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吃货(下)》 第1页 第八章谁在暗中探查(1) 每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前,京城连着有两大盛事——文会和兵演,文会在前,兵演在后,显然这是皇上的心计,文武都照顾到了,谁也不比谁重要,当然,同样吸引百姓的注意力。 文会地点设在专门招待使节的四夷馆,除了京城,周边各州的文人也会前来共襄盛举,韩凌月听多了丫鬟们的讨论,觉得很热闹,最重要的是四夷馆周边会有很多卖吃食的小摊贩,换言之,这根本是满足口月复之欲的好日子,怎么能不去凑热闹呢?当然,文会还是要进去瞧瞧的,总不能过门而不入嘛。 不过韩凌月对文会并没有太大的期待,反正就是文人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明明是绞尽脑汁作诗作词,盼能以此扬名,却要表现得好像即兴之作,彷佛他是精才绝艳的李太白,更别说诗词歌赋于她而言堪比抽象派。 果然,她随意瞄着那一篇篇挂在壁上展示的诗词,单看文字很美,但意境深远非她这类俗人可以模到边。 总之,文会看了,接下来他们当然是敞开肚皮吃吃吃。 “炸元宵!”韩凌月的眼睛一看到爱吃的特别雪亮,即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挡在前头,因此她合理怀疑,文会是为了将各地美食聚在一起,方便众人吃个够。 “什么炸元宵?”阎文旭瞪大眼睛,踮着脚尖看啊看。 “炸元宵就是将红豆、花生、黑芝麻之类的内馅裹上糯米粉,放入热油慢慢滚动,炸至金黄时,元宵表面会出现小泡泡,即可捞出来沥油,在炸好的元宵上洒下适量的白糖,可好吃了。” 阎文旭舌忝了一下唇瓣,“听起来就好好吃。” “当然好吃,不过我不喜欢放白糖。”韩凌月抓紧阎文旭的手,努力的往前挤。 大小两个吃货吓得旁边的人纷纷让路,谁家的姑娘如此勇猛啊? 后面的忍冬见了好想捂眼睛,真不想跟上他们,可是不跟上,难保不会将姑娘搞丢了。 一大一小终于到达目的地,可是想吃炸元宵还得排队,借着这个机会,两双眼睛开始进行梭巡,吃完炸完宵,接下来要吃什么呢?有炸圆环、酒醸鸡蛋、糖葫芦、馆范…… 然后,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一双熟识的桃花眼,半晌,他们很有默契的转向对方,同时眨了眨眼睛,一个彷佛在说“你的桃花眼”,一个彷佛在说“我的桃花眼”,没错,那双桃花眼跟阎文旭的一模一样。 韩凌月来到这儿还不曾见过其他桃花眼,小家伙是标准的桃花眼,但是年纪小,那种双眸含情,摄人心魂,看谁都像看老婆的特征不明显,若非眼前这个男人,她都忘了小家伙眼若桃花笑似月。 对面的男子眼中充满了惊讶,顿了一下,举起脚步好像要走过去,可是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世子爷,祭酒大人来了。” 对面男子依依不舍的看了阎文旭一眼,随即转身跟着侍卫离开。 “世子爷?”韩凌月脑海里很自然的闪过“英国公世子”,这当然是因为英国公世子夫人的关系,难道与小家伙有关系的不是世子夫人,而是世子爷?若是如此,小家伙就不是阎明巍的孩子……不对不对,阎明巍干啥养人家的孩子? “韩姊姊,那个人的眼睛怎么长得跟我一样?” 除了爹,阎文旭不喜欢某人某个地方跟自个儿一样,因为在西北的时候,他最常听见这样的话——你跟阎小将军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其实不只是眼睛,你们眉眼的部分都很像,只是对方的桃花眼更醒目,格外引人注意。不过,这世上相似的人多得是,将来你若有机会到处走走,会遇到更多拥有桃花眼的人,到时你就不会再大惊小怪了。”韩凌月感觉好心虚,还好终于排到他们买炸元宵了。 阎文旭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过去,他们一人一碗满满的炸元宵,然后找个可以或站或蹲的地方享用。 “真是太好吃了!”阎文旭终究是个孩子,恼人的事转眼就抛到脑后。韩凌月可不一样,先是看了一眼忍冬,接着转向小四,不着痕迹的靠过去,低声问:“你知道刚刚那一位世子爷是谁吗?” “小的觉得应该是英国公世子,刚刚那位侍卫大哥说了一句祭酒大人来了,而英国公世子任国子监五经博士。”虽然小四年纪不大,但是能得阎明巍看重,送到阎文旭身边,就是个聪明的,因此早在入京之前,他就知道必须熟悉京中权贵,为此,仔细请教过李嬷嬷,还熟记他们分别在那儿当差,这也是李嬷嬷不方便跟着阎文旭,却不担心他不知轻重得罪人。 韩凌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 小四害羞的腼腆一笑,“这是小的职责,眼睛要张大一点。” 顿了一下,韩凌月试探的问:“敬国公府跟英国公府很熟吗?” “就小的所知,两个国公府往来不多。” 若是如此,阎明巍跟英国公世子应该不熟,更不可能帮他养孩子啊。韩凌月感觉有重重疑云笼罩,不过有一件事她几乎能够确定——小家伙跟英国公府有关,换言之,小家伙应该不是阎明巍的孩子。 “你们在说什么?”阎文旭后知后觉的发现韩凌月离小四更近。 韩凌月放下脑中的疑团,笑着道:“我问小四照顾你会不会很辛苦?” “小四才没有照顾我。”阎文旭不服气的道。 “没错,不是小四照顾你,是李嬷嬷照顾你。” “我自个儿会吃饭、穿衣、睡觉,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 韩凌月张开嘴巴又闭上,伸手模了模他的头,照顾可不单单只有这些,可她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可喜可贺的是,这会儿他终于有孩子的样子了——思想天真单纯。 阎文旭的唇角微微一翘,专心低头吃他的炸元宵。 韩凌月觉得眼前最重要的是“吃”,至于其他事,晚上躺在床上有得是时间慢慢琢磨。 * 英国公世子遇到阎家小公子——这事不到半日就传进纪安宁耳中。 “世子爷怎么会遇到阎小公子?”纪安宁知道世子爷今日去文会,这是文坛盛事,国子监从祭酒到学子都会参与,世子爷应该很忙,不可能遇到闲杂人啊。 “世子爷肚子饿,跑去四夷馆外面的摊子吃了一碗馄饨,没想到就这么遇上了。”齐嬷嬷私心觉得这是缘分,世子爷原本就是个吃货,肚子饿了,更是不愿意委屈自己,吃上一碗馄饨用不了多少时间,怎么知道不可能遇上的两个人就遇上了。 纪安宁也觉得这是缘分,但又不愿意接受阎文旭很可能就是世子爷的孩子。 “世子爷有何反应?” “世子爷很惊讶。” 纪安宁觉得稍稍松了一口气,“听说世子爷的桃花眼遗传自祖父,从小到大,他不曾见过相同的桃花眼,还因此自夸独一无二,我故意笑话他,成日关在屋里读书,见到的人就那几个,当然见不到相同的桃花眼。” “夫人可以放心了,世子爷与阎小公子应该没有关系。” 纪安宁摇了摇头,“这事还说不准。” “夫人不是很相信世子爷吗?” “我当然相信他,可是那双眼睛……”纪安宁不由得叹了口气。 “与其胡思乱想猜测,夫人要不要直接向世子爷求证?”齐嬷嬷实在很心疼自家主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干脆点。 迟疑了下,纪安宁轻声道:“嬷嬷,我怕,我怕他真的养了外室,那个外室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像他的儿子,他们走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父子。” 齐嬷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其实,世子爷是遗憾子嗣单薄,儿子又像夫人不像他,尤其见到人家父子一个模子印出来,他更是羡慕不已。 “虽然允诺一生不会纳妾的是世子爷,但我并没有阻止,毕竟我的肚子很难再给府里添上子嗣,可不管我明示还是暗示,世子爷都不肯纳妾,他若想添子嗣,只能养外室。” 想了又想,齐嬷嬷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对,阎家小公子与小公子年纪相当,绝不可能是世子爷养外室生下的孩子。” 对哦,她怎么忘了呢?纪安宁记得自己嫁进英国公府不久就怀孕了,夫君和婆婆都很看重她月复中的孩子,为此,夫君连宴席都不去了,除了国子监,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她,直到外国使节来访,京中吵闹无比,夫君又忙得常常夜宿国子监,于是将她送回江州娘家待产,婆婆因为这件事还跟相公闹脾气,说他不信任自个儿的娘亲。 其实,夫君只是疼惜她,觉得她在娘家待产更舒适。 这一次齐嬷嬷很确定,“阎家小公子应该只是碰巧长得与世子爷相似。” “是,阎家小公子肯定与夫君没有关系。”可为何她的心一直惦记着那个孩子呢? “夫人终于可以放心了。” 纪安宁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转而问:“我们去西北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老奴叮嘱他们慢慢来,莫要打草惊蛇。” “确实不能急。”如今几乎可以确定他不是相公的孩子,纪安宁当然不会再像一开始那般急迫,反正査清楚了,人就会回来。 * 阎文旭是不是阎明巍的孩子,这对韩凌月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他们都订亲了,不是又如何?不过,这种状况不明的感觉很不好,万一,小家伙真的跟英国公府有关系呢?小家伙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成为阎明巍的孩子?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很有可能扯上什么阴谋,她一定要弄清楚,免得危险找上小家伙。 千万别怪她多想,实在是上一世宅斗的书看太多了,小家伙若真是英国公府的孩子,如果不是扯上什么阴谋,为何会流落在外? 总之,为了确保小家伙的安危,她不能不找阎明巍査证,于是她请小四跑一趟敬国公府,看谁能连络上阎明巍,教他过来文成侯府一趟,她有事与他商议,没想到她才刚递话,隔一日阎明巍就来了,不过,他来的时间有点晚。 “你觉得这个时候来这儿好吗?”虽然知道他应该不懂“规矩”这两个字,但好歹有点时间观念,她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瞧,手上还拿着抱枕呢。 “无妨,我们是未婚夫妻嘛。” “你还知道是『未婚』夫妻,怎么独独忘了规矩呢?”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忘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至少记得端坐在榻上,离她远一点,免得看她太迷人了,忍不住就扑过去……他真没想到她头发随兴的披在肩上,竟然如此抚媚动人!待兵演过了,他得赶紧催着娘定下成亲的日子,免得他只能看,不能吃。 “……”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成他这个样子,真的是教人无言。 阎明巍若知道她的想法也会一笑置之,脸皮厚又如何?这不就能名正言顺的任性吗?他觉得很好,无论做什么,最后人家都只能无言以对。 “你想我了啊。”阎明巍笑得好灿烂。 “咳……咳……”韩凌月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了。 “想我就想我,干啥如此着急?”阎明巍起身想过去帮她拍背,可是刚刚站起来又想起他们最好保持距离,只好又坐下。 韩凌月又羞又恼,脸都涨红了,“我才不想你。” “好好好,你不想,我想。”阎明巍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女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没关系,他可以吃点亏。 “……”韩凌月好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凡事适可而止,阎明巍很识相的转移话题,“小家伙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知道小家伙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顿了一下,阎明巍微微挑起眉,“你知道了?” “我们昨日遇到英国公世子,小家伙跟他一样有一双桃花眼,不相识的人见到他们,肯定会认为他们是父子。” 关于这件事,阎明巍显得有些苦恼,不由得搔了搔头,“我不确定小家伙跟英国公世子有没有关系,不过根据我的了解,英国公府并未丢失孩子,英国公世子也不是那种会养外室偷生孩子的人。” 韩凌月从他的话中听出两个含意——第一,小家伙确实不是他的孩子;第二,小家伙很可能只是碰巧跟英国公世子长得相似。 “小家伙如何遇见你的?” “我爹娘决定将我丢到西北之前,我带着几个属下上虎阳山操练,小家伙可以说是我们从狼群口中抢下来的。” 闻言,韩凌月不由得瞳孔一缩,这是说小家伙被人遗弃在虎阳山,而阎明巍他们若再晚一步,他就成了狼群口中的食物。 “若小家伙是英国公府的孩子,应该不会被扔在那种地方,英国公府可是很缺子嗣,就是庶子,在英国公府也是很受欢迎。” “所以,你更倾向小家伙与英国公府无关,是吗?” “理论上如此,因为我找不到英国公府丢弃孩子的理由。” 顿了一下,韩凌月好奇的问:“你没想过调查他的身世吗?” “有人不想要他活命,他才会被丢弃在那种地方,我若是调査他的身世,岂不是等于告诉对方,孩子没死吗?” “对哦,我真是糊涂,你不但不能调查孩子的身世,还要想法子抹去尾巴,不能让人发现你们从虎阳山抱了一个孩子下来。” 阎明巍点了点头,“我们离开虎阳山并未回府城的院子,而是转往我娘位于明州的庄子。当时我的女乃娘住在庄子上,我将孩子交给女乃娘,等我去了西北,在西北安稳下来,才派人来接她和孩子去西北。” “你的女乃娘就是李嬷嬷?” “没错,孩子交给女乃娘之后,女乃娘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你想必没有向李嬷嬷坦白孩子是捡来的吧。” “这是当然,若是女乃娘认定孩子是我的,她就不会在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将自个儿置于危险之中。” 韩凌月终于明白了,“李嬷嬷不知道,小家伙因此不曾怀疑自个儿的身世,即使你们父子没有一处相似。” “李嬷嬷认为小家伙长得像他亲娘。” 韩凌月微微偏过头瞅着他,“李嬷嬷从来都没有怀疑吗?” “那个……还没去西北之前,我的名声不太好,女乃娘就是因为管不住我,才会被我娘送去明州的庄子。”阎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韩凌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啊。” “年少轻狂,难免不懂事嘛。”阎明巍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在一个姑娘面前如此怂。 韩凌月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正事要紧,“我以为还是搞清楚小家伙的身世比较稳妥,免得危险寻上门了,我们还不清楚状况。” 第2页 “我知道,这事还是等兵演之后再说。”略微一顿,阎明巍连忙提醒,“你们最好不要去看兵演,人太多太乱了,我安排的人很难保护你们。” “我们怎么可能不去看兵演?小家伙早早就在数日子了。”相较于文会,小家伙更想看兵演,没办法,谁教他有个足以称为西北英雄的爹。 “那小家伙只要有得吃就好,你就弄点新鲜的吃食给他。” 韩凌月赏了他一个冷眼,“小家伙嘴巴再饥,也懂得优先次序。” “你想法子劝他吧。” 韩凌月回他一个冷笑,意指你怎么不自个儿想法子劝呢? 阎明巍模模鼻子,不敢再说了,若他自个儿劝得了,还会要她想法子吗? “我要睡觉了,你可以走了。”韩凌月恼怒的随手将抱枕扔过去,不过这模样看在阎明巍眼中倒像在撒娇似的,两眼都瞪直了,好像随时会扑过来一亲芳泽,吓得她连忙唤人,“忍冬。” “别叫,你的丫鬟睡得很沉,一时半刻醒不来,我这就离开。”虽然舍不得,阎明巍还是安分的放下抱枕离开。 韩凌月尾随在后确定他真的走了,关好门后从堂屋回到侧间,见到忍冬在床榻上睡得又香又甜,真的觉得很好笑——早就说了不用守夜,有心人想闯进来,就是有人守着也没用,果然吧! 算了,这就是有武力值和没有武力值的差距,她还是赶紧睡觉。 * 第八章谁在暗中探查(2) 万众瞩目的兵演终于到了,事情果然如韩凌月所料,阎文旭坚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兵演,于是他们坐上马车出城,来到兵部所属的马场。 韩凌月还没见到兵演的气势,就被眼前的气氛吓了一跳。这真的是兵演吗?怎么感觉像是来看蹴鞠比赛?这儿不但没有她以为的严肃,还热火朝天,马场的外围全是卖吃的,如同文会,唯一不同的是,兵演要登记买票入场,这算是一种控管,闲杂人不能入内。 为了安全起见,韩凌月不敢挑太前面的位置,可是坐在后头,就很容易闻到外面传来的食物香,对一个鼻子很灵敏的吃货来说,这很容易分心。 “我想吃东西。”阎文旭终究是个孩子。 韩凌月给他一个斜眼,“你不是说兵演比较重要吗?” “这是当然,我以后要当将军,可是——”阎文旭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模了模肚子,“肚子真的太不乖、太不听话了。” 韩凌月唇角一抽,说他不是阎明巍的儿子,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为达目的,两人都可以将脸皮抛弃,“你就不能一刻忘了吃这件事吗?” “我也想忘了,但是真的很难很难。”阎文旭像小狗似的东嗅嗅西闻闻,再往外面的方向瞄瞄,四处都是食物的香味,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他哪有心思关注即将开始的兵演? 韩凌月最后还是妥协了,反正有小四和暗卫跟着,两人保护一个,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接下来关注的焦点都在兵演,两队人马各派三十名摆阵交战,不过在她看来,这分明是有秩序的打群架——一刻钟之内,出局人数少的那队人马就是赢家,在这同时,两队还要分别派出五十名上山狩猎,半个时辰中,哪队狩得的猎物越多就是赢家,两项合计,若是一胜一负打成平手,那就是双方直接派出三名高手轮番对战,输者淘汰,直到最后站在擂台上的胜者属于哪一队,那一队就是赢家。 今日参与的队伍总共八队,抽签决定对手,胜出的四队会进到第二轮的比赛。四队各队精英分别比赛骑射,这是一种接力式的骑射,射击的目标物是悬在壁上的铜钱,输赢不但看速度也看射中的数目,总之,速度和数目分别第一的晋级再比一场,若由同一队拿第一,就是今日的冠军队,而这才是真正展示兵演的士兵。 这一场下来根本不是一日可以结束,所以明日还有,难怪买一张票进场的时候给了一块木牌,这是方便明日入场。 前面不算真正的兵演,韩凌月看得不是很专心,不时的回头,奇怪那个小吃货怎么还不回来? 她觉得不太放心,打算出去寻人,不过她刚刚起身,就见到阎文旭回来了,只是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还脏兮兮的,她赶紧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 阎文旭嘟着嘴不愿意说话,小四只好帮忙回答,“撞到人摔倒了。” “我没撞到人,是她来撞我的。”阎文旭大声抗议。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你说,是哪个坏家伙故意跑来撞你?” 阎文旭抬起头,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她,“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她们说我故意撞她。” “你知道做贼的喜欢先喊捉贼吗?” “我知道,为了月兑逃,故意制造混乱,转移目标。” 韩凌月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小四,“不是有暗卫跟着吗?” 此话一出,暗卫随即出现,可是他从哪儿跑出来的,韩凌月竟然毫无察觉,不过这不是她此时关注的焦点。 “虽然身为暗卫,你的职责是保护主子,没有危险不必出手,但主子被人恶意撞了,还遭对方污蔑,你应该站出来说话才是。” 暗卫不好跟她争论规矩的问题,面有难色的道:“韩姑娘,那一位是晋王妃。” “晋王妃?” “是,正因为是晋王妃,小的不站出来争个对错反而很快就能息事宁人,毕竟小公子年纪还小,晋王妃不好揪着不放,但小的一旦出面,对方可能会故意将矛头对准小的,这事或许就会闹大。” 韩凌月不悦的皱眉,“堂堂一个王妃,怎么撞人还栽赃一个孩子?” 暗卫忍不住低声道:“晋王妃原本就是一个不能吃亏的主儿。” “当时你有看清楚吗?” “小的主要关注的是小主子,对于他们何时出现并不是很确定,但可以肯定撞人的是晋王妃,不瞒韩姑娘,当时小的简直懵了,晋王妃左右都是人,定不会不小心撞上小主子。” 韩凌月眼睛一眯,“她是故意的?” “是的,小的甚至认为这是预谋,不过小的想不明白,看晋王妃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只要小公子一句道歉,因此小的觉得息事宁人方为上策。” 平心而论,换成是她,也会息事宁人,何况今日是京城三年才一次的大日子。不过,怎么又是晋王妃呢?上一次算计她,这一次对一个孩子下手……这是冲着她来吗?可是栽赃小家伙对她有什么意义?韩凌月用力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晋王妃究竟有什么毛病? 韩凌月蹲子,拿出手绢,仔仔细细帮小家伙擦拭,替他整理服装仪容,同时温柔的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笔帐我们先记下,总有一日回敬给她。” 阎文旭很委屈,“三年好长。” “你要有点耐性。” “我想吃你的生腌醉蟹。”阎文旭是个聪明的,很懂得寻机为自个儿争取利益。 几日前,他亲眼看着韩凌月腌了一筐毛蟹,用八角、草果、花椒和盐熬成浓浓的卤水,放凉之后,连同毛蟹、绍酒、姜片和陈皮,再加上浓烈的曲酒置入坛中密封,听说要腌上六七日,那膏脂鲜美,回味悠长,总之他每日都要跑去厨房看上一回,而且越看越想吃。 “……”这个小吃货,摔了一跤还惦记着吃。 阎文旭眨巴着眼睛,甚至咽了口口水,“今日应该可以吃了吧。” “明日兵演结束再吃。” 阎文旭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彷佛在告诉她:你实在太计较了,一日之别有差吗? 这个熊孩子!韩凌月视而不见,不发一语的站起身,牵着他走回去观看比赛。 * 虽然如愿吃到韩凌月的生腌醉蟹,可是隔日一早,阎文旭就被阎明巍带回敬国公府。没办法,兵演结束了,阎明巍不必再去京营,他又不能跟着儿子住进文成侯府,只好儿子随着他回敬国公府了。 阎明巍并不喜欢敬国公府,这可能是因为他在这儿没有得到认同感,而且随着他在西北立功,他再也不是过去的纨裤子弟,哥哥看他多多少少带着戒心,原本兄弟两人感情就不深,如今更不好了,不过祖母是真的很疼他,要不也不会为了他的亲事操碎心了,所以没成亲前,他也不好要求搬出去住。 其实只要有官身,又不缺银子,他就是没成亲也可以搬出去,可是难免落人口实,说他们兄弟不和,否则为何没成亲就另置府邸……反正最多只再住上一年,他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多陪陪祖母和娘亲。 计划如此,但他实在太忙了,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千牛卫,但兵演拿了第一,皇上要他先到京中几个营里瞧瞧,给他们来点操练,因此他的假期没了,不过皇上也做出承诺,之后会给他整整一个月的婚假,即便那是明年的事。 累了一日回来,阎明巍已经准备好听到小家伙又不好好吃饭的事,可是今日等着他的是阎川。 “又有另一拨人在调査小家伙?” “对,虽然同样来自京城,但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受过严格训练,更擅于打探消息,如今他们已经转往明州。”阎川神情有些凝重,因为找到明州,就不难査出当初是主子带着孩子去找李嬷嬷,再寻着这条线索细细查探,就能知道那段时日主子离开京城去了江州,正是在为前往西北做准备。 闻言,阎明巍感觉情况不太妙,但还是道:“我派人将女乃娘和小家伙从明州接到西北,对方若执意査探小家伙的身世,找到明州是迟早的事。” “是,可是从明州就能找到江州,主子带我们上虎阳山操练的事并非秘密。” 阎明巍明白的点点头,“我从虎阳山捡到小家伙的事只怕瞒不住了。” “若对方是想害死小主子的人,小主子肯定有危险。” “这里是敬国公府。”敬国公府其实还有另一层含意——长公主府,因为他娘亲不想摆公主的架子,婉拒先皇赐下的公主府邸,于是先皇将敬国公府隔壁的院子赐给娘亲,相当于扩建了敬国公府,将来这个院子还是要收回国有。 无论如何,有长公主在的地方,就有侍卫队,侍卫大部分选自千牛卫,换言之,这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侍卫,胆敢闯入敬国公府只怕有来无回。 迟疑了一下,阎川残酷的点出一件事,“国公府对小公子并不友善,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教人钻到漏洞,寻得机会下手。” 阎明巍不由得想起昨夜小家伙说的话—— “我才没有不好好吃饭,他们坏透了,偷偷在我吃的饭菜里面放虫子,最后挨骂受罚的也不是他们,他们还骂我是没娘的孩子,说爹娶了后娘之后,后娘会虐待我,韩姊姊才不会呢,韩姊姊最喜欢我了,比喜欢爹爹还喜欢。” 阎明巍不想承认,当时他吃醋了,并且下定决心,就是饿成皮包骨,也不能让这个小家伙再住到文成侯府。他是一个很糟糕的父亲,因为嫉妒儿子可以成日跟着韩凌月打转,他就漠视他此刻所受到的恶待。 不过,这也不单单私心作祟,还有着现实的层面不能不考量。 “我人在敬国公府,却将他送到文成侯府,这会妨害韩大姑娘的名声。” “比起韩大姑娘的名声,小主子的安危更为重要,再说了,韩大姑娘嫁给主子的事已经定了下来,有主子护着,谁敢闲言闲语?” 没错,若有谁敢拿她说事,他一拳就过去了,不过想想那日他去接小家伙,她笑得可开心了,这会儿他再将人送回去,不难想像她会有何反应。 “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主子若能动之以情,韩大姑娘明白小主子面临的危险,必然会同意。” “这不是强迫她吗?” 阎川决定避开这个问题,上次主子难道就不是强迫人家吗? 阎明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强迫”从来不是问题,于是尴尬一笑,“小家伙若知道可以住进文成侯府,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主子不也很开心吗?”阎成忍不住吐槽。 阎明巍斜眼一瞥,这是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说出来?清了清嗓子,他一本正经的道: “好吧,明日就将小家伙送去文成侯府。” “主子,无论如何,这次您一定要亲自送过去,莫要再像上次那样,只给韩老夫人一封书信,当时您去了京营,韩老夫人也不好硬着心肠为难两个孩子,可是这次您就在国公府里,人家一气之下原封不动将小主子他们主仆送回来,明日敬国公府就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您说是不是?”阎成觉得有必要提醍一下,免得主子又干出那种失礼的事。 “我知道,这还用得着你说吗。”虽然不出面能省下不少麻烦,但他可不敢再来一次。 “还有,小主子他们的家当要准备多一点,别教人觉得他们很寒酸、很可怜。”阎川可是深深记得上次暗卫的回报。 “……上一次太急了。”匆匆忙忙将孩子送过去,他难免心虚,然后其他的事就忘得一干二净。 阎成和阎川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好啦,这事就这么定了。”阎明巍摆了摆手,此事就此定了,重新回到先前的问题,“那一拨人何时会到明州?” “这一两日,小的已经嘱咐明州的庄子进入戒备,不过,我们的人很好约束,但是附近就不在我们的控制当中。”主子将小主子交到女乃娘手上,女乃娘为了给小主子寻女乃源,闹出很大的动静,最后买了一只羊,可想而知,村民一定有很多人知道小主子如何出现。 “这是免不了的事,只要教我们的人盯紧他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对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应该是义帮的人,他们有时会装成乞丐。” 阎明巍曾经很混,对于义帮再清楚不过了,义帮是京城一群帮闲组成的,专门帮人打探消息,而且他们很喜欢装成乞丐,很多时候乞丐往往会教人放下戒心。 理论上,谁愿意付银子,他们就帮谁打探消息,可是他一直相信他们背后有主子…… 不,该说有很多主子,因为这些人背后若没有人支持,适时协助、提供他们消息,他们不可能短短一两年就在京城闯出名堂。 当然,他们也会想摆月兑原有的势力,靠自个儿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或者能真正发展成不靠任何人的义帮。 阎明巍轻轻敲着书案,仔细想了想,“安排人直接盯着义帮。” “请义帮打探消息的人不少。” “换成是你,你会将这件事交给义帮吗?” 阎川很快就想明白了,“主子怀疑是藏在义帮背后的人?” “这倒不是,义帮背后的关系可多着,不见得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可以肯定,这个人与义帮肯定存在着某种关系。按理,义帮是京城的势力,他们不会离开京城太远,别说西北了,就是明州他们都不一定愿意接下来。” 第3页 “对,所以只要守着义帮,迟早能够从他们接触的人当中找出线索。” “没错,有些事早晚藏不住,小家伙也要读书,我们父子的差异太大,以后或许会有更多人觉得他与英国公世子相像,关于他的身世,无法避免被人谈论。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处于被动,首先要知道关注小家伙的有哪些人,至于是敌是友,我们可以慢慢追査,最重要的是方向找对了就好。” “是,小的这就派人盯紧义帮。” “当心一点,别教人家察觉了。” 阎川应声离开。 阎明巍看了一下时间,起身往外迈步,“走吧,小家伙应该还没睡,赶紧告诉他好消息,保证今晚他定一觉到天亮,不会再半夜哭闹不休。” 阎成捂着嘴快步跟上,一觉到天亮的应该是主子吧,以后可以名正言顺上文成侯府了。 第九章最沉重的幸福(1) 自从小家伙回去之后,韩凌月最常听见的是叹息声。 人真的很奇怪很矛盾,以前身后老是跟着一只小尾巴,她觉得很烦,可是当小尾巴一刀砍断了,她又觉得好失落。 总忍不住想,小家伙回去敬国公府好吗?毫无疑问,当然不好,他不只是没娘的孩子,甚至连娘是谁都不知道,爹又是个粗心的,他在敬国公府的日子怎么会好呢? 韩凌月真是越想就越担心,可是万万没想到,想着想着,他们父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韩凌月从左边看到右边,再从右边看到左边,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妙呢?难道又要将孩子送过来吗?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一副很无奈的说:“小家伙在敬国公府吃不好也睡不好。” 阎文旭用力点头附和,“我真的好可怜,韩姊姊看我是不是瘦了?” 韩凌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瘦了,可她总觉得不能承认,这感觉好像有个坑等着她跳进去,不过她又不能不反应,于是顺着问:“所以呢?” “小家伙还是住在文成侯府好了。” “我在文成侯府真的很幸福,吃得好睡得好,一个月就养得白白胖胖。” 韩凌月唇角一抽,你不是一直都白白胖胖吗? “你们别开玩笑了。”其实她想说“你们别闹了”。 “没有,很认真。” 阎文旭连忙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 “这……”韩凌月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这太扯了,可他们两个竟然如此天经地义。 “小家伙在敬国公府真的不好过。” 为了证明他爹所言属实,阎文旭眼眶瞬间泛红,还强调道:“度日如年。” 面对阎文旭强大的可怜儿形象,韩凌月实在招架不住,不过她还不至于丧失理智,因为这于礼不合啊。 “可是这样好吗?” “很好啊。”父子两个很有默契。 韩凌月张着嘴巴想要反驳,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好啦,你在这儿要乖一点,知道吗?”阎明巍伸手模了模阎文旭的头。 “我一直都很乖啊。”阎文旭回以嫌弃的一眼。以为他看不出来吗?明明是想借着儿子往这儿跑,还要装模作样,若非符合他的利益,他才不配合呢。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一直都很乖?成日吵着吃这个吃那个,嘴巴刁又难侍候,连宫里出来的厨子都被嫌得一文不值。” 阎文旭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国公府的厨子真是宫里出来的?” “这是当然,先皇舍不得你祖母在吃食上受委屈,不但送个御厨给她,还挑个万事通的。” 半晌,阎文旭叹了声气,“我还以为御厨很了不起,本事很大呢,没想到他连一鱼八吃都不知道。” “我只听过一鱼三吃,怎么会有一鱼八吃?”阎明巍下意识的看向韩凌月,她立马撇开头,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小家伙怎么就记住了呢? “当然有一鱼八吃。”阎文旭伸出两只手,开始一一细数,“旋切鱼脍、炸鱼柳、清蒸鱼排、豆腐鱼头汤、鱼肠煎蛋、凉拌鱼皮、香煎鱼骨、酸菜鱼片。” “这一鱼八吃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你吃过?”阎明巍看着韩凌月的眼中满满都是宠溺,这丫头花样怎么那么多? 阎文旭好哀怨的看了韩凌月一眼,“某人说她刀工不行,做不来这么深奥的料理,至今只见其名,未尝其味。” “我又不是厨子。”韩凌月小声道。 “动刀子的人明明是丁香姊姊。”阎文旭眼里藏不住嫌弃,她就只会出一张嘴好吗! 这个熊孩子,她都不行,丁香这个徒弟能行吗?但韩凌月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一个孩子纠缠不清,只能婉转道:“丁香的刀工还早得很,你再慢慢等吧。” 阎文旭觉得好挫折,她怎么还没搞清楚状况呢?“你不要只出一张嘴,我们不就可以早点尝到一鱼八吃了吗?” 韩凌月顿时恼了,“你还想住这儿吗?” 阎文旭转眼变成哈巴狗,扑过去揪着她的衣袖,“我想跟你在一起。” 某人的脸立马绿了,伸手一抓,将他用力扯回来,取得话语的主导权,“等你做好了一鱼八吃,我也要好好品尝。” 她何时要做一鱼八吃了?韩凌月瞪着阎明巍——他眼中彷佛正有无数爱的星星发射过来,害她声音卡在喉咙,心跳不知不觉乱了……这个男人实在太犯规,怎么能用眼神撩她呢? “……一鱼八吃太难了。”她都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找回声音的。 “不能一鱼八吃,一鱼三吃也可以。” 阎文旭深表同意的猛点头,这种时候他跟爹绝对是同一阵线。 “一鱼三吃倒是不难。”韩凌月完全没意识到自个儿改口了。 “我们今日就来个一鱼三吃吧。”阎文旭欢喜得差一点跳起来,这些天在国公府的三餐如同噩梦,若不是李嬷嬷用小火炉炖这个熬那个,他早就逃家了。 “今晚很合适。”阎明巍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有答应吗? 阎明巍看了阎成一眼,阎成立马递上一个匣子。 “小家伙吃的穿的用的教你费心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韩凌月不用看也知道是银子,赶紧摇头,“不必了。” 小家伙直接夺过匣子,强行塞给忍冬,“收好,养孩子真的很费银子。” 阎明巍剑眉一挑,“你也知道养孩子真的很费银子?” “这不是你常常说的吗?”阎文旭没好气的瞥了他爹一眼,因为他太能吃了,爹总是故意在他面前叹气,然后凉凰鹿的送上一句——养孩子真的很费银子。 阎明巍瞬间僵化,不过是故意逗他的,难道他听不出来吗? 韩凌月忍俊不住的笑了,他们父子看似喜欢斗来斗去,实际上感情很好,很难想像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好了,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晚上我再来吃一鱼三吃。”阎明巍尴尬的赶紧落跑。 “韩姊姊,我肚子饿了,想吃你的鲜虾小馄饨。” 虽然还处在满脑子问号的状态,不知怎么一眨眼就妥协了,但事到如今,韩凌月明白自个儿没得选择,既然他们可以畅行无阻来到后院,想必得到祖母的默许,只是应与不应都很为难,祖母索性将决定权交给她。 韩凌月交代忍冬去安排他们主仆的房间,然后认命的牵起阎文旭的手,两人去到小厨房做小馄饨。 * 回京城的时候,韩凌月最担心的就是从此得当个大家闺秀,上个街要先得到长辈同意,若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还不能开这个口,可万万没想到,晋王妃的生辰宴促成她的亲事,随后她的生活多了个小家伙,想出门就出门,只要确定有马车就可以,简直是太自由了。 虽然她一个未婚女子充当保母很好笑,可是多个小家伙的生活确实热闹多了,三天两头开开心心出门一趟,京城的小吃摊几乎尝遍了,偶尔还能化身成小孩子,兴致勃勃的站在做糖画的摊子前,看着老汉在青石板上面作画。 “我要老虎。”阎文旭扯了扯韩凌月的衣袖。 “我觉得猴子比较适合你。” 阎文旭偏着头向上看了她一眼,“猴子应该比较适合韩姊姊吧。” 韩凌月冷冷的挑起眉,“这是为何?” “猴子不能好好坐下来绣花啊。” “……”她能说他错吗?她何止不能好好坐下来绣花,见到绣花针,她就觉得头疼,可是祖母嫌弃她玩得太凶了,教忍冬盯着她每日绣花一个时辰,可想而知,她如坐针毡,不到一刻钟就要站起来走动一下,美其名是做眼睛运动,很不巧,这事就教小家伙瞧见了。 “老伯,我要老虎,至于姊姊……老伯给她一只喜雀吧。”阎文旭可不敢一直踩着韩凌月的痛处,如今他可是住在文成侯府。 韩凌月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自作主张,这小家伙倒是有点良心,没教她舌忝着一只猴子,不过她也忍不住逗道:“你不是说猴子更适合我吗?” “可是韩姊姊喜欢喜雀啊。” “我喜欢喜雀?” “韩姊姊最近都在绣喜雀。” “……”这是严重的误会,祖母逼她绣花,但她不知道绣什么,忍冬建议她绣并蒂莲,她可不愿意,人家见了,还不以为她恨嫁?但忍冬给她的花样子就是那些,挑来挑去,最后她只能接受喜雀。 前面还有好几个孩子在等糖画,阎文旭一下子就失去耐性,目光很快被对面的糖葫芦给吸引,“韩姊姊,我要吃糖葫芦,你在这儿等我的老虎。” “又是糖画,又是糖葫芦,你小心牙齿坏掉。”韩凌月一副伤脑筋的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阎文旭大大的咧着嘴,表示他的牙齿很好,然后快跑的冲到对面。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韩凌月刚嘀咕完,就见到一辆马车像是失控般狂奔而至,而阎文旭正舌忝着糖葫芦要走回来,当下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是凭直觉做出反射动作,冲过去抱住阎文旭,然后翻身滚向一旁,不管是否来得及,她只能尽最大努力为他避开危险。 尖叫声此起彼落,疼痛在她身体每一处叫嚣着,可是这会儿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逃过一劫了! 阎文旭终于回过神,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没事了,别哭。”韩凌月强忍着疼痛,安抚的轻拍着阎文旭,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哭声渐渐止住,总算有心思四下查看,见到刚刚那辆失控的马车,原来已有人砍断马的脚,制止马儿继续前进,如今马连同车厢翻倒在路边,就在此时,西城兵马司的人也到了。 “韩姊姊,你流血了!”阎文旭惊叫道。 韩凌月收回目光,顺着阎文旭的视线看向自个儿的手,严格说起来不是流血,而是严重擦伤,血冒出来了,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不过当下她只能极力安抚小家伙,“没事,我们平安无事就好。” “姑娘!” “公子!” 忍冬和小四好不容易穿过一团混乱寻过来,两个人手上还大包小包拿着主子们买的东西,而这时,一名又黑又高壮的大汉也快步走来。 “韩姑娘,小主子,你们还好吗?” 阎文旭看一眼就知道是爹安排的暗卫,赶紧道:“韩姊姊流血了。” “回春堂就在附近,韩姑娘可以走过去吗?还是小的去安排马车……” “不必了,我走过去就好。”这会儿街上乱糟糟的,马车只怕过不来,还不如她自个儿走过去,反正又不是不能走路。 忍冬随手将手上的东西塞给暗卫,然后扶着韩凌月站起身,几个人慢慢走向回春堂。 韩凌月的伤势并不严重,除了月兑臼,其他都是擦伤,为此她庆幸不已,可是没多久她就遭到某人的劈头大骂。 “你没长脑子吗?你不要命了吗?你以为自个儿很厉害吗?又不是习武的,你凑什么热闹?若是再慢一步,你就死在马蹄下了知不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遇到危险,难道不知道躲开吗?” 韩凌月一脸懵,这个人怎么来得这么快,甚至连他从哪儿蹦出来的都不知道。 “爹,韩姊姊是为了救我。”阎文旭小小声的说。 担心、害怕的情绪全部宣泄而出,阎明巍渐渐冷静下来,他伸手模了模儿子的头,“爹不是再三交代你,爹安排了两个暗卫跟着你,若遇到急事,你只要回头喊一声,他们就会出现,今日你韩姊姊就是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 “对哦,我怎么忘了呢?”阎文旭懊恼的拍一下额头。 阎明巍睐着韩凌月,“这事你韩姊姊又不是不知道。” 韩凌月怔愣地回过神,“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要先照顾好自己,要不我整日担心你就够了,如何干活?”今日他真的吓坏了。 “……”虽然他的神情很严肃,但是为何她却觉得怦然心动? “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乱来。” 略微一顿,韩凌月迟疑的点点头,暗忖若再来一次,她只怕还会是相同的反应。 阎明巍显然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张开双手,轻轻将她收拢进怀里,她瞬间僵化,一旁的小家伙则是瞪大双眼,然后很害羞的用手捂住眼睛,可是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瞄,而忍冬和小四也是一样……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唯有她。 “过去我很混,爹瞧不起我,甚至威胁说要断绝父子关系,但我都不曾害怕过,断绝就断绝,不是阎家的子孙,难道我就活不下去了吗?可是今日,暗卫传来消息的那一刻,我彷佛坠落冰窟,不能呼吸,我知道害怕了,原来我也有不能失去的,你能明白吗?”韩凌月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半晌,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祖父曾经告诉我,不必说对不起,有个人可以教我惦记、担心,这是我生命中最沉重的幸福,你对我而言便是如此。”阎明巍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缠绵。 不久之前,韩凌月从小家伙口中得知,阎明巍的祖父在他前往西北的隔年就战死了,当时西夷正大举入侵,阎明巍只能承接祖父遗志,化悲愤为力量,不过也因此翻转他的人生,成就他杀神的名声。 韩凌月突然觉得很心疼,他看似出身显赫,但不能承爵注定不受重视,祖母和母亲宠爱他,却不曾有所期待。他混,或许只是想得到关注,可惜换来失望,最后索性将他丢到西北,他在西北找到自个儿的舞台,可却是流了无数鲜血,留下无数伤痕才能站立的舞台…… 她不知道如何用言语安慰他,只能小心翼翼回抱着他,给他承诺。 “以后,我会为你照顾好自己。” “我们一言为定。”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住,两颗心不再隔着一道似有若无的距离,他们真正走进对方的心,成为对方生命中最沉重的幸福。 第4页 * 第九章最沉重的幸福(2) 这是什么情况?连自家弟妹都好像不晓得她受伤,连句慰问也没有,外人竟然上门探病,还是曾经让她列为“情敌”的存在,这不是很诡异吗? 再仔细一想,她们甚至没有正式打过招呼,换言之,她们一点交情也没有,她都不知道拿什么态度面对人家。 “齐嬷嬷昨日在街上瞧见惊马,听说韩大姑娘奋不顾身救下一个孩子,当时情况真的很危险,我听了又惊又佩服,也不知道韩大姑娘伤势如何,那个孩子是否安好?今日便匆匆来探望,若有打扰,还请见谅。”纪安宁当然知道今日之举不合常理,但是听到阎文旭出事,她的心便莫名揪在一起,若不来瞧个究竟,她实在难安。 韩凌月秒懂了,英国公世子夫人是为小家伙来的。 “多谢世子夫人关心,我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一些擦伤。” 纪安宁当然看得出来,而她真正想知道的是阎文旭,昨日他是不是受到惊吓了?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世子夫人请用茶。”韩凌月好苦恼,她不是一个擅长跟别人打交道的人,人家不动,她就不知道怎么“喇咧”,这样真的很尴尬。 纪安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牙一咬还是问道:“今日怎么没看见经常跟在韩大姑娘身边的那位小公子?” 韩凌月下意识坐直身子,“他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 “怎么会没睡好?是不是昨日受了惊吓?”纪安宁不自觉的提高声量,连她也说不清楚为何如此担心,刚开始只是忧虑他是相公在外偷生下来的孩子,如今相信他跟相公没有关系,她就应该将他抛到脑后了,可是一场街上的惊马,她就感觉自个儿平静的心全乱了。 “昨日确实受了一点惊吓。” “他受伤了吗?” “没受伤,我护着呢。” 顿了一下,纪安宁的情绪缓和下来,“韩大姑娘真疼爱那个孩子。” “只要是好孩子,没有人不喜欢。” “他……是啊,只要是好孩子,没有人不喜欢。”纪安宁终于意识到自个儿问太多了,再纠缠下去实在不妥。 “世子夫人不是也有个儿子吗?” “……是啊,他可皮了。”纪安宁忍不住苦笑,自己简直疯魔了,为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这是好事,小孩子活泼好动总强过病恹恹的。” 纪安宁点头应是,随即便起身告辞。 韩凌月送走了纪安宁,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忍冬,这位世子夫人对小家伙的关心会不会太过了?” “确实,奴婢甚至觉得……”忍冬压低声音,“她就像是小公子的娘亲。” “我也有这种感觉,从江州府城就开始有了。”当时她还怀疑阎明巍跟人家搞不伦恋,生了一个孩子,可是后来阎文旭遇见英国公世子,两人一看就是父子脸,这个怀疑就彻底打消了。 “可是,卢小公子跟小公子一样大。” “没错,一个人不可能同时间生两个孩子,除非双生子。” “小公子和卢小公子绝对不是双生子,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双生子不见得都长得一样。” “是吗?”忍冬没见过双生子,但是听人说过双生子冒名顶替参加考科,最后被告发,夺了功名,从此就有了一条规定——双生子不能参加科考。 “这个我很肯定,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韩凌月无法说明清楚同卵不同卵的问题,但上一世确实见过,即便只是在图片上。 略微迟疑,忍冬还是坚持,“他们应该不是双生子。” “当然不是,双生子出生通常只有前后脚的差距,怎么可能丢了一个孩子没有察觉呢?”她与英国公世子夫人接触不多,但不难看出她脾气很好,很喜欢孩子,应该不会丢弃孩子,甚至还是那种置他于死地的丢弃。 忍冬附和的点点头,不过怎么觉得她们刚刚全说了废话? 若知道她的想法,韩凌月肯定要抗议,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双生子”莫名触动她的心,这件事她得找阎明巍好好聊聊了。 * 京城大街小巷的酒楼,韩凌月全都吃遍了,唯独没有来过香满楼,倒不是看不上这儿,而是这儿的菜色最熟悉,不必急着来品尝。 今日韩凌月不是来吃饭,但基于吃货本质,还是先吃上了一顿,更别说她还带了一个小吃货,不先喂饱他,怎么可能打发得了他呢?就是喂饱了,只怕还要找理由跟他斗智,否则很难支开他,还好吃饱了,午睡时间到了,小家伙猛打哈欠,只能乖乖跟着阎成去掌柜的院子睡觉。 “当初,英国公世子夫人会不会生下双生子?”韩凌月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 阎明巍怔愣了下,“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首先,世子夫人太关注小家伙了,若跟她没关系,怎么会如此?其次,小家伙太像英国公世子了,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们若非父子,也会是很亲近的人。最后,小家伙跟卢家小公子的年纪应该一样。” “小家伙跟卢家小公子相貌一样吗?” “双生子不见得会长得一模一样。” “一次得了两个儿子是大喜事,英国公世子为何要丢弃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英国公府没有丢弃孩子的理由。” 韩凌月却提出了另外一个猜疑,“若是被偷抱走的呢?” “为何要偷抱走孩子?” “我们先不追究原因,你只要想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阎明巍很认真的想了想,否决了,“这是英国公世子的第一个孩子,英国公世子肯定时时刻刻盯着,谁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孩子偷走?” 韩凌月顿时张口结舌。没错,对寻常人家来说,混乱之间就可以偷走一个孩子,可是英国公府……好吧,确实不可能,除非当家的同意。 “无论世子夫人因何关切小家伙,你只要知道她没有能力伤害他就好了。”根据阎川暗中观察,这位世子夫人生性恬淡,安于现状,与她胞姊晋王妃截然不同,晋王妃野心勃勃,也难怪当初会那般算计晋王。 “那日的惊马可有什么发现?” 阎明巍摇了摇头,“那辆马车只是倒楣被人挑上,车夫突然肚子不适不得不暂时离开,心想停在铺子外面不会有事,没想到那匹马就遭人暗算了,马因为疼痛便往前狂奔。” “寻不到目击证人吗?” “对方应该是使用暗器,用不着靠近马匹。” 韩凌月若有所思的挑起眉,“能够用得上暗器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没错,能够打造暗器的工匠也不多,可他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韩凌月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能够请他们打造暗器的人只怕非富即贵,绝对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人。” “何况即便拥有暗器,也不表示惊马与此人有关。” 肩膀垮了下来,韩凌月有气无力的道:“总之,我们就是白受罪。” 阎明巍真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道:“别担心,我一定会将此人揪出来。”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与小家伙有关的是英国公世子夫人,可是你说她没有能力伤害小家伙,那会是谁呢?” “我们已经有线索了,只是需要再一点时间。” 转眼之间,韩凌月的精神又回来了,“有线索了吗?” “对方想査小家伙,不可能不露出尾巴,只是想顺着尾巴将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一时半刻还无法达成。再说了,事出有因,若不査清楚并掌握证据,我很难出手。” 这不难理解,不过这也表示他们还不能解禁,韩凌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们真的不能想出门就出门吗?” 阎明巍难得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是当然,这次对方能够逮到机会对小家伙出手,还不是因为你们三天两头就出门,而且特别喜欢路边的吃食,常常一路往下吃,有时还排队。” 虽然酒楼的吃食有一定的品质保证,可是路边的吃食更能带来惊喜。韩凌月也不争论,只道:“不能出门,我受得了,小家伙可受不了。” “你们不是不能出门,只是要出门前一日得先让小四传个话,我会做好安排。还有,暂时避开路边的吃食,那些地方暗卫要保护你们相对困难。” “这也太麻烦了。” “我赌不起。” “……”他眼神明明只有认真,没有含情脉脉,为何她觉得自个儿心动了呢? “这是我开出来的条件,没得商量。”她不懂,他是真的赌不起——小家伙对他而言是责任,她对他而言则是稀世珍宝,她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他恨不得将之缩小时时带在身边。 韩凌月闷声道:“我又没跟你讨价还价。” “先说清楚,免得你讨价还价。” “我知道轻重好吗。” 阎明巍伸手模了模她的头,“乖,忍一下,很快就有好消息。” “……”虽然有一种被当成小孩的感觉,可她的心却是甜蜜蜜的。 “下午想上哪儿玩,我陪你们。” “你不是有正事要忙吗?” “今日什么事都不干,就陪你。” “……”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恶,又撩人了,不过,她喜欢。 见她唇角欢喜得上扬,又要故作清冷,阎明巍忍俊不住的笑了,然后站起身,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走吧,小家伙应该醒了,今日我们去骑马。” * 今日心情特别好,阎明巍情不自禁的作了一幅画——一位佳人对着马儿温柔的低声呢喃,佳人容貌并不清楚,可是单看侧身,他就能描绘出她的一颦一笑。 许久,阎明巍终于放下笔,看了一眼恭候在旁的阎川,便接过荣安递过来的热毛巾,同时问:“义帮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这些日子盯着义帮,发现上那儿打探消息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一些商贾,还有一些官阶不高的小吏,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义帮的人好像特别喜欢上四海茶馆,有时候还会在那儿待上一整日,我们的人不清楚这里头的关系,不敢轻易进茶馆查探,只先守在外面。” 擦拭双手的动作一顿,阎明巍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立马道:“这个四海茶馆是义帮的交易点,而且对象全是那些高门大户。” “小的也认为如此,虽然义帮有自个儿的窝,但是进出那儿太过显眼了,真正的大户不会上那种地方。” 阎明巍同意的点点头,将手上的毛巾扔给荣安,转身走到软榻坐下,然后伸手接过荣安送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后道:“大户人家不缺可用的人,打探消息不需要找上义帮,除非不想让府里的人知道。” “正是,所以四海茶馆很可能是他们另外一个交易的窝。”顿了一下,阎川接着补充道:“当然,义帮也有可能是应对方要求,选择在四海茶馆交易,但若是如此,他们在四海茶馆不会待上一整日。”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皱着眉,“看样子,四海茶馆的东家跟义帮肯定有勾结,差别在于,双方是合作关系,还是雇佣关系?” “四海茶馆是一家老茶馆,不大不小,在京城众多茶馆当中不太引人注意,明面上跟京中权贵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难理解,义帮想找合作的茶馆,理论上应该不会找上权贵高门名下的产业,因为最后很有可能受制于人,沦为人家的打手,除非对方的实力不够雄厚,压制不了义帮。” “主子认为他们是合作关系?” “按理,若是雇佣关系,与四海茶馆交易的肯定有固定的人,那么没道理一待就是一整日,所以我更倾向双方是合作关系。四海茶馆提供他们交易的地点,义帮在四海茶馆有需要时会提供协助,如此一想,义帮远去西北和明州查探消息就说得通了。” “这么说,调查小主子的人就是四海茶馆的东家。” “应该是,不过我们要找的不是四海茶馆明面上的东家,而是背后真正的主子。”阎明巍眼睛微微一眯,“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位很可能是某个权贵高门家的夫人。” 略一思忖,阎川不明白的摇摇头,“为何是某个权贵高门家的夫人?” “义帮为了不受制于人,不会选择跟权贵高门合作,但是没有相对的实力,你认为义帮会与对方合作吗?” “不会,合作是因为有利可图,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下,我老是吃亏,我怎么可能一直跟他合作?” “所以,对方要有义帮愿意合作的条件,但又不能构成威胁。” 阎川这下明白了,“权贵高门家的夫人有背景,但是受限于内宅,她们就是想将义帮握在手上也难。” “没错,继续盯着义帮,四海茶馆那边也要盯着,不过不必太刻意,偶尔像一般客人上茶馆闲聊打发时间,仔细记下比较常出现在茶馆的人,相信不久就可以在这些人当中寻到藏在后面的人。” “小的知道了。” 阎明巍摆了摆手,阎川领命退下。 “主子,快中秋了,李嬷嬷问,是不是应该将小主子接回来?”阎成硬着头皮问,因为他很清楚主子恨不得自个儿都住进文成侯府,怎么可能将小主子接回来嘛。 阎明巍没好气的斜睨他一眼,觉得他太不识相了,“不必,如今他日日笑口常开,养得白白胖胖,何必接回来?” 阎成唇角一抽,日日笑口常开的不是主子吗?小主子不是一直都白白胖胖吗? “中秋我不回府,只怕还没人发现,何况是小家伙。”中秋宫中有家宴,娘会带着爹进宫,而祖母年纪大了,不会出席国公府的家宴,不过是中午由儿子、媳妇和孙子陪着吃顿饭,这样的情况下,国公府的中秋宴只有世子爷那一房,他都没兴趣凑热闹了,何必让小家伙回来看了难过呢? 阎成无话可说,主子在国公府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确实没必要让小主子跟着一起受罪。 “好啦,你告诉女乃娘,早晚是两家人,我们就不必为难彼此了。” 以前每逢中秋佳节,他的心情总是很低落,又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为何他要像个孤儿一样?以后再也不会了,皇上说了,待他正式进入千牛卫,会赐他一座将军府,以后他会有自个儿的小家,有心爱的人相伴,阖家团圆的日子再也不会孤孤单单了。 第十章大胆的猜测(1) 秋闱结束后,就是热热闹闹的中秋,中秋也赏灯,不过远远不及元宵的灿烂动人,再来就是登高的季节,九九重阳全家大小一起登高,韩凌月当然带上阎文旭。 虽然是全家一起登高,可是走着走着,难免有人在前有人在后,亲近的人凑成一堆,关系远的就自然而然各走各的,走不动的甚至停下来休息。 第5页 言而总之,最后是想遇见的不见得遇得上,不想遇见的就遇上了。当然,避无可避,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安,没法子,谁教她地位不如人。不过,这也太巧了,一次遇上两个,接下来热闹了。 “这不是韩大姑娘吗?”纪安蓉眼中满满的挑衅,虽然韩凌月没嫁入晋王府,可是却成了她和王爷之间的疙瘩,王爷或许相信表妹落水与她无关,但韩凌月识破计谋是她促成的,王爷便认定她嫉妒韩凌月,不愿意韩凌月入晋王府。 “没想到姊姊也认识韩大姑娘。”纪安宁状似不经意的瞥了阎文旭一眼,上门想见一面见不着,今日硬被人拽着出门,竟然巧遇了。 韩凌月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事——这两位是姊妹,没想到她们相貌如此相似,乍看之下很容易以为她们是双胞胎。 京中贵女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日是这家的赏花宴,明日是那家的赏花宴……数不完的赏花宴,总有遇上的机会,如此说来,人人都称得上“旧识”,只是纪安蓉身为晋王妃,见过无数次,也不见得会记住对方,除非对方的身分值得她记住,不过很显然,韩凌月还没有这样的身分。 “……本王妃的生辰宴,韩大姑娘也来了。”纪安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表妹落水为王爷所救,虽然没有传得满城皆知,但纪安宁不可能不知道,她肯定偷偷在笑话自己。 “原来如此。”虽然帮韩凌月出头,但纪安宁并不想得罪纪安蓉,与身分无关,而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纪字,在外头她不能不维护纪安蓉的面子。 阎文旭不耐烦的扯了一下韩凌月,她刚想找个理由月兑身,纪安蓉的目光就转到了阎文旭。 “这位是阎家那位从西北回来的小公子吗?” 韩凌月若有所思的挑起眉,那日在兵部马场外面,晋王妃是不是已经知道小家伙的身分?那撞人又是为了哪桩? “姊姊倒是很清楚嘛。”纪安宁感觉不太对劲。 “听说韩大姑娘还未嫁进阎家,就帮人家照顾孩子,韩大姑娘带在身边的孩子不是他,还会有谁?”纪安蓉语带嘲弄。 韩凌月不以为意的一笑,意有所指的道:“晋王妃的消息可真灵通。” 消息灵通又如何?权贵之家哪一个没有养上几个专门打探消息的人?这是纪安蓉的想法,可在韩凌月看来,事情并并非如此。 文成侯府称不上铁桶,但规矩真的很不错,再说没嫁人就帮人家养孩子,这真不是值得宣扬的事,文成侯府上下都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若非盯着文成侯府,或者盯着阎文旭,很难知道此事。 这会儿问题来了,为何要盯着阎文旭?没错,她认为是后者,而不是前者,晋王妃显然对小家伙的兴趣更大于文成侯府,否则那日就不会不顾晋王妃的身分撞人了。 “本王妃又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消息当然灵通。” 韩凌月不知道如何反应,消息灵通跟有没有见识有关吗? 纪安蓉彷佛发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接着看笑话般瞥了纪安宁一眼,“你说奇不奇怪,阎家小公子跟妹夫怎么长得如此相似?尤其那对桃花眼,简直一模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韩凌月好像看见一群乌鸦啊啊啊的飞过去,真的太假了,至少上次撞人就应该发现了,而不是废话一堆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会儿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位晋王妃的目标是小家伙……难道小家伙遭到遗弃的事与她有关? “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纪安宁淡然的道。 韩凌月点头附和,状似随意道:“你们不是双生子,但也长得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纪安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她的痛处,两姊妹的相貌八九成相似,堪比双生子,可任谁都说妹妹比姊姊漂亮,甚至说她无一处能与妹妹相比。 “韩姊姊,我还要放纸鸢,快点走啦。”阎文旭不高兴了,这个坏女人真是讨厌死了。 韩凌月也懒得跟她们纠缠不清,借此机会告辞,赶紧带着阎文旭先行一步。 “姊姊,你还好吗?我瞧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纪安宁嘴巴上关心,眼中却带着试探。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我有点头疼,就先回去了。”纪安蓉自知沉不住气了,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谁,万一不小心失言,她的麻烦就大了。 纪安宁目送仓皇而去的身影,感觉一直笼罩心头的迷雾彷佛裂开一条缝,只要她从这个缝钻过去,想不明白的事或许就会真相大白。 “夫人。”玲珑轻声唤道。 纪安宁回过神,再次迈开脚步,不过却是往回走,她需要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玲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 心情不好,纪安蓉就喜欢砸东西,匡啷一声又一声,直到积聚在胸口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她才全身虚弱的跌坐在榻上。 张嬷嬷吩咐丫鬟清理干净,重新沏一盏茶过来,并备上几样点心。 “王妃今日起得早,吃得又少,这会儿应该肚子饿了吧。” 纪安蓉怔愣地回过神,看着榻几上的点心,摇了摇头道:“我吃不下,嬷嬷有话直说吧。” 虽然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张嬷嬷还是不能不说,“王妃太冲动了,今日王妃的举动不仅让韩大姑娘觉得奇怪,也会让二姑女乃女乃生出疑心。阎家小公子长得像英国公世子,二姑女乃女乃自然会怀疑世子爷养外室生孩子,无论最后能否查到什么,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王妃看着就好,不该在一旁煽风点火,而且王妃对阎家小公子太不友善了,难免教人困惑。” “我忍不住,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活着。”这几年她有多得意,如今受到的打击就有多大! 那个孩子不是早就死在虎阳山了吗?唐婆子抱走孩子没有回来,她虽然派人暗中寻査,但不觉得奇怪,唐婆子担心她过河拆桥,处理掉孩子后,当然是走得远远的,至于唐婆子会不会心软带着孩子离开,她相信不会,唐婆子不是那么善良的人,而且身边带着一个孩子,绊手绊脚的,还容易曝露行踪。 “还不能断定他就是那个孩子。” “那嬷嬷如何解释他长得如此像英国公世子?” “这世上——” 纪安蓉伸手打断张嬷嬷,“嬷嬷真相信这样的巧合吗?” 张嬷嬷无话可说了,因为她也认为阎家的小公子就是那个孩子,只是眼前对她来说,还是先稳住王妃比较重要,否则人家还没想到,她自个儿就先曝露出来了。 “当初我应该坚持找到唐婆子的。” “当时王妃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不可能一直派人寻找唐婆子。” 是啊,虽然嫁给皇子,但她爹并未给她什么得用的人,若不是最近一两年跟义帮合作,她这个王妃跟大部分窝在内宅的女人一样,想知道外面的事,还得看自家男人的脸色,而王爷一向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没有见识,更不可能主动提起,她开口问,他还会教她别管,总之,她只能借着赏花会上女人的闲聊知晓外面的风吹草动,不过往往半真半假,还不如丫鬟婆子出去打探的消息。 “再说了,唐婆子是二姑女乃女乃的人,想找唐婆子的人应该是二姑女乃女乃。” “若非名不正言不顺,当初我也不会这么快收手,可是……不行,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唐婆子。”这个唐婆子令她非常不安。 “王妃暂时还是别轻举妄动。” “如今有义帮出面打探消息,我只要等他们找到人就好。” “今日王妃很可能引起二姑女乃女乃和韩大姑娘的疑心,她们若派人盯着王妃,发现您和义帮的关系,那就不好了。” “她们哪有这种本事?” “二姑女乃女乃背后有世子爷,韩大姑娘背后有阎小将军,王妃还觉得她们没有这样的本事吗?” 纪安蓉还真反驳不了,纪安宁性子柔弱,遇事喜欢跟英国公世子商量,英国公世子也宠她,帮她盯着晋王府很有可能;而阎小将军放心将儿子交给韩凌月,可见对韩凌月相当信赖,韩凌月若有请求,还事关他的儿子,他必然应承。 “王妃,世子爷可以不放在眼里,可阎小将军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连西夷都畏惧他,这会儿只怕王妃一有动作,阎小将军就能顺着义帮找到唐婆子。那么唐婆子很可能还没送到王妃手上,阎小将军就半途截走了,到时候……”张嬷嬷点到为止,有些事早该忘了,还是别宣之于口。 纪安蓉闻言一凛。 张嬷嬷见主子冷静下来了,又劝道:“王妃要耐着性子,在阎家小公子的身分没有得到证实前,唐婆子只是次要,不用太心急了。” “义帮那边打探得如何?” “陈掌柜盯着,一有消息就会送过来。” “嬷嬷让陈掌柜盯紧一点,本王妃已经等得够久了。” “是,老奴会让陈掌柜传达王妃的意思。” 纪安蓉身子一软,瘫在榻上,随口问了一句,“王爷呢?” “王爷最近都去马场。” 纪安蓉冷冷一笑,“想纳侧妃失败,又输给了阎杀神,他现在可是又气又羞。” 张嬷嬷可不敢批评主子,不过觉得王爷输得不冤,阎小将军可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大将军,兵演若输了,皇上才要担心,西北的军功难道是假的吗? 再说了,韩大姑娘嫁给阎小将军,那是正妻,总好过进晋王府当个妾。韩大姑娘是个聪明的,难怪能笼络住阎小将军和阎小公子,这样的姑娘没进王府,对王妃而言是好事,而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阎小公子的身分。 纪安蓉根本不在意张嬷嬷有没有回应,其实王爷输给阎明巍,她恨不得拍手叫好,王爷以后会看重自个儿的本事,而不是想着借女人的裙带关系拓展势力,那她就可以省心多了。 * 虽然是姊妹,但是纪安宁跟纪安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生性恬淡,一个争强好胜,两人因为年龄相近,自小就处在一种“竞争”的状态,不过说她们感情不好,倒也不至于,毕竟妹妹无心跟姊姊争抢,战斗的火花还没烧起来就灭了,问题是,妹妹无意间表现得比姊姊还出色,就是不争,疙瘩还是有了。 这么多年来,纪安宁能忍则忍,因为她也害怕,将来若是晋王继承大统,姊姊就是皇后,无论她或是英国公府都得罪不起,可她的一再退让,并没有解开姊姊对她的心结,不过以前姊姊至少不会大剌剌的当着外人的面给她难看,今日却不管不顾……这事真的不对劲! “夫人,老奴让小厨房给您准备了燕窝粥,您起来吃点再睡吧。”齐嬷嬷看着回府之后就躺在贵妃榻上的纪安宁,动也不动一下,实在很担心。 半晌,纪安宁缓缓坐起身,幽幽的看着她,“嬷嬷,那个孩子跟我肯定有关系,要不姊姊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今日齐嬷嬷没有跟着出门登山,但是主子一回来,玲珑就细细道来登山时发生的事,这让齐嬷嬷有一种感觉——阎家小公子确实是世子爷的儿子。不过,若是世子爷养了外室生下了孩子,晋王妃知道了早就会闹出来,那一位可是恨不得时时都能踩夫人一脚。 齐嬷嬷拉了小机子在榻边坐下,低声道:“夫人确定自个儿只生下一个孩子?” “这是当然,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可我不至于连自己生几个孩子都不清楚,何况当时还有丫鬟婆子和两个产婆,她们不会连我生几个孩子都弄错的。” 这倒是,但有一种情况例外——这些人全被收买了,不过齐嬷嬷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太低了,两个产婆是老夫人找的,应该是信得过的人……等一下,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时老夫人呢?” “姊姊和何姨娘一前一后早我半日发动,祖母要照顾她们,无法陪伴我,不过就我所知,祖母一直守在姊姊身边,以至于何姨娘难产时,无人拿主意,最后母子都没活下来。” 提起此事,纪安宁还有那么点淡淡的失落,生完孩子之后,祖母甚至隔了两日才来看她,说是因为何姨娘的关系,但其实是并不关心她。 不知为何,齐嬷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几日老奴身子不适,老夫人将老奴送去庄子养病,还一再向老奴承诺,夫人生孩子的时候,她会全程守在身边,甚至还将最得力的江嬷嬷派到夫人身边,代替老奴在夫人身边坐阵。” 瞳孔一缩,纪安宁声音微微颤抖,“祖母是故意将嬷嬷支开吗?” “老夫人的处置方法并没错,可是老奴病得太不是时候了,王妃和何姨娘又恰巧早夫人半日发动,一边是皇家的孩子,一边是纪家的孩子……”齐嬷嬷不敢再说下去,很难相信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老夫人可是夫人的亲祖母啊! 齐嬷嬷未月兑口而出的话,纪安宁已经想到了,不过她无法接受,猜不透这里头能有什么阴谋?而最重要的是——“我很确定,我只生下一个孩子。” “夫人再仔细想想,那种情况下,若是有人刻意引导,两个孩子当成一个孩子不是不可能。” 微蹙着眉,纪安宁努力搜寻记忆,可事隔好几年了,当时很吵闹,她一心想将孩子顺利生下,甚至连身边有什么人都不太清楚,因为她身边大部分都是祖母的人。 “嬷嬷,我想不起来,唯一确定的是玲珑在外面。” “这很正常,玲珑没生过孩子,江嬷嬷不可能让她进产房。”顿了一下,齐嬷嬷突然想到一个人,“老奴从庄子回来之后,唐婆子怎么不见了?” 半晌,纪安宁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我生完孩子之后,她就递话进来,说是家里出了事,后来玲珑跟我提了几次,说唐婆子一直没回来,可当时我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只道回京再派人去她家里问问,便放下了。” “老奴从庄子回来,正好世子爷来接夫人和小公子回京,小公子又是早产儿,照顾上要多费心思,便没有留意到唐婆子的事。” “春喜,你在那儿干啥?”玲珑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了进来。 “……玲珑姊姊,我在扫地。” “扫地何时成了你的差事?” “我只是见不得有脏东西。” “见不得也不能抢了人家的差事,当心小满跟你急哭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跟她抢差事了,不过,她做事实在太不仔细了。” “我会提醒她的。” “玲珑姊姊,还是我来提醒她好了,免得她说我爱告状。” 纪安宁和齐嬷嬷很有默契的看着对方,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院子或许早就有人被晋王妃收买了。 第6页 “嬷嬷……” “夫人还是当作不知道,揪出一个,很有可能还会再来一个,那不如好好利用这一个,传送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至于阎小公子的事,老奴觉得不如交给世子爷,世子爷终究比夫人更好出面弄清楚真相。” 纪安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世子爷比我有本事,行事也更方便,我会将曾经有过的怀疑和猜测都向他坦白,也会尽我所能协助他寻得真相。” * 第十章大胆的猜测(2) 今日相请明明有重要的事,可某人一进门,也不管自个儿是偷偷模模来的,模着肚子就喊饿,韩凌月想视而不见都不行,因为他很懂得坚持到底,还好自个儿有预备,深怕爱炫耀的小家伙在他面前说了什么,特地给他留了一份,要不,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弄什么吃食满足他的口月复之欲。 “这是饺子吗?”阎明巍在儿子和未婚妻的薰陶下,如今见到没尝过的新鲜吃食都会充满期待,两眼闪闪发亮,有点吃货的雏形,“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饺子——皮透亮晶莹,似乎吹弹可破。” “这是水晶蒸饺。” “水晶蒸饺——这名字真好听。”阎明巍等不及的用筷子夹起一颗水晶蒸饺放入口中,饺子皮不烫,但里头的汤汁却烫得他张开嘴巴直哈气,还用手想据风降温。 见状,韩凌月不由得笑了,进一步解说,“这水晶蒸饺的特别之处在于水晶,饺子皮是用澄粉和生粉加了盐,用开水烫熟,搅拌均匀,再用猪油揉成光滑均匀的面团,醒上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待面团醒好了,搓剂子,擀面皮,放入馅料捏成饺子状,再放入笼屉,沸水上锅大火蒸熟,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阎明巍用力点头,逮住空档说了一句“好吃”。 见他吃得开心,韩凌月有说不出的满足,将来他们会成为一家人,能够有共同的乐趣再好不过。 阎明巍吃饱了,喝了一盏茶,恨不得摊平,可是某人死死盯着,他当然没有胆子得寸进尺。 “可以说正事了吗?” “今日登高遇见晋王妃和英国公世子夫人,是吗?” 韩凌月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消息可真灵通。” “暗卫需要回报你们一路发生的事,他们会随时提高警觉。”阎明巍一点也不愧疚,原本暗卫每隔三日至十日就要向阎川报告一次,只是惊马事件之后,他改了规矩,每次出门都得详述回禀一日经过。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若想解开谜团,凡事都得上心。” 老实说,她搞不懂这两者有何关系,不过他不介意麻烦,那就由着他,眼前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晋王妃和世子夫人的关系吗?” 阎明巍不解的挑起眉,“为何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不太清楚,不过晋王妃这个人争强好胜,晋王当初想娶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妹妹,她对世子夫人肯定有疙瘩,两人就算不是仇人,关系也不会太好。” “对哦,你说过,我怎么忘了这件事。”韩凌月懊恼的拍一下脑袋瓜,“抢来的姻缘肯定很苦,她们的关系怎么可能好得了!” “她们关系不好又如何?” 顿了一下,韩凌月说出补脑许久的故事,“你说,世子夫的孩子有没有可能被晋王妃掉包?” “掉包?” “对啊,因为恨,我就将你的孩子偷走丢弃,弄了一个不知从哪儿抱来的孩子给你,让你一辈子养着别人的孩子,然后有一日,我就告诉你,其实你一直在养别人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在出生时就被扔进山里喂狼了。”韩凌月觉得女人狠起来比男人可怕。 阎明巍觉得太荒谬、太难理解了,“她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如此吧。” “你不妨换个角度来想,对晋王妃来说,抢夺妹妹姻缘这件事,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将来有一日她若成了皇后,那更是令她想起来就咬牙切齿的耻辱。”虽然干坏事是她自个儿的主意,但人就是喜欢将矛头对准别人。 “她坐不上那个位子。” 韩凌月偏着头瞅着他,“皇上看不上晋王?” “皇上对晋王这个儿子还算满意,可是晋王对晋王妃却不满意。” 韩凌月秒懂了,没有人规定皇子成了皇帝,他的正妻一定会成为皇后,只是初登大宝的皇帝在名声考量下,通常会维护“糟糠之妻”。 但其实从皇子到皇帝,这段路程可遥远了,正妻能否一路相伴到最高处,真的很难说,而且遇到一个狠心的皇子,为了得到更大的助力,提早解决原配是必要的。 “她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将孩子掉包?” 阎明巍还是否决这个猜想,“晋王妃没有那个本事将手伸入英国公府。” 韩凌月闻言一噎。对哦,英国公府可不是小老百姓,晋王妃也不可能将世子夫人身边的人全收买了。 “还有,晋王妃上哪儿找来孩子掉包?首先,孩子必须相同时间出生,最多快上半日一日,要不世子夫人肯定会察觉到孩子不对;其次,孩子不像父亲,好歹要像母亲,不可能两个都不像,而据我所知,卢家这位小公子容貌似母。”言下之意,孩子不可能被掉包。 韩凌月张着嘴巴,可一句话也反驳不了,若是卢家小公子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世子夫妻应该早就怀疑抱错孩子。 手指轻轻敲着几案,阎明巍得到这个启发,生出了个想法,“虽然掉包不可能,但偷走孩子却有可能。” 韩凌月怔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世子夫人若是生下双生子,偷走其中一个,你觉得如何?” 韩凌月先是惊愕的瞪大眼睛,接着想到什么似的摇摇头,“不可能,世子夫人不至于连自己生几个孩子都不知道。” “若是遇到难产呢?” 咬着下唇想了想,韩凌月还是摇头,“除了神智不太清楚的傻子,当娘的不应该不清楚自个儿生了几个孩子。” “说不定当时她的神智真的不清楚。” 韩凌月很不服气,“我的故事有高难度,你的故事绝不可能。” “我们来打赌。” 韩凌月懒得理他,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无论如何,我会盯着她们,以后遇到她们,能避开就避开。”今日发生的事至少证明一件事——小家伙绝对跟世子夫人有关,而且晋王妃很可能知道真相。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遇到她们。” “好啦,我走了,凌丫头睡着了记得梦到我。”站起身,阎明巍飞快的在她额上偷得一吻,然后转身大大方方的穿过侧间,从堂屋离开。 虽然这个场景不是第一次,韩凌月还是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文成侯府的侍卫难道全是摆设吗?阎明巍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完全不怕惊扰到任何人……好吧,人家就是强悍,文成侯府的侍卫在他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说不定他从正门走进来,侍卫还不敢拦他呢。 等一下,他刚刚唤她什么?凌丫头是吗? 许久,韩凌月才回过神,好吧,他们一个十六,一个二十五,九岁的差距在这个时代算是大了一点点。 算了,这不是重点,她还是乖乖关门睡觉了。 * 无论是将孩子掉包,还是偷走孩子,阎明巍私心觉得可能性都不大,因为是英国公府,这可是大周少数几个有底蕴的权贵之一,万不可能在卢家第一个孙子辈上头犯这样的错。 可一回到敬国公府,见到阎川,听见他们在四海茶馆的盯梢终于有了突破,他兴奋之余,同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晋王妃真的跟义帮合作,她的手有没有可能伸入英国公府? “你确定看见的是晋王妃的人?” “对,我记得她是纪老夫人为晋王妃安排的管事——张嬷嬷,深受晋王妃的信赖倚重,她跟四海茶馆的陈掌柜应该很熟悉,陈掌柜一见到她,立马将她迎进厢房,不久之后,义帮的人也来了,虽然不确定双方是否见面,可时间上太过巧合了。” “这个四海茶馆应该是晋王妃的产业。”若没有登高闹出来的口舌之争,他可不敢如此肯定。 “晋王妃未免太大胆了,怎么敢跟义帮合作?”阎成忍不住惊呼出声,义帮组成的成员皆是帮闲,他们每个后头都有自个儿的倚仗,换言之,他们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了,有时候他们都很难齐心,期待他们成为自己的势力,那是痴心妄想。 阎明巍嘲弄的撇了撇嘴,“她可能对自个儿太有信心了,相信她能掌控得了义帮,而不是落在义帮手上,任人予取予求。” “小的觉得晋王妃是迫于无奈。”阎川是暗卫,负责保护,也负责搜查,有很多事他更清楚,“虽然纪家是江州的世家大族,不过后辈子孙没有什么惊世之才,晋王妃的父亲算是最出色的一个,不过他也只个刑部侍郎,比下有余,但想往上走,又没那个本事。” “若是如此,晋王为何选中纪家结盟?”阎成不解的问。 这一点阎明巍倒是很能理解,“晋王不想引起皇上猜忌,他不能选个太强大的妻族,但他也不想委屈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不上不下,纪家算得是恰如其分的选择,可惜纪侍郎能力欠缺,始终入不了皇上的眼,这么多年还是蹲在原地,晋王越看越心急,这才会盯上文成侯府。” 阎川点了点头,接着道:“纪家祖先留下来的产业真的很雄厚,要不也不会拥有江州首富之名,不过纪家是文官,即便舍得砸钱养侍卫,也无法跟武官之家相提并论,更何况他们首先考量的对象是几个当官的,尤其是纪侍郎,因此即便大姑娘嫁给皇子,纪家也很难陪嫁侍卫给她。 “晋王妃为晋王生下长子,地位稳固了,开始想着将来要助晋王登上大宝,若是如此,她手上就不能无人可用,想要培养自个儿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最好的法子是求助晋王,可惜晋王对女人干政颇有微词,她只能寻外人合作。” “寻外人合作并没有错,只是合作的对象很重要,义帮谁都碰不了。”阎明巍都不认为自个儿能掌控义帮,这些闲着没事干的人后面的靠山一个比一个还硬,碰上一两个跟他有仇的,这太容易了。 “晋王妃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无知者无畏,只是是好是坏,取决于人。”阎明巍摆了摆手,对晋王妃这号人物实在没多大兴趣,“义帮的人还在明州吗?” “对,看样子他们没有打听到消息不会离开,但只怕是白费功夫,就是女乃娘也不清楚小主子是捡来的,庄子上的人更不用说。”阎川不得不说主子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阎明巍略一思忖道:“他们想打听什么消息,安排我们的人透露给他们知道,尤其是捡到小家伙的情形,不过莫让对方察觉是我们有意为之。” “这是为何?” “事情越明朗,他们越会采取行动,而我们也才能查清楚真相,这总比如今全靠猜测来得好吧。” 阎成举双手赞成,“这倒是,一直在原地兜圈子,不进也不退,闷死人了。” “我明白了。” “还有,打听清楚英国公世子夫人当初生孩子的情况。”阎明巍还是很难相信英国公府这么没用,轻而易举就让一个女人搞鬼成功。 阎川忍不住又问:“难道小主子真是英国公世子的孩子?” “不重要,盯紧他们,保护好小家伙。”小家伙就是他的孩子,即便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自他从狼口下保住孩子的性命,就立下重誓将孩子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英国公世子又不是没有儿子,也不差小主子。”阎成说得乐观却很担心,小主子明面上老爱吐槽主子,其实很崇拜主子,小主子一直很在意不像主子这件事,因此过去谁说他不像主子,他就跟谁翻脸。 其实,小主子对主子一样重要,老太爷走了之后,若不是有个儿子,主子能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很难说,过去几年他们父子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我的儿子喜欢待在哪儿是他的事,谁都管不了。”阎明巍道。 阎成和阎川相视一眼,主子很显然相信小主子是英国公府的孩子,而这似乎也预告着一场孩子争夺战即将开打。 *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是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纪安蓉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王妃。”张嬷嬷担心的唤道。 许久,纪安蓉终于挤出声音,里头充满了怨,“没想到他的命这么大,没有让狼咬死他,也没有让马撞死他!” “王妃,虽然阎小将军是在虎阳山捡到孩子,但唐婆子是不是按照指示将孩子丢弃虎阳山,这还是需要唐婆子亲口证实。”张嬷嬷相信两个孩子为同一人,但没有唐婆子的指证,王妃就可以事不关己,而这才是她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找到唐婆子灭口。 纪安蓉显然也想到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唐婆子。” 顿了一下,张嬷嬷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老奴感觉自个儿被人盯上了。” 纪安蓉不悦的皱眉,“什么被人盯上了?” “老奴不太确定,就是觉得身后有只尾巴,回头看又什么都没发现。”张嬷嬷还有未竟之语——她怀疑对方是擅于跟踪的高手,而能够拥有这样高手的应该是阎小将军,可想而知,应该是王妃那次登高引来的麻烦,但这些话她不敢说,王妃肯定会不高兴。纪安蓉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不想承认,“你怎么如此粗心!” “老奴一直很小心谨慎,也不知道如何被人家盯上的?” “以后出门多留点心。” 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道:“老奴担心对方已经注意到义帮了。” “那又如何?义帮专门帮人打探消息,找他们的又不是只有本王妃,那些能抓到夫君养外室的夫人不全是靠义帮得知消息的吗?”纪安蓉真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当初她愿意接受陈掌柜建议跟义帮合作,不只是因为她手上无人可用,更是因为义帮就是靠打探消息挣银子,万一不小心教人知道她沾上义帮,也不至于一巴掌拍死她。 张嬷嬷张开嘴巴又闭上,其实她盼着主子将连络陈掌柜和义帮的事交给别人,可她也知道主子身边无人可用。 “嬷嬷,当初就是靠你才能拉拢唐婆子,你应该很清楚她有哪些亲人旧识可以帮忙藏身。” “唐婆子有心躲起来,肯定不会去那些地方。” “这都过好几年了,若她在外头过得不好,肯定会回来寻人帮助。年纪越大,越想回到自个儿生长的地方,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回京了。” 第7页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可张嬷嬷的心情很矛盾,找到唐婆子灭口,固然能让她们安心,但知道真相的并非唐婆子一人,唐婆子说起来只是一个执行者,而真正熟知细节的还有好几个。 其实,随着真相浮上台面,王妃的不安会越来越大,唐婆子解决了,王妃的目光自然会注意到其他人,而她这个知道最多秘密的亲信,会不会成为王妃下一个不得不除去的目标呢? “慢着,唐婆子的事还是别交给义帮,你自个儿来找。” 张嬷嬷闻言顿时懵了。 “唐婆子的事越隐密越好,若是将义帮扯进来,本王妃担心反而会闹出大事。”纪安蓉不是不清楚义帮的危险,可是现况没有给她选择,打探消息的事倒是无妨,可唐婆子关系到一个大秘密,她不能冒险。 张嬷嬷想哭都哭不出来,怎么最后麻烦全落在她头上? 第十一章唐婆子在哪里(1) 阎明巍还没打听到英国公世子夫人当初生孩子的事,英国公世子卢诚安就为了阎文旭找上门来,而且直接了当表明来寻找儿子,让阎明巍差点一拳挥过去。 “我知道今日之举很冒昧,可事关我的孩子,我等不及先下帖子,还请阎小将军见谅。”卢诚安生得极其俊美,尤其那双桃花眼,难怪有人戏称他为京城第一美男子。 “不好意思,我的肚量没那么大。”阎明巍孩子气的瞪了卢诚安一眼,“阎将军就阎将军,干啥喊我阎小将军?” 卢诚安一脸懵,传闻高大威猛的阎小将军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阎明巍不是不知道大家为何喊“阎小将军”,因为在众位将军当中,他年纪最小,而且祖父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喊祖父“阎将军”,他自然而然多了一个“小”字,可事实上,其中还有贬低之意,没人相信他能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 “记住,阎将军。”阎明巍觉得自个儿都要娶妻生子了,怎么还能遭人贬低。 卢诚安怔愣地回过神,“是,阎将军。” 阎明巍点了点头,总算老老实实的回到原点,“世子爷是不是搞错了?世子爷想找儿子应该回你英国公府,干啥跑来我敬国公府?” “我要找的是阎小……阎将军的儿子阎小公子。” “世子爷找我儿子做什么?” “阎小公子应该是我儿子。” 阎明巍很想矢口否认,说那是他儿子,别想乱认儿子,可卢诚安今日敢寻上门,肯定是经过查证,至少有一定的把握,但他仍是不想轻易妥协,于是挑衅的问:“你如何确定他是你儿子?” “他跟我长得很像。” “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得是。” “我第一次遇到。” “你只是第一次遇到,又不是表示没有。” “可是,我们两个真的很像。” “你只会说你们很像,难道不能说点别的吗?” “……”卢诚安实在招架不住,这教他说什么呢? 阎明巍很得意的扬起眉,你以为想认儿子就可以认儿子啊,别作梦了! 阎成好想捂眼睛,他严重怀疑主子是嫉妒心作祟,人家白女敕女敕的像颗包子,而他黑漆漆的像块木炭,这样的差距太刺激人了。 阎明巍显然知道属下的想法,侧过头去瞪了一眼,再度将目光转向卢诚安,看起来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了,不过口气还是很不客气,“旭哥儿确实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不过是友人临终托付给我,教我要视如己出养大,世子爷今日莫名其妙的找上门,还说是你的孩子,还请世子爷见谅,我实在很难接受。” 卢诚安不断的教自个儿冷静下来,千万别受他影响,还是从头慢慢道来,“这事要从拙荆去江州纪家待产说起……” 阎明巍好想塞住耳朵,可又不能不知道当初发生什么事,只好竖着耳朵听他说清楚讲明白。 原来英国公世子夫人回娘家生孩子,难怪晋王妃可以从中搞鬼,不过听着听着,到了最后,他有一种懵了的感觉,因为结论是——他们根本不确定小家伙是不是英国公府的孩子,只是因为相貌,他们才如此坚持,难怪世子爷一再强调“他们两个真的很像”。 “按照世子爷的说法,世子夫人生下的孩子很可能被偷偷抱走,或者被偷偷换走,是吗?” “拙荆认为自个儿只生一个孩子,可是因为早产,当时情况又很混乱,说不定她其实生下了两个,只是被误导,以为只生下一个,所以阎将军的小公子不是被偷偷抱走,就是被换走。”卢诚安补充说明道:“拙荆认为偷偷换走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则认为是偷偷抱走。” 这是说,世子夫人认为只生了一个孩子,这更符合凌丫头的猜测。 “既然世子夫人认为只有一个孩子,为何世子爷认为是双生子?” “犬子像极了拙荆,不可能不是我们夫妻的孩子。” “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件事,”阎明巍轻拍了下脑袋瓜,“我家的儿子像你,你家的儿子像世子夫人,难怪你觉得他们都是你的儿子。” “阎将军承认阎小公子是我的孩子了吗?” “不,容貌不能当作证据,而且我更支持世子夫人,若是连生几个孩子都搞不清楚,这也太糊涂了。”这会儿他更偏向凌丫头的猜测,因为晋王妃想在纪家搞鬼容易多了,孩子被换走的可能性更大,不过晋王妃上哪儿找个跟世子夫人容貌相似的孩子呢? 理智上,卢诚安认同阎明巍,可说阳哥儿不是他的孩子,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没错,他确实盼着妻子生个容貌肖父的孩子,可是这种事很难说,有的孩子不像父母,反而像祖父或祖母。然而,偏偏遇到个跟他长得极相似的孩子,接下来有一日,夫人提起了这个孩子,甚至说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他就忍不住幻想,当初夫人生下的应该是双生子。 “我认为世子爷不如先査清楚当初发生什么事,否则你今日的举动很可能将我的孩子置于险境,这只怕不是你乐意见到的结果。”阎明巍越说越生气,他还以为对方找上门是经过查证,至少知道他孩子出现的时间跟世子夫人生下孩子的时间相当,甚至知道他抱孩子去了明州之前待过江州,怎么知道搞了半天,全是他们夫妻自个儿的猜测。 卢诚安再次一脸懵,直到他回到英国公府,脑子还是一团乱,努力想梳理今夜两人谈话的内容。 “夫君,你是不是去了敬国公府?阎小将军怎么说?”纪安宁完全没有注意到卢诚安魂不守舍,迫不及待想知道阎文旭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卢诚安举起手阻止她,“夫人先让我安静一下。” 纪安宁很心急,可她一向顺服,况且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许久后,卢诚安终于转头看着纪安宁,此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夫君,怎么样了?” “阎将军承认孩子不是他的,而是朋友临终托付,换言之,与我们无关。” 纪安宁一脸的失落,“是吗?” “我觉得他是为了保护孩子——他告诉我,最好先査清楚当初发生什么事,这是不是暗示孩子被带走之后可能遭遇过死劫?我猜,也许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阎将军救了孩子,无论基于保护还是养育,阎将军只能以孩子的父亲自居。” “当初发生什么事……”纪安宁努力想了又想,摇摇头道:“当时在产房的人,如今我身边一个也没有,倒是纪家还找得到人。” “不行,孩子在纪家不见,若说没有纪家的手笔,我绝对不相信。” 顿了一下,纪安宁有种说不出的心痛,“有问题的不只是纪家,还有祖母,当时我身边的事全是祖母安排的。” 这会儿卢诚安可苦恼了,“不能从纪家下手,那该从哪儿査起?” “唐婆子!”纪安宁激动的抓住卢诚安。 “什么?” “我生完孩子之后,唐婆子就不见了,我问过玲珑,玲珑说回京之后去她家寻过,可早已人去楼空,当时我为了照顾早产的阳哥儿焦头烂额,她觉得没必要再拿这事让我烦心,便暂时放下,后来也忘了。还有,我身边的春喜应该是姊姊的眼线,我有预感,孩子的事一定跟她有关。” 卢诚安安抚的拍了拍纪安宁的手,“我知道,你别急,我先找出唐婆子。” * 虽然两人的约会总要带上一串尾巴,阎明巍还是很享受这段时光,只要先安抚好那只最麻烦的小尾巴,然后甩锅扔给其他人,他就可以和凌丫头独处了。 “小家伙以前没钓过鱼吗?”韩凌月探头出舱瞧了一眼,见阎文旭终于有了小孩子的样子,兴奋的频频伸出头朝湖里打探,还好阎成在一旁盯着,见他太过了就伸手一拉,要不难保他不会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你别老盯着他。”阎明巍索性将她整个人勾进怀里,免得她老是分心关注其他的人事物。 韩凌月的身子一僵,想着要不要挣月兑他,可还没动,就听见他轻轻呢喃。 “别动,我们小声说话,别教人听见了。”阎明巍可不承认自己在借机吃豆腐。 “……你说。”韩凌月努力漠视他手指似有若无的轻抚着她的手背。 “小家伙应该是英国公世子的孩子。” “这个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言下之意,他根本是在说废话。 “这次是肯定,世子夫人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因为外国使节来访,世子爷经常夜宿国子监,便送她回娘家待产,无非是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照顾,纪家不同于英国公府,而当时世子夫人身边几乎是纪家的人,想要动手脚很容易。” 闻言,韩凌月的感觉不太好了,因为这件事明显透露一个讯息——世子夫人是遭自家人算计,差别在于纪家是主动参与这件事,还是被动当个睁眼瞎子,但不管哪一个,纪家都太可恶了。 “其实,回纪家待产的不是只有世子夫人,还有晋王妃。” “什么?”韩凌月惊讶的坐直身子,阎明巍不慌不忙的将她按回去,要她乖乖的待在他怀里。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另外还有一个何姨娘——纪家大公子的妾室,她们三个人是同一日发动。无论是换孩子,还是偷走孩子,我相信这事都有晋王妃一份,不过她究竟是主导者还是协助者还不确定。”阎明巍摇了摇头,“没有更详细的线索,很难断定晋王妃在这当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当然是主导者。”韩凌月想当然的道。 “你不能因为她跟世子夫人关系不好,就认定她是主导者。” 韩凌月坐直身子,快速拉开两人距离,瞪着他,“你做什么帮她说话?” “凡事要讲证据,否则很难寻到真相。” 韩凌月双手在胸前交叉,“我问你,纪家有什么理由要害死自家的外孙?” 这一点阎明巍表示同意,“没错,纪家确实没有理由,不过晋王妃又有什么理由?难道因为姊妹关系不好,就想害死对方的孩子?” 韩凌月很认真的想了想,“理论上,这确实不足以她痛下杀手,而且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可有些人就是心态不正常,说不定她就是想见他们骨肉永远分离。” “这也不是不可能,但英国公府的小公子从哪儿来的?你不是说世子夫人不可能搞不清楚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吗?她可是很坚持自个儿只生了一个。” 顿了一下,韩凌月有些不确定的道:“应该是事先安排,从别处抱来的。” “卢家小公子长得很像世子夫人。” “若是纪家的孩子像世子夫人不是很正常吗?”韩凌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有了,何姨娘的孩子是不是死了?” “母子双亡,不过卢家小公子应该不是何姨娘的孩子,纪家要封住几个人的嘴巴不难,但整个院子……不可能。” “世子夫人被人换走孩子还毫无所觉,何姨娘身边的人事先被换走,这有什么困难?” 阎明巍还是很坚定的摇头,“你可别忘了还有产婆。” “产婆可以收买。” “此事牵连太大,一旦爆出来,不但纪家完了,晋王妃肯定也要遭殃,我不认为纪家会冒这样的风险。” 韩凌月很不想承认,但好像是这样。 “其实,只要找到一个人,真相大概就可以揭晓。” 韩凌月很快就想到了,“抱走孩子的人!” “没错,不过这是他们夫妻的事,我们不管。” 不管?这是怕人家将他的儿子抢走吗?韩凌月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见状,阎明巍有些恼羞成怒,“这原本就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在吵架。”阎文旭突然钻进舱房。 两人同时怔愣了下,阎明巍随即伸手将韩凌月勾过来,“我们两个相亲相爱,怎么可能吵架?” 阎文旭先是瞪大眼睛,接着用双手捂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既然知道非礼勿视,你还待在这儿干啥?” “鱼钓好了。”阎文旭对着韩凌月撇嘴,“韩姊姊不是要烤鱼给我吃吗?” “对,我们先吃烤鱼。”韩凌月挣月兑阎明巍,跟着阎文旭钻出舱房。 阎明巍懵了,这怎么跟他预期的不一样?为何两人时光一转眼就没了? * 每日在噩梦的侵扰下,纪安蓉越来越焦躁,每日醒来就是找张嬷嬷,询问唐婆子的消息,张嬷嬷倒是尽责,前一日去了哪儿,她都会详细禀明,说白了,她就是在告诉主子,她真的没偷懒,不过纪安蓉的脸色仍一日比一日难看。 “王妃,昨日老奴去了南城的大杂院,这是唐婆子未卖身到纪家前住过的地方,也是唐婆子有关系的最后一个地方,可结果还是一样——她有一二十年不曾回过那儿。”张嬷嬷真是苦不堪言,每日一早出门直到深夜方回,两只脚都走到起水泡了,问题是,主子不满意啊,直勾勾的瞪着她,害她连喘口气都觉得压力好大。 “本王妃不信。若是你背主,你不去曾经待过的地方,会上哪儿?”纪安蓉并非质疑张嬷嬷,而是根据常理判断。 “老奴绝对不会背主。”张嬷嬷赶紧举手发誓。 纪安蓉脸都绿了,“本王妃只是举个例子。” 主子,您拿老奴背主来举例,老奴怎么受了得?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道:“老奴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实在回答不了王妃。” 瞪着张嬷嬷半晌,纪安蓉退一步道:“你总可以说说看对此事有何看法吧。” 这个问题张嬷嬷还真是想过,也就不避讳的老老实实道来,“老奴觉得,首先还要掌握跟唐婆子有关系的每个人,可若要仔仔细细查清楚这些人,还是得从英国公府那边下手,唐婆子跟着二姑女乃女乃去了英国公府好几年,那些年她在英国公府跟谁要好,又跟谁往来密切,我们并不清楚。” 第8页 “对哦,本王妃怎么忘了唐婆子有好几年待在英国公府。” “老奴也忘了这件事,只是寻了一处又一处,他们都说唐婆子一二十年不曾回去过,可是老奴记得在纪家的时候,唐婆子回过一次大杂院。” “若想査英国公府的事,只能由春喜那儿下手,对了,春喜可有消息传来?”其实纪安蓉很少记住春喜这个人,春喜算不上奸细,只是得知英国公府消息的一个管道,往常她也不是多关心英国公府,而且张嬷嬷会主动提起,自然无须她过问。 “除非王妃上英国公府,若无紧要的事,春喜只有每个月回家的时候才会绕过来回报消息,这不是王妃的意思吗?” 没错,这原本是基于安全考量,深怕会曝露春喜是她的眼线,可如今她必须时时刻刻掌握英国公府的情况。 “你去英国公府走一趟,想个法子见春喜一面,她应该很清楚唐婆子那些年在英国公府的情况。” 张嬷嬷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二姑女乃女乃只怕已经起了疑心,老奴这会儿去英国公府,不太好吧。” “本王妃又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去找人。” 她可是晋王妃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英国公府只怕没有人不认识她。张嬷嬷真是欲哭无泪,最近那种出门被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可是她不敢说出来,王妃只会怪她粗心,没多用点心眼。 “你告诉春喜,本王妃给她三日的时间,无论是否关系密切,只要与唐婆子有往来的全记下来,宁可多费点心思,可别因为是一条小鱼,就不当一回事。”纪安蓉摆了摆手,“好了,你赶紧去吧。” 无声一叹,张嬷嬷应声离开。 * 阎明巍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卢诚安,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世子爷当然不会闲着没事上门找他闲聊,果然,是来求他帮忙,他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 不要,我为何要帮忙?开玩笑,这个人是来抢他儿子,他连看一眼都不乐意,再说了,自家事不关起门来解决,寻外人帮忙,这也太没出息了。可是下一刻,他想到某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绕到嘴边的话又咽下。 “你要我帮忙找人,是谁?”虽然他不想帮这个忙,但某一部分来说,他们的目的相同——确认小家伙的真实身分,不过,世子爷是想认回儿子,而他,是要除去所有威胁小家伙的危险。 “唐金,我们都称她唐婆子,我们发现晋王妃也在寻找她的下落。”因为张嬷嬷找上春喜,春喜暗中在查探与唐婆子交好的人,他们才察觉到晋王妃的动作。 阎明巍唇角抽了一下,反应未免太慢了,阎川早就发现晋王妃的人在寻找这位唐婆子的下落,他竟然这会儿才发现。 “你找她干啥?” “她是拙荆生下孩子之后不见的人,我猜,当初抱走孩子的应该是她,只要找到她,真相就可以大白了。” 阎明巍好像认同的点点头,可是他的口气很不客气,“我为何要帮你找人?” “我爹还未将英国公府的侍卫交到我手上,我若想动用暗卫,必然惊动我爹,而此事关系到纪家,这是世子夫人的娘家,在真相未明之前,为了两家的关系着想,我爹娘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卢诚安当然也有贴身侍卫,保护的功夫还行,但暗卫的本领就不够了。 这家伙还知道护着妻子,不错!虽然如此,阎明巍的嘴巴还是不肯松口,“我若是你,我肯定靠自个儿的本事找到人,査清楚真相。” “可惜了,我不是阎将军。”卢诚安从来不否认自个儿的短处,他读书很有本事,不靠爵位,他也可以当上探花郎,可练武真的不行,而这也是他爹的遗憾,总是说,以军功起家的英国公府迟早要败在他手上。 “……”还以为白白女敕女敕的包子很好捏,没想到说话也可以噎死人。 “阎将军的人情我会记下。” 阎明巍没好气的撇嘴,“我可还没有答应帮你。” 顿了一下,卢诚安转而问道:“我可以知道阎将军是如何捡到孩子的吗?” “……我不是说了,他是朋友临终托付。” 第十一章唐婆子在哪里(2) 早猜到他不会坦白,卢诚安自顾自的又道:“我猜,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他很可能活不下来。” 很好,这家伙听出他上一次想传达的讯息,至少有点脑子了,要不他真的很难相信小家伙是他儿子,小家伙可聪明着呢。阎明巍不怀好意的道:“你不用猜了,对我来说,他就是我儿子,虽然没有娘照顾,我这个爹当得也不尽职,无法时时陪在身边,可他很能干很懂事。” “谢谢你将他养得这么好。” “……”这家伙真的很令人生气! 卢诚安起身恭恭敬敬的向阎明巍行礼,“还请阎将军出手相帮,如今连晋王妃都在找人了,我很担心她会抢先一步找到,如此一来,当初的真相很可能就会永远石沉大海。” “我会考虑。”真相石沉大海也与他无关好吗! 卢诚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走过去放在阎明巍手边的几案上,“这上头的名单有唐婆子的亲人,也有她在英国公府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人,我不知道是否有助于你寻找唐婆子,还是先帮你备下了。” “……”他明明说会考虑,又没有答应,这家伙未免太懂得顺竿子往上爬。卢诚安再一次恭恭敬敬的行礼,附上一句“劳你费心”,便告辞离开。 阎明巍根本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回来回来,他又没答应,可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明摆着不让他拒绝。 站在一旁的阎成见状差点爆笑出声,其实小主子不只容貌像英国公世子,那种一旦打定主意的执拗也是不相上下,而主子看似很有当爹的威严,很多时候拿小主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反倒是韩大姑娘在小主子面前还能坚持得住。 阎明巍当然也看出来了,心里更加郁闷,怎么觉得儿子快要跑走了? 这种情况下,阎明巍觉得自个儿很需要某人的安慰,接着他就起身出门了,阎成先是一怔,连忙跟上,他又苦了,只能闻着香气,却吃不到。 * 面粉加了鸡蛋,再加上盐水来和,和出来的面团偏硬,醒上片刻后,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面皮,接着切成条状,撒上一些细细的玉米面,将面条全部抖散防止黏连。 锅中的水烧开,放入锅中煮熟,过凉水,捞出之后,放入青菜豆芽,数到一百八十捞出沥干。连同面条一起放入碗中,撒入葱末、蒜末、辣椒、酱油、盐,最后将烧开的热油浇在上头。 滋啦一声,香味四溢,取后再加点醋,这就是一碗油泼辣子面,不过,韩凌月并不是制作宽面,而是筷子粗细这样宽度的面条,方便筷子夹取。 “这真是太好吃了!”阎明巍深刻体会到一件事——儿子令他操心,娇妻令他幸福,可是,目光一不小心瞄到床上的小人儿——大剌剌的张开四肢摊平在床上,幸福感瞬间龟裂。 “他为何睡在这儿?”阎明巍指控的看着韩凌月,要睡,也是他先,怎么可以让这小子抢在前头呢? “下午作噩梦,吵着晚上要跟我睡。” “你就由着他?”根据他的了解,她很有原则,妥协向来是别人的事。 “他梦见遭我遗弃。”韩凌月很无奈,为了洗刷“冤屈”,她能不屈服吗? “……”难道小家伙察觉到了吗? “小家伙醒过来就不好了,你赶紧走吧。” “我是爹,干啥迁就儿子?”阎明巍越看越恼,真想走过去戳他。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谁惹你不开心?” “那位世子爷要我帮忙找唐婆子。”阎明巍从怀里抽出信函,扔在几案上,气呼呼的又道:“还很好心的准备了一份名单给我,什么唐婆子的亲人,关系比较密切的人,这不是认准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吗?” “唐婆子……是当初抱走孩子的人?” “应该是,世子夫人生下孩子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找个人,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阎明巍忍不住瞪人,“我为何要帮他找人?” 韩凌月摇了摇头,彷佛是在说:我支持你拒绝帮忙,接着状似随意的道:“换成是我,绝不会长途跋涉投靠亲人,躲藏当然也要待在自个儿最熟悉的地方,一来方便打听消息,二来有个风吹草动,我才知道往哪儿逃跑,总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轻蹙着眉,“你认为唐婆子根本没有离开京城?” “我又不是笨蛋,明知出事之后,人家最先找的就是我的亲人,我不但跑回去自投罗网,还祸害他们,这说得过去吗?再说了,离开亲人那么多年,我可不知道他们的品性是否一如当初,万一不是我投靠他们,而是他们成为我的麻烦,我岂不是从狼口跳到虎口?” 闻言,阎明巍很认真的点点头,“没错,唐婆子肯定没有离开京城,不过,无论英国公府还是晋王府,识得她的人必定不少,这几年她如何不曝露行踪?” “其实上个妆掩饰一下就能避开大部分耳目,不过肯定有人相助,要不什么都靠自己,只怕早就教人发现了。” 阎明巍轻轻敲着信函,“这份名单还是有用,是吗?” “当然,除非他们的关系不在明面上。” “不在明面上?” “这些大户人家的奴仆都很机灵,明面上的关系不见得是真正的关系,有些是建立在私底下,某一方面来说,这可以说是给双方留后路,对彼此都有好处。” 怔愣了下,阎明巍不由得笑了,祖父不就在宫里建立了几个关系,如今这些关系都在他手上,而这些关系当然是见不得人的。 “怎么了?” “你说得对极了。” “这是当然。”韩凌月满满的“后来者”的骄傲,宅斗的书可不是白看,接着她伸手拍了拍阎明巍的肩膀,很坚定的道:“好啦,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你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唐婆子的。” “……”他怎么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 韩凌月假装看不懂他脸上的迷惑,他意见再多,还不是会帮忙找唐婆子,这当然不是为了确认小家伙的真实身分,而是要找出那个杀害小家伙的恶人,究竟是什么理由容不下一个孩子?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阎明巍已经忘了今夜来这儿干啥,反正吃到油泼辣子面,这一趟算是值了,当然,若没有那个大剌剌躺在床上的小家伙,他的心情会更好。 临走之前,阎明巍忍不住走到床边,戳了戳小家伙白女敕女敕的脸,再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肚子,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韩凌月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唇角一抽,虽然过去就听人说过,男人的身体里面住了一个孩子,不过,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 韩凌月能想到的事,纪安蓉也想到了,这些年她在后宫也建立了几个关系,不过明面上丁点牵扯也没有,唐婆子难道没有这样的关系吗? “王妃,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张嬷嬷见纪安蓉阴晴不定的盯着名单,觉得刚刚交差的喜悦全没了,一颗心又被高高的提起。 “嬷嬷,这些都是唐婆子明面上的关系,想必英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吧。” “这是当然,要不春喜也查不出来。”张嬷嬷不安的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只是,唐婆子真只有这些关系吗?” 闻言,张嬷嬷吓了一跳,“王妃怀疑春喜有所隐瞒吗?” 纪安蓉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本王妃是在想,唐婆子会不会有那种不为人所知的关系?” 张嬷嬷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唐婆子年纪不小了,长得不怎么样,又不如齐嬷嬷得二姑女乃女乃看重,应该没有人愿意跟她有首尾。 纪安蓉一眼就看出张嬷嬷的心思,不由得恼怒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本王妃是说,她有没有认干女儿或干儿子?” “原来是这个啊……老奴觉得应该没有,不然春喜不可能不知道。”张嬷嬷难为情的一笑。 “你确定奴仆认干亲都会摆在明面上吗?” 怔愣了下,张嬷嬷不确定的道:“就老奴所知,奴仆认干亲通常都是私底下,除了关系很亲近的人,通常不会有人知道。” “本王妃觉得唐婆子投靠的可能就是这种关系,而不是明面上的关系。”纪安蓉敲了敲榻几上的名单。 张嬷嬷总算明白主子的意思,“这种事春喜不好査,而且,闹得动静太大了,春喜在调查唐婆子的事势必会惊动二姑女乃女乃。” 纪安蓉知道确实如此,可英国公府只有春喜这条线。 迟疑了一下,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问:“王妃要不要请王爷帮忙?老奴觉得这事交给王爷,只怕几日就能查出来了。” “不行,王爷若追査原因,我还能瞒得住吗?” “可单靠春喜,只怕查不到唐婆子私底下的关系。” 静默了片刻,纪安蓉豁出去的道:“你去找义帮。” “王妃不是不想将义帮扯进来吗?” “事到如今,本王妃没得选择了,再不快一点,本王妃担心英国公世子抢先一步。”她了解自个儿的妹妹,既然已经对阎家小公子的身分起疑,她必然会想法子找出唐婆子,而找人的事她肯定会求助英国公世子……说不定他们已经猜到发生何事,甚至联想到她身上了。 张嬷嬷也想明白了,只能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若是王爷和王妃夫妻同心,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了。 纪安蓉何尝不知道陷入今日的困局缘于何处,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张嬷嬷赶紧将这事办了,她懒洋洋的躺在榻上,思绪越飘越远。 * 虽然阎明巍坚持不承认阎文旭与英国公府的关系,可英国公世子夫妇已经认定阎文旭是他们的儿子,英国公世子夫人更是忍不住来看儿子,尽管总是有借口,不过她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小家伙,周遭的人还有谁看不出来的?只是大伙儿看不明白这当中的关系,当然,这不包括小家伙儿在内。 “小小年纪就喜欢望天长叹,这样真的很不好。”韩凌月伸手模了模阎文旭的头,接着挨着他在台阶坐下,“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又不是缺衣少食,难道不应该开开心心的过每一日吗?” 阎文旭斜睨了她一眼,老气横秋的道:“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她能懂他的心情才怪,上一世她身体不好,也不曾像他这样不好好当个孩子。 略一思忖,韩凌月决定充当一下心灵导师,虽然自觉见识贫乏,说不出什么高深的学问,当然,说话之前得先模模头,营造良好的气氛,“小家伙,快乐是一日,难过也是一日,你要快乐还是难过?” 第9页 阎文旭给她嫌弃的一眼,“谁会喜欢难过?” 韩凌月好想捏人啊,这熊孩子绝对是破坏气氛高手! “是啊,这是选择的问题,每个人都想当聪明人,可是又往往将自个儿困在愁苦的思绪当中,这是为什么?” 阎文旭幽幽的瞥了她一眼,彷佛在告诉她:你实在很笨,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不懂呢? 韩凌月见了,不由得唇角一抽,心灵导师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胜任。 “身不由己,你懂吗?” 这小子将她当成小孩子训话吗?韩凌月板着脸转头看着他,声音清清冷冷,“不要说什么身不由己,你有事就直接说出来,懂吗?” 阎文旭立马变成小可怜,那双桃花眼彷佛要喷出泪来。 “……你需要我再重申一次吗?”韩凌月很庆幸他是五岁的小屁孩,要不,怎么招架得住桃花眼的攻击力? 阎文旭双肩垂下来,小小声的问:“我不是我爹的孩子是吗?” 韩凌月差点一头栽下台阶。小家伙,你能不能不要如此敏锐? “……你怎么不是你爹的孩子?” “你别想骗我,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不是我爹的孩子。” 为何觉得他们在绕口令呢?韩凌月努力保持脸上的平静,摆出为人母的姿态训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当知闲言闲语不足以尽信,因为几句闲话就愁眉不展,这不是傻了吗?” “我是听你们说的。” 韩凌月一脸错愕。 “你们利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说话,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明明睡得都打呼了,怎么还听见他们说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看起来明明是一颗白白胖胖的包子,为何说起话来老像一颗老面馒头?韩凌月忍不住抬头望天,好想叹气哦。 阎文旭挑衅的扬起下巴,“你怎么不说话了?” 韩凌月脑子飞快的转动,可是面对现实,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薄弱,只能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不单单是你爹的儿子,你也是我的儿子。” 阎文旭紧抿着嘴,看起来很忧郁,教人好心疼,韩凌月很想将他搂进怀里,不过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有些事必须自己面对,别人无法帮忙。 半晌,他低声问:“你真的当我是儿子吗?” “当然,你不是想吃什么,我就做给你吗?” “你常常讨价还价,不愿意做给我吃。” 噎了一下,韩凌月清了清嗓子道:“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你想吃什么,我会努力满足你。” 阎文旭欢喜的跳起来往下一跃,站在台阶最下面,“我最喜欢韩姊姊了。” “……”她怎么觉得自个儿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算计了? “我想吃酱油手撕鸡。” “……你不是昨日才吃过吗?”韩凌月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找回声音,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轻而易举就能压制他,为何最近的对战力如此差劲呢? “我就是喜欢酱油手撕鸡啊,快快快!”阎文旭迫不及待过去扯她的手。 “……好,我们去做酱油手撕鸡。”韩凌月僵硬的起身走下台阶,随着他去小厨房,此时脑海莫名的回荡起某首歌的歌词——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第十二章喜欢你的善良(1) 因为韩凌月的提醒,阎明巍直接让阎川盯着英国公府,凡出门办事,皆派人跟踪,从其中寻找可疑之人,虽然此举稍嫌麻烦,可是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当然,卢诚安给的名单还是要重点调査。 原本他以为要费上一段时日,至少一两个月免不了,毕竟想要找出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没想到三日不到消息就传来了。 “真的找到唐婆子了?” “对,果真如韩大姑娘所言,唐婆子一直藏在京城,而藏匿她的人还是英国公世子夫人院子小厨房的丫鬟菊香,根据我们从左邻右舍那儿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她的女儿,她们五年前才搬过去的。” 阎明巍微微挑起眉,“干女儿?” “对,据说纪二姑娘嫁进英国公府之后,世子爷院子添了一批人手,当时齐嬷嬷忙着教导几个从纪家带来的丫鬟,便将挑人的事交给了唐婆子。” “这是有知遇之恩。” “听说不只是知遇之恩,还有几次的解围之恩,世子夫人的院子免不了发生争宠事件,算计陷害是经常有的,这个菊香是从庄子佃户家的孩子选上来的,什么都不懂,难免在人家的争斗中受到牵连,遭了无妄之灾。其实唐婆子帮助过的人并非只有她,只是她懂得感恩,因为担心遭人误会巴结,并未主动靠近唐婆子,因此她们的关系少有人知道。”“这个唐婆子倒是个厉害的,早早就给自个儿寻后路。” “高门大户阴私的事太多了,除非嚣张跋扈,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不会不知道处理好关系,给自个儿留几条后路。” “菊香平日应该都待在英国公府吧。” “是,基本上每个月有一日休假,不过,菊香是小厨房的丫鬟,常有机会出府采买,偶尔可以绕回去看看。” “英国公府可有人知道她住在哪儿?” 提起此事,阎川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这个菊香相当谨慎,府里的人都以为她家在城外的庄子,其实她娘早就不在了,她爹又娶了一个,那儿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也难怪她要认唐婆子当干娘。” “派人盯住她了吗?” “盯住了,只要她回去看唐婆子,我们就可以逮住人。” 这会儿就差一步了,阎明巍反而更加机警,“晋王妃那边可有动作?” “晋王妃请了义帮寻人。” 阎明巍失声笑了,“她胆子可真大!” “不靠义帮,张嬷嬷只怕没那个本事逮住唐婆子。”阎川甚至觉得两个老妇对上,张嬷嬷说不定还屈居下风,张嬷嬷只要专心侍候讨好主子,辛苦的活计全部不沾手,唐婆子可要事事自个儿来,打架肯定比张嬷嬷灵活。 略一思忖,阎明巍不怀好意的一笑,“这没什么不好,说不定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你说不是吗?” 阎川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义帮看得到抓不到。” 阎明巍笑着摆了摆手,最近老是在吃亏,这会儿应该换别人了,要不他心气难平啊! * 权贵高门的丫鬟若非太过愚钝,当危险靠近时,或多或少可以感觉得到,菊香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心里有鬼的才会慌,没事也能生出事来。 菊香借四处买东西想方设法甩掉跟踪的人,待回到租赁的院子,门一关,她立马抓住唐婆子的手。 “干娘,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什么人在跟踪你?” 菊香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从我离开英国公府,对方就一路跟着,我不敢回头,就怕对方察觉,反而逼对方直接对我出手。” 唐婆子赞赏的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你不急,对方就不会急着出手。” “可是,为何要跟踪我?”菊香很茫然,完全不知道麻烦从何而起。 唐婆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瞳孔一缩,难道是……叩叩叩!敲门声响起,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人在吗?” 菊香吓了一跳,“我明明甩掉他们了。” “这些都是练家子,你甩不掉他们的。” “练家子……干娘知道是谁?” 唐婆子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了,“这些人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闻言,菊香慌了,“干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我还是先走。” “干娘上哪儿?” “你放心,过几日我就会回来,重要的东西都在我房里,你要收好。”唐婆子随即转身往后跑。 “干娘……”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了,男子的声音变得很粗暴,“开门!快开门!” 菊香咽了口口水,颤抖的走过去开门,门一开,两名壮汉立马冲进来。 “你们……你们找谁?” 一名壮汉冲进屋内寻人,一名壮汉凶巴巴的质问菊香,“唐婆子呢?” “什么……什么唐婆子?” 壮汉一把扯住菊香的手臂,凶狠的道:“想活命,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唐婆子人呢?” “她……她走了,后面围墙有个狗洞。”菊香举起自由的那只手指向后方。 壮汉甩掉菊香,对着屋内的人喊一声便往后跑,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跑出来,跟着往后追去。 菊香感觉全身都软了,可仍努力支撑着,不晓得过了多久,也许是知道危险过去了,整个人虚月兑的跌坐在地上。 * 这几日对纪安蓉来说可谓度日如年,脑子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义帮找到人了吗?义帮去抓人了吗? 一日一日过去,终于等到消息了,可对她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唐婆子跑了?”纪安蓉激动的尾音上扬,整个人倏地站起来。 “义帮闯进屋子之前,唐婆子抢先一步从后门的狗洞溜了,后来义帮追出去,已经连个影子也没有。”张嬷嬷不安的瞥了主子一眼,“义帮怀疑有人半路拦截。” “英国公世子?” “按照义帮的说法,英国公世子只怕没有这个本事。”张嬷嬷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最有可能的是阎小将军。” 纪安蓉顿时心绪大乱,整个人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忘了收养孩子的人是他,只要他出手,就是晋王府也不见得能抢得赢他。” 见状,张嬷嬷实在担心,再次豁出去的提议道:“王妃,还是求王爷出面吧,看在王爷的面子上,阎小将军肯定会交出唐婆子的。” 纪安蓉连忙摇头,“不行,若是王爷知道真相,我就完蛋了。” “可是,王爷不能不站在王妃这一边啊。” 闻言,纪安蓉冷冷一笑,“是呀,他确实不能不站在我这一边,可抓住这个把柄,你以为我还能保住王妃的头衔吗?”王爷这个人比她还现实,若不是碍于名声,他恨不得换掉她这个王妃。 “王爷想动王妃必须有名头,王爷只怕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真相曝光。” 纪安蓉坚定的摇摇头,“你太小看王爷了,若我去找王爷,相信我,王爷的第一个反应很可能是进宫请罪,直接将我交给皇上处置。别忘了,王爷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我犯下的错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妻子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他何乐而不为,怎么可能帮我?” 张嬷嬷不是不了解晋王,他不是那种会同舟共济的人,可有些事不是晋王可以轻易撇得一干二净的,“对皇上来说,王爷是王妃的夫君,王妃有错,王爷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没错,对父皇来说,他们夫妻是一体的,妻子有错,夫君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闭上眼睛,纪安蓉强迫自个儿静下来,仔细琢磨唐婆子曝露后可能带来的麻烦,思绪也越来越清明,当她再度张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沉淀下来。 “别慌,唐婆子充其量只是负责交换孩子,其他的事并不知情。” 张嬷嬷想想也对,整件事的操盘手是老夫人,而老夫人绝对不会说出实情的。 想明白了,纪安蓉很得意的扬起眉,“有了唐婆子,纪安宁还是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不过,老夫人……” “放心,对祖母来说,纪家的未来最为重要。”当初祖母可不是因为偏疼她,才愿意站出来帮她,而是因为关系到纪家的未来。如此一想,她还真是像极了祖母,她们眼中首先看见的永远是利益,祖母站在她这一边,不是理所当然吗? “义帮那边……” “你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不用管了。” 张嬷嬷连忙应声退了出去,身子轻盈得彷佛要飞起来,终于不必再追着唐婆子打转,两只脚也不必走个不停,最近夜里不是忙着挑破水泡,就是梦见没有尽头的路,再继续下去,她担心某一夜醒来便一头白发。 * 唐婆子知道自个儿遭人暗算了,一棍下去再醒来,见到的很可能是晋王妃,或者是世子夫人,可没想到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过,她只觉得压力更大,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股杀气,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不同于王府或国公府的侍卫。 “你是谁?” 阎明巍先是错愕地瞪大眼睛,接着转头看向阎成,语带指控道:“你不是说你家主子很有名吗?” “辗压西夷的杀神,主子怎么可能不出名呢?不过,主子刚回京不久,如今京城看过主子的人应该还不多,至于五六年前,京城人的记性太差了,说不定早就忘得一干二净。”阎成相信没有人敢记得主子过去的恶名,主子可是功在国家,纨裤的年少当然值得被放下。 唐婆子怔愣后反应过来,“阎小将军?” 阎成立马拍手道:“主子,您看,虽然没见过您,但还是久仰您的大名。” 阎明巍一点也不开心,“干啥喊我阎小将军?阎将军不是更朗朗上口吗?” “是,阎将军。”唐婆子很识相的立即改口。 “既然知道我是谁,我们来说正事吧。” 唐婆子一脸疑惑,说什么正事? “主子还是说得清楚一点,人家又不知道你跟那件事情的关系。”阎成觉得主子这种理所当然的性格很有问题。 “她为了什么事躲了五年多,还能搞不清楚状况吗?” 阎成模模鼻子站远一点,他们自个儿解决好了。 阎明巍伸长脚踢了一下唐婆子,“别跟我废话了,赶紧说吧。” “阎小……阎将军想知道什么事?” “我这个人很没耐性,你最好别跟我绕圈子。”阎明巍往后晃了一下摇椅,觉得这玩意儿很舒服,但一点也不威武,早知道就搬一张太师椅过来。 唐婆子心下一凛,迅速整理了下思绪,简洁明白的道来,“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负责换孩子,将世子夫人产房换出来的孩子送到虎阳山,越深山越好。” 阎明巍的眼神转为冰冷,“这是谁的意思?” “老奴不清楚。” 阎明巍气笑了,“你会不清楚帮谁办事?” “最先找老奴的是晋王妃身边的张嬷嬷,老奴对张嬷嬷有防备,毕竟那是晋王妃的人,晋王妃跟世子夫人关系不好,我们当奴才的都知道。后来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找上老奴,因此老奴不确定这是晋王妃的意思,还是老夫人的意思。” “你不清楚帮谁办事,竟然还敢应了!” “无论是晋王妃还是老夫人,其实她们代表的都是纪家,老奴还有亲人在纪家,不愿意听从指示也不行。” 阎明巍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如此说来,你将刚出生的孩子丢在狼窝,这也算无辜的吗?” 第10页 “……老奴只是将孩子送到虎阳山,并不知道那儿是个狼窝。”唐婆子可不敢承认,若非因为听见狼嚎,她不会匆匆丢下孩子走人。 阎明巍懒得在这上头跟她纠缠,转而问:“你说交换孩子,是谁的孩子?” “老奴不清楚,孩子是老夫人身边的华嬷嬷亲手交给老奴的,当时孩子装在提篮里面,老奴再跟被派到世子夫人产房里面的江嬷嬷进行交换。” 阎明巍记得卢诚安提过,世子夫人生孩子的时候,齐嬷嬷因为生病去了庄子,而老夫人便安排身边的嬷嬷前去侍候。虽然还不能确定晋王妃在这件事情上扮演的角色,但纪老夫人绝对是这件事情的操盘手,他不得不说这个老太婆真是个狠人! “华嬷嬷交给你的孩子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吗?” “对,很瘦弱,看起来像早产儿。” “你认为是谁的孩子?” “老奴不知道。” 阎明巍倾身向前,眼底一片冰冷,“我说,你知道。” 唐婆子舌忝了一下干裂的唇瓣,“老奴觉得……应该是晋王妃的孩子。” “为何是晋王妃的孩子?” “晋王妃的肚子一发动,老夫人就守在晋王妃身边,华嬷嬷向来不会离开老夫人左右,华嬷嬷交给老奴的孩子不是晋王妃的孩子,还会是谁的孩子?” 阎明巍点头表示认同,“说得对极了。” “那个……阎将军……” “你想活命是吗?” 唐婆子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道:“老奴的干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感念老奴的恩情,在老奴无处去的时候,给老奴一个家。”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不会牵连没关系的人。” “谢谢阎将军。”唐婆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我很满意你的配合度,不需要我用刑,所以你放心,你也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等这件事情了结了,我会将你交给世子夫人,由她来决定你是生是死。”他真的没兴趣管人家的家务事。 “谢谢阎将军。”唐婆子再次重重的磕一个头,只要到世子夫人手上,活命的机会很大,不像晋王妃,那只有死路一条。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待在这里,无论晋王妃还是纪老夫人,她们宁可你变成死人,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奴明白。” 阎明巍起身走出柴房,阎成紧跟在后。 “阎成,我想吃酱油手撕鸡。” “……”主子,这样子真的好吗? 一开始,韩大姑娘做什么,您就吃什么,如今胃口越来越大了还点餐,韩大姑娘都快成了开酒楼的,他见了都为她叫屈。 阎明巍回头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派个人过去说一声。” 阎成好哀怨的回视一眼,赶紧去寻人传话。 * 第十二章喜欢你的善良(2) 取一只现成的鸡,剁下半边。 焯去血水切成粗条,再一点一点用手撕成细丝,接着以蛋清和盐腌制。 热锅中加姜片爆香,滴入少许的绍兴酒,将撕好的鸡丝放入翻炒,倒入酱油和糖,再以豆粉调汁勾薄荧,肉熟之后,盛在碗中备用。 拆来的鸡骨蘸面粉,用油炸香,垫在盘底,再加上少许时令蔬菜,去油腻,也能添色。 最后,将炒好的鸡丝倒在鸡骨上,这就是一道色泽红亮、香鲜四溢的酱油手撕鸡。 阎明巍终于吃到小家伙口中的酱油手撕鸡,幸福感简直爆表。 “你不是香满楼的东家吗?”韩凌月无比的哀怨,这对父子真会折腾人,一个白日点餐,一个晚上点餐,她觉得自个儿都快成小七了。 “香满楼能跟你相提并论吗?” 韩凌月唇角一抽,“真是谢谢你的抬爱,不过,我宁可像香满楼一样可以挣得荷包满满的。” “你缺银子吗?” 韩凌月不想跟他说话了,这是缺银子的问题吗? “你要多少?三千两够吗?我明日给你送来。” “虽然你不缺银子,可是这么大手大脚,一不小心金山就变银山,接着银山就变成一堆铜钱。” “银子进了你的荷包,还是银子留在我的荷包,意思不是一样吗?”阎明巍一脸暧昧的对她挤眉弄眼。 “……”她自觉脸皮无法像他一样厚得无药可救。 阎明巍很懂得适可而止,否则她一恼怒一下不做好吃的给他,他损失可大了。 “我找到唐婆子了。” 韩凌月萎靡的精神瞬间一振,“怎么样?她可全部招了?” “她是招了,不过,情况有点麻烦。”阎明巍细细道来唐婆子交代的细节,总之,整件事情的谋划者好像是纪老夫人,晋王妃一点责任都没有,可事实上,想对小家伙不利,甚至忙着寻找唐婆子灭口的人却是晋王妃,也就是说,晋王妃才是这件事情的关键人。 “虽然还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相信主谋是晋王妃,而纪老夫人只是帮凶。” 韩凌月同意的点点头,“我一直觉晋王妃不是个聪明的,可是这会儿看来,她实在不简单,至少这件事的重要证人之一——唐婆子无法定她的罪。” “按照唐婆子的看法,换到世子夫人身边的孩子是晋王妃的,你对这事有何看法?” 某个念头射入脑海,韩凌月顿觉前面的迷雾散去,一张总是朦胧的画面清楚的呈现出来,“还记得你曾经有此猜想——有没有可能世子夫人生下双生子?我看啊,生下双生子的人不是世子夫人,而是晋王妃。” 阎明巍瞪大了眼睛,“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这是我的疏忽,你又不像我亲眼见过她们两姊妹站在一起,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双生子,当然不会想到晋王妃生下来的孩子会像世子夫人。” “她们真的长得很像?” “应该有八九成,不过有个前提——晋王妃不要说话。”容貌再像,但气质不一样,看起来就会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她只是第一眼觉得她们像双胞胎,后面就很难将她们两个重叠。 阎明巍脸色一沉,晋王妃这个女人真是令人恶心!“若是晋王妃真的生下双生子,她要送走一个孩子就不难理解了。” “这是为何?” “你不要忘了晋王的身分。” 顿了一下,韩凌月恍然一悟张大嘴巴,半晌,终于将声音挤出来,“双生子不能继承皇位。” “没错,虽然大周没有视双生子为不祥的习俗,但双生子不能考科举,这是约定俗成,主要是为了防止代考作弊,何况是承继大统这样的大事,想想看,你怎么知道坐在龙椅上的是真正的皇帝,还是双生子的冒牌货?” “这不是很不公平,双生子有可能长得不一样。” “普遍来说,双生子很少长得不一样。” 韩凌月无法反驳,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就是长得不一样,也能整出一样。 “想要证实晋王妃生下双生子,这比寻找唐婆子还困难。” 略微一想,韩凌月便明白了,“纪老夫人可以狠下心来换孩子,还不让她的曾外孙活命,这是因为此事关系纪家的未来。” “晋王能否坐上那张龙椅都还不知道,就不惜牺牲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这是良心被狗吃了!”阎明巍嗤之以鼻的摇头。 “在权力面前,人很卑微,也很卑鄙。” “纪老夫人不吐露实情,真相不能大白,什么都不会改变,这对我来说算是好事,小家伙继续当我儿子,只是没有名目整治晋王妃,浑身不对劲。” 平心而论,她觉得保持原状没什么不好,别说小家伙,今日卢家小公子的错置难道是自个儿选择的吗?当然不是,孩子是无辜的,可父母还能不改初心吗? “这事还是得先问过英国公世子夫妇的意思。” “那是当然,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不问他们的意思,难道要我们来决定吗?再说了,想让纪老夫人开口,还得靠他们自个儿使力才能突破,我们帮不上忙。” 韩凌月点了点头,忍不住好奇的问:“你怕失去小家伙吗?” “不怕,无论身在何处,他永远是我儿子,未出生弟弟妹妹的大哥。”阎明巍倾身靠向她,“不过,你得赶紧给我生孩子,要不,他怎么当大哥?” 娇颜瞬间翻红,韩凌月又羞又恼,成亲的日子都还没定下,就跳到生孩子,这是将她当成生孩子的机器吗? “我明年三月迎你进门。” 韩凌月懵了,怎么突然之间成亲的日子就定下? “皇上会赐婚,算是答谢你不嫌弃我名声不好,人见人怕,看起来还像一块木炭。”为了让她风风光光嫁给他,他可是跟皇上软磨硬泡耗了很久,要不然成亲的日子早就定下。 就她所知,除了给儿子找老婆,皇上很少给人赐婚,可想而知,他必然费了极大的劲才让皇上答应,而这很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嫁得有底气,毕竟皇上赐婚进门的媳妇不但欺负不得,还不能休弃。 “其实,你最近没有那么黑了。”韩凌月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四片唇瓣轻轻碰了一下, “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 阎明巍不满意的重新索要了一个吻,然后两人额头相抵,他的目光柔得彷佛能掐出水来,低沉的声音情意绵绵,“这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妻,与我白首到老携手一生的伴侣。” * 阎明巍相请,卢诚安立马冲到敬国公府,心想唐婆子必然找到了,生子的真相就要大白了,可阎明巍不提唐婆子的事,反倒问他一句“晋王的长子像不像晋王妃”,让他直接懵了。 “宫中设宴,你想必常有机会见到晋王妃,还是说,你眼中只有世子夫人?”阎明巍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注意到其他女人,尤其那种场合,浓妆艳抹的女人看起来都差不多……他得提醒凌丫头,绝对不可以画得面目全非,他可不想抱错女人,那会让他有一种沦落晋王之流的感觉。 顿了一下,阎明巍后知后觉又想起来,“不对,听说晋王妃和世子夫人有八成左右相似,你只要见过晋王妃一次,应该就会记住。” 卢诚安终于回过神,虽然不解他的问题从何而来,但还是很仔细回答,“我娘和岳母是闺中密友,岳父和岳母独自住在京城,我们两家往来一直很密切,我对晋王妃算得上熟悉,只是成亲之后,倒没多少机会见到,至于晋王长子像不像晋王妃,我不是很确定,不过肯定像晋王,甚至有点像德妃。” “晋王长得像德妃?”阎明巍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其实皇上对德妃颇有微词,倒不是德妃的长相有问题,而是德妃有那么一点点匪气,在后宫那么多年还是净化不了,让皇上相当头疼。 “对,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我也是听夫人随口提过。” 阎明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有什么问题吗?” “难怪卢小公子跟晋王长子站在一起,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出自同一个母亲。” 怔愣了下,卢诚安惊愕的瞪大眼睛,“他们出自同一个母亲?” 阎明巍彷佛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自顾自的又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根本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你能说清楚一点吗?”卢诚安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握拳。 “我忘了告诉你,找到唐婆子了。”阎明巍接着劈里啪啦道来唐婆子招供的内容,虽然这里头未有直接证据,不过真相已经很明显。 许久,卢诚安才找回声音,“你是说,阳哥儿是晋王的孩子吗?” 阎明巍充满同情的看了卢诚安一眼,虽说同样养别人的孩子,但他们的处境并不相同,他养的是从狼口救下来的小生命,而卢诚安是仇人的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并不是自己选择离开亲生父母身边。”这不是安慰,而是发自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卢诚安觉得脑子很混乱,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 “我劝你别着急,回去先看看孩子,再来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 半晌,卢诚安一脸茫然的道:“我还能若无其事的看着孩子吗?” “我也不知道。”一顿,阎明巍又补充道:“不必多想,只是看着孩子,我相信就会有答案了。” “看着孩子就会有答案?” 见他六神无主的模样,阎明巍实在不忍心,难得发挥爱心的说:“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法子。” 卢诚安心情再乱,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阎明巍感觉自个儿解决一件事,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想到隔日一早他就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干啥多嘴给自个儿找麻烦呢? 韩凌月看着坐在湖边钓鱼的小家伙,深深体会到不是妈也有当妈的幸福,可转头一看到身边的男人,她就想骂人……不,骂了也没用,今日之举不是早在她的预料中吗?他就喜欢装模作样,事后再自打嘴巴,连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要装一下,好像他不是自愿掺和进去。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右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就当作可怜他们,帮他们想想看嘛,有什么法子可以从纪家那个老太婆口中敲出真相?” 韩凌月冷冷的挑起眉,“你不是说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们帮不上忙吗?” “这当然是他们的家务事,可是啊,孩子在我们这儿,我们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阎明巍自觉越说越有道理,坚决不承认自个儿多嘴揽下了麻烦。 韩凌月静静的看着他半晌,轻声一叹,这个男人总表现得跟外表一样刚硬威武,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肠很软很软。 “怎么了?” “这样很好。”虽然环境促使他不得不穿上盔甲当保护色,可是他并没有丢弃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或许他很想遗忘,不过面对能选择的时候,他还是顺从最真实的自己……这样的他令她心动,人可以努力让自己强大,好像无坚不摧,但不能忘了自己是一个有感情,有喜怒哀乐的人。 “……嗄?”阎明巍脑子打结了。 “我喜欢你的善良。”下一刻,她已经被他紧紧搂进怀里。 “……我杀人无数,怎么会善良?”阎明巍感觉自个儿的眼眶红了,从战场活下来之后,他总在他人眼中见到惧怕,好像他是个杀人魔,唯有在面对小家伙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心底的柔软,原来有人真会发自内心喜欢他,可小家伙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是父亲。 “我没看见你的杀人无数,我只看见你的善良。”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做想做的事。”阎明巍压抑着满心的雀跃,他喜欢这种在心上人眼中是美好的感觉,因为若没有爱,就不会有美好。 “好吧,你只是做想做的事。” 虽然想继续停留在这一刻,可小家伙欢呼的声音传来,阎明巍只能强忍着推开她,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的问:“你可有法子?” 第11页 “你只要有法子让他们窝里反,真相就藏不住了。”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挑起眉,“窝里反?” “纪老夫人在意的是纪家的利益,可纪家的利益不见得等于晋王妃的利益,她们之间并非完全没有矛盾。” “这个我同意,晋王妃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她并不等于纪家。” “所以,她们基于未来的利益不得不合作,可是彼此又免不了相互戒备,至少晋王妃就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祖母会不会出卖我?”韩凌月想了想后道:“其实,纪老夫人出卖晋王妃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是两败俱伤,不过晋王妃的想法肯定不一样,她可能觉得只要有人抓到纪老夫人的把柄,纪老夫人就会出卖她。” 阎明巍细细琢磨,赞同的点点头,“只要想法子让她们生出猜忌,为了保护自己,她们就会狗咬狗。” 闻言,韩凌月噗哧一笑,“这句说的好,狗咬狗。” 阎明巍爱怜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说说看,如何让她们狗咬狗?” “与她们同时有关连的是世子夫人,能让她们狗咬狗的当然只有世子夫人,至于如何挑拨离间,”韩凌月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局外人,感受没有世子夫人这个当事人深刻,相信世子夫人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做。” “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给世子爷。” 顿了一下,韩凌月好奇的问:“你需要跟皇上打声招呼吗?” “我可没兴趣管皇家的事。” “这会儿你不就在管了?” “我若是你,至少跟老夫人或长公主提个醒,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小家伙,如今他是你儿子,若等到真相大白才说破,你的家人会如何想我不知道,但老夫人和长公主肯定很难过,因为她们是真的关心你。” 半晌,阎明巍闷声道:“我知道,我会告诉祖母和娘的。” “走吧,我们也去钓鱼。”韩凌月拉着阎明巍起身走下凉亭。 “我要吃你亲手烤的鱼。” “……”她发现自己好像宠坏他们了,什么都要她亲手做,其实丁香比她更有当厨子的天分,她不过是占了上一世的见识,抢先一步品尝过先辈累积下来的美食经验,想来再过个一两年,她肯定就拍马赶不上丁香……算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当然要自己宠,丁香就好好当她的专属厨子吧。 第十三章设计引出真凶(1) 纪安蓉从来没将纪安宁放在眼里,这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可是今日,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妹妹竟然盛气凌人,让她不自觉生出一股压力,教她莫名感到心慌,总觉得出了什么事,不过,她可不是轻言认输的人,就是慌,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没等丫鬟通报闯进来就算了,进了门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还真恨不得吃了你,用你的儿子换走我的儿子,还将我儿子丢到虎阳山喂狼,这是人会干的事吗?”纪安宁冷冷一笑,“可你竟然是我姊姊!” “你、你在胡说什么?”唐婆子落在阎小将军手上,她就猜到唐婆子招架不住,绝对会将知道的事全部抖出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纪安宁会如此直接,这是不在意跟她撕破脸了? “我不过是将你一直隐藏的事说出来罢了,真相如何你再清楚不过,还需要我多说几遍吗?”纪安宁的怒气已经积蓄到了极点,今日不必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要硬气,因为她真的好恨,这根本不是姊姊,而是仇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纪安蓉压抑着不安,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假装不知道唐婆子的事,换孩子的事就与她毫无关系,严格说起来,唐婆子是听祖母身边的人指令行事。 “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证据?” 没错,她没有证据。纪安蓉高傲的抬起下巴,“我说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晋王府,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闻言,纪安宁嘲讽的笑了。 纪安蓉不悦的皱眉,“你笑什么?” “其实,你很可悲,若不是这个晋王府,你的良心说不定还守得住,而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教人不齿。”虽然姊姊从小就争强好胜,但一直很有长姊的风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一向谨守分寸,直到三皇子出现,她开始放纵自己,最后不再有界线,只剩权力。 纪安蓉脸色一变,“你来这里若是为了胡说八道,我这儿不欢迎。” “我胡说八道吗?” 纪安蓉举起右手指向门口,“你走,晋王府不欢迎你。” “我会走,可是在离开之前,我想送你一段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什么意思?”纪安蓉的心跳漏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纪安宁冷冷的唇角一抽,“祖母真的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吗?” 纪安蓉感觉自个儿的喉咙被掐住了,瞬间说不出话来。 纪安宁彷佛挑衅般的挑起眉,“若是祖母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除了出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你认为祖母会如何抉择?” “……祖母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祖母很明白。” “祖母若是个聪明人,当初就不会为了你犯下天地不容的大错,这几年,相信她良心一直很不安,难怪她从来不问你在晋王府过得如何。”纪安宁转身往外走,同时又道:“我会拿到证据的,你终会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你等着吧。” 许久,纪安蓉只能瞪着纪安宁早就淡出视线的身影出神。 “王妃。”张嬷嬷担心的唤了一声。 匡啷一声,纪安蓉伸手挥掉案上的茶盏,咬着牙道:“你立马去见春喜,教她盯紧纪安宁,只要纪安宁回江州,立刻过来通知我。” 张嬷嬷原本想说点什么,可此时主子只怕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应声退出房间。 这又是不安稳的一夜,连着几日噩梦缠身,纪安蓉再次顶着兔子眼,张嬷嬷见了实在不忍,不由得苦口婆心劝说。 “王妃,你要相信老夫人,此事攸关纪家未来,老夫人不会说出真相的。”张嬷嬷太了解老夫人了,大夫人病死后,老夫人不让大老爷再娶,宁可让妾室跟在身边侍候,这不仅是纪家不能失去这门姻亲,更是因为皇后死了,皇上也没再寻一个取而代之,当臣子的当然不能越过皇上,大老爷为此还跟老夫人有了心结,可老夫人依旧无动于衷,由此可知,老夫人这人认准利害关系,就不会改变心意。 “这几年纪安宁年年回去江州,可我一次也没回去过,祖母会不会怨我?”她不敢回去,一来想避开卢家那个孩子,毕竟是自个儿的亲骨肉,她怕会心软想亲近,二来也不想面对祖母,不断提醒当初不得不狠心舍弃孩子的事。 “老夫人会明白王妃的难处,王妃若是随意离开王府,王爷的那几个妾室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 “纪安宁回去见了祖母,势必会加油添醋诋毁我。” “王妃放心,老夫人一定看得出来二姑女乃女乃在挑拨离间,绝不会上当。” 纪安蓉点了点头,像在自言自语的道:“没错,祖母眼睛可利了,难道会看不出她在搬弄是非吗?”其实,她也看得明明白白,可纪安宁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她忍不住猜想——这几年祖母是不是良心很不安?她每年派人送一堆赏赐回去,就是提醒祖母她如今的地位,以免祖母因为良心不安说溜了嘴。 “王妃一定要沉住气,这个时候二姑女乃女乃正等着王妃犯错。” 深深吸了口气,纪安蓉感觉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过没一会儿,目光又飘向窗外,“春喜可有送消息过来?” “二姑女乃女乃很可能只是吓唬王妃的。” “是吗?”纪安蓉第一次觉得模不透这个妹妹,那日的纪安宁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因为娘早逝,爹明明在京城,但姊妹两人更致力维持跟江州纪家那边的关系,妹妹还坚持每年回江州住上一段日子,这就足以看出她在英国公府的地位有多么不稳,以至于她紧抓着纪家。 所以若为了换子的事回江州闹,很有可能得不到真相,还惹得祖母不快,这种事她过去应该不会做,可如今她不确定了。 兰香此时快步走来,到了纪安蓉面前,低声道:“春喜送消息来了,二姑女乃女乃刚刚坐上马车去了江州,这次并未带上卢小公子。” 纪安蓉激动的站起身,张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王妃冷静,二姑女乃女乃回江州又如何?” “你刚刚不是说她只是吓唬我吗?” 张嬷嬷真是有苦难言,她不过是根据过往的认知做出判断,怎么知道二姑女乃女乃会不管不顾的上江外闹? 纪安蓉甩掉张嬷嬷,坐了下来,可是半晌后又焦躁的站起身,“你说怎么办?” “等,有春喜盯着,王妃可以随时掌控英国公府的消息,此时您一定要沉住气,免得一时冲动坏了事。” 又过一会儿,纪安蓉再次坐下,因为吃不得亏,沉不住气,经常脑子一昏就冲动行事,然后就后悔了。 没错,如今她只能等,反正纪安宁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她根本不必担心处于挨打而不自知。 * 纪安宁原本回娘家只是为了吓唬纪安蓉,因为跟婆婆关系不好,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纪家这边的关系,换言之,她不会轻易跟娘家发生冲突。毕竟兴师问罪这种事太难拿捏了,她不确定自个儿能否掌握分寸,可是一见到祖母,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委屈就上来了,紧跟着怒气腾起,然后就豁出去了。 既然说了,纪安宁只想换来一句公道,甚至偷偷幻想,祖母会请求她原谅,当然,也有可能求她不要追究,反正她亲生儿子还好好活着,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不但没有换来丝毫歉意,还得了这么一句话—— “你要记住一件事,晋王妃不好,纪家便不好,而纪家不好,你就不好。”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在权利面前,人很容易卑微得毫无底线,不是不知道不对,而是摆在面前的利益太诱惑人了。 “您以为帮着晋王妃,晋王妃就会念您的情吗?错了,对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来说,她心中根本没有感情,您为了她差一点成了创子手,她只会记得您握住置她于死的把柄,将来有一日她逮着机会,便会毫不留情的舍弃您,您就等着吧。” 说完,她便离开江州,可是并没有回英国公府,而是来到文成侯府,也不管她的到来有多么失礼。 见到纪安宁无助得像个孩子似的,韩凌月没有问她来做什么,而是给她下了一碗油泼辣子面。 “旭哥儿最近爱上油泼辣子面,再配上酸爽可口的酱黄瓜,不过可惜了,晚膳的时候他全吃光了,这会儿再腌制,也要等到明日早上才入味。” 纪安宁感觉心渐渐安定了下来,低着头默默吃着油泼辣子面,再喝上一盏去油解腻的青茶。 “他跟世子爷一样,两人都爱吃辣的。” “旭哥儿确实偏爱辣,不过他胃口很好,只要好吃的,他并不挑食。” “世子爷也是一样。” 韩凌月闭上了嘴巴,她总不能一直绕着阎文旭和英国公世子打转吧。 过了一会儿,纪安宁缓缓道来自个儿回了一趟江州,原本是装模作样想吓一下纪安蓉,可最后没管住情绪,或许会弄巧成拙。 “怎么办?我好像将事情搞砸了。”也许是因为儿子的关系,纪安宁对于韩凌月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因此闯了祸,她下意识就跑来这儿。 韩凌月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你已经在纪老夫人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纪安宁不解。 “你点明一件很重要的事——纪老夫人为了晋王妃差一点成了刽子手,晋王妃会一直记得有个把柄在纪老夫人手上,将来晋王妃有机会除掉纪老夫人,晋王妃绝对不会放掉。晋王妃想要的是后宫最高的位子,这是条漫漫长路,而旭哥儿的存在会一次又一次提醒她潜在的威胁,旭哥儿在阎将军的保护下,没有人可以动他,但纪老夫人就不同了,只要一场意外,真相就能永远石沉大海。” 纪安宁两眼一亮,“这意思是说,我一时的气话反而有机会打破她们的关系?” 一时的气话?韩凌月唇角一抽,怎么她听起来是在挑拨离间?好吧,她的心比较邪恶,人家明明是发自内心的怒吼,落在她耳中就成了挑拨离间,不过无所谓,反而达成目的,这就是好事。 “她们的关系确实会因此生出变化,但就此反目成仇,那是绝不可能的。”利益的牵扯太过牢固了,想要三言两语就破坏,哪有那么容易。 纪安宁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那怎么办?” “想法子收买她们身边的人煽风点火。” “这太难了,别说晋王妃身边的人,就是祖母身边的人,我连接触都很难。” “……”她看过的宅斗书里,世子夫人都很厉害,为何这一位偏偏是个异类? 纪安宁不好意思的看着韩凌月,“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栽赃。” “什么栽赃?” “我刚刚不是说了,其实晋王妃要对付纪老夫人很容易,一场意外,纪老夫人便会永远闭上眼睛,至于她身边的那些虾兵蟹将,掀不起什么浪花,晋王妃不会放在眼里。” 怔愣了下,纪安宁迟疑的道:“你要我制造一场意外,然后栽赃给晋王妃?” “你不必刻意栽赃,纪老夫人如今发生什么意外,首先想到的绝对是晋王妃,因为你的提醒,她知道自个儿的存在对晋王妃来说不是好事。” 纪安宁咬了咬下唇,“这样不好吧。” “你想当个正人君子对付晋王妃?那就别作梦了。” 半晌,纪安宁讷讷的道:“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你知道成功与失败的差距在哪里吗?”韩凌月根本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停顿了一下,自顾自的回答,“不害怕困难和害怕困难。” 闻言,纪安宁怯怯的道:“对不起。” 韩凌月突然很担心——替小家伙担心,以后若是回了英国公府,他可能日日都要望天长叹,有一对软包子父母真的很累人。 “你还是先问过世子爷,说不定他会有其他想法,或者他知道怎么出手。”自己可不想帮别人拿主意,还是他们夫妻自个儿解决吧。 “世子爷……好,我会告诉世子爷。”纪安宁幽幽的看着韩凌月。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韩凌月连忙转移话题,“需要我派个人去请世子爷过来接你吗?” “很晚了,我能在这儿过夜吗?” 第12页 韩凌月想想时间确实晚了,便点头答应,然后让忍冬安排她们主仆的住处。 * 这是什么情况? 韩凌月有一种被一块小石头砸懵的感觉,怎么兜了一圈又绕回来了?从她这儿走不通,就绕到阎明巍那儿,这不是一样吗?早知道她就不要出主意,这会儿不就没他们的事了? “我本来不想管他们的事,可你喜欢我的善良,不是吗?”阎明巍说得好无奈,最近只要见到卢诚安,他的脸就绿了,这位就是专门帮他找活儿的麻烦精,可如今他已经有了正当差事,千牛卫忙得很,除了陪未婚妻打情骂俏,关心一下小家伙都在干什么,他可没兴趣再给自个儿添事,问题是…… “世子夫人找过我,我给了意见,可是不愿意帮他们作主。自己的事当然要靠自己作了断,怎么能老是期望别人,不是吗?谁知道人家绕到你那儿,你管上瘾了,还怪到我头上?” 阎明巍瞬间缩成了一只鹤鹑。说错话了,应该将责任推给小家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让小家伙有个光明正大的身分,再加上有凌丫头纵着他,只要有需要,她总会帮忙他,最后他就很自然的将活儿揽下来了。 韩凌月见状又气又好笑,其实她懂他,不就是为了小家伙吗? “既然你要管,你准备如何出手?” 阎明巍嘿嘿一笑,“我已经先放了一把火,试探一下纪老夫人的反应。” “你放火?” “不能说是放火,只是让小厨房走水,借此试探一下纪老夫人的反应,看看那日世子夫人的话是否对她造成影响。” 韩凌月赞同的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纪老夫人有何反应?” “纪老夫人果然怀疑晋王妃,本来经过身边人的劝说,她也相信是意外,可晋王妃派了张嬷嬷回去江州,让纪老夫人提防世子夫人,纪老夫人有些不高兴,晋王妃的身分比较尊贵,但她是祖母,岂容孙女派个奴才在她面前指手划脚,甚至觉得晋王妃此举是在警告她。” 第十三章设计引出真凶(2) 韩凌月微偏着头瞅着他,“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阎明巍抬头看了上面一眼。 韩凌月秒懂了,“暗卫躲在上头偷听。” “收买人打听她们祖孙两个闹成什么样子太费事了,既然纪府守卫不严,还不如让暗卫直接潜进去偷听。” “这倒也是,自个儿亲耳听更好。”韩凌月眼珠子一转,“你说,若是意外再来几次,纪老夫人会不会倒戈?” “意外不能多,只要够狠。” 韩凌月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意外太多了便显得刻意,纪老夫人反而会怀疑世子夫人,而且依晋王妃的性子,应该是那种狠人,出手绝对力求一次解决。” “没错,这一点晋王妃跟纪老夫人不愧是一家人,否则当初纪老夫人就不会让唐婆子将小家伙送到虎阳山,那根本是不给他活命的机会。” “小家伙是有大福之人。” 顿了一下,阎明巍情绪突然有些低落,“我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小家伙也许不想离开我身边。” 韩凌月唇角一抽,如今小家伙也不在他身边,而是在她身边好吗。 “他会很高兴找到自个儿的亲生父母。” 闻言,阎明巍更沮丧了,“他很想甩掉我是吗?” 韩凌月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栗爆,“胡思乱想什么。” 阎明巍很委屈的抱着头,“你不是说他会很高兴找到自个儿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人不想知道自个儿的亲生父母是谁,至于留在养父身边,还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这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的。”理论上,孩子当然要回亲生父母身边,除非亲生父母不要他,而这样的事当然不会发生在小家伙身上,不过小家伙若耍赖,争取一半时间待在养父身边,英国公世子夫妇有可能会答应,不过她相信,无论结果如何,小家伙都会是个幸福的孩子,他将拥有两个家。 道理阎明巍不是不懂,只是要让出相依为命的儿子,他如何舍得? “孩子长大也是要离开父母的,你就当他长大好了。” “他才五岁。” “你扪心自问,他像个五岁的孩子吗?” “别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韩凌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赶紧想个法子解决晋王妃的事。” “我就是想问你,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韩凌月想了想道:“若是能让纪老夫人看见晋王妃有多么心狠手辣,说不定就有机会让纪老夫人从实招来。” “让纪老夫人看见晋王妃有多么心狠手辣?” “对,她唯有看清楚自个儿的处境有多危险,才会真正站在世子夫人这一边。”一顿,韩凌月想起一件事,“对了,根据唐婆子提供的线索,纪老夫人身边有个华嬷嬷是这件事最直接的证人,你可有找过她?” “我找过了,无论是华嬷嬷还是当时守在世子夫人身边的江嬷嬷,她们只怕早就被处理掉了。” “晋王妃身边的张嬷嬷呢?” 怔愣了下,阎明巍恍然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虽然张嬷嬷没有参与换孩子的事,但她一路跟着晋王妃,她一定很清楚晋王妃是不是生下双生子。” “整件事是纪老夫人策划执行,晋王妃置身之事,我们很自然就会忽略晋王妃身边的人,说不定这也是晋王妃从来没想过要处置她的原因。” 阎明巍敲了敲脑袋瓜,“我得好好想想如何安排才好。” 韩凌月也不吵他,由着他慢慢想。 * 这几日韩凌月无论做什么,后面都跟着一只小尾巴……过去当然也有小尾巴,只是小尾巴更钟爱当个电灯泡,平日在府里不出门,除了想吃东西了,他还是有自个儿的事忙,譬如读书练字、蹲马步等等,很显然,虽然这段时间阎明巍没有为他安排老师,可不管文的还是武的,都不允许他的学习落下,不过这几日,他的心思全扑在她身上,从早到晚围着她打转。 “你这是怎么了?”韩凌月拉着阎文旭在软榻坐下。 阎文旭可怜兮兮的瞥了她一眼,闷声道:“我是不是要回英国公府了?” 韩凌月故意逗弄的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急着回去吗?” 阎文旭不悦的瞪她。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韩凌月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包子脸,“这会儿你都不回敬国公府,有可能回英国公府吗?要不,你先回敬国公府好了。” “我要住在这儿。” “我可以让丁香先陪你回敬国公府,若是哪日你真的要回英国公府,相信他们会帮你安排一个好厨子,就算不是御厨,也是酒楼的大厨。”英国公世子夫人一看就是个宠孩子的,明知道她这个儿子是个小吃货,肯定会在这上头特别用心。 “我喜欢你做的。” “我做的又没丁香好吃。” “我的嘴巴可厉害了,你做的就是特别好吃。” “我看你是偏心吧。” 阎文旭撇开头,坚决不承认偏心,只是觉得当她忙得团团转做吃的给他时,特别的幸福,也特别的好吃。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他瞥扭的将往旁边移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油腻腻的感觉,下厨之后,我最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享受美食,而是洗个清清爽爽的澡,可是每次为你下厨,我第一个想看到是你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 半晌,阎文旭终于将头转正,用眼角瞄她,“真的?” “我骗你干啥?” “我可以不回英国公府?” “这个不必急着决定,无论是你亲生爹娘,还是你的将军爹爹,他们都会尊重你,就算你要一直住在文成侯府,他们也会忍痛说好。” 阎文旭撇了撇嘴,“骗人!” “我真的相信他们会尊重你。” 阎文旭给她一个“你傻了吗”的眼神,纠正道:“我不可能一直住在文成侯府。” 过了一会儿,韩凌月终于反应过来,不自在的干笑,“对,我们都只是文成侯府的过客。” 阎文旭听了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两只脚,“我真的可以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虽然相信大伙儿会尊重,可韩凌月觉得需要来个机会教育,“小家伙,你首先要学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遇到别人意见与你相左,你要想方设法说服对方,说服不了,这只能说明你的立场不对,你要自我检讨。” 阎文旭状似很无奈的叹了声气。 韩凌月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要我当个听话的孩子,以为我不懂吗?” “……”韩凌月好无辜,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答应你会当个好孩子,可是你要答应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是当然。”韩凌月很爽快的伸手示意拉勾,阎文旭一脸“你真幼稚”,然后莫可奈何的跟她拉勾,最后还要求盖章。 韩凌月已经很习惯他的装模作样,一笑置之,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却又不失俏皮的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成日胡思乱想,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们都很爱你,真的很爱哦。” 唇角翘了起来,阎文旭一副很害羞的模样埋进她的怀里。 韩凌月见状真是哭笑不得,可又觉得心疼,明明就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却不得不假装成熟,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还好,以后他会有双倍父母的爱,过去被遗弃的伤痕会在满满的爱中抚平。 * “姊姊这是干什么?没等丫鬟通报闯进来就算了,进了门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这是纪安蓉给过她的责备,纪安宁如今原封不动送还。 “祖母的马车发生意外是你干的吗?”纪安蓉已经气得头昏脑胀,先是祖母莫名其妙派人告知将前来京城,这事太奇怪了,祖母不喜欢京城,为何突然进京?她觉得不对劲,于是让张嬷嬷回江州一趟,并阻止祖母,没想到张嬷嬷回来后说,祖母的马车刚离开江州就因为鞭炮受到惊吓,马车差一点翻覆,祖母只好折返,她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栽赃! “祖母的马车发生意外?”这件事纪安宁连听都没听说。 “你别装傻了,你先游说祖母进京,还让祖母事先通知我,你知道我不愿意祖母来,便在祖母前往京城的路上制造意外,借此栽赃给我,是吗?” “我根本不知道祖母要来京城的事,不过,姊姊为何不愿意祖母过来?” 纪安蓉后知后觉发现自个儿失言,不过在纪安宁面前,她不在意这样的失误,摆了摆手,“这不重要,若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这很难说,栽赃这种事更适合姊姊。” “你……” “难道不是吗?祖母来不来京城,于我这个外嫁女一点差别也没有,可是姊姊不同,姊姊不愿意见到祖母,深怕祖母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不愿意祖母来京城,你自个儿也不愿意回江州。”自从上次跟纪安蓉怼上之后,纪安宁就不再抱着那种避其锋芒的心态,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她们的姊妹情早就没有了,何必再自欺欺人的努力维护。 纪安蓉脸色变得很难看,张口想反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难道姊姊以为秘密可以永远石沉大海吗?”纪安宁状似不经意的瞥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吓得冷汗直流,想起数日前像鬼魅一样出现的黑衣人。黑衣人给她念了一段供词,便强行抓她的手画押,还画押了好几张,彷佛在宣告她的死期,害她连着好几日作噩梦,梦见王妃用腰带将她挂在梁上。 纪安蓉察觉到她的目光,很自然的看向了张嬷嬷,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意。 “我劝你好好过日子,别再胡思乱想。”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我怎么会是胡思乱想呢?” 纪安蓉的耐性彻底失去,“即便你所谓的秘密真的存在,你也无法指证我,因为我这条船比你那条船更有价值,没有人会愿意上你那条船的。” 纪安宁冷冷一笑,“姊姊终于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你又能拿我如何?”纪安蓉骄傲的扬起下巴。 “我相信大家早晚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为你守住秘密真的值得吗?会不会有那么一日,反而为自个儿引来杀身之祸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纪安蓉的声音激动的上扬,目光随即飘向张嬷嬷,不过张嬷嬷低下了头,好像没听见她们在争执似的。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相信姊姊心里很明白。” 纪安蓉感觉整个思绪大乱,不打一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张嬷嬷立马抬起头看了纪安宁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半晌,纪安宁只是呆呆的坐着,直到纪老夫人在丫鬟的携扶下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她才缓缓的站起身看着祖母。 祖孙两人相视片刻,纪安宁上前侍候纪老夫人坐下,她则在下首处落坐。 “宁姐儿,马车发生意外真的跟你姊姊有关吗?”纪老夫人不顾惊吓,跟在张嬷嬷的身后一路进京,原本她应该去京城的纪府,可是长子一定会通知蓉姐儿,因此她临时改道来了英国公府,她想让宁姐儿将蓉姐儿请过来,当然,她会像先前那样躲在屏风后面,没想到宁姐儿的人还没派出去,蓉姐儿自个儿就找来了。 老实说,她很后悔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因为她终于认清了一件事——无论马车意外是否与蓉姐儿有关,若是有机会,蓉姐儿不会对她手软,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儿,甚至为了她不惜……她真是大错特错! 迟疑了一下,纪安宁终究顺从自己的良心,“我不知道,姊姊确实不愿意祖母进京,不过她安排张嬷嬷跑一趟江州就好了,相信她一定可以说服祖母。” 其实,蓉姐儿确实安排了张嬷嬷跑这一趟,换句话说,马车意外应该与蓉姐儿无关,可是这会儿她反而越来越笃定是蓉姐儿——蓉姐儿是想栽赃到宁姐儿头上,因为怕她在宁姐儿的挑拨之下倒戈。 “祖母怎么突然进京了?”虽然姊姊差不多说清楚来龙去脉,但纪安宁还是觉得迷迷糊糊,祖母和姊姊的关系为何一眨眼就闹翻了? “我收到了一张供词,上头有某个人的画押。” 纪安宁怔愣了下,“供词、画押?” “宁姐儿,是谁在帮你们?”纪老夫人隐隐约约猜到怎么一回事了,今日她们都在别人的算计中,不过这场算计是想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最后可能会死在那个不惜相帮的孙女儿手上。 纪安宁想了想后,还是坦白道来,“阎小将军,当初救了我的孩子。” “敬国公和静文长公主的小儿子?” “是,就是他。” 若是纪老夫人曾有过片刻迟疑,这会儿也下定决心了,这是一个惹不起的杀神,无论他拿到的那份供词是否来自张嬷嬷,只要他有心搅得天翻地覆,蓉姐儿还有机会当上皇后吗? 第13页 不可能,说不定连晋王继位大统的机会都没有。 “你去安排一下,我想见他。” 纪安宁张开嘴巴,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何必问呢?不久之后她也会知道的。 尾声谢谢有你们在 韩凌月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快落幕,好像就在眨眼之间——纪老夫人说出真相,阎文旭寻回他的身分,不过,小家伙很有个性,坚持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跟着阎明巍,否则他不回英国公府,如今他是众人眼中最宝贝的那一个,最后当然是他取得空前的胜利,而他也正式改名为“卢靖旭”。 卢家小公子卢靖阳并没有回到晋王府,当然也没有改姓,皇上将他留在英国公府,因为皇上认准他在英国公府好过晋王府,不过,英国公府的爵位留给阎文旭,而卢靖阳在行了弱冠礼后,皇上会另外赐他国公的爵位,就某一方面来说,这是一门出了两个国公爷,算是皇上对英国公府的补偿。 至于晋王和晋王妃这对夫妻,晋王想借机休了晋王妃,但是皇上不许,因为这在皇家史无前例,皇家至今从未发生过休妻的事。 不过换子的事终究藏不住,晋王妃的名声毁了,而晋王将来坐上龙椅的机会只怕也没了,皇上认为他连后院都管不好,如何谈治理天下?其实,能够有这样的结果,还是因为阎文旭活了下来,要不,皇上只会赐给晋王妃一条白绫。 时间过得真快,秋去冬来,过个年,再来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韩凌月准备要嫁人了,不过,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两个在这儿妥当吗?”韩凌月觉得自己应该要大惊失色,成亲前不是不能见面的吗?可见到一大一小没有规矩的夜闯闺房,她竟然觉得很正常……这算不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为何不妥?”小家伙不解的转头看着爹,爹决定的,他不过是个小跟班。 “我看着没什么不妥。”阎明巍很理直气壮。 小家伙同意的点点头,“爹的规矩没什么不妥。” “你不想来吗?” “想啊,我要当第一个。” “第一个应该是我。” “大人应该让小孩子。” “你终于自愿当小孩了吗?” “我不管,我要当第一个。” “不行,我是她夫君,我才能当第一个。” “若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 “若不是我,你根本进不来。” “你们两个暂停!”韩凌月伸手打断他们,先看看小的,再看看大的,感觉满头黑线,“你们两个说清楚,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看到你穿嫁衣啊。”父子俩很有默契的道。 韩凌月唇角一抽,“你们是特地来看我穿嫁衣的?” 小家伙很用力的点点头,“我知道今日锦衣坊来送嫁衣。” 阎明巍左手往旁边一指,“他一得知消息就立刻去千牛卫寻我。” 韩凌月清了清嗓子,双手很无奈的一摊,“嫁衣送回去修改了。” “什么?”父子俩同时跳了起来。 “锦衣坊只是送嫁衣过来试试看是否合身,经过几个月,胖瘦当然会有一点差距。”她快成亲了,小家伙得了命令不准再缠着她,她的饮食自然减少,身材难免就清减几分。 父子两人同时转头用眼神指控对方—— 儿子说:若不是你不准我住在这儿,韩姊姊就不会想我想到瘦! 父亲说:你终于知道自个儿有多令人操心,没见着你,还得担心你吃不下饭,瘦得连嫁衣都没法穿。 若能听见他们心里的话,韩凌月肯定会晕倒。 “别急,等我嫁过去,你们就能看见了。” “我们要第一个见到。”这个时候他们绝对是同一阵线。 “你们不想要惊喜吗?”尤其是新郎官,成亲那一日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瞬间被艳光四射的新娘子美得魂不守舍,这不是既定模式吗? “我们要第一个见到。” 沟通无效,韩凌月恼了,直接一左一右将他们拖出去,不过为了让他们闭上嘴巴,一小一大分别给了一个吻,小的吻额头,大的吻嘴唇,然后一小一大就变成两个呵呵笑的傻子。 房门一关,韩凌月很感性的低语,也不管他们是否有听见,“谢谢你们进入我的生命,因为有你们,我很幸福,我也会努力让你们幸福。” 也许听见了,两个呵呵笑的傻子手牵着手回家,今晚的闹剧就此告一段落,可是幸福会在岁月中继续蔓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