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杏林妻(下)》 第1页 第八章赏花宴上传春色(1) 潘威霖跟沈若东没有直接回清风院,而是来到听雨阁。 沈若东跟潘威霖说了,刚刚那场合没机会好好会会俞采薇,由于她是目前唯一能拔除他身上奇毒的大夫,他这个多年挚友肯定要跟她聊上一聊的。 雅致的小厅堂,沈若东阳刚气极浓,五官如刀刻般俊美,虎背熊腰,英姿焕发,看来孔武有力,皮肤呈现古铜色,与潘威霖的白皙斯文截然不同。 俞采薇看着他,想到银杏听回来的八卦,说沈若东才是凌阳王的真爱,而且凌阳王遣散后院妾室,也是为了他。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怪怪的,不经意对上银杏皱紧眉头的小脸,眼神古怪的在两个男人身上游移,她知道银杏肯定跟自己想到一样的事。 沈若东不是没有看到两个小姑娘放在自己身上若有所思的怪异眼神,而是习惯了,谁让潘威霖与郭欣之间少了那种鹈蝶情深的感觉,还常各玩各的,有眼睛的人都应该看得出来,潘威霖宠她,但不像男女之情的恩宠,只是兄长。 替两人互相介绍后完,小厅堂内就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中。 见俞采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跟沈若东,突然有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潘威霖俊脸倏地一黑,“俞采薇,希望你脑袋瓜里想的跟我想的不是一样的。” 俞采薇看向那张半黑的俊颜,忍住笑意,“是不一样。” “那就好。”但他还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恨恨瞪她一眼,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传说中的真爱一看就不依了,沈若东伸长手挥一挥,打断两人的视线,“等等,你们一个大夫,一个病人,默契这么好?我这个多年好友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一句话就对上了?” 潘威霖挑高浓眉,“你有什么不满。” 沈若东撇撇嘴角,“啧啧,见色忘友,就你这样的。” 俞采薇没想到话题会被带歪,她脸色微微一红,“沈公子误会了,民女跟王爷只是相处时间多一些,了解多一些而已。” 沈若东摇摇头,“过去又不是没有女大夫来过,我这个最佳好友就没跟哪一个有这种默契,我是真的不怎么喜欢女人,不过我相信你肯定很特别,是不是?言煜。”言煜是潘威霖的字。 沈若东拍拍好朋友的肩膀,他因为身分及相貌又爱游走天下,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漂亮的、妖嫌的、单纯的、可爱的、的,环肥燕瘦都看遍了,这还是眼睛看得见的,那些隔着肚皮的心计城府、蛇蝇心肠、尔虞我诈…… 在他心里,女子真是太复杂的生物,玩玩可以,绝对不能认真谈感情。潘威霖有点嫌弃地扯下他的手,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俞采薇听出来了,看着沈若东,“民女也是女子,没什么特别的,公子也可以不喜欢我。”她会在这里,只是为了替潘威霖解毒,并不是来讨人喜欢的。 沈若东先是一愣,接着爽朗一笑,“你这姑娘有趣,比宫里或宴席里那些满是花花肠子的小姐更有吸引力。” 看来是个爽朗的男子,俞采薇回以一笑,“沈公子谬赞了。” “别公子姑娘的叫,多生分啊,我比你年长,你叫我一声『沈大哥”,我就叫你『采薇』了,若加上『妹妹』,我怕有人不高兴。”他还意有所指的瞄了某人黑了一半的俊脸。 早些时候,他们美美的用午膳到一半,有人一听到郭欣将俞采薇叫去给赵政庆看病,丢了碗筷就火速赶去,这还不是重色轻友?他可是有眼色的。 “我们该回去用膳了。” 潘威霖拉着好友走人,不想再看他跟俞采薇愈说愈融洽的画面,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不忘叮嘱俞采薇要用膳,然后再小憩一下,才准去书房或药材室。 直视全程的沈若东是目瞪口呆,待回到清风院的餐桌上,他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将酒杯放到一旁,倾身向前,看着坐在对面的好友,“刚刚那个像个老妈子叮嘱俞采薇一大堆的,是我那个脾气不好的朋友?是别人假冒的吧?还是被鬼上身了?你身上有没有异状啊?” 潘威霖夹了块鸡肉就放嘴里吃,完全不想理他。 无趣!沈若东也夹了块水煮鱼肉丢入嘴里,咀嚼几下,又拿茶杯喝了口好茶,再放下筷子,突然大笑起来,“不过,采薇回我的那句『民女也是女子,没什么特别的,公子也可以不喜欢我』还真是好,这姑娘有个性,我喜欢。” “不过一个女医,也值得你笑得像花痴,还有,什么采薇?叫那么亲密做什么!” 好友对俞采薇表现出兴趣,让他的心情特别特别的不好,连入口的菜都不好吃了。 沈若东憋着笑意,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朝他挤挤眼,“你很在乎采薇。”他用的是肯定句。 “胡说什么?”潘威霖有点恼羞成怒,还有一种从未的体验——心虚。 但沈若东这看遍大半天下的火眼金睛早看清楚了,何况对象还是自己真诚相交多年的好朋友,他摩拿着下巴,一脸同情,“也是啦,后院早就散了,还有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王妃,让你倒了多少年的胃口,采薇一看就是里外都是好的,也难怪你动了凡心。” 对好友的表示理解,潘威霖却困窘得不想再谈,他轻咳一声,“你难得回京,会回将军府吧?” 沈若东一挑浓眉,心思还在俞采薇身上,她那样的个性可不是个会当妾的,他突然有点可怜好友,在不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我傻了,被抓去成亲吗?我一个人多逍遥,走到哪里就有女人贴上来,这一旦娶了,抬了三妻四妾还好,若是只有一个母老虎,只能跟她一人睡觉,就像永远只能吃一道菜,多腻味,老实说,待上两天我就闪了。”说完,他也一脸的厌世。 “你可以待到五日后再走,那日王府办花宴,我看过名单,都是千娇百媚的贵女,你可以随意挑一道吃。”潘威霖还是了解好友的,他对女人有兴趣,但眼光更挑,能入他眼的没几个。 “不了,那些女人跟我可以潇洒玩上一回的女人不同,都是麻烦,不过来陪陪你这个朋友还是行的,免得你被那些女人的目光给蹂蹒了,一想到那情景,我这心就疼,舍不得……”他突然靠向他,要做小鸟依人状。 “找死吗!”潘威霖眼睛一抽,想也没想的就伸长腿踹他的椅子,让他身子一歪差点没摔下去。 堂堂一个将军之子连椅子都坐不好,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沈若东一脸哀怨的看着好友,“我讨厌你!” 潘威霖第二脚又踹了,一旁的小顺子无言望天,断袖、真爱传言怎么来的?就是沈若东这个损友偶而嘴贱,传出去不少暧昧话才来的。 京城里除了高官多,贵族多,宴客也多,除了三大诗会,最让人期待的还有两个,一个就是凌阳王府的赏花宴,最后一个也是一年的重头戏,皇后主办的“风雅会”,类似变相的相亲大会,宾客多是王孙公子、名门世家,每个人都费劲打扮,找贤妻、找良人,或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凌阳王府占地极大,各式花卉造景美轮美奥,事前的准备功夫自然是繁琐的,但这么大的盛宴,郭欣仍是悠闲的,梁森能力好,也善用手下人,什么活动都办得有声有色,引来好评。 郭欣到时只要装扮美美的,一点都不用担什么心,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才塞了一堆银票让赵政庆泡在青楼快活度日,他却在花宴举行的前一日又来找她。 她表情肯定是不好的,但一皮天下无难事,赵政庆口袋空空,也一脸无所谓,他慢吞吞的喝着上好的大红袍,一脸满足,果然,要吃香喝辣上女人,找这妹妹就是。 “大哥来做什么?妹妹还有事要忙。”郭欣努力装出一脸天真样,带着小小的不满。 赵政庆突然站起身,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又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了些话,然后,洋洋得意的坐直身子看着她。 郭欣脸色刷地一白,竟然是她跟雍华帝暗度陈仓之事!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大哥怎么会……” 他喝了口茶润润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的好妹妹。”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色欲,哈,什么最宠爱的皇弟,雍华帝宠到连弟弟的老婆也带到床上恩宠,这不是下流,是不伦了。 只是一个帝王连弟媳都吃干抹净也太不要脸了,这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 不过这就是老天爷给的赏赐,那日他瞧见一个姿色颇佳的小姑娘便一路尾随,却见她转进静巷,他也跟着一转,却见一辆马车从后门驶入一宅第,如此行事,通常有见不得光的事,他是个中好手,当下心思就活了,小心翼翼地爬到顺着高墙长的参天大树上,就见一名女子戴着帷帽下马车,刚好一阵风吹来,微微吹起女子脸上薄纱,不想竟然是郭欣! 他实在太好奇天真无邪的乖妹妹来这静悄悄的宅第做什么,便小心翼翼的爬墙,赫然看见有宫人内侍在院内,他迅速藏好自己,一路模到一屋子,那里传出来的声音他可熟了,然后轻轻在窗子戳一小孔,凑近一看,吓得他差点没有叫出声来…… 想到这里,看到郭欣面如白纸,他笑了,“妹妹放心,只要帮大哥一个忙,这个秘密大哥会带到棺材里的。” 他看上俞采薇了,她有容貌、有一手好医术,只要得到她,他要她给谁看病,她还不得乖乖的去?对捉襟见肘的他来说,她就是摇钱树、聚宝盆。 郭欣冷静下来,这个忙她其实也可以不帮,她身边有人可以解决掉他,但那得再好好筹划,把自己摘出来才行,但她是乐见俞采薇成为赵政庆的人,潘威霖生气又如何?她不在乎。 倒是她与雍华帝在一起的秘密一旦被传出去,她就完了!思忖再三,郭欣道:“好,这个忙我帮。” 于是,两人开始商议明日之事,良久,赵政庆才笑咪咪的离开。 人一走,郭欣马上换了脸色,知道那个秘密的人除了房嬷嬷外,绝不能留一活口。 她一定要杀了他!她眼里闪过一道阴狠。 翌日,客似云来,梁森这个大总管迎进一批批的贵客,再分男眷与女眷,由奴仆引入王府,分别去见王爷跟王妃。 简单的寒暄过后,男女贵客便直奔主题的赏花去。 清风院一向是禁区,潘威霖就算面客也会到另一个厅堂,因此外头再怎么热闹,清风院一如过往的平静。 不过听雨阁可不是禁区,因此当郭欣带着几个较交好的贵女一路逛过来时,还是请几个贵女在外稍待,她则带着两个丫鬟走进院子,邀请俞采薇也出去逛逛。 其实,这是她第二次邀请,但俞采薇早就拒绝了,“多谢王妃厚爱,但民女真的还有要事。” 郭欣一袭贵气紫红袍服,高高挽起发髻,珠围翠绕,搭配精致的妆容,看在俞采薇眼里,与她的天真浪漫实在有些违和。 “劳逸结合,妹妹替王爷治病,也要放松放松不是吗?王爷不也是带姑娘去坐过画舫,那时,俞姑娘给王爷面子,这一次就在王府里,怎么不给面子?”她蹶起红唇,一副不依的样子。 提到那次画舫,俞采薇自觉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道:“王爷只是顺带让民女开开眼界,但民女真的还有很多药要处理。” 水仙不屑的撇撇嘴,“还真蹬鼻子上脸了,王妃……” “不可无礼。”郭欣即使是喝斥下人,语气也是娇娇弱弱,“俞姑娘是王爷的大夫,不管是本王妃还是你们、奴仆,谁都不准怠慢,听到没有?” 水仙跟春莲忿忿不平,但都欠身应了一声,“是,王妃。” 郭欣让俞采薇不要见怪,便领着两个丫鬟往门口走,只是才刚踏出院门口,就见几个贵女们也站在门口,她们原本也好奇能度过三个月一期的女大夫长啥模样?没想到,王妃亲自邀约竟然拒绝了。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身分?” “王妃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 几名贵女你一言我一句的批评起来。 见状,水仙又开口了,“陈大夫人,你都不知道,上回王妃说想为王爷的病尽一分力,要亲自熬药还是做药膳,俞姑娘还不准呢,举凡王爷的事,她都要自己来,打的算盘以为别人不知道吗?如今只有王妃,连个侧妃也没有,她这不是想趁机入了王爷的眼,进王府的门?” “王爷心里只有王妃一人,皇上送多少美人来,王爷看都不看全送回去了,她心也太大了。”春莲也跟着接话。 “是我太宠你们吗?不许批评俞姑娘。”郭欣又装好人了。 这一行人就在听雨阁院门前批判好一会儿才离去。但那些话,都是刻意拉高音,就是要让俞采薇听到。 “姑娘,你别放心上,都是些长舌妇。”银杏自己也生气,但不想主子难过。 俞采薇摇头,她是什么身分一直都很清楚,当年初来京城,魏氏也带她出去见过世面,可知道她父母双亡来京投亲,而兴宁侯府已有没落之势,一些官宦世家的女眷便看不起她,连交谈都懒,这也是到后来,她几乎不出府参与那些各种名目的邀宴。 那些日子,银杏也是跟在她身边的,自然清楚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贵女是拿着鼻孔看人,只是主仆俩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两人安静地窝在王府一隅,还能招惹来这些讨厌的贵女。 离了听雨阁,王府处处是开得缤纷灿烂的各式花卉,在后花园、中庭荷花湖、亭台楼阁各处,夫人、小姐及各家英年才俊,三三两两的同游赏花或画作写诗,也有奴仆穿插其间。 郭欣与一些较交好的好友逛了一会儿,便带她们往盛牡院去,“赏花宴还得等上一会儿才能入席,我最近得到几幅名画,你们一起来欣赏。” 郭欣笑容甜美的与几个贵女有说有笑的走到主屋前,就见到守在门口的李嬷嬷一脸手足无措,见到她带人过来竟还一脸呆滞,杵在路中央也不知退开。 春莲马上上前斥责,“李嬷嬷,你发什么呆?” 李嬷嬷看着郭欣欲言又止。 郭欣皱起柳眉,但口气极好,“李嬷嬷,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好说。” “王妃对下人就是好。” “对啊,对啊。” 贵女们正在称赞,屋内突然传出来男女欢好的婬声浪语,这几个贵女都成亲了,怎么会不知道里面正在做什么? “王妃,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有人在你的屋里做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其中一名贵女不悦的问。 第2页 李嬷嬷却好像回了神,双膝一软的“扑通”一声跪下来,“王妃,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办,赵公子来找王妃,突有不适,就说要进屋躺一下,又让老奴派人去喊俞姑娘,说他们曾见过,俞姑娘也曾为他把过脉,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老奴只是个下人,赵公子又是王妃名义上的大哥,老奴只得照做,后来俞姑娘来了,可进去后没多久,就发出那种让人听不下去的声音,老奴不敢进去……” “我这大哥……李嬷嬷,你可有听到救命或是……”郭欣说得一脸尴尬,也有些无措。 “没有,就只有那种声音而已……”李嬷嬷虽上了年纪,但说出这话还是羞愧得低头。 贵女们都看到郭欣大大地松了口气,也是,她与赵政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情同兄妹,在京城是众所周知的,但赵政庆名声不好,就是个欺男霸女的纨裤,整日混妓院,也强抢不少良家子女,更甭提去年那件惊天大案,若非不是从已逝的长公主肚里出来的,他应该早就死了。 “嗯嗯……啊……” 屋里的靡靡之音仍在继续,而且有越来越激烈的态势,一声比一声高。 “咱们离开吧,只是他们怎么可以……在我的床上呢……”郭欣喰着泪,有些生气又纠结的说:“肯定是两情相悦吧,不然俞姑娘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跟我大哥……这件事,你们谁也别说出去,怎么说她也是王爷身边的女医,声名败坏了总是不好。” 贵女们看着她,好一个善良纯真的王妃,但是…… “王妃,不是我们不卖你面子,这是你的屋子,也好在你在我们身边,若不是,我们来找你,一听这婬声浪语,不就误以为你跟王爷白日宣婬?届时,名声败坏的可是你跟王爷。”陈大夫人语重心长。 “就是,王妃,做人善良没错,但也要长心眼,有些人不值得对她好,像陈大夫人说的,若是我们误会了,日后见了多尴尬,总之那女医就是个白眼狼,哪里不能做这事,偏偏在你屋里做,这不是在陷害你跟王爷吗?”另一名贵女也说。 “再说了,王妃二次邀请,我们也到了她的院门口,她不是不来的吗?怎么赵公子喊了就过来,分明也是有心的。” 此时,不远处,两道挺拔身影在一些公子簇拥下缓缓走来。 郭欣眼睛一亮,急忙提裙跑过去,一手抓着潘威霖的手臂,担忧地说:“王爷,怎么办?俞姑娘她……”她脸一红,有些说不下去。 “王爷,是那个女医,王妃亲自邀她出来赏花,她说忙,后来,又来这里与赵公子……说了都脏了我的口,本以为是什么正经姑娘,没想到……”陈大夫人圆润脸上都是不屑。 潘威霖一袭绣金线墨袍,头戴玉冠,雍容华贵,同行的沈若东俊朗面容,挺拔高大,从容潇洒。 “王爷,这怎么回事?” 一起同来的公子哥儿有人皱眉、有人不屑,有人开玩笑的说:“还真是迫不及待。” 潘威霖跟沈若东迅速交换一个目光,潘威霖脸色一沉,“来人,踹门!” “等等,这种事本二少来就行。”沈若东挥退下人,走上前,毕竟是出身将军府,功夫也紮实,一个有力飞踢,那道紧闭的门就被踹开来。 潘威霖跟沈若东走进去,郭欣忙跟进,其他男女宾客互看一眼,好奇心人皆有之,何况还是一场活,也跟着挤进主屋。 毕竟是当家主母的寝室,一进去就见处处精致的厅堂,一排珠帘之后,可见一圆桌,再里面就是一张拔步大床,床榻上有一对男女正在翻云覆雨。 但眼尖的人都看到了,那全身白花花的女孩绝不会是俞采薇,而是王妃的贴身大丫鬟水仙,因她常常陪郭欣出席各大宴席,与郭欣走动的贵妇等人都熟识,只是她一个奴婢,胆子也太大了,竟在主人房里做这种肮脏事! 多名贵女看着郭欣,眼神有惊诧更有不解,但就连郭欣自己也看傻了,怎么会是水仙? 在她怔愣间,潘威霖跟沈若东已经越过她走出去,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走出屋子。 “今日府里招待不周,是王府失礼了,梁总管,送客。”潘威霖俊逸脸上满是肃色。 众人这才发现梁森不知时何站在了外面,身边还有两名侍卫,而指称俞采薇在内的李嬷嬷已经被绑起来跪在一边,嘴巴里被塞了块布。 梁森很快的上前,礼貌地招呼客人离开。 同时,两名府中侍卫也走进屋内,将还抵死交缠的赵政庆、水仙拉出屋外,这两人都中了药,仍不知耻的抱在一起。 潘威霖一个眼神扫过去,侍卫拿了布塞进两人嘴巴,再将两人绸绑起来,水仙丢入柴房,赵政庆被安置到另一间客房。 在梁森安排下,有奴仆进入主院,将里面床铺都换了并清理干净,散去那一室的欢爱味道。 清风院的厅堂里气氛凝滞,潘威霖坐着,而郭欣脸色发白地站在他身边。 她咬着下唇,怯怯地看着他,那眼神冷峻得令人心寒,她觉得全身像是坠入冰窖,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小顺子快步跑进来,越过郭欣,凑在潘威霖耳边说话。 潘威霖脸色一变,飞快地起身走出去,小顺子也急急跟上去。 郭欣并没听到小顺子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但一想到潘威霖刚刚的神色,她就不敢了。 “王妃,这下该怎么办?”春莲忧心忡忡的问。 郭欣跌坐在椅上,她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怎么办?没想到潘威霖真对俞采薇上心了,不然只是一个女医,而且在床上的人也不是她,他为何对自己这么生气?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床上的女人为什么会变成水仙? 第八章赏花宴上传春色(2) 潘威霖快步穿过回廊,来到清风院深处的一个小院,沈若东就在外面踱步,一看到他就脸色尴尬地指了指里头,“你自己进去处理。” 潘威霖快步进去,掀开层层秋罗绡纱帐,床上躺着的赫然就是俞采薇,但她意识不清,粉脸涨红,粗喘着气,“热……好热……”她双瞳涣散,根本没有对焦。 他看到她浑身热汗,从脸到脖颈、甚至暴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浓烈的气息,甫坐近,她整个人就贴靠过来抱住他,感觉好像舒服了些,便将他抱得更紧,他立即明白了刚刚好友的话。 “找到银杏没有?”他咬牙,看着杵在一旁低头不敢看的小顺子大叫。 小顺子摇头,但还是不敢抬头看春意撩人的俞采薇,他已经提来俞采薇的药箱,但里面瓶瓶罐罐不少,上面又没有写字,根本不知道哪瓶是解药的。 主子也曾吞下一颗,但小顺子那会儿急得团团转,也没特意注意是哪一瓶,偏偏在这当口,那凶巴巴的丫头也不见人影。 潘威霖见俞采薇愈来愈激动,不得不打晕她,没想到她即使失去意识,仍扭着身子哼哼叫着。 这媚药太强烈了,让她难受得撕扯起衣服,而他怎么也不想让其他大夫看去这一幕,只好抓住她乱扯的手,她又不满的哼唧着,他被撩得欲火焚身,被她搞得满身大汗。 一再纠缠,她看似醒未醒,睁着那双迷蒙大眼,她终于吻上他的唇,冰冰凉凉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与舒服,更加乱无章法的索吻。 潘威霖一而再地被她点火,再也受不了,压住她狂吻,这样激烈的动作趋缓她体内贲张的情/yu,令她愉悦的发出shen/吟。 潘威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小脸泛着春色,媚眼如丝,恨不得直接将她办了,但他不能,他勉强抓住仅存的一丝理智,分开两人胶着的唇,却引来她的不满,再度搜寻他的唇。 潘威霖只能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感受到她的柔软,心里暗暗叫苦,偏偏她还不安分的扭动着。 “找到了!找到银杏了。” 屋外传来一名小厮的叫声,下一瞬银杏就奔了进来,看到潘威霖压着她主子,以为他在占主子便宜,正想开口骂人,却见主子在潘威霖起身时又坐起身来,双臂勾住他脖子,还要去吻他! 看到俞采薇的衣襟敞开,肚兜松垮垮的,露出脖颈甚至一半的胸前风光,银杏吓得目瞪口呆。 潘威霖看见俞采薇这陡然暴露的春光也是一怔,但立马回神,朝着银杏大吼,“是哪一瓶药!” 银杏怔了怔,像是听懂了,急忙奔到桌上,从药箱里拿出那瓶解药交给潘威霖。 他倒出一粒,但俞采薇动来动去,根本无法喂她吃药,他突然将药丸放入口中,一把攫取她的唇,她饥渴的回吻,同时也吞下解药,失焦的双眼慢慢合上,沉沉睡去。 潘威霖温柔地替俞采薇整理衣服,替她掖好被子,见她粉脸仍有淡淡潮红,又落到红肿的樱唇,他的心陡地又怦怦狂跳。 银杏来回地看着俞采薇跟他,不想突然间就对上他冷峻的黑眸。 “出来。”他的声音轻而冷,显然是顾忌到俞采薇。 银杏连忙跟着他的脚步出去,小顺子则回头看了床上的俞采薇一眼,也吐了口长气,放轻步伐地走了出去。 侧厅里,潘威霖坐在椅上,“今天这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说罢,他看了坐在一旁的好友一眼。 沈若东瞪他,“我有这么不知轻重。” 潘威霖再看向银杏,“还有你,你的主子也不能说。” 银杏犹豫一下就点点头,主子要是知道自己投怀送抱……她摇摇头,不敢去想主子的反应,承诺道:“这事奴婢一定瞒到天荒地老,谁也不说。” 潘威霖喝了口茶,才又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杏忿忿起来,“有两个蒙面黑衣人突然闯进药材室,一个人扣住姑娘的脖子就往她嘴里塞了药丸,我还没来得及冲过去救姑娘,就被另一个人打晕了,再来就是梁总管在后院偏僻处把我摇醒了,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我揪到这里。” 她想到主子刚刚那动情的模样,想起她还算完整的衣着,知道他们两人还没越雷池一步,她猛地跪了下来,用力磕头,“奴婢谢谢王爷,您对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今世还不完,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您。” 潘威霖揉揉眉头,“去吧,好好照顾你家姑娘。”语毕,他走出去,沈若东跟小顺子也跟着出去了。 银杏看着他们,突然就见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然后对潘威霖拱手,也不知说了什么? 不久后,潘威霖、沈若东跟小顺子走了,但那名黑衣人就像钉子似的杵在门口,银杏想了想,大概是潘威霖要他留在这里保护她们吧。 盛牡院的客房内,血迹斑斑。 “太可怕了,我一过来就看到……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 郭欣害怕地依偎在潘威霖怀里还频频颤抖,泪流满面。 客房里一片狼藉,本该在柴房里的水仙倒在床铺下,显然已经没了气息,她手上还有一把染血的剪刀,头上也有撞击后的撕裂伤,正汨汩流着血。 赵政庆躺在床上,但他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锦被上沾染一块又一块的血渍,但鲜血淋漓的胯下最是触目惊心。 此时府医匆匆奔来,一进屋,见赵政庆脸色土灰,死气沉沉,再见胯下那一大滩血,同为男人,他脸色都白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几针下去,再小心处理断根的伤口又喂汤药,忙活好一阵子,赵政庆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看他稳定下来,府医这才松口气,抹抹额上汗水,坐下来,接过药童端来的茶,一口喝掉。 此时,避开治疗的潘威霖夫妇也走进屋内,至于沈若东对赵政庆的死活没兴趣,早早走人了。 府医看着夫妇俩道:“赵公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他再也无法人道了。” 他也不好说太多,长公主死多年了,驸马爷是个胆小懦弱,也不敢管这有长公主血脉的儿子,没想到会成为太监,这香火可真的断了。 也是报应吧,赵政庆浪荡无行,就连女子怀胎,一旦看上了也不放过,偌大的公主府,大小冤魂都不知有多少。 府医离开,潘威霖及郭欣则回到厅堂。 郭欣一脸忐忑及纠结,想到赵政庆也是她喊一声“大哥”的人,在王府设宴做那种丑事,总是丢了凌阳王府的脸面,她咬白下唇,身子一福,“是欣儿不好,没看好大哥,让他做了那样的事,让王府丢脸了。” 他沉默不语,任由她半蹲着,没让她起身。 郭欣想着又说:“哥哥他……”她真的不知能说什么了,她觉很委屈,可是一抬头,对上潘威霖的眼睛,心里一惊,他看她的目光与过去不同了。 “王爷,赵驸马过来了。”小顺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潘威霖看着郭欣,“回去休息。” 她点点头,带着春莲离开,擦身而过见到垮着双肩的赵驸马,只见他两鬓已白,苍老许多,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向他点个头,快步离去。 赵驸马则让小顺子带着进去见王爷。 潘威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略说了,赵驸马对这儿子早就失望透了,也管不了,眼下成了太监也是咎由自取,只下令让人抬着儿子回府。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橘斜斜的洒入屋内,床上的男人醒了过来,瞪着帷帐顶部,神情还有点呆滞。 潘威霖掀开被窝,皱起浓眉,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作了春梦。 他揉揉眉头,对外唤了一声,“小顺子,你亲自处理,唤人备热水进来。” 小顺子匆匆进来,但听这指令时有点懵,一看到床上那一团湿渍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再到后来,亲自清洗主子的亵裤,他还能不懂吗? 就这样一连三天后—— “呃……奴才要不要替王爷准备个美人?这样下去不太好吧。”小顺子大着胆子说。他是不会建议找王妃的,王爷多少年没碰王妃了,眼下有了,却宁愿自己憋着也不找王妃泄火,但俞姑娘有婚姻,王爷强抢民女为侧妃或妾室若传了出去,名声能听吗?所以只能暂时找个美人。 潘威霖让他滚了。 他看过很多美人,总觉得美人就那个样子,但他遇上俞采薇,一个静若空谷幽兰的女子,他才发现真正的美人不在容貌,而在其骨血个性。 他知道自己对她情生意动,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想拥有的女人,那一日的亲密接触后,她柔软的唇瓣与身体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再想到这几晚销魂快意的春梦,梦里的他动情地抚模她,激狂的占有她,她一声声似猫的申吟,让他的欲火更是难以压抑。 他认真思考过,若她对自己也有一样的心思,他会替两人谋划未来,但她若无心,他从不愿勉强人,尤其是女人…… 第3页 他与郭欣这辈子就这样了,也许他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谈谈,他心里有了人,她也还年轻,如果愿意和离,他可以帮助她,拥有另一个更好的人生。 此时的郭欣正在听雨阁,她身边添了一名叫夏荷的大丫鬟,与春莲将一盒又一盒的美颜补品放到桌上,再退到一旁。 郭欣神情焉焉的,但她振作起来,挤出一抹笑,看着坐在一旁的俞采薇,“我知道俞姑娘一直对王爷身上的毒很尽心,我身为当家主母,一直没有表达谢意,这些都是宫里赏赐的燕窝花胶,我……” 说到这里,郭欣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到赵政庆在赏花宴的事,那天的事,太多人见到了,根本瞒不住。 “我真不知道他如此胡来,都是那李嬷嬷乱说话,我真以为是俞姑娘你……但眼见为凭,不少人都看到是水仙,可王爷知道我误信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这几日气着我,都不理我,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 郭欣看来手足无措,嫁给潘威霖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晾她这么多日,过去就算她做了什么错事,他也不曾如此。 她想到他对俞采薇的不同,想到她那日说的话,只能猜测是她的话让潘威霖生气了。 “王妃太看得起民女了,民女什么身分,王爷怎么可能听民女的话,王爷跟王妃是夫妻,可能有什么误会。”俞采薇不会高估自己对潘威霖的影响力,就算有那么一点在乎,她也不敢多想。 郭欣见她仍一如过往的沉静,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可能是我乱想了,没关系,这些东西留下,也是谢谢你对王爷如此尽心。”说着就带着两名丫鬟离开了。 银杏确定人走远了,就臭着脸,忿忿不平的说:“她跟杀人魔是一伙的,肯定是她让杀人魔带那两个黑衣人偷进王府,把我们弄昏的。” “银杏。”俞采薇让她住口。 潘威霖私下跟她说了,她中药一事,王府里只有几人知道,包括王妃都不知情,既然潘威霖都对王妃隐瞒,是否表示他也怀疑郭欣? 苏姊姊跟岑嬷嬷是对的,郭欣这个女人,她是能少接触便少接触。 至于赵政庆算计她,最后却是跟水仙在盛牡院的主屋行鱼水之欢,这事有太多人看到,自然瞒不住的,再有赵政庆断根之痛,赵驸马带人抬回驸马府养伤,阵仗也不小,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 如今,外面盛传赵政庆狗改不了吃屎,赏花宴到凌阳王府,看到有姿色的大丫鬟便不管不顾地上了,还喂了药助兴,结果大丫鬟醒来后,羞愤的拿剪刀剪了他的子孙根,再撞墙自尽。 俞采薇认真想过,那一日她被喂了药,她的小月复很快有热流涌出,身体内像有把火在烧,她知那是强力媚药,也记起她的药箱里有解药,但她亲眼看到银杏被人敲昏后,意识便被霸道的药性控制,这中间究竟还出了什么事,她完全没有了记忆。 “银杏,那一天我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想起姑娘动情那一幕,银杏一颗心就怦怦狂跳,但她哪敢说?努力绷住表情,信誓旦旦的说:“当然没有,王爷跟沈公子正好过来找姑娘,撞见了,把我先叫醒了,又让我拿解药给姑娘吃了,就没事了,王爷不也是这样跟你说的嘛。” 这可是他们事先套好的。 的确,事后俞采薇检査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异状。 潘威霖跟她说,确实都是赵政庆一人所为,连李嬷嬷都是被他收买,赵政庆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俞采薇,但为何会变成水仙,他自己也搞不懂。 赵政庆想与她有肌肤之亲,想纳为妾,好吞下皇上及皇后赏赐给她的东西,也能以她的医术挣钱,没想到与他成其好事的却成了水仙。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她也想不透,是谁剪掉赵政庆的子孙根? 依赵政庆的说法,他中了强烈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那痛不欲生的剧痛袭来,他才清醒过来。 是否真为水仙行凶,他没看到,可水仙倒卧在床铺下方,没了气息是事实,再来就是郭欣进来尖叫大哭。 此时,在清风院的书房,沈若东与潘威霖面对面坐着,梁森与小顺子站在一旁。 赵政庆的事件有太多不合理之处,一是谁放走水仙,还给她进到偏房行凶的机会?再者,剪刀就握在手上,她却撞墙亡,不是直接拿剪刀自尽? “你府里有暗卫,就让他们去査查吧。” 沈若东很不满,他早就跟好友说过,凌阳王府不安全,他那些子女、小妾也死得太多,外传是因为他身中奇毒孩子才出事,但连蒋老太医都说过,不管是肚里或生出来的都很健康,没有什么奇毒潜藏在娃儿体内的说法,太可笑了! 潘威霖神情凝重,那些年,他也动用了暗卫,但能查的都查了,什么也没查出来,后来他心累了,将后院散了,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别忘了,这次差点遭难的是俞姑娘,若不是你多了一个心眼……”沈若东一针见血地道:“现在死的就是俞姑娘。” 哼,再让你无所谓,他就不信了。闻言,潘威霖脸色不变,周身气场一冷。 的确,一得知赵政庆那人渣又进府,担心他又去缠着俞采薇,他派暗卫去盯着,暗卫到听雨阁,却见一名蒙面黑衣人正扛起她往无人小道奔往盛牡院,暗卫一路跟随,在黑衣人将俞采薇放在主屋的床上后,才动手抓人并派另一名暗卫通知他。 他很快下了指示,将俞采薇先送到另一个小院安置,又叫人掳了落单的水仙,喂了药丢回盛牡院主屋,又点起合欢香,等赵政庆兴冲冲的进屋,只吸了几口,便神智不清地与水仙欢爱。 水仙中了药又闻了那么久的口欢香,神智不清的她如何能从柴房逃月兑,并回到盛牡院杀人? 当时他让暗卫掳了她,是因为黑衣人开口,是她开后门放他们进王府替赵政庆办事的。 可他还来不及审水仙,水仙就死了,而郭欣只会哭,只会自责,只会怨赵政庆,却不知道他已从赵政庆口中证实,他算计俞采薇,郭欣是知情的。 他拧眉沉思,突然叫了一声,“天地玄黄。” 瞬间,四名高大的黑衣人掠身而入,齐齐跪在潘威霖面前。 “你们好好盯着盛牡院,尤其是王妃的一举一动。” 四人听到吩咐后,一拱手点头,掠窗而出。 梁森跟小顺子互看一眼,再看着沉着一张脸的主子。 天地玄黄是先帝一直放在主子身边的影卫,这事雍华帝也知情,但除了几年前,主子为查后院有何猫腻曾召唤过他们外,这些年来几乎没再动用过,而这四个像影子的暗卫仍尽责地守在主子身边。 这一次要盯的对象是王妃,小顺子跟梁森是欣慰的。 看着主子这些年对什么都无所谓,抱着一种毒发身亡也认命的消极态度,他们是着急的,他们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凌阳王府,但不管他们如何私下注意暗查,却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们自然也怀疑过王妃,却在查王妃的时候被主子察觉,主子要他们别多事,还说他欠王妃太多。 但不管如何,主子要査了,这是有了盼头,还有俞采薇,主子的毒有可能解开,就有机会拥有新的人生,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暗中使坏。 第九章琴音相伴(1) 蒋老太医依往例,隔一段时日,尤其天气骤变或潮湿下雨就来到兴宁侯府来给魏氏看反覆发作的风湿顽疾。 在写好药方后,魏氏留下赫嬷嬷,让其他服侍的人都退出富兰院。 “蒋太医,采薇一切都好吧?上回你说了,皇上跟皇后见了她,还赏她东西,王爷又替她求了另一个恩典,只要治好王爷,她就是三品命妇。”魏氏说到这里,摇摇头又笑了笑,“不瞒你说,老太婆这些日子只要想到这些就替她高兴,但也替她担心,就怕一个不好……”她没再说下去,就怕乌鸦嘴,坏了那孩子的好运势。 “老夫人大可放心,采薇一切都好,而且七月夏猎的名单已经下来,她也在名单内,这种恩宠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徒弟出色,入了天子眼,蒋老太医虽然与有荣焉却想叹气,去年是他伴驾出行,星空下,大口吃烧烤鹿肉,再来一口烈酒,简直快乐似神仙,今年的名额却让徒儿给顶上,可怜他肚里的馋虫,都想一年了。 魏氏一听,眉开眼笑,愈来愈满意这个准孙媳妇,她已经能预知俞采薇在日后带着兴宁侯府飞黄腾达了。 两人又稍聊片刻,赫嬷嬷送蒋老太医出去,再回来时脸色就有点不对,她走到魏氏身边,“汝阳侯府的杜大夫人递了帖子,还带着四姑娘来了。” 魏氏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让赫嬷嬷去将人给迎进来了。 汝阳侯府的四姑娘杜宜珊其实是二房所出,二老爷上战场战死,二夫人闻讯便病倒了,缠绵病榻一年去了,那时杜宜珊才六岁,只能在杜老太爷的指示下到大房底下讨生活,但大房妻妾多名,嫡庶儿女众多,身为二房嫡女的杜宜珊,日子并不好过。 杜宜珊年纪小却有心计,她知道魏氏与她外祖母是极好的闺蜜,母亲初初嫁入汝阳侯府时,还曾带着外祖母亲笔信过来,请同在京城的老闺蜜多照看女儿。 因此,母亲从怀孕到生下她,都多次过来兴宁侯府拜访老夫人。 父母去世后,魏氏怜惜她年幼,曾接她过府小住,此举也是在暗示汝阳侯府,她的身后还有兴宁侯府。 虽然兴宁侯府也在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魏氏生性强势,在收留投靠的外孙女后,也不忘召来杜宜珊嘘寒问暖或是小住。 两个年龄相近的小女孩一年年长大,魏氏也没有想到,杜宜珊竟然和已有女圭女圭亲的孙子生了情愫,引得她不喜,这两年几乎与她断了往来,如今算算年纪,她也十五岁了。 此时,杜大夫人柳氏带着杜宜珊走进来,双双跟魏氏问安行礼后才坐下来。 赫嬷嬷替两人送上茶。 柳氏跟杜宜珊向她称谢,这个老嬷嬷虽是下人,可是魏氏身边第一人。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魏氏看着一脸精明的柳氏,又看了看模样柔弱的杜宜珊。 柳氏笑得可欢了,“太久没来跟老夫人请安,今儿特别过来拜访,还有就是,宜珊这阵子正在相看人家,晚辈就想着,也许老夫人这里会有人选可以给晚辈参考参考,这不,厚着脸皮上门了。” 杜宜珊静静坐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 柳氏又开口道:“唉呀,当着宜珊的面谈终身大事,怕是羞了,宜珊你出去走走。” 魏氏眼光闪了闪,瞥了柳氏一眼,见她心虚一笑,她心里有闷火烧起,但还是点头,“对,去走走,这府里宜珊也是熟的。” 杜宜珊乖巧的起身行礼后,往门口走去,而身后,已传来柳氏带着讨好的声音—— “晚辈已经听说,采薇姑娘最近都在自己的院子里绣嫁衣,为此老夫人还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说来也是她命好,老夫人对她如此宽厚,这府里的每个人又都是知根知底的,相处起来也容易,唉,就不知宜珊有没有这样的好命……” 杜宜珊心情烦杂的步出门槛,一路往花园走,又瞥见身后丫援亦步亦趋,便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丫鬟立即停下脚步。 杜宜珊走在精雕细琢的回廊里,看着假山流水,光鲜亮丽的兴宁侯府的确比汝阳侯府要好太多,尤其人丁简单,只有一房,侯爷虽然也有妾室,但他对夫人的疼宠是京城里出名的。 她很早就进出兴宁侯府,当时年纪小,不懂男欢女爱,直到转到大房里讨生活,才知道女人过得好不好,全在于男人的疼爱与否。 于是能来这里小住的日子,一旦有机会,她就会利用这张楚楚动人的脸蛋缠着高伟伦,刻意讨好他。 她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她有信心能让他爱上自己,而她也成功了,却没想到他早就有女圭女圭亲,对象还是投靠老夫人的外孙女俞采薇。 她看得出来,老夫人对她好,只是那份怜惜她幼小失怙,是承了外祖母的情。 但老夫人对媳妇不喜,偏偏夫人与她同样有着令人怜惜的柔弱外貌。 在外人眼中,她们两者相似,但她知道叶虹是内里一致,是一朵风中的小白花,可她不是,在大房里求生存,若没有一颗算计心,早被啃得屍骨无存了。 她也想过跟高伟伦生米煮成熟饭,但他是个道道地地的君子,极为守礼。 她知道柳氏为什么带她来,高伟伦喜欢自己不算秘密,这些日子,柳氏找了许多人家,但家世也没一个比得过兴宁侯府,反正当不了正室,也可以当小妾,只要她跟兴宁侯沾点边,透过侯府的人脉,要拉拔一下汝阳侯府不是不行的。 杜宜珊心事重重地走到假山前,就见到迎面而来的高伟伦。 高伟伦一见到她,顿时眼睛一亮,外传她已在相看人家,他心急如焚地跑去找她,她却不见他,因此一听门房说她上门,他马上跑过来找,却又被要离去的蒋老太医堵住,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我今日休沐你就来了,证明我们是有缘分的,是不是?”他神情激动地问。 杜宜珊目光柔柔地看着他,这么单纯的人,多好控制啊,要知道他是不是休沐,差人问就知道了,柳氏也是特别挑他在家的日子,才带她上门的。 高伟伦见她不语但眼里带着留恋,更急了,“怎么不说话?还是你大伯母已经帮你相看好人家了?” 柳氏的确看了好几家,却还举棋不定,因为柳氏不晓得老夫人会不会因为不想让她进门,而介绍富贵人家给她。 杜宜珊宅斗多年,明白凡事都得留一手才不会把自己给堵死,她眼眶微红地道:“高哥哥,我们今生注定无缘,请你善待采薇姑娘,宜珊虽然伤心,但也会试着忘记高哥哥的。” “不可以,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你等我,我一定会跟俞采薇解除婚事,一解除,我就上汝阳侯府提亲,可好?”他含情脉脉的握住她的双手。 她泪眼婆娑,小脸透着几分伤心,“可是老夫人……” “你放心,我会求祖母,让她成全我们。” 杜宜珊低着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抽回手。 见状,高伟伦开心不已,忍不住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吓得她连忙推开。 高伟伦看她脸儿通红,便知她只是羞涩,并未排斥他的亲近。 “我该去找大伯母了。”她朝他羞怯一笑,转身提着裙子往富兰院去。 第4页 堂屋内,柳氏正要告辞,杜宜珊也跟魏氏行礼,她注意到,不管是魏氏还是大伯母,表情都不太好。 直到坐在马车上,她才知道柳氏直接跟魏氏说亲,不能当妻也能让她当妾。 “老夫人拒绝了,她直言如果你进门,孙子的心永远不会放在俞姑娘身上,家和万事兴,后宅不宁,绝对是败落之兆。”柳氏也气得很。 杜宜珊低下头,咬着下唇。 “也是,一个是亲外孙女,你不过是她闺蜜的外孙女,亲疏有别,兴宁侯府你是进不去了,大伯母只能放弃。”柳氏的确是失望的,口气也不怎么好。 杜宜珊转头看着车窗外,她并不是非嫁给高伟伦不可,但若是柳氏找的人家不如兴宁侯府,她总是有法子嫁给高伟伦的。 就在柳氏与杜宜珊离开后,高伟伦立刻找上魏氏,重提解除女圭女圭亲及想上汝阳侯府提亲等事。 “不可能,你断念吧,祖母绝不答应。” 魏氏抿着唇看着沉迷于杜宜珊的孙子,她是失望的,但脸上神情却是严厉。 见这样的神情,高伟伦就更加排斥俞采薇,要他在下半辈子天天面对祖母这同样神态的脸孔,他绝不,谁也不能逼他娶俞采薇! 阳光下,清风院里,潘威霖一袭月白广袖长袍,一半的墨发以玉冠束起,一半披在身上,看来温文儒雅,他正游走在盛开的百花间,兴致一来,接过小顺子手上的剪刀,剪下一朵含苞的白蔷薇,花瓣上还有着晶莹剔透的露珠,他拿近嗅了花香,微微一笑。 隔了几步远,银杏眨眨眼,张着嘴,再以手肘顶了顶主子,“姑娘,这是不是书上说的人比花娇啊。” 俞采薇本想说那四个字是形容女子的,可是看着潘威霖,不得不承认他也很适用这四个字,而闲散王爷的确过得潇洒肆意,琴棋书画皆精,若不是那缠身奇毒,他的人生铁定大不同。 潘威霖也看到俞采薇了,朝她走来,将手上的白色蔷薇送给她,“这是你的花。” “呃……谢谢。”她觉得这花有点烫手,不,连她的心也被烫得热呼呼的。 “姑娘,真的是你的花呢,你是采薇,这是蔷薇,王爷把花给折了,有句话说的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说的对不对,王爷?”银杏笑咪咪的看着他。 “本王折了这朵花,你很开心?”潘威霖意有所指的问。 “那当然,至少王爷会护花,这一点都比某人强。”银杏说得也直白。 俞采薇窘了,她瞪着银杏,“谁让你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蒋太医说了什么,姑娘你也听见的。”银杏现在可不觉得潘威霖可怕、难相处,他对自己主子可好了,谁对主子好,她心就向着谁。 “喔,蒋太医说了什么?”潘威霖也很好奇。 俞采薇才想说没什么,银杏已经劈里啪啦的说蒋老太医去替老夫人把脉后,特别去见高伟伦,结果没说上几句,高伟伦就急着离开,说是要去见杜宜珊那朵白莲花。 蒋老太医不太高兴,问:“你有多久没见过采薇了?” “她在内院,我是男子,本来就该避嫌,多久没见又如何?” “她将是你的妻,为你生儿育女。” “她爱当谁的妻,爱为谁生儿育女都随她,总之,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你……高世子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蒋太医不是本世子的谁,凭什么批评本世子?本世子要去见宜珊妹妹,先走一步。” 银杏不管主子那愈瞪愈大的双眸,也闪躲着主子要抓她的手,把昨天蒋老太医说的话全说了,“王爷,你劝劝姑娘吧,这种男人能嫁吗?”丢下这句话就赶紧跑了。 “自然是不能嫁,你应该不是个蠢的。”他挑眉反问。 俞采薇小脸微红,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一如平常的沉静,答非所问,“民女是来找王爷谈民女的发现,经由这段时间的医治,我翻阅师父给我的前朝医书孤本跟古籍,琢磨出来一服毒药药方,我认为那毒性与王爷所中的毒,反应在身上的症状应是一样,当然,还得反覆测试就是。” 这药方极其复杂,以毒蛇、蛾子等十多种毒物,再加上二十多种有毒药草才得以制成,她心知他中的是殊心,但翻阅那么多医毒古书,虽有提及殊心之毒,却无其做法,她也只能从那么多书中提到的蛛丝马迹,琢磨出可能的药方,先制毒,再找出解毒之道,届时,他身上的毒就有解了。 “辛苦了。”他没要求她正视他的问题,他知道她是个蠢的,蠢到令他心疼的笨蛋。 “不会。”经过这几个月密集把脉,她已经确定他中的就是殊心,确定在他小小年纪就被下了慢性毒,但兹事体大,她打算治好他再说,免得引起他大怒,她不能冒险。 两人一边谈一边并肩而行,她知道他刻意放慢速度配合自己的脚步,这若在几个月前,她绝对难以想像,他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一面。 阳光暖暖,偶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沿着青石小道,走过开得姹紫嫣红的百花,俞采薇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扪心自问,她的确很喜欢两人目前的状态,像朋友一样,当然,也只能是朋友,她很清楚,对他动了感情是错的,继续沉伦下去更是大错,他有妻子,她有未婚夫,他是先帝之子,她不过是个女医,她有要报的恩情,她有外祖母对她的期盼,她有她的责任…… “采薇,你的沈大哥来了!” 沈若东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潘威霖跟俞采薇的好气氛。 俞采薇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沈若东大步迎面走来,他身边还跟着有点无言的梁森。 梁森觉得头疼,沈若东实在是自在惯了,他想拦一拦都难,他本来想请他先在厅堂坐下喝口茶,他再来通禀俞姑娘,但沈若东觉得麻烦,就直接过来了。 梁森原以为走遍大江南北的沈若东很会察言观色,但他错了,他跟小顺子都敏锐的察觉到,主子对这个好友与俞采薇日渐热络的情形并不待见。 果不其然,潘威霖一看到沈若东过来,眼睛就只盯着俞采薇,表情就不太美。 “走,我们再下一局。昨天我输得可不服,回去想了又想,今日一定要跟你再战一局,不、不,两局……至少三局。”沈若东不是没看见好友的黑脸,而是对友情有信心,他不在乎地对俞采薇讨价还价。 潘威霖气得脸都要全黑了,咬牙道:“她是来替我治毒,不是来陪你下棋的!” “噗哧”一声,躲在一旁花圃的银杏憋不住,顿时笑出声来,“当初不知道是谁拿棋艺来刁难我家姑娘的,有脸说别人……” 廉受到潘威霖黑沉沉的目光,银杏回过神来,赶快搞住嘴巴,一脸抱歉地看着他,他现在对主子可好了,她不该翻旧帐。 “言煜也太小气了,劳逸结合,你不是老说她太乖了,不爱外出,我这当大哥的过来陪她,让她脑袋休息,别老在那些医书药材里钻不是?你不是很心疼吗?” “咳咳咳……你胡说什么。”潘威霖脸微发热,想也没想就瞪好友一眼。 沈若东贼兮兮地看着某人手上的蔷薇,“咦,你手中这花不会是我这好友给摘的吧?香花送美人……” “沈大哥,我刚好有时间,我们先来下一局。”俞采薇连忙打断他的话,但脸已不由主地发烫起来。 这几日,沈若东百无禁忌的直白话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还是赶快应了才好。 清风院的亭台内,俞采薇跟沈若东对弈,沈若东滔滔不绝地说着江南的水乡美景、人文风情,一旁静静下棋的俞采薇忍不住被这股轻松氛围感染,她眉宇柔和,嘴角微扬,偶而也回应几句,甚至好奇提问。 潘威霖枯坐一旁,没有加入话题的他好像成了多余的人,这种被忽略的滋味很陌生,他极其不爽,胸臆间频频冒着妒火。 但他有什么资格嫉妒,不说自己已有妻室,还有这身尚未康复、不知哪时毒发就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破烂身体,他能给俞采薇什么? 再看看好友,好的相貌、才气及身分,英姿勃勃,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没有成亲,将军府里仅有两个通房,这些年他自由惯了,如果她真的跟他成亲,依好友个性,一定继续踏遍天下,她也能跟着他游历天下,以一手医术救治病人,不会困居后宅,更没有抛头露面被人诟病批评的后顾之忧。 理性分析是对的,但人有七情六欲,他就是妒了,心口处也隐隐抽疼,那是一种极陌生又难受的感觉,像心被一刀刀凌迟,钝钝地抽疼。 一整天下来,潘威霖心情忧郁,还好沈若东下完棋,又私下问了天地玄黄有没有查到什么,得到没有的答案后,便提出想出游,但潘威霖有点炽锻,没答应。 其实,好友是为了他才留在京城,这份情谊他很感动,但一想到俞采薇,那种愈来愈常品尝的微妙醋意又在喉间散开来,酸哪。 “罢了,这辈子的遗憾够多了,再加一个你也受得住。”潘威霖对自己如此道。 月上树梢时,俞采薇踏进清风院的书房来为潘威霖把脉,他坐在书桌,头也不抬的说:“不用了。” 她蹙眉,打量着神情淡漠的他,“王爷怎么了?” “没事。”他蘸墨写字,但心不定,字也不好看。 他就是难受、就是心烦意乱,天地玄黄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査到,郭欣出门多是跟贵妇圈里的贵女游山玩水,要不品尝美食、逛街、买个胭脂水粉、首饰布料,没啥异状。 他索性撤了天地玄黄,让四个出色暗卫去盯着郭欣一个女人,将心比心,他都觉得屈才。 既然什么都查不到,代表他身边还是有潜藏的危险,俞采薇在他身边就怕被波及,他想到几日后皇家围场的夏季狩猎,为了她的安全,俞采薇还是别去的好,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会无法原谅自己的。 俞采薇其实也察觉到他这几天心情低落,甚至对沈若东的陪伴也不怎么喜欢,难道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不能啊,她天天把脉,他的脉象愈来愈好,还是因为夏猎一事? 沈若东跟她说了,就算潘威霖去了也不能狩猎,不是他骑术射箭不好,而是雍华帝只允许他在一小块划开的安全区域骑马散心,不能跟着大伙儿一起狩猎。 “为什么?”她当时便问。 “箭可没长眼,而人追逐猎物时,眼睛也只盯着猎物,误伤到言煜怎么办?他身上奇毒未解,皇上怎会允许他再受伤?不过,皇上又不想剥夺言煜狩猎的乐趣,因此被划开的那一区只有他能行走,四周自然也有侍卫保护,而猎物也只有兔子跟山鸡,纯粹让他打好玩的,你也知他的毒忌大喜大怒。”他撇撇嘴角,一脸不屑,“你说皇上会不会管太宽?他当言煜是三岁娃儿,简直走火入魔了。” 俞采薇也觉得太过头了,以爱之名却箝制他的某些自由,这样的狩猎有什么意思?难怪离出发时间愈来愈近,他愈来愈闷。 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雍华帝此举也是一再地提醒众人,潘威霖身中奇毒,他与大家是不同的,是要被保护的,而他这个当哥哥的又有多么担心他。 此刻看着闷声不响的潘威霖,她的心一阵揪疼,再想到那一天,他将那朵白蔷薇送给她的笑容,如今蔷薇已然盛开又凋落,他今日就如那朵枯萎的白蔷薇,不见光采。 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他,她希望他开心,但怎么能让他开心? 蓦地,一段话跳进她脑海—— “会弹琴吧?指随意动,音随心出,而琴音也可窥其人品,不如你为本王弹琴一曲,本王心情一好,就按照你的方式来……” 她想了想,勇敢的开口,“民女不才,想弹奏一曲,王爷想听吗?” 潘威霖拿毛笔的手一顿,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他也曾经试着以琴艺来刁难她,当时她是坚定拒绝,怎么今晚…… 她被他看得脸红,“王爷心情不好不是吗?我是大夫,让病人心情好的接受治疗,也是我的责任。” 他突然想笑,她这是看出他心情欠佳,所以想逗他开心,她在乎他的喜乐,她在乎……怎么办?他好开心,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充斥整颗心。 “好,你弹得好,本王心情好就给你把脉,若不然,本王就让你离府。” 明明说着威胁的话,但不管是语调还是神情,都与初见时截然不同,他轻声笑着,目光温柔,而这抹温柔不仅落在她眼里,也落在她的心湖,漾起涟漪。 两人目光胶着,彷佛再无他人存在,站在不远处的小顺子跟银杏,偷偷的相视而笑。 俞采薇知道自己越线了,不该让心沉沦,但就一晚,她放任自己的情愫悸动,她一向过得压抑,就一次,她放过自己,屈服心里的声音。 这一晚,清风院的夜风也特别的温柔。 第九章琴音相伴(2) 月光如桥,花园亭台内摆了两张琴桌,一只香炉飘着袅袅香烟,空气中有淡淡花香,潘威霖与俞采薇面对面坐在一张琴桌前,各自试了琴音。 他朝她点头,她嘴角微扬,琴音从她指尖流泄而出,他随即跟进。两人琴音出神入化,余音绕梁,几声调皮蝉叫间歇的唧唧响起,加入合奏。 一种安然的温馨氛围静静流淌,一切美好的让人不忍去打扰,不管在旁伺候的小顺子或是银杏都听得入迷。 也不知是月色太迷人,还是潘威霖漂亮瞳眸里的温柔太魅惑,明明间隔一段距离,俞采薇只觉得整个人被圈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情不自禁的痴然凝视。 谁也不知道,郭欣听到琴声后,悄然来到了清风院,她抿紧红唇,宽袖下的双手攥紧,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她仍能看见潘威霖嘴角轻扬,温柔凝视着俞采薇,俞采薇虽背对着自己,但肯定也是含情脉脉的回视吧……这个贱人! 她不爱他,但也见不得他去爱俞采薇。 前些日子杜全告诉她,潘威霖派了影卫盯着她的盛牡院,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要她这阵子别再私下跟他接触,小心谨慎,切不能轻举妄动,要她继续当一个傻白甜的王妃。 她一直都知道杜全是雍华帝的人,也知道杜全身边有雍华帝给他的暗卫,但不管是杜全还是暗卫,都不是她可以任意使唤的。 直到三天前,杜全又告诉她,监视的影卫已撤走,这代表的是潘威霖不管在怀疑什么,她都已经安全了。 其实当了他的王妃这么多年,她还是能猜到,水仙剪断赵政庆子孙根一事,他是有疑虑的,但水仙死了,而赵政庆伤势太重,几天前也咽下最后一口气,赵驸马简单的办了丧礼,又关起门来过日子,不见外客,一如去年赵政庆闯下滔天大祸被迫离京的情形一样。 第5页 京城老百姓对赵政庆惨死,有不少人放鞭炮庆祝,可见他做人多失败。 众所周知,她是个善良天真的好王妃,所以她还是走了一趟驸马府,为赵政庆上了一炷香,在心里告诉他,就是她支开所有人,让杜全动手剪断他的子孙根,也是杜全将水仙从柴房偷偷抱来,让她撞墙而亡,又将染血剪刀放在她的手上,布置她是凶手的假象,好让赵政庆做个明白鬼。 思走至此,她冷冷看着亭台里的俊男美女,呵,发展倒是快,已能以琴诉衷曲了,好好把握吧,这样的机会也许就这几天而已。 她想到杜全转述雍华帝的口信,夏猎时,雍华帝会跟她私下会面,还为她精心安排了一场好戏,要让她吐吐怨气。 “谁叫皇弟派人紧盯着欣儿一举一动,让欣儿不痛快,欣儿不痛快,就是寻朕的不痛快,自然得严惩一番。”这是雍华帝的原话。 她很期待那一场好戏,勾起嘴角一笑,悄声回去盛牡院了。 经过月夜的琴音合奏后,潘威霖琴趣大发,一连几日与俞采薇月下弹琴。 柔柔夜色下,几盏灯火,夜风吹送起香炉薫香,琴音轻轻荡漾,在这样的氛围下,两人之间似过去又不似过去,但两人又太过理性,各有顾忌,因此都不曾跨越那道无形的线。 只是有时候当另一个人看着别处时,另一人凝视的目光便锁在另一人身上,当那人将目光转回时,另一人便低头。 男女大不同,对这压抑不下来的心动,俞采薇是最忐忑的,潘威霖却是心情大好,尤其看到沈若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玩真的了?” “得先解决掉碍脚石。”他不否认。 沈若东这几天在京城也不是白待的,又老往俞采薇身边凑,跟银杏那丫头混得也熟,小丫头像炮仗般一点就燃,几乎将俞采薇从小到大的事全吐给他听了,他很清楚碍脚石就是俞采薇的女圭女圭亲。 此时,厅堂内,潘威霖嘴角微扬的起身,正要送沈若东离开。 一名小厮走进来,拱手一揖,“周老大人、陈山长过来了。” 沈若东给潘威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他们还真是不嫌累,每年夏猎的前一天总会来找你坐坐。” “你不再多待一会儿,跟他们聊聊?” “免了,千篇一律,不就是要你趁着夏猎,跟皇上劝谏一些国事,他们可真有耐心,也有毅力,知道你不喜欢进宫,每年都这时候来找。”沈若东不想跟那两张皱纹满布的老脸打交道,反正他已经跟俞采薇道别了,约定明年再见。 沈若东先行离开,但才走出一段路,就见两个像成仙道长的老人家迎面走来。 老家伙都六旬了,眼睛却很犀利,一见到他眼睛一亮,但沈若东可不像潘威霖,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越过他们,笑咪咪的打招呼就溜了。 陈毅钧跟周汉林还来不及说话,一回头看,早不见人影了,两人相视苦笑,如此有能力的年轻人对国事无感,实在是他们大汉朝的损失。 随即,两人被带进富丽堂皇的厅堂。 两位老人家的气质很像,都是斯文儒雅模样,陈毅钧曾是长白书院的山长,也曾在翰林院做事,周汉林则是曾经的御史大人,两人都已从官场上退下来,如今除了含饴弄孙,也爱议论当朝政事。 他们俩也是看着潘威霖长大的长辈,与蒋老太医也是旧识,这几年,二老偶而会过来凌阳王府与潘威霖下棋喝茶,谈谈国事,他们也希望潘威霖能上早朝,倾听国事,在雍华帝一意孤行时代为劝谏一番。 但潘威霖婉拒了,一来,进宫对他而言并非美妙的事,二来,他身体时好时坏,第三,他对政事没有兴趣。 在二老眼中,他是先帝、先后最喜爱的么子,是所有皇儿女中最聪慧的七皇子,怎么可以庸碌无为,成闲散王爷? 再者,当年安南王那场叛贼之乱,背后的真相恐怕禁不起推敲。 戒备森严的皇宫何以让那帮叛贼如入无人之境,仅遇到小小阻碍,一路畅行的逼进金鉴殿,更甭提安南王又是如何带领那么大批叛军避开守城侍卫,无声无息的进入京城? 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就是京城的城防图早就落到叛贼手中,可那么隐密的资料又是怎么流出去的? 疑问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叛贼之首竟是一直安居封地、无欲无求的安南王,他是与先皇感情最好的亲兄弟,却突然发动政变,最后还被万箭穿心! 那一日,雍华帝也是仓促上位,毕竟一国不能一日无君,然而从上位至今,评价好坏各一半,但近两年来,坏评居多。 眼下的大汉朝看似太平盛世,然而边疆小国屡屡侵犯,小规模战事时有所闻,雍华帝也主战,但有打仗就有人力、兵器耗损的问题,再有守卫边境、粮食等等,哪样不需要烧钱? 然而国库匮乏,户部为生钱,赋税种类渐多,百姓生活渐苦。 不过最令他们担忧的是,今上并无改革及开疆辟土的魄力,长久下去,国运堪忧,但忠言逆耳,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劝谏主上。 加上雍华帝生性多疑,皇子们也大多年幼,并未策立太子,也因此,育有皇子的几位嫔妃觊觎起太子之位,私下与朝臣接触增加筹码,虽不至结党营私,但朝臣们心思活络,各择其主,纷纷站队。 两个六旬老人来这里下下棋,看看潘威霖身体好坏是真,但也劝说潘威霖在此次夏猎时,劝劝雍华帝就国事、民生,多多体恤民意。 “王爷,我朝有内忧外患,若长期不去处理,就怕往后再无国泰民安之日。”陈毅钧语重心长地道。 “言煜明白,为君者该先攘内再御外,以老百姓为重,然,二老不必如此忧心,我朝官员里多是才德兼备、忠君为民之人,皇兄也不糊涂,心中有数。” 潘威霖说得云淡风轻,他从不高看自己,朝中有皇兄统领百官为民谋福利,也有百官为天下立命,君臣之间相辅相成,何愁图不得一个昌盛之世? 二老却是欲言又止,潘威霖在各方面都是顶尖人选,即使身中奇毒,这些年来他展现的气度也是雍华帝难以比拟,只可惜无心治国。 由于雍华帝在各辅臣官吏身边都设有耳目,一旦小聚就有结党营私之罪,二老互看一眼,端起茶盏喝茶,再对弈一局即失望离去。 小顺子有些无奈,每年都上演一回,这两位老大人也不嫌累。 梁森送走二老后,返回清风院,忍不住替二老说句话,“周老大人,陈山长是真的忧国忧民。” “就是,但主子就是个闲散王爷,他们偏不死心,每年这一天都要来上一回。”小顺子不爱听那些唠唠叨叨,听得他脑门儿疼。 潘威霖却是挥眉不语。 梁森看着陷入沉思的主子,他知道很多事主子都放在心上,所以在见到雍华帝时,仍会出口劝上一两句,只是一旦说多了,雍华帝便不高兴,扬言要査是谁那么多嘴,去叨扰主子休养身子,他要严惩。 唉,主子说与不说,都是为难。 夏猎是皇家每一年的大盛事,日理万机的皇帝,在仲夏之际抽出几日,带着后妃、皇室勳贵及一干大臣前往避暑的皇家行宫打猎。 这一日上午,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集结出发便迤洒一路,随即队伍进入京郊,众人视野渐渐开阔,队伍再转入山路,来到位于半山腰的皇家行宫。 绿野森林中,行宫分为男眷及女眷下榻的宫殿,不过,雍华帝与一些王公贵族及要臣就以家庭为单位安排入住。 潘威霖一出现就很吸睛,出尘的神态,彷佛不染世俗的谪仙。 他后院空置多年,想再进王府的女人没有更少只有更多,毕竟他一个儿子也没有,若真能生出一个来,地位自是不同。 因此俞采薇瞬间变公敌,成贵女们羡慕的对象,由于她是他的专属女医,被安排与潘威霖夫妇同住一个宫殿。 这座院子景致极佳,两旁有葱葱郁郁的参天大树,有石板小径可穿过山林,走一小段路就可见一翠绿湖泊,潘威霖身为雍华帝最亲的弟弟,住的地方是地段好,风景佳,绵延的山林及湖光水色尽收眼中。 这次同来的还有不少勳贵人家的子侄辈,大都有好颜色,也是各家寄于厚望的少年,像是英国公家的世子爷、德平侯世子、魏国公府嫡孙、镇国公府长子等等,就连郭欣的娘家也来了不少人。 此时,安置穆国公府郭家的院子里,郭欣一走进亮堂屋子,那张还装得天真的脸就是一沉,看着坐着喝茶的父亲,不甘不愿的行礼,“父亲。” 郭衍也是朝中重臣,一袭黑色绣金线袍服便衬出他的威势。 他放下茶杯,对屋内的其他人使了眼色,郭欣的兄弟看她一眼,对这个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姊妹也有不满,她鲜少回国公府,与家人生疏,也知她心性与外界传言有误,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郭字,他们也不会去掀她的底,最终两兄弟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郭衍对郭欣也颇有微词,脸色不怎么好看,“你母亲派人催你回家一趟,怎么都没回去,父亲若没派人去找你,是不是也不来这里?” 郭欣低着头,掩饰阴暗狠毒的眼睛,却不吭声。 “你母亲也是为了你着想。”他终究是男子,有些话实在不好启口,但这次能来的名单上并没有妻子,只有他们爷儿三人,也只能他来说。 着想?是啊,派人买了壮阳药,要她偷偷给潘威霖吃,好赶快生下一男半女,才能坐稳王妃的位置,问题是她根本不喜欢他,怎么会想跟他行床笫之事,为他生儿育女? 郭衍见女儿还是低头不语,火气也冒上来了,“皇上前阵子不是送了美人给王爷,虽然最后又被送回宫,但这事父亲很不满,你身为凌阳王妃,原本就该帮着王爷张罗侧妃纳妾,哪还要等到皇……” “是王爷不要的!”她忍不住拔高声音,一抬头,眼里闪烁着恨意。 “王爷不要美人儿,皇上还不是赐了,就算是做表面功夫,你也要做。”郭衍口气严厉,但主持一大家族,他也知道说一顿也要给一颗糖的道理,因此脸色又和缓下来,“这几年你做的很好,弟妹们的婚事都说上好人家。” 她心里泛起酸胀,嘴角直哆嗦,“对,为了兄弟姊妹,为了家族荣光,有谁在乎过我的感受?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踩着我去享受荣华富贵!” 她太恨了,火冒三丈的扫去桌上的茶具,又将堂屋内能看到的东西到处摔,一下子乒乒乓乓,满地狼藉的瓷器碎片。 当年她十二岁,一见到还是太子的雍华帝就爱上他了,花宴上一舞,她明明看到太子眼中的惊艳,他却选了苏妍谨! 她不放弃,向爹娘表明想嫁他的心愿,他们却要她歇了心思,因为太子有太子妃了,加上她年纪还太小,家族早将目标放在较年幼的凌阳王身上,但那是中了奇毒的病王爷,谁知道他哪时毒发就死了,他们却跟她说长女的责任什么的。 皇宫要选秀女,父母也不愿将她送进宫选秀,让她一而再地失去当雍华帝嫔妃的机会。 都是这些所谓的亲人,逼得她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雍华帝的身边! 郭衍强忍着脾气,知道雍华帝是她的执念,任她放肆泄火,在她疲累得瘫坐时,他黑眸微眯,抿了抿薄唇道:“希望你在凌阳王府不会有如此作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希望你身边的人要再换上一批吧?” 近身伺候她的奴仆都知道她的真面目,郭欣的性子可没有外传的那么单纯美好。 “放心,只要你们都不要来烦我,我装傻从来没有破绽。”她出语讥讽。 郭衍看到她眼里的不甘,知道她心中所爱是谁,但为了郭家,她当上凌阳王妃可比当皇帝的嫔妃更有用。 后宫佳丽三千,凌阳王妃只有一位,就以雍华帝盛宠凌阳王的稀罕劲儿,不管是郭欣、还是她背后的穆国公府自然受益匪浅,这些年来的爱屋及乌也证明了这一点。 最后,郭欣还是被硬塞一瓶助兴药物才离开,但一到无人处,便将它扔了。 夜暮低垂,大半座山却是灯笼处处,亮如白昼。 当雍华帝带着潘威霖夫妇、皇后与几名嫔妃现身时,参与夏猎夜宴的朝臣勳贵皆起身恭迎,待雍华帝等一行人落坐后,其他人才跟着入座。 三十岁的雍华帝仪容俊朗,一股天家贵气,潘威霖谪仙之姿,温润斯文,在他身后,还有另一个吸人目光的京营总督谢皓南。 他是负责这一次围场安全的总指挥,年已三十,未婚,是谢国公府的第三代嫡孙,外表俊俏,身手又好,一向是贵女圈中未婚女子的夫婿人选,因此即使他一向面无表情,席宴间仍有不少姑娘芳心蠢动,频频看向他。 不意外的,雍华帝说着为国为民的长篇大论,又说起自己最不舍的弟弟受奇毒折磨云云,眼眶又红了。 只是,这些话听在苏妍谨耳里,只觉得讽刺,雍华帝的权谋野心,身为枕边人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最爱的是自己,妄想当世界共主,其实他自己就是一把屠刀,就是祸乱。 郭欣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就怕露出一点点倾慕与思念。 潘威霖为雍华帝倒上一杯好酒,“让皇兄担心了,臣弟敬皇兄。”说罢,他先行喝掉另一杯酒。 雍华帝拍拍弟弟的肩膀,也喝了那杯酒,秀完兄弟情后,他便要大家同乐,刻意忽略郭欣小心望过来的目光,接下来,觥筹交错,歌舞不断,众人饮酒谈笑。 潘威霖在雍华帝面前就是个温润好说话的弟弟,两兄弟聊了一些事,潘威霖眉宇间就难掩疲色,雍华帝便作主让他跟郭欣先回去休息。 俞采薇并没有出席夜宴,她从未参加过这么大的宴席,参与的又全是达官贵人,她选择留在院子,潘威霖也答应了。 在潘威霖夫妇离开后,苏妍谨看着身边的雍华帝,“今年选秀,皇上不再考虑?” 雍华帝成为新帝后,因叛贼几乎血洗皇宫,不少嫔妃贵人及皇子女都死伤残重,而先皇留下的几名太妃也是死伤不少,仅留下几位,事后,她们有的愿意去守皇陵,有的则随着就藩的皇子离开,而几个殿宇都得重修,整理将近一年,雍华帝才开始选秀纳妃。 这些年来已办了四次,最近一次是两年前,都是正五品以上的贵女,然而扩充的后宫佳丽上千,皇上的子女却不多。 雍华帝对不贪,御幸还得看利益关系,并没有雨露均沾,因此大多数的美人实质上与住冷宫无异,因此对于皇后的话,他想也没想的就否决了。 第6页 稍后,夜宴散去,酒酣耳热的雍华帝在宫人搅扶下,坐上轿辇回院休息。苏妍谨则在岑嬷嬷与宫人随侍下,漫步走回下榻院子,让人伺候着洗浴后,坐在床上让岑嬷嬷绞干发丝。 “皇后娘娘,是否要摆膳?”岑嬷嬷轻声的请示,宫宴上,主子一向吃得少,她都会吩咐宫人准备几样精致小菜当宵夜。 “不必。”她慵懒地靠在床榻上,眼睛半合。 一会儿后,有小内侍进来跟岑嬷嬷细语,岑嬷嬷挥手让内侍退下,上前走到主子身边,“皇上去了宁娘娘那里。” “嗯。”苏妍谨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情绪。 她不会把自己太当回事,何况伴君如伴虎,想独宠后宫,欺压宫里嫔妃,更是个傻的,雍华帝的心眼及力气都用在增加权势上,至于情爱,欢爱,只是配菜。 “娘娘……”岑嬷嬷动念想劝什么,但还没说便被打断了。 “嬷嬷别劝了,本宫嫌他脏,不会跟一堆女人去争抢,本宫啊,能跟他少睡一次便是一次。”她淡然地说。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雍华帝,岑嬷嬷也知道雍华帝不是良配,但她劝主子至少生一个孩子,男女都好,老了也有儿女傍身,但主子总说能不侍寝最好,有不少次还刻意以身体不适逃避侍寝,让她这老奴很是无奈。 苏妍谨坐起身来,“时间太晚了,不然,可以去见见那丫头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下床,让岑嬷嬷伺候穿衣。 “娘娘还要出去?” “觉得闷,去外头看看星空,吹吹风也好。”她说。 苏妍谨漫步走出屋子,这院落的景致是好的,即使入夜也是灯笼处处,锦绣繁花,奇山玉石旁,一莲池波光粼粼,她走到水榭坐下,仰头看着天空繁星。 不知过了多久,岑嬷嬷低低开口,“皇后娘娘,总督大人过来了。” 她眼睛一闪,缓缓回头,看着她放在心里多年的男人走上前来,朝她一揖,“皇后金安,下官听闻皇后前阵子身子有恙,如今可好?” “劳总督大人记挂,本宫已无碍。”她说。 月光如水,为谢皓南俊出色的容颜添上柔光,更为魅惑人。 苏妍谨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看脸的人,但这张容颜很容易让人看痴了眼。 这些年来,她也见识到这张脸皮有多吸引女人,投怀送抱的有名门闺秀,也有庸脂俗粉,但在她眼里,没有一个女人配得上他。 谢皓南凝睇着眼下端庄大气的国母,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个在粉红、粉紫花海中边跑边笑的娇俏少女—— “谢哥哥,快来追我啊!” 他一路追到皇宫,近在咫尺,却是咫尺天涯。 两人沉默相对,良久无言,水榭外,内侍及宫女头都垂得低低的,都不敢看水榭一眼。 谢皓南曾经上苏府提亲,却被拒绝了,因为苏家要将送苏妍谨送上太子妃的位置,而他为展现诚意,一连几日都到苏府求娶,闹得人尽皆知。 “皇后可要跟下官下一盘棋?”谢皓南哑着声音说。 “好。”她轻声回答。 星月交辉的天空下,两人对弈,你下一子,我下一子,像极了十多年前的某一个夜晚,不同的是,那一天,两人是深情相对,不是今日的沉默无语。 第十章拒绝当姨娘(1) 在同一片星空下,皇家行宫的另一个院子里,俞采薇在知道宴席散了,才带着银杏来到主屋为潘威霖把脉。 这次狩猎要待上五天,药浴不方便泡,因此她特别准备药丸,效果是没有药浴好,但还是有六成疗效。 两人在出发前也事先协调过,出行从简,她只要准备宵夜时的药膳即可,因而把完脉后,潘威霖就开始品尝她为他准备的一盅药膳。 俞采薇原本想离开了,却听他道:“你先坐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她点点头,无聊的她开始打量这间寝卧,当然比她住的要大气奢华,但她特别注意到,与清风院的主屋一样,这间屋里没有郭欣的衣物首饰等物。 虽然知道他们夫妻是分开睡,可她没想到离府后也是如此。 她承认她有些开心,而且也看出来了,潘威霖对郭欣不似夫妻倒像兄妹。 “在想什么?”他低沉嗓音陡地响起。 她愣了一下,忙摇头。 “明天要不要挑匹马?这山林景致颇好,不一定要狩猎。”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以跟我一起,也不必担心有暗箭伤人,我有做好安排了。”他不知道她在他身边会不会有危险,所以也将天地玄黄叫来了。 她眼睛闪闪发亮,能与他策马走在阳光下,她高兴地笑道:“好”肤如凝脂的脸上泛红,添了股动人娇色。 他嘴角一勾,“好,明天见。” “嗯。” 俞采薇脸更红,银杏则努力让自己的嘴巴不要笑得太开。 翌日,号角一响,雍华帝等人就策马入林,潘威霖知道郭欣的骑射都不错,自以前起就没有拘着她要跟在他身边,所以郭欣也跟着大队走了。 潘威霖则带着俞采薇要去马廐选马匹。 他一身黑色绣金劲装,俞采薇则是一身银白的紧身骑马装,两人一黑一银,相当登对。一行人到了马廐,俞采薇自认骑术一般,因此管马廐的小厮替她选了一匹温驯母马。 不过,当矜贵俊美的潘威霖从另一边策马过来时,他胯下的黑驹更漂亮,毛发黑得发亮,马头正中还有一缙闪电形状的白毛,四肢结实高大,这一人一马简直夺人目光。 潘威霖一行多人,再加上几名侍卫,策马进入蓊郁森林。 正悠闲的策马漫步,潘威霖看着他身前也慢慢踱马而行的俞采薇突然勒住马,她转过头来道:“王爷可以先行,不用陪着民女。” 她骑术尔尔,箭术更是普通,潘威霖看出她的不自在,还让后方保护的侍从退得远远的。 “本王又不能太受刺激,这样慢条斯理的策马而行,别有另一种闲适。看!有免子,你快射!” 闻言,她马上转回去,真的看到一只小白兔从草丛里跳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即拉弓,“咻”地一箭射去,但歪了,没射中,她再射一箭,打到树干,就见小兔子跳两下,又回头看她,动动耳朵,接着在她眼前蹦蹦跳跳的,消失在森林里。 “哈哈哈。”潘威霖放声大笑,“没想到俞姑娘的箭术这么的『好』,佩服!” “开心就好,不一定要见血,而且活蹦乱跳的兔子比较可爱……”她尴尬的解释。 “原来是不忍杀生,的确医者仁心。”他一脸称赞,让她小脸变得更红。 俞采薇策马上前,她决定不拉弓了,这样随意策马行走,呼吸青草香就很舒服了。 潘威霖平时看她总是沉静从容,难得见她如此轻松,眼睛含笑,嘴角微扬,在斑驳阳光的照射下,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他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跟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心情平静,好像可以就这样看着她很久很久,也不会厌倦。 可忽然间,俞采薇座下的母马发出一声嘶鸣,接着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吓得她惊呼出声。 潘威霖脸色不变,立即策马追去。 俞采薇慌了,迎面而来的风及树枝飞快刮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刺痛,她的心扑通狂跳,她下意识回头,就见潘威霖策马狂奔尾随着,可她胯下这匹马像疯了似,愈跑愈快,她再回头,潘威霖已看不见了。 她要冷静!除了身后的潘威霖外,雍华帝来狩猎,谢总督派了人马负责围场守卫,还一日三回的巡视,也许等一下就遇见他们了。 潘威霖见俞采薇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差点急疯。 他恨极自己不会武功,更恨他喊了天地玄黄,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当下他想起皇兄每一次夏猎总会安排暗卫保护他,但他刚刚吹响笛子召唤他们,同样无人现身! 他黑眯半眯,拼命抽鞭打马,最后干脆拿箭矢直接往马一插,马儿吃痛,奔驰如风,终于让他看到前方的银白色身影,但前方就是断崖! “俞采薇,快,跳下来!”他朝她咆哮。 俞采薇被马儿颠得头昏眼花,她只能紧紧抱着马脖子,想着它总会累,到时候自然会停下,但她听到潘威霖的声音了…… “快啊,前面危险,俞采薇!跳啊!” 她视线已模糊,但她相信他,她闭着眼睛,松开手,被颠下了马背,可她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反而跌入一个温厚的怀抱中。 耳边传来一个闷哼声,紧接着在草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翻转,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她这才睁开眼睛,喘着气,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潘威霖,他也跳下马了! 突然间,她感到一阵阴凉的风拂过身体,她转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他们竟然就躺在悬崖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跌入万丈深渊了! 瞬间,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她,她不禁颤抖起来。 “别怕,我在。”他紧紧抱着她,缓缓挪动到安全的地方后,她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正要起身,他却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也是这时她才发现他也在颤抖、也在害怕。 “没事了,还好你没事。”他慢慢松开箝制她的双手,看着她的双眸,神情痛苦却又带着笑容,“本王的女神医可不能有任何意外,本王这条命还要靠你……噗——” 蓦地,他喷出一道长长血箭。 俞采薇脸色倏地刷白,急忙起身替他把脉,糟了,他情绪起伏太大,毒发了! 好在她腰间的针灸包及急救药丸都没掉,她先喂他吞下药丸,再用针灸来压制他身上的毒,只是难题来了,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有没有超出猎场范围。 她抬头看着他们滚下来的缓降坡,一片绿草如茵,看来他们还是受老天爷眷顾的,她此时才有空检视他身上有无其他不妥,还好坡地上又浓又密的绿草犹如毛毯,只受了一些小擦伤,被他保护着的她更是没事。 但潘威霖看来很不好,吐血让他体内的毒变得没那么容易压制,最好还是能回行宫,那里有更多的药材可以使用。 她试着大喊几声,但寂静的森林里,除了沙沙的松涛声,不知名的鸟叫虫鸣,就是没有人声。 她下了决定,“我们先不移动吧,也不知在哪里,但总有人找过来的,对吧?” 潘威霖仅点头,没说话,奇毒发作,那钻进四肢百骸的痛楚又开始折磨他的身心,他怕一开口就申吟出声。 然而好几个时辰过去了,竟然都没人寻来,这段时间,她给他喂水,也摘了野果要喂他,他却摇头,她只能继续守着他。 在听到偶尔传来的几声夜虫唧唧声,这才发现竟然已是黄昏时分,山上吹来的风已有点凉意了。 眼看再不久天色就要完全暗下来,俞采薇坐不住了。 “不行,我们得先找个地方待,夜里有一些动物出没,我们在此很容易遇险,王爷先在这里,民女很快就回来。” 潘威霖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想着她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勇敢,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他不由得想到起单纯又不谙世事的郭欣……不,她不单纯,只是他也从没真正用心去了解过她,不过若是她,此时应该是哭得梨花带雨,求着他想法子快快月兑险吧。 俞采薇很快就去而复返,她携扶着脸色惨白的潘威霖来到一处山洞中,并捡了不少干柴升火。 半躺靠在石壁上的潘威霖看着洞外,幽暗的山峰、高耸入天的森林,银白月光透过树林洒在洞口,升起的火堆光影随着夜风摇曳,映亮了俞采薇绝美的容颜。 潘威霖微微合眼,他身子极不舒服,但他极力忍着,不想最后竟发起烧来。 俞采薇让意识已混沌的他平躺下来,把脉后,确定他体内毒素又在躁动流窜,她只能再施针压抑毒素,山洞里恰巧有清澈水流沿洞壁汇流成一滩,她撕了块里布,替他擦拭身体好降温。 也不知过了多久,潘威霖张开眼睛,极力忍着身体痛楚,云淡风轻地看着她,笑说:“在本王无识意的状态下,看了又模了本王的身体,俞姑娘可要负责的。” “只是权宜之计,王爷想多了。”她脸有些涨红。 “你可知道京城多少美人儿都想做你现在做的事,也不知你上辈子烧了多少好香,才有此时的权宜之计。”他其实不那么痛了,只觉得身体烫,但总算有精神跟她说说话,也在调侃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俞采薇索性不说,拧了布,轻轻擦拭他的脸,也挪到他的眼睛,遮住那让她愈看愈慌乱的瞳孔。 她身上一直有着股淡淡的药香,这味道让人会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 见他没再继续说话,她便不疾不徐地擦拭他微烫的身体,蓦地,他出声道—— “本王这身体,你还满意吗?” 闻言,她心跳忽地漏跳一拍,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眉如墨染,双眸盛着细碎的光芒,透着无赖邪气,彷佛出尘月兑俗的仙子染上烟火,变得有血有肉。 这样的他,让她有些不敢直视,立即低下了头。 “高伟伦配不上你。”他又突然说道。 山林宁静,偶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觉得两人的心跳声好像愈来愈大。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老夫人想要的,本王也可以给,你别把自己给糟蹋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点诱哄。 俞采薇缓缓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睛,她承认她动摇了,与他相处愈久,她愈管不了这颗悸动的心,“若是如此,就换我欠你。” “我愿意让你欠,这一世你若还不了,下一世再还也行。”他轻笑道。 这句话就像一片羽毛,从她的心湖轻轻的划过,泛起一阵阵涟漪,她眼眶微红,“我不想欠到来世。” 他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那很好,今生事今生了。”他微微闭着眼睛,掩饰心里的强烈渴求,“本王在京郊有一座美丽的山庄,湖里的鱼儿正肥,你可以先陪本王去住上几日,我钓鱼,你画画,咱们再对弈,接着享用鲜女敕的肥鱼料理,月下散步,再弹奏一曲,琴瑟和鸣,日子赛神仙……” 时间慢慢流淌,夜更深了,俞采薇拾来的枯枝已经烧完,火堆的火渐渐小了,夜风却变得更凉,察觉到她微微颤抖,他想也没想就道:“我们躺在一起,比较温暖。”说罢,在她还没回过神时,他就动手将她拥在怀里。 她僵硬着不敢动,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撞出胸腔。 “你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你应该听过,外传我那方面是不行的。”他声音沙哑地道。 她咬着下唇,思考一下,还是开口,“我是大夫,帮你把过脉,房事无碍。” 第7页 他低低笑了出来,他很久没有产生过了,对那事也兴致缺缺,可那一次她中药时,两人的亲密接触却让他连作三日春梦,之后也有发生过几次,不想现在她就在他怀里,与他相贴…… “唔!” 俞采薇诧异地瞪大眼睛,那印在她唇上的温软令她脑袋一片空白,但随即感觉到他的舌头试探着探入她的口中,她被动地承受着,只觉得脸烫得就快要冒烟了。 潘威霖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他探舌触碰她的丁香,但浅尝即退没有再冒进,他凝望着她,见她唇上水润润的,那是他品尝过她的证据,想到她甜美的味道,他喉结不禁上下滚动,想再来一次,又见她羞惭低头。 “是我情难自禁,逾越了,但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屈服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放纵自己一回,抱歉……” 她眼眶微红,“你今后肯定还是好好的,有我在,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听到这话,潘威霖将她柔软的身体抱得更紧,他的心悸动着,贪恋地汲取她的温暖。 他爱她的坚韧执着,她的理性聪慧,还有对他付出的一颗心,他想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想要拥有她。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留在他怀里,她喜欢这个怀抱,真的很喜欢。 两人先后睡着了,但入夜后,潘威霖又起了两次烧,她忙着为他擦拭身体,几近天明才疲累地窝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长了些,仍是俞采薇先醒过来。 不知何时,金色阳光洒落在他俊俏脸上,给他脸上镀上一层金光,而他强而有力的手臂仍拥着她,两人的发丝交缠,一如画舫上发丝飞扬的那一日。 皇家行宫中,灯亮了一整夜。 昨日雍帝华一行人自上午进森林狩猎到傍晚夕落时,多数人都带着猎物回来了,但凌阳王跟俞女医却迟迟不见人影,望穿秋水的小顺子跟银杏慌得不知道怎么办,而郭欣这个天真无邪的王妃更是哭肿了眼睛。 雍华帝派人进入山林寻找,但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甚至都过了一夜了,都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算没消息,找到八个人。 大厅里,雍华帝怒视着跪在下方的天地玄黄,还有他安排在他身边保护的四名暗卫,“饭桶,全都是饭桶!你们是先帝,还有朕挑出来最好的影卫,保护皇弟一人,竟全都遭人暗算昏迷,你们可真是……” 八人头垂低,不敢吭声,也无话可说,他们就在一定距离内,远远看着潘威霖跟俞采薇在安全区域策马漫步,却突然间觉得头晕胸闷,再来就没了意识,等醒过来时,八人同在一废弃山屋里,四下无人,根本不知道着了谁的道。 郭欣坐在另一边,看着这八人仍不忘啜泣,但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似有若无的看了雍华帝一眼,他安排的这出戏真的好看,先在这八人的吃食做手脚,又安排马夫在前采薇选的马身上动手脚,潘威霖见俞采薇出事,肯定会救她的,就不知道他毒发了没?是否正在生死关头里挣扎? 雍华帝大发脾气,扫掉一桌早膳,乒乒乓乓,汤汤水水的,落得一地残藉。两旁,颤颤巍巍的跪了一地的宫女及太监,四下却是静寂无声。 而苏妍谨袖内的手也是紧握着,她担心俞丫头,也是一夜未曾合眼,眼下青影明显。 “找到了,找到了!” 蓦地,外面传来欢喜的大叫声。 经一夜惊魂,雍华帝狩猎的兴致全无了,考量到潘威霖毒发,幸亏俞采薇处置得当,除了身体较虚并无大碍后便返回京城。 他一路陪着弟弟回到凌阳王府,还再三叮嘱郭欣跟俞采薇,仔细照顾潘威霖后才回宫。 马车里,雍华帝的嘴角是上扬的,若不是要维持好形象,他很想大笑。 一箭三鵰,一是让他亲爱的皇弟再重温殊心病发的痛苦,二是趁机教训天地玄黄,他登基后曾私下找过他们,要他们为他所用,但四人拒绝了,还拿先帝来压他,这次护主不力,仗刑五十大板,虽然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第三,就是谢皓南,他让他坐上京卫总督的位置可不是信任他,而是要让他能自由进出皇宫,看得到却永远得不到他心里的那个女人,而这一次,围场安全出现问题,又抓不到是谁在作怪,他也理所当然地吃下五十大板。 清风院里,郭欣正靠在潘威霖怀里,愧疚地握着他的手,难过地说着她应该陪在他身边,而不是自己去玩云云。 潘威霖从没有一次这么希望郭欣离开,他不想看到俞采薇避看他的样子,他能想像得到她的难受。 “欣儿也累了吧,赶快回去休息,我这里有俞姑娘还有小顺子。”他的口气还是温柔的。 郭欣道:“好,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她好失望,他怎么就没有死在森林里呢? 俞采薇低着头,明知潘威霖对郭欣温柔是应该的,但一想到森林里两人的亲密相拥,再看到他将郭欣留在怀里,她心里就闷闷的。 郭欣已起身,走到俞采薇面前,“那就再麻烦俞姑娘了。” 潘威霖已将他跟俞采薇如何遇险,又被找到的经过略述,雍华帝及大多数人都知道俞采薇又帮他逃过一次死劫。 但俞采薇知道他隐瞒两人相拥而眠等较亲密的事,对此她是感激的,她没名没分却与他相拥而睡,这事若传了出去,她不敢想像会有什么蜚短流长传出。 郭欣出去后,潘威霖跟俞采薇四目相对,他说:“过来。” 小顺子跟银杏都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过来。”他又说。 她摇摇头,“王爷这一次吐血,解药制作迫在眉睫,民女必须回去药材室。” 俞采薇,若我纳你为侧妃……潘威霖很想问她这句话,但他还是咽下了,这次出事,实在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他得仔细调查清楚。 “好,你先回去。” 俞采薇出去了,小顺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神情凝重的梁森。 潘威霖揉揉眉心,问:“天地玄黄如何了?” 梁森拱手,“好在他们平时身体极好,躺上半个月就没事了。” 闻言,潘威霖点点头,停了片刻,才吐了口长气,“是因为我,俞姑娘才身陷危险。” 小顺子跟梁森互看一眼,这话听来没头没尾,但他们都知道缘由。 谢皓南受了杖刑后,即派人过府报告调查结果。 俞采薇骑乘的母马落入悬崖,无法査出马匹身上被做了什么手脚,但马夫吞毒死了,问及与他较交好的家人朋友也问不出什么。 天地玄黄与四名暗卫,雍华帝已经查问过,也是没有任何进展。 谢皓南虽然向雍华帝禀明会继续查下去,但事实是,他根本没任何线索可以追踪。他还透露了另一件怪事,他安排二十名侍卫在潘威霖走动的安全区域巡视,但这二十人跟天地玄黄等八人一样,被找到时也是中了迷药,据他们说,出事时,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只记得闻到一阵淡淡异香,接着就纷纷昏厥倒地。 那块区域每一年都是划给潘威霖一人独享,俞采薇一个只会钻研医术的小姑娘,京里认识她的也没几人,她也没跟人结仇,她会出事,绝对是被潘威霖波及,但更可怕的是,幕后主使很清楚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梁森跟小顺子互看一眼,再看着主子,异口同声的说:“那个人是王府的人。” “不是王府的人,也一定跟本王很熟。” 第十章拒绝当姨娘(2) 俞采薇回到药材室后,就吩咐银杏将书房的一些资料拿过来,却见银杏眼睛贼兮兮的,好奇地问:“姑娘跟王爷在外孤男寡女的过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你希望发生什么。”她反问回去。 银杏吐吐舌头,回去书房拿了一叠资料又回来,八卦魂熊熊燃烧,但姑娘就是不给力啊。 俞采薇开始忙碌,她出发去夏猎前,就将她琢磨出要制作殊心所需的所有药材及物品写出来,交给了梁森。 梁森动作俐落,将她所须的药材井然有序的放在药柜里,另外,还有好几个铁笼盒的小老鼠。 俞采薇就着药方开始处理药材,这需要花一段时间,她没打算制成药丸,药汤最好,届时,拿捏好分量再丢几个肉干进去,待泡得差不多,就是小老鼠的点心了。 她间隔着时间喂泡过毒药的肉干给老鼠吃,同时观察老鼠的动静,一面将另一张琢磨出的解药,以同样的方法适量投喂,若是无效,就得再琢磨少了哪味药材,或是用了不对的药材。 银杏见她如此慎重其事,都不敢吵她,乖乖地当个称职的小帮手。 俞采薇一日一日的试,夙兴夜寐,把脉的事转交给府医,而药浴时的针灸暂停,药膳及煎药原本就有人接手,所以她并不担心。 药浴时针灸虽然有效,但拔出的毒素有限,她太想治好他了,她心里有一种不能对外人言的打算,可这个前提是要让潘威霖解了毒,她才能进行下一步。 潘威霖每次毒发就得卧榻十几日,才能养回被狠狠折腾过的虚弱身体,因此对俞采薇单方面地决定把脉换人等事,即使再不悦,叫小顺子唤她来,她也以制作解药为由拒绝,他再不高兴也不能奈她何? 但在第七天,他能起身后,虽然身体虚弱,仍坚持来到听雨阁的药材室,不让银杏通报,还要小顺子把她带走,显然是想跟俞采薇独处。 俞采薇精神还行,只是睡眠少,吃得少,气色有些苍白,在一长桌上,有近七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都有小老鼠,有的看来奄奄一息,有的活蹦乱跳,状况各有不同。 她太专心了,没发觉到他进来,不经意抬头,乍然看到他,还被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瞪着他。 “没想到本王这张脸也有吓到人的一天。”这话极讽刺,也可显示他心情有多欠佳。 俞采薇是大夫,自然看出他身子还虚,连忙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喝。 潘威霖来者不拒,但一双控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她被盯得心虚,只能向他解释是为了尽快配出解药,抓对药材分例多少,必须连续观察这些小老鼠吃下解药的变化,只能守在这里。 “我没怪你,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我想知道,你这么努力,不眠不休的想为我做出解药的原因,我要听真正的原因。”他定定的锁住她的眼睛,让她避无可避。 她吸了一口长气,道:“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民女曾说过,一定会治好王爷的毒,让王爷可以跟着沈大哥走遍天下。” “还有呢?你在本王无意识的状态下模了本王的身体,难道不用负责?” 闻言,她小脸蓦地一红,想到几天前在森林的事,在这几日却被她刻意遗忘。 她道:“那是、那是权宜之计。” “那还有什么原因?本王脾气不好,还要忌大喜大怒,可我现在隐隐要冒火。”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竟敢威胁大夫?这是最不明智的事,没想到才名满天下的凌阳王也会犯这种蠢事。” 她也火大了,直接走到长桌前捣鼓那些药材,不想再跟他谈下去。 潘威霖扫了长桌上各式药材一眼,“你这么急着做解药,是想离开吧。” 俞采薇的脸刷地一白,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她的感情已彻底沦陷,若再留在他身边…… 她有婚约,而他有妻子,就算潘威霖能许给兴宁侯府富贵荣华来换掉她的女圭女圭亲,但她也只能是他的妾室,日后她的儿女只能唤她一声“姨娘”,儿女是主子,她却成了奴…… 她不要这样!但她怕,怕自己会为爱妥协,所以在她仍有理智前,她得离开王府,离他远远的,但她放心不下他,所以她要做好解药,解了他的毒,只要他能好好的过日子,她便没了牵绊。 “你到我身边解毒是因为你的外祖母,因为那份养育收留之恩,实际上从来不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总归我能解毒就成了,我这个人活得快不快乐并不重要,是不是?”他面无表情地质问她。 俞采薇咬白了下唇,她想否认的,但说了又能如何? 见状,潘威霖面露苦笑,俊逸脸上有受伤的神态,“本王没爱过人,不知道爱原来会这么伤人,比毒发时更要痛。无所谓了,我这样一个人何必活着,我在乎的人视我为无关紧要的存在,打算交差了事就拍拍走人……” 她咬着下唇,想大声喊出她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只道:“王爷现在是自暴自弃吗?” “你呢?森林那天,本王昏沉之际,全身上下都被你模遍了,你怕本王要你负责,就想赶紧跑了?” “在医者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她其实是有避开重点位置的,但她就不懂了,他为何一直要将话题绕到这件事来。 “后来,我们也睡在一起了,你还是想一走了之,不愿负责任!” “我……”她不能否认跟他睡了一晚,因为她醒来时,仍窝在他的怀里。 “俞采薇,我只想听你说你爱上我了。”他终于说出心里最深的渴望。 她怔怔地看着他,愣了片刻才低声说:“何必为难我,只是让我徒增伤心罢了。” “你承认你爱我了。”他根本不去管她的下半句话,开心的一把拉起她将她拥在怀里,“我这一辈子,曾经有想要的东西,但因为这个破烂身体不得不放弃,我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事物产生渴望,没想到你却出现了,我想活下去,想守着你过日子,我想这是老天爷让你来到我身边的意义。” 他深情凝望着她,“你放心,我会在不损害你的闺誉下,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我身边。” “以一个妾的身分吗?”她苦笑,将她心里对姨娘身分的不喜说了。 他蹙眉,“我可以跟欣儿好好谈谈,我跟她之间没有爱情……” 她摇摇头,“不完全是她,是我的身分,你可是凌阳王啊。” “你的身分?”他一愣,但眼神立即转为坚定,“那我要做的,就是将我们两人的差距减到没有任何差距为止,一切的困难都由我来解决,嗯?” 他眸光里的温柔与执着是那般动人,让她心里那股情动也在蔓延。 他握住她的柔荑,“相信我。” 烈女怕缠郎,他必须让她正视对他的感情,所以不得不步步进逼。 “好在你回应我的感情,我想过了,你要敢逃了,我不怕霸王硬上弓,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潘威霖说着霸道话,却也夹杂着一分难以形容的深情。 她深情的看着他,总以温润儒雅的外貌示人,私下脾气却不好,没想到,撩拨人的情话说来竟是得心应手,她好像听到自己紊乱失速的心跳声。 第8页 两人痴痴相对,他俯身吻上她的唇,慢慢的、轻轻的、珍爱的、深情的吻着她。 屋外窗房的下方,银杏想抬头偷看,硬是被小顺子给蒙住了双眼。 听雨阁里,潘威霖躺在贵妃椅上,一旁坐着俞采薇,她俏脸泛红,但一想到刚刚他太过动情,差点引发殊心之毒,她的脸色又微微发白。 “我没事了,谁教你的滋味那么甜。”潘威霖握着她的手道。 “不许说。”她脸又红了。 他笑得愉悦,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狂野的吻就能将殊心之毒挑起,这可是他以前跟女人行房时都不曾发生过的事,可见两情相悦让他的心有多么欢喜,他可连模都还没模到了。 唉,他有点小小担忧了。 “咳,之后我尽量不来吵你,你解药紧着点做,不然我想做的事都不能做了。”他深深的看着她。 听到这话,俞采薇的脸涨得更红了,她可是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其实这次狩猎出事,你是遭了池鱼之殃,是因为我,你才身陷危险。”他还是提了正经事,接着将谢皓南的调查简略向她说了。 “你怕吗?你若是想离开……”他顿了一下,俊脸有些纠结,“我承认我很卑鄙,确定你爱我之后才告诉你这件事,因为我相信,你是愿意跟我同舟共济的女人,但我也要你相信我,我会用尽一切力量来保护你周全。” “不,我不怕的。” 两人既已心意相通,俞采薇决定跟他说出她的发现与怀疑。 一个时辰过去了,潘威霖听她说了所有怀疑的事,包括治疗他时发现有人仍在下毒,以及对杜全那瓶馔玉散的怀疑,还有他那些早夭儿女的合理怀疑等等,连殊心的毒性特质都一股脑儿的说了。 “你相信我吗?”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就潘威霖对她的了解及信任,他知道她非信口雌黄之人,他神情凝重,很快唤来小顺子,吩咐一些话。 银杏也厚着脸皮走进来,表情也相当凝重,她跟小顺子可都偷听得一清二楚。 小顺子很快的走出去,再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两个药包,从包装皮纸就可以看出已有些年岁,估计至少有七、八年。 小顺子将药包放到桌上,再跟潘威霖行礼道:“都让下人离开了,另外,有派暗卫盯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里,王爷跟俞姑娘都可以放心。” 闻言,俞采薇就明白他们接下来要谈的是极机密的事。 潘威霖向小顺子点头。 小顺子便娓娓道来,指着其中一包,“这一包药是王妃规定,只要是伺候王爷的姨娘或通房都必须喝,说是王爷的子嗣少,而且可能王爷身上奇毒难解,出生的小少爷或小小姐身子骨都不好,这包药除了可以更加容易受孕外,还能养身。王妃说了,有健康的母体,怀出的孩子也能健康点。” 然后他又指向另一包道:“这一包药是保胎用,王府里最多时候有三个姨娘都有身子,王妃命人买了这些药,吩咐三餐熬煮着喝,林姨娘六个月时早产,孩子产下没多久就走了,那也是王府最后一个小主子,那之后,王爷将后院散了,除了王妃,妾室通房一个也不留。 “当时,后院动不动就死孩子,王爷也让暗卫暗中调査,拿到了这两包常用药,不过拿给太医或外面的大夫看了,都说没问题,这药包原本也该扔了,是王爷说要留着的,提醒自己他曾经有过孩子,但从来没留住,要自己别再祸害小生命,因此,这些年别说其他女人,就连王妃,王爷一次也没碰过……” 潘威霖握拳咳嗽,“咳,这后面的就不用说了,下去。” 小顺子笑笑的下去,走之前,不忘拉走听得分外专注,表情一下气一下笑的银杏。 屋里只剩潘威霖两人,“依你说的,这王府里有人给我下毒,连孩子也极可能……” “嗯,让我看看这两包药。” 小顺子之前已将药包拆开了,她一一检视,看了很久,甚至一样样拿起来尝,这才终于让她发现异状。 两包药的药材都没有问题,但其中有两种药材却被浸泡了一种慢性毒,服用时间一长,生出的孩子体质便极弱,若不是她钻研过的那几本孤本上曾提过,她可能也会忽略。 听着俞采薇的发现,潘威霖不知自己是该愤怒还是心寒,他那些孩子竟都是被郭欣害死的! 再想到他身上的奇毒,还有对杜全的猜测,潘威霖立即唤来暗卫,低声吩咐了一些话。 暗卫很快去而复返,手上多了一瓶俞采薇极为眼熟的小玉瓶——馔玉散。 俞采薇倒出一点点,沾手要试,却马上被潘威霖拉住手臂,“你疯了吗?刚刚试那些药还不够?” 她安抚道:“只一点点没事的,我漱口吐掉就好。” 闻言,他这才放开她的手。 她用指月复沾了一点,放入舌中,眼睛倏地睁大。 潘威霖已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她立刻接过漱口,一连三次,这才看着他点头道:“里面确实掺有殊心的毒。” “送回去,别被察觉了。”他冷声说。 暗卫很快又拿着玉瓶离去。 “不是应该把杜全抓起来拷问吗?”俞采薇不解。 “这些馔玉散是欣儿自宫中拿回来,再亲自交到杜全手里的,是皇兄所赐。”他想到她说的,他六岁以前可能……他不去想,先不想。 “我们现得先弄清楚殊心是谁下在馔玉散,是杜全放的,还是……郭欣。若是郭欣,她一个后宅女子又是如何得到这种毒药的?但不管是谁,他们背后定然都有另一个指使者。”他说。 俞采薇懂了,那既然是皇上所赐……不、不可能,是谁都不可能是雍华帝,这些年他如何疼宠潘威霖,是全老百姓都知道的,那么是谁给了杜全或郭欣毒药? “总之,先别打草惊蛇,我会派人盯着他们。”话虽是这么说,但潘威霖心里很不安,他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他拒绝再细想下去。 第二日,俞采薇与潘威霖甫出清风院,就见到郭欣走过来。 再看到郭欣,俞采薇只觉得心寒。 “王爷跟俞姑娘要出去?去哪里?我能不能跟?”她眨眨眼,一脸欣喜。 “俞姑娘要找一些药材,我跟余伯彦他们要去听戏。”潘威霖眸光闪了闪,知道这两者,她都不感兴趣。 “无趣,我不跟了。”郭欣嘟着唇说。 俞采薇看着她,似乎从认识她开始,她就是这般单纯天真的模样,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可是……那么多来不及长大的生命,她怎么下得了手?心如蛇辙却伪装得如此天真无邪,心计之深着实令她害怕。 郭欣看着潘威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可她总觉得他刚刚看她时似乎有些不同,但眼下又与平时一样,是她多心了吗? “那我找好姊妹买胭脂水粉去。” 一行人同出王府,郭欣先上一辆马车走了。 “听戏?”俞采薇问他。 “陪你去买药材。”他是骗郭欣的,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后,他实在无法再跟她同处一室,更甭提一起出去了,他怕自己会杀了她。 “哈啾。”马车里的郭欣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冷,但怎么可能?天气正热着呢。 第十一章不愿面对的真相(1) 日子一天天过去,郭欣觉得潘威霖对她愈来愈冷淡,一些事情在处理上似乎也避开了她。 难道被发现了吗?她心里咯噔了下,不、不可能,那毒下得有多隐密她最清楚,若是被发现,早几年就瞒不住了,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而暗卫在经过近月余的潜伏监视后发现,杜全在三餐中固定一餐会加入馔玉散,更有一夜,他与郭欣在偏僻小院见面,为了不打草惊蛇,暗卫不敢靠太近,所以并未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但从神态中可以确定两人的关系绝不是主仆,反之,郭欣对杜全是带着讨好的。 加料的餐食自然被处理掉了,改由俞采薇这里为潘威霖负责三餐,但知情的也只有几人。 俞采薇并没有过问潘威霖要怎么处置郭欣,她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令人震惊的事实。 “但……在她背后的人是谁?”对此,她倒是好奇得很。 潘威霖不敢也不愿去相信,想起宫变那一日,安南王率五万精兵在城外,与先潜入京城的士兵里应外合,再与勾结的朝臣谋逆逼进皇宫,死伤相当惨烈,连安南王也遭万箭穿心。 而后皇兄登基,定了一干罪臣,该问斩、下狱或流放至苦寒之地,那时京城官场动荡,还是皇兄日以继夜的处置才安定住民心。 若再回想到狩猎那日,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无声无息的算计到天地玄黄与四名最菁英暗卫,还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想起这么多年来的呵护,他认定绝不可能是皇兄,一定还有狡猾地隐在暗处的某人。 此时,小顺子走进来,拱手道:“王爷,皇上召王妃进宫了。” 潘威霖抿紧唇,皇兄对他的关心众所周知,但召他进宫,十次他只愿去两次,后来皇兄就召见郭欣,钜细靡遗地问他的身体及近况,并不特别。 此时郭欣已乘坐马车进宫,不意外的,雍华帝询问的都是潘威霖的健康状况,但她有事要私下谈。 为了避嫌,为了维护雍华帝护弟的好形象,雍华帝见她从来都是在御花园内,皇后、嫔妃甚至宫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她用眼神示意他,表示自己有重要事说,但亭台里有五六个伺候的宫人。 雍华帝对倪宽使了个眼色,倪宽便要伺候的宫人都退出亭子外,连自己也退下。 看那些人离得够远了,郭欣这才将近日的异状低声道来,又语带埋怨,一直跟杜全说要与他私会,怎么都没有给口讯等等。 雍华帝看着这个五官精致、我见犹怜的弟媳,此时她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但他可记得她有多胆大,偷偷溜到他的寝宫,躲到浴池,说要成为他的女人。 于是他告诉她,只要她帮他一个大忙,他就让她美梦成真。 三年后,她在嫁给弟弟的第二天,她也成为他的女人,每隔一段时日,他出宫与她私会,也将殊心的毒带给她。 多年来,她也真的很乖,对自己死心塌地,他也享受将弟弟的女人压在身下的快感,感觉狠狠羞辱了潘威霖。 只是出宫自是轻车简从,只带亲信,危险也多,近两年,国事繁杂,不安分的几个小国时不时有异动,边关吃紧,他原本想取消夏猎,但近日诸事不顺,又想到潘威霖悠闲度日,顿时觉得不平,夏季狩猎一次算计了三人,他又在第一天就将弟媳妇压在身下逞欲,连日来的郁闷之气随之纡解,神清气爽了。 眼下听她提及异样,“我那弟弟从来聪颖,但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朕身上,因为朕对他太好了,倒是你,再来这些日子安分些,少去找杜全,朕可不希望他曝光了。”他有这样的自信,自是那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护犊之情,当弟弟的只有感激。 郭欣也只能点头,接着,雍华帝一如过往赏赐许多上好药材及补品给凌阳王府,也赏给郭欣宫中女子御用之物,像是珍珠粉雪莲膏、花胶燕窝等。 郭欣坐在马车里,心情并不好,听雍华帝的意思,他还不想潘威霖死,可她希望他快去死,他一死,她就能跟雍华帝日夜相处,不致让思念泛滥成灾! 因为雍华帝的吩咐,不管是杜全或郭欣都特别安分,虽然一样进出王府,但潘威霖安排暗中跟监的人都无功而返。 明明知道有一个幕后藏镜人却无法揪出来,这让他很沮丧,没有办法抓出这个人,他跟俞采薇都可能再次遇险。 一生可长可短,可以有遗憾,但不该活得糊涂,他心里其实有一个名字,只是他不愿去证实,不愿去相信,但他不想再逃避了。 他有个想法,也跟俞采薇说了。 “你说你觉得幕后人是……”她实在很难相信。 潘威霖苦笑点头,“给一个假消息,如果郭欣去联系,就是我们的机会。”他将方法说给她听。 她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有个人可以帮王爷确定。”她将自己与皇后相遇相知的事简略道来。 他诧异她与苏妍谨居然有这么多年的姊妹情谊,再想到她第一次进宫,见到岑嬷嬷时的反应,原来如此,但也肯定皇嫂的确是这个计划中最好的人选。 “那我立刻写信给苏姊姊。” 俞采薇在他的注视下,脸红红的写了一大叠,为她博得一个晕乎的深吻,才放入信封,依惯例,让银杏送到苏楼。 不到一个时辰,这封信就透过特殊管道送到岑嬷嬷手上。 凤仪殿里,苏妍谨看完信后微微一笑,俞丫头倒诚实,把她跟凌阳王的情事都倒出来了。 “女子外向,就怕娘娘不帮忙呢,不过,若证实真是那一位……”岑嬷嬷说不下去了,明知道不是个好的,但没想到那么的不好。 “本宫敢肯定就是那一位。”她冷笑出声,深宫岁月悠长,她看新人笑,也听旧人哭,争名夺利的丑陋人性,令后宫凋萎了不少花,本以为已见证过太多的喜怒悲欢,日子过得索然寡味了,不想她竟然错失一部最大的戏。 罢,不就是对那个人的事不上心,而懒得去理会他的事吗? 岑嬷嬷就不懂了,凌阳王聪敏,难道还不如皇后看得通透,这般想着,她将疑问拿出来问了皇后。 苏妍谨却是目光一敛,似笑非笑地道:“有人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惦记着兄弟情。” 她在宫中眼线不少,要知道消息一点儿也不难,何况又是好妹妹的事,她一定得要上心。 她召来亲信吩咐,交代一番,“去安排吧。” 暗卫拱手,退出宫殿。 之后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道:“俞丫头在夏猎出事,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见见。” “娘娘若是想见……” “不,看来凌阳王府魑魅魍魉不少,别给她添事,不过……”她以杯盖轻扣杯缘,“既然都动了那批暗卫。”她又让岑嬷嬷唤了人进来,再派两批暗卫出宫,一批盯着郭欣,一批则暗中保护俞采薇,小心点总是好的。 岑嬷嬷低下头,不知该叹息还是……主子动的这批暗卫可是谢皓南私下送给娘娘的十二影卫,但这次谢大人受杖刑,娘娘连见都没去见一面。 苏妍谨心里不想那个人吗?很想,但见了又如何? “王爷请看,这里有一段记录。” 听雨阁的书房里,俞采薇正指着一本医书古籍上的一页小字—— 阴阳草,此乃上古医书中能治百毒的上好药材,余走遍天下,从一奇医口中得知,曾在屠龙山的云龙寺寻得三株,余费时一月,抵达云龙寺,依奇医所言,行至后山处,进入一片鲜少有人进入的茂密森林,再行走一炷香功夫,即见到一土丘,又闻流水声,阴阳草性喜潮湿,余循水声前行,于瀑布下方山壁下,在绿草间见几株微红发亮的奇草,一如奇医所绘。 第9页 “一旦拿到这株奇珍异草,再加上我的医术,民女有把握,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让王爷身上的奇毒完全消失。”俞采薇说得眼睛闪闪发亮。 他一挑浓眉,“事不宜迟,本王赶紧派人……” “王爷可别动静太大,若是不小心传出什么风声,这等奇珍异草最容易引来麻烦,毕竟财帛动人心,在生命面前,需要它的,可不惜一掷千金来求。”俞采薇又说。 “果然是大夫,比本王还要慎重。” 书房外,突然传来小顺子的声音,“王妃吉祥。” 接着,是郭欣困惑的声音,“小顺子跟银杏怎么都在门外?里面不用人伺候吗?” “呃……王妃,是俞姑娘有要事跟王爷说。” “说得那么久?春莲不是已告诉过你,我在等着王爷用膳呢,我等到一桌饭菜都凉了也没见到王爷,走开,我要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忙什么。” 郭欣闹脾气了,随即门被打开,屋里的两人本来靠得极近,门一开就立刻分开来。她咬咬下唇,看起来就很委屈,“王爷不是跟欣儿约好要一起用膳吗?欣儿都等多久,饭菜也凉了。” 潘威霖一脸歉意,但随即又笑了,“若没意外,再过一个月我的身体就没事了。” 她一愣,“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吗?那太好了。” 潘威霖没有错过她脸色变化,将俞采薇的话说给她听,连那本古籍记录的那一页都翻开她看,让她清楚知道要怎么找到那几株阴阳草。 郭欣只觉得心怦怦狂跳,不行,她绝不能让潘威霖恢复健康,绝对不行! “欣儿怎么脸色发白?” “太饿了,现在又太高兴了,心跳都乱了。” “是我不好,我们现在去吃饭,顺便安排人去屠龙山。”他又回头看着俞采薇,眼睛眨了眨,“俞姑娘也快去用膳,等到阴阳草拿回来,就要看你的了。” “王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的。”她回以一笑。 说罢,潘威霖带着郭欣出去了。 这一晚,在王府偏僻小院,杜全听到郭欣说的事,脸色也变了,“此话当真?” “当真,若不是那日王爷刚好找我一起用膳,我都不可能会知道,你也知道清风院的事,王爷不要我管的。” “这事太重要了,必须立即禀告皇上好做安排。”杜全神情凝重。 “还有俞采薇,阴阳草不能让潘威霖的人拿到,俞采薇也不能留,她是皇上派来的女医,找个由头让她离开,再来,她出什么事就与王府无关了。”她双手握拳,眼露冷光。 杜全嘲讽一笑,“你这王妃当得可真容易,除了皇上要你办的事外,什么都不知道。” 她明眸窜上怒火,“注意你的态度,虽然你是皇上的人,但我再不济还是凌阳王妃,日后还是皇上的嫔妃。” 杜全不想跟她在这上面浪费唇舌,他得迅速进宫一趟,不过他还是告诉她俞采薇真正的身分,又说:“纯粹是蒋太医的推荐她才能进王府,至于为什么要如此隐密行事,以宫中女医的身分入府,是因为她已有未婚夫,若是被认识的人认出,婚事即可能告吹,”他顿了一下,看着她道:“杀鸡焉用牛刀,我想她的事就不必禀报皇上了,找个由头让她离开王府,于你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 杜全先行离开,郭欣略有所思的也走了。 不久,天空下起一阵急雨,但一个高大身影就着这雨夜出了王府,接着马蹄声响起,一人策马直奔皇宫,在他身后,两道黑影施展轻功,无声无息的尾随,亲眼看到他策马进入皇宫大门。 皇宫禁卫森严,那两抹黑影返回凌阳王府,向潘威霖禀报道:“只有听到他们说什么,杜全与王妃几近低语。” “无妨,皇宫里有人接手盯着。”他手一挥,两名暗卫退出。 俞采薇这才从屏风后方走出来,他拉着她坐在他怀里,见他脸色凝重,她轻声道:“苏姊姊那里还没送消息出来,也许不是他……” 他将她抱得更紧。 “云龙寺那边不会有事吧。”她已经尽可能地将阴阳草的位置写得离云龙寺很远,就怕会伤到无辜的香客,那一页内容是她造假的,却是潘威霖找专人将纸张做旧,一看就觉得有些年分。 “不会的。”他说。 第二日,苏妍谨那里有消息送出来了,杜全当晚直接进了御书房,不久后就离开,回到了凌阳王府。 雍华帝则在杜全离开后没多久,就派一批黑衣人连夜外出,但前去哪里还未得知,总之,有人盯着,要他们放心。 第十一章不愿面对的真相(2) 潘威霖从听到消息后就一直没说话。 小顺子头低低的,替主子感到难过,还要查下去吗?都有答案了…… 潘威霖的心中也是很早之前就有答案,只是他还留着那么一丝丝希望。 最亲近的兄长,竟是毒害自己的人,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兄那颗心也藏得太深了,何必呢?下药重一点,就此生不见了。 俞采薇无法劝他不要难过,这事换成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人性如此丑陋,这是钝刀子割肉,受苦的是潘威霖,雍华帝却享受着宠弟如珠之名,真令人作呕。 潘威霖突然间觉得无法喘息,整个人像被五马分屍,撕心裂肺的痛。 痛……好痛!大悲之下,他毒发了,他痛得全身发抖,身子蜷缩起来。 “快,快吃药。”俞采薇就担心他毒发,一直备着药,是第一批制好的解药。 “俞姑娘,奴才来。”小顺子可没忘记上回主子交代的话,奉献出自己的手指头,但这次主子不咬了,立刻咽下那颗药丸。 “扶他到床上,拉开他的衣服。” 俞采薇迅速施针,最后一针,她轻捻针尾,只见尾针飞速转动,发出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潘威霖才平静下来。 小顺子跟银杏都知道,那瓶药只要持续吃上三个月,那毒就能解的,眼下看到那药丸这么快就能压制住毒素,小顺子高兴得都哭了,不是不相信俞采薇,而是怕高兴得太早,可如今看到药效,他可以高兴了。 小顺子跟银杏退了出去,让两个主子独处。 潘威霖握着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她摇摇头,见他要坐起来,帮忙他起身,在他身后垫了枕头,让他坐得舒服。 “你说,皇兄许了郭欣什么好处,让她残害我的子嗣,她到底图什么?” 一个女人图什么,富贵?可凌阳王不富贵吗?他疼她宠她,后院无人,这样还不够? 那就是爱情了!俞采薇沉默了。 但潘威霖从来都不是个笨的,突然间就笑了,“我们两个很适合,你遇人不淑,我也遇到一个心在他人身上的妻子,咱们同病相怜。” 闻言,她突然松了口气,他看出来了。 潘威霖将她轻轻带到自己怀里,“痛过一次就够了。”说不伤心是骗人的,但怀里安静的小人儿,让心痛稍减,庆幸他这可笑又可悲的人生里还拥有一个她。 云龙寺香火极盛,传言有求必应,尤其是一到上元节,游客更是络绎不绝,平时每逢初一十五,世家贵胄、平民百姓也会过来上香抄经,香烟曼袅,诵经及木鱼声不断,是颇负盛名的古刹。 这一日,来礼佛的香客在上山步道上形成一蜿蜒的人龙,一切如往常一样,但就在翌日,天泛鱼肚白时,空气中突然隐隐多了股焦味。 在山下的老百姓只要抬头看,就能见到云龙寺后方山头冒起的熊熊大火。 这一场火烧了一天一夜才熄灭,庆幸的是,云龙寺这座古刹安然无恙,但后面的山头……当地官员及老百姓爬上山去眺望,已成了一大片光秃秃的焦土。 因为云龙寺无事,便传说云龙寺有众神明保佑,香火更盛了,但这场火却烧掉了潘威霖的希望。 潘威霖听到消息时,心又痛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心情,皇后的人也随即带来消息,就是雍华帝派去的人纵火。 郭欣得知云龙寺附近大火,着急赶来清风院看他,只见他面无表情,神情愣怔,她强压下心头的愉悦,面露忧心地道:“王爷也知道了?别难过,我现在就去面圣,请求皇上再派人四处去找,一定还有其他地方有阴阳草的。” 俞采薇看着死气沉沉的潘威霖一眼,心知这不是演戏,是对另一个人的心死。 她看着郭欣道:“民女只知道那个地方有,再来,可能得到南夷或北疆才有机会,但路途遥远不说,生长处皆有毒虫瘴气,要深入采药并全身而退的机会极渺茫。” “皇上身边能人极多,既然知道还有,怎么可以放弃?我不管,我现在就进宫一趟。” 郭欣还真的进宫去了,没想到回来时,雍华帝也微服来到凌阳王府,看到俞采薇就是一阵痛骂,“有治疗奇毒的奇珍异草,为何不来向朕禀告,好让朕多派人随行,眼下,这烧没了,你……”他神情痛苦。 “皇兄,不怪俞姑娘,是我的错,本想给皇兄一个惊喜……”潘威霖觉得很讽刺,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会演戏,幕后主使者竟然是皇兄,不想他被治好的人是皇兄,下毒的人更是皇兄! 雍华帝叹了一口气,看着头低低的俞采薇,“王妃已经把你说的地点转述给朕听了,朕会派人去找找看,只要有一丝希望,朕都不会放弃的。”他又再叮嘱一番,看潘威霖已经释怀,这才安心离去。 郭欣想要陪着潘威霖,却遭到了拒绝。 “我想一人静静。”潘威霖表情已如平常温和,但郭欣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一丝失望。 失望就对!她心想,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安慰他一番。 “我没事,这毒在我身上都十多年了,皇兄也会派人去找阴阳草,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我信他。”他反过来安慰她,一如过往那样。 闻言,郭欣又不痛快了,她希望他是痛苦的。 稍后,郭欣跟着俞采薇离开,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听雨阁,郭欣停下脚步,伸手攥着她的手,“王爷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俞采薇欠身一礼,目送郭欣主仆往盛牡院去,直到她们消失在视线后,她才又返回清风院。 郭欣一回到盛牡院,甫坐下喝茶,春莲就上前道:“王妃,人已经来了,在外面。” “叫进来。” 春莲带进来一个老嬷嬷,头低低的,不敢抬头看贵人。 “说吧。” 老嬷嬷早被告知进来要说什么,她也不敢含糊,仔仔细细地将这几天从兴宁侯府下人嘴里,打探到有关俞采薇的事一件件、一桩桩的说出来,包括女圭女圭亲、包括高世子的不喜,心有所属的杜宜珊,说了很多很多。 杜宜珊啊……郭欣嘴角微扬,这倒是有可以谋划的点,不过是一张帖子的事。 皇宫的凤仪殿里,一名黑衣人报告完事情,拱手退下。 苏妍谨抿紧薄唇,眼眸闪动着怒火,那日想到俞采薇在夏猎出事,她便多派了一批暗卫盯着郭欣,没想到竟被她盯出了一出大戏,而且她还想在她即将办的风雅会生事。 “娘娘,这事肯定得阻止啊。”岑嬷嬷急着道。 “她笃定是要把她的请帖给人,没关系,她整这一出来算计俞丫头,本宫怎么也要她付出些代价。”苏妍谨心里已有计算,她吐了口长气,又冷笑一声,“嬷嬷,你说做人怎么那么难,想平静的度日子也不能。” “娘娘……”岑嬷嬷眼眶微红。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心好累,嬷嬷。” 苏妍谨合上眼睛,忍住眼中的泪水,她被迫成为太子妃,被迫成为皇后,离开心爱的男人,她痛苦,那个男人更苦,还傻傻地想方设法来到她身边,守着她也好。 她无法为他守住身子,但她可以守着自己的心,不为雍华帝生下一儿半女,她的肚子只能为那个人生儿育女。 她讨厌雍华帝,讨厌家族的每个人、讨厌后宫所有人,这些人都贪、都自私,她就让这些人都拿不到他们心里想要的,那才公平! 这一日,天空晴朗无云,富丽山庄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门口队伍拉得长长的,车上坐的都是王公贵族及士家女眷。 风雅会虽然是皇后主办,但皇后并未年年出席,兴致好时,待上一个多时辰,也曾露个脸就离开,自然也有缺席的时候,但也不忘派人送来竞赛胜出的黄金百两、古董字画等等。 冲着这些价值不菲的奖品及才名,世家大族的人都想方设法想要拿到一张帖子,更甭提只要能进到富丽山庄,就是一种身分表征。 可今日,皇后要让大家失望了,说是凤体微恙,不过她仍派了多名女官及岑嬷嬷送来重礼。 富丽山庄里待客自有一套流程,训练有素的宫女招待着来客,上百名宫女及太监则穿梭在山庄里,为来客添茶酒点心。 在假山另一边的水榭旁,已经有人玩起曲水流觞,穿越园中的一条小溪有一只放置酒杯的托盘缓缓流动,随着一道喊停声,击鼓声跟着一停,就有人大声喊着吟诗献艺或是饮下托盘上的酒。 郭欣也在这些贵客中,但她的目光时不时梭巡着园内的来客,就连春莲跟夏荷也在帮忙找,待会儿就要入席了,怎么却不见她?宴会都进行多久了? 郭欣抿紧薄唇,目光又落到另一个亭台里的俞采薇。 俞采薇今日可是被她硬拉过来参加的,费了一番唇舌,将风雅会说得如何如何都没用,还是潘威霖开口,道了一句“去见见世面也好”,她才来的。 亭台里,俞采薇穿淡蓝色的烟罗长裙,外罩一件月牙白印莲花暗纹的绫衣,整个人看来清丽优雅,她注意到郭欣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也知道她一直想将自己拉在她身边,但她刻意与郭欣保持距离。 “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你去也好,不然这一次她没成功,也许还有下一次。”潘威霖在两人私下相处时这么跟她说:“你放心,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但到目前为止,她实在不懂郭欣到底想做什么?此时,郭欣想见的杜宜珊正在富丽山庄的西区。 皇后办的风雅会,除了可带自家的丫鬟,每一位来客都配有一名内侍或宫女,一来是山庄占地太宽,容易迷路,二来也能照顾贵客的各种需要。 负责招待她的宫人,是个圆脸爱笑的宫女,不过好像是新来的,因为带她们绕了远路而频频道歉。 “姑娘,那不是高世子吗?”后面的两个丫鬟突然叫出来。 杜宜珊定睛一看,就见前方竹林有排屋子,一名太监就领着高伟伦往那里走。 “姑娘,那是给客人休憩的屋子,可能那位公子人不舒服,内侍才会领着那位公子过去。”圆脸宫女说。 第10页 “不舒服吗?实不相瞒,那是我相识的大哥,我去看看。”杜宜珊想了一下又道:“宫女姊姊有事去忙,我们走一圈了,知道怎么走了。” 圆脸宫女原先面色为难,但听到她再三保证绝不乱走,这才点点头,先行离开。杜宜珊主仆立刻往那排屋子走去,而高伟伦已进踏进其中一间屋子。 屋内装饰极其简单,一张床铺、一茶几及两张椅子,茶几上香炉曼袅,缓缓吐出烟雾。 高伟伦快步来到床前,拉开床纱,一愣,猛地回头看着带他进来的宫人,“你不是说宜珊妹妹在这里休息?人呢?” 说罢,他忽然觉得头有些晕,连忙坐在了床上。 “我出去帮公子问问。”貌相清秀的小太监端来一杯茶,说道:“外头天热,公子跟我走了一路,先喝茶吧。” 高伟伦点点头,拿了杯子一口饮下,再放下茶杯,就见小太监已经走了出去。 似乎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一声,“高哥哥……” 他努力的摇摇头,觉得头更昏了,只见弱柳扶风的杜宜珊快步奔向自己,一双湿漉漉的黑白明眸凝视着他,“高哥哥怎么了?呃……干什么?” 高伟伦突然一把抱住她。 “你干什么?放开我!” 有股莫名的渴望从下月复涌上来,高伟伦忍不住将心上人抱得更紧,他低头凝视怀里的温香软玉,只要一低头就可攫取的诱人红唇,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占有她,她就是他的! 思及此,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俯身攫取她的红唇。 “唔嗯,高哥哥做什么,不要!”杜宜珊别开脸,他便去拉扯她的衣服,这时,她才发现他不对劲,他俊脸发红,整个人发烫,她曾在大房后院见过,这是中了媚药! 两个丫鬟原是守在门口的,一听到她的叫声就连忙冲了进去,见到两人的状况,吓得去拉人,“放开我家姑娘,高世子,放开!” 然而杜宜珊这时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是一个好机会,那些好的、有身分的男人不会娶她为妻,但高伟伦会,而且她嫁过去就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虽然不知道他是遭了谁的道,但这真的是她的机会。 “你们出去!去找负责的女官,说我人不舒服,在这里休息,请大夫来看我,快去!”她急着说。 两个丫头都听傻了,不,是不敢相信,高世子正撕扯着她的衣服,她却要她们出去,还要…… “还不快去!” 但她们也发现高伟伦的不对劲,他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们,只顾着抱着自家姑娘又亲又扯衣服,当下隐约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杜宜珊知道自己得抓紧这一生幸福的机会,至于王妃交代的事,下一次,自己仍可以替她办的。 两个丫鬟很快退出去,再顺着记忆往来时路跑,并没有察觉到这附近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竹屋后方,岑嬷嬷透过窗户,冷眼看着屋里那对男女交缠的动静,圆脸宫女及小太监就站在她身后。 岑嬷嬷心想,主子算计人心的能力实在太厉害,原本还做了二手准备,看来是不需要了。 “该你们去带人了。”她说。 身后两人点头离开。 第十二章前往疫区(1) 花园宴席上,郭欣憋在心中的一股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喷泄而出。 杜宜珊没出现,那出戏要怎么演?她忍着怒火看着坐在一旁,静静低头喝汤的俞采薇。 突然间,春莲快步来到她身边,附耳说了些话,她脸色不变,望向不解看着自己的俞采薇,“我去处理一下事情。” 但此时,岑嬷嬷已带几个宫女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脸色不一的贵妇人。 “真是的,怎么有这种事!”议论声音愈来愈大,太杂乱,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就是,汝阳府四姑娘说是要找大夫,结果……呵。” “那里是欣赏黄金牡丹的必经之路,一整排厢房是为客人准备的,两人却在一起行苟且的事……” “对象是兴宁侯世子呢,真是的,还被几个夫人亲眼撞见了,这对男女真不要脸!” 郭欣已听出什么事,那两个人竟然……她心里冒火,但面上不显。 这时,一名自称与兴宁侯府相交较深的夫人开始低声说了,她对那门女圭女圭亲也是听过的,因为俞采薇鲜少出门,她没印象,但杜宜珊那时可没少往高伟伦身边凑。 她将魏氏不喜杜宜珊,甚至在知道她跟孙子隐隐产生情愫后,就义正词严的要她别再去兴宁侯府的八卦给说了。 “当然,如今状况可不同了,出了这种事,汝阳侯府再不显也是正经人家,兴宁侯府可不能不认人。”这位夫人其实是苏妍谨安排的人。 议论这么多,岑嬷嬷却是走到郭欣面前,先向她行礼,接着脸色却变得严肃,“王妃容禀,老奴留下来是要将今日胜出的诗词带回给皇后娘娘欣赏,并将优秀出色的才俊闺秀说给娘娘听,怎知会遇到这等肮脏事,还请王妃告诉老奴,回宫后要怎么跟娘娘说明?” 郭欣一看这阵仗就有不好的预感,但她清楚这责任自己可不能担下,“我听不明白,这汝阳侯府的四姑娘与我也只有几面之缘,连普通朋友都说不上,嬷嬷为何独独找我询问?” “因为帖子是王妃给她的,王妃想要否认?杜姑娘原本说是捡到的,可这风雅会的帖子哪有这么好捡,老奴不信,再三询问,她便说是王妃送的。” 闻言,郭欣脸色不变,若是照她设想的路线走,谁会去管这张帖子? 一旁众人也议论纷纷起来—— “皇后办的风雅会,一帖难求,却给了杜四姑娘,听说杜府正跟要哪一家交换庚帖啊,王妃这是特意要帮她,让她能来这里跟世子幽会?唉呀,王妃充当引见人,现在却当众说她们连朋友都说不上?” “王妃甘冒着皇后之怒也要帮这对有情人,虽说王妃天真不谙世事,但能帮到这种地步,是没脑子了吧。” “凌阳王也是可怜,被奇毒折磨十多年,讨了这么个天真无邪实则没脑子的妻子,也难怪凌阳王宠归宠,但鲜少带着她出游。” 这敢开口的都是皇后交代的人,也都有身分的。 郭欣都傻了,她本来是要找人拆穿俞采薇,但这个目的现在不能说了,一说,她就成了心机深沉的人,这下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岑嬷嬷也没再逼郭欣,事实上,也没打算从她嘴里听出什么答案。 片刻之后,她重回竹林木屋,看着坐着相拥的男女,问高伟伦,“不知高世子打算怎么解决?” “我会娶宜珊妹妹。”高伟伦很有肩膀地道。 “那也行,如果你们是两情相悦,虽此事实在不该,但老身想,皇后娘娘也不会再追究。”岑嬷嬷说。 高伟伦低头看着怀里的杜宜珊,她倚靠在他怀里,头都不曾抬过一回。 “我真的会负责的,你不必担心。”只是,一想到祖母说一不二的个性,他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定然不会辜负杜宜珊,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没关系,结果是他想要的。 富兰院里,魏氏看着跪在身前的长孙,额际隐隐抽痛,只觉气血翻涌。 皇后主办的风雅会,成了他跟杜宜珊私会之地,还做那肮脏事,明摆着把皇后的脸往地上踩,好在皇后大度,没有追究,不然…… 但这两人做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让兴宁侯府成了个大笑话,丢脸!她老太婆日后都不敢出门了。 她是不愿见孙子的,但他老子带儿子进来了,还带了媳妇…… 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还有几乎倒卧在儿子怀里嘤嘤哭泣的儿媳妇,魏氏只觉得一口老血就要吐出来。 她出身百年世家,嫁了才情斐然的侯爷,怎知却是个短命的,漫漫岁月中,好不容易拉拔大独子,却坚持娶个柔弱的小媳妇,怎么教都无法掌事,转而对孙子严厉教导,也早早相中俞采薇,可…… 魏氏又想起柔弱无依的杜宜珊,是她大意了! 她看着孙子眼中的执着,憋着股气,问:“你要娶杜宜珊?” 高伟伦听出这是对心上人的不喜,可他身为男人,自然要将责任一肩担下,“是孙儿的错,孙儿招惹了她,孙儿此生非她不娶。” 魏氏气到说不出话,赫嬷嬷连忙端上一杯茶,让她喝口茶缓缓。 “竟还这么护着!私会外男,做出苟且之事,如此恬不知耻,你说非她不娶,那你将采薇置于何处?” 他沉默,她关他什么事? 魏氏直勾勾地看着孙子,这是打定主意了,但木已成舟,她抿抿唇,“你们私相授受的丑事已传得人尽皆知,老太婆让一步,尽快选定吉日,将采薇娶进门,三个月后,杜宜珊就纳为妾。” “不行,我不能委屈宜珊妹妹,我要娶她为妻!” “那采薇呢?”她怒问。 “我心悦宜珊妹妹,我与俞采薇的婚约只不过是口头约定,并没有三媒六聘,根本做不得数。”他大声说。 魏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做不得数?虽是口头约定,但府里的人知道,相好且往来密切的几家也知道你的未婚妻因父母双亡,前来投亲,早早就在你祖母身前尽孝,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外祖母,请成全表哥跟杜姑娘吧。” 蓦地,门口传来俞采薇的声音,她身后跟着银杏。 魏氏见俞采薇走到自己面前,双膝跪下,银杏也急急跟着跪下。 “外祖母,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只会成就一对怨偶,何苦呢?君子有成人之美,采薇不愿棒打鸳鸳,成一横刀夺爱的小人。”这桩婚事于她不痛不痒,她是乐于取消的。 魏氏看着下面跪着的一双男女,看着孙子梗着脖子,不肯屈服,再看着外孙女,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好姑娘,就这放弃了吗? 厅堂内被凝滞沉闷的气息笼罩,银杏后悔了,姑娘要她别进来,但她怎么能让姑娘一人面对这些人? 原本是铁板钉钉上的侯府少女乃女乃,却被杜宜珊截胡,叶虹看看俞采薇,觉得她很倒楣也很可怜。 她的目光不小心又对上儿子,见他目露请求,她咬着下唇,抬头看着婆母,身子却是一缩,又往丈夫怀里钻了钻,不行,她没胆量求婆母成全儿子。 婆母性格强势,一直不喜欢她,如果可以,她绝不往她眼前凑,事实上,就连婆母教出来的俞采薇她也害怕,叶虹想了想,谁也不看,怯怯地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魏氏想到杜宜珊的样子,再看到叶虹唯唯诺诺低头的软绵模样,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额际抽疼,一代代的男丁都这么没出息,她如何颐养天年? 由于魏氏迟迟不松口,高伟伦一想到梨花带雨又满目委屈的心上人,他抿紧唇,他一定要祖母点头应了婚事。 他冷冷看了装好人的俞采薇一眼,才道:“祖母,有件事,宜珊妹妹只告诉我,那件事若被外界得知,表妹的名誉肯定受损,但如果祖母不愿成全,那孙儿只好说出那件事,届时,孙子退婚就是理所当然,祖母可不能怪孙子。”一想到那件事,他脸色变得铁青,眼眸也冒出火花。 银杏想也没想就要跳起来说话,俞采薇却拉住了她。接收到俞采薇的眼神,银杏低下头,姑娘也说了,进来一定闭嘴。 “好啊,竟还威胁上老太婆了,不知你的心尖尖说了哪件事?”其实魏氏已经猜出来了,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孙子更加失望。 高伟伦看向沉静的俞采薇,“这几个月来,她没有在琉璃院备嫁,而是住到凌阳王府为凌阳王解毒,别的不说,针灸能不肌肤相亲?她早已不洁,孙儿嫌……” “住口!”魏氏气得摔杯子,“采薇为了你,为了兴宁侯府未来的功名利禄,才应了老太婆的请求去医治凌阳王,你不知前后便出言批判,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头白眼狼!” 高宗佑愣住了,这事他并不知情,他看向怀里的妻子,只见她也摇头。 但高伟伦被这么当众责骂,还是在俞采薇面前,更显难堪,多年的不满与怨慰再也压抑不住,他怒不可遏地反问:“为了我?是我要求的吗?一如这女圭女圭亲,谁问过我的意见?我要的女人,你们不给,我不要的女人,你们硬塞给我,我的功名利禄,需要她一个女子来帮衬,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么无能!”说到最后,他是咆哮而出。 魏氏气得心绪翻涌,只觉得喉间有一股子腥甜血气要往外冲,她硬是强压下去,“没错,是祖母太多事了。”她到现在才知道孙子有一颗铁石心肠,怎么都焙不热。 “祖母……”高伟伦冲动大吼过后回过神,突然愧疚地低下头来。 “母亲,他是急了。”高宗佑瞪儿子一眼,再看向魏氏,“别将这混帐的话放在心上。” 魏氏叹息一声,眼角微红,“罢了,这事从头到尾就是老婆子该死多事,就这样吧,婚事我应了,采薇,女圭女圭亲作罢。”但再看向高伟伦,她眼神一冷,“老太婆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让老太婆在外面有听到有关采薇一句不好,尤其是凌阳王府的事,你娶进来的孙媳妇,老太婆不认,死后也别让她给老太婆上一炷香。” “宜珊妹妹不会说出那件事的,她虽然告诉了我,但也再三叮嘱要我别再说出去,我是被逼急……” “呵!”魏氏冷笑道:“若真是如此,不是该连你都不说?这等卑劣心机,你都看不清。”她摇头,“是老太婆太心软了,当初要她别再来府里,不是对她绝情,而是怕害了你,害了兴宁侯府,可如今看来,还是老太婆的错,将她接到府上小住,让她不知耻的勾引了你,才有这糟心事了。” “祖母,宜珊妹妹是个好姑娘,是我去招惹她的。” “老太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你选了什么人,时间终会让你看清楚的,老太婆累了,除了采薇外,其他人都出去。”她心灰意冷,兴宁侯府的担子太重,她扛不了,也不想扛了。 高宗佑等人,连银杏也出去了,屋内,只剩祖孙俩及赫嬷嬷。 俞采薇说起自己的打算,她会搬离这里,所以侯府的院子就不必为她留,她不是没想过告诉魏氏跟潘威霖的情事,然而郭欣的事还没解决,她也不想外祖母替她担心。 “左右替凌阳王拔毒还得好长一段时日,外孙女有时间慢慢找个小院租下。” 魏氏摇摇头,握着她的手,沉默许久,跟赫嬷嬷交代了些话,就见赫嬷嬷进到里屋又走出来,手上多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她不解的看着魏氏。 “那一年,你来投靠外祖母,给外祖母七百两银,那是你爹娘留给你的所有银子,外祖母觉得钱是死的,这些年便帮你买了房又买了田,我就想,日后这就是你娘留给你的嫁妆了。”她拍拍她的手,“本来想着,之后就是一家人,就一直帮你看着,现在交给你,不是不愿意再帮你管着,而是既然做不成一家人,有些帐就应该算清楚。” 第11页 俞采薇低头看着手上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有一张嫁妆单子,再往下有铺子跟田地的房地契,宅院也有两处,一处还是在大街上。 魏氏见她翻到那张,“这里一直有租赁收入,钱也都替你存在钱庄里,也是刚巧,这老掌柜说要回老家,不租了,你若有空,可以去看看。” 再往下看还有好几十张百两银,俞采薇摇头,“我不能收,太多了。” “这是我女儿留给你的,也有我这个外祖母替你挣的,怎么不能收了?”魏氏眼眶微湿,“是高家没福气,外祖母相信你一定可以遇到更好的人。” “外祖母……”她眼泛泪光。 的确,这些年来因为外祖母定的这桩婚事,因为外祖母总是把侯府荣耀摆在第一位,她对外祖母的埋怨渐深、亲情渐淡,可如今……外祖母其实还是很疼她的,若不是为了侯府,外祖母对她比亲孙子都好。 想到这里,俞采薇心里有再多的埋怨也散了。 “好了,去吧。” 俞采薇跪下来,真真切切的磕了三个响头,谢谢魏氏这些年的养育之情,“外祖母,好好保重身体。” 俞采薇走了,屋内跌入一片沉静,魏氏心里空落落的,更觉得力不从心,不明白儿孙一个个为何鬼迷心窍地爱上那种上不了台面、殷勤小意的女子。 她愈想气血愈是翻涌,蓦地,一股温热气血从她口中喷出,她眼前倏然一黑,昏厥过去。 “老夫人……快来人啊,老夫人昏倒了!” 兴宁侯府顿时大乱,虽然还有管事奴仆,但掌管中馈的魏氏一倒,顿时像没了主心骨,管事奴仆啥事都要叶虹作主。 叶虹却是手足无措,头疼欲裂,在看见得到消息回来的丈夫后,她泪如雨下,“你终于回来了。” 高宗佑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他才急匆匆的上车想去一赵汝阳侯府,不想马上又被叫回来,他问总管喊了大夫没有,得知妻子太慌只会哭,总管虽请示,但她没应,总管也不敢自作主张。 高宗佑听到后都快疯了,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忙叫总管派人快去找大夫。 片刻后。 “好在,老夫人只是心绪起伏太大,只要休息几日便没事了。”老大夫把完脉向高宗佑说明情况后便伏案写药方。 高宗佑神情疲惫的看着跪在前廊下的儿子,再看着仍窝在怀里嘤嘤哭泣的妻子,目光又再一次回到躺卧床上的老母亲,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高世子与杜四姑娘在风雅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凌阳王妃成了引见人,让两人私下苟合的事,也让她的形象大伤。 一想到这事,郭欣扶额不语,心情坏到不能再坏,事情怎么会如此发展? 俞采薇身为兴宁侯世子的未婚妻,却以女医身分进到王府,近身医治凌阳王,图谋什么?不就是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想再攀高枝? 一旦身分曝露,凌阳王府她自是待不下去,兴宁侯府一定会要她回去的,而且依高世子的个性,绝不会容忍她,届时,她给俞采薇伪造一张遗书,让她吞毒自尽,谁会怀疑? 她想过,她就要她死,若真的找到阴阳草,没有俞采薇,潘威霖也活不了,但这些算计都成了白工,只是本该败坏名声的是俞采薇,怎么变成了自己?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的郭欣脸色阴沉,眸光狠毒,与她精致的容颜格格不入,扭曲而丑陋,不同于往日的甜美纯净。 “王妃,人带来了。”春莲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一抬头,就看到被粗鲁扯进来的杜宜珊,也懒得装什么天真,冷声道:“你可真是好样的,都在筹备婚事了呢,这事成就了你,我的事,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杜宜珊忐忑不安,脸色苍白,但她知道不能不跟着来,嗫嚅的说:“那天的事,是有人给我跟高世子下了药,事后,木已成舟,高世子愿意负责求娶,所以……”她低下头,隐瞒了只有高伟伦中毒,自己是清醒的一事。 “下药?”郭欣突然看向她,冷笑道:“在我面前别装什么可怜,谁知道那药是谁下的?你跟高世子形容的太监跟宫女,查过后根本没有这两个人,更甭提你事后,哭得淅沥哗啦、要死要活,让情意深重的他一再说着肯定会娶你为正妻,不让你受委屈的话。” 杜宜珊脸色刷地一白,的确,事后调查,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人,也因此更坐实了是两人早就说好,在风雅会生事。 兴宁侯府为了平息皇后之怒,也不得不谎称两人已是未婚夫妻,吉日也早就挑好,怎知两个人等不及,至于外传的女圭女圭亲只是口头之约,早就说清楚解除了。 这话外人信不信无所谓,至少有个台阶下就好。 她跟高伟伦也是如此,皇后那里都查不到真相,他们更不会去纠结,但她的确欠郭欣,“那件事,我仍可以帮忙的……” 郭欣鄙夷的看着她,如今揭穿俞采薇的身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女圭女圭亲已解除,她就是自由身,想借订亲身分引事,还有意思吗? 杜宜珊头愈垂愈低。 郭欣是气她、恨她,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对她如何。 “滚!”她恼怒大叫。 杜宜珊立马一福,急急地退了出去。 春莲跟夏荷低眉顺眼的,不敢说话。 郭欣被气得眼前发黑,这事她一人吃了闷亏,无法可查,也不知从何下手,而杜宜珊跟高伟伦成就好事,皇后也发话说不追究了—— “都是一家人,算了。” 谁跟她一家人!她一定会当上皇后,将苏妍谨狠狠地踩在脚下。 第十二章前往疫区(2) 此时,让郭欣气得牙痒痒的皇后,正在城中一间隐密别院里。 俞采薇就坐在她对面,脑袋还在消化她刚刚听到的事。 原本,在风雅会中传出皇后凤体微恙时她很担心,却没想到,是苏姊姊刻意缺席,她没出席,是为了方便回报郭欣对她这个妹妹的“特别安排”。 郭欣故意邀请她,是要让杜宜珊拆穿她的身分,让她声名受损,届时她就得离开凌阳王府,不能替潘威霖解毒,而郭欣正是最不希望潘威霖活下去的人。 “姊姊这计使得是不是很好?敢算计我的小丫头,呵,姊姊反咬一口不算,还顺势帮你解决女圭女圭亲,再让郭欣捎黑锅,害她一把,至少将她那天真无邪的伪面具给撕下来,名声扫地,一举三得。” “谢谢苏姊姊。” “自家人,那么客气干么?帮了你,我心情好多了,不然,我这颗心也的确……”像是说到什么,她突然住口。 “怎么了吗?苏姊姊有什么事?”岑嬷嬷看主子一眼,也叹一声。 苏妍谨看俞采薇那样子,想着,自己就算不说,她也会知道的,只是她心里更担心一个人,那个无良的雍华帝,谢皓南杖刑的伤都还没好全,就派他到连城…… “连城爆发疫情。”她摇摇头,“黄江水患,连城周遭的村落良田都淹没了,屋舍损毁,伤亡不少,原本上个月皇上已经派人前往赈灾,回报京城的摺子上都说处理得很好,不想都是谎报,亡者及牲畜的屍体处置不当,瘟疫横生,官员们想私下处理,如今疫情扩大,连相邻的城镇也染疫,害怕疫情持续扩大,这才不得不往京城回报。” 爆发疫情?俞采薇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皇上前两天连夜命太医院前往医治,由京卫总督亲自带队,一定要将疫情围堵在连城,蒋太医也随队前往了。” 闻言,俞采薇想到年纪大的师父都义无反顾的去了疫区,而她……自己空有一手医术,她不想让它英雄无用武之地,于是将自己的决定跟苏妍谨说了。 苏妍谨自然是不愿意让她去的,已经有一个谢皓南在那里,再有俞丫头,这两个人是极少数被她放在心上的人,若是有个意外……她不愿去想。 但俞采薇很坚持,苏依谨也只能点头。 在苏妍谨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说:“总督大人,你帮我照顾一下。”她顿了一下,又挥挥手,“罢了,那个男人除了我,不理其他女人的,你别往他眼前凑了。”这语气有甜蜜但也有苦涩。 岑嬷嬷也无言。 苏妍谨跟谢皓南的事,京城的人都知道,俞采薇也是听闻过的,“苏姊姊心里一定装着他吧?” 苏妍谨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 俞采薇回到凌阳王府,直奔清风院,将她的决定跟潘威霖说了,她要尽一己之力,她更担心师父,毕竟他年纪都那么大了。但她说完,潘威霖却沉默了。 “我知道此行危险,入疫区后,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无法控制疫情,甚至可能会染疫,那也是我的命运……” “我跟你去。”他突然开口。 她一愣,“不行,太危险了。” 他笑,“我留在京城,身体渐好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俞采薇眨眨眼,顿时明白过来,没错,凌阳王府里外有太多双眼睛,而给亲弟弟下毒这么久,雍华帝怎么可能坐视他恢复健康,只有离开雍华帝的视线…… “而且我还有事要做,算是回报皇兄对我的『厚爱』,如果老天爷能让我们解决疫情并安然回到京城,就代表老天爷也赞同我的这份回礼。”说着,他眼中闪动意味不明的冷光。 第二日,潘威霖就进宫了。 御书房里,面对他最敬爱的皇兄,在大汉朝呼风唤雨的帝王,居然因为忌惮他,就在他身上下殊心,而郭欣是他的枕边人,更是皇兄的棋子,肯定也是他的女人吧? “怎么过来了?身体这几日又不适吗,怎么气色如此差?小顺子,你是怎么伺候的!” 雍华帝仍是亲和宠弟的帝王,一见潘威霖便是各种关心。 小顺子连忙跪下磕头,却不知要说什么。 潘威霖开门见山地道:“皇兄,俞姑娘要去连城治时疫,她想要用自身所学,为疫情尽一份力,臣弟也决定与她同去。” 闻言,雍华帝眉头一皱,“不成,那可是疫区。” “臣弟想将这条命交给老天爷来做决定。” 此话一出,整个御书房顿时寂静无声。 “皇兄,臣弟累了:心累,身体更累,这次阴阳草一事,臣弟本以为自己真的有希望了,可结果……”他苦笑一声,“老天爷如此折磨,那让臣弟跟老天爷赌一次吧,疫区,蒋太医去得,俞姑娘一个女子也去得,怎么我一个年轻男子就去不得了?” “不行!俞姑娘留京医治你,皇兄再派更多太医去疫区。” “皇兄,俞姑娘想去,臣弟更想同去,皇兄就应了臣弟的要求吧,也许这是臣弟此生最后一次求皇兄了。”他哽咽说道。 雍华帝眼眶泛红,“你……怎么可以……你这是在刮皇兄的心啊,如果不慎染疫……” “这条烂命,老天爷要收就收了吧。”潘威霖低下头,因为要他挤出一个洒月兑的笑容太难了,他想吐啊,好一个兄弟情深,看透皇兄这虚伪的脸孔,他更不想陪着他演下去。 雍华帝看他垂头丧气,整个人都了无生气的模样,去疫区是想求死吧,既然他想求死,那就顺他的心意,这些年他宠弟的形象做的也够了,反正他身上的毒是无解的,因为制毒的人早已被他灭口了。 “好吧。” 三日后,潘威霖、俞采薇、小顺子、银杏及一些随侍,带着好几车的物资及药材,还有几位太医、一些自愿加入的地方大夫前往连城灾区。 对外,凌阳王是朝廷派来监察疫情的,而这一大队人马行走近十日,终于来到连城,最先映入眼帘是城外稻田已成一片荒田,四处可见被冲刷下来的树木石块偏布,也无人收拾,一片狼藉。 一行人车接着进城,就见两旁街道都是门窗紧闭,路上不见人烟。 谢皓南早一步得到消息过来迎接,将潘威霖等人安顿好,至于俞采薇与大夫们则直接到连城的医署处。 谢皓南向他们解释,他将医署处的人分为两批,一批人管城中,发现有染疫者,就得将染疫的老百姓移到城外的难民村,由另一批医者医治。 几个太医、大夫跟俞采薇都选择去了难民村。 他们到了那里,就看到好几个大帐及棚架,俞采薇也见到了蒋老太医。 老人家一见到爱徒,自然是骂一番危险什么的,但人都来了,他也没辙了。 他告诉俞采薇等人,所有染病患者大多有发烧呕吐,全身疼痛无力,呼吸困难的症状,染上瘟疫的老百姓太多,他们要做的不仅是治疗,还得控制疫情,不让再往外扩散。 他们点点头,接着一个个一头栽进治疗中,忙得昏天暗地,银杏也当起了俞采薇的小帮手。 大半天过后,潘威霖也过来了。 但两人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中间还有临时设的栅门,一旦越过,就得留在难民村,不能再回城,这也是为了防堵疫情。 潘威霖一眼就在那些忙碌身影中找到俞采薇,他看到她戴着口罩,一会儿在煮药汤的大锅旁,一会又蹲在大棚子底下给患者看症。 她忙得没空把眼神看过来,但那些或坐或躺的病患,还有那些忙碌的太医及大夫们,可是见到了栅门外,站着谪仙似的凌阳王。 他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们都无法忽视,离着这么远的距离,有人向他拱手一礼。 那些老百姓们听到来人是雍华帝最宠的凌阳王,也起了一阵骚动。 王爷与他们些村人一比,犹如云泥之别,他竟也不畏生死的过来慰问,村民们都激动了,“是凌阳王!是凌阳王!”那个玉树临风、绝美无双的凌阳王啊。 俞采薇听到声音,看了过去,潘威霖心心念念的少女终于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他对她回以一笑,口罩下的她脸红了,低下头,连忙继续手下的活儿。 但接下来的日子并不顺利,俞采薇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亮得刺眼的万里晴空,这几日一时倾盆大雨、一时艳阳高照,对疫情的管控更加困难,死去的人数更多了。 蒋老太医与谢皓南还多次隔着栅门谈论商议,把所有病患用过的碗汤匙收起洗净后,还得用滚水再消毒一遍,仍有些一筹莫展。 难民村中有一临时休息室,蒋老太医让俞采薇进到里面,与几位已经在研发药方的老太医们一起商议。 潘威霖也在忙一些事,她知道他让天地玄黄也跟着来了,还暗中吩咐他们不少事,但再怎么忙,一天中,他总会来到栅门前看她一眼。 然而,随着染疫的人数愈来愈多,他离她的距离也愈来愈远,因为收容的区域要拉得更大,一些太医已经不堪负荷,也有几人染疫,情况相当不好。 人在面对生死时总是自私的,有些医者想离开了。 第12页 他们是主动来帮忙的,又不像他们是太医、女医,有上头的人压着,不干就得接受朝廷的重罚,死了还有抚恤,且看着死亡的人愈来愈多,有再多的仁心也被这一具具屍体磨掉了。 俞采薇原本就纤瘦,现在又比潘威霖几日前见到时又瘦一大圈,他看了很不舍,但她却精神很好,“快好了,疫情的解药有眉目了。” 她跟几名太医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如今总算有些进展了。 难民村里其实还有分隔离区、重症区。 “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想做,救救我,拜托大夫,救救我……” “我家里还有个小弟,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我也不想死,我要当爹了,我要看着我的孩子出生,呜呜呜……” “对,我们要活下去,我们要活下去。” “不要留在这里,我们要出去,要出去。” “对,没有人被治好,都死了,一个个死了,死了……我们不要死啊!” 虚弱的病患因愤怒、害怕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有人挣扎着要起身,吆喝叫着,“走开,我们要出去……” “要出去,不要在这里等死!” 病患们愈来愈激动,有些人踉跄起身,有些人用爬的,就是要离开。 骚动愈来愈大,蒋老太医及多名大夫、一些自愿帮忙的村民都急着安抚,而俞采薇跟银杏也从休息室冲出来,就见那些重病的居然要冲往栅门去。 在这吵吵闹闹、剑拔弩张的时刻,四道黑影突然飞掠而来,停到栅门前,随即,暴动的人就看到潘威霖大步走到栅门前,四名黑衣劲装男子分站他左右。 “是凌阳王!” 暴民们一见这尊贵的王爷,吓得腿软,一个个跪下来。 潘威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坚定,“本王承诺,会尽我所能的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活下去,但只要有人再闹事,本王会让他永远的离开!” 意思是,再也睁不开眼的意思,闹事的百姓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 “此事过后,本王亦承诺,会禀明皇兄,助你们重回过去的安稳日子,但在这之前,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大夫们的治疗,听到没?” 他那双冷峻黑眸及浑身散发的慑人气势,再加上他说的一席话,每个病患都被震慑住,只能频频点头。 俞采薇温柔地看着心爱的男子,男人回视她的目光更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俞采薇等人终于研发出解药,疫情也得到控制,朝廷送来的物资和解药更一批批送往染疫扩散的其他地区。 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事,台面下,潘威霖身体的殊心也清除了,梁森依照她开的药方,定期从京城将解药送来连城,但这事还不能公开,得瞒着。 俞采薇用药草做了涂剂,涂在他的脸上,让他看来气色惨白。 瘟疫受到控制的好消息也在京中沸沸扬扬的传开,同时传开的还有疫情解决了,但前去监督疫情的凌阳王身上奇毒发作,身体愈来愈不好,不得不急急送回京城。 外界不知的是,还有两封密信在快马护送下,早一步送到雍华帝手上。 御书房,金丝楠木长桌上搁置一卷卷待批阅的奏摺,总管太监静静伫立一旁。 雍华帝一身常服,看着桌上的书信,那是俞采薇写的信,指潘威霖最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可活了,而他向她透露一件事,他有一个心愿……最后一个心愿。 这些年来,早夭子女是他最深的痛,他一直没有放弃查出害他儿女之人,在这个月查到药包,也拿到证据了,是郭欣暗害了他的子嗣! “王爷说,在他还活着时他要休妻,他不希望他离开人世后,郭欣仍霸占王妃之名,享王妃尊荣……” 看着那娟秀的字体,雍华帝不禁抿紧了唇,这事是他指示郭欣做的,没想到会被査出来。 他放下这封信,再看向另一封信,那是潘威霖口述,由小顺子代笔写的信。 雍华帝心道:他已经虚弱到无法写字的地步了吗?信中提及的,除了郭欣暗害子嗣的事外,还说俞采薇研究出药方,杜绝瘟疫,厥功甚伟,还坦承他对俞采薇日久生情,爱上俞采薇的事,但他来日不多,只希望他若走了,要他这个皇兄替他挑一个好夫君,护她一生。 “倪宽,可有说船还有几日抵京?” “回皇上,这才到燕州,王爷身体太虚,禁不起颠簸,粗估还有十日才到得了呢。”倪宽垂首低眉的回答。 “十日,够朕办事了。传朕旨意,凌阳王妃残害凌阳王子嗣,有失妇德,蛇蝎心肠,得令休去,缉拿大牢。” 雍华帝此话一出,倪宽猛地抬头,但很快又低下头,“是。” 第十三章收获幸福日子(1) 凌阳王府内,郭欣接到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整个人都懵了,随即额上不断渗出虚汗,她摇头大喊,“冤枉……冤枉!本王妃要见王爷!不,我要见皇上,冤枉,冤枉……” 一旁,梁森冷眼看着,其他奴仆更是惊呆了,前两天,杜全这个大厨才遭横祸,被一辆失控马车撞死,而现在,又出了王妃这事…… 最后,郭欣狼狈不堪地被带走。 这个消息也迅速传开,轰动了京城,人人议论纷纷,没想到再过三日,当郭家还在思考怎么拯救郭欣,怎么让她继续坐在凌阳王妃的位置时,郭家迎来了抄家圣旨。 谢皓南带着禁军包围了穆国公府,家奴们吓得四处奔逃,大小主子们慌得不知所措,这事来得突然且毫无预警,让他们连应变的机会都没有。 雍华帝抄家有凭有据,将其恶行贴上公告,召告天下。 上面洋洋洒洒地列了一干罪证,有在江南强抢民女奸婬,后又杀人灭屍,亦有族人卖官、贩卖私盐,再有为抢占千亩良田,打死良田庄一户上下近五十人,与当地县衙分赃良田财产,最大的罪是为防止黄江水患,户部拨银加固堤岸,结果偷工减料不说,还贪没大多工程款,这一次黄江沿岸会爆发瘟疫,就是因为堤防崩溃,引发水患又处置不当的关系。 牵一发而动全身,与穆国公府有勾结、收受贿赂的权贵也跟着一一落马。 罪行一经公布后,可说是人神共愤,见过公告的老百姓,只要经过穆国公府,即使大门已被封,不少人仍会朝其大门吐口水,或拿废菜艘水及臭鸡蛋丢向门墙弄,弄得脏乱无比,臭气冲天。 就在大街小巷仍议论郭家的种种恶行时,房嬷嬷离开小院子,走到刑部后门,将手上的大袋银两塞给一名衙役,该人栃了姑,确定重量够,这才让她跟着自己走进后门。 该名白脸衙役带着她,进到凉鹿风的大牢。 牢里,郭欣像个疯婆子般坐在稻草堆上,发丝凌乱,身上无任何饰品,精贵的衣着不整,脸上带着残妆,不见天真浪漫,而是扭曲愤怒,让她看来显得更加阴沉。 一看到房嬷嬷,她眼睛倏地一亮,“嬷嬷,你快去求皇上来救我,皇上说会重新安排我的身分,让我进宫伺候他的,你快去找皇上啊。” “傻姑娘,圣旨就是皇上……呜呜呜……”房嬷嬷忍不住哭了,但她知道自己能待的时间不多,连忙拭泪,将郭府的事情说了。 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的郭欣,原以家里需要她,她还有一线生机,没想到皇上这么狠心,竟要他们全部覆灭! “皇上好狠的心啊,我要见皇……你们是谁?想对房嬷嬷干什么?啊!” 郭欣放声尖叫,只见一名侍卫一刀就穿过房嬷嬷的身体,她看着老嬷嬷瞪大眼,倒地死去。 另一名一脸不怀好意,把玩着手上的长刀的衙役笑着说:“王妃在牢里得知郭家被抄家,又知自己死罪难逃,就自杀了,忠心老仆也跟着殉葬了。” 闻言,郭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随即恶狠狠地道:“我要诅咒皇上不得好死,你言而无信,你愧为帝君,你惨害亲……唔!” 一把飞刀戳进她的胸口,流出汨汨鲜血,她瞪大了双眼,砰地一声,倒地不起,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翌日,郭欣在牢里自尽的消息传出。 郭家被抄家灭族,全族上下共两百多人,无一幸免,有的被当场斩杀,有的银铛入狱,男的流放,女的送入教坊,风光无限的穆国公府一片血腥狼藉。 凡闻者,都叹世事无常,繁华倾灭不过都是云烟。 雍华帝解决郭欣及背后家族后,在潘威霖回到王府的这一日,他又再次下了一道赐婚圣旨,依他对外的说法是,这是一个帝王最后能为弟弟做的事。 下令赐婚,是因为民间有冲喜一说,所以他愿意一试,雍华帝道:“只要有任何机会,朕都不会放过,只要皇弟能活下来就好。” 此举,可将他宠弟的形象拱到最高点,老百姓们都对帝王的兄弟情忍不住掬上一把同情泪。 赐婚圣旨有两份,其中一份送到凌阳王府,但潘威霖拒收,不仅如此,从宣旨太监口中得知,还有一份送到兴宁侯府,他让原本同他回府的俞采薇赶回兴宁侯府,要她拒收,说是他这个王爷命她拒收的。 但在俞采薇离开后,没多久,得知消息的雍华帝就亲自来到凌阳王府。 清风院里。 “臣弟时间不多,这样岂不是误了她的一生?”潘威霖躺在床上,惨白又虚弱。 “能成为凌阳王妃就是她的福气,什么误了她一生?再说了,只要是你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会给它摘下来,更何况只是一个女子。” 雍华帝一副又气又心痛的样子,“此事,朕意已决,郭欣的事是朕不对,没看清楚她的为人,这一次是你喜欢的姑娘,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皇兄也会命更多人去找阴阳草,你跟俞姑娘一定能幸福到老。” “皇兄……” 潘威霖削瘦着脸,奄奄一息的看着眼泛泪光的雍华帝,想吐。 同时间,另一纸黄澄澄的赐婚圣旨也来到兴宁侯府。 俞采薇才刚踩进去,就与魏氏等一干主子跪拜接旨,听着太监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兴宁侯府有女俞氏,聪敏贤淑,品貌无双,特将其许配与凌阳王为正妃,择三日后吉日完婚,又俞氏医术卓绝,杜绝瘟疫,立下大功,赏赐封地良田……” 雍华帝这突如其来的赐婚,让侯府上下一阵错愕,但又想到最近凌阳王奄奄一息的传言,欢喜的没有,无感的也不少,像是当舅舅、舅母的侯爷夫妻。 魏氏感到心痛,如果婚事有成,外孙女怎么会沦落到给凌阳王冲喜的地步?这不是注定要当寡妇吗?王妃又如何? 高宗佑让总管给了个大荷包,宣旨太监笑咪咪的离开了。 高宗佑夫妇、高伟伦,还有两个多月前才娶入门的新婚妻杜宜珊,见到俞采薇都有些尴尬,但俞采薇只朝他们点点头,就换扶着眼眶泛红的魏氏回到富兰院。 魏氏只留下银杏跟赫嬷嬷,其他下人都退下。 她紧紧握着俞采薇的手,“怎么会这样,听你到连城治瘟疫,外祖母就心惊胆颤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这圣旨今天就下来?我听说凌阳王已经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了?” “没有,外祖母,他会好好的。”她低头说着,她不想瞒外祖母,但事关重大,她又不得不瞒着。 魏氏眼眶微红,知道她是不想让她担心,难过地拍了拍她的手,“是外祖母对不起你。” 俞采薇摇头,“不,这一生庆幸有外祖母,不然,采薇不敢想像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她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 “好孩子,你还安慰外祖母。”魏氏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尤其儿子及孙儿一个个伤透了她的心,她更清楚俞采薇对她的好。 俞采薇再三劝慰,见老人家情绪平复些后,伺候着她上床休息,这才步出富兰院。 银杏这三个多月在连城帮忙照顾病人,变得成熟了些,不会再聒噪,而且有些事主子并没有瞒她,因此,对主子嫁给凌阳王这事,她实在没办法装出悲伤的样子,她心里一直在放烟火啊,她可乐了。 但这个快乐在见到亭台旁一个熟悉的伟岸身影立马消失,呵,她可不会忘记,初春时分吧,他也候在同一个位置,对着主子张牙舞爪的怒斥恨嫁什么的…… “别说话。”俞采薇看她一眼,仍继续走,在经过高伟伦身边时只是礼貌地一福,越过他离开,银杏也学着主子,一福,然后抬头挺胸的跟上主子。 高伟伦注视着俞采薇娇小的背影,真正把心上人娶进门后,日夜相处之下才发现她与他印象中的女子有很大的差距,她爱珠宝首饰更胜于爱他,他也不明白是谁骗了谁,还是自己从没有好好地认识杜宜珊,也没有用心看过俞采薇。 但……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永远错过了。 在魏氏的坚持下,俞采薇将从兴宁侯府出嫁。 魏氏很有心,除了先前给她的檀木盒子的嫁妆外,另外又拿了私产,添了几百亩良田、两个庄子及两间店铺给她添妆。 杜宜珊听到消息时简直气炸了,但要符合白莲花的人设,她只能表面扮柔弱,心里咒骂,她是未来的侯爷夫人,等老太婆死了,这些可都是她的了。 凌阳王风华无双,但奇毒折磨,病入膏肓,今日的婚礼自然是无法前来迎娶。 雍华帝作主,由传说中的挚友沈若东代娶拜堂,日落前,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兴宁侯府。 琉璃院里,俞采薇挽起发髻,插上赤金凤钗及珠翠,一身大红嫁衣,看着魏氏,“采薇谢谢外祖母这些年来的照顾,也请外祖母好好保重自己。” 魏氏见她慎重跪着向自己磕头,忍着不哭,说了些祝福的话。 屋外,高伟伦看着一身盛装,美得如梦似幻的姑娘,想到初初相见到日后的相处,他似乎从未给过她好脸色,而她习得一手好医术,坚韧地长大了,因为他毁了女圭女圭亲,有了今日的冲喜…… 高伟伦莫名生出几分伤感,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屋内,魏氏颤巍巍地替俞采薇盖上红盖头,此时,高伟伦走进来,他这个表哥要担她上花轿。 “烦劳表哥了。” 他竟说不出半句话来,想到曾经几次见过如谪仙般的凌阳王,“若王爷……若有事,我这表哥就是你的哥哥,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她愣一愣,不知他为何对她说这样的话,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好,谢谢表哥。” 他没想到她会回答,但他心里突然觉得好受多了。 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起,这名为冲喜的婚事简化一些繁文耨节的章程,新娘便上了喜轿,敲锣打鼓的喜乐声响起,长长的队伍往凌阳王府而去。 第13页 又是一阵鞭炮声,凌阳王府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在众多勳贵嘉宾的见证下,一对新人完成拜堂,送入洞房。 重感情的雍华帝并没有前来主持婚礼,帝王直言怕感伤落泪,而喜宴落泪是会被视为不祥,但为了皇弟的健康,他已经一连三日长跪金鉴殿外一个时辰,双手合十,虔诚地为弟弟续命一事,可是传得人尽皆知,为帝王宠爱亲弟的传奇再添上一笔。 清风院,喜气洋洋的新房里,凤冠霞帔的俞采薇坐在铺了鸳鸳喜被的床上。 沈若东手痒的想去拿喜秤,但随即手被一抓一扯,他抬头一看,翻了个白眼,低声说:“知道是你的,看一眼也不行?” “不行。”潘威霖看了看门口。 沈若东喃喃说了声,“重色轻友。” 屋内太安静,俞采薇听得到两人交谈,她微笑着,突然间,一把喜秤轻轻挑高盖头,映入眼中的就是俊美无俦的潘威霖,他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人若桃花,教人心动神摇。 她看着他,他亦深情凝眸。 龙凤烛火摇曳下,一对新人共饮合卺酒。 他温柔的吻上她的唇,这一世拥有她足矣。 翌日,天泛鱼肚白,俞采薇就被某人骚扰着醒过来。 潘威霖半趴伏在她身上,亲吻她洁白如玉的脖子,上面还有他咬吻的点点红痕,让他忆起洞房夜的激狂,她诱人的体香就在他呼吸间。 昨晚累着了她,他替她上了药就没敢再乱来,但她太甜美,他忍不住就吻一下,再吻一下…… “该起身了,被人发现总是不好。” “别担心。” 潘威霖知道自己得被金屋藏娇一段日子,但该有的福利他可不想也一起被没收,好好的把自己的娇妻从上到下好好啃过一遍,泄了火,这才张口唤人进来。 小顺子打水进来,低着头,半点都不敢往床铺方向看过去,跟着进来的还有银杏。 银杏伺候主子洗漱穿衣,俞采薇身上被珍爱的红红点点甚为明显,即使她个性再怎么沉静,此时也难掩女儿娇态,不好意思与银杏对看,也因此,她没有看到银杏蹶着一张嘴,脸可臭了。 王爷不会吃得太狠了?半点怜惜都没有,她简直心疼坏了。 待俞采薇收拾好,潘威霖也已穿戴好,一袭充满喜气的粉色衣袍,衬得他更为俊朗迷人。 俞采薇的脸色更好,粉女敕可人,但两人这样的好气色都不适合出去见外人,只能在清风院展现。 两人甜甜蜜蜜的用完早膳,俞采薇又坐到梳妆台前,让银杏刻意画了厚厚的大浓妆,将那好气色全部掩饰。 欲盖弥彰的大浓妆衬得原来鲜艳欲滴的俞采薇更为风华出众,潘威霖真舍不得她离开,硬是抱在怀里狠狠吻了好几口,将她诱人的唇瓣吮得又红又肿,与她刻意涂上的浓妆倒是相衬,但俞采薇还是让银杏替她重新涂上胭脂,看来更妥贴些。 只是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在她印象中,就连昨日大婚她也没有如此艳光四射,都说女子嫁人,让男人滋润后就变了一个样,看来真是这么回事。 “姑娘……不是,王妃真的好美喔。”银杏眼睛都看呆了。 “很美,本王好像又娶了一个娘子。”潘威霖沾沾自喜地道。 “胡说什么。”她生性沉静,一般不会如此羞涩,但这两日脸红次数已经超过过去的总和了。 他目送她出了清风院,清俊脸上的笑意从未停过。 第十三章收获幸福日子(2) 俞采薇一进皇宫,岑嬷嬷就亲自来接了,俞采薇将一个花梨木盒交给岑嬷嬷,两人迅速交换了目光,接着同去凤仪殿拜见皇后。 殿里,苏妍谨端坐上首,两旁坐着几个姿色不俗的嫔妃,这些嫔妃对这个新出炉的凌阳王妃完全没印象,不过俞采薇本就有倾城之姿,只是向来素颜,衣着上也倾向淡雅,但今日新婚进宫谢旨,特意装扮,一袭王妃诰命宫装,再加上超凡的沉静气质,一走进来就收到一大票惊艳目光。 可近看了,就能看到她眼下的青影,如此浓妆艳抹,是想掩饰坏气色吧,想来昨天的新婚夜,新娘是含泪睁眼到天亮的。 嫔妃们真心不羡慕,凌阳王的日子已在倒数。 俞采薇向苏妍谨行礼后,就见雍容华贵的皇后疼惜地握着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都是自家人,日后见面就不必管那些俗礼了。” 话是这么说,但两侧候着的嫔妃,还是得向俞采薇这新出炉的凌阳王妃欠身行礼,说白了,她们都只是皇帝的妾,就算皇家子女,见到凌阳王妃也还是一样得行礼。 “凌阳王妃万福。”嫔妃们一个个向俞采薇行礼。这是妻凭夫贵,凌阳王的身体撑多久,这样的尊贵就能拥有多久。 俞采薇没有端架子,也没有怯懦,而是淡定从容地让她们起来。 苏妍谨看在眼里,心里大为赞赏,这熟识的多年闺蜜没把事情搞砸,在这些众美环伺、眼神繁杂不一的注视下,仍是不卑不亢的。 “皇弟如何了?”苏妍谨开口问道,明知是戏,台词也得要跟上的。 俞采薇也奉献演技,眼眶一红,但又故做坚强,没涌上半滴泪,“仍是一样。” “可怜见的,唉……”苏妍谨又心疼地拍拍她的手。 其他嫔妃们也得说上几句怜惜鼓舞的话,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万一真冲喜成功,日后相见,也算使了点力,是不? 此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大嗓门,“皇上驾到!” 雍华帝一走进来,后妃都向他行礼,他挥挥手,示意嫔妃们坐下。 同皇后一样,他先问俞采薇,潘威霖的身子如何,又说:“夫妻荣辱与共,你要辛苦些。”叮嘱一番,又大张旗鼓地派了多名太医过去凌阳侯府。 稍后,雍华帝跟一干嫔妃离去,一些闲杂人等也都退下。 苏妍谨笑问俞采薇,上下认真打量,“嗯,是个会疼人的,没太折腾你。” 她顿时羞了,虽然妆容太厚看不出来。 “难怪皇帝对你的男人那么忌惮,连姊姊都不得不服了。”苏妍谨又说。 俞采薇没有隐瞒她,他们在连城时所做的计划。 用兵之道,诡也。 这是潘威霖的连环计,先月兑离雍华帝的眼线,在连城治好身上的毒,再装毒发继续装病,接着让雍华帝知他来日不多,觉得再留知情的郭欣也没什么意义,借残害子嗣之由解决掉她及其家族,再有俞采薇的婚事…… 雍华帝不是最爱上演宠弟的大戏吗?他怎么会错过?弟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爱弟弟的好哥哥,一定要让弟弟跟最爱的女人成亲的。 不出所料,雍华帝果真赐婚了,让俞采薇堂堂正正地来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苏妍谨握着俞采薇的手,“接下来,你就好好看着姊姊如何翻转自己的人生了。” 她回握着她的手,嫣然一笑道:“我相信姊姊一定会成功的。” “是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让皇上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四个月后,借由俞采薇特别调配的毒药,以及苏妍谨的手,雍华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缠绵病榻。 皇宫里的气氛不好,奴仆宫人不敢开口说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肃穆的宫阐之中。 朝中文武大臣更是焦急,皇帝重病,凌阳王亦拖着病体在王府休养,不见外人,皇子一个比一个年幼,国事一萝筐,却只能请示一天才清醒一两个时辰的雍华帝。 然而他今日指示这么做,明天却又骂臣工们自作主张,朝夕令改不说,又摘乌纱帽,又给入狱的,让朝臣们怨声四起。 却不知这是苏妍谨借由帝王的多疑猜忌,一点点铲除雍华帝身边重用的臣子,慢慢替换了一拨亲她的臣子上来。 因雍华帝始终离不开汤药,脾气愈见暴戾,到最后,他对旧臣不信任,对新官又不喜,仅允许皇后入殿侍疾,奏摺也全由皇后批阅。 他的病愈来愈重,倒是被奇毒折磨的凌阳王传出身子渐有起色,但兜兜转转的,时间流转,三年过后,大汉朝在皇后的治理下愈来愈清明,国运蒸蒸日上。 接着,在第四年的冬季,皇后怀孕了。 雍华帝很高兴皇后终于有孕,虽然他病情反覆,大多时间都卧榻,总疲累得不知今日是何日,但两个月前与皇后欢爱,他还记得,那是皇后这么多年来难得热情一次,看来是真的把谢皓南放下了。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这一日,当着皇后及几位要臣面前,他口述,由皇后代笔,立了皇后肚里的遗月复子为太子,在他驾崩后由太子继承皇位,此诏也将在他宾天的翌日召告天下。 雍华帝写完遗嘱,还有另一个心愿,“皇弟还是不能出府?” 他没想到潘威霖的命那么长,他这个当哥哥撑四年都快死了,还没听到他的死讯。 苏妍谨眼眶微红,“臣妾派人再去问问,皇上撑着点。” 翌日,雪花飘飘,整座京城成了银白世界,皇宫迎来了凌阳王。 马车直接进入皇宫,接着又是乘了轿子,凌阳王是一路被抬到皇帝寝宫。 小顺子一路跟在轿子旁,掀开轿帘,潘威霖下轿,绒毛般的雪花落在白色披肩上,两旁的宫人看到他的模样,都愣住,忘了要行礼。 潘威霖进入寝宫,小顺子为主子卸掉披风,退后一步。 倪宽一见到他也呆了,但立即反应过来,赶忙行礼,心里却是惊讶不已。 这几年只听闻凌阳王渐有起色,但他从不外出,也不见人,再加上俞采薇这个新王妃也一样低调,什么宴会活动都不参加,只有几次皇后邀宴才出现,但也是露一下面就离开。 也因此,外界一直以为凌阳王身体肯定不好,也许被那毒折磨得不成人形,才不再出现在世人面前,没想到竟是…… 潘威霖原本就有一张妖孽的俊美脸庞,再加上这几年过得极为舒心,让他相貌益发出众,整个人似是丹青圣手精心描绘,透着股从容大气,都让人看呆了。 相较他的不同,龙床上,雍华帝苍老灰败的容颜,和那双混浊的眼眸再见到他时陡然一缩,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他的嗓音沙哑难听极了。 潘威霖微笑坐下,示意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下。 “你的毒……解了?”雍华帝身子僵硬如石,艰难地吐出字来。 “对,臣弟没告诉皇兄吗?啊,瞧臣弟这脑袋,当年连城疫情爆发,臣弟不是也去了吗?臣弟就在那里解了,后来皇兄赐婚给臣弟冲喜,将臣弟的心上人,更是救命恩人赐为妻,这三年多来的生活可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如今薇儿已怀有五个月身孕,蒋太医说,是个男娃儿,皇兄很替臣弟高兴吧。” 雍华帝瞪大了双眼,心里急着想说话,却只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唉,原本还有一两笔旧帐想跟皇兄算的,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但是你都快死了,死者为大,此事就作罢吧。”他是真叹息了。 不管是下在他身上的殊心,还是那一年,安南王弑君篡位,潘威霖都查出来了,都是眼前这个禽兽不如的人设的局!他给安南王假消息,让那个老好人以为京城有大难,带兵是要来救国的。 雍华帝不知道潘威霖说的是什么旧帐?但那眼神极冷,带着出鞘般的锋寒,令他浑身发寒。 “咦?皇弟过来了。” 突然间,皇后亲切的声音响起。 不只是声音,雍华帝也注意到皇后看到潘威霖时眼中没有一丝惊讶,“你们、你们……” “皇上还不知道吧,我跟弟妹可是认识十多年的好姊妹,这几年虽然两人都忙,多是书信往来,可偶尔还是能见上一两回面的,自然也见到陪着她的皇弟,他变得太健康了,臣妾都不好意思跟你说,怕你听了难过,没想到下那么多年的殊心竟是白下了。”苏妍谨这番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你你你……”雍华帝喘气吁吁,脸色一下白一下红。 苏妍谨又娇笑一声,突然倾身靠向他,轻声在他耳朵旁说话,“臣妾怕你不够难过,还有一件事,臣妾肚里的种不是皇上的,两个月前跟皇上欢爱的可不是臣妾。” 闻言,雍华帝的双眸染上血色,额上脖子青筋跳动,整张脸扭曲狰狞,他呼哧呼哧急喘着气,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红杏出墙,是谁?谁那么大胆! “皇上想知道是谁吗?说来,这皇宫里深受本宫宠信的也只有一人,这两年,他手握皇城禁军还掌管慎刑司,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留在宫里都是为了本宫,到现在三十好几,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皇上你说,如此情深意重,本宫给他一个儿子应不应该?” 雍华帝快气疯了,他使尽全力想要喊出“贱人”,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你放心,等臣妾生下龙子,臣妾会垂帘听政,皇弟也会从旁辅佐,直到孩子长大即位,你心心念念的龙椅,坐的就是臣妾心上人的子嗣了。” 雍华帝怒急攻心,“噗”的一声,喷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箭。 这一日,外面白雪飘飞,而雍华帝吐出一朵一朵血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而立皇后的遗月复子为太子的诏书,也在翌日诏告天下,国事在众臣共识下,继续由皇后掌政。 八个月后,苏妍谨生下先帝的遗月复子成为太后,凌阳王公开支持由太后继续垂帘听政,直到小皇帝长大,于是苏妍谨成为皇朝的真正掌权人。 三月春雪融化,粉白粉女敕的梅樱盛开,大地一片欣欣向荣。 凌阳王妃俞采薇在短短七年间,共生了三男二女,王府后院只有她一个当家主母,凌阳王的唯一专宠粉碎了许多少女心,毕竟他现在是头好壮壮,没有奇毒在身的绝世大美男。 但老百姓们都很喜欢俞采薇这名素雅善良的好王妃,每个月,她都会在蒋老太医开的药堂义诊。 凌阳王也是声势煊赫,他曾三度回到当年瘟疫爆发的连城,对一些有困难老百姓施予援手,应了当年承诺,让他们能过安稳日子。 凌阳王虽然没有进宫当辅臣,但面对太后苏妍谨的国事请益,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赢得许多民心。 这一日,清风院里,金色晨光洒落在屋里,微凉的风吹拂进来,带来淡淡花香。 拔步床上,一眉目似画的女子窝在男人怀里酣睡着。 男人低头凝视,俊美绝伦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此时,右边一连四个微开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得更开,露出五颗小脑袋瓜,这五个小萝卜年纪约在七岁到一岁间,最小的一岁多,还被一个梳着双髻的六岁小姑娘抱在手里,嘴里吃着自己的大拇指。 这五个年纪差距都在一或二岁的男女孩童,个个清丽俊秀、粉雕细琢,仔细看,都可看出肖似父母的某个五官轮廓。 第14页 其中,三岁、绑着双髻小姑娘,声音娇软的对着屋内喊着,“娘——娘亲!” “嘘!”其他三个孩童同时把手指放在唇瓣,就连一岁小娃儿也眨了眨眼,嘴巴吐出泡泡,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我要娘亲……”三岁的小姑娘又说。 “乖,二妹,娘亲还在睡呢。”当大哥的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 “对啊,哥哥带你去玩。”当二哥的也赶紧说。 “爹爹……”三岁的小姑娘委屈的换了对象。 “爹爹也睡着了。”六岁的大妹看到父亲张开又合上眼睛,心里也无力,父母恩爱也很伤脑筋,老是将他们这些儿女放生。 不久后,五颗萝卜头从窗户外消失了,潘威霖隐隐能听到银杏跟小顺子在招呼孩子们的声音—— “这是太后送来的猫咪,可不可爱?” “这什么?这一定是沈伯伯送来的,见都没见过,不知道又是从哪个地方找来的稀奇玩意儿。” 孩子们清脆快乐的声音渐远,而他怀里的女人还睡得很沉,他昨天太过,把她折腾坏了。 潘威霖凝睇着她,多么不可思议,回想他二十多岁的人生,看似过得闲散无欲,实则忍受一次次毒发的折磨痛楚,直到她闯入他的生活。 一开始的鄙视刁难竟让两人的羁绊渐深,之后她成了他的光与温暖,是她把他从那灰暗痛楚的日子拉出来,而她也成了他最美的奖赏。 此时,她长长睫毛微微颤抖,缓缓张开眼睛。 “早安。”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响起。 她嘴角微扬,凝望着他深情的眼眸,同样回以一句,“早安。” 幸福的日子再加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