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吃货(上)》 第1页 第一章隔壁的熊孩子(1) 曾经,韩凌月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给自己做顿丰盛的早餐,由此可知,她就是一个重视口月复之欲的吃货,可是换了一个时空,一日的开始从练字……没错,因为毛笔这玩意儿老早就丢到脑后,实在不习惯,而她如今占据的这个身体是个心浮气躁的,很容易才听见风声,就生出一个故事,然后就做出反应,换言之,若想名正言顺“月兑胎换骨”,除了练字静心,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总之,晨起练字可谓一举两得,连侍候的人都没有感觉她换了一个芯子,只以为她终于认清楚自个儿的处境,沉淀下来。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 韩凌月抬起头看着紧邻隔壁庄子的围墙,微皱了一下眉,再次低下头,继续练字,就是天塌下来了,她也要不动如山,何况只是噪音,怎么可以忍不得呢? 之前的她还没完全掌握自个儿的处境,有何不能忍,吵个两三日也就过去了,可是一连十日,再不问问怎么回事,这不是好脾气,而是任人欺负的怂包。 “忍冬,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韩凌月来这儿有三个月了,对自个儿的处境终于有了初步了解——先是听说祖母有意将她许配给那个恶名震西夷的杀神,接着又无意间听见乱七八糟的传闻,然后就慌了,脑子不听使唤,匆匆收拾行李想逃离文成侯府,到在襄州开书院的外祖家寻求庇护。 可想而知,一个粗糙的逃跑计划不到一日就被察觉了,见到追兵,她只好催着车夫加快速度,那种情况下很快就翻车了,撞到脑子,小命不保,然后她穿来了,最后被送来庄子,美其名是养伤,事实上是怕她又闹事,可不是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流言未起就压下来。 约莫一刻,忍冬回来了。 “隔壁换了新主子,嫌弃庄子老旧,便打掉要盖个全新的。” 韩凌月唇角一抽,“这是说,还要盖上好几个月是吗?” “那倒不必,人手很多,一两个月就好了。” 韩凌月的脸微微一僵,一两个月才会好?脾气不好的,一二十日就逼得人抓狂了。不过,她得忍,正好借此机会向周遭的人证明她“月兑胎换骨”了。要不想出个门活动一下筋骨也不行,当然,她可以拿身分压人,祖母安排的嬷嬷也不可能真的绑住她的双脚,不过如此一来,她的形象不但扳不正,还会添上负评。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没有什么事比扳正她的形象还重要,不过是一两个月,又不是一两年,她忍得了。 而她的忍耐没有白费,十日之后,她终于得到秦嬷嬷的许可,走出庄子,来到县城——东阳县。 虽然上一世生活在繁华的都市,但此时韩凌月还是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两只眼睛忙碌得快转不过来,看什么都新奇,这不是记载在书上的古城,也不是作为古蹟供游客观赏,是触手可及的鲜活,无论是琳琅满目的铺子,还是此起彼落的吆喝声,就是一碗豆腐脑,她都为之着迷。 “姑娘,外头的吃食不干净。”忍冬低声的扯了一下韩凌月的衣袖。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嗄?” “我是说,偶尔吃一次,不至于将人吃坏了。”韩凌月随即拉着忍冬就近在一家卖油茶面的摊子坐下。 春天是百花绽放的日子,阳光看似温暖,但拂面而过的风儿却是凉飕飕的。 摊主舀了两瓢白面放进锅里,慢慢在大锅里搅拌翻动着,面粉里头的水分渐渐被锅底的热气蒸发出去,然后被炒得变得微黄,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将炒熟的面粉盛放在小盆子里,接着倒油在锅里烧沸,然后趁热把油从锅里舀了出来,浇在刚刚炒好的面粉上。 接着扔了花生粒和瓜子核桃仁儿进锅里,用油煸炒,然后将炒得脆生生的干货另放一个盆子。 舀了两勺子的油茶面放进碗里,加上一勺干果,倒进大半碗烧开的热水,用勺子将这油茶面细细搅和均匀。 韩凌月看着摊主送上桌的油茶面,先闻香,再小心捧起来喝上一口,油茶面喝进嘴里又香又滑,浓郁的香气里还有各色干果,满足口月复之欲,也暖和了身子。 “真好吃!” 韩凌月同意的点点头,不过,她觉得若再加点白糖更好。 付了银子,韩凌月带着忍冬起身离开摊子,继续沿着街道往下逛,寻找下一间感兴趣的铺子,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感觉拉住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可是什么也没看见。 “姑娘,怎么了?” 韩凌月摇头表示没事,收回目光,抬头一看,正好是一间绣庄,她整个心思瞬间扑上去,赶紧拉着忍冬进了绣庄。 绣庄斜后方的一间酒楼,二楼的厢房,窗户微微敞开,隐身在窗后的人往右一跨,再度立于敞开的窗前,先前退到他身后的贴身侍卫随之上前,站在他身边。 “你不是说她足不出户吗?”阎明巍微皱着眉。 “过去三个月,她确实足不出户,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出门。”阎成也没想到如此巧合,今日刚刚抵达东阳镇,就见到这位让主子气到“劳师动众”的罪魁祸首。 “庄子修整快一个月了,她没有暴跳如雷寻上门?” “何管事说,隔壁庄子一句抱怨都没有,倒是村子其他人会唠叨几句。” 这与他预期的不一样,阎明巍眉头都打结了,“不是说她性子浮躁吗?” “韩老夫人安排了一个教养嬷嬷在她身边。” “有人盯着,不想忍也不行是吗?”阎明巍嘲讽的唇角一勾,“不长脑子就是不长脑子,装不了多久,终究会露出本性,你等着吧。” 阎成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阎明巍剑眉上扬,“怎么不说了?” “走一趟鬼门关,多少长点脑子了。” “你相信她变了?”阎明巍可不乐意见她改变,若不能闹得她鸡飞狗跳,他还有什么好戏可看? “小的不知道她是否变了,但目前看来,她确实学乖了。” 顿了一下,阎明巍坚持的摇头,“我不相信,这丫头说不定在耍什么心眼。” “若她真的懂得耍心眼,也不是什么坏事。”万一她真要嫁给主子,主子也不至于太亏了。 “蛇蠍美人比草包美人还好是吗?” “韩大姑娘只是行事不过脑子,算不上草包。” “若不是草包,行事会不过脑子吗?”阎明巍没好气的撇嘴,婚事未定,她就急着逃婚,你说她有脑子吗? 阎成不知如何申辩,这位韩大姑娘在京中贵女圈子名声不显,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若非主子拿到老夫人正在相看的名单,派阎川回京打探,根本不会知道这号人物,当然也不会知道自个儿有多讨人厌。 在他看来,韩大姑娘的反应乃情理之中,主子二十五了,还有个五岁的儿子,最可怕的是双手沾满鲜血,一身杀气,因此即便出身敬国公府,母亲还是长公主,寻常姑娘也不乐意嫁给他。 “庄子的整修赶紧加快脚步,小家伙下个月就会出发来东阳县。” “是,小的会催促何管事,务必半个月内完工。” 阎明巍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示意阎成吩咐伙计上菜了,阎成立马退出厢房,安排主子的午膳。 * 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这是韩凌月近一个月的感悟,隔壁庄子日日吵,吵到她都没有感觉了,该练字就练字,想进厨房琢磨点好吃的就进厨房,想看书就搬来摇椅窝在院子梧桐树下,看累了,书册直接蒙住脸睡觉,秦嬷嬷见了当然是摇头,她想构上大家闺秀的边儿应该是一辈子无望了,不过好歹知道安分过日子,这就够了。 若是不感兴趣,她其实相当冷漠,凡事不上心,凡事不当一回事,教她忍,真的不难,但是当个大家闺秀,她绝对做不到,这无关性情,而是自由惯的人,过不来框架里面的生活,所以秦嬷嬷不拿规矩刁难她,她也会努力当个省事的主子。 她喜欢春天的太阳,不会太热烈,但又足以暖和空气中的阴凉,再有书本遮阳,真是太舒服了…… 咚! 这是什么情况?她被砸了吗? 咚! 没错,她被砸了。 咚! 这个人的手实在太贱了,若她一直置之不理,他会不会砸得她满头包? 韩凌月将脸上的书挪开。 咚!再来一颗,直中额头,虽没肿出包来,但也红了。 侧着头,她就见到坐在隔壁庄子围墙上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布袋。 两家围墙很近,大约有一个成年男子手肘的距离,问题是,人家的围墙比自家的还高,至少高出一两尺,坐在上面往下看,更显得高大上。 两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小男孩又赏了一颗栗子过来,同时奉送一个鬼脸。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这是她的新邻居吗?一个熊孩子? 彷佛没见到似的,她举起书册,当个爱看书的姑娘。 咚!咚!熊孩子很生气她的漠视,这次连丢了两颗栗子。 韩凌月放下书,对方立马再挑衅的咚咚两颗。 “忍冬、丁香,你们去厨房拿两个盆子出来。” 两个丫鬟怔愣地回过神,连忙丢下手边的针线活,起身去厨房拿盆子。 熊孩子接受不了自个儿遭到严重漠视,咚咚咚咚咚……栗子一颗颗砸过来,这次倒没有对准她。 韩凌月由着他砸,见他布袋里面再也掏不出栗子,转身下了墙头,没一会儿再拿了一个布袋回来,而此时忍冬和丁香也带着盆子回到院子。 “你们将地上的栗子全捡了。” 熊孩子正在掏栗子的动作顿时一僵,这是什么意思? 忍冬和丁香仍然一脸的迷惑,可是姑娘教她们捡她们就捡。 “你在干啥?”熊孩子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 “你不继续扔吗?”韩凌月看着他手上的布袋,盼着他整个砸过来。 “……你叫我扔我就扔吗?我不扔了。”熊孩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牢记一件事——跟她唱反调,她想要他往东,他就往西。 “没关系,这些就够了。”韩凌月看了忍冬和丁香两人盆子里的栗子。 这是不要他扔了是吗?熊孩子随即又掏出栗子砸过去,然后立刻被捡走,感觉怪怪的,教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要干啥?” “栗子可是好东西。” 熊孩子一脸“这还用得着你说吗?我可聪明了”。 “栗子可以做的料理很多很多,你想知道吗?” 熊孩子直觉的点点头。 韩凌月将书放在膝上,伸手十指,开始一一点名,“香菇板栗烧鸡、板栗排骨汤、板栗焖羊肉、炒板栗、板栗糕……” 熊孩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捡好了吗?”韩凌月悄悄的瞥了一眼,馋死你! 两个丫鬟点了点头,已经知道姑娘教她们捡栗子的目的,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韩凌月。最近姑娘对钻研吃食很感兴趣,按着姑娘指示做出来的食物特别美味。 “今日给你们做香菇板栗烧鸡。”韩凌月拿起书站起身,对着两个丫鬟挥了挥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香菇板栗烧鸡做起来不复杂,可是滋味很美妙——香菇的清香、栗子的坚果香,还有鸡肉的肉香,尤其那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或者是蘸馒头,味道真是够劲!” 熊孩子的眼睛瞪得好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也好想吃哦! 虽然脑后不长眼睛,但韩凌月就是知道熊孩子的反应,继续眉飞色舞的道:“你们只要吃了我的香菇板栗烧鸡,保证你们睡着了都还陷在那股美味当中,天亮了睁开眼睛,还闻得到那股香味。” 熊孩子好想跟上去,可是连个梯子都没有,他就是厚着脸皮也下不去。 “小主子,您要不要下来了?”小厮小四扶着梯子的双手已经在打颤。 熊孩子突然回神想起一事,他家的厨子可厉害了,他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下去就好了,念头一转,他急忙转过身,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好像快掉下去。 “小主子,您小心点,慢慢来。”小四看得胆战心惊。 熊孩子可不怕摔,顺着梯子往下走了几步就直接一跳,小四慌忙的张开双手想抱住他,不过没抱住人,倒是被他撞得一坐在地上。 熊孩子心急的扯着小四起身,“小四,你告诉李嬷嬷,中午我要吃香菇板栗烧鸡,还有板栗糕。” “没问题,小主子想吃什么都可以,香菇板栗烧鸡和板栗糕是吗?”小四很尽责的帮主子拉整弄乱的衣裳,然后眼睛正好对上主子手上的布袋,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小主子,您的栗子呢?” 熊孩子眨了眨眼睛,打开布袋一看,没了! 小四小心翼翼的道:“这次我们带来的栗子只有这两个布袋。” 熊孩子低下头寻到先前扔掉的布袋,再看看他手上的这个布袋……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放声大哭。 见状,小四急忙的安慰道:“小主子,没栗子,我们还是可以吃烧鸡,要不,奴才陪您去城里的酒楼吃。” 泪水瞬间止住,熊孩子强调道:“我要吃香菇板栗烧鸡和板栗糕。”他一定要比隔壁那个女人多吃一样。 “没问题。”小四拍胸口保证。 可是事实证明,酒楼不见得吃得到香菇板栗烧鸡,板栗糕也是一样,可怜的熊孩子,在双重的打击下,足足三日食不下咽。 * 来到江州的庄子,忍冬以为她们的日子会过得很惨,虽然老夫人当家,不会克扣她们银两,可是庄子的厨子不比侯府,她们的吃食会有多粗糙不难想像。 一开始确实如此,可是姑娘的身子好了之后,性子沉稳下来,竟然接管她们的吃食,单靠着一张嘴,就将丁香教得比侯府的厨子还厉害,当然,套一句姑娘的话,丁香有天分,才可以让她从书上看来的美食出现在饭桌上。 “没想到槐花竟然可以拿来做料理。”忍冬原是侯府庄子佃户家的孩子,五年前被选进侯府送到大姑娘身边,最初只是粗使丫鬟,后来一步一步当上二等丫鬟,这次主子出了意外,两个大丫鬟失职,被老夫人打发到偏远庄子,因此她和丁香有了机会提为一等丫鬟,随着秦嬷嬷来到庄子侍候姑娘。进了侯府,总有机会吃到珍馐美味,对她来说,这已经顶天了,岂料姑娘随兴而起,让她的见识跟着翻了天。 “槐花性平,可以入药,也可以做吃食,具有清热、凉血、止血的功效。不只是我们今日做的槐花包子,还可以做槐花饭、凉拌槐花、槐花饼……花样可多着,另外,也能蒸着吃。” “蒸着吃?” “对啊,若要蒸着吃,槐花必须挑选未完全绽放的,用油抓匀,再用洗去面筋的澄粉拌匀,这样槐花蒸熟后松散不成团,味道呢……你还是自个儿体会,总之,唇齿留香。” 第2页 “姑娘,我们今日也来试试蒸槐花。” 韩凌月摇了摇头,“日子长得很,一个一个慢慢来,今日专心吃槐花包子。” 忍冬转头打探厨房的方向,“不知道还要多久?” “你再绣一朵花,包子肯定好了。” 约莫一刻,丁香端着一个盆子走过来,里面放了好几个槐花包子。 “丁香的手真是巧,这包子做得多漂亮啊!”韩凌月是吃货,但不是专业厨师出身,别说捏包子,就是切菜,她也不行,所以她只出一张嘴。 “丁香真的很厉害了!” 丁香将盆子放在矮几上,“姑娘,可以吃了。” 韩凌月先动手拿了一颗包子,忍冬和丁香紧接着各拿一个。 忍冬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边咀嚼边点头,还空出嘴巴道:“姑娘说得没错,三份肉、一份槐花的比例做成肉馅,搭配适当,更能凸显浓郁的鲜香,真是太美味了!” 韩凌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真的是又香又好吃! 某人很用力的咽了口口水,不过显然觉得还不够,再清了清嗓子,毫无疑问,这是想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隔壁庄子的小公子又来了。”忍冬笑得很开心。 这几日这位小公子天天坐在墙头上,而且次次带东西砸人,基本是各种干果,姑娘可乐了,全部拿来入菜。 “今日带了什么?” 忍冬用眼角瞥了一眼,失望的道:“今日什么也没带。” “没带来干啥?看我们吃东西吗?”韩凌月承认自个儿故意逗他,刻意将院子当成饭厅,可想而知,院子不时飘出各种食物的香味,就是走过路过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打探一二,邻居成日闻到香味能无动于衷吗?果然,熊孩子日日报到,为了吸引她的注意,还送上“礼物”,真是意外之喜。 “他一定很想吃。”忍冬有一点不忍。 第一章隔壁的熊孩子(2) “你们在吃什么?”熊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韩凌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我们吃什么与你无关吧。” “我要吃。” “我为何要给你吃?” “我想吃。” “你想吃,我就应该给你吃吗?” “我给你银子。” “我不卖。” “你这个女人真是小气。” 韩凌月唇角一抽,一脸淡漠的点头附和,“我这个女人确实很小气,可是,你这个熊孩子又能如何?” 熊孩子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想反驳,可是这个女人说得也没错啊。 “你爹娘没教导你,有求于人,至少要先当个有礼貌的孩子。” 熊孩子瞬间红了眼眶,恶狠狠的一瞪,转过身下了墙头。 韩凌月怔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姑娘,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住在庄子,想必是爹娘不在了吧。”忍冬低声道。 回想上一世,爸妈因为太忙了,老是将她扔到乡下外公家,甚至她生病住院,他们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就回去,说起来也很无奈,没有钱,日子如何过下去?当然没什么事比赚钱还重要,以至于女儿双眼一闭,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韩凌月甩去那股淡淡的愁绪,漫不经心的道:“说不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暂时将他送到庄子,过些日子他们就来了。” “奴婢瞧他快哭了。” “你等着吧,明日他肯定又来。”在韩凌月眼中,小孩子最难缠,但也最容易哄骗,只要满足他某个需求,他就会将自个儿卖了。 忍冬想想也对,食物的香味一飘过去,小公子肯定抗拒不了的又爬上围墙。 “小公子明日若来,姑娘就别再为难他了。” 韩凌月不服气,可终究没有为自个儿辩解,大人对上孩子,难免落人话柄,若她继续吊着他的胃口,倒显得她跟他一样幼稚。 * 虽然是个杀人无数的武将,但是阎明巍骨子里并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觉得太不斯文了,不符合贵公子的形象。 因为是老来子,自幼被祖母、娘亲宠得无法无天,人见人怕,好名声的姑娘见到他纷纷闪躲,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爹爹只能将他丢到西北,交给祖父管教,最后他不得不变成自个儿唾弃的野蛮人,没办法,想在战场活命,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不可能还端着架子讲究形象。 可是,即便前一刻还双手鲜血喊杀杀杀,回到自个儿的地方,他还是喜欢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练上一个时辰的字,若是得闲,再作上一幅画,而这时候,绝对不准任何人吵他,几个侍卫就是再心急也只能在旁边静候。 阎明巍终于停笔,欣赏自个儿作的画,勉强可以入眼,便接过小厮荣安递过来的热毛巾,仔仔细细将双手擦干净,才将毛巾扔给荣安。 “小家伙还在闹吗?”阎明巍走到软榻坐下,接过阎成从荣安手上端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小主子还是胃口不好,不肯进食。”阎成真的很担心。 小主子的任性比起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主子,没有人管得了他,主子竟然还让他独自待在庄子,这不是鼓励他无法无天吗? “女乃娘可有弄清楚怎么一回事?” “今日小主子倒是松口说了,说是庄子的饭菜太难吃。” 砰一声,阎明巍一个没控制,茶盏重重的摔在几上,还好茶盏跳了一下便归于平静,“厨子一路跟着他从西北来到江州,以前能吃,为何如今不能吃?” “女乃娘也深感不解,便请教小主子,小主子说,以前不知道自个儿吃猪食。” “猪食?” “对,小主子说主子只想将他养胖,不落人话柄,说主子虐待他,根本不在意食物的精致与否,这不是将他当成猪吗?” 阎明巍冷硬的面孔微微崩裂。为何觉得很有道理呢?他对孩子的要求只有一个——养得白白胖胖,每次看到小家伙,他总是由胖了或瘦了来决定奴才是否尽责,甚至连他平日吃了什么,他也不曾多问一句。 阎成不难猜到主子此刻的心情,小主子所言真是合情合理啊。 阎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以前他怎么没意见?” “小主子说,在西北那种地方,换了十个厨子,端上桌的还是一个样,主子又没本事从京城请个厨子过去侍候,他只能认了,可是如今来到这儿,上街随便寻个厨子都比他的还厉害,他为何还要——” 阎明巍伸手打断他,“他如何知道上街随便寻个厨子都比他的还厉害?” “小主子不肯说。” “他不可能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迟疑了一下,阎成小心翼翼的看了主子一眼,“女乃娘觉得跟隔壁的庄子有关。” “隔壁的庄子?” “对,隔壁的庄子每日都有香味飘过来,小主子总是拉着小四架梯子爬上围墙打探,为了吸引人家注意,还将主子特地送过去的干果全砸在人家的院子里。” 阎明巍眉角一跳,“他可真是大方!” 阎成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嘿嘿一笑。 阎明巍突然想到一件事,“隔壁庄子是韩家那个丫头吗?” “正是韩家大姑娘。”阎成瞥了主子一眼,忍不住又补充道:“据女乃娘所言,韩家的吃食真是令人垂涎三尺,她有幸得了庄子管事娘子送来的饺子,一饱口福,比起我们国公府的厨子一点也不差。” 阎明巍很镇定的回视一眼,“我记得女乃娘好多年没回国公府了。” “女乃娘从不说违心之论。”虽然是主子的女乃娘,阎成他们几个亲卫也习惯跟着主子喊女乃娘,因为他们都是被当成玩伴送到主子身边,自幼跟着主子长大,多多少少得到女乃娘的照顾。 阎明巍不想承认,但能得女乃娘称赞可不是容易的事,可想而知,隔壁庄子的伙食肯定好得不得了。 “西北的伙食确实太差了。”吃上几年,遇到合胃口的,就当成珍馐美味。 “我们想活命,再硬的干粮也能啃,可小主子终究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如今来到物产丰富的江州,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嘴巴难免变刁了。” “你是建议我给他换个厨子?” “若能换个小主子满意的厨子,那是最好,就怕……”阎成不好直说,小主子只怕是看上隔壁庄子的伙食,如今就是送一个御厨过去,他还是会嫌弃。 这个情况完全不在预料之中,可是总不能看着小家伙饿肚子,阎明巍只好大手一挥,“你让女乃娘带小家伙去隔壁搭伙。” “若是韩大姑娘不愿意呢?” “一个月一百两。” “若还是不愿意呢?” 阎明巍怔愣了下,大概没想到对方不愿意,他自认为出手很大方。 “小主子嘴刁,侍候他可不容易。” 自家的孩子是什么德性,阎明巍还是很了解,于是财大气粗的道:“不满意再往上添,直到韩家那个丫头点头为止。” “是,不过,是不是应该先送份礼?” 阎明巍剑眉上扬,声音也跟着上扬,“还要先送礼?” “登门拜访岂能空手,先送上一份礼不是应该的吗?”将小主子那样的麻烦扔给韩大姑娘,阎成感觉于心不忍,所以先送份礼道一声谢谢,他心里好过一点。 略微一顿,阎明巍点头表示认同,可为何感觉自个儿的计划正在月兑序?不过想想,这也不是坏事,原本隔着一道围墙,小家伙就是再折腾人,人家只要关起门来,他也只能干瞪眼,可是三餐一旦绑在一起,小家伙即便烦死人了,她也不能往外推,这与他将小家伙送来这儿的用意一样,小家伙肯定不会让她好过,总之,他等着看她鸡飞狗跳。 * 韩凌月喜欢吃烧烤,不过重点不在吃,而是烧烤。说到烧烤,她就觉得热闹,说话的声音比食物还多,可是夺不走食物的光芒,听见滋滋滋的响声,就已经被食物的美味包围,荤的也好,素的也好,皆有自个儿独特的风味。 主仆三个再加上一个监视作用的秦嬷嬷,韩凌月觉得这不符合烧烤的规模,索性将整个庄子的人都请了,如此一来,更不必担心惊动不了隔壁的庄子。 “姑娘,隔壁的小公子会不会生病了?”忍冬一直关注围墙的方向,可是烧烤的香味都飘到十里外了,围墙上还是没有动静,不知不觉一颗心就被提了起来。 从那日小公子被气走至今有十日了,原本以为食物的香气飘过去,小公子就会忘了不愉快而靠过来,可是一日一个花样,却连个声音也没听见,姑娘决定将场面弄大一点,没能香得他受不了,也要吵得他哇哇叫,没想到还是一片静悄悄,这会不会真的出了事? 顿了一下,韩凌月淡漠的道:“他生病是他爹娘的事。” “那个……听说他娘死了,他爹忙着挣银子,根本不管他。”丁香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韩凌月稀奇的挑起眉,除了钻研厨艺,丁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换言之,她不可能跑去跟人家东家长西家短打听八卦。 “奴婢听隔壁庄子的厨子说的。”人家主动求上门讨教厨艺,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就这样,丁香不爱八卦也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出门遇见,还是特地跑来找你?” “小公子最近胃口不好,她特地来向奴婢讨教厨艺。” 韩凌月不是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可是左邻右舍见面闲聊几句,这没什么稀奇,特地上门,还背地说主子的闲话,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小公子最近胃口不好?”忍冬关注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是啊,无论厨子做什么,他都吃不下,侍候的人只好上酒楼张罗吃食,可小公子还是没有胃口,深怕他病了,甚至请了大夫,不过大夫什么也瞧不出来,只道厨子做的饭菜不够美味,小公子不喜欢。” “那个厨子怎么会找上你?”韩凌月还是喜欢多想一点。 “隔壁庄子上上下下因为小公子吃不下愁死了,便四处找人寻问偏方,有人提起我们庄子的饭菜特别香,三里外都可以闻得到香味,厨子便寻陈家的帮忙,陈家的提起姑娘的膳食是奴婢负责,她才找上奴婢。”陈家的是庄子管事的妻子。 仔细听来,韩凌月听不出有什么漏洞,难道真的只是嘴巴大,拿主子的事当八卦闲聊而已? “小公子真可怜。”忍冬是个心软的,不知道对方没娘,她就不忍他老盯着她们的吃食流口水,如今更是心疼坏了。 韩凌月闻言一僵,怎么突然觉得自个儿的心肠很硬?那个熊孩子若真的可怜,能够养得白白胖胖吗? “我教了她几道菜,也不知道对小公子有没有帮助。” “只是几道菜,没两日就吃腻了。” “小公子吃腻了,她会再上门,你就再教她几道菜啊。” “我熟悉的也就那几道菜,其他的还是靠姑娘在一旁指点。” “你争气一点,难道要姑娘亲自指点吗?”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姑娘的花样层出不穷,我根本来不及将学过的琢磨透,更别说熟悉了,如何教导人?” 韩凌月听着她们一来一往,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突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怎么好像全是她的错? 念头刚刚闪过去,韩凌月就见到陈管事带着熊孩子走进来,后头跟着一个嬷嬷和小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可是身为主子,想逃也不能跑,仍得起身上前迎接。 陈管事恭敬的行礼,介绍双方彼此认识,便退到一旁,交由他们彼此协商,不过熊孩子只是看了小四一眼,示意他将礼物送上,便傲娇的抬着下巴转向一旁,身后的女乃娘只好上前。 “韩姑娘,我们家小公子吃不惯庄子上的饭菜,想在您这儿搭伙,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 “……”韩凌月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觉得被杀个措手不及。 “我们不是白吃白喝,一个月一百两。” “……”韩凌月还没有反应过来,虽然她对此这里的物价还未全盘了解,但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这绝对是豪门。 “要不,一个月两百两?”见她不出声,李嬷嬷只好加码。 “……”韩凌月深深体会到被银子砸得晕头转向的感觉。 “我听说韩姑娘在这上头花了不少心思,经常琢磨新鲜吃食,两百两可能还是不够,不如,一个月三百两,韩姑娘觉得如何?” “姑娘就答应了吧。”忍冬忍不住出声道。 “是啊,不过是准备的分量多一点,也不是难事。”丁香附和。 两个丫鬟争相应了,韩凌月立马抛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回道:“我有时候要进城,或者临时出了什么事,可能会误了小公子的三餐。” “这是难免,我家小公子有时候也会进城向长辈请安,只要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就好。” 韩凌月其实不想揽上这样的麻烦,但事已至此,人家不但给银子,还好商量,她也只能妥协了,“就从明日开始吧。” 第3页 “我要点餐。”熊孩子可是很懂得维护自个儿的权益。 韩凌月唇角一抽,“小公子可以点餐,我也会提前列出一旬的菜单,小公子看了若有意见,或者有不合适的,务必事先告知,我好进行调整。” 熊孩子点了点头,不忘为自个儿辩护一下,“我很好养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韩凌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熊孩子。若是你很好养,今日你会上门吗? 熊孩子假装不懂她眼中传递的讯息,指着架上的烤肉,“我要吃。” “你不是好几日吃不下,暂时还是不要吃这些太过油腻、重口味的烧烤。” 熊孩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可是李嬷嬷立马跳出来表示赞同。 “韩姑娘说得是,小公子这几日的吃食还是以清淡为宜。” 熊孩子瞬间蔫了。 韩凌月见状可乐了,当然不会告诉他,即便吃得清淡,她也保证让他满意。 事情定下了,李嬷嬷便带着小主子告辞离开,就怕他那张嘴说了不该说的坏了事,等回去后,还要赶紧通知主子,看看是否要先备上伙食费交到人家手中,确保不会发生意外。 第二章对她产生好奇(2) 经过一刻钟的沉默,阎明巍终于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光缓缓的从湖里的鲤鱼移向身后的阎成,“三百两……这不就是一天要十两?” 阎成僵硬的点点头,小小声的补充说明,“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一天十两,若是韩大姑娘刚好出门不在庄子,那顿饭就供应不了,或者公子过来这儿陪主子用膳,她也不必准备公子的膳食。” 阎明巍唇角一抽,“你不是说韩老夫人很疼爱她,怎么还如此缺银子?” “小的打探到的消息确实如此,可是今非昔比,韩老夫人肯定舍不得在吃穿用度上委屈她,但银子只怕也不敢给多。” 顿了一下,阎明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差一点忘了她逃婚的事。” “主子,这不算逃婚。”阎成纠正道。 “若不是害怕嫁给我,她有必要急着逃跑吗?”言下之意,她的行为在他眼中等同逃婚。 阎成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主子争执,这也不是此时的重点,“听女乃娘的意思,韩大姑娘好像很不乐意,直到女乃娘一路添到三百两,又有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帮腔,她才不情不愿的应下。” 若知道李嬷嬷如此曲解她的反应,韩凌月肯定要喊冤,她根本是懵了好吗。 阎明巍撇了撇嘴,除非是傻子,三百两怎么可能不松口呢? “自从得知要跟隔壁庄子搭伙,小主子可听话了,女乃娘觉得只要小主子开心,多给些也无妨,主子又不缺这点银子。” “你家主子不缺银子,但也不乐意随随便便送给那个丫头!”阎明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手一甩,手中碟子里面的鱼饲料纷纷落进湖里,他随手将空碟子递给荣安,接过热毛巾将双手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小主子说不定吃个几日就没兴趣了。”闻起来很香,但吃起来可不见得是那么一回事,小主子还没尝到滋味,难免惦记,等到想吃多少都可以,很可能便会觉得自个儿的厨子更好。 “银子送出去了,难道还能收回来吗?” 阎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从来不晓得主子对几百两银子如此计较。 “你亲自提醒小家伙,银子付了,不好吃他也要吞下去。”阎明巍一点也不看好韩凌月,她的丫鬟再有天分,难道能比得上长年钻研吃食的厨子吗?小家伙只怕两三日就吃腻了,不过当爹的可不能太纵着儿子,免得惯坏他了。 “是,小的会当面再三叮咛小主子。还有,女乃娘的意思是,最好先给银子,免得韩大姑娘嫌弃小主子太烦人了,半途说不干了。”阎成非常认同女乃娘的担忧,小主子就喜欢折腾人,你为了他鸡飞狗跳,他最开心了,韩大姑娘的性子肯定吃不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实在说不出违心之论,阎明巍点头同意了,还财大气粗的道:“直接给半年。” “……半年?”阎成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主子刚刚不是还为三百两斤斤计较,这会儿怎么舍得一下子拿出一千八百两? “你说,有了那么多银子,她会不会再次逃婚?” 阎成当然不会再揪着“逃婚”这两个字不放,重点是……“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好?” “主子不就是觉得她不识抬举吗?”事情没闹得人尽皆知,主子已经觉得颜面无存,再来一次,万一不幸闹大了,主子还要在京城混吗?若是待在西北倒也无妨,可皇上将主子调回京城了,只等三个月后正式进入千牛卫,那儿就是想低调也不可能,人人盯着,一点小事都藏不住。 “比起脸面,我更不想娶她。”虽然祖母属意她,可一旦知道她罔顾危险独自偷跑去江南,祖母绝对会将她自相看的名单中剔除。 “听说老夫人相看的名单中,她与主子是天作之合,正因为如此,她排在名单的首位,是老夫人最中意的人选。” “两家未交换庚帖之前,怎么可能拿得到八字?” “老夫人若有心拿到某个人的八字,这有何困难?” 阎明巍一时还真无话可说,难怪祖母会看上一个不长脑子的蠢丫头。 “主子不娶她,还是要娶别人。” “我就是不娶她。” “既然主子打定主意了,待会小的亲自送一千八百两过去。” 阎明巍点点头,提醒道:“记得要跟她签订契约,收了银子,就不可以半途落跑,除非我们取消契约。当然,给出去的银子我们不会要回来,毕竟是我们这边毁约,这一点也要注明清楚,她才会安心让小家伙搭伙。” 主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次给半年的银子,不就是暗暗鼓动韩大姑娘逃婚,可是一旦签订契约,韩大姑娘还敢逃吗?阎成张开嘴巴又闭上,主子的作法也没错,小主子折腾人的本事确实很容易吓跑人。 阎明巍摆了摆手,“别站在这儿发呆了,赶紧去送银子。” “好,一千八百两?”阎成觉得自个儿应该再确定一次。 阎明巍恼怒的踹了他一脚,“你家主子会在意这么一点银子吗?” “……”主子一开始明明很在意。 “去去去,赶紧将这事办了。” 阎成拱手领命,飞快的转身出了湖心亭。 “荣安,你说那丫头会不会拿到银子就落跑?” “小的不识韩家大姑娘。”荣安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倒是主子对韩家大姑娘的热情令他挂心,主子难道没意识到自己对人家过分关注吗? 荣安名义上是小厮,可事实上却是如同女乃爹一样的存在,主子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娃儿,他就到了主子身边,主子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也因为如此,女乃娘早早离开主子身边去庄子养老,后来因缘际会转去侍候小主子,而他自始至终待在主子身边。 半晌,阎明巍显然察觉到自个儿过分在意了,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杀气腾腾的道:“但愿她识相一点,否则我绝对教她好看。” 荣安幽幽的看着他,感觉不太妙,怎么看都觉得在装腔作势。 “……我去练剑了。”阎明巍可不敢质疑荣安的目光,转身咚咚咚的跑了,荣安只能慢条斯理的迈开步伐缓缓跟上。 * 虽说提前给伙食费,乃在情理之中,毕竟买食材需要银子,单靠如今庄子每日拥有的采买额度,绝对满足不了那个熊孩子,可是一次给了半年……韩凌月看着匣子,真的是傻了。 “姑娘点一下——百两银票十二张、五十两银票十张和十两银锭子十个。”李嬷嬷话是如此,但目光却转向忍冬,示意她点收。 忍冬看向主子,见她没有反应,只好继续默默的候在一旁。 韩凌月久久无法回神,整整一千八百两,这足够她在县城买一间铺子,真的有种一夕暴富的感觉。 严格说起来她是个小富婆,亡母留下来的嫁妆足以教她十里红妆,但终究没落在她手上,这跟空头支票没两样,如今她的荷包只有月例银,稍微败家,她就穷得连逛个街都不敢,这会儿荷包一下子多出一千八百两,这不是暴富吗? “这是主子的意思,还请姑娘收下。” 韩凌月正了正自己,努力不被这种暴富的心情迷花了眼,婉转的道:“我以为先给一个月就好了。” “这是主子的好意,手上有了银子,姑娘行事更方便。” 难道她看起来很缺银子吗?她其实想要什么,陈管事都会满足她,更别说庄子本身就有自给自足的能力,还真不缺食材,但是说起来,人家也只是好意。 “我也不知道何时回京,届时若需要退还部分银子,着实麻烦。”老实说,看到自个儿的荷包饱饱的,这是很爽的一件事,可是收进来的钱再吐出去,怎么想都不得劲,倒不如一个月收一次。 根据李嬷嬷的了解,在亲事未定下之前,文成侯府应该不会让韩大姑娘回京,说不定等到成亲前几日,文成侯府才会前来接人,不过这会儿她可不能实话实说。 “只要姑娘事先告知,留下小公子喜欢的几道方子,银子不必退还。” “这样不好吧。”她很喜欢银子,因为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不过白占便宜这种事,她可不喜欢,也容易落人话柄,没错都变成错的。 “姑娘将方子交出来,说不定还是我们占便宜。” 韩凌月不解的轻挑着眉。 “菜谱若得到酒楼青睐,可是很值钱的。” 韩凌月差一点惊呼出声,怎么忘了穿越女靠卖菜谱挣了第一桶金的故事呢?她知道的食谱真的不少呢! 不过身为文成侯的嫡长女,若是教人知道她为了银子卖食谱,不单她父亲,只怕整个侯府都会受到牵连,侯府的敌人必然借此生事,说侯府虐待她这个死了娘亲的嫡长女,逼得她不得不卖食谱为生……所以虽然她被送到庄子,但待遇并没有一丝改变,由此就可看出侯府多么看重脸面。 “姑娘就放心收下吧,不过为了给双方一个保证,主子认为最好签订契约,姑娘以为如何?” “这是应该的。”白纸黑字写清楚,确实可以免去争议。 李嬷嬷再一次示意韩凌月点收伙食费,接着便走到已经用过早膳,在一旁等候她的小主子面前,细心为他整理衣服,同时关心的问:“小主子今日早膳用了什么?” “我喝了一碗羊女乃,吃了六个小兔子馒头,还有一碗山药南瓜粥。”熊孩子阎文旭明显心情很好,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细细道来。 “小主子不是不喜欢喝羊女乃吗?” 阎文旭别扭的侧头看了韩凌月一眼,“她的羊女乃可好喝了,没有腥膻味。” 她的羊女乃……韩凌月唇角一抽,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是吗?还是韩姑娘有本事。”李嬷嬷转向韩凌月点头致意。 “煮羊女乃撒一把茉莉花可以去腥膻味。”韩凌月不介意提供她的作法。 闻言,李嬷嬷还挺满意的,“小主子喜欢喝羊女乃那是最好,往后小主子的三餐就要劳烦韩姑娘了,在这之前,还得先写份契约书,老奴觉得契约书由小主子执笔,小主子觉得如何?” 阎文旭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应该的。” 忍冬立马回房取来文房四宝,摆在梧桐树下的几案上,阎文旭故作老成的双手摆在身后,走过去在韩凌月的专用摇椅坐下,脸上忍不住露出贼笑,韩凌月见了差点爆笑出声,很想提醒他,坐在那上头很难书写,不过熊孩子肯定会将她的话当成耳边风,她就别白费心思了,果然,他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李嬷嬷口述的内容写下来,然后又誊抄一份。 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各自收好,韩凌月送走了他们主仆,便抱着匣子回房数银子……这纯粹数开心的,莫名其妙赚了一桶金,她晚上睡觉都会笑得阖不拢嘴。 “小公子的爹真是大方,一次就给半年。” “可见得他有多难搞,连他爹都怕了他。”虽然她因此收了一笔意外之财,但却不欣赏这位父亲,他对孩子的关心明显太少了,难怪孩子性子刁钻、别扭。 “早膳的时候,小公子表现得还不错。” “这是刚刚开始,他对我们的吃食充满好奇,如今有机会尝到了,又见到让他眼睛一亮的食物,心情特别愉快,表现当然很好。”今日为了迎接这个熊孩子,她还亲自动手做了兔子造型的小馒头,果然一见到小兔子,他眼睛就亮了,食欲跟着来,也变得好说话。 忍冬有感而发道:“奴婢觉得小公子不难侍候,他只是很渴望得到人家的关心。” 这一点韩凌月也有察觉,不过她告诫自己,这不是她的孩子,莫要投入太深的感情,做好自个儿该做的就好,而她该做的就是为他准备营养又好吃的三餐。 韩凌月关上匣子,交给忍冬锁进专门放置财物的箱子,然后搬来文房四宝,着手拟菜单。 * 你瞪我,我瞪你,西北一别,过了三个月,父子俩眼中没有欢喜,只有嫌弃。 “你快胖成一颗球了。”阎明巍伸手戳了戳儿子白胖胖的脸颊,真的好女敕,忍不住捏一把,然后被熊孩子一手拍掉。 “爹怎么变得像块黑炭?我都看不出来爹长什么样子。”阎文旭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借此强调他的嫌弃。若非爹老是黑得看不清楚容貌,人家也不会说他们不像父子,虽然没有人说儿子一定要像爹,但是比起不曾见过的娘亲,他更想和爹相像。 阎明巍忍不住咬牙。这小家伙明知道他有多重视形象,还刻意拿黑炭酸他……当爹的理当肚量大一点,不跟他计较,“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难道看不出来就不认爹了吗?” “我不喜欢人家说爹丑死了。” 阎明巍没好气的赏他一颗栗爆,“你不会说你爹只是黑,不是丑吗?” “我又看不出来爹生得俊,还是丑。” 阎明巍又想给一颗栗爆了,可是这次阎文旭闪得很快,没教他得逞,他只能不爽的纠正道:“无论你爹相貌如何,在你眼中,你爹就是生得俊、长得好,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知道吗?” 看着阎明巍,阎文旭很努力想将他塑造成美男子的形象,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终究化成一声无奈,“若爹是美男子,为何没有姑娘愿意嫁给爹?” 这是一针见血的暴击,阎明巍差一点吐血摔倒在地。没错,确实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但这与他是不是美男子毫无关系好吗! “你这小子今日是来这儿气我,还是来陪我用膳?” 阎文旭不悦的嘟嘴,不过还是拿起筷子,左看右瞧,最后夹了斜前方那盘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半晌,他没尝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口好渴。 第4页 “如何?这道红烧肉色泽诱人,口感极佳,油而不腻,是香满楼的招牌菜。” 阎文旭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一茶,皱着眉道:“香满楼真的是府城最大的酒楼吗?” 阎明巍脸色一僵,“不好吃?” “说不好吃,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不过丁香姊姊肯定做得更好吃。”虽然丁香的厨艺是韩凌月指点传授,可在阎文旭看来,下厨的人是丁香,做出美食的人当然也是丁香,韩凌月主要是凑热闹,当然,有了她凑热闹,食物还未入口就觉得好吃,如此说来,吃饭绝对不能少了她,这一点他是承认的。 阎明巍冷哼一声,“隔壁庄子的姑娘才几岁,掌勺的本事能胜过浸婬在厨房几十年的人吗?” 抬起下巴,阎文旭很得意的挑衅道:“可惜爹没机会吃到,要不,爹就知道丁香姊姊做的菜看着就流口水,可好吃了。” 阎明巍真想再给他一颗栗爆,若非他这个爹付了高额的银子,他能有的吃吗? “真有那么好吃?” 他说再多遍,爹都会当他是吹嘘,阎文旭索性转头看着小四,交由小四回答。 “四爷,真的太好吃了!”身为小厮,小四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主子,人家给主子准备膳食,当然不会少了他,因为如此,不过吃了十几日,他已胖了一圈。 “是吗?” “再好吃,爹也吃不到。”阎文旭明显幸灾乐祸。 “我真想,总有法子吃得到。”阎明巍傲娇的抬起下巴,这模样跟阎文旭简直一个样,见了真要说一句——真的是父子,不过是一个黑一个白。 “爹有什么法子?”顿了一下,阎文旭连忙申明,“爹别打我的主意,我不会将自个儿的口粮让给爹的。” 闻言,阎明巍恼了,“你爹还用得着你让口粮吗?” “不用就好,可爹能有什么法子?”阎文旭一脸的质疑。 阎明巍右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飞快的转着,看着满桌的菜色,一个念头就蹦出来,“你说,我们香满楼来办个试吃会,征求新鲜的菜色,若得评审认可,成了香满楼的菜色之一,就提供奖赏,如何?” 两眼一亮,阎文旭对吃的最感兴趣了,试吃会听起来就很有意思,不过此时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爹要提供什么奖赏?” “你认为什么奖赏可以吸引人家参加?” 阎文旭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银子吧。” 阎明巍稀奇的挑起眉,“你也知道银子的重要了。” “我什么都懂的。”若不是银子,韩姊姊怎么会同意他搭伙?李嬷嬷说他应该唤她韩姨,可是他觉得她比丁香姊姊和忍冬姊姊还幼稚,他没法子将她视为长辈。 “我的儿子长大了是吗?” “我早就长大了。”阎文旭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叹了声气,有这么一个老是跑得不见人影的爹爹,他能不早早长大吗? 阎明巍知道被儿子嫌弃了,这也不难理解,他是个失职的父亲,从来不管儿子,而身边全是侍候的人,他们作不了他的主,他凡事得自个儿拿主意,还能不早早长大吗? 清了清嗓子,阎明巍转回试吃会,“这事就由你透露给韩家姑娘。” 阎文旭皱眉,“说来说去,还是得靠我。” “……”他的手好痒,真想拍下去,一个五岁的孩子摆出一个老父的姿态,这是对他这个父亲有多不满意啊。 见到父亲吃瘪,阎文旭突然觉得面前的菜也不是多难吃,不知不觉,他就将爱吃的肉吃光光了。 阎明巍感觉自个儿被儿子坑了,不过,他又莫名的期待试吃会,虽然韩家那丫头不掌勺,但他知道丫鬟做菜是她在一旁指点,换言之,有意挑战试吃会并提供新鲜菜色的人只会是她。 * 第二章对她产生好奇(2) 来到这儿,韩凌月最想念的莫过于速食,尤其是薯条,想想都能流口水。 她是行动派,想吃就动手,这玩意儿也不难。 首先土豆去皮泡水,切条,之后再泡水防止氧化,洗去土豆条外面的淀粉,锅中烧水,水开以后放入土豆条焯两分钟左右,随后将焯好的土豆条捞出过一下凉开水,沥干水分,放置冷却。 接着起锅烧油,油烧热,放入土豆条炸到表面呈浅金黄色捞出,将油温调高,再放入复炸一次,将土豆条表面炸至金黄且变硬,即可捞出。 这玩意儿沾着番茄酱别有风味,不过她至今不曾见过番茄,她觉得洒上盐巴就很好吃,最重要的是趁热吃,可惜没咖啡,只能配茶。 “这真是太好吃了!”阎文旭一手一根薯条,一左一右不间断的往嘴里塞,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渴,只好歇会儿,灌一杯茶水解渴。 韩凌月看傻了,终于吃到薯条了,不过是想慢慢品尝,顺道回味过去与闺蜜待在速食店的欢乐时光,不过就这么回味一下,回过神来,旁边多了一个人,几案上的盆子也空了。 “怎么没了?”阎文旭责备的看着韩凌月,不过喝杯茶,她就抢光了。 韩凌月真是太冤了,明明是他吃光的好吗?不过,她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争执这个太难看了,只好转移焦点,“晚膳时间未到,你怎么来了?” “我连着两日没来,你是不是很开心?”阎文旭不会承认是太想念这儿的饭菜,从府城回来,他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还来不及打招呼,就见到盆子里的食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很香,然后就开吃。 “没这回事,我还担心你在外头吃不好。” “若真的担心,你会有心思利用我不在的时候做新鲜的吃食?” “……我在试吃。”自从照顾这个小家伙的三餐,她真的是如履薄冰,若他不在时做了新鲜吃食,又教他发现,他可以将她说成“负心汉”,可是心血来潮在所难免,譬如她突然想念过往的速食文化,而薯条很容易完成,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做出来解馋,这绝对不是有意避开他。 这会儿阎文旭还想吃,决定跳过她“偷吃”的行为,“这是什么?味道不错,你可以再去多做一点。” “这是土豆条,你已经吃够多了,不能再吃,要不,晚膳会吃不下。”虽然她肚子里的馋虫还没有得到满足,但是规矩不能打折扣,主次更是不能颠倒。 “不会,我吃得下。” “这会儿你当然吃得下,晚膳就吃不下了。” “晚膳我也吃得下。” “我不信。” 阎文旭不悦的嘟着嘴,“你就是小气。” “你早就说过了,我也没有否认,小气原本就是每个人都具备的特质,只是能舍和不能舍的区别。” 阎文旭瞪大双眼,这个女人的嘴巴太能说了,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见状,韩凌月忍不住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别想着如何堵住我的嘴,若不是站得住脚,我一个大人才懒得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身子一僵,阎文旭强烈感受着放在头顶的手,脑海不断的回荡着——她竟然模他的头! 韩凌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唐突了,故作若无其事的一笑,将手收回来。 阎文旭整个人顿时一松,却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其实刚刚那只手也不是很讨人厌,甚至有点温暖。 “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别老是将自个儿当成大人。”韩凌月真不是个热情的人,可与这个傲娇别扭的小家伙相处下来,一颗心就软了,也许在他身上看见自己上一世的影子,因为父母的忽略,极度渴望被关爱,但又不想教别人察觉,于是给自个儿弄了一层保护色。 哼了一声,阎文旭嫌弃的瞥了她一眼,“你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是,我还没长大,最好一辈子都别长大,多好啊!”韩凌月无所谓的道。 “……”面对这个女人,他老是充满了无力感。 “你去府城玩得还愉快吗?”韩凌月没有窥探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还好,我在府城听见一件很有趣的事。”阎文旭无意隐瞒自个儿的身分,可是爹爹说提了身分反而会带给人家麻烦,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他也没刻意打探她的事。 “什么事?” “府城最大的酒楼香满楼要举办试吃会,征求新鲜的菜色,若得评审认可,成了香满楼的菜色之一,会有赏银。” 比起奖赏,韩凌月更感兴趣的是试吃会,“这是说,只要有拿手的菜色,无论你是什么身分,都可以参加是吗?” “对啊,你也去参加吧。” 韩凌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满脑子只想着吃,“参加什么?” “若是你提供的菜色得到评审青睐,你就可以得到赏银啊。” 半晌,韩凌月终于跟上他的思绪了,“你要我去参加?” “对啊,你不想要赏银吗?” “赏银多少?” “不知道,应该是看菜色吧。” 韩凌月懂了,这个赏银等于卖菜谱的钱嘛。 阎文旭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急了,“你去还是不去?”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空。” 阎文旭眼中再次出现嫌弃,明明闲得每日只会吃吃吃,怎么可能没空? 韩凌月不难看懂他的眼神,只好补充道:“府城太远了,至少要在外面住上一夜,不太方便。” “据说香满楼的试吃会会在县城某个大户人家的别院举行,不过确切的地点在哪儿,我并不清楚。” 如果是在县城的话……韩凌月改口道:“若不是太远,我倒是愿意参加,不过,若是他们能开放参加的人品尝其他人的美食,那就更好了。” “既然是试吃会,怎么可能不让参加的人试吃呢?”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这个小家伙会不会太积极了? “你要争气一点,可别丢脸。” 韩凌月实在不知道自个儿丢脸关他什么事,可是泼小家伙冷水,肯定会伤了他的心,她这个大人还是别太计较了,免得落个肚量狭小的罪名。 * 如同阎文旭所言,香满楼的试吃会选在东阳县一座名唤金桂园的别院,为了确保公平,几位评审不会见到参赛者,而每个参赛者都有独立的做菜空间。当然,这座院子再大,几个小院子各自备有小厨房,也不够所有参赛者各分一处,因此试吃会分了三日进行。 既然是试吃会,就没有争得你死我活的必要,他们全部可以一起得到赏银,只要几位评审瞧得上你供应的新鲜菜色。 江州临海,但这儿的鱼料理不是熬汤就是红烧,韩凌月决定做一道水煮鱼片,当然,她还是那个负责指挥的人,动手的是丁香。 首先将处理好的草鱼鱼肉切成片,薄厚均匀,加入葱、姜、料酒、五香粉、胡椒粉、生粉、蛋清和盐拌至上浆,搁至一旁腌制半个时辰。接着处理豆芽菜,洗净两头掐去,用热水烫一下,整齐放在汤锅里面备用。 烧水将鱼片烫至八分熟,立马捞出放到汤锅里的豆芽菜上。 热锅下油,放入适量的干红辣椒和花椒小火慢炸,等红辣椒变成深红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就可以,然后将锅端起,直接把热油倒在鱼肉上,滋啦一声,香辣的味道瞬间将人月复中的馋虫引出来。 最后,将事先切好的女敕葱花撒在上面,这道菜就完成了。 韩凌月将水煮鱼片交出去,再收拾整理好厨房,便带着丁香出去试吃。 试吃在一处像是宴客厅的地方,每位参赛者做的都是超大分量,几个评审盛一两口的量,品出是否值得买下方子,便打下来给参赛者品尝。 这真的是名符其实的试吃会,每道菜只能吃上一口,当然,若厚着脸皮再重新排队,负责打菜的人大概也不会有异议。不过,韩凌月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专业的厨子应该不会参加这种试吃会,因为他们可能都有自个儿的东家,或者本身就是开饭馆的,手上有新鲜的方子也舍不得拿出来卖,而一般喜欢下厨的人,就是能研发出新鲜的菜色也是简简单单,几口就能琢磨出如何做。 结束试吃,韩凌月莫名感觉有道目光绕着自个儿打转,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人很多,但没有一个可疑人物。 “姑娘,怎么了?” 韩凌月摇头表示没事。 “姑娘,怎么没有见到我们的水煮鱼片?”丁香的胃口已经被韩凌月养刁了,这些试吃的跟她的期待差距太大,还是刚刚在主子指点下做出来的水煮鱼片更有吸引力,可是吃了一圈下来,连个鱼料理都没见到。 韩凌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难道我们的水煮鱼片还没打下来?” “我都还没吃到。” “这还不简单,回去再做一次就好啦。” “有不花银子的可以吃,干啥不吃呢?” “只能吃上一口,多不够劲啊,还不如回去自个儿做,不但管够,还保证你吃了一碗饭还想再添上一碗。” 闻言,丁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只要想到那个味道,就觉得肚子好饿。” “那我们回去吧。” 不过,她们刚刚走出宴会厅,就有个伙计留住她们。“韩姑娘,我家东家有请。” “香满楼的东家?” “是,韩姑娘请随小的来。” 韩凌月对自个儿的水煮鱼片很有信心,香满楼的东家来请,这是很正常的事,于是带着丁香随着伙计七弯八拐去了建在荷花池上的湖心亭。 见到侧身倚着围栏的阎明巍,韩凌月先是一怔,脑海随即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是生意人? “韩姑娘好,在下姓阎。”阎明巍转身直视韩凌月,这丫头的眼睛比他想得还要沉静清澈,彷佛能一眼见底,他却觉得自个儿看不透。 “阎东家。”韩凌月觉得眼前的男人若是生意人,也绝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太黑了,看起来像是长年曝晒在太阳底下。换言之,农夫更适合他,可农夫不会像他一样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这明显是一个习惯张扬的男人,若说他是高高在上惯于发号施令的将军,她更相信。 “我很喜欢韩姑娘今日提供的水煮鱼片,我们香满楼愿意用一百两买下,这道水煮鱼片将来会成为香满楼的招牌菜,不知韩姑娘意下如何?” “一道美食若不能让更多人品尝,那就失去这道美食的意义了。”若非现在的人将菜谱当成传家宝,她不收银子说不通,要不她免费提供也无妨,毕竟她也是从网路上学来,再慢慢琢磨,加入自个儿的想法。 “这道水煮鱼片一旦卖给香满楼,就不可以再卖给其他酒楼。” “理当如此,不过,我总可以自个儿做来吃吧。” “这是当然,多谢韩姑娘肯割爱。”阎明巍请韩凌月坐下,当着她的面亲自拟了契约书,签名,再递给她看过后签名。 接过契约书,阎明巍看了一眼,随即将右手边的荷包推过去,“我为韩姑娘准备银票。” 第5页 韩凌月打开荷包看了一眼,道了声谢谢,便起身准备告辞。 “韩姑娘。” “阎东家还有何指教?” “若是韩姑娘还有新鲜的菜色,欢迎韩姑娘随时来找我。” “我记住了,告辞。”韩凌月带着丁香转身走出湖心亭。 阎明巍静静看着韩凌月离去的身影,久久无法回神,因为小家伙的关系,即便未曾见面,他也觉得自个儿很熟悉她——那就是一个对吃的无比热情,一张嘴巴可以杀得你片甲不留的姑娘,可今日一见,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看起来清清冷冷,彷佛对什么都不上心,有一种教人模不透深浅的感觉……真好笑,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而她明明不难看懂,却好似有一层纱隔着。 “主子。”阎成轻轻唤了一声。 回过神来,阎明巍状似随口一问:“你说,若她手上还有新鲜的菜色,会不会卖给我?” 顿了一下,阎成苦恼的摇了摇头,“我看不透韩姑娘的心思。” 阎明巍一噎,半晌后像在自嘲,又像是不愿意相信的道:“不过是养在闺阁的千金,我们竟然都觉得看不透。” 这一点阎成可不认同,“若只是闺阁千金,小公子会如此轻易就被她笼络吗?” 阎明巍再度沉默。小家伙年纪小,但精得很,想笼络他不容易,别看他嘴上对人家又嫌弃又抱怨,事实上一提起,两眼闪闪发亮,藏不住对她的喜爱,教他不禁怀疑为何将他送到庄子,他没闹得人家鸡飞狗跳,还跟人家同一个鼻孔出气,这是什么情况? 真是令人沮丧,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妻子还没娶进门,儿子就是人家的……阎明巍打了一个寒颤,不不不,他又不想娶她,儿子当然也不可能变成她的。 思绪一转,渐起的浮躁又回归平静,可是这一刻有个念头悄悄在脑海萌生——他要娶她吗? 第三章一起开铺子吧(1) 自从得知韩家姑娘的存在,还有她闹出来的事,阎明巍就买下了韩家隔壁的这处庄子,不过,他不曾踏进这里一步,由着阎岳这个大掌柜去折腾,庄子整成什么样子无所谓,只要闹得隔壁庄子鸡飞狗跳就好,当然,他的目的显然没有达到,但庄子倒是整成了一处风景,可惜,小主人明显不懂得欣赏,反而更喜欢隔壁那个破烂的庄子。 “从辰初去了隔壁庄子就没有回来,他在干啥?”阎明巍真不知道日来这儿做什么,原本是想尽一下当父亲的责任,关心关心儿子,没想到儿子忙得很,未时都过了一半还窝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是想直接混到晚膳吗? “小公子这几日都在学习做蛋糕。”李嬷嬷想起前日小公子带回来的东西,有幸吃了一口,那软绵细腻的滋味至今还烙印在心。 阎明巍的脸微微一僵,“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种很新奇的糕点,老奴以前从来没见过,小公子可喜欢了,吵着要韩姑娘教他,因此这几日小公子都待在隔壁庄子学做蛋糕。” 阎明巍真不知说什么好,傲娇的小家伙在厨房那种地方……太难想像了! “阎成,我们去隔壁瞧瞧。”阎明巍迫不及待的迈开脚步,阎成的声音宛若一盆冷水浇下来。 “主子,如此一来,您的身分就藏不住了。” 脚一缩,阎明巍哀怨的看着阎成,“其实,她迟早会知道我的底细。” “是,可是这会儿知道了,主子的计划就落空了。” 阎明巍怔愣了下,“对哦,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吗?阎成强忍着翻白眼,主子根本忘得一干二净,说不定还步上小公子的后尘——人家不想让你靠过来,你还绞尽脑汁要贴上去。 半晌,阎明巍喃喃自语的道:“其实,不想曝露身分也不难。” 阎成突然全身起鸡皮疙瘩,怎么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一刻钟后,阎成跟着主子像等候行窃的小偷窝在树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差一点失控尖叫:主子,您可是西北人心目中高大伟岸的阎小将军,这样真的好吗? 阎明巍完全看不见某人怨妇似的目光,视线紧紧盯着隔壁的庄子,疑惑这儿到底有什么好呢? 此时,韩凌月和阎文旭已经吃饱瘫在躺椅上晒太阳。 “你真的想学习做蛋糕?”韩凌月怀疑小家伙借机骗吃骗喝,虽然他付了银子吃三餐,但没有包括点心,当然,若是做了点心,她也不可能少他一份。总之,他美其名说要做蛋糕,可是等到进了厨房,他闲扯几句,从她口中套出没听过的点心,就改变心意了,以至于各式各样点心都吃了,他的双手却连面粉都没沾过。 “我真的想学,但是太难了。”阎文旭说得毫无愧疚感,进了厨房,他就不自觉打退堂鼓,若是他一个不小心将厨房烧了,怎么办? “遇到困难就退缩,你什么事也做不成。” “谁说我遇到困难就退缩?我只是不喜欢厨房。” 韩凌月不由得冷笑,“你不喜欢厨房还想学做蛋糕?” “我想让我爹吃蛋糕,可是不喜欢厨房也没法子啊。” “你爹狼心狗肺将你丢在这儿不管,你还想做蛋糕给他吃,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韩凌月根本不相信,可是他能掰,她就能扯,看他们谁先堵住对方的嘴。 “……我爹不是故意将我丢在这儿不管,他得出去干活挣银子养我。” “你嘴刁,养你确实很花银子,所以你爹就是狼心狗肺,也能够理解。” “……”她干啥一直说他爹狼心狗肺?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可怜的孩子,你爹狼心狗肺绝不是你的错。” “……”她又模他的头了,他突然觉得爹被说成狼心狗肺也没有多糟糕。 有一就有二,韩凌月对模头之举已经没有初次的不安,模够了就收回来,从头到尾很理直气壮。 “你应该回去了。” 虽然这个女人有时候很气人,但他不想回去,“不是快要晚膳了吗?” “你的时间过得真快。”她的肚子还撑着,这会儿想到吃的就想吐。 “回去再过来很麻烦。” “不麻烦,隔着一道围墙而已。” 阎文旭哼一声,侧过身子,闭上眼睛假寐,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她能如何? 见状,韩凌月唇角轻轻上扬,这个小家伙越来越会跟她耍赖。 收回目光,韩凌月眼睛一闭,此时却莫名生出一种被什么缠上的感觉,她不由得再度睁开眼睛,抬头望去,正好是熊孩子往日坐的墙头,当然,什么也没瞧见,因为小家伙就在身边。 韩凌月甩了甩头,为何老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莫非最近睡眠品质太差,神经衰弱,因此产生错觉了? 江州临海,交通发达,非富即贵很难拥有这儿的庄子,一般的宵小绝对不敢跑来这儿……想着想着,韩凌月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很快就被周公拉走了。 * 用过晚膳,阎文旭终于依依不舍的回去,没想到“狼心狗肺”的爹正在等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他的功课——几日前的功课,因为这几日他早上起床梳洗过后,只来得及打一套拳,就匆匆赶去隔壁庄子用早膳,晚上回来洗个澡,他就懒了,直接窝在床上看书,李嬷嬷催他练字,他总是说等一下,这等一下就不小心睡着了。 “爹,你怎么来了?”阎文旭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虽然爹总是教导,想教人无法看透你,就要拿出气势压人,绝不能露怯,可是面对爹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矮一截,更别说他知道自个儿有错,根本挺不直腰杆子。 阎明巍一脸的严肃、慎重,可是声音无比的温和,“儿子,爹对不起你。” 阎文旭吓了一跳,爹在玩什么把戏?“爹真不该狼心狗肺将你独自丢在这儿。” 阎文旭惊愕的瞪大眼睛,难道爹都听见了? “爹真的太失职了,不管有多少理由,爹都应该尽可能陪在你身边。” 阎文旭连忙摇头,“不不不,我都明白。” “你是个好孩子,不忍心为难爹,但是爹不能因此就放任不管,你是我儿子,我当然有责任陪伴你、教导你……以及练字。”阎明巍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摊在书案上的几张大字,真是丑得太伤眼睛了。 阎文旭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寒颤,“我可以自个儿练字。” 阎明巍皮笑肉不笑的挑眉,“你可以自个儿练字?” “……若能得爹指导,这当然更好。”阎文旭很怂的改口。 “有爹督促你,你很快就会大有长进了。” “……”其实他年纪还小,不必急着长进,这可是韩姊姊说的。 略微一顿,阎明巍状似蛮不在意的道:“爹的房间就交由你布置。” “嗄?”阎文旭一脸懵,脑子来不及跟上爹的思绪。 “爹要进京一趟,待处理好事情回到江州,爹就会搬来庄子住。” 阎文旭可笑不出来,生活在爹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成日赖在隔壁庄子吃吃喝喝吗? “爹搬来这儿陪你不好吗?” “……好,怎么会不好呢?”孩子终究是孩子,阎文旭还没有练到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再努力也挤不出笑容。 阎明巍满意的点点头,“若不知如何布置爹的房间,你可以寻人帮忙,总之,不要怕花银子,只是有个条件——无论上府城或县城采买,身边一定要有人陪着,小四和李嬷嬷不算。” 阎文旭再聪明脑子也迷糊了,爹是什么意思? “爹等等就要回金桂园了,你还有事吗?” 阎文旭当然是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事,但可以肯定一件事——今日逃过一劫了,不过他显然放心得太早,阎明巍刚刚出了房门,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模了模他的头,告诉他,明日开始功课加倍——大字六张、小字十张,待他来了,会一一检查,确定他是否每日都有进步。 前一刻,阎文旭因为爹的模头差一点就飘了,下一刻,他瞬间摔落谷底。 “小主子,您还好吗?”小四此时对主子怀着无限同情,主子最讨厌练字了,以前在西北,就算四爷不在,也有四爷安排的先生盯着,主子别说偷懒,就是写不好都要挨打,来了庄子,主子可自由了,李嬷嬷只会唠叨,可管不了,这下子好了,四爷亲自监督。 阎文旭僵硬的转头看着小四,“大字六张、小字十张?” 小四点点头,“奴才听见的也是如此。” “我爹是不是说错了?” “小主子要不要追上四爷问清楚。” 阎文旭恶狠狠的一瞪,“你找死吗?” 小四缩了一下脖子,既然不想找死,主子干啥问废话? 虽然不喜欢练字,但是阎文旭没胆子反抗他爹,很快就接受现实了,然后他就想到另外一件事。 “我爹是不是偷听我和韩姊姊说话?” 这个问题小四想都不敢想,四爷的形象太过高大上了,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偷偷模模的事? 阎文旭严重怀疑,可他也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太匪夷所思了,还是想想其他的事——当然不是令他厌烦的大字、小字,而是帮他爹布置房间,这说明什么,他可以带韩姊姊去府城玩了是吗? * 韩凌月觉得自个儿升格当保母了,负责三餐,这是因为自个儿要吃三餐,多准备一两个,顺道可以挣银子,何乐而不为,可是陪小家伙出门采购,这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何苦自找麻烦?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冷情,从来不干吃亏的事,可是这一次,面对一个努力撒娇的熊孩子,那模样实在太萌了,你来我往几句话,然后她就莫名其妙点头了,充当保母来到府城。 不不不,她不是来当保母,她只是借机来府城看看,毕竟没有人出面担保,秦嬷嬷不会答应她到这么远的地方,何况之前她从京城被送到江州,当时的状况根本不允许她明目张胆的往外看,这下总算可以过过瘾了。 府城果然不同于县城,单是城门就大了一倍,更别说车来人往,川流不息,教人目不暇给,可是远比县城井然有序,主要是府城街道更宽敞,马车不必跟行人争路,各走各的,当然就不会显得拥挤杂乱。 进了府城,他们直接来到最大的客栈迎客来投宿,此时已经过了申正。 坐马车是很累的一件事,吃个饭,再梳洗一番,就忍不住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一夜养精蓄锐,隔日用过早膳,阎文旭就熟门熟路的带着韩凌月来到珍宝阁。 “珍宝阁应该是卖珠宝首饰吧。” “这儿也卖其他的东西,不过,我不是来这儿给我爹挑摆设的。”他爹喜欢文雅的东西,待会儿直接上文华斋挑上几幅画,再到花市选几盆花,也就够了。 “那你来这儿干啥?” “我上次在这儿见到一个薰香炉,可好看了。” “你一个小家伙用什么薰香炉。” “我长大了。” “你还未满七岁。” 阎文旭傲娇的抬起下巴,“这与年纪无关,我认为自己长大了。” “是,你认为长大了就长大吧。”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然后转身上了台阶,走进珍宝阁。 虽然已经习惯她突如其来模模头,可是每当她的手置于他头顶时,他还是感觉整个心暖呼呼的……阎文旭连忙收起思绪,转身跟上去。 阎文旭看上的薰香炉就摆在入口的展示柜上,应该是陶瓷,三足,炉身没有花稍的雕刻,只是炉盖上雕了一只猴子,猴子抱着一颗大桃子,笑得傻兮兮的。 “如何?是不是很可爱?”阎文旭的手忍不住模上去。 迟疑了一下,韩凌月提出质疑,“你确定这是要卖的吗?” “不是卖的搁在这儿干啥?” “你不觉得摆在这儿很好看?” 阎文旭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我若是要买,你说他们卖还是不卖?” 韩凌月秒懂了,这是不是货品不是重点,他要买,人家就不能不卖给他。 “小家伙,你觉得这样好吗?”她并不想管教人家的孩子,可是相处一段日子,感情有了,她就无法视而不见,这种蛮横的态度太不可取了。 “我又不是不给银子。” “有人强行将不要的东西卖给你,即便不花银子,你愿意吗?” “谁会干这种事?” “这会儿你干的事不也一样吗?” 阎文旭张着嘴巴半晌,恼怒的跺脚,“你都还不知道人家卖还是不卖呢!” “这是我的错,我们先问问看。”不过,还没等她出声唤来伙计,就有人抢先夺走薰香炉。 “你们别吵了,这个薰香炉我买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霸道的将薰香炉抱在胸口,下巴还得意洋洋的向他们扬起。 韩凌月唇角一抽,怎么又来一个熊孩子? 阎文旭不高兴了,“那是我先看上的。” 第6页 “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买,我已经决定了。” “谁说我还没有决定,只要东家愿意卖,我就愿意买。”阎文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个儿的思绪已经跟着韩凌月。 “我不管,我先拿到了。” “我先模到的,是你太失礼了,硬要抢过去。” “我先拿到。” “我先模到。” “小家伙们,你们确定这个薰香炉是要卖的吗?”韩凌月忍不住出声提醒。 两个小家伙很有默契的转头一瞪。 韩凌月差一点就笑了,这是同仇敌忾吗?她视若无睹,不慌不忙的道:“我只是认为你们在争得面红耳赤之前,不如先问问东家的意思,以免白费心思。” 没错,确实是这个道理,两人重新回到敌对状态,目光投向对方。突然,小男孩发出一声“咦”,眼睛瞪得更大,倾身凑近阎文旭。 “你干啥?”阎文旭不喜欢人家靠得太近,于是身子微微往后。 “我好像见过你。” “我没见过你。” “我真的见过你。” “我记性可好了,我肯定没有见过你。”阎文旭不忘送上嫌弃的一眼,瘦巴巴的像根竹竿,丑死了,若是见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这时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小公子,老奴找不到您,吓坏了,您怎么跑来这儿?” “齐嬷嬷,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见过他?”小男孩很高兴来了一个盟友。 若是不从,小主子肯定争闹不休,齐嬷嬷随意的看上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却教她怔住了。 韩凌月见了瞳孔一缩,连忙出声道:“这世上人那么多,遇见眉眼相似的不是很正常吗?” 齐嬷嬷很快就回过神,“老奴倒是没瞧出在哪儿见过,很可能是眉眼与某人相似,小公子才会有这种错觉。” “是吗?” “夫人在找您了,我们赶紧上楼吧。”齐嬷嬷向韩凌月点了点头,便急忙拉着小男孩上楼。 过了一会儿,阎文旭终于反应过来,“我的薰香炉。” “那个薰香炉跟你太没缘了。”韩凌月凉飕飕道。 阎文旭没好气的斜睨她一眼,“若非你拦着,我早就买下来了。” “是,我的错。”韩凌月不计较这种小事,只要没有闹出强买人家摆设就好,这种事太尴尬了,说是“饥不择食”也不为过。 阎文旭生气的转身咚咚咚走了。 他们究竟来这儿干么?韩凌月轻声一叹,回过头看一眼,正好对上伙计错愕的目光,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干出这么蠢的事,进人家铺子,看上的却是摆设,可最后问也没问一声就走了……总之,她也赶紧跟着落荒而逃。 第三章一起开铺子吧(2) 既然来了府城,该买的东西买了,接下来当然是要好好的一游,不过,韩凌月对赏花赏景没兴趣,倒是对吃的热情无比,阎文旭更是此爱好者,两个大小吃货决定多留一日吃吃吃,遇见喜欢的就开动,即便是路边的小摊子,有时还得排队,他们也乐此不疲。 阎文旭终于等到摊子老板送来了凉粉,满心欢喜的准备开吃,可是一看,脸都绿了,“这玩意儿怎么黑乎乎的?” “是啊,韩姑娘,这真的能吃吗?”小四很小声的附和。 “这是橡子凉粉,虽然没有其他凉粉那样晶莹剔透,可却是软绵顺滑,有着独特的口感。”韩凌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又爽又滑,酸中带辣,真是美味极了!“夏日吃橡子凉粉不但解暑消热,还可以开胃健脾。” 忍冬对姑娘一向很有信心,姑娘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于是也拿起筷子享用,没想到竟是一口接一口,转眼就吃光了。 这会儿阎文旭和小四也心动了,赶紧拿起筷子品尝,没想到真如韩凌月所言。 “如何?” “我要再来一碗。”三个人同时道。 “不能再吃了,你们得留着肚子。”韩凌月已经看准下一个目标,她心目中的中式汉堡——肉夹麒,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闻到卤肉香,饥虫都勾出来了。 说到吃的,韩凌月简直是专家,她说要吃肉夹馔,其他三个当然不会有异议,可是排队买了肉夹馔,最后却只能窝在路边吃。 “姑娘,这样好吗?”忍冬已经忘了上次窝在路边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反正很久很久了,更别说姑娘是千金之躯,从小娇养,何时干过这么粗鲁丢脸的事。 “你没瞧见人家都是这么吃的吗?”桌椅不够,不想散落在摊子前面站着吃,就只能找个角落或树下蹲着,老实说,她觉得这样吃起来特别带劲,只不过……韩凌月若有所思的看过来瞄过去,最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想症,为何老是有种被人家盯上的感觉? 忍冬不敢再有异议,身子往后一缩,继续吃肉夹殡。 韩凌月的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落在对面的茶馆。 “韩姊姊怎么了?”阎文旭很快就察觉到她心神不宁。 “我们很引人注目吗?”怔愣了下,阎文旭连忙左看看右望望,“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你不是发现我爹派来的人吗?”阎文旭继续东看西瞧,“我都看不出来。” 韩凌月不敢置信的转头瞪着他,“你爹干啥派人盯着我们?难道担心我欺负你吗?这真是笑话,你这小家伙别折腾人就了不起了,谁能欺负你啊。” 阎文旭没好气的回瞪她一眼,纠正道:“不是盯着我们,是保护我们。” “原来你爹不是狼心狗肺,不过……他为何不送你回家而是让你待在庄子?” “我一个没娘的孩子回到府里,爹又不在身边,很容易被人家欺负。” “你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韩凌月很不客气的道。 “我之前一直待在西北,再怎么厉害,回到京城,也是势单力薄。” “瞧你说的,你京城的家岂不是龙潭虎穴?” 阎文旭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不能说是龙潭虎穴,先不论家中长辈,光是从未一起长大,同辈间的摩擦及是非就容易多,我一个人难免吃亏。” 闻言,韩凌月忍俊不住的笑了,伸手模了模他的头,“你这个小家伙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秋的?” “脏死了。”阎文旭嫌弃的瞥了一眼她的魔爪,可是唇角却不自觉的扬起。 “不好意思啊。”韩凌月显然毫无诚意可言,在她看来,他的形象有点走样不是什么坏事,小孩子嘛,不就应该玩得又脏又狼狈吗? “你真是个姑娘吗?” “……”熊孩子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即使他有时候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萌得可爱无比。 “你小心嫁不掉。” 韩凌月赏他冷冷一眼,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就不劳他担心了。 阎文旭转头继续吃他的肉夹馔。 韩凌月的目光落在对面茶馆的二楼,眉头微微一皱,这间厢房的窗子好像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一会儿又打开……真是小家伙的爹安排人保护他们,而不是有人盯上他们了? 茶馆二楼的厢房,英国公世子夫人纪安宁握着面前的茶盏,双手还微微颤抖。 “夫人,您也瞧见了,那个孩子越看越像世子爷。”齐嬷嬷实在不想一再的泼主子冷水,可事实摆在眼前了,不面对也不行。 “世子爷不是这样的人。”她与夫君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即便她只生了一个孩子,夫君也没想过纳妾,她不相信夫君会养外室生孩子。 “老奴也不相信,可那孩子的眉眼……真是太像世子爷了。” “眉眼相似的人何其多,也不能因此断定那个孩子就跟世子爷有关。”情深义重的夫君突然成了负心汉,纪安宁如何能相信? “老奴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既然遇上了,总要弄个明白,要不,这心里就好像扎了一根刺,能舒服吗?” 虽然很想视而不见,但是纪安宁也知道齐嬷嬷言之有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若不能确定对方与夫君无关,她再不可能安稳入睡。 “夫人好歹弄清楚对方是谁家的孩子,此人与世子爷是否有关系,没有当然最好,若有关系,又是什么关系?无论如何,夫人一定要掌握先机,莫要人家寻上门后才手忙脚乱,国公夫人可是恨不得世子爷多纳几个妾,多生几个孩子啊。” 纪安宁幽幽的垂下螓首看着肚子,“为何这几年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 “夫人生下小公子的时候受了大罪,养了几年如今才刚刚缓过来,太医也说了,夫人要放宽心,孩子该来的时候就会来。” “我知道,只是……”她真的很担心自个儿不能生了,再过个几年,夫君只怕挡不住婆婆的逼迫。 齐嬷嬷见了心疼不已,可是也只能安慰道:“太医说了,夫人莫要多思多虑,这不利于生育子嗣啊。” 纪安宁起身走到窗边,想往外探头又缩回来,老实说,她真的怕,怕这孩子与夫君有关,因为这无疑在告诉她,如今她引以自豪的一切都是假象,可掩面不看,万一真的有人闹上门,她又情何以堪? * 从府城回来之后,隔壁庄子将迎来真正的主人,韩凌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基于她和小家伙的关系,小家伙的爹应该会携礼上门拜访,当然,若考虑男女有别,他本人不来也无妨,不过他个人明显不在意这些小节,递了帖子表明要前来拜访,她自然不二话的敞开大门迎接,可是…… 因为她照顾小家伙的三餐,送礼表示感谢,这在情理之中,可她又不是爱心爆棚无私照顾小家伙,而是有拿银子的,就是送礼,也只是个意思,不会整整一车……好吧,人家财大气粗,出手就一定要大手笔,但这还不足以吓坏她,真正教她瞠目结舌的是——小家伙的爹竟然是香满楼的东家! “阎东家你好。”韩凌月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找回声音,反正她觉得脑子还闹哄哄的,昨日还离她很遥远的一号人物,如今成了隔壁家的大叔……小家伙唤她韩姊姊,他爹当然划入“大叔”级别。 “打扰了,韩姑娘唤我一声阎大哥就好。” 阎文旭的反应很快,立马转头看向他爹。爹的称呼是不是有问题?不过,他谨记爹平日的教导,大人说话时,小孩子就是有意见,也要忍住不能插嘴,除非大人询问你的意见。 这个称呼是不是不太合适?韩凌月下意识瞥了阎文旭一眼,见他没有意见,自己再瞥扭的揪着这个问题争论好像也很奇怪,于是顺从的喊了一声,“阎大哥。” “韩妹妹,谢谢你将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 小家伙不是一直都白白胖胖吗?韩凌月怔了一下,等等,他刚刚叫她什么?韩妹妹吗?甩了甩头,她肯定听错了,她同意唤他阎大哥,但他也不必自来熟的喊她韩妹妹啊,他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好吗。 “我今日来不只是想谢谢韩妹妹,还有一事相求,我希望能跟韩妹妹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韩凌月觉得自个儿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还没想好如何跟他掰扯哥哥妹妹的问题,他又抛了一件更教人匪夷所思的事。 “我听说韩妹妹会做各种新奇的糕点,尤其是蛋糕,见都没见过,好吃得不得了,我想我们可以合伙开糕点铺子,韩妹妹只要提供方子,其他的交给我。” 她怎么有一种被钱砸到的感觉?韩凌月回想刚刚来这儿时,虽然生活在庄子里,但衣食无缺,还有月例银可以拿,更别说她接收原身的记忆,知道自个儿有娘留下来的嫁妆,可以说是小富婆一个,因此她从来没想过开铺子挣钱这种事,没想到有人三番两次送钱给她……她穿来这儿是为了当聚宝盆的吗? “我给韩妹妹四成,韩妹妹意下如何?” “四成……不必这么多……”慢着,她怎么一个不留神就答应了? “应该的,铺子开了以后,韩妹妹还要不时琢磨新的糕点,给铺子增加卖点,这也要费不少心思。” 虽然她没想过开铺子,但不能否认有银子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而且只要出方子,就可以坐在家里收钱,这太省事了,不过…… “此事我需要再想想。”第六感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再说了,他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当合伙人。 “应该的。”阎明巍悄悄瞥了儿子一眼。 阎文旭立马心领神会,不过仍先送上嫌弃的一眼,方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韩姊姊,你跟我爹一起开铺子,以后我回京城就不怕吃不到你的点心了。” 阎明巍脸色一僵。这个小家伙存心跟他作对是不是?没听见他“韩妹妹”喊那么大声吗? “阎大哥的铺子要开在京城?”哥哥妹妹都没掰扯清楚,韩凌月的心思又跳出辈分问题,只专注开铺子的事。如今提及铺子要开在京城,她的热情完全被挑起来,上一世的梦想就是在高手云集的首都开一间私房菜馆,不过她不是厨子出身,又没有人脉,有幸存到资本开一间菜馆,也很难经营,后来生病了,这个梦想更是遥不可及。 “不只是京城,江州的府城也会开一间,将来慢慢推展到其他府城或县城,只要有香满楼的地方,就会有糕点铺子。” “我记得韩姊姊说过,美食就是要让更多人吃到才有价值,不是吗?”阎文旭继续添柴掳风,这不单是帮他爹,更是为了他自个儿,以后跟韩姊姊的关系就更紧密了,说不定他们还可以成为一家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爹瞧上韩姊姊了,爹可不曾对一个姑娘如此主动,还不要脸的喊人家妹妹。 韩凌月点了点头,美食应该让更多人看见它的存在,这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韩姊姊,你就跟我爹合作开铺子,让更多人能吃到你的点心好不好?” 严格说起来,这不是她的点心。韩凌月终于拿定主意道:“好吧,我跟阎大哥合伙开铺子,不过,我需要几日好好琢磨,这个铺子要卖哪些糕点。” “三日够吗?” “可以,不过,若能提供其他糕点铺子卖的糕点供我参考,那就更好了。”虽然去了一趟府城,但她关注的大部分是街边的小吃摊,就是几家享誉盛名的酒楼也没多看几眼,更别说那些糕点铺子;而关于京城的部分,原身的记忆明显绕着文成侯府的人事物打转,京城的街景、京城的酒楼和铺子……原身一概没有,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原身很少出门。 “这是小事,今晚我就派人送过来,三日后我会准备好合约。” “有劳你了,三日后我也会准备好方子的。” 事情终于定了,阎明巍不自觉唇角上扬,这些日子害他睡不着的问题解决了,不必再苦等着她寻上门卖菜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至于他为何想方设法接近她,早就被他丢到哪个旯旯里。 第7页 下巴枕着交叉的双手趴在榻几上,韩凌月目无焦距的看着前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觉得——赚钱太容易了令人忧愁。 只要拿出方子,她就可以得到一间铺子四成的利润……不对,是好多间铺子,总之,给出方子之后,她就能坐等收钱。 这是不是在作梦? 韩凌月伸手用力捏一下自己的脸,会痛,这不是梦,是真的! “姑娘,您怎么了?”忍冬很担心主子的“自残”行为,脸上都留下红印了。 怔愣地回过神来,韩凌月直起身子,一脸的迷惑,“若是有人想方设法送银子给你,他图的是什么?” “姑娘是在说阎公子吗?”忍冬仔细回想,阎公子还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送银子给姑娘,虽然姑娘并非不劳而获。 “最近也只有他送银子给我。” 顿了一下,忍冬压低嗓门,提出她的猜测,“阎公子会不会看上姑娘了?” 韩凌月惊愕的瞪大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小公子那么喜欢姑娘,阎公子对姑娘起了心思也不难理解。”虽然第一次看见阎公子父子站在一起,两人也没什么互动,但忍冬就是可以感觉到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很深。 小家伙老是嫌弃她,但从他不经意月兑口而出的言词,确实不难看出对她的喜欢,不过,韩凌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给儿子找个后母,必须考虑儿子的喜恶,可也用不着委屈自己啊。” “阎公子若能娶到姑娘,委屈的是姑娘,不是阎公子。” 对哦,他有儿子,自己可是黄花大闺女,他们配成对,委屈的当然是她,可是说她委屈,她又觉得很心虚,他看起来比她有出息,将来的发展更是不能预料,而她美其名是侯府千金,其实跟只咸鱼一样,得过且过。 “若两人组成一个家,那是缘分,没有谁比谁委屈。” 忍冬贼兮兮的一笑,“姑娘愿意嫁给阎公子?” 轰!韩凌月瞬间成了“红人”,又羞又恼的一瞪,“不要胡说八道,我的亲事岂是自个儿能决定的。” “老夫人疼爱姑娘,定下亲事之前,肯定会问过姑娘的意思。” 韩凌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老夫人若真疼爱她,有人上门求亲,不可能不问一下她的意思,虽说原身性子太过冲动,听见风声不寻祖母确认,反而慌慌张张收拾行李逃跑,可祖母一开始要是就抱着尊重孙女的态度,原身也不至于枉死。 “姑娘,奴婢听秦嬷嬷的意思,姑娘的亲事还必须您外祖家点头,老夫人即便满意送上门的亲事,也会先问过王家的想法,两家都认可了,方有进一步商讨的可能。” 秦嬷嬷是转个弯向她传达祖母的意思吗?对此,韩凌月倒是没有怀疑,王家当官的不多,但王家是开书院的,在读书人中声望很高,文成侯府就算是权贵也不能不敬着,更别说人家唯一的女儿死在你文成侯府,姿态上难免就矮了半截,又如何敢随意拿捏王家唯一的外孙女? 老实说,原身的脑子实在不怎么样,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不懂,真是白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奴婢相信老夫人绝对不会委屈姑娘。” “我知道,当初也是急昏头了,以后再不会了。” “不过,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京?”虽然她们在这儿的日子轻松愉快,但忍冬还是很想念京城。 “该回去的时候就会回去。”她及笄了,两年之内一定要定下亲事,十八岁嫁人,否则就成老姑娘了,这影响的不只她的名声,也会为文成侯府招来闲言闲语。祖母将她安置在庄子,不只是担心她闹事,更是为了顺利帮她相看一门亲事,换言之,待韩王两家对她的亲事达成共识,她就可以回京了。 “姑娘不着急吗?” “这有什么好着急,祖母总不能让我一直待在庄子吧。” “这倒是。” “别急,我们还是先挣钱,将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比较实在。”韩凌月轻轻拍了拍自个儿的脸颊,教忍冬摆上文房四宝,她得赶紧琢磨铺子卖什么糕点,除了蛋糕,寻常的糕点也要有,像是桂花糕、山楂糕之类,将来她还想做饼干…… 除此之外,她还要针对开铺子一事提供建议,譬如一开始的试吃,毕竟没见过的糕点,价格又贵,没有让人尝到美味,如何舍得掏出银子? 忍冬边磨墨边看着主子振笔直书,忍不住抿嘴一笑。姑娘刚刚还担心阎公子图什么,这会儿已经全心投入他们合伙的铺子,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男女终究有别……忍冬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房门口做针线的秦嬷嬷,秦嬷嬷没有出声反对,这应该是没关系吧。 第四章小家伙的身世(1) 虽然在哪儿都可以睡得着,但是这一夜在庄子,阎明巍还是睡得特别香特别满足,醒来第一件事,先自动自发带着小家伙打拳,接着简单梳洗,然后便可以跟着小家伙一起去隔壁庄子用早膳,可还来不及出门,他就被急匆匆寻来的阎川拦下。 阎文旭见了,欢喜的挥手道再见。 阎明巍忍不住咬牙切齿,不过正事要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的出门。 “主子,有人在调查小主子。”阎川迫不及待道。 半晌,阎明巍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有人在调査小主子,根据打探到的线索,对方应该是英国公世子夫人。” 这太意外了,不是有人在调査阎文旭这件事,因为当初捡到孩子,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即便他转个弯经由女乃娘将孩子带去西北,一旦有心找孩子,小家伙还是会引人注意,只是五年了,他也渐渐放下,没想到这会儿突然蹦出来,而且还是素有贤名之称的英国公世子夫人。 “可有打探到她为何调査小家伙?” “目前看来,他们只是想知道小主子是谁家的孩子,因为他们并未深入查探,我们的人想反过来打探他们的动机,根本寻不到机会。” 阎明巍明白的点点头,对方不动,他们动了,反而会因此曝露自己。 “她怎么见到小家伙的?” “为了给主子布置房间,小主子去了府城,英国公世子夫人正好带儿子回娘家小住,两家小公子因为珍宝阁的薰香炉起了争执。” 阎明巍不悦的皱眉,训斥道:“这个臭小子,一个薰香炉也值得他跟人家起争执!” “这事不能怪小主子,据暗中保护小主子的侍卫表示,薰香炉是小主子先看上的,对方强行将东西从小主子手上抢走。” 闻言,阎明巍更不爽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他也太没出息了,怎么会让人家从他手上将东西抢走?” 闻言,阎川清了清嗓子,瞥了主子一眼,“若非韩姑娘拦着,小主子也不会丢了到手的东西。” 脸色一僵,阎明巍的气势瞬间垮了,可又不想认怂,只能很虚的问:“韩姑娘干啥不让他买薰香炉?” “那是珍宝阁的摆设,后来英国公府家的小公子也没买成。” 阎明巍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暗暗嫌弃儿子太没眼色了,竟然连摆设还是货物都分不清楚,偏偏英国公府家的小公子也一样。 “对了,小主子的相貌好像跟某个人相似。” 阎明巍微微挑起眉,“跟某人相似?” 阎川点了点头,“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坚持见过小主子,还向侍候的嬷嬷求证,嬷嬷说没见过,但提及可能眉眼像某个人。” “那个嬷嬷没说实话,但小家伙确实眉宇像某个人。” “小的也认为如此,那位嬷嬷为了抹去自家主子的疑虑,反而曝露真相。” 阎明巍紧抿着双唇,英国公府的小公子会错以为见过小家伙,必然是有机会常常见到那位与小家伙眉眼相似的人,换言之,此人很有可能就是英国公府的人。英国公有三个儿子,一嫡两庶,嫡庶分明,世子爷的儿子不可能亲近两位庶出的叔叔,最常见到的不是世子爷,就是国公爷,国公爷是个粗人,比他还黑,所以…… “主子,小公子会不会跟英国公世子有关?”阎成显然也想到了。 “阎川,你见过英国公世子吗?”虽然没去西北之前,阎明巍是京中的小霸王,可人家英国公世子是公认的文曲星,一心参加科考证明自己,两人没有交集,当然没机会打过照面,而阎川一直负责打探消息的事,见过的人比他还多,甚至一眼就能记住对方容貌的特点,从而记住这个人,所以即便不熟悉英国公世子,只要见过一次,就会有印象。 “没有,英国公世子任国子监五经博士,为人低调,平时大多也只在国子监出入。” 略微一想,阎明巍便明白了,英国公府是百年世家;经过几任皇帝都能屹立不摇,不只是靠当初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来的军功,更是因为低调不张扬的家风,赢得了在位皇帝的信任。 “主子,要不要小的潜入英国公府查探?” 阎明巍立马摇头反对,“如今我们连对方的来意都模不着边,也不清楚他们对小家伙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未有进一步行动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当初孩子被丢在那种地方,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阎成深信来者不善,因为若非他们正好深入山林训练,在狼群扑上去前拦了下来,孩子已经成了骸骨。 “只要无法确定遗弃孩子为何人所为,我们就无法推断谁是敌谁是友。”世家大族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内里藏污纳垢,小家伙就算跟英国公府有关系,遭到遗弃很有可能起源于内斗,不过他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说不太通。 “若是按兵不动,会不会太被动了?” 阎川点头附和阎成,“虽然按兵不动可以避免曝露,但难免受制于人。” “派人盯着就好,虽说不能先发制人,但也不能一无所知。”顿了一下,阎明巍想起一事,“对了,可知道英国公世子夫人何时回京?” “应该是这几日,我们的人发现世子夫人最近几日都在采买礼物。” 阎明巍稍稍松了口气,过几日他可能会带小家伙和隔壁的丫头去一趟府城,他可不希望小家伙再遇到英国公府的人。 “世子夫人回京之后别盯得太紧了,英国公府看起来不太惹眼,但终究是军功起家,不可以轻看。” “是,那只单单盯着世子夫人,还是盯着整个英国公府?” “盯着世子夫人就可以了。”阎明巍摆了摆手,迫不及待的迈开脚步,“时候不早了,该去用早膳了。” 阎川一脸错愕的看着阎成,主子上哪儿吃早膳?阎成回以几声干笑,赶紧跟了上去。 见状,阎川决定也跟着去,瞧瞧主子究竟要上哪儿吃早膳。 * 野兔切成小块,放入滚水焯去血水,转成小火,加入黄酒、八角、姜片和少许的盐,煮上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捞出沥干。 辣椒切碎与豆豉酱混合搅拌一起,放一旁备用。 生大火,锅里热油熬成糖色,丢进一小把花椒爆出香味,再将兔肉倒进去一块翻炒,待肉质表面染上一层金红,将备下的茱萸豆豉酱和蒜片一起加入锅中。这时,再往兔肉浇上小半碗的黄酒,轰一声,锅沿腾起一团焰,嗤啦声响,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道麻辣酒香兔完成了,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 韩凌月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心酸,明明只收一个人的伙食费,为何如今要负责两个人的伙食? 好吧,她都能顺道给小家伙的小厮准备三餐,不过是再多一双筷子,若她揪着不放,未免显得她太抠了,可是……上门蹭吃蹭喝不是应该客随主便吗,某人颐指气使的点菜就算了,今日索性直接猎来两只野兔丢给她,说要吃麻辣酒香兔,这算什么? 不行,她得跟他说清楚,她没有义务照顾他的三餐。 等吃饱饭,韩凌月摆好姿态,准备跟某人讲道理,某人却先开口了。 “府城的铺子已经定下来,这几日就会开始整修,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韩凌月怔愣了下,“这么快!” “既然定了,早一点开门做生意挣钱不是更好吗?” “……是,可我以为要一两个月的准备期,至少女乃牛的问题就要费很多心思。”韩凌月突然觉得好泄气,刚刚酝酿好跟他讲道理的气势全没了,三餐的问题完全开不了口。 她有一种感觉,他会不会是借机暗示她,他帮她挣钱,他吃她几顿饭不是天经地义吗? “女乃牛的问题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困难,我已经安排人去西北寻女乃牛了,再说,时间如同金钱,都计划好了,当然没有拖延的必要。” 这个人怎么比她更具有现代人的思维? “明日出发去府城,你觉得如何?” “不必了,你决定就好。” “你也是东家,怎么可以不关心呢?难道你对自个儿的铺子没有期待吗?” “这倒也不是,只是……”韩凌月不自觉的寻找秦嬷嬷的身影,这种时候秦嬷嬷出面拦阻最恰当了,可平日动不动就在她附近闲晃的秦嬷嬷怎么不见踪影?秦嬷嬷就这么放心她跟眼前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吗?虽然旁边还有小家伙,不过这个熊孩子一遇到他爹,简直成了鹤鹑。 阎文旭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给她嫌弃的一眼。她不是嘴巴很厉害,怎么三言两语就教他爹给堵了?不过,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很像大尾巴狼吗? 阎明巍收到儿子的目光,看出其中透露出来的讯息,不自在的正了正自己,一副就事论事的道:“我仔细看过韩妹妹提出来的建议书,深觉韩妹妹见识不凡,若是铺子的设计能得韩妹妹指点,想必可以更加完善。” “我的建议谈不上见识不凡,不过是将自个儿当成买者,对于卖家提出一些要求。”韩凌月有一点后悔自个儿手贱,干啥写什么建议书?人家是开铺子的专家,香满楼生意多好,何必她多事献丑呢?虽然她觉得上一世的行销策略很好,尤其高档货限量的观念更是深得她心,但说好只提供方子,其他的事就不该插手。 “不不不,韩妹妹的建议很好,我觉得东西好吃,又有人脉,还怕客人不上门吗?却忘了蛋糕太新奇,价格又贵,若不给人试吃,没人会舍得花银子。” “有银子的人不在意这么一点小钱。”言下之意,她没有银子可以乱花,想得就多了。 “这倒未必,我们周到一点,换来的不只是好的评价,更是人心。” 这可都是他的真心话,虽然与她合伙,他有算计,更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近她,可是合作一定下来,见着她的建议书,那一瞬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捡到宝了,没错,她就像个宝藏,一次又一次令他惊奇,从小家伙对她的态度,她便不断刷新一开始在他脑中描绘的形象,如今接近她,已经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想这么做。 第8页 韩凌月觉得自个儿的出口都被堵住了,又没有人为她解围,只好改口问:“小家伙也一起去吗?” “这是当然,怎么可能将他独自留在这儿。” 韩凌月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去瞧瞧吧。” 阎文旭左右瞧了一眼,重重的叹了声气。两人很有默契的转头看向他,显然是在问他叹什么气? “……我想念府城的肉夹麒了。”阎文旭在父亲目光的恐吓下,很识相的咽下想出口的话——果然如此,没有人可以逃得过爹咄咄逼人的攻势。 “府城的肉夹馔真的那么好吃?”儿子识相,阎明巍当然和颜悦色。 “不是肉夹离多好吃,而是蹲在树下吃肉夹馔的滋味太难忘了。”阎文旭不怀好意的对他爹送上挑战书,爹敢蹲在树下吃肉夹馔吗? 阎明巍脸色一僵,却若无其事的伸手模了模儿子的头,状似无奈的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挑战书没送成,还被将了一军吗?不过,阎文旭一点也不丧气,爹最近好像很喜欢模他的头,感觉真好。 韩凌月见了忍俊不住的笑了,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还真好玩。 “……”阎明巍觉得她笑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阎文旭有一种预感,韩姊姊会被他爹这只大尾巴狼叼走。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他很喜欢韩姊姊,可是他爹粗人一个,上场杀敌很俐落,当夫君……韩姊姊嫁给他更适合,可惜他年纪太小了,韩姊姊等不起,若他想跟韩姊姊当一家人,韩姊姊便得嫁给爹,好吧,为了跟韩姊姊成为一家人,他就不时帮爹一下好了。 韩凌月强烈的感觉到危机四伏,于是说时间不早了,催着他们离开,她还要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去府城。 出了韩家的庄子,父子很有默契的对上视线。 “爹可不能吓跑韩姊姊。” “韩姨。”阎明巍咬牙切齿。这个小家伙就是喜欢跟他过不去,若是能教他吃瘪,那就更爽了。 “爹是爹,我是我,除非爹有本事让韩姊姊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阎明巍不得不承认小家伙说的有道理,父是父,子是子,各凭本事,不过现在的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自个儿的目标又转变了——他要娶她为妻。 * 韩凌月真没想到这么快又来府城,上次太匆忙了,好多吃食没有品尝,这一次不只是小吃,还有酒楼,反正叫得出名号的,她都要吃一遍,至于铺子的问题,她只是走个过场,知道铺子的位置,瞧上一眼,其他的就不管了,人家问她意见,她只要笑着表示都好,该说的早在建议书上说了,人家认同的,就接纳了,何必她一再强调呢? 可想而知,隔日一早她和小家伙两个吃货就没事干的出门觅食。 这一次他们来府城是住在阎家的院子,据说跟铺子一样是新买的,有钱就是嚣张啊,不过比起住在客栈,方便性和安全性都升级,可以多住好几日,而且这次出门不仅两个丫鬟带了,连监视作用的秦嬷嬷也带上,她更不会急着赶回庄子。 府城的酒楼大大小小难以计数,与香满楼一样规格和名气的也有好几家,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云客来,据说背后的东家是江州世家大族,连知府都要不时给面子在此宴客,名气能不响亮吗?不过,酒楼想要生意兴隆,不可能单靠人脉,菜色肯定也要很有水准。 总之,韩凌月不想错过这样的酒楼,无论如何要进去吃一顿,可还来不及踏进去,阎文旭就一把拉住她。 “等一下,你瞧瞧那儿好多人在排队,不知道卖什么?”虽然排队这种事看起来很蠢,可是很奇怪,他竟然挺怀念的。 韩凌月转过头,定睛一看,“那是凉皮儿。” “凉皮儿?” “是用米粉打成薄薄的粉皮,切开了和着黄瓜丝、面筋拌在一起,配上芝麻酱、蒜泥水、酱油、香醋等佐料,最是开胃健脾。” 阎文旭两眼一亮,“这个凉皮儿听起来就浑身舒畅。” “夏日确实很适合吃凉皮儿。” “我要吃凉皮儿。” 韩凌月摇头,“不行,今日我们要吃云客来的八宝鸭。” 阎文旭斜睨了她一眼,“难道你不会做八宝鸭吗?” “我当然会做八宝鸭……” “那你干啥吃人家的八宝鸭?难道你对自个儿的八宝鸭没信心吗?” 这个熊孩子,难道没看到他们已经站在人家门口,人家伙计的脸都绿了吗? 韩凌月的声音转冷,“小家伙,同样是八宝鸭,但是经过不同人的手,会有不同的风味,你懂吗?” “我不懂,我只是比较想吃你的八宝鸭,而此时此刻我想吃凉皮儿。” 这会儿韩凌月连眼神都转冷了,“可是,我今日不想吃凉皮儿。” 顿了一下,阎文旭深深叹了口气,“我好孤单、好寂寞。” 此起彼落的噗哧声响起,旁观者终于受不了的笑出声,不过立马得到韩凌月射过去的冷眼,各个赶紧用双手捂嘴。 韩凌月不为所动的看着小家伙,幽幽的道:“人难免会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阎文旭难以置信的瞪她,可是半晌,还是不敢反抗的走进酒楼,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里面冲出来,两人就这么撞上了,接着往后一弹,同时跌坐在地。 “哪个不长眼睛的……” “果然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韩凌月一时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义愤填膺,一个欢喜重逢。 第四章小家伙的身世(2) “是你!薰香炉!”阎文旭激动的爬起来,对面的小男孩也跟着站起身。 “我不是薰香炉,我是卢靖阳。” “我管你是谁,我的薰香炉呢?” “人家又不卖,怎么会是你的薰香炉?” “人家不卖给你,又不是不卖给我。”阎文旭傲娇的抬起下巴,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姿态,没想到换来卢靖阳嫌弃的一眼。 “人家薰香炉是摆设,不卖。” 韩凌月差一点爆笑出声,如她所料,那就是一个摆设。 “不卖就不卖,我还差一个薰香炉吗?”阎文旭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差一个薰香炉,那你干啥惦记着不放?”卢靖阳冷哼一声。 “我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个薰香炉。” “我见到你才会想起那个薰香炉。” “你们两个别争了。”韩凌月不介意两个孩子借此机会磨对方的性子,可挡住人家做生意的门口,再争执下去,他们就要成为一出戏了。 两个孩子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瞪人。 “我们去吃凉皮儿。”韩凌月认了,今日的坚持功亏一篑。 阎文旭立马放弃“仇敌”,咚咚咚的跑到韩凌月跟前,欢喜的仰着头道:“真的要去吃凉皮儿吗?” “你想吃就吃。”韩凌月状似恼怒的往他额头弹了一下,不过他显然很喜欢她的小动作,两眼亮晶晶的,好像告诉她“再来一次”,教她不由得笑了,举起手又弹一次,便道:“走吧,去吃凉皮儿。” “你们要吃什么凉皮儿?”卢靖阳赶紧凑过来。 “凉皮儿就凉皮儿,跟你无关。”阎文旭连忙拉着韩凌月走人。 “我也要吃凉皮儿。”卢靖阳正想迈开脚步追上去,立即有人从后面扯住他。 “小公子不是要去茅厕,怎么跑出来了?” 卢靖阳回头看着齐嬷嬷,心急的指着韩凌月的方向,“我要去吃凉皮儿。” 齐嬷嬷不知道凉皮儿,但见到大排长龙就忍不住皱眉,“夫人再三交代公子,路边的吃食不干净,小公子忘记了吗?” “若是不干净,为何那么多人在排队?” 齐嬷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移焦点,“夫人在找小公子,小公子还是赶紧上楼回厢房吧。” “可是……” “若是夫人允许,待会儿老奴让丫鬟去买一碗凉皮儿回来,可好?” 虽然卢靖阳想自个儿排队买凉皮儿,可也知道娘亲绝对不会允许,反正只要能吃到凉皮儿就好了,“我娘会让我吃凉皮儿吗?” “小公子放心,老奴一定会说服夫人的。”齐嬷嬷原本是敷衍他,可是见他举起手,就明白他的意思,只能顺从的举手发誓,若她没有说服夫人,就罚她三十个板子,打到开花。 卢靖阳终于满意了,羡慕的看了那条长龙一眼,跟着齐嬷嬷进了酒楼。 “嬷嬷,我想在府城多待几日。”纪安宁不知道自个儿为何一直惦记阎文旭,既然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跟她夫君应该没有关系,可是偏偏那么巧合,明日要回京城了,今日却又遇上,她不免生出迟疑,想在府城多待几日,看看能否再遇见他,说上几句话,也许她就能放下了。 齐嬷嬷不难理解主子的心思,可是不能不提醒,“夫人别忘了,晋王妃的生辰快到了,晋王妃不是一直希望夫人过去帮忙吗?” 纪安宁淡漠的一笑,“晋王妃哪用得着我帮忙?她不过是嘴巴说说。” 晋王妃就是喜欢显摆,一次又一次告诉周边的人,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且将来有可能成为皇后,那些过去瞧不上她的人,见了她不但要跪拜,还要极尽所能讨好。 “虽是如此,夫人还是要有所表示,免得给晋王妃留了话柄。” 半晌,纪安宁幽幽的道:“嬷嬷,我真的不懂,我们是亲姊妹,为何她要处处与我过不去?我做不好失了面子,难道她能长脸吗?即便她是晋王妃,但也是纪家的姑娘,纪家姑娘名声有损,这不也是打她的脸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嫉妒使眼睛蒙蔽,当初还是三皇子的晋王看上的应该是妹妹,姊姊使计嫁入皇家,却抹不去抢来的事实,这是一根刺,扎在她心上,不时提醒她、不时鼓动她狠踩妹妹一脚,用以证明妹妹永远也无法越过她。但这些话齐嬷嬷不能说,晋王妃再恶毒,那也是主子,岂容她说三道四? “晋王妃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一些没见识的,不懂规劝晋王妃,夫人寻个机会跟老夫人提个醒,由老夫人出面给晋王妃掰扯其中的利害关系,晋王妃会想通的。” 闻言,纪安宁不由得苦笑,“祖母一向偏心姊姊,无论我说什么,祖母只会一口咬定我妒嫉姊姊。”即便知道她的性子不爱争不爱抢。 “老夫人确实偏爱晋王妃,毕竟晋王妃是纪家的第一个孩子,但她更在意纪家的未来,若能教老夫人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不可能不管。” “祖母若真的愿意过问,姊姊只怕会狠狠记我一笔,原本淡薄的姊妹情分大概化为乌有了。”虽然姊姊喜欢在她面前显摆,寻机踩她一下,但她并不是仇人,姊姊不会用恶劣的手段对付她,不过一旦她做出反击,她这个妹妹只怕要成仇人了。 齐嬷嬷还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夫人的不作为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晋王妃肚量小又是个记仇的,你敢跟她过不去,就要做好准备——她会加倍报复回来。 纪安宁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我们的感情明明很好,可是曾几何时,两人竟越走越远。” 姊妹相差一岁,容貌八九成相似,有时候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双生子,难免教人放在一起比较,妹妹又处处比姊姊出色,还得了英国公世子喜爱,姊姊如何受得了?嫉妒使人心扭曲,最后三皇子想跟纪家结亲,首先看上的还是妹妹,这根本是在姊姊的心上扎了一针,也注定姊妹从此站在对立的命运。 “夫人不要想太多了,凡事以礼相待,晋王妃挑不出错来,也不好为难夫人,晋王妃可不是什么人都不怕,至少她不敢引来晋王的不满。” 纪安宁觉得很讽刺,姊姊得意洋洋的当上皇子妃,自以为高人一等,可是在晋王面前,她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只因为畏惧他的身分,这样的夫妻还是相伴一生的枕边人吗? “嬷嬷放心,我只是在江州多待几日,不会错过姊姊的生辰,不管怎么说,我代表的是英国公府,英国公府得罪不起晋王府。” “夫人明白就好,只是再晚,也不能等到晋王妃生辰的前一日才回去。”齐嬷嬷也只是提个醒。 “嬷嬷相信吗?她更在意的是我送的生辰礼。”纪家不单是江州的世家大族,更是江州首富,他们有的是银子,可姊姊对金银好像从来没有满足。 齐嬷嬷可不敢回应,晋王妃的心态其实很像宫里的公公,因为缺少某种最重要的东西,只好寻求金银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嬷嬷,我累了。”纪安宁摆了摆手,随意在软榻上躺下来,齐嬷嬷连忙取来薄被为她盖上,然后悄悄退出房间。 * 这几日,韩凌月真的觉得缘分很玄,每天出门都会碰到相同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个时代也有监视器,他们出门,对方立刻接收到影像,随即跟着出门,然后跟他们巧遇吗? 韩凌月连忙甩去胡思乱想,他们可能住得很近,同时闲得只能上街吃吃吃,当然就遇上了,不过……成日吃吃吃不是很耗银子吗?他们是游客,最多也不过吃上一阵子,难道对方也是? “怎么这么晚了还坐在这儿发呆?”阎明巍挨着她在台阶坐下。 怔愣了下,韩凌月缓缓地侧过头看他,“这儿是后院。” “我怕小家伙踢被,特地来看他。”阎明巍很理直气壮,若非靠着小家伙可以直通后院,他也不会允许小家伙挨着人家住。 半晌,韩凌月勉为其难的挤出话来,“当爹的理当如此。” “你在愁什么?” 老实说,她一直有个疑问——他们之间有那么熟吗?可是,人家表现得如此自然,彷佛他们是多年好友,若她瞥瞥扭扭的划清界线,感觉又很怪,更别说她芯子出自男女平等的时代,毫无“男女七岁不同席”这种观念,她也摆不出那种男女大防的姿态。 算了,不要想太多,她就顺其自然的跟人家相处吧。 “我们这几日老是遇到相同的人,你说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缘分,只要派个小厮在外面守着,见到你们出门了,就赶紧跑回去通知主子,这遇上你们不是很正常吗?”阎明巍没有跟着出门,但是暗卫每日会报告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自然知道他们每日都会遇见英国公世子夫人母子,不过,人家并没有试图亲近,只是两个孩子见了面打闹斗嘴几句,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韩凌月瞬间石化了,对哦,她怎么忘了有这样的操作方式? “遇上了就遇上了,没什么大不了。” 韩凌月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知道对方是谁?” “英国公世子夫人。” 没错,英国公世子夫人,而她知道是因为秦嬷嬷,秦嬷嬷见他们每日出门吃吃吃,好奇心作祟,今日便加入他们的吃货部队,两方人马再度遇上,秦嬷嬷回来便私下告诉她。 第9页 若说缘分是预谋,对方为何而来?当然不会是因为她,那就是为了小家伙,可小家伙有什么值得人家一再制造偶遇? 虽然她不想脑补乱编故事,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再想想清丽娇柔的英国公世子夫人,两个人不自觉的放在一起,感觉还蛮速配的……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怎么觉得有一点瞥扭、一点闷闷的呢?是因为他搞不伦恋吗?但他就是搞不伦恋,也跟自己没有半文钱关系,她管那么多做什么? “你看我干啥?”阎明巍捕捉到她专注的目光,心情莫名的感到愉快。 韩凌月心虚的连忙摇头,“没有。” “你有。”他都逮到了,还敢睁眼说瞎话!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听小家伙说你领了千牛卫的差事,怎么会跑来江州呢?”韩凌月很庆幸自个儿的脑子够机灵,想到小家伙今日随口一提的事。 “皇上给了我三个月处理私事,我顺道带着属下来虎阳山训练。” 他的私事不会跟英国公世子夫人有关吧?韩凌月压下那股又冒出来的郁闷,正色道:“你可以陪着小家伙,他很开心。” “他更喜欢你,我们父子在一起的时候,他满口都是你。”他真的惊讶,她做得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好。 “他不是喜欢我,是喜欢吃好吃的。”小吃货遇到大吃货,怎能不乐呢? “我可没见他喜欢府里的厨娘。” “那是因为厨娘知道的吃食不多。” “他是我儿子,我最清楚他了,他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她怎么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这若是表白,也是他代替儿子表白吧。韩凌月抖了一下,今晚的脑子和心都乱了。 阎明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道:“虽然我儿子年纪很小,但我不能不承认他眼光独到。” “……我看他是嘴巴独到吧。”韩凌月不自在的撇开头。 “眼光独到也好,嘴巴独到也罢,我从来没见过他提起某人时笑得如此开心,你是第一固。 好吧,小家伙确实很喜欢她,她又不是没心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小家伙看似傲娇,很难侍候,其实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不过是渴慕得到关爱,心境与以前的她雷同,不过是两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略一迟疑,韩凌月仍是月兑口问出缠绕心头的问题,“小家伙的亲生母亲——” “死了。”阎明巍简洁有力的打断她。 她早猜到死了,要不,他为何独自带着孩子?可是,她想知道的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真好笑,那个女人好或不好关她什么事? “我觉得养育之恩大于生恩,你觉得呢?” 韩凌月顿时傻了,这个问题会不会跳得有点远? “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小家伙只会在意他未来的娘亲是谁。”阎明巍叹了口气,“这可苦了我,要挑他喜欢的,更要挑我喜欢的,你说是不是?” “……”她的脑子还无法运转,他跟她说这些干啥?他们真的没那么熟好吗! 见她一脸呆萌的样子,阎明巍忍俊不住的笑了,伸手模了模她的头,还故作严肃的道:“我回前院了,你也赶紧安置吧。” 韩凌月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似乎还感觉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这一刻竟然想起了小家伙,她模他的头,他是不是也如同她现在的心情?不过第一次,她好歹知道自个儿唐突了,那个男人刚刚可是很理直气壮的模…… 甩了甩头,不能想,莫名的,心就扑通扑通的加速。倏然站起身,韩凌月轻轻拍打脸颊,转身急匆匆的想回房,忘了自个儿站在台阶上,还好即时扶住一旁的柱子,要不,肯定摔成一只王八……不能见人! 连忙左看右瞧,确定没有人,韩凌月顺了一口气,正了正自己,不疾不徐的迈开脚步站上门廊,走回房间。 第五章生辰宴藏算计(1) 这一趟在府城待了十日,韩凌月带着阎文旭吃遍整个府城,甚至还去了几个观光景点,原本早该回去了,可是某人连着几日不见人影,她不好不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人,便只能等某人现身,再提出回庄子的请求,最后就住了比预期多出一倍以上的日子。 从府城回到庄子,韩凌月立马瘫成一滩烂泥,狠狠的睡一觉醒来,脑子都还浑浑噩噩没有归位,秦嬷嬷就前来禀告,说老夫人派人来接她回去。 “什么?”韩凌月完全没有准备,文成侯府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 “老夫人派二总管来接大姑娘回京。”秦嬷嬷也很意外,当初老夫人派她来大姑娘身边时,她以为要在这儿待上一两年,虽然最近一次她送回去的消息对大姑娘多有赞赏,但是以老夫人的谨慎,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足以让老夫人改变心意,何况只是为了一个王妃的生辰。 “怎么说来就来?”韩凌月不喜欢这种措手不及的意外,感觉像是一种算计,虽然她好像没什么值得人家算计,可是宅斗小说荼毒太深了,意外总会对上阴谋。 “晋王妃的生辰快到了,晋王妃单独下帖子给我们府里的姑娘。” 韩凌月在原身的记忆中搜寻不到晋王妃这号人物,可见得从来没见过,竟单独下帖子,这不是很怪吗? “晋王妃怎么会单独下帖子给府里的姑娘?” “晋王妃不只是单独下帖子给我们府里的姑娘,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只要家中有未订亲的嫡出姑娘,晋王妃都会单独下帖子。” 韩凌月唇角一抽,很自然的反应道:“晋王要纳妾?” 咳!秦嬷嬷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姑娘有更深的认识,姑娘喜欢有话直说,但是大部分会保持沉默,也许是经历过冲动带来的后果,她习惯冷眼看着、听着。 “官家嫡出的千金若是给人家当妾,这是会让整个家族蒙羞的,晋王应该是要娶侧妃。”秦嬷嬷纠正道。 韩凌月冷笑,“侧妃不也是妾吗?” 秦嬷嬷闻言一噎,不过很快就找回声音,“王爷的侧妃可以上皇家玉牒。” “难道上了玉牒就不用对正室行妾礼了吗?”言下之意,妾就是妾,本质不会因为夫家族谱上有没有名字而改变。 “……”每次看大姑娘跟阎小公子耍嘴皮子,秦嬷嬷都觉得很乐,可是这会儿大姑娘冲着她来,她可笑不出来。 韩凌月可不是志在堵得秦嬷嬷哑口无言,只是想不明白,“这个晋王妃脑子在想什么?怎么会利用自个儿的生辰给夫君纳妾呢?” “这只是传闻,若是真的,这也只是相看,王爷的侧妃还得皇上点头答应。”秦嬷嬷也没有纠缠她们的争议,反正各说各的,彼此明白就好。 没这事,会有传闻吗?韩凌月不发一语的撇嘴,不过是个妾,不但要经过选拔赛,还要皇上认同……真是无言。 “大姑娘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就回京。” “我不能不去吗?”韩凌月一点也不想回京,刚刚接受处处不方便,既没电也没咖啡的生活,她可不想立马转移到另外一个更麻烦的环境……虽然文成侯府算得上人口简单,但高门大户不可能没有纷争。 “晋王妃单独下帖子,不去,这是打脸。” “我在庄子养病,我不去不是很正常吗?” “外人并不知道大姑娘在庄子养病。” 怔愣了下,韩凌月很快就想明白了,文成侯府不想教人知道她为了躲避婚事逃跑的丑闻,当然不能道出她在庄子养病的事,至于那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理由多着,譬如禁足,反正闺阁千金原本就很少出门,也不必对外人说得太详细。 “明日太赶了,过几日再回京。”她得告诉小家伙要离开了,何况她收了人家的伙食费,总要给个交代。 “最多再延一日。”顿了一下,秦嬷嬷解释道:“大姑娘早一日回京,老夫人也早一日安心。” 安心什么?难道她会利用回京在路上落跑吗?韩凌月张开嘴巴又闭上,她总不能告诉秦嬷嬷,虽然庄子全是祖母的人,但是在这儿待了几个月,她对于如何避开众人耳目走出这里,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最后还是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她更想叹气,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换了芯子,原身的不良记录还是如影随形跟着她。 韩凌月不喜欢做八宝鸭,这道菜太费事,不但鸭子要拔毛,还要清除内脏收拾干净,再将准备的配料——糯米、五花肉、冬菇、火腿、栗子、莲子等一股脑的煮熟,伴匀调味,然后塞进鸭子的肚中,将鸭肚子缝合起来,备用。 煮鸭子的汤料很讲究,里面有香叶、陈皮、生姜、大枣和八角等,汤料的火候也要掌握得很好,火太大,会有股窜烟味,火太小,料汁熬到最后不会浓稠。 将缝好的鸭子放入汤料中大火煮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煨两个时辰左右,再上笼屉蒸半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吃了。 如今只要出一张嘴,偶尔伸手帮个忙,其他全部交给丁香,她倒不介意做上一回,不过更重要的是,今日她要赔罪,小家伙在府城吃了云客来的八宝鸭之后,嚷着回到庄子,她也要做八宝鸭给他吃,所以无论如何,回京之前一定要呈上她的八宝鸭。 八宝鸭肥而不腻,肉质细腻,味鲜,口感极佳,又营养丰富。 阎文旭一见到八宝鸭,两眼立马闪闪发亮,“你不是说做八宝鸭很费事吗?” 韩凌月用力点头附和,“真的很费事、很辛苦!” 阎文旭没好气的斜睨了她一眼,“又不是你动手的。” 阎明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当然,立马招来一个白眼。 “你不知道动口也很累吗?”韩凌月不认为自己不服气,而是陈述事实。 “你能有丁香姊姊累吗?” “我们两个劳累的层面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精神,一个是身体,你懂吗?” “我看啊,你就是想邀功。” “什么我想邀功?若没有我在旁边盯着,丁香做得出八宝鸭吗?” “是啊,你的功劳很大、很大。”阎文旭伸展双手表示个很大的样子。 “你知道就好。” 阎文旭决定不理她,大口人口的享受八宝鸭。 韩凌月等着他们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终于提起正事,“我明日要回京了。” 父子两个同时转头看着她。 “某位重要人士的生辰宴,不去不行。” “怎么如此突然?”阎明巍好多年没有参加京中的宴席,但也知道生辰宴早早就会准备,尤其权贵之家,像是府里的老祖宗,准备的时间甚至长达半年,总之,既然是重要人士,文成侯府应该早有消息,不会匆匆忙忙接人回去。 “就是啊,我祖母肯定也没想到,要不,早就派人接我回去了。”韩凌月毫不掩饰对此事的恼怒,为了人家纳妾相看,她要挥别平静的生活,越想就越不爽。 “你回去,我不就没得吃了。”这是阎文旭关注的重点。 “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我可以退银子。” 阎文旭不悦的哼了一声,“谁要你的银子。” “那不是我的银子,是你爹的银子。” “我爹不缺这么点银子。”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财大气粗的是你爹,又不是你,你干啥抢着说? 阎文旭彷佛没听见,自顾自的又道:“等我回京城,我再去找姊姊。” 迟疑了一下,韩凌月点了点头,一个五岁的孩子应该不存在男女有别的问题。 阎文旭略带挑衅的对着父亲扬起下巴,阎明巍见了差一点给他一颗栗爆。这个臭小子,逮着机会就想踩他一脚,也不想想看,若不是他出银子,他能顺利借着蹭饭入侵人家的生活吗? 用完晚膳,阎明巍回到隔壁的庄子,立马招来阎川,“你知道最近京城谁要过生辰吗?” “晋王妃,听说帖子下了上百张。” 阎明巍嘲讽的唇角一勾,“这几年晋王是不是太张扬了?” “晋王妃好像有意借着生辰宴为晋王相看侧妃。” “侧妃还用得着相看吗?”阎明巍忍不住皱眉,王爷娶侧妃其实是一种势力的结盟,换言之,考量的是对方的家族,而不是她的相貌、性情,只要锁定目标,双方达成默契,再求得皇上同意,这事就定了,绝不会搞出这么一个盛大的相看会。 “这事只是传闻,并未得到证实。” “无风不起浪,晋王妃又不是不要脸,难道还会大声告诉大家,她想借生辰宴为晋王相看侧妃吗?”阎明巍语带嘲弄的撇嘴,“晋王妃有这么蠢?” “此事若属实,确实不太对劲,晋王妃肚量很小,怎么可能容忍晋王在她的生辰宴相看侧妃?” “若事关利益,她再不愿意也会退让。” 略一思忖,阎川便想通了,“晋王很可能有目标了,只是对方不点头,便想透过晋王妃的生辰宴算计人家。” 阎明巍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京中权贵也不是各个都想将女儿嫁进皇家,更别说只是个侧妃,除非那家的女儿不长脑子。” “晋王说起来还真是倒楣,明明看上的是纪家二姑娘,结果一个赏花宴,为了救人抱了纪家大姑娘,最后只能娶了大姑娘。” 阎明巍点头附和,“晋王确实很倒楣,绝对没想到自个儿会遭人算计,难怪晋王妃愿意在生辰宴上帮他相看侧妃,这应该是她欠他的吧。” “晋王看上的姑娘可真是倒楣,这还没进门,就跟晋王妃结仇。”阎川可不同情晋王,出身皇家,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识过,怎么还遭人算计?这只能说他无能,换言之,得他青睐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后院的女人不是仇人,那也绝对成不了朋友。”阎明巍转头看着阎成,“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回京。” “明日……是。”阎成识相的收回异议,操练也不一定要上虎阳山,京外的重华山也是可以,总之,顺着主子就对了。 * 一场八宝鸭的盛宴,道一声再见,韩凌月以为下次见到阎家父子可能会过很久很久,即使他们回到京城,想见一面也很难,可是没想到隔日他们就见面了,而且看他们的阵仗,好像跟她一样要远行。 “韩姊姊,开心吗?我们要跟你一起回京。”阎文旭欢喜的跳到韩凌月面前。韩凌月唇角一抽,他看起来好像比她还开心,因为她此时的感觉说是错愕更贴切,昨日他们为何没先打一声招呼?或许是离情依依,昨夜她严重失眠,他们父子俩轮流在她脑子里面轰炸……她明明与小家伙相处的时日更长,可是想着想着,为何后来全是某人呢?反正,这对父子害惨她了,结果今日却要跟她一起回京? 第10页 “韩姊姊,你坐我的马车,我的马车又大又舒服。”阎文旭拉着韩凌月的手往前面跑。 “等一下。”韩凌月试图扯住小家伙,可是他力气太大了,根本扯不住,只能一路跟着他小跑到最前面那辆马车,见到马车,她惊呆了,足有文成侯府为她准备的马车两倍以上,不难想像,即便不得不在马车里过夜,也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道是我爹特地为我打造的马车,可厉害了,路再难走,也不会受罪。” 虽然她想坐这辆马车,可是如此一来,她就避不开某人……为何要避开他?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想了一夜,她觉得暂时别跟他有交集比较好。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这不太方便吧。” “哪儿不方便?”阎明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吓了她一跳,一个转身,赫然发现他已经近在眼前。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韩凌月也不知道自个儿在慌什么,好像是被逮着做坏事的小孩。 “你若多留意身边一眼,早就看到我了。”阎明巍的口气像在抱怨似的。 这教她如何反应呢? 阎明巍可不是要为难她,再度回到先前的问题,“若是担心我也在马车上,大可不必忧虑,我待在马车上的时候少之又少。” “……你想多了,有小家伙在,不必担心落人话柄,你一直待在马车上也无妨,只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出门在外,麻烦或多或少,与你无关。” “韩姊姊,若你不坐我的马车,我会很孤单、很寂寞的。”阎文旭有心卖萌,肢体语言都出来了,又是摇晃她的手,又是扭着身体。 韩凌月强忍着笑意,很正经的伸手模他的头,“你要早早习惯孤单寂寞,这是漫长人生一定会遇到的景况。” “……”阎文旭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瞪她。 “你还是留下来陪他,要不,他跑去你的马车,你受的罪更大。”阎明巍还是赶紧跳出来帮儿子一把。 小家伙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那辆小不隆冬的马车呢?不过为了闹她,难保他不会干出这种事。 韩凌月开玩笑的道:“你不会要我在马车上给你做吃的吧。” “肚子饿了,嘴馋了,我们就停下来寻好吃的,吃够了、吃饱了再上路,干啥自个儿在马车动手?” 眉心跳了一下,她怎么感觉他正要准备展开一场美食之旅? “韩姊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受累。” 韩凌月僵硬的一笑,盛情难却,这会儿她也只能上人家的马车,不过,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三日后他们可能到不了京城,而事实证明,他们足足用了多一倍的时间,就只为了满足小吃货。 面对这种游山玩水的阵仗,文成侯府的二总管急得直跳脚,可是某个又黑又高大的人物一站出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在心里直嘀咕,这位可是敬国公府里的小霸王,秦嬷嬷送回去的书信怎么没有提起此号人物也在这儿? 总之,在没有人敢公然反抗的情况下,他们一路悠悠闲闲的吃回了京城。 第五章生辰宴藏算计(2) 回到文成侯府,问她,会不会担心教人瞧出她换了芯子?韩凌月还真不担心,人是会改变的,而且在江州庄子的这段时日,秦嬷嬷经常书信回京报告她的一举一动,祖母对她的认识已经发生变化,如今若换成原身站在祖母面前,祖母反而会觉得哪儿怪怪的。 “来,让祖母瞧瞧,”韩老夫人拉住韩凌月的手,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果然如秦嬷嬷所言,整个人变沉稳了。” “孙女不懂事,让祖母操心了。”韩老夫人教丫鬟搬了一张绣墩放在下方,让韩凌月坐下。 “以后别再犯糊涂了,遇事要问清楚,莫要无意间听了一耳朵是非就冲动行事,还好只是受点皮肉伤,要是伤了头或脸,那可怎么办?”发生意外后,韩老夫人当然仔细追査,大丫头不会无缘无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是最后只査到皇恩寺,因为那日上皇恩寺祈福的人太多了,实在很难查清楚是谁故意破坏阎小将军的名声,还让大丫头无意间听见。 “孙女记住了,以后会多长一点心眼,莫教别人算计了。”虽然原身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有些紊乱,可是韩凌月汇整之后,还是可以看出有人在算计她,至于目的何在,她还想不通。 韩老夫人微微扬起眉,“你也知道遭人算计了?” “事后想想,不难看出有人不愿意这门亲事能成,可是这门亲事不成,究竟谁可以从中得利?”韩凌月摇了摇头,“敬国公府那位杀神一直待在西北,应该还没有机会让京中贵女看上他。” “敬国公府四公子一直待在西北,京中确实没有贵女盯上他,可是你一直待在京城,权贵之家的子弟盯上你的可不少。” 韩凌月怔住了,这是反向思考,之前她完全没想到,原身因为出生不久母亲就死了,难免蒙上了克亲的阴影,不过有个强大的外祖家,没人敢往她身上泼脏水,但这样的对象并不符合好媳妇人选,至少权贵之家绝对看不上。 韩老夫人显然看出她的想法,进一步解说道:“你不是只有文成侯府,你还有襄州百年书香世家王家。” 韩凌月秒懂了,重点在后面——襄州书香世家王家,换言之,对于某些想获得士林势力的人物,她是很适合结亲的对象。 韩老夫人轻拍韩凌月的手,低声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若能静下心来想一想,会明白敬国公府这门亲事再好不过,四公子不占长,不必承担敬国公府的担子,且有个长公主的母亲,皇上就绝不可能亏待他。” 韩凌月还真无法反驳,敬国公府这门亲事确实如同祖母所言,责任不会太重,也不会因为不占嫡长就少了受重用的机会。老实说,若是刚刚来到这儿,她不会反对这门亲事,除非她可以不婚,可是如今…… “你也别想太多了,敬国公府至今未再进一步表示,很有可能是四公子那边还没有同意相看,这门亲事能不能定下来还悬着,只是祖母觉得有必要先让你知道这门亲事的好处,敬国公府真要上门求娶,你就应了吧。” 略微一顿,韩凌月婉转的道:“孙女明白祖母所言,可是,既然孙女背后站着王家,不知外祖父是否也认同这门亲事?” “你外祖父见识非凡,祖母肯定要问过他对这门亲事的看法,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 韩老夫人并不想为难孙女,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可不是让原本友好的两个家庭变成仇人,当事者若是心不甘情不愿,好事就变成坏事了。 韩凌月有一种感觉,这门亲事只怕由不得她反对,可是她心里过不去,如今只能采拖延策略。 “孙女以为此事还是等敬国公府有进一步表示,两方相看过后,再来决定吧。” 见孙女没有立马反对,韩老夫人已经很满意了,“是啊,这事不急,敬国公府四公子如今都还没回京呢。” 韩凌月还真希望这号人物快些回京,这门亲事成与不成赶紧有个论断,这样吊着,晚上还能睡个好觉吗? 韩老夫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孙女的疲惫,心中有愧的道:“你一回来,祖母就拉着你说个不停,祖母真是老糊涂了,你赶紧回房休息吧。” 韩凌月真的累了,可是祖孙能尽早就亲事达成协议也好。 “孙女就不打扰祖母了,待孙女养足精神,再来陪祖母聊聊在外边的见闻。” “不急,眼前最重要是三日后晋王妃的生辰宴,衣服首饰都准备好了,明日先试试,若有不合之处,赶紧让绣坊帮你修改。” “是。”韩凌月起身告退。 半晌,韩老夫人教大丫鬟将秦嬷嬷和二总管找来,明明早就该到了,为何拖延至今日才回来?若再慢个几日,不就要错过晋王妃的生辰宴了。 * 今日晋王府可热闹了,一个生辰宴,晋王府所在的荣安巷挤得水泄不通,不过在主家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一辆马车接着一辆马车,客人井然有序的下马车,再由丫鬟或婆子一一带入。 阎明巍抵达晋王府时,客人已经入席了,他婉拒门房带路,问明今日在哪儿宴客,男客和女客又是如何安排,便摆手迳自往前走,可是一离开视线,他就转个方向绕上一大圈前往女客所在之处——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晋王妃的生辰宴,而是为了韩凌月。 这个生辰宴很明显带着算计,韩家丫头只怕应付不来,若他不来护着,难保她不会遭到牵连卷入今日算计之中。 “主子,我们直接去女客那儿,不太妥当吧。”阎成不放心的左看右瞧,真担心教人瞧见了。 阎明巍给了他一个斜眼,“你主子有这么傻吗?” 这会儿阎成可糊涂了,“主子不去女客那儿,如何找到韩大姑娘?” “不急,我们先四处瞧瞧,最重要的是阻止不好的事发生,至于能不能见到韩大姑娘,倒是次要。”虽然昨夜提前打探晋王府,晋王府的舆图已经在他的脑海,可是一时半刻,他也不清楚从哪儿下手,只能随意查看,见哪儿不对劲,就出手破坏那儿的布置。 晋王府有个很出名的葫芦湖,顾名思义,形状似葫芦,正好横跨前后院,较小的葫芦头在前院,较大的葫芦肚在后院,而宴客的院子正是紧临葫芦湖的临风阁和湖水楼,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头尾的男女要遇上,说容易也不容易,毕竟要沿着湖走上大半圈,但是说很难也不难,因为坐上小船,小船往对面的方向一划,很自然的就遇上了。 阎明巍是习武之人,翻过后院的围墙,就可以听见女子嬉笑的声音,不过教他停下脚步的,却是站着湖边眺望的两个仆妇。 “你说哪一位是韩家大姑娘?” “穿鹅黄的那一位。” “今日穿鹅黄的有好几位。” “除了韩家大姑娘,其他几位你都熟识。” “你说的是那一位——看起来瘦瘦巴巴,一点福相也没有的?” “没错没错,就是她,以后她可是我们晋王府的侧妃了。” “王爷怎么会瞧上她?” “我哪知道?不过,这事可委屈王妃了,心里难过还得帮着张罗。” “这位看起来不怎么样,绝对不是王妃的对手。” “好啦好啦,别说了,仔细盯着,待事成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阎明巍脸都绿了,晋王算计的竟然是韩凌月!怒火直冲脑门,他恨不得一脚踹过去,送她们进湖里喂鱼,可是这会儿不是任性的时候,得赶紧阻止晋王的阴谋。 “我去找韩丫头,你在这儿盯着她们两个,看看她们想干啥,若没有出手的必要,不要插手,免得将自个儿曝露出来,这儿的事情一结束,你就立刻离开,到东侧等我。” 阎成不放心,可是确实需要一个人留在这儿盯着,也只能提醒主子小心一点。 阎明巍闪闪躲躲继续深入后院,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上了造景的假山,从这儿更能看清楚葫芦湖周遭的情况,没想到刚刚寻了一个藏身处,就见到韩凌月东看西瞧的,好像在寻找什么,而就在她后方不远处有个丫鬟,看起来好像也在寻找什么似的,于是他赶紧跃下假山,一把拉住她,同时捂住她的嘴,闪进假山之间的凹洞。 “是我。”阎明巍连忙出声道。 韩凌月僵硬的身子顿时一松,掰开他的手,转头瞪他,“你干啥吓人?” “你后头有人。” 韩凌月连忙朝缝隙往外看,果然见到先前说要领她去更衣的丫鬟寻过来,很显然已经发现她从茅房溜走了,赶紧追上来找她。 “这是怎么回事?” “我被泼了一裙子的果酒,丫鬟说要领我去更衣,可是总觉得她领的方向不太对劲,我就谎称肚子疼,她只好先带我去茅房,我又不能一直躲在茅房,只好爬窗子出来,因为没换衣服,不好折回去,只能寻找丫鬟歇脚的茶水厅,想带着忍冬一起离开。” 刚刚见到茅房时,她眼珠子差一点转不过来,不愧是王府的茅房,未免也太气派了,不过就是因为气派,有个漂亮的“逃生口”,她才有办法从那儿钻出来。 阎明巍想像她爬窗子的画面,不由得笑了,不过这会儿可不能嘲笑她,还得赞她一句,“你的反应倒是机灵。” “丫鬟不在身边,没有人充当我背后的眼睛,我不敢不多长一个心眼。”这还不是因为她看宅斗的书看太多了,更衣最容易出事,不过先是丫鬟必须前往茶水厅等待,不能侍候左右,后来又见晋王妃看她的目光不对劲,像在打量货物,令人极不舒服,直觉告诉她,今日自己肯定有麻烦。 “凡事多长个心眼是对的。”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你知道什么?” “我无意间听见仆妇在闲聊,得知今日有好戏等你,至于什么好戏,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太好奇,还是赶紧走人方为上策。” 顿了一下,韩凌月后知后觉的反应道:“你是特地来寻我的?” 阎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听见有人要算计你,我能视而不见吗?” “谢谢。”虽然她不懂这是什么心情,但知道他惦记着她,赶着来救她,她感觉好像灌下一肚子的蜜,甜丝丝的。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除了他,谁也不能欺负他未过门的妻子。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韩凌月还来不及进一步试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救命啊……” “有人落水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这是不是原先为她准备的戏码?既然自己没有上钩,落水的又是哪家姑娘? “趁着这会儿主家没有心思寻你,我先送你离开。” “忍冬……” “她应该在门房旁边的茶水厅,我们出府之前顺道绕过去接人。” 虽然半途落跑说不过去,可是观赏热闹也会遭人记恨,还不如另寻借口早早离开,接下来无论有什么是是非非皆与她无关。 韩凌月不再迟疑,立即跟着阎明巍离开。 * 匡啷一声,砸了一个茶盏,再匡啷一声,砸了一个小绣屏,又匡啷一声……晋王妃纪安蓉气炸了,只能随手拿起东西就砸,直到手边再也没有东西,她才颓然的往后跌坐在榻上,明明要算计的是韩家大姑娘,可是落水的竟然成了自个儿表妹,这教她如何不气呢? 半晌,大丫鬟兰香快步走进来,彷佛没见到一地狼藉,走到晋王妃面前回报打听到的消息,而站在晋王妃后方的张嬷嬷立马招呼门外的丫鬟悄悄收拾。 “主子,表姑娘因为衣服沾上果酒,回房更衣,换好衣服,原本是要直接返回湖水楼,可是因为头晕,便绕到湖边透气,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远了,后来遇到雪球,想逗雪球玩,不过雪球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劲,突然发狠咬了表姑娘,表姑娘受到惊吓没站住脚,便摔进了湖里,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会凫水,只能喊救命,正好王爷的小船到了附近。” 第11页 纪安蓉冷冷一笑,“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早就勾搭上了?” 闻言一惊,兰香连忙摇头,“奴婢相信王爷不会这么做的,根据王爷身边的人传出来的消息,王爷错将表姑娘当成了韩大姑娘。” “表妹换了鹅黄色的衣服?”当她得到消息赶过去时,表妹已经披上王爷让人取来的披风,她只觉得刺眼,根本没有留意表妹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对,因为这是事先安排好的,王爷见是鹅黄色的身影,也没仔细查探,便跳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表妹岂不是事先就知道了本王妃的计划?”纪安蓉只觉得更愤怒了,这表示出了内贼,要不,表妹如何得知王爷与她商议的事? “主子,我们院子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都是信得过的,绝不可能将消息透露给表姑娘。” 对于自个儿的院子出了叛徒,纪安蓉也不愿意相信,倒是王爷那儿,从来藏不住他的心思,算计韩家大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这事在他前院的书房早是公开的事,表妹有心,花银子买消息不难。 “主子,这会儿再追究谁将消息告诉表姑娘已没多大意义,眼前最重要的是赶紧送表姑娘离开。”张嬷嬷站出来说话,为了王妃的生辰宴,表姑娘一个月前就住进晋王府,而王府并非每一处都能如同王妃的院子——守得宛若铁桶似的,表姑娘有心打探消息一点也不难。 纪安蓉嘲弄的唇角一勾,“她想赖在这儿不走吗?” “身子泡了水,染上风寒,如今屋里都是药味,实在不好催表姑娘离开,只能由王府安排,妥善将表姑娘送回去。” “王爷可有什么交代?” “王爷什么也没说,一直待在前院的书房。” “这个脸丢大了,王爷只怕气坏了。”王爷的怒气绝不会亚于她,今日闹出这样的事,先别说文成侯府是否看出他们在算计什么,对晋王府的印象只怕也坏了,何况文成侯府原本就不想跟晋王府有所牵扯,这下更是没戏唱了。 “王爷气坏了,总好过韩家大姑娘成了侧妃。”张嬷嬷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事,王妃的家世背景远远不及韩大姑娘,若是韩大姑娘耍点心眼吹吹枕边风,晋王府的后院落在韩家大姑娘手上是早晚的事。 “那丫头又没多大的本事,本王妃还怕了她不成。” “主子莫要小看韩大姑娘,今日她可以谎称肚子疼从茅房爬窗离开,由此就可看出她心细胆大。” 纪安蓉沉默了,以前看韩凌月,就是个黄毛丫头,今日看她,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表姑娘的事确实令人不高兴,可是韩大姑娘不入王府却是好事。” 纪安蓉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交代道:“你请汪总管亲自安排马车送表妹回去,若她有意见,你就告诉她,并非本王妃教她去跳湖,更非本王妃教王爷跳下去救她,她非要进晋王府当妾,就请姨丈自个儿跟王爷商议。总之,别教她将事情闹大了,免得王爷一怒之下跟我置气。” “是,老奴会规劝表姑娘的。” “对了,妹妹今日怎么没来?” “今日齐嬷嬷亲自过来,送了厚礼致歉,说是二姑女乃女乃一回京就病倒了,如今连床都下不来。”张嬷嬷随即从多宝桶取下放置礼单的匣子,置于纪安蓉手边的榻几,打开匣子道:“这是各家给王妃贺生辰的礼单。” “真的生病了吗?”纪安蓉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礼再重也入不了她的眼,不过她还是拿起礼单看了一眼。 “老奴试探了几句,二姑女乃女乃应该是真的病了。” 纪安蓉将礼单丢回匣子,若有所思的扬起眉,“妹妹病了,当姊姊的怎么可以不去看看?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英国公府瞧瞧。” “老奴是否要先派人过去知会一声?” “不必,只是自家姊妹私下彼此关心,又不是要摆王妃的仪仗。”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张嬷嬷行礼后退出房间。 静默了片刻,纪安蓉近似呢喃的道:“兰香,王爷会不会纳表妹为妾?” “奴婢不清楚,可是王爷一向不喜欢后院乱糟糟的,若是能拿出相对的好处安抚吴家,表姑娘就进不了晋王府。”王爷算得上洁身自爱,若不是皇上赐下来,他不会主动纳妾。 纪安蓉闭上眼睛在榻上躺了下来,说来说去,她最担心的还是王爷的态度,今日之事必然挑起王爷的记忆,当初她也是用相同的手法嫁给王爷,再一次遭到同样的算计,这不是在王爷心上扎一针吗?这几年借着生养长子,她在王府好不容易站稳了,王爷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如今只怕要打回原状了。 第六章亲自上门提亲(1) 隔日一早,官员上朝,晋王妃悄悄的来到英国公府。 “姊姊怎么来了?”纪安宁挣扎的想坐起身,纪安蓉赶紧上前按住她,示意她躺好,不必如此多礼。 “妹妹病了,姊姊怎么可能不来呢?”纪安蓉见她一脸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病恹恹的,看样子是真的病了。 “妹妹只是舟车劳顿,回来之后又受不了京城的暑气,太医说只要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了。”纪安宁没想到自个儿会一下子病倒,原本她想撑着身子去参加生辰宴,可是连走出门的力气都没有,婆母只好直接下令不准她出门。 “今年确实特别热。” “是啊,天气这么热,姊姊派人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走一趟?” “没有亲眼瞧瞧,我如何放心?” “妹妹教姊姊费心了。” 纪安蓉亲眼确认了,也懒得再浪费口舌,拍了拍纪安宁的手,便告辞离开,齐嬷嬷亲自送她出府。 纪安蓉带来的浓郁香气一散去,纪安宁的目光瞬间转冷,这个姊姊总以为别人像她一样喜欢演戏,为了一个生辰宴装病有必要吗?再说了,难道能老是避而不见吗?昨日没能出席,错过了看好戏的机会,她还觉得可惜,老是算计人的竟然反遭人算计,而且还是自个儿的表妹,这个脸可真是丢大了。 纪安蓉出了英国公府,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闭目养神等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个人悄悄上了马车。 “大姑女乃女乃。”春喜是纪安宁身边的二等丫鬟,从纪府跟着来到英国公府,每个月拿两份月钱,一份当然是自个儿主子给的,另外一份来自晋王妃,换言之,她是晋王妃的眼线,不需要打探消息,只要将主子的事一一禀报晋王妃,若是晋王妃对听见的内容满意,还会额外打赏。 纪安蓉张开眼睛,瞥了春喜一眼,“世子夫人是真的病了吗?” “是,夫人一回京就病倒了,至今未曾离开房间一步。” “她在江州可有遇到什么事?”因为舟车劳顿,受不了京中暑气就病了,纪安蓉说什么也不相信。 纪安宁不是个娇气的人,每次重阳她们爬重华山,纪安宁总能坚持到最后,反倒是她半途就得换上兜轿。再说了,纪安宁每年都要回江州小住,来来回回早就习惯了,也没见她哪一次生病。 “奴婢没有跟去江州,不清楚夫人遇到什么事。” 纪安蓉不悦的微皱起眉,觉得她太失职了,“你没寻人打探吗?” 春喜惊恐的赶紧跪下,“夫人一回来就病了,奴婢根本寻不到机会和齐嬷嬷她们聊起江州的事。” “赶紧找个机会打听清楚,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立马送消息过来。” “是,奴婢会尽快打听江州之事的。” 纪安蓉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春喜下了马车不久,张嬷嬷上了马车,在车厢敲了三下,马车便缓缓动起来。 “嬷嬷可有听见什么?”纪安蓉进屋探病时,张嬷嬷是留在房外,目的就是竖着耳朵多听听丫鬟之间的谈话,毕竟春喜的卖身契不在她手上,卖消息给她不可能太尽心,她们还是需要多方蒐罗。 “二姑女乃女乃此回好像病得不轻,院子的丫鬟都战战兢兢的,丝毫不敢说闲话。” 顿了一下,纪安蓉若有所思的问:“她在江州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主子若想知道二姑女乃女乃在江州的事,可以书信一封给老夫人。” “这事我再想想。”纪安蓉不想跟娘家有太多连络。 张嬷嬷张开嘴巴又闭上,如今京中贵女有谁不羡慕、嫉妒王妃,王妃早就踩在二姑女乃女乃头上了,可是也不知道王妃在想什么,紧紧盯着二姑女乃女乃不放,对二姑女乃女乃的关注好像已经成为她的一种执念。 * 晋王府的闹剧没看完,阎明巍只能教阎川去査清楚,不过他想知道的不只是谁落水,又或者晋王是否准备纳妾,而是晋王怎么会看上韩凌月。 而阎川不愧是万事通,不到一日,打听到的消息就足以教他们明白晋王的算计从何而起。 “根据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早在去年晋王就向文成侯暗示结亲之意,文成侯将亲事推给了韩大姑娘的外祖父王山长,这是韩大姑娘母亲临终之前,他对天发誓许下的承诺,将来女儿的亲事由外祖父决定。晋王过不了文成侯那一关,王山长更不可能跟皇家结亲,只好将主意打到韩大姑娘身上,不过韩大姑娘是个守礼的,就是遇上了,也不像一般的姑娘贴上去,才让晋王无处下手。”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晋王知道祖母看上了韩家大姑娘吗?” “这个不能确定,关于主子的亲事,老夫人不可能不知会长公主,可是还没跟主子商议好,老夫人也绝不会告诉太后,不过长公主进宫见了太后或皇上,很有可能因为他们关心,便月兑口而出。”换言之,只要太后或皇上知道,晋王肯定也会得到消息。 “晋王若是知道了,这不是在抢我的女人吗?” “……”主子,亲事未定,韩大姑娘不算您的女人。 “有本事就跟我正大光明决斗,耍手段硬抢我的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主子,人家还没确定嫁给您,您就“我的女人”挂在嘴边,这也是很不要脸,好吗。 阎明巍想到什么似的两眼一亮,“对了,当初晋王妃不就是靠落水当上皇家媳妇的吗?” “是,这事在京中不是秘密,不过时间久了,很少人会提起。” “相同的戏码,他们夫妻就不怕人家想起来吗?”一顿,阎明巍忍不住越来越八卦,“生辰宴上落水的是哪家姑娘?” 阎川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那个……晋王妃的表妹,吴家的姑娘。” 阎明巍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这事与他无关,可关系到“主子”,阎川难免有些难以启齿,“那个嘛……就是,算计的人没算计到,却反遭自个儿的人算计了。” “这是晋王妃的意思,还是吴家姑娘的意思?” 阎川一脸“主子您傻了吗”的样子,“晋王妃将自个儿的表妹弄进晋王府,这脸面还能在吗?” “我错了,这种固宠的事好歹要等到进宫了再说。”晋王行三,在几个皇子中不占嫡也不占长,可是占长和占嫡的那两位都死了娘,晋王的娘是德妃,倒也让晋王有了跟两位兄长一较高下的本钱,不过德妃的娘家有山匪背景,靠着军功由黑漂白,但依然为皇上所不喜,这算得上晋王想登大宝的硬伤。 “晋王妃不傻,又不是没儿子傍身,弄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进王府,又不好折腾她,这不是添堵吗?” 阎明巍没好气的撇嘴,“一个靠落水算计姻缘的女人,能是个聪明人吗?” “当时那种情况下,说不定只有这个法子最简单也最可行。”阎川觉得落水的法子很蠢,可是因此换来一个前程似锦的姻缘,在很多人眼中这是真正的聪明人。 阎明巍摆了摆手,“晋王就是个倒楣蛋!” 生在皇家,若不长脑子,下场当然只能当个倒楣蛋。阎川只敢月复诽,毕竟晋王再没脑子也是皇子。 阎明巍神情转为阴狠,“你放消息给晋王,文成侯府这门亲事是敬国公府的,韩家大姑娘是我阎四看上的女人,谁敢伸爪子,我就废了谁的爪子。” 阎川已经很久没见到主子耍横,在西北经过老国公爷的打磨,又要成为儿子的榜样,脾气不收敛不行,这会儿动怒了,可见是真的很在意韩家大姑娘,不过,他不能不提醒一下,“主子,晋王会不会进宫告状?” 阎明巍嗤之以鼻的一笑,“这门亲事若能轻易过得了皇上那一关,文成侯那儿走不通,他就求德妃去皇上那儿吹枕边风了。对皇上来说,只有人家姑娘配不配得上他儿子,可没有他儿子配不配得上人家姑娘的问题。” 略一思忖,阎川就明白了,“文成侯深受皇上重用,皇上不希望他偏向任何一个皇子,不过,小的以为皇上更在意的是王山长。” “虽然鸿山书院是南方四大书院之一,王山长在学子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不适合跟任何一位皇子结盟,可韩家大姑娘不过是外孙女,并不姓王。 “当然,站在晋王的立场,这样的结盟可以大大提升他的名声,这是他眼前极需要的帮助。” “这么说起来,晋王也是个聪明人。” 阎明巍赏他一个栗爆,“皇家从来没有傻子,只有看得透和看不透。” 阎川连忙应是,不过想想也对,有时候不是人傻,而是看不透,看不透就放不开,放不开就容易生出执念,然后就会犯傻。 “好啦,赶紧去安排。” 阎川应声离开。 阎明巍根本不担心晋王会成为威胁,不过想想后又有些烦恼——那个丫头会不会一不小心就遭人算计啊? * 阎明巍真是越看越郁闷,为何想见佳人一面必须透过儿子呢? 后悔了,若能早一点定下亲事,这会儿他们是未婚夫妻,见个面也不必担心人家说闲话,更不用看着志同道合的大小吃货大吃特吃,赞这个好吃,说那个不好吃,两个人的品味一模一模,不相识的人见了,肯定以为他们是母子。 “你们还没吃饱吗?”阎明巍不想继续遭到漠视了。 “我有在听,你想说什么就说。”韩凌月当然知道今日来此的目的不在于吃,可是美食当前,其他都是次要的,反正她吃她的,他说他的,两者又没妨碍。 阎明巍唇角一抽,嘴巴和耳朵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是吗?好吧,这两件事确实可以同时进行。 “你知道晋王妃如何嫁给晋王的吗?” 韩凌月摇头,这关她什么事?不过,八卦人人爱听,她很乐意听他说故事。 “那日你在晋王府差一点干了一样的蠢事。” “那日我在晋王府的表现可聪明了,自始至终不曾跟蠢事沾上边。”虽然边吃东西边说话很失礼,但是攸关名誉,她不能不吭声,要不岂不是默认了。 第12页 “我是说落水是很蠢的事,可不是说你很蠢。” “不是蠢人才会干蠢事吗?”韩凌月下意识看了小家伙一眼,小家伙很捧场的点头附和,不过嘴巴忙得没空理她。 “蠢人专干蠢事,但不是蠢人不见得不干蠢事,而你,那日若傻傻的一直跟着那个丫鬟走,你就干了蠢事。” 虽然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感觉好像在绕口令,她都要被他绕晕了。 “我不管蠢人还是蠢事,你只要跟我说重点。”虽然八卦令人热爱,但是她可不想听废话。 小家伙噗哧一声笑了,立马换来他爹的白眼,他赶紧降低自个儿的存在感继续吃瓜……不是,继续吃糯米甜藕。 “晋王救了落水的纪家大姑娘,只能舍弃原来想娶的纪家二姑娘。” 韩凌月瞪大眼睛,“横刀夺爱!” 阎明巍真想敲她的脑袋瓜,这是重点吗?“你不觉得晋王是个傻子吗?” 韩凌月很认真的想了想,客观的提出自己的看法,“说他傻,有失公道,既然他原先有意娶纪家二姑娘,可见得他有跟纪家结亲的意愿,只是大姑娘和二姑娘相比,他更偏爱二姑娘,没想到一时心软英雄救美抱了大姑娘,他还能不娶大姑娘吗?如此说来,只能说他倒楣。” “人家算计他,他就这么轻易的上当,你不觉得他很傻吗?” “若是以有心算无心,也不能说是他傻。” “……他就是个傻子,换成是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傻事。”阎明巍觉得自个儿快招架不住了,反正坚持“晋王是傻子”就对了。 半晌,韩凌月冷冷的道:“他是不是傻子与我何干?” “……”阎明巍的舌头打结了,确实如此,可是,他干啥揪着这点不放?吃瓜的小家伙受不了了,一句话总结,“韩姊姊绝不会喜欢晋王那种傻子。” 怔愣了下,韩凌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小人,用那种卑劣的手段算计一个姑娘的终身大事,真是令人不齿!” 闻言,阎明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得让她有个防备心,“若是他改以甜言蜜语,你只怕立马忘了他是小人。” “你多虑了,我的记性再好不过。” “姑娘家一见到长得俊一点的,脑子就迷糊了。”阎明巍有点后悔自己晒成一块黑炭,可是成日带兵在外头操练,尤其是在艳阳下,能不黑吗? “爹,其实你长得也挺俊的,只是黑了点,看不出来你长成什么样子。”阎文旭自认为是个好儿子,适时给父亲安慰,可对某人来说,这如同在心上补了一刀,气得咬牙。 韩凌月差一点爆笑,小家伙倒也没说错,只是某人最近简直黑成一块炭,棱角分明的五官都变模糊了。 “容貌不是很重要的事。”这是真心话,过犹不及,她觉得在容貌上也是这个道理,男人过了容易变成渣男,女人过了容易招来祸事。 “你真的觉得容貌不是很重要吗?”阎明巍笑得阖不拢嘴,阎文旭见了真想捂眼睛,这是什么傻样啊,完全没有一个将军该有的威武。 阎明巍显然知道儿子的想法,警告的斜睨了他一眼,要阎文旭闭上嘴巴,少扯他后腿。 “容貌又不能当饭吃。”韩凌月是个吃货,重要与否常常取决于能不能获得更美味的吃食,就好像银子很重要,因为没有银子便只能粗茶淡饭。 阎明巍拍手叫好,“这句话说得真好!” “是啊,无关吃的,一点都不重要。”阎文旭可不是支持自个儿的爹,而是吃货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小家伙的头,“不过,小孩子不可以挑食,不然会长不高。” 阎文旭唇角翘了一下,然后故作懊恼的嘟着嘴,再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的嘴巴主意可大了,我想教它听话,它不听啊,我能有什么法子?” 韩凌月连忙双手捂住嘴,在餐桌上大笑太不卫生了。 阎明巍直接给他一个栗爆,训斥道:“我看你是没上过战场,没啃过干粮,没挨过肚子饿,嘴巴的主意才会大过你的脑子。” 阎文旭好委屈,又不是他不上战场,这不是他年纪还小吗? 韩凌月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互动,真是太可爱了!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晋王的事还是要当心一点。” 韩凌月持相反想法,“这次脸丢大了,他不敢再轻易出手算计的。” “在野心面前,丢脸是小事,过一些日子风平浪静,他还会再筹谋,你若想避开晋王,还是赶紧定下亲事。” 阎文旭立马点头附和,用力帮父亲推了一把,“韩姊姊不如嫁给我爹好了。” “……”韩凌月真不知该如何反应,为何有一种转眼之间亲事就说定的感觉? 阎文旭瞥了父亲一眼。“爹,对不对?”发什么呆,赶紧拿出你的态度啊! “……是啊,嫁给我,晋王就绝对不敢再欺负你了。”儿子突然将他的心思抖出来,又是惊喜又是慌乱,让他都忘了反应。 韩凌月觉得脑子当机了,晋王何时欺负她了? “我是真心的,嫁给我吧。”阎明巍神情转为认真。 “这个我可以作证。”阎文旭举起手。 阎明巍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关键时刻就不能安静一点吗?可是如此对待“功臣”,难免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韩凌月心乱如麻,突然脑子一热,她月兑口说道:“你若想娶我,就赶紧上我家提亲,我的亲事只有祖母和外祖父可以作主。” 父子俩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接着举起手,可手掌还没相碰,就连忙缩回来,再开心也要含蓄,免得吓跑某人。 见状,韩凌月害羞的站起身,“我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两人看着比兔子跑得还快的身影,轻声一叹,还是吓跑了。不过,目的达成,其他的就不必太计较了。 * 第六章亲自上门提亲(2) 过了好几日,韩凌月回想起来还是好害羞,她竟然教人家上门提亲,疯了吗?不不不,这只是权宜之计,如同某人所言,她的亲事还是赶紧定下来,免得给晋王纠缠不清的机会。 “姑娘,您还好吗?”忍冬见主子脸儿红通通的,担心她中了暑气。 怔愣地回过神,韩凌月不自在的以手充当扇子,边搧边道:“天气太热了,祖母为何不去庄子避暑呢?” “皇上都不提避暑,京中没人敢先跳出来说要避暑。” 韩凌月好想叹气,这就是皇权,皇上最重要,皇上都不喊热了,其他的人哪有喊热的权利?不过,这也太夸张了,人家皇上说不定是太忙,一时半刻没有时间喊热,大伙儿因此就被绑住手脚,有必要吗? “其实,往常皇上只要提一句,皇上就是不去避暑,京中权贵几乎家家都会有人去,尤其老人和孩子,只是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今年皇上怎么不提呢?” “好像遇到大比之年,皇上就不会提出京避暑的事。” 韩凌月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是怕大伙儿都跑去避暑了,京中不够热闹,不过秋闱的时候应该也都避暑回来了啊。” 闻言,忍冬咯咯咯的笑了,“姑娘,您这是歪理。” “难道不是吗?要不,如何解释?” 略一思忖,忍冬摇了摇头,“皇上一向关注秋闱,避暑来回一趟至少要一两个月,若有事耽搁,说不定更久,这不是很麻烦吗?皇上索性就不去了。” 韩凌月根本不在意皇上为何不去避暑,只要忍冬不再关注她脸红的事就好。 “今日可有官媒上门?”韩凌月不承认是自个儿心急,不过突然上门提亲,势必会在文成侯府掀起轩然大波。她知道祖母很期待敬国公府这门亲事,因为在祖母看来,这是一门好亲事,如今有人抢在敬国公府前面,祖母肯定会很头痛,是要答应呢?还是继续等敬国公府的消息? “姑娘别急,奴婢让下面的人盯着。” “我才不急。”韩凌月懊恼的瞪了她一眼。 “是,姑娘不急,姑娘只是关心。” “……”这两者有差别吗? “姑娘……姑娘……”二等丫鬟紫草急匆匆的跑进来。 “姑娘好端端在这儿,你做什么大呼小叫?”忍冬冷冷的训斥道。 紫草急忙打住,可又心急得不得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虽然忍冬是为了规矩,可韩凌月见了实在不忍,连忙温声道:“忍冬只是教你别急,凡事慢慢来,说吧,什么事?” 缓了一口气,紫草迫不及待的道来,“阎公子亲自上门提亲了,如今在老夫人那儿。” 忍冬吓了一跳,这不合规矩吧,“确定是阎公子亲自上门提亲?” “这是夏英姊姊亲口说的,明华堂先是一阵兵荒马乱,见到阎公子,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阎公子又黑又高大,真吓人!” “又黑又高大……这应该是阎公子。”忍冬看了韩凌月一眼。 这会儿韩凌月说不上自个儿的感觉。他真的来了,而且是亲自来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这是不是代表他很看重这门亲事?可是,她又很担心,他是那种不容别人拒绝的人,若是祖母没有答应他的提亲,他会不会一气之下跟祖母翻脸?他那张黑炭脸已经不怎么样了,再翻脸还能见人吗? “姑娘别担心,老夫人即便不答应,也不会为难阎公子。” 没错,祖母又不是行事冲动的年轻小伙子,看不上阎公子,也不可能将场面搞得太难看,说不定还会营造一种“凡事好商量”的氛围,可是…… 韩凌月走过来又走过去,忍不住问:“祖母会答应吗?” “这个……不知道阎公子的家世能不能跟敬国公府相提并论。” 眨了眨眼,韩凌月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除了他有个儿子,原配死了,她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这是什么情况?她何时这么糊涂了? 初次见面,她还将他归类为“敬而远之”,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后来他成了小家伙的父亲,顺理成章的进入她的生活圈,明明是陌生人,可是相处起来很自然,一来是他自来熟,二来是因为小家伙的连结,再后来……她有点莫名其妙就答应嫁了,从头到尾不曾关心他是什么来历,反正看他的架势就不是个小人物,他们应该没有门户之间的障碍。 不管怎么说,现在问题大了,她竟然不知道他的来历! “姑娘,您还好吧?”忍冬看得有些胆战心惊,姑娘的表情怪怪的。 “还、还好。”若她言明不清楚他的来历,忍冬会不会吓得晕过去?忍冬显然也跟她犯了同样的错,因为和小家伙有了日常三餐甚至多餐的交集,孩子的爹肯定是个有身分地位的人,要不,如何能养出一个傲娇的熊孩子? “真的没问题吗?”忍冬越来越不安了,因为她也意识到自个儿一直忽略的事。深呼吸后,韩凌月咬着牙点点头,“我们等着好消息。” “是,那姑娘要不要先坐下来?”姑娘不时晃过来晃过去,晃得她一颗心也跟着转来转去,如何平静得下来? 韩凌月看了软榻一眼,再看看自个儿站的地方,她何时跑来这儿的? “……我们去院子走走好了。”这会儿她肯定坐不住,还不如去院子等消息。 为何要自个儿亲自上门提亲呢? 阎明巍的想法很简单,这样更省事,反正祖母跟韩老夫人早就有了共识,只等他点头应下这门亲事,而韩老夫人这边自然也会取得韩凌月的同意,不过,这部分他已经先自行解决了,因此他觉得不必再浪费时间,备上庚帖和信物,直接上门提亲。 没有踏进文成侯府之前,他觉得只要表明来意,两家就可以交换庚帖和信物,然后就等着挑日子,成亲,从此他不再是一个人,可结果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老国公夫人知道四公子今日上门提亲吗?”文成侯感觉太阳穴在抽痛,娘与老国公夫人确实有共识,但是联姻乃结两姓之好,而非结仇,因此在两个孩子没有点头之前,这门亲事连口头的约定都不算,结果连相看都没有,这小子就上门来送庚帖和信物,难怪娘不知道如何应付。 “这事晚辈先前已经跟韩老夫人说清楚了,等晚辈带大姑娘的庚帖和信物回去,祖母就知道了。”阎明巍也觉得头好痛,一个说过一个,这是在干啥? “四公子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们还未相看。”文成侯府对这门亲事很满意,虽然大丫头会反抗,毕竟阎四公子的名声不太好,但王家会说服大丫头,反倒是阎四公子这位上过战场的杀神,别说是老国公夫人,就是皇上都不敢为难他,他会看上养在深闺的大丫头吗?所以,他们一直在等敬国公府传消息过来,好尽快安排两个孩子相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阎明巍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我们看过了。” “嗄?” “总之,看过了,我们都很满意。” 文成侯一脸懵,他们何时相看过了? “侯爷只要让晚辈将大姑娘的庚帖和信物带回去就好。” 半晌,文成侯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大丫头对四公子很满意?” “是啊,她亲口承诺嫁给我,真的,我可以发誓。”阎明巍举起右手。 虽然阎四公子这几年都待在西北,自己没有机会熟悉他,可一个得数万大军推崇的将军,绝对是一个值得信服的人,不过眼前的情况实在匪夷所思,若是大丫头同意这门亲事,为何没有告诉娘呢? “四公子介意我向大丫头证实吗?” “侯爷请。”阎明巍很大方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文成侯起身离开书房,不过,他只是安排大总管走一趟清音阁,而他利用等候的时间梳理一下思绪。 江州回来不过十日左右,大丫头应该没机会结识阎四公子,换言之,他们很可能是在江州见过,可怎么没听秦嬷嬷提过此事?不对,阎四公子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出现在江州也许是领了皇命,秦嬷嬷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即便认出他的身分,也会当作不认识。 过了大约两刻钟,大总管回来了,回覆这门亲事确实是大姑娘亲口应下的,文成侯也没有理由再拦阻,便转身回到书房。 “今日我可以将大丫头的庚帖和信物交给阎四公子,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阎四公子是何时见过大丫头的?” “侯爷不如问问大姑娘。”什么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交由那个丫头自个儿决定。 怔愣了下,文成侯立马想明白阎明巍的用意,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懂得保护姑娘,这倒是个好的。 “这些年我对大丫头疏于照顾,还望你能多爱护她。” 第13页 见到文成侯终于表现出为人父的慈爱,阎明巍态度也软和下来,“侯爷放心,晚辈是真心求娶大姑娘,将来定会对她好。” “这丫头自幼就是个有主意的,以后——” “晚辈明白。”阎明巍俐落的打断他,再次将放了庚帖和信物的匣子推过来,这才是今日的重点——互换庚帖和信物,至于连络感情,岁月漫长,不急于此时。 他们一个不像未来的岳父,一个不像未来的女婿,你看我,我看你,怎么看都只有尴尬两个字,于是文成侯赶紧命贴身侍卫取来放庚帖和信物的匣子。 终于到手了,阎明巍立马欢欢喜喜的告辞走人,留下一脸错愕外加挫败的文成侯,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西北杀神很清楚文成侯府,根本没将他当成岳父……不怪人家,这是他的错,他不是个好父亲,人家看他就不是个好岳父,如今他只能多方补偿对女儿的亏欠。 这是回京之后,韩凌月第一次见到文成侯——与她的认知差距很大,他没有文人的儒雅,反倒有武人的阳刚,不过权贵之家教养出来的孩子通常文武双全,倒也不难理解。 关于文成侯府,原身的记忆当中最多的是祖母,因为除了在襄州住了几年以外,她算是祖母养大的,而文成侯这位父亲几乎没有多少痕迹,由此可知,他们父女并不亲近,这与文成侯娶了继室无关,实在是父亲太忙了,户部掌国库,尚书大人一年四季都有要关心的事,妻子又不是不贤惠不尽职,儿女真的不必他花太多心思。 某人突然上门提亲,女儿还私下答应要嫁给对方,当父亲若再不关心一下她,那真的是太失职了。 韩凌月性子偏冷,当然不善与人交际,何况是一个陌生的父亲,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知道如何相处,只好亲自煮茶,借此淡化彼此的距离。 “你为何应下这门亲事?”文成侯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的口气是不是太冲了? “在晋王妃的生辰宴上,女儿差一点就遭到算计,爹应该知道原因吧。”当日她提早回府,祖母当然问了几句,她以为说出实情,祖母也不可能为她讨公道,而且自己也没证据,便推说晋王府出了事,她又正好弄脏衣服,索性提早回来,祖母是何等聪明睿智,难道会听不出来其中大有文章吗?祖母虽然没追究细节,但心里肯定有数。 文成侯张着嘴巴半晌,讷讷的道:“晋王太不知好歹了,文成侯府不是晋王能结亲的对象。” “晋王肯定不能理解父亲的苦心。” “他只看见利益,不懂皇上的心。” 韩凌月只是淡淡一笑,那些权力至上的人哪是不懂,不过不甘心。 文成侯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口气略带抱怨,“早知道要嫁给他,当初何必逃婚呢?”表面上此事压下来了,可她长期不出现,还是有一些流言传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韩凌月猛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会儿还是先更正一件事,“女儿不曾逃婚。” 怔了一下,文成侯讷笑道:“对,不是逃婚,当时只是口头询问。” 韩凌月觉得脑子有一点乱,这会儿她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敬国公府姓阎,敬国公府四公子有个儿子,过去几年他们一直待在西北……不会吧,难道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分,他一直在算计她? “虽然阎四公子的名声不太好,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刚刚行了冠礼就去了战场,浴血奋战一路往上爬,能有今日的地位,得到西北军民一致的认同,这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无是处的纨裤,而是有真正本事的人。” “……我明白,年轻荒唐的岁月只是成长的一个痕迹,不足以论断他一生是好是歹。” 韩凌月努力集中精神与父亲应对,心里同时告诉自己:这是在作梦,但是过去忽略的事一一浮上心头——秦嬷嬷明明是要监督她、管教她,然而不但不阻止他们父子亲近她,还由着他们入侵她的生活,无论搭伙还是合伙,秦嬷嬷都默许,这是因为秦嬷嬷早就知道他们的身分? 接下来文成侯说了什么,韩凌月根本听不进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父亲的,她只觉得有一股气塞满了胸口,噗噗噗的不断叫嚣,有如火山一样恨不得喷出来,若是他此刻站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狠狠咬掉他一块肉,实在是太可恶了! 韩凌月拍了拍自个儿的脸,不行,她不能再想了,她甚至不知道上哪儿寻人,还是先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天塌下来了,也要等明日再说。 第七章我们是一家人(1) 这一觉韩凌月睡得有够狠,整整六个时辰,忍冬担心她病了,急得不得了,可是见她睡得又香又甜,体温未有异常,她也只能静等姑娘自个儿醒过来。 醒来了,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想起昨晚没吃就睡觉,韩凌月立马坐下来美美的吃了一顿,满足口月复之欲,终于记起某人恶行,瞬间,怒气又冒出来了。 “丁香,你哥哥不是在门房吗?”虽然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但她想到京城有个香满楼,他是香满楼的东家,香满楼的掌柜一定可以连络上他。 “是,姑娘有事?”丁香如今管着韩凌月的小厨房,不过小厨房的功用主要是点心,还有大厨房的三餐若不合胃口,小厨房可以添上一两道菜,当然,小厨房的食材得自个儿掏腰包,这对韩凌月来说不算什么,她可不缺银子。 “请你哥哥帮我跑一趟香满楼,请掌柜的送口信给阎四公子,说我、要、见、他。”后面四个字韩凌月几乎是咬牙切齿。 丁香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忍冬,敬国公府四公子亲自上门提亲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侯府,她们自然知道此阎公子就是彼阎公子,其实这样的结果可说是皆大欢喜,但姑娘的心情想必糟透了,阎公子明显有诈欺的嫌疑。 “姑娘,这于礼不合。”忍冬婉转的道。 “他亲自上门提亲难道就于礼相合吗?” “秦嬷嬷好。”紫草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大姑娘在吗?” “在。” 韩凌月没有等紫草进来请示,就直接走出去,秦嬷嬷隐瞒阎家四公子的身分未曾告知,这算不算背主?不管算不算,秦嬷嬷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秦嬷嬷……小家伙?”韩凌月瞪着在秦嬷嬷身后晃来晃去的阎文旭,一路积聚的气势瞬间泄了。 咚咚咚,阎文旭欢喜的跑到韩凌月跟前,仰着头看着她,“我要住在这儿。” “什么?”韩凌月感觉自个儿好像被雷劈到了。 “我爹去京营,没空陪我,为了避免我被人家欺负,索性让我来你这儿。” 韩凌月唇角僵硬的一抽。很好,她还没找上门,那家伙就先给她一个“惊喜”,这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吗?“这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们是一家人,我的意思不就是他的意思,他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吗?”阎文旭瞥了她一眼,目光充满了嫌弃,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不懂呢? 韩凌月很庆幸自个儿不是原身那种冲动的性子,要不,这会儿肯定一巴掌拍过去,竟敢这样吃我豆腐!缓了一口气,她很冷静的提醒他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是一家人,可是,我们不是一家人。” “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啊,不差这么一点时间。”阎文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谆谆教导的道:“小家伙,事情未成之前,皆有变数,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 “不会的,我爹可厉害了,他想做的事肯定能成。” 虽然小家伙很喜欢跟他爹斗嘴,但是他眼中的父亲确实无所不能,她为了这种事跟他争执不下,实在没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我们如今还不是一家人,你不能住这儿。” “我要住在这儿。” “不可以。” 阎文旭很委屈的嘟着嘴,控诉的瞅着她,“老女乃女乃都答应了。” 老女乃女乃……韩凌月僵硬的将目光转向秦嬷嬷,秦嬷嬷笑盈盈的对她点点头。 “老夫人说了,阎小公子只有五岁,住在这儿不会招来闲言闲语,所以没关系。” 可她有关系好吗?韩凌月看着傲娇的小家伙——得意洋洋的抬着下巴,那模样令人好气又好笑。 “大姑娘,阎小公子就住东厢房好了。” 韩凌月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牵着阎文旭的手回房。 进了房间,阎文旭就甩掉韩凌月的手,坐在榻上,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可是没一会儿,那傲娇的小模样就露出来了。 韩凌月搬了一张机子坐在他前面,准备兴师问罪,“你爹去京营干啥?”她合理怀疑,他去京营的目的是为了将孩子丢给她。 “我爹就只会带兵操练,还能干啥?”阎文旭的口气充满了嫌弃,可是眼神闪闪发亮,恨不得自个儿也能跟着操练,不过爹说他毛还没长齐。 “他的差事不是在千牛卫吗?” “我爹还在休假,两个月后才会是千牛卫。” “他还在休假,为何要去京营?” “不知道,太闲了呗。” 果然如她所料,为了将孩子丢给她,他索性借练兵之名跑去京营打混! 韩凌月忍无可忍的飙骂,“这个可恶的混帐,你最好别落到我手上,我会剥了你的皮!” 阎文旭一脸惊恐的瞪着她。 韩凌月见状尴尬一笑,伸手模了模他的头,站起身再次牵起他的手,“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们去小厨房做爆米花。” 阎文旭立马将刚刚的惊恐抛到脑后,欢呼的吆喝一声。 韩凌月的一声混帐让远在京营的阎明巍打了一个大喷嚏。 “主子,您怎么了?”阎成和阎兴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看他。 “没事,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阎明巍揉了揉鼻子。小家伙应该到文成侯府了,那个丫头会不会一气之下失控骂人?虽然相处时日不长,她也总是一副很清冷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会生气,可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她的脾气可惊人了,一旦发作,保证教你目瞪口呆。 仔细看了主子一眼,好像真的没事,阎成转回正事,“皇上真的要让几位皇子参加这次的兵演吗?” “皇上想借此机会考验几个儿子。” 眼看几个儿子长大了,心思多了,私下的动作不断,皇上索性将他们全部放在明面上,正大光明的借着兵演让他们有机会一较高下,虽说一个人只是领着百名士兵,但是能不能让这一百名士兵服从你,跟你同心面对一场没有多大意义的战斗,这靠的不只是武力,还需要统御能力。 “京营的兵最目中无人,几位皇子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不容易。” 阎兴点头附和,“就是啊,他们可不是主子,主子是震慑西夷的杀神,主子甚至不必出手,士兵就会打心底对主子生出敬意。” “正是因为不容易,皇上才会要几位皇子从京营各选百名士兵组队,要不,他们自个儿王府的侍卫不是更好用吗?” “皇上考验几位皇子就好了,为什么连主子也要加入?”阎成忍不住皱眉,将主子拖进战局,这不是教主子得罪人吗? “皇上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想用我来打击他们几个。” “主子经历西北战场多年的打磨,几位皇子输给主子肯定不服气。”阎成已经可以想像事后引发的口水战。 “双方不是站在相同根基,赢了也会教人说胜之不武。”阎兴也有点担心。 “这世上有许多事没法讲公平,输赢就是如此,输了就是输了,不服气还是输了,而皇上只是想让他们尝一下输的滋味。”皇上多少盼着他们能借此收敛,可是人的心已经浮动了,收敛也只是一时半刻,过些日子肯定又会冒出来。 虽然很不满意皇上的作法,可是君要臣死,臣还不能不死,何况只是得罪几个皇子的事,皇上说不定就是乐见主子跟几个皇子关系不好。阎成轻声一叹,转而指着案上的名单,“这是小的最后决定的一百名人选,主子看一下。” 阎明巍随意看了一眼,同意了,“将名单送上去吧。” “那几位皇子会不会对主子的名单有意见?”阎兴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实在是几位皇子一直盯着主子。 “他们抢在我前头挑选,名单也定了,崔将军不会容许他们有意见,在崔将军看来,他们京营的儿郎是大周最出色的士兵,由不得人家挑三拣四。” 阎成和阎兴很有默契的呸一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但就算不说,大伙儿也心知肚明,没有上过战场,成不了最出色的士兵,要不主子选兵,大伙儿干啥争相抢夺? 阎明巍不发一语的拿起名单塞给阎成,然后开始练字。 * 因为阎文旭的到来,韩凌月有了真正的小厨房,清音阁的三餐不再经过大厨房,不过食材由大厨房供应,只是质量涨了将近一倍,也就是说,如今她能做自个儿想吃的,还不用花一文钱,可想而知,心血来潮的事就经常发生。 今日韩凌月突然想吃闷鸡,这是以茶叶做调料,很像叫花鸡,作法相差不大,鸡略微抹点盐水入味,将茶叶塞进肚子里,茶水淋一点在鸡身。鸡用荷叶裹好糊上红泥丢入火堆中闷烧,待时辰够了,取出敲掉泥层,打开荷叶,就能闻到鸡带着扑鼻的清香,散发的茶叶香气,恰好去掉了腥味,因为是闷烧,所以鸡非常女敕,口感很好。 韩凌月足足整出五只,两只是主子们的,三只给丫鬟婆子,总之,清音阁人人有分,因为担心吃多了会腻,韩凌月还让丁香事先煮了酸梅汤冰镇。 韩凌月喊了一声开动,有人就闻香而来。 “这是什么香味?”韩织月是韩凌月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相差三岁,说多不多,经常有人将她们放在一起比较,难免就会生出竞争的关系。 阎文旭看也不看一眼,专心的啃着鸡腿,还不忘点头赞句好吃。 “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晚上做鸡丝凉面给你吃。”韩凌月真的很喜欢这种吃货生活。 “这个鸡丝凉面听起来就让人暑气尽消。” 韩凌月听了觉得好笑,不过仍点头道:“夏日就是要凉面,不过若能摆上冰盆吃锅子,那就更爽快了。” 阎文旭摇头持相反意见,“就算摆了冰盆,吃锅子还是太热了。” “冰盆摆上一屋子,锅子再热也特别有劲。”韩凌月好怀念上一世的冷气房,吃麻辣火锅绝对不是自虐,而是一种别具风格的享受。 阎文旭想像那种画面,好像真的特别有劲,“我们来试试看?” 第14页 “不行,冰太贵了,清音阁的冰是有定数的。”虽然文成侯府有自个儿的冰窖,但是数量不足以支撑整个夏日,还是要从外头购买,夏日的冰可贵了,难怪上一世也有夏月电价这种玩意儿,反正想要凉夏,就得多付点代价。 “敬国公府有用不完的冰,我让小四回去拿来。”阎文旭很豪气的挥了挥手,立马转头寻找小四,可是小四忙着啃鸡翅膀,暂时没空理他。 “小家伙,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们两家的笑话吗?”韩凌月冷冷的道。 “什么笑话?” “不就是你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韩织月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到他们会彻底漠视她的存在,不由得火大,“是啊,真是笑死人了,还没嫁人呢,就当娘了。” “与你何干?”韩凌月和阎文旭很有默契的一致对外。 韩织月怔住了。 身为姊姊,何况还是芯子都可以当她娘的成年人,韩凌月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她一下,“当你有求于人,首先要懂得放低姿态,逮住机会嘲笑人家,这是有脑子的人会做的事吗?” 脸儿涨红,韩织月气得跳脚,“难道你就有脑子?亲事都还没说定,就急着收拾行李落跑,还像个小偷一样钻狗洞,真是丢死人了。” 顿了一下,韩凌月抬起头斜看着她,“你去告状?” 韩织月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自己怎么说出来了! 见状,韩凌月语带嘲弄的道:“既然敢去告状,就不要怕别人知道,这是一个身为人应该有的担当,懂吗?” 韩织月的眼眶瞬间含泪,“你、你不也一样,既然敢做,干啥怕别人知道?” “我可不怕别人知道,想要压下消息的不是我,而是祖母他们,更别说祖母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韩家姑娘。说来说去,你可是受益者,我劝你还是别拿这件事来攻击,你占不到半点好处。”在她看来,原身的错不在于想回襄州寻外祖父主持公道,而是未曾仔细计划安排,万一路上遇到人贩子,这辈子很可能就完了。 “……”韩织月很想反驳,但却反驳不了。 “若是你想吃就坐下来,千万别说我小气,我还不差你一口吃的。” 韩织月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谁要吃你的东西。” 韩凌月不在意的双手一摊,“这么美味的闷鸡,不吃是你的损失。” 阎文旭点头附和,“真是太好吃了,清香不油腻。” 韩织月恶狠狠的一瞪,脚一跺,转身走人。 “你这个妹妹真的很不可爱。”阎文旭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韩凌月噗哧一笑,“小家伙,别像个大人似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 韩凌月也不勉强他,继续享用美食,同时讨论晚上的鸡丝凉面,可是小家伙改变心意了,他要吃锅子,至于冰的问题,他吩咐小四晚点回敬国公府拖几车过来。 怎么可以让孩子这么任性?韩凌月和他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小家伙得了一颗栗爆,只好乖乖放弃,幽幽的送上一句——我的锅子没了。 * 虽然自己动手钻研美食是种乐趣,但上酒楼享受美食也是一种乐趣,同样的一道料理,不同的厨子会做出不同的味道,韩凌月不是专业的厨师,她只是个美食家,所以听到哪家酒楼有什么好吃的,她就想亲自见证,尤其如今有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上酒楼更觉得有劲。 以前她喜欢一个人悠悠闲闲的享受美食,因为这一刻,她只要专心吃东西就好了,其他的都可以抛到脑后,无论父母的疏忽,还是身体的病痛……如今多了一个人跟她享受美食,即便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她还是感觉到满满的幸福,因为有人跟她交流,她不再只是“吃”,还可以“说”。 “我觉得这道黄焖鸡没有你的闷鸡好吃。”阎文旭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但给的评价并不高,没办法,这几日在文成侯府吃太好了,外面的食物都成了次级品。 “各有千秋,黄焖鸡很适合配米饭,吃上两碗还会觉得意犹未尽,不过我的黄焖鸡肯定比这儿的好吃。” 深深看了她一眼,阎文旭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自个儿会做八宝鸭,偏要吃人家的八宝鸭,自个儿会做黄焖鸡,偏要吃人家的黄焖鸡,什么经过不同的厨子会有不同的风味,最后还是你做的好吃啊。” 韩凌月也好想叹气,这个五岁小豆丁会不会住着一个成年人的芯子?“无论人家是否比得上我,听闻它响亮的名气,我还是会好奇啊。” 阎文旭嗤笑了一声,“真像个孩子!” 韩凌月不以为意,还伸手用力揉他的头,见他唇角翘起来,却故作正经的拍开她的手,给她一个斜眼,她笑了,诚心的建议道:“小家伙,面对事物要常保一颗纯真的心,这样人生才会处处有惊喜。” “惊喜也有可能变成惊吓啊。” “惊吓又如何?人生因此更多采多姿,不是吗?”阎文旭微偏着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好啦,吃饱了,我们去锦衣坊。”阎明巍实在是一个失职的父亲,可能担心她不留下孩子,故意将孩子弄得很可怜的样子,主仆俩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衣服没几件,更不可能考虑衣服是否合适,是否够穿,她又不好惊动敬国公府,索性带他出来添购一些。 第七章我们是一家人(2) 两人结帐出了酒楼,走了两间铺子的距离,再穿越街道,就是锦衣坊了。 韩凌月不但帮阎文旭挑了几身衣服,还帮他选了几块布,也不知道他要在文成侯府住多久,入秋的衣服还是得先准备起来,不过时间充足,只要买布料就行了。 阎文旭的衣着一向由李嬷嬷打点,这会儿韩凌月不管挑什么衣服布料,他都点头说好,心里想着待会儿要去茶馆听说书,因此很快就买完,并交代锦衣坊送到文成侯府。 “韩姊姊,馥茗楼的说书可好听了,说得是我爹一战扬名西夷的故事。”阎文旭心急的扯着韩凌月往外走,没想到就跟冲进来的小人儿撞个正着。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韩凌月忍不住抬头望天,再看看相隔数十步之遥的英国公世子夫人——她明显惊呆了,不过,那双眼睛紧紧瞅着小家伙,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之间有猫腻……这样的形容好像不太妥当,可是直觉告诉她,他们绝对有问题—— 他们当然是指阎明巍和这位世子夫人,而小家伙很有可能是这位世子夫人的儿子……她讨厌这种感觉,为何转眼之间自己就成了小三? “我们又见面了!”卢靖阳欢喜的跳起来拍手。 “薰香炉。”阎文旭充满了无奈,怎么快忘记的事又一次被提醒呢? “我不是薰香炉,我是卢靖阳。” “好吧,卢靖阳。” “你呢?” “阎文旭。” “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你来京城游玩,还是住在京城?” “来好一阵子了,我住在这儿。” “你吃过城东的凉皮儿吗?可好吃了。” “京城有凉皮儿?” “这是当然,大周哪个城镇比得上京城,江州有的,京城怎么会没有……” 韩凌月的思绪终于从英国公世子夫人身上抽回,发现两个孩子旁若无人的聊起来,大有越聊越起劲的趋势,连忙出声打断,“小家伙,我们该走了,不是要去馥茗楼听说书吗?” 阎文旭转身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要去城东吃凉皮儿。” 韩凌月低头看着他的肚子一眼,“你那颗肚子还塞得下凉皮儿吗?” 阎文旭不自觉的缩小月复,“当然没问题。” “若你觉得你爹一战扬名西夷的故事比不上凉皮儿,我们可以去吃凉皮儿没关系。” 阎文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半晌后他又精神一震,“我们去吃凉皮儿。” 这会儿换韩凌月傻了,“为何?” “我爹最讨厌人家拿他当故事,我还是吃凉皮儿好了。”阎文旭说得好像很莫可奈何,完全是身不由己。 韩凌月唇角一抽。厉害啊,为了吃,脑子转得可真快。好吧,这次她就成全他好了,“走吧,我们去城东吃凉皮儿。” 阎文旭吆喝一声,紧紧拉住韩凌月的手,催着她快一点。 “喂,阎文旭,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儿?”卢靖阳挥着手又叫又跳。 “英雄莫问出处,有缘自会相逢。”阎文旭很潇洒的举手回道。 韩凌月踉跄了一下,英雄莫问出处……那块黑炭究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纪安宁回过神,连忙上前牵住儿子的手,“走了,娘还有事要忙。” 纪安宁的大丫鬟玲珑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 玲珑看着窝在贵妃榻上的主子——整个人呆呆傻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将几案上的餐点收进食盒,悄悄退出房间。 “夫人又不吃了吗?”齐嬷嬷正好走过来,见她双手提着食盒,便知道怎么一回事。 玲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齐嬷嬷示意她将食盒交给一旁的婆子,让大伙儿分着吃,随后带着玲珑走下台阶,来到院子的凉亭。 “昨日你不是陪夫人去锦衣坊看帐吗?”平日陪世子夫人出门的都是齐嬷嬷,可是齐嬷嬷前些天扭伤了脚,暂时出不了门,因此由玲珑陪着夫人出门。 “是,我们在锦衣坊待了一会儿就离开。” “可还有去其他地方?” “没有,夫人在锦衣坊时有些心不在焉,虽然盯着帐册,可是久久没有翻页,吓坏了掌柜,还以为哪儿出了问题,夫人后来说她身子不适,便匆匆回府,小公子为此还跟夫人闹脾气,夫人原本答应带小公子去游湖的。” 略一思忖,齐嬷嬷就找到问题了,“夫人进锦衣坊之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玲珑轻拍了下脑袋瓜,“我怎么将这件事情忘了呢?” “什么事?” “嬷嬷,我们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像世子爷的小公子。” 齐嬷嬷眉头一皱,“他是不是姓阎?” 玲珑惊讶的瞪大眼睛,“嬷嬷也认识那个阎小公子吗?” “我们在江州时,他跟小公子闹了点不愉快。” “可是,我瞧小公子好像很高兴见到他。” “小孩子嘛,不打不相识。”齐嬷嬷拍了拍玲珑的肩膀,“你去小厨房一趟,亲自盯着厨房给夫人做一盅莲子银耳粥。” “夫人说她没胃口。” “你放心,有我在,夫人不吃,我亲手喂她吃。” 玲珑用力点点头,连忙转身去了小厨房。 静默了半晌,齐嬷嬷心事重重的转身走向屋子,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从角落的树后走出来,手持扫帚,尾随着她,待她进了屋子,悄悄贴着窗子,假装认真扫着地,同时左看右看,再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躲在这儿偷听。 * 韩凌月难得亲自下厨,因为阎文旭坚持吃她出品的黄焖鸡,说她不要只会出一张嘴,说起来很容易,但是不是真那么一回事,那就很难说了,这当然是激将法,往常她会一笑置之,可是想到他的母亲有可能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认,她很心疼,于是决定满足他,穿上围裙,洗手作羹汤。 黄焖鸡的主要食材是鸡腿肉,配上香菇、木耳等物制作,不过今日她舍弃了香菇和木耳,更能凸显鸡肉本身的味道。 热锅凉油爆香葱、蒜、八角等,放入剁开、焯过水的鸡块入锅煽炒,之后加入米酒,直到鸡肉发黄后加入白糖、盐、酱油等,翻炒片刻后,加入鸡块一半的水炖煮,待水干后放入尖辣椒,大火翻炒出锅。 “这是什么香味?”某人探头而入,见到正高举筷子的阎文旭,立马冲了进来,抢过他手上的筷子,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一点也不嫌烫口的边咀嚼边点头表示好吃。 阎文旭傻了,韩凌月更是瞠目结舌,外男为何可以进入她的院子? “有白米饭吗?”抬头见小厨房的人都惊呆了,阎明巍索性自个儿找白米饭,有了白米饭,接着找碗添饭,再大剌剌地坐下来享用,总之,动作非常流畅。 “这是我的黄焖鸡。”阎文旭首先回过神,扑过去抢筷子,自个儿好不容易争取的美食怎能落入他人之口,即便这个人是他爹。 阎明巍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教人夺走,可是身为一个父亲,拿一块鸡肉塞住儿子的嘴巴还是可以的。 阎文旭有得吃,也不想抢筷子了,挨着爹吃完一块鸡肉,教爹喂一口饭,再吃下一块鸡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凌月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回来瞧瞧,小家伙在这儿可有当个好孩子。”阎明巍可不好意思承认想看她,先是没坦白自个儿的身分,接着将小家伙往这儿一丢,她怎么可能不气炸了? “你说呢?”韩凌月的声音跟眼神一样冷。 “小家伙一向知道轻重,不想住敬国公府,当然要乖乖听你的话。”阎明巍完全无视她的冷漠,还赞许的看了儿子一眼,能够让这丫头亲自下厨,真是了不起。可是小家伙很忙,没闲功夫回应,为了多吃几块肉,他决定另外找筷子,顺道给自个儿添碗白米饭。 “他迟早要住敬国公府,不习惯也要习惯。” 阎明巍点头表示同意,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只要有你,他会习惯。” 韩凌月皮笑肉不笑的挑起眉,“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的厚爱?” 阎明巍一脸无辜的咧嘴笑,“他就是这么任性,我还能如何?” “你不是他的父亲吗?” “当父亲的就能管得了儿女吗?” “你管不了他吗?”韩凌月看向他手上的筷子。 “这是抢来的。” 韩凌月唇角一抽,抢来的还可以说得如此堂而皇之,真是脸皮厚得无可救药。 阎明巍正准备再夹一块鸡肉,却发现整盆黄炽鸡都不见了,不由得一脸懵。 韩凌月见了,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若不是她,小家伙有本事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偷渡出去吗?阎明巍觉得好哀怨,可是见到她的笑容又很欢喜,“真高兴我能取悦你。” 韩凌月不自在的敛住笑容,“你以为打马虎眼,我就会忘了你故意隐瞒的事吗?” 阎明巍忍不住喊冤,“我从来没有隐瞒你的意思。” “不是你有意隐瞒我,而是我没问你,是吗?” “是啊……不是,你身边的嬷嬷应该认识我,想着她会告诉你,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阎明巍很识相的立马改口,关于秦嬷嬷认出他的事,他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去,秦嬷嬷是个有眼色的,当然知道要假装不认得。 “如此说来,我不知道你的身分,岂不是错在秦嬷嬷?” “我应该在西北,却出现在江州,秦嬷嬷很可能是担心我有任务在身,所以才不敢在你面前多言。” 第15页 先将责任推给秦嬷嬷,再帮秦嬷嬷找理由卸责,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错,若她还计较个没完,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韩凌月狠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阎明巍舌忝了一下唇瓣,想起刚刚那个鸡肉的滋味,“我肚子还很饿。” 韩凌月眼睛一眯,他不说自己都忘了,“慢着,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进来这儿?” “韩老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既然我们是未婚夫妻了,私下见个面无妨。”阎明巍绝不会承认自个儿的态度过于强硬,逼得老夫人不得不妥协。 “这是后院。” “后院又如何?我哪儿都没去,除了老夫人那儿,就来你这儿而已。” 韩凌月嗤笑一声,“大总管领路,难道还会带着你四处乱窜吗?” 若是他真的想上哪儿瞧瞧,大总管还能拦得住他?不过直闯人家的后院确实不宜,这会儿他很识相的认错,还补上一句,“除了你,我对文成侯府一点兴趣也没有。” 脸顿时就红了,韩凌月觉得自己被撩了。 “出了京营,我就直接来这儿了,我肚子好饿,你给我做点吃的吧。”阎明巍可怜兮兮的模着肚子。 “……我为何要给你做吃的?”虽然不再计较他的隐瞒,可是教她轻而易举就这么算了,难免憋屈,这会儿怎么可以因为一时心软就给他做吃的呢?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是,『未过门』。” “未过门还是『妻子』啊。” “……”遇到一个超级厚脸皮的人,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用特地为我做黄悯鸡,我可以吃面,简单一点……鸡丝凉面好了,听说很好吃,再配上几道凉拌小菜。” “你以为鸡丝凉面很简单吗?” “若是不简单,那吃别的也没关系,我只要有得吃就好了。”阎明巍越说越可怜,好像不满足他,就是虐待他。 韩凌月瞪着他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去帮他做鸡丝凉面,庆幸原定晚上要吃凉面,食材早就备下,还有一些现成的凉拌小菜。 阎明巍见状欢喜的跟在她身边打转,虽然他有看没有懂,但是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是如何看待此刻所做的这件事,如同他每日早起打拳操练一样,而这样的她很美很美,宛若一幅画,教他铭刻在心。 * 美美的饱餐一顿后,阎明巍就回了京营,没想到阎川已经在那儿等他。 “西北来了消息,有人在四处査探小主子的事。”阎川神情凝重,上次只是想知道小主子的身分,这次直接去了西北,这说明什么?小主子的身世已经引起某人注意,或者是某些人,因为无法确定前后两次是不是同一方的人马。 “英国公世子夫人吗?”阎明巍直觉反应道。 阎川摇了摇头,“不确定,英国公世子夫人回京之后就生病了,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小的还想那儿的人应该可以撤掉了。不过,我们的人还是可以确定是京城这边派去的人,这次与上次不同,他们行事很谨慎,看起来好像真的去西北做生意的样子,而且试图抹去尾巴,只是我们在西北深耕多年,想要査出对方打哪儿来的,还是不难。” “香满楼在京城经营得如何?”香满楼名义上是酒楼,事实上收集消息的意义更大。 “香满楼在京城不过短短两年,比不上江州,更远远不及西北。” “所以,我们想在京城打探消息就只能靠敬国公府,是吗?”阎明巍与哥哥年龄相差很大,且去西北之前,他成日在外头混,兄弟互动少,感情不深,他并不想求敬国公府。 “主子可以借用长公主的人。” 阎明巍立马否决,“借用我娘的人,我就不能隐瞒小家伙与我的关系,在不清楚小家伙为何遭到丢弃前,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捡到他的过程。” 阎川可以理解,但是一直处在这种模不着头绪的情况下,哪日危险上门了,他们可能都还没意识到,“主子,我们还是得主动出击。”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我们越在意人家调查小家伙,越能证明人家对小家伙的猜疑。” “难道我们不能有所作为吗?” 阎明巍想了想,很无奈的道:“如今只能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小家伙。” “主子,不如安排一个侍卫跟着小主子。”阎成提议道。暗卫再多,他们在保护上难免无法像明卫一样来得及时,而有时候生死就在一瞬间。 “小家伙如今住在文成侯府,李嬷嬷都不方便跟去了,更别说侍卫。”其实连小四都不太方便,可是小四只有八岁,勉强可以混过去。 “侍卫可以住在前院,小主子出门时再随侍一旁。” “小家伙又不是日日出门,侍卫只能待在前院,没有多大的意义。” 阎成无话可说了,除非小主子回敬国公府,否则不宜安排侍卫跟着,可是送去敬国公府,又怕人家拿他的容貌作文章,小主子跟主子没有一处相似,就算孩子可能似母,不过闲言闲语多了,难保小主子不会对自个儿的身世起疑心。主子看起来在小主子身上投注的心思不多,但只要跟小主子的身世扯上关系,主子绝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攸关小主子的安危。 “暂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就行了。” 阎川应声后退出帐棚。 阎明巍无意识的轻敲着几案,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应该还是跟英国公夫人有关,不过根据他的了解,英国公府又没有丢失孩子,而英国公世子洁身自爱,连纳妾都不愿意,更别说偷偷养外室生孩子,可说小家伙像英国公世子,这又是为何呢? “主子,夜间操练的时间快到了。”阎成伸手在阎明巍前面挥了挥。 阎明巍怔愣地回过神,甩去脑中的困惑,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出帐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