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贵妾(下)》 第1页 第八章功勋换拒婚(1) “……臣至甄平家中,搜出密信若干,上面说明了甄平曾经是先太子幕僚。而他如今与京中某人尚有牵扯,那人利用自己熟悉甄平家的地形,便设局陷害陛下,所以此事的确与甄平无涉。然而陛下至甄府看似随兴而为,但或者是有人熟知陛下喜好,刻意领南巡队伍至江宁,蛊惑陛下入甄。故臣以为,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者,除了是京中之人,必然也是当日跟随在陛边重臣的其中一位。”来到皇帝面前,宋知剑废话不多说,立刻将江宁一行的收获尽数禀报。 “朕就知道,派宋卿出马,什么难事都可迎刃而解,可是……”李康睿虽是褒奖了两句,却是听得面色凝重。 他左思右想,怎么都回想不起来当初自己是怎么动念要入甄府的。 宋知剑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于是又呈上了一份文书,“这是臣整理出来那日随行的所有官员,能接触到陛边的,至少也要五品以上,他们在南巡那几日的所做所为还有所接触的人事物等上面都有记载。” 李康睿很是满意。“宋卿做事就是稳妥,这份文件待朕细看一番,说不定能想出什么端倪。” “不过臣需提醒陛下,臣能调查出南巡时诸位大人的行止,也大多是从当日随行的宫人奴仆中问出来的,或许有他们的成见,也大多流于表面,真正若有私底下的勾当是他们看不到的,所以臣暂时也无法缩小名单的范围。”他刻意引导皇帝在名单上看一下。 果然,李康睿本能的瞄了一眼那名单,摆在名单第一位的就是当今相爷梁祥。当然李康睿不会马上怀疑梁祥或是名单上任何一个人就是主谋,不过这却提醒了他一件事。 “唉呀,宋卿,朕正想与你提一件事,不过看到你这名单上提到梁相爷却是不巧了。”李康睿指着名单上的梁祥。 “不知陛所言何事?”宋知剑装着傻。 “前阵子朕因治水救灾之事要赏梁相,但梁相只求了要朕替他女儿赐婚,赐婚的对象就是……就是你。”李康睿难得脸上出现尴尬。 毕竟他说的事,很可能是他思虑不周,偏偏宋知剑又那么尽心尽力替他办事,感觉好像被他这个皇帝在背后捅一刀似的。 “当时朕也是考虑到你年纪不小了,那梁相之女在京中又有才貌双全的美名,认为这该是一桩好姻缘,所以……”像是要解释自己是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李康睿又急急补充。“只是现在梁相在这名单上,这赐婚似乎不是那么妥当了。” “臣谢陛下厚爱。”宋知剑当然没去揭皇帝的疮疤,聪明地先感恩戴德一阵,然后又假意避嫌道,“在此时机,若陛下替臣与梁相之女赐婚,只怕臣便不再适合继续调查此案,是否要移交大理寺查办?” “怎么可以?大理寺那群饭桶查了几个月也没查出朵花,倒是你去一趟江宁就有这么大收获,此事非你不可。”现在有这么多大臣牵涉入刺杀事件,皇帝唯一能信任的也只有替他挡了一箭、连命都差点送了的宋知剑了,更别说宋知剑的办事能力的确不同凡响。 “若是如此,只怕梁相那里陛下交代不过去,何况陛下已经答应他了,君无戏言……”宋知剑似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宋卿可有什么好办法?”李康睿也开始烦恼起来。他已经答应梁祥,但有什么办法能在这个案子查清楚之前先不要下旨赐婚? “陛下,这个案子要彻查下去,旷日费时,那梁相之女如今年已十六,怕拖不了那么久。”宋知剑一副破罐子子破摔的坚决表情。“不若臣也以功劳陛下讨一个拒婚吧!这样陛下就可以把这件事推到臣头上。” “真的?”李康睿有些讶异,却很满意宋知剑的选择。“你不怕拒绝赐婚会得罪梁相?” “不管这赐婚是怎么不成的,总归臣已经得罪梁相了。”宋知剑苦笑。 仔细想想也是,勇国公本就与梁祥不和,如今这桩婚事又告吹了的话,无论原因是什么,就算是皇帝自己反悔,梁祥也绝对恨死了宋知剑。 更何况,宋知剑还把梁祥摆在那刺杀一案名单的第一位呢!他要查相爷,能不得罪人吗? 宋知剑对梁祥之女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李康睿品出了点奇妙,不由挑着眉问道,“宋卿,你老实告诉朕,其实你不喜欢梁相之女吧?” “不喜欢。”宋知剑毫不犹豫地道。 李康睿终是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设计,答应了取消赐婚。原应该大怒,想不到他居然笑了出来。“你这混账!早说不就得了。” “臣只是替陛下分解劳。”宋知剑说得平平淡淡,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一般。 李康睿真的服了,也有些好气好笑。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就那么多心思,还藏得跟大海一样深,脸上都看不出情绪的。 “罢了罢了,那得罪人的事就让你去做好了。只是你要用什么功勋来抵梁相要求的赐婚?那功可得够大才行!” 宋知剑微微笑。“臣心中有数,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在勇国公府长孙宋英杰出世的那一年,北方异族作乱,异族可汗率大军二十万南下,在短短几天之内逼近朔州,直指京师,勇国公宋振邦原想重披战袍,但长子宋知枪与刚出月的长媳何芳坚持代父披挂上阵,于是夫妇两人便含泪将幼子留在京师家中,自已领兵出征。 这一去就是数年,宋英杰也从一个软绵绵的娃儿变成如今白白胖胖、聪明伶俐的小顽皮。也是勇国公府的家风开明,无内斗争权之事,每个人都疼惜这个从小与父母分离的孩子,连宋知剑都不例外,于是宋英杰可说是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成长,也幸好府里众人虽疼宠却不溺爱,这孩子虽说调皮了些,性格却也端正可喜。 宋英杰最黏的不是疼他至骨子里的祖父母,也不是常拿玩具给他的二叔宋知弩,反而是不苟言笑的三叔宋知剑,他似乎完全不怕宋知剑那冷冰冰的脸,一股脑儿的凑过去,从看不懂字、还说不清楚的时候就学着宋知剑摇头晃脑的读书,所以宋振邦里早就请了李夫子替他启蒙。 爱读书就去读吧!反正勇国公府一门武将,也不差少这一个,不是也出了宋知剑这个奇葩吗?再来个宋英杰,说不定也能让府里变得文雅一些。 然而李夫子或许太过严肃古板,所以宋英杰逃课打混、把府里弄得鸡飞狗跳,宋振邦气得胡子都直了,宋知枪也写信来骂过几回,不过宋英杰最后都逃到宋知剑那里,直至宋知剑把人拎回来,这小子才会安分几日,再周而复始的调皮捣蛋。 所以勇国公府的人就看出来了,能够整治宋英杰的就只有府里这个不苟言笑的三爷了,于是宋知枪写信给宋知剑,希望他能亲自教导侄儿,毕竟宋知剑这个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那才高八斗不是假的,而他更希望宋英杰多少能学着宋知剑的沉稳,不要老是飞扬跳月兑的,要知道这个世袭的国公爵位最后很可能在宋英杰身上,能够有个端正沉稳的性格是最好了。 偏宋知剑忙于国事,迟迟不答应亲授子侄,国公府的人也不能强逼,如今机会却来了。 今年年初北方异族可汗暴毙,幼子嗣位,宋知枪与何芳夫妇趁着异族人心不稳时突袭,成功地将异族大军逼退百里,逼得他们送来降书,划地赔款,如今异族使者便是跟着宋知枪夫妇一起班师回朝。 他们回来时恰恰碰上宋知剑被皇帝赐婚这事,于是宋知剑便与宋知枪交换条件,要他们拿功勋向皇帝要求替自己解除赐婚,自己便收下宋英杰这个学生。 宋知枪几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对他来说功勋易得,多打几场仗就好了,何况国公世袭,爵位他有了,财富权力也都有了,至于那些打胜仗的光荣事迹,就算陛下不表扬,黎民百姓也都知道了,他什么都不缺,唯独儿子缺了一个好老师。 所以在宋知枪入宫时,李夫子告老还乡,宋知剑直接将宋英杰丢给了甄妍,他相信只有她能在短时间内让宋英杰的学习程度下飞快的成长。 毕竟宋英杰非常喜欢她,她的授课方式生动有趣,也刚好对了这小子的脾胃,虽说她十二岁以前的事没有记忆,但学过的不会忘,她的学识够广,也因不在朝中所以不带有何成见,兼之比他更有耐心,让她来为宋英杰启蒙,简直再适当不过。 至于宋知剑也会隔几日检查考校下宋英杰,引导他的思路,这个孩子不适合古板迂腐的教法,给他足够的空间自己探索思考,宋知剑相信宋英杰以后的成就会不下于他。 甄妍知道了这一切来龙去脉,知晓宋知剑是想找点事给她做,免她耿耿于怀自己的身世,镇日胡思乱想,兼之宋知枪夫妇也算是帮了她与三郎一回,于是她内心感动之余也摆正了态度,仔细教导起宋英杰。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很快地便接近年节了。 甄妍正在教宋英杰书法,都说字由象形而来,每个字都有背后的故事,她特地将书法教得如画图一般,让宋英杰学得津津有味,这阵子法功力大增,上回抄了篇老子,让一向寡言的宋知剑也赞了两声,于是宋英术跟甄妍学习得更勤快。 勇国公府的人见他变得如此勤奋,交出来的成绩也极为喜人,对于宋知剑的安排也就接受了。 也就是勇国公府掌权的人都没什么文才,风气又开明,否则换了个人家,哪里有可能让一个妾来教嫡长孙的呢? 春草带着管事来到甄妍的书房里,甄妍正在看着宋英杰写字,听到管事的来意,她也不由怔了下。 “今科状元岑公子来访,说甄姨娘之父是他的老师,如今他要派官了,所以来向姨娘拜别。” 甄姨敛了敛目,虽是有些疑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络或急迫,只是浅笑道,“烦管事请岑公子稍待,孙少爷这篇文章快完成了,写完我便过去。” 管事客气地回了礼便出去禀报了。甄妍的反应相当得体,他还得带给国公爷与夫人,因为这个岑公子虽然由头充分,但实在出现得太突然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甄妍缓缓出现花厅之中,此时见到宋振邦及徐氏和南平公主夫妇都在厅里,她有些讶异,不过仍是落落大方地入了厅,与所有人见礼。 “甄姑娘!别来无恙。”岑明书再见甄妍,发现她气色比起之前在江宁相遇时还要好,心中虽是失落,却也有些不甘。 要不是他被科考所困,他早就向甄妍提亲了,这个娇美的人儿,原本该是他的啊。 不过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岑明书当然不敢表现出来,何况他一直以来读的圣贤书也让他不敢再对甄妍有什么妄想,只是心中的不平及对她的疼惜仍是忍不住表现出来。 “听说岑公子将要任官,妾身祝公子一帆风顺,官运亨通。”甄妍有些疏远地说道,毕竟她的三郎对这个岑明书似乎并不喜。 提到任官,岑明书虽是以这理由做名头找来,但他脸上并没有一丝欣喜。“岑某此次外放徐州,不知何时方能回京,此次一别,只怕便再也见不着了。” 这下不仅甄妍意外,国公府的几个人也意外得很。 “岑公子才华出众,竟没有入翰林吗?”甄妍直言问了其它人也想问的问题。 岑明书表情有些不自在地道,“原该入翰林的,但听说陛下听了某个臣子的谏言,临时改了想法,便将岑某外放了。” “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说几句就让陛下将今科状元外放?”宋振邦被他激起了好奇心。 岑明书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那人便是贵府三爷,宋御史。” 国公府众人表情都不由僵了一下,宋振邦更是干巴巴地道,“那个……如果是我家三郎向陛下进的言,那么你又尚未任官,是怎么知道朝中的事?” 岑明书的脸色更黑了。“因为岑某接到派令,要到宫中谢恩,恰巧遇到宋御史,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还说……” “说什么?”国公府的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因为岑明书所说的事太不像宋知剑的作风了,偏他又没必要说谎。 “宋御史说,既然岑某这么关心恩师之女,那么此次外放便要做出好成绩,莫让恩师失望了。”岑明书讪讪地道。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争风吃醋的味道在里头,国公府众人神情各异,不过都有些暖昧地望向了甄妍,后者只能故作镇静,但袖子下的玉手已极不不自在地绞成了麻花。 三郎他……当真为了不让岑明书和她多接触,所以动用关系将岑明书扔得离京师远远的? 甄妍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忍不住就是会朝这方面去猜测,一时之间她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 “皇上如此安排必有其深意,岑公子不必多心,依岑公子的才学,无论到哪里都必能月兑颖而出。”她仍然一副温婉的模样,似是没听出岑明书那番实为抱怨的告别有什么不对。 府里其它人见她这语意恳切,也点了点头,认为她应对得十分得体。 岑明书却是有些怏怏,她以前至少还会和他说笑两句,如今对他态度疏远许多,不知是否因为嫁与宋知剑为妾,国公府的人瞧不起她,所以她委屈自己,必须伏低做小,不敢和他多说。 这种认知更使他难受,他忍不住月兑口而出道,“其实依甄姑娘的才名与美貌嫁与人做妾实是屈就了,你本有更好的去处,为何……” 第八章功勋换拒婚(2) “岑公子,请慎言。”甄妍肃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的没错,或许她嫁到下品官家或是一般书香世家、富豪大院等等都能做为正妻,不需要委屈自己给朝中新贵做妾,但她却是心甘情愿的。 当初与宋知剑相识是在那么一个尴尬的情况下,其实她已失了清白,可是他不说,她不认,那件事要装傻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在护送他回京那一个多月里,与他镇日相处,她早已情根深种,所以在他提出要纳她为妾时,她并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虽然知道他只是遵循她父亲的遗愿,同时对看了她身子的事负责,但她是真心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当时她父亲身怀刺杀皇帝的嫌疑,她能陪在他身边的唯一一条路也就是答应做他的妾,所以她并不觉得委屈。 如今看来,勇国公府已算待她很好,没有将妾当成什么低三下四的人,纵使一开始对她有误解,很快也就解开心结接纳她了。 第2页 或许她日后必须面对宋知剑娶妻生子,甚至渐渐不再宠溺她的情况,那么至少她还有过真心被他喜欢的时候,这就够了。 “岑公子,在这勇国公府内,三郎知我惜我,国公与夫人、公主与兄长都十分疼爱妾身,没有任何错待为难,此生能遇上三郎是妾身的福分,方才那样的话就不要再说。”她原本对岑明书有些歉意,如今已成了全然的冷漠。“此次任官,岑公子必然锁事缠身,妾身不好耽误,公子请回吧。” “岑某……”岑明书深深地看着她,知道自己得罪她了,但他是真心为她感到惊惜与不舍,只是这番苦心只怕她体会不到。 叹了口气,岑明书与宋振邦及甄妍等人辞别,转身离开。 而他一走,这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奇怪,倒不是有谁对甄妍怒目相视或是认为她与岑明书有什么苟且,毕竟她后来说的话让府里每个人听了都很舒服。 众人是对于宋知剑那反常的举动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甄妍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群好奇打量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其实……其实妾身与岑明书过去也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知他会说出那样失礼的话。” “没关系,那个岑明书怎么比得上我们三郎,有长眼睛的都不会选他!”宋振邦挥了挥手,暧昧地笑了起来。“倒是你,和三郎去了一趟南方,感情大进啊?” “这……”甄妍微红了脸,认也不对,不生认更不对,倒叫她窘在了当场。 “瞧这副娇模样,三郎要不动心才有鬼了。”徐氏直接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难怪这岑明书表现出一点故人情谊,咱们三郎似乎就吃醋了啊!” 宋知弩也跟着笑起了弟弟,机会难得啊!“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八风吹不动的三弟还是个情种啊,不动声色地就把情敌弄到了几百里外。” “嘻嘻,改天我得去好好问问父皇,这三弟是怎么和他说的。”南平公主也凑趣了一句。 甄妍实在对这家人感到无奈又好笑,但她又不好插口,其实她理智上认为宋知剑这么做必有深意,不完全是因为儿女情长,但情感上却又隐隐猜测他应该真有几分吃醋的可能。因为他这阵子对她的宠爱,她有这个自信。 众人聊得开心,没发现大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而这人是静静地听了众人的谈话半晌,蓦地语气淡然地开口。 “你们在聊什么?” 所有话声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的宋知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果然不能在人背后议论啊! 在勇国公府,宋知剑有种莫名的威严,连宋振邦都不会直迎其锋,所以他这么一问,每个人都呐达地说不上话。 宋知剑环视众人一圈,面无表情地进了厅,拉起了甄妍往外走,甄妍连忙与众人致意,但屋里一干人等却都默然无语,目送着他们离开。 讵料,待宋知剑走出门口时蓦地停步,朝屋里抛了一句话——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他带着甄妍快步向前,直到十几步开外,却听到厅内传来惊天的笑声。 宋知枪夫妇回京,勇国公府便在正厅设宴,全家一起用膳,宋振邦拿出家主的威严要求一个都不许少,果然到了晚膳时间,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唯独宋知剑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是三郎妾室的吧?怎地不见人?”宋知枪可是很好奇,听说弟弟拿了他的功勋向皇帝拒婚,为的可就是这个绝代佳人,他早就想看有甄妍究竟是美到了什么程度,能勾动他这冰块似的弟弟。 何芳更是笑道,“听说妍儿琴棋书画精通,倒是与三弟很般配呢!” 南平公主突然神秘地笑道,“她精通的可不只这些。” “喔?还有什么持别的?”何芳与宋知枪同时被引起了兴趣。 南平公主闭口不语,只是笑着,其它人也卖着关子不说,倒让宋知枪夫妇有些期待起来。 不久,婢女们端着大盘子上菜,宋知枪夫妇知道府里厨子的手艺也就一般,并没抱多少期待,想不到这菜色上,差点没看花他们的眼。 砂锅鱼头、八宝豆腐、芋泥鸭方、鳝丝腰花、百合笋干爆腊肉、松鼠鳜鱼……道道都是南方珍馐,摆盘精美,刀工细致,色彩盎然,而菜肴飘出的香气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咱们府里换了厨子?”宋知枪边吞着口水边问。 此时,甄妍亲自端出了最后一道桂花鲜栗羹,听到了他的问题,不由看了眼宋知剑。见宋知剑点了点头,甄妍才笑着解释道:“将军及将军夫人此次回京,为三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妾身感怀于心却无以为报,只好做这么一桌菜,希望将军及将军夫人会喜欢。” 宋知枪与何芳闻声,注意力从菜肴上被拉了过去,看到说话的竟是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当齐齐哇了一声。 甄妍今日持别打扮,穿着月白色然青鸟花笼裙,外罩樱色对襟祆子,梳着堕马髻,斜斜插着的银钗上有几朵小小的仙花,看起来端庄之中含着俏丽,比她平时素净的装扮更添了几分活力,其实不仅仅宋知枪夫妇看呆了,其它人也都多看了两眼。 要不是出身平民,这等姿容气度,嫁入皇家绰绰有余了啊! 宋知剑让她在空位上坐下,按理甄妍只是个妾,是不能同桌共餐的,不过勇国公府本就没那么多规矩,兼之这府里的人都接纳她了,她的才貌也征服了所有人,令众人再无丝毫小看,于是也特地为她留了位置。 “好!果真是佳人无双,又有一身好手艺,三弟你有福气啊!”宋知枪大笑着往宋知剑背上一拍。 被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将军从背上拍掌,宋知剑不由吃痛,无奈地看着他。“大哥你很想宝儿早早就没了老师吗?” “谁不知你这老师怠懒得很,幸亏甄姨娘才华出众,我家宝儿写的那手字都快比当爹的我好了。”想到得意处,宋知枪嚣张地笑了起来。 宋知剑对宋英杰的安排,让那孩子一口气有了两个老师,学习突飞猛进,当宋英杰咬文嚼字的向他这个老子掉书袋的时候,他还差点被弄晕了。 他一个大老粗也能有学富五车的孩子,真是青出于蓝啊! 宋知剑瞧他得意忘形的模样,淡淡地提醒道,“别忙着笑,你不吃吗?” 吃?宋知枪这才猛地想起,满桌佳肴他还来不及吃呢!定睛一看,满屋子的人早就下筷如下,抢得不亦乐乎了。 宋知枪连忙加入战局,可是毕竟手慢了,何芳一手叉着块鸭方,另一手还能空出来端个碗给他。“夫君,妍儿做的菜,简直比皇宫御膳都还好吃!快快快,这碗汤可是为妻特地先替你抢下的。” “贤妻啊!”他笑吟吟地接过碗,不过当然不会傻到先吃,而是又动手去夹了鱼肉。 另一头,南平公主夫妇则是合作恒快,他们时常一起吃甄妍做的菜,所以对于如何在短时间吃到最多东西也颇有心得。 只见宋知弩在吃的时候,南平公主就不停的替两人布菜,反之她在吃的时候,宋知弩也不停地替彼此盛汤舀菜的,有起来倒比宋知枪夫妇大手大脚的抢要文雅多了。 至于国公夫妇那就更不讲究了,反正也没人敢同他们抢,只要他们筷子所指之处,其它人就暂时避退,直到他们夹到自己满意的菜,其它人才会继续进攻。 如此一来一往才几个回合,菜肴已经所剩无几,宋知剑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连一口都还没吃到。 在战场上,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 甄妍也一样傻乎乎地坐着,看着桌桌上战况激烈,自己连手都伸不出去。不过她倒是气定神闲,侧过头低声朝着宋知剑说道,“替你留了份在后头呢!” 宋知剑唇角微勾。“聪明。” 两人意思意思地舀了碗羹汤,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欣赏勇国公府里众人的生猛精悍。 由于菜色丰盛精致,这场宴席吃得大伙儿心满意足,风卷残云之后也早早散了场,宋知剑便带着甄妍慢慢踱回院落。 月明星希,甄妍吸了口含着草香的冷空气,娇躯微颤了一下,宋知剑顺手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甄妍甜入了心里。 “那个……”甄妍像是闲聊般,突然提起某一件事。“岑明书外放徐州,真的是你刻意为之?” 昨日岑明书来访离去后,宋知剑来带她走,却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他又忙别的事去了,岑明书外放这事她倒没来得及和他谈。 宋知剑似乎不太想纠缠在这件事情上,只是云淡风轻地道,“我放他去徐州有特别用意,并非刻意打压,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得越随意,她越觉得有事,甚至他昨日没时间能和她好好说话,她都怀疑起是他刻意在逃避这个话题。“你这么做,真没有一点拈酸吃醋的因素吗?” 瞧着她打趣的眼眸,宋知剑没好气道,“你在取笑我?” “妾身不敢,只是三郎极力向皇帝婉婉拒赐婚,妾身以为……”她咬了咬唇,感受着身上他的衣物给她带来的温暖,鼓起勇气道,“三郎已经很喜欢妾身了?” 她虽像是玩笑般不经意说出,但心中早紧张得如小鹿乱撞,眼神左右乱飘,都不好意思停在他脸上。 宋知剑看着她紧紧绞着的十只手指,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挠得人心头都发痒躁动。 “为了证明你说的话,我突然不想吃晚膳了。” “为什么?”她慌张地抬头,却对上他不怀好意的黑眸。 “我想吃你……” 第九章帝后召见(1) 赐婚一事告吹,梁祥差点没气坏了,小心翼翼地向皇帝迿问原因,皇帝很无奈地回答,宋家大爷用他打胜仗的功绩来替自家小弟拒婚了。 毕竟那场战役换来的是几十年的和平,比起来梁祥那小小的治水救灾功绩,根本不值一提。 梁祥一听就知道有鬼,便阴恻恻向皇帝进言拒婚一事必然是宋知剑自己的意思,因为他现在独宠他的妾室甄妍,以后怕是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 更重要的,梁祥提出了一件李康睿从来不知道的事——甄妍是甄平的女儿。 李康睿沉默了,宋知剑纳了甄平的女儿,却从来没向他提过,后来宋知剑去江宁调查甄平的事如此顺利,只怕也有那甄妍的协助。 他很清楚本宋知剑并非背叛他,也不相信有这个可能,毕竟宋知剑替他挡了一箭差点死去,但这隐瞒也让李康睿极不舒服,很显然地,宋知剑将他小妾的身分隐瞒到这个时候,就是要让自自己无法降罪在她身上,因为宋知剑已经证明了甄平的无辜。 李康睿突然想起来,皇后曾说到前些日子南平公主送进宫里的几样饰品,样式新奇不落俗套,她很喜欢,听说就是宋知剑的小妾做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冷情的宋知剑保护成这个样子,甚至让皇后娘娘都念念不忘?李康睿在好奇及不满的矛盾情绪下,便让皇后出面召甄妍入宫来,让他好好瞧瞧。 勇国公府里,甄妍收到了皇后的邀请,只觉莫名其妙,宋知剑也疑心不已,却不能去问皇帝与皇后想搞什么鬼。怕皇上认出她来,特意让她在额上画个青色胎记,末了,他还将进宫的礼节问甄妍耳提面命一番,让南平公主陪她入宫去,自己则继续忙很皇帝交办的事。 由于皇后只召见甄妍一人,南平公主就回了自己出嫁前的寝殿休息,一名老太监带着甄妍进入后宫。 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对这个环境有些熟悉,哪里的地板掉了块砖,转过哪个弯会看到整排的杨柳,还有那座庄严又华丽的宫殿便是皇后所住的清宁宫,她都知道。 “甄姨娘可曾来过皇宫?似乎熟门熟路的。”带路的老太监阴阳怪气地说着。 “不曾。”甄妍摇了摇头,但神情却是茫然又疑惑。 “自然不曾,等会见了皇上与皇后娘娘,可别失礼了。”老太监有些不怀好意,似乎笃定这个甄妍会出糗。 宫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阵子皇帝情绪不太对劲,这甄妍若能让皇帝出出气也好。 老太监领着甄妍入了清宁宫,李唐睿及皇后已经坐在里头,不知是故意摆派头还是怎么,两个人都一脸肃容,皇帝穿着明黄袍衫,皇后一袭庄重的莲青色大袖衫裙,气势凛然威仪隐隐,似乎想震慑来人。 甄妍不卑不亢地进了门,她今日特别打扮,金线绣祥云的琵琶上衣,胭脂色凤尾罗裙,梳着垂云,难得地插上了流苏金步摇,让原就美貌过人气质不月的她更添了高贵典雅的味道。 而她走路的姿态优美,身形笔直,双手交迭,下巴微抬却目不斜视,行进间裙裾纹丝不动,仪态之端庄高雅,简直可将宫里的公主妃娘都比下去,来到皇帝皇后面前,她两膝及地,双手伏地微拱,垂首至手部为止,口呼万岁,礼节做得丝毫不错,令皇帝与皇后感到惊讶不已。 要是换成一般人家的女儿,遇到帝后这种阵仗,可能早就吓哭了,这甄妍的镇静真是出人意表。 而那个带她进门的老太监亦是看得久久阖不拢嘴,老脸皱得犹如菜干一般。 李康睿严肃地道,“甄氏,抬起你的头。” 甄妍微微抬头,目光并没有直视帝后,除了那块胎记外,那过人的丽色已令皇帝与皇后同时点头,似乎明白了宋知剑对她特别宠爱的缘故,有如此绝色藏在家里,换成别人也会想办法保护得好好的。 “听说宋御史对你很是宠爱,还拂了陛下的赐婚,本宫相当好奇,你与宋御史如何认识的?”皇后开了口。 “陛下南巡至寒舍遇险,宋御史受伤,被家父救下,而后家父请求宋御史照顾民女,同时告诉民女宋御史为国之栋梁,务必保全,之后便……便与敌偕亡。宋御史因为父亲的恩情便纳民女为妾,方便照顾民女。”甄妍说得很清楚,没有一丝隐瞒。 “甄平奎涉入刺杀朕的阻谋,宋御史却将罪人之女藏匿不报,你认为该当何罪?”皇帝突然厉声一喝。 “宋御史没有罪。”甄妍终于直视皇帝,表情没有一丝退缩,而是十分坚定地道,“陛下何言民女是罪人之女?家父已然证明无辜,也就是家父识人不清,被朋友利用,因而造成祸事。虽说不知者无罪,但陛下万金之躯岂能有失,家父也因此付出生命。若是皇上仍要问罪,就问罪于民女吧。” 这句话言之意便是,甄平无罪,所以她也不是罪人之女,因此宋知剑当然更没有罪。如果你这皇帝只是因为心里不开心想杀人,那就杀她吧! 第3页 “这罪,你要替宋知剑担了?”李康睿的表情很是古怪。 甄妍毫不犹豫回道,“民女自知人微言轻,并非替宋御史担罪,因为宋御史没有罪,何祝宋御史还需替皇上分忧解劳,岂可受屈于这等小事?民女只是想,如果皇上余怒未消,那么民女愿献出生命,等宋御史替陛下查出那桩祸事的背后主使者,使陛下平息怒气,真相大白,那民女也算死得其所。” “你不怕死?”皇后凝重的神情慢慢的放松了一点,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与她见过的所有闺阁小姐都格外不同,连她自己生的女儿,在气度和胆量上说不定都还差这个甄妍一点。 气氛瞬间凝结了起来,似乎甄妍接下来的话就会决定她的生死。 “民女……其实很怕。”甄妍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符合她口口声声自称民女的表情,她苦笑了一下。“民女袖子底下的手其实抖得都快撑不住身体了,也幸好跪在这里,所以显不出腿软,不至往陛上及娘娘面前失仪。” 想不到她如此担率,皇帝与皇后互视了一眼,突然觉得眼前这幕有点滑稽,自己彷佛欺负民女的市井恶棍,甄妍就是那个可怜兮兮瑟瑟发抖的受害者。 “朕以为,你是仗着朕还要重用宋知剑,不会下令直接砍了你呢!”李康睿仔细看着她,倒觉得眼前的女子很合他的眼缘,越看越顺眼起来。 “陛下言重了。”甄妍正经八百地道,“如果陛真的赐民女死,宋御史或许会难过,但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会违抗陛下的命令,顶多会贿赂刽子手换一把快点的刀,砍民女的头时比较不会那么痛。” 贿赂都能讲得这么理所当然,李唐睿与皇后不由面面相觑,脑子想象宋知剑顶着张冷脸塞银票给刽子手的画面,竟是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那一脸严肃也撑不住了。 “真有你的,几句话能让朕与皇后同时发笑,你也算朝中第一人。”李康睿笑着摇头。 “你放心吧!朕不会问罪于你,也不会问罪于宋知剑,朕也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迷得宋知剑拐个弯来隐瞒朕。” “谢陛下恩典。”甄妍再次叩首。 “你平身吧。”皇后也摇头笑着,“南平送给本宫的绣品本宫很喜欢,下回叫她多带点来。” “是,皇后娘娘。” 于是,一场充满试探的会面,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甄妍向李康睿及皇后行礼道别后,仍是由那老太监带她离开。 才走到清宁宫大门,甄妍便发现外头下雪了,雪花一片片的落在庄严肃穆的后宫之中,方圆四周只有她与一个老太监,身处其中,竟有种迷离又孤寂的感觉。 清宁宫内,皇帝的声音隐隐传来,让甄妍的心微微一沉。 “……这个甄妍容貌似态皆是不俗,更是勇气可嘉胆识过人,难怪宋知剑钟情此女,只可惜……” 甄妍伸出了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只可惜她出身低微,只是个妾。 看到甄妍平安出了清宁宫,南平公主也松了口气,与她一起到了承天门外,打算直接打道回府。 来时两人同坐一车,国公府的马车还没到,可是甄妍看到了不远处宋知弩已站在另一辆马车旁,还向她点头示意。 她知道宋知弩这是亲自来接南平公主了,自己不好夹在其中,便笑着请南平公主和宋知弩同车先行,自己在这里等着国公府的马车前来即可。 南平公主也不拖沓,朝着宋知弩走去,甄妍看着宋知弩迎上前,替南王公主撑起了一把伞,另一手握住南平公主柔荑,两人慢慢的走回马车。 接着,宋知弩扶着南平公主上了马车,他虽是个粗人,但扶南平公主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南平公主上了马车之后还调皮地故意用脚点了下宋知弩腰侧,脏了他的衣。 虽然离得远了,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大抵是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南平公主与宋知弩笑笑闹闹,看着彼此的目光没有尊卑高低,最后一起坐进马车,慢慢驶离。 甄妍知道,宋知弩虽是尚公主,但他们实是两情相悦的。 甄妍突然觉得很羡慕。 刚才皇帝的欲言又止,像是这冬日的落雪一般冰冷地刺痛了她。她只是个妾,无论现在再怎么受宠,在宋知剑娶正妻的那日便是幸福的终点。 就算她真正的身世可能很不凡,但毕竟那是见不得光的,她只会是甄妍,也只能是甄妍。 她的三郎,终是要和别的女人牵手,替别的女人撑伞。 一颗心微微地痛了起来,刚刚面圣她都没有一丝胆怯,但一想到未来要看着宋知剑爱别的女人,她真的觉得惧恐,觉得惶恐。 雪越下越大了,几乎要迷了她的眼,但她却呆立在雪中,似乎想让这冰寒将自己吞噬,她便不用面对那不可知的未来。 一片白茫茫之中,蓦地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由远而近。 甄妍一直看着那道身影,她觉得她看到了宋知剑,一身紫色朝服,腰系玉带,显得他卓尔不凡,稳重内敛。他撑着伞朝她走来,当那把伞撑到她头顶上的时候,大手伸出,温柔地替她抚去头上的雪花。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幻觉。 宋知剑瞧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由淡淡一笑,恶作剧似地将一点雪拍进了她后领。 甄妍浑身一震,知道了他是真的,她的鼻头却渐渐酸了起来。 “傻瓜,竟在雪中杵着。”他念了她一句,用他的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焐进怀里。雪大了,路上除了他们两人,根本没有任何过客,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像是欲将两人淹没。 甄妍的心防,一碰到宋知剑那淡然之下的体贴便完全崩溃了,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前。 宋知剑似乎知道了她的委屈,用自己的斗篷将她包得更紧,尽量不让风雪打上她娇弱的身子,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 她或许是这天下第一人,值得他这般独一无二的对待。 闻着宋知剑身上的清新味道,抱着他精瘦的腰身,没有任何一刻像此时一般让甄妍更清楚的感受到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便是她的依靠,她的三郎当然会为她挡风遮雨,为她在雪中撑伞。 想通了,心情就不那么闷,她终于退开他的怀中,红着鼻子抬起头朝他甜甜一笑,只是小手还包在他大手之中。 第九章帝后召见(2) “我们回府吧。”宋知剑没有多问什么。 甄妍却是好奇了。“你怎么不问我在宫里的情况?” “我知道你不会有问题。”她的姿容仪态,她的应对讲退,如果还会出问题的话,这天下就没人敢进宫了。 宋知剑的语气仍是那么波澜不兴,却奇异让甄妍的情绪安定下来。 他对她的信心驱散了她心中的寒意,他牵着她的手更坚定了她的心意。 当妾又如何,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他都如此无条件的信任她,那么她也该相信无论如何他不会是个薄幸的男人。 执子之手,他温暖着她,离开皇城慢慢的走回勇国公府,连府里的马车也不等了,这种彼此依偎的温暖,能挡住所有的寒冷。 在皇帝见过甄妍后,意外的没有任何波澜,梁祥盼望的问罪也成了一场空,于是梁秋莲气疯了。 上回她亲赴勇国公府碰了一舅子灰,如今眼看与宋知剑的婚事也没指望了,梁秋莲哪里爱得了这种委屈。从小她要什么得不到?如今却没办法嫁给最爱的男人,偏偏那男人身边的是她现在最恨的女人。 “皇上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不是说君无戏言吗!”梁秋莲砸了屋里不久前才换上的飞鹤琉璃瓶摆设,又一个反手将桌面上的上等青瓷茶具全扫在地上。“言而无信还做什么皇上!” “莲儿,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犯上!”梁祥被闹得皱了眉,对女儿的语气仍不敢太重。 “犯上又怎么了?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梁秋莲大哭着到处乱砸发泄,发髻歪了,变得披头散发,哪里还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气质。 “皇上也没办法,谁叫他们家出了个骁勇善战的宋知枪,对北疆异族的仗还打赢了。”梁祥叹了气身为一国之相,却彷佛不希望王朝打赢似的,听在别人耳中那就是其心可议了。可是没有人知道,梁祥的确是不希望王朝越来越太平、百姓越来越归心,因为只有越乱才越有出头的机会,他的权势富贵也才能更为长久…… “莲儿,你爹也尽力了啊!”刘氏也在旁边劝着。“总之,皇上那条路是走不通了。你何不死了这条心?王朝里的优男人万千,比宋知剑更好的也不是没有,你何苦执着于他。”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他!”梁秋莲尖叫起来,要不是婢女在后头拉着,她可能已经扑上去抓花刘氏的脸。 不过那婢女也被梁秋莲脚踹开了。“打从十四岁那年参加宫宴,我就爱上宋知剑了,如今我都快十七了!爱了他这么久时间,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要我放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你又能如何呢?”刘氏真有些后悔把自己女儿宠成这样,瞧瞧她现在简直比乡野泼妇还不如,可是同样的,她也不敢太过苛责,怕梁秋莲一个冲动做出什么伤人害已的傻事。“宋知剑他……他就是对这桩婚事没兴趣,与咱们相府也不可能和睦的。” “我不管!我就是要宋知剑!”梁秋莲可能是砸东西砸得累了,停下了手,但却是转为拉着梁祥的袖子不放。“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梁祥气得拂袖,却甩不开她。“胡闹!为父已经为你求过皇上,却被拒婚,等于在百官面前丢了一次脸,你还要为父做到什么程度?” 梁秋莲同样气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直起了身,语气慢慢变得尖锐。“爹,你不要骗我了,我们相府与勇国公府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前你也极力撮合我与宋知剑,我就不相信你没有拉拢未宋知剑的想法。 若是我与宋知剑的婚事真的能成,他便不得不与我们相府绑在一起,勇国公府也不可能再与爹作对,甚至他们麾下的军队也能隐然算成爹的势力,爹等于在朝中少了最大的敌人,还多了最强的助力。” 梁祥沉沉地看着梁秋莲,这个女儿虽然刁蛮任性,但脑袋还是清楚的,她的确道出了梁祥原本的打算,可惜功亏一篑。 “爹你有没有想过,宋知剑不娶我的原因,其实只出在一个甄妍。”提到这个名字,梁秋莲的脸生生转为狰狞,原本尚可称为美貌的她,如今看来只剩可怖。“他现在宠爱甄妍,眼中自然看不到别的女人。但如果没有了甄妍呢?他也就不得不考虑别人,而我是与他走得最近的,机会自然最大,这朝中大家也都知道爹想与宋知剑结亲,又有谁敢来抢……” “你的意思是……”梁祥心头一动,没想到会有一天听到梁秋莲说出这种话,他的女儿果然长大了。 的确,梁秋莲在说这些话时,那语气中的恨意一点也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甄妍,必须除掉!” 勇国公府 甄妍正在教宋英杰画图,今日教的是小动物,鸡鸭猫犬之类的东西,对一个孩童来说,现阶段学这个是最有趣的,所以宋英杰也兴致盎然。 “姨娘!”春草突然一脸不解地讲了门,手里拿着一封信。“门房送来一封你的信。” 甄妍纳闷地放下了画笔,接过信来看。信封上的字她相当陌生,封口处还上了蜡,便是不希望除了本人之处的人开启这信件。她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寄信给自己,不由边拆信边问道,“有说是谁送来的吗?” 春草摇了摇头。“门房说来人很是眼生,别说他没看过,那人也不像京里人,说话有着外地的口音,而且送完信就走了。” 甄妍拿出信件阅读,但在看清信中内容时蓦地白了脸,手一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姨娘怎么了?”春草吓了一跳。 宋英杰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小脑袋朝这里探着。“甄姨娘?” 甄妍深吸了口气,将那信件揉在手中,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想比哭还难看。“没事。” 她握着信件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蓦地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将那封信好好抚平,又重新放回信封里,叫春草好好地收着,而后她若无其事地起身,回到了宋英杰身边,“我们继续画吧!方才画到哪里了?” “姨娘说要画鹅,只画了半个身子呢!”宋英杰指着画纸,笑嘻嘻地道。 “那我们继续吧。”甄妍静了静心提笔说道,“人有表情动作,动物也有。我们画鹅,须先观其姿态,包含啼鸣、振翅、争食等,再察其性理,如逞凶、满足、疏懒等等,内外兼顾,画起来才能得心应手。” “像我画的这只鹅,鹅头虽扬,鹅颈微曲……啊!”她一笔落下,却因心绪纷乱,墨水滴在了白纸上,瞬间晕开,倒将整只鹅染得四不像了。 宋英杰睁大了眼,像是不相信这种事也会发生在甄妍身上。“姨娘,你画的鹅不像鹅,现在倒像朵花了。” 甄妍有些尴尬,但她现在的身分是宋英杰的老师,须得庄重,情绪拉扯之下,她的神情倒显得不太自然。如今这鹅是不成鹅了,但这幅画接下来又该怎么完成? “姨娘,要不咱们重新画一张?”宋英杰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这种单纯的想法却更是映衬了甄妍心绪的复杂。看看他童稚的眼神,甄妍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现在这样的状态,如何能教好他? “不,不必重画了,今日就当画图凑趣,回头再教你画鹅。”她摇了摇头,“你说是花,那就画花,有时候我们真正想做的事做不到,却不必直接放弃,如果能另劈途径,或许也是一条出路。”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已沉静许多,玉手提笔便在白纸上舞动起来。 慢慢的,她画出了一朵一朵的花,花朵重瓣,远近不一,很快地便花团锦族,甄妍再加上了繁感的枝叶、造型古朴的花架,盖过了原本鹅的线条,最后一大族嫣然怒放的月季花跃然纸上。 望着这幅画,明明是一派热闹的百花盛开景象,但她心中却始终惆怅不安。其实方才能静心完成这幅画,靠的并不是她的意志,而是宋知剑。 她只有一直想着他,才能平静,才有安慰,彷佛就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能勇于面对。 于是她停顿了半晌后,又重新蘸墨,在图画旁写了一首诗。 第4页 “月虽艳,独生非所愿,缠绵上花台,方有四时春。” 宋英杰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崇敬不已,对甄妍的爱戴又更上一层楼。“太厉害了!半头鹅一转眼就成了这么漂亮的花啊!”他突然转向了甄妍,目光烔炯地望着她,摆出可怜兮兮的攻势。“姨娘姨娘,这幅画能不能给宝儿?” 甄妍微微迟疑。“这其实是画坏了的……” “没关系的!就是因为曾经画坏,才显得甄姨娘画工超群啊!”宋英杰简直拿出与祖父祖母撒娇那股劲,不断地磨着她。“给我吧!给我吧!” 说穿了也就是小孩子心性,看到作画过程这神奇的转变他可是恨不得拿着画到处炫耀呢! 甄妍自然不知他心里所想,却能感受到他确实喜欢这画,拗不过他可爱讨喜的撒娇,便莞尔应允。“好吧,你喜欢就拿去吧!” 宋英杰欢呼一声,直接窜到了画前,没有粗鲁地将画拿起来,而是小手不停地在画上搧呀搧呀,边喃喃自语道,“等干了之后,我……定要让人裱褙起来,然后,送到三叔那里去献宝!” 第十章以身作饵(1) 下朝后,宋知剑由承天门出,等着方楮驾车过来。 经过上回替皇帝南巡查案,方楮已经成为宋知剑外出时的护卫,与守在院子里的慎悟一内一外,一文一武,一个聪明伶俐,一个大而化之,配合得极好。 这道几乎日日都要经过的门,让宋知剑陷入了须臾的迷惘。他心头浮现了一个俏立在雪中的身影,茕茕孑立,背脊却始终直挺。他依然清楚记得相拥时她娇躯的柔较无力,浑身勾人的香气,令人心怜的绝世美颜,然后是她的茫然无措。 眨了眨眼,思绪一下子回到现实,承天门仍是承天门,庄严肃立,一点都不旖旎,难得的冬阳也丝毫没有留下那日下雪的痕迹。 他摇头自嘲地勾了下唇角,男女之间的风花雪月不外如此,在不经意下,一个场景或一个回眸就能想起对方,与此同时,心头溢出的是喜悦,是欢畅,无怪乎世间男女对情爱趋之若。 此时身旁一名官员走近,不经意间见到宋知剑的微笑,一时竟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之后再瞧,那宋御史犹如劲松般遗世独立,表情却是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淡漠。 这人姓朱,官拜大理寺少卿,有事来寻宋知剑,他先寒喧两句后才说明来意。 “宋御史,上回是上派你去南方查的案子,我们大理寺实在是没办法了。”明明是大冷天,朱少卿却抹了一把汗,“不知道宋御史能不能透露一点,究竟查到了什么了?” 宋知剑的调查结果,为了保密,大理寺是不知道的,不过因为要查伴随皇帝南巡的那批官员,所以李康容调阅了一些文件,牵连甚广。 宋知剑不着痕迹地问道,“宋某查到的也和你们大理寺查到的差别不大,江宁的甄宅已经等于被你们掘地三尺犁了一遍,怎地又来问宋某?” 朱少卿苦笑地道,“御史别挖苦我了,你肯定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朱少卿何出此言?”宋知剑问道。 “最近皇上似乎有些动作,几乎将六部的长官都问了一轮,也调阅了许多卷宗,偏偏皇上的问题不着边际,搞得人心惶惶。”朱少卿也说得隐讳,毕竟皇帝南巡被一事,除了那些伴随的官员之外,只有大理寺负责调查此案的人知道。 “然后,某些大人们就来我们大理寺施压了。”朱少卿哀怨地叹了口气,“不管和皇上……皇上那桩事有没有关系的官员,都纷纷向我们打听,不能说的自是不能说,但其实我们又知道什么呢?即便想找个理由搪塞都怕说错话,搞到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便受到众人埋怨了。” 宋知剑仍是一脸淡漠,因为就算朱少卿说得再可怜,关于这件事他也是不能说的。 “朱少卿,宋某只能说,请你们多担待了。”宋知剑隐讳地表示,“大理寺如今的应对方式已经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然而这句好像没说的废话却让朱少卿目光一亮。“真的?那朱某就放心多了。” 他能做到大理寺少卿,便不是个傻子。宋知剑显然在告诉他,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知道,才能继续在百官的诘问下装傻,等皇帝查出了什么便会做出定夺,大理寺的困境自解。 “既然如此,下次即使齐王再来询问,朱某也能大着胆子说不知道了。”他松了口气的样子。 “齐王?”宋知剑心头像闪过了什么。“这又和齐王有什么关系?” “齐王是皇上唯一的嫡弟弟,虽然平时洁身自好,两耳不闻世间事,但他与皇上关系好,或许有些官员求到齐王了,齐王应该也是不胜其扰才会来问我们最近宫里究竟在搞什么鬼。”朱少卿顺口提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 不过有了宋知剑的提点,他今日也不是没有收获。 此时方楮已驾车来了,朱少卿心满意足地告别,急急忙忙地又从承天门回到皇城里去了。 宋知剑微微咀嚼了下朱少卿的话,蓦地露出一抹冷笑,上车离去。 入夜,甄妍端来了一碗鸡蛋酒酿让宋知剑吃下后,待他洗漱完两人便准备就寝。 自从南巡回来,宋知剑已每晚都宿在甄妍这里。 她房内相当简洁,一座木头雕花屁风隔开了内外室,窗下摆了一个绣架与月牙凳,上头一幅绣到一半的雄鹰,显然是要给他的。妆奁就在睡榻旁,挂上菱花铜镜,百饰盒上摆了支清雅简单的白玉簪,是她今天用的。房中间一张花梨木大案,上头摆着菊花纹青瓷茶具,还有盆小小的冬香红盆景,铺着太湖石,雅洁淡远,估计到了来年秋天,房间里便能充斥着清新的花香味。 景色依旧,但人儿却不若以往,她没有上前迎他,只是坐在案前,手里转着菊花青瓷茶杯,心思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知剑没有直接上榻,反而来到她身边坐下,帮两人都勘了杯热茶。 “说吧。”他望着她。 甄妍垂下眼睫,似是有些艰难地道,“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当不当说。可是我觉得此事牵涉重大,不该瞒你……”她由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交到他手上。“这封信是前两日门房送来的,说是有个人指名要给我,但那人很是眼生,说带着南方口音……” 宋知剑听着她的解释,慢条斯理地拿出信函,默默看了起来。信函不长,不过是几个眨眼就可以结束,但饶是宋知剑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也微微变了脸色。 信上写得很简单,只是说明了甄妍真正的身分是先太子之女李贞妍。先太子府被灭口那日,甄妍身受重伤被甄平救下,从此隐姓埋名至江宁生活。 写信者没有署名,只是要甄妍在年后元宵灯节那日至城东资圣寺后庭,自会有人证明此事为真,并交给她先太子遗物。 这封信写得很巧妙,说明了其人心思缜密,考虑周到。毕竟甄妍目前是宋知剑的妾,不能随意出门,只有在灯节那日可以借口看灯大方出底。 资圣寺位在胜业坊西南角,东市的刑场附近,晚上阴森森的,就算是灯节也是人潮比较少的地方,将甄妍约在那里,其心可议。 宋知剑沉吟了半晌,才幽幽望着她。“你应该知道你告诉我这件事,很可能改变我们现在的关系。” 甄妍当然明白。太子府灭门,原就是件悬案,而李贞妍竟然还活着就更蹊跷了,她这个身分是不可能继续当他的妾的。 “关于妾身的身分,我们也不是没有猜测过,现在只是证实罢了。”甄妍勉力一笑,笑容里掺着苦涩。“与其每日提心吊胆的担心这件事什么时候会曝露,收到这封信妾身反而松了一口气,妾身并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不是李贞妍,妾身只在乎……你,如果最后注定妾身只会是甄妍,那么我就当你的妾一辈子,如果妾身必须是李贞妍,妾身也不希望那个身分会拖累你。” 她说得相当真诚,但这样的真诚背后却是无尽的愁绪与惶恐。 她这般痛苦的挣扎,宋知剑都觉得不忍了。“你这个傻瓜,你可以不用说的。” “因为我觉得这个消息对你有帮助。”她定定地望着他。 宋知剑心中一动。“怎么说?” “你说我傻,但我可不是真傻。”她指了指他手上的信,“这封信与我们在江宁找到的那些爹的秘信用的是同种墨同种纸,同笔迹,对方不知道你已经掌握的证据,认为我可欺,并没有做任何掩饰,不反而方便你行事? “我知道你在查那个人,所以灯会那日我要去。”她像是下了什么诀心,义无反顾的说道,“我去了,你便能找出那个射你一箭的人究竟是谁。” 然后陷她于危险之中?宋知剑摇了摇头,他其实并没有报仇的打算,就算帮皇帝查案,也单纯就是完成皇上交办的任务罢了。 “没有那一箭,我们还无法相识呢。”以这个角度来看,他还有些庆幸中了那一箭。 “但我宁可……守可无法在你身边,也不愿见你受难。”她有些艰难地道。 这句话却是一语双关,宁可无法在他身边,也不愿见他受难,指的是在皇帝遇刺那日,她宁可他没有受那一箭,然后她永远无法认识他?抑或是她愿意为他在灯会那日引出那人,即使遭遇不测,也要让他完成皇帝交办的任务,替他自己报那一箭之伤? 他见她执迷不悟,索性挑明了道,“你若赴了灯会之约,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怕。”她故作坚定地看着他,却不知自己眼瞳中颤动的水光出卖了她。 宋知剑心头一动,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柔柔细细地吻着她的唇。 这傻得令人心疼的女孩儿啊,为了他,荣华富贵不要,真实身分不要,竟是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他反而感谢自己曾经中了箭,没有错过这么好的女人。 若是未曾遇见她,他或许不会知道爱一个人的刻骨铭心、患得患失。他常冷眼看着那些陷入男欢女爱不可自拔的愚蠢之辈,如今那群愚蠢之辈中又加了他一个。 轻轻抚着她的背,感受着她的娇弱,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有的只是满满的疼惜及宠爱。 甄妍的不安被他一记轻吻安抚了,她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温柔呵护,如此明显的爱意,若她感受不到,那就真傻了。 所以她为他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这封信我收起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将信随手收起,似是一点也不重要,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像要将她一根一根纡长睫毛的微微颤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这辈子认定你就是我宋知剑的妻。” 这番誓言直接冲击了甄妍脆弱的心,她埋入他怀中,感动地无声笑了,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他说的是妻,可以一生一世双人的妻。 宋知剑抱起了她,将她放在榻上,接着自己也上了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睡下,甄妍原以为今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但当她窝在他怀抱里的时候竟觉得无比的安心,不知不觉便睡去。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在子时三更打更声响中,宋知剑突然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放开了甄妍后下榻,点亮了油灯。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轻叹。“你真的不怕吗?” 他走到雕花木屏风旁,慎悟将他换下的外衣挂在那儿,他由衣袋之中取出了一幅画。 这幅画是宋英杰今早交给他的,口沫横飞地说着甄妍的妙手生花,他却还没来得及看。 他知道甄妍在画这幅画时便是收到那封信的同时。 似乎想藉由图画了解她当时的心境,他缓缓摊开图,看到花团锦簇的月季,照理来说画风应是欣然,但他可是宋知剑,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琴棋书画皆精通,如何看不出这幅中曾经画岔的痕迹。 “你毕竟是害怕了……但你究竟怕的是什么?”他的目光像是透过画看向床榻上的她,心绪复杂起伏。 甄妍害怕,是怕自己的身分被揭发后可能会被皇帝砍下脑袋?或是怕李贞妍的身分特殊,不能再做他宋知剑的伴侣? 慢慢的,他的注意力移到了那首诗上头。 “月花虽艳,独生非所愿,缠绵上花台,方有四时春。” 她便如同月季花般娇艳,却不愿独生。要知道月季花可是能够四时花开的植物,但只有攀生在花台高架之上才能繁盛怒放。 宋知剑轻轻地笑了。 她怕的,是离开他。 第十章以身作饵(2) 很快便到了年节,抛去了相府对宋知剑的觊觎,宋知枪夫妇又凯旋归来,再加上宋英杰换了夫子后,这几个月可喜的进步,居然还写了一副有模有样的春联,乐坏了宋振邦及宋知枪夫妇,直接将春联张贴在大门上,勇国公府很是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好年。 直到大年十五灯节那日,京城里更是热闹,从大白天起家家户户就张灯结彩,夜里之后更是万户灯亮,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连平时负责巡逻的金吾卫都松禁,许以夜行。 皇帝带着皇后及皇子公主们于城楼上观看花灯,城楼下,皇宫在皇城之外打造了灯桥、灯树、灯楼等,各式精美绝伦、鬼斧神工的花灯挂满了大街,有仙鹤飞天,有巨蚌吐唇,有十二生肖,连各大寺庙都搭起了佛灯塔让信众参拜,整个京城五光十色,白霞映月,照得黑夜如白昼一般。 上至高官权贵,下至平民百姓,大街上来来往往皆是出门赏玩花灯的人,挤得摩肩擦踵,车马难行。 街上商贩走卒贩卖各式有趣的小玩意儿及零食点心,还有卖艺的伎人们,踩高跷吞火,画影变戏法,令人眼花撩乱。城楼前胡姬跳着胡旋舞,游人耳边听到的可能是龟兹乐,也可能是天竺乐,任谁都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喜庆狂欢的节日。 相对于西市,东市这端稍微没那热闹,不过也是人来人往,只不过靠近胜业坊西南角刑场那一带就更少人去了,偏偏有辆马车反其道而行,在热闹滚滚的游人中慢慢驶向越来越偏僻的一角,直到来到东市的西南角,马车停下。 一个女子在侍女的协助下出了马车,她穿着粉色绣梅花织锦斗篷,却仍能看得出身形窈窕,梳着简单的同心髻,插了支白玉簪,简单素净地看着游客稀少的资圣寺大门口。 “姨娘,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春草抖了下,不知道是因为寒风还是因为人潮寥落。 “非去不可。”甄妍的态度落落大方,倒没有一丝胆怯的样子。“这里平常可是阴气森森的,今晚因为灯节已经明亮许多了。” 第5页 春草那脸简直快哭了。“我看进去还是乌漆抹黑的啊!” “既来之则安之,这回注定不会简单,春草,如果你怕,我可以让你留在外面……” “不!姨娘,我一定要和你进去。”虽然还是怕,但春草却是挺起了胸,对甄妍的忠心表露无遗。 甄妍感动地朝她微微笑,“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她现在的确相当平静,毫无惧怕的感觉,或许是该来的迟早会来,又或许她相信自己心上的那个人会滴水不漏的保护她。 抬头看了一下皇城方向的喧嚣,甄妍打起了精神,带着春草走进资圣寺之中。 这座寺庙平时便低调不张扬,仅仅意思意思地挂了几盏灯笼装饰,但却没有降低这深深庙宇中隐含的一种肃杀气氛。 甄妍直往庙后走,那里是一座小花园,有着假山流水,平时供客赏景歇脚,光影摇曳之中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知道确切的地点是约在哪里,所以只能带着春草在后庭乱走,反正那个人总会出现的。 直到她统过一块巨石,来到了掩在巨石后的角院,有个男子正在欣赏挂在耳房上的花灯,听到甄妍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礼貌性地点头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李贞妍,你真的敢来?” 正主儿来了!甄妍稳住情绪,定定地望着他。“为什么不敢呢?你都叫我李贞妍了,还有比这个身分更令人害怕的吗?” “好胆识。”她的言语出人意表,令男子有瞬间的僵硬,一双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相信阁下叫我来此并非闲聊,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快拿出来吧。”甄妍单刀直入地说道。 男子冷笑道,“跟在下走一趟,自然会把东西给你。” “我为什么要和你走?”甄妍露出了极大的反感。 男子的笑容渐渐变得残酷,话声也冷厉起来。“只怕由不得你了。如果你愿意自己跟在下走,那么面子上还会好看一点,如果让在下请你走,那你可能就没那么轻松了。” 讵料他的威胁并没有造成效果,甄妍还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起他来,似乎在评断他哪来的底气。“你双手洁白无痕,开口闭口自称在下,所以是个文人,但又独身出现,想硬带我走是不可能的,遑论我身边还有婢女。你能仰仗的只有背后的武力,你在这资圣寺安排多少人了?” “你既然知道,还能这么冷静?”男子终于敛起笑容,觉得很不舒服。从一开始遇到甄妍,她的一切反应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否则我能怎么办?有把柄在你手上,打也打不过你,我只能尽量自保。”甄妍状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吟诵起一段文章,“太子离世久矣,不知九泉之下是知吾之痛?思君辗转,夜不能寐,东风凄凉,侵伤吾身,恍然已不觉身痛抑或心痛……” 这话便是甄平被搜出的秘信中其中一封的一小段。 那男子听了甄妍说的话后脸色大变,目露凶光,虽然只有几个眨眼的时间,但已让甄妍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显然不想就此罢休,更进一步地逼问道,“阁下平时是否用的是松烟墨,狼毫笔,白纸?写字的字体清瘦却势劲,横竖头尾厚实中间细,描点如刃,收笔微往右挑?” 男子没有反应,但表情的凝重及冷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就是那个与我爹通信之人……”他的默认直接令甄妍下了断言“不,应该说你只是代笔之人,与我爹通信那个人,造词用字应是皇宫里的权臣,但你很明显不是皇宫里的人。我问你,你背后的人是谁?用我爹对他的信任,在甄府埋伏暗杀皇帝的,就是你背后的主使者,对也不对?” 男子没有一个问题答得上来,几乎被她逼问得毫无退路。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回答什么,反正如果让她变成一个哑人,那她知道得再多也没有用。 “本来还想让你活久一点,既然你如此自作聪明,那在下也只能冒险在这里把你了结了。”他阴侧侧地道。 甄妍却是摇了摇头。“你不怕我呼救?这资圣寺虽说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何况今日还是灯节。在这个地方,只消我大叫一声,必然会有人察觉这里的不对劲。” 一直以来都主导着两人言语机锋的她突然说了那么一句傻话,令男子简直啼笑皆非,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略微放松,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有些轻蔑了。 “在资圣寺里要处理掉你是比较烦,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下也只能冒险一回。这里方圆十里已被在下的人清空包围,只要命令一下,等着你的就是万箭穿心的命运,只怕你连叫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一开始就不是要拿什么证明我身分的东西给我,而是想要我死。”甄妍也是个聪明的,依着他言语的线索推断,越推断越是心惊。“我平时在国公府与世无争,深居简出,不可能与人结怨,唯一与视我为敌的,也就只有梁家的梁秋莲……”她瞪大了眼,终于真正表露出惊讶,“你是梁家派来的?你背后的人是……” “杀!”男子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然而此话一出,四周却仍是寂静无声,男子期待射向甄妍的箭雨并没有出现,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角院已被人包围起来。 男子知道事情有变,当机立断地扑向甄妍,想挟持她作人质,想不到甄妍身边的春草推开了甄妍,男子没有办法,只能抓住春草,抱着侥幸,甄妍带着这婢女,必定情同姊妹,说不定还能靠这婢子救自己一命。 此时宋知剑已来到甄妍身边,依旧是气度沉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似乎自己的小妾危在旦夕也不会动摇他一根眉毛,可是众人不知道的是,饶是他胸有成竹,有把握甄妍能全身而退,他现在平静的外表上其实隐藏着滔天的怒火。 “快救春草!”甄妍紧张地道,但她的小手却被宋知剑轻轻捏了一下。 “不要过来!”男子挟持着春草一步步往后退,他不敢相信甄妍竟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宋知剑,但偏偏就是发生了,“李贞妍,这个婢女对你很重要吧?你叫他们全退下,否则我就杀了她。” 宋知剑却是不耐与这男子多说,反正甄妍已经替他问出很多,他只是冷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拿下他。” 那男子睁大了眼,注意力全在四周包围着他的护卫身上,“要拿下我?你们休想……” 他把心一横,正想了断自己的时候,被他挟持住的春草突然身子往下一缩,蓦地给了他一记肘击。 男子吃痛松开了手,春草趁机由怀里拿出一包不知什么东西,当头照面的拍在那男子脸上,小包在男子脸上破开,白粉扑满他的脸,就见那男子连闷哼一声都没就直接倒地不起。春草捂着口鼻冲到甄妍身边,觉得自己安全了才放开手大口喘气。 “春草?你这是……”甄妍真不知道春草居然还会两招功夫,而且平时身上还带着毒药?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大人给我的,说紧急的时候朝匪徒撒去,可以保护小姐和我自己。”春草也吓了一跳,有些慌张不知自己是否杀了人。 两女看向了宋知剑,他先给了春草一个赞许的目光,才慢慢地低头对着甄妍说道,“你受惊了。” “不,妾身没有受到惊吓,妾身知道三郎会保护我,妾身不会有事的。倒是春草……你让春草扔的是什么?” “迷药罢了,只是怕这男子自杀,来个死无对证。我早知他一定会挟持你,便先教了春草几招。”宋知剑瞧着地上男子满脸的白粉,也觉得有些好笑。“这迷药一般是用在上风处,一小包都可以迷倒一头牛。春卓整包都用上,只怕这个人不睡个三天三夜不会醒来。” 春草有些惭愧地笑了笑,甄妍亦是忍俊不禁,宋知剑则是难得地直接大笑出声,搂着甄妍慢慢走出资圣寺。 春草没有跟上,她看着甄妍与宋知剑相依的背影,真心的为甄妍感到高兴,当然也有些羡慕。 然而当她发现人已走远,那些护卫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自己落了单,四周杳无人迹灯火隐约,不由跳了起来,担惊受怕地左顾右盼。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她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没好气的声音,这声音在春草听来却有如天簌,她猛地回头,惊喜地道,“方护卫,原来你还在!” 方楮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理所当然地反问,“你没走我怎么走?” 主子要他保护好甄妍主仆两人,但甄姨娘已经被主子带走了,他当然只能留下来照看这个婢女。 春草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认为他就是特地留下来等她的,面上微微一热,娇羞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她一直觉得粗鲁的男子,好像越看越顺眼了。 “方护卫我们走吧!”她不好意思地转头,催着他起离开。 方楮被她方才那点少女娇态狠狠地惊艳了一把,挠了挠头,突然咧开傻笑,心中暗想,其实这丫头还挺可爱的…… 第十一章梁相倒台(1) 意图杀害甄妍的男人,在宋知剑的严刑逼供下,终于供出他幕后的那个人,的确是梁祥。 此人名叫严尤,自几年前梁祥还是三品中书令时就跟了梁祥,由于脑袋清楚,手法细腻,梁祥便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交给他做,包含替他代笔与甄平通信。 梁祥做事一向不留把柄,所以不可能亲笔写信给甄王这样身分敏感的人,这一次会设局想杀害甄妍也是被梁秋莲逼急了,铤而走险。 然而提到李贞妍的身世,严尤表示他也不清楚内情,很多事情他只是依命行事,其中秘辛梁祥不见得会告诉他。 其实仔细一想,甄妍的存在很可能会坏了梁祥的某些事,毕竟先太子府被灭仍然是一桩悬案,要是甄妍记得某些事,最后查到梁祥参与其中,引起的风波就算是堂堂相爷也不可能抗得住。 之前这么多年过去,梁祥也没有对甄妍下手,一方面或许是想留着甄妍这枚有用的想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甄妍失去了十二岁以前的记忆。 无论如何,梁祥是皇帝南巡时在甄平府里布置杀手的幕后主使者已无疑,宋知剑从严尤口中问出实情后又顺藤模瓜地找来了许多证据,如此人证物证俱在,梁祥已没有幸免之理。 灯会是由正元十五日至十八日连续三日,十九日百官开始上朝,心情上通常还在劳逸之间调适,也是防备心最薄弱的时候。 年后的第一个朝会李康睿便打了梁祥一个措手不及,当众宣读梁祥的罪证,给他栽了个勾结贼人谋反的罪证,仍是绝口不提自己曾被刺杀一事,然后命人将梁祥当廷拿下。当然宋知剑给片帝的证据隐去甄妍非甄平亲生女之事,等于隐去李贞妍的身分。 所有知道或不知道皇帝遇刺之事的官员,见到这变化,无不目瞪口呆,一国之相,居然一眨眼便被扳倒了,而且看起来毫无翻盘的可能,百官对皇帝的手段更加戒慎恐惧,而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宋知剑也因今日一役,被公认为朝中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物。 可是这一天,宋知剑其实没有上朝,因为他奉命到相府抄家去了。 相府内一如往日,刘氏早晨起身后在房中喝了几口肉汤,吃了半块胡迸。这胡饼还是京西辅兴店最有名的那家买的,味香皮酥,平时刘氏赞不绝口,但今日她却有些食不下咽。 她祖父是太子少保,因文采过人,先皇喜欢他写的字,便钦赐文定侯,父亲袭了候爵之后,也做了太常寺卿,虽然都是些品级高可没啥实权的位置,但刘氏书香世家出身,自也是矜贵不已。 当时梁祥状元及第,方入翰林,原来她父亲还对梁祥看不上眼,想让她嫁皇子,不过刘氏自小性子泼辣,目中无人,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没有背景的梁祥,刘父拗不过只好让她下嫁。 之后梁祥也算争气,一步步走上了相爷之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替刘氏挣了个一品诰命夫人,让刘氏也尝到了做相府夫人的风光,可惜她肚子不争气,只生下一个女儿梁秋莲,后来知道梁祥有个外室顾氏,养在京城东南敦化坊的一个房里,原想偷偷做掉,想不到顾氏竟生了个子,反倒让刘氏无从下手。横竖梁祥只是养在外头也不认祖归宗,刘氏便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她近来也无心管顾氏的事,反倒是女儿梁秋莲简直闹得整个相府屋顶都快掀了。年前梁祥答应女儿要替她解决甄妍那个麻烦,如今灯节都过了还没有消息传来,连刘氏都有些不耐烦了。 “娘!” 才想着,梁秋莲已来到了母亲跟前,她的形容憔悴,人都瘦了一圈,却因此显得眼睛更大,可是那双大眼里无时不闪人着狠厉的精光,有时都让刘氏胆战心惊,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凶残了。 “爹究竟在忙什么?他答应女儿的事,究竟做得怎么样了?” 刘氏也觉得时间拖太久了,按下心中的烦闷,安抚女儿道,“你放心吧!你爹答应的事还没有失信的,你爹是相爷,要拿捏一个御史的小妾有什么难的?” “可是爹说不会让甄妍活过灯节的啊!”梁秋莲气得跺脚,手里的绢帕都快被她揉裂了。 “灯节昨天才结束,说不定今天你爹下朝就会带来好消息了。”刘氏其实也不确定,而且她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这样轻易的让甄妍死去,女儿还有点不甘心呢!”梁秋莲一想到甄妍国色天香的容貌,就嫉妒得心都痛了。 “如果落在我手上,一定要毁了她的容貌,然后把她卖入那种最肮脏的土窑子,每天侍候不同的男人。”似乎脑海里已在想象那种画面,梁秋莲吃吃地笑了起来。 “再怎么会弹琴又如何?长得漂亮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活得生不如死。” 这说得有些下流了,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刘氏皱起眉,但也不知怎么开口说她,这时候房间外却传来了个冰冷的声音。 “原来梁小姐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宋某记下了。” 母女两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皆是一惊,齐齐转头看向门外,果然看到宋知剑穿着紫色官服,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浑身的凛冽。 “宋知剑?你怎么进来的?”刘氏惊叫起来。 梁秋莲的反应却与母亲截然不同,她直接忽略了宋知剑方才说的话,一脸惊喜地笑道,“三郎可是来找秋连的?” 第6页 若是平常,宋知剑根本不会搭理这对母女,但他今天好心地大发慈悲,冰冰地道,“宋某今日是奉皇上之命来相府办事,怡好听到你们在谈论宋某的小妾,真是赶巧了。” “这……”刘氏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心慌,她们谈的可是杀人的事啊!“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梁秋莲却不觉得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区区一个小妾,就算这回没杀成,等她成功嫁入勇国公府,转眼就将甄妍发卖了。“那只不过是个小妾,三郎无须如此介怀。” “宋某的确不介怀。”宋知剑看着这对母女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死人。“反正相府都要被抄家了,再添一桩蓄意杀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什么?”刘氏倒抽了一口气。 “抄家?三郎你这开玩笑的对吧?”梁秋莲的媚笑却是僵在了脸上,终于转为铁青。 “为什么相府会被抄家?” “梁相……噢不,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免官了。梁祥于皇上南巡之时,安排刺客,蓄谋害皇上,这个罪名足够让他被抄家了。”宋知剑难得跟这对母女这么有耐性地解释。 “不可能!”梁秋莲一口否认。“爹没有理由做那种事。” “如果是与先太子有关呢?” “先太子?”梁秋莲一头雾水,但余光瞥到母亲突然发白的脸色,她整颗心都凉了。 “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氏欲言又止,这是要如何与女儿解择?更不用说宋知剑还在这里。梁祥的事她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偶尔听到他似乎和什么贵人有接触,提到了先太子。 先太子,多么敏感的人物啊!她当时怎么就没有提醒梁祥呢? “请两位和宋某走一趟吧!”这句话宋知剑还算客气,下一句话眼中却射出精光,冷厉地道,“你们不会希望宋某出手相请的。” 他话一说完,房内的母女马上听到外头乱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大,都是那些奴仆婆子的求声。 她们忍不住由敞开的门户往外看,府里的细软一箱一箱的被抬了出去,那些负责抄家的人,分明都是皇帝禁卫的飞骑军啊。 所以,皇帝真的对他们梁家动手了?刘氏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的好日子到头了吗?刘氏心思纷乱,但脑袋又像一片空白,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半块还没吃完的胡饼上,空洞地想着,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再吃到吗? 而梁秋莲则是瞪大了眼,不相信自己会落到这个境地,更不相信宋知剑会这么无情地对待她,眼前这个紫衣男子,如此挺拔俊朗,清贵如同天上的月,就算做的事如此残酷也不减风度翩翩,他该是喜欢她的啊!怎么可能对她冷眼待呢? 不想再与这对母女纠缠,宋知剑微一抬手。“来人,将梁祥的妻女拿下!” 外头进来了几名飞骑军,很快地制住了刘氏及梁秋莲。 刘氏因为太过害怕,根本没有一点抵抗,但梁秋莲却是猛力地挣扎,完全失了她一向自傲的大家闺秀风范。 “不!我不要,你们不要抓我!”梁秋莲尖叫着想去抓那些飞骑军的脸,但手却被反绑在背后,她泪眼看着宋知剑,仍抱着一丝求生的期待,“三郎你不会对我这么狠心吧?我爹做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你……你不应该抓我……” 讵料,宋知剑并没有丝毫怜惜,只是淡淡地道,“带走。” 说完他便转身要离开,想不到梁秋莲大哭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连抓住她的飞骑军都受不了,皱起了眉头“三郎!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能看我死啊!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我也不当你的正妻了,我当你的妾好吗?再不然当你的婢女也可以,你不要抓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宋知剑停了步。 “很可惜,梁小姐,这回不能如你的愿。”他慢慢地回头,看着她的目光,却如深潭般沉一般冷。“在你第一次出言侮辱宋某心爱女人之时,已经决定了你的死期。” 梁祥由一介白身到权倾天下的相爷,一呼百诺,在朝中呼风唤雨,曾经是寒士子们崇敬的对象,如今涉嫌弑君被逮,相府抄家,以梁相爷为中心的一党人马也迅速垮台。 平时只是逢迎梁相并未受重用的,如今连忙撇清关系,撇不清关系的就用各种方式避祸,辞官隐退,上书自贬,什么招式都使出来了,朝中一阵大清洗,风气竟是变得清新了不少。 虽然宋知剑在这件事情上并不出风头,明面上的调查是由大理寺进行,宣读罪状则是皇帝亲自来,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其实把梁相这座大山铲除的人就是宋知剑,皇帝对其宠信可见一斑。 以前还敢跟宋知剑作对的人,现在全龟缩了起来,有些想借机巴结,却发现宋知剑油盐不进,对谁都冷淡,甚至还有直接到勇国公府送上女儿的。 宋振邦及徐氏也不得罪人,只是请甄妍出来露个脸弹一曲,声明这个是宋知剑的爱妾,只要才貌条件比她好就可以入府。 饶是如此,也瞬杀了京城一批千金小姐,要知道连梁秋莲那种精心栽培,至少在外头也是无可挑剔的贵女,在甄妍面前只有吃瘪的分,看来除非是公主郡主,否则宋知剑靠甄妍还可以快活好一阵子。 梁祥一家人被打入天牢,只消罪名一定,便择日斩首,家产充公。 所谓树倒猴狲散,没有人敢冒大不韪去探望梁祥,可是宋知剑却在一休沐日时带着甄妍,低调地进了天牢。 在打点过牢狱后,宋知剑与甄妍来到了一间牢房之外。 这间牢房在天牢的最深处,精铁大门紧紧锁着,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光线,里头除了一个石床和恭桶,什么都没有,而梁祥正双目无神地坐在石床上。 一向讲究体面的梁祥穿着肮脏的囚衣,原本的一头黑发不过几天时间已见斑白,散落在肩上,面容枯槁,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宋知剑让人开了牢门,领着甄妍进去。 牢房里的气味并不好,但两人却是面无表情,与抬头望着他们的梁祥默默相识了许久。 “你来了。”梁祥声音沙哑,终于开口,“要搜集到那么多证据,不是三两天的事,你早在我去信给甄妍之前就盯上我了,对吗?你为什么知道是我?我就算输也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当你为自己女儿在皇上面前告状,说甄妍是甄平之女时,你已经露出马脚。”宋知剑点到为止。 梁祥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懂?朝中人只知宋知剑纳妾,却没有人知道甄妍的来历,除了熟悉甄平的人,不会有其它可能。 想想,他还真是被自己的女儿害惨了,家破人亡,这个代价梁秋莲付不起,他梁祥一样付不起。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做什么?”梁祥有些气闷地道。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宋知剑冷冷地道。 梁祥看了甄妍一眼,很快就别开目光。“想不到我竟是败在这么一个女子手上。” “若非你一开始就图谋不轨,又怎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宋知剑摆明了说他咎由自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为什么我要说?”梁祥自嘲地一笑。“横竖都是一死不是?” 宋知剑静静地看着他,蓦地冒出了两个名字。“顾氏,梁中平。” 梁祥睁大了眼瞪着宋知剑,目訾尽裂像是想杀了他,可是浑身的无力,让他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开口。“宋知剑,你狠!” 顾氏是梁祥秘密养在外头的外室,梁中平是顾氏为梁祥生的唯一子嗣,今年都七岁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竟也被宋知剑查了出来。 梁祥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留着梁中平这么一条根,但当他听到自己亲儿的名字由宋知剑口中说出来时,他整个人间像是老了十岁。 “你不说,梁中平就得死,你说了,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宋知剑漠然,彷佛他口中说的并非一条人命。 梁祥双肩垂了下来,好半晌才幽幽开口,“甄妍的确是李贞妍。当年先太子府灭门,先太子府大火漫天,李贞妍受到惊吓昏厥,住在先太子府的谋士甄平只来得及保下她,其它人都死了。” “后来甄平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尸体,换上李贞妍的衣服丢进火场里,便将人带走,逃离太子府。甄平逃亡时险些遇袭,恰好遇到我的人,是我下令保住了他,助他逃至江宁。” 当然当年知情的人,事后都被梁样处理掉了。 “我让甄平以为我在暗中帮助先太子,我俩同病相怜,通了好几年的信之后,我能偷偷在甄平住处埋伏人马刺杀皇帝,也是因为甄平太过信任我,该说的我全说了。”梁祥看向甄妍,一阵百感交集。 “先太子妃是京城第一美女,先太子也生得俊美,他们的女儿貌美是理所当然,而先太子教导李贞妍,无论礼节或是才艺全是找资格最老的女官教授,丝毫没有马虎,我的女儿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若非当时还不知道宋知剑娶的妾室是你,我不会让莲儿去自讨苦吃,我本对宋知剑的妾室不以为意,后来莲儿被你一再折辱,来向我哭诉,我听到甄妍这个名字,才恍然明白你的身分。” 第十一章梁相倒台(2) 甄妍早就有心理准备会是这个结果,即使心情有些受影响,却不致失控,微微摇了摇头。 “我从未折辱梁小姐。” 梁祥凄惨地笑。“有没有又如何呢,总之是折在了你手上。” “梁祥,我不懂政治,不懂时势,却也听得出来你避重就轻。当时先太子府灭门,为什么你要帮助我爹……甄平,你早就盯上他了?或者是先太子府灭门之事你也参与?”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记忆,在说这些话时,甄妍尚能克制自己的情结波动。 梁祥摇了摇头。“先太子府灭门不关我的事。” “那是谁做的?”甄妍犀利地反问。虽然大部分人皆认为先太子灭门是当今皇帝做的,但她相信宋知剑告诉她的,这件事并非皇帝所为。 梁祥微微垂首,心里不断盘算着,这是否能做为他死里求生的一个筹码。 虽然不说会得罪皇帝,但至少不会马上死,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不差多这一件,于是他诡笑地装傻了起来。“不都说是皇上做的吗?” 讵料,宋知剑冷笑着开口。“皇上有雄心,却非那么心狠手辣之人,何况先太子争位失败,杀他只是落人口实,所以皇上一直想留着先太子一家的命,以表他的大度。” “至于你为什么想刺杀皇上,别跟我说什么你想为先太子报仇,你与甄平的信件里也只敢说自己心慕先太子风仪,对其心生同情,却绝口不提曾效忠过先太子,代表你不是先太子的人马,也因此你必须花那么多年时间才能得到甄平的信任。 “王朝在皇上登基后四海升平,国力蒸蒸日上,先太子的影响日渐式微,所以有人急了,想要弄一桩刺杀皇帝的事故,提醒黎民百姓皇上曾经将先太子府灭门,这一次恰巧皇上南巡,所以你们便设了这个局,若能杀死皇上最好,若不死,以先太子之名引起民间议论,弄得皇上焦头烂额也不错。 “只可惜你们错估了皇上的隐忍,竟能将刺杀这么大的事都压下来不声张。你看宋某说的对不对?” 一连串的分析,井井有条,字字在理,宋知剑脸上仍没有太多表情,但在梁祥看起来却比地狱的鬼差还可怖。 他惊疑不定地瞪着宋知剑。“你怎么知道……” “因为宋某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是刺杀皇上整件事的主谋,顶多只是个帮凶,杀死皇上对你没有好处,你非皇亲国戚,不能学皇上那样直接称帝,你背后也没有军队,没有底气支持你做篡位那样的事,所以你背后一定有人支使你这么做,而那个人必然就是先太子府灭门案的真正凶手。那个人是谁?”宋知剑终于道出今晚前来最关键的问题。 梁祥沉默了,宋知剑知道的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还算镇静的他开始心慌起来,竟是有些招架不住宋知剑的咄咄逼人。 “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宋知剑定定地看着他。“杀死皇上对谁好处最大?” 梁祥的目瞳微缩,手有些颤抖了。 “若以先太子余党报仇的名义能顺势刺杀皇上,皇太后的嫡子也只有三人,其中先太子已去,皇上又尚未立太子,你说还有谁能上位?” 梁祥依旧不语,不过那张老脸已是忽青忽白,倒是一旁的甄妍听了这么多秘辛,倒抽了口气。“你说的是齐王!” 宋知剑讥诮地一笑。“没错。而且他还可以营造一种龙虎相争、两败俱伤的假象,彷佛他这般淡泊名利的人出来接任皇位是迫不得已,是为了黎民苍生着想,这也是为什么他宁可冒险刺杀皇上,也不愿让百姓忘了先太子。” “所以梁祥竟是齐王的人?”甄妍完全无法把这两个人联想起来,毕竟梁祥独揽大权,齐王则远离朝政,两人在百姓面前的形象天差地远,作风更是南辕北辙。 “这就要问他了。”宋知剑看向梁祥,但梁祥仍是不愿开口,于是他的语气又冷了几分。“看来,你真的不希望梁中平活下来。” 梁祥猛地抬头,脸色灰败地道,“顾氏……顾氏是齐王的人,她接近我,得到我的宠信,然后取得了所有与我勾结官员的名单及物证,我才不得不受制于她。” “齐王早知当时的靖王,也就是当今皇上会夺嫡,事成机率很高,他便在皇上夺嫡成功后规划了先太子府的灭门血系,至于遇到救下李贞妍的甄平,那的确是意外,只不过齐王也要我暗中与他周旋,说不定此人以后有用。你杀死顾氏我不管,但吾儿梁中平……我希望你们饶他一命。”他几乎是哀求地道。 “你的案子由刑部审理,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梁中平的存在,但迟早会查到的,我无法为你隐瞒此事。”宋知剑表情有些缓和下来,就算是对一个做父亲的同情。“我可以做的,是让梁中平在刑部的日子能好过一点,不致被刑求,只是我希望你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梁祥想不出自己对宋知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宋知剑淡淡一笑,这份温柔却是给甄妍的。“暂时不要在皇上面前说出李贞妍的身分。” 由天牢回到勇国公府,天色已黑,都错过了晚膳的时间,几乎逼近宵禁的前一刻,马车才进入府门。 下了车,宋知剑与甄妍两人肩并着肩,连碰都没有碰到对方,似是各怀心事,但却没有人先开口。 第7页 两人一进正厅,发现居然全家热热闹闹的都在,宋振邦正在喝茶,听着宋知枪及宋知弩在谈论军国大事,偶尔插上一句,何芳与南平公主吱吱喳喳地不知道在聊什么,宋英杰在一旁玩着九连环。 徐氏迎了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过晚膳了吗?” 宋知剑摇了摇头。 甄妍朝众人见礼后才挤出一个微笑。“夫人,我去准备。” 徐氏却是按住了她。“不用不用,替你们留着呢,热一下就好了。” 趁着下人前去准备时,宋知剑与甄妍在厅里坐下,但却不像往常那般亲热,反而像是在闹别扭似的,一个冷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低着头像在打瞌睡,看得府里群人一头雾水。 这两个人都一副好长相,站在一起就像一对神仙眷侣,想不到神仙也会吵架? 宋振邦身为大家长,开口想问什么,这时恰巧晚膳送上,满当当摆了一桌。 即使厨娘也与甄妍学了几手,府里的膳食水平大有改善,但还是改不了大鱼大肉,做菜的手法也偏油腻,一闻到那油味,甄妍不知为什么反胃起来。 在天牢待了一整天,她都不觉得有这么恶心,但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蹄膀上头浮着的一层油,她就食欲全消。 可这是徐氏特地为他们留的,不吃过意不去,甄妍勉强自己挟了一口青菜,但才入口,胃里那翻腾的感觉就挡不住了,她连忙捂住嘴,起身冲到正厅外,扶着廊柱便呕吐起来。 原本还端着性子的宋知剑这会儿当真吓得不轻,连忙追了上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怎么了?” “我很好……”才说了三个字,甄妍又吐了起来。不过她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再怎么吐也是干呕,反而更难受。 她这一吐,府里的人都坐不住了,徐氏连忙叫人去请大夫,宋知剑索性将甄妍抱了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里,其它人也随即跟了上去。 很快地大夫便来了,勇国公府特地派了轿子,用四个壮丁去抬,飞也似地将大夫直接抬进后院,直到轿停在宋知剑的院子里时,那大夫脸色发白,扶着轿壁,一时脚软下不来轿子。 不过这里可是勇国公府,一屋子的凶神恶煞,那大夫很快的提着药箱匆匆下轿,跟着下人来到甄妍床前。 甄妍刚吐完,肚子又饿,其实非常不舒服,故而脸色有些惨白。 那大夫细细把脉一阵子,随着他眉头忽皱忽扬,大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现在谁不知道甄妍就是宋知剑的心头肉,要是有个什么万一,那结果跟天榻一半也差不多了。 终于,大夫放了甄妍的手,却是站起身来,朝着宋振邦等人一拜,当他抬起头来时却是扬着大大的笨脸。“恭喜国公爷,恭喜夫人,恭喜宋御史,这位姨娘是有喜了啊。” 有、喜、了! 国公府从宋振邦开始,每个人都是一脸呆滞,连宋知剑都难得地露出一脸傻样。 就这样,好半晌后府里的人大笑起来,宋知剑直接坐到甄妍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徐氏喜孜孜地奉上了双倍的诊金,又命人好好地将大夫送回。 大夫笑中含泪的上了轿,天知道要不是因为宵禁,打死他都不想再坐勇国公府的轿子了啊! 房里如今是一片喜乐,勇国公府在宋英杰之后已经好多年没有孩子的声音了! 可是这个时候,徐氏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轻啊了一声,方才的笑脸一下子转为有些烦恼的样子。“妍儿这胎若是女儿便罢,若是儿子,以后三郎娶正妻时要怎么和人家解释这庶长子的问题啊?” 这倒是个理,一般想嫁女儿的人家听到男方未婚先有庶长子,稍微疼爱女儿的都不会同意的,一般的处理方式会是将孩子寄到正妻名下,但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那感觉要有别扭就有多别扭。 房内原本澎湃的喜悦很快又平静了来,甄妍听何氏这么一说,蓦地红了眼眶,却是咬唇不语。 宋知剑则是表情微沉,淡淡说道,“把妍儿扶正就好了,这有何难?” 此话一出,勇国公府的人都瞪大眼,像是难以置信。 甄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泪珠直接就落了下来,滴在宋知剑深紫色的官袍上,染成了黑色。 宋知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着甄妍的手,等着府里众人的反对,然后他再来个大辩三百回合。在庙堂之上,这口舌之争他宋御史还没输过。 先开口的是宋振邦,他深蹙着眉,但苦恼的事情却并非如宋知剑所想。 “将妍儿扶正啊……她的确是有做主母的条件,才貌俱全,打着灯笼找都不见得找得到这么好的妻子了,只不过这身分的问题还得先解决啊!” 此话一出,不仅宋知剑愣住,连甄妍的眼泪都这么硬生生停在眼眶里。 这是……认同甄妍做宋知剑的正妻? “说的没错,咱们三郎在朝廷里有多少闺秀的爹在盯着啊!暗示想结亲的没有千儿至少也有八百了。如果娶的正妻是个平民,届时那些夫人小姐的随便办个聚会,光身分压也能把妍儿压死。”徐氏也点点头,“要不,我去找威国公夫人,让她认妍儿当义女?国公夫人的义女,这身分多少也能抬一抬。” 南平公主却不以为然。“干么还要找到别人家啊,本公主认妍儿做干妹不就好了?公主的干妹,听起来也不输给国公夫人的干女儿啊!” 这些意见,身为大嫂的何芳都挥了挥手否决。“你们说的那些都是虚的。不如下回我和大郎回北疆时带妍儿去转转,随便给她挂个军需官的官衔,有什么战功就冠她头上,回来让皇上封她个县主不就好了?” 听起来,府里的众人,似乎都不反对将她扶正? 他们对甄妍的接受是这么自然,不留余地,甄妍简直感动得一塌胡涂,直接埋入宋知剑怀里啜泣起来。 众人还以为她怎么了,徐氏连忙道,“别哭别哭啊!你身分的问题交给我们,一定会替你解决的!” 甄妍在宋知剑怀里哭到说不出话,忽而点头忽而摇头,都不该如何表达她的感谢及动容。 但宋知剑懂了,轻轻的将她一搂,抬起头朝众人微微一笑。“谢谢。” 他这句话一出,身旁的宋知枪马上往他背上狠狠赏了掌。“都是一家人谢什么?本以为你是府里最聪明的,想不到也是个傻的。” “我早就怀疑他当年殿试拿了个状元,靠的是脸吧……”宋知弩也不遗余力地调侃起自个儿的小弟来。 这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连甄妍也忍不住笑了,心想自己能嫁到这么一个开明的家,真是太好了。 等大伙儿笑得差不多了,宋知剑才慢悠悠地道,“大家稍安勿躁,妍儿身分这件事,我会替她解决的。” “你要怎么解决?”宋振邦好奇,他完全不怀疑自己三儿子有这种能力,只是想知道是用什么方法。 他其实是赞成大媳妇的方法,再不然他舍了这张老脸,去和皇帝讨个封赏也是可以的,不过他相信宋知剑会有更稳妥的办法。 果然,宋知剑说出的一句话,险些没让府里所有人惊掉了下巴,久久无法回神。 “其实妍儿真正的身分是先太子之女李贞妍。” 其中,身为皇亲国戚的南平公主受到的冲击最大。“李……李什么?”弄了半天,她和甄妍还是堂姊妹? “李贞妍她并没有死在那场灭门血案中。”宋知剑定定地看着众人,“不过圣心难测,不知道万一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做,所以这件事必须我来处理。” 知道宋知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众人的眼光全落到了甄妍的肚子上,表情是一个比一个错愕。 府里南平公主都还没怀上,他们已经要先迎接有皇室血缘的子孙了吗? 第十二章一家乐融融(1) 甄妍吃不得油腻,又需休息,所以众人做鸟兽散,只留小两口独处。 厨房重新开伙,做了一碗清淡的粥,宋知剑亲自端来房中,一口一口地喂她,直到吃了半碗,甄妍真的吃不下了,宋知剑才将碗放下。 而后,他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他才缓缓说道,“从天牢回来后你便闹着牌气,是因为我要梁祥不要说出你的身分?” 甄妍低下头来,默认了。 “然后你就觉得我是要你以甄妍的身分过完这一辈子,永远都不能认祖归宗?” “不是的!”甄妍猛地抬头,眼眶红了,樱桃小口儿嗫嚅了半晌,才讷讷说道,“我并不在意李贞妍这个身分,我也不想当什么皇亲国戚,我只是……只是觉得,如果我一直是甄妍,那就永远只能是你宋知剑的妾……” 隔着一层水雾看他,朦胧不清,或许是因为这样,她才有勇气直视他,说出自己内心的矛盾。 “身为一个妾,我就必须看你娶正妻……我以为我可以忍受,我没有资格管,可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那种度量可以看着你拥抱另一个女人,与她同床其枕,我却只能在后头看着,虚情假意地希望你们幸福……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知道我原来是这么想的,你很气我,对不对?”甄妍觉得自己的心好酸,酸到泛起痛楚,,原来揭开自己的疮疤,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你现在知道我原来是这么气量小的女人,而且还不守分际,妄想那正妻的位置……可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什么身分于我而言并不重要。”话说到这里,她已哭得梨花带雨,不知所云。 宋知剑无奈望着她,神情带着一丝懊恼,“别哭了,你怀着孩子。” 然而他不说也就罢了,一说,她哭得更厉害。 “因为我有孩子了你才心疼吗?如果没有孩子,是不是我这样的人哭死了你也不会在意。” 宋知剑没好气地看着这个显然失去理智的女人,听说怀孕的女人会变笨,还会变得不可理喻,他现在体会到了。 “当初我纳你进勇国公府,数个月都没有碰你,但带你南巡替皇上办事,回程时突然与你圆房,你都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吗?”宋知剑突然说起了以前的事。 这会儿他没有看着她了,或许是怕被她的泪眼影响,也或许是他不习惯剖白自己的心情,觉得不甚自在。 “因为府里来了飞鸰传书,说梁祥以功绩要皇帝为我与梁秋莲赐婚,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我有自信可以解决,可是当时我想到的是,你的身分与先太子有关已是显而易见,梁祥插手我的除权事,很可能将你扯出来。” “你的身分如果被揭露,可能你就不会再是我的了,你会被皇上带走,成为永远失去自由的先太子之女。我不想失去你,更不希望你过着那种日子,所以立即与你圆房,如果能让你怀上孩子那就更好了,我会以此说服众人,让你成为我宋知剑的妻,而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妾,就算皇上不悦,有夫妻人伦的大道理在前,再者你肚里是皇室血脉,须慎重视之,不可生父不详,他也不能随意拆散我们。” 所以让甄妍怀孕也是他的计划之一,她就算不知也很争气的做到了。 他本以为自己仍需花一番大道理来说服府里的人,同意他将甄妍扶正为妻,想不到府里的人并不抵触这个想法,想来甄妍不单单收服了他,也收服了勇国公府里的所有人,可即使他对此心存感谢,所以没有那么生气,但仍板着脸,不打算让她这么好过。 “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上次我使计拒绝了皇上赐婚,梁祥果然气得向皇上透露了你的存在不是?不过他也不敢直接把你的身分说出来,只说你是甄平之女,否则连带他自己的阴谋也会曝露。”越说,宋知剑越是散发出一种幽怨的气息,“我都为你做到这样了,你还怀疑我暂时不让李贞妍曝露的用意,更无视我的真心,认为我会去娶别的女人为正妻,你不认为该生气的是我吗?” 话说到此,这个男人还真沉着脸不再多言,坐在原地开始生气了。 甄妍听到后来简直无地自容,他这么为她着想,如她珍惜他一般珍惜她,她居然误会他不打算扶正她,还会有别的女人。 看着他愠怒的俊脸,她小心翼翼靠近,怯怯说道,“三郎,妾身知道错了……” 宋知剑仍然不理她,坐在床沿,连表情都没有动摇一丝。 甄妍绞着和不知所措,突然银牙一咬,由床上挪到他身边,做了生平最大胆的事——坐在他大腿上。 她只听说这招对男人很好用,但他不是一般男子,对他不知道是否也好用。她以为自己这辈子用不到这种手段,不过非常时期她也豁出去了。 双手环抱着他的颈,她楚楚可怜地睁着大眼,绝美的脸蛋磨着他的,口中娇滴滴地用着是男人都会为之腿软的撒娇语气,不停地叫着,“三郎,你别生我的气,你看在我好喜欢你的分上,饶了我这一回嘛……” 这些动作由一般女人做起来就已经够撩人了,偏偏这个还是他心爱的女人,长得沉鱼落雁无比动人,更是杀伤力十足。宋知剑心旌摇曳,为了维持那平淡的表情,脸部都僵硬了,天知道要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明明全家都唤他三郎,为什么她唤起来就像要把他骨头都蚀了一般,简直连灵魂都快被她吸走似的。 她的唇在他额上亲了一记,又在他眼上亲了一记,含住他的唇,轻轻吸吮了几下,最后仍是用那种令人为之酥麻的口气,在他耳边吹着气,妩躯贴向他微微摇着,在他身上不断磨擦,“三郎你理我好不好嘛!我保证不再犯了,三郎三郎……” 宋知剑受不了了,将她抓了过来狠狠吻住,不过还是考虑到她有孕在身不敢太粗鲁,只不过这个吻亦是让她气喘吁吁,酝红的脸更显娇艳。 他没好气地将这张妖孽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禽兽的事。待到终于稍微平息了那被她挑起的火,他才有些余怒未消地道,“你这个妖精,居然让你找到方法治我。” 他怀里的甄妍娇躯一僵,随后竟发出轻笑声来。 他低头看她,又发狠猛地亲了她一记,才认真说道,“你放心吧!隐瞒李贞妍这个名字也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用这个身分活在这世上。” 甄妍也知道他说的事难度有多高,微微皱起了眉。“这样你会有危险吗?如果你会有一丝危险,我宁可永远是甄妍,反正我十二岁之前当李贞妍的时光通通没印象了。先前那些牛角尖,我不会再钻,我一定相信你的……” 第8页 宋知剑微微一笑,如今与她把话说开,身心之舒畅,比起来后头那些困难似乎都不算什么了,“傻瓜,当你变回李贞妍,至少不会再痛苦纠结什么身分的事,不会再觉得嫁给我是高攀,到时候,还是我高攀了你呢!” 皇宫的朝会在卯时,百官在承天门外等候,待钟响入宫,依官职高低入太极门于太极殿列队,待皇帝驾临,百官下拜口呼万岁,接着便开始议事。 由于皇帝并非严肃之人,加上王朝如今河清海晏,文修武偃,所以朝会的气氛一向不凝重,甚至好几日都可以在卯正刚过就轻松下朝,各自回衙门办事。 但是今日勇国公却上了奏,上奏的内容差点没让李康睿气炸。 “陛下,臣有本奏。”勇国公上前,由于他是一等国公,钦赐朝议免跪,于是他便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声如铿锵地道,“如今承平盛世,民间却有谣传四起,谓前年春季皇帝南巡之时遭到刺客袭击,此事为梁祥设计,是为先太子灭门血案报仇,然而梁祥明明是勾结贼人谋反,方才下狱,民间传出此谣言,只怕有人居心不轨,想借机扰乱民心,请陛下明察。” 这番话不让勇国公来说还真不行,因为被刺一事是李康睿极力隐瞒的,连当初扳倒梁祥的真实原因都没有透露,只安了个勾结贼人的罪名给他,今儿个当众揭破此事,没有一定分量的话,说不定当场就被拖出去砍了。 勇国公敢这么说出来,代表民间的议论只怕已止不任,不管是不是事实,总之大家已经当先太子的人马的确来找皇帝报仇,这哪里能叫李康睿不愤怒? 朝廷上不明就里的官员皆为之震惊,看皇帝气愤至此,只怕刺杀一事也不是空穴来风,为免引火上身,众官皆低头不语。 李康睿很是发了一顿脾气,但是法不责众,他总不能让人去把私底下议论的官员百姓全抓起来,于是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网气,黑着一张脸退朝了。 原本还想回御书房办公,但这种情绪也做不好什么事,李康睿一下朝便往后宫去,想找皇后聊聊天抒发一下情绪也好,可是在半路上却遇到回宫的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一看到李康睿居然就红了眼睛,不依不饶地来到了皇帝面前,劈头就是一阵哭诉。 “父皇!儿臣沿路行来皇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显得很愤慨,居然没注意到銮康睿的神色不对,“那些平民百姓,居然公然谈论着……谈论着先太子啊!还把先太子府被灭门的案子硬说是父皇做的,这叫儿臣如何不生气?” 李康睿脸色铁青。“民间讹传此事已久……” “可是没人敢拿出来讲啊!都几年过去了,查不到凶手就是查不到,父皇也是没办法呀!谁知道那些人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怎么又会去想到这一件事,竟是谈得热火朝天,儿臣听到了,很是为父皇抱屈啊……”南平公主气得跺脚。 刚刚朝会勇国公才提起这事,如今又被南平公主这么一说,李康睿也觉得事情比他想象中严重多了,于是他打发南王公主离开,也不去后宫了,转头改往甘露殿,还吩咐一句,“叫宋知剑过来。” 因为宋知剑刚下朝还没走远,待李康睿转而前往甘露殿的御书房时,宋知剑已在外头等候,倒是比皇帝还快了一步。 进了御房殿,李康睿气得差点没砸了桌上的端砚。 宋知剑待到李康睿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道,“陛下可是恼民间传闻刺杀案及先太子之一事?” 听到他这种平静的语气,李唐睿的脾气很奇异地平息了许多,或许这也是他喜欢宋知剑的原因之一,这个臣子年纪轻轻,遇事却是不急不躁,办事能力又强,每次都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李康睿很安心的把疑难杂症都交给他去办。 像宋知剑才起了这个头,李康睿就知道有谱,心不由安了一半。“卿有何建议?” 宋知剑有条不紊地说道,“臣以为,此事可有两策。” “哪两策?”李康睿打断了他,但又发现自己似乎太急了,便尴尬地模了模鼻子,等着他的下文。 哪管皇帝惊风骤雨,宋知剑犹如青松伫立,毫不介意被打断了话,不疾不徐地续道,“其一,自是找出当年先太子府血案真正的凶手,洗月兑陛下嫌疑。虽说这个传闻一直没有停过,可是此次我们逮了梁祥,梁祥显然跟那慕后主使者有接触,待臣挖出几个关键证据就能逼得那人不得不冒出头来,只是在这件事上,臣可能会动用北方边军,请陛下应允。” 梁祥入狱后,李康睿去见过他,时间甚至比宋知剑还早,但当时梁祥心存侥幸,并没有吐露什么,李康睿也只是大骂一场拂袖而去,之后梁祥的案子李康睿就完全丢给了宋知剑。 然而宋知剑如却说他有把握从梁口中撬出一点东西,这倒令李康睿心情大好,彷佛先太子府灭门血案这朵笼罩在他头顶上数年的乌云就要散去,动用北方边军如何?那本来就是他们勇国公府的势力范围,直接动用都可以不用透过圣意。不过宋知剑还知道要先来请示他,李康睿得到相应的尊重,更觉满意。 “还有一策是什么?”李康睿迫不及待地问。 宋知剑眼底过一丝精光,淡然一笑。“第二策,便要请陛下做几件事来表现泱泱大度,这件事臣会替陛下安排好,保证以后百姓提起先太子时都会赞赏陛下的仁德恩慈,宽宏大量。” “好!”李康睿拍案叫好,整个早朝累积的怨气,似乎在宋知剑寥寥几句话里就宣泄一空。“你要兵权,要人马,甚至要金银,朕都允了,只要你将这件事办好,朕一定会大大赏你,甚至……甚至给你一个恩典!” 第十二章一家乐融融(2) 胎儿未满三个月,正是不稳定的时候,甄妍乖乖的待在勇国公府内养胎,不敢乱走,但精神体力倒是不错,没有一般孕妇的柔弱。 不过她害喜很严重,吃付么吐什么,前三个月简直把她折腾得够呛,原就纤细的身段更显弱不禁风,宋知剑的头发简直快愁白了,她的腰肢都快比他大腿还细,哪里像个孕妇,要不是平日得出门替皇上办事,他恨不得自己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黏在她身旁,惹得甄妍啼笑皆非。 直到第四个月开始显怀,她突然不吐了,整个人就像月兑胎换骨般生龙活虎,胃口变得很大,尤其是酸的东西更受她偏爱,于是整天就看她这也吃那也吃,偏偏没长出几斤肉,都不知道吃到哪里去。 她现在可是勇国公府的金疙瘩,无论需要什么,府里无条件的往院子里搬,搬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有了会被转为正妻的认知,觉得自己既然精神好,每日都会去向宋振邦及徐氏请安,即使他们让她好好休息也阻止不了她。不过甄妍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他们是为孙子着想,便说大夫也要她适时走动,宋振邦夫妇才释怀。 每日听着她说胎儿有什么变化,或是聊到些宋知剑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让众人更进一步的了解了甄妍,除了懂事知礼之外,妙语如珠的时候也是让府里每个人都笑到阖不拢嘴,难怪宋知剑疼惜至此。 大年开始经历了梁祥垮台,整个春季宋知剑不知被皇帝派去忙什么,几日不回都是有的,如今又入了夏,天儿正热,但炎热的天气完全对甄妍没有影响,一早就吃了一碗馄饨,一碗汤圆,还有两颗荠菜包子,现在又在喝着桂花酸梅汤,吃着酸死人的蜜饯和青梨子,看得徐氏等人啧啧称奇。 “你天天这么吃,怎么不长胖啊?”徐氏不由上下打量她,由背后看还真不知道她怀孕了,仍是那么窈窕美好的身材,看得她这个做娘的都嫉妒了。 “是啊,还有妍儿你是怎么保养的?怀了孩子居然皮肤又细又白的,明明见你常常哂太阳的啊。”一晒就黑的何芳到夏秋季也是苦恼,她在北方弄得皮肤粗糙,如今正想方设法拼命保养,忍不住就伸手模了模甄妍细女敕的脸。 “何止啊!她体力比我这个没怀孩子的人都好,整日在府里转圈子,弄得好像我很懒似的。”南平公主笑嘻嘻地抱怨了一下。 前三个月她躲在公主府避暑,连国公府都少来了,比起四处转悠不停的甄妍,的确是懒。 大伙儿笑了起来,自从甄妍怀了这孩子,众人就喜欢在一起谈天,勇国公府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好。只不过宋知枪和宋知弩是武官,国家和平基本上就没事干,偶尔练练兵,退朝就直接回府,只有可怜的宋知剑因为受到皇帝重用,前几日还被派去徐州,倒是只有他与自己媳妇儿相处的时间最少了。 “你们说,妍儿肚里这胎是男是女?”南平公主突然说道。 众人看向了甄妍,她咽下了口中的梨子,笑吟吟地道,“三郎说是男是女都好,男的就让宝儿带他,女的就给宝儿疼她。” 宋英杰也在场,原本在一旁读书,听到甄妍这么说,也骄傲地昂起头,表明了自己大哥哥的身分。 宋知枪见状大笑起来。“把我家宝儿算计得好好的,这算什么师父啊!” “到了宝儿这一代,是英宝吗?”南平公主突然想到,“宋英杰这名字还不错,当初谁取的?” “当初是三郎取的。”徐氏突然看了宋振邦一眼。“要知道你爹这取名字的水平啊……” 宋知枪与宋知弩同时想到自己的名字,又想到宋知剑,对于徐氏未竟之语都心有戚戚焉地点着头。 宋振邦可不乐意了,发声抗议道,“名字里带着武器,听起来才威风啊!本来宝儿应该叫宋英锤的,这名字有什么不好?” 甄妍正在喝酸汤,听到这话一口汤差点没喷出去,其它人则是脸色古怪地瞥着宋振邦,摆明了怀疑他的品味,宋英杰更是差点没把手上书给撕了,不悦地瞪着自己的祖父。 不过宋振邦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遭受质疑,自得其乐地说着,“就三郎媳妇肚里这一胎的名字我也想好了,这一回三郎可不许再和我抢!” “你取了什么名字?”徐氏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振邦仍自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果是个男娃儿就叫宋英斧,嘿嘿,听起来就威风八面吧?如果是女娃儿,太重的武器也不适合,就叫宋英鞭好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无语问苍天,甄妍更是险些泪流满面,都要在心里同情起她可怜的孩儿了。 此时宋知剑大步进了门,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徐州回来的,都是一脸讶异,而他也只是向大伙儿点了点头,便直接将一包甜点放到了桌子上。 “徐州特产,桂花楂糕,大家尝尝。”他简洁地说道。 南平公主促狭地笑了。“那酸溜溜的糕儿,谁不知道你特地带给媳妇儿的啊?我们可不敢吃呢!” 众人调笑了一阵,不过宋知剑不知是脸皮厚还是故作镇静,都是一如往常的平静。甄妍微红了脸,默默地拈起了桂花楂糕尝了一口,甜蜜地朝宋知剑一笑,这等美态,在场的人看得呆,连笑都忘了。 宋知剑哭笑不得地轻咳了声。 宋振邦算是清醒的,也是好笑地岔话题道,“你去徐州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去联络一些事情,如今事情已经明朗,就不需要我待在那里了。”宋知剑说道。 “关于……梁祥背后那个人?”宋振邦直问。 屋子里一群人听到提起正事,也纷纷收起笑脸。 宋知剑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调查结果说出来,毕竟这一屋子都是自己人,而且大多有官职或诰命在身,唯一一个白身的是他结发妻子,也要让他们知道发生付么事,之后朝中掀起什么风浪才能及时反应。 “梁祥背后那个人我们已经知道是齐王,就是缺乏证据,我去徐州就是去找证据。”宋知剑侃侃而谈,“梁祥及刘氏都身家清白,查不出什么异状,唯独他的外室顾氏藏得很深。当初梁祥处处与我们勇国公府作对,所以我就注意着这个顾氏,知道她是徐州人士,想不到这回就派上用场。” “由于梁祥是害死甄平的人,我让甄平的学生岑明书去徐州,就是要他暗地调查这件事。后来梁祥供称顾氏是齐王的人,我们把重点摆在他们如何暗中联系,果然查出顾氏的舅父是一个行商,专跑南北做古董生意,齐王喜爱古董举世皆知,顾氏的舅父进入过齐王府做过多次买卖,这样就连结起来了。 “顾氏的舅父已经被拿下了,齐王借着他和顾氏与梁祥联系,我们也取得了先太子府灭门血案是齐王所为的人证与物证,现在,就剩挖个洞给他跳了。” 宋知剑看了一眼甄妍,她还算平静,毕竟她十二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顾氏的舅父也参与了先太子府灭门血案,他口中形容的血案之惨烈,让宋知剑也庆幸她什么都不记得,那种地狱般的景象,既然由她脑海中被拂去了,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 末了,宋知剑看向宋知枪。“要挖那个洞,可能就要麻烦大哥了。” “没问题!没仗打我正闲得慌。”宋知枪一口应下。 “也要算我份啊!”何芳急急插话。 不过这群人中唯一状况外的徐氏,注意的重点却与众人非常不一样,她啊了一声看向自家小儿子。“三郎,所以那岑状元没入翰林,却外放到了徐州真的是有要事得办,不是你故意……呃……争风吃醋?” 宋知剑有些无奈。“我解释过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当天岑明书拜访国公府时在场的众人都尴尬地笑了起来,宋知剑却唯独看向了甄妍,看得她青涩地垂头。 因为,当初她也是这么想的,还想得自己喜孜孜的。 宋知剑靠近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的名声为了你的事都毁了,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甄妍傻问。 宋知剑古怪地笑,轻拍了她的小月复。“这个,第四个月了吧?” 甄妍轻轻点头。 “我问过太医了。”宋知剑面不改色地道,“太医说过了前三个月就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甄妍原本还一头雾水,但见他眼中隐藏的火热,她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张俏脸变得通红。 他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她调情?亏她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夫君很正直呢!他简直又开了一次她的眼界。 然而原以为甄妍会羞得逃了,想不到她脸红归脸红,也低声在他耳边道,“这样妾身还是大亏了呢!妾身也有一个要求……” 第9页 宋知剑挑了挑眉。 “国公爷坚持这回孩子的名字让他取,男的叫宋英斧,女的叫宋英鞭,能不能……呃……换个好听点的?” 听着她说出的要求,宋知剑忍不住表情变了变,嘴鱼微微抽搐着。 其它人也发现了他们夫妻的窃窃私语,一双双眼睛全暧昧地瞟了过来,一副想知道他但在说什么秘密的脸。 宋知剑与他们面面相觑了半晌,才突然一本正经地,转向了宋振邦。“爹,你想不想隐念《诗经》和《楚辞》?我教你,让你也能在宝儿面前嚣张一回如何……” 第十三章有情人终成眷属(1) 齐王的封地在墉州,位于京城之北,北方边军驻扎的关隘之南。 然而这几日,北方的军队暗中调动集结,明明北方大将军宋知枪才打赢了异族,换得了几十年的和平,没有开战的道理,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南下了。 是不是针对郦州,齐王无法确定,不过他坐不住了。 因为他知道梁祥被抓,很可能供出自己来,虽然他手上掌握着梁祥唯一的亲生儿子梁中平,以往也是以此让梁祥当他在朝廷的耳目,但当他以最快时间准备拿下顾氏母子时,却发现他们早就人去楼空了。 是被抓抑或逃跑?齐王不知道,可是当他寻找顾氏的舅父时,竟发现顾氏的舅父也断了音讯,而最令他犹疑不安的是,皇帝明面上让大理寺审梁祥,但私底下似乎是让宋知剑去处理整件事。 勇国公府的能力有多强这点无庸置疑,宋知剑这个人更是深谋远虑,行事慎密,暗地里不知替皇帝漂亮地办成了多少事,如今梁祥的事情交到他手上,再加上顾氏一家消失得蹊跷,齐王坚信自己有可能已经曝露了。 虽然他也早在几年前就暗地训练私兵,但要硬抗北方边军他还是没底的,要知道宋知枪用兵如神,这次异常的调动搞不好就是直指墉州而来,他的私兵与其碰上只是以卵击石。 齐王思虑良久,终于破釜沉舟地做了一个决定——直攻京城! 与其忧虑如何抵抗北方边军,不如放手一搏直接造反攻打京师。反正他的目标原本就是那座皇城,只要他动作够快,趁其不备,在北方边军追上前把京师拿下,坐上皇位,他便是皇帝,到时候还不是要宋家退兵他们就得退? 至于他当上皇帝后勇国公会不会趁机谋反,再把他从皇位上推下来,那是丝毫不用考虑的,他敢拿全京城百姓的命跟勇国公赌,要是勇国公敢推翻皇权他就屠城,勇国公一向爱民如子,不可能看着百姓无辜丧命,这口气他势必得吞下去。 于是估量着北方边军要整军南下邝州至少还要两个月时间,齐王猛然发动叛变。 墉州的齐王军虽比不上北方铁骑,但比起关中宿卫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折冲府兵将还是高出一筹。毕竟关中的折冲府里很多干部都是众家勋贵子孙,进不了禁军的,横竖也要占个折冲府都、校尉的名额来混功名,为以后的官职铺路,至于有没有真材实料、会不会打,通常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齐王虽是仓促起事,但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王朝兵力一路败退,最后两军僵持在关中边界,因有山脉阻挡,齐王于是屯兵凤凰岭。 凤凰岭上有一座皇帝行宫,当初会建设在这里除了避暑之用,就是看准这个地方有北通陕北、甘肃的交通要道,南有秦直道可直抵关中京城,易守难攻,所以齐王会选这里屯兵,代表他的确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问世事,只是他把心思藏得够深罢了。 然而齐王不知道的是,与他照面的大军,并不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府兵,而是混入了穿着府兵服装,由宋知枪带领的北方边军。先前假意失败,也是想让齐王坚信这一队酒囊饭袋的确是府兵,进而轻敌。 宋知枪的军帐里,几名将军正在商讨接下来的战术,他们大多是府兵的人,姿态颇高,但令人意外的是,列席的人之中竟有岑明书的存在,而他正是由宋知剑推荐而来的监军。 只要这一仗打赢了,回头封赏,这个外放的状元郎很可能马上就被拔擢成四品官,甚至从三品,算是宋知剑利用了他一年多的代价。 岑明书也不是个傻子,事关仕途,况且他也不是没有付出,所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军帐中摆了个沙盘,上面有着凤凰岭附近的地形,宋知枪便指着凤凰岭说道,“这里山脉起伏,四通八达,围困是不成的,如果发现了我们的虚实,他们随时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退兵,你们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众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说派奸细的,有说用优势军力硬干的,也有要和他们拼运气的,只有岑明书默默不语。 一群人全没说到点子上,也没猜中主帅的想法,令宋知枪有些不耐,这群府兵将领话很会说,打起仗来没一个能行,余光瞥到几乎泯然众人的岑明书,他大手一指,说道,“岑监军有何想法?” 岑明书抬起头,既然点到他了,他也无所畏惧,一揖后说道,“下官认为,既然我军前面已经输了那么多场,那就继续输好了。” “什么?这什么烂方法?” “你那状元莫不是捐来的?这都想得出?” 众人哄笑起来,打骨子里瞧不起这个寒门出身的低品官,讵料宋知枪竟拍案叫绝。 “好!岑监军的想法,正与本将相合。” 众人傻眼地看向宋知枪,有心想驳,但宋知枪在军中地位极高,又是真有本事的,一时间所有人竟闭了嘴。 宋知枪指着凤凰岭,慢慢往东南在沙盘上划出了条线,“要往关中,必得南下,但为防他们分兵,我们只能一路输,引他们来这里……”他的手指向了峡谷,“女回山与仲家山之中峡谷,有西川水流过,四面险要,是入关中的一处咽喉。此处地势适合我们埋伏,且就算他们发现不对,无法轻易后退,我们也能适时截断他们的退路……” 众人一听,果然是好主意,纷纷投给岑明书一记惭愧的目光。 诸将有了方向,讨论得便十分热烈,而且显然是一场必胜之仗,大伙儿都壮志凌云的主动请缨打前锋,直到午时放饭,军帐里的商讨方才散去。 岑明书走在最后,在他走出军帐前却被宋知枪叫住。 “岑兄且慢。”宋知枪也知道这家伙与自家弟弟有些爱恨纠葛,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岑明书是个俊朗小伙子,且日后成就可期,若不与宋知剑比,也算是不错的良人。 宋知枪原本对岑明书有些成见,不过这阵子他与岑明书的合作尚称顺利,面对这个文人竟比面对那些府兵要容易沟通,所以他也愿意放下成见。 “将军有事?”岑明书虽然动作恭敬,但语气上仍带着读书人的傲气。 宋知枪瞧他那样子,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添堵,不过还是坦然地道:“本将先前其实有些小看你,不过你确实是次次打破我的眼界,足智多谋,其实你这个人也没有外人说的那么讨厌。” 他说得非常直率,岑明书挑了挑眉,也是不客气地回道,“将军过奖了。不过岑某此次虽受宋御史推荐而来,却非为宋家做事。” 宋知枪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是自然,咱们都是为朝廷做事。” “为国为民,当仁不让。然而……”岑明书微眯了眼。“岑某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将军不必向我示好,我没有那么清高。” 宋知枪脸色微僵,这家伙有些不识好歹啊。 “岑某做这一切也是为了甄姑娘,老实说,甄某并不欣赏宋御史,甄姑娘那么美好的女子,竟只在他身旁做个妾室,要是岑某有幸与甄姑娘共效于飞,必是八人大轿迎她做正妻。”岑明书也说得直接,他不是武官,没必要巴结宋知枪,何况他也很清楚宋家人磊落,说实话他们会生气,但不会在朝政上来阴的。 何况岑明书本身也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黑,一开始不喜欢宋知剑,到最后无论宋知剑再优秀、不计前嫌给他再多帮肋,他也不会喜欢。 “将军,恕岑某失礼,不过岑某仍是要说,如果岑某知道宋御史待甄姑娘并不好,那么岑某会不顾一切将甄姑娘抢回来,不会让她继续遭受辱没!”说完,岑明书一揖,断然转身离开。 宋知枪被他说得张口结舌,自己也不过搭讪了一句话,那岑明书竟可以自顾自的回了一大堆,还连消带打把三郎也损了一遍,文人果然就是啰唆,真不知该赞他大胆还是记恨他无礼。 他决定收回先前对岑明书的评语。“其实岑明书这个人,,比外人说的还讨厌几百倍啊……” 齐王叛军果然中计,连战皆捷增添了他的骄矜,再加上北方边军虎视眈眈地南下,为避免被追上,齐王几乎是不眼不休的攻打,一直将府兵逼到了宋知枪大军埋伏的那个山谷。 待齐王大军入了山谷,立即被截断了退路,等到他发现情况不对时宋知剑如杀神般现身,齐王大军一见到领兵的人是他,胆气就先吓掉了一半。 之后便是府兵推枯拉朽式的反杀,一场战役持续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尸横谝野,齐王在中箭后被掳,一场耗时近两个月的战役以朝廷大胜告终。 李康睿大喜之下,封赏了所有有功兵将,不过也在朝廷收到捷报、齐王都还没押送回京城的时候,李康睿便连夜召见了宋知剑。 “宋卿,你说的第二策,应该等齐王回来就能昭告天下,先太子府灭门血案真不干朕的事,一切都是齐王做的,可是你说的第二策呢?”宋知剑才进殿,李康睿劈头盖面便是一阵急问。 宋知剑见状,仍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不疾不徐地道,“陛下,这第二策更容易了,百姓知道先太子府血案与陛下无关,先太子可说是因为齐王阴谋而牺牲了,这种情况容易引起众人同情,所以陛下只要能善待先太子留下来的亲眷便能展现君王大度,也更让百姓感念帝王恩德。” 李康睿皱起了眉。“但先太子已被灭门……” 宋知剑突然撩起官袍跪下,“臣在调查刺杀案一事时,向陛下隐瞒了一件事,不过这件事绝不影响社稷,也是臣怕打草惊蛇所以没说,臣希望向陛下求个恩典,在听完这件事后,饶臣一命。” 李康睿有些不满了,宋知剑这还是第一次先斩后奏,难道这个臣子仗着帝王荣宠,也开始拿乔了? 不过他之前的确答应过,若宋知剑这次把事办好便给予恩典,想不到宋知剑这时候用上,令他不由气结。 “君无戏言,朕答应过的事便不会反悔,不过你说的那件事,必须真的与大局无关才行。”李康睿沉声道。 宋知剑拱手,恭敬地说道,“其实当初搜查甄府,兼之后来抓到梁祥,让臣发现了先太子之女贞妍其实并没有在那场灭门中丧生,而是被人偷梁换柱给带走了。” “哦?那她现在人在何处?”李康睿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方才的气愤有些被压了下来,连忙示意他平身。 “她……”宋知剑由袖里掏出了一块南海玉,献到李康睿眼前,“便是臣的妾室,也就是上回被陛下及皇后殿下召见的甄妍。甄妍自小便戴着这块玉,此玉为皇室贡品,民间并不流传。” “原来是她?”李康睿看着玉深思起来。“我们皇家儿女出生时都会配一块玉,这玉打磨的型状的确是皇室所用。难怪朕觉得她很合眼缘,朕与她竟还有这层关系。” 宋知剑打铁趁热地道,“陛下只要恢复她先太子之女李贞妍的身分,并给予相应的封赏当作抚慰,便可向天下人证明陛下气量过人……” 难得瞧宋知剑如此热心,李康睿像是想通了什么,不由气笑了起来,险些没把龙案上的毛笔往宋知剑身上扔去,“你好意思让朕封赏你的妾室?不怕朕恢复她的身分后让她入宫,叫你一辈子都见不着?” “她已有了臣的骨肉。”宋知剑拿出了杀手锏。“原本臣想她扶为正室,但因为当时她妾身未明、同时为表臣对皇室的尊重,所以想等陛下恢复她的身分后再以大礼迎娶。” 这下还真不好拿甄妍要挟宋知剑了,他要敢让皇室血脉来个父不详,怕祖宗都会气得从坟墓里碰出来,李康睿只能气得直指他。“你……你这是要气死朕!” 第十三章有情人终成眷属(2) “臣惶恐。”嘴上虽这么说,宋知剑的态度可不是害怕,而是非常笃定地道,“臣只希冀陛下恩典不要杀臣,让甄妍的孩子不会失去父亲。” 皇室子孙不能父不详,可没说不能父殁。 “不过隐瞒陛下这件事,罚还是要罚的,臣愿自请受眨至西北安西都护府。” 虽然很生气,但真要把人贬到那个大老远的地方,李康睿又舍不得了,毕竟宋知剑这等人才难寻,他用得正顺手啊!“为什么是安西都护府?” “陛下,如今齐王虽事败,但有一个就有二个,除齐王外,在陇右道的诸王因地处偏远,俨然地方的土皇帝,隐隐不受朝廷控制,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朝廷更是鞭长莫及。同时王朝对西疆一向重军事轻治理,所以时常被小国煽动骚扰,惹得诸王蠢蠢欲动,臣自请外放安西都护府,也是想替陛下管理碛西外族,同时看守西疆诸王。” 这番话,宋知剑倒是说得恳切,让李康睿有些感动,要知道安西都护府那简直岛不生蛋,宋知剑一个贵公子哥儿到那里,光适应就是很大的问题,但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李康睿也绝对不怀疑宋知剑有摆平西疆诸王的能耐。 “你去了西疆,那李贞妍怎么办?”李康睿还是有点想留住他“臣决定带她一起去。”宋知剑说得没有一丝犹豫,“臣知道,虽然甄妍有着皇室血脉,但她恢复身分封号后,在皇室之内绝对不受待见,甚至陛下见了她只怕也不舒服。所以臣带她一起走,也是想替陛下分忧,让陛下得享宽容大度美名的同时,也不必为多一个她而心烦。” 表面上这话有些唐突,但宋知剑不仅是个臣子,如今也算是皇帝的侄女婿,这层关系一套下去,这话听起来就是掏心掏肺的实诚话了。 李康睿表情很是复杂,他的确舍不得让宋知剑走,但基于宋知剑提到的种种考虑,似乎放手让他走才是最好的决定。 而且李康睿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勇国公府一脉原就权势滔天,不过因为一门武将,讲难听点就是一窝子草包,不懂朝中那些弯弯绕绕,所以李康睿是很放心他们的,然而如今一窝草包里出了个聪明过人的宋知剑,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第10页 勇国公府成了一个有勇有谋的世家,即便他们眼下对朝廷忠心,谁知道几十年后也会是如此呢?这对皇室的威胁是很大的,所以宋知剑自请外放,李康睿也知道这是一种表态,倒是欣赏起这小子急流勇退的勇气。 “好!”今晚的会面,李康睿第一次露出笑容,“朕答应你恢复了李贞妍的身分后,你这御史大夫也别干了,勇国公你无法袭爵,朕便封你为平西郡公,秉任安西都护府都护,宋卿啊宋卿,朕这王朝的西边大门,就靠你守着了!” 齐王被擒入京后,判斩立决,而他所做的一切坏事,包含先太子府血案,被写成了黄榜公告周知。 同时,针对当年血案,皇帝为表哀伤,寻觅多年,竟让他找到先太子的遗女李贞妍。皇帝将李贞妍迎入皇宫,封了她凤翔郡主,并赏赐不少金银珍宝。 最重要的是皇帝还将李贞妍赐婚给了他最得力的臣子宋知剑,于是宋知剑很快的便用八人大轿迎娶了凤翔郡主。 两人大婚之后,宋知剑便带着甄妍由京城出发前往安西都护府。途经凉州,甘州,瓜州,肃州,至沙州敦煌,花了一个多月,甚至有一段路还换成了骆驼与皮筏,再换回马车,但甄妍却不喊苦,因为她的心已被层出不穷的壮丽景色震慑。 由黄河远上白云间开始,马车驶进了铺满了丝绸与黄金之路,沿路的风景越见苍凉,却是处处惊喜,远处的滚滚黄沙,偶见一泉清冽,胡杨林里传来如泣如诉的羌笛声,然而一转眼又是繁华的城镇。 石窟古堡,险隘雄关,令人带着敬畏,金戈铁马成就了王朝辉煌,天际暮色掩不了历史沧桑,一路行来的瑰奇风景不仅与京师大大不同,更与甄妍熟悉的江宁大异其趣,如果说江南景色是婉约仕女,那么边关风貌便是热情胡女,少了细致精巧,却多了神秘奔放。 敦煌外再几十里就要出关,甄妍坐在舒适的大马车上,挺着肚子倚着宋知剑,而春草则在一旁捏着她水肿的脚,这一段旅程既温馨又放松。 “对了,夫人,昨儿个方楮和我说了一个京城的小道消息,可奇怪了,消息里的人你也认识的。”春草突然闲话家常起来。 “喔?什么消息?”甄妍起了好奇心,她在京城根本没认识多少人。 “就是那个岑状元啊!噢,人家现在可是军器监,正四品的京官呢!”春草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啊,齐王事败后,宋将军与岑状元班师回朝,皇上大喜便升了他的职,可是差不多在我们出发后几天,那个岑状元啊竟在街上被人套布袋拖进黑巷里揍了呢!” “居然被揍了?”甄妍先是不解,但随即想到什么,带有深意地瞥了眼彷佛八风吹不动的宋知剑一眼。 “是啊!而且查了好久都不知道是谁揍的,岑状元也只能吞下这口气。这件事已经成了京师趣闻,这还是方楮大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方楮及慎悟也随宋知剑来了,他们两个随时与京里保持书信往来,此时方楮正在前方驾车,慎悟则是坐在后面另一辆马车看守行李货物。 甄妍听完这个京师趣闻,虽说主角是甄平的学生,但她仍忍不住弯起唇角,更加暖昧地看向了宋知剑。 宋知剑知道了她的意思,淡淡地道,“别忘了那时我们已经出发了。” 不是他吗?甄妍小脸转为疑惑,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差点没让甄妍笑得肚疼。 “不过,当么子就是有这种好处,不管什么事都有父兄帮忙出头。” 宋知剑说得正经八百,但甄妍春草主婢已笑得东倒西歪,虽然心里是同情岑明书的,但他几次对宋家人出言不逊,给点小小的教训好像也不为过。 在这种欢欣的气氛下,马车拖着长长的痕迹出了玉门关。 将近一个月后,马车接近安西都护府县冶所在的西州,沿路看到的是水天一线,草木葱茏,天彷佛变得很高,参天的雪山雄峰都无法企及。风很大,甚至是带着沙粒,刮上脸令人生痛,却挡不甄妍一路对天外景色的喜悦与赞叹。 宋知剑无奈地替她加上了面纱,让她能好好欣赏马车外的风景。 甄妍临盆前,马车终于进入了西州,这里是个热闹的地方,甄妍兴致勃勃地不想放下马车的帘子。 西州的人穿着翻领窄袖的胡衣,腰间系着革带,戴着胡帽,穿着胡靴,虽说这样的打扮在京师也见得到,但式样上毕竟不同,这里显得更加色彩缤纷,样式花俏,甚至这里的女子也会穿着京师流行的石榴裙,风一吹来裙摆飘动,像一朵一朵艳丽的花,美得人目不暇给。 西州人说话大声直爽,脸上笑容可掬,甄妍发现,这里比她原本所憧憬的更加令人向往。 “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吗?”甄妍兴奋地道。 宋知剑很少见她情绪如此外放,心忖这一趟真是来对了。“是,你喜欢吗?” “太喜欢了!”甄妍简直想冲下马车,深深的呼吸一下这里的清新空气,只可惜她大大的肚子不允许。 “在这里,你可以自在的生活。”宋知剑笑着替她调整了面纱,其实他没有注意,自从离开京师他的笑容也日渐变多,不再像以前一样见人总板着脸,“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着你成为李贞妍后在京城生活必是活得束手束脚,一举一动都会被人侧目,所以我们来到这里,你便可以过得无优无虑。你善于摆弄那些花草,这里的植物很多你一定没看过,够你玩的,你精通刺绣,这里的绣花样式绝对大开你眼界,还有这里的食物,这里的人情,这里的风景,我就想着你会喜欢。” 都是为了她……甄妍无比动容,牵动了肚内孩子,忍不住低头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感慨道,“但你为了我,须得远离家乡……” “我不只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为了整个勇国公府。”宋知剑苦笑。“我知道皇上太多隐密的事了,也牵涉入当年皇子夺嫡之争太深,加上勇国公府势大,我们迟早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皇上一定会想透过控制你来牵制我甚至整个勇国公府,所以我们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甄妍顾不得春草在车上,偎进了他怀中,“三郎,辛苦你了。伴君如伴虎,皇上对你及勇国公府的猜疑,实在也太……太过分了。” “不辛苦,因为我也不喜欢京师那个地方,而且临走之前,我也讹了皇上一把。”宋知剑想到自己的献策,顺带又摆了皇帝一道,不由轻笑出声,“皇上不是喜欢大度吗?在恢复你的身分又封你为郡王后,他不得不送来金山银山让你带走,甚至你肚里这个若是男娃儿,皇上还得封爵送礼,可以说咱们未来在安西的日子,就靠你们母子吃穿了啊!” 马车里瞬间充满了欢笑声,尤其是甄妍,笑得犹如春花般娇艳,眼波流转之间有着令人销魂的媚态,宋知剑深深看着她,只觉自己眼里心里已经被这女子完全充满,再容不下其它。 突然,他将车上一件斗篷往春草头上一扔,盖得她满头满脸,春草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手忙脚乱想将斗篷取下,但才露出一颗眼睛,却见宋知剑与甄妍已浸于幸福的热吻之中,她脸一红,又把斗篷连盖回自己头上,索性钻出了马车,来到当车夫的方楮身边。 “你怎么跑出来了?”方楮突然看到一个蒙头盖面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吓了一跳。 “那个……”春草只有半张脸由斗篷里露出来,因为她仍脸红不已。“里头……在忙。” “在忙什么?”方楮纳闷,就想回头看。 “别看!”春草却阻止他,但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拉得动方楮这五大三粗的汉子? 方楮把头钻进马车里,却是惨叫了声又伸了回来,脸色竟跟春草一样红,额头还有一记特别深的红印。 春草看着他的糗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花枝乱颤,挠得方楮心痒痒的,也跟着傻笑起来。 此时,马车里头传来宋知剑没好气的声音。“很好笑吗?” 外头的笑声停了。 甄妍带着笑意的声音也跟着传出。“再笑,就把你们两个送作堆!” 想不到此话一出,方楮由原本的噤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春草羞不可抑,纤手往他的胸膛上一打,想不到被他一手握住,她羞窘之余却也被他的傻样逗笑了。 马车里,甄妍与宋知剑对视着,手牵着手,也缓缓地笑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吧? 番外补回童年记忆 宋振邦在宋知剑离京前,很是努力地读了一阵子《楚辞》与《诗经》,虽然最后还是无法与宋英杰媲美,但至少不会搭不上话了重点是,他的文辞稍稍变得文雅起来,检讨起自己以前替孩子取的名字也感到颇为羞愧,最后整整翻了三天三夜的书,终于替宋知剑的孩子取了个满意的名字。 男孩叫宋英皓,取自《楚辞·渔父》“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由此可观之宋振邦对孙儿的期待,就是如他父亲宋知剑那样高洁,为不受皇帝猜疑连累家人,竟自请外放到安西都护府那么远的地方。 两年后,宋知剑与甄妍又生了个女儿,或许是对宋英皓这个名字还算满意,这次取名的仍是宋振邦。 于是宋振邦又翻了三天三夜的书,替女娃儿取名宋英姝,由来是《诗经·静女》“静女其妹”,希望她如母亲般的娴静貌美,要知道甄妍可是个奇女子,才德兼备不说,光靠漂亮的容貌就可以打趴京城所有贵女闺秀啊! 五年后 五岁的宋英皓牵着三岁的妹妹宋英姝与父母难得回京,在勇国公府里玩翻了天,而他们的大哥哥宋英杰已经十三岁,学问直比当年的宋知剑,早早就考了个秀才在那放着,还在考虑来年是不是要一鼓作气考到状元,干掉三叔当年十八岁的记录。 不过这回遇到了难得回京的三叔三婶,他也难得扔下书本,放纵地陪着弟弟妹妹们疯玩了一阵。 宋知剑回京述职,其实也不过就陪着皇帝聊了下天。 这几年在宋知剑的大力改革,安西都护府的风气变得清明,贸易互市也更活络,那些小国潘王都被他压制得服服贴贴。 李康睿对此早有所闻,听完宋知剑叙述西疆现况,在言谈间不断感叹宋卿大才,此为丞相之能,却被放在安西都护府那样的地方,很是屈才。可是宋知剑的确帮他看好了西边大门,暂时动不得,于是李康睿默默的又将宋知剑平西郡公的位置挪了挪,成了安西郡王。 许多观望的人也才明白,宋知剑虽然外放,但圣眷不衰啊! 宋知剑这次回京的时间长达一个月,安西都护府如今人人安居乐业,事事都上了轨道,再加上他也培养了几个得力助手,不用事必躬亲,所以他带甄妍在京城狠狠玩了几天。 反正勇国公府多的是人帮他们带孩子,甚至他们想带孩子走都还得先看过宋振邦及徐氏的脸色呢! 夫妻两人穿着一般的胡衣,在京城里倒不算很突兀,不过甄妍衣服上那显然比旁人还妍丽的色彩,总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他先带她来到了西市,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这里有许多杂耍及摊贩,万头攒动,连马车都进不来,坊市上皆是四海珍奇之物,茶楼酒肆人来人往,琵琶及胡瑟缭声于耳,公哥们玉扇翩翩,仕女们罗裙飘香,都赶来凑这一份热闹。 甄妍习惯了西疆的纯朴情调,回到了京城,感受事事都那么灿烂夺目,又重新勾起了她的新鲜感,甚至兴致勃勃地驻足在画糖的摊子前,肴看着栩栩如生的糖人儿一一成形。 宋知剑问道,“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甄妍本能的回答,“我喜欢猴儿的。” 宋知剑笑了起来。“莫不是想起咱们家那两只猴崽子?爹娘都快被他们弄疯了,偏偏又护得很。” “猴崽子?”甄妍不太满意他的形容,但想一想也笑了。“他们是猴崽子,你这做爹的不成了猴大王?” 宋知剑哑然,突然想起不知道几年前自己曾被方楮形容成一表人才的猴子,想不到今日还能相互印证。 他笑不出来,结果是那做糖人的老板笑了。 “两位郎才女貌,生的孩儿也必然不凡,人说猴精猴精,那是在说人聪明啊!”他边说边将一枝做得活灵活现的猴子送到甄妍手上。 宋知剑给了块碎银,笑得老板更是阖不拢嘴。 甄妍拿着糖人儿,有些不知道怎么下口,毕竟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个,就算吃过大概也忘了。 宋知剑见她这么注重形象,索性把头凑过去,一口咬下。 “啊!我的猴儿尾巴!”甄妍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直接吃就好了,你看这街上谁不在吃?”宋知剑摇了摇头。 甄妍一眼看去,还当真人手都是食物,不分男女都是边走边吃的,就算比较讲究的仕女会拿把扇子或用袖子遮着,可是看上去更不自然。 她也放开了吃起糖人儿,入口的滋味甜蜜蜜,就像身旁的宋知剑,一举一动都令她甜入了心里。 他又带着她一路逛,给她买了白糖糕、豆沙糕,还买了许多不同口味的糖饴,吃得喜甜的甄妍眉开眼笑,毕竟对她来说,这些市集上孩童庶民吃的玩意儿很是陌生。 宋知剑一手拎着她的零食,一手牵着她,本朝风气开放,他们又是夫妻,这般牵着手只会含人艳羡,倒不会有人说什么。 一路走到了杂耍的地方,一个伎人正在表演软骨功,只见那伎人将脚折到了头顶,惹来一阵掌声,甄妍转头低声朝宋知剑道,“这个我也会。” 在西州闲来无事,甄妍便与当地的胡女嬷嬷学了柔术,她原就筋骨柔软,练了柔术后更显身材,尤其是在某一方面简直让宋知剑意犹未尽,便也鼓励她继续练习。 听到她这么一说,宋知剑的眼中透出暖味。“下次做给我看?” 她如何能在他面前把脚抬到头顶上?甄妍脸一红,不依地推他,“你老爱捉弄我,要知道我官阶比你还高,小心我治你罪!” 在她想来郡主比郡公是要高出那么一级,但那是因为她最近没注意京城里的最新消息。“不好意思,这次回京皇上刚升了我郡王,现在我们平级了。” 宋知剑哈哈大笑,弄得甄妍更是直跺脚。现在京里不认识他的人居多,他也不必像以前那柱老端着架子,或许也是西域的奔放感染了他,让他整个人多了股豪迈之气,连宋振邦都说宋家儿郎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第11页 这时候那伎人的腿几乎绕过头又碰到了自己的臀部,还扭了个奇怪的角度,便连甄妍也是目瞪口呆,而后那些人塔、转盘子、扔球之类的奇招一出,她就真的自叹不如了。 “这我就真的不会了。”甄妍叹气。 宋知剑也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们用不到。” 甄妍又羞红着脸啐了一声,与他打情骂俏好不亲热。 宋知剑给了她一块碎银,让她扔到杂伎前的筒子里,虽然上前做这事的都是出孩童,但她也乐得凑上一脚,当那伎人看到她扔的是银子而不是铜钱,更是妙语如珠把她夸得犹如天上仙女人间无二,让甄妍又好笑了一阵。 之后,宋知剑带着她蹴鞠、投壶,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她满身汗的发现和自个儿玩在一块的都是些孩子们,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三郎,你今儿个似乎把我当成孩子了,又是糖人儿又是投壶的。” 宋知剑笑眯了眼看她。“你才知道?” “什么呀?”甄妍被他的用意弄迷糊了。 宋知剑此时终于收起了笑脸,却是一脸温柔地正色道,“你不是失去了十二岁以前孩童的记忆?我帮你把这些补回来,以后你当孩童时的记忆都有我在了。” 甄妍仍然笑着,但眼眶渐渐红了起来。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唯一的背景还是他帮忙找回来的,他给了她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幸福,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咱们今晚别回府了,宿在外头。”宋知剑见她动容,那股子成熟绝美的风韵不断撩动着她的心。 “但不回去,孩子……” “孩子交给爹娘,总不会饿着。”宋知剑在她耳边低声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红霞满面,又娇又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拒绝他的提议。 夫妻两人朝着勇国公府的反方向慢慢行去,此时夕阳都西下了…… 勇国公府内,众人围在一起用晚膳。 宋振邦看着空着的两个位置,摇了摇头。“还以为派到西域会更稳重,想不到这个三郎真是越来越轻浮,居然带着媳妇跑得不见人影。” 徐氏也因为疼惜孙子,跟着念了两句。“他们派人回来说今晚不会回府,唉,都多大的人了还玩成这个样子,我的乖孙子孙女今天见不到爹娘了……” 此时宋英皓突然停下筷子,一脸认真地对着徐氏说道,“祖母,没关系的,让他们去吧,几天都不要回来也无妨。” “为什么?”桌边其它人都傻了。 “爹管得我多严啊!每日盯我念《诗经》,念《楚辞》念四书什么的,念得我头都痛了。”宋英皓那张酷似父亲的可爱小脸都皱了起来,众人好像有到小号的宋知剑挤眉弄眼的,不禁觉得有越极了。 “你还这么小,念那么多书做什么。”徐氏帮孙子抱不平。 “爹说不管我以后崇文还是尚武,基本的学识也要有,否则未来给孩子取名只会取些刀枪剑弩的,多失格调。”宋英皓在说这些时,完全没发现宋振邦脸都黑了。 “那个孽子……”宋振邦握紧了拳头。 “还有啊!爹也管我们吃喝,说用餐要有节制,尤其是妹妹管得更严。”他比了比可爱如瓷女圭女圭的宋英姝,“爹说像娘那样秾纤合度多好,千万别吃成了一个大胖子,特别苦夏,连腰带都系不上……” “那个孽子……”徐氏圆润的脸开始抽搐。 “妹妹好可怜,什么都被爹逼着要学娘。”宋英皓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说什么女孩子仪态要好,那种舞刀剑枪的,走路大马金刀的,无论长得多花容月貌,身分再高贵,都失了些美感……” “那个混账……”一旁的何芳及南平公主听了都觉得严重被影射了。 “你们在骂爹吗?千万不要骂爹啊,其实爹不是光教训,也会安慰我的。”宋英皓人小鬼大地低头忏悔,“爹说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受教,以后只会打架事粗鲁不文,总也会找到与我志同道合的娘子,搞不好还能娶到公主呢……” “那个竖子……”宋知枪与宋知弩同时决定,等宋知剑回来,要用拳头与他好好谈谈。宋英皓说了老半天,把所有人都得罪一轮后,才眨着无辜的大眼说着,“所以啊,爹和娘出去几日,我与妹妹也能趁机松口气啊!” 徐氏露出一个带着狠厉的笑。“好,好,他们最好就不要回来。” 其它人也一一出声附和,一副恨不得将宋知剑逐出家门的样子,一顿晚膳吃得是咬牙切齿,也没人想替宋知剑夫妻留饭菜了。 直到席面撤了,宋英皓拉着宋英姝和众人告辞,乖巧的说要回去歇息,他们出了花厅大门,看着来接他们的慎悟还没走近,小鬼头原本直率的目光突然变得狡黯,朝着一脸懵懂的妹妹嘿嘿嘿地奸笑起来,“妹妹,爹娘麻烦大了,这几天管不到咱们,咱们可以大玩特玩了。” 全书完 后记 写作影响生活风光 大家好,我是风光。 其实这个故事在风光看起来是有点小清新的,应该会在夏日炎炎的时候出版,诸位读者看完会觉得神清气爽吧? 在写女主角甄妍这个角色时,因为设定得娇滴滴的,风光其实绞尽脑汁去揣摩她该有的神态、语气与举动,即使平时在走路吃饭的时候,想到一句台词就桥段就会忍不住模仿,所以风光的亲朋好友们会不时的看到风光比着莲花指,笑得很腼腆羞涩,没事就含情脉脉的东瞄西看,感觉说话都带着京片子,简直假掰到自己都快看不下去。 至于宋知剑就更不用说了,身为一个臣子,他咬文嚼字比甄妍还严重,用字遣词更是不时的之乎者也,所以风光这段时间笔下写出来的文字,不管是什么文件都带了点古风,且语气显然与现代所习惯的不同。 然后这下问题来了,风光的老板某日要风光写一篇检讨文,检讨整个工作小组在完成某个计划后的缺失,由于内容在脑中组织好,风光写得很快,也交得很快,正洋洋得意的时候,隔天却被老板叫到办公室,哭笑不得的叫风光用“现代话”再重新写一遍,当场囧得风光很想夺门而出。 当然上述的情况是有点夸大,博君一笑,不过写《嫡女贵妾》这个故事影响风光日常生活甚巨倒是真的,一些拉拉杂杂的考证先不说,风光连吃饭都在思考古人怎么拿筷子,上厕所的时候想着古人怎么擦,早上没有闹钟古人怎么准时起床,连计算京师到江宁交通速度,风光还拾起了早就扔掉的数学,很认真的查了古代内河航行的速率和马车的速度,再用两地的距离去计算到底要花多少天……最后风光突然很感恩发明动力交通工具的人,肯定是神啊! 最后要说,《嫡女贵妾》这本书风光有微微改了文风,不再那么跳月兑,走回了古代罗曼史的正轨,希望各位读者能喜欢这样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