他纯粹是技术主义的,完全不知道林飞在讲什么东西。 老王一瞧,这要是再不接话,今天这活儿是要黄啊。 一天五块钱,美院的一等教授才有这个待遇。像他这样还是讲师评级的,一个月也就四十多块钱,挣的并不比工人多。 「林经理啊,这灯也太热了,咱们是不是关了灯再聊天。」 「诶呀,不好意思,那咱先讨论造型问题。」林飞赶紧让刘汉生拉下电闸。 「如何用发型和服装突出人物的特点,这个应该不用我多说。只强调一点,咱们这算是给领导拍宣传照,一定要有气质。换言之,就是在体现人物基础特点的前提下,尽量让人物有精神,有气势,体现出来一种类似于【风骨】的东西。」 「刚才大家也看了,作为一个雕塑家,王老师的服装跟发型都是不合适的。接下来,咱们就去解决这个问题,请各位移步理发店。」 小刘赶紧掏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老王,让他擦擦顺着皱纹横淌的汗水。 「老师,伦勃朗现在能提了么,这算不算学术错误?」 老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边跟着大家出门,一边从刘汉生手里接过来铝制便携水壶。 「都翻篇了,错什么误?都是向西边学来的,老马、老恩、老列,他们就不是西方人了?」 刘汉生嘴里喏喏着,「西方主义可要不得啊,会受批评的!」 第44章 蒙娜丽莎的微笑 还是这条街,理发店离着不远。 已经提前约好了,老王进店之后享受洗剪吹一条龙。 只不过,干活的虽然是理发师傅,定造型却是这帮油画精英。 三个人都有备而来,拿出速写本来,给理发师提供各种建议。 刚才在相机那里,大家对拍摄主体形态已经有了基本概念,现在就是要全方位的加强人物的「被诉主题」。 换句话说,就是林飞讲的,怎么把一个人的精气神儿给拔起来。 比如老王头,一个雕塑家,最重要的一定是是眼睛和手。 怎么塑造那种忘乎己身的专注感,和苍劲有力的雕塑家的手,就成了当前的核心。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回程艷茹必须得说话了,老王一直给她示意,再装高深,今天这单业务就飞了。 「手部一定要配合小臂一起展示,毕竟面积有限,需要提高重量占比。头部集中在眼部细节,头发务必不能太过整齐...」 她的素描在布拉格练了八年,俗称洋插队,早已经练得出神入化。 嘴上说着,手底下也没停,不一会,就把一个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的雕塑家形象给勾勒出来了。 俩学生一瞧,一个负责跟理发师一起沟通头发修理,另一个研究怎么找合适的服装进行搭配。 姿势么,程老师设计了一个老王面对自己作品的画面,他的面前,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头像作品。 表情上,似乎在思考,又带着点微笑。 理发师傅极其配合,自己动手的活不多,俩小伙子都给干了。还能跟着学一些造型知识,也算涨涨见识。 林飞挺满意,至少这几个人知道思考了。 后面栾经理的客户,再加上老崔要请的嘉宾,弄不好要有二三百人,都指着自己忙乎,那不得累吐血啊。 不过,程老师画的这个造型,又回到了顶光加面光的老路子,以后还得慢慢磨合。 又弄了一个小时,对老王的改造工作大功告成。 回到影棚,打开灯光。 一位穿着紧身衬衫,头发有些许凌乱,眼神坚毅的雕塑家,挽起袖子,双手交叉,小臂肌肉线条绷紧,目视前方,像是在思索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命题。 林飞调好镜头,专注的对着视窗,等待合适的时机出现。 他不想要这种亢奋,一个经历岁月的雕塑家,应该是平静和深沉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四个人站在老王的视线方向,不停的用手框成相框,想像最终呈现应该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老王在想什么,不经意间,他的精神松懈了下来。紧绷的神情,在瞬间消失,林飞的快门响了。 三连拍,咔嚓声过去,林飞打了一个响指。 「收工!」 「人都留下吧,也不差多一分工钱。程老师一会领五十块经费去採购化妆品,主要是遮瑕和粉底唇油什么的;你这个学生给你打下手,最好学一学发型和修面,能跟理发师傅打配合;舞美的小哥跟我走,一会带你去找个裁缝,做几件道具服。」 老王也有任务,需要做几个可移动的木架子,变成光幕和反光板的支架。 交代完,林飞带着刘汉生去了照相馆洗照片。 哈市比牡丹江贵一些,但速度也更快,加急付费,三十分钟八张照片全部搞定。 回到办事处,栾经理姗姗来迟。 这傢伙一脸喜色,走路都带着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飞,跟你说个好事儿,咱影棚的拍照有门儿了。」 「啊?啥时候的事儿,你去办个体经营执照了?」 「嗨,咱用得着那个么!公司,中外合资的公司。」 林飞还真不懂这年代怎么开公司,在后世他也不懂,人生干过最大规模的就是个体执照的摄影工作室。 「开个照相馆还要公司牌照么?跟开铺子有啥区别?」 栾健出了一身汗,捨不得坐下,怕把自己一身新衣服弄皱了。 「大了去了,咱可以直接对公开展业务,崔主任跟我说了,不是有拍摄gg的事儿么,咱们一起干!」 饼还没和面呢,老崔倒招过来一个分饼的。 不过人在屋檐下,傢伙事儿都是人家的,自己也应该知足常乐。林飞挑了挑眉,「那晚上整两口,庆祝一下?」 「整!必须整!」 说了没两句,栾健又拎着包走了,说是先去找老崔,然后晚上来接林飞。 刘汉生找了块黑纸,把几张照片钉好,找了面空墙壁挂好。 「林经理?」他也不知道林飞的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小,称兄道弟也不合适,聪明的学着跟师傅一个叫法。 「哦,就来!」 有五张是之前照的,一张老王,一张木工张师傅,一张栾健,两张自己。新的三张,全是造型之后的老王。 林飞把老王的两张并在一起,仔细对比着效果。 差距之大,让他差点有信心开个造型工作室。如果面向特区,一定会有先富企业家能吃这口螃蟹。 那天干完活的老王,更像是新闻写实里的装修工人,神态里透漏着疲惫,眼神里全是慌张。 今天这张雕塑家老王,更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战马,准备去踏入战场,无畏冲锋。 要是能收费,估计哈城的这帮高收入群体,至少要付五十元一张。 刘汉生以一个三年雕塑训练的专业性来看,今天老王的这张肖像照绝了。 这完全是不输油画的一张艺术级作品,这明暗对比,这线条勾勒,这用光角度,简直是伦勃朗在拍照。 他有点嫉妒,为啥今天的模特不是他,那样自己就可以拥有一张值得珍藏的肖像了。 等有一天身故,也可以给后人留个完美印象。 他太佩服林飞了,看着年纪不大,居然懂这么多艺术理论,还能够制作出如此完美的作品。 跟着老王学了三年,石膏和泥塑玩了不少,木头也没少霍霍,但时至今日,爷俩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成名作。 有一瞬间,他想拜林飞为师,学摄影感觉是条捷径啊。 老王做架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俩人在屋里研究起了灯光。林飞想着要拍gg,那就肯定不止一家,得让助理提前熟悉一下gg光。 这回轮到刘汉生懵逼了,搞人像和搞雕塑他都懂,gg光是个什么题目,他完全没接触过啊。 拍摄gg,核心是传递五感。 想办法把产品的特质,用影像进行通感传达。 让苹果好吃,让牛奶新鲜,让汽水可口,让钻石闪亮。 在这个gg荒漠的时代,谁掌握了产品拍摄的秘密,谁就拥有了一台合法的印钞机。 林飞还没意识到,怎样的一场破天富贵,即将到来。 第45章 copy可口可乐 从宿醉中醒来,窗外是麻雀和豆辣子、小黄鹂的叫声。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抬手看了一下手錶,时间刚刚早晨五点钟,天色已经大亮了。 昨晚跟老崔、栾健喝了一顿大的,这俩人居然搞到了一整条羊腿,吃得那叫一个解馋,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两块八一瓶的大曲,至少一人干进去一瓶,他自己都忘了是怎么走回来的。 幸好这酒杂醇不太多,醒了之后没有头痛的后遗症。 屋子里全是酒臭味,他打开南北窗户,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换了泡上,弄了条干净的毛巾把身子擦了。 买卖开张第一天,老崔说秋林老杨已经迫不及待要来拍片了。 收拾利索,去楼下吃了一屉烧麦当早餐,然后就来到了影棚。 拍摄台还没有设计完成,他得先临时组一个凑合用。 透明瓶体的物品拍摄,最需要在意的,就是杂光。不符合需求的高光,往往会毁掉产品的高级感。 处理起来也简单,那就是多加柔光箱或者直接使用拍摄台。 林飞找了两个一尺高的宽木板,用黑色的绒布包起来,作为拍摄台的底座。 一块八十公分长六十公分宽的高透玻璃,作为拍摄台的托底。 先架起来背景灯跟主、侧灯,试了一下整体光比。 正忙活的时候,老王头到了,身后跟着的倒骑驴上,带着他做好的三个框形架。 「林经理,来这么早啊,吃了没呢?」 「您也够早的,昨天片子洗出来了,可惜你没看着。」 俩人聊着,把东西拿进屋归置好。老王从脖子上摘下白毛巾,擦了一把脸,蹬自行车出了一身汗。 「哪儿呢,我瞧瞧。」 林飞把他领到挂照片的地方,打开了一盏柔光灯,照亮了墙壁。 王老师咪糊着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等看清了图片上自己的样子,心里轰然生起一种自豪。 老子就是艺术家,看,多有气质神韵,怎么可能就是一个搞装潢的工人呢。 那照片里,几乎就是他认为的完美自我。 眼神坚毅、神情坦然,充满着对艺术和生活的哲思。 「咋样,要是喜欢,到时候自己多洗两张。咱们合作单位有优惠,一张才五块钱。」 「成,别说五块了,就是五十都值!」 陆陆续续的,刘汉生跟程艷茹他们也来了。林飞没说上班时间点,但大家八点钟的时候,也都到齐了。 在274呆了半年多,他已经习惯了开早会。 「同志们,说一下今天的任务。栾经理的拍摄项目今天正式开始,每天至少完成五组嘉宾的拍摄。接待由程老师负责,引导至理发店进行造型调整。物美小哥去接一下裁缝,让她带好工具,随时为现场改造提供支持。汉生全权负责灯光,保证拍摄顺利进行。」 程老师汇报了一下化妆品的採购情况,百货大楼根本没有彩妆产品,迫不得已,她去京剧院淘换的颜料。 这一点是林飞没料到的,原来日化发展的这么滞后,最赚钱的彩妆居然还没大行于世。 安排完了别人,林飞继续鼓捣他的拍摄台。 刘汉生跟在屁股后打下手,不停调整灯光的强度或者遮光板的角度。 九点半左右,秋林杨总的车到了。 按着上次林飞的要求,他们找特种玻璃工厂做了两箱子的水晶玻璃瓶,还特意做了铝制的喷砂瓶盖儿。假冰块也做了一箱子,提要求的时候,玻璃厂的技师还埋怨了好半天。 杨总对这次的拍摄非常重视,带着公司销售部的两名精英一起监工,比后世的甲方还要认真。 看拍摄,老杨也是头一回,尤其是这种所谓的「特效拍摄」。 一张长方桌上垫着两块「方块」,方块上搁着一块大玻璃,玻璃四周立了好几块「屏风」,屏风后面才是灯光。 林飞找来一个陶瓷盆,开始给汽水瓶洗澡,用面硷水洗完了,还要用水龙头冲上半天。 把「冰块」、玻璃杯、「格瓦斯」都摆上,然后又拿出一个喷雾器,对着拍摄物体一顿喷。 奇也怪哉的是,往日里瓶子刷干净了,喷上的水一定会成股流下,这回却挂成了水珠,在灯光下漂亮极了。 炎炎夏日,楞造出来一种冰爽的感觉。 随着灯光的调整,背景的更换,林飞不断地按着快门。 老杨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见休息区的桌上有一本画本,也不知道是谁的习作,他就顺手翻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让他立即发现了商机。 画册上一共五张线稿,第一张就是瓶身横卧在冰块上,旁边一个玻璃杯。文字写着:国货之光。 第二张是一处水景沙滩,一个女人的侧脸和一个男人的背影,两人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冰桶,里面斜插着一只瓶子。 再向后翻,有餐桌一家团圆的,还有小孩开冰箱的,柜檯选货的。 在他的见识里,只有欧美gg才这么拍,引导人们购买gg里的产品。苏系国家,gg都是为了传递劳动精神的,很少跟产品相关。这屋子里应该有gg人才啊,如今秋林即将踏出黑省,走向关内,如果有这样一个营销人才,何愁秋林不兴? 林飞拍了两张胶捲,还是对效果不太满意。 底光给的不足,无法拍出来那种数码时代的玻璃通透感。 叫过来做舞美的小哥,「孙良,研究一下,把5500k的灯塞到玻璃板下面,然后给玻璃贴上一张硫酸纸。」 「老闆,这桌子可以扣洞么?」 林飞猛然觉悟,他还是太局限思维了,没有了后世那种精巧的led灯,他被这些快一尺长的卤素灯吓住了。 「扣,当然可以。」 顺便直接叫过来王老师,让他直接设计了一款新桌子,要求能直接作为载具,在各种角度用夹具安装灯光。 老王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家形象里呢,突然又被现实拽回来,重新变成了一个木匠。 孙亮拆了拍摄台,扛着桌子去了室外,没二十分钟,拿了一个中间开着大洞的桌子回来了。 有了底光,这下片子就通透多了。 重新补水,调光,林飞又咔嚓了五张胶片。 不过,接下来,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格瓦斯的液体颜色太淡了,视觉效果并不够诱人,整体画面缺少重量感。 「孙亮,来,找一块国旗色的红布作为背景,然后买瓶酱油回来,给格瓦斯加点颜色。」 一番折腾,总算获得了满意的效果,林飞把最后的胶片拍光,然后交给刘汉生,让他赶快去照相馆沖印。 杨总看林飞忙活完了,拿着画册过去,指着后面的画面。 「小林...,小林师傅,后面的这些gg也可以拍么,怎么收费?」 第46章 甲方不差钱 「这只是我的个人创意!」 林飞也不好说什么,价钱是老崔定的,他要是自己随意跟客户谈商务,那可就属于坏了规矩了。 「这几个--创意,我觉得都挺好,要是合适,你都给秋林拍了吧。」 他倒是能拍,可是总得有人来谈价啊,也不能直接把一个大老总支到崔主任那边去。 「后面的方案涉及到的条件比较多,像是场景要借用一些道具或者场地,还有需要选合适的演员,拍摄没有今天这么方便。」 老杨还以为林飞是在抬价,在他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秋林百货,已经是东三省最大最强的百货公司。秋林食品,更是响噹噹的国产优秀品牌。 一点拍摄的劳务费,完全不在他这个大老总的眼里。 「有条件你尽管提,再麻烦,还能有找轻工局特批制作水晶瓶麻烦么?」 「这样吧,杨总,一会您先看看拍摄效果,要是满意的话,我给您出后面几张gg的拍摄方案和报价。」 老杨点头,觉得林飞这小伙子也算知进退。要是林飞今天狮子大开口,或者直接答应下来,倒让他有点瞧不起这个小年轻。 过了没一会,栾健那边的拍摄嘉宾也到了,程老师接待着,领着他们去理发店做造型。 房东裁缝拎着几套新作的衬衫,也加入了筹备拍摄的行列。 老杨有点好奇,这个小林到底在忙活什么? 刘汉生跑步回来,把刚刚沖印的十二寸大照片都在墙上挂好,相纸都还热乎着呢。 「杨总,过来瞧瞧吧,看看对这次的拍摄满不满意。」 按照林飞的交代,刘汉生只冲洗了三张效果相对拔尖的。 抄袭可口可乐的那张不用说,照片的效果要比杂志印刷的gg完美多了,看见图片都有口舌生津的感觉。 最漂亮的是一张红色背景的,在图片的顶部四分之一处,好像垂下来一面正在飘荡的红旗。 这张老杨最喜欢,既能体现产品的特色,又能展示自己作为国民骄傲的身份。 看完了自己的产品,他的注意力投射到上面的一副肖像。 那是一个清瘦的中年,面部细节清晰,两眼专注有神,似乎就像是一个充满哲思的学者。 「这位拍照的是谁啊,你们还给人拍照片?」 「你说王老师啊,他啊,他是我们影棚的艺术顾问,哈师美院的雕塑家。」 幸亏老王不在屋里,要不听见林飞这么夸他,非得乐得晚上喝顿小酒不可。 杨总越发有些嫉妒,他堂堂秋林一把手,还没有拍过这样出型的肖像,居然一个教学的,先体验到了这样高级的服务。 「小林,你们这个服务多少钱,我可不可以拍一张。」 「提什么钱呢,您是崔主任的朋友,理应送您一次这样的服务。」 老杨可是大客户,不说后面的合作可能,就单凭这一单一千元的买卖,就足以让林飞给他拍一卷胶片。 「您要是不嫌麻烦,那就待会跟着我们负责造型的程老师走,简单收拾一下就行,您这个形象气质,一定上镜。」 程艷茹领着第一位嘉宾回来,这位是省书法协会的专家,一手颜体写得出神入化,工笔花鸟也是一绝。 岁数已经六十多,头发白了大半,连眉毛都花了。 程老师给他做了一个背头,用彩粉遮了两鬓的色斑,把鼻孔跟耳朵也做了清理,人看着清爽了不少。 原本穿着一件亚麻的淡褐色衬衫,跟皮肤有点靠色,现在给他换上了一件中式的立领白衬衫,显着有那么点国学味道。 老头看不见自己的全貌,对着程老师这样的知性女人也没啥脾气,怎么摆弄怎么配合,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的拍摄场景是书房,一把官帽椅,一张实木案台,背后是一片各种颜色的「书嵴」。 林飞让刘汉生调整灯光,一盏正面主光,两盏伦勃朗侧面光,一盏背景光,一个暗部的反光补光板。 「很好,您现在就想着实在准备作画,正在构思内容,表情要舒缓一点,情绪要淡然,对,就是这样....」 随着林飞的引导,老头很快找对了状态,姿势调整到位,林飞咔嚓咔嚓,完成了拍摄。 孙亮陪着老头更换衣服,顺便把人送出门去。 老杨跟着程老师出门,往理发店去了。 正在这时,栾健拎着包进屋了,好像是刚起床不久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昨晚的酒气。 林飞赶紧迎上去,「栾总,来买卖了,中午你再约一下崔主任,咱们得商量点事儿。」 栾健一听赶紧推开林飞,躲着他回到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不行了,真不行了,再喝我就得死过去。」 林飞给他拿了一瓶gg产品格瓦斯,「喝点这个解解酒,中午不喝了,你看看这是东家来了,有新业务。」 栾健终于听明白了意思,看着手里的格瓦斯,「产品不对吧,他家的瓶子都是发绿的,这个怎么这么漂亮?」 「水晶的,就这一批,要想珍藏的话,一会杨老总就回来了。」 「别卖关子,到底什么事儿,我怎么找崔主任去说?」 林飞趴在栾健耳边,把老杨要加拍gg的事儿说了,「找崔主任问问价,后面的买卖怎么开!」 办事处刚搬来没多久,电话还没申请,所以找老崔,还得靠跑腿儿。栾健这边把汽水喝光,不等老杨回来,又顶着太阳出门了。 陆续又有两位嘉宾完成了拍摄,对于林飞他们这种多人团队作战,专业素质极高的现场,两位都给出了高度评价。 贴近中午休息,老杨在程老师的陪同下,造型完毕,返回影棚。 他人有点富态,到了中年,免不了面部肌肉下垂,下巴颏脂肪堆积,缺少那种精英人士的「枭雄」味儿。 程老师给他的改造方向是「精緻」,以一种老上海洋行大班的形象进行参考。 头发清洁之后抹了足够的头油,丝丝发亮。 眉毛做了精修,理发师傅还给做了「净面」,程老师的彩妆也给做了全套的「遮瑕」。 衬衫换了一件深棕色的,能稍微减少白色的体积感。 往沙发上一坐,颇有点三十年代上海大亨的感觉。 林飞钻进摄影布,从视窗看着镜头里的画面,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眼神再锐利一些,想想秋林要怎么攻占春城市场,怎么打进山海关,表情要有气势,率领千军万马,攻城拔寨的将军...」 他这番引导,总算让老杨进入了角色。 孙良适时的递上一样道具,一支栾健抽了一半的雪茄香菸。 莫名其妙的,让林飞想起了上海滩里的「丁力」。 咔嚓,在老杨带着些许「错愕」跟「犹疑」之间,林飞按下了快门。 「完美,绝对是当下最具枭雄气质的企业家!」 第4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报社,新闻部,接待室。 栾健把事情说了一遍,让老崔拿个主意,看看准备从秋林身上薅多少羊毛。 老崔今天气色不太好,样子有点颓废,看起来像是中年危机又经过了老婆一夜的折磨。 他本以为对手闫主任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破船还有三斤钉,老傢伙搬出了更高的菩萨,硬生生把铁总项目给夺走了。他昨天跟老领导聊到半夜,仍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如今愁的要死。 「主任,您找这个小林真可以,业务能力那是没得说,干活叫一个漂亮。」栾健在哈城就这么一个人脉,维护起来用心至极。 老崔现在没心情听恭维,自己的屁股下面坐着火盆呢。 要是丢了铁总的项目,他在竞争新闻部主任的比赛中,可就落了下风了。春天的时候,他连摄影记者都没有,一个人带着司机去跑素材,那是花了多少心血才挣来的机会。现在要是就这么认输,他心里实在是不甘心。 「咱先不说秋林的事儿,我那边中日文化交流会的事儿您知道吧,嘉宾拍摄现在也做着呢,领导们都特别满意。」 「什么嘉宾?你那边组织交流会,还要拍照么?」 栾健把小林的方案说了一遍,包括怎么做人物包装,怎么搞作品介绍。 老崔听完一拍大腿,「对呀,人才是核心!不能搞比赛,会咱还是可以照常开,走,咱们去找小林!」 出了大门,太阳热的像个钢炉,能瞬间把人的皮肤烤的发皱。 俩人也没打伞,就这么用手遮着额头,一路躲着太阳向影棚这边过来。 林飞给杨总拍完了肖像,又寒暄了好一阵,终于把他安抚住,先送走了。 「汉生,劳烦你跟小孙两个人,去百货商店买两颱风扇回来吧,这屋子快赶上蒸笼了。」 本来夏天就热,七八盏摄影灯一开,屋子里不比澡堂子凉快。 不过刘汉生听了没动地方,攥着林飞给的二百块钱,说了句让人崩溃的话:「老闆,咱没工业票,不卖给咱啊!」 空调都有了的时代,买风扇还要凭票,这是他没想到的。 在农场时没注意,这回没单位了,他也不知道上哪儿弄票去。 孙良看俩人没咒念了,过来低声说:「问程老师,学校里有淘换票的小组,说不定她们有渠道。」 刘汉生赶紧去问程老师,结果也是白搭。 师院的教师群体并不大,加上其他校工,一共才二百多人,工业票这种紧缺货,都是别人从黑市换了往家属手里卖的。 不过她却出了个主意,松花江电风扇厂肯定也缺gg摄影,直接上门要几台货来,那应该是不成问题。 林飞瞅着异想天开的大姐,「咱也不认识人啊,冒懵登门,别再让人给撵出来。」 「那就别担心了,之前他家的包装招贴画就是我老师画的,进门绝对没问题。」原来程老师早有一手。 赶晚不如赶早,其他人中午休息,林飞和程艷茹坐公交直奔风扇厂。 风扇厂年代并不久远,属于是十年期间,轴承厂工人自主创新的下游产业。 厂区不大,坐落在北岸,紧挨着轴承厂家属区,旁边还有个子弟小学。 进门要登记,还有在门岗给办公室打电话,得到了确认才能上楼。 「程老师,这地方怎么搞的紧张兮兮的,比我们部队还严密。」 程艷茹一路躲着太阳,在树荫里钻来钻去,一点也不像个三十岁的女人。 「哈轴承没听过么,保密单位,搁以前咱都进不来。小小一个风扇厂,那也是有保密任务的。」 上了楼,到了厂办,一位姓何的主任接待了他俩。 林飞把上午刚拍的秋林汽水gg片递过去,顿时堵住了何主任的一肚子疑问。 「咱们这个gg,是省报跟美院联合制作的。旨在推动我省的优秀产品走向市场,冲出黑省....」 他这小词儿甩的,要不是程老师知道怎么回事儿,也当场给忽悠蒙了。 「省报崔主任您知道吧,现在正组织一个大工程,要牵头做一个黑省名优产品名录,不知道咱们风扇厂有没有兴趣?」 何主任看着照片,心里头别提多震撼了。 作为一个边疆地区,黑省的社会配套人才极其稀缺。在产品包装方面,别提申城或者武汉,连近在咫尺的春城都比不过。何主任之前负责到临省推广77-1型三档风扇,偌大一个省会,只留下了二十台样机。 轻工业品不光要实用,更要兼具生活美感。 轴承厂的这帮设计师们,搞出来的东西就像轴承一样可靠,但缺点就是又大又丑。 看照片上的秋林汽水,人家这个瓶身,这个色泽,这个审美... 「省报是要组织新的展会么,咱松花江没有新品啊,还是前年的老款式,估计难够得上名优喽。」 屋里就有现成的样品,自己办公室当然用自家的风扇。 所谓77-1型,一共两个变种,一个77-1台,一个77-1立。直径45公分,都是三档五叶。 林飞换挡试了一下风量,跟后世那种七八十块的产品差不多,唯一差别就是塑料件都换成了铸铁件。 往底座上一看,台扇标重居然有4.9公斤。 「何主任,产品优势都是比较出来的。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咱家产品的优点么?」 主任从一摞文件中抽出来一个说明书,正正经经的说明书,《松花江77-1产品介绍说明》。 「这材料是参加武汉展会做的,咱家产品就一个优点,静音!别家的轴承不行,转时间长了晃荡,有异响。你看我桌上这台,两年了,一点毛病没有。」 林飞仔细听了听,确实只有扇叶的风声,没什么异响。 「而且开最大档位的时候,也不用压东西,稳当的很。」说着,主任调到三档,让风扇满功率运行。 「咱们老厂是加工精密小型高速轴承的,风扇上这玩意,连残次品都算不上,质量绝对全国一流。」 厂办还有两位秘书,一听主任吹自家产品,也是一脸的自豪。 「何主任,我有个一gg方案。突出松花江风扇的静音和安全性,画面是一只小猫趴在风扇上,旁边是一对熟睡的母子。咱们的风扇重,不方便的另一面就是不易倾倒。安静,就意味着不打扰睡眠。」 何主任竭尽想像力,弄明白了画面要表达的意思,但还是没想明白「省报--美院--展会--gg」之间的联繫。 「这事儿我得跟厂长汇报一下,具体等领导决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啥事儿啊,又要找我决定?」 林飞一回头,看见推门而入的中年人,「连长?」 第48章 开个广告公司? 「小飞?」 「连长!」 「诶呀,你咋在这呢?啥意思,转业安置到我这来了?那感情好,以后你还给我当勤务员。」 「没转业,274归口农垦局了,我这是借调到省报,上松花江厂来跑业务来了。」 「别在这了,去我办公室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人安排厂办秘书去开门,给二人上茶水。 程艷茹轻咳了一声,「谁啊,你们认识?」 她本来是炫关系的,想要让林飞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加深后续的合作。没想到这林飞年纪轻轻,居然认识人家的厂长。 「我们兵团的领导,刚到274的时候,给徐建章当过一年勤务兵。不过后来没联繫,不知道他当了这么大官。」 「什么大官啊,就是个副科级,挣的还不如以前呢。」徐建章推门进来,把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又繫上了一颗。 「小厂,都不如总厂的一个车间副主任。你说说咋回事儿,怎么来这边了?」 林飞怕说多了露馅,只能捡最近半年的事儿,简略的说了说。到了末尾,特意提了一嘴274要重新归编的事儿。 「哎,老高这个人啊,就是轴。要是他早点专业出来,至少能混个大厂的副厂长干干。归编有什么好的,还真能当一辈子兵啊。」徐建章掏出香菸,瞅了一眼程艷茹,又撂下了。 「那你怎么想的,是按照协议干满五年,还是提前出来?」 「折腾了一圈了,还没找着接收单位呢。高场长那头好说,就是有编制的地方不好找。」 林飞也弄不准,眼前这位主能不能念旧情,但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心思,该念秧子还得念。 徐建章还是没忍住,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着了。 「说实话,咱俩这情分,帮你一手是应该的。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城里的岗位有多紧张。别看哈城是个工业城市,但也消化不了十年攒出来的工人。你看我这个厂,明明200人就够,现在却养了370多口子,连点研发经费都筹措不起来。」 一句话把林飞噎够呛,自己还没开口呢,对面就已经堵的严严实实了。 「何主任刚才跟我说你代表的是省报,他们不能给你半个关系么?」 看来感情都是平级之间的才真,下级跟领导,过了热茶的时候,就凉喽。 「不瞒您说,他们倒是想让我去。但老高说了,我性子不合适,省报归宣传口管,约束的太严。」 吹呗,反正他不信徐建章还真能去查证。即便他问了,事情也有一半是真的,最后也漏不了底。 徐建章抽了两口烟,赶紧熄灭了,还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这样啊,那确实不一定适合你。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来我这里也行,不过没工资开,只能给你落实档案关系。你先别拒绝,现实就是这样,一家有一家的难处。你先通过我这办了转业,啥时候找好地方了,也方便调档案。」 程艷茹心里嘀咕:「他不是省报记者么?不会是个骗子吧,怎么听着越来越玄乎了?」 林飞见程艷茹确实讨厌烟味,起身到旁边,把窗户打开了。趁这功夫,他也想了一下,老领导的办法未必不是一种解决方案。 小赵那边一时半会没个音信,老崔这边的报社也不安稳,栾健这头的合资公司更没有个一定。要解决眼前的身份问题,或许来风扇厂过渡一下,真就是最适合的解决办法。 开不开工资他无所谓,反正又不差一个月的二三十块钱。 重要的是能不能获得自由身,将来想下海想去花都,可不可以背包就走。 琢磨明白了利弊,他给程艷茹使了一个眼色。「屋里味儿大,要不你先去走廊待会,我跟徐厂长再有两句话就说完。」 待她出去了,林飞关上门,煞有介事的来到徐建章边上。「领导,我想干买卖,你觉得咋样?」 徐建章一愣,这话题转的有点快,「你小子是想借钱?」 林飞把给秋林拍的照片拿出来,「我想开个gg公司,专门给各个厂家拍gg。」 1979年1月25日,上海gg公司才恢复营业,整个哈城甚至黑省,连一家带「gg」名字的企业都没有。 他的这句话,像一个石灰口袋,一下砸在了徐建章的脸上。 怎么转向这么大,刚还说弄个编制,这一下就转到创业当老闆去了。 「确切的说,我想开个拍摄gg照片的摄影公司,专门给产品拍照片的照相馆。现在经济恢复,轻工业市场大发展,每家企业都需要宣传自己的产品,眼下拍gg是个好几会。」 一听只是开照相馆,徐建章的心里就安稳了,至少不会是要借几千几万钱。 「借多少?」 「不借钱,现在有省报和日本相机宾得两家跟我合作,地方和设备都是现成的,就缺客户。所以,我想问问领导,能不能帮我成立家gg公司,这样我落户转业的事儿,也就顺便办了。」 林飞赌的有点大,直接从挂靠,变成了融资。 「咱们厂不是产品卖不动么,有我的gg设计,保证松花江牌能火遍大江南北。」 徐建章又抓起一支烟点着了,心里琢磨着。 企业挂靠这事儿眼下是热点,春天海子里开完会,精神指示就是一切有利于就业的都可以做。眼下全国遍地挂靠,村村办企业,连小学和街道都有工厂。对于被挂靠方,风险几乎为零,每年还能收益不少挂靠费。 这种事儿不算大事儿,也没有啥成本,只需要给工商出具一份介绍信盖个公章就行。 况且,要是传出去了,自己连手下的勤务兵都不照顾,以后在兵团圈子里可就臭大街了。 「我这可是个二级单位,挂靠在下面没啥好处,你要是不嫌弃,那你就挂着。你说说gg的事儿,怎么能让松花江火起来。」 林飞赶紧开动大脑,把刚才说的方案又补充了点,跟领导又说了一遍。 「除了这个,咱还可以加点特效。大家都知道松花江是苦寒之地,如果能让风扇吹出来雪花呢,那不就看着凉快了。」 徐厂长一听靠谱,说一万句,不如一张图看得清楚。 风扇吹雪花用美术也能画,但就缺了那种真实感,无法让人代入真实的世界。要是拍成照片,绝对能给人印象深刻。 「拍,你说咋整,我让办公室配合你!」 「您就瞧好吧,一周之内,肯定给您拍的明明白白的。不过,今天我得带一些样品回去。」 徐建章眼珠子一转,「你这gg公司得收费吧,我可没钱,你今儿多搬点走,全当给你的拍摄费了。」 ----------------- 回去的路上,林飞和程艷茹蹲在卡车的车斗里,身边摞着二十颱风扇。 「你说这是拍摄费?咱们要卖了那可就是投机倒把,你不怕被抓啊?」 「你们淘换工业票的时候咋不说,想分钱,就赶快把风扇卖了!」 「哪有你这样的,僱人干活,还得帮你卖东西!」 「对了,你孩子多大,对拍摄gg有没有什么想法?」 「边去,姐姐还单着呢!」 第49章 调济调济 调济,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在票据时代,简直是一种魔法,让多少不合规的交易,最终堂而皇之的进行。 随着改开,这种行为终于被市场交换所取代。 林飞不幸的踩中了计划时代的尾巴,抵帐了一堆风扇回来,就得自己想办法找单位调济。 st?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松花江的风扇好不好,那得购买者说了算。 一张风扇票或者四张工业票,再加上68块钱,简直坏的不要不要的,任何人都会嗤之以鼻。 如果要是不要票,只卖五十块钱,那这就绝对是一台全国最好的风扇。 一切都要怪在这个计划上,统购统销的政策并不仅仅针对于粮食,还管着工业。 生产多少台,分到多少配额,定什么价钱,一切全由计划委员会说了算。 这个神奇的委员会,从上到下一共五级,用报表和数字,统治着全国数十万个生产企业。 到了影棚,招呼大家一起卸货,然后拆了四台赶紧用上。 栾健开始还以为林飞疯了,钱没到手,却当起了败家子儿。听到这是客户抵帐的货款,顿时苦瓜脸又平整了下来。 「成,只要不是花钱来的,折腾不出去大不了就送人。」 他倒是大方,可是林飞不能这么想,屋里好几个人赚工资呢,干了活没收益,太打击员工积极性了。 对接师院「调济」的任务交给王老师跟程老师,每兑出去一颱风扇,另外给两元提成。 趁着闲工夫,栾健和老崔把「摄影大赛」的事儿说了,又跟林飞商量「gg业务」的设想。 这俩属于是旧时代的冲浪儿,脑子里虽然有点新想法,但是跟林飞这,就有点小孩耍大刀了。 听完了俩人的意思,「两位,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干,那再来一个闫主任,咱不是还得让人一窝端么?」 老崔脸色一红,没好意思接茬。 林飞是他叫过来的,结果现在工资没有一份、招待所也住不了,连活儿都没了。 栾健砸吧了一下,心里拿不准该不该出头。 他的人脉在京城,大院里和父辈的关系很多,不知道在哈城这个边远之地好不好使。 「你们也别胆子太小,咱就整儿巴经干,出了事儿大不了都推在我身上!」 林飞这个话说的大气,让两位老大哥更不好意思出声言语了。 「崔主任地面儿熟,负责找客户。但凡是有拍摄需求的单位,您联繫好了,我跟栾经理去谈合作。」 「我去谈业务?」栾经理公子哥一个,可不想低三下四的去求人。 「谈业务有提成,一单提20%,多劳多得。」 林飞这么一说,栾经理小脸黑红黑红的,挺壮实个汉子,变得娇羞起来。 「所有人都一样,拿回来拍摄合同,结帐时多开20%业务提成。」 钱是个好东西,越大的钱,越是好东西。 不说gg业务都像秋林这样吧,哪怕一单只有个二三百块,那提成也抵得上一个中级工的工资了。 照林飞这个拍摄实力,一个月不得拍个几十单啊。 另一方面,老崔再次提到了「摄影大赛」的问题。摄影艺术交流会,接下来怎么搞,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点破事儿,根本不在林飞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不能来钱,也给不了身份,甚至现在连扬名的机会也没了。 「小事儿一桩,过两天我攒个方案,到时候咱们再研究。我得赶快干活,晚上还约了老战友吃饭呢。」 说完,撂下俩人,回去掌镜拍照了。 「你说,这小子不会想单飞吧?」 老崔拍了拍栾健的肩膀,语气恬淡平和,「放心吧,一个外地人,翻不了天。」 ----------------- 王老师确实缺钱,干起活来就拼命。 调济风扇的事儿程艷茹还没动静呢,他已经快把师院家属楼的邻居们跑遍了。 「不要票,五十一台,三档可摆头。」 全国一百多个风扇厂,真要去百货大楼,谁也瞧不上松花江厂这个又丑又笨的铁傢伙。 但要是说不要票,那可就另说了。 师院复课之后,美院一直属于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主。学校的资源,都倾斜给了师范专业。他们这帮搞艺术的,能凑合着开工资,已经是天大的优待了。 现在是理工第一的时代。 想要「调济」的人围在楼下的一个角落,中间是得意洋洋的老王。 「你可说准了,立式和台扇都是五十,可不能反悔。」 「啥时候提货,钱什么时候交?」 「王老师,我虽然是化学系的,但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不能....」 七嘴八舌的,把五十多岁的老王闹了个头昏脑涨。「都听我说一句,一共还剩下十六台没拆包的,先到先得。」 这么大的便宜,没占着的人肯定不乐意,老王也有办法。 「这是头一批,不过后面啥优惠力度不一定。想现在买的,拿工作证登记,必须是咱们院的教职工。」 想抓他投机倒把,没门。 把所有得了好处的人都捆上,要是有人举报,到时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害群之马。 一统计,付订金的二十个,想要预定的还有八个。 「多了,多了!一共现货十六台,你们这给我塞钱,我也变不出来风扇啊。」 众人哪里管那个,反正就是给老王戴高帽,递好话。让他「能者多劳」,给同事们多争取点「福利」。 一下午挣五十六块钱,老头做梦都能笑醒,但是上哪去弄另外十二颱风扇呢? ----------------- 道外,红旗街,利民骨头馆。 这也是一个家属院里开设的黑馆子,外面大门上赫然写着东煤设计院。 落座的不只有徐建章,还有另外四个青年,岁数都不大,穿着各自工厂的工装。 林飞端起一杯酒,「众位哥哥们,我先干为敬!」 大家也都端杯,嘴里应和着,一团喜气。 徐建章放下酒杯,伸筷子夹了块拌黄瓜。「小飞啊,到了哈城,这就是你在274的第二个家。」 「不管是复员转业的,还是调到城里坐班儿的,咱们都还是六师的老战友。」 「今天通知的仓促,就这几位离得近,过阵子咱们聚个齐的。」 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被同化了,明明来自大河南北,现在却都像黑省人喝酒一样豪气。 不大功夫,烤骨头还没上来,一瓶九两的「五大连池」就被喝光了。 「慢着点,慢着点,我待会回去还得爬三楼呢,喝多了睡大街可不行。」 身穿酱油厂蓝制服的大海哥一拍胸脯,「没事儿,喝多了哥领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不用睡大街。」 徐建章毕竟是领导,顺着话里的一点蛛丝马迹,刨根问底儿。「小飞,你现在住哪儿呢?」 林飞抓了一把毛豆,熟练的把豆子挤进嘴里,压下了58°酒精的上涌。 「临时租在一个下岗职工家,搁棉纺厂家属楼那边。一天一块钱,人家管洗衣服。」 话没说完,五个人一起拍桌子,差点没把他吓得趴桌子底下。 「还他妈有王法了嘛?这什么阎王开的黑店?」 第50章 喝出来的总经理 林飞自己把自己坑了。 日报的招待所,也不过日费一元,但那是接待文化人士的高级招待所。 他自己找了个民宅,还只用一间卧室,给人付一元日租,简直是去扶贫了。 听完小老弟的遭遇,哥几个非要给他重新安排个住处。 不过,遇到了新的问题,林飞没单位。 这事儿又绕回到了徐建章身上,gg公司挂靠,势在必行。 「明儿咱就办,一早我就让秘书去交材料,咋滴也得帮你安顿下来。至于老高那边就得你自己说了,他毕竟是我领导。」 「那我必须敬大哥一杯,老弟以后在哈城,就全靠众位哥哥照应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竟说废话....」 「有事儿找哥哥...」 穿拖拉机厂制服的马迪起头,唱起了《微山湖》。不过歌词林飞不熟悉,不是他小时候听过的「心爱的土琵琶」 【微山湖畔阳光闪耀,片片白帆好像云儿飘,是谁又在弹响土琵琶,听春风传来一片歌谣】 一曲唱罢,就有人继续起头《南泥湾》,总算这首歌可以跟着哼哼。 店老闆见怪不怪,端着一盆烤牛骨头上来,脂肪被焦化的香气瞬时充满整个屋子,让小舌头疯狂起舞。 又喝了两轮,大伙提议林飞唱一个,看看他在哥哥们走了之后有没有长进。 喝了半斤之后,林飞的精神也放松了,虽然还残存着一点警惕性,但也略胜于无。 退到墙根儿,把椅子倒转,右手扶着靠背,脚踩在凳面儿上。 「一首【曾经的你】送给我的好哥哥们!」 曾经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没有吉他,也没有贝斯,大伙也没听过,就手里有啥拿啥,在桌子上敲打着节拍。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一首歌,唱的有三分狼嚎的架势,一点没有音乐的柔美。 但就是这样,当林飞唱到副歌无歌词部分时,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en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di li li li di li li li da da 屋里的另外五个大男人,也趁着脖子一起嘶吼,眼珠子通红,嗓子眼发紧.... ----------------- 这一宿,他是真不知道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睡在了哪里。 只记得哥几个抱在一起吹牛逼,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段日子,天空是开阔的,远方是美好的。 等伴着剧烈的头痛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多。 睡的是不知道谁的家,屋子里全是酒臭味,喊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 洗了把脸,下楼。 他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是哪个市区的哪条街道,打听了好半天,才走回了唯一认识的中央大街。 把自己喝丢了,这是他对昨晚的总结。 想要知道后续详情,那就只能去找徐建章了。 到了松花江风扇厂,幸亏昨天刚刚来过,门岗简单登记就给放行了。 到了办公室,发现徐厂长正在睡大觉,秘书推了好半天才醒。 揉了半天眼睛,一看是林飞。 「看你这着急的,材料写好了,下午就去提交,你就等着当总经理吧。」 林飞都喝断片了,完全记不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不过听起来是好事儿,他也不好追问。 「领导,昨儿喝的有点多,哥几个都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几个牲口好着呢,差点没把我灌死!你不说要带着大家发财么,一个个高兴的呦,大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他何德何能,要领着这帮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发财。 「你昨晚睡的咋样,那是李修来给你腾的房子,以后你就住那儿,之后的手续再慢慢办。」 这下他更蒙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李修来凭啥把房子腾给他? 「领导,喝多了办的事儿不能算,我也不能占兄弟便宜不是,房子我可不敢要。」 徐建章端过来秘书泡的姜糖茶,咕咚咕咚喝了一缸子,然后用两个大拇指,转着圈的揉太阳穴。 「晚喽,小李一早上提的报告,现在已经成了销售员,就等着跟你一起做大做强了。」 林飞靠着沙发,把头往后面一仰,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完喽,这下扯犊子了。 以后说啥都得戒酒,这么喝下去,早晚把自己的老底儿抖搂出来,让人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头疼,比追姑娘还头疼。 「我昨晚没说啥别的胡话吧,又没有啥犯忌讳的,您可得交代好了,别让哥几个出去乱说。」 「放心,他们现在对你佩服的不行,比我说话都好使。」 厂办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一式两份,分别递给徐厂长跟林飞。 《松花江风扇厂代理销售协议》 甲方____,乙方____ 为搞好松花江风扇厂的产品销售,本着保护双方合法权益,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互惠的原则,...... 「领导,这是啥意思,松花江要搞代理招商?」 「这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么,让美院的老师帮着改进外型设计,然后利用274天南海北的战友,把风扇卖遍全国。」 「这主意是我出的?」 「还有四个人可以证明,要不我让人把李修来叫上来?」 懵!昨天这顿酒,他到底干了啥? 林飞掐了两把大腿,感觉很疼,好像现在并不是在梦中。 这是1979啊,也就卖卖瓜子,搞搞鸡毛换糖,做买卖不是坑人么,那会被抓起来的。 「不是啊,领导,咱酒桌上的话不能信,吹牛逼的事儿,能当真么?」 徐建章看完了协议,觉得条款清晰、合理,既不会让厂子受损,也没有多占兄弟们的便宜。 「必须当真,你是不知道,现在兄弟们转业在家过的什么日子。你看看李修来,一个月只能开半薪,大老爷们挣十六块钱。你说的这个代理公司模式很好,法不责众,大不了最后拉一个兄弟顶帐。」 林飞更怕了,这个顶帐的人不会是他吧。 好像刚进门时,老徐说什么总经理,不会是这个销售代理公司的总经理吧? 俩人边喝茶水边复盘,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昨天喝到中盘,大家唱歌玩回忆杀,被林飞一曲《曾经的你》带入高潮。 然后哥几个就轮流吐苦水,说光景如何困难,日子如何憋屈,前途如何灰暗。 这时候,林飞跳上桌子一顿臭骂,说他们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纯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好的形势下不去自力更生,就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稀里糊涂混日子。 然后指出来一条「康庄大道」,专门干代理。 利用新出的政策,一个法人兜底,让274复员的兄弟们开分公司,经销即将改变人们生活的各种家电。 而且自告奋勇,要当总公司的总经理。 要命了,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那法人呢,是谁?」 徐建章一拍桌子,「那必须是我啊,这个你可别想抢!」 还不知道影棚那边乱成什么样子了呢,林飞喝了两缸子姜糖茶,空着肚子往回走。 一路上,他还是没想明白。 自己一路折腾这么多事儿,总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跟世界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为啥昨晚会冲动上头呢? 第51章 兄弟 影棚有两位老师维持着,总算没出什么乱子,刘汉生一边摆拢灯光,顺手也把照片给拍了。 昨天吃了太多的肉,肚子倒是也不饿,坐在凳子上看几位忙活,还能顺便回回神儿。 老王看事儿不忙了,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一只手都攥不住了。 「林老闆,这是卖风扇的钱,咱归归帐?」 林飞惊的一布隆脑袋,转头看屋里昨天堆放风扇的地方,已经全空了。 「王老师,都卖了?」 老王把钱按照大小票一摞摞放好,脸上带着邀功的神色,一副讨好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爷爷哄孙子呢。 「1040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林飞算了一下帐,「一台五十,您这是自己加价了?」 老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一笑。「还有十二台预定的,一家收了20的订金。林老闆看看,能不能再去调济点货?」 「不是说他家风扇不好卖么,咋这么快就都出手了,你们师院这么有钱啊?」 「架不住便宜啊,不要票还打折,多少个老朋友还掐着钱等我送第二批呢!」 一捂额头,不要票还降价,好卖倒也正常。可是要带着兄弟们做大做强,一定会被大檐帽抓个扰乱市场秩序。 他胆子小,上辈子就是个技术男,只负责拍照修片,连私房照的生意都没接过。 现在让他钻空子做生意,小心脏真有点吃不消。 「王老师,十二台可不少啊,这要是让稽查大队给抓住,咱这一单够不够赎你的?」 「放心吧,每一台我都记了买家信息,大不了就原路退回呗。我跟同事们说的是旧货库存周转,属于调济,不算销售。」 「还是缺个名头,堵不住大伙的嘴。要不这样,您多费心,回去美院召集同事,给松花江厂做点产品设计。不用管电路和功能,就单做个外观设计就成。罩头的大小啊,机器颜色啊,开关键字体啥的,弄两三个方案,我去假模假式的弄个手续。」 老王一皱眉头,心说啥意思,瞧不起美院的实力啊。 外观设计还要糊弄,前几年搞运动的时候,他们什么机械设计没参与过,东方红拖拉机厂的搬进他都干过。 看老王没动地方,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林飞赶紧从桌上分出来三十二块钱,「提成先拿这一批的,后面的货等你方案拿来再说。」 老王心里苦,他不是着急要钱啊,他是不忿小林老闆瞧不起美院的实力。 但话也没法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还是一切看真章吧。 下午有四位嘉宾拍摄,林飞直接干起了技术指导,一会跟着调整布光,一会跟孙良沟通服装细节。 一切轻轻松松,下午四点多,当日的工作全部完毕。 房东裁缝跟了一天,又结了五块钱工钱,不好意思的非要给林飞量尺,说送他一件的确良衬衫。 刚推辞了没两句,门口突突突的响起摩托车声。 昨天一起喝酒的李修来,骑着一台酒红色的天津产摩托停在外面,后面还有一群骑自行车的。 把程老师吓够呛,还以为遇见流氓了呢。 「小林老闆,你这是招惹谁了,要不要去找派出所?」 林飞趴着门上的玻璃一看,「找派出所没用,是沖我来的,你们忙完了就锁门走人,我出去会会他们。」 一开门,后面骑自行车的扯开嗓子打招呼。 「小东北!」 「老嘎达!」 「鼻涕虫!」 「............」 林飞一瞧,穿衣打扮各有不同,一时之间倒觉得陌生。记忆里这些人应该更年轻,更健康一些,怎么复员了还能吃苦受累了? 「别瞎叫外号啊,我现在好歹还是高营长的通讯员呢,小心我打小报告。」 众人哈哈一乐,笑成一片。 李修来一拍摩托后座,「走吧,四十六街区那边还有人等着呢,今天正式给你接风!」 扭捏也没用,昨天他已经见识过这帮人的土匪模式,要是敢多说一句矫情的话,估计晚上还得被灌死。 上了车,十几个人骑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惹得路人纷纷翻白眼。 四十六街区是老机车厂的家属区,建筑都是世纪初开建的,一股子俄味儿,外立面被工业化的烟尘熏得焦黑,跟末日战场一样。 聚会的地方是一处街道办公旧址,现在改成了待业青年培训室。 一进屋,立即全场鼓掌吆喝,还有人吹口哨。 搞得林飞还以为自己是要进八角笼,准备面对生死战了。 一个大嗓门的站在前面主持,李修来把林飞推到讲台,然后找个椅子坐下。 「欢迎274第51位哈城毕业生!鼓掌欢迎!」 刚才进屋眼睛没适应光线,站在台上往下一瞅,才发现屋里大多数人居然都穿着一身绿,是274之前的军装。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瞬间,躁动的大合唱差点把房盖儿掀开!窗户的玻璃都给震的呜呜响。 他的血夜跟着一起躁动,挥起右手打着拍子,唱得激情澎湃。 ............... 一曲唱罢,主持人高声宣布立正,敬礼。 唰... 让林飞恍然回到半年前,老高主持冬训的日子。「武装戍边,保家卫国,艰苦奋斗,建设边疆。」 「一连胡大海」 「范大成」 「钱勇健」 ....... 「二连孙德禄」 「赵永春」 「李修来」 .......... 林飞一个个数着,包括徐建章,场下的一共48个人。 「营部通讯员,林飞!」 主持的这位老哥他终于想起来了,是77年转业的三连指导员朴正勇,人称老流氓。 大伙又一次鼓掌,齐声欢迎林飞加入毕业班。 在274划归农垦局前夕,老高给所有人申请了个农垦中专的学历,很多人也就把自己的支边经历美化成了「上学」。 朴指导搂着林飞的肩膀,一排排给他介绍过去,现在这帮老学长们都在干啥,以后有事儿该找谁。 到最后,在讲台上给他搬了把椅子,让他分享一下「毕业」后的规划。 这场景,这气氛,让林飞瞬间想到了无数的美剧,这不是老兵互助中心么? 怪不得这帮人都能好赖找着工作,也太吓人了,数十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壮年男子,要是让他们散到社会上...。 坐着讲话,他不太适应,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 「各位战友,你们太热情了,我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就是抠门了点,整这么大阵势,我还以为要给发媳妇呢!」 「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我还没彻底毕业呢,高营积极推动274归编六师,我就是着急找媳妇才跑出来的。跟农场里学了点拍照的手艺,遇见了日报的一位贵人,走了大运现在借调到哈城工作一段时间。最近就是给人拍照,以后兄弟们想拍照了,就直接去店里找我。」 「计划这玩意,永远没有变化快。最开始我就想找个单位跳出来,听说南方花都经济好,想找个机会去看看。可是事儿一件推着一件,进报社的事儿没成,还是昨天徐连长收留了我。」 借着机会,林飞把大家对自己的焦点都转到事业上,省的有人继续跟他玩回忆杀。 晚上没有聚餐,到六点钟左右,家里有事儿的或者不打算参活下个项目的,直接打招呼撤了。 徐建章数了一下人头,跟朴指导对了一下眼色,示意可以开始下个进程了。 第52章 家电下乡 朴正勇拍了两下巴掌,立即所有人噤声,然后有人负责拉窗帘,有人负责插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林飞,剩下的都是想一起干的,可以开始了!」 林飞瞅瞅徐建章,又看看朴正勇,在瞧瞧李修来,他要开始啥啊? 李修来一看林飞瞅他,赶紧翻兜,找出来两张记笔记的横格纸,递到林飞手上。 《老兵计划之代理联盟》 字迹倒是像他的,内容稀里糊涂,都是一些行业名词,然后还有些省份地区,蜘蛛网一样连着数不清的连线。 徐建章咳了一嗓子,「实话说吧,兄弟们过得并不太好。有跟家里七八口人挤一间房子的,有处了三年对象还不敢结婚的,今天不是少两个人么,去年冬天伤寒走了一个,春天痢疾走了一个。十几万知青回城,省里根本解决不了承诺咱们的待遇,都是勉强过日子。刚才离场的那些,是觉得自己还能坚持的,比剩下的这帮兄弟过得强。」 「你把这个干销售的事儿给大伙说说,不过你放心,有多少萝乱,都是兄弟们自己兜着,绝不会把你牵扯进去。」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当中,他慢慢的回想起来昨天酒桌上的记忆。 面对一帮没出过省的大老粗,他人前显圣,给大伙分析了一通未来的产业发展形势,吹嘘了一番对社会发展的见解。 该死,自己怎么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还吹牛逼说要带着一帮哭穷的老大哥干事业。 不过,没想到喝醉了的自己也不傻,还知道想个招把自己摘出去。 看着一个个面有菜色的饿狼,今天要是不把这个饼画圆了,肯定走不出去这个门。 「事儿得一步一步来,前途是美好的,道路是曲折的。」 「咱们这五十个人,不敢出来点成就,也不好意思联络外省或者其他地区的战友。」 「眼下我这有个关系,是省报新闻部农业版的大领导。」 众人围城一圈,林飞的压力很大。 朴指导善解人意,伸出双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怎么个送法?」 「咱们是计划经济,还是城乡二元结构,商品它流通不动啊。城里面想要买副食,那就得拿着票进商店;农村想要买工业品,一样要拿着票进供销社。关键是,需求和计划吻合不上。」 林飞走上讲台,拿起一个粉笔头,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城乡经济循环图。 「农村有副食,要卖给供销社,供销社转给城里,城里制作票证下发,然后大家凭票购买。工业品正好反过来,差不多的流程。现在的问题是,人口增多了,企业变化了,计划委员会根本处理不了七亿多人的需求。」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林飞把代表城市和乡村的圆各切出一小块,然后用双箭头连接上。 「自由调济!名头么,找日报崔老师做个【惠民工程】,就叫【家电下乡】。」 投机倒把,囤积屈奇,扰乱物价,破坏市场秩序。 罪名很多,判起来蹲的日子也不少。 但还有一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随着首都春天的新指示,破坏统购统销的罪名,已经缩小了适用范围。 只要不直接去兑换粮食,杀头的事儿绝对找不上门。 徐建章扒拉手指头盘算着,一台计划内生产的风扇成本18块,走计划返款25,如果下乡以货易货,绝对能卖到40。去了运输成本和经营成本,一台多卖10块钱绝对没问题。 朴正勇是四十六街区就业促进小组的负责人,他更关心的是这个买卖能带动多少人。 「林飞,家电下乡,都卖哪些家电?」 「农村缺啥咱卖啥,电视机、冰箱、收音机、电风扇、手电筒,能找到货的,全都卖!」 「你说的这些玩意,有的咱城里还不够卖呢,上哪儿淘腾货去?」 「指导员,农村人他不一定非得要新的啊,在城里收旧翻新,不是一样卖么?」 旁边有人接茬,「对,旧的也是稀罕货。我舅舅家在农村,前一阵子刚让我给攒了一台半导体,都是旧零件拼的。」 徐建章跟了一句,「这么整好,有新卖新,无新卖旧。在城里的也不用辞了工作,利用空闲就把东西收了。不只是家电,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有卖的咱就收。」 他这一句话,打开了大家的思路。 家电能下乡,日化也能下乡,旧货也能下乡。 只要有了日报竖起来的惠民大旗,不犯法的就往死里干。 具体形式,前期可以搞一台卡车,做成流动销售点,先把哈城周边的农村跑一遍。 徐建章和朴正勇,一个连长,一个指导员。做起来行动部署,那是又快又周密。 不一会功夫,谁负责蹲家收穫,谁负责旧货市场捡漏,谁负责学习修理,谁负责下乡售卖,全安排完了。 李修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换回来货,咱们吃不了怎么卖啊,就靠小市场,可怼不下去这么多货。」 「开超市啊,这么多战友,还有各自的家属,自己开个市场不就完了么?」 大伙虽然不明白超市是哪来的新名词儿,但是望文生义,也知道啥意思。 「以街道的名义,为解决当地就业困难家庭生活,开设惠民超市啊。」 朴正勇一拍脑门,自己还是不如年轻人狠啊,一个惠民,让这小子挖出井了都。 以正当之名,行私利之事。 虽然显得不那么正确,但当前形势,谁又顾得上谁呢,眼看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供销社、稽查处,玩蛋去吧! 自己这边几十个转业青壮年,不出去找事儿已经是好的了,谁敢查到他们头上啊。 农村的花生、瓜子、鸡蛋、山货、杂粮,哪一样现在不是城里紧缺的好东西。淘腾点城里更新换代的旧货,这是双方得利的事情,到时候谁敢找茬,他就带着五十个家庭堵大门去。 散局,各自回家。 李修来把林飞送到了昨天睡觉的地方,他白天醒来的那个二楼宿舍。 一进屋,小客厅里堆满了生活用品。 脸盆、暖瓶、毛巾、被褥、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小飞,你就安心住着。274的人到了哈城,必须是这个待遇。过几天,我约上几个人过来给你暖灶。」 「这也太过了吧,徐连长说这是你的房子,我住了你住哪儿啊?」 「看你说的,松花江风扇厂还能没宿舍么?再说,这是我爸妈分的房子,他们现在去十堰了,平常我也不住。」 习惯了一个人在外漂泊,习惯了不依靠别人,林飞冷不丁面对李修来的好意,倒不自在起来。 他俩当时一个在办公室当文书,一个在机耕组当驾驶员,交情真没那么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战友情? 晚上,他躺在崭新的褥子上,鼻孔里钻进新鲜棉花的味道,一时间有点感动。 这帮傢伙,明明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还想着照顾战友,真够傻的。 屋里这些傢伙什儿,说不上是怎么你凑三块,他凑五块才买齐的。 估计接下来,老哥哥们,一个月都得戒菸戒酒了。 夜色已深,窗外渐渐安静,一轮圆月当空,照亮了楼前的树丛。 也不知道小赵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在想着自己。 第53章 招商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成了新的主题。 等待赵小静的信件;高场长对转业的批覆;老崔拉来的gg客户;徐建章他们的队伍整合。 离开274,就算没有了安稳的日子,每天睁眼都要想自己的未来在哪儿。 又是一个炎热的晴天,林飞在影棚里切着西瓜,跟大家一起看邮电师傅装电话。 这是在林飞强烈要求下,栾健才动用关系申请安装的。 什么「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林飞完全不在乎,他要快被等待煎熬疯了。 「电话费可贵着呢,咱们五五分成,这里面也有你的钱,可别当公共电话使啊!」栾健担忧着看着林飞,觉得帐单肯定要炸。 商业公司的电话,一分钟一毛钱,真要是煲电话粥,影棚的这点收益都得交给邮电局。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怕啥,能花咱也能挣,一会给你引荐个人,老爹原来是工商系统的,陪你跑客户。」林飞又抓起一角西瓜开吃。 一台电话装下来要3500块钱,还是【宾得】这个外商特别申请才能安装,另外加收150块安装费。 栾健痛苦的付钱,林飞兴奋的给场里老吴挂电话。 正在这时,一个黑胖子推门而入,冲着林飞喊「师傅」。 电话没人接,林飞抬头看见小胖子,故意装成害怕的样子,「你是谁,是不是要偷我的袈裟?」 大家没反应过来这个笑话,一脸好奇的看着尴尬的场面。 林飞只好傻乐一下,走出来拉着小胖子的手给大伙介绍。「赵长林,赵公子。原来是咱们省报崔老师的助理,现在是省报下面杂志的摄影记者,以后也到咱们公司兼职,大家鼓掌欢迎。」 来人是春耕报导期间的司机,不过花花轿子人人抬,林飞给安了个助理的名头。 「师傅,崔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现在单干啦!」 现在栾健把旁边的一间铺子也租下来了,隔壁有个像模像样的办公室,平时也算有个正经接待客户的地方。 林飞带着二人穿门而过,来到隔壁,一人倒了一杯凉茶。 「也是刚弄好,都是崔主任照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从首都来的栾总经理,世界相机大品牌的东北大区负责人,也是咱们四海影像的大股东。以后二位多交流,公司初创,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创辉煌。」 以茶代酒,大家互敬了一下。 「你现在的人文摄影入门了没有,作品拍了多少了,都发表在哪里?」 小胖子嘿嘿一笑,眼神有点躲闪。「刚上手,跟着老师傅跑腿儿,哪有机会发表啊!」 「那也正好,你来了这里,咱们可以时常交流,共同进步。这一阵我们在拍人像,如果闲下来,我带你去拍城市人文。」 「还是师傅教真本事,我跟人泡了一个多月,净拎包了。」 「说回招商的事儿,崔主任最近忙大事情,有些活就得咱们自己干。你也看到旁边的影棚了,咱们跟师院的美术学院合作,一起开设的gg摄影公司,专门为哈城的名优产品设计gg。」 小胖子对gg还不太熟悉,只是电话里听崔主任说了一嘴。 「啥是gg啊,在街头发传单还是墙上的宣传画?」 「都可以算,四海影像只负责制作画面,厂家愿意印在什么地方都行。」 林飞把这些日子拍摄的商单都拿给小胖看,有秋林的汽水、鼎丰的红肠、松花江的风扇、肉联厂的罐头。 「就是找厂家给他们的产品拍照片么?咱咋收费啊,不能就十几块一张吧?」 「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咱们的服务报价。」 小胖子一瞅,嘴巴喔成一个鲤鱼形。「师傅,你这是要打劫啊?我爸都退了,这么要钱,不得让人给告了?」 栾健把资料往回翻了一页,那上面是港澳同类服务的案例价格。 小胖子这回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妈呀,这活儿我可干不了,这不直接扭送公安局了么!」 「稍安勿躁,你觉得贵,是因为觉得那就是个普通照片。你好好看看案例,那是你能拍出来的么,你认识的人谁能拍出来?」 返回前页,挨个仔细琢磨了一遍,小胖才发现这些图片都非比寻常。 首先一个就是——干净! 棚拍的作品多少都有点非现实,杂光、无关元素、自然痕迹,那都是没有的,整个画面只有产品作为主题。 第二一个就是——漂亮! 看着图片里的东西,完美的鲜翠欲滴,好想上去咬一口。 「师傅,这也是你拍的?你不是跟我说,最想拍风光片,走遍大好山河么?」 林飞扒开一块奶糖扔进嘴里,凉茶熬的有点苦。 「那也得有钱啊,现在去哪都要介绍信,没有记者证,去哪都去不成。而且,出门吃穿住行,兜里得有票子。」 这可不是背包党的时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别说全国旅游,就是在省内逛游,也有工作证和介绍信不好使的地方。 林飞又拿出第二份文件,是根据崔主任提供的工厂名录所做的拜访计划。 「去掉那些重工业,还有部分国营的公益事业,剩下的都需要做产品gg。你只需要带着栾总跑一遍就行,成不成不在你,每个月的薪水照开,一百五的薪水,加上成交金额5%的提成.」 小胖子倒不在乎钱,他爹妈都是十七级,家里钱有都是,连房子都分了好几套。 「那你能教我摄影么,长期的那种,我打算跟你学两年,把人文摄影这块学会了,到时候自己出作品集。」 「行啊,理想远大。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技术和道理我可以教,能不能拍出来好片子,那就要靠你自己了。」 「师傅你就放心吧,找故事嘛,我现在睁眼想、闭眼也想,脑子里全是故事。」 「那就今天入职,你跟栾总把拜访计划好好捋一捋,我下午得去一趟松花江酱油厂,给他们提报一下拍摄方案。」 松花江酱油厂,一个神奇的地方。 女人当家,却思想先进,看到秋林汽水的gg后,主动要求合作。 他得去看看这个厉害的人物。 第54章 松花江酱油厂 酱油厂离着风扇厂不远,都在道里的东撇,也是个小厂。 林飞之所以要亲自来,除了对酱油这个产品感兴趣,也想知道,这厂子是不是短视频里那个电视剧的故事发生地。 要是能顺便见见剧中人,也算是一种乐趣。 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天正是热的时候。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林飞下了公交,手撑着一把大伞,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晒成赵长林那样的小黑子。 门口传达室打了电话,不一会,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从院里跑出来。 人挺瘦,但还算精神,眼睛有点外突,像是多少有点甲亢的毛病。 离着大老远,就伸出双手,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容。「林...,您是林设计师么?」 看见林飞年轻的过分,对面来人卡壳了,脸上的笑容也一时凝固,像是被烤软了的蜡烛。 「林飞,四海影像的负责人,秋林杨总介绍我过来拜访曲书记。」 「诶呀呀,那就对上了。我是销售科的曹德宝,您跟我来,领导在办公室等着呢。」 酱油厂看上去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千平,还没有老徐的风扇厂大。 厂房破旧,看上去有几十个年头,像是从苏俄时代延续下来的产物。 上楼,进到办公室。 屋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干部正在打电话,好像在讨论什么计划配额的问题,争吵的很激烈。 领路的曹德宝倒茶、递烟,从墙角搬过来一个箱子,里面是自产的酱油和米醋。 过了三四分钟,那边气愤的按下电话,对着桌子骂了一声「胡搞!」 曹德宝赶紧弯腰跟领导汇报,「曲书记,秋林杨厂长介绍的设计师到了,您看我还用不用陪着?」 女领导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先回去等会,半个小时之后带着销售科都过来,提提想法。」 「他们三个饱一个倒,能提个啥!」曹德宝转身,小声的嘟囔着。 「你说啥,我没听清!」女领导刚问出口,吓得曹德宝一熘烟,关门出去了。 「嗯...,小同志你好,你是杨厂长说的gg设计师林飞么?」 他正琢磨着瓶身设计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业化的需要,哈城许多的绿瓶子全是一模一样的,简直就是通用型。 幸亏调料不太需要瓶身设计,要不就这一项,这产品就可以被淘汰了,看着就不够精细。 吃喝这种东西,深加工产品,必须体现工业痕迹。打个比方,就像后世的电子产品,首先得有科技感。 听见领导问,林飞抬头,「啊,是我。杨总说贵厂的曲书记找我,应该就是您吧。」 俩人隔着老远,一个坐在办公桌里,一个坐在靠着门边的沙发。 「老杨给我看了他们新拍的gg,确实跟以前不一样,投放了之后反馈效果也不错。我想问问,你对我们生产的酱油,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拍出好创意来。不过我可先说一句,酱油厂可没秋林那么有钱,给不起那么高的费用。」 大老远的叫人过来,开门就压价,这可不是个好的合作态度。 说实话,四海影像现在还真不缺这几百块钱。要不是想着给「家电下乡」的兄弟们储备招商,他现在都想抬屁股走人了。 「我不怎么做饭,对调料不太了解。作为领导,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咱们的产品么?」 曲书记主要是看他太年轻了,嘴巴上连胡茬都没有,简直就像个小孩子,脸蛋嫩的能捏出水儿来。 这样的年轻人,能有多大的本事,实在令人怀疑。 秋林的gg,要么是后面有高人,要么就是秋林老杨想捧自己家的亲戚。 听见小伙子反问,曲书记心里不免有点不舒服,身子后靠,吹着从窗户钻进来的风。 「你不提前研究一下么,做gg设计,还得我们自己出主意?」 难道是压力测试?上辈子他遇到过不少回,大公司就愿意玩这一套,喜欢看合作对象在强压下的反应。 那时候他性子倔,加上一向以技术向自居,遇上这种情况,回回都是转身走人。 但现在不行,前面有崔主任这个贵人,还有杨总这个大客户。他今天要是摔脸子,难看的是自己的两个好大哥。 「研究得再透,也还是要听听生产方的想法。我们有共识,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往前走。」 林飞不苟言笑,也不卑不亢。 没像一般年轻人那样战战兢兢,也没有曹德宝那么狗腿。 曲秀贞顿了一下,自顾自点了点头。 「我们这个酱油啊,已经有小五十年历史了。光说自72年以来,就经历过三次技术改进,从原来的敞开式发酵,已经进步到全密封无菌发酵。在前些年,黑省一半的大厂食堂,用的都是松花江牌酱油。而且,在我接手以后,连续三年获得省优产品...」 「怎么样,现在对我们产品有了解了么?」 林飞皱了一下眉,他最怕这种甲方,一点准头儿没有,需求就是拿着机关枪扫射。 「您能告诉我手里这瓶酱油,它的配料以及核心参数么?」 曲秀贞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心里不舒服。「怎么,瓶标上不是写着么,你不认字我给你念念。」 「大豆、食盐、水。松花江酱油厂,哈城道里哈药路256号。」林飞嘟囔了一遍。 突然抬头盯着曲秀贞,「这就叫商标,这叫配料表?」 「产品级别没有、工艺特徵没有、营养成分没写、生产标准、保质期、贮存条件、使用简易,这啥都没有啊!」 「腌菜的、和馅儿的、拌菜的、蘸饺子的、炒菜的,合着您就一瓶酱油全搞定了?」 「起码低盐还是高盐,加糖还是没加糖,用没用增鲜剂,这个得有个数吧?」 林飞故意压慢语速,怕老太太听不清楚,说的一字一顿的。把曲秀贞气的,胸口起伏不定,脸和脖子憋的通红。 「啪」,老太太一拍桌子。 就在要发火的一剎那,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曲秀贞只能暂时搁下怒火,接起来电话。 「哪位,我这聊正事儿呢!」 「哦,杨厂长啊,对,在这呢,聊的挺好,刚还说起你呢。」 「行,没问题,我还能信不着你么。」 聊了有两三分钟,曲秀贞挂了电话,一声不吭的坐着,眼睛盯着林飞。 「我还是先走了,您这个酱油啊,恕我不敢合作。一家对产品没有进取心的企业,就应该被历史所淘汰。」 林飞拎起包和雨伞,起身就要走。 电视剧里这家企业最终关门倒闭,那真是顺应了历史潮流。 眼瞅着改革开放了,还抱着计划生产那一套,一点不思进取,活该被淘汰。 「你站住!」 「这样,你也别白来。我日常负责厂子的生产管理,销售上懂得不多,我让销售的负责人跟你聊聊。」 林飞听完,转身推门而去。 出了厂子,他想着顺道去一趟风扇厂,刚走到一半,后面追上来俩人。 一个是刚刚见过的曹德宝,另一个个子高些,小眼睛,头特别大。 「林设计师,留步!留步!」 「我是酱油厂销售科的周秉昆,书记让我跟您对接一下gg拍摄的事儿。」 林飞挪开伞,把自己的报价方案递过去。 「你们产品太差,想要合作也行,产品设计费加拍摄费,一共五千。可以拿酱油抵帐,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 「林设计师,来,我帮你打伞。」说着,曹德宝抢着帮林飞撑伞。 周秉昆翻了一遍方案册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林设计师,咱们接着聊聊呗。」 第55章 下乡赶集 天气很燥热,没有一丝风,多走几步路,人就会热得汗流浃背。 街道上的每一处树荫,都是难得的避暑胜地,可以给炙烤下的生灵,留下一片救赎之地。 在曹德宝和周秉昆的缠磨下,林飞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在一处老槐树的阴凉里停下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你们俩就不适合做销售,对客户和产品的理解,简直是与市场背道而驰。要不这样,这两天我朋友他们要去下乡销售,你俩跟着去看看。不过有个前提,销售的一切利润归我们,你俩算跟着学习的。」 林飞把问曲秀贞的问题抛给二人,得到的答案一塌糊涂。 看来整个松花江酱油厂,上上下下都还沉浸在计划时代不能自拔。 下乡销售,这个形势他俩还从没体验过,听起来倒有些兴奋。如果酱油也能下乡,那仓库里积压的存货不就能盘活了么。 「林设计师,我会快板,他会拉琴,你看赶集的时候用不用带上?」周秉昆想到了一个拉客手段。 曹德宝偷偷的捅咕秉昆的后腰眼,他可不想大庭广众的拉琴给农民听,那是艺术,是高雅的留给落难公主的精神救赎。 秉昆这么一说,林飞也考虑到暖场的问题。 他採风拍过传统集市,拉客的场面非常好玩的,有时候是地方戏剧,有时候直接是丝袜大长腿。正式开售前,一个场子能吸引到几百上千人,非常壮观。 「有没有唱二人转的,可以叫过来凑个场,一天给五块钱工钱。」 秉昆之前在《红齿轮》干过几年,跟邵敬文和白笑川学了不少东西。只是后来因为犯了错误,借调的事儿黄了,被重新打回酱油厂。 白老师那边有小戏班,唱念做打的都有,从评书、快板、地方戏一直到京剧,团合了不少人。 「能行吗,我还真认识一伙。别说五块了,就是能给三块,都能来一大帮人。」 曹德宝表情焦急,秉昆说话不过脑子,哪有自己先压价的。万一林设计师要是也给他俩钱呢,那不也从五块掉到了三块。 「先来一对儿搭档试试,效果好了下次再说。你们回去准备一车酱油吧,这个周六,一起去双龙,早上五点开集。」 「成,那就说定了。周五的时候我给您打电话,然后装好车候着。」 终于打发了这两个人,林飞继续往风扇厂走,后背上黏黏腻腻的,衬衫上都结了盐嘎巴。 在厂门口,看见有一个卖瓜的驴车,车上是地产的那种黄绿条纹的香瓜。 隔着五六米远,就能闻见瓜香。 「老乡,这瓜怎么卖?」 毛驴子在啃袋子里的干草,瓜农靠在树上,草帽盖着脸。听见林飞的招呼,赶紧一把扯掉草帽,从地上站起来。 「先尝后买,五分钱二斤,保甜!」 大热天的,瓜农里面穿着件红背心,外面还罩着一件厚布衫子。脸上和脖子晒得黑红,跟胸口露出的正常皮肤差着三五个色号。 七月的瓜,肯定不是大棚里的。 「正宗沙柳地浇水瓜,又甜又脆。」瓜农敲开一个递到林飞手上,脸上露出期许的笑容。 从兜里掏出来手帕,将瓜皮上的泥土擦了擦。一口下去,那种甜蜜的回忆立刻占领口腔,就像小时候姥爷家菜园子里的那种味道。 一边吃着,一边攀谈。 「你怎么不吆喝啊,等厂里下班还得啥时候呢。胆子大点,直接把瓜卖给食堂,让他们给职工分呗。」 看见林飞吃瓜后满意的表情,瓜农似乎获得了成就感,终于不再那么小心翼翼的了。掏出一个菸捲点上,还特意后撤了一步,免得熏着了客人。「就是怕稽查队才来这片的,要是惹烦了保卫处,再抓了我可咋整。」 「这都79年了,允许开放搞活了,你这种个体经营的,早就没人抓了。」 「天高皇帝远啊,俺卖瓜这半个多月,已经被人撵了三回了。要么说是影响市容,要么就说不遵守市场秩序,只能躲着卖。」 大热天的,这些瓜如果不赶快卖掉,第二天就面了,估计连二分钱都卖不上。 「这一车瓜有多少,包圆了还能便宜不?」 瓜农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飞,二十出头,周身上下一水的高级面料,该不会是什么领导家的小公子吧。 「还剩二百多斤,你要是全收了,给五块钱得了。」 「啥?你这一车瓜五块钱?」 瓜农心说坏菜了,这是碰见强买强卖的来了,今天要倒霉。 「都是自家种的,您要是喜欢吃,送你了也行,不要钱了。」 林飞意识到是自己没表达清楚,赶紧补充,「那你这种瓜也卖不了几个钱啊,一年下来不白干了?」 瓜农滋滋呜呜的,也说不清楚。 「行了,我给你六块,把瓜送到院里食堂,跟我走吧。」 要不是林飞立马就掏了钱,瓜农大哥都怀疑这小子是想吃驴肉了,要来个请君入瓮。 进门跟保卫处打了招呼,顺便在传达室给徐建章打了电话。 毛驴很不情愿的从阴凉地里出来,哈啊哈啊的叫了好几声,瞪着圆熘熘的大眼睛,似乎在控诉林飞没事找事。 徐建章正拿着美院王老师他们的新设计琢磨呢,听见大救星来了,赶紧下楼。 一出一楼大门,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把汗腺就给打开了。 看见院子里居然进来了一辆驴车,林飞正一边啃着瓜,一边跟他招手。 进了食堂,瓜农一个人就把瓜卸完了,食堂的几位职工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先别着急走,洗把脸,我们还有点事儿要跟你打听。」林飞示意之下,食堂工人把驴车牵到一边,顺便给提了桶凉水。 瓜农一看果然是鸿门宴,吓得汗都憋回去了。 老徐打了一个眼色,小声问林飞,到底搞得什么名堂。 「嗨,你猜这车瓜多少钱,才要了我五块啊。一家人种二亩地,也就五六十块收入,那咱的电扇卖给谁去?」 「农村有这么穷?那咱们不是白折腾了?」 俩人都有点泄气,再不复前几日壮志满怀的样子。 瓜农在食堂水龙头洗了一回,把胳膊和头脸都弄湿了,脱下来外衣当做毛巾,糊弄着擦了擦,只穿着一件蝼了的红背心。 身上一条条的肌肉,看不见一点脂肪,显然不是锻鍊的太好,而是缺乏足够的油水。 「两位领导,有啥要问的,你们说吧。」似乎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准备。 林飞管食堂要了一杯糖水,用厂里的酸杏熬的,冰镇了也算一番美味。 「喝杯水解解渴,别担心,我们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乡镇大集上卖电扇,有没有人买的起?」 瓜农大哥低着头,眼珠子滴熘乱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是个种地的,啥时候知道这种事情。 林飞继续诱导,「农村谁有钱,能不能买得起五十块一台的电扇。不要票的,给钱就卖。」 瓜农想了一下,五十块,他家一年的收入才两百多,傻子才会花五十块买电扇呢。市面上蒲扇一块钱两把,还不费电钱。 只不过他现在有点怕,怕说了实话被人举报,然后扣了自己的驴车。 「会计、队长、支书,要么就是做买卖的,下矿的。俺们种地的不行,集体的地就分点口粮,攒钱全靠自留地和小片荒。」 「你们那还没有分田到户,搞承包责任制么?」 瓜农抬头不屑地看了一眼说话的老徐,城里人这是看报纸种地啊,公社说要再干三年大集体呢。 林飞心说坏菜,就靠着顶层精英,那能卖出去多少东西啊。 此前,他从没感觉到什么叫剪刀差。 第56章 调转方向 农村还是穷鬼,下乡下不成了。 上辈子读书学到工业剪刀差,还以为就是工业品卖的贵点,现在才知道是农产品卖的太便宜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就农村现在这个生产力,一家五口,一年的收入还抵不上一个工人,上哪儿找下沉市场去。 徐建章也麻了,他听林飞一顿分析,还以为下乡是他这种老破小工厂的救命出路呢。 送走卖瓜的,俩人回到办公室,一人一根菸捲,比起了装深沉。 风扇呜呜的转,送来一阵凉风的同时,也发出阵阵噪音。 林飞抬头瞅了一眼,应该是他们厂买的竞品参考学习的,不是松花江的傻大黑粗。 走过去,调低了风扇档位,不过这回扇叶的声音小了,却又能听见轴承的异响。 「领导,咱们松花江的生产成本是多少,降本增效都卡在什么地方?」 老徐思索了一下,如数家珍的开始报配件,电动机、变压器、扇叶、网罩、壳体、组装、包装,一顿计算下来,单台的成本在14块钱。加上厂里的工人工资,一台最少要四块八,也就是一台松花江的成本在十八块八。 图纸是轻工部整体下发的,全国都一样。 零配件採购是本地化的,生产工艺是轴承厂的老工程师们帮着梳理的。 「那咱们的优势呢,我也去百货大楼看了,别人家的产品就没毛病么?」 说到这,老徐来了精神,又重新点了一颗烟。 「松花江别的不说,咱用的可是四块二的高速轴承,一分钟六千转能运行八千小时。变压器更是厉害,老一厂的产品,供给全国的,多少收音机、电视机、冰箱上,用的都是一样的货。」 「同样的东西买回去,咱松花江的能多用两年还富裕,而且绝对不会晃浪响。」 林飞直接招呼李修来,让他把松花江和几款对标产品都拆开,当场来个法医对比。 「这个是採购还是自产,产能多少,是否有价格优势?」 他一个个零配件问下来,终于找到了问题:松花江实在是太能干了,连网罩都是自己组织工人焊接的。 最扯的是,别人家的壳体要么是工程塑料,要么是金属铁皮,只有松花江牌是整体铸造的。虽然在铸造品里也算精品,但架不住它又费材料,又耽误工时。一个二斤多的壳体,总成本居然要七块多。 「连长,你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轴承厂这点废料都让你铸造成风扇壳了。」 老徐可不背这个锅,从他转业过来,松花江一直就是这个工艺。 三个人瞅着一地的零件材料,终于找到了松花江电扇不赚钱的原因。 傻大黑粗,不符合城市居民要求的时尚感,价格又对标南方的厂家,本地乡镇居民又买不起。 「我个人的建议,除了核心部件,其他的全部外采。做两款产品,一个是高速大风量的地扇,一个是低速的静音台扇。外观设计你们跟美院的老师再研究研究,争取做出来一款让人喜爱的产品。库房里的积压,咱们就别管成本了,三十五一台,我负责去卖。」 按照政策,每卖出一台是要上缴固定利润的。但松花江一直亏损,已经连续两年没人管他妈要钱了。实际上,只要卖得出去,不亏本就是赚钱,他们这种下属厂,连税都不用缴。 在城里搞低价倾销不行,去乡镇没人管,实在不行,也有别的办法。 李修来试着把别人家的扇叶,装到自家风扇上,松花江牌不招待见的核心原因,就是扇叶做的不好看。 改进工艺是沈飞做的,设计时光考虑了三档转速的送风量,而忘记了美观,扇叶像五个鞋垫子。 一通组合后,用无锡轻工的壳体,申城春兰的扇叶,松花江的变压器和电机,天津小鸭的网罩,一台可爱的台扇就诞生了。 老徐一看,果然比自己的产品漂亮,心里略略有点发酸。 试了试各档位的风力,比松花江牌是小了些,但胜在噪音小,看着高级。 「嗐...」,老徐嘆了一口气,他当了三年的厂长,居然就这么一直坐吃山空了。明明眼前就有解决方案,自己却一直是睁眼瞎。 「那就听你的,下午我召开工程师会议,设计新的改型。小李配合你,把仓库里的八千件清空,我也好早日给工人发工资。」 「我就说连长你肯定行,这找准方向了,接下来一定畅销全国。」李修来适时的送上马屁,赶紧把其他零件给组装好。 之前他进厂干的是装配工,这套活轻车熟路。 收拾利索,大家又开始商量周六的计划。厂子这边已经跟双龙镇对接完毕,现在招商也进行的不错,就看最后的销量了。 但具体形式和细节,还有很多需要推敲的地方。 都搞定,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厂子里都下班了,只剩下门岗和保卫处的人还没走。 太阳还挂着老高,晒得晃人眼睛,林飞决定再唠一个点的。 「李哥,这组装完的那台还不错,晚上我搬家里一台。」林飞吃着瓜,肚子也不饿,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李修来也光杆一个,当然不在乎。老徐却不行,孩子跟媳妇都在家等着呢。 「你俩接着唠吧,我得先走了,你们嫂子上小夜班,来不及给孩子们做饭。」 看着徐厂长出了大门,林飞从窗口重新回到沙发,扬了一下头问李修来,「想不想发财?」 这话问的,谁不想发财啊。 要不是能吃食堂,月月还有父母寄来的补贴,他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别人二十六孩子都满地跑,他这对象处了几回连一个都没成,还不都是穷闹的。 「兄弟,有啥好事带契哥哥?你只管说,我指东不打西。」 一个乡镇卖一百台,他们得跑八十个乡镇,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终市场还是城市,那就必须面对价格倾销的问题,怎么避开工商的稽查。 林飞咬了咬下嘴唇,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终于下定决心,「抽奖,你敢不敢干?」 一句话把李修来问住了,他倒不是怕啥,而是根本不了解啥叫抽奖。 「抽奖,咋干,我能行?」 「我身边有个小胖子,家里关系还不错,到时候由他出面协调关系,你负责组织现场。」 「你倒是说说咋干啊?」 「我还得找一个表演队,几十个漂亮的大学生...」 这把李修来急的,搁这玩谜语人呢,有啥话不能一次说明白了。他也不问了,等林飞嘟囔完拉倒。 「还缺人维护秩序,最好当天把有空的兄弟们都带上,穿上制服...」 「对,没有音响设备,咱得准备大喇叭,这个东西哪儿有?」 「找朴指导啊,他们做宣传工作,肯定有这玩意儿。你想明白了没有,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抽奖啊?」 林飞捏了捏鼻子,「风扇不卖了,改一人一块钱抽奖,现场一百台奖品。」 「那能行么?」 「你去找朴指导借东西,顺便召集大家明天开会,我先去找程老师修改条幅。」 第57章 超级大抽奖 四十六街区,朴正勇的办公点,大伙被林飞的计划吓得心惊胆颤。 这小子是要找死啊,在监管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敢私自组织销售,这不是纯寿星佬上吊么? 即便是最为胆大的小胖子赵长林,都有点腿肚子转筋了。 大家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眼底透露着恐惧。 小胖子被安排了个公关的角色,负责跟当地领导打关系,跑通门路。不过,他现在最想干的事儿是跑路。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师傅,咱私下组织销售,抓住了顶天也就批评两句,罚点款。您要是这么整,大伙可就奔着吃枪子儿去啦!」 众人虽然没有点头,但林飞从他们的神色中,也能看出来同样的担忧。 朴正勇最着急,无论干不干,他现在都是骑虎难下。几十个兄弟被召集起来了,事儿没成落的是他的信用。 「小飞,还有没有别的方法了,这么干实在是太冒险了。」 栾总闷闷的抽菸,显然他也是不支持林飞这么做的。 一群穷哥们而已,操持这么大的局面,一个不慎,最后得不着好还得沾一身骚。 林飞扒开一支冰棍,一边嗦咯一边满不在乎的给大伙继续分析。 「凡事都要有冒险精神,做不出来成绩,崔主任面子再大,也推不动这个「惠民工程」。想要做出来成绩,那就先得造势!」 他走到徐建章跟前,「领导,你是带过队伍的,师出无名,事儿能不能办成你最清楚。」 「想要造声势,凭藉不要票这一点是不够的,而且我们现在也知道了,农民兜里根本就没钱。他们不是不想消费,而是消费不起。真正的有钱人,在镇上,在县里。他们一边拿着跟城里一样的工资,一边还能享受低价的农产品。」 「他们手里有钱、有票,但是不敢大张旗鼓的消费,因为前些年的事情把他们搞怕了,不敢脱离群众。」 「我的办法就是变消费为抽奖,给这帮人一个敢于花钱的事件。」 程老师虽然留学多年,也见过这种社会骗局,但对于朋友敢于在自己家乡这么干,还是充满了鄙视。 「这不是挣谁的钱的问题,而是一旦被人举报,大家都要受牵连,蹲监狱。」 林飞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说过了,师出要有名。我们这个名头就是公益抽奖,为当地小学捐建筹集资金。国家转向以来,中小学恢复的情况并不好,教室、书本、教师都缺。」 「那谁最着急?肯定是乡村里的农民!」 「我们只要祭出这张牌,就不怕了。另外,抽奖也不是完全空手套,大奖100台松花江电扇,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小奖品,绝不让任何一个抽奖人空手而回。」 「这样,我们既规避了不遵守计划管理的问题,又完成了销售,还顺便造出了声势。」 林飞拿出一张牛皮大纸,是他昨天捡的一个装洋灰的袋子裁的。 上面画了一个大圆,被分成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扇形。 「不需要搞奖券,也无需登记。每个人交了钱,就有一次转盘抽奖的机会,抽到什么,当场领取。」 栾健瞅了一眼,上面有不少都是他最近的招商成果。 火柴、暖瓶、脸盆、香菸、茶具茶杯,还有些不是他找来的,酱油、菜刀、床单、收音机、汽水等等。 「你们看,一块钱,最差也能领两包火柴回去,转到一个脸盆就平本,转到一把菜刀就是胜利。就算亏了,也可以对家里人说,是给乡村小学捐款了。平常老百姓,会有人闹事么?」 程老师咬着牙点头,终于知道林飞昨天让她加班设计的条幅是干什么的了。 什么好听的口号,原来都是辅助他进行行骗的。一会出了么,她就去派出所举报,非得把这个小骗子消灭在萌芽之中。 李修来兴奋极了,他那天喝完酒之后,就认定了林飞不是个普通人,跟着他,这辈子肯定会飞黄腾达。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双龙镇有三四万人口,当天卖个几千次抽奖不成问题,发财即在眼前啊。 昨天林飞还说要雇几十个大学生呢,到时候找个顺眼的,自己家里也就成了文化人了。 徐建章要是知道他带的人就这点素质,一定站起来给李修来回忆回忆什么叫慈爱的铁拳。 只是,他心里还是不安稳。 这俩名头一真一假,无论是哪头被戳穿了,最终他都是要上刑场的奔头儿。 「小飞,这么整要是被人查了呢?人家小学没收到捐赠就不会追问么,崔主任那边的领导就不会看咱们的惠民举措么?」 冰棍吃完,暑气终于压下去了一些。 林飞拿手帕擦了擦嘴,露出一排森森洁白的牙齿,让人看起来倍觉恐怖。 「捐啊,咱们二七四的一帮老爷们,给人刷刷墙,修个炉子,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么?城里的旧书,收了整理好给人送啊,实在没旧的,那咱买新的也花不了多少钱。对了,咱们还缺个铅笔厂的合作客户,谁去找一下,至少让他先捐一万支铅笔。」 「人家为啥啊,空口白话,就因为拍一组gg照片,就能跟咱们搞公益?」 朴指导不惯着林飞,他位阶原来就跟徐建章一样,况且岁数也比林飞大。 「为哈,我给他打gg啊!上万人的大场面,我把他的品牌挂的高高的,让一个乡镇的学子都用上他家的产品。铅笔这东西,再省也不能一根用一个月吧,这不就是钓鱼下的饵么?没有咱们,他就是把这些东西发到合适的人手里,那得花多少功夫?」 歪理也是理,林飞这么一说,大家好像还真挑不出来毛病。 计划式销售正在解体,不会找出路的厂子,早晚都会关门倒闭。一万支铅笔不过百十块钱的成本,这个投资并不算大。 就像酱油厂一样,说是给了一车酱油醋,实际上总共才三千瓶,成本才二百不到。 机会,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 在转型的档口上,谁能率先找到出路,谁就能从旧有的废墟下倖存,迎接新时代的黎明。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没事儿了就按照各自手里的执行计划开始干活。明天早上,咱们就在双龙镇搭台唱戏。」 最后,徐建章拍板。 「事儿干了就要正经干,小飞说的这个模式虽然有风险,但也确实是个机会。为了能搭上日报的这趟车,出事儿我也认了。一旦发生什么变故,大家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这事儿毕竟是因我而起,别把大家搭进去。钱款的事儿我会派厂里会计来接手,物资管理的事儿归正勇,现场秩序的事儿归李修来。其他人,跟着小飞把舞台抽奖的事儿弄好就行。」 好赖是个正编领导,他一出来扛责任,立马打消了大伙心里的疑虑。 散会后,赵长林跟着林飞,一起去找《红齿轮》的白笑川。 「长林,交给你个任务,跟着他们的主编邵敬文,把要捐建的学校给拍明白了。」 小胖疑惑的瞪着大眼睛,破学校有什么好拍的啊? 第58章 摄影杂志 红齿轮杂志社,主编办公室。 「啥?你们要改版红齿轮?」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邵敬文疑惑的看着对面神奇的组合,一个被韩社长赶走的周秉昆,一个转型干活动的白笑川,一个系统领导家的公子。 「也不能说改版,确切的说应该叫增版,原来的内容不动,加一部分配图的继续文章。」 说话的是林飞,他的底气是宾得给摄影杂志的贊助费。 栾健手里掐着一笔钱,每个月有五千块,却一直花不出去,见到周秉昆之后,林飞想到了办法。 市场上没有专业的摄影杂志或者旅行杂志,那就创造一本呗。 「全省摄影协会现在有一千多名会员,这里面有摄影记者,也有照相馆的摄影师,还有一部分是喜爱摄影的文化界领导。除了工作所需,大家还是会拍到一些非常有意义或者有趣的图片,这背后是一个个令人难忘的故事,登载出来,一定会得到读者的喜欢的。」 邵敬文看白笑川在后面给他挤眉弄眼,明白这里头肯定是有内情,也就没当场拒绝。 「杂志内容变动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除了本身文章要有价值,也要一层层的过审。符合杂志创办的宗旨,符合文化部门对内容方向的管理。」说到这,他还特意眼神瞟了一眼韩社长所在的办公室方向。 「印刷也是个大问题,我们现在用的纸张,并不适合印刷高精度的图片,甚至当前的售价,也用不起彩色印刷。你所谓的图片故事,想要刊登在红齿轮上,可要解决很多问题啊。」 林飞在这一群人里,是最年轻的。 偏偏又是他来说话,让邵敬文觉得这位的身份肯定有隐藏,说不定是哪个实权人家的孩子。 不过林飞并不想狐假虎威了,玩多了没意思。 眼下《红齿轮》最大的问题是缺钱,白笑川为什么自组小剧团出来接活,就是因为杂志被管理部门提出来自负盈亏了。 计划时代盈亏无所谓,一切有拨款来解决。 但现在《红齿轮》转轨,自己找饭吃了,就不得不向金钱低头。 「我能为贵杂志提供一笔每月不低于三千元的贊助费,另外,还能给贵社提供一条赚钱的门路。」 邵敬文掩饰住内心的窃喜,以为是哪个部门需要发声渠道,准备掌握杂志的内容方向了呢。他现在五十多,再有几年就退休了,要是能帮同事们重归体制内,也算为任一方做了点好事儿。 「喔,能不能具体说说,有没有什么要求?」 林飞拿起桌面上最新一期的《红齿轮》,16开本,120多页,横排简体,售价七毛二,能换一斤猪肉。 版块分为「文学」、「诗歌」、「青年故事」、「社会百态」、「名人文章转载」。啰里啰嗦,大部分都是二手稿子。 这么多年没倒闭,还真是託了体制的福,否则就这样的二级刊物,早就应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精简内容,以本地的人文为主,多写写黑省人的故事。增加40页图片故事版面,稿件由赵长林和宾得共同提供。纸张要升级,现在已经有了八十克的精印铜版纸,每本杂志的成本增加也就三四毛钱。」 他还没说完,邵敬文的眉毛就拧成了一团。刚开始还说不动以前的版面呢,这把他编辑的大权都给搞没了。 「赵记者现在是省摄影协会的秘书,也是宾得相机在黑省的合作摄影师,能够合作的话,每个月可以为杂志投入一笔费用。」 白笑川附到邵主编耳旁,「这小子是原工商赵主任家的孩子....」 这几个月以来,杂志的销量已经跌到四千多册,再也不复当年接近万册的辉煌。 自负盈亏之后,社里这帮人也照顾到gg客户,一个个还端着文化人的架子,要不是把一栋门面租出去,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不管赵长林是真的要做摄影内容,还是代表某一方势力出头,邵敬文觉得他都得认。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天天坐着数米吃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另外的财路呢?是有什么厂子,要在《红齿轮》上打gg?」 「对,一家销售公司,他们代理了省内诸多厂家的产品,会固定的在每期杂志上投放gg,最好是放在封底,有个五六个页面。」 gg页这个概念还没有流行,要是把gg内容夹在文章中间,林飞怕这位老头子要怒发冲冠。 「能有多少费用,可以合作多长时间?」 「具体的帐可以慢慢算,半月刊的话,一次有个三五百块不成问题。」 邵敬文心里是这么想的,厂商的贊助说不定哪天就停,只有互惠互利的gg才能长久。 杂志社接下来会进行人事调整,裁掉一些挂职的和一切跟业务不相干的人,最后的编制规模在十五六个。平均一个人工资五十块的话,每个月要八百块的薪水。有了gg的营收,加上杂志正常的盈利,已经勉强够用了。 「好,我马上向社长汇报情况,争取一周之内给你们答覆。」 ----------------- 搞定赶集抽奖的演艺人员,又顺手收编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杂志,林飞出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不过赵长林可就难受了,「师傅,我啥时候成摄影协会秘书了,在那边我就是个小蚂蚁,开会连个前排座位都没有。」 看周秉昆还在门口跟白笑川告别,离着挺远应该听不着。 「马上你就是秘书了,崔主任和栾经理合作,这一场摄影艺术交流会规模要接近三百人,全是省市级的文化界大佬。他们拍的片子有地方发表么,总不能像年轻人一样,聚在一起换胶片玩吧。你将是省内唯一能刊登摄影作品的杂志负责人,还不值得一个秘书么?」 事儿有点绕,赵长林想了半天,还有点不明白。 师傅这是下了多大一盘棋啊,一个事儿连着另一个事儿,都结成一张网了。 看似崔主任、栾经理、徐厂长、邵主编都是一个个大人物,怎么感觉最后都被师傅算计了呢。 看着林飞这张年轻的脸,怎么也感觉不出来,这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呀。 「师傅,我们都得着了好处,那您呢,您图一个啥啊?」 林飞撑开伞走进阳光里,「我,就想做一个摄影师,能自由自在的拍摄喜欢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 小胖子低头想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师傅,我也是!」 第59章 抽奖现场 第二天一早,一个车队从哈城集结,向着双龙镇出发。 双龙,早期就是个伐木的场子,直到后来附近发现了煤矿。 搁张大帅张作相那个时代,才一点点从一个工人村,发展到现在这个三四万人的规模。 别看只是个小镇,但公路、铁路都有,比一般的小县城看着还发达些。 徐建章之所以选定这个地方,因为镇上的镇长是他的老战友,真正一起扛过枪的铁兄弟。 抵达的时候还不到五点钟,六十多里的路程,也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镇长给选定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木材堆场。面积有一万来平,四面两米来高的围墙,中间全是熘平的砂石地。 按照提前给的图纸,镇上已经给搭了一座带棚子的舞台,上面还挂了一个欢迎条幅。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面上的事儿,自然有徐建章和赵长林去应付。 林飞负责现场总指挥,朴正勇的五十个人,再加上电扇厂的工人,至少有一百人在张罗忙碌。 他可没当过管事儿的,上辈子就是个技术男,只能管一台相机。 不过也不是没招,每件事儿安排一个小组长,有事儿了他负责具体解决。也就是这年代的人都经过组织化训练,要不现场非得乱成一锅粥不可。别说干活了,就是光呆着,都能吵翻天。 程老师和刘汉生他们留在影棚继续拍片,栾健也没有跟来,王老师作为四海影像的老员工,负责指挥张挂条幅。 一道道四十五公分宽的红绸子垂下来,不过一会,舞台就有了唱大戏的气氛。 朴指导在调试喇叭,今天他作为抽奖的主持人,还特意穿了一件新的半袖衬衫。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镇上街道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卖菜的或者遛早儿的,都不时通过敞开的大门,往堆木场里张望。 没僱到大学生,负责街头拉客的,是曹德宝带队的一帮厂家业务员。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千载难逢的机会,抽奖包中,大奖是98块钱的松花江电扇。」 「一块钱您买不了吃亏,一块钱你买不了上当,公益抽奖,改善乡村教育,人人都奉献一片爱心啊。」 十多个人一边吆喝,一边沿街给人塞传单。 那边老徐跟镇长也谈妥了,一会通过电话,给各个村委发通知,让各村开大喇叭给村民传递消息。 按照林飞的判断,这一个镇子,能有个两三千人抽奖就了不起了。 首先农民是没钱的,一块钱能卖一斤三两猪肉,至少相当于后世二十块钱,谁会来赌两包火柴的运气呢。 也就是煤矿的工人,林场的工人,镇上的体制人,才有这个闲钱。 他想要的是这个场面,拍照之后写一篇故事,让崔主任帮着推动舆论,给兄弟们创造一个自由经商的机会。 抽奖能不能赚钱,要是真赶上点低,那还真不一定。 条幅挂完了,抽奖的大转盘装好了,二十几个产品的厂家gg牌子也立起来了。 朴指导开始把话筒和舞台交给俩唱二人转的,林飞说,这个叫暖场拉客。 在以前,镇上也会有热闹。 一年两回,县里会组织剧团来演样板戏,那场面,真叫一个万人攒动。 后来改革了,县里剧团解散,再也没有人来过。 一段《西厢记》响起,赶集人的停下脚步,抬头四处张望,终于等到了他们期盼已久的「热闹」。 人们纷纷涌入堆木场,在舞台前面自动聚成一堆,安安静静的听着戏曲。 李修来看着人越聚越多,心脏都跳得慌起来,扑腾扑腾的,压制不住的兴奋。 不到六点半,场子里至少来了有五六百观众。 这下摆摊的不干了,客人全跑了,他们的货卖给谁去? 于是,端簸箕的,扛袋子的,立马转移阵地,挪到了堆木场里边。 这样,既不耽误卖货,也顺便能跟着听戏。 ----------------- 双龙煤矿,六点钟刚过,往日里用来通知上工的大喇叭响了。 「咳,嗯,大家注意啊,现在播送一条通知。双龙镇今天上午举行公益抽奖,一块钱一注,工友想去的可以抓紧。」 林场那边也差不多,通知信息很简略,就是走一下形势,紧怕担了责任。 不过各个生产队就不一样了,毕竟捐赠的受益人就是村小学,镇里十一个大队,说不定就轮上他们了呢。 「各位村民注意,各位村民注意。哈城的工厂组织了一次捐赠,说是要给咱们小学捐书本课桌。大伙赶快去镇里看看,顺便把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叫上,多捐一分钱,就能让孩子们多念一本书。」 夏天地里的活干的差不多了,也就是一些拔草、放水之类的事儿。 听见有热闹看,一个个都准备着去瞧瞧。 大集体即将解散,村里对农民的约束已经降到历史最低,反正无工可出,不如去镇上熘达熘达。 ----------------- 舞台上,俩演员一段唱罢,朴指导接过来话筒,开始介绍什么叫「公益抽奖」。 台下,林飞转悠着各家小贩儿的地摊儿,一会尝点这个,一会尝点那个。还有人看他年轻,非拉着他要介绍对象。 他手里攥着一沓红色印章做的抽奖票,看见合适的人他就送一张。 「台前抽奖,包抽包中,再差也能拿两包火柴回家。」 这地方是熟人社会,不好找托,他只能想到这个破冰方式了。 台上,朴指导已经开始介绍奖品。 「大伙看到桌上的这些奖品了吧,全是咱们哈城的名优产品。咱们先说这个毛巾,这可是棉纺厂的一等货,离得近的看看,这商标上是不是写着呢。这毛巾可是用来出口创汇的,绝对的好东西,谁家有个喜事儿,才值得送这么一对儿。还有这枕巾和床单被面,也是棉纺厂的高级货,我给你扯一下看看,它到底有多结实...」 这么卖货的,也算是头一遭。 观众们没有轰老朴下台,也围在周围津津有味的看着。 下一段是周秉昆和曹德宝准备的相声,俩人有点小紧张,还在后台抓紧背词儿。 「...,卖布头那都过时了,现在都是卖百货,我给你叨咕叨咕商场里都有啥...」 「那你说吧...」 不一会,听见朴正勇报幕,有请观众欣赏下一个节目《逛百货》。 林飞一路走,一路发抽奖票。 从北面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发现坏菜了,怎么看着远处,来了这么多人。 就他们这点人马,要是聚集太多老乡,最终发生了什么踩踏事故,那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顾不得太多,他赶紧往镇政府跑。 第60章 大眼睛 林飞着急忙慌的跑进镇政府,只得到了徐建章跟他老战友的嘲笑。 随即,镇政府大喇叭一开,遍布街道的十六个白色贴皮喇叭发出单调的声响。 「进入街道的各位老乡注意,都给我排好队,不要乱,哪个村乱了我去找你们村长,扣你家三十个公分。各位...」 林飞下巴都要惊掉了,还能有这种操作么?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老徐扒着他的肩膀,呵呵笑着,给小年轻上课。「咱这是哪儿,边疆啊,从五岁的娃娃到七十岁的老人,哪个没受过紧急训练,看把你吓得,当这里是你们老家吶!」 训练? 在农场他被训练了一整个冬天,不但要除雪,还要冬训。 可这是普通百姓啊,为什么要训练,这和边疆不边疆有什么关系? 他的记忆里,也就知道各种人防工程跟老百姓相关。而且在九十年代,都陆续改造成了小商场。 实际上,从56年之后,东北一直作为预备的战场。 一个是防北面,一个是防东面。不但大修防御工事,迁移重要工业工厂,还持续不断地进行全民演练。 要说真拉出去打仗可能不行,可搞个疏散,做个后勤,已经是远超三大战役时期的组织水平。 从镇政府出来,街道上果然乌泱泱的人群变成了一个个方队。 这可他开了眼界了,爬到一处高点,接连着对人群拍了好几张照片。 重新走上街道,挨个方队给人发抽奖券。 堆木场那边更是热闹,现场已经汇聚了不下一千五百人。想想吧,一个普通中学做操,也就是这么大个场面。 随着有人开始抽奖,陆续抱走一对儿暖瓶或者拎走一个铝制烧水壶,人群开始慢慢活跃起来。 一块钱,人人能中奖,这诱惑太大了。 最惨也就是一块钱买两包火柴,亏掉六毛钱而已。 何况,还有那么多不要票的好东西呢,花一块钱试试手气,也许幸运的人儿就是自己。 尤其看到有人双手捧着奖品离开,动心的人就更多了。 舞台上,一位粮店的小伙儿掏出一块钱塞进箱子,然后走到大转盘旁边。 「转到哪个是哪个呗,你们可不能耍赖!我家里有人,可不要欺负。」 同样是二七四转业的农垦兵,郝跃进人长得瘦,干不了在台下维持秩序的活,负责在台上引导抽奖。 「赶快吧您!抽到啥给啥,好几千乡亲父老看着呢!」 小伙抓住转盘的边缘,使足了力气,扒拉着一人高的转盘转的都晃悠起来了。 郝跃进隔开小伙,防止他一会手动停机。 指针从一个个标籤上掠过,随着转盘越来越慢,前排观众的精神都被调动起来,跟着小伙一起喊「电扇!电扇!电扇!」 朴指导也知道凑趣,拿着话筒,一起跟着念咒一般「电扇!电扇!电扇!」 最终,那转盘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最后的时刻,从「罐头」慢慢的真的划到「电扇」上。 于是,小伙、郝跃进、朴正勇,以及前排的上百观众,一起欢呼起来。 「吼!喔....,中了,全场第一台电扇大奖中了,有请松花江电扇厂的代表给这位小伙兑付奖品。」 ----------------- 林飞拍到了想拍的场面,也不再担心现场出乱子,又开始自顾自熘达起来。 双龙镇一共两条街道,很俗气的叫做头道街和二道街。 不同于南方古镇,这里最早的房子,也不过就是09年的那一批。除了常规的供销社以外,镇上还有农资经销处,粮店、镇医院等公共设施。 这些都不是林飞感兴趣的,他以前拍素材,最喜欢的是拍人,尤其是这种乡镇上的人。 农耕民族是唯一讲求故乡概念的,但城市化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背井离乡。 小镇,于是就成了一个瓶子里的景观。 一端是代表陌生人社会的城市,一边是代表熟人社会的乡村。 冲突,在小镇里随处可见。 一半的灵魂被拴在乡愁里,一半的身体踏上了时代的列车。 有时候能拍到那种笨拙模仿城市时尚的青年,穿着五六十块的紧身牛仔裤,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脖子上戴着不锈钢的链子。 或者是极度怀旧的老人,仍然穿着中山装,在某一处棋摊儿,一群人聊着五六十年前的故事。 这次他的目的也一样,他想拍点时代的转变,记录这个当下,人们面对时代大潮的状态。 走了没多远,小胖子赵长林骑着一台摩托赶过来。 「师傅,拍红石屯的小学,你去不?」 镇里都被抽奖吸引了,他还真拍不到什么素材,想着不如跟小胖一起去碰碰运气。 红石屯就在西柳河的上游,离着镇子七八里路,藏在一处大山沟子里,只有三四十户人家。 因为离附近的中心小学太远,村子里迫不得已办了一所只有两个年级的村小,规模只有十几个学生。 校舍是生产队腾出来的一处泥草房,两间教室,每间不过三十七八个平方。 七月份,孩子们都已经放了假,屋子里只有破烂的书桌跟一块水泥抹的黑板。 窗户很小,像牲口棚子那种,只有不到两个平方。 即便是晴天,屋里还是很暗,不待久一点,北侧那边根本看不清东西。 陪同参观的村长战战兢兢的,毕竟赵长林拿着镇长手写的便条,盖着镇公所的红印。 「是要取缔了么,俺们不求给啥拨款,只要让孩子们能继续在家上学就行。去中心小学五六里路呢,还要过一条小河,就让孩子们大一点再去吧,否则很多家长就不叫孩子念书了。」 林飞拍了两张空镜,实在是没啥意思。 村长还误会了,他们俩赶紧解释,自己是来捐助的,不是公所的考察人员。 「中心小学规矩严,七点钟到校,冬天天不亮孩子就得起早。夏天也不行,隔着一条小河,总爱涨水。」 即便俩人再三申明,村长还是不停诉说着他的难处,希望他们能给镇上反映一下心声。 学校的院子挺大,有个一亩多地,靠南边还种着一点菜地。 「这是孩子们自己种的,学校不是有个厕所么,弄成肥料了,也省的谁家惦记。」 越看越难受,这村里的办学条件,还赶不上老电影里的几十年前呢。 「能不能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学校,我们拍张照,顺便问问大家都缺点啥。」 村长满口答应,一边说中午安排去他家吃饭,一边在路上碰见了人就招呼大家去叫孩子。 林飞瞅了瞅村里,居然连电线桿都没有,怪不得这个村长不去播送通知。 半个多小时之后,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 也不知是故意打扮的,还是就本来这样。小孩们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有的甚至连鞋子也是破了好几个洞。 估计头发都是家里给剪的,不论男女,一律乱糟糟,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村长组织大家汇聚到一个教室里坐好,掏出书本假装上课。 赵长林一个二代,看着这个场面,愣是心疼的眼泪挂满了眼圈。 他吃着供应粮,穿着新衣服,上着子弟小学,还能读书看报听广播。长大了虽然没念上大学,但父亲给安排的工作也算是体面。 没想到,就在他身边,世界上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 这些人不但吃不好,穿不好,连最基础的读书认字都实现不了。 一个班级,居然连一本教材都没有,全靠老师写板书。 捐!必须捐!哪怕是就他一个人,也要让这个村里的小孩多几本教科书,多几支铅笔用。 躲到一边,小胖激动的抓住林飞的衣服。「师傅,咱真的捐么,这些孩子太苦了!」 「嗐...」,林飞长嘆一口气,这个场面他也是没想到啊。 在二十一世纪,这一切已经成为了历史。那时候讲的是教育公平,连偏远山区,也实现了远程教学。 别说书桌、教科书这些,村村通网都实现了,他是真没想到原来先辈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艰苦。 「你想过没有,咱们能捐多少,捐了一次之后,能管多久。一次心血来潮之后,真正能带来什么改变?」 「我不管,我也不想知道。师傅,哪怕就一次呢,让我的良心好受一点就行。」 「让我想一想,如果要是让你长期做这件事儿,你愿不愿意干?」 小胖子想都没想,肯定的点了点头。 「回去找崔主任,咱们给他上一篇稿子。看看能不能成立个办公室,做个专门作捐助的小组。」 小胖有点懵,师傅这发散的太快了,一步跟不上,怎么就聊到日报去了。 「好了,别愣着,该拍照了。这一回,我就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做图片的力量。你不是想拍人文摄影么,这就是你今天的第一课」 「拍什么,合影么?」 「不,拍眼睛!」 第61章 撼动人心的力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想要打动城里人,吸引正准备大干一番的领导们,没有一个震撼人心的故事,是不行的。 林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1991年解海龙老师拍摄的《我要读书》系列。那张最出名的《大眼睛》,那个女孩苏明娟。 这个时代,小姑娘应该还没有出生。 不过,他面前就有十几个苏明娟。 一样的纯洁、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无助。 讲一个大山里渴望读书的故事,让渴望知识就像渴望光明一样,把这种感觉,传递出去,让世界看到那些正在被忽略的人。 这种教育大业,为什么要等到十年后再去开始呢? 也许,希望工程,可以从他手里实现。 十几个孩子,大的已经九岁、十岁了,被村长拉过来凑数。小的六七岁,额头的胎毛还软软的,恨不得嘴丫子还留着奶香味儿。 小胖子很发愁,他还没学过怎么拍眼睛。 在所有的摄影教材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直接拍摄人物的眼睛,那样会把人拍的像动物。 他打开相机,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林飞从兜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颗颗水果糖,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打打招呼,并没有着急拍照。 「你们为什么想读书啊?」 「我想认字,那样就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可以记笔记,把自己会忘的事情都写下来,以后就不怕想不起来了。」 「给妈妈写纸条,她听不见,爸爸说我可以用写字说话。」 「可以去城里,找妈妈,妈妈回城里了。」 .................. 答案五花八门,却没有什么要考大学,或者做官当干部,他们真的只是想学学写字。 小胖不知道怎么写这个故事,他看崔主任曾经下笔如有神,一天可以写上万字的文章,现在想来一定不是很容易。 「好啊,那你们一定要认真的跟老师学习,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现在我们来拍照好不好,让我来看看你们认真学习的样子。」 孩子们有点拘束,一个外面来的陌生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看着很贵的机器。 拍照,他们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 林飞在黑板上用土粉笔写下一行字,「我们是祖国的希望,是未来的花朵!」 孩子们瞪着圆熘熘的大眼睛,一二年级刚学完拼音和乘法表,他们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后世语文课的开篇。 林飞拿着相机,慢慢的调整各项参数。 没有数码机的智能系统,又没有带测光表和三脚架,连闪光灯都没拿。 只能靠手感,凭藉他拍过几万张数码片的经验。 胶捲是iso400的,白平衡是调过的,屋里这么暗,快门至少要降到1/200,画面曝光平衡就不要想了。 先在黑板前拍了一张整体的,然后走近课桌,再拍单独的。 想站着的可以站着,想趴着的也可以趴着。 孩子们很好奇,为什么那个机器会咔嚓一声,然后拨动一个按钮,会又吱一下,似乎像钟錶发条的动静。 眼睛里有一丝慌张,还有更多的好奇。 在倒数第二排,他发现了自己的苏明娟。那是个很小的孩子,可能还不到六岁,坐在凳子上,勉强够得着桌面。 一张圆脸,被乱糟糟的头发遮盖着,露出一双乌熘熘的大眼睛。 鼻子上有一些雀斑,脸蛋上皮肤很薄,血丝一根根清晰可见。 刚才,就是她说要去城里找妈妈的,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妈妈是个知青。 一束光从窗口斜射到桌面,反打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在她略微胆怯的看向镜头的时候,林飞按下了快门。 她看向了镜头,是那种盯着快门,直接看向底片式的注视。 摸了摸口袋,林飞掏出最后一颗糖,顺便揉了揉她的头发。 连带着村长,一共拍了二十二张底片,胶捲转到了最后,林飞也用完了所有的勇气。 面对一帮纯真的孩子,他每拍一张,自己的心就会揪一下。以前任何追求功名利禄的念头,突然都变得如此污秽。 小胖子顺便给孩子们上了一堂音乐课,教了一首《小燕子》。 在回程的路上,他问师傅,为什么没有採访呢,那到底应该怎么写故事。 林飞的回答是:好的图片,本身就是故事。把它交给观众,人们会自己完成书写。 到镇上的时候,抽奖一样进入尾声,舞台上是连串的表演,奖品都被兑换的差不多了。 徐建章癫狂似的抱着林飞,「八千块,八千块啊,一上午,八千块啊。」 这次的货品总值有个五千多,人力成本和其他投入算一千,也就是说用一个上午,这群人赚了两千块,怪不得会疯。 不过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朴指导带队收尾,组织人员有序撤场,以及安排电扇厂保卫处守护钱箱。 林飞和小胖匆忙的吃了一碗面,骑着摩托先行返城。 ----------------- 下午三点半,报社,新闻部,主任室。 匆忙搁家里赶过来的崔主任,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用湿毛巾擦着脸跟脖子。 沙发上,是一脸兴奋按耐不住的林飞和小胖。 「快拿过来吧,我这本来能休息半天的,楞让你俩给搅和了。」 小胖郑重其事的双手递上一个文件袋,上面已经印上了「四海影像」的章,看着倒满正规的。 「神神秘秘的,要是敢闲扯淡,我就告你们家长。」这句话,显然是对赵长林的警告。 打开袋子,倒在桌上,里面是十几张黑白照片。 有几张合照,剩下大多是小孩子的半身照,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似乎不像是什么城里孩子。 「就这,这是什么大事儿,能值得一个半版的报导?」 林飞起身,挑出来那张十二寸的《大眼睛》,把她放到正中。 「崔老师,你想一辈子当个跟人在办公室争权夺利的职员,还是想做一个被历史铭记的英雄?」 一瞬间,多少个选题从崔主任头脑中闪过,是寄生虫病,还是孩子失足落水,或者这些是知青孤儿? 「您看到了【渴望】么,对生命的渴望,对世界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望。在洗片子的时间里,我查阅了一下黑省的资料,咱们黑省3000万人,有1900万农村人口。他们同样是人,同样有对知识的渴望,但是有一部分人,他们的就学条件是这样的。一块黑板,一本教材,一个老师,农忙的时候还要停课,因为代课老师也要上工。」 「一千九百万人吶,这能够忽视么?知青走了,多少学校现在是小学生在教小学生,高中生在教初中生。这一千九百万,他们一样交了公粮,一样修了水库和公路,一样为祖国的建设奉献了青春。现在困难过去了,我们不能转脸就把他们扔了,继续吃着他们种出来的粮食,用生产的工业品赚取他们的钱财,然后还让他们的后人做睁眼瞎。」 「您相信么,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几十年,到时候城里和乡下就会变成两个世界。一个是劳苦大众停滞不前的乡村,一个是繁华锦绣一片的城市。这是我们的理想么,是您这一代人想要创造的世界么?」 「书本、铅笔、课外书、教师培训,至少我们应该做点什么,让曾经跟我们一起奋斗过的阶级兄弟,能看得懂这个时代。」 老崔缓缓地抬起右手,挡在自己的前面,示意林飞不要说下去了。 「我希望崔老师能够发起一个关注农村教育的项目,我准备叫她--希望工程。也许我们改变不了结果,至少我们能种下希望。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子的,用得着的时候就管人叫兄弟,用不着的时候就把人丢在角落里。也许,这世界不存在什么彻底的公平,但是这不正是您这一代人奋斗的原因么,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个更加公平的世界。」 老崔顺势用右手摘掉眼镜,从兜里掏出来手帕,揩了揩眼角。 「好,我来写!」 第62章 石破天惊 老崔也曾经是个热血的理想主义者。 听完了林飞的故事,一个人在办公室憋到半夜,终于写出来一篇自己满意的稿子:《别把他们落的太远》。 从十几张照片里,选了那张大眼睛女孩作为配图,替换了第二天的一篇文章。 当天,林飞并没有着急去电扇厂一起庆功,而是回影棚,拨通了牡丹江彭飞的电话。 开门见山:「彭大哥,兄弟遇见难事儿了,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那头愣了一会,林飞走了快半个月,他还以为林飞是攀上高枝不认这帮老朋友了呢。接到电话,倒是有点意外。 「咋了,需要兄弟干啥?」 「有一场高规格的大会要干,一般人伸不上手,组织不明白。」 「工人么,开个会有什么费劲的!」 「嗐,都是领导,要组织一场两三百人的艺术交流会。要不能请你这位大神出山么,规格比较高,都是省里文化圈的领导。」 彭飞踟蹰了一下,工会组织活动的是他妈,他平时也就是个抄抄简报,拍拍合影的小透明。 搞顺当了还好,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兄弟,我不是不想....」 「彭哥,你不会说你不行吧?」 ----------------- 搞定了外援,接下来还要为这场大戏找一个牌匾。 去找崔主任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推动希望工程这件事儿,必须尽可能把更多的人拴上来,尽快形成声势。 钱财起步靠电扇厂那边的抽奖,后面就得找企业捐赠和社会募资。 上层支持这一点是最难的, 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崔主任的摄影艺术交流会上。 这群人虽然不掌实权,但是社会影响力却不小。大事儿可能参和不上,但搞公益是富富有余的。 把交流会搞成希望工程的倡议会,成立大会,就是他现在的计划。 为了圈人,他决定给这帮文化界大佬下个重饵。 影棚今天的活儿很多,又少了林飞这个主力,拍摄工作一直拖到下午六点还没有结束。 林飞打完电话来到拍摄区这边,程老师正在送走最后一位嘉宾。 屋子里本来就闷,大夏天的卤素灯一点就是十好几分钟,烤的室内就像个蒸笼。 他赶紧招呼大家收拾现场,「今儿我请客,先吃刨冰,然后下馆子。」 期待中的欢呼没有到来,大伙都无精打采的,应付了一整天笑脸,精力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程老师一摆手,「改天吧,现在我只想回家睡一觉。」 他还有事儿找这位大佬呢,「别呀,那先去澡堂子沖个凉,顺便搓个背捏个脚。我这还有好事儿跟大家宣布呢,别扫兴啊!」 要不是他真的发钱,屋里这几个人能动心把他掐死。 不过还是应了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林飞见气氛始终不好,决定自掏腰包给大伙发奖金,周末每人多算两块钱加班费。 大家终于同意加班了。 不过没去什么澡堂子,大伙就在屋里洗了把脸,然后去外面街角包了个瓜摊儿。 林飞又开始忽悠:「咱这批肖像快拍完了吧,大伙想不想继续挣钱?我又琢磨了个大活儿,能干一阵子。日报的崔主任要做一场摄影艺术交流会,这个事儿我接了,不但接了,还准备给他们办一场艺术作品展。」 裁缝大嫂默默地吃着瓜,不时忽闪着大眼睛瞧瞧林飞,呆萌得像个孩童。 艺术展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也就程艷茹有这个知识储备,孙良和刘汉生两个,十几年的人生里就没见过展览。 「摄影作品展?收费么,多少人,地点在哪?」 「咱先说好处,二三百人全是文化界的领导,手里这些年可拍了不少好作品,就缺一个展示的平台。你们想想,谁来组织这个事儿,那还不是鱼跃龙门,在领导眼里留下了深刻印象么?」 程老师不看重这个,她的家世,还用不着凑上去给别人捧臭脚。 「说正事儿,你想怎么组织?」 「第一次正经的艺术展。我准备把它办成规格最高,专业度最强,声势最大的展览。」 「你要是再这么没边儿,我可吃完瓜就走了。」 出过国的人就是不好忽悠,俩小年轻的眼睛都直了,她却是不为所动。 林飞只好直接说干货:「师院的美术教授们牵头,评选优秀作品,为这些领导做一期作品展。公益性的,向市民免费开放。」 她是奔着林飞的造型理念过来的,现在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对世俗的名利,本身也没有什么追求。 「不感兴趣,你找别人吧!」说完,起身要走。 「姑奶奶啊,我跟你说实话还不行么!」 林飞把程老师拉到一边,简单的说了希望工程的事情,但表示一切都在谋划之中,暂时还不适合公之于众。 艺术展、交流会都是台阶,最后的目的,是干一件对人民有益的大事情。 「早说不完了,事儿包在我身上!」 当天晚上,徐建章和朴正勇组织了庆功大会。 林飞作为总策划人,在一轮轮的敬酒当中,醉了个不省人事。 第二天,周日,是个半晴天。 温度上的不是很快,十点多了屋子里还没有热的待不住人。 他不开火,厨房的地方被他存了一大桶水,一个是用来应对三不五时的停水,一个是着急了可以沖个凉。 刚洗漱到一半,房门被敲的梆梆响。 「师傅,师傅,快起来,师傅。」 赶紧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套了件大裤衩就来开门。 「咋了,出啥大事儿了?」 赵长林本来就胖,大夏天的这么一跑,已经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递过来一张报纸,「看!看!大眼睛!」 「登个作品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是头一回了,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过两天给你介绍飞哥,跟人家好好学学。」 林飞接过来报纸展开,小胖只拿了日报中的一张,打开之后,a8版面上赫然印着一张黑白大图,正是他昨天拍摄的《大眼睛》。 文章名称《别把他们落的太远》,开篇是摘录了一小段现代诗,来自于《请等等你的兄弟》。 「他曾跟你共享一个子宫,喝着同样的母乳长大....」 后面接一个小故事,就在离哈城几十里的地方,有一群在破烂屋檐下学习的孩子.... 然后是社会评论,一个伟大的国家,绝不能也不应该落下农民兄弟。 然后收尾是预告,日报会推出系列报导《我想读书》,持续关注乡村教育。 「师傅,崔主任说,今天的日报加印三次了,大眼睛火了,你火了!」 第63章 做一个勇敢的人 正因从未拥有,我们才无畏失去,正因无畏失去,我们才想拼尽全力去拥有一次。 火,是应该的! 在虚假的吟唱过后,来自世间最真诚的注视,最真切的情感,会冲垮那些人心里筑起的围墙。 换好衣服,他得去接彭飞了。 「栾经理那边的活儿你可以先放一放,跟我去接个人,先把崔主任的大会给办妥了。」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小胖噼哩噗噜洗了一把脸,终于把身上的暑热沖淡了一些。 「师傅,咱整个车吧,我能弄到!」 「你可盼着我点好吧,栾经理都配不上车,我还在人手底下干活呢。坐公交好,说不定还能遇见美女。」 车站其实离报社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从牡丹江到哈城一天四趟车,彭飞选的是最舒服的一趟,反正有职工证,他又不用花钱。 哥俩一见面,自然开口聊的就是铁路摄影大赛的事儿。 「我的钢铁游龙选上了,工段推荐,已经登报了。你的呢,专业组进了没?」 「别提了,老崔的活儿没抢过人家,我靠边站了。一直没下文,估计是凉了。」 小胖看师傅说话不争气,这不是落自己人面子么。「今儿日报最火的一篇文章,用的就是我师傅的作品。」 「跟你介绍一下,市里领导家的公子,现在帮我跑点关系,赵长林。」 彭飞伸手握了一下,都是体制内,人情世故这一套很熟。「彭飞,牡丹江铁路段的,小职员。」 「叫飞哥,你不是想跟我学点摄影技术么,飞哥还教过我呢,也是个高手。」 小胖和彭飞,俩人谦虚着寒暄了两句,坐上公交,返回林飞的住处。 「这是我写的一份方案,就是个大概的想法,具体怎么干,还得看你这个专业的。」林飞拿出一份稿子,这是他之前写的艺术交流会的策划稿,一直没来得及交给崔主任。 「你先跟长林聊着,我出去找个人,然后中午吃饭的时候回来。」 展览有了,会议有了,还差的就是媒体宣传了。 日报那头自不必说,有崔主任在,这么大的活动、这么多的领导,至少值得一篇400字的版面。 但是深度报导,就得看杂志了,能提人名、能登作品,才是最具诱惑力的。 找邮局给邵敬文挂了个电话,约他去秋林百货餐厅见面。 这次没有遇上秋林杨总,餐厅里没什么人,不过冷气却开得很足。 这大概是哈城第一个装冷气的餐厅,设备是特意从港岛换过来的,花了据说一车的秋林伏特加。 邵主编骑着自行车过来,一进屋大嘆科技的神奇,居然能在酷暑之中创造出来一个小天地。 「上次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这几天朋友给我推荐了《黑土地》跟《北风》,那边改版压力比较小,你这边要是...」 邵主编这汽水刚端到嘴边,林飞就来了个下马威。 「这么急啊,我们讨论会刚开完,确实是有点阻力。不过你放心,我处理一下,肯定没问题的。」 就是靠员工投票,他也得把老韩弄走,天上掉钱的事儿都接不住,那不是白活了么。 「增加原创稿件,推出摄影故事,夹印gg信息,都没问题。我也跟南边的朋友咨询过了,可以这么搞,算国际惯例。」 「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下一期就要改版,摄影家协会的稿子就得上,工厂那边的gg也很着急。」 邵主编强忍着难受,自己亲手做起来的杂志,就要这么沦为别人的玩物了,毕竟还是有些不捨得。 林飞招呼服务员拿过来今天的日报,翻到社会新闻的版面,推到邵敬文的面前。 「不要担心格调和销量的问题,这篇稿子就是我拍的,听说是让日报加印了好几次。」 邵主编一脸的惊讶,他一早上就读过了,觉得写的确实好。尤其是后面还要做系列报导,是要开始做深度内容了,让他也有了一些做文学评论的想法。 这回仔细看署名,他才看见文章的末尾:摄影供稿-林飞。 「这张照片拍得好啊,在社内还引起了讨论,这个镜头绝对是今年的最佳镜头,拍的太棒了。」 「您关注的点不应该是这个,而是图片会给故事带来什么,能给杂志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对,对,激动了。你的意思是说,这种精心搭配的图片,能够改变出版业的局面么?」 「当然,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第一个拥抱图片时代。」 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飞给邵主编点了一份牛排,自己撤了。 他现在无比怀念那个有手机的时代,这样他就不用回房子叫彭飞了,可以一直呆在冷气房里。 从秋林走回住处,他出的汗比小胖还多,连裤子都湿了一部分。 进屋一瞧,小胖已经走了,彭飞正在吃瓜改稿子。 见林飞回来,彭飞指着盘子里的西瓜,「长林说有急事先走了,吃块瓜吧,挺甜。」 钻进厕所沖了一遍,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彭飞拿着稿子,脸上有一些疑惑。「你这是要折腾啥,弄这么大的场面,就为了帮崔主任抬轿子?」 林飞拿了一小块西瓜,三两口啃光。 「我要说不是,你会信么?」 「一个月前,赵小静问我我的理想是什么,我只能说出以后要当一个出名的摄影师。来了哈城之后,我发现这社会步步是坎,也到处是机会。坎是留给普通人的,机会是留给上等人的。昨天之前,我一直想的是借鸡生蛋,抱上谁的大腿,去多挣几个钱。」 「可其实一想,我攒的已经够多了。如果胆子大,随时可以买一张去花都的车票,然后去开个照相馆或者器材代理。几年时间,或许就可以挣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可是我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机会,一个可以让我们青史留名的机会。」 彭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办一本摄影杂志,用图片来书写时代故事,你要来一起么?」 林飞拉开抽屉,把他最近拍的片子都拿出来。 「我们有这个机会的,做这个时代最勇敢的人,用更有力量的图片来说话,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图片是他偶尔出门拍摄的街照,有街头卖汽水的大婶,也有蹲在墙角寂寞抽菸的无业青年,或者是脏兮兮玩石块的傻子,或者是湖边满脸泪水的女孩。 「你要做批评家?」 「是记录者!」 「有什么区别?」 「活的更久一些。」 第64章 第二把火 造势,就是要短时间内不断地曝光。 林飞带着彭飞来到了电扇厂,他是来要捐款的。 崔主任已经打了第一炮,电扇厂或者说朴正勇他们的销售公司,就是林飞准备的第二炮。 昨天一顿熊喝,大周日的场里根本没人。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林飞在工人宿舍找到了李修来,还在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呢。 这小子被人捅咕醒,十二点了还一脸的起床气。 「干哈啊,好不容易休一天。」 林飞把网兜搁在桌上,里面是一打冰镇的秋林汽水。 「再睡,赚钱的事儿我就告诉别人啦。」 哥们赶紧起床洗脸,一点宿醉的疲态都没有了。「下回去哪儿干,定下来了?」 「先找徐连长吧,要是等到周一,别说赚钱,不惹一身麻烦就不错了。」 「发生啥了,有人注意到咱们了?」 「附近找个馆子,顺便给我朋友接风,咱边吃边聊。」 电扇厂东门,翠花饺子馆,小厅。 老徐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葱花味儿,似乎刚从灶台上下来。 馆子里三人已经点完了菜,四斤饺子,加上两份凉菜,一人一瓶冰镇的格瓦斯。 「啥事儿啊这么匆忙,你嫂子刚做好饭。」 李修来只是笑,林飞也不怀好意的点头,彭飞觉得这哥俩莫名其妙。 介绍完了关系,林飞开门见山:「领导,今天下班之前,咱们得去把捐款的事儿办了。」 老徐不明白这事儿有啥着急的,孩子们都在放假,看书用笔也不在这一时。捐款也没说个数,分出来二百块,啥时候给不行。 林飞把崔主任发文章的事儿说了,点明其中的利害。 有心人追根刨底,一定会抓到他们运作抽奖的事情。要是想给他们扣帽子,那什么投机倒把,不良之风的,早晚都会扣上来。为今之计,就是要堵住漏洞,给这件事情冠上一个大义名分。 「怎么弄?」 「敲锣打鼓的去捐款,再上一次新闻!」 怎么做新闻,现场最具实操经验的是彭飞,毕竟是从小看着猪怎么跑的。 不能提销售公司,也不能提卖货,主体就以返城转业的知青团体为名。下乡销售要用林飞的提法,定性为一次公益募捐行为。为了堵住别人的口实,必须持续的赶下去,而且越干越好。这次捐款还得拉上更多人,变成一次好心的倡议。 首先,必须有一个计划。 名字可以叫做「小小课堂」或者「小课桌」之类的,总之要听起来目标微小而实际。 其次,要找个领头人。以自身的故事为引子,作为项目发起的精神领袖,比如说在下乡的过程中受过恩惠什么的。 再次,要把姿态做足。不能只说捐钱,要人钱物一体,说捐工资的、捐衣服的、捐书本的、捐劳务的,尽量五花八门,显得用尽气力。最好发动一下家属,要把场面做得像一场头脑发热的行为。 最后,要敢发倡议。不只在口号上含,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身体力行的做。 有了彭飞的加入,组织这种形式主义的事情,一切变得手到擒来,张飞吃豆芽。 十几年的浸染,组织点活动,对于他这样的人,已经把本能化进骨头里了。随口一说,比别人想了半个月都做得周到。 一顿饭吃完,徐建章立马找朴指导去组织人马,安排任务。 林飞还得继续忙,第二发炮弹准备完了,那还有第三发呢。 他准备号召所有合作搞下乡的工厂进行捐款,而且不是一次性的,要形成定期捐助。 这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了,许多厂子,比如酱油厂和电扇厂,发工资都成问题,让他们唱高调捐款,属于上门找骂。 所以第一个做出高姿态的人,必须具有领袖意义,比如哈城的民用行业巨头--秋林食品。 跟杨总虽然打过一会交道,但毕竟没什么交情,俩人之后也没什么来往。 想要上门推销自己的主意,那还得找小胖子赵长林出马。 李修来的任务,是去做思想工作,说服当天参与下乡的各厂业务员。多有多捐,少有少捐,做个姿态。 来到影棚,今天的嘉宾不多,不过屋子里还是热的熏人。 程老师以为是来问展会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心里埋怨这个资本家太黑心了,昨天安排的事儿,今天就跑来催结果。 「事儿问完了,你那头定个具体的时间,我这头组织老师。」 「那可太好了,我这已经请到了组织会议的大牛人,估计也就一个礼拜。」 旁边办公室没人,倒不是说栾经理周末不上班,而是他那头的交流考察快启动了,正忙活跑资料制作呢。 林飞鸠占鹊巢,替栾健享受了这个宽大的办公室。 「行啊你,才来几天,都混上这么大的台面了。好傢伙,比我妈的办公室还大,至少相当于一个处级。」 「切~,这就羡慕啦!你要是能迁过来,咱一起想办法,把红齿轮的社长职位拿下,先让你当个科级乐呵乐呵。」 「那我还是再想想吧,咱这个以工代干的身份,可不能步子迈的太大。」 小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出现,带着一脸的潮红。 这哥们手敞亮,进门还拎了一袋子冰棍儿,红旗大奶油的,要二分钱一块。 「师傅,飞哥。朋友那有点事儿,我没耽误啥吧?」 正嗦叻冰棍呢,电话响了。 徐建章那边已经准备完毕,一百多人的大队伍,已经直奔日报社,让他赶紧安排后续。 林飞一个电话摇给崔主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的捋了一遍,然后请崔主任继续加大火力,争取第二炮再来个满堂彩。 请愿捐款这个事儿林飞不宜出面,也不能所有的脸都让他一个人露了。 安排完事情,电话给到小胖,让他约见秋林老杨。 林飞奋笔疾书,写了一份助学基金的草案,准备着见了杨总经理好有个随手的东西。 不过事有不巧,杨总经理出差了,周二才会回来。 计划落空,第三发炮弹只能延后,企业工厂响应倡议这一步棋,只能等正主回来再研究了。 彭飞都来了,林飞自然免不了要介绍一下四海影像,并且送了他人生第一张艺术级的肖像照。 长白调,顶光,背景分离,还要用一些后期技术。 拍摄过程虽然备受折磨,但成果却极其令人享受。这也是一帮大叔们能高度配合的原因,毕竟拍出来的片子是真的漂亮。 彭飞摸了好几年相机,但是从没用过这么复杂的人造场景来拍片,一时对林飞的想法十分好奇。 「拍照能到这个程度,你是咋想的?」 「跟后世抄的呗...」不过话不能这么说,还得一边谦虚,一边拿宾得出来遮挡自己的光环。 有不少嘉宾的肖像被放进相框挂了起来,彭飞一个个看过去,流露出无限的羡慕。 「你这都是艺术级别的了,就这么藏于暗室之内,确实是可惜了。」 「怕啥,红齿轮不行,我就去找北风。摄影师的作品,一定会有发表的地方的。」 第65章 火势乘风 老崔没想到林飞不讲武德,居然这么欺负一老头,昨天刚熬夜写一篇稿子,今儿又堵门来送题材。 合着日报就他家开的啊,编辑都改周末上班了。 不过他还是有职业道德的,尽管再不情愿,接到报社的通知,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回了大院。 徐建章和朴正勇弄了个挺大的请愿报纸,还抬了一个捐款箱,以及一手推车的东西。 这架势,弄得有点像闹事儿的,怪不得社里通知他的时候,声音哆哆嗦嗦的。 崔主任一到,立即被朴正勇带人围起来。 后面有摄影师咔咔拍照。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老崔心里这个埋怨啊,演个戏而已,林飞弄得这么认真,他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配合了。 还是徐建章组织,从「陈情」环节开始,朴正勇代表「返城知青」,阐述了一遍发现的「问题」,和发起的「行动」。 老崔接过「请愿书」,表示收到。 第二项,代表小组与领导会谈。 朴正勇带着几个妇女儿童,徐建章带着几个青壮,进入接待会议室。 李修来指挥一个拿相机的,咔咔咔跟在后面一直拍摄。 会谈要求也简单,「知青」们想捐助乡村小学一些物资,需要日报给与渠道支持和社会背书。 日报的一把手,可是妥妥的厅级大领导,专管全省的宣传工作。 所以,请愿小组也算找对了人。要是直接去妇女儿童,人家还不知道怎么办这个事儿呢。 老崔与朴正勇握手合影,表示要求收到。 第三项,接收钱款物资。 这事儿简单,把统计表交帐,然后钱款点清,当面来个大合影。 临走时,徐建章特意提了一嘴,知青们搞的就是惠民工程,捐献物资只是其中一项。 形式主义害死人啊,老崔心想,这通表演的时间要是给他想稿子,说不上大纲都列出来了。 老崔赶紧给社长和书记分别打电话汇报,把「重大舆情」进行了上传。 上级表示:此事必须高度重视,重点表扬,在社会转型的关键阶段,保持好我们黑省人民大团结的良好传统。 ----------------- 第二天,换了个版面,a3整版,又是一篇主任社评。 《牵动人心的阶级感情》 一个「知青们真心回报乡村」的故事,呈现在读者们面前。 在最困难的日子里,这些知青们下到乡村,是那些淳朴的农民接纳了他们,教会了他们生存和劳作,陪伴了他们一起成长。 回城之后,感嘆于乡村的落后,这些知青打算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来给乡村一点微小的回报。 以朴正勇为代表的几十个知青家庭,捐献了钱款215块4毛钱,书籍129册,铅笔300根..... 并且,他们表示,愿意在今后的每个月,拿出自己工资的5%,捐给贫困乡村的教育改善事业。 这回配图比较多,把昨天现场的气氛基本都反映出来了。 崔主任最后还在按语里呼吁,黑省和哈市所有的干部和工友们,应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起加入这个事业。 报纸一经销售,立即加热了这个贫困乡村儿童教育的话题。 昨天刚看完「大眼睛」,今天就有市民主动捐助了,在这个人人争先进的年代,大家哪能受得了自己这么落后呢。 原文化界的领导,现省摄影协会的名誉会长,立即打电话给崔主任,表示严重关切,愿意带头宣传,推进事业发展。 主管宣传的领导也看出来了,日报这两雄相争,崔副主任这是要给自己塑金身了这是。 不过他之前已经偏帮过闫副主任,现在也不好再次下手,只能嘱咐闫主任注意形势变化。 最糟心的是管教育的,尤其是管乡村教育的副手。 本来就权少事儿多,现在又来了个系统外指着鼻子骂的,他气的都想转闲职了。 整个黑省将近四万个自然村,可他手底下才多少个兵,就是都熬成汤撒下去,一个村都分不到一羹匙。 乡村教育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名没名,是教育系统最不招人待见的版块。 本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被日报一把火给照亮了,光着屁股转圈丢人。 上级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他都快解释不过来了。 舆论慢慢的升温,其他的报纸和广播频道开始跟进,一篇篇报导陆续刊出,一段段採访相继播报。 朴正勇火了,他所创立的「返城知青」互助小组火了,他所在的274跟6师也火了。 先进人物么,自然有全套的披露,之前的经历被包装的金光闪闪。 市内的几家大型企业,比如棉纺厂、钢铁厂、机车厂,开始纷纷倡议募捐。其他的组织,比如铁路、政府、学校等,也纷纷跟进。 当天日报社的电话全被打爆了,上千家企业和个人,咨询如何捐款捐物。 没有上峰意志,没有长期谋划,就两篇文章,崔主任在哈城掀起三年以来最大的舆论风潮。 接电话接到麻,他终于怕了。 林飞这小子,挖了一个大坑,他不跳,把自己踹进来了。 想起这小子说的「希望工程」,他不得不佩服,二十岁的年纪,居然能思虑筹划到这个程度,不愧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人才。 已经坐上了疾驰的列车,自己还是头等车厢的位置,当然没有要下车的想法。 林飞可以找人扛雷,他当然也可以。在哈城经营这么多年,他也是有许多高级人脉的。 给许多人打了一遍电话之后,两个扛雷的朋友确定了。 一个是已经踏上返程火车的秋林杨总经理,另一个就是自动送上门来的省摄影协会会长。 明天,他将带着二人奔赴省广播,畅谈设立「希望工程」的设想。 一旦事情落地,就像林飞说的,他将再也不会被一个编辑部困住,成为一个只能办公室斗蛐蛐的文人。 意见领袖,社会良知。 他崔忠实,一定会破开枷锁,登临绝顶。 宾得办事处,小胖赵长林、彭飞、栾健、徐建章和朴正勇,几人就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林飞。 这特么还是人么,轻轻几招,居然把哈城闹了个天翻地覆。 其中尤其以栾健最为吃惊,他是知道林飞最初的状态的。 十几天前,就是个被借调到日报协助业务的小白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是他惜才识人,拉了这小子一把。 谁能想到,就这十几天的时间,今天在他身边的,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 恍然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几年之前,那个风风火火,随时会有人捅破天的时代。 「林飞,咱们能走到对岸么?」 第66章 余波震荡 在这场大戏里,他们并不是主角。 曾经,有个悲伤的女儿问他的父亲,为什么世界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了。 父亲说:世界从来就不单纯,单纯的是小时候的那个你呀。 屋里的几个人还担心自己的未来,实际上,他们只是这个舞台的报幕员而已。 两条街之外的日报社,闫学成副主任面色铁青,听着自己部下汇报着崔忠实的一项项动作,牙齿咬的嘎嘣响。 上一次为了灭对手的威风,他已经动用了高级人脉,生生抢走了瓜熟蒂落的摄影项目。 本以为崔忠实认识到自己的实力,会乖乖外调,离开这个属于他闫某人的地盘。没想到这老傢伙憋了个大招,来了次暗度陈仓。现在一下子弯道超车,完全盖过了自己的风头。 日报的社长一向是由新闻部主任升任的,他为此已经谋划了近十年,绝不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让老崔偷家成功。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以他的了解,崔忠实在报社内嫡系不多,这次的事儿肯定是外部策划的。只要能找到根源,断了老崔的臂助,剩一个光杆司令,自然就好对付多了。 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他出门直奔南岗,一个叫做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地方。 ----------------- 松花江酱油厂,曲秀贞拍着报纸,看着对面两个梗着脖子的年青人。 「还有没有点觉悟了,这么多年我的工作白做了?为了一点利益,你们就敢跟人家干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早晚会引到你们身上,点着了咱们酱油厂,对得起场里的三百多位职工兄弟么?」 这帽子扣的,曹德宝头皮发麻,一声也不敢言语。 这阵子媳妇升职,又成了大众浴池的骨干,自己家庭地位再次下降,要是让书记把自己开了,那估计家都回不去了。 不过他也不能露出太怂的样子,周秉昆已经分析过,他俩只要坚持一问三不知,是给酱油找销路,落不了多大的处分。 虽然抽奖没卖出去酱油,但昨天已经有人打电话进行採购咨询了。 如果后续事件传扬开,像李修来说的那样,能在瓶标上贴一个「公益」的小标志,松花江不就活了么。 曲秀贞也是棋错一招,没想到电扇厂一伙人能玩这么大。 起高调也就算了,还撇开了一路之隔的酱油厂,属实是没把她铁娘子当自己人。 「三千瓶酱油送出去了,一分钱没捞着,还得被上面查咱们私自销售的事儿。你们俩说说,我应该怎么处理你们?」 周秉昆两条眉毛一挤,做了一个委屈的小表情,「没卖啊,咱没收着钱,送的。再说了,不是您让销售科自己想办法的么?」 啪,曲秀贞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哥俩跟前。 右手指着秉昆的鼻子,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厉。「还顶嘴,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的形势,这是卖酱油么,这是路线之争。」 「新政策就是大力发展经济。发展哪儿,不就是城市么?国家资金就那么多,顾得上这头自然就顾不上那头,只能先苦一苦乡村。日报这伙人是在干什么,他们是在掀盖子,在揭疮疤。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么,肯定还会有下一步,接下来就是讨论弓萍和一元制了。到时候,你们俩就是参与错误路线的积极分子,是阻挡改革浪潮的臭石头。」 她话越说越重,曹德宝的冷汗都下来了。小嘴一憋憋,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这个命啊,咋就这么苦。二十五岁喝了一顿酒,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好不容易夫凭妻贵,住上了分配楼,又突然被打落平地,回光字片跟两个大姨姐挤小平房。终于靠着自己努力升职,当上了销售科的副科长,这回又摊上这么个事儿。 周秉昆也挺惨,娶了个一身累赘的妻子,老娘还被姐姐给气瘫了好几年。 但是他心大,脑子也犟,是个认死理儿的人,有啥话那是真敢往外说。 「曲书记,要不这么着,那一车酱油就算我俩买的,送人也是我俩送的,跟厂里切割清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俩不连累厂里。」 曲秀贞欲言又止,无奈的闭上眼睛撇过脸去,心里咬着牙嘆息了一声。 牡丹江,二七四农场,厂办办公室。 吴刚神情复杂,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嘴唇,不知道眼前的事儿该怎么跟高场长汇报。 农场归编在即,月底就要宣布了,省宣却来调查他们的职工,而且听语气不像是奔着好儿来的。 纠结了大半天,他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这个小老弟啊,这回他是罩不住了。 噹噹噹 敲开老高的门,吴刚把连续两期的报纸,以及一条电话记录,递到领导跟前。 「小林好像是跟着人惹祸了,傍中午的时候,省宣打过来电话问他的档案和人际关系,要求咱们配合。」 其实老高也接到了电话,不过是崔主任打的,前后的因由,都跟他说了一遍。 林飞是他看着从一个小孩长成小伙子的,就跟他自己的子侄一样。而且他的一贯脾气就是护犊子,自己的兵绝不能让外人欺负了。 「师部那头档案不还没关闭么,把小飞的档案补进去。只要他还是咱二七四的人,就谁也动不了他。」 按着原本的计划,电扇厂那头发过来协调函,老高已经把林飞毕业,转业到松花江电扇厂了。只要他自己回来再签个字,一切手续就算完事儿,能带着「支边」的待遇,继续他的人生下半场。 但今天这个变故,让做政治工作的老高警报拉满。 自己的兵掉浑水坑里了,必须得赶快捞出来,否则这小胳膊小腿的,就成了人家一把大火的燃料。 某处小洋楼,一位已经退养的老人,慢悠悠的伺弄着一盆蝴蝶兰。 五十岁的闫主任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正正经经的在沙发上坐着,虽然焦急却忍住不发一语。 天气酷热,几盆花卉被晒得有点蔫,老人找了个纸板将阳光遮住,用喷壶喷了一些凉水给叶片降温。 他是闫主任的姨丈人,上上届日报的一把手。 当年也是看闫学成一表人才,才把外甥女嫁给他,算是自己在日报留下的一点影子。 不过前些年风云激荡,自己也是几起几落,这个便宜女婿也跟着起起伏伏,离着日报的高层总是差一步之遥。 「学成啊,主意呢,我已经说了,招呼我也已经打过了。剩下的事儿,就要靠你自己了。不过,我有一言,凡事不可做尽,行力必有余,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老人下了逐客令。 闫主任起身站好,规规矩矩的行礼告辞。 出门的时候,正看见郝金龙的座驾缓缓驶过。 他心里起了一个主意,保守派啊,是不是应该过去拜访一下呢。 第67章 第三把火 面上烈火烹油,地下暗流汹涌。 哈城的这个周末,完全可以这么形容。 在经过林飞的一番安抚之后,赵长林继续跟彭飞组织摄影艺术研讨会,程艷茹牵头黑省首届摄影展,老徐和老朴研究下一次惠民行动的部署,栾健接着弄他的中日文化交流。 乱则有变,以不变应万变。 风浪还没到来之前,一定要稳住自己的阵脚,用林飞的话来说,这是一把优势局,该变的是对手。 是那些保守到食古不化的殭尸派,是那些停滞不前不敢创新的老古董,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臭咸鱼,是他们要去变。 自从有了《大眼睛》,大傢伙做事儿的意义也就更明确了,行正义之事,一往而无前。 到了周二,林飞一早上就在秋林食品的厂门口等着。 如果今天能搞定杨经理,让他来带这个企业捐助的头,那希望工程的事儿就成了七成。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今天他准备得异常充分,除了一份详尽的策划书之外,还准备了一番关于食品业在改革中的如何创新的分析。 八点钟,上班铃打响。 炎炎夏日,外面就像一座烧透了的砖窑,他是一刻都不想站在外面等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辆蓝绿色的上海牌轿车,缓缓开进厂门。 林飞赶紧追过去打招呼,杨总摇下窗户看了一眼,然后指了一下另一边的车门。 上车之后,司机绕着厂区缓慢的行驶。 当天晚上七点半,很多普通人家吃过了饭。 有的叼一根冰棍,有的端一缸子糖茶水,或者是一把炒好的角瓜子。 汇聚到楼下,开始了一天最重要的八卦时间。 小孩子们会拿着用报纸摺叠的手枪嬉闹,妇女们主要聊市面上有了什么新东西,男人们则聚在一起键政,聊世界形势。 电视机还很稀少,家境富裕的老头,把广播拎出来听个响,就算是有了个乐子。 「这里是调频78.2兆赫,欢迎您收听哈城人民广播电台,现在为您播送特别节目,我台对近乡村教育捐献活动的深度採访。」 「本次採访,我台邀请到了日报新闻部主任崔忠实、企业界代表秋林食品的杨经理、教育界的代表前教育....」 一听说的是最热闹的事儿,聊天的人赶紧闭上嘴巴,支起耳朵仔细听着下文。 首先出声的是崔主任,简略复述了一下当日徐建章带头捐献的过程。 第二个说话的是前教育界领导孟凡玉,这人主要是来含口号和推卸责任的。「当年,我们艰苦奋斗,在全省建设了高中1100多所,初中...,乡村小学这一块,我们尤其重视。基本上做到了村村有学校,人人有书读。我刚才跟崔主任聊了一下,感觉特别痛心....」 孟领导聊了有六七分钟,话头点给杨经理。 「我前几天都在出差,厂里了解到这个事情以后,已经组织了全体职工进行捐款,总计金额是.....。作为总经理,尤其是我们是个食品厂,与农民兄弟的支持牢不可分,我代表秋林食品厂作出决定,以后每年拿出利润的5%作为支持贫困地区的教育经费。」 「但从经营管理角度讲,我希望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组织来管理。要确保把每一分钱用到实处,不能浪费了工友们的爱心。」 崔主任顺理成章的接过话筒,「经过日报社一众领导的研究,我们准备发起倡议,联合社会各界,做一个专门的管理单位,全方位的改善我省贫困地区少儿教育问题。我的一位同事,非常有责任心的一位青年,给这个事情定了一个名字,叫做【希望工程】。也许我们这一点力量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我们能传递希望,播种希望,能让无数穷困乡村的孩子,见到希望。」 某个家属大院里,一户人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把什么杯子、碟子、碗全摔了。 闫学成恨不得把收音机都砸烂,他这两天使出无数的招式,居然没拦住崔忠实这么一招「天外飞仙」,功亏一篑啊。 城里各处不知多少个收听点,正把这条信息进行着病毒式的传播。 人们已经习惯了表演,这种无比正确又极其安全的地带,是表演的最佳舞台。 无数青年们汇聚到一起,商量着如何参与进这一伟大事业。 彭飞一边吃着瓜,一边泡着脚,还把瓜子顺便吐进盆里,不过是林飞的脚盆里。 「我说兄弟,我咋看不懂了,你到底是要干啥?」 林飞左手拿着一封信,是他今天从报社找回来的,赵小静的留别信。 「我,有我什么事儿啊?搭台的是别人,唱戏的也是别人,最后的裁判还是别人。咱们啊,就负责看戏得了。」 「不对,我怎么老觉得,你是那个写戏的呢!」 「可拉倒吧,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彭飞疑惑,这事儿跟秦始皇有啥关系。随着对林飞越来越了解,他对这个知青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似乎对升职搞关系,根本就不在意。也对赚钱捞金,缺乏那种本性般的热情。对摄影之外的事情,只有三分钟热血,但随手一招,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根据他母亲的教导,可以判断,这样的人,一定藏有极深的目的。 把别人视为珍宝的东西弃如敝履,已经不能用高尚或者卑贱、智慧或者愚蠢,来进行衡量了。 第二天,数百个工会代表齐聚日报大院。 孟凡玉、崔忠实、杨总经理,三个人如同英雄领袖般围围绕着,看得闫学成咬牙切齿,拳头紧绷。 希望工程领导小组,正式成立了。 老崔没有竞争上新闻部主任,而是直接跳到了黑省书记秘书处,一跃而成了大秘书,直接负责领导希望工程的筹建。 杨总经理作为企业界代表,直接作为工商联的具体执行人,进驻筹办小组。 孟凡玉领导也重归一线,以资深教育领导的身份,作为三驾马车的最后一匹神驹。 从发想,到倡议,到行动,仅仅用了四天。 这是黑省恢复正常运作以来,推进效率最快的一次跨部门行动。 一路绿灯,这边公告文章还没有写好,省里连办公室都给安排好了。 林飞笑着对李修来和徐建章说,「看吧,大家都忙活起来了,这次还会有人顾得上找你们的麻烦么?」 李修来赶紧请教,「那接下来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当然了,我还有个建议,大街上还有那么多的待业青年,为什么不拉拢吸收他们呢。把福利性销售分成两块,一个是流动的,下到乡镇。一个是固定的,扎根县城。有这么好的名声,即便是临时性的工作,应该也有不少人能跟过来吧。」 李修来一听,跃跃欲试。 徐建章赶紧按住他,非常担忧的看着林飞。「这么干,供销社能饶了我们?」 「在二七四的时候,高老大讲过,一个将军能不能打胜仗,关键在于他能领多少兵...」 「淦!」 「我已经跟秋林做成了一笔好买卖,待我去一趟港城,到时候搬座金山回来。」 「干!」 第68章 觉悟之人 命运就像弹簧,受了压迫,总是要反弹的。 周秉昆和曹德宝被处分了,不光要写检讨,还要被罚款,说是抵帐酱油厂的损失。 下班之后,曹德宝提议,找个地方喝一顿,吐吐苦水。 他原本是个有梦想的人,家道中落,一心想着重回上层,遭遇一个落难公主,然后学阿拉丁上位。 可惜烧两块钱的香,许两千万的愿,是不会应验的。 不光被灰姑娘乔春燕俘虏,还当了上门女婿,成了被兄弟们日常调笑的对象。 在家喝不合适,现在家家都有孩子,而且老婆也都不愿意伺候局儿。 铁道边有个无照经营的小摊子,就成了这次聚会的首选地点。 周秉昆回家安顿了家小,又去叫上了赶超和国庆,顺着废旧铁道,找着了已经喝了半瓶的曹德宝。 一份花毛一体,一瓶五大连池,两串鸡腰子,曹德宝喝得一脸苦大仇深。 赶超和国庆扛了一天的木头,也是累的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坐下之后,啥话不说,先干了半杯白酒。 路上秉昆已经大致说了情况,所以俩人也不多问,只是陪着默不做声的喝酒。 烧烤摊老闆过来送上一把肉皮,又添了一盘毛豆花生。 「哥几个,我准备辞职了!」 曹德宝一句话落地,差点把其他人呛着。不是说来听听牢骚,倒倒苦水的么,玩的这么狠,可怎么劝啊。 赶超放下酒杯,伸手拍着德宝的后背,「兄弟,不至于,多大的气性也得忍着,咱都快三十的人了。」 「就是觉得岁数这么大了,我才不想忍了。去他娘的吧,破副科长谁爱干谁干。」 国庆不屑的看了一眼,心说你小子就是人菜瘾大,半瓶酒喝成这个熊样,晚上回家不得挨扫帚疙瘩啊。 「有啥不痛快的就说出来,别跟工作较劲。你看我俩,二十八了还干抬料工呢,不就是为了一口饭吃么!」 酒局上,最幸福的就是那个先上头的人。 曹德宝半闭着朦胧的双眼,缓缓的摇着头。「没指望啦,没啦,以前的路走不通啦。」 拉起赶超的一只手,掰着他的手指头,「酱油厂完蛋啦,以前日销五吨,现在连三吨都卖不出去;工艺下降,又苦又咸,还一股哈了味儿;人浮于事,接收了一百多白吃饭的知青;还打击我们销售科,阻止我们给厂子找活路。」 「一是曲老太太领导无方;二是厂里领导班子治厂无能;三是工艺落后思维守旧,四是....」 秉昆一听,曹德宝这是要疯啊,往天属他拍马屁最凶,今天这是倒反天罡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浪走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他妈大粑粑。跟酱油厂混不出头,我得换个山头试试了。」 男人喝多了吹牛逼很正常,喝之前他是哈城的,喝多了哈城都是他的。 但德宝这种疯狂中还带着点理智,让哥几个无从评价,一时间辨别不出真假。 国庆怕他耍酒疯,抬起一只手,按住肩膀,把他的酒杯挪远了一点。 「秉昆,你跟不跟我走,咱们一起,离开它酱油厂个狗日的。」 走,往哪走? 周秉昆现在一身拖油瓶,夫妻俩照顾着三个孩子,一个半大的瞎子,一个脑子稀里糊涂的老太太。 父亲周志刚的钱都支援了大哥大姐,家里全指望着他的工资生活呢。 没了蔡晓光的帮助,他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好单位接收自己了。 德宝打了一个酒嗝,推开国庆按在肩头的手臂。 「你俩也是,难道还能扛一辈子木头?说个消息,有个地方要人,电扇厂你们知道不?」 仨人没太在意,心说满大街的赋闲知青,有地方招人,也轮不到他们几个啊。 不过德宝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继续着他的招揽,「李修来,销售公司的经理,那是我新认的哥们。只要肯干,保底二十,多劳多得。弄好了一个月赚一百多,到时候让媳妇上赶着端洗脚水。」 李修来?秉昆想了一想,那不是电扇厂的职工么,跟着一起搞福利抽奖的小领导。 「他咋跟你说的,说啥你都信啊,电扇厂也人员超编一两百,招个屁丫子人啊!」 德宝推开扶着的二人,扥了一把马扎,重新坐正。 「不是电扇厂,是挂靠在他们厂里的销售公司。进去了不卖电扇,专门负责搞下乡抽奖的事儿,跑厂子搞联营,要不就下去干现场。能独当一面了,可以挑一个县城,管理一家百货商店。」 越说越玄乎,他李修来谁啊,凭啥就能脱离政策管理,凭啥能在县里开百货啊。 「你们别不信,这几天我琢磨出来个道理,团结就是力量。」 秉昆哥仨笑的前仰后合,看德宝这郑重其事的样子,还以为能说出什么有深度的大道理呢。好一个团结就是力量,这不是打小就会背的歌词么,合着你快三十了,才悟明白啊。 「笑个老屁丫子!我问你们,到下乡去抽奖,你们谁能干成?弄了二十多家厂子联营,还是先赊的货,你们谁有这个本事?捐款捐物上了报纸,受到政府表扬,你们谁有这个待遇?」 「一天天的,坐井观天,三饱一倒。投机倒把,破坏市场秩序,破坏统购统销政策,这事儿你们敢干么,干了能不被抓么?」 「咱光字片盖个偏厦都能打破脑袋,开个剃头摊子都能让人一天撵八回,你们好好想想。」 三人一听,好像确实不对劲啊。 一个同样经营困难的小破厂,咋就忽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来了「以奖代售」这么天外飞仙的一招呢。 而且,一般人这么胡搞,应该早被收拾了。他俩送点库存酱油都被处分了,为什么电扇厂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可是主谋啊。 秉昆不禁想到曲秀贞的告诫,这涉及到了上层的路线之争? 德宝撸了两串肉皮,又炫了一嘴花生。 「人多,团结。这就是我悟出来的道理,李修来他们厂,最大的倚仗,实际上是那五十来个转业的知青。他们可是跟秉义大哥一样的,受了多年的军事训练的。你想想,要是把他们处分了,让这些人没了工作...」 不用往下想了,现在到处都有劫道儿的,十点之后都不咋敢出门。 就这还是一群找不到工作安置的普通人,要是让建设兵团的人没了生计,那担心的人,就该变成哈城的领导们了。 「秉昆,你还记得那个叫林飞的设计师不?」 「有印象,咱加入下乡,不还是他介绍的么!」 「这是位高人啊,不但一眼就看出了咱酱油厂的弊端,还给开出了药方,只可惜曲书记不听劝。李修来跟我说,这个搞下乡的销售公司,也是出自他的手笔。而李修来和他们的徐厂长,其实跟那五十多个人都是战友,你们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啥啊,有话说,有屁放。」 「那天庆功宴上,我顺嘴问了一下,咱哈城有多少他们转业的战友,一万八啊,一万八千人啊。」 国庆停下了抠牙的动作,整个人僵直了一般。他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倏忽间远去,可惜没有抓住。 「没有人能阻挡销售公司的模式了,早下注,早开盘。与其在老单位这么半死不活的混着,为啥不出来试一试呢?」 「老闆,上酒!」 第69章 销售公司大扩张 朴正勇如今春风得意。 负责兵团知青转业安置的他,现在成了香饽饽。 电扇厂附属的销售公司,一下子送来一百个名额,真是个令人幸福的烦恼。 别说街道了,现在连区里领导都登门送礼,不过他就死卡着一项:必须是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 任凭一帮领导说破了口舌,他是绝没有一丝松动。 早干嘛了,当初他求爷爷告奶奶,给六师的兄弟们跑岗位的时候,遭遇了多少的白眼和搪塞。如今局势逆转,那还不得还回来。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他这如今的规矩就是,二七四的想进就进,六师的报名优先,其他兵团的严格考察,社会闲散人员一律登记排队。 排队,这玩意讲究就多了,排到天荒地老也有可能。 大檐帽针对「以奖代售」查了好几轮,每次遇到兵团知青就查不下去,不是兵团师部来打电话,就是直接军分区关怀指导。 林飞那就更别想了,吴刚派兄弟直接送来一份军令,他如今是二七四驻哈城办事联络处负责人了。 内外有别,哈城再大,那对于六师也叫地方。 想查林飞,先往六师发公函吧,高兴了的话,师部会进行内部调查的。 德宝没劝动秉昆,只身一个人来了风扇厂,成了李修来手下的一名销售员。 黑省13个地区,67个县市,900多个乡镇。销售员多多益善,如果不是底薪发不起,李修来想直接招满五百人。 徐建章最牛的时候也就是个连长,手底下才管着一百来人,他这个副班长想要越级直接过过营长的瘾。 可惜实力还是不允许,销售公司才干了一场「销售会」,还远没到可以大肆膨胀的阶段。 如今只是弄了四个销售中队,其中一中队三十人,负责跑厂家合作,专门赊购商品进行所谓的「代理」。 二三四中队,每队五十人,负责下乡做「抽奖销售」。 曹德宝因为算「元老」,虽然不是六师嫡系,但占着一样,对哈城各单位熟悉,分了个小组长的职位。底薪所有人一样,前三个月保底二十,多劳多得,福利待遇比照电扇厂新员工。 林飞这边也因此受益,gg业务的销售,终于不再是赵长林一个人了。 他如今发明了一套新玩法,凡是想加入「公益联盟」的,必须到他这拍摄产品gg,才能获得免费的杂志推广。 杂志不仅包括《红齿轮》、《黑土地》、《北风》,还有一系列报刊副刊。 即便是棉纺厂这样的大单位,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配合。它旗下的毛巾厂、床品厂,可都是销售公司的合作单位。 栾健带着一队文化学者进京交流,现在办公室完全归了林飞,就差没把宾得的牌子换成四海影像了。 美院王老师如今成了电扇厂的设计顾问,时常还往这边跑。 程老师比较倒霉,被林飞硬安了一个摄影协会秘书长的角色,一边筹划摄影展,还得一边应对彭飞的追求。 也不知道大飞哥怎么想的,可能是缺啥补啥,没上过大学,就瞅着程老师眼晕。 这天下午,又是三方碰头,讨论摄影艺术研讨会方案的会议。 崔副主任,或者也可以叫崔秘书,出席会议并听取各方发言。 负责活动组织的彭飞率先汇报,把人员邀请,会议流程,成果宣传等相关计划,做了逐一讲解。 程老师单独负责摄影展,一头拽着美院的教授,一头担着小三百位徵集作品的摄影会员。 俩人都讲完了,林飞负责总结。 「补充一点,展览的预告消息得提前一周发布,这一块的关系,就得崔老师亲自出马了。我这边也会制作一些门票,派发给摄影协会,到时候让大家都出力宣传。研讨会的嘉宾方面,崔老师有没有什么补充,要不要邀请一些特别的领导啥的?」 老崔如今春风得意,但是也是捧着卵子过河,该嚣张的时候要嚣张,但规矩还是要尽量低调。 「大领导就别想了,这事儿跟希望工程也不相关,邀请起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过日报的社长可以来,管文化的局长也能来。」 这场会是给他镀金的,菩萨请多了,到时候过犹不及,如今已经无需冒进,按部就班便可以稳赢闫学成。 也许,他会是十几年来,第一个跨过新闻部正职,直接升任社长的社长。 开完了会,林飞送崔主任出门。 彭飞掏出一本册子,是他精心制作的一本个人作品集。 「程老师,请您斧正。我觉得跟您学习了构图和色彩之后,收穫很大,最近又拍了一些片子。」 程艷茹倒也不是瞧不起彭飞这个高中生,而是不喜欢所有的国内同龄男性。经过那十年,她感觉这群人身上有一种腐化的味道,离着老远就能嗅到。无论多么光鲜的外表,骨子里都有一股令人后颈子发凉的阴狠。 这是一帮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人,佛性已灭,魔性满级。 无论平时表现得多么温文尔雅,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立马会露出本相,现出利爪和獠牙。 她有两手准备,要么孤老终身,要么再回欧洲。 「行,我得空了看看。我跟服装那边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彭飞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来什么。正巧林飞回来,看见他又是一脸衰气。 「咋了,还不死心啊?人家吃过见过的大小姐,能看上咱这样的土斑鸠?」 彭飞泄气的往后一仰,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说哥们也不差啊,在牡丹江,相中我的姑娘都排成队。咋到了哈城,连主动追求都招人烦了呢?」 林飞拿起相机包,拍了拍大飞哥的肩膀,毫无诚意的安慰道:「门当户对啊,哥哥!」 好久没拍风光了,他打算今天带着赵长林去拍索菲亚大教堂,顺便给这位学生上上课。 哈城有教堂之城的称呼,最多的时候,大大小小五十多座。光石头结构的,就有十几座之多。 要说漂亮,当然以圣·索菲亚教堂为最。 只是经历十年荒废,如今仅剩外面一个空壳了,内部设施疏于维护,壁画损毁严重,拍摄不到当年的盛况。 赵长林开了一辆不知道谁家的车,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 林飞上车之后,小胖子一指后座,居然堆放着好大一台哈苏500c。 这可是拍摄了「月球脚步」和「奥黛丽赫本」的机器,人类很多最重要的影像,都是由这款机器记录的。 在全世界的摄影师眼里,如果要拍摄註定记录历史的画面,那无疑哈苏500c就是唯一的选择。 「你在哪儿搞到的,这是镜间快门、蔡司镜头的v系列么?」 「一位伯伯的,答应帮他拍张肖像照才借出来的。」 这宝贝基本是被当艺术品卖的,价格比一台小汽车都贵,何况还是在被封锁的大陆。谁,居然有这么一台宝贝? 第70章 爷爷,我要... 再木的脑袋,被生活锤多了也会变得灵光。 林飞心想,拿着一台普通人绝对碰不到的宝贝出来,这是有人要钓自己这条鱼啊。 如今索菲亚大教堂被改用为了仓库,之前在某委员会的管理之下,前两年交回了哈城市政府。 眼下形势还不算宽松,无论是定居哈城的俄国人,还是原本信仰东正的教民,都没有出头接手进行修缮的意思。 市政府是因为穷,十几万待业青年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汽车缓缓驶入石头道街,能看见空旷的广场上有三五成群的人,一个硕大的「洋葱头」出现在视野里。 小胖子停车熄火,献宝似的把哈苏抱在怀里。 「师傅,这机器我没用过,要不你教教我吧。以前倒是用过禄来,可跟这个不一样。」 林飞耸了一下肩,摇了摇头。跟这帮二代不能玩客气的,有话不直说,拿自己当傻子玩么? 「嘿,我可不敢碰,坏了咱赔不起。要不啊,你就跟我一起学宾得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小胖欲言又止,压住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冲动。 「那行,我先学着。」 傍晚的金色夕阳照在塔楼上,这座混杂中亚风格的大教堂,散发出一种神性的美。 广场上不少人都在拍照或者写生,有年轻的,也有老的,还有几伙看起来是白人的俄裔。 想要拍这种建筑群,最好使用长焦镜头,那样才能完全展示大体量的雄壮和严肃。林飞找了个地方支三脚架,换装镜头,挑选适配的uv镜。手上挺忙乎,嘴巴也没闲着。 小胖占着两只手,一时间尬在原地。 「这拍建筑啊,是摄影里的一个大类,你想要搞人文摄影,那可要下点真功夫。最好拍之前,能对建筑有充分的了解,把各种天气状况下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再设计你的拍摄思路...」 「中式的建筑讲究完全对称,主体之外的配殿配楼,也都是对称设计的。但西洋建筑不一样,他们一般只有主体部分是对称的,你知道为啥么?」 小胖哪儿知道为啥,美学教育课就没上过,他读书那时候,恨不得数学书都是全汉字的。 「不知道!」 林飞架好了设备,掏出一块测光表,来回熘达找了几个角度测光。 「我有一种解释,古代的最高权力,皇帝其实比主教们更接近神,所以他们才更愿意克服困难,追求完美的对称。」 小胖子不懂,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说这个。 「完美的对称,其实并不是给人欣赏和瞻仰,而是让人趴在地上臣服的。西洋建筑就不同了,它的拥有者和建设者们,总想添加更多的人性在里面,除了主殿之外,其他的就显得乱糟糟,反倒有一种普通人能看懂的美。」 「国人喜欢宏大的东西,山川湖海,上下千年。写首诗歌,恨不得把所有的数目字都往大了写,每个词儿都极尽夸张。好像凡人只有拥抱了宏大,生命才有意义。我喜欢壮阔的美景,但是对宏大就差一些。」 小胖赵长林琢磨过味儿来了,师傅这是点他呢,意思是不想参与到大人物的事情上来。 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父亲压下来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 陪着林飞拍了几张,他自己也似模似样的讲了选角度的感受。光线很快变得不适合,俩人收好相机重新回到车里。 这回他来直接的了,「师傅,您别怨我,人家是从秋林杨厂长那儿知道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天我陪着父亲去拜访他的老领导,之前咱黑省商务的大主任,席间他们说起来要搞大清查的事儿,我就多嘴问了几句。你说经济好不容易恢复点了,又有人要瞎折腾,何况师傅你也可能在清查范围,我能不着急么?」 「所以,我就寻思组个局,让您跟蔡伯伯认识一下。真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往别处想。」 小胖赵长林也是被林飞的表现给忽悠住了,跑春耕新闻的时候,这傢伙在六师横趟,走哪都认识一群兄弟。加上崔主任也拉拢,让他一直以为,林飞肯定是某个军系大佬家的子弟。 否则一个平民青年,哪儿来的一手精妙拍照技术,哪儿懂得那么多美学知识。 林飞肝儿都疼,退休大领导能有啥事儿,难道又是一个「爷爷,我要...」的故事? 可自己身上宝贝并不多啊,实打实的就一个四海影像,还挂在电扇厂旗下。销售公司那边,自己可是完全摘干净了。至于宾得,老外的企业,现在可都是京二代的禁脔,打劫也不该冲着自己啊。 如果真要夺四海影像,一个gg拍摄公司,那就舍了吧。 「人我就不见了吧,看上什么了,尽管拿去!」 小胖一脸便秘的表情,「师傅,真不是那样,蔡伯伯是个很好的人,肯定没有抢您家业的意思。我估摸着跟杨厂长说的事儿有关,那天话里话外,他都在说创汇的事儿,说什么调味料公司。」 「开车走吧,去江边转转,也许能拍个水面。」 汽车启动,缓缓前行,从石头道转向一面街,奔着松花江开去。 夕阳斜照,给破败的城市,镀上一层金红。 「蔡伯伯说,只要您愿意见一面,这台哈苏500就送您了。要我说,您就去一趟呗,还能抓你当压寨女婿咋滴。」 到了江边,俩人下车,也没拿相机,只是跟着散步的人群熘达。 林飞虽然没说话,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一个食品业的翘楚,两个已经退居二线的前商业部门领导。 他们能琢磨什么事儿,无非是要藉机复出。可这跟自己有什么联繫呢, 让自己当炮灰,做改革创新的排头兵,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身上还挂着六师274营的牌子呢,偷偷摸摸挣点钱还行,总不会让高中学历的他去当什么厂长吧。 「有烟么,给我一根儿!」 小胖掏了掏口袋,摸出来一盒红塔山。「师傅,您别发愁啊,肯定没多大事儿,我以项上人头担保。」 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大不了就把四海影像舍了,自己买张票南下,学倪匡去深圳河对面。 江的对面就是太阳岛,不过现在并不是景区,而是划归给了哈市,建了好些个疗养所。 站在此岸,能看见对面有人在沙滩上休闲,一片安乐祥和。 「行,你安排吧!」 第71章 歪理邪说 出来混,没有几个好朋友是不行的。 再世为人,林飞总算是明白了混圈子的道理。不是说要跟人虚情假意的交际,而是能被一个团体彻底的接纳。 他投桃报李的帮助徐建章,就是因为他需要有一群人当自己的后背。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千算万算,没想到第一个找上来的麻烦,居然就是大佬级别的,老徐这把油纸伞,撑不住这场八级风。 转过天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去棚里指导拍摄。 虽然刘汉生跟孙良搞肖像已经马马虎虎,对拍产品却是一窍不通。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要是把客户给惹毛了,小钱钱可就打水漂了。 他现在没有当初那么黑,当然这些客户也没有秋林那么高的要求。比如暖瓶厂,他们要求能把标识拍清楚就行。 只不过林飞还是有底线的,不拍出来逼格,那岂不是给了模仿者跟风的信心。 一对暖瓶,他要配着插花拍,配着果盘拍,带着纯色背景拍,带着全家福一起拍。 拍到暖瓶厂害怕了,觉得200块钱可能要超支了,林飞才会停下按动快门的手。 他的gg,是直接应对场景和节令的。想要什么宣传效果,他都有对应的创意。 这一手,把李修来震得服服的。 他手下的销售员,只要拿着照片案例出去,就没有签不回来的gg客户。 上午十点,小胖子赵长林引着一位五十左右岁的大叔进来。 大夏天的,穿一条长裤,脚上也是严肃款式的皮鞋。上身还好,一件洁白的麻料半袖衬衫。头发理的很整齐,像雕塑师用刻刀修过。 国字脸,大鼻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也很严肃。 小胖子把人引到林飞面前,「师傅,人来了,咱们先拍照吧。」 刘汉生和程老师已经形成了习惯,一个要让人坐下试光,一个要帮着整理衣服。 林飞心里堵得慌,没心情帮人拍照,直接叫停了二人,「还是先聊天吧,让我想想拍摄方案。」 隔壁办公室,哈苏相机已经被安放在林飞的办公桌上。 一位年轻的司机,还送上一副手提箱,里面是一整套适配的蔡司镜头。 镜头界有且只有两大奢侈巨头,徕卡和蔡司。这俩奇葩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高品质中焦镜头贵过机身,这可是全套镜头啊。 看着桌上的宝贝,林飞激动的嗓子眼发干。好傢伙,这可比自己全部身家都多,至少价值够换一台小轿车了。 不过老高曾经教导过他,要做到每逢大事有静气。 扫了一眼,假装不在意的坐下,然后指挥小胖给领导沖茶水。 「你好,蔡国福,幸会!」 「林飞,欢迎!」 小胖这傻小子沖的热茶,明明那边有给大家准备好的冰镇酸梅汤。 「不知道蔡先生前来,有什么要指教的?」 「指教倒不敢说,讨教倒是有一点。前几天我跟秋林的杨厂长见了一面,聊了好些关于未来经济形势的话题,他有很多新的见解令人耳目一新。后来,他说有很多想法都是从你这得来的,所以我就想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一位真神。」 在蔡领导看不见的地方,林飞的拳头攥的变形。 忽悠老杨当炮灰的话,怎么会传出来呢?这么大的领导,不会把自己当间谍抓起来吧,或者抓进医院里切片? 闻了闻心神,他礼貌地笑了笑。「抱歉,朋友间一点闲聊,完全是胡言乱语罢了。」 老蔡咳了一声,司机拉着小胖往外走,「赵哥,车子有点毛病,你来帮看看。」 听到关门声,老杨端起茶杯,轻轻的吹着茶叶末,心里一阵腹诽。小胖泡的是栾健代的bj特产--张一元家的高沫。 这玩意,除了栾健,狗都不喝。 「今天我也是来做你的朋友的,出之你口,入之我耳,绝无外传。」 这么一位曾经顶着天的大佬,伸伸手拍死自己还是容易的,林飞觉着,他今天非得吐点蜜不可,要不人家不能饶过自己。 「您想听点什么呢?」 「省里有个轻工局的差事,我在家闲的骨头发酥,正想出来活动活动。你不是跟老杨聊过经济形势么,往这方面说说。」 装逼遭雷噼,话糙理不糙。 他当初舞舞玄玄、藏头露尾、狐假虎威,如今报应到了。 估计不止赵长林,可能杨厂长、崔主任,包括今天的蔡领导,都把他当做有什么高深背景的二代了。 谈什么经济发展形势,那是他能聊的么。 不过戏演到这儿了,还得接着往下顺词儿。 「您高看我了,在下一个营部文书,可懂不了那么高深的大事儿。要是说回本业么,我倒是有一点浅见。」 老蔡喝着茶,轻点了一下头。 林飞也豁出去了,今天说啥非要把这台哈苏留下,大不了过几天背包跑路。 「您听过一个说法么,一个地区的消费,是跟当地出版业的发达程度呈正相关的。我最开始读到的时候也很惊讶,照常理消费的繁荣,取决于一地的人均收入水平。而这个事儿,很难绕到出版上面去。」 「这个作者提出了一个猜想,人们的消费是可以被引导的。而引导消费的,就是那些能提供图片和文字的出版物,主要就是报刊杂志。当出版界推广一款玻璃茶杯的时候,连传统的瓷碗销量都要降低。」 「大众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往往像羊群一样盲从。一旦被有意引导,就会形成一个虚拟的共识,形成强大的需求。」 可能是嫌林飞说的太快了,蔡领导抬起手示意他停一下。 「根本上,不还是要当地有消费能力么,否则吹破天去,谁来购买商品呢?」 「两年前不行,所有国营厂矿都是利润上缴的管理办法,连设备更新和工人培养,都要向上申请费用。但改革之后,集体企业和个体经济是有利润留存的,几十万人的消费市场,也足够可观。」 林飞看了一眼那一箱子镜头,咽了一口吐沫,继续道:「民用行业有利润,能吸纳就业,还能创造消费市场。只要有一把火,来为这个盛筵开个头,之后一切就会顺理成章了。这是一位叫【大卫·奥格威】的美国人,在六十年代就研究出来的理论。」 大卫·奥格威,蔡领导记住了,回去就叫人查去,把他所有的文章都翻译过来。 轻工局这个位子不算太高,好处是不惹人注意,是个复出的好台阶。 按照林飞的说法,只要鼓励民用领域的集体企业和个体就行,让他们大干快上,带动就业还能增加当地消费。 三年,只要这个模式能玩转三年,他就可以重回当年的位置。 「聊天很愉快,投桃报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 林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了,糊弄过关,白得了上万块的全套「生产力工具」。 「哈城准备整顿经济秩序,尤其是经营主体混乱的单位。」 糟糕,不会要整顿挂靠吧,那不是把刚刚发芽的民营企业往死里锤么? 谁,这是要唱反调? (史上最贵镜头之一,徕卡 1600mm f / 5.6远摄镜头。价格为200万美元,重量为60公斤,长约为 1.2m,连遮光罩一起就是 1.5m长,镜头口径42cm) 第72章 新机会 涉险过关,平安无事。 老蔡走了之后,林飞赶紧给高场长挂电话,这种关系复杂的上层运作,他只能求教于自己的老上级了。 不过老高很莽,直接告诉他有事去分区躲着,到时候他派车来接。 有个爸爸真好,不,是有个领导真好。 这款哈苏500c,厂家在接近20年的时间里,一共生产了七万多台。 蔡司根据需求,一共研发配套了三十多支不同的镜头。 配件更是无比丰富,连对焦屏都出过十几种。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蔡这台机子保持的非常完好,五组镜头,从鱼眼广角到5.6长焦都有,对一个摄影师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500c为啥叫这个名字,因为他的快门最大只有1/500秒。使用120底片,最适合近景拍摄,能展现出光线的多层次变化。 拍人像算是一流,拍风光稍微逊色,要说他的王者领域,那就必须是时装。 在当下,南欧和港岛的摄影师已经认定,想要表达亚热带的阳光和美女,这款哈苏与蔡司的组合,无疑是摄影师的神器。 宝贝到手了,自然要找个场景试一试。 就好比后世买了新显示器,一定要把《刺客信条》打开爽一爽。 哈城适合街拍的景点很多,就是这个模特不太好找。眼下,大家还习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衣服穿的一个比一个保守。 一块多钱一张的底片拍记录照,那就有点高射炮打蚊子了。 小胖子对这台哈苏垂涎不已,眼看着被师傅收入囊中,嫉妒的心中之火,都要冲眼珠子喷出来了。 「打听一下大清查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到时候借你玩几天。」 协会摄影展开幕在即,程老师全身心投入在了选片的工作上,彭飞的组织能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搭档女神,帮她完成其余部分的工作。总共报名参展的有291人,每人提供3张作品备选,选片的工作量着实不小。 办公室被她临时徵用,靠东侧的一整面墙,成了她选片的工作檯。 展览一个大主题,三个小主题。 在《共和三十年》之下,是《征程》、《繁花》、《岁月》三个篇章。 参展作品,体现社会人文发展的,统统归于《征程》;体现世间美好的,统归于《繁花》;拍摄旧时代印记的,统归于《岁月》。 程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选片之后要分组,写作品介绍,沖印装订,非常麻烦。 林飞把自己的作品也挂上去,铁总的比赛参加不了,没理由自己挑起来的展览不出一把风头。 「你干嘛,这是谁的作品,不要乱帮忙,没看我都快急冒烟了么?」 「你就不能抓几个学生当助手,或者找你们院的老师帮忙么,自己一个人搞,到时候人家不满意,帐都记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还知道得罪人啊,我要是请了别人帮忙,那不是坑人么?」 林飞想想也是,美院的老师们,都有被折腾下放的经历,胆子估计还没恢复过来呢。 「这是我的作品,推荐人就是我自己。先说好,我可是正经的牡丹江摄影协会副会长,完全符合报名条件。」 他拿出来的三张作品,一张是人像,拍摄的赵小静;一张是风光,在虎林拍摄的雾海;一张是人文,拍摄的索菲亚大教堂。 人像灵动;风光绝美;人文深邃。 扔在这一堆作品里,绝对的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要是再过五年,或许除了虎林雾海都会归于平常,但谁让他占尽了时代先机呢。 大老闆作弊,程老师也没招,即便想挑刺儿,老闆的作品也确实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别在这给我捣乱,有空去那边看看拍摄进度吧,被服厂送来了一车工装,现在连模特都没找着呢!」 忘了他自己的本职工作了,gg拍摄的活可是现金牛业务,绝不能出了差错。 棚里这边,刘汉生、孙亮、前女房东裁缝朱晓慧,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发愁。 被服厂原本是做公对公业务的,专门为各大工厂生产工人制服。随着经济体制改革,厂子从棉纺厂独立,准备从计划经济脱轨。 他们做的工装,那就讲究一个实用。 特点是:用料扎实、针脚细密、宽大舒适。 搁以前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但现在取消计划订购,铁路沿线几十家服装厂争抢订单,他们的业务下滑的越来越严重。 核心问题就是,这衣服太难看了。 款式造型,从56年以来就没变过,除了从土黄改为深蓝和草绿。 据销售公司反应,到下面抽奖都不好卖,一套冬季蓝色迪卡工装,二手价才四块钱,也就比工厂採购才多五毛钱。 刘汉生大高个,穿鞋接近一米八,就这穿上了大号还像套个麻袋似的。 最小号也仅适用于一米七的身材,朱晓慧穿上了,也比刘汉生好不了哪儿去。 找不到合适的衣架子,想要达成林老闆的拍摄标准,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想找个能撑起来衣服的壮汉,那更是天方夜谭。还没到人人吃饱的年代呢,除了极个别人,大家身上连块赘肉都没有。 林飞过来,找了几件挨个穿身上试了试,无一例外也跟陈小二一样,看着就像是偷来的衣服。 不过他也发现了问题,这年头的工装设计,根本就不合理。 除了领口加厚,肘部加强之外,完全没有工厂工作的适应性改造。 也就是说,这批衣服,不但难看,也不实用。 他当年出门採风,最喜欢的风格就是户外和工装,对什么是舒适性还是有一点研究的。 工装整体上有三大类系,以德法为代表的欧式,以美国为代表的北美式,以日本为代表的亚洲式。 欧式玩的是专业性,汽车产业的和矿业的或者林业的,会由专业的公司进行长达百年的针对性优化。只实用,但难看。 美式玩的相对狂野,属于豪放派,加上人种高大,做出来的衣服都有一股西部牛仔风。好看,但是挑人。 日系借鑑了英美的特点,结合了自身情况,创造出来一种适合小骨架亚洲人的工装风格。难看,实用,不挑人。 后世的汽车产业工人,一半穿欧式工服,一半穿日系工服,各有千秋。电子产业几乎全员日系,也难看的让人不忍卒睹。 直到二十一世纪,网际网路兴起,服装界设计能力和生产能力双双溢出,才终于改变了国内的工装美学。 最起码,人人都可以穿上合身的工装了。 林飞看见衣架上朱晓慧做的衣服,动了时尚化工装的点子。 虽然不可能把现有的工装体系给改了,但做出来夹克工装、休闲工装,卖给大众应该是可行的啊。 孙良这哥们虽然化妆不行,但服装设计有点子天分,再加上任劳任怨的朱晓慧,这件事儿值得一试。 想到就干,立马开会讨论,先改出来一套适合摄影师的日常工装。 第73章 帅爆一条街 老闆动动嘴,员工跑断腿。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朱晓慧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绝不能忍受三个大男人对她指手画脚。 原来宽松的蓝色卡其裤子,在林飞的要求下,改成了拼色的背带裤,加了一个灰色的肚兜口袋。 夏天太热,还做了一个短裤版。 上身内搭一件海魂衫,外面设计了一件半袖马甲。上下四个口袋,古巴领,底部收腰。 尺码上,根据林飞的身材做了调整。 这一穿上,立马就变成了一套精緻的技术工人,要么是修表的,要么是搞创作的。 都说干部口袋多,但这款新设计,全部加起来一共九个口袋,扔丐帮里,都属于是长老级别的。 款式设计完了,除了朱晓慧,大家都觉得很满意。 起码时尚性和实用性得到了统一,既能舒服的工作,又能突出个人特色。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把后世手工店常见的工装给复刻了一遍。 「趁着棚里不忙,你去趟百货,看看有什么适合的料子,赶快採购一遍。我派孙良给你拎包,争取早日把你们的衣服做出来。」 林飞给俩人拿了一百块钱,加上五十尺布票,剩下还不够的话,那就只能找胡同跟人换票了。 孙良穿着短裤版的就直接出去了,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衫。 卡其布还是太热了,如果允许,林飞希望能弄成棉麻混纺的薄料。只要穿着好看就行,反正他最近也不出门拍片。 当天下午,秋林百货发生了围观事件。 孙良也没想到,自己虽然长得秀气了点,也没有到掷果潘安的地步啊。 朱晓慧更来气,居然有人拉着她打听,她儿子这衣服是在哪儿买的。 俩人赶快挑了布料,匆匆逃回来,就路上坐公交的时候,还被人搭茬了好几回。 这俩人完全忘了,程艷茹的化妆技术,他俩就是模特。平时不出门也就罢了,一到人多的地方,谁看见这么精緻的面容,都想多看上两眼。 一共六套工装,朱晓慧改了两天。 影棚的常客,除了小胖、王老师,其他人一人一套。 有了新的布料,起码短裤穿起来不那么闷热了。 试装完的当天,林飞给一人发了一顶精緻的草帽,在棚里一人拍了一张漂亮的照片。 下午活不多的时候,门外的凳子上,几个人坐成一排,乘着凉,吹着风,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条街上,大部分的店铺都是办公的。 平时出入,大多穿的一丝不苟。这几个往外一站,立马吸引了来往人群的目光。 有爱打听的,就凑过来问衣服在哪儿买的。 林飞吃着冰棍,一脸得意。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带起一阵风潮,可太有成就感了。 不过两位女士都不是太满意,虽然说穿短裙容易让人议论,背带也不好搭配长裙,但女生穿短裤,实在是不好看。所以俩人商量着,要设计一款更加宽大的短裤,既像裙子,又不是裙子。 朱晓慧心里开心,等这段影棚的短工打完了,她也多了门生意,以后改背带裤,绝对能顾客盈门。 摄影展的事儿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一共三百幅作品,展览地点选择在了人民文化宫。 布展的事儿交给彭飞,三百个相框,整整装了一车,够他忙乎一阵的。崔主任和赵长林负责发邀请,刊登展出信息。程老师的工作继续,她和同事们,还要准备出席后续的摄影艺术研讨会。 林飞的三幅作品全部入选,他此时正琢磨着,《红齿轮》印刷的事儿。 还是秋林百货的俄餐厅,这回多了一个人,是秋林的杨厂长。 邵敬文看着一身奇装异服的林飞,心想年轻人就是时髦,要不是有冷气,他自己这一身长裤长袖,非得湿透了不可。 老杨也觉得稀奇,打听林飞这是从哪儿买的衣服。 林飞抻了抻背带,「第一服装厂啊,老工服的改版,过一阵你们就能看到了。说到这个,正好跟咱们今天要聊的事有关。公益联盟的厂家图片我都拍的差不多了,摄影协会那边的作品筛选也已经完成,到杂志改版的时候了。」 老徐一伙人干销售,需要一个无敌的名声来背书。如果希望工程计划进展太慢,早晚有一天人们会对抽奖进行质疑。必须早日把信息登出去,让别人看到公益的力量和成果。 邵敬文脸色有点发苦,他还没有搞定韩社长,林飞说好的经费,也一直没有到位。现如今,他是两头受罪,既不敢跟社里搞强硬,也不能跟林飞这边说难处。 看他的样子,林飞还以为是印刷的事儿。「我已经打听了,彩色印刷没问题了,日报的印刷厂可以对外,具体费用问崔主任就行。」 邵敬文搓了搓手,扶了扶眼镜,「费用呢,具体什么时候能到位?」 林飞也等着钱呢,「栾经理最近在首都,也就这一两天回来,到时候电话通知你。销售公司这面你不用担心,随时可以支付。」 秋林老杨生意人知道生意的难处,当即表示,如果困难的话可以从秋林支借一些。 这年头的国企,相互借钱也很常见。银行批款子,那都是需要大领导签字才行,小额拆解,全靠朋友。 约好了日子,8月15日这一期,《红齿轮》正式改版。刊登希望工程的深入报导,以及推出gg页和摄影版面。 三人吃了一顿大餐,林飞又吃到了好久没尝过的牛肉。 而且还有秋林伏特加,七十来度,不兑水都不敢喝的那种。只喝了一杯,辣得他胃疼。 新款工装的产品照传回服装厂,把老厂长尹东给乐坏了。 「这主意好啊,算是开闢了一个新的类型,以后对零售市场也可以卖货了。」见到照片的第一时间,他就召开了领导会议。强调要按照销售公司的要求,把投放到「抽奖」的产品,都进行适当的改款。 即便不能大改成背带裤工装,也要在尺码上进行调整,太丑了确实卖不出去。 林飞彻底爱上了这种夏装,又从老徐那儿打劫了几十尺布票,让朱晓慧给他做了好几套。 在展览开幕的前一天,栾健终于回来了。 文化交流会非常成功,大老闆对他的工作也非常满意,对于宾得在黑省的营销策略,十分的支持。 开幕当日,日报、工人日报、学报、都市报等,都进行了大幅宣传。 人民文化宫前的广场,被赶来看展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还没有限流的概念,林飞也没办法搞预约制,只能祈祷不会发生乱子。 今天影棚歇业一天,四海影像的员工们,还有程老师带来的一队师生,成了入馆参观的第一批游客。 入馆进门第一张作品,赫然就是林飞的虎林雾海。 第74章 圈子 人生最得意的事儿,当然是受到别人的认可和追捧。 林飞也是个俗人,自然不会例外。 看着观众频频对自己的作品发出赞嘆,心里那叫一个美,自始至终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没有知己可以分享,这种成就感略微少了些甜蜜的加成。 不像舔狗彭飞,无时无刻都很快乐,即便忙得团团转,还是能在见到程艷茹的瞬间蓝条回满。 每个主题转了一遍,他对这个时代的审美又加深了一分。 整体上,大家还是在追求强烈的秩序感。 无论是人物还是景观或者风光,内在的逻辑线条比较统一,秩序之下,众生平等。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审美不能说错,但世界多样参差,强硬的统一就少了灵动,缺乏生气。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宗教类的作品,是信徒对自己信仰的举证,而不是对自己天性的热爱。 林飞总结,这玩意能看却不能多看,否则容易造成精神污染。 流程上,参观之后,有一个为崔主任捧局的小型交流会,算是研讨会的前置会议。 地点是二楼的一个排练厅,林飞进来的时候,老崔正在跟一位领导谈笑风生。 一见林飞,老崔立马打招呼,给他介绍朋友。 什么文化局的、报刊的、农林的、工商的,几乎全是官员。 这老崔,摇身一变,已经从记者圈跳入文化官员的行列。介绍了半天,连一个全职的摄影师都没碰到。 他前世就是个技术宅,跟这帮人聊天,大脑根本不够用,无非是端着笑脸听人摆谱。 呆了一会,他就找机会尿遁,即便可能被老崔说烂泥扶不上墙,他也认了。 以自己的身份,绝无可能在这样的圈子里立足,不能融的圈子,还是少沾惹为妙。 回到楼下,展厅里依然人潮汹涌的,呼出的水汽,让空气湿度飙升。 他转了一小会就受不了,瞧着个机会,从侧门出口熘了出来。 「林先生,你也来看展么?」 大楼的一处阴凉里,十几个人正在扎堆儿吸菸,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沖他打招呼,不是邵敬文是谁。 遇见熟人了,总要过去打个招呼。 「嗯,刚逛了一圈,被挤出来了。你呢,没进去呢,还是逛完了?」 邵敬文招呼身边的菸鬼,赶快给大家介绍,「你们不是想结识一下林飞么,现在真人就在眼前。」 「林大师?虎林雾海的作者?」 众人有些诧异,这也太年轻了吧,看着不太像啊? 「你真是拍摄大眼睛的摄影师林飞么?」 「老邵啊,别搞错了,林飞不是日报的摄影记者么?」 林飞有点郁闷,怎么质疑声比夸赞声还多,是自己长得太年轻帅气了么,还是皮肤不像是被紫外线蹂躏过。 邵敬文故作生气皱眉,对着众人劝说,「你们啊,就是狗眼不识真仙,正主都在这儿了,还装什么迷糊。」 一位脸色黑红,看着有三十大几的大汉越众而出,像打量牲口一样,瞅着林飞看了半天。 「你说你是林飞,你一共拍了几卷胶捲啊,知道啥是快门、光圈、景深么?」 「瞧这细皮嫩肉的,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人信。拍照,怕是连卷片轴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回邵敬文是真生气了,林飞好歹算他半个老闆,要是给惹毛了,他红齿轮下个月的工资都不知道怎么开。 「过分了啊,哪有你们这样的,见面先找茬?我可以作证,他就是拍了大眼睛的林飞,也是春耕大会战报导的摄影记者。」 转过脸来又劝林飞,「这帮人眼拙,你别在意。」 莫名其妙受了质疑,总得有点回应,要不分开了之后,不是更让人瞧不起么? 「不是,老邵你也跟着一起呢,他是谁家的小孩啊?」 「我们都是报刊圈的摄影记者,怎么从没见过你?」 「对呀,冒名顶替,最令人不齿。」 「骗人去找小姑娘,别在这浪费时间。」 邵敬文怕事态激化,林飞这么年轻,要是真急眼了,多半要把仇记一半儿在他身上。拉着林飞,往旁边走了几步。 「别搭理他们,都是些不得志的摄影师,天天风吹日晒的,脑袋都不好使了。」他本想着找一群人徵稿,好对沖林飞安排的版面内容,没想到今天好心办了坏事儿,这个老法师的圈子,根本见不得林飞这样的年轻人。 林飞也郁闷啊,摄影师啥时候是比资历,比吃苦的了。 自己年轻,那得问他不知道在哪儿的爹娘啊。自己面嫩,那是因为自穿越以来,他就没怎么下过地。 他又不用天天跑新闻,在影棚里又晒不着太阳。 「得,我也不招他们了。等咱杂志改版的,看他们求不求着我。」 邵敬文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自己的计划刚画了一笔,这等于被老闆直接毙了啊。 「搞创作的都有点小脾气,你见谅,何况人到中年不得已,性格古怪了点,也是能理解的。」 一个五十岁的人,劝一个二十出头的,理解一帮三十四的。 这故事,讲出去都没有人信。 作品被人追捧的喜悦,当即被沖淡了不少。不过想起后世的故事,读者热爱作品而鄙视作者的事儿常有,心里也就释然了。 开心的事儿,还是要找自己人去分享。 什么破摄影圈,等老子有功夫了,自己建一个自己玩。 林飞离开文化宫,坐车直接去了电扇厂。 销售公司如今蒸蒸日上,业务忙的一塌糊涂,在编的人员不到二百,实际上干活的已经五百多人。 伟大的马爷说过,有百分百的利润,人们就敢冒着上绞架的风险。 惠民工程短短十几天,就已经被这帮人玩坏了。 最开始定的销售品类限制,早就被抛之脑后,现在销售公司已经成了百货公司。 从最小的针头线脑,一直到新出的燕京电视,无所不包。 在县城搞的募款抽奖上,为了获得轰动效应,李修来直接把一等奖换成了长春东方红拖拉机。 林飞怀疑,如果继续搞下去,这帮人没几个月,就敢抽金条或者现金了。 到时候别说会不会被查,大傢伙不被打成特大诈骗团伙都算轻的。 他气急败坏的冲进徐建章的办公室,这老哥正趴在桌子上迷糊呢,屋里充斥着酸臭的酒精味。 「要被枪毙了,还他妈睡呢?」 他咣咣踹了两脚桌子,弄出来好大的动静,徐建章终于打了哈欠醒了过来。 看见是林飞,满不在意的点了下头,又要趴下继续睡觉。 「徐建章,你要找死别拉着我啊,枪毙你的大檐帽都快到楼下了。」 枪毙? 呼隆一下,徐建章一激灵,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第75章 代价 「枪毙谁?」 「枪毙你?」 「李修来疯啦?他这么招摇,是怕上面注意不到么?把供销社都挤兑黄了,人家上万人吃不上饭不得急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9.?????? 徐建章把目光转向一边,缓慢地出了口气,拽开抽屉,从里面找出半盒烟,拿出一支点上。等了好一会,又重新抬头看向林飞。 「就这么点破事儿?你跟我了一年,看来之后老高也没怎么培养你啊! 「供销社黄不黄该我什么事儿!全靠计划调配吃饭的玩意儿,还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我还得供着他们?」 林飞看徐老大满不在乎的样子,更加气急败坏了,也拉开凳子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抽。 「有人警告我上面要搞大清查了,动了人家碗里的肉,人家能不急么?小来小去的挣点钱得了,还真要跟人争个你死我活啊?」 老徐歪着头,盯着林飞看了很久。 「你怎么前怕狼后怕虎的,跟我的时候没这个毛病啊!我问问你,咱现在是在哪儿,这特么是在黑省。这是边疆,是往北一点就要办边防证的地方,是个有优先级的地方。供销社它算个屁,都得给我们让路。」 「有必要么?」林飞不解。 「换个说法,屯田体系的稳定重要,还是一帮人的小姨子、小舅子重要?一帮人为了保卫祖国,在苦寒之地种了五六年地,回家了连份工作都没有,爹娘供养不了,媳妇孩子挨饿,你觉得有必要么?我们才是直接服务于战略的战术,他们不过是后勤战线的分支而已。挣钱就跟打仗一样,谁啃下来就是谁的,一切全凭本事。不要觉得靠亲疏远近就能占便宜,战场不是这么玩的。」 林飞还是想问,老徐是不是真的不怕上面的整治。可是他忍住了,以徐建章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这是两大力量的对抗,已经不是林飞能劝得动的。 老徐说的也对,凭什么有人靠着亲戚关系,就能安安稳稳的占着好职位。 「对了,我听朴指导说,他这次给你申请了三等功,表彰你在转业战友安置工作上的贡献。应该问题不大,估计下个月能见消息。」 他有点懵,自己也没干啥啊,这不是瞎占便宜么。要是让老高知道了,还不得叫回274关禁闭啊。 寻思着,等晚一会,一定要找朴正勇问个清楚。 「你不用担心自己,销售公司的事儿,我已经把你摘干净了。大清查的时候,追不到你身上,就是你跟那个日本相机不清不楚的,容易惹麻烦,回去了还得自己注意。」 林飞点点头,这事儿还真的办了。之前他所有的打算,都是以复员为前提的,现在还在兵团,显然有的事儿就得摆清楚。 从电扇厂离开,他一时没地方去了。 离开老高和农场,好像就没有了家。 亲人、伙伴、哥们、恋人,他一无所有,在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居然孤独的可怜。 他努力的融入这个时代,但其实对这个社会一无所知。 仗着前世的经验试图推动一些事情,反而引起了更激烈的蝴蝶效应。 慢慢沿着街路前行,他熘达到一个公园,里面湖面碧波荡漾,孩童嬉戏喧闹。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思考着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空地上,七八个孩子在玩一个叫「海陆空」的游戏,大夏天的,尖叫声比蝉声还刺耳。 一个小傢伙摔倒了,旁边的母亲很焦急,想过去给孩子抱不平。她男人劝住了她,摇了摇头。 摔倒的孩子扑撸了几下,继续投入到游戏当中,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疼痛。 小孩子的追求很简单的,就是吃和玩。 只要能把肚子吃饱,把嘴糊弄住,剩下的所有愿望,就是开开心心的玩耍。 仇恨、恐惧、金钱、地位、爱情,都是快乐游戏的地图,只达成目标上的一个个站点。 没有孩子的追求是去「复仇」、「征服」、「夺位」,他们单纯至极,只想把所有的精力都转化为快乐。 林飞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忘记了追求快乐的能力。 读书不是为了了解世界,而是为了考试分数;交朋友不是为了陪伴,而是为了获取人脉;穿衣服不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人设和面子;工作不是为了感兴趣,而是为了挣钱;谈恋爱不是为了幸福,而是为了不那么另类.... 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如果是外证而不是内证,那他必然会陷入各种各样的痛苦。 他需要被人喜欢、认可、支持、同意...,等等。 成了「关注」的奴隶,离开了外在的支撑,哪怕一秒钟,他自身存在的意义都会消解。 这不是他,不是那个骑着小摩托四处拍片的他,不是那个没赚到钱但也每天快乐的他。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被孤独打败了,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自己被人接纳,为了让生活热闹起来。 他成了那个为了「圈子」而活的人! 一种深深的恐惧,占据了他的脑海,自己真的是自己么,还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林飞么? 看着眼前为了胜利而欢呼的孩子,他有些迷茫。 他要成为那个被「呼叫」的超人么,成为一个被「圈子」认可认证的能人么,成为一个追逐金钱和权力的「才俊」么? 他相信,心底那样的欲望,应该是属于原本的林飞的。 一个出身不明的孤儿,一个17岁孤身支边的少年,一个没有见过世界美好的年轻人。 可他不是那个人,凭什么要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而活着。 生命仅有一次,他喜欢的是构图,是色彩,是凝固的时光,是人迹罕至的深谷和旷野,是天上无数的繁星和人间迷人的故事。 仅有的宝贵机会,他应该拿来去记录世界,而不是在这里蝇营狗苟。 虽然还没完全想通,但至少,他觉得没那么瞻前顾后了。 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其他的,随他去吧! 一阵微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夹杂着一点绿草的清新。 沿着环湖的小路前行,有人在阴凉下读书,也有人在聊天打闹,有老爷子在围观棋局,也有老大娘在讨论着街坊的八卦。 一路走下来,他的孤独感减弱了很多。 他本来就是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为什么非要强求成为受人喜欢的万人迷呢? 钱,有了;相机,有了;时间,也很充足。 这不是他上一世最想要的东西么,终于可以全情的去拍摄了。 熘达着,耳边传来沙沙的广播声。一处石凳,几个老人正在听评书。 驻足停下,一个沙哑的男声正在讲:「但看来人,头顶亮银盔、身披亮银甲、外罩素罗袍、胯下白龙马、掌中擎五钩亮银枪、背后背三尺青「青釭」剑、白似雪、亮如银、马前威风高三丈、马后威风百步余。」 好久没听过评书了,在他的时代,大家都只听有声小说。 听了一段,广播插播,「欢迎收听黑省人民广播电台,您刚刚收听到的,是本台特别邀请的评书表演者单田芳为您奉献的节目。接下来每天下午三点半,本台都将为您播出三十分钟的评书节目《三国演义》,欢迎准时收听。」 谁? 单田芳,自己可以去追星么,这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拍摄对象吧。 第76章 名人肖像 太平洋季风北上,天气终于凉快了。 连着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哈城终于从酷热中解脱,短暂的恢复了北国春城的怡人本色。 栾健全情投入配合摄影展,积极挖摄影协会的墙角,估计过不了一阵,就该改名叫宾得摄影协会了。 日报闫学成下了狠心,最近正在撰写文章,积极推动大清查行动。 舆论一出,人心惶惶。 私设分厂的、胡乱挂靠的、无证经营的,市面上一时变得云波诡谲,平时牛气轰轰的小老闆们,走路都开始低着头了。 林飞放弃了当救世主的妄念,专心琢磨起拍照的事业来。 周三这天,上午又下了一阵小雨,空气凉爽的很。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影棚里如今没活儿,人全陪着支应影展和研讨会去了。 他一个人鼓捣着哈苏500的配件,准备一会彻底放晴了,去街上转转,看看拍点街景。 收音机里播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是一段《天涯歌女》的苏州评弹。 清丽的琵琶声中,一声声吴侬软语,像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滚动。好似闭上眼睛,就能置身江南水乡,游览修林茂竹的苏州。 幌啷一声,有客人推门而入。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问道:「老闆在么,我们过来拍照。」 林飞抬头,觉得有些印象,但又记不清是哪位了。他把灯打着,让屋子里更明亮一些。 来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气质有些像德高望重的老干部。 刚站起来要说话,门里又挤进来一个人,正在收着伞,嘴里嘟囔着:「改天来不行么,这雨说不准一会就下大了。」 这人林飞认识,跟酱油厂那个会来事儿的曹德宝很要好,名字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姓周。 「我们这里只拍肖像的,请问二位是谁拍?」 年轻人转过身,一眼就认出来了林飞。「大设计师?怎么是你,这照相馆是你开的么?」 好像发现了林飞并没有记住他,赶紧补充:「我,酱油厂周秉昆啊,跟你一起去过双龙镇搞抽奖的,说相声的,想起来没?」 这回林飞对上号了,那时候周秉昆整天弯腰低头,像个伺候茶局儿的小二。今天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挺胸抬头的,人的面貌也变得非常精神。 「哦,周秉昆,想起来了。二位是特意来拍肖像照么,我们这价钱可不便宜的,如果是普通照相,可以再往胡同里走一点。」 先头进来的老人家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四处打量了一下,非常肯定的说,「我们也是听人介绍过来的,不怕花钱。」 周秉昆把伞放在门口,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旧的手帕,帮着老人家清理了鞋面和裤脚,然后又收拾自己的。 这年代并不到处都是石板路,一下雨,走路免不了把沙子和泥点带到裤腿子上。 秉昆收拾完了,站起来冲着林飞一抱拳,「这是我师傅,《大众曲艺》的白笑川编辑,我们打算拍张师徒照。」 林飞也不知道怎么回礼,点了一下头,伸手过来跟老人家握手。 「欢迎,久闻大名了!先坐下喝杯茶吧,拍肖像咱们得先有个了解不是,我才好抓住要点。」 白笑川也不多做客气,随着林飞穿过小门,进了隔壁的栾健办公室。 「阔气啊,拍肖像很赚钱么?」周秉昆进了屋子,忍不住赞嘆道。 三个人坐定,林飞找出来茶叶,点了炭火来煮水。白笑川看见他茶几上摆着一本评书版《三国演义》,顺手拿了起来。 「你也喜欢曲艺么,刚才听见你在听评弹。」 拍肖像,必须要抓住人物精髓,找到人物身上那种蓄势待发的神态。聊聊天,正是摄影师需要的构思环节。 「喜欢呀,最近听了一段评书,单田芳讲的《三国》。不过听着不过瘾,找本书跟着一起看,打发打发无聊。」 白先生讥诮的笑了一下,这年轻人,刚刚二十出头看什么《三国》啊,要看也应该看《水浒》,没点子朝气。 「你是说广播吧,单先生来哈城,就是我们《大众曲艺》牵的线,从鞍山那边走的关系。他评书说的不错,家传的手艺。」 老先生不说自己,倒是谈论起单先生来。 「他父亲叔伯都是吃曲艺饭的,民国的时候逃难到了天津,跟竹板艺人王福义结缘,后来还娶了他的女儿王桂香。说起来,真是艺传三代的世家了。上一辈西河大鼓、竹板快书什么都说,但没什么精的,到他这一辈儿上,说书一项成了绝活。我去沈城的时候听过一回,当时就觉得他必然能成名成家。 「只可惜啊,那时候世道乱,他这个人也有点不知收敛。咱们政府是不打击个体艺人,但老百姓谁能待见显财露富的,风头一起,就让人给举报下放了。这傢伙把苦吃的,都快赶上他父亲那一辈儿了,脾气还不怎么好,让人把牙都打掉了好些个。你要是见着他,仔细看,他前面的牙都是假的。」 也许老人都爱讲古吧,加上下雨天又没什么事儿,三个人就一边泡茶喝茶,一边讲着单先生的八卦。 顺便也聊了哈城曲艺界的历史,从俄据时代,一直聊到解放,说到当下。 「这几年是不行喽,原来全国的曲艺人都往东北跑。全国就咱这里安定,能养活人。不说张大帅那边常年养着戏园子,就咱哈城,也是七八家剧院,几十家茶楼,排演个不停。那时候,说书唱戏,是店家招揽生意的手段,别看都是下九流,赚钱可是不少...」 老爷子提南朝知道北国,讲曲艺八卦之外,还能说点旧时代哈城商界的旧事儿。 林飞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两句嘴,把后世听过的奇闻讲出来,继续勾着老爷子的瘾头。 聊到十一点钟,屋里的报时钟响了,三人才注意到自己聊了多长。 「咱说回正题吧,讲讲二位为啥要拍照,想做个什么用?」 老爷子停下来,闭目养神了一会,「我啊,一辈子学了一堆儿杂活儿,没一件儿精的。幸好捞了个杂志编辑的饭碗,过上了一段好日子。这小伙儿呢,前两年被借调到我手下,跟着学了点庄家把式,非要拜我为师。当时情况多严峻啊,我也就没答应。前一阵子,小傢伙被厂子开除了,跑到我手下来讨一口饭吃。这回实在是躲不过,我就算圆了他这个心愿吧。」 林飞瞅了一眼周秉昆,难道大脑壳都有搞艺术的天份? 好好的酱油厂国企工人不当了,三十岁了跟人学艺撂摊子。 不过一想也正常,酱油厂那个熊样子,说不定干到哪天就黄了呢。覆巢之下无完卵,春江水暖鸭先知,跑了说明脑袋好使。 「行啊,那我这也算为二位的师徒名分做了鑑证。」 引着两位回到影棚,打开各个灯光,帮着俩人摆好造型。 白老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后仰着翘着二郎腿。秉昆站在略微靠后的左手边,腰板儿绷的笔直。 这种师徒照不适合伦勃朗光,拍出来会像黑帮教父。还是用顶光比较好,人照出来会显着正派一些。 俩人都带着大褂,换上了之后有一种民国之风。 没有负责造型的孙良,也没有程老师进行化妆,俩人呈现了最原始的面貌。 咔嚓一声,时光定格。 俩人刚要起身,门铃幌啷一声又响了,听着一个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在问:「老闆在不在?」 第77章 韩社长升官 来人还是个熟人,不过是白先生的熟人,《红齿轮》杂志的社长韩文琪。 林飞没见过他,以为是个来拍照的客人,正打算过来招呼。 白笑川先搭茬了,「呦!韩社长也来照相啊,真是赶巧了!」 不过那人却不搭理,而是转身一挥手,又从后面招呼进来两个人。这俩都很年轻,穿着一身蓝色制服,腰间扎着武装带。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秉昆帮着师傅收好了大褂,拎着包出来,见了人也赶紧打招呼,「社长好!」 这人自顾自掏出根烟点着了,旁若无人的吸了两口。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指着林飞道:「你就是林飞吧?」 「是我,怎么了?」林飞觉得情况好像不对劲,虽然后面那俩没掏傢伙,但看样子好像不是普通人。 「有人举报你伙同他人倒卖国有财产,窃取国家机密,诋毁现行经济政策,现在我们要带你回去调查!」 「你特么谁啊,有病吧,给谁扣帽子呢!」林飞毕竟是个21世纪的人,穿越后又在农场这个封闭环境呆了半年,对这种扣帽子打击人的事儿并没有切身体验,只是听过一点闲聊,他觉得简直是疯狗咬人。 「韩社长,人家一个开照相馆的,也不归你杂志社管吧?」白笑川赶紧出言阻拦,他因为跟《红齿轮》在演出上的分歧,刚刚从社里离开不久,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韩文琪爱瞎搞。不过就是再怎么作妖,也没到跑外面来抓人的程度啊。 那人斜眼看了一下白先生,「社长?老子现在是经济整顿委员会的主任了,这还得感谢眼前这位大汉奸呢!」 林飞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大清查啊。上次稀里糊涂躲过去了,看来这次人家又有了新招数。 他过去包里翻出来证件,递给这位韩主任。「我是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的营部通讯员,不归地方管,有事儿你可以找我的上级。」 韩主任轻蔑的一笑,看都没看,就把证件转身交给了后面的年轻人。 「看看你脚下的地界儿,这是哈城,不是你们种地的农场,少给我扯这一套。现在拘你回去配合调查,你要是老实呢,咱就顺当点,你要是顽抗,我也不介意给你上上手段。」说着,就要指挥后面的年轻人。 周秉昆赶紧冲到中间拦着,「韩主任,犯不上,犯不上。林摄影师是个好人,怎么可能是--,肯定是搞错了。」 「哼!」,韩主任扒拉开周秉昆,直面林飞,像一头饿狼一样,凶狠的盯着林飞的眼睛。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一个外来户,也敢跑哈城来兴风作浪,你惹错人了!」说着,一扬手,对着后面发号施令,「带走!」 这韩社长不按套路出牌,他除了274联络处的身份,也没啥倚仗。能救自己的,也就是这帮兵团的兄弟了。 但朴指导和徐连长那边,估计眼下也遇上了麻烦。至于崔主任,人家仕途要紧,肯定不会趟这个浑水。栾健这里也不用想,自己跟他的交情,也就不到一个月,人家犯不着给自己惹麻烦。想要求救,那就只能找「高叔叔」了。 幸好负责抓捕的俩人不来塞嘴那一套,他心思电转,脑中一张张人脸划过,终于想到找谁来传消息了。 「秉昆,告诉小胖赵长林,让他给我家里捎个信!」 还没等说第二句话,押解的青年一掌推在他后背上,差点没给他来个大马趴。另一个背起他的一只手,直接拉开门,把他推出去了。 韩社长屈屈着眼睛扫视两个老同事,鼻翼耸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切~」。 「我们要对该地进行搜查和封存,你们俩是要留下么?」 白笑川恶狠狠的看了韩文琪一眼,被周秉昆抓着胳膊拉走了。 门外,林飞已经被塞进一台车里,头上被带了一个黑色的布口袋。 周秉昆见状,用心记下车牌,赶紧带着师傅离开。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搞以人代法那一套。这韩文琪要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笑川非常气愤,这韩文琪祸害《红齿轮》还不够,又跑出来祸害老百姓。一个开照相馆的都能扣帽子,普通人还有活路么?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能耐,从杂志社退出,连个主编都不是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老百姓,对韩文琪这样的,能起什么作用呢。 「秉昆,他刚才说什么赵长林,你认识?」 天空一道闪电,咔嚓一声雷响紧随其后,雨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秉昆一抬手,「师傅,伞落下来!」 俩人躲到一颗大树底下避雨,白笑川抖了抖衣领,看见秉昆失了神的样子。「你认不认识什么赵长林啊?」 「名字没啥印象,我一会去找德宝问问吧,他记的事儿多,或许能想起来是谁。师傅,他们这是查什么啊,要往死里整人么?」秉昆现在两腿战慄,又想起来了自己被关进大牢半年的回忆。 「我觉着小林师傅不像个坏人,至少韩文琪不是个好人。咱们该帮忙得帮忙,咋说也是咱们师徒的见证人呢。」 过了一会,雨小了些。 白笑川直接坐公交车回家,让秉昆赶紧去找曹德宝,受人之託当忠人之事。要是口信儿没传到,耽误了事儿,那就亏了一个「义」字儿。 秉昆一路来到电扇厂,才发现坏事儿了。 松花江电风扇厂销售公司,被关停查封了。 曹德宝,也被带走接受调查。 秉昆这回是彻底站不住了,靠着传达室的围墙,一下堆到地上。 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 另一边,栾健听了林飞的建议,正拉拢比较活跃的摄影师们,准备成立一个哈城摄影师俱乐部。 今天是他敲定骨干人员的日子,在齐月斋二楼定了一个包厢,正要跟大家交流增进一下感情。 人员到齐,饭店开始布菜,一道道哈城美味流水般上席。 忽然,从楼下跑上来一个人,拽着他到旁边说了几句私密话。 栾健听完,也是脸色巨变,在门外恢复了很久。 紧接着,他又叫了几瓶好酒,进屋便开始跟大家赔罪。说是一位重要的亲戚忽然身体出了问题,他要马上回京一趟。拜託日报的李振盛代为主持局面,然后塞了几百块钱,赶紧下楼坐着车就走了。 林飞被套着口袋,也看不见路。 只能判断车开得很远,还经过了一架铁桥,远离了市区。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高叔叔」了。 两处神仙打架,他只是其中的一条小杂鱼。只要能闭紧嘴巴,相信老高一定会找人营救自己的。 第78章 敌人和罪名 他再见到光明的时候,人已经被塞进了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墙上的白灰有些年头了,被潮气侵袭,长满了霉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儿。 窗子被从外面封住了,看不到处于什么地方,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照亮最中间的一块面积。 有一张很窄的木板床,铺着一张糟烂了的草甸子,没有被褥也没有枕头。 有一只小小的桌子,更像是一个方凳。 上面有十几页格子纸,还有一支铅笔,是留给他写认罪材料的。 本章节来源于 房门从外面锁着,敲起来声音很沉,似乎是用铁皮包裹的实心木门。 临走的时候,押解人员只说了一句「老实交代」。然后,林飞就这样被搁置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的手錶被收走了,连腰带和皮鞋也是。 写认罪书,那是绝不可能的。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他还是学过一点囚徒困境的,而且也受过一点反审讯的训练,只要不上刑,坚持一阵应该没问题。 回想这一阵子,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自己应该只是受了池鱼之殃,上头纠察的,应该只是不太规范的私营经济。 就在他隔离处不远的地方,一队年轻的稽查人员正在跟韩文琪汇报。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调查名单,老韩脸上露出得意的神采。 等手下汇报完,他独自进入里屋,给一个人拨通了电话。 「对,已经抓捕完成,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审讯人员,组织材料还需要很长时间。」 「找出谁是骨干,撬开他们的嘴。好的,明白,我这立即组织人手攻关!」 红齿轮才是个事业编的处级单位,老韩因为不得人心,被邵敬文带着骨干给驱除了。不过,他有一个好表姐夫,在日报做副主任的闫学成。离职的手续还没办完,他就立马在整顿委员会上任了,这回可是正经的17级。 表姐夫说,这个委员会可能会常设,以后成为主抓经济秩序的核心部门。表现好了,进哈城的主要序列也是可能的。 所以,老韩很卖力。 这次突击抓捕,他已经抓获了两百来人。名单上,哈城三分之一的经济犯罪子,都已经成了他的功劳。 上到中小工厂的厂长,下到走街串巷的豆腐官,没有一个人可以从他手下逃脱。 在他眼里,谁的身份,谁的面子,统统不好使。 别说林飞这样拿知青证当挡箭牌的,就是正经的p员他也抓了不少。 抽了一颗烟,他又拨通电话,这次是打给表姐夫闫学成。 「姐夫,是我。那个林飞已经关起来了,不过叫栾健的跑了,说是扒运煤车奔了沈城方向,应该是回京了。电扇厂的人也抓了大部分,主要首脑一个没落下,...。明白,这几个人都单独关在我这里,外面没人知道。好,我这就去,一定让他开口。」 起身来到外屋,收拾了一堆材料,然后招呼手下,让他去提审「罪犯」。 一个由储藏室改造的审讯间,徐建章被拷着双手,一盏刺眼的射灯照着他的脸。 「老实交代吧,事情说清楚了,就可以放你走。你是国家培养的干部,一时被手下蒙蔽也是可能的,主动承认错误,还值得挽救。」 迎着强光,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脸。徐建章是从家里被带过来的,最开始只是说上级谈话,然后稀里糊涂的就被关起来了。 「交代什么?我是国家干部,是松花江电扇厂的厂长,你们凭什么抓我,谁给你们的权力?」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违反国家经济管理规定,私下组织人员倒卖销售轻工业品,还私分企业资金。这么多事儿,你要自己扛么?想想你的老婆孩子,想想你的父母,要是你被枪毙了,他们可怎么活?」 「放屁,国家早就允许开放搞活了。在民生领域,鼓励企业自主经营,对内施行按劳分配。别拿着老一套吓唬人,你那是倒行逆施!」 另一个屋子里,销售公司的几个骨干,是被一起提审的。 李修来、曹德宝、齐大山,排成一熘蹲在墙角。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拿着纸和笔,来回在他们面前踱步。 「你们是年轻人,只是受了上级的欺骗和蛊惑。把他们的罪行交代出来,你们也算是将功折罪,说完了就可以回家。齐大山,你小女儿才几个月,家里又没人照顾,赶快交代了就回家吧。要不媳妇孩子跟着你遭罪,犯不上。」 齐大山没说话,瞪着眼珠子恨恨的看着眼镜男。 曹德宝紧张的咽了好几回唾沫,刚才这话对他也适用。他儿子小宝也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虽说丈母娘和大姨姐也能帮着照顾,但小傢伙一向跟他最亲,此时说不上哭成什么模样了。 他倒是想说,可是看看身边这两位,还是闭紧了嘴巴。李修来早就跟他说过,出了事儿一切装不知道,所有的责任上面来扛。谁要是瞎说八道,二七四百来位兄弟,一定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他心肝肺掏出来。他还是老实闭嘴吧,最严重也不过就是个退赃和开除。 韩文琪敲了敲门,然后进了林飞的小屋。 门打开,外面是黑乎乎的走廊,依然看不到外界的样子。 林飞正靠着墙壁练习冥想呢,被打断之后,只是换了个姿势,又继续闭目养神。 老韩拿起来草纸看了看,上面一个字儿没有,这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吧。 「我很纳闷儿,你为什么不在农场好好呆着,跑哈城来干什么?你家是山海关的,要转业,也应该回那边去。既然来了哈城,就应该知道自己只是个小虾米,老老实实的浑水摸鱼,过安生日子多好啊。今天这伸一脚,明天哪儿插一槓子,作死都没见过你这么折腾的。没拿到证据之前,我都不相信,帝国主义能在我们身边安插间谍。」 林飞没心思搭理他,这时候接茬,那就算上当了。诱导情绪,打破缺口,是常规审讯的重要手段,他是不会上当的。 老韩把那个小桌子放倒,一屁股坐在上面,压得本就不太牢靠的木榫嘎吱嘎吱响。 「只要你能说出幕后指使,有些证据我们就可以视而不见。要不你一个通敌的罪名,离着枪毙可就不远了。」 他看过林飞的档案,除了涂黑的部分,最重要的就是孤儿的身份。十几岁出现在山海关,然后被荣军院收养,一个亲人没有。连名字都是院长给取的,此前几乎一切空白。 如果这是一个从小被培养的间谍,那也完全说得过去,搞不好还是个重要人物。如果能牵扯出来什么大案,那他跟表姐夫,藉此再升一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从纸袋里捏出来两封信,在空中甩了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赵小静,就是你的接头人吧。两封从港岛寄来的信,你居然还敢大张旗鼓的通过日报转寄,行啊,都不背人了是吧。说出主使,顶多定你个从犯,关个几年也就放出来了,人生还很长,你可不能自误。」 林飞睁开眼看着他手里的信,心里升起一阵怒意。他只收到了一封,还是小静刚到香港时寄过来的,信里说安顿好了,就帮他安排去花都的事儿。他一直等着,原来是被有心人给截收了。 不过他不怕,信里只是诉说思念,又没有什么出格的东西。 「你昨天交给我的工作证还记得吧,身为军人,与脱逃投敌的坏分子保持恋爱关系。林飞,怎么说你呢,胆子真够大的啊。」 第79章 欲加之罪 韩文琪非常懂得揣摩人性。 像林飞这种小年轻,在他眼里,就跟稚子一样纯真。 「你去拍农村破烂的学校,是想摸黑谁?在三十年大庆之际,故意弄出来这么个新闻,你到底想干啥?」 「红石屯的事儿,村长现在正在反应。你藉机敛财,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捐助学校,什么募款抽奖,全都进了你个人腰包。不要想着不承认,我们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说他通敌,林飞忍了。现在已经不是前几年,随便扣个帽子就能说人是间谍的气候了。 不过污衊他假借慈善敛财,他还真有点受不了。 为了把面子工程做足,他是特意交代朴正勇和徐建章,一定要保证物资到位的。 虽然不愿意跟韩文琪说话,他还是瘪了一下嘴,做出一个厌弃的表情。 老韩心里一乐,只要对方动了情绪,那就说明审讯见效,找到了对方的防御弱点。 「你没想到吧,你的那帮兄弟光顾着捞钱了,根本没把你做的金字招牌当回事儿。我记得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叫赵长林,对吧。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你骗了他,那他还会继续帮你兜着么?到时候,说不定要反过来举报你!」 「这么多罪名加起来,枪毙你十回都够了。不过,只要你愿意配合,咬出幕后主使,我也愿意来个从轻发落。领一点处分,先改造两年,然后找个机会到立功赎罪,很快就可以恢复自由的。」 「不过,你要是死鸭子嘴硬,或者跟我装哑巴。那对不起了,口供也算证据哦,别人先招了,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一次审讯,林飞一个字没说。 从屋里出来,老韩特意交代,屋里这位精气神很好,水食什么的,可以先省一省。 ----------------- 周秉昆昨天跑回家之后就病了,发低烧,浑身无力。 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偶尔说两句胡话,好像是让人不要打他,似乎陷入了痛苦的记忆。 郑娟照顾了小的还得照顾大的,弟弟郑光明是个瞎子,也帮不上多少忙。一对四,把她忙得像个陀螺。 早上的时候,曹德宝的媳妇春燕来了,趴着枕头边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丈夫的下落。 胡同里另外俩发小家也一样,老公一夜未归,也没收到单位的任何消息。 很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大家的心头,这是出大事儿了。 几个妇女结伴儿去电扇厂,是死是活,总得有个说法。 彭飞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他昨天陪着程艷茹支应摄影展,下午一回家发现影棚被贴上了封条。 「哈城经济整顿委员会」? 包括程艷茹、王老师、刘汉生几位,没人知道这个部门是干啥的,也没人知道这个衙门在哪里。 封条下面有一封通知,说林飞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如今被进行调查。让相关人等居家待命,随时配合有关部门的问询。 大家一头雾水,俩老闆,半天没见都失踪了,好像还犯了事儿。 栾健给崔主任打了电话,大家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他扒着煤车,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逃到了沈城。几经打听,才弄清楚了一些事情的原委。 救人! 也是自救。 这要是林飞或者栾健被坐实了罪名,在场的谁也跑不了。以后别说职称晋级,恐怕本职工作都难保。 崔主任负责打听衙门口的事情,彭飞和赵长林负责寻找林飞的关押地点,程老师几个人维持研讨会的运作。 大家分头行事,彭飞第一时间给二七四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老吴,农场刚刚归编,他又有一堆材料要写,正在培训两个新上来的文书。 接完电话,他的反应就是「这小子终于作出事儿了吧」。 敲开老高的房门,他正在对着新发的制服发痴,一脸的褶子都摊平了,散发着一股幸福的老人味儿。 「报告,哈城来电话,274联络员林飞出事儿了。说是捲入了当地经济案件,如今被地方抓起来了,请指示!」 「什么玩意儿?」老高转过来身子,疑惑的看着吴刚。 「这熊玩意儿让人抓了?犯了什么错,咱这经费还没给他打过去呢,怎么犯的经济罪?」 老吴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电话是本地铁路职工彭飞打过来的,林飞昨天刚刚被抓。我猜测应该是组织下乡销售的事儿,师部不是收到了三等功的申请么,看来应该是地方上政策正在收紧,对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重拳出击了。」 「屁!」 老高抓过来电话开摇,接连要了两个地址都没有人接。最后,他直接把电话摇到了哈城农垦总局。 不过那边对此事一无所知,他们现在作为代管机构,仅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和人事处理。跟地方上的协同很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业安置的工作一直由单独的部门负责,现在人员从属已经划归到了地方。 放下电话,老高也是一阵唏嘘。前几天,他还跟林飞吹嘘呢,遇到事儿只管往哈城分区跑。 哪成想,现在都不是一家了,跑过去,说不定还要挨一梭子。 他活的年头多,认识的朋友也不少。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在钢厂上班的战友,托他打听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 哈城的一帮人,除了老崔稳重一些以外,其他人都是没怎么经过事儿的,一时间慌得像个无头苍蝇。 崔忠实现在官升面子涨,打听点事儿还是很快的。 到了晚上,汇总所有的传言,基本可以确定事实的方向了。 行动发起单位是经管局和供销公司,顶层支持是郝金龙和一位主管教育的汪副职。 具体负责行动的,是临时抽调人员,组织的一个全称叫做「哈城经济秩序整顿小组」的机构,对外宣称负责经济调查。 一个是打击囤积居奇、投机倒把,一个是严防侵吞和倒卖国有资产,一个是清理从属关系不清的私营挂靠。 老崔莫名的觉得,事情的方向有点不对。这阵风颳的,好像跟他做的事情,处处相悖。 对上这么高等级的领导,显然他副主任的身份和秘书的头衔,都不够使。 一时间,老崔陷入了迷茫。 第80章 诱惑 对林飞的第二次审讯来的很晚。 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能量消耗是很快的。过一段时间之后,身体急需补充糖分和水。 可无论他怎么折腾,门外的看守都没一点动静。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小屋子里,跟禁闭也差不多,一点点的,他的精神终于临近瓦解的边缘。 嗓子眼里像是灌满了石灰沫,每吞咽一口,都会喉咙疼一下。 胃在不停地收缩,酸水不时的翻涌,飢饿感笼罩着他的一切。 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过了一天,终于韩文琪又来问话了。 他这次带着一杯水,一碟子面包,还有两根香菸。进屋之后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的看着林飞,像在看一个动物。 林飞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长时间,反正本能已经快压制住理性了。 终有一刻,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会配合。与其那样,还不如趁着清醒,了解一下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在他伸手要水的时候,可恶的韩文琪,居然将水倒在了地上。 居然还一脸抱歉的看着他,好像真的是不小心一样。 林飞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使自己不陷入愤怒或者疯狂。 「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韩文琪微微的摇了摇头,半张着嘴,用舌头扫荡自己的牙龈,看着像个十足的恶魔。 当着林飞的面,把一片片面包攥成团,然后丢在墙角。把两颗烟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成了粉末。 顺便起身,把小桌子和纸笔也收走了。 等房间门再次关闭,林飞终于绷不住了。一股怒火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升起,彻底点燃了他的理智。 他想报复,想要摧毁一切。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营救他。难道,自己真的成了替罪羔羊么? 他使劲的撞击房门,把半边身子都撞麻了,叫喊的嗓子都哑掉了,外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闹了很长时间,疲惫感袭来,他就这样靠着门,慢慢的睡过去。 沈城,西河宾馆。 栾健经过了半天的恢复,终于又重新的变回了公子哥的样子。 西河说是宾馆,其实是个内部招待所。除了表面上对外营业的部分,还有一栋三层的小楼,仅做特殊使用。 他现在就躺在其中的一间房里,思考着问题的解决方案。 汇总这一阵他收到的信息,他觉得,事情应该不是针对他发生的。 到哈城之后,自己还算规矩,参与的事情,也都是结交一些当地的有力人士。既没有站队参与其中的纷争,也没有给谁带来麻烦。甚至,他都没碰过女孩,一直保持着清教徒般的戒律。 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自己是遭遇了池鱼之殃。 不过为了稳妥,他还是决定先在沈城呆一阵子。这份工作,是家族安排的一份退路,可不是什么登天的阶梯,犯不着冒险。 原本他计划着,做出业绩之后,谋求一下北方大区的职位。不过跟自己的性命一比,那又不算什么了。 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了。 「你家里说业务不急于一时,保证自身安全为要。宾得那边,会有人出面解释,你先休息一阵吧。」 他拧开桌上的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然后猛的灌了两口。 哈城整体上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商业界多少有点紧张空气。 秋林老杨,作为公益联盟的带头人,免不了也有人过来打招呼。 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作为一个非接收派的企业家,他是哈城商界的一块招牌。要是他带头反对,这次秩序整顿,说不定真要起波折。打招呼的人说,行动的目的,只是为了规范市场。对于大企业和正规运作,是不会产生不利影响的。 既然有人打招呼,他也只能给面子。办公室谢绝一切来访,人也直接住在了厂里。 秋林这边平静如常,电扇厂那边却闹开了。 几十个家庭堵在厂门口,纷纷朝他们要自己的老公或者儿子。副厂长和主任们手持着喇叭安抚,家属的情绪却是越来越激烈。 「大家不要担心,只是配合调查,很快就会放出来的,不会有事儿的...」 「不要在这里拥堵,回家等消息...」 「保卫科,拉上警戒线,有敢往里闯的,就给我抓起来....」 乔春燕阴狠的看着满嘴空话的领导,一转身,带着赶超媳妇他们走了。 「去找妇联,这事儿咱们出头没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随便抓人那一套,必须得找个说理的地方。」 人群里,徐建章的媳妇也在。 她上了一个大夜班,早上回家之后,发现丈夫失踪了。还以为又是跟战友们喝酒,结果一夜未归,她也来找人了。 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家属那样嚷嚷。 虽然她不理解丈夫为什么最近很紧张,但也能猜到,一定是厂里出了什么事儿。 为今之计,她一个护士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照顾好孩子,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 牵连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慌慌张张中度过。 有一个人,却充满了兴奋和快意,那就是日报的闫学成。 经过他的一番运作,大清查终于开启了大幕。如今,自己也成了一项事业的推手,并不比搞形象工程的崔忠实差什么。 这场以社长为目标的竞赛,谁是最后的赢家,尚有悬念。 他已经找了人手去组织老崔的材料,只要再添加一些人证,崔忠实绝对会被他赶出哈城。 而这个关键证人,他瞄准了林飞。 安排好了日常工作,没用司机,他自己开车,一路到了江北。 韩文琪桌上的材料,已经堆了有两尺来高,认罪书都收了一百来份。 闫主任到的时候,他正准备第三次去审讯林飞。 「姐夫,你咋来了?」 「两天了,一点关键进展没有,我可不得亲自来么!」 「我关了他两天两夜禁闭,现在应该老实了。我这就去问,保证给他拿下!」 「我都来了,还是亲自问问吧,年轻人,总会有软肋的。」 林飞被看守带到另一间屋子,这里很洁净,灯光也算明亮。桌上放着一杯清水,还有两片新鲜的面包。 他赶紧吃了,缓解一下肠胃的痛苦。 一杯水下肚,嗓子舒服了不少,人也放松下来,不至于那么神经紧张了。 咚咚咚,外面有人轻敲了三下房门。 闫主任一脸和善的迈步进来,就像来看望一个老朋友。 「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我负责报导这次行动,刚知道你也牵连在中间了,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就跟我说。」 林飞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想起来对面是谁。 第81章 交易 「崔忠实把你卖了!」 闫学成的一句话,瞬间让林飞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帮人赚钱,又是给人出谋划策的,你捞到什么了?关键时刻,人家为了官位,全当没事儿人一样,还在陪着达官显贵应酬呢。你说你,明明一身的才华,为什么要委身于人呢,他老崔能给你什么?」 林飞的脑袋有点迷糊,强忍着困意,调动精力,想分析出他话里的意思。 「有多大脚,穿多大鞋。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我说过,自己是个很容易被收买的人。」 老闫招手,有人递过来一瓶冰镇的汽水,还有一块抹了蜂蜜的甜点。 林飞喉头一动,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原来人的意志这么薄弱,饿了几顿之后,食物居然充满了无比强大的诱惑力。 守卫重新把门关上,屋子里归于寂静,好像能听见心脏跳动和肠胃蠕动的声音。 气泡从瓶底成束的浮起,像一个由珠子连成的线,香精的气味钻进鼻孔,大脑疯狂的发出信号,他忍不住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味道。 闫学成把两样东西推到他面前,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查过了,你跟他没什么交情,犯不着替他挡枪。 在二十多份认罪书里,都提到了你的带头作用。如果坐实了,你就是破坏经济秩序的主要首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至少十年,十年内你要每天过这样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人管,可能还要干体力活。你会死的,死的悄无声息。 想想你的才华,你的恋人,你的朋友。他们会支持你替人受累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 人应该以自己为先,起码要先保证自己的生存。你没做错什么,只是趟了一次浑水而已,这里面的每个人都不干净,但这与你无关。你太年轻了,对社会还缺少深刻的认识,一时之间受了矇骗,这真不是你的错。」、 我很欣赏你,有才华,也愿意做事。能够跳出窠臼,出奇制胜,做出很多前人不敢想的事情。以你的条件,只要有人帮衬,只需要短短几年,一定会在哈城获得一席之地的。但是,你不应该去冒险,尤其是跟一帮普通人去冒险。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一旦落水了,恨不得踩着他人的脑袋活命,他们并不是你的朋友。 如果你想好了,那就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林飞深深的吸了好长一口气,也许是缺乏糖原,脑子生锈了一般,根本转不动。 「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闫学成笑的很阳光,就像一个菩萨。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签几个字。之后,我会安排你负责铁总的摄影项目,你想要做摄影杂志,也都可以给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你自己。这就是我的条件,就这么简单。」 老闫掏出一张照片,一个明媚的女子站在码头上,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白色的海鸥。远处有朦胧的人群,以及林立的桅杆。 「年轻人就该热爱美好的东西,美丽的风光、甜蜜的恋人、午间的欢乐、傍晚的悠闲。你值得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掉进一块烂泥里。谁都不值得你拯救,你应该先学会照顾好自己。」 老闫的话,就像咒语一样,林飞他的脑子本来就迷糊,现在越来越昏昏沉沉了。 有个声音在他的内心深处响起:不行,人无信不立,你是个君子,要做一个正当且刚毅的人。 可是他自己却不同意,「我只是个小人物,会拍拍照而已,我要守护谁,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迷迷糊糊中,闫学成递过来一支笔,然后让他写东西。 他垂下左手,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竭力让自己恢复一点理性。 绝不能留下文字,这是个圈套..... 可是,体力和脑力,并不支持他的决定。 等闫学成出来,韩文琪已经抽掉半盒烟了,地上还堆着两支汽水瓶。 「姐夫,咋样?」 老闫单边脸抽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嘱咐守卫,就让林飞呆在这间新屋子里。 当天下午,日报和秘书办那边,都收到了对崔忠实的举报信。 其中有一封数据详实、措辞严厉的,来自于一位教育系统的领导。崔忠实所犯错误,首先就是一个欺世盗名。推动什么惠民工程,实际上是破坏现有经济秩序,组织他的一小撮人马,行敛财之实。组织摄影艺术研讨会,搞摄影展,实际上是拉帮结派,为自己寻找保护伞。那个关注乡村教育的项目就更别提了,完全就是藉机抹黑,挑动社会情绪。 几顶帽子扣下来,连看重老崔的大领导也压不住了。让他赶快收拾收尾,或者把影响降到最低。 崔忠实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才是目标。 自己推动的几件事情,虽然也得了名和利,但伤害到既有群体的利益了。 作为一个耍笔头子的,他并没有太丰富的管理经验。现在出了事儿,他明白,一定是哪儿出了篓子了。 在最初的印象里,下乡销售,只有几十人的规模。现在人家举报说扰乱了几个县,一定是该死的徐建章骗了他。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人家想忍让都不行了。还有「大眼睛」的事儿,也肯定是让某位领导吃了挂落。 想要平息事端,那可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大风都刮起来了,总要拔起几棵树,吹飞几条鱼。 捨弃谁呢,是徐建章的电扇厂,还是拍照的林飞,或者跑路了的栾健? 能决定这件事的,有两个源头。一个是去供销公司请罪,另一个是去找教育领导认错。 衡量了半天,他还是觉得领导好说话一些,自己在文化系统,算是跟教育多少有点香火情。 通过社长,他终于联繫上了那位领导。 对方的要求是:承认错误,表示调查不全,造成报导失实。乡村教育的状况整体是良好的,红石屯那样的情况,只是极端的个别行为。停止继续为乡村学校募款,把剩余款项,转移到城区的子弟小学建设上来。 这就是既往不咎,放过一马的条件。 老崔很为难,没了这个,他就失去了金字招牌。 而且,这不但不再是他的护体金身,还成了一块遭致攻击的软肋。 这么说了,就等于宣布自己的zz生命结束,彻底告别了在仕途上的希望。 他很犹豫,不做,领导会厌弃他;做了,自己就再无价值。 而且,这么下来,他要抛弃所有人,从此以后,在哈城,他再难交到一个朋友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老社长递过来一根橄榄枝。如果他愿意承认错误,可以调到兴安岭森工系统,做主管宣传的二把手。 看来这就是交易,他动心了。 第82章 转机 小胖子赵长林非常生气,这些人不但污衊他的师傅,还给自己推动的「大眼睛」泼脏水。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在众人都四处找关系托人的时候,他一个人开车去了趟红石屯。 很显然,事情真的出问题了。 捐助的衣物被村里私分,钱财被挪用,修缮一新的教室成了某人的住宅,贫苦的孩子们正在山上打猪草。 村长说,只有一直穷下去,救济才不会停。 小胖子气急,当即揍了这个混蛋一顿,然后开车返回了父母的家。 老赵一脸的不在乎,好像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这种作假的程度,在他活跃的时代,简直连根毫毛都算不上。他没把孩子送入仕途,就是觉得里面太脏,他这个儿子用不着继续昧着良心生活。 不过小胖显然不这么想,他已经被愤怒点燃,想把一切骯脏的东西烧干净。 「我想上学,然后出来当官儿!」 老赵笑笑,不以为意。年轻人嘛,总是爱冲动的。 「上学啊,我支持!想要做事情,就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培养一个共同目标,用利益牵着大家,然后做成你的事业。像你跟林飞这样,东挪西借,成不了事的。我已经打了招呼,他安全了,过几天就会放出来。」 「真的么,那太好了,我去告诉...,那我去书房读书了!」 妇联办公在政府大院,并没有单独的场所。 此时,大院外面围了几百到妇联请愿的妇女,加上围观的人,起码聚集了上千人。 搞妇联工作的,是郝金龙的夫人,本来这是个闲差,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差事。 不过,事到临头,该做还是要做。 金月姬让下面人选几个代表,她准备跟大伙聊一聊。 不一会功夫,德宝媳妇乔春燕,带着另外两名家属,踏进了妇女主任的办公室。 这仨人倒是颇有胆气,眼里并没有什么畏惧。进了屋,就直接站到金月姬的面前。 「请妇联为我们做主,前天上午,有个什么整顿委员会的,无缘无故抓了我们的丈夫,现在生死不明,连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是目无法纪,倒行逆施。」 「对,这是搞整人,搞扩大化。一下抓了上千人,这是要...」 金月姬指着乔春燕,看她说话还算有条理,让她把事情捋顺了说一遍。 春燕也并不知道全貌,东拼西凑的知道一点消息,现在整合到一起,也是主观的猜测居多。 不过,总比一人一句强,总算是把事情的脉络描述清楚了。 搞大清查的事儿,金月姬是知道的。 郝金龙跟她提过一嘴,不过当时说的是调查,并没有说「整治」,现在一个调查机构有了抓人的权力,说不定是失控的前兆。 她们两口子是吃过亏的,复职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如果刚当政一年就出了乱子,那十几年的苦就白吃了。 当即,她挂了个电话给郝金龙,阐述了她这面得到的情况。 那边说,「我立即处理,你安抚好家属,晚饭之前,必定放人!」 金月姬撂下电话,逐个跟三人了解情况,等待着丈夫那边的回音。 虽然同在一个大院,但两人的工作却没什么交集。 郝金龙叫来秘书,「大清查的事情是谁在搞,进行的怎么样,我需要负责人立即向我汇报。」 秘书出去了,过了一会,经管局的负责人进屋。 「报告领导,大清查的事情是我在负责。首先开展的范围是零售业和服务业,行动进行顺利,已经锁定了两千多家单位。」 郝金龙啪的一声,把白瓷杯子摔了个稀烂。 「谁给你的权力拘人,去大门口看看,人家抗议来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负责人小心的挪开位置,伸头向窗外看了看。「领导,没有拘人,就是带到指定地点做个笔录。可能下面人工作粗糙了一点,耽搁的时间有点长,我这就安排放人。」说着,就有后退要走的意思。 郝金龙哼了一声,「就用这里的电话通知,我不想明天的报纸上看到,有人说哈城又要起风了。」 韩文琪正在整理材料,忽然屋里的电话响了,他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以为姐夫又来了什么指示。 「混蛋,谁让你们变询问为审讯的,赶快给我放人!晚饭之前这些人回不到家,明天你们就给我交辞职信...」 ----------------- 林飞迷迷糊糊的,被人带上车,然后送回了地段街的宾得办事处。 他隐隐约约的明白,自己被人下药了。自从喝了那杯水之后,他的脑子就迟钝异常,跟熬了几天几夜一样。 撕掉封条,他直接进屋,捧着电话开始拨号。 「邵主编,我在办公室,中毒了。」 ............... 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区病房。 林飞刚洗了胃,整个人虚弱无比,胳膊上挂着点滴。 护士对年纪不老小的邵主编嘱咐着:「用量不大,镇静剂已经都吸收了,好好睡一觉就好,多补充点营养...」 老邵认真的听着,然后在家属签字的地方写上名字。 等护士走了,林飞微微的睁开一只眼,对老邵勾了勾手指。 他现在虚弱的,已经没法大声说话了,只能等人凑近嘴边,发出虚弱的声音。 「赵长林,蔡主任。」 老邵不明所以,蔡主任他不知道是谁,但赵长林他见过几面。看来林飞的意思,是要找这两个人求助。 出了医院,他直奔日报社。想要找赵长林,那还得先知道他家的地址。 七号下午的傍晚,因为大清查被带走的人,陆陆续续回家了。 曹德宝领着国庆跟赶超,直接去了人民浴池。 他们的待遇还行,一天两顿饭,只是没地方睡觉和洗澡。三天下来,胡茬老长,身上也出了一层汗泥。 热水池子里,赶超郁闷着,「德宝,这回销售还能接着干了不?我俩木材厂的工都辞了,这要是断了炊,那家里怎么交代啊!」 「怕个屁,放人了就说明对我们没招,肯定还能继续干。就是徐厂长不干了,咱也能自己推着小车干!」 朴正勇跟徐建章也在洗澡,不过是在松花江边的一个小滩。 俩人都没直接回家,之前一直被分开关押,现在是该对对说辞了。 「这事儿怎么了(liao),是让小李扛了,还是闹一闹?」徐建章负责执行可以,却不擅长想主意。 「先看看风头,还不知道大家都秃噜了啥呢,静观其变吧。」朴正勇一边撮泥,一边回应着。 老徐转过身去,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兄弟们遭了这一通罪,他非得报复回来不可。看样子,朴指导如今已不可靠,找人出主意,不如去问问李修来和林飞。这次挂带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林飞受没受牵连。 「水太凉,我洗好了。你也赶快回家吧,有事儿咱们明天再商量。」 说完,他起身穿好衣服,一个人走了。 朴正勇回头喊了一声,「你倒是帮我搓搓背啊!」 第83章 报复一 不反抗的人,是不配得到世界的仁慈的。 尽管林飞极力想清醒着,却还是抵抗不住潮水般涌入的疲劳。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邵敬文和赵长林已经在床边等了好久了。整整睡了16个小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力气又回到了身体,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小胖赶紧叫过来护士进行检查,这回是真的没什么了。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大清查有结果了么?」 邵敬文意志有些消沉,组织了一下言语,沉重的说:「今早已经见报了,标题是【重拳出击,市场秩序重新恢复】。对非法经营的採取罚没和拘留,对扰乱市场秩序的,进行罚款和思想教育。现在市面上很干净,连剃头挑子和卖驴打滚的都没了。」 「师傅,还管别人干嘛,这世道就是谁有权谁说了算。你跟我一起考大学吧,咱们毕业了,把这帮蛀虫都赶下台。」小胖这回见识到了社会的深层,慢慢的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开始变得偏激。 「电扇厂那些人呢,他们受没受影响?」 「你就别管了,那都是一帮白眼狼,你的好哥们李修来扛了,所有事情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我爸说最少要判二十年。」 二十年,等出来的时候都新世纪了。 虽然在农场自己跟李修来没多深的交往,但是到了哈城,兄弟跑前跑后,还把房子借给自己,这份人情他得还啊。搞抽奖销售的主意是自己出的,要是真让兄弟蹲笆篱子,那不成了害人精了么。 林飞躺在床上,思考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迄今为止,大清查行动,舆论的负责人应该就是闫学成,具体行动指挥,可能是韩文琪。但背后的庄家还没有露面,这才是关键。 想要破开捕网,就必须找到真正的源头。 「邵主编,抓我的时候,带头的是韩文琪,你能给我讲讲他么?」 邵敬文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他,不简单。据说原先是下面县市的,在特殊时期很活跃,后来被调进哈城,先是做了一段工会的工作,运动结束后,空降到红齿轮,做了社长。我听人说,他姨夫是日报的老社长,在哈城很有能量。」 「那他为什么会放着杂志社长不当,跑去干什么经济整顿呢?」 「本性难移呗,我看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拉帮结派,斗争整人。在社里就四处挑拨,把一个文学编辑社搞的乌烟瘴气,半个月前因为不得人心,刚被我们联名驱逐了。这次去新地方,估计也是瞧准了,能瞎折腾,到处整人。」 林飞还是觉得不对,韩文琪指挥具体行动,为什么一直拿自己的「信件」说事儿呢? 自己跟姓韩的并没有过节,从表现上来看,这人根本就是点名沖自己来的。从始至终,这帮人都没说四海影像的事儿,更多在意的,是自己跟崔忠实的关系,以及作为「抽奖销售」的策划。甚至后者,也跟老崔有密切的联繫。 搞崔忠实的,应该是闫学成。那为什么韩文琪会出力呢,这俩人明显不具有从属关系。 他分析之后,觉得一定是背后有更大的人物在操控。 本着谁受益谁主谋的原则,显然供销公司是跑不掉的,另外,计划委员会也可能会出手。 那真正的巨头,可就是能坐第一排的了。 林飞把当日在影棚的具体细节跟两位说了一遍,然后又分析道:「我是被单独关押的,从始至终,都没有让我看到具体的方位。不过以中途过桥来看,地点应该在江北。而且,他们也没指控我非法经营的罪名,前前后后,说的都是让我远离崔主任。对了,崔主任现在怎么样啦?」 小胖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别提他了,扶不起的阿斗。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申请休息了。」 作为小团体的带头大哥,居然不吭不响的投降了,小胖非常瞧不起他。 「总能找到人吧,问一问这里的蹊跷。」 「怎么可能还敢出来见人,一定是躲出去了。风光的时候出来贴金,出事儿了跑的比谁都快,连阿斗都不如。」 林飞这所知毕竟有限,想要彻底弄清真相,那就必须搜集更多信息。 不过,时间很紧,如果等上面的大锤落下,那就只能半夜扒火车跑路了。 他得去见见徐建章,兄弟们出了事儿,他这个大干部,到底在干什么? 而此时,老徐也在发愁。 回到电扇厂,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销售公司的大门被贴了封条,工人们被遣散,小老弟李修来被羁押。电扇厂的生产线也停了,财务室被封锁,大家还干个什么劲啊,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发还不知道呢。 通过紧急走访被询问的销售员,他现在得到一个结论,销售公司是这次大清查的首要目标。 赊欠的货物被扣押,销售的款项被提走,总计三十多万的财产消失,他惹上大祸啦。 真要是李修来把这些锅全都背上,那吃花生米是必不可少的。自己负主要领导责任,最低期限也是十年。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认,否则自己的人生就毁了。 他身边能出主意的,之前是朴正勇,后来是林飞。 现在一个不可靠,另一个莫名失踪,情况不容乐观。 就在他愁肠难解的时候,楼下一阵小汽车的滴滴声,林飞居然来了。 林飞边上的俩人,小胖他见过一回,邵敬文接触过两次,不过组合在一起,他还是有点迷糊。 「嚯,可算找找你了,昨天我这顿翻啊...」 「徐老大,你就是这么照顾兄弟的?」 老徐正郁闷呢,哪能让人白埋怨。于是把被人忽悠上车,然后带走调查的事叙述了一遍。 小胖冷笑一声,「你堂堂一厂之长,轻工局下属企业的重点领导,说让人带走就带走,他们有文件么,骗谁呢?」 徐建章也反应过来了,草他大爷的,老子被耍了。 啥手续没有,自己被莫名其妙的关了三天,还被不知道是谁的傢伙审讯了好几回,谁他妈这么大胆子? 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在昨天,他跟朴正勇洗澡的时候,发现那小子身上一点异味都没有,也不见情绪上的一点焦躁,他也怀疑了老战友。 「我骗你们也没什么好处,事情早晚都能清楚。不如先放下怀疑,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老徐把销售公司现在的情况说了,也讲了对李修来处分的判断。 林飞听完了,倒觉得老徐说的可能是真的。他就是一个直肠子,要编出来这么一堆谎话不容易,否则也不会提早转业。 「我听说,昨天销售公司的家属带着一群人去妇联了。你不是吹嘘在知青中的影响力么,是时候该闹一闹了。挨了打,不哭不叫,人家还以为你心虚呢!」 老徐听完,让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吹牛逼的话能信么,那时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带着上万的知青走上街头,自己也离吃花生米不远了。 林飞却不管那个,他必须把事情闹大,否则李修来的事儿就无解,闫学成也不会被拖下水。 「那么多人吃不上饭,去供销公司门口摆摊卖火柴不犯法吧?」 第84章 报复二 别人说你危险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很危险。 老徐还在犹豫,林飞讥笑着说:「不会让老高说中了吧,你这辈子最多就能指挥三十个人。」 这句话就像一把燃着的柴火,直接插进了老徐的肺管子。 太埋汰人了,营长老高那是开玩笑的话,他徐建章堂堂一个连长,什么叫只能带一个排的人数。 「你他妈滚蛋,老子指挥能力比他强多了。」 话说了一半,他把后半句憋回去了。即便再直,他也明白这是激将法。 真鼓动大伙上街对抗,自己的小命可就危险了。自古闹饷的人,可从来没有好结果。 小胖子斜眼白了老徐一下,「一辈子当不了将军,师傅,咱们走!」 邵敬文告了一声罪,跟着师徒二人离开。 听见小汽车发动,老徐气的把桌子上的东西通通扫到地上,把屋里的几台电扇,通通踹烂。 一边是十年大牢,可能还要罚没得倾家荡产;另一边,是冒着吃花生米的危险,学螳螂奋臂当车。 太特么难为人了,两边都是毒药,没有一条可以让好人选的道儿。 从电扇厂出来,小胖问接下来去哪儿。 「接下来只能等了,如果老徐这里不支棱起来,这个亏就只能吃。」 邵敬文连眼睫毛上都写着后悔,当初是林飞拿着3000块的补贴勾引他的,还说有什么每个月几百块的gg。他现在驱逐了韩文琪,已经得罪了上面的领导,如果再拿不到贊助,连下面的员工也该不支持他了。 果真是哑巴吃黄连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长林,你跑一下摄影家协会,帮我借点拍摄日常生活的照片,我打算给日报投一篇稿子。」 「日常,师傅你要那个干嘛?你也打算投降,给他们唱赞歌么?」 「先回我住的地方,叫上彭飞,我得回一趟农场。」 邵敬文猜了半天没想出来林飞要干什么,他只是怕这只金母鸡要飞了。 躲进建设兵团,然后逃避惩罚?要是真这个样子,他邵敬文也得考虑怎么体面退休了。 当天下午两点,在彭飞这个铁路子弟的操作下,林飞搭上了一辆路经牡丹江的快车。 这几天,彭飞也没睡过一个好觉,一直在四处找关系帮忙。不过他的小哥们也都在铁路圈,对「地方」上的事儿插不上什么手。 俩人在餐车找了个座,林飞简单的跟他分析了现在的形势。 「嗐,城里人心真脏。要我说,就别回去了,上我们铁路,当个工会干事多少。」 他有点怕了,闹着玩净下死手,哈城的斗争根本不讲规矩。像他们铁路,再怎么竞争,也不会撕破脸的。 在哈城,也就一个程老师让他留恋。 林飞拿着一个笔记本在写写画画,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窗外。 「不行,跟君子可以投降,但跟小人绝不能认输。这回要是低头了,以后见到他们都要跪在地上,我忍不下这口气。」 彭飞也不服,他是亲眼看着四海影像日进斗金的。 何况,这帮人还顺带没收了他的徕卡,这特么是母亲给他的成人礼。往日要不是为了泡妞,他从不捨得拿出来的。 「你还真要写文章啊,摄影不干了?」 林飞无奈的笑了下,「这帮犊子,别说哈苏了,连宾得也都没给我剩下。身上的手錶和现金也没了,我只剩一支笔了。」 「啥,那不是大领导送你的礼物么?这个他们也没收,不合适吧!」 「不合适的多了,不少小商小贩都被抄家了。我这好歹还有个老巢,不至于饿死。」 即便是快车,行程还是花了六个多小时。到牡丹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也不着急这一晚上,有彭飞在,不担心没地方住。 彭飞也没敢直接回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回去的话,一晚上净挨老妈盘问了。 晚上,俩人热得难受,敞开了窗子点蚊香吹风。 「想想真是世事变幻,两个多月前,咱们还爬山过岭的拍风景呢。那时候真快乐,每天就这么瞎混,然后一天天就过去了。人啊,不应该跟命犟,咱就不是做大事儿的命。你瞧瞧,这才多少天,出了这么多事儿。」 「别瞎感慨,不去哈城,你能碰见程老师么?」 「那也得人家看上我才行啊...」 「你到底回农场来是干啥的?」 「告状啊,营部的联络办公室被人抄了,我那些设备,可都是办公用的。还有现金,那都是办公经费。」 彭飞没想到林飞这么无赖,事儿到了他嘴里,居然可以颠倒黑白着说。 被抢了就是单位的,没事儿的时候就是自己的,真够不要脸。 第二天,彭飞借了一辆摩托车,俩人直奔二七四农场。 不过林飞第一个找的人,却是陈英光,那个一心想要拍摄农村纪录摄影的老哥。 「这么快就干完啦,你接下来怎么办,是复员还是回来?」 林飞眼珠子转了一圈,决定还是不说实际情况了。「遇到点问题,可能还得在哈城忙活一阵,下一步看看再说呗。我回来找素材来了,你这阵子拍了多少片子,让我也瞧瞧。」 三个人去了暗房看片儿,林飞想要的经典镜头都有,就是那种中线对称的图片。 几乎所有初学者都会犯的毛病,但这却是他眼下最想要的东西。 「这五张先借我用用,等完事儿了,我送你五个胶捲。」 从暗房这边出来,他把彭飞带进宿舍,自己一个人去见老高。 厂长还是那么简朴,一个人也不开风扇,就拎着一把蒲扇凑合。眼下正是最热的时候,屋里热的像个蒸笼。 「诶,你小子回来啦。怎么样,遭没遭罪?」 老高还一直担心着呢,他没帮上什么忙,朋友那边也打听不到什么确切消息。 「高叔叔,我这是回来找你做主的。」 老高看他身上没磕没碰,也没少什么零件,心里的担忧去了一大半。 「说吧,要我做什么主?」 「有人抢劫军产,这个状,我该怎么告?」 老高一时间转不过来弯,他林飞身上有什么军产,二七四虽然归属生产建设兵团,但上头已经改革成农垦总局了。 「你说说怎么回事儿,咱这是戍边农垦,顶多算是曾经的军管单位。」 经过这么一茬子事儿,他对身份的热度也降了几分。毕竟不是正规的部队,只能说是特殊年代的特别设置而已。 林飞都想好了。 「高叔,联络处是二七四的派出机构。咱生产建设兵团是军管体制吧,知青可以不是兵,但管理机构能是民么?现在地方上的部门,不但抄走了联络处的办公设备,还把办公资金也没收了,这不合规矩吧?」 「那肯定不合规矩,不过小来小去的就算了,犯不着折腾。」 「一万来块钱的现金,加上租借宾得公司价值两万多的设备,还有一台高级领导借用的珍贵哈苏相机。总计下来,得有五万块吧。」 老高一阵咳嗽,把扇子都掉地上了。 「多少?」 「这只是我一个联络处的损失,转业安置办那边,估计还有二十万的损失。」 老高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草塔姥姥!」 第85章 报复三 世界从来都是残忍的,祂居然将所有人,置于一个规则之下。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所以,不同的人,创造了不同的规则,用以维护他们自身。 老高是个传统的人,天生有一股给人当爹的心。在他眼里,连农场的一草一木,都是自家的好东西。别说还在编的,就是已经复员的,他也经常给腾挪一点票据或者现金。所以,别看他挣的工资挺高,但实际上这些年过得却很简朴。 他常跟人说的话就是,农场有吃有喝,还有工资,攒那么多钱干什么。 不过这回,林飞的挑拨算是在他心坎上点火了。 自己穷扒拉、苦算计,也就能照顾极个别过得不好的。林飞这小子出去了不到一个月,居然挣了一万多? 要是这变成三产,那以后二七四的大家庭,不就可以富裕起来了么。 就是拼了他这条老命,也要帮林飞讨回公道。 「动手的到底是谁,敢上我老高的碗里抢肉吃!」 小作文在后世基本算是网络常识,林飞读多了自然也抓得其中五分精髓。把事情「本本分分」的描述了一遍,让老高听得是大为光火。当即召集参谋和指导员开会,准备制定「夺回计划」。 参谋可没老高这么热血,肉再好,也得看看自己牙口行不行。 于是,老高确定方向,参谋制定策略,指导员亲自执笔。一封告状信新鲜出炉,六师下辖二七四农场,开展第三产业经营,努力创收改善经营状况,被地方单位觊觎利润,不经协商,擅自没收军产。恳请师部指示,是否进行财产追讨和建立追责机制。 并且,信件附件罗列了安置办的种种功绩,着重指出二七四联络员林飞在工作开展中的核心作用。 内部电报发过去不到三十分钟,师部来电,相关人员即刻赴总部开会。 彭飞本来是参与不了的,但如今,他是唯一的证人,所以也就跟车来了师部。 开会的地方,也是师部的作战研究室。 老高重现莽夫本色,一个指导员,咆哮起来跟让人偷家了的土匪一样。 这表演也太浮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七四本部让人祸祸了呢。 营参谋条理清晰的复述了一遍事情,首长连着抽了两支烟,脸上为难的表情,让林飞心里慌的不行。 「报告首长,联络员林飞,有一些细节需要汇报!」 林飞腾的一下站起来,吓了二七四的几个领导一跳。这是什么场合,你个小嘎豆子扯瞎话,小心被拉出去枪毙。 「讲!」首长掐灭了烟,认真的看着林飞。 「复员的兄弟们很苦、很穷、很危险。」 「以哈城为例,自78年开始,城市周边的社会不稳定事件逐年增加,哈城作为黑省最重要的就业中心,一直延续过去十几年的经济管理思路,以大工业和统购统销为主,严格限制吸纳就业的零售业和服务业发展....」 「说重点,有解决办法么?」 林飞抓起来老高面前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 「自主创业,发展三产!」 「既然地方无法一下接收这么多待业人员,那就应该放开政策,允许我们的兄弟自谋生路。一来稳定地方,二来解决转业人员的就业问题,第三能够开拓财源,对现有生产建设条件进行有益的补充。」 听到这儿,首长眼睛一亮。 「休会,先内部讨论一下。」 林飞被请出去,坐在休息室里吹风扇。窗户外,一支李子树结满了果子,像在对他招手。 过了半个小时,首长下令,由师部政委带队,二七四高营长等人随行,限五日内到哈城查明事情原委,追回联络处损失。 这回规格可够高了,大领导直接下场,连老高都低眉顺眼的像个小兵。 师部直接派了一个车队,两辆吉普车,三辆军卡。大夏天的,插上红旗,一路直奔哈城。 林飞跟彭飞挤在军卡的驾驶楼里,一阵阵热风灌进来,身上像结了一层壳。 「咱为啥不能晚上行动啊,这顶着大太阳的,忒遭罪了。」大飞哥作为铁路子弟,还真没遭过这个罪。 「切~,前面打仗了,你后方还能挑舒服时候?要这么想,部队还有什么战斗力!」 不得不佩服,部队的驾驶技术就是猛,虽然抄了一些近路,但也是实打实的三百多公里,居然四个小时就开到了。 六师在城里有办公地,现在跟农垦总局合併在一起。 虽然没有全副武装,但这一群走路都一个步点的人进驻,还是总局办公的人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儿了?这是来弹压【火柴行动】的?」 他们进城并没有经过市区,还不知道哈城已经发生了大事,现在空气紧张的不得了。 林飞一落地,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打电话给徐建章,让他这个老274过来对接。 没想到的是,电扇厂的人说,徐厂长领人上街卖火柴去啦。 老高这个气,这回是政委带队,徐建章这不是给他老高脸上抹黑么,立马决定开车去把老徐逮回来。 吉普车重新发动,从农垦总局沿着珠江路、中山路向北,奔着哈城总站就过去了。 到了市中心,交通已经完全堵塞。 乌央乌央的人穿着白背心,绿裤子,堵在大街上撑着伞闲逛。 「林飞,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高叔,这还用看么,肯定是搞非暴力不合作呢。这离着中心还远,不行咱就这儿下车吧。」 老高也没招,他的命令权限只在农场有用,哈城的大街上,谁认识他是老几。 下了车,老高拽过来一个绿裤子。「咋回事儿,怎么堵路呢?」 绿裤子看了眼老高,颇为嫌弃,「生活所迫,学安徒生童话,卖火柴养家。好心人,你要买火柴么?」 给老高气的没法儿,林飞赶紧推着老高往前走。 他心里也有点怕了,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闹事儿。这场仗要是打不赢,事后追责,他肯定跑不了。 事到如今,只能破釜沉舟了! 第86章 报复-火柴 在尚志大街的北端,徐建章跟几个老兄弟正在「逛街」,背后就是供销公司的总部。 办公楼上,供销的职工们隔着玻璃张望。 大街东侧的兆麟公园已经成了大市场,看上去有几千人在摆摊逛集市,场面热闹非凡。 一个看起来很有架势的人,正在趾高气昂的训斥着老徐,指责他无组织无纪律,瞎胡闹。 另外一个人相对年轻,也就四十出头,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浑身上下板板正正。 「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领导会酌情考虑的,只要别太过分,都可以提出来。」 还没等白脸的话说完,红脸继续施压。「我看你们就是无法无天,意图颠覆...」 哐啷,啪! 老高走过去,一脚把一个盛水的盆子踢飞,背着手站到了双方的中间。 「徐建章!」 提供最快更新 一听见老高的狮子吼,徐建章吓得一激灵,本能的并腿站好。 「到底咋回事儿,给你三分钟,汇报清楚情况!」 老徐拉着自己的老上级,来到一处僻静点的角落,把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就是老徐的组织能力确实不行。他本来就准备攒个几百人意思一下,没想到局面失控了。 这些年来,哈城的经济甚至是逐步萎缩的,大量的支援建设和工厂外迁,导致城里的就业吸纳能力有限。就像国庆家的两个姐姐,回来一年多了,仍然没有找到工作。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人们都渴望政策能赶快松绑,允许个人自由的干点买卖。 但这次大清查,属实是堵得有点狠了。 除了卖农副产品的,其余一视同仁,全都属于无证经营。 待在家里被骂闲吃饭,干点小营生还被罚款,这帮人能不借着老徐的架势跟风么。 老徐虽然不熟练「受害者叙事」的小作文,但跟家长哭惨,他还是蛮擅长的。 抓着老高一顿诉苦,把销售公司的损失夸张了十倍不止。 「太惨了啊,二十几万的东西,说封存就给封存了,十几万的款项,说罚没就给罚没了。那都是兄弟们的养家钱啊,没了这些收入,下个月就得断顿了。听说还要退赃,而且是双倍,这不活活要逼死人么?」 老高别的没在意,就听见兄弟们要遭难了。 农场可不是进村插队,要一边训练一边种地,那是屯垦,是有功之臣。 凭啥不给安排工作,还要处处为难啊。 老高一瞪眼,准备上报领导,直接带人去找高层讨个说法。 林飞心说可不能再升级了,事情必须得到控制,否则即便事情最终解决,他这样的小鱼小虾,必然也要被秋后算帐。 「高叔,能不能先等等,条件还没谈呢?」 林飞转脸看向老徐,一副求你了的表情。 老徐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叠白纸,「释放李修来,退回我们的物资和钱款,保证之后不进行打击报复...」 老高一把抢过来,从前到后读了一遍。「幼稚!怪不得指挥考核过不去!」 要过来笔,老高在一张白纸上重新写下条件,就俩字,「放人!」 山头要一点一点攻,条件要一点一点提。先提一个对方不可能拒绝的要求,然后再慢慢突破防线。 林飞拿着谈判条件找见了两位领导。 「请问,二位是哪个部门的,什么职级,能做主到什么程度。」 俩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看了看纸上的内容,都不复刚才强硬的样子。人家正主来了,自己两个小蛋泡还忽悠个啥啊。 「暂时不方便告知,你们的要求我们会向上汇报的,现在请放我们离开!」 事儿闹大了,最后谁都得不了好。 为今之计,是控制局势,变对抗为沟通。 首先,事件的性质一定不能由他人定性,不能让人抓住由头。 再次,事情想要完美解决,一定得跳出框架解决问题。一直在对抗中解决冲突,是不现实的。 「老徐,你下次作死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给个信儿,放兄弟先跑个几百米啊。这次可真被你害死了,早知道就不应该给你出主意。」 「能怨我?要不是你和小赵昨天把我一顿埋汰!行了,快想想怎么解决,你不是鬼主意多么?」 「眼下局势很危险,一定不能出了乱子。第一步,联络上跟咱们的合作单位,赶快派车来防暑降温。有冰棍送冰棍,没冰棍送凉水也行。第二步,赶快制作彩旗条幅,我还有救命的一招,联繫棉纺厂和被服厂,送我过去。第三步,移交指挥权,你这个控制能力再折腾下去,早晚要出乱子,让师部的政委给咱收拾局面吧。」 老徐头脑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干策划的料。带头冲锋可以,想这么多细节,确实不是他的长项。 「你昨天就不该走,要是咱一起,能出这么大乱子么?」 林飞恨不得拿眼皮夹死老徐这个傢伙,这特么也能甩锅? 如果老天再给林飞一次选择的机会,那他一定会在接到小赵回信的当天,乘车南下。 他根本就不熟悉当下的社会规则和逻辑,前后相差四十年,除了语言文字,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玉米小夫还健在,老布希还年轻,双子大楼还没建成。 这世界,根本就不是他熟悉的那个。 现在到了难以收拾的局面,他才反思自己有多么狂妄,居然敢一个人挑战世界的法则。 也幸亏还有一点时间,他必须尽快想出来办法,将祸患消弭,找到自己的逃生之路。 什么赚钱,什么事业,还是先活命要紧。 一切完事儿了,他就去找小静,然后老老实实的开一家店,过安生日子。 天气很热,石板路被烤的烫脚,空气里是木头被烤焦的味道。 人常说七月流火,可火总有能逃避的方法,这种笼罩大地的暑热,却是完全没法子避开的。 不知道谁喊来的,冰棍厂开始一车一车的拉来冰棍,冷饮厂一车一车的送来冰镇好的汽水。也有人从棉纺厂弄来了「瑕疵布」,开始在路上搭建更多的凉棚。附近的居民也从家接出来凉水,一盆盆倾倒在滚烫的石板上。 老高看着和谐的场面,瞪了一眼林飞,「看这样子,你还有活命的机会。这次事儿了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最好滚得远远地,别一天天老给我闯祸,让你高叔多活两年。」 「下次一定!」 第87章 报复-林飞 有些高贵的人偶然受到一两次痛苦,就会跳脚大叫,四处宣扬。 然而,他们眼中那些麻木的人,正是因为无时无刻不深陷于痛苦之中,才最终变得眼中失去了光芒。 稍晚时刻,兆麟公园的临时指挥所搭建完成了。 不但有通讯组、侦查组,还有参谋组和行动指挥中心。 对比徐建章那简陋至极的指挥系统,简直是从陶器时代到钢铁时代间的差别。 林飞作为274唯一的联络员,也是大清查行动中的受害者,被编入了负责对外沟通的行动组。 联结外围资源,打通与地方的对话通道,这就是他现在的任务。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职级嘛,从原来的二等兵,一跃成为临时擢升的少尉。 衣服也换了一身,穿上了绿裤子和浅绿色的衬衫。 他第一个找的人,自然是自己的徒弟,赵长林。 赶过来的小胖一脸惊慌,他可没想参与历史。按照他爹的说法,这种事情,趟进去容易被大浪拍死。 看着精气神都变了的林飞,「师傅,你这是要打仗啊?能不能别带上我,我还年轻!」 「去一边喇去,扯什么犊子。叫你来有正事儿,两个任务,一个是帮我联繫蔡领导,让他想办法争取当这次的谈判负责人。另一个,从各处照相馆收集一些废旧底片,给韩文琪送过去,告诉他里面有我们投机倒把的证据。」 小胖眼睛瞪得熘圆,前一个要求他还稍微能理解,毕竟熟人好说话。后一个是为啥,让自己打进敌人内部? 「咱们影棚的底片拍的都是产品,应该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吧。就算是有之前的肖像照,那也不犯错误啊?」 「照我说的做吧,事成之后,我陪你拍完哈城的八十四处景观。」 这是命令,也算师傅的要求。小胖稀里糊涂的,没想明白后者是咋回事儿。 只是在最后,林飞指了一下自己的铭牌。 啥意思,换身份了,就能让韩文琪服软? 接下来,林飞找了一家照相馆,临时徵用暗房,在里面忙活了三四个小时。 邵敬文赶来的时候,他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天气更加炎热,哈城就像掉进了一个火炉里。 老邵也是一副惊慌无措的样子,虽然头发和上身都让汗水浸透了,脖子却不时的抽动,像是在打着冷颤。 「林老闆,你这是当兵了?不会是抓我当布告员吧,那你们得直接去找报社或者电台。」 「哈哈哈哈,邵主编,你可太会开玩笑了。我们是农垦总局的人,也是民,你瞎说什么呢!」林飞掏出来一个笔记本,上面有他回农场路上写的一篇文章。 邵敬文粗略的翻了一遍,牙齿上下磕的直响。 「这文章怎么发啊,这要是刊出去,可就是大事件了,多少人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你这是掀盖子。」 「怕什么,中央已经确定了解放思想,发展经济的方针,本地这些人,才是阻挡历史前进的,我们站在正义的一方。我这还合成了一些图片,一会洗出来你都带走,回去之后组织一篇文章,一旦谈判破裂,你就要想尽办法,哪怕是印小报,也要把内容发出来。」 邵敬文走了,骑车都七扭八歪的。 回到指挥所,老高正在梳理指挥系统,确定远端执行建制。 外面卖火柴的,可不只有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多半都是从全国各地回来的待业知青。 这些人既没有攒下钱,也没学到什么手艺,待业日久,已经在心底积攒了足够的燃料。 一个控制不好,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在眼前。 ----------------- 郝金龙如今已经如坐针毡,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一次小小的市场秩序整顿,怎么就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了呢。他的夫人,也就是金月姬,正在办公桌前帮他梳理下级汇报的信息。 「老郝,我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下面说的情况,跟群众对我反映的不一样。这件事儿我还是有发言权的,请愿的家属我接待过,后续还让秘书打了电话进行回访。确实有罚款和没收财物的行为,要不咱们再问问,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对劲,能对劲就有鬼了。 现在出事儿了,全都推到他这个主管领导头上,简直是无耻至极。 就在二人急的团团转的时候,电话响了,吓了二人一跳,还以为是更上级下来的斥令。 「我是蔡国福。」 「那好,我们去旁边的仓库说。」 「谁呀?」郝金龙没理夫人,喝了一口水,直接下楼了。 大楼负一层的地下室,蔡国福身穿一身旧式绿军装,肩膀上还挂着荣退的军衔。 「老蔡,你这是要干什么?」郝金龙心里一阵紧张,不会是要面对什么... 「别担心,我是来请缨的,那边的领导是我的战友,我想来负责这次事件的处理。」 郝金龙没敢卸下防备,依然保持着高度紧张,随时准备爬上楼梯。 「具体的情况你了解么,涉及的人可不少,一个个的背后说不定代表着多少人,这不是个轻巧的事儿啊!」 「所以,我的价码也很高。这一次,我要轻工局的位置,和主管省内集体经济。」 郝金龙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一时脑袋里忽悠忽悠的,像是在从高空中坠落。 复职两年来,他一直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能做一些表面工作。没想到,现在下面已经是这个生态。 但他又想了一想,事情还能更坏到什么程度呢。处理不好这件事,用不上一个星期自己就得受调查,还是先过了眼前这关吧。顾头就顾不了腚,哪怕事情就是眼前人做的局,到了这一步他也得认了。 「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韩文琪的办公室。 他倒是看热闹的不嫌乱子大,自己只是个负责执行的,多大的雨点落到他头上,也不过就那么几滴。 此次收缴的物资加起来上百万,还有现金钱款几十万,他的功劳是跑不掉的。 办公桌边,是一个铁质的保险柜,里面装着相关人等几百封认罪书。 桌面的资料篮里,是从四海影像抄过来的摄影底片。 闫主任交代他好好看看,要从中找出来林飞的把柄,之后用这个捆住林飞,说不定就能过上日进斗金的生活了。 正在拿着放大镜看细节呢,手下敲门送进来一个大箱子。 「领导,这是一位咱们的内线,从电扇厂那边找到的材料,说是里面有销售公司投机倒把的证据。」 韩文琪看的眼睛都花了,直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下午还有事儿,你替我过一遍,做好记录。」 酷热如暑,可现在就是大暑,他熬了一天,已经受不了了,得去找个池子舒坦舒坦。 小职员一脸丧气,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领导,一点人事儿不干啊。 几千张胶片,没有幻灯机,怕不是要把眼睛看瞎了。 捡起领导刚放下的胶片,那是一张精美的产品照片,里面是一台哈城自行车厂的女士自行车。 在胶片的包装袋儿上,写着「飞林」两个字。 第88章 报复-转折 人的脑子是顽固的,即便身子和环境都现代化了,思想却始终停留在封建时代。 闫学成就是个这样的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达尔文主义,优胜劣汰的竞争法则,你死我活的对抗博弈。 幸亏有他老丈人出马,要不跟崔忠实之间的斗争,就将彻底进入白热化。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现在这个局面就很好,崔主任直接病休,准备去小兴安岭颐养天年,他一跃成为新闻部正牌主任,离最后的位置一步之遥。 新闻部三十几名精兵强将,现在全都争着表忠心,让他这半年多的辛苦,终于得到了慰藉。 更令人兴奋的,是外面风雨欲来的大事件。 如果这次站队胜利,那么,他可能就可以一步登天,直接进入宣传工作领导人的候选。 报社里採编人员进进出出,电话挂了又响,会议一台接着一台。 崔忠实,躲在一处工会图书馆里,逃避着一众老部下的询问。 他认输了,或者说,他怕了。 比手段,老闫更黑;比后台,老闫更硬;比头脑,大家旗鼓相当。 没想到怎么看都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儿,让闫学成一手变数,居然搞成了自己的绞索。 虽然自己也是几十年的老笔桿子,却远没有对手颠倒黑白的阴损,这个舞台,离去也罢。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他而起的一场争斗,如今主角怎么能退场呢? 当时他自以为所躲的地方足够偏僻,却还是被蔡国福的秘书找到了。 秘书交给他一篇文章,以及二十几张图片。「现在徵用你作为特殊事件处理的新闻通报人。」 对于省内上层生态,老崔还是非常熟悉的。蔡领导不是内退了么,什么时候出来主持工作的,为什么又会找到自己? 看着一张张照片,他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此时正在和蔡领导在一处隐秘的房间里密谈。 桌上的一张哈城地图,被林飞用红色墨水涂的奇奇怪怪。 「你这是想搞国中之国,要搞分裂?」 「不。现在,只是以农垦的名义,在江南建立一块区域,落实中央的经济开放政策,破开黑省这块坚冰。」 「江南不行,势力犬牙交错,每一块地都有不少关系要处理,太耗费精力了。江北,在江北的话我可以答应。」 「如果在江北的话,就涉及到基础建设的投入,公路、铁路、码头、货站、工厂,全部要重来一遍,耗时也不少。」 「没问题,先把归属权转过去,然后逐年搬迁。你不也说现有的设备和技术都要淘汰么,那就一把搞定。面积需要多大,你回去问问,地方是你们单独管理还是跟省里共管,最好也有个说法。你小子脑子是真好使,我原本以为,要惊动上面才能解决呢。」 林飞退出房间,从一条东西向的小街出来,重新走进尚志大街欢庆的队伍。 现在满大街的横幅跟彩旗,无数的工矿企业也参与了进来。 他伸手要了一面小旗,也跟着唱起来:「歌唱我们伟大的祖国....」 头顶上,是「欢庆祖国三十周年华诞」的红色条幅,棉纺厂加急赶制的,色彩异常艷丽。 回到指挥所,这里的现场更加离谱。 兆麟公园已经变成了一个节庆的海洋,彩旗遍地,横幅千条,到处都是某某单位祝祖国繁荣昌盛的词语。 林飞通报之后,把刚刚商定的内容进行汇报。 政委拿着地图,在江北划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找到满意的地方。 东、西、南,哪个方向都好。现在一片农田的江北,这有个什么用。从总站到江北,足有三十里,这条件跟新建一座城市没区别。 他们这哪是来发展三产来了,这是要支援地方城市建设啊。 真这么干,还不如选择阿城或者平房。 「还有商量的余地么?江北太偏,其他五家兄弟单位也不会看得上的。」 领导不着急,那你的想法就没有价值,所以林飞准备等一等,杀手锏当然要最后出。 「领导,那我再想一想,去跟对面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找出来其他的解决办法。」 出来再面对老高,林飞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的惊慌之色。 水已经彻底浑了,还捲起滔天大浪,现在自己一条小虾米,随便哪个石头缝都可以藏身。 老高也渐渐琢磨过味儿来,他这个文书,如果一开始就想安分过日子,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以他的脑子,即便不与现行的政策冲突,一定也有办法过上好日子。这小子之所以折腾,肯定是皮痒痒了,还是农场没把他收拾老实。 「高叔,你想不想转业?」 老高气的想打人,他好好一个副营级,本来就是转业到的农场。还转业,回地方么,到时候连身份都没了,还不如直接回家。 「三产公司,跟农场一个道理。不过不用守着北大荒,可以天天住城里,愿不愿意。」 老高寻思了一下,一摆头,示意出去找个地方细说。 不远处,赵长林带着他的父亲正等着呢。 他如今彻底成了跑腿儿的,一天没煮脚,净给「师傅」办事儿了。 一见林飞过来,赶紧给双方介绍头衔。 林飞穿着制服,也没表现的太过热络,只是正常的点头、握手,叫了一声「赵叔叔」。 进了一处歇业的店铺,赵叔叔好整以暇的坐下,示意林飞可以说说合作的计划了。 「轻工贸易公司,蔡领导主掌轻工后,由我方和轻工联手,组建一个面向民生的产业平台。农垦出地、出政策、出人员,轻工出技术,出设备、出市场,共同经营,利润共享。」 赵叔叔乐呵呵的,心想这小子可真是狡猾,不见兔子不撒鹰。合作的前提,还得是蔡领导履任。 「高显臣,农垦局派出的代表,作为经济示范园区的管理方负责人。我高叔带过兵、打过仗、管过机械化农场,履历还是可以的。」 作为蔡领导的重要部下,赵叔叔是不缺位置的。贸易公司,他还没想明白这里的价值。 「如果我们能拿到五十公里的土地,未来至少可以支持一万家中小型企业进驻。以哈城现在的管理思路,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开放搞活,到时候园区就是唯一的冒险家乐园。所有想自主经营的工厂和个人,都会想尽办法加入园区。所以,这里将来必然是轻工的核心。」 赵叔叔抬头瞥了一眼儿子,你看看你学什么摄影啊,你师父身上这么多好东西,怎么就不学点有用的。 「好,我加入!你们的条件呢?」 「松北太远,马家沟以东还不错。」 第89章 报复-老闫的杀招 当从广播里听到老崔的声音,闫学成快气疯了。 不讲诚信! 明明答应了认输的,怎么又蹦跶起来了,简直是癞蛤蟆装小汽车。 不过他不慌,毕竟手里还有没放出去的猛料。 崔忠实手脚不干净,这些年也没少倒腾,他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不过,还有一个人也不能饶恕,就是一直还在上蹿下跳的林飞。虽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但显然能帮老崔出主意的,他嫌疑最大。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他赶紧给韩文琪打电话。 不巧的是,那边电话没人接,一直拨了三遍,还是不行。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紧急关头,他也只能自己行动。放下手头的工作,独自一个人开车去了韩文琪的办公处。 沟通海外人员,自认向湾岛传递机密。有这张认罪书林飞还敢嘚瑟,他今天就要这个小傢伙去见阎王。 车开到还隔着两个街道,老闫心中升起一阵坏感。 远远地,他瞧见一柱浓烟高高升起,着火的方向,好像就是韩文琪那边。 怀着一阵忐忑,车行至终点,他双手猛地砸着方向盘,「韩瘸子,我特么弄死你!」 着火的,正是韩文琪的办公室,二楼西侧那个最大的房间。 谁,难道林飞还有下死手的胆量? 这还是文斗么,冲突升级了?韩文琪大小也是个副处,青天白日的,有人敢弄这种手段? 林飞这傢伙不会疯了吧,还是他真有什么绝密的背景? 就在他哆哆嗦嗦的发动汽车,准备去找老丈人的时候,火场大楼里,几个人拖着一个铁箱子,从一楼出口奔了出来。 看身形,好像指挥的人正是韩文琪。 老闫强忍着杀人的心,下了车冲着他走过去。 「韩文琪,这他妈怎么回事儿?我的材料呢,谁放的火?」 「自燃,自燃!」一个年青人满脸黑灰,全身都被水浇湿,赶紧跟老闫解释。 「放屁,好好的办公室,谁家自燃了?」 那人带着哭腔,双手胡乱的比划着名,「真的,轰的一下就着了,像爆炸一样,扑都扑不灭!」 老闫抓住韩文琪,拽得他一趔趄,差点摔倒。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那凌厉的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韩文琪撕碎一样。 「我知道,领导,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一个略显机灵的傢伙喊到。 这人他见过,是小组里负责调查取证的摄影师,手法不错,之前还想着调到日报呢。 「是胶片,韩主任的桌子靠窗边,今天又热,肯定是阳光点着来了胶片!」 韩文琪冲过去抓住那人的衣领,两只眼睛瞪得熘圆,像一只狂怒的野兽。「胶片怎么会自燃?一定是有内贼,你是跟谁一伙的?」 老闫冷冷的看着,不再发表意见。 「真的啊,主任。胶片有两种,一种是硝酸基的,一种是醋酸基的。老胶片最怕高温了,一点就着。」 老韩也冷静了一点,放大镜!他想起来了,一定是放大镜! 转头,他想找那个替他看片子的手下,一片狼藉里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魏如宾呢,他去哪儿了?」 「主任,小魏烧伤严重,已经送医抢救了!」 韩文琪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对,保险箱,那么厚的贴皮,肯定没问题。 他爬起来,飞奔过去转动密码锁,只要里面的文件还在,他们的计划就是成功的,谁也翻不了案。 突然,嘭的一声,保险箱炸了! 随着开锁的一瞬间,保险箱重达六斤半的钢门,像炮弹一样喷出,直接砸在了老韩的胸口。 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都瘪了,没有气流再能通过声带。 现场所有的人都吓傻了,只有那个机灵的摄影师嘟囔着,「胶片,那里面也有胶片,也有...」 老闫崩溃了,这叫什么事儿呢? 功败垂成! 好不容易找来这么个不怕脏手的狠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奔跑、嚎叫、哭泣。但这一切,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这次行动的一切成果,都在韩文琪这里保护着,到头来,居然变成了一堆灰烬。 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呢,还是回去老老实实的做收尾工作吧。幸好,有岳父的教导,出头露面的事没参与太多。 火灾当然吸引了谈判双方的注意,要是出现了打砸抢,那一切的努力可就要被玷污了。 幸好,二十分钟后,前方侦查传回情报,是经济秩序整顿小组的办公地点失火,不是社会治安事件。 小胖赵长林惊恐的看着林飞,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来半个字儿。 他送去的是胶片啊,不是炸弹,怎么会引发火灾呢?师傅这是搞得什么名堂,借刀杀人? 林飞瞧见了他的样子,拿着一块西瓜递给他。 「吃块凉的,冷静冷静脑子。别什么事儿都瞎想,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么?」 小胖要不是看大家都在吃西瓜,他都怕林飞在上面抹了毒。 「胶片--火灾,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呢?老师在行动前指着胸牌,那有什么含义呢?」 林飞--菲林? 明白了,如今工艺进步,胶片在六十年代革新后,大部分转为了醋酸基,已经消除了存储和运输的隐患。说胶片,他脑子里就只有安全的国产胶片,不过要是说菲林,他就豁然开朗了。菲林是几代胶片产品的统称,那玩意儿前些年,相当于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品。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林飞让他去收集老胶片,还一次性搞了那么多。 这师父太毒了,居然利用自己的徒弟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一路上自己也没有露面。 事后调查,谁也不会想到,那一箱「材料」居然是引发火灾的「燃料」。 林飞继续听取前方的信息,听到说主管韩文琪受伤正在抢救,他脸上一阵失望。 双方领导的谈判很焦灼,几乎是一户一户的算计,一米一米的拉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达成一致。 前一阵组织的公益联盟企业,如今也想加入棋局。 两百多家工厂,加起来也好几万人,这规模根本不是一个示范区能吃得下的。 里面不但有风扇厂和酱油厂这样的小企业,还有棉纺厂的子公司、孙公司,毛巾厂、被服厂这样的中型单位。 如果示范区真敢接收,那哈城的领导们一定敢玩断水断电。 下午六点半,一封举报信塞进了农垦局门口的信箱。 老闫破罐子破摔,他绝不能让老崔一伙人好过! 第90章 林飞的身份 信件的结论很炸裂——林飞是间谍。 里面的内容很翔实,显然经过了周密的调查。 履历细节从山海关荣军院写起,他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怎样的社会关系,具体什么性格,十七岁如何参加的下乡,等等等等。 重要的是举报者提出的疑问: 一,前些年国内为扫盲推行简化字,但实际教学中,大量的教材和文章仍然以繁体字为主,林飞的信件中几乎没有繁体字。 二,就算他特别喜欢使用简化字,但77年推广二简字,大多数人都受到了影响,而林飞几乎不使用二简字。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三,这人从不讲以前的事情,好像记忆缺失了一样。 四,照相是个需要时间和胶片培养的技能,据调查,林飞此前,从没接触过摄影,却突然成了一名摄影高手。 结论,林飞极有可能是潜藏的间谍。 总局有专门的人负责处理这样的事情,这封信,不过十分钟,就被放到了负责人的案头。 逮到条大鱼! 有人跳到了鼻子底下可还了得? 一队精干的人员出发了,目标直指兆麟公园的指挥现场。 如今,哈城的主城区,已经被打扮成了一个庆典的海洋。 无数的人开始走上街头,挥舞着彩旗,欢唱着歌曲。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庆祝什么,反正跟着乐呵就是了。 郝金龙的办公室里,十几个重要的班子成员屏气凝神,听着秘书对外面情况的汇报。 求援的电话就在案头,随时可以向沈城发信。 「据守在前方的人员汇报,尚志大街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彩旗跟横幅,大多打着庆祝祖国三十周年的标语。通过询问,知青说是十月一正好是农忙,到时候生产建设兵团不方便,于是他们选了今天,说是王帅当年设立建设兵团纪念日。」 大家都知道这是胡说,但没一个人敢挑明。 哪怕对方只是在麻痹自己,也要假装接受这种麻痹。不撕破脸,那就是想好好谈。 蔡国福已经去了现场,大家都在等,看看对方要的价码。 随着企业方的加入,原本的平衡再次被打破。两方变成了三方,利益的分配,还要进行重新设计。 但时间紧迫,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框架,按照往常开会扯皮的习惯,这些事研究几个月也没完。 幸好大家都是扯着虎皮谈合作,谁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林飞的级别还不够直接参会,他已经做得够好了,能在一场逆天大谎里,把这个故事勉强裱糊圆了。 一个帐篷里,他和小胖俩抱着冰桶解暑。 「师父,这事儿能成么?」 「你是问经济开发区还是说三方合作?」 小胖捞出来一块冰,贴在手臂上,眼睛偷偷的瞄着林飞的表情。 「我是说搞庆典这个事儿,瞎子也能看出来是糊弄人的啊。」 「得了,你也别研究上大学了。这件事完了,你还是先去给蔡叔叔当两年司机,想从政啊,光有知识是没用的。」 「你就跟我说说呗,要不我这心老悬着。」 「你知道麻杆打狼两头怕吧,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无论这个事件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现在情形摆在这,谁收拾都是一个烂摊子。做得好,不一定有功,做的差了,肯定要倒霉。我出的这个招不叫瞒天过海,实际上是周瑜打黄盖,你情我愿。揣着明白装糊涂,是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案,谁想说真话,那就只能是《国王的新衣》里的小孩。」 小胖又捞了一块冰,稀里糊涂的点点头。 他爹让他打听轻工贸易公司的事儿,这话到嘴边了,就是问不出来。 「你今天是咋了,有啥话就直说,估计过了这几天,咱们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 「啥意思,师父你要回农场么?这件事谈成了,你少说也得官升三级吧,为啥还要回那破地方啊?」 桶里有冰镇的汽水,林飞从里面捞出来两瓶,俩人一人一支。 也许,多年以后,这段下午时光将会成为一段非常的记忆。 「现在大家都能装糊涂,那是事儿还没完,但最后肯定要清算责任的。我虽然还不够格出来背锅,但肯定跑不了一个不稳定因素的标籤。不是发配到偏远的地方去坐冷板凳,就是撵回原籍复员。到时候连个介绍信都没有,你说还好见面么?」 小胖想说那有啥的,搞个证件还不容易。 不过马上想起来,师父可不是自己这样的背景,或许回到原籍,真的就要在街道排队找零活儿了。 「诶,那也不怕啊,师父你技术这么好,将来可以开个照相馆,在你们老家肯定红火。」 林飞一摊手,「都是照相惹的祸,就算是我想弄,有心人也不会允许的。」 会议间隙,政委接到了总局的电话。 「什么?不可能!让你们的人先等等,这人我正用着呢。你放心,我安排两个人跟着,准跑不了。」 政委叫进来老高,「高显臣你什么情况,手下人底细都不清楚?」 老高用手一扑棱脑袋,头发像刷毛一样,把汗水甩向空中,形成一小片水雾。 「领导,我坚决拥护您的决定,狠狠的处理徐建章。这小子太莽撞了,万事儿不过脑子...」 「说的不是他,你手下那个林飞怎么回事儿?我刚刚接到通知,这个林飞可能有问题,是潜藏在我们身边的间谍。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了,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别给我打马虎眼,一五一十的说!」 时间好像暂停了一样,老高落下一半儿的手,一动不动。整个人也定住了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糟了,终于还是有这么一天。 当初他就应该让林飞复员,然后托人给他安排个工作,打发得远远的。 没想到就差这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小子越发不老实,短短几个月就折腾出这么多花儿来。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想主意呢,等事情完了,一定劝林飞去南边发展。 可是老天爷不给机会啊,事情刚走到一半儿,林飞的底就让人掀了。悔不该当初啊,怕林飞这小子回城之后漏了底,以为把他长久的留在农场,就能这样一直相安无事下去。 政委皱眉严厉的看着老高,「怎么回事儿,快点跟我说实话。」 「您是想问哪方面呢?」 第91章 林飞的秘密 「一五一十的说,我要知道全部!」 「他并不是林飞...」 说完这句话,老高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刚刚雄壮的气势褪去,他又变成了那个在办公室做统计的老头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那是七五年冬,已经是下乡的尾声了。二七四作为机械化农场,是为数不多还接收知青的单位,毕竟操作机器需要点知识。接人的朴正勇告诉我,有个山海关送来的老兵孤儿发了高烧,当时正好下着大雪,车队着急赶回农场。农场里有卫生员,我也就没太在意,等人拉回农场,卫生员说那孩子已经不行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啊,是老兵的骨血,是咱们战友的后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原单位交代。正巧,有一个逃荒的孩子路过,藏在我们看地的窝棚里。他年纪也差不多,样子也有两三分相似。于是,我就有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想法。后来,整个农场都感染了伤寒,所有人都病倒了,我就趁着机会,埋葬了林飞,让这个孩子当了替身。也是老天爷弄巧,那一场伤寒之后,这孩子也烧坏了脑子,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从此以后,除了朴正勇和我,大家都以为,他就是林飞。」 政委不断地用牙齿掐着嘴唇上的死皮,双目出神了很久。 「朴正勇,这个人现在在哪?」 「他家是哈城江北的,我特意托关系给他安排了街道的工作,应当也在哈城。」 「三十分钟,我给你三十分钟,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来。」 闫学成做事,一贯讲究全力施为。 有举报信,当然不能只投一家。如今,郝金龙的秘书手里,也有这么一封类似的信件。 金月姬作为临时的秘书主任,亲自坐镇办公室,帮丈夫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事务。 秘书把信交给金月姬,特意标註了林飞身份——「幕后总策划」。 一时间,金月姬根本想不起来林飞是谁,是哪个人的手下,或者任过什么要职。 看着照片,读着信件,让她心里一阵阵称奇。 就这么一个小人物,小的不能再小的知青,身份还不如她女儿的对象呢,居然能策动这么大的事情? 如果是真的,那这小傢伙背后肯定还有高人。 如果是假的,看来有蠢货想找个小人物来背锅。 不过,看信里说得如此严密,还信誓旦旦的可以提供人证,这就不得不让她正视了。 看完了,她从手边一个盒子里拿出一颗钢印,沾了沾印泥,然后在上面扣下了「绝密」二字。 「这个事情你亲自去办,注意保密。在事情取得最终结果之前,仅向我一个人汇报。注意把握分寸,不要被人带偏了!」 她始终觉得不该这么离奇,经过几十年的锻鍊,干部们精明强干,绝不可能被这样的小人物所欺骗。 不过,她也有另外的考虑。 万一的话,这个人也是个挡箭牌,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把这件事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最后见结果了,也能给老郝找一个体面。 秘书出去了,他要去见一个叫朴正勇的人,信里说他有两个林飞的「亲人」,能够辨别林飞的真伪。 此时的朴正勇,躲到了江岛上的一家疗养所。 他的身边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大的叫楠楠,小的叫豆豆。 俩人跟林飞出自同一个孤儿院,因为年纪小,现在还没有走向社会。不过他们都跟林飞一起生活过好多年,能一眼认出来林飞。 朴正勇的手里拿着奶油雪糕,还有冰镇的西瓜。 「来,先吃点东西。你们林飞哥哥现在忙着呢,估计要晚一点才有时间,咱们先在这里等着。」 「叔叔,林飞哥哥在忙什么呀,他知道豆豆来看他了么?」 「知道,知道。可是林飞已经是大人了呀,大人就要工作的,不能随便乱跑。」 豆豆只有八岁,由于智力发育迟钝,说起话来像是三四岁的孩子。孤儿院人手不够,总是由大孩子帮着带小的,之前林飞带豆豆,他走了之后,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楠楠。 俩人接过来雪糕,小心的撕开包装纸。 这种好东西,只见过没吃过。豆豆伸出舌头舔一舔,好甜,还有浓浓的奶香味,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叔叔,林飞哥哥也吃过雪糕么,我能等他回来一起吃么?」 朴指导笑呵呵的握着豆豆的小手,把雪糕塞进她的嘴里,「安心吃吧,雪糕还有很多,林飞也有。」 外面一个人打手势,意思是有人来访。 朴指导让俩人好好呆在房子里,不要到处乱走,他去给林飞打电话。 「怎么了,来的是谁?条件答应了么?」 「只是个接头的,要不要见?」 「去看看!」 来人骑着一辆摩托,从装束上也看不出来身份,年纪大约三十多岁,气质倒是看上去很沉稳。 「你这里有能证明林飞身份的东西?说说吧,什么成色?」 朴正勇歪着头看了对面一会,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韩文琪呢,他为什么自己不来?答应我的条件,资料和人都是你的。」 来人慢条斯理的点了一颗烟,浅浅的吸了两口。 「我不是韩文琪的人,他已经死了,现在管事的是闫主任,你原来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朴正勇显然很惊慌,如果没有韩文琪的劝说,他根本不可能冒这个险。现在老韩死了,他找谁去兑现承诺。 「怎么死的?」 「一个小时以前,被炸开的保险箱崩的,送医抢救无效,死前一句话也没说。」 等了好一会,朴正勇从宕机中甦醒过来。 「东西和人都可以给你,条件是给我换个职位,我想去齿轮厂,到保卫科工作。」 来人很明显没预料到这个要求,为什么是齿轮厂,为什么是保卫科,那工作很好么? 「可以,资料属实的话,三天内你就可以办手续。保卫科科长么,级别可不低。」 朴正勇没说话,直接把档案交给对方,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里面俩人是林飞在孤儿院的妹妹,一见面就什么都知道了。」说完,他带着手下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出了门,手下悄声问,「勇哥,钱咱不要啦,老韩会不会在耍什么诡计?」 「别回家,找附近认识的人借点钱,扒火车向南走。一年之内不要回来,也不要跟家里人联络,想要活命就听我的。」 「勇哥,我能跟你一起么,出了门人生地不熟的,我咋生活啊?」 「你先去抚顺,找个顶班下矿的活儿,我过一阵儿会去找你。」 说完,从草丛中找出来一辆自行车,骑起来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艹,你个王八蛋,才给老子二百块钱,还想让我跟你一样跑路?」 第92章 三堂会审 三方会议再次被打断,郝金龙给蔡国福下了新的指令,暂停一切动作。 老高拉着对方的秘书好顿缠磨,还是没有问出来原因。不过,事到如今,猜也能猜个差不多了。 趁着领导们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老高赶紧熘出来找到林飞。 俩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飞,你跑吧!」 林飞嘿嘿一乐,装作啥都不知道。「叔,你说啥呢,我跑啥,往哪儿跑?」 老高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你的事儿漏了,有人已经举报到农垦总局,好像蔡国福那边也知道了。」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林飞以为说的是赵小静的事儿,顶天加上韩文琪被炸的事情。「叔啊,小静的事儿你是知道的。在农场的时候,我们谈恋爱还不到俩月呢,再说她也不是敌对人员啊,不是说走正规渠道出国的么?」 「不是这个事儿,你是真忘了,还是在这跟我打哑谜呢?」接着,老高把林飞被举报的事儿说了一遍,强调了一下他面临的处境。 「当初我在西坪地的窝棚里找到你,那时候你已经饿得迷糊了,啥也问不出来。后来我就把你安排跟真林飞在一个屋,有卫生员帮着照顾。没成想,林飞没挺过来,你也发了高烧。当时正是农场评级的紧要时候,要是死了人就麻烦了,我就跟朴正勇一商量,把林飞埋了,让你假扮林飞。没想到啊,你高烧醒了之后,一问三不知,正巧就让我们做的天衣无缝。」 「那我到底是谁?」 「我捡着你的时候,身上都是破棉袄破棉裤,兜里连个纸片儿都没有。寻思你是哪个村跑出来的知青呢,打听了一冬天,也没问着一点线索。后来怕漏馅儿,索性也就不再找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忘没忘,告诉叔,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林飞也没法说实话,美苏那边还研究ufo呢,说自己是穿越的,不被当成精神病,就得进研究所。 但是前身是谁,这也是他自己想问的问题。 在原身的记忆里,只有农场的生活,所谓17岁之前的记忆,完全一片空白。高烧失忆,这听起来太扯淡了,这不经典韩剧么? 「叔,我跟你说实话,真失忆了,农场之前的生活,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高有点生气,四年来他在林飞身上投入了父亲一样的情感,却没交下父子般的交情。「那举报人说的事儿你怎么解释?你为啥不会繁体字,你的知识在哪儿学的,照相技术怎么得来的?你跟我咋耍赖都行,那调查员呢?」 听老高这么一说,林飞感觉后背一阵冰凉,大夏天的,汗水一下就止住了。 坏事儿了,要是拿到返城资格,找个城市怎么折腾都行。可现在身边都是熟人,自己这一身特立独行跟谁解释去。 不说别的,让他现在背教员语录都背不出,这个时代的各种新闻大事,他也知道的寥寥无几。 真得跑啊,要不一审问,说辞全是漏洞。 「叔,咋跑?扒火车还是能借我台摩托?」 「真有你们的,当我们是干什么的!」两位干练的调查员现身,一个人拎着铐子,另一个人抓着腰间的枪套。 老高紧闭双眼,面色灰败,无声的嘆了口气。 另一边,老蔡跟金月姬通了电话,也了解了情况。 郝金龙的意思,既然这事可以安在特务策动上,那就没必要跟农垦的人太让步,可以把态度再强硬些。 蔡国福挂了电话,跟小胖的父亲老赵研究了半个小时。 「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合作必须谈成。你去跟金主任的秘书谈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先跟老杨对对口风,装糊涂糊弄一阵子。半个小时,一定要弄清楚情况。」 他本来是很看重这个年轻人的,眼界超前,还有很多新鲜的想法。尤其是那个外汇计划,是他东山再起的重要一步棋,要是林飞真出了事儿,后面的戏还真不好唱。 时间飞速的向前,很快四十分钟就过去了。 林飞被看管在一间小屋子里,等待着提审。 想要活命,那就必须洗脱身上的嫌疑。麻烦就麻烦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不行,怎么看都是在负隅顽抗。 那剩下的办法,就是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对自己下手。 编个身份?这好像很难,虽然国内还没有dna对比技术,但查档案,也会让自己的说辞漏得像个筛子。 怎么办,难道重生之旅,真的要止步于此? 他头疼,领导们也头疼。 政委只能代表六师,老蔡也不完全代表黑省。 如果把谈了一半的合作扔下,那好不容易规划的利益,眼瞅着就要变成泡沫。 产业为先,农垦几万个知青,蔡国福那边也有嗷嗷待哺的工人。好不容易谈出个眉目来,谁也不想半途而废。 不过,林飞的问题还是要搞清楚,最好一次性完美的解决。 借用了一处会议室,六师的政委和老高、农垦的两个调查员、老蔡带着秋林老杨,以及金月姬的秘书。 林飞进屋,看见这个阵仗,心里就凉了三分。 这回高叔也不好使了,看架势,可能他都在受怀疑的行列。 等他坐好,秘书从外面带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去找你们的林飞哥哥吧。」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两个孩子,只有老高捂着脸。 俩女孩在两个年轻的调查员脸上停留了一会,又看了看林飞,然后摇了摇头。「林飞哥哥不在这里呀!」 「你们再好好看看,四年没见了,人是会长大的。」 楠楠从跨兜里掏出来一张合影,仔细对比着,过了一会还是摇头,表示没有。 秘书让人把两个女孩带走,然后拿了那张合照递给林飞。 「说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林飞。你为谁工作,到底想干什么,原来的林飞被你弄哪儿去了?」 政委没好气性的扫了老高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老高站起来,「这件事是这么回事儿........」 俩调查员飞快的记着笔记,老高说完没敢坐下,退后两步,靠边站着。 老杨眼珠子通亮,一手摩擦着胡茬,一手轻轻的敲着桌面。 当初他就惊奇,怎么从农场出来的小孩,居然比他这个走南闯北的商人还懂营销。原来有秘密身份啊,这可太有意思了。 秘书现在代表的是郝金龙,现场的实际话语权最高。 「这样也不能解除他身上的怀疑,林飞,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抛开你身份不明的问题,你假借拍照,结交本地文化界人士,是什么目的?组织非法销售,破坏市场秩序,目的何在?........」 一个个问题,林飞都无法解释清楚。 怎么办,生门在哪儿? 第93章 撒一个弥天大谎 刀架脖子上知道后悔,晚喽! 林飞想说,我当初就不该来这个地方,不来这个地方,我就不会碰见栾健;碰不见栾健,我就不会弄gg摄影;不弄gg摄影,我就不会去找徐建章;不找徐建章,我就不会弄什么销售公司;不弄什么销售公司,就不会惹出来大清查。没有大清查,自己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做一个摄影师。 这一切,都要怪崔忠实。没有他,自己也不会参与什么春耕报导,更不会有一天来哈城帮着弄什么铁总的摄影大赛。 当然,还有另一个人要怪,那就是有话不能明说的老高。如果老高早点把话说开,那自己已经在港岛的维多利亚喝下午茶了。 眼下,十死无生。 在一个先军政治的氛围里,自己一个来历不明还搞出一堆麻烦的人,作为不安定因素,被肉体毁灭是必须的。 翻遍所有的小说和影视剧,能给自己做参考的,看来只有《黎明之剑》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在被逼问的三分零十五秒之后,林飞决定撒一个弥天大谎。 「在正式回答问题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诸神的黄昏》,在宇宙中,每一个孕育文明的星球,都会产生神明崇拜。然而,文明天然的会对神明祛魅,会有开拓探险精神。所以,每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神明就会发动灾难,将文明毁灭或者困住。使他们只能崇拜自己,然后直到宇宙寂灭。 宇宙很大,总有一些例外。在一个叫做奥尔特星云的地方,里面有一个恒星系,孕育出了一个特别的文明。他们不崇拜太阳和月亮,也没有信笃山川湖海,这个文明信仰的是一个虚神,这个神的名字叫做【明天】,也可以叫做未来。于是这个文明失去了神的枷锁,一天一天的发展,终于有一天,他们发明了能够宇宙航行的引擎,开始了全宇宙的探险。 他们路过一个文明,就把那里的神明带走,或者进行原地毁灭。失去神明的文明也脱离了摇篮期,将目光投向深邃的宇宙。他们称解放者为领航者。可是,这样的行动也并不总是顺利。有时候,一个旧神被消灭了,文明又会创造新的神明,然后再次陷入循环。 很多很多年以后,越来越多的文明踏足星空,穿梭宇宙。神明们恐惧了,他们创造更多的律条,订制更严酷的法则,连人们仰望星空都不再被允许。甚至,他们封闭了天空,把星球装扮成一个荒芜的地方。 又过了很多年,文明里有人发明了深空通信技术,听见领航者留下的宇宙广播。他们决定斩断与神明的连结,发展自身,准备拥抱无垠的宇宙。于是,一场在文明与他们的神之间的战争,轰轰烈烈的爆发了。」 「后来呢?」有人问。 林飞抻了抻肩上的衣服,汗水打湿了衬衫,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我确实说不清自己的来历,甚至在高叔叔跟我摊牌之前,我都以为自己就是林飞。我的记忆,就是从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开始的,之前的事情,一片空白。 当然,这并不重要。接下来的事情,才是你们想听的重点。 大概三个月之前,在我见到相机的那一刻,我的身体突然觉醒了。没有记忆,单纯就是一种感觉,似乎我对画面、颜色、构图,有种生理性的热爱。于是,我就申请担当我们二七四的摄影师。在那之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摄影上,白天想晚上也想,那些技巧就像埋藏在我的血液里一样,很快就能被我掌握。 再之后的事情,你们就能查到了。日报的崔老师看上了我的技巧,带着我做了春耕报导。再然后,我就到了哈城。」 「说重点,别扯闲篇!」金月姬的秘书有点不耐烦了。 「好吧,我们就说到哈城以后的事儿。为了获得回城资格,我投奔了崔老师,帮着他弄作品筛选的工作。后来,两个副主任抢位置,我无辜中箭,被日报扫地出门。之后,在崔老师的引荐之下,我认识了宾得相机的代表栾健栾经理,从他那儿我认识了来哈城秘密考察的日本官员木下先生。 你们应该有人知道吧,从今年开始,日方将陆续向我国提供总计三万亿日元的援助贷款。而我国,也将挑选一批城市,作为前期改革的对外开放试点城市。我想,你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拿到贷款,引进设备和技术,获得试点资格,这个城市的经济就将腾飞。木下主要考察的重点是一个城市的经济活力,这包括工业化人口的素质,市场运转的灵活性,营商环境的好坏。 当我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帮哈城争取下来这个名额。那样,也许哈城就不会晒被子落一层煤灰;大街上满是闲逛的青年;农村的孩子上不起学还饿的面黄肌瘦;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就可以靠双手挣一碗饭吃。 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所以我找了很多企业,帮他们拍摄产品gg。去找我的老上级徐建章,让他组织待业青年下乡做销售,鼓动崔老师做宣传,让哈城重视农村孩子的教育培养。 可是,我觉得我错了。 木下先生去港岛了,我曾经对他说,以港岛为中转,可以在那儿获得哈城工业化升级的设备和资金。他还在那儿等着我送过去资料,跟他聊三来一补,聊技工贸。我很天真,我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我错了。」 说完这些,他一副绝望的神情,瘫倒在椅子上。 林飞用尽了毕生所有的才华,将大义凛然和委屈失望,完美的融为一体。 即便是马龙白兰度、阿尔帕西诺、蒂姆罗宾斯、马修麦康纳....等一众影帝看了,也会啧啧称奇、自愧不如。 现场变得异常安静,能听见错杂的如同鼓点般的心跳,如同巨兽匍匐时的呼吸。 在这一刻,时间好像暂停了。 錶针一格一格的往前跳动,窗外的风、天上的云、都在时间里定格。 有的人脸涨的通红,有的人眼里充满了热切,有人的拧着眉毛疑惑不解,有的人冷峻得看穿了一切。 在等,等一个人先开口。 大家都想当那个力挽狂澜的人,成为万众的救世主,而不是故事里的神明。 第94章 错有错着 一个完美的谎言,要有四个基本要件。 首先要逻辑严密,细节完备,没有太大的破绽;其次,不能有直接证据形成反证,一切对方的质疑都可以合理的解释;第三,谎言的导向要符合对方的需求,说的东西要是听众想听的;最后,长远来看,最好能形成闭环。 林飞的这个谎,离完美就差那么一点点。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至少金月姬派来的秘书就有异议,这个木下先生谁见过,林飞这种私自与外国人接触的行为,是否构成了叛徒罪行。 不过,谎言的精妙之处在于,最大的受益者会主动帮说谎者圆谎。 比如,蔡国福就第一时间发声了。 他喜欢林飞这样的年轻人,敢想敢干,关键心术还正,并不是一味的追求权力和财富。 扫了一眼众人,蔡国福咳了一下嗓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贷款这个事儿是真的,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吧。」 秘书显然惊慌了一下,然后又生出一股子厌恶。他作为郝金龙的随员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个臭照相的都知道了。 老蔡继续说,「对外开放试点,从二十年前就有这个计划,限于大环境一直没动,明后年也要重启。」 站在后排的老高惊了,林飞也太神了,要不是他看着这小子四年,他就信了。 虽然明知道林飞说的不尽不实,但他还是心里祈祷,希望几位关键领导能听进去林飞的瞎话。 政委面容很严肃,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最初计划,不再是一般的搞个三产,补贴生活了。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上报总局,如果耽误了哈城申请贷款或者申请试点,自己不成了历史罪人了么。 搞一个有污点的小人物很容易,但是代价呢,如果是耽误了千千万万人利益,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唯一还在纠结的就是秘书,林飞说的「诸神」明显就是在影射,或者说直白的指责郝金龙。郝所做的,无非是延续之前的政策,继续计划体系和治理风格。毛病不在他,要怪也是怪过去的那些人。 而且,谁不想社会进步,谁阻碍社会发展了? 林飞话里话外,自己的领导就成了坏人,成了阻拦哈城发展的「诸神」? 但有些话不能直接问,别人没明着骂,自己点破就成了接骂了。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就凭他一个照相的,能起到什么作用。我看就是他大话欺天,扰乱我们的思考。」 老蔡一个眼神,秋林杨厂长心领神会。 「不能这么说,我办公室案头还有份儿计划,就是林飞同志帮着拟定的。用黑省的特产,在港岛向欧美销售,一年能创汇数千万元。这些日子我已经做了一些研究,方案还是有很务实可行的。」 嘶! 数千万外汇!屋里的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搁这放卫星呢,还是果真如此。刚刚过去的年头,整个黑省的产值也就不过200多个亿。 一个项目就创汇数千万,这小子是财神爷转世么? 今时不同往日,黑省的核心产业都面临着技术落后和设备老化,民用领域更是一穷二白。要不,也不能让几十万青年闲着。实在是没有资金进行改造,各个衙门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能自己搞到外汇,那不是比求爷爷告奶奶强多了么! 这回,连秘书也不言语了。资金,是解当前之局的良药。 如果有技术改进和设备更新的资金,那产业延续和产业升级不就有着落了么,就业不就能落地了么? 那还搞个屁的萧规曹随啊,直接大干快上,当再创辉煌的大英雄多好。 「我建议进行休会讨论,让这位高场长和林飞同志先出去一下!」 蔡国福表示同意,政委也点了点头,老高立正敬了个礼,带着林飞出去了。 两位调查员很尴尬,他俩明显不够格参与这么大的事情,但毕竟代表总局,也没人敢请他们出去。 只能继续假装写记录,一丝抬头参与讨论的想法都没有。 「马上就六点了,外面的庆祝必须尽快结束。我觉得之前达成的合作框架还不错,大家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就连夜召开高级会议。」说话的是老蔡,现在他职位最高,经验最丰富,关键时刻判断力也最强。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也很清楚。 眼下有更大的饼,不要计较肚子下水这点东西了,赶快联手消除祸端,然后奔着前面吃肉去。 「我同意!」秋林老杨贊同,他恨不得明天就能去港岛,然后拿着外汇买来想要的设备。 「我也原则上同意!」政委很坚定,谈了大半天,他能看出来蔡国福的魄力,不至于在将来的小问题上过于计较。 秘书还没说话呢,三方大佬都表态了,他这时候就有点尴尬。 不过也能说得过去,高级会议肯定是郝金龙来参加,他同不同意也无关紧要。 「王秘书,立即安排人释放被拘留的商户,对外先说审核已经完成。」 秘书一口气噎了半天,他是郝的秘书,连金月姬交代任务都得商量着来,这蔡国福还下上命令了,真是拿豆包不当干粮。 「快着点吧,纸包不住火,总不能让面子上都过不去吧。」老赵职级跟王秘书差不多,起身一副自己人的姿态,拉着他往外走。 「王秘书,新区做好了,可能又是一个道里区。还管这帮小商小贩干什么,抓大放小,盯住主要矛盾嘛!」 老蔡看俩人出去了,也松下一口气。 至少事情成功了一半,外面的事件没有升级,假模假式的掩饰一下,对上面也算有了交代。 剩下的,就是利益交换了。 谈下农垦总局作为合作伙伴,一起向郝金龙施压,然后借着东风把新区做大做强。 「新区主任的人选,您这边有推荐么?」 ----------------- 又回到待审的那个小屋,不过这回多了老高这个熟人。 「高叔,对不住了,拖累了你。你说咱爷俩为啥不早挑明呢,要不是不是就没今天这一劫了?」 「你小子啊,我都不知道咋说你。也就是在二七四我惯着你,出了门也不知道安稳着点,多大的人了,一点大人样没有。二十一了,搁农村孩子都打酱油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叔啊,我错了,这回是真错了。当初老觉得农场偏僻,无聊,却没看到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好处。有点啥事儿都有人兜着,哪能像现在这样,干点啥都得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的。」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林飞揉了揉鼻子,装出一脸委屈。 「给人卖命呗!」 第95章 松露换汇 丢西瓜捡芝麻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显然能混到高位的,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为了结束大街上的「庆典」,衙门还特意临时放了一场烟花作为结束。 人们听见广播里说着「感谢」、「祝福」的话语,心中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新闻时段,又播报了大清查彻底收尾,处置方式只是做出批评和警告,后续将会对「临时收缴」的物资进行返还。大家都觉得今天的逛街很胜利,高高兴兴的回家洗澡去了。 马迭尔宾馆,会议厅。 金黄色的吊灯,把白色的墙壁也变得金碧辉煌,红色的绒布窗帘挡住了夕阳的晚照。 一条长长的会议桌,铺着厚厚的绿色台尼。 这里即将召开一场高级别的会议,决定的内容将直接关乎哈城未来几十年的走向。 林飞在隔壁的房间里奋笔疾书,紧急赶制一个能救命的方案----松露换汇计划。 ????????.??????提供最快更新 松露,一种珍贵的地下真菌,被誉为「厨房的钻石」。 它外观独特,色泽黑亮,质地坚硬,却拥有浓郁的香气和味道。这种珍贵的食材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美食之珍品,无论是磨成粉状作为调味料,还是切片作为烹饪食材,松露都能为各种菜餚注入独特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在眼下,中国松露,尤其是中国黑松露,还没有正式进入国际视野。 传统老欧洲跟北美新贵们,仍然以黄金的价格追寻着顶级黑松露。 这个计划,原本是他打算跟老杨合伙捞金的,挣了钱好拿到几大相机品牌的国内代理。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还能拿来救命。 虽然靠一个谎言躲过一劫,但自己肯定已经进了黑名单。 林飞想了想,与其每天被十几只眼睛盯着,还不如赶快跑路,先润一步。 即便现在的港岛也不是什么首善之区,但起码也算商业发达,靠摄影过点好日子还不成问题。 没有搜寻引擎,也没有知网,更没有什么资料库,方案的数据分析只能乱编。 松露在欧洲有三大产区,法国、义大利和西班牙。最受追捧的是法国勃艮第的黑松露和义大利皮埃蒙特的白松露。在世界的顶级餐厅里,最高级的松露要卖到一克一英镑的价格。 可惜,林飞既不知道两种顶级货的产量,也不知道他们的风味特徵。 幸好隔壁开会的人也不知道,先忽悠一波再说。 他硬生生编了一段关于松露等级的说辞,然后把兴安岭松露定成了勃艮第的级别。 小胖赵长林坐在林飞身旁,他现在被蔡主任临时派为林飞的跟班,负责照顾和监管。一来小胖是老蔡的自己人,用着放心;二来,俩人相熟,不至于让林飞反感。 「师傅,松露是啥啊?松树油子么,那玩意不是叫琥珀么?」 林飞笔一顿,一团墨水茵了一片,气得他画了个大叉,重新换了张纸。 「什么琥珀,还蜜蜡呢!一点常识没有,松露就是....,就是种蘑菇。」 俩人正研究着松露到底是啥,王秘书敲了两下门直接进来。「写好了么,可以进去汇报了。」 林飞白了小胖一眼,好像他不搭话,那破钢笔就能不漏水一样。 抓着几张写好的稿纸,林飞起身跟着秘书,一起走进了会议厅。 两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对坐,靠在紧头里。政委和蔡主任分别挨着陪同,余下还有一些人,林飞都不认识。 站到前头,他看了一眼两位老者,猜不出哪位是农垦的头,哪位是黑省的长官。 「嗯,我说一下我的计划。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做---黑色黄金。用我国特产的高等级黑松露,打入国际餐饮市场,换取外汇...」 「打断一下,你说的黑松露是什么,能解释一下么?」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人挥手示意。 「就是块菌,也叫猪拱菌。」这次是蔡主任给解了围。 林飞微微抱拳表示感谢,继续往下面讲。 「据木下先生说,世界餐饮的潮流,以法餐最为高级。法餐里,最顶级的食材只有两样,鲟鱼鱼子酱和顶级松露。由于各地产出的松露品质不一,价格也不一样,其中以勃艮第11月的黑松露最为珍贵,价格堪比黄金。欧洲的富人争相追逐,甚至会在季节到来时,特意住在餐馆附近的酒店。 木下先生说,黑吉两省的黑松露,品级比法国的更胜一筹。如果能够进行国际化的包装和营销,黑松露的出口将......」 由于紧张,他的语速有点快,听起来反倒让人觉得干脆和自信。 「据港岛的餐饮数据统计,高等级松露的全球产量每年有三十多吨,在欧美的高端餐饮市场供不应求。之前我跟秋林杨厂长做过调研,加上吉省,我们可收购的黑松露总量在37吨左右,其中高等级占五分之一。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在港岛与当地比较知名的法餐厅合作,进行中国黑松露的形象推广。邀请知名的美食家进行品鑑,找一些写手来进行媒体推广,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把我们的松露卖到欧洲和北美......」 「你说的黑松露,在外国多少钱一斤?」 林飞哪儿知道啊,他两辈子加一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泰国。 如今没有搜寻引擎,他对外面的世界也是两眼一抹黑。不过当年聚餐的时候听人吹过牛,说老外土鳖,按克吃松露的事儿。 如今最硬挺的是美元,那就往美元上编吧。 「具体的可能要再详细调研,据说之前大概是一克一美元,普通品级的有价格变动,高端货价格比较稳定。」 坐在头里的长官一抬手,王秘书过来,领着林飞出去。 出了门,王秘书悄悄的问,「那玩意儿真就那么好吃?」 林飞心里咯噔一下,寻思不会这位大哥想插一脚吧。这类似的故事可看多了,什么爸爸我想,爷爷我要的。 「老外得意,咱们这受不了那股味儿,农民都拿来餵猪。」 王秘书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把林飞送回屋,然后转身就走了。 又过了一关,身上轻松不少。 屋里小胖子还在修理钢笔呢,弄了一手墨水。 「师父,这么快就完了,还写不,我去给你要一支新的吧!」 林飞大大咧咧的坐下,盯着小胖看了半天,虽然俩人岁数差不多,但明显前世的自己心理年龄更大一些。 「哈城老街是拍不成了,你想没想过,跟我一起去港岛?」 「你不知道他们是派我来监视你的呀?」 「知道啊,那不是正好么!」 第96章 结局 马迭尔宾馆,顶楼的高级套房,早上七点半。 外面刚刚下过雨,天气凉爽了许多,连鸟叫都更加清脆了。 门口的服务员推进来餐车,敲了一下送餐铃声。早餐很丰盛,今天是香浓的牛肉粥,酥脆的炸油条,软嫩的草原小羊排。 林飞也不洗漱,抓着餐车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坐下开吃,就当刚进门的老杨是空气。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杨厂长也没说话,自顾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屋子很大,有一百多平,两室两厅的格局,全屋法式装修,到处残留着白鹅时代的审美。 林飞细嚼慢咽了二十分钟,连门口的警卫都觉得不耐烦了,直接招呼服务员进来收拾餐具。 来到书房,老杨坐在华贵的沙发椅上正在看书,是梅益先生翻译,人民文学出版的《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林飞端着半杯咖啡,在对面的中式圈椅上坐下来。 老杨抬头瞅了一眼,把书合上,按了一下书房的服务铃。 「松露品鑑会议很成功,各位专家和领导都很有信心,恭喜你!」 林飞嘴巴一歪,言不由衷的说道。「应该的,为诸位服务和奉献,那是我的福气。」 服务员敲了敲门,送进来两杯咖啡,轻手轻脚的放在了桌子上。 等人退出去,老杨拍了拍那本书。「看过么,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上辈子他还真没看过,只是听父母辈总提起,在网上浏览过一点书评。这几天被限制行动,他倒是翻了几十页。 「垃圾,简直就是混蛋逻辑,浪费时间和谋杀价值观。」 老杨释然的笑了笑,端起咖啡试了一下温度,轻轻的啜饮了一口。 「还是年轻啊,书都是一样的,但看书的人不一样。有的书要正着看,有的书要反着看。就像这本书,保尔正着看,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把全部的人生都奉献给了他热爱的事业。但我们看书,却偏偏要反着来。他热爱的事业真的伟大么,主导这个事业的人真的称职么,跟他并肩前进的人,真的毫无私心么?那些以理想主义之名,所做的事情,所造的灾难,真的是无可指摘的么? 不能一句垃圾就否定掉这部伟大的作品!正是这样的书,塑造了一群人,一个时代的共识。如果你真的看懂了这本书,就会看见它的价值。我不希望你做一个理想主义者,而要做一个现实主义者。」 林飞有点搞不清老杨的意图,只能装糊涂,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世界是靠共识来维繫,靠利益而驱动的。一个人,一个部门,一个组织,都是这样运作的。不要想着口号和规则,那不过是强者给弱者设下的围栏,用来维护世界稳定的东西。 你不是对经济有研究么,那我给你讲一个数据,在秦之前,社会管理成本是1/128,每128个人支付一个管理者的成本。在大一统时代,这个数字忽高忽低,休养生息的时候可能是1/80或者1/60,王朝末年的时候超过1/40。在最极端的时候,也就是清末民国,这个数字一度达到过1/28。那真叫一个民不聊生,我自己是亲身经历过的。 社会总产出就那么些,治理的成本却不断升高,这必然造成上下失衡。想要让每一个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只有先满足对自己支持度最高的,才能维繫整个管理架构。理想主义是个好东西,是在短期内降低协作成本的杀手锏。只是它只能对下,不能对上,像你和我这样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被限制行动的这两天,林飞提出会见李修来和邵敬文,都被打回了。 想找崔忠实帮着要回闫学成手里的要挟信,也根本送不出去消息。 大家都忙着瓜分利益,根本没人在乎他这个小人物的需求。 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这是又想起来自己的利用价值来了。配合当然可以,但小小的表达一下态度,也是十分必要的。 「我还不够现实么?就想着靠本事挣点钱,过上舒服日子,你看看这一个个血盆大口的。」 昨天,代表郝金龙的王秘书过来,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来交换松露项目,末了还用林飞的身世做威胁。他不信老杨不知道,况且今天老杨来,估计也是要做同样的事情。 「咱有话直说吧,我这个人开价很低。只要能保证高叔叔和李修来的安全,我都愿意配合。」 自打穿越过来,这俩是对他最好的人。一个相当于半个父亲,另一个仗义得赛过亲兄弟。眼前无法报答,但怎么也不希望连累人家。 至于崔老师和邵敬文,这俩人都是老油条,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这点小风浪可能还不看在眼里。 老杨好整以暇的品着咖啡,斟酌着词句。 「我会处理好的,谈谈价码吧,蔡主任给你的,是招商代表处的副主任。事权可以完整的交给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干活要人事权、财务权、管理权一体吧。所谓的事权,不就是个出主意的么?」 老杨乐了,好像听见子侄辈儿讲了一个幼稚的笑话。 「隔着几千里,还有一道国门,你当蔡主任糊涂么?不过主任的人选你可以放心,人品很好,也是熟人,你徒弟的父亲老赵。贸易公司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先跟你去港岛也算锻鍊学习。本来我是打算亲自去的,可蔡主任给了我建设总公司经理的差事,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了。」 林飞一听,心里头直返酸水。 老蔡发达了啊,前期是建设总公司,后面肯定就是示范区的主任,妥妥的副厅级。 可怜老高和徐建章啊,挨最多的揍,吃最苦的汤,估计能保住原职就算烧高香了。 「如果你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解除对你的监视,给你一天的时间处理个人事务,明天启程南下。」 林飞依然装作一副不通世故的轻浮模样,表情好似受了老大委屈似的。 「行吧,别的东西我不要了,能不能把个人财物归还给我,那可是我亲手挣的。我指的是在农场的那部分,总计六千一百多块。」 老杨答应了,临走还勉励的拥抱了他一下。 等过一会,林飞开门看走廊里确实没人了,忍住好大的冲动才没跳起来。 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再好好的看一眼这个东方巴黎吧。 第97章 南下的列车 第二天一早,林飞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此次旅途,要先到达沈城,再换车直达花城,最后乘短途火车或者轮船,才能到达鹏城的口岸。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软包车厢里,他把自己的积蓄数了两遍,一共六千一百一十七块。 老杨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不但帮着找回了被搜走的钱,还弄回来了蔡主任赠送的哈苏500c,只是那一箱子金标镜头不见了。 那些抄家的,估计把镀金的当成纯金了,等他们刮下来金漆的时候,估计要大失所望。 这时候的k字头车速也不快,从哈城到沈城要将近九个小时,全程可能要四十个小时。 没有太多娱乐的内容,大家都带着好几本小说。 除了随行的保卫人员,考察小组一共六个人。代表蔡主任的杨厂长和赵福才,代表郝金龙的王秘书,代表农垦的金科长。另外,小胖子赵长林作为林飞的助手。 小胖的行李估计是老妈收拾的,带了两个塞得圆滚滚的行李包,从里面透出来的香肠味儿直钻人的鼻孔。 他俩不管对面的随行人员,自顾自掏出来一副象棋开始厮杀。 「师父,没想到你这么有钱啊。当初拉着我干活的时候,不是讲好了有工资的么,什么时候把帐给结了?」 林飞开局一个当头炮,「那是四海影像开工资,被抄走的钱也没还回来呢,这钱你得将来找栾健要。」 小胖飞马,「栾健早跑没影儿了,您这不是踢皮球么,坑自己徒弟可不行,我就盯准您了。」 林飞出车,「哪还有个大股东呢,崔忠实咋样了,他一个人占四成。」 小胖也出车,「崔老师心气儿又起来了,离开日报,直接去了广播,也挺好。这回直接就是主任,把副字儿去了。」 俩人开始换子,看得对面的两个随行人员直摇头,想出声碍于纪律又不能搭茬,憋的相当难受。 一顿厮杀下来,林飞还剩两炮一马,小胖还有一车,一炮,一个卒子。 林飞奔着马后炮的路子走,小胖准备抽车。 但俩人水平实在太臭,下着下着,居然下成了和棋。这给对面俩人气的,直接出去车厢连接处吸菸去了。 林飞赶紧把钱换了个地方藏好,塞进行李包的最中间。 小胖瞧的嘿嘿乐,「师父,你这是防谁呢?人家俩大哥可是正经人,明着是来保护你的。」 「财不露白,这可说不好。我这是防着夜里进了人,让人摸了包。」林飞塞好钱,把行李复位,顺便从小胖的包里抽出来一根香肠。 「好傢伙,够奢侈的,自己家做的吧,一点面粉都不放啊!」林飞一边吃还一边评价。 小胖站起来顺手一摸,掏出来一根绿的,顶花带刺儿。 「肉联厂内供,只供给我爸这个层级往上,不过也限量,一周就能买二斤。」小胖咬的黄瓜嘎嘣脆,听着都馋人。 等俩随行人员回来,他俩已经消灭了食物。不过这回不玩象棋了,改成了扑克牌「闷牌」。 俩保卫闻着包厢里的气味,上下扫视了这哥俩一遍,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隔壁包厢是老中青组合,岁数最大的是老杨,今年已经六十三了。老赵其次,人刚五十,正是求进步的时候。王秘书和金科长都三十多岁。这几个人各自代表一方,谈兴不高,一人捧着一本书看。 金科长其实最受排挤,他毕竟是农垦的,在大阵营层面就先被剔除了。 翻了几十页之后,他觉着没意思,然后扣上书揣着烟就出来了。 到了林飞这边敲了敲门,「林飞,有火么,借一下。」 眼看着小胖就要赢了,手里还剩下三颗牌,林飞把手中的扑克一放。「这就来,我正好去趟厕所。」 小胖也想跟着出来,被林飞又一把按了回去,还特意用手指点了两下。 走了没几步,金科长推开一处包厢,把林飞拉了进去。 「林飞同志,现在跟你交代一下任务。虽然组织上明面解除了你的身份,但实际上我们还是一体的。钱政委已经查明了你的身世,具体的内容就在这封信里。总局要求,到了港岛之后,要尽快开拓松露之外的贸易项目。咱们的人参、鹿茸、川贝等特产,要尽快打通销售渠道。」 林飞接过来信,金科长一番话噎得他直梗脖。 【老子穿越的,身世对我有个鸟用,不会就用这么点小利,想让我卖命跑腿儿吧?】 装傻充愣这几天已经成了他的保护色,就装不懂人情世故呗,这样也能降低别人对他的提防。 「就这?」 「哦,高场长升了一级,调回师部了。李修来没事儿了,继续干他的销售公司,徐建章还是老样子,没受处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任务就是干活?」 「那你以为呢,兵团培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不会还想着要好处吧?你的格局呢,兵团精神呢?」 林飞咬了咬后槽牙,「那行吧!」 【不给好处还想使唤人,这脑子是有什么毛病?】 俩人说话很快,没两分钟呢,又从包厢里出来。这回真的去了车厢连接处,林飞看了看厕所没人,直接反锁进去看信。 「经总局特情科查证,林飞,1957年生于烟臺福山,高中文凭,18岁参加下乡建设,因厌恶条件艰苦,于1975年冬12月14日夜晚私自逃走,村委和知青大队进行搜寻后报为失踪。户籍档案:林小菲--男;出生日期......」 除了这两张纸,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现特别任命林飞同志为我农垦总局销售公司港岛代表,职级为技术十三级,薪资180元/月,任务津贴款两万元整。任务为打通我局特产的外销渠道,并筹集经费,.....」 纸条就像烫手一般,林飞赶紧撕碎了扔进孔道,顺便踩了一脚沖水。 这回可不玩了,这么重要的事儿,爱谁干谁干去! 闹着玩总下死手,说不定怎么就碰到了禁忌,然后背上一口大黑锅。 他都打算好了,到了港岛之后就玩金蝉脱壳,然后熘之大吉,找小静妹妹去。 木下先生,那是自己扯谎编出来的,实际上这名字是宾得相机的驻华代表,根本不是什么日方的外务省考察人员。 金科长这是跟王秘书一个套路,都想着把自己收编当二五仔。 可惜啊,他现在谁也不想忠诚。跟蔡主任这边都是玩瞒天过海呢,哪儿还有心思再扯别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要出来在闫学成手里的第二封信,那里边有赵小静的联络地址,这港岛那么大,到时候可怎么找呢? 没人接应,到时候躲躲藏藏也是个问题。 哐哐哐,外面有人砸门。 「掉里头咋滴了,快点,憋不住了!」 第98章 鹏城 幸好这一路的车票有哈分局进行协调,要不这大热天的还得坐闷罐子硬座,那可就遭老罪了。 换了车继续行驶,第二天已经过了蚌埠。 林飞琢磨了半宿,终于想到了一个甩开众人的办法,但是这还得需要一个人来配合。 到了早饭的时候,他敲开了隔壁的房门,约老杨到餐车去吃「西餐」。 自从开放以后,京广线上已经有无需粮票的西餐,一般是卖给港澳同胞或者外国友人的。国人当然也可以买,只不过价格很高,一般人不会闲的花那个冤枉钱。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其他人也没啥意见,林飞自己掏钱请客,又不花他们的经费,爱咋嘚瑟都行。 大概西餐的菜单是从「老莫餐厅」抄的,还是俄式的法餐,价钱贵的离谱,一份西红柿牛肉要12块钱。 林飞只点了两份奶油蘑菇汤,一人一个简配版的三明治。两片干面包中间夹着一条酸黄瓜一片午餐肉。 看身边没人注意自己,林飞悄悄的跟老杨讲:「杨叔叔,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帮您联络生产线的事儿,您帮我拦住这帮领导。」 「啥意思,你小子想干啥?」老杨一出门就猜出来这小子有事儿,但没想到是要跑路。 「跟您说实话吧,援助贷款的事儿,是我从别处偶然听到的,什么木下先生,完全就是我杜撰的。咱们松露换设备的计划,本来也没有日方什么事儿,现在掺和进来这么多人,眼瞅着我这齣戏唱不下去了。如果你不帮忙,那咱就一拍两散,到了鹏城我就逃跑。」 老杨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笑了笑。 「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是在瞎编,居然能挺到这个时候才说实话,还挺沉得住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要么让他们在鹏城这边设办事处,要么就拦着他们迟几天再过关。这样我也有个时间差,好找个会日语的演员。」 「净瞎扯,你以为这帮人都是吃干饭的?到时候肯定要验证身份,查看资料,你那个木下一出场就得被识破。」 林飞想了半宿,除了找人假扮之外,那就得真的找小日子的驻港办事处了。 老杨把餐具放好,他自己带了吃食,这蘑菇汤不怎么合他的口味。 「拦住人的办法我有,不过也就三五天,之后还是要看你自己。」 「行,那咱们就继续合作。」 ----------------- 过了蚌埠之后,空气就变得异常潮湿起来,衣服潮乎乎的贴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一行人全都是北方汉子,被折磨得欲仙欲死。 行驶了二十个小时之后再换车,总算是到了看到了粤省的风貌。 这一段距离坐的是硬座,能听见车里的乘客操着叽里哌啦的鸟语,仿佛到了异国他乡。 当地对市场管制非常宽松,车停经站点的时候,会有超多的商贩举着各式各样的物产售卖,而且还不要票。 他们六个人完全听不懂,只能抻着脖子看热闹。 林飞紧盯着自己的行李包,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小胖还觉得他大惊小怪,如今祖国山河一片红,怎么可能在列车上有小偷小摸的事情。 车开了两个小时,广播播报,前方到达车站--鹏城站。 硬座车厢里挤了超过一倍的旅客,一听要到站了,纷纷站起来像准备冲锋一样。 这情形把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小胖都吓呆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暴乱。 林飞心说这算啥,后世他拍过春运,花城的站前广场上挤过七万多人。上车的时候跟阿三哥一样,得会壁虎游墙功才能挤上去。 火车到站,人们蜂拥而出。 林飞搀着老杨,小胖扶着自己的父亲。其他四个年轻力壮的还好,扶着椅子总算没被别人踩扁了。 人挤人、人推人、人踩人,前胸贴着后背,跟不相识的人耳鬓厮磨。 等终于挤下车,衬衫也皱了,皮鞋也歪了,甚至有的人连裤腰带都掉了。 顺着人流往外走,小胖一边后怕,一边抱怨:「这鹏城有金矿咋滴,都着什么急呢?」 他爹倒是做了功课,怕儿子闹笑话,跟大伙解释:「这地方挨着港岛,想长期滞留就得办边防证和暂住证。这边的旅店也有限,一天能办证的数量是有限的,下车晚了就得睡公园桥洞,然后排队等办证。」 没有住宿地址就办不了证,想在本地找工作或者后续去港岛,那都办不成。 幸好他们这一行人走的是官方流程,到了地头直接住招待所,不用跟旅客们一起抢床位。 因为行程紧张,这头也没安排接站的,几个人出了站还得自己打听地方。 金科长这时候就显出来本事了,兵团知青遍天下,他早把地图做好了。 一摸口袋,忽然变了脸色,「欸,我地图呢?」 他的行李一共两件,大包装的是衣服,所有的文件都放在随身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里。 再仔细一翻找,这下发现更坏了。「我操,遇见扒手了。我的资料让人摸了!」 众人赶快停住脚步,就在路边检查起自己的物品来。 大家都或多或少丢了点什么,只有俩保卫人员啥事儿没有。 老杨一抬手,给大家看了看他的手腕子。「神了欸!」,他五百多块的劳力士居然不见了。 小胖和他爹嘀咕了半天,原来是他把钱丢了。大热天的也不好缝什么内裤兜,钱被他放在一个随身小包里,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林飞检查了半天,跟大伙报告自己丢了一个笔记本,还有几十块钱。 不过很快,重磅消息来了。除了老杨和林飞,大家的公函全都不见了。 这回别说去港岛,今晚住招待所都成问题。没有介绍信,在鹏城那是寸步难行,总不能一帮体面人也去睡桥洞吧。 正在大伙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长发带墨镜的小青年靠过来。 「几位这是遇上佛爷了吧,都啥东西没了?要是想找,我可以帮帮忙。」 金科长横眉立目,跟两个保卫成三角之势,立马将来人包围了起来。 「你今儿算是瞎了眼,打劫打到马王爷头上了。」 那小青年也不憷,仍然笑么呵的。「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我就是路过嘴欠点,还能抓我逼供啊!」 老杨赶紧出头,拍了金科长一把,换了位置站到前面。 「都什么价钱,东西肯定能找回来么?」 第99章 过关 经过老杨一顿交涉,小青年开价一样东西十块,然后在玉岩招待所交易。 没了公函的公干,只能靠电报来打临时证明,但这东西也仅限于办理住宿类的问题。想要申请赴港的通行证,那两边都是不认的。 尤其老赵和王秘书的身份还比较高,本来审查就比较严格。 到了招待所,大家集体开会。 为了保证办事效率,老杨带着林飞先行,其他人等小青年过来交易或者哈城补送资料。 在等待期间也不能闲着,要在鹏城考察调研,弄清楚仓库租赁和货物运输等相关程序,最好再招聘几个懂行的本地人。 鹏城此时已经是个非常发达的县城,多层建筑比比皆是,东南亚侨胞回乡办的厂子已经开了不少。 大街上人们穿得花花绿绿,不像是哈城,一共就几种颜色,一片死气沉沉。 中午下去吃饭,大多数的馆子都可以不要粮票,只是价格更贵一些。 吃过饭,大伙分头行动,老杨和林飞去办理通关手续。 这时候邓爷爷还没和铁娘子达成协议,赴港的手续还比较复杂。公私两种申请,要写清楚目的和停留时间,由工作单位作为担保。如果是个人的话,还要提供财产证明。 老杨已经有多次赴港的经历,很快就填完了。 林飞这边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林飞,写上了户籍山海关,工作单位农垦总局二七四农场。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用这个身份了,想想还有点怀念。 审批很快,中方窗口见了公函就盖章,英方那边麻烦点,也就多问了几个小问题。 下午两点,俩人就拿到了自己的通行证,可以在港停留三天。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个培训,由海关某处组织的,主要是给大家培训一些常识。 比如英制和米制的区别,交通原则,厕所标志,还有一些防骗和思想教育。 每个人经受了培训还给盖一个章,表示人家的义务已尽。 出了门,林飞翻来覆去的看着张纸卡。 「杨叔,这是有多少人去而不返啊,都防到这个程度了?」 老杨白了他一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拉着他去旁边的银行换汇。去了港岛那边也能换,但价格要低很多。他们手里有公函,犯不着吃那个亏。拿出省里盖章的公函,换汇数额也没有限制,只需要填写一张证明即可。 接近150:100,林飞直接全换,到手四千美金。 接下来,过关的所有物品都要查验。 这一项特别严格,主要是发生过大案,一伙人把价值数千万的字画古董给带出去卖了。 而且还有携带黄金跟银元的,这方面英方倒是不检查,只是给包上挂一个封签儿。 接下来,就可以等小火车了。 别看只隔着一条河,但并没有官方渡船,甚至鹏城这边,还拉着铁丝网架着观察哨。 想要过境,唯一合法的陆地交通工具就是小火车。 从罗湖直接到西九龙,车程一个小时。 回到招待所,又开了个小会,几位领导再次交代一些重要问题,林飞终于完成了过关之前的所有准备。 三点四十分,火车进站。 这回不用跑,也不用抢位置了。大家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车厢门口还有专业的人员进行引导。 林飞扶着老杨上车,循着车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车里一样没空调,只是挂着一个风扇,吹出来的风有一种海水的腥臭味。 搁好了行李,林飞伸出两个大拇指,「叔,佩服!」 老杨一脸淡漠,好像在说,这都是小意思。谁行走江湖,还没几个朋友啊。 一会火车响起汽笛,车轮开始转动。 「最多三天,王秘书他们就能办好手续。三天之后,你是能把事儿平了,还是打算从此改头换面?」 林飞也头疼呢,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直接跑路,肯定是要坑老杨一回,而且后续松露的钱也赚不到了。 真联繫日方,他如今的官面身份还是农场工人,至于蔡主任的招商局,机构还没挂牌成立呢。 看着老杨期待的眼神,林飞还是没能说出要跑的计划。 「事在人为,还是先莽一波。我相信日方比我们还着急,他们如今产业升级,一大堆淘汰的产线和工艺要卖钱,还能拒绝我们这两只肥羊么?港岛太小了,能吸收的有限,搞搞服装和玩具之类的还行,大规模的工业配套,还是得卖国内。」 老杨就欣赏林飞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明明只是个偏远之地的知青,却好像熟知天下大事一样。 「其实联繫日方这事儿,谁都能干,你想没想过,为啥大家都推你出头?」 林飞一撮牙花子,「诶...,懂,出了事好背锅呗。」 火车停在西九龙,人们在乘务员的引导下有序下车,沿着通道的指示前行。 眼前的港岛已经非常繁华,人流如织,商铺林立,各式各样的小汽车铺满街道。 下车第一件事当然是找住处,否则晚上会被加价,尤其俩人还操着内地口音,这是老杨的经验教训。 叫了一辆出租,老杨说了一个商会的地址。 车开起来,林飞转头看向外面,右手边就是一片海湾,远处有一座很大的岛屿,岛上耸立着一座方方正正的大楼。 「那边就是文华东方酒店,香港住宿最贵的地方,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喝上一顿下午茶的。」 林飞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心想启动资金已经有了,只要不出大事,一年之内,他必能住得起东方。 二十多分钟,车停在一处十几层的建筑下面。 两个石狮子镇守,大门入口就挂了十几个牌子,进了大堂更是如此,好像是牌匾公司的作品展览。 「杨叔,楼里有多少家商会啊,还有老乡会?」 老杨岁数大了,没工夫置气,况且也犯不着。刚来港岛的人,大多不理解岛上地皮的金贵,等过一阵子自然就懂了。 俩人上了电梯,按下十一层。一出电梯,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关东商会。 说是商会,其实就是个酒店。老闆祖上是桦南人,倒腾牲口发了家,民国时候跑路来这边开枝散叶,留下这么一处遗产。 订完房间,俩人叫了壶茶水,林飞拉开窗向外瞅了一眼,瞬间明白老杨为啥这么安排了。 在港岛跑业务,肯定离不开本地通,老杨这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显然老杨是打错了算盘,想靠着港人推广松露,那还不如指望骡子下崽儿。 全球的松露运营都在法国人手里,评级定价都是他们说了算。 想要打听门路,今晚非得先去吃顿法餐不可。 第1章 请大佬吃个饭! 商会酒店,自然也有免费的周边指南。 前台里要过来一张三折页,上面繁体字印着各处重要的酒店、商场、银行什么的。 林飞想找的是法餐厅,这上面没写。 他只能重新回到前台,服务生小哥穿着白衬衫,带着个黑领结,一开口就是粤谱。 「先生,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 林飞举起来简陋的折页,「我要找本地最好的法餐厅,指引上没有,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 小哥一听对方的口音,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先生要自己用餐,还是请客做面子。自己吃的话,我推荐去中环的尼奥。要是做面子,当然推荐半岛酒店的吉地士。」 「请客,而且客人还挺重要。如果方便的话,帮我送一张请柬到邵氏。」说着,林飞掏出来一张10美金纸币。 「放心,邵氏我常去的,一准帮您把请柬送到。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就说有一位故人从大陆来访!」 请柬用酒店有现成的,只是一张米白色的波纹纸。套上封皮,留下地址和电话,林飞还放了一张赵小静的照片。 搞定这一切,接下来就要出去租衣服了。 他和老杨穿的都不够高档,毕竟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出门办事儿还是体面一点更好。 「啥,弄两件衣服还要租的,你小子也太抠门了!」老杨一听林飞的建议,赶忙摇头。他堂堂一个总经理,传出去丢人。 「叔,我这叫勤俭持家。人家不说么,骑自行车逛酒吧,该省省该花花啊。」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这边衣服不贵,高档的也就一两百美金,咱还不至于花不起!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俩人下楼,旁边就是一家沪城人开的成衣铺。 地道的英国棉质面料,纯正的老沪上手工,一件衬衫才80港币。 老杨是身材保持的好,林飞是没怎么营养过剩,俩人都是天生的衣架子。试了几套之后,一人搞定一身。 林飞相对简单,短袖衬衫加棉麻西装。老杨不知道怎么想的,弄了一个背带短裤,搞了一件古巴领花衬衫,还夹了一顶帽子。 「叔啊,咱晚上去法餐厅,您这一身别进不去啊!」 「心放肚子里吧,这的文化我比你懂。没钱的才讲规矩,有钱的想怎么穿都行。」 店老闆适时的送上一记马屁,「爷叔见识阔深,乡下地方是这样滴!」 吃法餐是很漫长的一件事儿,不比英美系主打一个填饱肚子,从前菜到甜品,标准流程都要两三个小时。 半岛酒店开业于1928年12月11日,当年是全亚洲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建筑七层,呈h型,面向港岛最美的维多利亚湾。 六点钟,俩人衣冠整齐的到达前台。 报出身份,一位长裤马甲白衬衫的小哥领位,一路来到定好的台子。 林飞一看这装修,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就是老钱啊,也太奢华了,跟后世的三线城市xx大酒店一比,确实一股子「贵」味儿。 墙面的大理石据说是从希腊运过来的,吊灯是义大利工匠手工打造的,就连桌椅用材,都是从印度选的橡木。 他倒不是对这套东西有什么崇拜,主要是担心自己的荷包。 先叫了一瓶佐餐红酒,上了一份水果沙拉。开餐要等客人,也不知道贵宾能不能准时。 老杨看林飞心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要不换成便宜的吧,省的你难受!」 一份带鲟鱼籽酱和松露的晚餐要488港币,加上小费,估计三个人要1500。奢侈都不足以概括,简直就是往水里扔钱。看见这个菜单,林飞想拔腿就走。要不是为了卖松露,他绝对不挨洋鬼子这一刀。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待会你表演得高级一点,一定要把本钱赚回来。」 老杨一撇嘴,「商场比你想像的复杂,这么多年,你杨叔什么场子没见过。」 不到六点半,一位胖乎乎的圆脸中年人被服务生带过来。 三个人谁都不认识谁,服务生转身走了,来人看着老杨,又瞅瞅林飞。 「请问,哪位邀请鄙人,是不是搞错了?」 林飞赶紧起身,热情的抓着来人的手,「多谢先生赏光,初到港岛,慕名邀请,多少有点冒昧了。」 「您请入座,我介绍一下,这位杨总经理,是大陆秋林食品的掌舵人。秋林您听过吧,当年远东最大的食品公司,面包、汽水、红肠,冠绝一时。到了今天,也是东北最出色的食品企业。」 来人有点懵,跟林飞握完了手,又赶紧礼貌的跟老杨握手。 「蔡先生,我们真的是久仰大名,在众多朋友的口中,您是香港美食界的大咖。」 林飞把来人都说毛了,他以写影评出道,后来在邵氏当制作经理,偶尔报纸上写写时评。美食这一块,吃的多,写的少啊。谁能知道他是美食评论家,估计连查良庸和黄霑都不承认! 「过奖了,过奖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帮忙么,我现在在邵氏,并没有经营餐饮啊?」 老杨打了个响指,意思服务生可以通知厨房开餐了。 「先吃饭,边吃边聊!」 林飞的角色是老杨的后辈兼助理,负责解说背景和拉近关系。 一会,厨房开始上菜,开胃汤和沙拉开场。这位蔡先生如坐针毡,如今港岛绑票事件不少,他是真怕自己也遇上。 平时美味的菜餚,今天吃起来味同嚼蜡。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把刀叉放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说吧,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候已经有港岛社团开始进军影视业,从邵氏「借」演员和剧组的事儿,也时有发生。他看俩人衣冠楚楚的,还是一口北方口音,断定俩人一定是湾湾过来的黑道。 主菜小牛排端上来,油脂的芳香引人口水喷涌。服务生掀开一个半球形的容器,漏出里面一个黑疙瘩。然后拿起一个擦洋芋样的东西,把黑球子擦下来一层粉末,落在餐盘的牛排上。 林飞叉起来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吧唧了一下嘴。「还凑活,对付能吃!」 品评美食,蔡先生还是不让于人的。别说一个小年轻,就是古龙、倪匡坐在面前,还是得以他的意见为准。 暂时放下疑问,他吃了一块,仔细的品鑑了半天。心里纳闷,「这明明很顶级的,怎么能叫凑合呢?」 老杨吃相就高级多了,先是嗅了嗅,然后用刀把牛排切成指头大小的丁,再送入口中。 等了半天,老杨扯下餐巾,把牛排吐在了里面。 擦松露的服务生都傻眼了,这土老帽不会连松露都没吃过吧,享受不了这高级食材的香气? 「品质太差了,白瞎了这块牛肉!」 「先生,您对哪里不满意呢?我们这里用的是正宗的勃艮第黑松露,全球最顶级的食材?」 老杨没说话,林飞起身拉过来服务生。「这位是着名的食品企业家,对食材要求很严的,我们不差钱,让后厨换最顶级的松露来。」 服务生一脸错愕,把松露放回托盘,赶紧回后台报告。 蔡先生眼珠子一转,终于明白了。 在邵氏干了十几年,天天看别人演戏,今天自己成了戏中人。 第2章 chief,你这松露不纯啊! 「请问两位,今天叫我过来到底什么意思?」 蔡澜先生出生于动荡不安的新加坡,青年后来了兵荒马乱的港岛,对冲突异常敏感。眼看要被捲入一场霸王餐里,瞬间变得又急又气,好好的跟女演员去吃饭多好,为啥非要被一张美女照片骗过来。 「呵呵,出此下策实在是逼不得已。我们来自大陆,能停留在港岛的时间有限,想把家乡产的松露推出来,就得闹一点动静。重金求先生动笔写几篇文章,今天这顿饭就是准备的素材。」 吉地士的chief出来,大高个一米九十多,留着漂亮的鬍子。四十多岁,一脸悲苦相,一看就知道来自革命老区本土。 操着怪味儿的粤语:「请问哪里不满意?」 这时候老杨和林飞都不讲话了,目光齐齐的盯着蔡先生。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骑虎难下,蔡先生只能硬着头皮跟人交流:「我这两位朋友是做食材生意的,觉得你们用的松露品质不好。」 chief当即就要扯帽子干架,幸亏被服务生一把拉住了,叽里哌啦说了一顿,听不懂是法语还是什么语。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用的是勃艮第空运过来的黑松露,品质绝对是顶级的。」 蔡先生用普通话翻译一遍,「人家问理由呢,你们的底气是什么?」 林飞站起来,抓起还剩好大一块的松露。「勃艮第的松露要10-11月份才採摘,你现在用的要么是陈货,要么是北美的次等货。八月份,只有中国北方的黑松露是採挖季,你哪儿来的新鲜黑松露?」 蔡先生翻译过去,chief脸色没有那么凶了,转而狡辩到:「勃艮第很大,也有8月份可以採挖的。」 「那就更不行了,以现在的空运条件,根本无法冷鲜保存,这松露怕不是坏了吧!」说着,林飞还嫌弃的闻了闻。 估计是今天店里客人比较少,这一桌的动静就显得比较大了一些。大堂经理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气氛明显是冲着吵架来的,不像是要跟主厨扯关系。 这经理大概是个混血儿,长得又高又帅,他一过来,立马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几位先生,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吉地士一向以客户的需求为先,如果给......,蔡澜先生,今天是您请客么,不好意思。」 蔡澜赶紧摆手,脸上一阵尴尬。「不是的,诶...,是这么回事儿,我这位朋友本身就是做松露的,觉得你们店里的松露品质不行。」 做餐饮的,遇到食客投诉是常事儿。但这么打脸的,估计就纯属找茬。 经理赶紧回头跟主厨交流,让他给客人重新上一份松露。 「陈,店里用的就是这玩意儿,现在这月份,只有北美松露!」幸亏俩人说的是法语,其他人都听不懂。 「那怎么办,要不我就说存货确实坏了,今天这一餐给他们打折吧。」经理一听,也没什么高招。 「你问问他,凭什么说我们的松露不好,他们难道能吃到勃艮第松露么,我觉得这是讹诈!」主厨还是不太服气。 经理转过身来,先躬身致歉,然后特别和气的问林飞:「请问两位,你们经营的松露是哪个产地的?是日本松露还是云南松露?」 林飞摇了摇头,「是长白山黑松露,最早七月份开採,最晚一批11月份结束。东半球品质最好的黑松露,当年献给皇帝的贡品。」 东北黑松露产区集中于大小兴安岭,从来没有谁给取名字,林飞直接顺嘴胡诌了一个,反正东北除了松花江就长白山最有名。 经理显然是知道长白山的,白山黑水东北虎么,张少帅1931干的事情谁不知道。 他把意思转告给主厨,又一次刺激了老白男的骄傲,破烂儿的亚洲货也好意思比勃艮第。 「你让他们拿出来食材我看看,他们这是在吹牛,勃艮第才是正宗,我要为法国松露正名!」 要是出来吃饭还带着食材,那找茬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林飞答应,可以明天从鹏城带过来一些,到时候一起品鑑一下。不过为了表示公正,必须有更多美食家在场。 一场争端终于消弭,大堂经理还特意送了一瓶波尔多干红。 蔡先生对他俩的身份好奇起来,「你们是北面来的特工,过来筹集经费的?」 「这您可就误会了,我们真的是食品行业的商人。现在改革开放了,想要来这边拓展一些商路,毕竟这边富裕嘛。」 林飞的这番话并没有让蔡澜信服,哪有正经商人这么玩套路的。一来就摸清自己的爱好,还做局让自己出糗,接着搞什么品鑑会,这一套接着一套的,显然是特工才能设计的局中局。 蔡澜点了点头,心说反正已经被盯上了,长痛不如短痛,顶过这一波再说吧。 「你们的松露品质,真的比得过吉地士么?这里可是老牌子了,口碑做了几十年,一向非常受赞誉。」 他的意思,面子可以给,但不能睁眼说瞎话。为人的正直还是要的,决不能因为胁迫而昧着良心。 老杨顺势发出邀请,「这个你可以放心,不仅包含松露,还有秋林生产的伏特加跟红肠,都是最好的品质,明天可以一起品鑑。」 蔡先生赶紧摇了摇头,「香港的朋友很难约的,我需要先问过一遍才行。」 「愿意来的朋友,我们会赠送一份鲟鱼籽酱,黑龙江里最顶级的食材。」 一顿饭吃完,蔡澜还是没搞清楚他们俩的身份,心里仍然怀疑老杨和林飞是南下的特工。 回到商会酒店,老杨已经累了,精神头所剩无几,眼皮直打架。 林飞等老杨先睡了,自己悄悄下楼,想看看港岛的夜生活。 还不到十点钟,街上车流如织,路上行人接踵,各式的霓虹灯闪烁,如同一个奇幻的秘境。 沿着酒店门前的路往南走,是一个商业广场,那里仍然人声鼎沸,好像在举办什么活动。 白天路过的时候,他看见有一个「宾得」的gg,这会儿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门店。 他的想法是,通过「宾得」的代理,找到日方的总部,然后试试看,能不能忽悠那个叫「木下」的一把。如果想把援助贷款的事圆过去,直接找使领馆官方人员不好操作,那样自己的谎言不攻自破,一切就都露馅了。 据他判断,日方各企业如今也是热锅上的蚂蚁,为了卖设备急的团团转。 只要那个「木下」不傻,一定会抓住机会做这个掮客,到时候自然会主动为自己遮掩。 来到广场,居然是一个男生乐队在搞露天演出。 虽然听不懂,他也凑过去听个热闹。就是有一个人越看越眼熟,好像是那个将来为爱破产的大帅哥。 这哥们当歌手赚的钱不多,发财全靠做了某个摄影器材的代理。 林飞不禁想到,自己要不要截胡一下呢? 第3章 木下小姐 第二天,两人从闷热的清晨醒来,天空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今天林飞有很多事要做,一个是要找「宾得」的木下先生,另一个要去取过关的货品,还要寻找赵小静的线索。 老杨起床洗漱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还以为你昨晚就跑了呢」。 他倒是想跑,只不过还不到时候。 自己无依无靠,如果当陆客,那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别看小说故事里说谁谁怎么打拼上岸的,实际上港城此时也才起飞。工作机会并不太多,底层能干的都是体力活。中产实际是资本的附庸,规模也小的可怜。就拿影视行业来说吧,邵氏的演员一个月才2000块。 蔡主任许诺的官身还是很值钱的,至少有这一层保护,就可以远离社团的威胁和盘剥。 「我这人主打一个可靠!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最起码也得把松露这事儿办成了。上午我去接货,您先歇着吧。」 老杨听林飞这么说,老怀大慰,笑的很开心。 「让商会伙计跑一趟就行,要不你以为我为啥选这里。你还是忙活那个木下先生吧,还有两天时间了。」 吃完早饭,林飞顺着昨天的路,重新来到那个商业广场。 在三楼找到代理行老闆,费了个牛劲才套出来宾得总部的客服电话。 电话打过去,接线的是一个软糯的甜妹,声音跟后世「日偶」的味道一模一样,听得他腿都有点发软。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法交流,对方不懂汉语,他日语的词彙量又不够。俩人切换英语,这回更完蛋,说了半天鸡同鸭讲。 正打算挂线去找个翻译,那边传来一阵蹩脚的中文:「您好,帮忙地,什么地干活?」 哇靠,正宗的鬼子! 「木下,中日交流,宾得贊助滴,我滴找木下的business滴干活!」 「秋豆麻袋,我滴马上查询滴给您!」 过了好一会,「苏米马赛,木下旅行的干活,您telephone滴记下 080142.......」 沟通着实在太费劲了,花了五美元打了个电话,就要了个电话号码,这奢侈程度,让老高知道了肯定要关他禁闭。 这回他学聪明了,一旦对方听不懂汉语或者不会英文,那就赶紧撂电话,趁早去请个翻译。 电话拨过去,过了好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全是汽车噪音和店铺吆喝声。 「摩西摩西?」一个略显中性的声音。 「砍油死辟克拆腻日,熬英格利士?」 估计是那边也没转过来弯,接着来了一句「嘚尅露!」 林飞心说,你会说倒是说啊,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可以。 「说中文,我找木下先生,黑省中日交流的代表,有商业需要沟通。」 随后,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然后是商店门铃声,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纸张声。 「您是哪位,我是宾得的公关代表,木下荣子。」 「是这样,您还记得上个月的中日文化交流么,我是中方的主办代表。有一些黑省的经济交流问题,想跟您沟通一下。」 「不好意思,我正在休假,没有在中国。」 背景里传出来一句熟悉的「foon ying gwongm m鸡」,林飞一听,这不粤语么? m记,这个时代,能开麦当劳的粤语文化圈,大概也就港澳了吧,那岂不是跟这位木下先生离得很近? 「你在hong kong?」 「耶斯,我在hong kong享受 vacation!」 越听越像个娘们,而且名字还叫什么荣子的,难道宾得给错了电话不成。林飞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了,先见面再说。 不过这回难为他了,来港岛就知道三个地方,一个是酒店不太合适,另外一个兴业商场自己不熟,剩下半岛酒店那个地方死贵。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越是没钱,还越得装气势。 「我也在hong kong出差,午餐,半岛酒店,the penins hotels,欧尅?」 那边犹豫了一会,「ok!」 一抬手腕,眼看着也十点钟了,不知道半岛的中餐厅开没开门,今天说啥不吃法餐了,钱包真受不了。 前一天办了件错事儿,忘了换一部分港币,导致这两天花的都是美元,一摸口袋,感觉自己就要心肌梗死。 三美元,从兴业广场打车到半岛酒店,一看见门口的侍应生,他就觉得腿肚子转筋。 听说有钱人进门都给小费,林飞心想自己还没财富自由,跟门童小弟属于同一阶级,还是别装富二代了。 半岛酒店里面好多家餐厅,除了吉地士,还有日餐和粤餐,顶楼据说还有一家本帮菜。 楼下的都是开放式餐厅,那家本帮菜有包厢,但是不对外客经营。林飞只能叫了个茶座,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风景。 不长时间,一辆的士停下,门童接过来一位时尚女郎。 估计是刚刚购物完毕,大大小小的拎着一堆袋子。 进了门,这位女郎开始在大堂找人,扫视了一圈,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一部硕大的黑色「大哥大」。这玩意稀奇,上辈子当古董看,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据说要一万多港币一台。 女郎播了电话估计是没通,面色很着急,然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结果一张口全是日语。 林飞离着挺近,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怎么特别像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为了确保不会错过机会,他直接起身过来打招呼。「小姐在找人么,是不是找林飞先生?」 女郎疑惑的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眼中升起一丝明亮,好像豁然开朗了似的。「你滴,林飞的干活?」 哇靠,日本女鬼子! 俩人重新介绍,然后林飞大方的开了一间房,先把「木下小姐」的战利品送上去。 「您就是木下先生么,黑省中日文化交流的负责人?」 「没错,是我。官方行为,一般不特意标註性别,估计资料印错了。您找我有生意要做么,採购宾得相机?」 「不不不,你知道日本对我国的援助贷款计划么,三万亿日元的大项目。」 木下小姐很困惑,她只是宾得品牌的公关代表,跟外务省可没什么关系。「了解一些,你们要引进相机生产线?宾得并没有参与这个计划,相机生产设备,都是非常高精密的...」 林飞露出狐狸般可爱的笑容,「抛开本职工作,您就不想藉此机会挣一笔钱,然后退休享受永久的假期么?」 永久退休,这是多大一笔钱?木下立即来了精神,刚才逛街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上楼去房间吧!」 第4章 松露盛宴 蔡澜是个日子人,跟查包衣不同,本身没有任何政治倾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的朋友圈也以义气为先,大家吃吃喝喝,泡妞作乐。即便是报团写评论批评港督,那也是顺势而为。 昨天从半岛酒店回来,他就一直紧张兮兮的,感觉自己被特工盯上,极度缺乏安全感。 把朋友心里过一圈,他决定去找倪匡问问路子。 这位大哥也来自北边,而且曾经也是骨干,应该对内陆的情况和办事风格更有了解。 清早起来,眼瞅着要下大雨,邵氏也不一定开工。他直接电话挂了个短假,然后就奔着倪匡家的「豪宅」去了。 倪匡现在已经走完了登神长阶,民国系列、卫斯理系列、原振侠系列都已经开始,众多长篇中的《六指琴魔》已经登录荧幕。如果纯以卖字为生的职业收入而算,日更五万字的倪匡,绝对是港岛的作家首富。 大哥今年45岁,老而弥坚,创作精力依然断崖式领先同行。 倪匡的家在铜锣湾,房子在一栋老楼里,面积虽然已经算大,但装修非常简单。 很多朋友都喜欢到他家做客,比去查包衣家舒服,真豪宅里规矩多,连大声喧譁都要被人投诉。 铜锣湾倪家就不同,打麻将、吃烟、饮茶、唱歌,随心所欲。被人骂了,还可以还嘴回去。 蔡澜到的时候,倪夫人已经送孩子上学出门了,倪匡独自关在书房里写稿,烟凶的从门口的透气窗都能闻到。 蔡略微腼腆一点,不好意思大声呼喊,连敲了二十分钟的门,倪匡也没有听见。 一直到倪匡起身去厕所,完事了想下楼买烟,才发现有朋友在等。 他哈哈一笑,「下次你拿根钥匙走,省得来了还要敲门。你来的正好,我的精神食粮断了。」 拿了蔡澜的烟,他转身又要回书房,「我还差七千个字,你等我一个钟头。」 蔡澜赶紧把他拽住,他现在心情烦乱,哪儿还顾得上倪匡的稿子。「我的事急,一个钟头之后你再写,我赔你一条莲花。」 俩人坐好,蔡把林飞下套的事儿,前前后后、巨细靡遗的说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不配合,会不会遭到打击报复?」此时,他脸色铁青,手指都有些发抖。 倪匡琢磨了一会,没觉得哪里像是官家办事的风格。一般来说,驱用港岛人办事,要么是说以大义,要么是动以钱财。哪有用美人计的,还只提供了一张照片,这不像是官家的风格。 「只是让你写文章,帮着组个饭局?或许真的是一伙商人,恰巧看过你的食评。」 「不是的,他们跟大堂经理沟通的时候,明明用的是官方口气。而且北边不是配给制么,普通人怎么可能搞到成吨的松露。」 「那也不怕,你孤家寡人一个,无非是蒙头揍你一顿。况且,让你写文就写文呗,不是说了还许给稿费么!」 「你赶紧给我出个主意,要不这一天我都过不好,老觉得要被抓走,或者被港督驱逐。」 倪匡啧啧两声,拿起烟又续上了一根。 「你的作用不大,我看人家是奔着邵先生来的。松露是什么东西,贵的离谱的香料罢了,普通人又吃不起,看文章做什么。重要的还是那个饭局,说是品鑑宴会,肯定是想认识富豪士绅,结交望族。这种事情,除了邵先生,旁人搞不来。 我觉得你文章尽可以写,把饭局的事情交给邵先生,他跟管家走的密切,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蔡澜觉得还是不对劲儿,为什么要选在半岛酒店呢,为什么是吉地士呢? 俩人对着沉默,一会,蔡突然有了思路。「我知道了,他们想见的是嘉道理的人!」 「港岛餐厅再多,能消耗多少松露?我听他们说,手里有成吨的高级货,一克一美金这是多少钱,港岛怎么吃得下。一定是要外销的,通过飞机,贩卖到全球。否则松露价格一定会下降,连一港币都卖不到。」 倪匡也觉得有道理,无论是什么船王、橡胶王,论全球的销货能力,那都是名列孙山的。只有本身经营酒店的嘉道理,才有能力去推广一个高端的食品香料。 不过这么一想,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条宽阔的财路啊。 阿拉伯人和西班牙人,利用香料收颳了半个世界。这嘉道理运气真好,居然有现成的财路上门推销。 他在内蒙的时候也挖过松露,那时候是55年,松露炖羊肉也很好吃。 只不过大家都叫猪拱菌,并不觉得珍贵,甚至认为没有口蘑美味。 「我觉得这样,查董不是写过武林大会么,你如今也搞上一把。咱们拉上一群同道,支一方擂台,做个品鑑大会。这样声势搞起来了,嘉道理自然有人关注,你也算有了交代。有我们这些人撑面子,邵先生也不会为难你。」 蔡澜一想确实如此,里子面子都有了,谁都不得罪,简直堪称完美。 「你继续写稿吧,听着点门铃,我一会差人送烟来。」 说完,他一摆手,拎着把伞急匆匆的下楼。 邵逸夫是他的大老闆,对外人很和善,但对员工却相当严厉。短假就是两个小时,一月只能请一次,否则开会要被叼。 他这个月已经用掉了配额,今天要是赶不回去,下周的例会上,就要当众丢脸了。 邵氏在西贡观塘,从铜锣湾过去要绕半个圈,还不知道的士肯不肯超速。 他这边有了定计,吉地士的主厨爱文森却还没主意呢。 经过大堂经理的分析,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在中国话里叫做「砸场子」。港岛法餐竞争很激烈,百多万人口的小岛上,吃得起高端法餐的,一共就那么几千个人。说不准,这就是哪家竞争对手派过来的。 昨天晚上只是个前菜,后面闹起来才是主菜。他现在一个月6000港币的收入,要是被别人打了脸,吉地士肯定是要换人的。 法餐的主厨权力很大,后厨人员的聘用和管理,食材的选购,菜单的制订都由chief负责。 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一个法餐厅的牌子,往往跟主厨的能力直接相关。 吉地士已经被前人做成了品牌,要是砸在他手里,怕不是法国文化部,要把他开除出厨师协会。 以后别说当主厨了,说不定只能回乡下开个小餐馆。 这事儿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所以,他决定去楼顶,找大老闆去。 第5章 反客为主 进屋之前,林飞还暗自庆幸,居然一切都这么顺利。 木下小姐走在前头,穿一双蒂芙尼粉的短高跟鞋,一条宽松的过膝纱裙,雪纺衬衫的垫肩像翘起的圣斗士铠甲。 客房服务生拉开房门,屋里冲出来一阵冰凉。 她随手打赏了十块港币,然后按动墙壁上的按钮,调整了冷气的强度。 走到窗台边的茶桌,向外看了看,拉上浅粉色的纱帘。 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菸,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后引导林飞的视线,看向桌上的火柴。 他还在思考,怎么用利益忽悠这个花瓶,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 愣了一下,他点着火柴,慢慢的递过去。 木下一只手拢着头发,斜着头,在林飞的视线里,就像对方要准备贴上来跟他接吻。 「小心手!」 他赶紧把快燃尽的火柴放进菸灰缸,木下像忍不住了一样,笑了一声。 「你是代表哪一家的,这么小就出来做事了么?」 忽然的风格转变,让他脑子有点停顿。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说么,这没什么的,能够成为家族某件事的代表,已经足够出色了。」 「栾健君还好么?」 见木下退后一步坐到床上,他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栾健,应该...还好。」 木下用一只脚勾住另一只,甩掉了左脚上的鞋子,然后交叉着腿,斜靠着床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脸,让人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娇艷的红唇上。 「谈合作,就要开诚布公,如果林君还有顾虑的话,那我就要歇息了。」 林飞赶紧把事情从前到后回忆了一遍,木下怎么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她问的又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黑省轻工局主任的助理,这次找您,是为了商谈日方援华贷款项目的事儿。我代表的是蔡主任,或者说代表黑省官家。」 木下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似乎在说,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外表。 「那我只能代表【旭光学株式会社】,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关代表,恕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不是,你对一亿日元不感兴趣么,做成这单生意,你可以买下一整家奢侈品店。」 木下扬起嘴角,再次摇了摇头。「好吧,感谢你的陪伴,现在我要休息了,林飞先生。」 糟糕,他居然没发现哪儿不对头,怎么突然就被人下了逐客令。 但是美女已经赶人了,自己赖着不走也不是回事儿,只能笑了一下,点头告辞。 出了门,他又把记忆往前捯了一段。「栾健君--宾得经理--家族--代表.......」 过了一会,一种猜测逐渐形成。 本来已经走到了二楼,他又反身往回走,决定再去试一次。 叮咚! 「怎么,想开诚布公了?」 ----------------- 下午一点过,暴雨的前戏开始,随着温热的风,一场淅沥沥的雨水降下。 老杨吃过了饭,回到酒店躲雨头,顺便看看伙计把松露取回来了没有。 刚进屋,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是杨先生么,我是昨晚赴宴的蔡澜。」 老杨大喜过望,没想到资本主义的效率这么高,才一晚上,那边就安排好了。 「蔡先生你好,松露上午过关,晚上肯定能到。」 再听声音,已经换了一个人,而且是个女的。 「杨先生你好,我是蔡澜的老闆,他跟我说北边来了朋友,我家先生对内陆的事情很感兴趣,想邀请你们一起吃个晚餐...」 稀里糊涂的,老杨答应了一场宴席。 昨天刚摆了别人一道,看来对方也要原样奉还。 蔡澜的老闆是谁,不问可知,毕竟公司的名字就叫邵氏影业。 不过林飞一上午了还没回来,他担心晚上要一个人赴宴了。 看了一会书,房门铃响,关东商会已经差人把货给取了回来。 白兰地、伏特加、松露、鲟鳇鱼子酱,四个箱子,把小哥累的够呛。 下午两点半,雨势如狂,电闪雷鸣。 老杨发愁的望着窗外,对晚上的宴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叫来酒店的侍应生,问清楚赴约的地点,让他尽量给安排一辆计程车。 虽然松露计划他也知道大概,但许多隐藏的信息,林飞并没有说。比如国际市场操盘的庄家,松露如何定品定级。今天赴宴,如果单纯谈论改革形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心里合计来合计去,总是觉得差点什么。 他如此年纪还愿意折腾,无非就是对秋林的感情太深。眼见着昔日在东北辉煌一时的大牌子衰落,他想在退休前再尽一份力。 可年岁不饶人,自己的精力越来越差,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也太少,想要绕过计划委员会搞设备,给秋林第二春,实在是熬费心血。 一本《香帅传奇》看完,再抬头,外面已经云开雾散,天空碧蓝如洗。 瞅一眼手錶,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侍应生说,晚上的道路会拥堵,出门赴宴要尽早一些。 老杨重新洗脸刮鬍子,换好服装,准备一个人出门。就在这时候,林飞回来了,还带着满面潮红。 一进屋,他就赶紧跑到茶壶旁,灌了两大杯凉水。 「杨叔,成了,搭上线了!」 「路上再说,你赶快收拾一下,蔡澜的老闆要请我们吃饭,据说可是位港岛的大人物。」 「谁,蔡先生的老闆,那不是邵逸夫么?」 老杨把林飞推进洗手间,俩人一内一外,交代着情况。 林飞噼哩噗噜的,倒是痛快,也不管洗没洗干净,不到三分钟就洗完了。 「杨叔,东西送过来了么,晚上咱们带点过去吧。」 如果比企业用工规模,秋林说不定还要大过邵氏,怎么登门赴宴,还得给人送礼? 「叔,我的意思是,说不定这是个推销的机会。」 俩人打包了一份,酒店安排好了计程车,直奔清水湾大厦。 到了地方,蔡澜跟一位漂亮的阿姨迎接,带着俩人进了公寓。 「这位是方姐,邵氏影业的二当家,今天代邵先生招待大家。」 老杨有点不舒服,自己堂堂一方商业诸侯,到了港岛,居然沦落到见不到正主。 林飞却丝毫没有异样,还热情的叫着方姐,显得较为热情。 开餐之前,四人先到小厅喝茶。方姐四十多岁,打扮得雍容华贵,又不失干练和庄重。一口普通话说的很好,略带太湖口音。 「邵董还在飞机上,交代我替他宽带两位,有失周全,见谅!」 垫肩 木下小姐 第6章 凡事都有代价 晚宴,丰盛至极。 估计是要给北方人开开眼界,什么龙虾、鱼翅、膏蟹、三文鱼的,跟土豆大白菜一样往上端。 主食是泰国香米,黑紫色的,老杨怕中毒,只吃了小半碗。 气氛还算热络,但方小姐言语之间,分寸感拿捏的十足。透着那么一种客套,还带着点提防。 林飞总是见缝插针的推荐东北物产,方小姐则更关心祖国的教育。 一顿饭吃完,双方也没达成什么有意义的合作。 等回到酒店,蔡澜才打来电话,说邵先生对他们表示欢迎,会帮着联繫商业人士,等过几天正式宴请。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港岛人真够客气的,这宴请还分正席和小宴!」 林飞这回重新沖洗了一遍,俩人躺在床上,复盘这一天的工作。 「你那边联繫的怎么样了,今天赵主任说,手续已经办妥了,随时可以过关。」 今天吃了一肚子好东西,林飞靠在床头,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木下先生没有,木下小姐倒是有一个。不过,人家要钱,这事儿不好办。」 「要多少,花钱办事,这也算讲理!」 林飞望着棚顶,这港岛的墙角居然没有蜘蛛网。 「给不起啊,关键是这钱没法出,以我的了解,这个帐走不通。木下要两个点的服务费,这可是一大笔钱。」 老杨算是高级干部,一个月薪水三百多。秋林的工人发薪,一次要二十几万,钱他还是见过的。 林飞一个月三十多,很大一笔钱,可能说的就是几千块吧。 所以,老杨没当回事儿,语气还很轻松。 「给她,只要事儿能办了就行!」 「一套现代酱油生产线,叫价1200万日元,这还不包含安装指导费,技术转染费,工人培训费,设备维修费。您想想,这两个点,可就是二三十万的服务费。产线可以走贷款,但这服务费可要给现钱儿啊。」 老杨惊得一下坐起来,「多少?」 林飞伸出来两个手指,「少说二十几万!」 这年头,日元还没有贬值,一日元,差不多等于七毛钱。二十几万算下来,还是二十几万的人民币。 祖国虽然已经对外开放,但经济循环还没建立起来,国内的产品仍然以出口原材料为主,所以一般标的物的价格并不会太高。 国内最先进的水电火电机组,也不过标价几万块,十几万一台。 一套酱油生产线要1200万,搁着坑冤大头呢,还想要服务费,可去他姥姥的吧! 老杨的脸都气变形了,就差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不过作为一名高级的技术型干部,他还是打算先问一下产线数据。 「年产量多少,平均成本多少?」 林飞挠了挠头,「这个我也没问啊,明天可以到他们驻港办事处领资料,到时候看看呗。我听木下说,三套产线,就可以满足全日本的需求,应该产量不低。」 老杨琢磨了一下,日本一亿多人,合着一台能管三千多万的市场。日本经济恢复的好,调味品肯定消耗的高,对比国内,说不定一套产线的产能,可以覆盖半个北方。 以一人每年消耗两瓶酱油计算,那自己一年能销售八千多万瓶。按着35%的毛利率,用不了两年,这套设备就能赚回来。 这么一算,感觉挺划算。 还没等老杨高兴呢,林飞又泼了一瓢凉水。 「咱们掏钱费劲,可有人已经把意向合同都签好了。听我的吧杨叔,咱还是卖蘑菇换设备,整点德国二手货,便宜啊!」 亚洲的设备市场上,还有一个巨头,那就是东德。 这老哥破船还有三千钉,那技术不是农业国能比的,造出来的设备咣咣往「经助会」国家倾销。后来引起在地国家反弹,只能把新的当二手卖,那价格叫一个地道。 唯一不好的地方,跟踪服务做不了。 出来一个工程师跑一个,要做服务,还得配俩警察。有时候,连警察也会跟着跑,索性后来就没有服务了。 关东商会帮着打听过,老杨也自己托人问过,一套东德产的酱油产线,合人民币才800多万。 「先谈谈看,产线不像普通机器,没有工程师帮着调试,全靠工人摸索那就是瞎耽误工夫。 你说的啥意思,谁签了合同了?」 林飞这回正经的坐起来,盘着腿,正对着老杨,神情夸张。 「杨叔,你知道浙省的民营经济发展么?」 老杨一看这小子要讲「大故事」,也配合着做好。 「我估计你肯定不知道,咱们北边人傻啊,上面让咋办咋办,窗户台种两棵葱都提心弔胆的。我听木下说,浙省的民营发展老野了,这么多年就没耽搁。不是说卖个瓜子,弄个鸡毛换糖啥的。永嘉和瑞安产阀门,产量比沪城还高。还有搞家庭工厂的,只要给集体交一笔管理费,这些年人家就没停过。这次的产线,就是宁波的一个县看上了。」 这回真是小刀拉屁股,老杨作为一名高级干部,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黑省已经全面国有化,集体化。就是街头卖包子的,那也是国营包子铺。 浙省不念声不念语的,居然灯下黑玩的这么熘,真不愧是革命老区。 「不行,这套设备我势在必得。秋林如今就差调料这一块了,有了它,就能形成产业联动,大大的降低生产成本。二十几万块钱,秋林还是掏得出来的。」 「叔啊,您别傻了!那不光是钱的事儿,制度、纪律、原则呢,您要是走不通帐,到时候可是要掉脑袋的!」 「引导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可拉倒吧,您都六十多了,还少年呢!再说,这也不是啥好诗,晦气!」 「你放心,我有招。别看你叔老了,但是脑筋不老!我可以搞工人籍资,然后搞混合制经营。」 林飞眼珠子一亮,这倒是个好招啊。难不成,混改不是从九十年代开始的,眼下就已经有人尝试? 关旧厂,开新厂。工人籍资组成集体,然后跟国营合股,这么一看也不违反纪律。 「以您在秋林的威望,办成了不难。别的厂你有招么,譬如拖拉机厂,棉纺厂,化肥厂。」 这可难住老杨了,他不是转业干部,而是从45年就在秋林的老人。凭藉着一手技术和多年的管理经验,才保住了位置。在工人群体中,那威信是顶了天儿的。这么多年秋林屹立不倒,还成为了黑省的一块招牌,老杨功不可没。 其他的厂子呢,这三十多年少说也换了四五波人,效益越来越差,福利越来越少。 想找工人借钱,那不是等着被人掀天灵盖儿么! 想到黑省那些兄弟单位,车床有的还是26年之前的,技术还是民国时代的,产品质量还每况愈下。 老杨哀嘆了一声,「睡觉吧!」 第7章 危中有机 一觉醒来,感觉浑身精力满满,果然一堆好东西不是白吃的。 学着本地人去喝了早茶,看了报纸,俩人去日本经济产业省的驻港办事处。木下小姐没出现,林飞报了名字,领了一堆资料。 回到住所,俩人开始生啃日文。 「叔,找个翻译吧,这也看不懂啊!」 老杨俄文、日文双修,看个大概介绍还是没问题的。资料上也没太多技术单词,主要是介绍日本正在对外销售的产业级设备。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找到酱油厂相关的部分,这是套二十年前的产线,由法国达能研发应用,日本引进后进行了改良,能同时生产调和酱油、醋类和味精产品。购买之后,日方还负责设备调试安装,人员培训等等。 看了一会,老杨斗志满满,这相关参数他是满意极了。 正想跟林飞分享一下喜悦心情,转头一瞧,这小子正看风俗杂志呢,那叫一个不堪入目。 「你可得把东西藏好了,下午他们就过来,小心给你扣一个思想腐化的帽子。」 「爱咋咋地,我还不伺候了呢。等赵叔来了,我就当面辞职,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脸了呢? 「小子,又闹什么呢?好好的办事处主任,一个月一百多块呢,也不用你干啥。」 林飞把杂志递过来,翻开的页面是一栏招聘gg:玉麟gg招聘摄影师一名,月薪1700块。 老杨前后翻了翻,还有摄影助理的工作,月薪600;手绘画师,月薪1200;杂志编辑,起薪2000。 这时候港币价位较低,100块能兑30多人民币。换算下来,一个杂工的工资,居然抵上一个处级干部了。 「理想的工作标准,是钱多事少离家近。现在看呢,这副主任肯定是反过来的。再说了,我也不想当官,没那个本事。如今咱爷俩之间的旧帐已了,我得为自己个忙活了!」 老杨略微有点失落,这么一个好帮手就要分开了。「还开照相馆么,缺不缺钱,杨叔支持你点!」 「我先当一阵子签约摄影师,积攒点名气。昨天吃饭聊天,感觉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这地方跟咱大陆不一样,有钱人是真阔气。」 林飞分享着他的创业计划,先干签约摄影师,然后做独立工作室,名气大了之后开影楼,然后兼做设备器材销售。 说起摄影相关的事情,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轻松开朗、神采奕奕,人也快乐了许多。 爷俩越聊越上头,已经延展到要怎么开摄影展了,屋里的电话呤呤呤的响起。 接起来,原来是小胖赵长林到了,让去接站。 林飞抓起来衬衫套上,让老杨继续歇着看资料,一个人下了楼。 到了九龙车站,却只看见小胖一个人,正站在太阳底下四处张望呢。 「嘿!」林飞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 小胖机警的转头,看见是林飞,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着急的。「师父,出大事儿了!」 外面三十来度,喘气都烫肺子,林飞赶紧带着他进了附近的「冰室」。 「咋就你一个人,他们还没办好手续么?」 「手续办好了,人也被扣住了!」 「你这不瞎扯么,三个人都是跺跺脚地皮发颤的人物,谁敢扣他们?不会是下面没闲住,被警察叔叔抓了吧?」 「不是,你净瞎想。前天晚上,金科长不是朋友多么,有人给他接风。大家都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能喝,一个个往死里灌酒。后来王秘书说漏了嘴,把咱们过来谈项目的事漏了。从昨天开始,一群又一群的人赶过来招待所,非要让咱们带着他们看项目。」 林飞纳闷,这贷款是国家分配的,又不是企业自主申请,这帮人裹什么乱呢。 「都是什么人啊,他们不知道贷款的性质啊,这事儿郝金龙都说了不算,他们个个都能通着天?」 小胖一脸无奈,「县长、厂长还有大队长,都不是大官。人家不走贷款,直接花钱,就要借咱们的对接关系。现在我爸他们上厕所都有人陪着,一步也走不脱,早上出发的时候,又凑过来一伙人,说是金华的。」 「那领导们什么意思?我这倒是搞到了项目资料,多印几份,拿回去给他们发发?」 林飞心头窃喜,他们麻烦大了才好啊,省的找自己麻烦。 这回可就解脱了,把木下小姐往前一挡,自己开开心心当摄影师去,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审查了。 小胖一脸焦急,「师父,你可得救救我爸。他说了,这次的事儿要是砸了,蔡主任下不了台,我爸也得跟着遭殃。」 「师父,我求求你了,想个办法吧!至少把我爸摘出来,帮他度过这一关。」 这帮人自己嘴不严,不是活该么? 林飞还巴不得这事儿黄了呢,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能活活把人累死。这样岂不正好,实在是老天保佑。 忙完了老杨的事儿,他本打算通过蔡澜勾搭上邵氏,藉机开展明星写真业务,到时候好好挣一大笔的。 原本还担心这几个人狗皮膏药甩不脱,如今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事儿我是真没招,不怕跟你说实话,日方代表我也就见过一面,人家凭啥给我面子。本来就是国家层面的合作,咱们私下接触已经算是违规。如今搞成这个样子,人家肯定不敢再搭茬了。你回去跟赵叔说一声,就当没有这回事儿吧。」 「啊?」小胖这下崩溃了。 「这帮南方佬也是瞎凑热闹,这是国际贸易,要靠外汇结算的。他们手里有钱,可是有外汇么,在国际市场上屁用不顶,一点常识没有。就算我答应给他们介绍项目,他们拿什么买!」 「师父,你别见死不救啊!有啥招,你再想想!」 林飞撮了半天牙花子,一副极其为难的模样。「你的心够狠么?」 「给蔡主任发电报,说另外两人故意破坏招商事宜。锅甩出去,把人撵走。然后我努努力,帮着赵叔搞定两三个小项目。」 小胖惊了一下,暗暗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林飞猜的很准,他爹也是这个主意,电报的内容就在他的口袋里。 如果林飞没更好的主意,老赵的想法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帮人怎么整,两三百号人呢,怎么说都不肯走。而且人家也没用强,就是好说好商量的,还天天请客。」 第8章 捞一笔大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有冤大头,那不妨自己也割一次韭菜。 不是想蹭车对接项目么,港岛也有很多加工产业要转移的,小日本也不是不能接受债转股。 如果能搞定木下小姐,那就玩一次项目对接会,趁机捞一笔大的。 「你先去发电报,然后回招待所继续等。什么时候王秘书和金科长走了,你再过来,我给你出招。」 小胖过关一次,连中环都没逛一逛,维多利亚湾都没看一眼,只吃了一碗冰粉,然后就回了罗湖。 林飞回到酒店,老杨已经记了十几页的笔记。 六十多岁的老头,满面红光的,真令人担心他的状态,会不会过于兴奋一会再中了风。 看见林飞一个人,「他们人呢?」 「出了点事儿,援助贷款说漏嘴了,被上百家企业围在招待所,小胖一个人过来求援,我让他先请示大领导去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老杨也没太在意,他现在心里只有「松露换设备」的事儿。 除了酱油产线设备,他还看上了一套全自动灌装线,一套封口设备,一套牛肉罐头工艺。 如果敞开了想,他现在琢磨的,应该是「秋林集团-补完计划」。 真实现了,怕不是要把黑省的优势农林产品一网打尽。 松露的产值不够,他现在已经盯上了人参和药材。东南亚这一块,对中草药的需求量巨大。国内还没有实现产业化经营,等他回去之后搞定农垦总局,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开发出新的金矿。 林飞约了木下,中午又跑出去请客。 这几天他的钱包是遭了罪了,光出不进,日渐消瘦。 这回木下小姐选了个日餐厅,在海湾对面的皇后大道西街。铺子不大,精緻典雅,价格奇高。 坐下之后,立即有穿和服的姑娘过来表演茶道。 好好的一个姑娘,脸上挂了一层腻子粉,嘴唇涂的鲜红。离近了看,比鬼片里的贞子还恐怖。 「林桑是被我的魅力所俘获了么,一日之隔,居然如此急切!」 靠,又被调戏了。 木下用团扇挡着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看着林飞的囧相。 「说正事儿,这回是正事儿。昨天不是谈好了帮着对接项目么,今天又出了点新情况。新客户,中小型企业。我国南方经济活跃,有很多集体企业,也想参与设备购买。」 木下一边品茶,一边不时的瞟一眼林飞,美目电光流转,看得人后脑皮发凉。 「中国有句古话,叫【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咱们合作,以经济产业省港岛办事处的名义,办一场产业对接会。」 「产业对接会?」木下想了一会,明白了中文的意思。 「也是赚你说的服务费么,太小的项目没意思,工作太繁琐,钱太少,还不够补偿新长的皱纹。」 林飞牛饮了一口,放下茶杯,用手比划了一个收割庄稼的动作,看得木下一脸迷惑。 「聚沙成塔,聚谷成堆。卖票的干活,参会交钱进场,对接成功再交手续费。活,产业省干;钱,咱们俩收。」 木下说了句日语,然后茶道艺伎退出去,还关上了店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算帐!」 店长送过来纸笔,然后退下。 林飞抓起来开始算,「宣传开之后,一周两场,一个月四场,我们干两个月。每场四百家,门票2000元一张,手续费另算,光门票就有640万收入。去掉场地和人员成本,保底收入500万。」 木下把帐目转换为日元,倏忽间,脸上春光大盛。 「林桑,你真是个天才!」说着,捧过来林飞的头,狠狠的啃了他的脸一口。 「我要去巴黎香榭丽舍,买下当季最漂亮的衣服和包包!」 500万都给你,也不够你去欧洲扫货的啊!再说了,买衣服不应该去都灵或者米兰么,您一个时尚人士,有没有点品味啊。 兴奋过后,木下想起来下一个问题。 「他们也走援助贷款么?港岛办事处,不负责这样的项目,怎么办?」 国际贸易结算,必须用黄金或者中间货币结算。最早是英镑,后来是美元,当然在亚洲用港币也可以。 除此之外,其他的只能在两个出口国之间进行以物易物。也就是在一个长结算周期里本币结算,周期末用美金结算盈余。东南亚都这么干,世界上最爱这么操作的就是印度。 国内这些小企业想进口设备,必须自己找渠道兑换外汇。 而这个时代,祖国是对外汇严格管制的,统一由外汇管理局管理。弄个几千的兑换额已经到天儿了,几十万根本不可能。 但林飞有办法,他毕竟来自后世,见过先辈们是如何操作的。 路有两条,一个就是传统的三来一补。 购买别人的设备之后,实现在地加工能力,本质上卖的是人力资源。好处就是可以先赊帐,属于是低成本创业。 另一条是三方转口,加入一方港商。由港商做投资担保,然后企业拿到机器生产,把一部分货物抵给港商销售,由港商付设备款。 这么干有点麻烦,但也有优势,自由度更高。适合主要面对国内市场的产业,不用看订单方的脸色。 林飞把方案一说,这回换成了右边的脸蛋。 「干杯!」 木下一声招呼,店长重新出来。这回不用再遭罪看艺伎了,直接开吃。 下午回到住处,酒店前台告知,杨先生出去赴约了。另外,有一位姓倪的男士,邀请林飞到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现在他哪儿还有心思喝茶,尤其是还跟一个男的。 必须赶快把对接会的方案做出来,不能在小日本面前漏了怯。 上辈子参加了不少会议,虽然只是个摄影师,但看得多了,不会画猫也能描虎。起码流程和现场人员安排,他绝对是专业的。 关在屋子里,用一个半钟头,整整写了五张a4纸,做出了一份充满形式主义风格的官方对接会方案。 然后,他就开始头疼了。 会议肯定要办在港岛,要不怎么体现逼格,怎么忽悠大家买票交钱呢? 在港岛,会场选择、人员聘用、设备租赁、秩序维持,这一堆事儿,他不熟啊! 最基础的一项,这地方开会用不用向某机构申请,他都不清楚。 老杨不是说关东商会有服务么,他只能先试试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厚着脸皮去求助邵氏。 找到前台一说,小哥立即打电话给老闆。 三十分钟后,一个身高一米八十多,宽的像个门板一样的汉子来了,正是关东商会酒店的老闆。 第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老杨回来的时候,屋里空空如也。 问前台,说林先生出去了,走之前说晚饭不用等他。 看衣服架子上,新买的衣服已经穿走了,应该是跑去应付什么局面。 老杨一肚子话想找人叨咕叨咕,结果憋了个实成的。 下午蔡澜相约,告诉他邵先生已经回港了。并且亲自邀请嘉道理的负责人吃饭,帮着促成松露推销一事。 当然,也有一点小小的要求,销售松露的收入,要拿出一部分来捐助教育,具体的学校老杨自己选择。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好人,帮了忙不求利、不图名,却劝人做善事。 林飞跟着关东商会的周老闆出门,一路看了七八家酒店。 周老闆除了经营自己酒店外,还在一家保险公司兼做经理。一听林飞要告会议,立即推荐了好几个地方。 坐着周老闆的甲壳虫,逛了一路下来,林飞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对比后世,港岛的酒店会议中心都太小气了。 别说缺少声光电设施,起码的挑高和场地都不够大,缺乏那种苏式的宗教礼堂范儿。 「周老闆,四百人啊,一人平均一个平米,大厅至少要四百平吧。这些地方都太狭小了,有没有更大气的地方?」 大气的地方肯定有,半岛酒店、东方酒店、希尔顿、凯悦。但那个价格也高,有钱没面子也订不到。只有港岛的顶级富豪,才租的起这些酒店,一天包场的费用要十几万块。 实在想不到地方,周老闆打起了夜总会的主意。 「林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间饭店不差。只是前任刚刚脱手,如今是停业待装修的。」 驱车来到兰桂坊附近,一栋大厦的附属裙楼,之前的牌子还没拆掉,写着「大富豪夜总会」几个字。 「林先生,这地方够大,价钱估计也谈得拢。只要借一些桌椅,开会是不成问题的。」 林飞下车隔着玻璃看了一圈,觉得非常满意。小一千平的面积,弄点条幅和背板一装饰,这不就会展偏厅的规格么! 俩人找了个地方吃猪脚饭,顺便研究一下僱工的问题。 周老闆简直是个万能的机器猫,凡是能赚钱的事儿,没有他不了解的。 俩人谈得极为投机,他甚至还帮着林飞出主意,将来做影楼该选什么地段。 一顿饭吃完,对接会的事情就解决的差不多了。只要木下小姐搞定了日本的办事处,这笔钱必然要落进口袋。 想着时间还早,来了好几天还没去看过维多利亚湾,直接叫了个车,又去了半岛酒店。 不过这次是去顶层,最上面有个空中露台,凭栏远眺,能欣赏海湾的无敌夜色。 来到上面,一支古典乐队正在表演,不少人抱着舞伴,轻摇慢舞。 原来这顶上类似于酒吧,也是一项优雅的生意。 林飞点了杯香槟,独自走到南边,眺望海湾的对面。 海风徐徐,乐曲悠扬。如果不是还有一身俗事,不可谓不是人间好时节。 待了一会,孤独感油然而生。 他的小静在什么地方呢,等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应该赶快找一找了。 「先生,一个人么?」 一位修长高挑的女郎过来搭讪,手里也端着红酒杯,跟身上的旗袍对比起来,曲线一样的优雅动人。 他往女郎的身后看去,远处一个老外正斜着眼盯着呢。 「在等人!」 他可不敢胡乱招惹,这年头港岛可不安全,犯了错误容易被餵鲨鱼,反正电影里是那么演的。 景也看了,曲儿也听了,还是赶快回家为好。 来到一层,余光一瞟,却见了一位熟人。 这不是第一代刘天仙么,旁边的人看着也眼熟,只是多了头发。他俩来港岛干什么,这时候也没有合拍片啊? 林飞假装路过,在旁边空着的地方坐下来休息,支棱着耳朵听人聊天。 「成厂长,港岛这边的趋势,还是喜欢爱恨情仇多一些。你这次送的几部片子,我们院线不好上啊。」 陈光头和刘天仙都很拘谨,一点也没有作品里那种大胆劲儿。看着厂长吃瘪,俩人都转着咖啡勺装无辜。 那位成厂长也说不出来话,一个劲儿的嘆息。 「不过,你们也可以去嘉禾试试。恕我们邵氏无力,实在是难以发售这种文艺作品。」 林飞不经意的往那边瞅了一眼,正和陈光头对上了视线。 果然是你,估计你老哥推广电影是假,带货是真。后来採访里说,电影一个拷贝没卖,背了两兜子手錶赚了半套房,不会就是这一次吧。林飞玩心大起,还跟人挥了挥手。吓得小陈赶紧低头,继续转咖啡勺子。 看到未来的陈大师,他忽然想起来个主意,对接会开场,为什么不整点节目呢? 于是,他来到吧檯借了支笔写了张纸条,然后点了一份果盘,让送到指定的桌上。 这边的谈话内容已经接近尾声,服务小哥忽然送来一份果盘。 「我们没点呢,送错了吧?」 「没错,刚刚一位先生点的,指定要送给陈先生和刘小姐。这里还有一份给陈先生的便签。」 陈佩斯拿过来一看,上面是一串电话,还有一个商业会馆的地址,话只有一句【商演接么?】。 他一副无辜的样子,歪着头看着厂长,「这...这谁知道...什么毛病么不是!」然后偷摸的把纸条塞给了刘晓庆。 人都说半岛酒店是港岛名流的会客厅,来了几次,居然最先看到的明星是内陆的,不得不说他没有粉丝运了。 打车回到关东会馆,老杨正在吹着风扇看港岛的电视节目。 「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这一下午让我好等。邵先生同意了,帮我们联繫吉地士的大老闆。」 林飞按铃,把脱下来的衣服递给服务生送洗。 「真的?那可太好了,要不想搭上法餐的车,还真费劲。我们都准备啥,邵先生说了没?」 老杨把电视声音调小,「见的还是那个姓蔡的,说是明天邵先生请客,具体见面了再说。但是人家有个条件,松露的钱,要投一部分改善教育,你帮我分析分析,这邵先生到底啥意思。」 林飞来到床头,从报刊架上翻了半天,找出一本估计放了半年的过期杂志。 「你自己看吧,这邵先生七十多了吧,现在就热心慈善。一年捐的钱,比秋林挣的都多。」 老杨抓过来杂志,上面是一篇介绍商业人物的文章——《大慈善家和他的两个女人》。 看完一遍,老杨大为震惊。 国内也不是没有慈善,至少报刊广播里,常常就有各种捐工资和做好事的。 但像邵逸夫这般,赚钱是为了捐钱的,好像绝无仅有。 「邵先生是港英名流,影响巨大,有他出面,松露的事儿必成。这回你就放心吧,酱油生产线的事儿稳了!」 第10章 慈善拍卖会 转过天来,俩人再次拜访邵氏。 邵先生七十出头,人很清瘦,但精神头很足。饭很简便,重要的是聊天。 老先生最关心的是内地的政策情况,他很有意愿捐资教育,想找一些靠谱的人来提供参谋。 这方面老杨也没底,现在地方上的开明程度不一,他只能照实了说,结果老先生越听越皱眉头。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林飞看形势要坏,再这么露底,怕是以后的「逸夫楼」就没了。 他打断老杨,冲着邵先生颔首致歉。「我插一句话,可以嘛?」 得到允许之后,他把话题引到具体的基层情况上。「选拔式的教育比精英教育的坏处更大,精英教育至少不会把【希望】变成一剂毒药。对最底层的人来说,一步登天,不切实际的希望,会完全毁了他们平静过完一生的认知。 如果世界只有一种成功的模式,且只有20%的人能到达标准。那这些失败者是不是很可怜,他们一生都将背负失败者的标籤,前面是到不了的彼岸,身后是回不去的田园。 如果老先生想捐资内陆的教育,我希望能从乡村教育开始。起码有一个地方,教会他们热爱家乡、团结友爱、接受人生的起落。可以在选拔失败后,仍然能幸福的度过自己的人生。」 老先生摩挲着一块镇纸的摆件儿,静静的回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 这个方向是他从来没考虑过的,照朋友的意思,想要把慈善落地,那就尽量盖楼。楼盖起来了,到时候总不会跑掉。 这是一个新的思路,不单单捐一栋楼,而是捐一个教育系统。 从慈善的角度来说,能拯救更多的失败者,肯定意义更大。 「你有具体的办法没有?」 林飞心里一喜,看来老先生对内陆还有信心。 「可以参考教会学校和德式教育,把科目教育的比例降低,加大生活教育和社会实践的比例。尽量吸收那些从选拔教育分流出来的孩子,用三到五年的时间,重新教会孩子如何面对生活。」 港岛眼下就有这样的学校,虽然规模不大,但确实是精英教育的补充。初中阶段,一些成绩不好的孩子,就可以学习一些保姆、园艺、看护类似的技能。 只不过,没人像林飞这么表述,直接定义被筛选下来的人为失败者。 这回老先生想了很久,他决定多找一些人问问,或者亲自去内地看一看。 不过,他认同了面前的这两个人。不同于以往接触的世家子弟,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想的都是巧取豪夺。 林飞把「大眼睛」的事旧事重提,重点突出老杨作为「公益联盟」创始人的行为。这下终于让邵逸夫放心了,大家也算同道中人。 嘉道理那边邵先生搞定,一切会按照商业规矩来。 同时,他还会组织一场慈善酒会,到时候一边宣传「长白山松露」,一边也给老杨的公益项目做些筹款。 临走前,方姐给了林飞一张名片。 「先生很看好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出了门,老杨兴奋得眼冒精光。松露换设备的事儿成啦!他退休前还能干成一件大事儿,把秋林重新带回巅峰,夫复何求。 两天后,酒会如期举行。 地点还是半岛酒店,吉地士已经包场,桌椅全部清空。 林飞和老杨特意购置了新衣服,朴素、干练,完美符合港岛人对内陆的刻板印象。 现场嘉宾可谓是名流云集,做珠宝的、赛马的、地产的、航运的、纺织的,至少有五六十对儿。 别人都带着夫人,只有他俩是光棍儿。 酒会的主角是名流,最大的主角是嘉道理和邵氏,老杨作为内地企业家代表,只能扮演一个道具。 林飞身份还不够,连当道具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也没闲着,一手名片发的满天飞。 接下来港岛创业,这群人可都是大金主,不趁着机会露露脸,以后连个打招呼的藉口都没有。 他的名片很简单,中文名字「林飞」,英文「filling」,职业「肖像摄影师」。 名流们也不认识他,还以为是邵先生带过来的跟班。太太们倒是颇有兴趣,抓着他问可不可以拍写真。 拍卖的物品都是些古董字画,还有一些嘉道理提供的中古瓷器。 名流们还算赏脸,基本没有流拍,或多或少,都给出了上千的价格。 终于来到了重头戏,主持人推上台一份新的物品,用金黄色的铜器罩着。 「接下来,是嘉道理爵士提供的顶级法餐一份。」 林飞一愣,他还以为是要拍卖松露呢,怎么变成了卖法餐?这犹太佬狡猾狡猾滴,出招不讲武德啊! 「这份法餐由顶级大厨卢布松亲自制作,全菜一共十二道,头盘是七年的伊比利亚火腿,和波士顿龙虾球沙拉;来自瑞士的....」 什么叫奢侈,就是一切只求最贵,不求最好。 主持人报完了菜单,在众人的期待中掀开道具,露出里面的一块黑疙瘩还有一份晶莹剔透的鱼卵。 「来自北纬42.5的钻石级黑松露和最高品质的鲟鳇鱼子酱!」 「起拍价,5000港币,每次加价500港币,现在开始!」 林飞正坐在一位贵妇边喝着波尔多干红,遗憾手边没有雪碧。 贵妇看丈夫正在跟别人聊天,于是转头问林飞:「松露有什么用,为啥卖的那么贵?」 「您没听过法国谚语么,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长多了地受不了。这玩意是壮阳的补品,贵族们的最爱。」 贵妇听完脸色一喜,赶紧举起手中的小牌子。 「5000,这位夫人出价5000。好,这边出价5500,....」 贵妇又看了一眼林飞,「真的么,真有功效?」 「配合鱼子酱食用效果更好,不信您可以先试试。嘉道理不是说,以后吉地士专门提供长白山松露么。」 也许还有懂行的,不一会,现场都知道了松露有催情壮阳的功效。 一份原价顶天2000港币的法餐,硬生生加价到了14500港币。 餐厅除了提供这份订制之外,还随餐赠送价值每克2美金的松露500克,以及价值3美金一克的鱼子酱90克。 最后中拍的人是姓包的船王,林飞身边的贵妇遗憾收场。 等酒会进行的差不多了,老杨一脸沉醉的找到还在吃的林飞。 「猜猜签了多大的合同?」 「看你这高兴的样子,咋不得500万啊!」 老杨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林飞的胳膊,「800万,800万啊,这还只是第一笔!」 第11章 奖赏 回到酒店,老杨的兴奋久久无法退去。 合同签了,自然他马上就要回黑省组织货物,顺便建立一整套收穫和仓储运输流程。 不过,现在他必须奖赏这个大功臣。 「我兜里还剩换的6300块港币,这回全给你当奖金了。还有啥要求,叔都给你满足!」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林飞把老杨的钱还回去,「别,叔你这不是犯错误么?再让人抓了典型,到时候好事变坏事了。」 「屁!要是没这笔订单我还真不敢,现在我还怕谁,我可是秋林的大救星!」 大概是港岛几天的生活,让老杨过于兴奋,忘了黑省现在的严酷情况。那边还有郝金龙这个保守派,还有大清查呢! 「那也不能都给我,就算奖金的话,给我一千块就够了。不过有另一件事儿,我倒是想请叔你答应。」 老杨有点纳闷,为啥一贯爱财的林飞转性了呢? 「说吧,只要叔能办到!」 「我想在港岛开秋林的代理!」 老杨揉了揉太阳穴,身子前倾,打量着林飞。 「秋林的红肠、威士忌、伏特加、山珍。前期走火车运输,后面搞授权生产。我想把好兄弟彭飞接过来,你知道的,他受我的牵连,去沈局的事儿都黄了,我想把他接过来,一起干点事业。」 代理,国营化之后就没这事儿了。 厂家跟渠道的关系,是组织内部的协调合作,可不是什么代理。 想这么干,等于又是一项改革。 不过转念一想,老杨也看到了这里的可操作性。港岛又不是内地,计划经济委员会管不到,顺便还能赚取外汇,此事可行! 「后面授权生产什么意思,你要在港岛做红肠?」 「先这么说着呗,一切要看利润。港岛山东、苏北的人不少,对鲁菜口味接受度很高。咱们的红肠应该不难卖,主要看价格。现在还不知道运输成本,如果最终售价影响销量的话,我想在本地做个厂子直接生产。」 老杨大手一挥,「孩子,不是叔看不起你,管理一个厂子那可不简单的。尤其还是食品厂,光防蚊虫老鼠都够你学三年。」 林飞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是心里有底的。他在资料里看到一套香肠生产设备才6万块,妥妥是这个时代的印钞机。 真生产了红肠,还卖什么港岛啊!直接返销鹏城,那边现在可是肉食紧缺! 而且,前几天跟周老闆看场地的时候,他还了解到一个重要信息。 一大群人,大致有7到10万人,在76年之后陆续通过各种途径,从内陆到达了港岛。 这些人大多都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有的还是专业的技术人才。他们来了港岛之后因为语言和文化问题,一直在就业上备受歧视。只要自己开出合适的工价,根本不愁高素质的工人。 但这一切也有个前提,就是跟木下小姐的割韭菜大会必须成功。至少要分到大几十万块,把盖厂房、僱工人、买原料的钱弄到手。 熟悉港岛故事的都知道,在港岛混,没有自己的势力是不行的。 别说港督和大家族,就是黑警和社团也让人受不了。直接开影楼,估计一个月就得让人换主。 如果开个能吸纳就业的厂子,那凭藉自己的内陆身份,应该可以很容易的聚拢一批乡党。到时候有个几百人,也算是过了门槛了。 当然,这些事情暂时还不能跟老杨明说。 只能先讲销售的部分,利用秋林松露的名头蹭热度,顺便拉几个兄弟过来讨生活。 人家都拒绝收钱了,老杨还能怎么说,只能答应。 第二天,老杨过关回鹏城,因为滞留超期,还被罚了60港币。 老杨走了,小胖回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两个三四十岁的中年。 刚揣兜里的1000块还没热乎,这就又有人过来送钱了。 「那两位领导回去了?」林飞带三人进了一个糖水店,每人点了一份果捞。 小胖点头,「省里有急事儿,昨天晚上走的,现在就剩我爸一个人了。」 「应该的,毕竟得分清哪头轻哪头重。剩下叔叔一个人,这购买设备的事儿还做么?这两位是你新招的职工?」 小胖一愣,眼珠子转了半圈,明白了林飞的意思。赶紧抓着旁边的俩人介绍,「这可不是,两位是国内的厂商代表,这位辛厂长是温城的,代表浙省。这位李向前,是佛山梅亭镇的,代表粤省。」 林飞假作不解,装着不明就里的样子。「啥意思,两位也想过来买设备?」 这俩人有点互相看不顺眼,一个停下勺子要说话,另一个也立马坐好。 「你谁啊?我们要见对接人,钱我们有,只要能帮着联络设备,奖金随便要!」 这话说着大气,一听就是当家人,掌财务的那种。 另一个普通话说得吞舌头,语调有好几个弯。「带我们见正主啦,给你50块跑腿费,别耽误事!」 好傢伙,真特么是狗眼看人低,合着把林飞当跑腿儿的了。 林飞也没真生气,但架子还是要摆一摆的,当即拍下五元港币,然后愤而离席。 小胖一拍桌子,「你俩干嘛呢,没上菜就掀桌子,还有你们这么办事儿的?」 李向前一口把冰镇的糖水喝掉,「他谁呀,嘴丫子还没落黄呢,跑咱们这装什么大头蒜。赵生,咱们赶快去找你师父吧,别耽误了大事,过关一共就让呆三天,可得抓点紧!」 小胖都被他气乐了,一甩头,不管俩人,追着林飞的身影往外走。 这俩人也不吃了,紧跟在后面。 林飞出门就上了的士,然后直奔海湾对面。 仨人也拦了辆车,司机问去哪儿,可谁也不知道地址,再抬头,哪还有林飞的影子,港岛的的士又长得都差不多。 他们只能再下车,还被司机叼了好几句。 「现在怎么办,咱们直接去找你师父吧!」 小胖把包往地上一摔,「艹,你们什么毛病,嘴就那么欠儿呢!不是跟你们说了我师父很年轻么,面前的就是啊!」 俩人一阵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小胖子太坏了,哪有拜同龄人为师的,他们还以为最少也是个中年人呢。 「赵生,这怎么办?我们愿意赔礼道歉,给钱也是可以的啦,你帮帮忙!」 另一边,林飞再次来到日料店。 木下小姐今天玩cosy,居然换上了一身传统的宫室和服,玩起了茶道。 「鱼上钩了,你那边鱼饵怎么样了?」 第12章 东洋之花 日影斜照,木下身着一件淡雅的和服。双眼沉静如水,眉眼间流露出一种超脱俗世的淡然。 她在茶几前跪坐着,仿佛在进行一场圣洁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成熟女人的气质,如同陈年的佳酿,愈发动人。她的存在,仿佛是一首无声的诗,让人在静谧中品味生活的深远与细腻。 守身如玉四个年头的处男不淡定了,小电影里的故事就在眼前,自己是该先修水管还是先装网线?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木下小姐这几天可没闲着,国际长途打了有几十个小时,最高层直接通到了外务省。 经济产业省更是直接授权她为临时参事,当起了驻港办事处的头头。 目标只有一个,拿到东大的产业情报,推进援助贷款计划的实施。 这次全球规模第二的产业复兴,是漂亮国主导的围剿un计划中的一环。西面是北约的扩张和德法复兴,东面是日韩加上东大。 但日本是有私心的,虽然77年听从漂亮爸爸的指令,举全国之力帮助东大完成了宝钢的建设。但从长远来看,这样的项目是对日本是有伤害的。一个超级钢铁联合体,不但会加速东大的军事工业升级,同样技术扩散,也会提高民用钢铁产业的竞争力。 这等于是给日本制造了一个庞大的竞争对手,在未来,必将影响一众财阀们的自身利益。 当初1000多家援建企业,如今堵着外务省的门大喊马鹿。 木下小姐的出现正当其时,「绕过官方,对接民营,赚取利润」,这一向是参与援建企业的目标。 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500万,在这些财阀们眼中不值一提,如果木下能够撕开一道企业间合作的口子,5000万日元他们也乐意掏。 所以,经过一番调查,木下小姐变身沐夏姐姐,准备来一场美人计。 林飞脱了鞋在她对面坐下,眼睛总是不经意的飘向对面的一片雪白。 「产业省那边,木下小姐进行的怎么样了,工作人员可以配合我们么?」 一杯茶递过来,温润如玉的茶盅,粉雕玉琢的芊芊细指,让人忍不住想要细细观赏。 「美人在侧,你却只想着利益,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说着,她还直接把茶盅塞到林飞的手里。 他只觉得鼻翼飘过来丝丝醇香,手上传来一阵柔软,立时喉头有些发紧,变得口干舌燥。 一股燥热,从足底涌泉穴升起,贯通四肢百脉,直冲印堂穴。 要不是高叔叔培养了四年钢铁意志,加上后世的二十多年法制教育,他现在就想化身猛虎,去嗅一嗅蔷薇。 「我听说你喜欢给人拍写真,还给别人发名片,怎么没告诉我?」 污衊,纯属是污衊! 酒会上发名片,上面写的是【肖像摄影师】,绝对跟写真没一毛钱关系。 林飞想抗议,自己堂堂一个追求艺术的摄影家,怎么可能跟人去拉业务拍写真,太埋汰人了! 「误会,有些太太确实问过,但鄙人并不擅长!」 木下忽然从跪坐变为侧坐,一条玉腿从下摆中露了三分之一,整个人接着斜躺在草蓆上。 「林君,可以为我破例么,让菲林留住我的容颜,让我记住这短暂易逝的时光。」 「好么?」 如果初次见面的木下更像位时尚御姐,那眼前双眼朦胧闪着电光的木下,更像是电影里的ww人。 林飞感觉自己的鼻子发烫,恐怕再坚持不了多久,毛细血管就要爆裂了。 为了挣钱,给人拍写真也不寒碜! 「我愿意效劳,拍出木下小姐最美的...」 忽然,木下化身云朵,飘逸的飞起来,落在林飞的眼前,然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一片白色的炫光。 ----------------- 小胖子很郁闷,师父给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跟人打听什么关东会馆,也没人知道位置。 三个人只能先找了旅馆住下,躲过外面的大太阳再说。 折腾了一阵,两位代表也老实了不少。 他们也想自己找渠道,无论是哪一国的设备,只要能开动就行。 可此时的港岛,经济还是以港口贸易为主,展会经济还没萌芽。设备买卖,还是古老的商行模式,做的都是大单生意。 像是某信、某润,才是做设备进口的主力单位。 他俩这种小卡拉米,一没有体量,二没有外汇,三没有大人物批条。走进任何一家大商行,都得不到接待。 出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勤俭持家,中午饭三人只买了面包和汽水,连碗猪脚饭都没捨得。 小胖子感嘆待遇下降的太快,在鹏城的时候,那可是天天吃肉的啊。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三个人再打电话,这回林飞终于接了。 「让这俩大爷回去吧,换做过知青的来,最好是在东北下乡的。记得做个统计表,都各家什么企业,需求什么设备!」 俩人大眼瞪小眼,他俩这代表身份,可是好不容易争来的。就这么回去了,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走吧,你们要是不回去,那就只能我回去了。」 来一次没白来,临走的时候,俩人被站前摊贩忽悠,各买了一张马票。 关东会馆的楼下茶座,一个长相逗趣,脑袋细长,如果光头就会像颗滷蛋的人,焦急的坐在座位上等人。 他的对面,是拍了几部戏,已经在文艺圈声名鹊起的刘小庆。 俩人没点茶,陈佩思要了一杯白水,刘小庆点了杯可乐。 导演这几天四处碰壁,港岛的院线跑遍了,一共卖出去一份拷贝。他俩光跟着遭罪了,既没有奖金,也没有片约。 不过,出公差的待遇还行,起码吃住都有保证,难受的就是没钱购物。 港岛的好东西太多了,往商场里一站,满眼都是让人爱不释手的宝贝。 各种各样的名牌,漂亮的各式珠宝,还有年轻人最爱的外国手錶。 俩人钱都花光了,也没买到几件东西。港岛的东西好是好,但价钱也贵,一条皮尔卡丹的皮带,居然卖价三百多。 最后,刘小庆想起了这张纸条。 商演行啊,接几场挣点港币,连换汇都省了,有了钱,买台音响回家嘚瑟去。 等了有半个小时,一位身量细长的年轻人下楼,直奔二位而来。 年轻人穿一件雪白的高级衬衫,闪的人睁不开眼睛。腰间一条皮带,图形正是他们看了好久的鳄鱼。 见面未语先笑,而且还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稍微带着一点点海蛎子味儿。 「你们二位终于肯打电话啦!」 第13章 老乡见老乡 陈佩思相对比较腼腆,虽然出身条件比较好,但毕竟也遭过罪。 他老爹演话剧一流,专业素质能力团里数一数二。唯一的不好就是为人耿直,得罪了不少人。 再加上荧幕形象一直演坏人,大风起来的时候,老陈家没少挨折腾。陈老爷子吃的苦就不说了,作为老二的陈佩思,也在15岁那年主动下了乡。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一干就是四年,每天栽树种粮食,小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后来还是有贵人给陈老爷子说了好话,四年之后,也就是1973年,陈佩思获准回京参加八一电影厂考试,他才脱离了知青生涯。 他的腼腆,是让生活硬生生给捶出来的。 因为过于活跃,能玩爱显,青少年时期没少吃亏。后来在母亲的谆谆教导下,才慢慢学会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看见这么一位漂亮的公子哥,陈佩思侷促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刚忙完公差,还有两天假,这不过来问问么。」 林飞叫了三杯咖啡,重新落座。 「说起来,两位也算是战友。你们是第一期,我是最后一期。自我介绍一下,黑省生产建设兵团六师274营第18期知青,林飞。」 这下两位更不淡定了,会面地点是这么阔气的大厦,来人又穿的一身高档货,咋突然又转到知青上来了。 「我对二位也算是慕名已久啊,陈老师,刘老师,都别客气。到了港岛,咱们那就是老乡,是上山下乡的同志。」 看两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林飞只好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你们看,原单位写着呢。我也是刚兵团毕业,现在被轻工局派驻到港岛。」 刘小庆拿着工作证,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办事处副主任,多大的官就不说了,关键是能常驻港岛啊。每天生活在这花花世界里,那得有多开心。有无数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还有稀奇古怪的电影电视可以看。 「还真是啊,不过你看着真年轻!」 「我57年的,今年23,可不年轻么!」 三人寒暄一阵,刘小庆50的,陈小二54的。叙起来年齿,两位绝对是大哥、大姐。 「我也是刚来此地,局里有个活,要搞几场招商对接会。开会么,自然要弄点噱头,调节空气。所以想请二位做点表演,不知道两位肯不肯赏脸。」 陈小二吹拉弹唱都会,在兵团时还学会了骑马和摔跤。一听表演节目,他以为是杂技类型的,比如胸口碎大石。 当即一拍胸脯,没问题了。 刘小庆虽然现在是演电影,但早年是川音毕业,唱歌唱戏也都拿手。所以心里也不慌,感觉这钱稳了。 「招商会开一整天,开幕的时候需要唱几首歌,中午休息,下午开场的时候,再来两段提提精神。我的想法是,刘老师学唱一下邓丽君和齐豫,陈老师表演单口相声。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陈小二接着一拍胸脯,没问题! 只不过,他的段子都比较老,不知道港岛人能不能接受。 林飞拍着陈小二的大腿,发出啪啪的脆响。 「陈老师,你就放心吧,听众都是咱内地人,保准都能听懂。不过我有个建议,您可以把这几天的见闻编成段子,到时候讲一讲。比如说两地文化的对比,你看到港岛场景的内心变化。打个比方说吧,港岛说买马,买的是马票,其实是种赌博,这不就挺有意思么?」 陈小二心里发苦,他以为就是卖旧手艺呢,怎么还得搞创作啊。 刘小庆那是一点问题没有,她嗓子条件非常不错,邓丽君的歌她都唱熟了。 只是现在又有了新的难题,当着内地人的面唱「靡靡之音」,会不会被人举报,然后回单位写检查受处分啊? 别到时候钱没赚多少,再把工作弄丢了。 她现在已经逐渐起势,近几年一年一两部电影,已经有三部创出了口碑。为了几百块钱犯了错误,那可就划不来了。 《瞧这一家子》内地反响非常好,眼看着事业要上新台阶,这时候可不能阴沟里翻了船。 「林主任,能不能不唱港台的。新歌我不会,平时唱的都是内地歌曲。」 林飞心想,要不是我看过你的採访回忆录,还真被你骗过去了。你走穴挣钱,后来不全靠翻唱港台歌曲恶么? 「这个不着急,你们先考虑。最好近期能给我个节目单,然后咱们先看看质量。」 陈小二一听不干了,他以为是可以直接演出的呢。假期有限,他俩又不常驻港岛。 「林主任,我劳烦问一下,咱们的招商会什么时候开?我俩再过几天,就得跟导演回北平了,可等不了太久。」 「那就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待一阵子呢。我准备的演出费是一天一百美金,一个人也就半个小时的活儿,绝对现结。」 陈小二心里这个难受啊,眼见着就是手边儿的钱,还是美金,他拿不到啊。 他现在工资76,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才能凑到150块。这半个小时挣100美金,这不搁地上捡钱呢么? 不过他主意多,一轱辘眼珠子,就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林主任,你手里就没点权力,有个印章,能写个协调函啥的?」 林飞不明白啥意思,难不成是想当背包客,让他给出证明? 陈小二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您要是能直接找我们导演留人,那我俩就可以赶上招商会演出了。」 噢,这个意思啊,果然思路灵活!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这会一周一场,这么算下来两位也划算啊。要不这样,你们平时在鹏城那边演出,帮我宣传招商会。正式会议的时候,你们来港岛表演,这样如何?」 「都是一天一百么?」 林飞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三人喝完咖啡,陈小二和刘天仙去找导演报备,林飞打车去半岛酒店,他又被倪大神约茶了。 按照道理说,倪匡是非常记仇的,成名之后基本没说过内地好话,一辈子也没再回大陆定居。在港岛期间,接触和来往的人,也是以港人为主,很少去碰官方的人。 林飞猜想,这大佬知道自己的途径应该是蔡澜,那也应该明了自己的身份,为啥要两次约自己见面呢? 不过说起来,他应该跟陈小二的关系很近。俩人都是内蒙插队,也都是干的军垦,见面了一定有话聊。 到了酒店,远远地就看见蔡澜正在跟一男一女喝茶。 男的想必就是倪匡,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呢? 第14章 再见女友 这个世界冰冷而孤寂,你需要一盏灯火。 最开始,他还以为那女孩是这俩老贼谁的小女朋友,等看到她的长相,立马意识到,这人肯定是倪匡的女儿。两个人长得实在太像了,倪老怪男生女相,一个鸭梨型的脑袋,他女儿简直就是小一号的他。 落座之后,蔡澜介绍了身份,说明了来意。 原来想约林飞的人,并不是倪匡,而是他的女儿倪慧。蔡澜聊天中无意展示了林飞给他的照片,被倪慧看见了,生起了好奇心。 「我在英文补习学校见过她,还一起吃过两次冰。她说在内地有一个男朋友,一直在等他过来港岛汇合。可是从五月等到八月,一直都没等到来人,后来就坐船去多伦多了。」 「你确定那个人就是她么?」林飞从翻出来钱包,取出两张手工上色的照片,这是他最喜欢的两张。 倪慧看了看,非常笃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补习学校都叫英文名字,我只知道她叫【梅迪】,就是女孩的意思。」 「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你就是那个她一直在等的人么?」 他现在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周身的皮肤都在像针扎一样,脑子空空如也。 本以为来到港岛,俩人就可以终成眷属。这一周,他经常想俩人会在什么地方偶遇,然后她会有多么惊喜。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本来,他打算忙完了事情,就在《明报》发一张寻人启示。 内容就登自己当初抄给她的情书。 两个人在期待中重逢,洒下欢笑和泪水,然后在街角开一家照相馆,每天看书、撸猫、听音乐,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钱搞到了,人也到了港岛,甚至还正在折腾更大的事情。 可是女友呢,居然漂到了大洋的另外一边,相隔半颗星球。 一种不知道是不是懊悔的情感,彻底的淹没了他的全身。 说实话,他对金钱和地位,并没有什么极度的渴望。在遇见她之前,这个世界就如同一个幻影,只当做了一场绮梦。 他自己的执念,大概也就是想拍拍照片。 是她,让自己有了活着的感觉,在贫乏且疲惫的生活里,见到了照亮这个世界的光。 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一盏黑夜中的灯火。 「她有说具体去做什么,或者有通信地址么?」林飞问出这个问题,然后小心的屏住呼吸,期待着倪慧能给出一个理想的答案。 可是她摇了摇头,很是惋惜的嘆了嘆气。 「我中途换了补习学校,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们聊天的时候,她说要去那边读大学。我觉得你可以去那家补习学校问问,或许可以知道点消息。」 蔡澜拍拍林飞的手背,大概是经常安慰这样的失意情侣。 「思念,未必不是种甜蜜。现在有海底电缆,想找个人还不容易,一通电话就过去了。」 从倪慧那拿了补习学校的地址,还答应帮她拍一些毕业写真。 倪老怪爱女成痴,女儿马上要去北美留学,自己要在港岛码字赚钱,只能求林飞把女儿的各种模样都拍下来。 从半岛酒店回住所,他的精神一直处于恍惚当中。 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磨叽,管他什么手续不手续,当初直接买张票南下。 没有钱就慢慢挣,没有通行证就游过来,为什么要在哈城停留那么久。甚至,如果老老实实混日子,也不至于让闫主任截了信。 一切的努力仿佛都失去了意义,什么纵横捭阖,什么四两拨千斤,什么浑水摸鱼。一切都成了笑话,彻彻底底的笑话。 「先生,该下车了,承惠10港币!」 进了屋,他从床底掏出一瓶秋林白兰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早上醒来,风吹动窗帘,带来大海的湿润。 补习学校,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他相信,她一定会留下信息的。 照着地址,找到补习学校。这地方在窝打老道的浸会大学附近,可能就是外国教员开设的辅导班。 学校在一栋古旧的四层建筑里,看样子原本是个修道院的模样。 一进去,就能看见各式各样的学生。走廊里还挂着英美学校的介绍,应该是留学申请的目标。 找到机构的负责人,递上自己的名片,说明来意。 校长是个棕色头发的高个女人,颇有点教会嬷嬷的威严感,审视了林飞好久,又提了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最后,从身后的文件柜底层,翻出来一封薄信。「拿去吧,梅迪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不要去冒昧的打搅她的生活。」 从大厦里出来,他走进附近的教堂,迟迟不敢拆开信件。 太薄了,他怕这就是一封告别信,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和直男幻想。 教堂里人很少,只有前排几个人在捧着圣经默念,彩色的玻璃天窗上,一个女人在抱着一个孩子俯视着一切。 他把信夹在两个手掌中间,对着那个造像闭眼祈祷。 过了很久,他终于找到了一点勇气,慢慢的拆开信件。 一张白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小静跟一个帅气男人的合影,白纸上只有一句话,「再见,她是我的了!」 什么鬼,这个男人是谁? 他翻来覆去的看那张信纸,再也没找到一个多余的字母笔画,甚至对着强光,也没发现什么水印。 那照片上的男人,浓眉大眼、高大帅气,深陷的眼窝看着有一点欧洲血统,与小静并肩站着,要高出一个头。 一身灰色的西装撑得结结实实,显然生活一定非常优渥。 照片里,小静目视前方,眼神略微有些空洞,充满了迷茫。 最让他不能忍受的,小静居然挽着那人的胳膊,十足就像夫妻的合照。 不可能,小静说她是出国投奔父母的,接她的人是她父亲的学生,她要在港岛等自己汇合,然后一起开一间温馨的小店。 怎么可能突然就结婚了呢,为什么要去大洋彼岸上学呢,她的第二封信到底给自己写了什么?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疯跑回补习学校,恳求校长告诉自己小静申请了什么学校,具体的通信地址。 不过校长就像铁石心肠做的,始终不肯透露一丁点内容。 最后他拍着桌子大喊大叫,校长不得已叫来了巡街的阿sir。 「闫学成,老子要弄死你!」 如果没有这老小子从中作梗,那他一定能知道小静发生了什么,自己一定会来到她的身边。 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得不求助于别人,最后被迫屈服于生活的无奈。 可是,那个最该出现在她旁边的人是自己啊。 都怪闫学成,一切都怨这个混蛋! 自己一定要找到那封信,还要把这个混蛋踩进泥里! 第15章 招商风波 老赵算是被林飞坑苦了,堂堂一个办事处主任,居然过着被软禁般的生活。 这十多天,他的生活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最开始是被蔡主任重新当做副手启用,然后参与了一场超大型事件的处理,接着南下作为黑省招商的中流砥柱。紧接着,公函丢失,被骗子诈财,忽然身份泄露又成了香饽饽,再然后费尽心机搞走了两位同行。而现在,他居然被抓进了派出所。 小胖子带人去港岛,屁事儿没办成,两位代表回来一顿添油加醋,揭露了他们这一伙人是冒用身份进行诈骗的团伙。 审讯室里,父子俩被关在相邻的两个房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老赵这几天都吃胖了,这帮求人办事儿的南大人,恨不得把全鹏城的好吃的都端给他,吃肉的频率增加到一天四顿。 但很显然,这个待遇结束了。 对面的办案人员很严肃,作为一个窗口城市,这里的人员都是精挑细选的,来自于北方各省抽调的精英。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案情,有助于对你的酌情处理。说说吧,这个案子的幕后主使是谁,你们的各种手续,是怎么通过漏洞办下来的。」 老赵怎么交代,又能交代什么? 私下接触日方套取情报,违背纪律规则操作援助贷款? 他还要命么?真这么说,别说他出不去,可能老蔡都要立即抛弃他,然后给他定一个隐藏在队伍里的害虫。 说到港岛自主招商,那就更扯淡了。 黑省就没有那个政策和地位,港岛人放着有亲缘关系的东南不投,谁会跑去遥远的北部边疆。 採购设备?或许可以,只是手续和公函在哪儿呢?就算是考察,省里也应该有个备案吧?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已经陷入了无法自证的陷阱。只能打定一个主意,闭嘴,然后等上面的大领导做决定。 小胖的待遇没他爹那么好,因为不懂规矩,脾气还有些傲气,已经被收拾了一顿。 「你们这不是冤枉好人么,说我们诈骗,我们骗谁了?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答应替谁採购,是他们堵着不让我们走,还每天弄好吃好喝招待我们。你问问他们,有谁给过我一分钱?再说了,你凭什么抓我,我是公派的出差,打个电话就能问清楚的事儿。」 审问人员都不爱搭理他,这种胖子,最不抗饿了。只要几顿不吃饭,什么底都能撂了。 林飞为了拿到小静的第二封信,给日报发了好几次电报,还给老杨打了电话请蔡主任帮忙。可是左等没有回信,右等没有消息,急的他只能返回罗湖,想直接通过老赵的关系试试。 刚进招待所,两名便衣就冲出来锁肩拿背。他虽然是个文书,但毕竟是在军垦农场工作,前身被老高训练了四年,战斗技能不是一般的强悍。愤怒之下,他居然跟两名便衣打了个旗鼓相当。 情急之下,办案人员亮明身份、掏出武器,他才不得不放弃了对其中一个人的裸绞。 「诶!你们抓错人了吧,我可是黑省的派驻公办人员,有正式身份的!」 「少废话,进了所里再说!」 很快,他就跟小胖父子团圆了。 办案人员一看他的年纪,显然没把他当做核心,以为也是个跟小胖一样的跑腿儿。攻坚重点,全放在了五十多岁老赵一个人身上。 好就好在老赵干革命工作多年,意志绝对的顽强,不是一时半会能攻克的。 主办领导一看短期拿不下,于是心生一计,把林飞和小胖关在了一起,看看能不能从对话里,分析出点什么线索。 「师父,你咋也被抓了,你不在港岛么,他们都能去那边抓人了?」 「艹,我咋知道,给你们打电话没人接,这不是寻思回来看看咋回事儿么?」 小胖把被抓的事儿一说,林飞也大感头疼。做贼的遇见劫道的,这不是巧了么? 他们这一伙人,干的是能做不能说的事儿。甚至全国各省各地都在干,可是没一家敢宣之于口的。 归根到底,当前还是以计划定一切。私下操作,属于是违反规则的独走行为,那是要受批判的。 他满脑子心思都是找信,猛一下子,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你们没收介绍费就行,官司打到省里,自然能证明我们的身份。我有点事儿想问赵叔叔,他现在在哪呢?」 小胖哀嘆一声,「也关着呢呗,前天一回来,那俩人就报了警。晚饭都没捞着吃,就都被带进来了,我这都饿了一天一宿了。」 林飞心里着急,他怕夜长梦多,万一闫学成看着再抓不到自己的影子,然后把信扔了呢。 他必须加快速度,赶快找到那封信,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来人啊,我要检举,我要坦白!」 小胖脸都吓白了,直接扑到林飞身上。「师父,行行好吧,咱好歹师徒一场,你不能以邻为壑啊!」 林飞嫌弃的把一身汗臭的小胖推开,「边儿玩去,哪那么多酸词儿!」 正在监听的办案人员赶快准备审讯室,把林飞带了出来。临走小胖还抱着他的腿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爹呀,完犊子了!我交友不慎啊,这回咱爷俩是交代了!」 审讯室里两名大檐帽严阵以待,一名抓着笔等待记录,一名正襟危坐看着案情卷宗。 「说吧,幕后主谋是谁,你们是第几次作案了,还有什么其他成员?」 「不需要先问姓名、性别、住址的么?」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快交代!」 林飞抓了抓被蚊子叮咬的大腿,心想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样啊。 不过他也不会别的,对系统内的了解,全都基于道听途说和文艺创作。 「咱们先缕清一下案情,你们通报一下立案缘由和侦查方向嘛,要不我咋知道交代啥,对不对?」 卷宗哥一拍桌子,「你是犯人我是犯人?装什么糊涂,是不是想上点手段?」 林飞也猛的拍桌子,把巴掌拍的生疼。 「注意你的态度,什么犯人,顶了天我只是嫌疑人。到现在你们还没说这是个什么案子呢,我犯了什么法?」 审讯,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差,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案情是不可能告知的,细节是不可能透露的,主动交代,全部坦白,才是一条通往宽大处理的套路。 他这边一强横,把对面的两位惹烦了,眼瞅着就要上【压力】。 「首先,我是出公差的公务人员,身份可以清楚的进行核查;其次,我们的任务具有保密性质,想知道内容你可以找我单位申请;最后,你们说假冒身份骗吃骗喝,我到鹏城的第一天就去了港岛,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两位一听,这人真是死鸭子嘴硬。等同事信息核查回来,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1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幸好信息核查速度很快,林飞没有来得及品尝制度的铁拳。 所里确认了他的官方身份,但有一点,他兜里的几张名片出问题了。 办公务可以,接触这么多老外就需要解释解释。 林飞也是哭笑不得,港人太喜欢英文了,名片上要么印笔名,要么印英文。他兜里的几张片子,莫不如此。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我要是贩卖情报,也不至于把买家联繫方式带身上吧?这里stephen zhou是我住宿酒店的经理老闆m chua是一位纸片人,mona fong是邵氏营业的总经理。你尽可以打电话询问一下,或者去港岛亲自验证一番。」 核查回来的信息,林飞只是个19级的科长,工作内容是协助黑省企业採购引进外国设备技术。多方验证,基本无误,林飞总算是脱离了嫌疑。他在港岛的这几个电话,也找人去拨打了一遍,基本跟叙述一致。 当天下午,他获得了释放。 同样的,老赵父子俩也无罪开释。 招待所是不敢再住了,三人领了个人物品,直接奔着海关走。 这回那帮工厂领导又不干了,堵住了三人去路,把两个惹事儿的揪到面前揍了一顿,还想继续找「赵主任」帮忙。 老赵是真没想到这帮人脸皮如此厚,刚把人害进去蹲了两天一宿,这转脸就好意思过来求人。 「不管!没那能耐,爱找谁找谁去!」 反正是不管什么好话,还是什么特产招待,这回老赵是学聪明了,绝不再给面子。 不过林飞不能这么干,要是未来需要去多伦多,那得需要不少钱,这波韭菜还得割啊。 「登记表写了没有,派俩有知青经验的跟着,其他的回去等消息!」 老赵无奈,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大伙不闹了,从人群中推举出来两个人,凑了一堆零碎港币,带着各企业的需求资料,跟着三人过了关。 上车之后,林飞把找信的事儿说了,想让老赵给蔡主任打个电话,给闫学成施加压力,把信要回来。 「小飞啊,按说感情大事,赵叔这个忙非帮不可。可有一样你不知道,这闫学成可不简单,蔡主任也不一定好使啊。你知道他老丈人是谁,他是站那一伙的么?」 林飞心说我知道个大象长颈鹿啊,你们城里人的弯弯绕,我一共在哈城呆了不到两个月,能记住几个名字就不错了。 「他是汪钟国的人,郝金龙的前任。他老丈人曾经是日报的一把手,如今退休还在省里有不小的影响力。蔡主任给他施压,这事儿找不着人啊!他是宣传口的,跟主任的商业口不挨着。」 「难道就没有治得了他的人了么?就怕我直接求他,这老小子还要拿我一把!」 「求他干啥,你不就是要找你对象么?水过留痕,找人这事儿还不简单。无论是乘船还是坐飞机,总会有登记资料吧,咱花点钱,找个人问问不就得了!至于人去了哪儿,看行程终点在什么地方,到时候接着打听呗!」 他一想也是,虽然国外没有介绍信制度,但交通行程应该好查,毕竟移民相对特殊。 回到关东会馆,这回他把房间给了老赵父子,自己单开了一间房。 两位企业代表虽然肉痛,但也勉强住下了,俩人一间双人房,一天25港币。 倪匡的女儿说【梅迪】是坐船走的,那就先去查港口。每个月从港岛去多伦多或者北美的班次有限,查起来应该不难。 搞招商会的活,这把全交给了老赵。反正方案都写的很细了,连暖场嘉宾都有,配合木下小姐搞搞活动应该不难。 林飞带着小胖,开始了调查侦探的工作。 港岛至多伦多,并没有直达的轮渡。要么从东南亚走新加坡,绕道巴拿马;或者北上日本,从太平洋坐中央大铁路。当然也有别的可能,就是先到旧金山,然后坐飞机去多伦多。 找档案这一步很顺利,起码在美元开路的情况下,港口的工作人员非常通情达理。听说林飞是找失散的亲人,立马开放了资料室。 不过接下来就麻烦了,港口登记是英式管理,很多人登记的都是假名或者英文名。试图二人越翻越迷糊,到最后已经不认识字了。 「小师娘到底叫啥,xiaojing zhao还是 zhaoxiaojing,还是maidie?」 「都找,看见了就用便签先贴出来。」 一趟小船的载客是二百多人,一趟巨轮八百多人,查人名查的眼睛都串花了。 姓zhao的看见不少,但没有一个叫zhaoxiaojing的。maidie更是一个没有,这原本是个罗马尼亚名字,很少港人会起这个英文名。 「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师娘随了别人的姓,就跟咱们以前一样,像我奶奶就叫赵陈氏。」 一句话把林飞干崩溃了,好不容易积攒的信心,一下一扫而空。 连续两天,俩人蹲在港口的资料室找人名,结果是一无所获。 一位港口工作的阿姨注意到了两人,他是负责看管港口便捷寄存箱的。打开记事本,翻开里面的相片,她确定那个瘦一点的,就是姑娘让她交代的人。 师徒俩又一天劳而无功,正垂头丧气的蹲坐在码头办公室的台阶上,阿姨走了过去。 「小伙子,你们是在找人么?」 小胖抬起头,一听港人居然说北平话,难道这里还有【老乡】? 「是啊,大姐。您哪儿人,咋在这工作?」 「我闺女在这上学,港岛过日子太费,这不出来干点活,补贴补贴家用么?」小胖看阿姨没细说,应该是心有防备,但至少承认了来自内地,可能是有什么身份不变的地方。 他原本也想走关系上大学来着,如果操作不成,也得走来港岛上学的路子,到时候母亲也得是这个样子。 「那可真厉害,听说港岛这边上课讲英文,跟咱们学的俄文可不一样,都得从头来。」 阿姨顺势又仔细瞧了瞧林飞,「可不是咋的,为了考学,我闺女光补习英文就花了2000块,把家底儿差点掏空。这后面还有学费呢,资本主义可真厉害,连上学都要钱。」 她往林飞这边挪了挪,又对着本子里的照片比对了一下。 「小伙子,你姓林么?」 林飞猛地抬头,端详了一下阿姨的脸,发现并没有什么印象。 「是啊,我叫林飞,大姐您认识我?」 「那就对上了,我等这一天,都快一个月了!」说着,她把照片递给林飞,那是一张他跟老吴的一张合照。 「我闺女在补习学校有个同学,叫赵小静的,七月末坐船去了加拿大。临走的时候,在我手里租了个寄存箱,付了一年的租金。她交代我说,有一天肯定有个叫林飞的来找她,让我把钥匙交给那个人。」 「具体是哪天您还记得么,坐的是南线还是北线的船?」 阿姨一指记事本,「记得,我就把忘了,这不写着呢么。七月二十八日,皇家邮轮希尔芙号,下午三点二十。」 林飞拽起来小胖,「快,回去把这班轮渡的资料都抄下来!」转过头又急切的跟阿姨说,「钥匙呢,寄存箱在哪里?」 这一次,一定不会错过的! 第17章 遥远的天堂 小胖抄完资料出来的时候,林飞已经取了包裹,在海风中发呆了半个多小时。 包裹里,有小赵未寄出的第三封信,还有四封,以及一堆照片。 第三封信写的还是期盼,说她已经接到了母亲的消息,英语补习很顺利,已经准备申请学校。期盼林飞赶快过来,然后俩人一起申请,然后一边开店,一边上学。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但第四封就急转直下了,说母亲的身体很不好,在多伦多需要亲人照顾,她无法继续等待林飞了。而且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跟她说,林飞被抓了,可能要蹲好几年牢。她已经四年没见母亲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见一面。 然而作为一个内陆人,想要直接申请去多伦多是非常困难的,何况她还曾经是生产建设兵团中的一员。没有办法,她只能答应费舍尔的求婚,以家属的名义申请居留权。 「就当做这是一段遗憾的美好吧,在最困苦的时候,我们化作彼此的烛火!」 小胖接过来包裹,一张张翻着照片。里面有在沪城家乡的,也有274农场的,还有到港岛后新拍的。 差不多三十几张,每一张都那么美好,眼神里充满了对世界的热爱。 他小心地把抄完的资料递给师父,然后就静静的呆在旁边陪着。 海风像波浪一样,一阵一阵的,把码头的喧嚣和大海的沉静,搅拌在一起。 林飞的心,此时也是无比复杂的。他不知道去怨谁,也不知道找谁去报复,甚至连吶喊和哭声都显得矫情。 一切的肇始,都来自于他对世界的误判。 他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这个世界沉重而缓慢,什么都来得及,自己随时可以抽空耍上一耍。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只是耽误了几天时间,然后属于他的世界,就分崩离析了。 回到住所,他把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间里喝酒,任小胖和老赵怎么敲门都不开。 半夜的时候,前台小哥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叫来老闆,用钥匙从外面硬开了门。 屋里酒气并不重,大概只喝了两小杯,可是人却醉的厉害,完全的神志不清了。 在一场混乱的梦里,他又重新回到了274,回到了79年的冬天。老高依然在兴致勃勃的组织大家冬训,雪下的老大老大,炉子烧的通红,单身的知青们跑到讲台上朗诵情诗,农场的女孩们笑成一团。 他的小赵安静的坐在角落,细心的照管着那一盆已经盛开的月季花。 天亮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睡在诊所里,床旁边躺着年纪跟自己一般大的【徒弟】。 起来上厕所的动静惊醒了小胖,「师父,你醒啦,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点。这地方可能不顺口,你将就一下。」 「不用,别折腾了,没胃口。我怎么来诊所了,发生啥了?」 小胖扒开一个橘子,看林飞要去厕所,赶紧起身让开位置。「周老闆非说怕出事儿,连夜就给你送来观察了,啥事儿没有!」 老周对自己这么上心,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转过来一想,自己还是他的大客户呢,万一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估计他居间的中介费就没了。资本主义也挺好,至少对自己的利益看的很清楚,添着十二分的小心。 俩人出去进了一家早点铺子,点了一份混沌加牛肉烧麦。 「师父,她能去外国你也能去,一张船票你总买得起吧,到了那边你也不缺赚钱的手艺。」 船票当然买得起,可是身份呢? 现在加拿大对国内签证严的不得了,尤其是加入过组织或者有官府背景的,紧怕跑过去一个马列主义的传播者。 一直到九十年代,加拿大都是对华人移民审核最严厉的地区,连港岛的皇家警察都无限拒签。 鼎鼎大名的星爷,就因为曾经跟三合会有过接触,连续四次申请都被打了叉。 自己能过得了签么,至少十年内是毫无可能了。 吃完早饭,两人回到酒店,木下正等在大堂里。 「呦,我的小鹿受伤了,是哪一只狐狸干的?」木下的调笑,让他觉得世界充满了不真实感。 俩人进了屋,林飞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事情不是有人交接了么,你怎么还没回日本,宾得的工作不要啦?」 木下把他的腿扳上床,然后腾出位置,自己挨着边上也躺下了。「中国有句古话说--乐不思蜀,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都听赵先生说了,失去一棵树木有什么好伤心的呢,你还拥有整片森林。一个才华横溢的英俊男子,身处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你应该充满斗志,越挫越勇,去追逐漫山遍野的鲜花。」 林飞不想听,转过去半个身子,面对着墙壁。他才不想要什么森林,他只要那一盆月季花。 木下也转过身,鼻子里呼出的热气,紧贴着他的后背游走。 「这世界有四十几亿人,就有二十几亿女人,其中有六亿妙龄女子,你知道吗?如果她们见过你的样貌和才华,知道你的雄心壮志,一定会日思夜想的要跟你约会的。振作起来吧,林君,为了爱你的六亿女子!」 越说越不靠谱了,而且手也不老实,一直在摩挲他的后背。 「我没有雄心壮志,我只要一个姑娘,老天爷还把他送到了天的另一边。我只想喝酒,然后醉生梦死过去!」 沐夏被逗得咯咯咯的笑,身体都开始抖动,把床也带的一颤一颤的。 「你不会还是个初哥吧,不过上次为什么那么熟练?你不对劲,难道那个人是九尾狐?」 沐夏支起身子,把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脸贴近的眼睫毛都要撞在一起了。 「我居然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要不要今天好好补偿你一回?」 林飞转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你走吧,我想多伤心一会儿,这样我才能觉得,自己是在真实的活着!」 过了一分钟,沐夏离开了床,然后再过了一会,听见了门的响动。 林飞转过身,想继续回忆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看见沐夏并没有走,而是一身极致的清凉,正站在他的窗边。 「林君,活着是为了快乐,可不是为了伤心!」 ----------------- 远在哈城的老杨如今春风得意,虽然是盛夏,但他的人生里此刻全是春风。 松露的收购非常顺利,火车的运输也找到了方案,无论是老蔡还是老郝,如今都把他看做哈城的明珠。 松露项目成了,意义可不仅是秋林的一套设备。只要打开了市场,一年一千多万的外汇,足以让黑省在计划外另闢蹊径,对自己的工业进行更快更合理的补充。趟出了这条路,那是不是人参、鹿茸、貂皮、山珍都可以试一试。哪怕再成功一项,黑省就绝对不会踏入衰败的下坡道。 甚至,老蔡已经列出了三百多项的轻工业升级计划。准备用五年的时间,把哈城打造成东北的轻工业中心。 秋林食品厂如今群情高涨,大家都知道秋林要火了,有了完整的产业链,他们将不再是一个只能卖面包汽水的副食加工厂。 这次老杨是坐飞机回来的,他根本等不及坐慢悠悠的火车。蒸汽机的速度,已经不能满足他带领秋林起飞的决心。 彭飞一脸懵逼的坐在老杨的办公室里,自从前一阵子出事儿,他又跑回铁路系统,在检票员的岗位上蛰伏起来。不知道怎么老杨发现的自己,他最近没什么大动作,顶天也就是偶尔去美院看看白月光。 「彭飞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现派你为秋林的销售代表,赴港岛参与推广秋林的产品和品牌。这次随松露南下的,还有一车厢秋林红肠,一车山珍,以及三千瓶自产的白兰地。希望你能把铁路人不畏艰险、勇于开拓的精神,带到秋林来,打一场打胜仗!」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彭飞摸摸自己的脸,掐了一把大腿,怎么感觉也不像是在梦里。 为啥这么好的事儿会落在自己头上,他此前从没跟秋林有过交道,家里更跟地方没什么关系,天上这是掉馅饼了? 他不知道为啥,但老杨知道,而且他还在林飞的要求上加了一手,直接把彭飞变成了秋林的人。 「准备一下吧,两天后出发,到了那边有人接待你,好好干!」 暑期放假,女儿女婿都回来了,老伴儿为了照顾他的身体,也辞了妇联的职位。 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前的局面,他是一分一毫也看不透了。 ----------------- 激战一番的林飞满身大汗,在淋浴间沖了好久才把体温降下来。 沐夏已经走了,还约他晚上去兰桂坊,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世界。 小胖一脸坏笑的端着杯咖啡,每喝一口,苦的脸就抽抽一下。 「那俩代表还晾着啊,一天敲我们房门十来回,别再给憋坏了!」一语双关,谁都能听出来他在说啥。 「都交给赵叔了,我不管。等他消气了,自然会放消息的,有周老闆配合,你们爱咋整咋整!」 「师父,那你干啥去?你可是副主任,我是你的助理。」 林飞从纸袋里拿出沐夏新买的衣服,比了比居然正好,穿上之后这回更像个公子哥了。 「我打算去征服大海,追寻我的onepiece,你要来么? 「上船吧,我的乌索普,咱们去找妮可罗宾!」 第18章 一个颠佬的诞生 时光晃啊晃,闪着光,照在他脸上。 第一天,小胖跟父亲报告:师父去堕落之地夜不归宿。老赵说,年轻人失恋了,放纵一下可以理解。 第二天,小胖继续跟老赵说:师父他去了百乐门买马,一下子花掉了好多钱。老赵说没事儿,钱花了可以再赚。 ........... 第五天,小胖回来的时候非常沮丧,已经没心思再跟老爸报告【副主任】的行程了。 「怎么了,今天林飞恢复正常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完蛋了,他彻底堕落了,今天给人拍了一天下流的写真,还答应要当《龙虎豹》的摄影主编!」 老赵双眼紧闭,一阵唏嘘,怎么资本主义的腐化这么厉害! 他这两天忙着做招商会的准备工作,一家一家的审核参会企业,比在哈城做局长时还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噩耗。但是这样也好,将来向上面报告,那招商的功劳就全都是自己的了。 「他人呢?我必须跟他谈谈,做过国家培养的人,怎么能轻易被糖衣炮弹所击败呢!」 小胖摇了摇头,短促的呼了一口气,一副无力的样子。「还没回来,去了红磨坊。」 「这么晚了去磨坊干啥,是考察设备么?你看这不挺好么,折腾够了,就知道干正事儿了。」 「爸,红磨坊是个歌舞厅,喝酒看大腿舞的地方,腐化场所。」 老赵眼里全是疑惑,腐化场所为啥叫磨坊,这也不挨着啊。 「走,跟我去把人带回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让外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们。」 天色太晚,怕坐不明白公交路线,俩人心疼的打了辆的士。红磨坊倒是好找,那是晚间乘客的大型刷新点。 进门有迎宾小弟查票,也可以单独交二十港币,由小弟带着进去。刚过了旋转门,就能听见一阵阵靡靡之音,还有空气中飘荡着的甜得发腻的脂粉味儿。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身上的热劲儿一下子就散去了不少。 往前走就是酒台,有一些散客在这里【预热】,等到状态微醺了,才会走进更里面的舞池。吊顶上面有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球,随着鼓点乱转,晃的人找不清方向。 「林飞在哪儿呢,这也看不清个人啊?」 小胖也没来过这里,场内动线不熟悉,一会砰了桌子,一会踩了谁的脚,惹得别人一顿呵斥。吓得俩人赶紧转到侧台,脱离了混乱。 这时候,他们听见有普通话的声音。 dys and gentleman,欢迎光临今晚的红磨坊,愿每一位客人都能在这个美丽的夜晚找到快乐。接下来,是红磨坊从内陆诚意邀请到的电影明星--布兰妮....」 俩人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再往里走,是一个剧场式的小舞台。 一个长相甜美的姑娘,身穿白色的西式蓬松长裙,头上还带着一顶装饰了鸟羽的帽子,正在给大家表演歌曲。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小胖眯着眼睛认了半天,咋看这也不是大明星邓丽君啊。这几天他看了无数次邓的海报,还掏钱买了好几张明信片呢。但听着歌曲,又似乎跟唱片里差不多,也是那么甜蜜和清脆。 老赵没心思听歌,低着头弯着腰,一排排的数过去,寻找着林飞的身影。 他是觉得林飞的功劳可以白捡,但有个前提,那就是林飞不能【投敌】,否则一下子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六排椅子都找遍了,仍然没见林飞的身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师父说是这里的老闆邀请他来的,会不会直接去了包厢。」这样的剧场格局都差不多,内地的话剧院也一样,重要人物要么坐在第一排,要么就会在二楼的包厢里。 爷俩想从侧边楼梯上去,却被一位身材壮硕的招待给拦了下来。 「二位,听歌在一楼。上面是贵宾区,恕不对外!」 「呃,我们找人,不是来听歌的。请问楼上有没有一位叫林飞的,我们是他的同事,有重要的事儿找他。」 「对不起,今天是老闆招待朋友,并不方便打扰。你们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方便的时候,帮你们递个纸条进去。」 找人没找见,还搭了二十块的消费,以及两趟计程车钱,这让老赵憋了一肚子气。 第二天十点多了,依然不见林飞回来,这可让俩人慌了起来。 这是真要叛逃咋滴,连酒店都不回了,以后是不是直接成「大陆仔」了?那可完蛋了,副主任叛逃,他这个正主任难辞其咎,多大的功劳都得打折,说不定还要接受审查和被纪律处分。 整整等了一天,俩人也没见着林飞的身影。但另一个人出现了,这个熟人小胖认识,铁路系统的艺术青年--彭飞。 听说彭飞当了秋林的港岛代表处负责人,小胖非常替朋友开心。来了个熟人,以后也有朋友一起玩了,或许还能拯救一下师父。 「林飞呢,忙啥去了,他一个副主任比赵叔你还忙啊?」 老赵本意是先瞒着的,编个瞎话说林飞外出办事,等林飞回来了再说。但小胖嘴急,还没等自己爹开口,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林飞堕落进红粉深渊的事儿说了。 彭飞听了两眼放光,资本主义好啊,居然这么开放。 「走,我跟你一起去,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吃过中饭,老赵还得继续行使他的主任权力,一两千人等着参会呢。 小胖带着彭飞先去买了衣服,然后又理了头发,又去芝麻街音像店听了好一会音乐。 「不是,哥们?你搁这领我旅游呢?」彭飞开始还以为是赵长林太热情,一直没好意思问到底。但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飞哥,我这不是先让你适应适应么,怕待会你接受不了!」 「切~~,哥们搞俱乐部的时候,你们俩还搁小学背课文呢。快点着吧,我这还一堆事儿等着问他呢。」 这回不再折腾了,小胖领着彭飞直奔文汇大厦。 离着老远就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灯箱招牌,用繁体字写着「巴黎摄影馆」几个大字。霓虹灯闪烁,有一种西游记盘丝洞的感觉。 门口停着好几部小轿车,司机们三三两两的在门口抽菸,玻璃已经被里面用厚厚的窗帘挡住,透不进一丝光线。 这是摄影馆么,不会是在里面开派对吧,听着咋还有音乐呢? 迎宾的服务生似乎认识小胖,离着几步远就微笑打招呼。「林总监今天还找你呢,赶快进去吧,客人都等着急了。」 彭飞若有所思的看向赵长林,「好傢伙,你也有份儿啊!」 第19章 港岛太太 巴黎摄影馆名声在外,一直以拍摄大胆而着称。 背后的老闆么,正是《龙虎豹》的林老闆。不过眼下杂志还是地下刊物,没有获得港府颁发的刊号。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一进屋,彭飞感觉今天非长针眼不可。 好傢伙,差点闪瞎了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钻进女澡堂子了呢。吓得他转身就要跑,这要是被人抓了流氓,那还不得游街啊。 挪了一步没动地方,原来小胖早就料到了,在后面堵着他呢。 「往前走,别害怕!」 这里的女人们也不害羞,更不害怕,瞧着进来了两个打扮花俏的年轻人,还紧着抛媚眼嘟嘴巴。这可有点吓着彭飞了,他弄不清自己来的是港岛,还是掉进了《西游记》的女儿国。 文汇大厦的一层挑高将近五米,摄影馆占了半层,有五六百平。 场地被划分为好几个区域,有专门休息喝茶的、有换衣服化妆的、还有一块做造型的。 最里面是拍摄区,面积小两百平,有好几个主题性的场景背景。 彭飞一瞧,地方样式很眼熟啊,这不就是四海影像拍摄棚的放大版么! 整个空间被进行了粗暴的改造,在布景的两侧,竖立着一直到顶的脚手架。脚手架的横樑上,挂着各种颜色和大小的灯具。主题分三个,一块是卧室主题,核心就是一张浅粉色的大床,以及围绕这张床的梳妆檯、羽绒枕、一扇假的窗户。床上还有不少道具,都是些看起来很暧昧的绒毛玩具。 另一边是客厅主题,沙发、茶几、书柜、咖啡机、小酒柜。 最后一个像办公室,但显得跟哈城不一样,没那么死板,更像似一种想像出来的地方。洁白的墙面,崭新的桌椅,整齐的文件架,桌上还放着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电器。 林飞此时正在跟人讲话,他身边跟着三四个人,正在对一位女士的衣着打扮进行点评。 彭飞心想,这小子才几天啊,怎么连教养都变坏了,哪有当面批评女孩子装束的。正要过去,又被小胖给拉住了胳膊。 「嘘!你听听再说。」 只见林飞指着姑娘的脸庞,言语间充满了嫌弃。「你要是觉得一天500的薪水好赚,那就赶快拎包走人。最基础的,你看这衔接处都没画好,发际线、耳鬓、下颌、脖子。这特么色号过渡呢,你原来就这么给人化妆的?说句不好听的,装修工人艺术修养都比你高。」 接着,他又调换了炮口。「这妆发也重做,跟你说过了,发型要匹配气质。形状、发量多少、色彩、配饰,都会影响一个人的气质。我要的是一个居家的贤妻良母,你做的这叫个啥,去歌舞厅做晚间表演么?」 语气之生硬、言辞之难听,彭飞听了好像从没见过林飞这么发火。他身边那个负责服装的姐姐,还没等林飞开口,已经神色紧张的快要哭出来了。 「写真不是生活,不需要你打造什么生活感。这破睡衣哪个穷苦人家偷的,赶快给人还回去。老子拍的是贵妇,外面排队的都是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的太太。你搞这种几十块一件儿的货,这不是纯心找骂么?赶快去高档商场看看,能借就借,不能借就买。」 训完了人,林飞又去找灯光的毛病。 一通下来,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心惊胆战的,走路都躲着他走。 一位长相「纯真」的方脸姑娘紧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拿着个本子在记东西,还不时的端茶递水。 小胖一看忙的差不多了,才推了彭飞一把,俩人走近了去打招呼。 「别过来!」林飞喊的很大声,「站住别动!别再往前走了!」 小胖低头,才看见地上比前天多了条线,他们俩正踩在奶白色的油漆线上。 「飞哥!你啥时候来的?这下可好了,长林你打电话啊,我好去迎接迎接。」林飞见了朋友,惊喜异常。 「来来来,这边有茶水区,里面有冷气。」林飞带着俩人离开布景,顺手嘱咐助理去附近订位。 「小飞,不是说你来做招商的么,怎么干起了老本行?这次还是拍肖像么?地方这么阔气,是你自己开的么?」 给二人开了冰镇的汽水,「停停停,这么多问题,你转行干侦查啦!」 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林飞简单讲了一下。 那天他去兰桂坊喝酒,喝多了之后大放厥词,跟沐夏小姐面前,把港岛的摄影技术批判了个臭。可能是声音太大了,引来隔壁的客人过来呛声。这一交流,没用上十分钟,对面就被林飞喷老实了。而且,这人还给林飞买了单,邀请他第二天去听歌。 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人是一本地下杂志的老闆,以出版成人向写真和成人漫画为内容。苦于找不到合适的风格,一直只有色情而没有情色,杂志越来越低端,基本成了底层苦力的床底刊物。这跟他最初的梦想不一样,他是照着《花花公子》做的设想。 一个有钱,一个无聊。俩人天雷勾动地火,决定联手试上一试。林飞准备把《龙虎豹》改成《龙虎榜》,专门介绍港岛风情。 同时,如果成功,林老闆也得出力帮林飞做一本旅游杂志。 俩人都姓林,喝高了之后还认了本家。 彭飞听完,心说你小子还真是奇遇不断。在哈城能遇到栾健那么个夯货,到了港岛还能碰见林老闆这么个奇葩。 「你这介绍的是啥风情,我看这意思,好像是要给太太们拍写真?」 「bingo!杂志的首刊,我定的名字就是--港岛太太!」 小胖一个眼神对到彭飞,意思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师父已经疯了,完全被资本主义给腐化了!」 彭飞心领神会的挤了一下眼睛,面不改色的继续套林飞的话。 「兄弟,那招商局的事儿你不管了?我可是扑奔你来的,杨厂长让我做了港岛的销售处代表,还等着你指导工作呢。」 林飞用手挡住了嘴巴,食指不断摩擦着浅浅的胡茬,陷入了无声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他一抬头,兴奋的看着彭飞。「飞哥,加入我吧,咱们一起干摄影,卖香肠的人不缺你一个!咱们兄弟齐心,必能扬名港岛,扬名亚洲,做出来一份伟大的事业!」 小胖期盼着林飞后面的话,【师父,我呢?我还在呢,你不能不带我啊,我也想整天拍姑娘!】 不过谈话被打断了,那边化妆师又叫林飞过去看效果。 俩人喝着汽水,彭飞把头靠近小胖,「你说他这杂志正经么?」 「哎...,我师父这情伤治的有点偏啊!」 第20章 你的大橘不是我的大橘 一等人,制造规则;二等人,利用规则;三等人,臣服于规则。 晚饭,一家高档的海鲜酒楼。 大厅里人声鼎沸,上百名老饕觥筹交错,蟹将军和虾勇士轮番登场、龟丞相和鱼美人次第上台。 底下吃着,小舞台上还有人表演,唱着七扭八歪的歌词,搞不懂什么意思。 大飞哥一看菜样就明白了,林飞这是回礼呢,回他上一次请吃河鲜的席面。 「来,这玩意叫帝王蟹,多吃两口。咱们革命成功,没机会再揍狗皇帝了,但吃一吃帝王蟹,也算弘扬我们的革命精神。」 这傢伙个头真大,吃在嘴里有一股鲜甜。比什么河鲜好吃多了,一丁点土腥味都没有,蘸一点姜醋汁儿,味道更绝。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是用飞机运到内地都值得,实在是人生至尊的享受。 大飞哥一个人就吃了三条腿,肚子都造了个半饱。 有一种穿在竹籤上炸酥的大虾更是美味,光闻着香,都能下去两碗高粱米饭。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小胖子是只顾的吃,完全不记得要劝师傅迷途知返的事儿。招商有啥意思,还是拍杂志好玩,每天能看见那么多莺莺燕燕。 吃的差不多了,林飞张罗带大飞哥去马杀鸡。 这回小胖憋不住了,再不拦着,今晚彭飞同志也要落水。 「师父,招商会后天就要开了,我爸还等你回去商量工作呢。咱先公后私,过两天再去。」 「不吃鸡了,这都吃不下了,还杀什么鸡,就是凤凰也不吃了!」彭飞喝不惯黄酒,灌的有点多了。 回去的车上,大飞酒精上头,觉得林飞这朋友真够意思。几百块一餐的请客,那是真拿自己当朋友,古之孟尝不过如此。什么秋林的销售代表,不干了,自己这小老弟需要自己,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老赵忙乎了一天,晚饭都没好好吃,就盼着儿子能让林副主任悬崖勒马。 一开门,居然迎回来三个满身酒气的败家子。一顿饭吃了三百块,好傢伙,他今儿晚上才啃的冷包子。 好在林飞喝的并不多,洗了把脸之后,依然能够正常交流。 「小飞啊,别怪叔叔唠叨,你年纪还小,前面的路还远着呢。眼前这么重要的机会,一定要多做事,多立功。年纪轻轻就是主任级科员了,用不上五年,你肯定能追上我现在的级别。港岛这里,梁园虽好,不是故乡啊。」 林飞喝着加冰的可乐,不时的摇晃着扇子,好像能把老赵的念叨扇走似的。 老赵继续劝导,「蔡主任很看好你的,一直把你比作卫青,说你是个能创造奇蹟的人。你想想,蔡主任再进一步,就执掌黑省大政了。有了他的支持,你还怕没有表现机会,不能立功受赏么? 「再说,你背后还有农垦局的支持。以后做成了事儿,那还不一年三转,四十岁干到厅里啊。 「好好干,别撂挑子。有你赵叔在,谁也吞没不了你的功劳。」 林飞把冰块又加了点,只住了两天空调房,他现在就有点受不了吹风扇了。 「叔啊,封侯非我意,唯愿海波平。当官,我没那个命,更没那个心思。事儿该办的我都办了,功劳我就不跟您老争了。」 【什么话,什么话?】 老赵心里一顿怨怼:老子是主官,你就是个副的,什么叫不跟老子争功。再说了,现在让你回来,那是让你争功么,我是觉着要万一办砸了,好有个人可以甩锅。 不过他毕竟久经沙场,这点小事儿还是能不露破绽的的圆下去。 「孩子,你的气度我是佩服的,这一点我见过的年轻人里,你绝对是觉悟最高的。但咱公家办事儿,有公家的规矩。你是轻工局派驻的领导,一举一动都关乎着黑省、关乎着蔡主任的形象。虽然我知道你去交际也是为了人脉,但咱也不能光考虑实际,不顾规矩,是不是?」 「赵叔,你到底啥意思,就直说吧。我那头还有事情,坐一会还得回去。」 这回老赵的脸儿绷不住了,笑容渐冷,眼神也越加严肃。「林飞同志,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你是干部,是领导,到了港岛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花天酒地享受生活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有没有规矩?黑省招商是大计,关系着三千多万老百姓的福祉,你怎么能当儿戏呢,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我必须批评你两句,年轻人精力旺盛、有好奇心,这都可以理解。但是要保持好原则,要顾全大局,懂不懂,要跟领导步调一致。你这么我行我素的,以后还怎么进步,怎么让领导放心重用你?」 老赵之所以这么大反应,其实除了找个背锅的保险之外,重要的还是这几天干活太累。他以前干活,只需要动嘴,具体的事物自然有手底下的人忙活。但新到港岛,人员一时也找不齐,语言沟通上也有些障碍,好多事都得亲力亲为,把他忙坏了。 虽然耍官威很爽,但一家家企业对需求,小日本那个严谨劲儿,快把他逼疯了。 还有,人人都认为林飞才是大人物,他赵福才成了办事员,这让一向注重尊卑有序的老赵怎么受得了。 「赶快把心收一收,先把招商会干好了再玩。日方明天要开一个碰头会,你必须参加。」 冰块加多了,可乐越喝越淡,完全没了记忆里的口感。 「赵叔啊,您这是跟我装糊涂呢?你知道我为啥把招商会的事儿推给你么,就是让你看看别的省是怎么干的。远的不提,就是从前年到现在,人家地分了,集体企业办了,个体经济开放了。一个个县长、乡长带头出来跑项目,搞新设备。你看看黑省,那是要发展经济的样儿么?多跟人家学学吧,先把心放正了,把老百姓的日子装心里。光想着政绩,想着功劳,那叫钻营!」 这可把老赵气够呛,合着还是自己的不是了。他不过也就是个蔡主任的马前卒,这黑省的天,是他赵福才一个人能改变的么? 「大局,大局,你懂不懂啊?没有业绩,蔡主任怎么俘获人心,怎么赢得支持?光杆司令一个人,能够变了黑省的天么?」 林飞笑了,这口吻真熟悉,完全是老高上思想课的翻版。 不过他已经想明白了,他既不想当救世主,也不想当哪个救世主的追随者。他想做个人,做个自由的人。 「大局?可惜你的大局,并不是我的大局。你的大局是一个人踏上登神长阶,然后给大地挥洒甘露。我的大局,是找到一片风调雨顺的地方,浇水种田。」 小胖赵长林洗完澡出来,林飞已经走了。只听见他爸一个劲儿嘟囔:「像话么,像话么,像话么....」 第21章 港岛「飞神」 在我的bgm里,没有人能打败我。 接下来的日子,林飞直接退房搬走了。不但自己走,还拐走了新来的彭飞。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龙虎榜》的制作在紧张有序的进行,已经拿着新的策划案,上报出版总会了。不过杂志还没发,巴黎摄影馆却火了,而且火的极其邪门。一般来说,照相馆是面向中产的,应该是走时尚路线。但巴黎不同,他们玩会员制,仅限对富豪们服务。 具体的说,巴黎摄影馆,在太太圈火了。 甚至九月的第一周,整个港岛富豪圈最热的话题,就是谁家太太拍完了写真,或者预定了杂志採访。 专门生产花露水的刘氏药业今天大酬宾,而且每一家门店都挂着老闆娘的巨幅海报。 伙计们也特别应景,凡是顾客进门,一定全人家关注即将刊发的《龙虎榜》。 拍完了写真的自然高兴,还在排队的太太们,却越发等的心慌。俗话说,毛坯的人生、精装的朋友圈。等别人都炫完了,自己还怎么出风头。现在巴黎摄影馆的排号都能倒卖,顺位往前提一次,要加价五百港币。 林飞这个奇葩,再次发挥了他不走寻常路的特性。 当下的化妆技术不是不合格么,那他就直接找油画系的过来指导;服装不合格,那就直接聘设计师当造型总监;布景不够精緻,色彩不够明亮,直接上邵氏找胡金铨的美术师。 港岛的太太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花钱能听见响。在林飞团队的改造下,她们不再是臃肿且乏味的,不再是俗气和粗鄙的。画龙点睛的首饰、剪裁得体的服装,时尚优雅的妆容、富有魅力的形象设定。这些她们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居然在一个照相馆实现了。 对于这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年轻人,她们给定了一个亲昵的称呼--飞神。 「飞神好帅的,工作起来精神的不得了,比我老公还威风...」 「我订了十年的会员,以后拍照都在巴黎了,飞神在一天,我就跟定他一天....」 「会员,你没加入太太俱乐部么?能投资杂志的,跟飞神一起经营文化事业,你要早点报名啊...」 太太团的影响有多大?连方姐都带头办了8800块的卡,倪匡的太太都拉着查太过来加入了俱乐部。这让倪匡他们这个文人圈非常切齿痛恨,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辛苦钱,转眼却进了一个小赤佬的口袋。 单价最贵的倪匡平常也就千字八十,古龙好一点,能达到九十五。但那都是长年累月的积淀,怎么也不会像按快门那么轻松。 这一天,倪匡在家闲着无事,手头也没有欠的稿子,于是想组个局,再会一会这个「飞神」。 搞文字,他自认绝不输于任何人。但出版一道,他所涉聊聊,还得拉上另一位朋友--查董。还有一位特别健谈的朋友,号称反应之快,学识之杂,跟台北李敖有的一拼。 林飞这些天忙下来,总算是把团队理顺了。金钱万岁,他用买一间楼的钱,打造了一个服化道团队,创造了港岛的一时风潮。 听见蔡澜约麻将,还能见到当代豪放派第一的黄霑,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人不但写歌厉害,还能写剧本,写社会评论。如果杂志发刊词能借如椽巨笔一用,岂不是锦上添一大朵花? 约麻的地方是个茶楼,港岛这地方一半学上海,一半学广州。像茶楼这种地方,基本就是全部照搬广府人的习惯。三层的茶楼,包厢就是用来搓麻和聚会用的。 林飞到的时候,大家正在围剿查董,他现在已经封笔,全心全意的经营《明报》。武侠小说连载版疏漏颇多,修订了一次,但还有许多不如人意的地方。文友见面,每次免不了就挑其中的错处来调侃。 看见人来,倪匡作为局主首先起身招呼:「知道是开武林大会,你这还带着宝贝来投献么?快展开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藏宝图。」 林飞拿这个捲轴,一米来长,用金色的丝带繫着。 「倪老怪,不怕跟你说,这可是张美人图。宝贝可以共赏,美女可不行。」 倪匡接过手去,还真像个绿林土匪。「美女才要共赏,大家共同交流,才能提高审美....岂有此理,你不讲武德!」 众人奇怪,倪匡怎么看了一眼又捲起来了? 蔡澜跟他关系好,趁不注意,直接抢了过来。倪匡也不阻拦,只是背过身去,假装捂住眼睛。 大家把海报铺在桌面上展开,居然是最近流行的写真。一位温柔淡雅的女人正在收拾书架,阳光从窗子斜射下来,照亮她的肩头和半边身子。墙面的书柜上,满是《卫斯理》《原振侠》等一系列连载小说。 不问自明,这位跑不了正是倪太太。 「这张照片的名字叫《她爱的男人》,今天刚印出来,我觉得拍的还行,带过来给倪大作家斧正斧正。」林飞说完,众人哄堂大笑,然后又戛然而止,赶紧捲起来还给倪匡。嫂夫人么,还是不要调笑为好。 倪匡本来是组局找林飞算帐的,这么一闹,倒让他把气势泄去了三分。 在座的所有人,每个太太都花了大价钱办卡,甚至查董的豪宅里,已经挂上了好几副夫人的【靓照】。 蔡澜出来打圆场,他太太最懂事,只花了1888,办了张入门级的卡。而且飞神还跟他约稿,一起开发杂志的美食板块,所以别人多少有些酸气,他是一点没有的。至于女人照相,那也正好拿来欣赏,总比买一堆堆华而不实的皮包要强。 「今天办这场【屠狮大会】,大伙可是都要来诉苦的。林飞你赶快坐,从实招来,打劫了多少家的府库。」 众人只有查董依然淡定,他都财富自由了,一点小钱,已经不在他的眼里。如今他想的是身后名,如何做好家世传承,以及把自己创造的武侠世界修订完美。 桌上放着荔枝和桂圆,红皮的荔枝跟恶魔果实一样,大小犹如婴儿拳头。 看着满屋文人,他不禁心中感慨,这是出版界最后的余晖了。接下来,港岛将彻底沦为日本文化的殖民地,变成了内地的二传手。 「众位大侠,我这可算是劫富济贫,乃是江湖义举。得来的钱,除了支付工人薪水外,我打算做一场推动港岛慈善变革的大活动。」 「小友,莫不是看我几个年龄大,想要欺负老糊涂?」 「这个还真不是,承各位女士信任,让我帮她们设计个新的【港岛太太】形象,如今我已经攒了十篇稿子。接下来,我就要在狮子山精神之下,再创一个推动社会慈善的【港岛太太】精神...」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男人中的叛徒!」 第22章 男人帮 林飞顺着声音一看,奚落他的正是黄霑,今天要来面基的偶像。 「这话怎么说?」 「身为男人,怎么为女人站台,好比出身高贵,却他妈的自甘下贱。败类一个,比汪精卫还不如!」 众人也打趣,说他不应该捧女人的臭脚。女人嘛,养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弄出来许多念头,最后折磨的还是男人。 「那你们就算是反动派,封建余孽了。教员说得好,占人口一半的妇女非解放不可,要让两万万同胞抬头做人,建设新世界。」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大家也不是真要吵架,一人说两句俏皮话,然后就开始喝茶吹牛皮。 至于倪匡组局的目的,他自己都快忘了。男人聚到一起,只有两个主题,要么是女人,要么是政治。现在港岛最热的政治就是开放,当然开放的是内陆,港岛一直是开放的。 内陆开放,以后再跟北边做生意就合法了,而且文化层面肯定也要加深来往,几位都是文娱圈的干将,也想着把作品卖到大陆去。 虽然除了蔡澜都是大陆人,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连最晚的倪匡都已经到港岛22年了。说起来内地,全是港岛官方宣传的黑材料。电视有多少个台,有多少种通俗刊物,电影尺度到什么地步,完全没有头绪。 「飞仔,你讲讲,查董的书到大陆可能大卖?」 「不要骂人啊,我年轻力壮,一个可以打你们四个!还是女人懂礼貌,起码知道叫我飞神!」 飞仔--肥崽,或者大飞仔,都不是什么好词儿。黄霑脱口而出之后,也发现了谐音的误会。他是嘴脏,但总不好当面给人起代号。 「好啦,叫你飞神。你对内陆的情况最了解,给大家普及一下近况,看看我们能不能过去捞金?」 林飞装模作样夹起一支烟,将火柴推到黄霑手边。 老黄哪受过这个气,头一次见面,居然开这种玩笑,以后自己还要不要混了。 「听说黄老邪艷遇颇多,桃花不断,要是登载起来,肯定能促进我们的销量。书生小姐的故事最畅销了,太太们一定爱看。」 风流归风流,但他不知道执笔的是谁,要是写歪了,就成了港岛第一淫贼。别说回家要受窝囊气,出门也容易让人嚼舌头。 老黄虽然恼怒,却不得不忍着气给人点菸。 大家头一次见老黄这么吃瘪,恨不得弄个拍立得照下来,以后贴在酒馆里给人「瞻仰」。 大家都是吃媒体饭的,突然加进来这么个下作的货,不由得嵴背发凉。年轻人不讲武德,以后可得留心点自己的八卦。 抽了一口烟,轻轻掸了一下菸灰。 「先说结论,我不看好。禁锢了这么多年,你们是不是觉得如今大家对娱乐如饥似渴?照我看却大错特错,当年【胡--陈】二人搞文学革命,可惜世事动荡,未能结出硕果。建国后,这几十年光还历史的欠帐了,娱乐作为一个行业已死。为啥这么说,两个字--出版!」 众人纳闷,难道出版社还能胡来,不给钱乱出版人家的书? 「不是乱来,而是不来!谁敢第一个吃螃蟹的问题。出版社是吃薪水的,可不靠码洋过日子。出版你们的书好处大,还是风险大?」 查董叼着雪茄,重重的吸了一口,呛得大家直咳嗽。 「通俗文学总得给老百姓看吧,都读严肃作品,民众的欣赏力能达到么?」 看似在提问,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底层最爱看什么,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虽然我也讨厌上面管的太严太死,但有一点我是贊同的,那就是将文学的作用。严肃文学固然欣赏门槛比较高,但总是在导人向善,提高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港岛的通俗文学虽然好看,却是死文字,没有灵魂。未来十五年,内地将是诗歌的世界,只有能触及人灵魂的作品,才能获得社会的认同和传播。」 「啥意思?我们的文字虽然俗,但大俗大雅,也是鲜活的富有趣味的作品。怎么能说是死文字,难道内地的就都有灵魂?」黄老邪显然是不认同的,他们四个如今是港岛最具影响力的文人,如果在座的都写的是死文字,那岂不是说香港是文学的荒漠。 这几个老登没安好心,明报上已经出了一期评论,说什么商人办杂志,有碍港岛的文化氛围。 林飞的打算,今天就是来单刀赴会「鸿门宴」的。 「这里查老的作品名声最大,你们说说,他这十二本书有什么灵魂?是抒发了文字之美,像托尔斯泰一样改造了现代中文?还是塑造了某些经典人物,成为了世俗文化认同的精神符号?或者是褒扬了某种精神,凝聚了大众的共识人心?」 「既然你这么讲,那我就要好好说一说了。」老黄是打定了主意拿查董当枪使,「《射鵰》一书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算一种正向的民众之心?郭靖、杨过、令狐沖、张无忌、乔峰,哪一个不是街头巷尾,小儿皆知的武侠人物?」 「你说这个,我都想笑!」林飞把菸头掐灭,离开凳子站起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屁!古有豫让漆身吞碳报仇,可称侠!有程婴、公孙臼上演赵氏孤儿,可称侠!有红拂女夜刺杨太师,可称侠!有赵大千里送京娘,也可称侠!有陆秀夫负帝蹈水,也可称侠!有张玉、马千、王坚等三千人死守钓鱼城,亦可称侠。甚至,民国之施剑翘、卢魁先、张静江等,亦可称侠。请问黄大词人,你所说武侠书中,那些主角做了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们是坚守信义,还是除暴安良,还是抵御外敌,还是拯救民众了?要我说,厕所读物就别蹭文学两个字,太脏!本来就是给穷苦人的一记蒙汗药罢了,让他们在无法挣脱的悽苦当中寻到一点幻想,如何奇遇加身、如何投机取巧、如何左拥右抱。这能叫文学?这叫意淫故事,是把《聊斋志异》的规劝给删了,光剩神怪奇诡的糟粕。」 「这玩意,有教人向善么?有臧否善恶么?有传颂正义么?有号召公平么?不管写的是不是公子小姐,是不是茶馆马棚,作为文学首先就要有所追求。哪怕写一个人坏人,也要让人明白坏人为何是坏的,他是怎样变坏的。在这一点上,我看金大侠还不如古龙。」 查董还指望着存名后世呢,居然让一个年轻人贬低至此,再大的气量也难免挂不住面子。 「我看你的出版许可不拿也罢,港岛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23章 欺负金雍 「那咱们就打个赌吧,如果杂志不能如期刊出,我登报导歉。否则,你们四个,在明报头版,给我写发刊贺词!」 林飞这句话一出,可把蔡澜给为难坏了。查董是谁,那可是出版总会的董事,拥有一票否决权的男人。这么干,不等于跟阎王爷查帐本么,活的是有多腻歪啊。 查董本来意在吓唬吓唬年轻人,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刚。不但不服软,还敢跟自己打这种赌。 「好!一言为定!」 黄老邪跟倪老怪一对眼儿,这关我们啥事儿啊,好处一点没有,写贺词要收润笔费的好不啦! 饭,自然是吃不成的,林飞这都砸场子了,谁还敢留这小子,不等于是当面要选择跟查董为敌吗。 查董,那真是49年入国军的人。在重庆政大毕业后,进入了《大公报》的港岛分部上班,赶上了新闻业最混乱最垃圾的一段时光。别说什么新闻自由了,在港英政府和常凯申集团的双重夹击下,连正常发刊都成问题。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熬到52年,作品无法发表,工资也经常开天窗,老先生实在熬不住,从《大公报》毕业了。向社会输出人才么,他把自己的天赋带到了《新晚报》,没想到这里也日子不好过,想财务持平还得自己写剧本赚零花。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年,直到59年,他觉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新晚报》已经无法承载他的新闻理想,自己必须创建一份完全能够实现理想的报纸。 也就是那一年,他创业了。一间破民房,两张烂桌子,三四个不得志的同事,凑成了《明报》的创业1.0。 这回也不算时来运转,此时港岛陷入阶层对抗,查董作为一个传统精英,必然是想站在衙门一边的。但衙门跟自己毕竟是殖与被殖的关系,认贼作父有违他的个人道德。眼瞅着入不敷出,理想溃散,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编故事天赋。既然不能写现实,那就写点虚幻的。于是在看了二十几遍《蜀山剑侠传》之后,他决定写新式武侠,不卖社会良心了,改卖爽文故事。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故事一经推出,立即在中下层市民中获得了广泛好评。社会乱七八糟的,日子都过得糟心,谁有功夫认真思考港府的现实,还是蒙着脑袋做梦比较轻松。 老登也一发不可拾,笔耕不辍,一连写了十几年年。生生写成了武侠一哥,把什么古龙、梁羽生、司马翎、诸葛青云,全都给虐了个遍。不但如此,《明报》也在小说的带动下,销量节节沖高,一跃成为港岛的一流媒体。 顺理成章,他也就成了港岛一等一的媒体大亨。不但能出席港督的新年招待会,还被各种官方组织拉拢,俨然港岛查爵士。出版总会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里面全是港岛的文化界、出版界名人,查董身居高位,是常任董事之一。 在港岛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他想,任何一个想做出版的个人,都得给他低头。 拿不到「准生证」,那就是非法出版物,可以让阿sir随时上门查封。更狠的是,直接拉入黑名单,永生禁制从事出版相关事业。 所以,在港岛,写文章还是做出版,绝对不能得罪查爵士。轻则被封杀,重则行业禁入。 林飞走了,蔡澜也随后告辞。剩下三个人,连麻将都打不成,只能简单吃了一餐,改日再约。 蔡澜知道林飞要去哪儿,他们最近研究美食,这小子爱上了一家潮汕人做的小海鲜。 进了店里,果然看见林飞在点菜。蔡澜毫不客气,对面坐下了,用手拍着菜单,「先上一本!」 「你小子是不是忙糊涂了,查董都敢批评?这下好了,咱们忙乎了好半天,钱都收了十几万,刊号被你搞没了...」 「大夏天的,先饮杯凉茶去去火。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呢!我就不信,港岛出版界,他查董能一手遮天!」 蔡澜灌了两口凉茶,一副哀其不幸的表情,「常务董事,他要是反对,多少人同意都没用。我看你还是早早去道歉的好,我再扯个饭局,你就说工作不顺利,一时犯了糊涂,并不是针对查董个人。」 「糟了!」林飞一拍大腿,后悔不迭的样子,「忘了管黄老邪要签名唱片了」。 一看这合伙人没正行,蔡澜也心生恼意,【你死不死啊,这时候了,还想这个?】 滚粥上来,配着六碟小海鲜,两碟渍青菜。 林飞没心没肺的烫着海鲜,还一边得意的哼着小曲儿。「蔡导,你说咱《hong kongdy》现在最缺什么?」 蔡澜低头涮东西,吃的那叫一个利索,完全不匹配他一个美食家的优雅。已经好几回了,对面这小子不讲武德,总是自己的吃完了,还要夹别人盘子里的。美食这东西,最忌讳别人强抢。 「咱一个没刊号的杂志,最缺的是手续,其次是内容。」 「非也,非也!一本杂志,永远最稀缺的都是影响力。影响力来自于什么?当然是注意力!你以为我傻啊,没事儿撩拨港岛大亨,是嫌自己被出版署看的不够严么?我是打算蹭一蹭热度,借查爵士的影响力,给咱们杂志拉拉人气。」 损!真损! 这不就是现在电影界的套路么,一个题材火了,到处有蹭题材,蹭片名,蹭演员的。你拍《唐山大兄》,他就拍《唐屮大兄》。 「你打算怎么蹭,也要写武侠小说么?我看你够呛,拍照我确实没见过几个比你强的,但要讲写故事,查董是港岛前三。」 「嗨!我又不傻,干嘛以己之短攻敌所长啊。八卦,懂不懂?查董的名人八卦,有没有吸引力?我打算在报纸上跟【金雍】开战,从出版的角度,跟他论战一番媒体的责任和意义。让我们杂志的客户,提前知道一下《hong kongdy》的格调。」 蔡澜不禁为老友捏一把汗,这林飞太奸猾了,一点不讲江湖规矩啊。 「可是,咱们还是要有出版手续啊?连出版刊号都没有,光有宣传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百个文人,顶不上一个大商人。一百个大商人,顶不上一个港督。查董再牛,还能捂得住港岛的天么?」 「这跟手续有啥关系,咱们拍的是《港岛太太》,又不是《港岛大亨》。别说总督了,有一个霍家能点头,咱可以明天就排版。」 林飞吃的快,眼瞅着盘子已经见底,抬头看对面,蔡澜居然学坏了,把所有好吃的都一股脑倒进了粥锅里。没得偷,林飞只能再叫服务员加量,又来了两份钉螺肉。 「你是云深不知处,缘在此山中。邵氏当然是邵爵士说了算对吧,但你办事找邵爵士么?」 「太太政治?」 「[bingo!]」 第24章 超级大客户 第二天,林飞一早来到摄影馆。 还没进到现场,就已经看见合伙人林老闆在鸭子转圈了。想来现在通航条件不行,老林应该吃不到云南的见手青啊。 「林大哥,你这是干嘛呢?不是新学了什么法术,一早上跑公司来起坛作法来了吧?」 「飞神,好事啊,有大财主来了!」老林停止了转圈,拉着林飞就往休息室走。 「三万块,你说我的点子正不正,这样的客户都能让我遇上。咱们要发达了,一举成为港岛最赚钱的媒体...」 除了见手青,这季节还有什么能引起幻觉的食物,难不成是老林吃了河豚? 「什么三万块,你把杂志的gg都卖出去了?不会是打包卖的吧,一本才三万块,那不是亏死。我用的是150克精印铜版纸,全彩写真印刷,光120p的裸书成本就八块多,要是算上摄影费和编辑费,一根都要到十五块了。」 老林把林飞按在椅子上,从包里抽出来一份合约。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安啦!我港岛第一精明,怎么会让别人随便占便宜。看看这个,义大利【布材】总代理和荣昌的意向书,只要咱们肯用他们老闆娘做封面故事,第一期就给我们三万块的gg费。」 林飞心脏速率直破160,港岛还有这么完美的客户么,自己熬到腿软才从宾得搞来五千块的投放,这和荣昌什么来头,阔气如斯。 不过这钱并不好挣,协议条件里写着,不但要拿到首刊的封面位置,还要软性植入产品。最重要的一条,拍摄面料,要呈现出牛奶般的高饱和色彩质感。随协议,还附带了好几张照片,色彩浓郁的像是颜料丙烯。 仔细读了一遍,「林大哥,这钱咬手啊!前一阵,周巨生的老闆娘已经定了封面,人家可是存了两万块的贵宾卡。你这突然要换人,太太俱乐部还不得炸锅啊!下一期,下一期,不要三万,下一期能给一万都行。」 老林这到手的钱怎么捨得放下,再说了,这已经不单单是钱的事儿,还关乎着面子问题。以他所知,现在港岛的报业gg,头版也不过才12000港币。如果《港岛太太》能创刊就破纪录,他林某人可就要载入史册了。 「贵宾卡,和荣昌也可以存的嘛。会员是会员,gg是gg,不能一概而论。咱们要是拿到这个头标,可以吹多少年,是不是?」 「大哥啊,做人是要讲信用的嘛,答应了人家,怎么好随意更改,这不是钱的问题嘛!」 「说实话,你不会是拍不出来和荣昌要的照片吧?港岛文化,赚钱为王,周太跟我们又没合同,大不了我自己去找她商量。你就说能不能拍吧,要是真拍不出来,老哥也不难为你,不行咱们就去日本请摄影师。」 【老傢伙还跟我玩激将法,这都是兄弟玩剩下的!】 林飞也不好死顶着拒绝,虽然是合伙人,但毕竟老林半辈子就琢磨这么个生意,见着利是了激动点也正常。 「哥,你先去搞定周太,要是人家答应了,我怎么也把客户的gg拍到位。珠宝钻石我都拍了,还能差一点布料么?」 这回老林没再说别的,拍着胸脯保证,两天之内,他一定搞定周太。 等人走了,林飞陷入愁思。高饱和度该怎么拍呢?这可不是数码时代,拥有强大的后期软体,单靠灯光和快门,可拍不出来牛奶感。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自己想不到,那就只能群策群力了。公司还有三名摄影师,都是港岛棚拍的老炮,或许能有主意。 林飞立马召集会议,研讨公关彩色布料的拍摄难题。 顾大志、钱壮国、修有才三个人到场,一听拍色彩,个个挠头。他们是从黑白片时代走过来的,一点点看着彩色胶片的进步,能拍出来什么片子,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林飞拿出来的gg样片,让大家都陷入了认知空白。这么高饱和的照片,他们还真是没见过。 「林总,柯达跟富士肯定是不行了,咱们拍了十几年,一看片子就知道不是这两家的底片。色彩出众的品牌,那就要看奥地利的kono sunstroke或者义大利的yodica as。可这两家都比较小众,咱们港岛不一定有货啊?」 隐含的问题还有一个,即便有货,大家没用过这种底片,也不能保证出来理想的片子。 修有才是浸会大学艺术系的,在色彩和构图方面都比别人底子更深。看着样片,他倒是想试试。富士有一款新出的velvia50,虽然片子不太稳定,但在色彩表现方面,绝对吊打其他iso等级的产品。 「林总,我想试试。前一阵富士来推广新品velvia50,我记得他们说色彩表现非常优异。因为照相馆以人像为主,我就没下订单。要不咱们先用富士试一试,万一要是行呢?」 「那就赶紧打电话,先拿个十卷过来。以后拍gg的机会少不了,大家也都试试别的胶片,多扩展一下可能性。」 除了胶片之外,色彩成像还跟镜头和相纸有关。有的镜头偏蓝,有的偏绿,比如后世的佳能,大部分都偏暖一些,索尼偏硬一些。 想要解决这个技术短板,必须重新搭建一套拍摄方案。 欧洲的摄影师能拍,那亚洲也不差什么,何况还有自己这个来自后世的经验怪,还能让客户给小瞧了去? 求救的第一个对象,当然是沐夏小姐。做生不如做熟,老朋友这里搞消息,总是比别人方便些。 尤其自己刚刚帮她赚了几十万,自己的提成还没收呢,咱这提点要求,也腰杆子硬气。 一个电话打过去,沐夏那头正在忙碌。 「长话短说,最近没什么空。国内上万家企业都找到我这,每天都要忙死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就这么对自己这个恩人? 「沐夏姐姐,宾得的工程师能不能介绍给我一个,手头遇到点光学问题,需要请教请教。」 沐夏也真没拿他当外人,直接丢了一个日本的电话号给他。 有了光学工程师,色彩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一半儿。他们天生就是研究这个的,就算公司没这种镜头,肯定也能给自己推荐竞品。 中午不到,富士的人把velvia50送过来了。 120的底片,一卷12张,专业的gg底片。 拍吧! 不就是牛奶质感么,还就不信了。 第25章 完美的片子 为了配合拍摄,和荣昌痛快的送来了布样。 也不知道义大利人怎么想的,能把色彩搞出来这么多分类,而且还特别喜欢高饱和的颜色。 布料拍摄还有另一个问题,花纹! 众所周知,自然界有两种颜色。一个是色素着色,另一个是结构显色。布料的颜色就是两种的混合,复杂的编织结构,影响了人的色彩视觉。也就是说,如果镜头滤光错误的话,很有可能会消除掉布料的结构光。那最后的呈现结果,照片跟人眼视觉就会有很大差别。 结构色的一大特点是什么,那就是你观看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颜色就有差异。以日常经验举例,蝴蝶和孔雀就是这样。 实验呗,反正现在也不差这两个胶片的钱。 留两个人日常拍摄,林飞带着修有才开始科研公关。先从颜色对齐开始,看看十种彩色布料的色彩还原情况。 修有才用的是佳能70-135一套,林飞用的是哈苏后背,尼康105定焦。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灯光设定有三种,自然光一组、高k柔光一组、6500偏硬一组。 拍摄完成,进暗房沖洗,然后赶快拿到放大机下面看片。 「林总,不太行。色彩要么太艷,要么就底片过曝。得想个办法,让快门慢下来,还得控制进光量。」 林飞咬了咬牙,一琢磨这问题是出在光的硬度上了。 「重拍柔光遮罩这一组,多加一组灯,但是把柔光罩也多加一层。这样快门降到1/100,底片就有充分的反应时间了。」 出门继续试,这回果然好多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饱和度上来了,布料的质感却弱化了,看起来拍的像是皮革。 俩人不断调整着方案,拍了两个卷,却还是没能解决问题。一折腾,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林飞想起来,他还没有给宾得打电话。 咨询专业问题,必须得找个专业翻译不可。否则俩人你滴干活,我滴干活,能交流个屁。 这事儿最好就是直接找宾得的代理商,或者驻港办事处。不过时间已晚,只能等明天了。 等所有人下班离开,林飞还在休息室里,对着墙上的样片发呆。 心寻思,这么浓郁的色彩,这么高的饱和度,难道欧洲的摄影技术已经拉开了跟亚洲的差距? 越看越不对劲儿,即便是后世的数码时代,这种牛奶般的质感也得靠后期。现在的胶片时代,这帮人是怎么手搓出来的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可能掉进了思维惯性的陷阱。 在后世,一切只能算法说了算。摄影师只要足够了解手中的机器,剩下的就是一顿狂拍,最后再靠后期解决问题。 镜头、光源、角度、底片、相纸。 要是,要是一开始就想错了呢? 虽然他没怎么拍过gg,但是在论坛也看了不少帖子。gg摄影师拍东西,那可离不了科技与狠活,拍牛奶就放增稠剂,拍热气就往食物上喷烟。客户这张样片,真的是老老实实用相机拍摄的么? 多重曝光、多底片合成、后期调色。这么多办法都没用,自己是不是太老实了。 想到就做,这次他放弃正常拍摄。该喷水喷水,该上uv镜上uv镜,也进行了多重曝光和显色调整。 一折腾就是一晚上。 ----------------- 林老闆那边也是马不停蹄,一整天都在跑商务和做公关。 周巨生那边一听说要撤版,立时就火了。他们这么大的家业,港岛第一的珠宝大亨,居然要把头版让给一个洋买办?周巨生差钱么,这简直是在打周家的脸。别说三万块,就是三十万,三百万周家也掏得起。 他们看中的,是林飞对杂志的定位。一本面向港岛中高层次女性的杂志,与周巨生的客户完美重合。这样一本能影响中高端女性审美的杂志,他们绝不可能把创刊号的位置让给别人的。一点小钱,卖两颗钻石就回本了。 还有一点,他们的老闆娘正在争取太太俱乐部的秘书长席位。这要是头版被人撤了,那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周家是地位不行了,还是缺少现金了?所以,林老闆的提议,周巨生一百个不答应。 三万块,周巨生也可以出。 林老闆陷于甜蜜的烦恼之中,接下来该怎么玩,他一时半会想不到头绪了。 这两家都是未来的gg大客户,一年的投放额度可能都会超过十万块的,得罪了哪一个,可都是心头滴血般的损失。 商量不了周太,那就研究研究罗太。封面故事没有了,那不还有封底么,封底能给两万就可以。 当天晚上,他就约出来和荣昌的大经理吃饭。 席间,老林是用尽浑身解数,一顿神吹胡侃说杂志如何如何火爆,周家是如何强势。港督太太的首饰都是他家定做的,杂志初办,这样的大人物老林他得罪不起。但是封面拿不出来,他愿意把同样重要的封底给和荣昌,并且愿意赠送一万块的照相馆会员费。 经理是和荣昌罗太的堂小叔子,家里在公司也是有股份的,一看宣传效果差不多,还能减少一万块的投入,颇为心动。 「这个我可以跟哥嫂研究一下,只要你们的印刷实力没问题,能体现我们义大利面料的品质,方案照你说的来也不是不行...」 在老林的一通吹捧下,小罗同志,把他嫂嫂的封面换成了封底。 第二天,老罗又是一早跑来摄影馆。 不过这次他不用等了,林飞就睡在公司呢。休息室的沙发上,他睡得是油光满面。熬了一夜,如今形象都快没法看了。 往桌子上一瞧,林飞洗了十几张样片。 这一下,老林心花怒放。拿协议的时候,人家设计师可是十分瞧不起自己的,说港岛的摄影师水平不行,拍不出来他们的品质感。林飞这几张片子,何止是牛奶感,有的布料都拍出来黄金质感了。 老林轻手轻脚的拿了张毯子给林飞,这可是他的财神爷,救世主。 拿着照片,他出去找几个老员工,问问他们是怎么拍出来的。 三人昨天也没怎么休息好,回家看了半夜的书,琢磨了一整宿。这种拍摄技法要是想通了,不但能拿到林飞给的奖金,也多了一项gg拍摄的活计。那今后的收入,也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他们几个看到照片的时候,都纷纷摇了摇头。 昨天大家都试着拍过了,一直都没拍到合适的效果。这是谁拍的,这也太完美了。 「林老闆,你请了外援了?」 「外援?没有啊,我是在林总休息室的桌上拿的,不是你们想出来的拍摄方案么?」 第26章 赚钱的绝招不就来了么 林飞熬了一夜,终于都找到了如何实现高饱和成像的方法。 要是放在数码时代,把ps拉出来也就几分钟的事儿。但在胶片时代,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想到办法。 林老闆和几个摄影师等待林飞给出解答,林飞却让他们自己再想想,说白捡的李子不甜。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趁着上午还没上客人,大家围坐一团,重新开展头脑风暴。林飞则去到了附近的理发店,找人洗剪吹去了。 修有才昨天翻了不少书,今天本来也是有想法的。 「我看了德国的光学杂志,从镜头角度讲,色彩呈现首先要保证镜头的素质。底片实际上只摄取了很小一部分物体的反射光线,这时候每一束光都是非常重要的。从uv镜,到镀膜,到透镜组,到镜腔反射,每一步都影响着最后的成像质量。想要获得更高的饱和度,就要让彩色的部分曝光更多,解决的办法就是过滤掉其他不需要的颜色。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改变背景,最好用灰色吸光的材料,这样降低快门,也不会让这部分过曝的太厉害。」 老林自己本身也是个摄影高手,起家的时候,靠着一部莱卡攒下了大半身家。他明白修有才的意思,但也确信,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专门的镜头。想要拍出这种极致的高饱和,林飞一定是用了别的办法。 「大志,你也说说。你可是咱们店的老师傅,照片拍了几万张了,给大家分享分享心得。」 顾大志手指轻轻挠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上下乱转,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有才老弟说的没错,改变进入底片的光线,绝对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前提是需要大量的测试,知道哪种镀膜可以隔绝什么光线,这方面我们做棚拍的经验不多,可以问问搞外拍的同行,另外也可以试试请教镜头厂商。我想到的办法是显影液,通过配置比例不同的药水,增强色彩显示的部分。柯达培训的时候讲过,我打算今天找资料好好再温习温习。」 ............. 几个人还以为林飞是出门吃早餐去了,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 这时候却等来了另一位客户的电话,普拉达想要投gg了。 普拉达是谁自不必说,在媒体界就是揣着金元宝的亲爸爸。撒钱向来大方,一年扔个几十万都不在话下。但这些年来,这品牌方一向看不起本地媒体,gg费都投在了户外gg和英美刊物上。这次能搭上线,还是太太们给的关系。 林老闆一听是这位财主,赶紧拎包出门。 剩下三个摄影师心潮澎湃,这回是要转运了啊!从照相师傅转型gg摄影师,起码一个月能多赚一千块,可以考虑多搞几台设备了。 林飞没等回来,却等来了他的朋友彭飞。 一进门,彭飞就急匆匆的到处找人。顾大志出来招呼,「大飞仔,怎么了?」 彭飞一脸的焦急,「林飞呢,招商局那边出事儿了,得赶快让他回去一趟!」 「那可不巧了,他昨晚估计熬了一夜,刚才出门去了,我们也等着他回来呢。」 林飞不知道有人找他,正舒服的欲仙欲死。港岛的洗剪吹有后世越南之风,那服务叫一个地道。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手指轻柔、笑容甜美,躺在洗头的小床上,那叫一个舒服。 后世管高饱和照片叫糖水片,凡是有追求的摄影师都不屑于拍这玩意。俗,忒俗!大面积的高饱和色彩,会完全失去美感。 人类在工业时代之前,在进化的几百万年里,根本没机会观看大面积的高饱和色。 这玩意看着极其不协调,非常不符合构图逻辑,很容易让画面重心失调。 但事有例外,地中海文化以及南美的艺术家,就非常喜欢饱和色,并且以此成为流派风格。 这也影响了不少品牌,他们超喜欢使用饱和色,譬如普拉达和兰博基尼。甚至,他们有专门的调色工程师,每年就负责调制自己的专利颜色,然后贩卖给全球的富豪们。 这给gg商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要么是黑白时代,无法体现这种转悠色的特性,要么是彩色时代,做不出好看的搭配构图。 整个调色技术是在97--99年得到进步的,数码时代,闯进好莱坞的计算机科学家们,终于用数学代替了药水,实现了色彩的数字计算,从而能对每一个颜色进行有效的控制。 而在此之前,几乎所有的大师之作,都是严苛控制灰度比的低饱和风格。 林飞之所以找到了办法,还是要感谢彭飞当初的求助。他那个拍火车的构思,正是利用冷峻的机车和鲜艷的树木做对比,而这正是林飞想到的办法。 合成,估计是每一个成手都会的技术。 但色彩强化,估计只有长期拍gg的摄影师才能想到。 以目前港岛的gg业发展情况,林飞可以判断,自己的技术绝对可以进入前列,甚至还能小小的领先一段时间。 在这个经济腾飞的特殊时期,高饱和是人们精神亢奋的感官偏好,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有的赚的。 小妹把林飞的头包好,让他斜躺在自己身前,然后用柔弱无骨的双手,给客户创造美妙的放松体验。 彭飞等了一个钟头,还不见林飞回来,实在是急的不行了。 「我先走了,林飞要是回来,你们记得通知他给赵主任回电话。千万记得啊,让他第一时间就回电话!」 眼看着都午休了,林飞才晃晃悠悠的回到摄影馆。 前台见「林总监」今天气宇非凡,面带喜色,赶紧拍了两句马屁。 现在巴黎摄影馆全权由林飞管理,讨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涨薪发奖金,也能早点排到自己。 「林总,有两个电话是找您的。一个是林国光老闆的,他说让您准备一下,晚上见普拉达的客户;还有一个是留言,说是什么招商局的赵主任,让你赶快去展馆一趟,那边出事情了。」 林飞掏出五十块递给前台,「请所有人吃蛋挞、咖啡,你可以买双份!」 「哎呀,林总,人家在减肥呢!」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顾大志他们正端着盒饭开小会呢。 「林总,你可回来了,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弄的吧。一上午了,我现在工作都没状态。」 「哈哈哈哈,答案都给你们放桌子上了,你们自己不用心,那怪得着谁!」 第27章 没外汇搞什么进口! 又给大伙留下一个题目,林飞打车去了展会。 如今已经是第二期了,客户反响太强烈,老赵也就没有按照一周一场的压节奏。 一场的门票放到500张,钱收到手发软。 根据林飞之前跟「木下代表」的协议,赵主任这边可以分到20%的门票钱作为服务费,这一场就是二十万的收益,发了大财了。 这些钱,不用上交,全都作为招商局在港的运营经费。只要活动能长期办下去,妥妥的就是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如果事情能像梦想的一样就完美了,老赵也是糊涂,林飞都跑路了,他还没有注意这里的坑。 这年头,进口设备是要外汇的啊。 参会的企业们兜里只有本币,能从鹏城外汇局兑换的数额也有限,根本就是看着「人参果」干眼馋。 一台工具机式的工业缝纫机5200块港币,制衣效率一台机器顶100个工人,效率直接起飞。看着眼馋不眼馋,这东西要是搞20台回去,立马就能成为县城最大的制衣工厂。抓住商机,说不定一两年就能打下一个地区的市场。 但你让这些老闆掏出5000块港币来,那真是为难死他们了。 走正规渠道有限制,走黑市一百块要吃二十块的亏,想贷款自己的规模又不够。 第一期对接会,只有三家企业成功买到了设备,总共也才价值不到三万块。 大伙回家一合计,这特么是上当了!一人两千块的门票,光看了个热闹而已,数千家展商是不错,关键是买不来啊。 所以,第二期的门票是卖了,但大家来参会,也都是抱着闹一把的心思来的。 他们就不信,这么多供需商家凑一起,就是一个骗局?港府的领导,就能眼睁睁看着大陆同胞被骗不插手? 事实还真就如此,闹起来之后,先报警的是港资的设备代理商们。 他们可是真害怕,前些年差点被解放,这要是闹大了,会不会有【铁罐头】开过河? 港警来了之后,企业老闆们也不瞎闹,就一个要求,让港府管理部门出面,解决展商骗钱的问题。 老赵可吓坏了,他这干的可不是本业。不闹到檯面上没事儿,反正都是为了给黑省办事,可要是闹大了,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第一时间,他就让参与不深的彭飞出来找人。整个港岛他也不认识别人,再说这事儿也是林飞攒的,他有义务把事情搞定。 林飞到的时候,港府相关的负责人也没到。这种展会每天都有,只能算是经济纠纷,有警察调节还不够,那就去法院起诉。至于贸易署,人家才不管这字码绿豆大点的事情。 见着了老赵,他被围在展厅二楼的会议室,如今急的是「汗出如浆」。 「诶呀,林飞,你可算是来了。你快看看怎么整,这些傢伙现在怨我们解决不了兑换问题,要告我们诈骗!」 看见林飞来了,他总算是找着了目标。不过语气还算克制,没有把心底的埋怨劲儿带出来,害怕林飞再次撂挑子跑了。 「长林和老周呢,怎么就赵叔你一个人?日方的展商怎么说,没有要退展吧?」 老赵往凳子上一坐,又点了一颗烟。 「他俩带人在安抚日方展商呢,那边也闹了,只不过有木下代表在,局面还能控制住。你快想想办法,咱们这头怎么整!」 他不紧不慢的坐下,把风扇调了个方向,找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我说赵叔,现在招商局的负责人是你啊,我都辞职了,这事儿可轮不到我管。」 招商局的经费一点没分着,这挣钱了自己也没看着影儿,老赵下手太黑,自己绝对不能惯着他。再这么搞下去,说不定野心大了,他也会插手「松露换汇」项目,到时候又断了自己一条财路。 「辞职,谁批准了,我俩就差半级,可没有批准你辞职的权力。你要真想辞职,那得直接找蔡主任。在任一天,你就得尽一天的责任,想想省里託付了多大的希望给你,全省三千多万的父老乡亲们可都指望....」 「行,行,行!可别带大帽子了!算我辞职也好,算我下海也行,反正我是不干了。这回来,是因为跟长林的关系,再怎么的也是朋友一场。当初交代项目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赚了钱有我一成的奖金,二十万你们都到手了,谁想起来我的两万块钱了! 这可是我最后一回帮忙,而且也不一定能解决得了问题。以后有事儿可别找我了,现在忙着挣钱呢,天天都起早贪黑的。」 说到钱,老赵也有话说。虽然是小金库,但这个他一时半会也不敢动啊。他在黑省的工资才一百多,全算上也不到三百,这要是一次就分出去两万块,将来要是被查帐,他可怎么对上面交代。 但这话又不能直接对林飞说,人家当初交接项目时就这么谈的,要不也不能捐出来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 老赵只能仗着岁数大,再次拉下脸皮扯交情。 「小飞啊,燃眉之急啊,钱的事儿咱们过后再谈,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不是报告打上去,一直还没有回覆么。你先帮叔过了这一关,算我承你的人情,今后但凡我能办的事儿,绝不打一句含糊。」 林飞也没太不给面子,啧啧了两声,起码没怼回去。 「最后一回啊!彭大哥怎么回事儿,你们为啥扣着不放人?他可不是招商局的,人家扑奔我来,现在却让你们给扣住了。这是怎么个说法,讲个道理给我听听?」 「这个啊,咱不是雇了二百多会场工人么,大部分都是从内地过来的知青。我和老周都没这方面的管理经验,长林年纪又小,这不也是没招了么,让彭飞先帮着管一管,要不可咋整!」 这有点令人不解,你一个高级领导,怎么还能管不了内地来的知青呢? 老赵只好解释,别说管了,说出自己身份来都容易挨揍。这批闯港的,之前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对那阶段的领导是相当有情绪。尤其看不惯老赵的官架子,一说话就呛呛,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人,他哪还敢靠前儿。 但离了这批人也不行,想要找一批又便宜,又能跟内地企业老闆沟通的人,那可费了劲了。时间紧迫,也没那个功夫去找。 「行,不过我那确实缺人。就这几天吧,你赶紧调人过来,或者从鹏城物色一个。」 「那现在怎么整啊,外面几百人堵着呢,咱们咋收场?」 「你去叫五个代表进来,我先跟他们聊聊,就说我是港府工贸局的。」 第28章 给你们指条明路 谈判代表们上来,看见一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心里不免更加担忧。 港府就出动了这么一个小年轻,看来是真没有把大伙当回事儿,估计还是要扯皮,大家一会下去还得想办法往大了闹。 林飞见人上来,掏出一包「骆驼」,往桌上拍了张交易对接会的宣传单。 「各位,这是闹什么呢?你们不会是什么有组织过来,开展什么先遣任务的吧?」 一顶大帽子扣过去,五个代表都懵逼了。啥就先遣任务啊,大家都是本分的生意人,绝对是来好好参加展会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哥几个一顿捅咕,最后选出来一位胆儿大的回话。 「绝对没有,我们就是普通的企业经营者。也不是我们闹,而是受了欺骗,想要找政府给主持公道。」 原本几个人还想先挑刺儿对方太年轻呢,现在完全忘了,只顾着解释自己的动机。 「我就是工业贸易局公平交易管理司的,你们说说吧,受了什么欺骗?提前说好了,有一说一,不要编造事实。」 这回还是那个胆大的代表,他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小心的抽出一根烟递给林飞点上。 「领导,这赵福才利用日商骗我们钱。说好了是设备销售展会,等我们来了,日商根本就不卖给我们。虽然也有一些港商,但一来设备比较老旧,二一个价格也高,跟宣传的完全不一样。我们内陆攒点钱不容易,家里凑2000块要十几户,不能就这么被白骗了啊!」 林飞只象徵性的抽了一口,随即把烟按灭了,拿着宣传单抵到对方脸上。 「你们看到的宣传单,跟这个是一致的么?上面可没写必须促成交易,或者保证你们买到设备。而且,展会的主办方是一家日资在港设立的公司,赵福才好像只跟日方是合作关系吧?」 对面一听,立马就急了。 「赵福才就是主谋,是他回鹏城叫我们来的,还说认识大批的设备商,价钱便宜的不行。他就是拿日本公司当挡箭牌,就是他。」 几个人情绪比较激动,一听林飞要把赵福才摘出去,一个个都急红了眼。 日方的麻烦不好找,毕竟交涉起来就是国际事件。一个是可能双方各执一词,耗日持久,解决不了问题。另外,他们这设备採购,可是没通过计划委员会的,真闹大了说不定还要受罚。只有抓住赵福才,还是国人扛雷比较靠谱一些。 林飞把宣传单放下,歪头思考了一会。 「一个内陆人,跑到港岛办了一场假会,然后骗的还是内陆人,这我们也不好插手啊?要不这样,你们还是回属地解决,我们为你们提供证明材料,并且督促日方配合你们那边的审理。」 代表里一个急性子已经喘粗气了,真要是这么干,他们都得完蛋。 回去打官司,人家赵主任是体制内的,加上还远在最北边。协调起来,猴年马月才能有个结果。而且一旦被倒打一耙,他们就要解释资金来源,解释私下进口的问题,那还不如认亏了。 他扒拉开前面的人,挤到林飞面前。 「我们也没说会是假会,展商是真的,设备也是真的,关键是小日本不肯卖,这不是活吭人么?」 林飞一只手顶着额头,好像思考已经引起了头痛一般。他没想到胆大包天的首批企业家说话这么费劲,一直绕来绕去的。索性还是他来总结吧,反正气势已经压的差不多了。 「你这么聊,又涉及到国际贸易争端了,超出我司的管辖范围。其实我也听了主办方的说辞,跟你们讲的还是有一些出入。他们的说法是,你们强行要求用本币进行交易,并且还不走官方过港手续?」 这回几个人不说话了,相互瞧了瞧,好像小心思被人看破,互相指望对方出头。 「根据自由港的法律,任何商人或者机构,都可以在公平自愿的原则下,在港岛进行贸易。结算方式,也由双方协商,同时,港岛政府也欢迎各方选择以港币作为结算货币。你们买日方的设备,人家要求用美金或者港币结算,这也不算坏了规矩啊。同时,离岸交易或者到岸交易都是可行的,但按照国际贸易惯例,工业设备都是要走官方报备手续的。」 几个人还是滋滋呜呜的说不出来话,最后迫不得已,还是推那个胆子大一点的人出头。 这回他也有点眼神躲闪,不再那么镇定了。 「各地的情况不一样,我们觉得走正规的运输费用太高,家里就有船,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傢伙,撒谎都不打草稿,明摆着说得了呗,就是想走私,避开进口交易税。 为了保护本国工业,几乎所有国家都会进行贸易保护,买进来设备,要给国家交易币税费,用来补贴同类企业。 政策当然是好的,可实际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国内许多中小型设备技术落后,效率低下,根本没有啥保护的价值。即便补贴了,这帮人也不会老老实实的提升技术,得着点利润,都被茫茫多的超编职工给均摊了。 「那你们的诉求到底是什么,要是再绕弯子,我可就走了。最后给你们十分钟,想想要个怎样的解决方案!」 几个人后撤到墙角一商量,回来坚定的说:「我们要买设备!」 鱼,已经上钩,林飞现在就要刺鱼,然后下一步慢慢熘鱼了。 「这事儿不归我管,只要不是公平贸易方面的问题,那就你们自行解决。不过,我这里可以给你们个建议,要么找港商做三方贸易,他们手里有大把的港币做支付。或者,你们去找花润或者钟信,这两家是内资金融机构,应该可以提供贷款担保交易。」 「找啦,这些港商特别黑,一台机器过手就要加价20%。你说的花润和钟信,我们也去了,不接待像我们这样的小客户。」 林飞假装挠了挠头,站起来向窗外看了一眼。 「那就难办了,谁做生意都是要赚钱的,你们这是想找慈善家啊,恕我无能为力了。」说着,他抬腿就要往外走。 几个人赶紧把他拦住,现在就见着这么一个能扛事儿的,可不能给放跑了。 「领导,您见多识广,再给我们想想办法。20%的加价实在太高了,我们本小利薄,做的都是小买卖。10%行不行,您肯定认识不少港岛的大商人,帮我们引荐引荐,我们愿意出10%。只要管装船就行,其他我们自己负责,后续维修也自己搞。」 林飞还装着不愿惹麻烦的样子,一脸的不情愿。 「10%,亏你们想得出。银行拆借的隔夜息都三分了,就你们这个样子,还想找到人来帮忙。这样吧,我认识一些爱国大亨的家人,帮着你们问一问也可以。但你们得给我个数据吧,到底都要採购什么设备,总共需要多少资金?」 「有,有,有!」一个人赶紧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工厂用的帐本。 「这里有统计的872家单位,都是相对比较有实力的,对设备的需求也比较急。后面可能还有两三千家企业,正在慢慢统计,如果全部实现的话,大概总需求资金在六千万左右。」 林飞拿过来帐本看也没看,夹在手里就走。 「等消息吧,最快三天,最晚一个礼拜。对了,赶快让下面消停消停,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第29章 信息差的钱真TM好赚 林飞下楼,来到对面的丽晶酒店。 沐夏小姐正在二楼的咖啡厅看热闹,桌子上放着一张《明报》,上面最新的文章,是批评港岛现在的出版管理的。矛头正指向林飞的合伙人,那个曾经搞地下成人刊物的林国光。 她这些天常驻港岛,买衣服已经买到厌倦了。顶天几千块一件的奢侈品,对她现在的荷包,起不到任何威胁,购物的刺激感消失了。接下来,按照林桑的计划,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收入,她现在最大的苦恼就是钱该怎么花。 「想什么呢?」 沐夏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给了一个妩媚的微笑。「我今天的裙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盛夏的感觉?」 林飞这才注意,她今天好像换了风格,一副迈阿密海滩风。 「我倒觉得今天的耳饰特别漂亮,精緻不浮夸,更符合你的气质。」他拿起桌上的报纸,看见正翻到《关于港岛市民文化的思考》一篇,虽然不是查董主笔,但林飞很容易就能看出,一定是老头示意的。要不怎么会直指刊号管理问题,还说要应对文化冲击。 奶奶的,港岛有文化么?不就是一个缝合怪,从大清到民国、英吉利到美利坚、落魄贵族到沪城中产,一帮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儿来的什么港岛文化,说穿了就是个弗兰肯斯坦。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看查董已经上套儿,那接下来就是林国光的战斗了。别看老查是根儿红庙正的媒体人,林国光也是,而且是《商报》的台柱子。这下打笔仗,一定能吸引不少眼球,这几天得找个机会,帮林国光出点「好」主意。 沐夏抬手,服务生送过来一杯加冰的柠檬水,然后把菜单递给林飞。 「不用看了,听说新出了一款什么长岛冰茶,我正好试试看。」 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趴在桌子上凑近沐夏的脸,「这回怎么奖励我?看看,可是六千万的大单子,可以清空一层商场的利润。要不要考虑一下,授权给我做宾得中国工厂?」 沐夏不退反进,逼得林飞倒坐正了回去。 「这么一点利益,还不够交好一个大人物带来的好处。况且你要知道,这么精密的设备,回到内地你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工人。再说了,你是个优秀的摄影师,好好拍照就行了,为什么老想着要做相机呢?」 「一点儿?邵氏的方姐已经筹集了两千万的资金,以太太俱乐部的关系,在元朗可以买下上千亩的土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再来十倍的工业设备也能装进去,到时候这就是港岛最大的轻工业园区。你可能会掌管一家堪比富士的大型企业,还捨不得给我一个相机工厂的授权么?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全部的授权,只要能研发镜头和配件就行。」 沐夏一时出神,她,一个家族里进不了核心的次女,能当上一家大型集团的掌门人? 如果真能如此,她把宾得卖了都行。 反正家里也不重视她,一天天的就想拿自己做联姻,去嫁给那些拿女人当玩物的变态。 十倍的设备是多少?六个亿! 太太团们收地皮税,自己赚服务管理费,一年就算卡到产值的3%,那也是规模超千万的收益。 这么一想,什么他妈宾得,什么家族,什么外务省,通通滚一边去,老子要做女强人! 「可是,我们并没有那么多资金来建设园区啊。这需要很多很多钱,除了基本的建设费,还要保证水电的供应,这也是一个难题。」 林飞得意洋洋的打着响指,估计惹沐夏着急。 「你再不说,我现在就扑过去,然后在这里xxoo了你!」 「我好怕呦,你可是千金大小姐!」 沐夏离开凳子,做出凶狠的表情,这时候正好服务员来了。「先生,您的长岛冰茶,请慢用!」然后捂着嘴「嘿嘿嘿」的走了。 沐夏重新回到凳子上,俏皮且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咱们没钱,可是对面有钱啊。罗湖正在建设好几个大型工业园区,但是他们缺乏设备和生产原料,进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一河之隔,免费的设备,低廉的地价,免税的贸易,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日本是个殖民国家,沐夏对这一套还是很熟悉的。租界么,只不过这次是反过来的,等于是内地在元朗搞一块租界。 但人家凭什么呢,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地空着,跑到英吉利的地界来投资,这也不符合利益啊。 「技术和产品才是最重要的,以元朗为基地,能够低成本的开设工厂,生产内陆急需的轻工业产品,同时还能学习到先进的技术。这可比自己建园子还方便,连土地都省了。现在你只要回国,把这个项目插入你国的对华援助计划,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沐夏寻思了很久,脸上始终充满疑惑。 「如果这个方法可行,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做呢?这么大一块黄金,就正好掉到我们两个脚下?」 林飞用吸管喝着长岛冰茶,但是总感觉不对劲,这玩意不应该加酒精么,怎么倒像是在喝冰红茶。 「我们的先辈曾经说过,做大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首先是内陆要开放,以经济建设为目标;其次得有人为设备买单,也得有这么多便宜设备要卖;最后,港岛得有一片便宜的地方,还有充足的工人。 你算一算,这个时机窗口出现了多久,又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个机会,并且愿意整合这么多资源进来下注。世界上当然没有傻子,也从不缺乏聪明人,但人能得到的信息是有限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我一样,站在这个天下无二的风口。」 沐夏心动了,照林飞这么分析,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万事俱备,现在只需要一个机构,向日方的产业省提出要求,把这个项目列入三万亿的贷款援助计划。 以她一个人的能量当然不可能,可是她也有姐妹团,也有家族。再加上,日本如今经济发烧,很少有人把眼光投向国外,这就是她的优势。只要搞定几个关键的马鹿,不愁拿不到审核批文。 谁能想到,她只是放假来港岛购物,居然能捡到这样一个宝贝。 要是回去跟闺蜜们说了,大概会认为她在编童话故事,想嫁人想疯了。 「事不宜迟,咱们去楼上讨论方案吧!」 「说好了!只讨论方案啊!」 第30章 沐夏的三个约定1 一个人成熟标志,就是愿意为了心中所愿卑微的活着。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比如此时此刻,林飞精疲力尽的躺在床上,还要绞尽脑汁的把园区的建设方案给叙述出来。 也亏得沐夏本身就是早稻田的高材生,只要他开了个头,这边就知道如何拓展和收尾。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份还算完整的《三方共建援助贷款项目》计划书就写完了。 沐夏把笔放下,重新躺回床上,半个身子压着林飞。 她对这个小男生越来越感兴趣了,尽管已经看过无数次他的资料,可每次见面,都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到新的发现。 最开始,情报科的人认为,林飞一定是某个红色家族培养的继承人。他身上缺乏那种驯服感,并且对大多数事情的角度都高屋建瓴。随着信息的补全,当知道他只是一个受过不完整高中教育的普通人,所有参与研判的人都大吃一惊。 如果不是被精心培养的,那这个人就更神秘了。他是如何阴差阳错掀起来一阵巨浪,然后又安然脱身,最后抵达了安全之地的? 这件事被调查了很久,也是最近才得到了结论。根据情报科的叙述,这个人非常善于操纵利益,能够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交换出去,从而让无论多么离谱的条件都能得到允许。比如这次他大难不死还成了某个部门的副主任,就是他设计了一个用特产换设备的计划,从而让一位地方上非常具有影响力的人保下了他。 而现在,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深入接触。沐夏又有了更多的判断,当然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林飞的身份一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他的学识和眼界,完全不可能是一个在封闭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她最近见过了很多「港漂」,没有一个人,无论他是出身底层还是知识分子家庭,或者来自于哪个大家族。他们的身上会有一个极其一致的共性,就是对政治非常的敏感,敏感到已经到了本能的程度。 但是林飞这个人没有,甚至可以说,他在这方面就是个白痴。即便一个普通的华裔,也不免对当下的紧张局势和战争威胁充满了忧虑,可是他却无理由的乐观,乐观到似乎以为在他的余生都不会发生大战。 甚至,他也不热衷政治。除了女人,在当下的时代几乎每个人都在关心政治,都在对这个世界发表看法和观点。但是林飞不,他表现出来的行为,就像一个局外人,每天只顾着眼里感兴趣的东西。 这令沐夏非常感兴趣,一种猎人对猎物的好奇。 这个小男人总是能创造奇蹟的话,也许,只是也许,自己可以借着他创造的机会,重新振兴家族甚至登上家主的位置。 林飞现在真的是「身心俱疲」,脑子和腰子都被掏空。面对熟女姐姐的二番战要求,他直接挂起了免战牌,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不动。 沐夏的头枕着他的后背,不老实的一会摸摸这,一会捏捏那儿。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得到一个相机工厂么?」光学仪器,一直是跟军事紧密相关的,在某种程度上,也直接关系着科学实验设备的水平。她这么问,是想趁着林飞放松的状态下,试探他真正的意图。 「我爱摄影啊,可是现在的技术进步太慢了。明明有非常好的技术储备,大家都不愿意应用到产品上来。我要是有了自己的工厂,那不就能随心所欲的制造我想要的设备了么。比如说超长焦镜头、防抖功能、自动对焦、各种镀膜镜头,对了还有微距,你知道微距摄影和显微摄影么,有趣儿极了。」 林飞的语气,就像在对着一个遥远的人在说话,听得沐夏一阵后背发凉。 「幸亏你只是热爱摄影,要是喜欢上战争,那还要去搞一套造船厂或者飞机场了。其实你说的镜头早就有了,只是市场需求实在太少,制造成本一直下不来,现在只能作为储备技术进行订制生产。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申请,这应该不难。」 他直接翻过身来,反身支着胳膊肘,认真的看着沐夏。 「真的么,那我可不可以去实验室进行参观?我还有好多想法呢,如果能实现,那这个世界最漂亮的照片一定是属于我的。」 这个人真扫兴,沐夏觉得自己就不该提起关于照相的话题。一旦聊到这方面,林飞就会失去作为一个男人的情趣。 她决定继续磨一磨这个人的性子,让他知道,如何跟一个漂亮且聪明的女人相处。 「宾得可是日本防卫队的核心设备供应商,你想进入到这样的机密部门,难道是想嫁给我,然后入籍日本么?」 「那也不是不行,不过不能去日本,如果能在香港给我建一个研发实验室,那我就答应做你的【呆胶布】。」 沐夏一把掀开碍事的被子,左腿轻抬,再次变换到驭手的姿态。 「呆胶布,哈哈哈哈哈哈,那还是让我来先验验货色吧!」 ----------------- 赵主任那边见事态得到了控制,又重新恢复了自信的神态。一群无官无职的小商人,居然敢做出刁难和围攻他的姿态。这事儿一定要上报,当然不是报给黑省,而是要报给浙、粤两省。自己的人怎么管的,还有没有个高低贵贱了,一点不懂得上下尊卑。 不过,显然他的打算会落空的。 在之前跟林飞进行谈判的代表里,就有来自「明州」的工业局干部。这次南下,他本来是想考察鹏城改制的,顺便也到港岛进行技术考察,为明州未来的发展选一个路子。 大工业,明州已经有了冶炼和航运。但只有大工业是不够的,一个缺乏活力和容错空间的城市商业体系,并不符合明州千年海商的经营理念。守着最便利的水运条件,机械加工、装备制造、塑化产业甚至传统的纺织和水产。有了这些小快灵的产业,明州才能吸引更多的浙省商人,重新回到浙老大的位置。 林飞,是他这次港岛之行最感兴趣的人物。 明明是黑省派驻港岛的招商干部,却摇身一变,成为了设备贸易展会的幕后操盘人,还能大摇大摆的假冒港府的有司官员。这个人,要么背景深到无限厚,要么就是一个像徐渭那样的胆大包天的奇才。 也许,这次的收穫,就要着落在他身上。 第31章 沐夏的三个约定2 再次归于平静,沐夏终于也泄光了夏日的烦躁。 「如果你改主意,比如想要一个服装厂或者食品厂,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但是光学仪器,确实在限制出口的名单里,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当然,如果你真的愿意归化,也不是不能考虑让你加入宾得,不过想在港岛建厂就别想了。即便是最没落的捷克,也不会把他们核心的技术进行向外转移的。」 林飞想,女人真是无情,刚刚还一副什么都可以谈的态度。这刚结束,立马就变得冷冰冰起来,难不成女人也有贤者时间? 捷克?再过几年吧,如果到时候有钱了,把整个捷克的光学人才都搬空都能做到。 不过眼下确实像沐夏所说,任何关于军事的技术,都是严格限制外泄的。高清成像技术,理论上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高速和低温情况下,用高速快门获得稳定清晰的图像。现在整个西方,也只有英美两家可以做到。而宾得就是美军侦查技术的服务商,即便是沐夏敢答应,董事会的马鹿们,也要考虑美国爸爸的反应。 看来还是得自力更生,毕竟他自己是知道初衷的,制造什么军工设备啊,怕cia的特工找不到自己的软肋么? 老老实实做镜头就够了,随着未来世界的繁荣,镜头将成为摄影领域的「皇冠明珠」,一年的全球销量达到百亿规模。 关键是,镜头组建成了各大厂商割韭菜的神器。 上一世,他就被割了十几万。卡口、转接环、配件规范,甚至连存储卡和电池都能割来割去。 大事做不了,他就不信小事还做不成。站在这个黄金时代的分水岭上,非得试一把不可,给这帮韭菜佬一点铜豌豆尝尝。 「我要服装厂干嘛,我对赚钱没兴趣!你要是搞不到,那我就自己组建实验室,一点点从头做起。不就是光学人才么,东欧现在穷的要死,科学家们的日子都不好过,我就不信港岛的繁荣还吸引不了他们。」 沐夏也无法判断,林飞是意图隐藏的太好,还是真的打定主意要生产镜头。但她有个感觉,与其真让这小男人不受控制的瞎折腾,不如塞进来点资源,也好能随时掌握情况。 她把头发扎好,披了一件睡衣走到化妆镜前去补妆。 该死的傢伙,为什么会对女人的口红这么感兴趣,每次都会把自己弄成一个花脸。 「如果你能答应我三个条件,这件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林飞抻了一个懒腰,从床头柜摸过来一支女士香菸。「说说呗,只要不突破道德底线,没有生命危险,不涉及政治军事,都可以答应。」 沐夏画好了妆容,又变回那个又飒又熟的御姐。 带着七分调戏、三分正经,「第一个条件,在我结婚之前你不能跟别人结婚,订婚也不行。你可以谈恋爱,多少次都行,但是不能对外公开。」 「这理由算什么,你又不可能嫁给我!」 「那你就别管了,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姐姐的要求真多,明明是互相快乐的事儿,她不会真的爱上了自己吧。虽然长得周正了一点,但这个世界还有金城武和木村拓哉和小栗旬啊。实在不喜欢帅哥,日本不是还有北野武么? 「好吧,这个我暂时答应,不过顶天等到三十岁,还有八年的时间。」 沐夏拎起睡衣的裙摆,踮着脚转了一圈,得意的展示着自己的成熟魅力。 她相信,以林飞的势头,说不定三五年就可以崛起成为一个「大亨」,到时候自己就不用成为联姻的牺牲品了。即便林飞没成,她也不愿意跟别人分享男人,尤其是她先占有的男人。 「第二个条件么,整条生产线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组建实验室,我可以为你招募一批人才,都是光学产业的中坚骨干。你要答应我,不能让他们研制军工相关的产品,只能研究镜头。」 「这个没问题,君子一言,说到做到。第三个问题呢,说吧!」 第三个条件提什么呢?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看着已经勾勒得差不多的工业园计划书,出神的想了一会。 「有了,你要把我拍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比费雯丽、鲍曼、泰勒还美的女人。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会撤走设备,召回工程师,让实验室只剩你一个人。到时候你就守着一堆玻璃片用手磨吧,磨到天荒地老。」 林飞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这就是女人么,怎么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自己是摄影师,又不是魔法师,费雯丽那种百年一遇的大美女,要是落在偶像时代,说不定会成为国宝级大明星的。姐姐你是对我的技术太过信任,还是对自己的颜值信心太过自信了? 不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实话是不能说的,这就是展示情商的时刻,每个男人最重要的考验之一。 「换一个吧,这个要求太偏向我了。在我的心里,我的眼里,你此刻就是世间最美的女人。我当然希望用相机定格时光,为这个世界留下你永远的倩影,这不是要求,这是一项令人羡慕的工作,一种甜蜜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享受。」 沐夏果然很开心,仰起下巴,对着窗外开心的傻笑。就像听见了这个世界最幽默的段子,心里想起了最开心的回忆。 ----------------- 回到住处,对了,这是他新租的一套高级公寓,之前仅对洋行的外籍员工开放的。 最大的好处就是,整栋大楼都安装了中央空调,能无时无刻的享受充足的冷气。这让他一个北方人,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沐夏已经坐晚班的飞机回东京了,他又不想打扰蔡澜的约会,于是想叫一份麦当劳的快餐。 还没等拿起电话,能通话的门铃响了。 「师父,我长林。你还没吃吧,下楼我请你吃饭,大飞哥也在,我们有事儿找你。」 他的精力和体力都被抽光了,一点都不想动弹,何况下了楼,还得面对三十几度的高温。 「你们带点快餐上来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一会回来给你们开门。」 还没等挂掉,听见那边彭飞在对小胖说:「你去旁边买东西,我先上去说会话!」 过了一会,彭飞上来,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 「兄弟,艷茹来了,她们全家都来了!」 「谁?」 「程老师啊,摄影棚管化妆的,你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第32章 港漂时代 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以至于林飞穿着长袖,还想再找一条薄毯盖住腿毛茂盛的双腿。 窗外的暑热完全被隔绝,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小天地。只待了那么一小会,彭飞心里也有了赚钱住冷气房的想法。 家里没有什么饮料,林飞只能烧了一壶白开水。 「程老师家里什么底细你知道么,她家来港岛干什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彭飞拿了条织毛巾擦干了汗水,小心地坐到看起来名贵异常的青蓝色真皮沙发上,生怕一会留下什么汗渍,显得自己不够体面。 「面上说是程伯伯来港看病的,实际上的原因你也能猜到,现在哈城到处都在搞反思,程伯伯当初也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到了还帐的时候了。不跑怎么办,要么颜面落尽自己养花种草去,也可能被关到监狱里写一辈子认罪材料。」 「行啊,都叫上程伯伯了,关系有进展?」 彭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短暂的尴尬的笑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法判断程艷茹的心思,到底是真的对他有好感,还是仅仅在异国他乡见着了熟人。 人总是会这样的,没有希望的时候患得患失,得到了确定的信号后,又开始疑神疑鬼。 「找我啥意思,需要帮忙么?程家那么深的背景,总不至于还能求到我头上吧?」 听到朋友这么问,彭飞有点脸红,变得羞赧起来,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有啥话你就说呗,办不办在我,总之也是你对程老师的一片心意!」 这年头还不流行舔狗的叫法或者什么沸羊羊,这时候叫爷们儿或者大男人。彭飞此时就是这样的心态,把事儿办在前面,既能体现他追求女方的态度,也能展现自己的实力。这是一种「征服者」的浪漫主义,只不过,一旦女方没接受,那就会变成傻柱行为。 「特殊情况,估计走的太匆忙,家底儿带出来的不多。我也是这两天帮着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港岛的公寓租金这么贵,而且还要查身份看护照。我这不是寻思你主意多,看看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么?」 明白了,大飞哥这是追女追上头了,虽然没能力金屋藏娇,但也要玩一把绅士礼仪。 林飞看了看这个铁二代,一米七十多的大个儿,憨厚朴实的长相,家世背景也算不错。如果不被自己拐带,现在应该已经在沈城坐上办公室了吧。过上了一张报纸一包烟,一壶茶水混一天的美好生活。 自己也算淋过雨的人,那就当还债了,给人撑回伞吧。 「你都开口了,我肯定帮着想办法。就一样你得想清楚,人家主动问的,跟你上杆子帮的,那可不是一回事儿。拯救落难公主那都是童话故事,这国王要是不能重回宝座,你可别有心理落差。」 彭飞一卜楞脑袋,发尖儿的汗水都抖落一片。「你放心,我这儿有数。」 「那行,我就帮你问问。不过这样的高档公寓可不便宜,像我住的这么大单位,一个月要420块港币。这还不含水电煤气以及佣人打扫的消费,她家要是败落了,犯不着还住这么奢华的地方吧。」 倪匡有钱吧,港岛响噹噹的金笔作家,不还是跟普通人一样挤在普通公寓里么?多少港岛的演员,甚至还住在公屋呢,高档公寓真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林飞自己也是烧包,从松露项目上卡到了油水。如果靠着赚辛苦钱过日子,他是绝对不会住这里的。合着三百多块人民币,住两年都能找块空地起一座平房院子了。 大飞哥一听这价钱也是眼睛疼的一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突生变故,肯定不能一下就落到底,就当先过渡一阵子吧。我还每个月有150的工资呢,要是他们不够,那我再补贴点。还有就是艷茹的工作问题,你看看照相馆那头还缺不缺人,能不能让她过去接着上班?」 林飞这回有点为难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彭飞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但也硬挺着,没有收回刚才的请求。 摄影团队肯定是要组建的,可眼下很多事情都不能明说,程艷茹能作为自己人么? 现在写真化妆那边是邵氏方姐的人在盯着,自己带个人过去打擂台,那岂不是纯属找不自在么。而且,他接下来的重心是搞杂志,好利用沐夏的关系建一家摄影器材工厂。到时候把程艷茹一个人扔在摄影馆,这帮排外的港灿,不欺负死她一个外地姑娘啊。 斟酌了半天,他还是觉得把兄弟的媳妇带在身边不是个正事儿。 「我认识邵氏影业的方姐,可以推荐她去那边做事。薪水也不低,怎么一个月也有七八百块,生活肯定是够的。照相馆那边你也去过,现在不是一般的压力大...」 「我明白,不用解释。咱们兄弟之间,我肯定信你。」 说着话,小胖也买完东西上来了。 一人一份可乐和汉堡,还买了一只炸鸡,一打啤酒。 「师父,你这地方可太高级了,要不我搬来跟你一起住吧,没事儿也能端个茶倒个水啥的。」小胖逗趣儿,但心里也真觉得这地方舒服,可比只能吹风扇的关东会馆强多了。 「行,只要你捨得父子分离,我也省一份儿菲佣的钱。」 仨人说说笑笑,把话题转到正在推进的展会冲突上。 气氛很快变得凝重起来,三个人喝着啤酒,却没有一点开心。尤其是彭飞,他最近负责联络会场的兼职散工,见到了大几百号没工作混得几惨的同胞。可他也没有办法,满天下最缺的就是工作了,现在连码头扛包都要抽籤儿。 这一波应该是内地赴港的第三波人,查董算第一波,倪匡算第二波。前两个批次的人总算熬过来了,无论是做苦力还是靠一技之长,当年总算没有饿死人。可今天不一样了,社会高度分工,港岛开始进入金融化,每个人都化作了这座城市的零部件。 不参与到城市运转的工作中,根本没有吃饭的机会。 在大片的工厂没有建起来之前,这帮从内地过来的人能做什么呢?从事最底层的体力劳动,越南仔比老墨的内卷能力可强多了。72年那一拨,不少柬埔寨和越南人,都把港岛当做了避难所,规模差不多有二十多万人。现在从扛包的到修下水道的,到处都是越南仔的身影。 去做文书或者考港岛的公务员,一项英文就卡住了绝大多数人。 「正好,飞哥你不是跟他们有联繫么,试着做一个互助会类型的组织,到时候我拉一些阔太太,看看能不能要点捐款。但是从长期来看,还是要进工厂才行,你多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才,我这头也想想办法。」 小胖一听跃跃欲试,他对做商业没兴趣,跟着老爹打杂都快闷死了。 「这事儿交给我吧,顺便我也练练手,都好长时间没摸镜头了。这帮人我熟儿,飞哥还得忙着照顾艷茹姐呢。」 年轻人谁不喜欢交朋好友,谁不喜欢满街乱串。 小胖来了港岛一个月,早就想好好看看这个资本主义的全貌了。 第33章 港漂时代2 林飞一天没回照相馆,几个老摄影师已经生出了别的想法。 那几张高饱和的照片,不会是别人拍的吧?林总监不会是躲出去怕被问出来马脚吧?大陆仔的实力不会是假的吧? 总之,虽然大伙嘴上没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小胖真的在林飞的新公寓赖了一宿,有生以来第一次住上了冷气房。这给他舒服的,一直到早上七点还不捨得起床,要知道,港人可是习惯五六点就出门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今天林飞的计划是去拜访霍太太,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霍家。 论到做慈善,霍家在港岛大亨里影响最大。毕竟掌握着四成北边的买卖,日进斗金那都属于说小了那种。虽然他家不搞教育或者救济之类的,但做公益工程,往往是最积极的。 方姐筹了两千多万,想要买到港督手里的土地,还得霍家这样真正的巨头来出面协调。今天,林飞将作为方案的讲述人,陪同方姐一起推销「元朗产业园」。 小胖作为助理,获得了一个拎包的机会。 早上七点半,楼下按响了门铃,说是方姐派的车到了。 下楼之后,一辆方头方脑的黑色宾士停在楼梯口,一名白衬衫黑马甲的司机,垂手立定在车门旁边。 小胖暗暗的捅咕了一下林飞,「师父,你这是遇着什么贵人了,咋这么阔气,比蔡主任还牛逼。」 俩人上了车,后排空间非常大,仅次于那种传统的哈克尼。后排出风口吹出一阵冷气,小胖用手试了试,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认错。 上车之后,车门上的白色纱帘自动升起,阻隔了外面对车内的视线。 「这车多少钱,等我回哈城也弄一辆,羡慕死那帮土鳖。」 「给你爹留条活路吧,这玩意从欧洲直接运过来,不加税都要十几万美金了。你把他开上中央大街的第二天,就是你跟赵叔叔说再见的日子了。」 司机凑曲儿的回头,比了两根手指,「二十万,这是邵先生定制的。」 小胖吓得伸了一下舌头,这傢伙,够买台火车头了要。趁着机会,他赶紧这摸摸,那儿看看,要不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了。 霍太太喜欢文化东方,在酒店有自己专属的房间。 林飞到的时候,方姐跟霍太已经聊了有一会了。 方案递过去,霍太也不看,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过了好一会,林飞都觉得自己的脚麻了,肩膀的关节像锈住了一样。 霍太语气很轻柔,但眼神却无比锋利。 「小孩子很有胆色,敢从荣家和陈家的手底下抢肉吃。你不知道霍家跟那两位的关系么,还是觉得霍家只是个普通的港岛商人。」 有求于人的时候,当然不能扒老底儿,说人家是搞走私和卖楼花的。 林飞寻思了半刻,打算从侧面回应。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活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求财之道。就这么几个小厂子,我当然也欢迎那两家过来投资,港岛不是讲和气生财么,我也认同这个想法。现如今,港岛有十几万无工可做的青年,我看上了这块买卖,应该跟岛内的大家族不冲突吧?」 方姐也适时的补充,她们太太团投资地皮,完全没有跟霍家抢做地产生意的意思。就像报告上写的,厂子开工之后,更多的人有了钱,只会对霍家的地产生意更好。 「年轻人,来港岛求财可以,我可以表示欢迎。但也不要乱趟浑水,大海毕竟不是小河小塘。」 转过头,霍太对方姐说,「地可以给你们,但要是有人打地产生意的主意,那也别怪我丑话没说到前头。」 等俩人从房间出来,小胖迫不及待的拉着林飞问:「师父,原来你早都想好啦!这主意绝了,买设备不用掏钱,僱工也是现成的,还能依靠港岛的运输便利。你咋不早说呢,也不至于让我爸差点挨揍。可是,可是这事儿,怎么才能算成招商局的业绩呢?」 「你呀,还真是像赵叔说的,一点也不适合从政。做大事儿,一定要悄无声息,趁别人不注意,把该办的事儿办了。有道是小事儿开大会,大事儿开小会,你这是一点赵叔的本事没学着。招商局,什么招商局,要不是当初没招了,一堆人想要弄死我,哪儿来的什么招商局。如今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当然是先想着自己了。」 「啊?」 小胖脸色一阵变幻,好像头一次认识林飞这个师父一样。以前只是觉得他脑子灵、技术好、胆子大,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师父这胆子,可能比一辆8001机车头还要大。 师父撂下招商局的事儿不干了,自己爹现在忙的是啥?将来回去哈城怎么交差,不会被抓起来枪毙吧? 「师父啊,你可别吓唬我啊。你要是真跑了,上面交代给我的监视任务怎么办,我老娘,我爷爷奶奶,姥姥老爷,叔叔伯伯可还在哈城呢!您不能这样啊,咱好好商量商量呗,别脱离招商局啊!」 林飞搂着小胖来到一楼的西餐厅,这边的英国餐做的不错,应该正适合晚起没吃到早饭的赵长林。 「人这一辈子,有人追求权力、有人爱财、有人惜名。你的追求是啥,不会就是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公子哥吧?看到刚才的霍太和方姐没有,喝一次咖啡的时间,就决定了十几万人的生计。想想这种感觉,你想不想体验一下?」 小胖一副委屈弱小的样子,凄悽惨惨的看着林飞。 「师父,我不想!我就想跟着你学拍照,然后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真的啥也不多想。」 英式咖啡很快端了上来,小胖的炸鱼、薯条、牛肉馅肉饼,也一股脑做好了。 看着赵长林皱着眉头品尝昂贵的英吉利美食,林飞心里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我刚才说的都是人上人,你知不知道,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比不上你、也比不上彭飞,甚至连我都不如。他们没有爱好,也无所谓兴趣,只想能吃饱饭、能上几年学会个读书看报,有病了可以看得起,逢年过节了多吃几顿肉。幸运的人,是没有躺平的权利的。你占据了最好的资源,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了,却让普通人深陷在苦日子里出不了头,那你凭什么享受这份幸运呢?」 薯条还行,不过炸鱼排实在太咸了,咖啡也一股糊豆浆味,还不如糖水店的英式奶茶。小胖越听越糊涂,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跟他说这些。从生下来的那天起,他的生活就是理所当然的。有宽敞的房子、有香甜的奶粉、有小动物形状的饼干、有三个轮子的儿童自行车、有看不完的的童话书、有好的学校和同学。这些条件很多人都有,为什么师父会说自己是幸运的呢? 自己为什么要去理解那些下层的百姓,他们的苦难又不是自己造成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自己想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行么? 林飞品尝着英国厨师不着调的咖啡,心里头满是期待。 土地到了、工厂主有了、工人满坑满谷,就差一个沐夏的援助贷款。自己对这个时代应尽的义务够了,他不是谁的救世主。 接下来,他将好好拾掇这个空手套白狼来的镜头研发实验室。 终有一天,会有一个摄影大赛会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终有一天,自己的作品会挂在最牛的美术馆; 终有一天,所有人会记得他是一位伟大的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