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陶妻(下)》 第1页 第九章小姑娘情窦初开(1) 姚氏过生辰向来低调,尤其这几年丈夫及大儿子去向不明,就更不想庆祝了。今年虽然一样低调,但多了甘棠及春花,变得热闹不少。 在春花努力不看向宋钧并用力的炒热气氛下,鲜少喝酒的姚氏也多喝了几杯,有些醉意上来,对着甘棠喃喃的说着话,但因她已经半醉,话又多含在嘴里,春花跟甘棠根本听不出来她说了什么。 倒是内力精湛的宋钧听到母亲酒后吐真言,“棠儿,你做钧儿的媳妇吧,大娘一定会很疼很疼你的……” 宋钧眸光微闪,看到春花跟甘棠攥扶起微醉而行动迟缓的母亲起身时,他走上前,“我来吧。” 他一把将母亲打横抱起,往兰竹院走去,两个小姑娘也跟在他身后,悄悄说着话儿,“你钧哥哥真厉害,大娘像没重量似的。” “钧哥哥可厉害了,记得你病重的那一晚,我去找你吗?钧哥哥就是这样抱着我飞到你家的,然后又抱着我飞回来,他连喘也没喘一声呢。” 宋钧听着差点没笑出来,小姑娘轻如羽毛,哪有重量。 “什么?你们这算有肌肤之亲了耶,不行,他要娶你以示负责!”春花的声音扬高了些,还带了些不平。 “胡说什么?他是我哥哥呢,而且钧哥哥的妻子一定要厨艺高强,我哪行啊?”甘棠的声音有些沮丧。 这一晚,宋钧破天荒的睡不着了,春花的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如果要再算到那一晚,他的确该负起责任娶甘棠才是…… 不对,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甘棠只当他是哥哥啊! 这么一想,宋钧莫名觉得心口有点闷,就跟前些日子一样,但他依然想不通是何原因。 日子一日日过,甘棠先前在善工坊是固定月领工钱,因她不吝惜的指导,常老板对这看顺眼的准媳妇也不吝啬,薪水一涨再涨,接着还给了她论件计酬的额外工资,这指的是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卖出去的价钱六四分。 如今,善工坊出的陶瓷器极为抢手,营收比过去都要高出两倍,甘棠独特且新颖的陶艺配件大受欢迎,带动了整个工坊的销售,更有其他城市的陶艺坊前来买货,再铺货到自己的陶瓷铺子,以翻倍的价格卖出。 至于春花,她在姚氏这里的活儿很轻松,吃得好睡得也好,很快就养出了一张苹果脸,人看起来更好看了。 但她惧怕宋钧的心却没有少那么一点点,能不对上眼就不对上,吃饭也只看自己的饭碗,菜还是甘棠替她夹的,这种老鼠见到猫的怂样,甘棠跟姚氏都很不厚道的取笑,宋钧则表示无奈。 晚饭收拾过后,春花自动消失在宋钧面前已呈常态了。 “这个月的俸禄,大娘。”甘棠给了银两。 姚氏拿了本子,写下日期跟收下的钱,“这个月伙食费五十文,其他的一样帮你存起来了。” “大娘……”她不满的蹶起红唇。 “咱们说好的。”姚氏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原本连伙食费都不肯拿,最后还是争执不下后,才勉强从中拿了五十文意思意思。 “女儿家家,日后要许人的,大娘除了这间大宅子,可没办法替你准备嫁妆,还是银子实在,日后有银两傍身,才不会让夫家看不起。” “我才不嫁人呢,我就跟着大娘和钧哥哥,还有春花。”她指了指还在前院帮忙收拾药材的春花。 “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婚事得先看看记忆能不能恢复,不过你钧哥哥倒是得替他相看相看,都快十八岁,该娶媳妇了。” 姚氏说到这顿觉无力,先前觉得儿子有些开窍,但显然是她太乐观,眼下两个人仍如兄妹相处,什么变化也没有。 她不用力再推一把,就常家一家全体总动员的积极性,甘棠早晚让他们抢去当媳妇。 既然自家儿子不开窍,她就改试探甘棠,女追男隔层纱,甘棠要是开了窍,就不信儿子还能无动于衷,再不行她手里还握有儿子的把柄,下下策就是把那秘密说出来,小子不娶也不行了。 这一晚,甘棠爬了炕,钻进被窝,却是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 而另一张床上的春花,因为没人要她当丫鬟,她乾脆自己找活儿,打扫做饭什么的,能做就做,因此沾床就睡着,还微微打呼呢。 钧哥哥娶媳妇要娶谁好呢?将村里的姑娘都想了一遍,却发现她只喜欢春花…… “棠儿,床上有虫吗?你怎么翻来覆去的,明天不是还有活儿要做吗?” “把你吵醒了?也好。”甘棠看过去,翻身下了床,挤到她床上,“我跟你说——” 本来还睡意坚强的春花在听懂小姑娘要拉她当嫂子后,差点就吓得滚下床。 “棠儿,你没看过你钧哥哥屠杀野猪的模样吧?眼神充满杀气,浑身是血,手上沾血的刀子一下又一下的狠戳……”春花猛打了个哆嗦,脸色雪白,“娘啊,我怕死了!每回见到他,那血腥画面就会浮现眼前,要我喜欢他?棠儿,你饶了我吧,那可比上天还难。” 见她一副敬谢不敏的神态,还合掌拜托,甘棠忍俊不住的笑出来,“真有那么可怕?” 春花点头如捣蒜,还意有所指的说:“你该庆幸你没有机会见到,他那么疼你。” 甘棠还是觉得有趣,俊美无俦又温柔待她的钧哥哥可是万人迷,在春花眼中却似猛鬼煞星。 但她很快又苦恼起来,除了春花,不管是白水村还是景水镇,她真不觉得有谁能配得上钧哥哥。 可是,大娘说钧哥哥该讨媳妇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帮忙,好好的挑一个世上最棒的嫂子,前提是她自己得有一手好厨艺才能替钧哥哥把关。 工坊那边的活儿加上帮大娘晒药材,又陪大娘行医……甘棠一边数着手指头,一边想着如何再挤出时间来学厨艺,却发现糟了个糕,她的时间好像不够用。 小姑娘直到天泛鱼肚白才入睡,至于身旁的春花,早在她念念有词时就沉沉熟睡了。 这一日,久未回到白水村的叶腾文突然派人送封信给宋钧,内容很简单,他受伤了。 前些日子,叶腾文的母亲跟女乃女乃搬去镇上跟他同住,因此叶腾文不再回白水村,只有宋钧前去镇上时,双方会见个面或喝个茶叙旧。 后来,甘棠在善工坊一鸣惊人,收入大增,叶腾文习惯性拉一车民生物资去给姚氏的情形也没了,但两家的交情未曾减过一分,因此一得到消息,宋钧就往镇上的叶家去了。 叶腾文伤得不轻,大夫说他可能得躺上三个月才能下床。 宋钧知道他两个月前就离开景水镇,没想到,两个月不见,却带着伤回来。 叶腾文的母亲刻意被支开,因而房间里只有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叶腾文,以及他的父亲叶真。 叶腾文死里逃生,还有心情开玩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叶真没好气瞪他一眼,“要不是有旧部的人及时救援,你这一趟就有去无回了。” 宋钧虽年轻,但家里不能对外说开的事,让他从小就明白了自己肩上担负的重责大任。 当年,曾祖父在众奴仆及侍从护送下逃月兑那一场生死厄连后,辗转来到白水村,隐姓埋名在这里生活,看着是落地生根,但深深刻印在骨血里的不甘还是让很多人以各种名义前仆后继的离开白水村,从此再也没回来。 但曾祖父之后的直系男丁却不能这般任性,得等到下一个男丁出生或长大,才能义无反顾的去复仇。 至于女眷,至少姚氏是真不知赵家过往,她甚至不晓得自己嫁的男人根本不姓宋,这些年来,或许曾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但她聪明的从未过问。 而今,就叶真得到的消息,宋钧才知道,原来远在白水村以外,还有不少旧部在无主的状态下悄悄为赵家效命,目标就是要洗清那一年让赵家倒下的天大冤屈,然而他身为这一代的赵家少主,却安稳的躲在这纯朴乡村过着平静的生活。 此时此刻,他更能体会到父亲及大哥为何会坚决离去,因为就连他也想要前去跟大家并肩站在一起…… “你父兄仍然没有消息。”叶真突然开口。 宋钧抿紧薄唇,纵然心里早已有答案,但总是存着一丝希望。 叶真又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离开前一再嘱咐,要你将所有心思皆歇了,好好在白水村生活,成亲生子,让你娘可以含饴弄孙。” 室内一阵沉默,久久,宋钧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双手倏地握拳,定定的看着叶真,“叶伯父,我也想——” “少主。”叶真突然一板一眼的喊了敬称,且面带恭敬,“奴才知道少主有多么不愿苟且偷安的活下去,但如今你父兄凶多吉少,即便有再多的怨与恨,还望少主在想到自己极可能是赵家最后一滴血脉的分上,把脑中的想法全数忘了,成亲生子,尽传宗接代之责。” 室内一片静悄悄,最后,宋钧离开了,他什么话都没说,一双深不可见底的黑眸是木然的。 反而是叶腾文不忍心,撑着身上的痛楚坐起来,看着父亲,“将心比心,我也无法安心在这里过日子。” “他再出事,就算赵家旧部真的拼了命洗清当年的天大冤屈,人都不在了,名声恢复了又有何意义?不过博得人间一虚名罢了,百年之后,能记得的有几人?” 父亲语重心长的一席话,让叶腾文也无言以对。 这一日,甘棠陪着姚氏走村行医,绕了大半天,看了三、四个老病患,这才转回白水村。 眼看着天空的云层愈积愈厚,姚氏正在帮居东坡的傅老爹治老寒腿,估计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姚氏便催着甘棠先回去,反正两家也不算离得远,步行不到半个时辰。 “没关系的,大娘,我等你。” “快走吧,这雨看来只会大不会小,今年春雨原就下得少,夏至也没下过几滴雨,若真来个瓢泼大雨也是好的。”姚氏看了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又说。 “是啊,若不是山里流至村里的白朗河水势一如过往,庄稼用水没问题,村里人都要愁今年是不是个乾旱年了。”傅老爹一辈子下田,自然最在乎田里的事。 姚氏一边在傅老爹腿的几处穴位按了按,一边准备要拿艾条薰一薰,一见棠儿还犹豫着要不要走,朝她挥挥手,“回去吧,钧儿也许到家了,春花可不敢凑上前去备热水的。” 一提到宋钧,小姑娘眼睛顿时就亮了,“那好,我先回去。” 见甘棠脚步轻快的离开,傅老爹笑呵呵的道:“这孩子还真黏宋钧。” 姚氏莞尔一笑,“那是,像初从蛋里孵出的幼鸟,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视为亲爹娘呢。就连钧儿,我都不知道他发现没有,他对棠儿特别的宠爱也特别的亲近,而小姑娘更是每日都绕着他转,每每看着她的样子,三分天真,三分狡黠,双眸灵动得特别吸引人,我是真心喜欢甘棠,若是成了自己媳妇儿,那也是一桩美事。” “那你还等什么?棠儿乖巧,宋钧早该娶媳妇了,你不如直接定下来——” 姚氏打断他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纵然心急,也得看看两人有没有夫妻缘,不能硬凑。” “也是,当年你跟宋钧的爹……”说到这里,傅老爹就尴尬的闭了口。 姚氏用力眨了眨眼,将要浮现的热泪压在眼底,拿起艾条专心诊治。 甘棠一回到家,就见春花在药房里熬煮药膏,连忙上前要帮忙。 春花挥挥手,“不用了,我做得正顺呢。” 如今药膏销路佳,甘棠自己的事务又多,姚氏就专门训练春花,如今已经有模有样了。 熬药膏要专心,甘棠可不敢在这会儿让春花分心,便先走出去,见宋钧还没回来,难免有些失望。 她等了又等,总觉得过了好久,但其实也才不到半炷香时间,厚厚的云层尚未落下半滴雨。 “钧哥哥怎么还不回来?雨真的要落下来了啊……”她喃喃低语,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倏地一亮,快步走去因阴天而略显阴暗的厨房,先点亮烛火,接着开始准备晚膳。 春花忙完药膏就来找甘棠,见她面团揉得四不像,正担起袖子要一展手艺,就见到某个高大身影跨步走进来。 春花下意识的拉下袖子要走人,但被甘棠一把拉住,“钧哥哥又不会吃人,你都住在这里多久了,还怕?” “我心里有阴影啊!你乖,放手啊,你们可以先吃,我刚刚熬膏药时吃了一整盘点心,现在还不饿,先走了喔。”她边说边走,在越过宋钧身边时猛地一点头,权当打过招呼,随即就溜了。 甘棠是又好气又好笑,不懂那么大方洒月兑的人怎么也有这么没胆的一面,不对,这等怂样从来只对宋钧。 宋钧也不在意春花的反应,他先净了手,拿起她揉的硬面团准备接手,一边听着甘棠说着他母亲还在替人治脚,要她先回来的事。 他点点头,边揉面团边瞧着她,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你揉这样的面团就能替钧哥哥把关未来的嫂嫂?” 她一听就丧气,头垂得低低的,“我是认真想学的,但真的没太多时间。”下一瞬她又抬起头来,笑了,“现在就教啊,我学。” 宋钧失笑摇头,“真像个孩子,一下难过一下开心,你这样怎么当别人的妻子?” “所以我只能继续赖着钧哥哥呀。”她还一脸骄傲。 莫名的,宋钧听到这句话心情特别好,他笑容满面的教起甘棠如何包水饺,一步步的擀好面皮,备了肉馅及清水,接着再度洗净手开始包饺子,她也揭了袖子帮忙捣鼓起来。 第九章小姑娘情窦初开(2) 蓦地,重重黑云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映亮了黑夜,接着爆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瞬间天色又恢复成一片黑暗,倾盆大雨哗啦啦直落,狂风呼啸,也不知拍得什么劈啪作响,吓得人直发颤。 甘棠浑身僵硬,额上冒出冷汗,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接着又是一记雷声轰隆,莫名的恐惧一波波漫过她心房,让她发起抖来。 由于突然的强风将厨房里的灯火给吹灭,宋钧一时间未察觉到她的异状,只在黑暗中说:“钧哥哥找一下火摺子。” 她怕打雷!甘棠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同时她的头还疼了起来,有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皆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下一瞬,宋钧将灯火重新点上,厨房再度亮了起来,才转身,甘棠突然就冲过来抱住他,像受伤的小兽般呜呜呜的哭着。 她的投怀送抱让他的心脏也猛地一撞,急速跳了起来,“怎么了?” 第2页 “我怕打雷……” 雨势愈下愈大,中间又传来几道雷吼,甘棠拼命往他怀里钻,宋钧知道她害怕,明明已经抱得很紧,她却似要钻进他身体里般死命的挤着,也因为这个动作,她柔软的身子贴得更紧。 认真说来,宋钧从没这么亲密的接触过其他女孩子,如此正面接触,他只觉得她全身像没骨头似的,哪里都是软软的,一颗心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让他不知所措,那晚的画面又翻了出来—— 明亮灯光下,小姑娘在他的床上睡得热,即便他替她打扇子,她还是不时贪凉的换地方睡,身上的衣服也被她自己拉扯开来。 他原本上了床是准备将她微微敞开的衣襟拉好,没想到睡梦中的小姑娘突然动起手,熟练的将肚兜带子俐落的往后一拉再一扯,在他错愕间,近在咫尺的粉胸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落入他眼中。 在上他从不荒唐,但他有个一直希望他赶快成亲生子的好友叶腾文,有一段时间他派人给他送来不少图,他好奇的看了几本就觉得无聊,叶腾文还约他上青楼,说要找花魁教引他床笫之事,他乾脆直接走人。 他吓得拉过一旁的薄被盖住她,再拔腿冲出去找母亲,接下来的日子,他总是努力要忘记,但是偶而还是会想起。 那日是不小心见到,此时却有了真实的触感,让他的心口酥酥麻麻,有股莫名的快意蔓延全身。 宋钧觉得自己变坏了,心思邪恶又龌龊,她可是他的妹妹啊! 但心中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她并不是亲妹妹,还是母亲看中意的媳妇儿。 他向来不懂得风花雪月,什么男欢女爱、温柔旖旎,他也是迷迷糊糊,然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在他心头荡漾,丝丝牵扯,让他只想将甘棠紧紧拥入怀里,让她不再害怕。 宋钧暗暗叫苦,什么时候他自傲的定力变得如此薄弱? 暗暗调整呼吸,他撇除那些不该有的杂念,温柔的安抚,“没事,钧哥哥在,没事。” 乌云散去,暴雨渐停,漫天的橘红色霞光渲染了天际,沿着屋檐落下的水滴也成了橘亮色光点。 两人这才分开,宋钧正要开口说话—— “天啊,这下的什么雨,老天爷是用倒的吧,一次倒半年分的。”春花的声音响起,人也跟着走进来,身后还有正好避过这场大雷雨的姚氏。 “怎么还没弄好?春花还以为你们先吃了,快点弄弄,要误了晚餐了。”姚氏一见那还没下锅的水饺就动起手来。 这一晚,春花是习惯性的不看宋钧,姚氏则是真疲累了,两人都没发觉这对兄妹怪怪的,甘棠话少了,大多埋头苦吃,宋钧若有所思,偶而看甘棠一眼又飞快的低头。 最后,大家各自洗洗睡,但宋钧跟甘棠都失眠了。 一连几日,宋钧跟甘棠都很巧妙的避开彼此,甘棠去善工坊,宋钧就上山打猎,甘棠陪着姚氏在家或采药,宋钧就进镇上探望叶腾文。 为什么要特意避开,说白了就是那天两人拥抱得太久太亲密,尴尬啊,他们也很想装没事,但一看到对方就会想起那一幕,于是两人极有默契,若是不小心撞上了,不是默默飘走就是假装没事的继续做手边的事。 而姚氏跟春花忙着做药膏,因为需求的量愈来愈多,姚氏还考虑要不要雇人帮忙,事情一多,小俩口的异样就这么巧合的没被发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来到夏天的尾巴,院里养的小兔子生宝宝了,两个小姑娘开心极了,一人抱着一只就要去给宋钧看。 云开院里,宋钧才刚洗好澡,赤果着上半身,黑发披散在身后,晶莹水珠沿着那古铜色胸膛一路滑下裤腰处,一手拿着衣衫,哪里想到两个小姑娘就这么冲进他屋里,连门都不敲的。 两个小姑娘倏地止步,同时瞪大眼。 美色诱人,春花都忘了对宋钧的恐慌症,喃喃自语,“村里男人打赤膊的不少,但这么好看的真不多。” 甘棠也眨了眨,看直了眼,实在是眼下的钧哥哥太惹眼了。 宋钧也不是没打过赤膊,练武或是上山打猎满身汗时都会月兑了上衣,但从来没这么不自在,尤其是甘棠惊异又带了某种说不出意味的目光,让他某个地方隐隐有要抬头的感觉,他忙咳一声,视线落在两人捧在手心的小兔子,“生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春花在意识到她看的半果美男是谁后,表情瞬间扭曲,拔腿就跑。娘啊,她可不想要负责啊! “嗯,兔妈妈生了,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看的。”甘棠粉脸儿爆红,像一朵绽放的桃花,怎么看怎么迷人,说完转身就跑。 春花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甘棠跑出了门口就蹲下来,抚着狂跳不已的心跳,看着怀里仍熟睡的小兔子。 天啊,她是怎么了,钧哥哥长得好看她很早就知道,可怎么这几日愈看愈心动? 不对不对,她怎么可以心动?可是钧哥哥真的没一个地方不好看,那透明水珠在他脸上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撩人气息…… 这一日,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春花好几次在她面前挥挥手,“棠儿,想什么?不会还在想你钧哥哥的吧?” “我才没有!”她急急否认,但脸颊飞快染上嫣红。 春花一愣,突然大笑出声,“我原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好像蒙中了呀。” 不管甘棠怎么否认,春花也不信,还调皮的开始逗她,甘棠生气,偏偏又拿她没辙,两人打打闹闹一天。 用完晚膳,宋钧一如往常的在饭桌旁用小红炉烧开水,准备泡一壶饭后茶。 春花知道好友对宋钧动了心,莫名的比较不怕他了,她想着宋钧若对甘棠也有意思,那对她这个闺中密友总要客气点吧,不然她要甘棠不喜欢他……呃,想想而已,她实在没那个胆。 宁静的屋里,摆在红炉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烧开了,甘棠想也没想伸手去提,同一时间宋钧也伸手过来,刚好覆在她手上,两人双手相叠,心跳蓦地漏跳一拍,飞快的收回手,下意识看向对方,两人心中莫名又一热,急急转开眼。 咦?有戏啊。春花嘴角微微勾起。 姚氏这阵子忙忙碌碌,通常沾床就睡,还真没有多余心力来看小俩口在情路上有什么进展,但她现在就在现场,想没发现都难。她看看宋钧,再看看甘棠,不错不错,两人之间有种奇怪又微妙的氛围在浮动着,前景看好啊。 不过姚氏很好奇,两人之间的情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花是藏不住话的,待两人独处时,就竹筒倒子似的将那天看到宋钧半果的事说了,但不忘把自己摘出来。 “我一察觉不对就跑了,棠儿还痴痴看着呢。大娘,我说真话,棠儿看了就要负责吧?刚好你儿子也欠棠儿一个负责,就我装病那一晚,你儿子抱着棠儿去看我,是不是也该负责?” “嗯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姚氏开心得不得了,照这个道理,儿子要负责的恐怕更多,不只抱了,早先也看到非礼勿视的画面。 但两人说好不说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给小俩口感情加温的时间。 童晓冬在听到善工坊少东家倾心甘棠后,可着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甘棠的作息,总是能与她来个不期而遇,有时拉了骤车,有时措个筐装了要送她的小礼物。 然而,这时的甘棠已经知道自己跟村里许多喜欢宋钧的姑娘一样,喜爱上钧哥哥了,因此婉言拒绝,“我目前没有想嫁人,我想好好做陶艺,童少爷别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我知道我比不上常少东家,但我是真心喜爱你的,棠儿。”童晓冬不依不饶。 “跟常哥哥没有关系。”甘棠发现自己跟他说不通,乾脆不说了。 童晓冬也不放弃,他相信他的真心总有一天会打动善良的甘棠。 这一天,姚氏跟春花上山去采药,宋钧前去镇上探望叶腾文,甘棠留在家里,原本是想画些新图,但脑袋里都装着钧哥哥,根本啥灵感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收拾一下,也播起竹窭,打算去找姚氏跟春花,走一走看一看,也许就有什么想法了。 只是还不到姚氏常去的那片药田,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却开始变阴,几乎是眨眼间,整个天都暗下来,要下大雨了。 甘棠马上决定转身下山,哪想到一回头就看到童晓冬,但这阵子的不期而遇太多,她反而没太大的惊讶,只跟他点一下头就要走人。 “要下雨了,我脚程快,我捎你下去,若幸运,咱们就能避过这场大雨。”童晓冬快走一步,在她前面蹲下来。 她走过他身边,“我自己有脚。” 他立马跳起来又跑上前,执意追问:“为什么宋钧可以,我就不可以?”关于佳人的任何事,他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你不是我的钧哥哥。”甘棠受不了的丢下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山。 童晓冬怏怏不乐的看着快步下山的小人儿,双手握拳痴痴的看着。 “再看也不会是你的。”一个熟悉略尖的女声突然响起。 他一愣,瞬间回头,就见久违的冯雅捷从大树后方走出来,不禁蹙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 “我回来了不行吗?再说了,这山里你能来,甘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冯雅捷抬起下颚,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不悦,“我知道你喜欢甘棠,但甘棠的身边有宋钧,她会喜欢上你?就你这慢如乌龟的追法,再一百年也追不到甘棠。” “你有法子?”童晓冬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勾唇一笑,“怎么没有?烈女怕缠郎,当缠也没用时,就要走下一步。” 她低低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就见童晓冬眸光闪烁,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不敢?那还想要娶人家,没那个胆就滚远一点!”冯雅捷一脸不屑。 童晓冬想了想,脑海中再次浮现甘棠那张花容月貌,以及掩饰在衣裙下诱人的身姿,挠得他心痒痒,眼神微闪,“成,安排好了告诉我,现在下山吧。” “不,你先走,别跟任何人说我回来了。”冯雅捷交代一句,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露出得逞的笑容。 甘棠,你等着吧,我就看你怎么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一旦你被人发现跟童晓冬私定终身,想不进童家门都不成! 第十章恶人联手害甘棠(1) 甘棠急急奔下山,没想到半途大雨就落下来,最后还是成了落汤鸡回到家,大宅里空荡荡的,宋钧还未回来。 雷声隆隆的在她头顶炸开,她顾不得浑身湿漉,急急奔向云开院,跌跌撞撞的进到宋钧房间,屋里黑漆漆的,她模索着点燃烛火,待屋内大亮后,立刻褪下湿淋淋的鞋袜,跳上床,拉起被褥将自己完完全全盖住,惊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嗅着被褥间宋钧残留的淡淡清竹味,心才安了些。 轰隆隆,又是一声开天劈地般的雷吼,她吓得双手捣住耳朵,头又隐隐作痛,泪水再也忍不住迸出眼眶,呜呜的哭出声来,“钧哥哥,你快回来……” 与白水村隔了一段距离的景水镇还未下半滴雨,但轰隆隆的雷声不断,浓厚云层显示着即将到来的会是一场大雨,若往白水村的方向望过去,那方天空已乌云滚动,时不时伴随着闪电。 下雨天,留客天,叶真父子才吩咐备晚膳宴请宋钧,没想到就听下人来说宋钧要回村。叶腾文年轻,身子已然大好,虽然大夫说还得休养一段日子,但已经能下地了,他急急追出大门,就见宋钧已穿好蓑衣翻身上了马背。 他皱眉矶了声,“要下大雨了,你不避雨赶回去干什么?” “我有急事,改日再来看你。”宋钧丢了这句话,甩动马缰策马而去,他知道甘棠今天一人在家,娘跟春花上山了,算算时间应该还未回。 他一路策马,还没进白水村,哗啦的雨势落下,他再前行一段,就见白水村已是一片雾茫茫,滂沱雨势下,几户人家已点亮灯火。 他策马回到宋家大宅前,翻身跃下马背,拉着马儿进入宅子,将它拴在门廊下避雨,接着月兑上的蓑衣,再拿了把油纸伞就往兰竹院去。 但整座院子静悄悄的,他又到其他院里找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人。 难道出去了? 他直觉想再出门找人,但也不知怎的,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下意识转往云开院,进到寝室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内力深厚,仔细一看,就见他床上的被褥凸起,似有抖动。 他立即点燃桌上油灯,再回头一看,就见一拱起的人形被褥,他一个箭步过去,掀开棉被,“棠儿!” 甘棠眼睛还没适应突然灯火通明的屋内,但宋钧的声音她是认得的,哽咽着道:“钧哥哥,呜呜呜……灯燃了被风吹灭……” “我来了,没事,你不要怕。”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才发现她浑身湿透了,下意识要拉开她。 “不要不要!”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嘤嘤哭着,整个人贴着他。 “好,不要。”他低声安抚,轻轻拍着她仍发抖的身子。 屋外雨势滂沱,屋内偶而响起甘棠的呜咽声及宋钧低沉温柔的安抚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缓,雷声不再。 两人无声依偎,甘棠柔顺的窝在宋钧怀中,偶而往他温厚的胸膛蹭了蹭,像极了一只乖巧的小女乃猫。 宋钧察觉她已安静下来,身子也不再发抖,这才轻轻放开她,低头看到泪水仍挂脸上,一双好看的眸子因哭得太久都肿了,他心疼万分,伸手轻轻为她拭去残留的泪水。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彼此呼吸可闻,甘棠心跳如擂鼓,但她很喜欢他独有的气息围绕着她,喜欢他的怀抱,也喜欢他的手碰她脸时的小心与温柔。 “棠儿,你身上湿透了,不换身衣裳会染上风寒的,我去提热水进来,让你梳洗换身乾净衣服可好?”他说得好温柔。 “我怕。”她忍不住又抱紧他。 “我很快就回来。”他轻声诱哄着。 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她弄湿了,甘棠想了想,点点头,“很快?” “嗯,钧哥哥保证。” 宋钧的动作的确很快,来回一趟就将净房里的浴桶倒了八分满,要她进去洗,他再去她屋里拿衣裙,他耳尖发红,硬着头皮拿了套乾净的衣物,连最贴身的肚兜也是随手拿了就跑,好在甘棠衣服整理分类得很好,他不必花时间找。 他几乎是用跑的回到房内,再将她的衣裙披挂在净房的屏风上,暗暗调整一下呼吸,轻声开口,“棠儿,你别洗太久,钧哥哥再去煮个姜汤就回来。” 第3页 他先到衣柜拿了一套衣服,再到厨房,趁着煮姜汤的空档擦拭身体,换上乾净衣服,再次回房,甘棠已一身清爽坐在床上,拿毛巾擦拭着湿润发丝。 宋钧将祛寒的姜汤给她,再拿过毛巾轻柔将她的长发搂乾。 她一口一口喝完姜汤后,乖巧的趴卧在他腿上,让他更为顺手的捧乾她的发,却不知这个温驯的动作让他浑身躁动,他只能逼自己专心再专心,将所有心思都投注在她那头柔软滑顺的乌丝上。 “应该乾了。”宋钧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将微湿的毛巾放在一旁。 甘棠缓缓坐起来,她的双眼微肿且疼,但她心绪很清明,伏在他腿上让钧哥哥轻柔的擦乾头发,她觉得好幸福,外面的风雨再也惊扰不了她,一股再也压抑不了的冲动让她月兑口说出,“我心悦钧哥哥。” 他一怔,“棠儿?” 她说出来了! 甘棠释然一笑,认真的看着他,“是真的,棠儿好喜欢钧哥哥,是那种想当钧哥哥妻子的喜欢,我真的很想当钧哥哥的妻子,很想很想。” 说着,她长长的眼睫轻颤,羞怯感回来了,她羞得不敢看他,赶紧低下头,她都能感觉到她的耳根、脸颊甚至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钧哥哥会不会吓到?还是觉得她胡来?他会不会不喜欢她,不想让她当他的妻子?糟了,她的厨艺还很糟…… “棠儿,你刚说的是真的?”他轻声的问。 甘棠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咬着唇,“当然是真的。”想了想,她勇敢的抬头,却是一愣。 宋钧的神情格外认真,双眸里的深情更是满溢。 在她说出心悦他的话后,那瞬间涌上的惊愕与狂喜让他恍然明白,为何对童晓冬不喜,对常以彻看她的目光感到厌恶,甚至对常老板夫妇探问结亲等言词觉得反感,原来是他已经爱上她了! 她是他的,不准任何人觊觎! 甘棠被他这灼烫的眼神看得脸红心跳,“钧哥哥这是喜欢棠儿吗?” “是,钧哥哥亦心悦棠儿。” 她眼睛一亮,粉脸嫣红,“太好了!” 是啊,真的是太好了,宋钧莞尔一笑,没想到两情相悦的感觉竟是如此甜美,他再次将小姑娘拥入怀中。 甘棠高兴过后,抬头问得直接,“钧哥哥喜欢棠儿哪里呢?” 宋钧也没让她失望,“棠儿让我心动的不是你出色的相貌,而是你有一颗美好善良的心,一双乾净的眼睛,就算心情再糟再烦躁,看到你这双澄净双眸,心情在瞬间就能被安抚,不过你现在……” “一定很丑,我暴哭太久了。”她用双手损着眼睛,不给看了。 他轻笑出声,温柔的拉下她的手,“不丑,但眼睛肿成这样不处理一下不行,不然娘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轻轻碰了碰眼睛,疼得嘶了一声。“还真有些疼。” “等我。”他揉揉她的发,随即起身,去了一趟灶房煮了颗鸡蛋回来,试了试温度,要她闭上眼睛。 她乖巧的合上眼,他轻轻的将鸡蛋在她眼皮上来回。 “好舒服,没想到钧哥哥拿弓箭的大手如此温柔,以后我当钧哥哥的妻子一定更幸福。”她悄声说着。 “现在不幸福?”他笑问。 “很幸福。”她合着眼,感觉鸡蛋在她眼皮上轻轻转动。 接着,她感觉到有道阴影罩下,有温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有个东西缓缓印上她的唇。 他吻了她。 甘棠淋了一场雨,还是得了小小的风寒,并不严重,但小姑娘很想赖在心上人身边,就跟善工坊请了三天假。 甘棠一向敬业,尤其是善工坊的活,她的喜欢与快乐是姚氏跟春花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没想到小姑娘得了一个小风寒就请假三天? “你怪怪的喔,大娘说你只要喝上三服药就头好壮壮,干么请三天?”春花双手投腰,怀疑的瞅着她。 “我让她请的假,不行吗?”宋钧端着一碗汤药出现,挑眉反问。 春花双手迅速放下,恭恭敬敬的点头,“行行行!”说完就跑出房门,但突然又急急止步,慢慢转身,蹑手蹑脚的走回来,悄悄的倚在门边偷看,然后倏地瞪大眼。 只见宋钧一口一口喂着汤药,甘棠一喊苦,宋钧就喂她一颗蜜饯,但小姑娘不满足,指指脸颊,他便温柔的亲吻她的脸。 一小碗汤药喝不了多久,但春花数数手指头,宋钧总共吻了甘棠的脸颊七下,这么温柔的宋钧她压根没见过。 “药真的很苦。”小姑娘被亲了七下,还是嘟嘴埋怨。 良药苦口嘛,但这么俊的宋钧都被你拿来配药了,也该满足了。春花心里羡慕。 “我尝尝是不是真的很苦?” 宋钧说完,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头,薄唇就贴上她柔软的粉唇。 春花吓得一颤,差点腿软,勉强撑起双脚,一脚轻一脚重的离开。 “总算走了。”宋钧轻咬着甘棠的粉唇,喃喃说着。 她开玩笑的轻咬回去,俏皮的说:“我们好像吓到她了。” “她有熊心豹子胆,,下就恢复了,而且舌头也长,一定跑去告诉我娘了。”他说完注意力回到她的粉唇上,再度袭击,舌忝拭吮咬恣意妄为。 小姑娘仰头轻吟,似是鼓励之声,宋钧身上的火焰更加高涨,吻得更纠缠。 他的猜测也没错,春花拍拍受惊的小心肝,一回神就咚咚咚的跑去药房,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姚氏。 “太好了,那我娶媳妇儿的时间不远了!”姚氏难得兴奋的有些手足无措。 春花不干了,瞪大了眼,“大娘,现在不行吗?他都已经吻了棠儿,不用马上负责?” 那几乎算的行径已经离礼教太远了。 “春花哪时候遇上喜欢的人就会懂了,现在这样偷偷模模的相爱,到成亲后可以明正言顺时……咳咳,我在跟你说什么啊。”姚氏的脸蛋突然变得红通通的。 春花打趣地道:“大娘,这是你的经验谈,对吗?大娘你别害羞嘛,说给我听听,大娘你别跑啊——” 姚氏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不知羞的跟个晚辈说这些? 她懊恼不已,接下来的时间,每每看春花笑得贼兮兮的,她只能红着脸儿快快走人。 善工坊那里,常以彻得知甘棠生病的消息,忙碌一阵后就急急坐上马车,拿了亲自熬煮的药膳来白水村探病,还带了模样娇贵的小蜜桃,这是他派人从城里买来的,价钱忒贵,一袋六颗。 甘棠如今情事开窍,也懂得常以彻的情意,但她接受不得,于是谨慎的斟酌字眼,不想伤到他的心。 “谢谢你,不过山里水果怎么摘都有,你不要花冤枉钱,还有,大娘是大夫,把我身体顾得极好,你不用带药膳来,还有……我还是叫你少东家吧,外面有人传说我们可能会成为一对儿,可这不是事实,我只将少东家视为哥哥,既然外面有那样的传言,我还是换个称谓别人就不会再乱说了。” 她一句句说得诚恳,常以彻却听得心闷,她透露的意思他明白,叫得生分是因为她对他并没有任何想法,至少男女感情是没有的。 片刻之后,常以彻告辞离开,上马车时他看到宋钧跟他挥挥手,黑眸里颇有深意的微笑时,突然心有所感,月兑口而出,“你跟棠儿是不是——” “我们两情相悦。”宋钧没打算隐瞒,既然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就绝不允许任何男子对甘棠起心思。 她是他的,这一生只有她能当他的妻。 常以彻咽下梗在喉间的苦涩,想说恭喜,想道祝福,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吐不出字来,只能拱手放下帘子,再敲敲车壁,示意车夫离开。 这一天,宋钧就守着甘棠,小俩口黏得紧,一对上眼就笑,手会偷偷牵着,见到人才赶忙放开,以为外面没人时,甘棠还会亲宋钧的脸颊一下,宋钧则直接在甘棠额上印了一吻。 姚氏偷偷观察着,见两人都有分寸,因此放了心,就没再盯着。 春花更是尽量不在他们视线里出现,就连吃饭时也想着该怎么让他们独处,因此很努力在帮两人制造孤男寡女的状态。 “棠儿风寒没好,还是自己在屋里吃好了,免得传染给我们。喔,还有,上回大娘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房间吗?反正大宅空房那么多,我正好搬了,免得被棠儿传染了风寒。大娘你说好不好?”她朝姚氏挑挑眉。 姚氏点头,“好啊,大娘待会儿就带你去看看房间,不过这样棠儿一人吃饭也太孤单了,钧儿你就陪着她好了。” “好。” 于是,宋钧明正言顺的在甘棠屋里照顾她,闲杂人等自动回避。 但春花有点儿好奇,在药房熬药时忍不住问姚氏,“大娘不会是想一个月后来个双喜临门吧?如果你儿子照顾棠儿照顾到床上去……噢,大娘怎么打人?” “钧儿有分寸的,谁叫你胡说。”姚氏瞪她一眼。 春花吐吐舌头,心里默默吐槽,你都腾了房间跟床,甘棠又是娇艳动人的小姑娘,宋钧不会想吃乾抹净?是男人都会的好吗! 好在姚氏没有读心术,不然,春花肯定要再被打几下。 但宋钧是真的有分寸,只是这个分寸并不在情人间的亲密举止,而是在甘棠的吃食上。 时间已经来到夏天的尾巴,但天气还是炎热,宋钧不愿在屋里摆冰盆,甘棠的风寒才刚好,他只是将窗户打开,让凉风自然进来,一边替心上人打扇子。 “钧哥哥,棠儿真的好想吃冰,冰镇的西瓜也好,凉水也好……”甘棠一样样念下来,宋钧没任何反应,她只能哀怨的再瞥他一眼,看着桌上的一盘水果,“冰葡萄也好。” “好,两颗。”他说。 还算颗?她很快吃完两颗,蹶着红唇,清灵的眼眸很哀怨又萌萌的像院里的小白兔。 宋钧一看就心软了,“再一颗,但凉水想都不要想。” 她点头,清澈如水的眼眸盈满笑意。 他失笑摇头,将盘子又递到她眼前,就见她小手往前一抓,很快的放入口中,脸颊顿时鼓了一边。 他眼睛半眯,看了盘子,竟是一把抓了两颗。 小姑娘偷偷吃了两颗,狡黠含笑的模样就像一只悄悄伸出爪子的小猫儿,得意洋洋的在跟他挑衅。 “调皮。”他伸手轻掐她的鼻子,再递了盘子给她吐子。 窗户外头,一个身影悄悄出现,是姚氏。 虽然她对儿子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但毕竟人生第一次识情识爱,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上头失控成了月兑缰野马该怎么办?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再探第二回。 这会儿她拿着花壶过来,看似浇着廊下挂着的几株兰花,耳朵可是竖直的听着屋里传出来的愉悦笑声,目光也悄悄的看过去。 天气热,因此窗户是全开的,竹帘更是高高卷起,甘棠半坐卧在长榻椅上,巧笑倩兮的仰头看着宋钧,宋钧目光柔和,正揉着她的发。 姚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接着就看到甘棠张开双手要求抱抱,宋钧将她揽在怀里说着话,但再也没有其他亲密举动。 姚氏安心了,继续浇着花,看着花壶里浇出来的水幕,嘴角弧度益发加深。 待到接近黄昏时,躺不住的小姑娘让宋钧牵着手,步出房间,跟姚氏及春花说要出去走走。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宋家大宅,沿着小径散步,丝毫没有发现在一棵松树后方,有一道隐含恶毒的目光盯着他们。 冯雅捷眸光深沉,多么不公平,她回来了,爹娘却叮嘱她躲在家里,别让外人知道,她记得离村时虽是黎明时分,但村人早起,不少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不屑,有些人还说了些冷嘲热讽的话,而害得她遭受这些待遇的甘棠却能走在阳光下,小鸟依人的伴在宋钧身边。 会做陶艺了不起吗?会赚钱了不起吗?冯雅捷双手攥紧,告诉自己,没关系,甘棠蹦跷不了多久了。 这几天拜从小就在白水村长大之赐,她要完全的避开村人,暗暗盯着宋家大宅还是很简单的,如今她已有把握怎么将甘棠推给童晓冬了。 再看一眼那对刺眼的璧人,她扭头回家写了封信,请母亲送到镇上交给童晓冬。 “你想做什么?”温氏皱起柳眉。 “放心,娘,我只是想请童少爷帮我带些东西来,爹都不让我出去嘛。”冯雅捷靠着娘亲撒娇,“这世上还是娘对我最好,偷偷让我出门去透透气。我要童少爷带的东西也没什么,不过是些胭脂水粉,女儿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美些,娘不是说要帮我相一门好的亲事吗?” 温氏看着女儿娇娇俏俏的样子,看来是想开了,不再跟宋钧纠缠,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再抬头看看女儿,点点头,转身当信差去。 第十章恶人联手害甘棠(2) 隔天,童晓冬担着装着各式杂货的大竹筐来了白水村,再来到冯村长的家,温氏请他进去,他将冯雅捷要的胭脂水粉给了温氏,拿了钱就离开了。 接着,他刻意绕到姚氏常进出的山林入口晃了一下,沿路下山后,依着冯雅捷信中给的讯息,他刻意往一条小道走,就见几个曾跟甘棠玩在一块儿的小姑娘在采野菜。 “童少爷,你今天怎么往这里来了?”说话的是一个青衣姑娘。 “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是宋家大娘告诉我的,说这个时候你们应该会在这里采野菜。”童晓冬说。 姑娘们不解,童晓冬便将刚刚他绕着村里兜货时,遇见甫下山的姚氏的情形说了。 “我见她喘着气儿,脚步略显疲惫便上前关切,这才知道原来宋大娘在山上发现一大片板蓝根,由于只有她跟春花忙不过来,她才下山找甘棠上山协助。” 童晓冬继续编着瞎话,说他看姚氏疲累,便要她不必来回折腾,他反正要兜售货物,顺便走去宋家大宅即可,但姚氏说了,今日只有甘棠在家,依往例,若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可能不会开门。 听到这里,几个姑娘都明白原因,童晓冬喜欢甘棠,但甘棠对他没想法,因而过去都是避着他的。 “所以,大娘要我来找你们,请你们去跟甘棠说一声,大娘又说她不放心春花,要快回去上山看着她,否则春花老是乱跑。” 春花原本就是孩子王,深山也敢去,姚氏会不放心大家也能理解,于是几个姑娘就推了一人去敲开宋家大门,简略的转述童晓冬跟她们说的话。 甘棠不疑有他,问了发现板蓝根的地点就在上山右转过去溪涧旁的山谷后坡,她便向来通知的玩伴道个谢,准备一下就担了背窭匆匆往山上去。 一大片药田啊,大娘一定高兴坏了,难怪会迫不及待的要她上山帮忙。 甘棠喘着气儿上山后,直奔溪涧旁的山谷坡地,却没见到姚氏跟春花,更没有看到板蓝根。 第4页 难道是她听错地方了? “大娘?春花?”她边喊边往深处走,愈走愈觉得不对劲。 大娘疼惜她在善工坊的活儿费脑,在家时都要她多休息,什么活儿也不让她做,怎么可能会让她上山采药草? 坏了,不会被骗了吧? 她突感不安,转身就要往回走,怎知一转身就见到童晓冬。 甘棠从来没将人心往坏的方面想,但今天的事着实透着诡异,她蹙眉问:“童少爷不是刻意骗我上山来的吧?” 童晓冬见她一双清纯黑白明眸,再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心头的欲火慢慢烧了起来,再看看四周无人,他胆子更大了,“是,我是骗你的,可是棠儿,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当我的媳妇吧,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谢谢你喜欢我,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甘棠说完就急着要越过他离开。 童晓冬脸色不变,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很多,但他看上眼且真心诚意追求的却只有甘棠,没想到她竟然不喜欢他。 看来还是冯雅捷说的对,让甘棠成为他的人,她就必须嫁给他,之后他疼她似宝,她就能明白他对她是真心实意的了。 他追上前去拉住甘棠的手,她吓了一大跳,回身要抽手却发现他的眼神变了,甘棠从来都不笨,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拔腿就往林子里冲。 童晓冬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手劲,愣了一下,而后急着追过去,“我对你是认真的,棠儿,你信我!” 甘棠不只人美,眼下还是镇上最大陶瓷工坊的技术指导,不管是她为姚氏做的药瓶,还有各式陶艺品都销售极好,他还听到有其他城市的陶瓷商特意来买她的作品,一旦娶了她就是人财两得,教他怎能放弃? 甘棠拼命的跑,身后的脚步声却愈来愈近,她心惊胆战的回头,就见他已追上来,伸手一把扣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拖进怀里,“棠儿,我真的喜欢你——啊!” 她低头用力咬了他的手背,童晓冬痛呼一声松开手,她急退二步,见他俊秀的脸变得狰狞,她再退两步,一把抽掉头上的木簪,扬声大叫,“你再靠近,我就死给你看!”她紧握木簪的手一直在抖,却不忘将它抵在最柔女敕的脖颈。 童晓冬不敢轻举妄动,他再急色也知道绝对不能闹出人命,“放下它,棠儿——” “棠儿!” 远远的,突然传来宋钧的大喊。 “钧哥哥?救我,钧哥哥,我在这里!”甘棠立刻朝声音来处跑去。 不好!童晓冬脸色大变,拔腿就追。 他绝不能让宋钧发现甘棠,只要捱到宋钧找不到他们离开,他还有机会成事,童晓冬一边想一面加快步伐。 宋钧耳聪目明,听到这边的骚动,急急施展轻功飞掠而来,就见甘棠在山林间奔逃,她一头发丝散乱,毫无血色的脸上有泪有脏污,就连衣衫也有些乱。 同一时间,甘棠也看到他了,眼睛倏地一亮,“钧哥哥!” 宋钧见到她身后差几步的童晓冬,本想施展轻功先抓他,却见甘棠往自己踉跄奔来,他忙迎上去,眼睛陡地一闪,竟见她前方草地露出一个东西,“棠儿小心脚边!” 他这一喊,甘棠头一低,惊悚的发现她正一脚踩进一个捕猎陷阱。 来不及了!宋钧瞳孔一缩,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将自己的右脚抢先一步踩进去。 他身材高大挺拔,小腿肚也有甘棠的两倍粗,捕兽夹一合起来,瞬间剧痛袭来,但也因而保住甘棠纤细的小脚。 忍着痛楚,他将她抱起放到陷阱外,再抽出腰间小刀弯身挥向捕兽夹两边的勾环,咬合的锯齿夹一开,他的右脚也自由了。 “钧哥哥,你的脚流血了!”甘棠忍着泪水,看着宋钧的裤管已被撕裂,露出皮开肉绽且血淋淋的伤口,她急急的蹲下来,撕开衣裙内衬要替他绑上。 他接过手,很快将伤缠好一绑,拭去头上渗出的冷汗,再看着她,“没事的,只是皮肉伤,你别担心。” 这一切的变化太快,童晓冬是傻得怔在原地,如今回了神才想跑,脚背突地一麻,他跌坐在地上,再想起身却动不了。 “宋大大大哥……”童晓冬被宋钧那双带着戾气的黑眸一扫,后脖颈一凉,说话都结巴了。 宋钧一把扣住他的后脖颈,粗暴的向前一拖,狠狠揍了一拳,童晓冬往后栽去,尚未落地又再次被揪回来,连揍好几拳。 童晓冬被打得惨叫求饶,脸上已见青紫血污,好不狼狈,最后痛到昏厥过去。 而宋钧痛揍他的时候,甘棠坐在树下,双手环抱着自己,她浑身不停发抖,显然还在害怕,见宋钧解决童晓冬后,她本想起身跑向他,可是她全身发软没力气,还是宋钧上前来抱住她。 她痛哭岀声,“钧哥哥,好可怕啊,呜呜呜……” “不怕,钧哥哥在,不哭。”他将她拥得更紧,低声安慰。 甘棠点点头,慢慢平静下来,但抱着他的双手圈得更紧了。 此时一阵树影摇动,甘棠从他怀里抬头,就见在森林的光影下好像有个身影正迅速朝他们移动,蓦地来到她跟宋钧面前,是一个蒙面男子! “少——” 宋钧直接打断影子的话,“来了就好,我找到棠儿了,本想着不用麻烦你,但看来还是要让你帮个忙。”他冷眼看向昏厥在地的童晓冬,“把他叫醒,还有,把那个女人也给我揪过来!”他阴森的目光突然望向前方树林。 影子点头,看了那森林一眼,先往童晓冬走去。 这里还有一个女人?甘棠一脸状况外,这个蒙面男子又是谁? 宋钧像是看出她眼中的疑问,轻声道:“他是我的朋友,来找你前我怕自己一个人找不到你,就留了口信给他,请他一道上山来。”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不解的看了影子一眼,“他为何要蒙面?” “他长得太丑,怕吓到人。”他说。 影子一听差点没摔倒,少主也太坑人了,他蒙面只是为了保持神秘,办事方便而已,怎么就成丑八怪了? 但他是主,自己是下属,又不能怎样,只能把气都出在童晓冬身上,不客气的朝童晓冬粗暴的踩上一脚。 “噢!”童晓冬痛呼一声,表情扭曲的醒过来。 另一边的林间,冯雅捷原本听到宋钧的话还抱着侥幸的心态,杵着不动,但见那黑衣人确实往自己这走来;随即提裙狂奔。 影子身子掠起,像老鹰抓小鸡般一个来回,就将冯雅捷给抓到童晓冬身边,再踢了她后膝一下,冯雅捷便这么硬生生的跪下去,痛呼一声,她刚要起身,影子再踢一脚,她又踉跄着跪了回去。 没办法,少主脚伤还硬要抱着小美人儿,那其他人包括他在内,高度就不可以高于他,所以童晓冬像只煮熟的虾子般蜷曲在地,冯雅捷跪着,他则是单膝跪地。 冯雅捷不敢轻举妄动,但一双恶含妒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宋钧怀里的甘棠。 甘棠见到她是错愕的,再见这恶意目光,也意识到自己在宋钧怀里不妥,就想起身。 宋钧却将她抱得更紧,“别动,我脚疼。” 影子嘴角暗抽,他低头想,少主不会是被换魂了吧?脚疼还让姑娘坐在腿上? 甘棠聪明时聪明,娇憨时也是个呆的,一听宋钧会疼,哪敢再动,乖乖坐他怀里了。 这画面让冯雅捷愈看愈刺眼,从小到大她要的东西从来没被别人抢走过,若有得不到的,她宁愿玉石俱焚! 宋钧看到她眼神中透着狠戾,冷冷地道:“说吧,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策划的?” 冯雅捷抿紧唇没说话。 宋钧又说:“要说这村里谁跟甘棠结仇,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若说谁最看不得她好,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冯雅捷脸色微微一变。 宋钧也不纠结,眼神充满杀气的看向童晓冬。 童晓冬因为一身伤,神情痛苦,被打落几颗牙的嘴也红肿不堪,被宋钧这么一看只觉得全身更不好了。 宋钧幽幽的开了口,“你拐骗甘棠上山,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只要她成了你的人,不嫁你也不成,我说的没错吧?” 童晓冬全身发冷,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从没想过要伤害甘棠,都是那个女人…… 他恨恨的看向身边的冯雅捷,将她找上自己献计一事道来,“我是错了,但她才是主谋!” 冯雅捷紧握双手,指尖已经陷入掌心,渗出血来。 她看着宋钧那越发严厉的黑眸,她再也受不了地尖喊出声,“是我做的又怎样?我喜欢你村里哪个人不知道?那么多年,我就只等着当你的媳妇儿,结果因为甘棠,我被迫离开村子,就算回来了也只能躲在家里,我从小在众人的赞美声中长大,却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全都是因为甘棠!她该死!她就该被夺了清白,嫁给童少爷,消失在白水村!”说到最后,她崩溃痛哭。 甘棠红着眼眶,咬着下唇,心绪复杂,冯雅捷的话让她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不该出现在白水村? “不是你的错,棠儿,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嗤,害人还有理由,还是被逼的?”宋钧对冯雅捷的一席话嗤之以鼻。 童晓冬面如死灰,他想欺辱甘棠是事实,此事一旦传出去他就完蛋了,于是他不停磕头求饶,“我家里还有父母,他们只有我一个独子,求你饶了我吧!” 冯雅捷发泄完怒气,也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哭得涕泗纵横,“宋大哥,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声名毁了,我爹娘怎么办?我爹可是村长啊,他怎么有脸继续留在村里?还有我娘,她受不住的,呜呜呜……” 甘棠不忍心,拉了拉宋钧的袖子,“还是原谅他们吧,他们知道错了。” 宋钧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善良的人儿啊。 他握了握她的手,再看着仍磕头的两人,想了下,看向影子,“你带他们去村长家,跟村长说,只要我在村里再见到他们任何一人,他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是镇上的衙门。” “谢谢!谢谢!”童晓冬、冯雅捷痛哭流涕。 影子在宋钧眼神示意下一手捉一个,像老鹰展翅般将两人带下山去。 影子的动作太快,甘棠到口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就飞走了,她不由得面露懊脑,“让冯姑娘跟童少爷自己下山不就好了,你朋友功夫那么好,你脚受伤了,让他带着你下山不是更好?” “我这伤不碍事,何况我怎么放心让你跟他们一起下山?”宋钧看着她,这么善良的人永远只想着别人,都忘了刚刚才遇险,“我们下山吧。” 第十一章逾时未归惹惊慌(1) 宋钧的脚伤并不碍事,他抱着甘棠,足尖一点,拥着她在山林间飞掠,也将他会上山来找她的事情说了。 说来也巧,甘棠前脚被拐上山,宋钧后脚就回白水村,刚好遇见替童晓冬传话的小姑娘,听完就觉得不对劲。 甘棠在善工坊的活儿愈来愈重,就算在家也得想花样,因为她的作品大卖,从四面八方来的陶瓷商人几乎将景水镇的客栈全包了,就为了买她的陶瓷品。 春花跟母亲不忍心看她太累,几乎都不让她碰药草或家里的活儿,又怎么会特意下山要甘棠帮忙摘药草? 宋钧再想到童晓冬对甘棠贼心不死的事,于是他唤了影子先在白水村找童晓冬,若找不到就直接上山来,所以影子才会晚他一些时间上山。 下了山,宋钧特地避开村里人,从宋家大宅后方进了屋,没想到春花跟姚氏都回来了,正在准备午膳,一见两人的狼狈模样,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姚氏瞪大眼。 宋钧将冯雅捷跟童晓冬合谋害甘棠,及后续私下交由村长处置等事说了。 姚氏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事关村长,也不好追究得太过,她点点头,“也罢,希望他们能就此改过,只是委屈了棠儿。”她不舍的看向甘棠。 “我没事,而且我想他们只是一时想岔了,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甘棠是真心这么想的,她相信人性本善。 宋钧温柔的看她一眼,他决定放过两人,也是不希望日后他们若有什么坏下场,甘棠会纠结或感到内疚等等。 春花握住甘棠的手,皱着眉头,“你一定吓坏了。” 她急急摇头,“我真的没事,但钧哥哥的脚受伤了。” 经她这一提,姚氏跟春花才注意到宋钧的脚绑着带子呢。 见姚氏急了,宋钧赶忙说:“娘,伤不碍事的,还是先备些热水吧,我跟棠儿洗一洗,娘再帮我处理伤口。” 姚氏还是不放心,先察看他腿上的伤口,便见皮肉渗血还肿起来了,她先稍微处理一下,才让小俩口各自回房,她跟春花分别送去热水,还提醒宋钧待在自己房里就好,她会过来处理伤口。 片刻后,宋钧跟甘棠都是一身清爽,甘棠跟姚氏过来云开院,姚氏处理脚伤,而春花自发性的在两人沐浴时,就拿了姚氏给的药材在熬汤药。 姚氏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脚伤,“幸好避开了骨头,伤势不算重,将养几日就好,不过你得好好待在床上,如果你还想要这条腿……” 甘棠听出不妥,焦急的问:“大娘,钧哥哥的伤口怎么了吗?” “那捕兽夹肯定不乾净,伤口有些感染,就怕他夜里会发烧。” “我顾,我来顾!钧哥哥是因为我受伤的……”她说着就哽咽了。 “怎么会是因为你,小傻瓜一个。”宋钧连忙安慰。 姚氏瞧小姑娘的眼泪迅速盈聚,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事从头至尾你最无辜,好了,棠儿你顾上半夜,下半夜换大娘来。” “不要,都由我来。”她眼眶红红,神情坚定。 “是啊,宋大娘,你别忘了,东村的邓女乃女乃还要你去换药,还有后村的几个病人,总之,明天你还有好多事要做,不能不睡的,至于我嘛……”春花好为难,每次单独面对宋钧她就头皮发麻双脚颤抖,不是她不想分担,是真的办不到啊。 “我真的可以!等钧哥哥醒来时我就睡,好不好?”甘棠急急的看向宋钧。 他笑着点头,再对姚氏说:“娘,就这样吧。” “那好吧,棠儿先顾着,等哪天你钧哥哥讨媳妇,就有人帮着顾了。”姚氏顺口就说,但嘴角微微扬起。 “不用等哪天,我就是钧哥哥的媳妇,现在跟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他。”小姑娘一心想要照顾心上人,也没多想就月兑口而出,待听到两声“噗哧”以及宋钧的低沉笑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满脸涨红,低头不敢看人。 “大娘,不用等哪天,你的媳妇儿早就出现了,还熟得很呢。”春花笑完就打趣起来。 第5页 姚氏的声音也含笑,“是啊,真是太好了,我就不用一直求着祖宗保佑钧儿快快成家,等钧儿脚伤一好,我就找人算个黄道吉日。” “大娘!”甘棠羞得听不下去,只得出声求饶。 “你们别欺侮棠儿。”宋钧也替媳妇儿开口,虽然他的俊脸也是红的。 “啊,有人心疼了,大娘,咱们快走吧。”春花调侃的笑说,还不忘指着桌上的汤药,“那是宋大哥的药,也不知道苦不苦,看来还是得尝尝才会知道,棠儿,你说对不对?”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甘棠是羞到头低到不能再低,倒是宋钧,直勾勾的对着正要出门的春花道:“你有意见?” 春花笑意一僵,“没没没,我才不敢,大娘,快走。”她吓得拉着姚氏跑,屋内的人还能听到姚氏忍俊不住的呵呵笑声。 屋里,甘棠被宋钧拉到床上,她忙道:“别,我手里还有汤药。” 宋钧一把接过那碗半温的汤药,仰头喝下,接着俯身吻了小姑娘的唇,探舌而入,让小姑娘唔唔的直抗议,很苦啊! 宋钧却觉得甜,夫妻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冯村长夫妇怔怔的看着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的女儿,他们心头苦涩,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稍早前,一名蒙面男子将童晓冬跟女儿悄然带到他们面前,接着把一连串的事情说了出来,再转述宋钧交代的话便离开了。 夫妻俩见两人一副懊悔万分的模样,就知道这事是真的。 童晓冬哽咽出声,“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今日离开,这辈子定不会再踏进白水村一步。”他向冯村长行了个礼,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外头有村人看到他脸上的惨状,吓了一大跳,忙关切询问。 “没事,只是皮肉伤,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他苦笑回答,快步走人。 温氏用力拍打女儿的后背,痛心的直嚷,“你这丫头是疯了吗,怎么会去害棠儿?你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这么恶毒?你明明也经历了一样的事情,居然还让别人也承受那样的痛苦,你这丫头的良心到底去了哪里?” 温氏说到哭出来,她没想到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竟是蛇蝎心肠,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她啊! 不久,温氏就带着女儿悄悄的离开白水村,她跟丈夫说好了,就将女儿远远的嫁了,断了她对宋钧的心思,不然再来一次他们可能真要替女儿收屍了。 冯村长则去了一趟宋家大宅,亲自向宋钧还有甘棠道歉,也谢谢他们手下留情,不然他可没脸继续留在白水村了。 宋钧跟甘棠都没说什么,他们选择原谅,是给那两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能不能把握,重新过自己的人生就是他们的事了。 冯村长千恩万谢后离开,背影十分落寞。 姚氏也是人母,很能体会冯村长的心情,“唉,儿女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己的孩子,这嫁得远了,日后要看上一面也难,说起来跟永别也没什么两样了。” 春花没有姚氏那么多感触,她觉得只要把人放在心上,即使隔得再远,能被人惦记着就是幸福了。 这一晚,姚氏跟春花在甘棠的坚持下各自回房睡了,就留甘棠在宋钧的屋里照顾,宋钧要她先回房休息,晚一会儿再过来,但甘棠不依坚持要留下。 因汤药的作用,宋钧很快睡着,不过一个时辰就发起烧来,甘棠忙喂了药又擦了身,但毕竟是姑娘家,脸红到一个不行,但她不好去叫姚氏,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反正早看晚看都要看的。小姑娘这么安慰自己,但某个私密地方她还是闭着眼睛略过了。 片刻过后,宋钧退烧了,她也累了,靠在他床边睡着,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却见宋钧睁着眼睛温柔的看着自己。 甘棠尚未发觉她已经不是趴在床边,而是躺在他身边,只揉揉眼睛,连珠炮似的问:“钧哥哥醒了?你觉得怎么样?脚痛吗?渴了吗?饿了吗?” 宋钧忍不住笑了,“你一次问这么多问题,要我先答哪一个?” 甘棠也觉得自己傻傻的,连忙下了床,这才发现不对,愣愣地看向宋钧,粉脸儿一红,“我……我怎么睡床上了?” “让你先试试,我看你睡得挺香的,以后一定没问题。”他笑着说。 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粉脸瞬间涨红,但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是挺好的,也没纠结,跑了趟厨房端回温水,侍候他洗脸,再拿了粗盐给他漱口,又搀了毛巾让他拭去嘴角的水渍,然后静静的看着坐在床边的他。 “怎么突然变安静了?”他问。 她不知该怎么说,一颗心小鹿乱撞,等以后嫁给钧哥哥,这些事都成了日常,她觉得既紧张又甜蜜。 见到她的神情,宋钧还是了解她的,马上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到以后成亲,就要这么侍候夫君是吗?” 甘棠开心又羞涩的点点头。 他忍不住捏了她的脸颊一下,再将她抱在怀里,“这么好的妻子,我可得好好疼宠着,这样吧,你想要什么,我都想方设法捧到你手上。” 她眼睛一亮,开玩笑的道:“真的,那如果是天上的星星呢?” “如果有能摘星的地方,钧哥哥一定去。” 她噗哧一笑,“钧哥哥不会太纵棠儿了?” “这一生,钧哥哥就只纵你一人。” 她嗯嗯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什么,“钧哥哥,我不太会做菜喔,你也不可以就这事来嫌弃我。” 宋钧抚额失笑,再将她拥入怀里,“哪敢嫌弃,是我要你爱你,此生只允你一人为我生儿育女,要是再嫌弃,我何来的儿女?” 说来好笑,他以前还曾暗暗立誓,未来的娘子识不识字还是其次,厨艺必须要厉害,但眼下这个誓言直接抛到九霄云外了。 看来只要遇上对的人,什么条件都不重要。 时序进入初秋,翠绿的山林染上一点点的黄,甚至一点点的红。 童晓冬从那天起就不曾再踏足白水村,村民们对此各种猜测,成亲啦、生娃啦,还是那日伤痕累累无法再当货郎等等,但人就是这样,久久不来,大家渐渐的也就淡忘了。 冯雅捷则在南方成亲了,消息是许久不见的温氏带回来的,说是她带女儿去南方访友,没想到女儿与朋友的儿子一见钟情,双方家长都是旧识,就将婚事办了,本想带女婿回来白水村给大家看看,没想到女儿有了入门喜,这路途迢迢,孕妇不宜劳累,就不回来了。 村里的人拿这消息当谈资说了多日,等有了其他新鲜事,渐渐地也没人再谈论冯雅捷。 冯村长夫妇倒是夜深人静时掉过几次泪,女儿是真嫁,也是真的有身孕,只是再见也不知是何时。 初秋的雨是绵绵细雨,甘棠觉得颇有诗意,连树上掉落一片枯叶也觉得美,只能说心情好所见皆好。 小姑娘日子过得滋润,更有心思替家人朋友做点事,这日她赖在宋钧怀里道:“天气有点凉,我想给大娘跟春花做个兔毛手套,钧哥哥若上山看到便猎几只给我,唔……若有其他动物其实更好。” 宋钧心里清楚,她哪里是真的想用兔毛皮做手套,不过是说说而已,家里养了兔子,兔妈妈又生了宝宝,对兔子有了感情,连他用抓回来的野兔做的料理,小姑娘以前很爱吃,现在却都跳过了。 至于母亲跟春花都有手套却没提到他,宋钧也没吃醋,他是练武之人,不畏冷也不用那玩意儿。 他揉揉她的发丝,“我明白了,你呢?” 她忙摇头,“我不用,大娘跟春花都舍不得我做家务,倒是她们的手虽然抹了润肤霜,但村里人跟我说了,一到冬天风寒空气乾的,手乾裂沁血都不意外呢。” 他握着她柔软的小手,“我的棠儿真是孝顺的小姑娘,也是对朋友极好的乖女孩。” “春花一定要对她好的,她过去过得那么苦,大娘嘛,他是钧哥哥的娘亲啊。” 他轻笑一声,“所以是媳妇儿孝顺婆婆?” 她粉脸透着红光,笑着嗔他一眼,却没否认,宋钧,顺势吻住了她的唇。 翌日,宋钧一早就上山打猎,只是到夜暮也不见人归。 姚氏、甘棠及春花都倚门等待,直至入夜,乌云开始压在天际,压得三人心里也沉甸甸的,愈来愈忐忑不安。 宋钧跟甘棠感情一日好过一日,甘棠黏人,便要宋钧承诺若是上山打猎,一定要在夜暮低垂前回家,不然入夜后山里总是危险多,因而从约定的那日起,宋钧就从未在天黑后抵家,这一天却失约了。 肯定出事了!甘棠无法再等待,她得到姚氏允许,带着春花直接去找几个与宋钧交好的朋友,请他们带她一起上山找人。 冯村长得到消息,一看乌沉沉的天空就要下雨了,主动拿锣鼓号召村里的壮汉,人人持一火把,浩浩荡荡的就要往山里去。 “你是姑娘家,不要上去了。”春花说得直接,却忘了自己也是姑娘。 “我在家也无法安心,多我一个总是多个机会,何况这些日子虽然少上山,但先前也走了好多趟,我知道钧哥哥多是在哪儿打猎。” 姚氏也知道甘棠无法什么都不做在家里枯等,叮哗春花多看顾她,就让两人上山去了,近日,她眼睛因熬煮药膏的时间太长有些不适,就不上山去添乱了。 冯村长跟多名壮汉拿着火把,春花跟甘棠则提着灯笼开始寻人,他们对这座山熟悉,但不包括入夜后的山林,因而大家商量后,决定兵分三路散着寻人。 虽是初秋,但深山的温度比村里凉,姚氏替两个小姑娘多添了一件棉袄,春花底子好,本来就耐冷耐热,甘棠却感到丝丝凉意,也不知是夜风还是害怕宋钧会出事。 “宋钧!” “宋钧——” 村人一声声的叫唤在夜风吹送下于山中传得老远。 甘棠将担忧的泪水紧紧压在眼底,不忘跟着大喊,“钧哥哥,你在哪里?” 第十一章逾时未归惹惊慌(2) “找到人了,在这里呢!” 兴奋的大喊声穿透森林,众人齐齐往声音来处奔去,就见远处有人抓着火把走过来,待距离一近,就见来人正是宋钧,他肩上扛了一只貂,大大的布袋里还塞了两只小狐狸。 冯村长等人见他平安且毫发无伤,都松了口气。 宋钧也见到春花跟甘棠,在火把与灯笼光影下,春花使了眼色,瞅瞅身旁低头不语的甘棠,暗示他某人生气了。 宋钧自知理亏,先跟村长等人解释他意外碰见一只貂,无奈那是只狡滑的貂,逃来窜去,他忙着与它斗智追逐,一不小心就愈追愈远,待入了深山抓到手了,回头才发觉时间已晚。 “麻烦大家在夜幕中寻找,宋钧为此感到抱歉,麻烦大家了。” “没事就好,这么客气做什么?” 大家也都注意到甘棠不说话,宋钧跟甘棠成了一对儿众所周知,便体贴的跟着春花先行往山下走,还不忘跟宋钧挤眉弄眼,意思是要他好好哄媳妇儿。 宋钧与甘棠并肩走着,他去牵她的手,她却甩开了,他再次握住,这次不管她怎么甩都不放,她狠狠的抬头瞪他一眼,一张俏脸绷得紧紧。 “我不是没事吗?”他指指还挂在他肩上但已死绝的貂,“喜欢吗?我特别为了你抓的。” “不喜欢!早知道钧哥哥可能有危险,我什么都不要,我再不会开口向钧哥哥讨要任何东西了。”她很生气,但她最气的是自己。 宋钧望向前方愈走愈远的人群,停下脚步,放下肩上的貂及麻布袋,大手将她拥入怀里,就着她的耳边道:“对不起,是钧哥哥没注意时间,让你跟大家担心了,钧哥哥保证,绝对没有下次,好不好?”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只好再低声央求,“原谅钧哥哥好不好?” 让他这样哄着,甘棠心里好过了些,遂点点头。 宋钧在她额上印上一记吻,笑道:“我们回家。” 众人回到白水村,宋钧再度谢过大家,待回到宋家大宅,他自然还是要被姚氏狠狠训一顿,春花在一旁一副骂得好的模样,频频点头。 但甘棠看到宋钧被姚氏骂又舍不得,连忙出言维护,“大娘,是我想要些毛皮,钧哥哥是为了我才这么晚回来的。” “娘,不甘棠儿的事……” “大娘,真的是我要求……” “好了,好了,怎么变成我是坏人了?”姚氏见不得两个小俩口急着担责,何况折腾这么久,大家都累了,“还是早早洗漱,吃了饭,赶紧都去歇息吧。” 片刻后,众人回房休息,暗黑天际才落下雨来,闪电一闪,轰隆隆的雷声即起,几乎在雷吼砸下的同时,一道身影迅速窜进甘棠的房里,紧紧的抱着她,低声安抚。 甘棠原本很害怕,但一窝进心上人的怀里就安心了,也紧紧的回抱住他。 外头雷吼又砸了几回,泼天大雨才终于歇了,宋钧知道自己该离开,但气氛如此暧昧,他也贪恋她的柔软与依赖。 “棠儿……”他哑声唤她。 她从他怀里抬头,见到他那双深幽又黝亮的黑眸,顿时心口一热,粉脸泛红。 他缓缓欺近,热烫的唇吻上她的,一开始是温柔的,但这显然无法满足被挑动的,他的吻转为狂野掠夺,她一声轻轻嘤哗,他只觉全身酥麻,更多躁动涌上,动作也跟着激狂起来,隔着衣服她的柔软。 一声声娇软轻哼落在他耳里,他全身烧起之火,唇齿交缠后,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甘棠能感觉到她锁骨间有温热的气息拂来,接着是一阵酥麻的温热贴触,那抹温热继续往下,来到她的胸前,她全身敏感的绷紧。 宋钧喉间发出一声轻喘,过去曾看到的某个画面浮现,如今他正品尝着这盈白柔软的滋味,听着她发出羞涩的低吟。 他专心一意的品尝,几乎无法克制力道,她未经人事,不懂身上的渴望,只能紧紧撮住他,几近瘫软的说着,“钧哥哥,我难受……” 宋钧何尝不是欲火焚身,但这一声唤回了他的理智。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让人看轻她。 于是,他硬是将压下,替她整理好衣衫,只静静的抱着她,轻轻安抚她激动的情绪,看着那双迷蒙的美眸慢慢变得清明,染上羞色。 她低着头贴在他胸口,将那烧得绯红的小脸藏着不让他看。 他轻轻的放开她,先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她,自己则一连乾了三杯,才勉强将欲火浇熄。 “我想嫁给钧哥哥。”她轻声说着,脸蛋儿更红了。 “再等等。”他想在成亲前为她做一件事。 “那么多人喜欢钧哥哥,你就好像话本里的唐僧,每个妖怪都想咬上一口。”她看着他,觉得他长得太惹眼,实在很不好。 第6页 宋钧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做这种比喻,看着还有一丝不满,“怎么不高兴了?”他点点她的鼻子。 “钧哥哥长得太好看我嫉妒。” “棠儿长得有比钧哥哥差?不过,钧哥哥绝不是只因为你的美色才喜欢你的。” “是吗?那刚刚钧哥哥怎么像匹狼,有些霸道有些粗鲁,难道不是因为我美色诱人?” 她俏皮的反问。 其实刚刚她有点承受不住,但她是喜欢的,很喜欢他对她做的亲密动作。 宋钧自知越线,他的行为举止就像个轻狂少年,但他在经历上的确乏善可陈,曾经自豪的定力及理性在品尝她的那一刻兵败如山倒,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只想一寸寸尝遍她身上的所有美好,这一想,又全数回笼,只能强作镇定,压抑住那不曾减低半分的之火。 甘棠还笑咪咪的打量他,古灵精怪的摇晃着头,“钧哥哥怎么不说话?棠儿可是第一次见到钧哥哥这种表情呢,眼睛里像有火,嗯,我好有成就感,钧哥哥这样看比女人还要美呢。” 小姑娘的表情怎么那么魅惑人?宋钧忍不住了,再次将她压在床榻,低头深深的吻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再次揉握小姑娘的丰盈,任她在他怀里娇喘申吟,他则努力的守住最后一道底线…… 自从姚氏的药膏打出名号后,虽然有春花帮忙,但姚氏仍是忙碌,而春花要分担家务又要帮姚氏上山采药、晒药或熬药膏,也是分身乏术,可就算只有一咪咪的时间,她也得找好朋友唠嗑一下,却发现甘棠被抢走了。 现在在兰竹院几乎是看不到甘棠的,她去云开院找人,但小俩口恩爱的抱在一起说话写字,完全没有她的位置啊! 有一回,两人在书房写着写着就开始亲吻,然后出现儿童不宜的画面,吓得她差点没跪趴地上逃离现场。 她隐晦的向姚氏提了个醒,“大娘,我觉得棠儿跟宋大哥感情培养得不错,你要不要在年前就将婚事办了?” 姚氏摇摇头,“大娘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可不想草草办了他们的婚事,感情愈浓愈好,日后更恩爱。” 春花眼角抽了抽,她就怕他们感情太浓太恩爱,就这么滚成一团,闹出人命啊! 姚氏真没想太多,也对两个孩子有信心,就算有些亲密之举也是有分寸的。 直到这一日,她一个老病患突然病了,家人急急找她去医治,听情形可能这一夜都得守在那里,姚氏也不让春花跟,自己拿了药箱就去了。 那老病患是旧疾,看似危险,但姚氏对他的情况了解极深,治疗起来并不难,可也折腾到了二更天,虽然那户人家留她住一晚,不过姚氏还是决定回家。 一回宋家大宅,经过甘棠的屋里,里面有灯却没看到人,她下意识走到春花房里,一盏油灯下,床上的春花睡得正熟。 她想了想,转个方向往云开院去,书房里没灯,她便往儿子的寝室走,却突然停下脚步,怔怔旳看着前方的窗影下,两个高低身影合而为一,若按剪影挪移判断,儿子往甘棠的脖颈又继续往下亲,那个位置可是——她连忙损住嘴,急急转开眼跑了。 第二日,趁甘棠去善工坊,春花在药房熬药膏,姚氏将儿子叫到房间来,开门见山就问:“昨晚我看到……咳,你应该没有越线吧?” 宋钧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撞见他跟甘棠的亲密事,虽然尴尬,他还是诚实回答,“没有到最后一步,但我是认真的,也一定会好好待棠儿。” 姚氏错愕的瞪大眼,这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儿子一向守规矩,她还以为两人最多就是拥抱亲吻,“两情相悦是好,但分寸还是要拿捏,若是一个不小心……” “我明白,娘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姚氏一听,点点头,“我看还是早点把你们的婚事办好吧。” 宋钧却拒绝了,“我跟棠儿说好了,想先找到她的家人,我希望棠儿成亲时她身边是有家人的,所以成亲的时间先延后,过了正月若还没消息,我们就成亲。” “知道了,反正也不差这几这个月,还可以好好筹办。”姚氏说到这里突然低头不语,再抬起头时,眼眶竟是泛红的,“钧儿,你得跟娘发誓,你绝不会像你爹跟你大哥,还有曾经住在这里的宋家族人一样,一旦离开就不回来了。” 宋钧脸色一变。 姚氏忍着眼底泪水,哽咽的说:“这个誓不只是为我这个当娘的求的,还有帮棠儿求的,你要知道,丈夫是妻子的天,当那片天不在了,妻子要怎么过日子?” 见儿子神情复杂,她深吸口气又道:“我知道那些所谓的宋家族人都是有理由的举家离开白水村,但理由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你真当我是傻的吗?” “娘……”宋钧不知该说什么。 姚氏陷入过往的记忆,说起当年宋老太爷与她父亲因缘际会相识,而后结了亲家,她远嫁来到白水村,进入宋家,才知道宋老太爷是看中她识字才选她当孙媳。 但奇怪的是,宋家对外说是猎户,但族人众多,子孙个个都识字读书,也得练功夫,至于挑选媳妇的标准也很一致,一定要识字。 那些年,白水村几乎都是农家,女子被视为赔钱货,村人要栽培也是让儿子上学堂,因而能嫁进宋家大门的新媳多是外来客。 姚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着令她困惑的事。 宋老太爷是个睿智和善的老人,却不让子孙后辈去参加科举,即便他老人家辞世,这个规矩依然没有改变,那时宋钧的大哥宋霁还是三岁小儿,她不过笑着说了句要他长大后去参加科举,公爹便语气坚硬的道:“祖训有云,族中子孙绝不入官场!” 姚氏说到这里,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再看着眼前出类拔萃的儿子,“寻常人家栽培子孙读书,莫不想争取功名,光耀门楣,宋家长辈却反其道而行,当时我便隐约察觉宋家藏着大秘密,我并未探问,只做好本分,不是我没有好奇心,而是害怕知道后我要如何自处?如何看待自己的丈夫及夫家的每一个人?” 当时,姚氏愈想愈害怕,为何一大家族窝居在这偏远山村,一个个长者知识渊博,教育出的子孙也是知书达礼、文武双全,却又一个个携家带眷离村,再也不见,若问留下来的人,得到的只有沉默。 曾经人来人往的宋家大宅,如今只剩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回头再看,宋家从迁村至今,至少已有四代人离开了。 “我答应娘亲,对棠儿永远不离不弃,对娘亲亦然。”宋钧郑重起誓。 “好,这样就好。”她忍不住蒙脸低泣出声,不敢追问也怕知道真相。 宋钧静静的离开了。 宋家的确有秘密,但在母亲得知父亲及大哥消息全无的那一日,她一夜之间白了半头乌发,当时他便有了永远留在白水村守护母亲的心思,只是随着日子挪移,得到的消息更多,他的心也松动起来。 寻找父兄下落的事不能停,赵家的冤屈他也要洗清,若真的到了要选择的那一天,这誓言能不能守得住,他实在没把握…… 第十二章二房嘴脸太恶心(1) 秋日渐浓,白水村可见满地落叶的萧瑟风景,时而雨时而晴,衬着洗涤过后的枫红,当秋阳轻吻其上,点亮上头不舍离去的雨滴,总是吸引甘棠驻足凝睇,也总有个人不忘拿了薄披风始她披上。 小姑娘回身踮脚,回送一个吻,好在两人都还有分寸,这等亲密动作只在宋家大宅或山上无人可窥之处才敢亲热。 但两人感情渐浓,走在一起的甜蜜氛围还是引起不少人的猜测,频频向姚氏打探内情,“是不是要请喝喜酒了?” 姚氏也很大方,“是啊,等时间定了,一定请你们大家过来热闹热闹。”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两人好事近了的消息也传得人尽皆知,与甘棠相好的姑娘都跟她道喜,春花更不忘调侃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与宋钧交好的村人则是直接给宋钧一拳,开玩笑的道:“养着养着,就成了自己的媳妇,还真的不亏呢。” 宋钧情场得意,心情可乐,随朋友们打趣。 甘棠在善工坊愈做愈好,前些日子还来了个大户,说是在风城看到甘棠的作品,大为惊艳,正巧他在京城的铺子正寻着要添一批新货,因而派人来下单,今日是亲自来拿货,若卖得好,日后会固定下订单。 既是大户,招待他的便是常老板跟老刘。 要做大生意,绝不是拿了货走人,参观工坊是必要的,常老板跟老刘就带着大户颜文兴绕了工坊一圈,却跳过甘棠的个人工作坊。 颜文兴是个中年人,留着八字胡,整个人不见精明,但是有着文人的温润气息,在来到作品陈列室时,一听到右排一列全是甘棠的作品,他抚着胡子,目不转睛的看,脸上尽是惊艳。 眼下的作品中有宝石般的红釉色,瑰丽匀润,也有釉下青花与釉上彩结合的逗彩,另外也有微闪着肉红色,看来更细腻莹润的粉白釉色,更有如初开如葵花的黄釉等。 “这几个作品的釉药很特别,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颜文兴赞不绝口。 “可不是吗?这都是棠儿做出来的,小姑娘不藏私,老师傅又爱才,要她守着药方,说要钻研出这几种配方也不知要耗上多少年。”常老板也是人精,有些话说在前头,对方就知道有些话不好开口了。 “小姑娘虽失忆,但这是独门功夫,也不知师承何人,怕她失忆下也忘了师门规章,大家都帮忙守着,很有分寸。”老刘话一样说得很有技巧。 “唉,真是可惜了,实不相瞒,老夫也是醉心陶艺,真是看得眼谗,心想有没有机会买下这些釉色的药方?”既然人家暗示,他便明示,不隐瞒自己心中所想。 常老板跟老刘倒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虽然甘棠跟常以彻无缘成夫妻,但两人私下达成共识,不管甘棠所创的哪种上釉药方,虽然她大方教授技艺,但他们认为有责任替她把关,不让秘方外泄。 颜文兴也明白自己是强人所难,“罢了,我这就再订下一批,我相信销路不会有问题,不过我想见见甘棠姑娘,她能做出这些作品,定是人中龙凤,还请常老板引荐。” 这要求不过分,老刘将已包装好的近五十件瓷瓶及挂件差人送到颜文兴马车上,常老板则带着他边说着救下甘棠的宋家人待她如何如何的好,一边往甘棠的私人工坊走去。 一进入工坊,常老板笑咪咪看着坐在长桌前的甘棠,“棠儿,这是给你下订单的颜老板,说想见见你。” 甘棠微笑起身,“您好,我是甘棠。” 颜文兴讶异她年纪之轻,貌相之佳,但确实是天才,见她长桌上的未完成品已那般漂亮夺目,他点头赞赏之余,不忘邀约,“我可以预见姑娘的作品一定能在京城引起热议且大受欢迎,如果有可能,颜某诚挚邀请姑娘到我京城的总店坐镇。” “京城?”甘棠讶异的道。 “是,我在各大城市都设有陶瓷铺子,京城是总店,各家生意都不错,就不知姑娘可曾听过『瓷玉轩』?”颜文兴说到店名颇有几分自豪,但随即想到小姑娘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会知道他的店名。 常老板倒是一脸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景水镇竟来了尊大神,瓷玉轩在陶艺界是称王的地位,买卖上更是童叟无欺,价格透明,以诚信扬名。 他贴心的替甘棠解惑,她明白了,也对京城有了憧憬,在那个人文荟萃的地方,来自各地出色非凡的陶瓷珍品,还有很多醉心陶艺技艺的名师,那有没有可能,这些人中得以从她的作品里看出她师承何人? 一旦找到她师父,她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 于是,对颜文兴的邀约,甘棠点头答应了。 一连数日,天空下起夹裹着寒风的雨丝,白水村的居民在感到那股沁骨寒意时,才惊觉秋天已经接近尾声。 不久,时序入冬,村里及镇上的百姓早早换上保暖的棉袄,称头点的还有披风或大氅,精神抖擞,但贫困点的人家就辛苦了,旧棉袄打了补丁,顶着呼呼寒风,总是身影瑟缩。 春花每每看到这情景,就想到以往仅着夹衣旧袄的自己,如今的她已是一身保暖好看的新衣,偶而遇到父亲或岳氏,甚至那个被镇上私垫退学的废物弟弟,不管他们或骂或动之以情,她都视而不见,听而未闻。 她早已不是苏家人,而是认真的把自己放在丫鬟的位置,宋家人虽不愿意,但这是她自己认准的定位。 山上的动物要冬眠,宋钧鲜少上山,姚氏铃医的活儿也暂歇,毕竟四处积雪总是不好走,因而需要看病的村民多会自己来宋家大院,若病患不方便过来,也是由家人转述病情再给药。 如此一来,宋钧、姚氏、甘棠、春花在大宅的时间就变多了。 善工坊那边也礼遇甘棠,若有技术上的问题,派人来问就行,天寒地冻的,村里到镇上的道路不是结冰就是有积雪,就不麻烦她去镇上了。 外头冰天雪地,甘棠的日子却过得暖暖的,甜甜的,即使走在村里的路上,她一身红色斗篷,镶着白狐毛,在白毛领衬托下脸蛋更显小巧精致,让宋钧看得都直了眼。 宋钧从不觉得自己是贪图美色的男子,但看她如此,他竟觉血脉贲张,忍不住将纤弱娇小的她拥在怀里,吻得她喘不了气。 此时春花刚好拐过弯来,一看这情景,吓得赶忙倒步三步,却一脚踩到雪地里。 姚氏刚好走过来,见状不禁蹙眉,“怎么连走路都不会走,偏往积雪的地方踏?” 春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花,无奈直言,“被吓的。” 姚氏顿时明白了,小俩口感情正浓,她虽然已经口头叮哗过,但总不能时时盯着,何况两个小辈不怕冷,晚上还依偎着看雪花落下、看明月伴星,连在厨房里做饭时也是黏乎乎的,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钧私下跟她说了,他派人往镇上、附近相邻的城乡村落查访,尽可能想在过年前找到甘棠的家人,左右也不过这两个月的事,她还认真的想过,年后就成亲,就算小俩口不小心擦枪走火有了娃儿,成亲时也是看不出来的。 随着冬日一日日冷得刺骨,过了腊八,过年的脚步愈近,雪也下得更多了。 村里有些人家的路实在不好走,姚氏有心,趁着一日冬阳灼眼,让宋钧送给几家一些简单退烧解咳的草药或跌扛损伤的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第7页 这些多是穷困人家,银子没有,但也想给点心意,不管是珍藏起来的鸡蛋、腌渍物或肉干野果等等,将宋钧播着的背窭塞得满满当当,也算拜了个早年。 村里人情味浓,宋钧也为人情往来特意又上山打了头野山猪,杀了分送给村里各户,大家又是一些礼尚往来,可以确定的是今年的年夜饭,各家多是丰盛的。 景水镇里的善工坊也送来年礼,除了一些昂贵的肉干水果礼盒、绸缎布匹外,还有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叠银票及指名要甘棠作品的订单。 “东家要姑娘过年好好休息,年后可就要忙碌了。”送礼的老刘满脸笑容。 拜甘棠之赐,今年善工坊从上到下都领到一个大红包,确定可以过个好年。 甘棠手边没准备什么礼物,但她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在与宋钧歪腻之余仍不忘设计花样,她乾脆就将那些画好的花样送给老刘,他看了频频点头,深信新的一年善工坊的生意肯定一样红火。 转眼间,除夕夜已至,不过傍晚,外头还下着雪,已有兴奋的孩童迫不及待的燃起鞭炮,此起彼落的欢笑声及劈啪声带来喜庆的气氛。 宋家大宅内,姚氏、宋钧、甘棠及春花围坐一桌,春花刚开始就斟满酒,拿起就敬,说着她的感谢,说得都哽咽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没当众掉泪。 接着是甘棠,她也举起酒杯,“有句话叫『每逢佳节倍思亲』,棠儿虽然忘了自己是谁,但棠儿不难过,因为我有你们在我身边。钧哥哥很努力的在帮我找家人,若找得到,我感谢上天的成全,若找不到,我相信那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求什么,只求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乐观的小姑娘自己有一套想法,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宋钧三人也明白了,找不找得到亲人,她真的没那么在乎,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满足,这就够了。 宋钧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深情,知道小姑娘这是不要他为了她费神奔波。 “等年一过,我就开始张罗你们的亲事。”姚氏笑咪咪的说。 “好。”甘棠开心的点头。 这么恨嫁?春花翻了个大白眼,却不小心对上宋钧瞥过来的眼神,吓得她月兑口而出,“我没意见。” “谁问你意见了?”宋钧挑眉反问。 春花又怂了。 见状,甘棠跟姚氏忍俊不住笑了出来,连宋钧也勾起嘴角。春花咬着红烧肉,心里恨恨的想,她跟宋钧前世一定是仇人! 京城即使天寒地冻,仍是繁华热闹,尤其春节期间,朝中放了假,百官间的走动也增多了,几乎两三天就要到各家去拜访赴宴,家中女眷也穿金戴银的让长辈带出去拜年,顺便带出来亮亮相,好让适龄的姑娘准备相看找人家。 靖天侯府内,二房女眷热热闹闹的上马车走了,正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即使府里亭台楼阁、假山造景,一砖一瓦各处都可瞧见精致气派,但地点一转到正院,却是感受不到丝毫的过节氛围。 长长的回廊里,靖天侯的四个儿子分别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和几个小萝卜头,浩浩荡荡的从院走出来,他们个个手拿暖炉,披着毛皮披风,看来完全不畏冷风。 走在前头一名穿得喜庆的六岁男娃儿仰头看着他母亲,“娘亲,姑姑怎么还是没回来啊,不是说过年会回来吗?” “姑姑临时有事吧,嘘,先别说了。”端庄温柔的妇人看了自己丈夫一眼,牵着小儿子继续前行。 鹿凡、鹿皓、鹿宽及鹿纶四兄弟飞快的交换了眼神,带着自己的妻儿各自回房。 正院屋里,坐在榻上的美妇人强忍的泪水最终还是滚落脸颊,她身边坐着一名英俊的男子,见状叹息一声。 “怎么又哭了?”话语看似不耐,他的手却温柔的为她拭去泪水。 靖天侯夫人叶氏哽咽道:“我怎能不哭?都快一年了,璃儿会不会已经……”她紧咬着下唇,不敢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 靖天侯鹿书逸轻轻拥着她,“你别乱想,从小你带璃儿到寺庙上香,见到璃儿的大师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小娃儿,她现在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 “如果真活得好好的,她怎么不回家?她是那么贴心善良的孩子,怎么可能连个字句都没给我们?”叶氏愈说愈难过,揪着丈夫的衣襟又哭了起来。 鹿书逸也知道自己的安慰有多么虚幻空洞,但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与妻子青梅竹马,成亲后夫妻恩爱,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小女娃,一家人哪个不是将鹿璃捧在手心里疼宠着,现在却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不教人心痛难耐? “我好后悔,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璃儿的要求,让她离家去拜师!”这是叶氏自女儿无故失踪后就一再提起的话。 过去因缘际会下,出身世家的叶氏与江湖出身的董青成为至交,董青有一手祖传的好陶艺,为人爽朗,比京城贵人圈里那些千金闺秀更合她的眼缘,但因为身世上的差距,知道她有这朋友的并不多。 当年董青知道叶氏生了女娃,特意送来亲手做的小挂件,没想到鹿璃抓周时什么也不抓,就抓了董青送来的陶瓷挂件,将其视为最喜爱的宝贝,并且格外喜欢陶艺,才六、七岁就想着要拜师。 而叶氏对女儿的要求一向有求必应,遂对丈夫开了口,鹿书逸本是不允,但抵不过闺女与爱妻的一求再求,这才点了头。 靖天侯府上下宠爱甘棠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因而鹿家如此作为倒没有引来太多侧目及议论,何况大夏王朝民风开放,女子上街也不必帷帽遮面,大户人家只要有丫鬟在侧,女子出入各式商家茶楼也是寻常事。 鹿璃自八岁至董青所居山林拜师学艺,获她七年指点,再加上小姑娘有天赋,更有耐心及毅力,钻研釉药有成,独创了几种独门配方,让董青赞不绝口,曾在书信中笑言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些年,双方书信往返,来自鹿璃的几件作品也小心翼翼的送往靖天侯府,然而直到十五岁该议亲了,小姑娘仍乐不思蜀,经家里人三催四请,甚至派人去接才肯归家,却在归家时出了事。 “早知道我就依了璃儿,她不回家就不回家……”叶氏忍不住又掉泪了,目光落在前方厅堂的多件陶艺品。 那些原本是放在正院的各屋里当摆饰的,但从鹿璃失踪的那天起,叶氏就命下人收集过来,她每天亲自擦拭,每天看着它们流泪想女儿。 她留恋的目光掠过一只斗彩花蝶纹罐、两只黄釉牡丹纹瓷碗、两只童趣小童坐在黄牛背上看书的摆饰,还有青花云纹日出扁瓶…… 她咬紧唇瓣,恨恨念着,“二房、二房!” 鹿书逸轻轻拍抚她的手,“目前也不知璃儿是否真的被他们囚禁,你别多想。” 在未找到鹿璃前,他们不敢妄动,不敢揭开二房的阴毒心思,只是一忍再忍,叶氏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自从鹿璃失踪后,他们就私下派人出去打听消息,甚至也以书信往返的方式与董青联系,确定鹿璃等一行人确实如期出发,只是并未准时回到京城,如今鹿璃失踪近一年,他们仍不敢告知董青。 在他人眼中,除了天生的美貌,鹿璃并无其他出彩之处,但只要是府里人都知道,她聪颖善良又乐观,只是特意低调,为的正是二房的姊妹鹿筱甯。 她的容貌比鹿筱甯出色,家里人对她更是千疼百宠,有求必应,但鹿筱甯的双亲一个不上进,一个贪婪,虽然鹿筱甯从来没有表现出嫉妒羡慕之意,但她的早熟让鹿璃心疼,所以她拜师习艺出了府,想着府里剩一个姑娘便没什么好比较的,鹿筱甯的日子应该可以过得好一点。 她直到离开前还怕鹿筱甯过得不好,请父母多关照她,这份顾念姊妹的心他们岂会不成全,没想到却有人恩将仇报起了恶意。 在他们抽丝剥茧再加上紧迫钉人的追踪之后,他们查出这事竟然是二房所为,而一切都是议亲惹的祸。 他们替女儿找的对象德庆侯世子杜禹帆,是鹿筱甯爱慕许久的心仪对象,鹿筱甯为此求到父亲鹿书明身上,鹿书明为了替自己女儿夺取这门尚未说定的亲事,秘密派人在鹿璃返京的途中进行截杀。 不过,二房也真沉得住气,至今仍未露出半点蛛丝马迹,面对他们也脸不红气不喘,可见城府之深。 再过三日便是上元节,叶氏靠在丈夫怀里,她不知道女儿在哪里,也不知道女儿还回不回得来,更不知道这样漫无止境的等待何时才到头? 因为思绪繁杂,叶氏一夜难眠,只是身为主母,该处理的家务仍不能落下,用完早膳,她勉强见过管事、嬷嬷下了指示,便让他们散去。 叶氏的女乃娘聂嬷嬷心疼的走到她身后,轻轻揉着她的额际,“夫人的心要放宽,再怎么说——二房的人来了。” 聂嬷嬷眼尖,说完随即收手,静立在主子身后。 叶氏藏在宽袖内的双手攥紧,强忍着心中沸腾的情绪,看着进屋的林氏跟鹿筱甯,“怎么你们娘俩今儿有空过来了?” 林氏朝叶氏颔首,鹿筱甯则向叶氏屈膝一礼,两人都在叶氏示意下在一侧的椅子坐下。 林氏这才笑着道:“还不是我这女儿,过两天就是上元节了,一些交好的闺秀约甯儿出游,大嫂也知道我这一房没啥能耐,但姑娘家出门哪个不拼拼门面?我就想臊着脸皮儿替甯儿向大嫂再借点首饰。” 又来了!聂嬷嬷实在忍无可忍,冷冷道:“二夫人既说了『再』字,老奴就托大说一句,二夫人这一年来借的首饰不少,可从没还回来。” “你——”林氏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对聂嬷嬷发脾气,这可是从小女乃大叶氏的女乃娘,连侯爷对她都有几分敬重,若不然,她早叫人赏巴掌了。 想是这么想,但林氏脸上的假笑可没落下,“这不是首饰的主人还没回来嘛,府里府外的交际宴席不少,咱们府里最宝贝的璃丫头不在,不就得让我们甯丫头撑撑场面,这首饰借了又还,还了又借,也是麻烦不是?” “聂嬷嬷,去备一些给二夫人。”叶氏听着心烦,只想让她拿了东西走人。 “大夫人……”聂嬷嬷无奈,见叶氏漠然的神情,还是福了身,回头去拿。 “甯儿还不快谢谢大夫人!”林氏努力掩饰眼底的贪婪,但很失败,她的确亲観叶氏甚至鹿璃的珠宝首饰,谁叫自己的丈夫就是个没用的。 撑起靖天侯府一片天的是大房,虽然府中分例都有规矩,但叶氏来自富可敌国的江南世族,自然将唯一的女儿疼得如珍似宝,有什么好东西就往鹿璃院子送,即使鹿璃这些年来去匆匆,根本没空出席宴会。 不仅叶氏和叶氏的娘家人,就连鹿璃四个文采出众,在官场上展露头角的哥哥也是对她疼宠有加,令京城所有闺秀女眷莫不眼红嫉妒。 同为鹿家人,二房却没沾到大房半点光,以鹿筱甯自己的目光来审视二房,父亲贪婪、游手好闲,母亲眼界小,取巧巴结、虚伪贪财,摊上这样的父母,她心知只能用更多的算计及城府,才能让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 大房替鹿璃谈的亲事是德庆侯世子杜禹帆,德庆侯府爵位世袭,是京城中排得上名的世家,也是能让她爬得更高的那个人,因此她绝对不能让鹿璃挡她的路! 鹿筱甯心思深沉,惯于伪装,就算心绪翻转,看着叶氏时仍是一贯的温柔,在谢谢叶氏的慷慨后关切的问:“璃儿姊姊怎么还不回来?我昨日在街上巧遇杜世子,他跟璃儿姊姊真的很适合,伯母还是劝璃儿姊姊快回来吧,杜世子向甯儿透露,因璃儿姊姊迟迟不归,他爹娘相当不悦,极可能要为他另寻婚嫁对象。” “唉呀,这可怎么好?德庆侯府是多么殷实的人家,杜世子又是多少闺秀心目中的良人,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璃儿肯定没机会了。”林氏一副着急的样子。 杜禹帆的确是京城闺秀眼中的香薛舒,德庆侯府百年世家,杜禹帆自己也有才气,年轻英武,及冠后媒人都快踏破侯府门槛,但对叶氏来说,这门婚事她早没放心上,原本就只是议亲,女儿失踪后她更是无心这些。 此时,聂嬷嬷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红木匣子,打开给叶氏看,在叶氏颔首下,红木匣子送到林氏手里。 林氏愉快称谢后还坐着不动,最重要的事可还没说呢。 “大嫂,我跟你说些心底话,你可别生气,璃儿若是仍一心要学陶艺不回来,这门亲肯定等不得了,俗话说得好,肥水不落外人田,还是让甯儿先顶上,也许璃丫头有自己的好姻缘,你说——” “嬷嬷,我有些不舒服。”叶氏突然开口,目光冷冷的看着林氏。 “呃……那大嫂快去休息,我们娘俩就不打扰了。”林氏尴尬一笑,抱紧手上的红木匣子,福一福身,与女儿相偕离去。 终于走了! 叶氏再也强撑不住,热泪扑簌簌落下,“嬷嬷,她们欺人太甚!我的璃儿都被她们——呜呜呜,璃儿,我的心肝宝贝……”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聂嬷嬷连忙低声安抚,轻拍主子愈显单薄的背,老眼含泪。 “嬷嬷,我心不平啊!”叶氏又恨又怨。 明知女儿失踪是二房一家干的恶事,但为了找出女儿的下落,她只能一忍再忍,二房却得寸进尺,终于还是拿这桩婚事来说事了,叫她如何不忿怒! 第十二章二房嘴脸太恶心(2) 林氏母女回到屋里,神情大不同。 林氏目的没得逞,虽然也有一肚子气,但看着珠宝盒里闪闪动人的贵重首饰,贪婪的笑意还是在她脸上展开。 鹿筱甯可笑不出来,她气闷的坐在椅上,轻蔑地瞥了娘亲一眼,一旦她嫁给杜世子,这样金光闪闪的首饰还会少吗? 林氏摆弄好一会首饰后才发现宝贝女儿生气了,连忙在她身边落坐,轻拍她的纤纤玉手,“别急,你爹说他会想法子让大房不得不放弃这门亲,你那里也得加把劲,让杜世子亲自开口来求娶。” 一提到俊秀迷人的杜禹帆,鹿筱甯美丽的脸上浮现两团红晕,点了点头。 转眼两天即过,上元节是传统大节日,靖天侯府内也挂上不少造型花灯应景,一入夜,仆人点亮花灯,炫彩的各式灯笼映亮侯府每个角落,孩童叫闹追逐的童稚笑声不时响起。 但鹿璃住的琉璃斋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叶氏坐在女儿的寝房里,望着每个角落,想着女儿,眼眶泛红。 第8页 蓦地,厚厚的帘子被打飞,料峭寒气涌进,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沉稳内敛的长子鹿凡,他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俊逸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狂喜。 叶氏立即起身,激动的抓住他的手,“是不是璃儿?” “是。”鹿凡用力点头。 她欣喜的问:“在哪里?她人在哪里?” 外头脚步声再起,进来的是鹿书逸及三个儿子鹿皓、鹿宽、鹿纶。 叶氏激动的走向夫君,“凡儿有璃儿——的消息了!” “我知道,你先别急。”鹿书逸握住妻子颤抖的手,回头瞪了被三个弟弟追问的大儿子一眼,道:“为父知道你们都急于知道璃儿的消息,稍安勿躁,全坐下。” 父亲大人有令,四个儿子乖乖坐下。 鹿书逸点点头,从宽袖里拿出一样东西,对着爱妻道:“你瞧瞧,这是不是璃儿的手艺?” 闻言,叶氏一把抢过丈夫手上的陶瓷挂件,细看后如珍似宝的轻轻抚模,“这是璃儿做的,我看得出来,璃儿人呢?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鹿书逸连忙让她坐下,鹿凡赶快倒一杯温茶让她喝着,其他三兄弟还不清楚内情,都眼巴巴的看着父兄二人。 鹿凡点点头,开始道出发现陶瓷挂件的事。 自从确定鹿璃的失踪与二房有关后,他们派了不少人盯着二房,也在返京的路上明查暗访,却始终无法探查到任何有关鹿璃的消息。 这段日子大房的每个人,除了不知情的稚儿外,每个人都备受煎熬,自然没有心情去注意京城这两个月大放异彩的瓷玉轩。 京里贵人多,从来人情交流,各项邀宴不断,但近半年来,靖天侯夫人身体欠安的消息早已传遍贵人圈,因而靖天侯府多是礼到人不到,直到最近才有二房林氏带着自家女儿走走场子。 “大哥,你可以说重点吗?”最小的鹿纶打断大哥的话。 “好,我说快一点,咱们四兄弟从来就不好参宴,半年多来即使赴宴也是露个面就走,母亲生病众所周知,咱们的媳妇儿也都婉拒赴宴。” 就因如此,近两个月来许多公子小姐挂在腰间的精致陶瓷挂件,大房竟无一人知晓,而目前被叶氏拿在手里的挂件,还是鹿书明手里没钱,偷了府中一只古董花瓶去当铺换钱买回来的。 鹿书明买到瓷玉轩的东西,便带出去风光了一把,喝到烂醉认不清人,抓着刚回府的鹿凡显摆。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妹妹的作品,在二叔回房后,我便将它拿走去找父亲。” 鹿书逸接着道:“我立刻找来管家,叫他派人去找皓儿三兄弟回来,再去查这东西的来处,没想到管家立马就回答了。” 原来管家直言,京里的千金或公子哥儿都疯这玩意儿,他出外要办的事多,早就看了不少,但怕主子们看到会想到大姑娘,触景伤景,还叮嘱在主子跟前侍候的人嘴巴都闭紧,就这么阴错阳差错过重要线索。 “所以,璃儿好好的活着,还做了东西卖到京城?那她为什么不回家?她不知道我们会想着她,念着她吗?”叶氏平静下来,却感到更迷惘。 “这事的确透着古怪,妹妹绝不会无视我们的担忧。”鹿凡四兄弟齐齐点头。 叶氏脸色突地一变,“难道是有人囚禁她,逼着她做?” 鹿书逸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瞒你说,这的确是我跟凡儿的猜测,不然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让璃儿手作的东西都到了京城,人却没回来?” 一听,叶氏面色如纸,泪如雨下,“我的璃儿啊——” 鹿书逸再度拍拍她的肩膀,“夫人别急,我们已经跟瓷玉轩联络上了,这货是他们老板出远门后捎带回来的,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几日前老板又出门了,但掌柜的不确定他是去哪里,瓷玉轩的分店很多,我已经派多人去各店寻人,一旦有消息,就能知道我们的女儿在哪里了。” “好,请侯爷一定要快一点,璃儿也许正苦苦盼着我们去救她!”叶氏将那只挂件紧紧压在胸口,泪流不止。 鹿书逸只能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安慰,四兄弟互视一眼,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被春雨滋润过的白朗峰显得更为青翠,生机勃勃,尤其是满山的梅花及早开的樱花争奇斗艳,甘棠不怕春寒料悄,顶着春阳好时光时不时就拉着宋钧上山赏花去。 上元节这一日天气虽寒冷,但因为是个大日子,景水镇上十分热闹,夜暮低垂时,卖灯的小贩前挤满了老百姓,长街上挂起了长长的灯笼,远望犹如人间银河,男女老少结伴游街,还有更多男女牵手同行,其中就有宋钧及甘棠。 今日的宋钧难得穿上一件海天色直褪,端的是风度非凡,俊美无俦,引得街上女子投以爱慕眼光。 甘棠心大,还颇为自豪,却不知自己娇俏的美丽身影也是不少男子目光追逐的焦点。 宋钧心眼小,见不得其他男子们的爱慕眼神,冷眼一扫,吓得那些男子赶紧移开视线,他这才满意的护着身边的小姑娘,陪着她吃元宵、猜灯谜,看着热闹的舞龙舞狮。 上元节转眼就过,宋家开始准备小俩口的婚事,宋钧仍锲而不舍的打听她家人的消息,希望她可以在亲友的祝福下成为他的妻子。 此时,宋家大宅里,春花正站在甘棠身边,一脸困惑,“真是奇了怪了,你的陶艺功夫那么到家,怎么绣功这么烂,这绣的是什么啊?” “我也觉得奇怪,我画的花样哪个人见了不称赞,怎么换了根绣花针,这花就不像花了?其实这件嫁衣绣得很好了,但大娘说我还是要亲手绣个花样上去,图个吉利,说这样我跟钧哥哥会一生幸福。” 不过她觉得这件嫁衣可能在洞房那天就会被他毁了,因为她转述这话时,钧哥哥正压着她偷香,双手也不老实,邪恶得很,但那一面只有她见得到。 一想到自己轻泣娇喘的画面,她一张俏脸羞红,但整个人散发着甜蜜幸福的光采。 春花其实只是过来跟她唠嗑两句,这一看就羡慕上了,当然,她绝不愿去猜测小姑娘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反正一定是不纯洁的思想。 甘棠稍微握扬微热的脸颊,又低着头一针一线的绣着,听着好友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日常琐事。 蓦地,厚厚的帘子被掀开来,带来一阵寒气,就见宋钧站在门外。 甘棠朝他露齿一笑,下一瞬笑意停歇,她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钧哥哥,怎么了?” “找到你的家人了。”宋钧神情晦涩的走进来,努力露出一抹笑容。 “太好了,棠儿!”春花开心的拍起手来。 “真的,他们是谁?在哪儿?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们?”甘棠神情满是紧张,一颗心怦怦狂跳,但她很快就发觉宋钧完全没有高兴的神情。 “棠儿,我刚刚跟你家里派来的嬷嬷谈了好一会儿,她就在前厅等着见你。” 甘棠没有多想,丢下手中嫁衣就要出屋子,但不过两步,一件厚重披风披在她身上,她顿时回神,转过来,抬头看着贴身替她绑着披风带子的宋钧,“钧哥哥,我怎么莫名害怕起来了?你确定那是我家里的人派来的?万一搞错了呢?” “若是不确定,你认为我会来跟你说吗?” 她一愣,对啊,寻找家人一事虽然她说得洒月兑,但只有他最清楚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倘若没确定,他万万不会来跟她说的。 宋钧深吸一口气,轻柔的拍拍她的头,“走吧。” 她轻咬下唇,回头看向春花。 “去吧去吧,晚点儿你再跟我说说。”春花聪明,看到宋钧的表情怪怪的,不但没有丝毫找到她家人的喜悦,眼底反而有着抹不去的忧虑,她就别紧着上前去凑热闹了。 宋钧低头看着甘棠紧握自己的小手,两人穿过庭院,他心里愈来愈不踏实,但有些话不说不行,于是他开了口,告诉她并不是他找到她的家人,而是对方自己找上门来的。 她手作的陶艺品卖到京城,因上头有她独特的花样,与她过去年节时送给家人的礼物一样,让靖天侯世子鹿凡一眼认出,再追究其物,才发现来自京城的瓷玉轩。 等确定东西出自白水村后,鹿凡亲自找上瓷玉轩的老板颜文兴,听他描述甘棠的相貌和失忆一事后便急急返家,不久,靖天侯府就派人千里迢迢的过来接甘棠……不,她真正的名字叫鹿璃。 宋钧表示他看到对方带来的东西,除了一只有些岁月痕迹,但与她的画风与所做挂件几近相同的小挂件外,还有一张女子画像,那姑娘的五官容貌与她也完全一样。 “来接你的是靖天侯府的聂嬷嬷,她是你母亲的女乃娘,也是看着你出生的老仆,同行的还有府里的周副总管,其他有奴仆丫鬟及侍从约五十人。” 甘棠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咽了口口水,“五、五十人?就为了接我?我是靖天侯府的姑娘?” 宋钧苦笑,“是,你是靖天侯府的娇娇女,是府里所有人的宝贝鹿璃。”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出身如此显赫,母亲虽然也听到聂嬷嬷与周副总管的话,但母亲的生活圈小,最远也只去过邻近的城镇,根本就不清楚靖天侯府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不同,从接替父亲成为新一任赵家少主,接收赵家旧部及暗卫组织后,各地动向他的人都紧紧盯着,其中自然也包括京城的各大世家。 “自你失踪那天起,靖天侯府便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尤其是你的母亲天天以泪洗面,近一年来吃睡不好,身子都虚了,这一次若不是你父亲坚持拦阻,她还想要亲自过来接你。”宋钧说。 甘棠听得泪如雨下,浓浓的愧疚更是揪得她心疼。 她太不孝了,在这里没心没肺的过着让大娘、春花及钧哥哥疼宠的幸福日子,父母家人却为她的失踪日夜担忧。 “棠儿,不,我该叫你璃儿了。”宋钧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这不是你的错,你失忆了。” 她眼眶含泪的摇头,“那不是藉口,钧哥哥,大多数人都有父母家人,我当时就应该再多想想,逼自己想出来才对……钧哥哥,我真不敢想他们这一年来是怎么度过的?” “别苛责自己,我会心疼的!”他将自责万分的她抱在怀里,“聂嬷嬷已经知道你失忆了,本要直接过来看你,是我挡下她,我觉得我应该先跟你说明这些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她点点头,钧哥哥的顾虑是对的,一下子得到太多讯息,她既难过又伤心,也觉得自责内疚,她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情绪。 待平静多了,宋钧才带着她继续往前厅走去。 第十三章一同进京回侯府(1) 温暖的厅堂内,聂嬷嬷翘首等待,一看到跟着宋钧进来的小姑娘,泪水瞬间溃堤,巨大的喜悦更是盈满心坎。 她快步上前,握紧鹿璃的手,“真的是大姑娘!夫人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就怕只是巧合,好在老天爷保佑!” 周副总管也激动得眼眶泛红,向鹿璃行礼后立即让小厮将信鸽提来,修书一封将好消息迅速的送往京城。 鹿璃看着那只展翅飞往天空的信鸽消失在视线内,莫名的有些害怕,她想也没想的握住姚氏和宋钧的手,看着聂嬷嬷道:“我回去找家人,那大娘跟钧哥哥呢?” 聂嬷嬷微微皱眉,她已从瓷玉轩老板那里听到有关宋钧的事,知道他视鹿璃为妹妹,故而她逼自己不去关注两人交握的手,回答道:“其实侯爷已经备妥谢礼,但宋大娘及宋公子都不肯收。” “他们当然不会收,他们不是为了这些谢礼才救下我,对我好的。”鹿璃想也没想的就说。 宋钧的目光与姚氏相对,两人似有默契的点点头,宋钧开了口,“侯爷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虽然棠儿确定就是靖天侯府的大姑娘,但这一年多的相处彼此都有感情了,就这么让她跟你们走,我与母亲无法放心。” “因此,我跟钧儿必须同行。”姚氏接口,她是知道儿子的,要他就这么放手绝对不可能。 小俩口的感情都那么深了,为了他们的幸福,她都必须勇敢的走一趟京城,与靖天侯府的人谈谈两家的婚事。 聂嬷嬷与周副总管傻眼,怎么也没想到这对母子竟决定要一道护送大姑娘回京。 聂嬷嬷一脸为难,“这与我们家侯爷的打算不同,毕竟大姑娘失踪一事愈少人知道愈好,你们如果一起出现……” “我不管,大娘跟钧哥哥一起去,我就去,你不让他们跟,我就不去。”鹿璃坚持,握着两人的手更紧了。 “大姑娘……”聂嬷嬷眉头都要打结了。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有他们在,我心里才能安定,你们去商量吧,反正我的决定是如此。”小姑娘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走。 聂嬷嬷与周副总管商量再三,最后不得不答应。 宋钧跟姚氏迅速整理行囊,也告知春花,三人备了简单包袱,鹿璃也修书一封请人送去善工坊,说明有要事需前往京城一趟,后续的合作事宜有可能中断,但她若能力所及,一定会尽可能的帮忙,联络的地方写了靖天侯府,聪明如常老板,应该就知道她找到她的家人了。 京城春意深浓,天气却冻人,但靖天侯府的正院里暖洋洋的,就连空气中都沾染了喜气,叶氏已经得到消息,激动的咬着下唇,双手合十感谢上苍。 但一想到二房,她脸色陡地一变,眼中充满恨意,对着陪伴在身侧的大媳妇罗氏道:“在璃儿回家前,就将那狼心狗肺的一家子全赶出府,别让他们留在这里,脏了璃儿的眼睛。” “母亲放心,父亲跟夫君早就准备好了,一年多前护送璃儿回京时遭遇横祸的所有人,夫君也已派人向其家人说明真相,并重金抚恤。”罗氏说。 叶氏点点头,她与夫君虽知是二房下的狠手,但因为始终找不到女儿的屍首,生怕女儿其实是被囚禁,只能对那些仆从的家人佯称他们留在女儿身边未回,亦忍气吞声的不敢处置二房,眼下,她终于可以好好的跟二房算这一笔帐了! “这一次,璃儿一定可以平安回家,对不对?”叶氏想到女儿,又惶惶然。 “对,母亲放心,除了明面上的奴仆侍从之外,夫君又安排了几十名隐卫在暗中保护,这一回,小姑绝对可以平安回家的。”罗氏能理解婆婆的忐忑不安,连忙安抚。 原本鹿家四兄弟还商量着谁请假去接回鹿璃,但四人都身居朝廷要职,加上在外人眼中,鹿璃只是从外头返家,何须哥哥们延误政务亲自去接?因此几人商议过后,多派些人马保护是真,靖天侯府的一切还是依日常行事便好。 第9页 翌日,天气没有转暖,还下起大雨,雨幕让整座京城都雾茫茫的。 靖天侯府的厅堂里,四角都摆了暖炉,暖呼呼的,但二房的鹿书明、林氏跟鹿筱甯却脸色发白的看着坐在他们前方的大房几人,只觉得全身发寒。 他们对鹿璃做的事是全家合谋算计,事情进行的也很顺利,他们找的江湖杀手事后也将屍体马车全扔下山崖,至于林间血迹,几场大雨过后也就消失无踪,即便大房的人表现得很冷静,对他们询问鹿璃为何未回也是寻了她醉心陶艺等藉口搪塞,但他们一家三口心知肚明,鹿璃早已香消玉殖。 可是刚刚鹿凡却告诉他们,他们的所做所为大房已查得一清二楚,鹿璃也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那帮江湖杀手明明说解决乾净了,鹿璃为什么还活着? 鹿书明觉得头有点晕,但鹿凡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慌张。 “爹决定将你们二房除籍赶出侯府,若是不愿意,那就将你们扭送衙门,到时你们做下的恶事将会传得人尽皆知。” “除籍用、用什么由头?”林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 “除籍事大,犯的罪自然不会小,像是书明这个庶弟意图取代我当上侯爷,在我的吃食下了慢性毒药,此等罪名就该足了。”鹿书逸淡淡地道。 这是栽赃!他哪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取代大哥,他有几两重他自己清楚,这个家的顶梁柱只能是大哥。 但鹿书明能说个不字吗?他现在十分后悔为了女儿所说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惜派人杀害亲侄女,为求一门亲罔顾人伦,这事要是被揭发恶行,肯定会掉脑袋。 “要赔上二房所有的名声跟前途,还是要顾全大局,留点颜面给自己,你们选吧。”鹿书逸冷冷的看着弟弟。 鹿书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林氏跟鹿筱甯的手握得死紧,面色如纸。 鹿筱甯注意到父母同时将目光看向自己,她咬咬唇,楚楚可怜的看着鹿书逸,“大伯父,再怎么说我也是鹿家的儿女——” “璃儿难道就不是?”叶氏忿怒的目光看着语塞的鹿筱甯,“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算计,这么自私,璃儿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可在你眼里她根本不是姊妹,而是挡你上青天的绊脚石!” 鹿书逸揽住情绪激动的妻子,略微安抚后,才正视着鹿筱甯,“你不仅泯灭良心,还撺掇父母同流合污,如此一家福祸共享,谁也不冤枉谁。” 鹿筱甯跌坐在地上,捣脸痛哭起来。 两天后,靖天侯府抛出一个震撼消息,二房为夺爵位毒杀亲兄长,遭除籍赶出侯府,鹿书逸将事此定位为家事,不让官府介入,因而赢得京城百姓的赞赏,认为其秉性宽厚。 毕竟当弟弟的要他的命,当哥哥的只将弟弟一家驱逐离京,此生再不许回来,可见是惦念亲情的,但百姓们还是为靖天侯抱不平,在鹿书明一家离京的那日,沿路有无数烂菜叶、烂瓜果,甚至臭鸡蛋都往他们的马车里扔,吓得车夫拼命扬鞭,一家子可说是落荒而逃。 从白水村前往京城,宋钧与姚氏一个马车,聂嬷嬷、甘棠跟春花一个马车,还有两名大丫鬟,本是叶氏吩咐带来侍候鹿璃的,但鹿璃拒绝,只肯让春花待在身边,聂嬷嬷也只好照办,再加上一些侍从小厮,队伍也是浩浩荡荡。 一路上,因为聂嬷嬷全程盯着,宋钧与甘棠多是以眼神交流,谈话时间几乎没有,连春花看了都不爽,在心中月复诽:宋钧要是真想对甘棠怎么样,早在白水村就动手了,这聂嬷嬷这种防贼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进京后,马车一路来到城南,停在靖天侯府。 大门口光是门面就够震慑人了,两座石狮分立,铜环大门开启,鹿璃一行人在聂嬷嬷的带领下走进去,走在最后的春花一张嘴巴开开的,差点迈不动脚,还是姚氏回过头来拉一把,她才记得挪动步伐。 靖天侯府占地宽广,有高高的围墙,处处飞檐雕角,亭台楼阁,可见富贵,不过行走几步,就见多名身穿制服的奴仆丫鬟列队朝他们行礼。 鹿璃的心自然是忐忑的,但知道宋钧等人都在身后陪着,她一步步走进富丽堂皇的厅堂。 下一瞬,一个身影飞奔向她,随即将她纳入温暖的怀抱,“我的璃儿回来了!”叶氏紧紧抱着女儿,十指因用力而显得有些青白,难以抑制的泪水不停滚落。 鹿家人多,将宽敝的厅堂占了一半,除了天真的稚儿外,鹿家人有的眼眶含泪、有的面露欣慰、有的激动得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 鹿书逸看了大儿子一眼。 鹿凡点点头,连忙走到母亲身边笑说:“母亲,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你该高兴才是。” 他伸手轻柔的拍拍鹿璃的头,“臭丫头,你可得好好跟母亲赔罪,只顾着你的宝贝陶艺,也不知母亲思念你思念到都病了一场。” 大儿子这一转圜,叶氏也收起激动的情绪,拿帕子拭泪,再微笑的看向女儿,见小姑娘有点怯意却又强挤出笑容,她内心酸涩不舍,都是该死的二房害了她的璃儿,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璃儿也回到她身边了。 她握住女儿的手,“母亲太久没看到你,吓着你了吧。” 鹿璃能感觉到这美貌妇人的不舍与喜悦,再看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也都带着善意与喜悦,她眼眶就忍不住发胀,喉间泛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哽咽道:“对不起,我忘记娘了……” 叶氏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泪水,因她这一句话又溃堤了。 “看看你,孩子终于肯回来了,你却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那里学艺受了多少委屈。”鹿书逸也离座来到母女身边。 鹿璃忙拭泪,看向斯文俊秀的中年男子,在聂嬷嬷早先的形容下,她知道他就是她的父亲,“爹,没事,是璃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没有没有,不是璃儿的错,是我太久没看到璃儿了。”叶氏心疼女儿,笑中带泪的握着女儿的手,“你那师傅把你多扣留了一年,我可是用友谊当筹码威胁,她才舍得放你回来。” 这是双方早就套好的词,不能让外人得知鹿璃曾失踪,而是醉心于陶艺才迟迟不归。 鹿书逸看了宋钧、姚氏及春花一眼,“璃儿,这是你师父说的那对要到京城访友的母子及丫鬟吧,说是一起进京也有个伴,不知在京城可有安排住处?我已让你母亲安排雅致的西跨院——” “侯爷不必麻烦了,这一趟友人亦有安排,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宋钧淡声道。 事实上,从他出现在厅堂起就吸引不少目光,他身姿挺拔,虽然一袭半旧衣裳,但身上散发而出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那至少大家一起吃个饭,也谢谢这一路对我们璃儿的照顾。”鹿书逸坚持。 宋钧不再推辞。 众人寒暄几句,鹿璃也见到四个哥哥及嫂嫂,还有他们生的好几个娃儿,也不知是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她没有感觉到半丝违和与不自在,很自然的与他们说起话,孩子们也含笑问候,也有古灵精怪的朝她做鬼脸的。 见状,叶氏跟鹿书逸都松了口气。 旁观的宋钧、姚氏及春花也都放下心来,这一家子的感情之好,从眼下的氛围就能感觉到,也难怪鹿璃会这么善良体贴,乐观可人。 到了午膳时间,厨房早已备妥饭菜,样样精致可口,结束后鹿家除了罗氏留下外,其他三个媳妇儿皆回房哄孩子午憩。 大厅里,所有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后,鹿书逸夫妻及四个儿子、罗氏正式向姚氏、宋钧行谢礼。 对鹿家人的一谢再谢,宋钧跟姚氏也很无奈,但还是受了他们的礼。 鹿家人感谢完了,又关切的问起鹿璃从进到侯府至今可有想到什么? “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只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她说得歉疚。 “没关系,你爹已经请了御医,日后慢慢休养,真的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人平安健康就好。”叶氏说得真心,然后看了大媳妇一眼。 罗氏明白的站起身,看着鹿璃,“大嫂带你四处散散步,看看会不会想到什么。” 鹿璃看着温柔可亲的大嫂,也不好拒绝,点点头,但要求春花跟她一起,她已经跟家人解释了,这不是丫鬟,而是她的好姊妹。 春花机灵的跟着走了,她很清楚这是鹿家人要跟姚氏及宋钧聊些私事。 鹿璃走到门口,又不安的回头,看向宋钧欲言又止。 宋钧点点头,朝她微笑,要她放心就是,没想到,小姑娘突然做了个深呼吸,丢出一句话来,“钧哥哥,你要记得跟爹娘提到我们的婚事。” 鹿家人闻言,脸色俱变,叶氏更是抚着狂跳的胸口,慌张地看着女儿,“你们不会……没有吧?” “没有,我们的感情是发乎情,止乎礼的。”鹿璃从来不笨,她跟宋钧是越了线,不过若是实话实说,父母对宋钧的印象就坏了,怎么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小姑娘为他撒谎了。宋钧忍不住笑了。 可这一笑却让鹿书逸、鹿家四兄弟的心咚地一跳,不只是因为这小子笑起来更显俊逸,还因为他的笑容带着一种自信,定能拥有鹿璃的自信。 姚氏头有点疼,从踏进靖天侯府开始,她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再没有见过世面,光看门面气派,她就知道所谓的金枝玉叶大概就是指鹿璃了。 春花则给好友比了个大拇指,没错,自己的心意要说出来,不然光看“门当户对”四个字,宋钧就没戏唱了。 鹿书逸皱着眉头,还是让罗氏带着女儿与春花先出去。 鹿璃虽然心系厅堂里的对谈,但大嫂介绍侯府的话语还是转移了她不少注意力,尤其是春花一声又一声的赞叹,更是让她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侯府占地宽广,除了正院外,几处侧院及别院皆是雕梁画栋,另有一人工湖,一座假山,造景怪石又铺了几条青石板砖,总之,处处透着富丽又不失雅致,虽与白水村的田园风光截然不同,却是可以让人放松的宁静宅第。 第十三章一同进京回侯府(2) 但此时在厅堂里的氛围却一点也不轻松,鹿璃离开前的那句话,着实让鹿书逸等人感到不喜,他们都觉得鹿璃只是被宋钧那张出色的容貌勾引了,因此对姚氏及宋钧说话不太客气。 鹿书逸直言,鹿璃失踪一事若传了出去,会损了她清誉,被人诟病,因而希望他们能保密,“另外,小女早已经与人议亲,若有不好的言论传出,小女的终身幸福堪忧,这点也请二位体谅。” 闻音知意,姚氏跟宋钧都听得出鹿家不愿与他们再有往来,顾及鹿璃的闺誉是其一,其二就是看不上他们。 此时,聂嬷嬷走过来,将手上的两个小锦盒放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母子俩粗略一看,第一个锦盒里有铺子及房产,虽然地点非京城之处,而是离白水村最近的大城市;另一个小锦盒里装的是一叠银票,面额还不小,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两。 母子俩对看一眼,神色十分不好看,都感到自尊被践踏了。 “我们救下璃儿并非为求财。”宋钧的声音极冷。 叶氏连忙道:“不,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是你们救了落难的璃儿,又殷殷照顾,我才能再见到璃儿。” “没错。”鹿书逸也附和,只是眼神中却有着轻蔑之意。 宋钧的模样的确不输京中权贵家的公子,只可惜是一名猎户,再者他原本让聂嬷嬷送到宋家的十万两银票他们不但不要,还坚持一路跟来京城,加上刚刚女儿的那句话,他心中觉得这对母子肯定是想傍上靖天侯府,毕竟一旦娶了璃儿,他们的身分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总之,这些东西我们不愿收,那只会让我们跟璃儿之间的一切变得廉价。”宋钧神情严肃的看着鹿书逸,“璃儿的一条命你们可以用这些金银钱财来衡量,但对我们而言,璃儿是无价之宝。” 他说的情真意切,厅堂里瞬间陷入一片沉静,叶氏和鹿家四兄弟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可惜这话显然无法动摇鹿书逸的决定,“不管如何,这些心意还是请你们收下,何升,送客。” “爹——” “侯爷——” 鹿家四兄弟跟叶氏同时喊了出来。 “侯爷不必心急,再说一件事我们就走。”宋钧看向母亲。 姚氏点头,从袖里拿出一只荷包放到桌上。 鹿家人有点懵,这什么意思? 姚氏神情平静,“这是棠儿,不,是璃儿在白水村这一年为善工坊工作所领的薪酬,除了她坚持要我收下的伙食费外,其他的我都替她存起来了,上京前我才到钱庄领了出来,这里总共有六百两。” 鹿家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羞愧,人家救了鹿璃一命,不但没有挟恩以报,还替她存下这笔银两,而自己却只想用钱来打发他们。 鹿书逸接收到妻子及儿子们愧疚的目光,他正想着该说什么,宋钧已然起身。 “请侯爷将这些钱转交给璃儿,至于春花,她的确是璃儿花钱买下的,她的去留自然由璃儿决定,若不想她一个村姑跟着璃儿,那便派人转告,我们会来带走春花。” 说完,母子俩随即告辞离去。 “侯爷对他们也太不客气了,毕竟是璃儿的救命恩人。”叶氏忍不住开了口,心里终是愧疚。 四个儿子也是一致的点头赞同。 “不然呢?你也不想想,如果宋家母子继续与女儿藕断丝连,万一女儿遭难住在宋家的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尽毁,还能指望有好婚事吗?”鹿书逸虽然觉得对不起宋家人,但一思及女儿,他的心便硬了起来,“届时只能寻续弦或非正室的婚配,你可舍得?” 鹿凡想了想,跟着点头,“娘,怠慢宋家母子绝非我们所愿,只希望他们能多替璃儿想想,赶紧回白水村去,别再留在京城,免得再生波澜。” 其他三兄弟心中并不赞同,父亲此举确实不妥,只是到底没有说出口。 而不知姚氏跟宋钧已经离开的鹿璃,此时正来到她住的院子琉璃斋。 这是一处极为雅致又不失华丽的院落,满园美景不说,让鹿璃最喜欢的是院子里设了一处烧窑,一旁的小屋子内还备有釉彩及相关的泥土颜料毛笔等等,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工坊。 而且这一看就不是新造的,而是先前便有,这样看来,要说侯府上下是如何疼宠她,她是绝对相信的。 “再过去就是二房住的地方,不过现在都已经空下来了。”罗氏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鹿璃顺着罗氏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失踪的缘由,在回京路上聂嬷嬷都跟她说了,想到自己遭受危险、失忆的原因竟然是一门婚事,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第10页 不过转念一想,冯雅捷当初也是因为想嫁钧哥哥而设计陷害她,和鹿家二房的行为差不多。 “大嫂,我跟钧哥哥真的是两情相悦,爹娘会答应我们的婚事吧?”她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件事。 春花连忙说一句,“真的,大嫂,我是证人,璃儿嫁给宋钧一定会既幸福又美满。” 春花本身就是个自来熟的,一开始的惊吓过后,她的大胆就回笼了,何况鹿璃说了,从此以后她就跟着她吃香喝辣当姊妹,她当然也跟着叫大嫂。 罗氏看着两个小姑娘期盼的眼睛,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侯爷绝对不会答应让宋钧跟鹿璃在一起的。 宋钧跟姚氏离开侯府后,便在京城选了一处客栈下榻,姚氏过来宋钧的房间时,他正在帘后沐浴。 她在桌前坐下,静静听着身后的水声,一直等到水声停,又过了一会儿,宋钧穿着内衫走出来,一手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姚氏起身要接手,他摇摇头,“我自己来。” 姚氏忍住喉间的酸意,想着若鹿璃的家人再晚一会儿才来到白水村,两人就成亲了,终是命中注定,半点不由人,她低下头,轻轻拭去眼眶的泪水。 稍后,店小二送来晚膳,两人安安静静的吃着,姚氏知道她得开解儿子,虽然她也舍不得鹿璃,但如今不舍也得舍了。 她放下碗筷,看着儿子,“其实侯府的态度我们也能理解,再大的救命恩情总不能以闺女的终身来报答,说白了还是咱们两家的家世背景差距太大,一个是京中权贵人家,一个是偏乡村落的猎户,儿子,咱们是高攀啊。” 她说了很多,但宋钧只是静静的吃着饭,直到放下碗筷也没说话。 姚氏急了,拍拍他的手臂,“你有什么打算?” 宋钧微微凝眸,心底滋生的思念已如藤蔓缠绕住他的心,他很想很想将鹿璃抢回来,但他知道那只是妄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儿子想再去见璃儿一面,除非她舍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然,我绝不会放弃她。” 他不相信两人之间的相遇相知相爱,在鹿璃的身分被揭开后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但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甚至之后的很多天,宋钧来到靖天侯府想要见鹿璃,都吃了闭门羹。 宋钧是不甘的,见不到鹿璃不说,还一而再再而三被门房的人草草打发,姚氏见他受挫,也曾登门求见鹿璃甚至是春花,但一样被阻隔在大门外。 姚氏母子从未感到这般屈辱,那些下人的目光是轻视的,彷佛他们是想要讨得好处的贪婪之人。 这一日,姚氏看着沉默不语的儿子,叹了一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带来京城的银两一日日减少,虽然在他们下榻客栈的第三日,靖天侯府派人送来了十万两银票,他们却不打算动用这笔钱。 “钧儿,我想我们还是回白水村吧。”她终究还是开了口。 宋钧放下手中的茶杯,“娘,我——” “我知道你舍不下璃儿,但我们是什么身分,棠儿又是什么身分?”她觉得嗓子眼发乾,见儿子又沉默下来,她心里也难受,咽下梗在喉间的酸涩,站起身,“我出去走走,你好好想想。” 大丈夫何患无妻,虽然她也舍不得璃儿,但易地而处,她也舍不得将一个捧在掌心里疼宠的闺女下嫁给一个偏乡猎户。 姚氏走出客栈,漫无目的的在繁华大街上走着,她的心情是沉重的,本以为来这一趟可以为小俩口谈妥婚事,眼下却连人家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快去看看啊,朝廷贴公告罗。” 有人突然大喊,接着就见不少人快步越过姚氏身边,但她没有多加理会,她满脑子只想着儿子头一回动心,一定很难放手。 她心里替儿子感到难过,只是她更明白再坚持下去,受辱更多不说,也近不了甘棠的身,值得吗? “我要去。”一名少年大声的拍着胸脯。 身旁的好友斜看他那单薄的小身子,“你行吗你?” “机会难得,如果我进入吴家军,就有机会挣得军功,飞黄腾达。” “吴襄是皇上亲封的磔骑大将军,要进入他的吴家军可难了,去年选拔过一次,上千名男丁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后吴将军只要了不到百人,竞争太激烈了。” 姚氏原本混沌的脑袋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清明起来,她快步走上前,喊住了两名边走边说的少年,“这两位小兄弟,请问你们刚刚说什么选拔?” “喏,才刚贴上的公告呢。”黑面少年回头指了指不少百姓仰头看着的公告栏。姚氏称谢后,连忙挤身向前一看,随即又急急的挤出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客栈,将公告上的事说给儿子听。 “娘是要我参加两个月后吴襄将军的新兵选拔?”宋钧有些诧异。 “是,你一定可以的,娘对你有信心。”姚氏不愿儿子继续受辱,也不愿看着儿子丧志,他既舍不下鹿璃,这就是他唯一且最好的机会。 宋钧的表情变得认真,心里有了计划。 这些年来,他的暗卫及旧部在各处活动,手上掌握的情报可不少,例如镖骑大将军吴襄出身将门世家,是京城有名的武痴,而且比起自家绝学吴家枪法,吴襄更钦佩赵家武学的精妙,曾经私下找人研究。 还有兴王,他是皇上的族兄,当年他的曾祖父因为卷入赵家的案子而错失皇位,费了一番周折才保住性命,所以他相当痛恨曹家,亦看不惯曹家把持朝堂,一直伺机要扳倒曹家。 而其中最重要的该是当今太后所出的庆王观観皇位,意图谋反,他手里还握有证据。 他原想藉此来扳倒曹家,但叶伯父却觉得此举太过凶险,想要揭开此事,若无人帮忙将话或证据送到皇上手上,绝难成事,因而要他切勿轻举妄动,后来在父兄消息全无下,叶伯父更是要他偃旗息鼓,守着母亲好好过日子。 而眼前正好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透过吴襄和兴王,还怕证据到不了皇上手里? 他必须让吴襄看到自己,才有机会为赵家平反冤情、恢复家族荣耀,到时候,所谓的门当户对就不是问题了,鹿璃终将成为他的妻。 他看着母亲,坚定的道:“娘放心,我一定会入选吴家军。” 这一晚,他唤来随他进京的影子,吩咐了一些事,并要他派人告知叶真及叶腾文父子此次的计划,要他们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送来京城,最后更交代一句话—— “不成功便成仁,你转述我的话,叶家为赵家已做得太多,就好好的在景水镇过日子,我以少主身分不准他们北上,这是命令!” 影子明白,少主这是不愿再牵扯到叶家父子,毕竟为平反赵家冤情,死去的忠诚之人已经太多了。 第十四章暗中计划洗冤屈(1) 鹿璃回到靖天侯府的生活,总的来说并不难适应,如果身边没有那么多贴身丫鬟,侍候一应日常琐事,连洗浴更衣都要包办就更好了。 鹿璃跟春花也都注意到,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是乾净清秀的,即使冷风呼呼,他们走在府里仍是抬头挺胸。 但在白水村,村人们走在路上皆不时搓着双手,哈着雾气,甚至还捣着耳朵,来去匆匆,怎么侯府里的奴仆不怕冷吗? 这样一想,鹿璃又想回自己,如今她只要走在府里,就有人为她披上披风,给上手炉,一旦跨进屋内,不是有银丝炭和地龙烧着,就是有熏笼可以取暖。 好几回她斜靠在榻上,一个丫鬟给温毛巾,另一个递温茶,一切都妥妥的,但她偶而却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春花可受不了这种被服侍的生活,所以管它天寒地冻,她经常溜去府外,且出去就是一整天,其实也是帮着找宋钧跟姚氏,她知道鹿璃有多想念他们,可惜总没有好消息。 此时,鹿璃望着窗外,因冬景太过顽固不走,春景又姗姗来迟,这两日还是细雪纷飞,园子里有几株盛开的梅花,她看了看,还是披了斗篷走出去,伸手握着入手即溶的雪花,显得心事重重。 大娘跟钧哥哥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一点音信都没有?他们不要她了?还是她现在的身分让他们退怯了?为什么不来见她? 她心里焦躁又害怕,也好想念钧哥哥,看不见心上人的失落、焦急让她整个人愁眉不展,但在家人面前却还得强颜欢笑。 鹿家众人对鹿璃疼爱有加,一连数日都是不分男女同桌用餐,这也是春花觉得不自在,宁愿拿了银子去外头吃的原因。 餐点自是精致,知情或不知情鹿璃曾失踪的家人,有的心疼她过了一年的乡村生活,有的则认为她拜师学艺太辛苦,该好好补补,因而只要是好吃好喝的都往她眼前端、往她碗里挟。 “这是你最爱吃的。”鹿凡又挟了块红烧肉给她。 “大哥,我现在什么都爱吃。”鹿璃不想让家人担心,并没有将自己失了味觉与嗅觉的事说出来。 鹿璃落难失忆一事,大房的人对外都瞒得死死的,只有至亲与府中几个得力的管事或嬷嬷知情。 而这些知情者都发现过去性子娇滴滴的大姑娘,如今做起事来可有劲了,性格变得更好亲近,对失忆一事也没钻牛角尖,即使面对一整屋子的陌生人,她也接受的毫无障碍。 鹿家人对此都松了口气,却也好奇她这样的转变从何而来,毕竟那一年的农村生活肯定是辛苦的。 鹿璃对家人的问题有问必答,说起过往点滴时笑容明显增加了,春花也不时在旁插话,两人表情那叫一个愉悦。 鹿家人一日日听着女儿与宋家母子的山间日常,对宋家母子逐渐改观,他们是真心疼爱鹿璃,而且把鹿璃照顾得极好,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是夜,鹿书逸夫妻躺在床上,脑海里都在回想晚膳后,鹿璃说着宋家母子为了一道糕点谁烤得好吃所进行的精彩对话,边讲自己还边笑得前俯后仰。 两人都看得出来女儿很想念宋家母子,她也曾好几次提出想要去见他们,但都被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我们是不是该请他们上门?”叶氏神情有些沉重。 “然后让女儿与他们继续往来吗?你就不怕女儿受苦?”鹿书逸顿了一下,又道:“虽然从她的言语间可以感受到她的快乐,如今她的陶艺作品也大放异彩,能赚钱改善宋家的生活,但这是我们让她学习陶艺的初衷吗?就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商家女?” “那是她的兴趣,她开心做,不开心就不做,但为了能让家里好过,她会逼自己去做,日后有了儿女,为了他们更要做,不然一个猎户要怎么撑起一家大小的花销?受教育,食衣住行的用钱……” “不要再说了!”叶氏不想听了。 鹿书逸抿抿嘴,宋钧那小子第一回上门虽然谨守礼数,与鹿璃没有太多眼神交流,但女儿的眼神只要看向他,他一定朝她微笑,他们都看出小俩口有情意,但女儿一旦成为猎户妻,凡事都得自己干了,绝对不行! 于是,一纵然对宋家母子改观,夫妇俩交谈后还是歇了让女儿跟他们往来的念头,认为双方还是早早断了联系较好。 当然,最保险的作法还是让宋家母子搬离白水村,让女儿再也无处找人,那么女儿失踪在外一年的事,就永远不会被外人得知。 鹿璃静静的喝了几口药粥,将勺子放回陶盅,就有丫鬟前来收走,递来毛巾让她拭嘴,接着又是茶又是点心……没完没了。 侯府的生活十分奢华,与白水村相比简直是天跟地,一日三餐再加点心,餐前餐后还有养颜美容的甜品或粥,说是调理的药膳,忒讲究。 鹿璃垂眸,她仍不习惯什么事都有人侍候,春花知道她不喜欢,还想自己帮她,连遭鹿璃三记大白眼,表达大大的不满。 因鹿璃再三说过春花是她的好姊妹,叶氏就认了她当义女,也拨了人侍候她,但春花直接婉拒,她是野地里的草,凡事习惯自己来,叶氏见她真心不要就顺了她的意,但不管鹿璃如何拒绝,她身前身后的丫鬟还是很多。 眼下,鹿璃移身在梳妆镜前坐下,身后左右两名丫鬟立马上前为她梳妆打扮。 叶氏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看着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身桃红短袄,同款银鼠皮裙,披上她为女儿准备的银貂披肩,满意地直点头。 在叶氏眼中,养尊处优,日日享受侯府上下对她独天得厚的疼宠,才是鹿璃该过的日子。 “璃儿好像长高了不少,聂嬷嬷再去开库房,挑几匹上好的锦锻给璃儿做几身衣裳,春花也——” “义母,你饶了我吧,你就当我不存在不行吗?”春花有话直说。 不说不行啊,这义母以为她是孔雀呢,给她插了满头钗饰,衣服一套套的不说,裙禳还长到拖地,让她连路都不会走了。 叶氏看春花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知道你野。”她真心喜欢这爱笑的义女。 鹿璃正喝茶,见母亲看过来,顿了一下,这才将茶杯放下来,“女儿都听娘亲的。” 她其实已经憋很多天了,春花出门去找也没见到姚氏跟宋钧,这太奇怪了,就算他们要回白水村,也不可能没来跟她告别啊…… 春花看不得鹿璃的纠结,于是大剌剌的开口,“义母,你知道宋家大娘跟宋大哥现在人在哪里吗?他们不可能都没来找我跟璃儿啊。” 叶氏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道:“他们不来找,可能是不想拖累璃儿吧。” 春花皱眉,她不懂。 鹿璃个性通透,脑子一转就明白原因,心下不禁有些失望,声音也变得低落,“莫不是爹娘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逼他们离京了?不然,钧哥哥不会放着我不管,我知道你们爱我,可是我也很爱他们,在白水村的那段日子,我每每想起心就暖暖的,若没有他们,我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娘,做人不能没有良心,我们报恩都来不及了,怎么还能做让他们心寒的事呢?” 闻言,叶氏的愧疚全写在脸上,无言以对。 “娘,我知道你们大家都疼我爱我,这几天我也能感觉到亲人的热情,但是我真的很想他们,你就让我去见见他们吧?” 鹿璃刚回侯府时,鹿书逸私下请托交好的御医来给女儿诊脉,看看她的失忆之症能否治好,但御医看过后摇摇头,“希望不大,她身体都健康,失忆应该是心理问题,有可能是遇到什么不想记起的事才会这样。” 失忆原因不明,鹿书逸本就不放心,他的人又查到宋家母子尚未离京,更不能让鹿璃出门,刚好妻子盼了这么久才等回女儿,他索性让妻子天天陪着她。 第11页 此时,叶氏见女儿眼中的坚定,她咬咬下唇,心中发软,坦白道:“他们已经走了,先前下榻的客栈,你爹派人过去给了他们十万两银票当酬谢,三日后这钱被送回来,你爹派人再去,客栈掌柜说他们已退房三日了。” 春花想也没想的就道:“义母,义父这做法很伤人耶,宋家大娘跟宋大哥才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这是生气了吧。” 鹿璃觉得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说不出话来,没错,他们的确是生气了,因为父亲把他们视为挟恩敛财的人。她眼眶迅速涌上泪水,心脏像被人用一双手紧紧捏住,让她瞬间感到呼吸困难。 “璃儿,你怎么了?”叶氏察觉她的不对劲。 “没、没事。”她连忙开口,娘亲身体才刚养好,她不能再让她担心,只能努力逼回泪水,挤出笑脸。 鹿璃嘴上说没事,但一连几日都有些郁郁寡欢。 春花不忍心看好友继续这样愁容满面,于是找上罗氏,“璃儿在这里不快乐,但在白水村可开心了,有爱人在身边,有疼她的大娘,还能指导工匠上釉做自己喜欢的陶艺,她虽然忙,但忙得很充实、很快乐。可在这里,她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就算你们都疼她,没有自由,她能快乐吗?” 罗氏知道公爹的顾忌,暂时不让鹿璃出门也是为了她好,可春花这么说又让她有些为难了。 想了想,在丈夫回来后,她便将这些话转述给夫君听。 鹿凡也看得出妹妹的强颜欢笑,思忖再三去见了父母,转述了这些话。 鹿书逸揉揉发疼的眉心,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瞬间舒展,“对了,一年多前,璃儿曾写信回来,说想要在京城开设一家陶艺作坊。” “是了,那时想到璃儿要回来了,打算给她一个惊喜,也做为她的添妆之一,就在东阳大街上操办一家陶艺作坊,那时可是紧锣密鼓的催着管事张罗,没想到……”鹿凡说到这就停了。 因为鹿璃失踪了,那家店就此大门深锁,再没人有心思去管那家店,可如今好了,这个惊喜一定能转换鹿璃的心情。 关心妹子的鹿凡立即带着三个弟弟动起来,他们先回到陶艺作坊,上上下下巡视一番,再派人打扫,而掩住大门上方匾额的红布条早在日晒雨淋下失了颜色,他们派人取下,重新挂上红布。 开幕那日,鹿家人全员出动,当鹿璃看到红布扯下,露出那块写着“璃之艺坊”的木头匾额时,她果然如大家所预料那般又惊又喜。 鹿书逸夫妇带着她走进布置极为雅致的一楼及二楼店铺,里面陈列不少她的作品,很多她过去摆在侯府的作品也被移到这里,一行人再到后院,里头设了两座烧窑,两间可以捏陶上釉的工作坊,屋内陶土及釉彩等原料工具都齐全。 “璃儿,这里跟善工坊很像啊。”春花看了都有熟悉感。 鹿璃点点头,笑得灿烂,她是真的好喜欢,也很感谢他们对她的用心。 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陶艺坊,日后她出府便容易了,就可以去找姚氏跟宋钧,想到这里,鹿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璃之艺坊热热闹闹的开幕了,一连几天总有与靖天侯府交好的人家来买陶瓷饰件,生意不错。 鹿璃也揪着春花天天来这里,表面上说这是她的店,来走走看看是应该的,至于真正的原因当然是想找人,可惜始终没有看到宋钧跟姚氏,但她没有放弃,还是天天来,再天天失望的回去,这一天也是如此。 “璃儿,上车了。” 春花喊了她一声,自行上了车后伸手拉了鹿璃一把,让正要搅扶鹿璃上车的丫鬟有些无奈,只能退了回去。 另一条路上,宋钧与常以彻迎面走来,两人正低声交谈,就见前方迎来一辆马车,接着一只白皙玉手掀开马车窗帘,车内的少女不经意的往外头看了一眼,窗帘随即又落下。 鹿璃!宋钧眼睛一亮。 虽然仅有瞬间,但那张容颜比他记忆中更加甜美,头上多了钗饰,戴上耳环,将她那张原就动人的容颜衬托得更为出众,让他的视线追逐着那辆马车,舍不得移开。 “宋大哥?”常以彻不解的喊了一声。 “璃之艺坊就在前面,你去找掌柜,把你爹交代的钱转交给璃儿吧。”宋钧看着他道:“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说完立马转身离开。 常以彻欲言又止,他其实想见见甘棠,不对,现在的她已是靖天侯府的千金鹿璃,两人间的距离十分巨大……他又看看宋钧,他们的距离只会更大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宋钧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常以彻看着人来人往的璃之艺坊,想着揣在怀里的银票,还是再等等吧,等更好的机会再把钱亲自给鹿璃,他就想再见见她。 从父亲告知她可能找到她的家人而前往京城后,他就想着她的家人不知会不会对她好,如今听来应当都很好。 渐行渐远的马车内,鹿璃不知道她已经与宋钧匆匆相见,她漫不经心的靠着车壁,问着坐在对面的春花,“钧哥哥难道不知道我开工坊的消息吗?不然怎么不来见我?” “我看不知道的机会大,他那么爱你,哪能不想方设法的来见你。”春花猜测道。 鹿璃想想也点点头,她始终相信最宠爱她的钧哥哥,绝对不会在她记忆尚未恢复前就丢下她不管,至少一定会跟她好好的说声再见。 她原本以为自己想得很开,但只要一入夜,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从前,想起白水村,想起钧哥哥,滚烫的热泪滑落脸颊,没入枕中。 日子渐渐变暖,鹿璃习惯早起,府里天才泛鱼肚白,仆人就起来晨扫,将地上的薄雪薄冰仔细打理,免得摔了主子。 洗漱更衣完,春花来找她,两人一起陪鹿书逸夫妻吃饭,就上车前往璃之艺坊。 拜瓷玉轩老板颜文兴亲临之赐,京城百姓知道前段日子那些作品全是出自她的手,璃之艺坊的生意立马变得火红。 鹿家人开这家店只是想让她转移注意力,别老惦记着宋家母子,总管帐房等人都是从侯府找来的,各样琐事皆不必她烦心,她只要到后院做做她最喜爱的陶艺就行。 至于婚事,鹿书逸夫妇明白这时提鹿璃的反弹一定很大,因此与杜禹帆联亲一事他们主动放弃了,称还想留女儿在身边两年。 杜家的动作也很快,很快就另寻了一高门贵女定下婚事。 京城百官勳贵富商多,传言自然也不少,杜家定下婚事时人们还为鹿家可惜,但在知道鹿璃就是先前抢破头都买不到的陶器大家,想法又变了,觉得鹿璃长相美,出身靖天侯府,还有一手好技艺,没能结亲是杜家可惜了呀! 靖天侯府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这件没成的婚事,鹿璃竟成了众人谈论的话题,还有人因此心生妒意,毕竟她自从回归贵女圈后,出色的外貌几乎强压那些被吹捧多年的美人儿一头,还是个陶艺天才,怎么不招人嫉妒? 尤其京城的年轻公子哥儿则时不时就往璃之艺坊去,买美人亲手制作的陶艺品,也想与美人儿来个偶遇,藉着讨教陶艺的名头跟她说说话,贵女们对此十分不满,在各种宴会见到她时总是阴阳怪气的说着酸话。 春花几次与鹿璃同行,听到这些话差点没上演全武行,还是鹿璃好说歹说才让她松开拳头,但还是不忘喀啦喀啦的动动指关节,吓得那些闺秀脸色发白。 鹿璃叮嘱春花不能对家里人说,免得他们担心,春花拗不过只得答应,毕竟她没有办法让鹿璃不去参加宴会。 叶氏和罗氏都说了,这是正常的社交,鹿璃八岁到十五岁都在学艺,其实已经晚了,总得在成亲生子前学好这些人情交际。 道理是对的,但那些贵女们言行虚伪,又尽聊一些她没兴趣的话题,她只能放空神游,表情自然淡了,这般态度又让人看不惯,忍不住上前挑衅。 鹿璃不想让家里人为她操心,叮摩随行的丫鬟绝对不可以对家人说。 “可是,万一夫人问起……” “届时我会说是我交代的。” 丫鬟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平,那些人真的很奇怪,女子经商又怎么了?挣钱又怎么了?她们根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第十四章暗中计划洗冤屈(2) 宴会上私下被刁难,鹿璃其实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始终没有姚氏跟宋钧的消息,为此闷闷不乐的把自己关在房里。 春花受不了她房里老是有两个丫鬟像柱子般站岗,早就回自己房里睡了,鹿璃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两名静立不动的丫鬟,突然觉得心烦,就有了脾气,“你们回去歇息,我这里不需要人侍候。” 两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名道:“我们还是侍候姑娘上床——” “出去,我想一人静一静!” 见一向好脾气的小主子生气了,两个丫鬟只能屈膝一福,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夜色中忽有一道黑影闪过,接着,窗户被人轻轻打开。 鹿璃正烦躁地合着眼睛假寐,听到声响以为是丫鬟又回来了,她睫毛颤了颤,眼睛一张,抿紧薄唇不耐烦地道:“到底——” “是我。”一道轻柔低沉的声音响起。 鹿璃猝然转头,眼前的宋钧眉眼如墨,眸里全是思念与欢喜,这样的神态更衬得他风华无双。 一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钧哥哥,她想也没想就用力抱住他,低低的哭了出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宋钧哪里舍得她哭,紧紧回抱住她不放。 他不是没想过要夜访侯府,但始终没敢付诸行动,就怕她的心变了,怕她感受到侯府荣华后不愿再爱他,怕见到她嫌弃的眼神。 “对不起,一切都是钧哥哥庸人自扰,担心你变了。”是他折磨了两人这么长的时间。鹿璃的眼神委屈并带着控诉,还有着伤心跟害怕,“我心悦钧哥哥,对钧哥哥的心永远不会改变,你不可以丢下我,绝对不可以!” “是我的错,对不起。”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低头就覆上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相依许久,鹿璃依恋的窝在宋钧怀里,问他们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又在哪里落脚?知不知道她开了店? 她的问题太多,宋钧留在这里的时间又有限,只能挑着重点回答,“我知道你开店,至于落脚处,天子脚下寸土寸金,我们离开客栈后,母亲四处打听,心知不是富贵人家绝对买不起,好在我遇到一个朋友,你也认识的,常以彻。” “常哥哥也来京城了!”她一脸惊喜。 宋钧笑着点头,“常家就在离靖天侯府不远的一处静巷,宅子不大,但幽静雅致,还有两名小厮侍候,你不用担心。” 他顺带将常以彻是专门送钱来给她的事也交代了,“常老板念及你对善工坊那些工匠的技术指导,如今善工坊的生意愈来愈火红,你居首功,虽然你已经没在那里工作,但他为人厚道,还是备了份大红包要给你。” “听起来,常哥哥来了一段日子了,怎么没来找我?” “他是商人之子,你这里可是勳贵之家,所以我让他去璃之艺坊,想来他还是想见你一面,所以天天都去,又天天揣着银子回来。”宋钧对常以彻的心思十分了解。 “我有去啊……” 话没说完鹿璃就明白了,她身后一直有两个丫鬟,加上春花、驾车的小厮以及一名随侍,若入艺坊,店里的小厮还亦步亦趋,这等阵仗常哥哥当然不好靠近,也怕招来口舌。 宋钧抚了抚她的头,“不用担心,他过两日还得去靖城看一批货,我想他在回景水镇前一定会将钱交给你的。” “我才不在乎钱,不过钧哥哥还没回答我,最近都在忙什么?” 对她没再追问常以彻的事,宋钧满意的勾起嘴角,“自然是做该做的事,等有成果了再告诉你。”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以后可以偷偷见面了,是不是?”怕他说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含笑点头,“是。” 炙热的气息再度吹拂在她脸上,接着灼烫的唇便吻上她的,恣意品尝她的柔软甜美。不久,月光从纸窗跃进光华,鹿璃窝在他怀里沉沉的睡了。 宋钧静静看着她,他知道为了她,他必须站到更高的位置,为未来两人能在一起扫除所有的障碍。 进入吴家军是第一步,再来便是接近吴襄和兴王,洗刷赵家的天大冤情,重新要回赵家的荣耀,那时候,他将以“赵钧”的身分重新出现在靖天侯府众人面前。 他轻轻在鹿璃额上留下一吻,这才在夜色的掩盖下施展轻功离开。 三天后,在京城城郊的校场举行吴家军的选拔赛。 蓝天白云下,宽敞的校场旗海飘飘,台下万头钻动,有看热闹的、也有等着上场的,更有关切自家亲朋的。 一组又一组的选手各自挑选武器对打,吴襄坐在台上,愈看愈没劲儿,手肘支着头都要打起盹儿来了。 迷迷糊糊间,他头一抬,这一看就挪不开了,目光就定在那名俊美出色的青年身上,青年正与另一名黝黑壮汉同拿兵器对打,铿锵声不绝于耳。 他愈看眼睛愈亮,激动得几乎都要从座位上起身,绝对没错,这青年使的是赵家武学! 吴家祖辈和赵家一向交好,身为吴家后辈的他,小时候就常听家中耆老说赵家武学如何精妙,赵家又是如何的忠君爱国,因此他相当崇拜赵家人,后来得知赵家被害,他一直就想着要替心目中的英雄洗刷冤屈,为此这些年来,他们吴家人也一直在暗中联络赵家旧部,想替赵家平反。 这样的往来自然是极其隐晦低调,他醉心赵家武学,曾私下与赵家旧部见面,只为与他们对上几招,但那些都是有年纪的老人了,他也从未听过赵家旧部中有这号青年人物啊? 吴襄坐直身子,翻看单子上写的资料,发现只是个山村出身,毫无背景的小子,那他是打哪学到赵家武学的? 他突然想到,与他往来的赵家旧部曾说,当年他们带着家主分批逃命,也不知这世上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外,是否还有其他赵家旧部为了替主子洗清冤屈四处奔波,若这年轻人就是另一批人呢? 吴家军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选拔,最后择了百人,将其整合后编入吴家军的精兵营,宋钧也是其中之一。 几日训兵后,宋钧被单独带到校场旁的屋内,他注意到屋子四周有人站岗,显然这次的会面与说话内容不允许流传出去。 果不其然,屋内只有吴襄一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示意宋钧在前方的椅子坐下后,近距离的打量他。 第12页 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深邃如海的黑眸正无畏的看着自己,吴襄忍不住勾起嘴角,他吴襄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不管是眼神及身上的气势皆极具压迫性,但宋钧却无动于衷,真是好样的。 这几日宋钧的表现副将都有禀告于他,他知道宋钧不仅武功好、箭术好、懂阵法,还写得一手好字,于是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文房四宝,“听说你字写得好,试试。” 宋钧没有推辞,拿起狼毫沾了墨,开始下笔:我本姓赵,是赵家最后一代少主。吴襄惊愕的抬头看他,之后两人开始了一番长谈,他没想到当年赵家与他同辈的赵承轩竟然就是赵钧的父亲,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赵家出事后,有些幸运逃离的旧部念及赵家家主的恩情,悄悄与当时私下要为赵家平反的吴家人联络上,表示愿为其效力,一直联系至今。 宋钧则说起自己知道的事,包括知情的赵家子孙为了洗刷冤屈,有不少人又悄然离去,却一去不回。 “定是曹家那些畜生干的!那些畜生就是心虚,怕赵家后人寻仇,才养了一批杀手,近一、两年才安静下来,怕是将赵家人杀得差不多了。”吴襄忿忿不平。 没错,如今宋家大宅内也只剩他跟母亲了。宋钧苦笑。 吴襄又说:“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替心中的英雄洗刷冤屈,但曹家气焰高涨,我一个势单力薄的将军,胳臂哪能搏得过大腿?”吴襄话说到这里,突然得意一笑,“好在这几年下来,我还是拿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他娓娓道来自己与兴王联手,暗中抓曹氏家族的小辫子,像是曹家族人霸占良田、侵占私产等,只是暂时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原本吴襄还对自己查到的东西沾沾自喜,感到自豪,但当宋钧说出他手边更多的情资与证据时,吴襄顿时目瞪口呆,又在听及庆王谋反一事时,差点跳起来。 这种要命的大事,他竟然查到了! 夜色如墨,富丽堂皇的兴王府书房内,兴王捧眉看着暗卫送过来的一些调查文件。 当年赵家败落,他的曾祖父虽因此错失皇位,但不忘派他父亲从中周旋,暗中拯救一些赵氏遗族,只是曹氏下了死手追杀,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派出的死士都未曾对任何人说出护送赵家人的最后地点,那些死士也全部未归,因此赵家究竟还有没有后人留在这世上,他也没有答案。 这些年朝堂更迭,但曹家连出四代皇后,气焰十分嚣张,看哪里有空缺就换上他们的亲信,外戚势力因此快速扩张,如今整个朝堂大半都是曹家人马,皇上明知不妥却莫可奈何,只能私下与他筹谋,怎么将这占了半个天下的外戚从云端踹下来。 原本为赵家平反将是最好的突破口,奈何迟迟无法找到有效的证据,只见曹家掌握愈来愈多权势,若再不拉些人下来,就怕全朝百姓都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一想到这里,他胸口憋闷,压抑得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禀王爷,膘骑大将军前来,说是有要事相议。” “进来吧。”兴王往椅背一靠,揉揉眉心。 门一开,吴襄带着宋钧走了进来。 兴王坐正,不解的看向吴襄身旁年轻俊美的男子。 吴襄笑得像一只吃了好几条鲜鱼的大猫,“老天爷张眼了。” 这一夜,桌上烛火点燃至天明,书房内的议论仍未息。 第十五章一朝翻身成郡王(1) 大夏王朝长年由曹家把持朝堂,以曹首辅马首是瞻,只要任何朝政损及曹家利益,曹派人马就纷纷反对,只有一小部分忠君派真正为了国事操心。 早朝上,年轻帝王朱清高坐龙椅,面无表情的看着势力悬殊的两方争执不下,最后怒不可遏的甩袖而去。“退朝!” 见状,曹首辅一派满意的笑了,另一派甩袖忿忿走人。 朱清回到御书房不久,兴王便过来了。 看着俊朗硕长的族兄,朱清很清楚若没有意外,这皇位本该是族兄的,当年族兄的曾祖父因卷入赵家案子而错失皇位,这些年经族兄抽丝剥茧,已查到是曹家恶意设计,好让曹家成为最大得利者。 族兄痛恨曹家,他这当皇上的更恨,曹家把持朝堂,一日不除,他这个皇帝与傀儡无异,不过今日族兄的表情好像特别欢快? 兴王笑咪咪的问:“皇上还记得臣说过想要洗清赵家冤屈,扳倒曹家的事吗?” 朱清点点头,他当然记得,目的和计划都很明确,奈何什么进展也没有。 “有眉目了!”兴王许是太激动了,声音带着沙哑。 这一晚,御书房内的烛火也是一夜点燃到天亮。 两日后,朱清微服来到东街一处茶楼,低调的进了三楼的雅间。 屋内除了兴王外,还有磔骑大将军吴襄,他身旁则站着一名年轻男子,朱清眼睛一亮,看向兴王,“这就是赵家遗孤?” “草民赵钧参见皇上。”男子上前拱手一揖,态度不卑不亢。 朱清点点头,示意他起身,打量起身姿如松般笔直的赵钧,眸光闪过惊艳,随即脸上转为肃穆,“你告知的消息全是真的?” “草民不敢欺君。”赵钧拱手。 “好!太好了!”朱清松了口气,笑了。 三人密谈了近半个时辰,结束后朱清先行,一辆黑色马车从茶楼后门离开,仍在茶楼的兴王等人再分批离去。 朱清回宫后就回御书房,皇后却在这时过来了,朱清态度冷淡,只对皇后点了一下头就继续看手上的卷宗。 皇后眉头微蹙,“皇上怎么突然出宫?而且带出去的侍卫也太少了,臣妾——” “朕外出难道还得先向皇后报备不成?”朱清俊逸的脸上笼罩着冰霜。 皇后连忙一福,低头道:“臣妾不敢,臣妾是关心则乱,请皇上念在臣妾关心——” “朕累了。” “臣妾侍候——” “不必了。” 皇后脸色微沉,但还是挤出一丝假笑退出去。 她身后的两名宫女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心里却在叹息,皇上最近对娘娘愈来愈不耐烦,今日更是连续打断好几回娘娘的话。 皇后心情郁闷的回到凤仪宫没多久,太后就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庆王。 此时殿内除了两名心月复太监和宫女,再无旁人,皇后的表情也跟着一变,“姑姑、表哥。”她的目光先看太后,再看庆王,粉脸微红。 “这个皇帝愈来愈难掌控,居然不说一声就出宫。”太后叹气。 虽说前几任帝后的感情也称不上多好,但这一任却是毫无感情,皇帝当初是迫于她这个太后才迎娶的皇后,想要吹枕头风是难上加难,曹家的势力看似稳当,却总是让人忧心。 可她忧心,两个小辈却含情脉脉的看着彼此,其他侍候的人头更是垂得低低的。 太后抿紧唇,锐利的眼神看了皇后跟自家儿子一眼,“哀家先回去了。” 两人连忙恭送太后,太后走到殿门前,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的道:“你们两个给哀家悠着点,来日方长。” “是。”两人相视而笑,异口同声。 太后听出他们口气中的愉悦,摇摇头,忍住到口的叹息,抬步走人,回到自己的宫殿后疲惫的半躺在榻上。 贴身侍候的老嬷嬷一看主子绷紧的脸色,连忙上前替太后按摩额际,“太后是担心皇后跟庆王?” 太后揉揉眉心,点点头,“管不了了,好在两人小心,身旁侍候的也都是自己人,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赶紧将朱清拉下那个位置才行。” 每次想到这事,太后就气得牙痒痒,原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没想到却在最后一刻被先皇狠狠的坑了一把,竟然偷偷留下遗诏,还当着百官面前宣读,坏了她与曹家的大计,不然继位的该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不是早逝的宁妃所出的五皇子朱清。 当时早早就与庆王私订终身的皇后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在太后运作下不得不下嫁朱清,可朱清不喜欢她,皇后的日子过得与在冷宫无异,耐不住寂寞的皇后便时常与庆王私下会面。 太后并没有放弃扶持儿子登上帝位的想法,但朱清身边有专属的禁卫军保护,她与曹家只得另作布局,这些年曹家人在京城近郊的山上暗中训练军队、私铸兵器,还收买部分宫中的禁卫军,若无法私下解决掉朱清,他们就得起事。 太后想到这里,再次揉揉眉心,最好的情形还是朱清来个暴病而亡,她便能将她的皇儿推上帝位。 月上树稍,琉璃斋随着夜深逐渐静谧,偶而响起几声虫鸣。 鹿璃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院里有两名丫鬟守夜,她原本要她们回房睡,但两个丫鬟说是夫人交代的,不敢离开。 她轻叹一声,翻转身子,看向窗外的一轮明月。 蓦地,她听到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接着窗户就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高大身影跃窗而入,轻手轻脚的走向床榻。 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思念的俊颜,“外面有人啊!” “我让她们睡了。”他点了两人的睡穴。 鹿璃很开心,直接抱住他却又抱怨,“钧哥哥骗人,离上回来都过三天了,我好想你。” “让钧哥哥看看你有多想我?”他笑说,突然一个旋转,将她压在床上。 她粉脸涨红,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他的炽热体温,呼吸更是温热交融,他黑眸中的灼热教她莫名觉得口乾舌燥。 他吻住她诱人的唇,与她的舌恣意纠缠,她轻吟娇喘,被吻得全身发软。 “璃儿,璃儿……”一旦沾染上她的味道,心里及身体就有了眷恋,他一步步侵略,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再不分开。 片刻,他看着眼神迷蒙,几近半果的小姑娘,知道自己太过了,他不敢再看她,硬生生逼自己将她的衣服穿好,再抓了被褥将她盖得严严实实,而后坐在一旁调整呼吸,逼张狂的缓和下来。 “钧哥哥……”鹿璃的声音也微哑。 “没事,给我一点时间就好。”赵钧平静下来后,轻声道:“接下来有段时间我无法来找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无法来找我?你想做什么?不会有危险吧?”她面露担心。 “当然不会,别乱想。”他轻捏她的鼻子一下,“不过,你不会见异思迁吧?” “当然不会。”她蹶起红唇,这是要生气了。 但赵钧知道,近些日子他三天两头翻墙与她私会,小姑娘脸上的甜蜜藏不住,却让鹿家人误会她终于放弃寻找他跟母亲了。 由于杜禹帆订亲后引起的传言太多,鹿书逸思考过后决定将鹿璃的婚事及早定下,等两方亲事都底定,传言自然也会停歇。 于是,鹿璃的婚事又提上章程,她的四个哥哥更是卖力的替她挑选对象。 赵钧知道他的动作得再加快了,京城优秀的勳贵公子何其多,鹿璃对他一片真心,其他的就该由他自己来争取。 “钧哥哥不信我的话?” “钧哥哥倒是听说有很多画像被送到你面前。” 她勾起粉唇一笑,“没有一个比钧哥哥好看。” “你都看了?”他语气微变。 她眉头一蹙,“当然啊,我本来不想看的,但娘亲难过了,我只好看。” “无妨,只要你的心在我身上,我就不生气。”他不想看到她皱眉,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里,“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鹿璃点头,甜甜的睡了。 接下来几日,赵钧、吴襄与兴王密会多次,赵钧也将手上的一些重要证据和线索都交出来,兴王利用其中一些情资又暗中找到不少证物,将其全数带去皇宫交给朱清。 翌日,几个反曹家人马的重臣被请入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又过了三日,金瓦红墙的皇宫里,朱清高坐金鉴殿,下方朝臣位列两旁,个个表情困惑,因为今日太后、皇后及庆王竟然也在殿上,兴王跟骤骑大将军则站在另一侧。 这是什么阵仗? 众臣们总觉得不对劲,但又不好窃窃私语,因此人虽多,大殿内却是鸦雀无声。 曹首辅与太后等人都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就见朱清朝总管太监点了下头。 下一瞬,一道尖细的声音就在大殿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接下来的内容,除了兴王等知情人外,其余人全都炸了,因为皇帝竟是要平反当年开国公赵家的冤案! 原来当时曹家女正与赵家女争夺后位,曹家为了夺得后位和赵家兵权设了个局,诬陷赵家意图谋反。 只是要栽赃赵家单靠曹家是办不到的,还需要其他人配合,而有些人为了自保,总会留下一些证据,就算如今物是人非,但这些证据也足以证明当初赵家是被陷害的。 陈年旧案水落石出,再加上曹家亲信仗势欺民、贪赃枉法等证据,叠得厚厚的帐册文件被一个个太监捧入殿堂,令殿内人瞠目结舌。 但令众臣更震惊的还有庆王私训军队,造兵器、收买禁卫军,不管太后如何为庆王喊冤,辱骂皇帝为铲除异己栽赃陷害,但人证物证俱在,根本难以狡辩。 曹家人一瞬间从云端跌落尘土,包括支持庆王谋反的太后、与庆王有私的皇后均被关入大牢。 金鉴殿上终于恢复一贯的肃穆,朱清向兴王点头,兴王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侍从。 事实上,这人从跟着兴王进殿至今就不曾抬头。 另一边的吴襄动作更直接,拍拍他的肩膀,“皇上叫你呢。” 侍从走到殿堂中央,一拱手,“草民赵钧叩谢皇上为赵家一族洗清冤屈。”说完,他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朱清叹息一声,“难为你这赵家后人,不屈不饶,锲而不舍的追查真相,才有洗刷冤情的一天,朕当不得你这声谢。” 他当场允诺会将当年真相昭告天下,若还有隐姓埋名的赵家人也得以重见天日,堂堂正正做人。 至于赵钧,他不仅帮助兴王扳倒曹家,并揪出庆王意图谋反,成功扞卫皇权,朱清破格封他为郡王,封号御,宋钧亦正名为赵钧,一堆堆赏赐更是哗啦啦的送,足见朱清的心情有多么神采飞扬。 曹家倒台后,朱清顺势将朝堂清洗一番,因官员空缺太多,他重用赵家旧部的后代,影子和叶腾文也成了大官,此为后话。 而此时留在殿内的朝臣中,还有一人是识得赵钧的,那就是靖天侯鹿书逸。 刚开始看到赵钧出现在金鉴殿时,他还有点困惑,但随着皇上的话,他顿时如遭雷击,无法控制的后退一大步,直到赵钧随着兴王、吴襄离开,他仍有些茫然。 待回到靖天侯府,他将知道女儿失踪一事的相关人等齐聚书房,再把今日金鉴殿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大家听完表情各异,心情复杂,全静默不语。 第13页 朱清守诺,两日后赵家的冤屈被昭告天下,赵家的前尘往事与赵钧如何忍辱负重等事就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朱清原本要下赐新王府给赵钧,但赵钧想回到赵家旧府,因此封闭多年的赵家老宅迎来一大批宫女太监,他们清理府第,再将一应侍卫奴仆都安排好,来来回回忙碌了近半个月,才在大门前点燃长串鞭炮,迎来新主人。 大门上方,崭新的匾额上由朱清亲题,龙飞凤舞的写着“御郡王府”四个大字。 当御郡王长长的车队穿过街道时,两旁百姓用力挥手,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向车内的赵钧跟姚氏。 姚氏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小儿子成了郡王爷,自己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这样的泼天荣华她从未想过,但再想到如今赵家能沉冤得雪是多少人牺牲性命才换来的,她仍感心痛,那些人中也包括她至亲的丈夫跟大儿子。 赵钧受封后身价大涨,各种拜帖邀宴如雪片般飞来,毕竟从前的赵家可是开国功臣,如今见皇上几乎搬空国库一大半赏赐给赵钧,可见前途无量。 大多数人不曾见过赵钧,只知他长于乡野,本以为会是一名粗鄙的乡村小子,没想到一见面才发现赵钧相貌俊美,浑身气度丝毫不输京城权贵家的公子哥儿。 兴王、吴襄更在交谈中进一步掏了御郡王的底,原来赵钧不但刀枪剑戟乃至射箭都精通,就连一手书法也令人惊艳,是文武全才。 既在京城,就要顺应潮流,靖天侯鹿书逸也带着鹿凡一起去了御郡王府道贺。 赵钧一袭盘领玄白袍服,气势摄人,举手投足也见高贵,俊若谪仙,即便见到鹿书逸也并未趁机奚落,待人极为温和,但双方有默契,绝口不提鹿璃的事。 鹿凡坐在另一桌看着赵钧,心中感慨,也不知父亲后悔否? 鹿书逸是心虚也是尴尬的,当初草草打发的人成了尊贵的郡王,自己上门道贺,虽然他并非那些谄媚攀附的朝宫,但总觉得脸皮烧红得烫人。 用完饭,鹿书逸父子也不敢再待,匆匆回府。 父子俩避开家中女眷回到书房,互看一眼,鹿书逸心中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要让璃儿知道吗?” 鹿凡莫名的想翻白眼,但孝道为大,他忍,“璃儿这些日子时常出府,街上议论的全是御郡王的事,她肯定知道了。” “那我们是否也该设宴?” 鹿书逸莫名愧疚啊,当时他只觉得身分悬殊,不顾两人眼中明显的情意,狠心将他们拆散,如今赵钧不是猎户了,而是高高在上的郡王爷,还会看得上女儿吗? 如今赵钧受到皇帝重用,也投入朝中政务,与吴襄一起参与精兵营的军务,可谓前程似锦,未婚的他也让京中尚未出阁的千金贵女心思涌动,家中长辈更是想方设法的找机会设宴,邀请他过府一叙。 可赵钧对这样的交际应酬并不上心,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更是不曾跨足,因而也传出御郡王对并无太多兴趣,让一些想送女人的有心人士也不得不歇了心思,但赵钧的好名声却是更响了。 这些声音让鹿书逸更加坐不住,尤其是在听到春花说:“义父,你动作再不快一点,你最疼爱的闺女就会恨你一辈子了。” 怕,怕死了!所以他立刻写了邀帖,让管家快马加鞭送去御郡王府。 翌日,赵钧还真的应邀而来,他一身圆领宽袍,衣服上皆绣有繁复精致的花纹,一头墨发以玉簪束起,腰间配有温润的羊脂玉佩。 邀帖上其实是请赵钧与姚氏一同前来,但姚氏却没参加,赵钧只说近日访客太多,母亲身体微恙,因而无法过来。 “无妨,无妨,在家好好休息才是。”鹿逸书说着,但不忘看了妻子一眼。 今日设宴,重点便是要向赵钧母子赔罪,直到宴席过了一半,鹿书逸才隐晦的向他道了歉。 赵钧温和有礼,“过去的事已是过去,晚辈早已忘了。” 闻言,鹿书逸心神略定。小子不记恨,还以晚辈自称,代表他跟璃儿还有戏。 今日宴席少了女眷的话语滋润,场面就有些乾,但赵钧还是给足面子,酒足饭饱又喝了饭后茶才称谢离去。 在宴客厅的窗角下,一边偷看一边偷吃的春花在赵钧离开后也饱饱的起身,来到琉璃斋,将那场面乾到不行的宴席说给正画花样的鹿璃听。 鹿璃放下笔,看着一副无聊透顶的春花,“所以,钧哥哥提都没提婚事?” 春花摇头,“你难过吗?” “不会,我对钧哥哥有信心。”她真的有。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以他目前的身分,反而是你高攀,外头多少姑娘在亲觎他,美人随便抓都一把的。”春花觉得她太没有危机意识了。 “钧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信他的,他对我最好,也最爱我。”小姑娘愈说愈开心。 “啧啧啧,还真是没羞没臊,赵钧真的没有一个地方不好?” 鹿璃认真想了想,本想摇头,但又突然点点头,“有一个。” “是什么?” “他长得太好看了,容易招惹人。” 我晕!春花翻白眼倒在她的床上。 第十五章一朝翻身成郡王(2) 这一晚,长得太招惹人的某位郡王爷又翻墙进来了,熟门熟路的他踢掉鞋子,上床先抱准媳妇,在她额头印上一记,“我今天表现如何?你爹娘跟其他人对我有什么想法?” 鹿璃靠在他的胸膛,“没对我说什么,但春花偷听到了,说大娘没来,也许还在气他们,你也没主动提,他们就更不好说了。” 提到这事,赵钧也哀怨,“今日过来我本想提亲事,但娘阻止了,她说这一年多,你的家人担惊受怕,我这么早要了你,无端坏了印象,要我忍一忍。当然,我娘也说了,如果你急着嫁给我,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嘴角微扬。 “大娘才不会这么说,而且我才没有急着要嫁你呢。”她嗔他一眼。 “其实是我急,我不想等了。”他低头攫取她粉女敕的红唇,贪婪的汲取她的甜蜜。 一个缠绵怜恻的热吻结束后,她已瘫软在他怀里,双眸迷蒙湿润,粉唇微肿,让他几乎克制不住的想要拥有更多,但他不敢乱动,只是静静的抱着她。 鹿璃也不敢妄动,这些日子以来,她很清楚他身体的变化。 一开始她不懂得轻重,还会在他冷静时,刻意调皮的闹他,让他忍不住哑着嗓音威胁,“再闹下去,我们今晚就洞房。” 鹿璃小姑娘这才安分下来。 两人依偎着聊起明天要赴的宴会,鹿璃原本不去,因为设宴的就是跟她没缘的德庆侯府,但听到赵钧要去,才改了决定,至于原因嘛…… “怕你招蜂引蝶。”明天可是赏花宴,肯定花多美人多。 “怎敢?吾家有个妻管严。”他笑说着。 他之所以决定参加,其实另有目的,影子已经帮他查清楚了,明天要出席的客人中包括鹿璃回归贵女圈时,就她经商一事刻意刁难挑衅的几名闺秀。 当时他身分不够,不能为她撑腰,这一次他一定要慰得她们往后一见鹿璃就闪得远远的,敢欺侮鹿璃的人他都不会客气! “对了,常以彻也会去。” “他还没回去?”小姑娘喃喃问着,打了个呵欠,撑不住的闭眼睡了。 “还不是舍不得你。”赵钧低声回答,看着小姑娘的睡颜看到饱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第二日,德庆侯府设赏花宴,受邀的宾客纷纷抵达,马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热闹非凡。 最受嘱目的御郡王也来了,他如今可是京里最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身旁带着一名旧友,相貌也属俊逸,举手投足皆有文人气息,同样引来不少姑娘家的目光。 常以彻无言地看着赵钧,赵钧封为御郡王后,虽然搬离他常家宅子,却时不时会过来聊聊天、下下棋,说跟鹿璃感情稳定什么的,让他不得不断了心思,将要给鹿璃的红包交由他转交。 红包一拿走,赵钧再也没去找他,但就在三天前,赵钧突然又过来,要他陪着出席今日的赏花宴,说是美人多,只要他看中了,他就帮他把媳妇儿定下来。 他深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本不愿意来,赵钧只淡淡说了一句,“璃儿会去。” 常以彻是真的很想在离京前再见她一面,所以他来了。 但他没想到京城的姑娘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大胆,看着他跟赵钧,个个眼睛都亮了,双颊还泛起羞涩兴奋的红霞,痴痴的看着他们微笑,让他很不自在。 这次赏花宴,德庆侯府召来有名的戏班子,也安排了一桌桌的美酒珍馔,天气很配合,晴朗无云,各式花盆或栽种的花卉都开得灿烂,美不胜收。 闺女们盛装打扮,个个一副端庄秀慧,大家闺秀的做派,自然是知道御郡王会来,想吸引他的注意。 可惜赵钧早有自己的目标,就连常以彻对这些贵女们也视而不见,只想见到记忆里亲切可人的美丽身影。 两人都不知道,早到的鹿璃这会儿正在被几个闺秀刁难着,其中一个就是杜禹帆的未婚妻吴佳颖。 鹿璃最近多少有参加宴会,因而知道这位吴姑娘的族亲在京城当大官,又入了那位大官母亲的眼,从小就带在身边养着,为人骄纵任性,也不知是杜禹帆还是他家人眼睛不好,帮他挑了这门亲事。 吴佳颖身边的粉衣女子是她的手帕交郑芊卉,有一个在翰林院当职的哥哥,同类相聚,一样是个脾气大的。 若说在贵女圈交际的这些日子,就数这两人最爱找鹿璃麻烦。 原因也很简单,鹿璃和杜禹帆婚事没成,外头传言太多,让真正跟杜禹凡订亲的吴佳颖觉得被无视了,所以每见一回就要冷嘲热讽一回,郑芊卉是吴佳颖好友,自然是要帮腔的。 吴佳颖看着在另一边赏花的鹿璃,不冷不热的对着郑芊卉道:“芊卉,你说好好一个高门贵女,怎么身上不是胭脂水粉味,而是浑身的铜臭味呢?” “佳颖,你怎么又忘了,那个高门贵女的爹可是替她开了家铺子,日日在外抛头露面,往钱袋里钻,怎么会有胭脂水粉味?”郑芊卉声音尖利。 两人一搭一唱,鹿璃也没理会她们在那唱双簧,目光搜寻着赵钧跟常以彻,不是说他们会一同前来吗? 又来了!吴佳颖跟郑芊卉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忿忿不平,她们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目中无人的样子! 贵女圈中美人本就多,她们的姿色只能算是中上,想吸引旁人的注意并不容易,偏偏鹿璃长得倾国倾城,在每个宴会上都成了目光焦点,抢尽风头。 对于吴佳颖来说,同为杜禹帆的议亲对象,鹿璃却生生把她比到泥里去,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根本无法接受。 虽然杜禹帆没说什么,但吴佳颖在一次宴会上曾听到杜禹帆对着友人说了一句,“是我可惜了。” 从那时起她就恨上了鹿璃,一看到她不给个脸色看、不刺她几句就浑身难受。 “芊卉,我们离远一点吧,铜臭味太重,我很不舒服。”吴佳颖冷哼一声,准备离开。 “两位姑娘的确该离本郡王跟鹿姑娘远一点,你俩浑身脂粉味,本郡王还以为到了哪间青楼呢。”一道低沉厚实的嗓音响起,正是赵钧。 他生得俊朗夺目,一身裁剪合身的玄色袍服更衬得他高挺出众,但出口的话可就不太恰当了。 吴佳颖跟郑芊卉十分不满御郡王把她们说成青楼女子,但碍于对方的身分敢怒不敢言。 鹿璃却笑了,朝赵钧略略屈膝,依礼一福,再向他身边的常以彻微笑点头。 常以彻喉头有点酸,但心里是开心的,鹿璃还是跟他印象里的甘棠一样,这样很好,就算成了侯府千金,她依然是他喜欢的样子。 听到这里的动静,不少人围了过来,其中就包括德庆侯世子杜禹帆,德庆侯在另一边招待高官贵胄走不开身,听闻这里似有姑娘家发生争执,便要儿子过来看看。 杜禹帆一听说自己的未婚妻被御郡王说成烟花女,脸色不豫,声音微扬,“不知郡王爷对禹帆的未婚妻有何误解,竟对她说出那种不堪之语。” 赵钧看了眼眶泛红的吴佳颖一眼,“先说不堪之语的恐怕是杜世子的未婚妻,左一句铜臭味右一句铜臭味,杜世子的妻子日后是要掌中馈的,连钱都不愿碰的当家主母……德庆侯府的未来堪忧啊。” “你!”杜禹帆瞪大了眼。 吴佳颖一脸委屈,“佳颖自认没有得罪郡王爷,不懂郡王爷为何字字句句针对佳颖?” “你得罪鹿姑娘,就是得罪本郡王。”赵钧眼神一冷。 此话一出,大家看鹿璃跟赵钧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常以彻很想封住赵钧的嘴巴,当众胡言乱语,鹿璃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担心的看向鹿璃,却发现她居然一脸笑咪咪的样子,顿时无语。 杜禹帆知道未婚妻对鹿璃反感,也听闻在外若遇上她总会说几句讽刺话,但那都只是女子间的小摩擦,他没放心上,可今天御郡王口中说出对他未婚妻声名有碍的话,他就不能不理会了。 他看了面容姣好,笑容迷人的鹿璃,再看向俊美无俦的赵钧,“恕禹帆冒犯,但我不认为我未婚妻的话有错,靖天侯府家世清贵,鹿姑娘却日日往艺坊开店做生意,铜臭味三个字是不好听,但挣钱是真,自降为商户,实在上不得台面。” 赵钧冷笑一声,“是吗?据本郡王所知,咱们大夏的开国皇帝亦是商户出身,难道太祖皇帝亦是上不得台面之人?” 杜禹帆脸色顿时一白,他哪有那个胆子议论太祖皇帝? “郡王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说的是鹿姑娘。”郑芊卉不平的出声。 “就是,鹿姑娘好好的侯府千金不当,去玩泥巴捏陶土,是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吗?”吴佳颖怒道。 “我是很有能耐没错啊。”鹿璃坦然一笑,微扬的下巴还显示出几分的挑衅,目光扫过众宾客腰上的陶瓷挂件。 大家低头一看,包括杜禹帆、吴佳颖跟郑芊卉等人,好巧不巧身上都佩了来自瓷玉轩或璃之艺坊的挂饰,而且全是鹿璃的作品,不止他们,其他世家公子或贵女身上也有。 赵钧赞赏的看向鹿璃,再来说的话,却是针对某些人的,“某些人认为商人低人一等,本郡王敢问各位,你们平常的食衣住行,哪方面不需要依靠商家?” 所有人都静默无言,只有远处传来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声。 杜禹帆只觉得面子全无,不满的看了眼吴佳颖,若不是这个蠢货惹上鹿璃,他怎么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常以彻看着赵钧,觉得自己真的不如他,同为爱着鹿璃的人,他能理直气壮的为她争辩,而自己却只能做个旁观者。 第14页 吴佳颖知道自己被杜禹帆嫌弃了,着急不已,突然脑袋灵光一闪,月兑口而出,“郡王爷为何说我得罪鹿姑娘就是得罪郡王爷,难道鹿姑娘跟郡王爷……” 她话虽没说完,但也已经足够表达两人私相授受了,这事若传出去,于赵钧而言只是多添一桩风流韵事,但对鹿璃来说却是致命的伤害。 “并非鹿姑娘跟本郡王有私情,而是本郡王单方面爱慕她,见不得她受委屈,所以才说了那句话,我认为这么说就会有人把我跟鹿姑娘说成一对。瞧,你这不就是顺着我的心意说出来了。”他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吴佳颖一噎,脸色一沉,她这竟是成全了他们? 郑竿卉挺身而出,“郡王爷与鹿姑娘才见过几回就心生爱慕,难道郡王爷是肤浅之人,只看颜色?” 这话犀利,大家齐齐看向赵钧,花园又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常以彻也担心的看着他,世人都爱惜羽毛,赵钧此时若只顾自己声誉,鹿璃的容貌将会成为她日后寻亲的最大障碍。 赵钧扬唇一笑,“没错,本郡王就是色令智昏,耽于美色,更何况世间男女谁不爱好颜色,鹿姑娘论家世品性皆为上等,再加上倾城容貌,本郡王心仪不是正常的吗?” 很正常!男子们纷纷点头,就连杜禹帆也跟着点头,发现不对后又连忙抬正,差点没扭到脖子。 “娶妻娶贤,纳妾纳美,郡王爷不知道吗?”吴佳颖冷哼。 “本郡王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难怪吴姑娘能当上正妻。”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笑了出来,“不过本郡王就是个好颜色的,早早立誓要娶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当妻子,识不识字不重要,贤不贤淑不打紧,本郡王就是如此肤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依吴姑娘与郑姑娘这等姿色,恐怕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别生气,娶妻娶贤,你们这样很好,真的。”赵钧说话本就犀利,只是年纪渐长才变得沉稳,今日算是重拾以前的本事了。 常以彻扶额,从不知晓赵钧有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 吴佳颖跟郑苹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不就是在讽刺她们长得丑吗! 两人见旁人的目光里都透着笑意,又羞又怒,一前一后哭着跑了。 赵钧却像无事人一样,对着面色难看的杜禹帆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杜世子不赶去安慰自己的未婚妻?那可是世子未来的贤妻啊。” 杜禹帆明知赵钧说的是歪理,却提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拂袖而去。 赵钧又看向常以彻,“你也去赏花看美人。” 这是要他走呢!常以彻莫名的想笑,又看了鹿璃一眼,这才走了,他今日只看花不看美人,至少在他心里的身影未消失前都会是如此。 赵钧看着还黏在鹿璃身后的两名丫鬟,俊脸一绷,大手挥了挥,两个丫鬟忐忑的看向鹿璃,见她点头,这才敢福身离开。 赵钧知道这花园里还是有人走动,遂使了眼色,示意她跟着自己边走边赏花,其实是带着她往偏远无人的地方走。 “我表现得怎么样?敢嫌弃你不好的人,即便是女子,我也不会客气。” 虽然四周没人,但在别人府里,他们也只是面对面看着,不敢有亲密举止。 鹿璃眼眸轻眨,俏皮的提醒,“等宴会一散,堂堂御郡王看上我的消息就会沸沸扬扬在京城传开了。” 宋钧莞尔一笑,“那很好,这是事实。”他这般公开示爱,才能早早娶回心上人。 “你不怕我爹对你不喜?”如此大胆的示爱总是狂妄。 赵钧深深凝眸,俊脸上的笑容更深,“不怕,我会让你爹更喜欢我这个女婿。” 他是真的有信心,依他母亲的意思,想让鹿璃在父母膝下尽孝一年,但他真的等不及了,那只能多费点功夫,让未来丈人看清楚他有多么疼爱他的掌上明珠,好放心的将她的终身交付给他。 第十六章失散多年终团圆(1) 当宾客们一离开德庆侯府,御郡王为替心仪佳人出头,不惜得罪主家的言论就迅速传开,轰动整座京城,听说当晚杜禹帆被德庆侯怒斥跪祠堂,吴佳颖跟郑芊卉也分别被家人禁足。 第二天,赵钧带了吴襄、常以彻及几个精兵营交好的权贵子弟,声势浩大的来到璃之艺坊,买走了大半家店的陶艺品,消息就如一阵风般再次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看来御郡王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心仪鹿璃姑娘,昨天才在德庆侯府当众舌战杜世子等人,今天就带一群人到她的艺坊,是用行动来替她撑腰呢。” “如此大方示爱,御郡王是真男人。” “我要是鹿璃姑娘,一定马上嫁给他。” 男女老少议论纷纷,但多是羡慕鹿璃的居多,赵钧是郡王爷,俊朗多金,家中只有一母,皇上看重,与兴王、吴襄等权贵相交,嫁过去不但是妥妥的郡王妃,而且侍候的长辈少,独享的尊贵多,怎不教人羡慕。 何况,御郡王这两日的行为举止已展现对鹿璃的力挺、呵护及宠爱,靖天侯府若是没有任何行动,甚至拿翘不理,根本是要误了鹿璃的幸福。 靖天侯府上下自然也都听到这些议论,其实昨日鹿璃一回府,就让听闻消息的鹿家人包围住一通关切。 鹿璃一脸没事样,但随行的丫鬟在叶氏追问下,还是将这些日子小主子在贵女圈被刁难的事说了出来。 “真的没什么?嘴巴长在他人身上,谁爱说就说去,我又不痛不痒。”鹿璃还是一副不在意的神情。 但鹿家人心疼啊,是他们疏忽了,如果多用点心,就该想到失忆了的她不可能适应贵女圈的交际氛围,他们本以为姑娘家凑一起容易交朋友,就别让人陪着,没想到反而让她独自面对那些冷嘲热讽。 幸好赵钧挺身而出,还为了扞卫鹿璃名声不惜自贬,不然外面对鹿璃的议论绝对不会是这般正面。 如今,外头都等着看他们靖天侯府的态度,他们可不能半点动作都没有。 于是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再次设宴邀请姚氏与赵钧,一是致歉,二是感谢,三就是主动谈小俩口的婚事了。 拜帖送到御郡王府没多久,这个消息又传遍了京城,老百姓们像在茶楼听戏般,紧盯着两方的动作。 就连在皇宫中的朱清也耳闻此事,兴致勃勃的跟兴王、吴襄说:“御郡王动作可真快,朕得想想该送什么贺礼了。” 兴王跟吴襄对视一眼,皇上贺礼一送出,满京城就知道赵钧备受皇上青睐,可以想见御郡王成亲那日,送礼的人怕是要挤坏御郡王府的大门了。 赵钧赴宴那日,有一大半京城百姓都挤到靖天侯府周围引颈期盼着,突然,有人兴奋大喊,“来了来了!” 赵钧与姚氏的马车来到侯府大门前,鹿书逸身着一身石青色袍服,带着妻儿亲自迎接,其中鹿璃是最雀跃的,她早早就起床打扮,美丽又乖巧的跟春花一起站在母亲身后。 春花朝她小声说着,“你钧哥哥这次阵仗可不小。” 鹿璃勾唇一笑,可不是,马车前后有不少丫鬟侍从,但她也知道钧哥哥要走到这一步有多辛苦。 姚氏母子下了马车,赵钧今日显然特别打扮过,一袭玄色缎衣,外罩的轻纱上,以金丝银线交错绣着繁复的图案,绣着图纹的白色腰带则挂着一块温润的上好暖玉及一枚精致的陶件,整个人看来华贵不凡,风流倜傥。 姚氏挽髻,头戴玉饰发钗耳环,一袭金丝绣线淡紫裙装,不张扬且端庄,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贵气。 论地位,姚氏及赵钧显然高于靖天侯府,因此鹿家人施以一礼,但姚氏母子也礼貌的回以一礼,众人一起进了厅堂,纷纷落坐。 虽然身分不同,但姚氏并未摆架子,她本就不是会记仇的,眼下面对的是鹿璃的家人,今日又是来说亲事的,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富丽堂皇的厅堂内,鹿家人多少有些尴尬或瞥扭,但鹿璃看着姚氏笑得开心,看着钧哥哥更是笑得眼儿弯弯,让时不时看向她的四个亲哥哥都明白,这妹妹的心早早就挂在人家身上了。 “喂,你表情稍微节制一下好不好?没看到除了义母外,你爹跟你哥哥们表情都不太好吗?虽然今天婚事肯定能成,但你也表现出一点点的不舍嘛。”春花压低声音在好友耳边说道。 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叶氏的表情就是如此,万分的满意,但鹿凡兄弟四人就有种妹妹要被别的男人抢走的不舍与不愿。 鹿书逸也有点小郁闷,但看着如朗月清辉般的赵钧,再看看女儿的娇美模样,站在一起的确是对璧人。 双方寒暄几句后,赵钧直接开口求娶,神情坚定,“不瞒侯爷,其实在白水村时我与璃儿已经说好要成亲,只是我希望能在双方亲人的祝福下将她娶进门,这才延后婚期,并想方设法打听她家人的下落。虽然最后是侯府的人找上门来,后续又发生不少事,但自始至终晚辈对璃儿的心意都不曾改变,还请侯爷与夫人应允,将璃儿交给晚辈,晚辈一定会让璃儿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姚氏也跟着开口,“我一直视璃儿为自家女儿,她嫁过来我也必定将她疼若珍宝,请二位放心。” 鹿书逸夫妇互视一眼,微微一笑,点头答应婚事。 赵钧深情的看着鹿璃,鹿璃也回望着他,一脸粲笑。 鹿家四兄弟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不愉快,就算未来妹婿十项全能,俊美非凡,但他们就这么一个妹妹,即将拱手送人,怎能不闷。 御郡王府与靖天侯府定下婚事的消息迅速传开,朱清立刻下旨给礼部筹办两人大婚,由钦天监挑选吉日,再与鹿家行纳采之礼。 赵钧跟姚氏自然希望日子愈快愈好,礼部这边也做了个顺水人情,选了个最近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赵钧有心,吉日一确定,就让影子派人将喜帖送至景水镇与白水村,安排马车送叶真、叶腾文及善工坊的常老板、老刘及宋佬家的宋爷爷及宋二婶进京,这些人对他跟鹿璃能修成正果,都有程度不一的贡献。 不过,宋爷爷及宋二婶都婉拒进京,一个年纪大,一个与赵家还有旧怨未解。 其实自从赵家平反,赵钧就派人给他们送上谢礼,毕竟他跟母亲在白水村生活时都曾受到他们的帮助。 自然,将鹿璃作品带到京城的瓷玉轩老板颜文兴也将是座上宾。 再过几日就是大婚之日,御郡王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府中管事却突然快步冲进大厅。 此时赵钧跟姚氏正核对着宾客名单,见他神情激动,母子俩皆是一怔,“夏总管,出什么事了?” “是……是老爷,大少爷,还有……”夏总管太激动了,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母子俩脸色不变,尤其姚氏,急得抓住他的手,“夏总管,他们怎么了?有消息了吗?” 下一瞬,赵钧欣喜若狂的大叫,“爹!大哥!” 姚氏转过头,也看到走进来的两人,瞬间泪如雨下,奔上前去,“承、承轩?霁儿?” 赵承轩紧紧抱着妻子,强忍住男儿泪,赵钧也紧紧握着大哥赵霁的手,四人目光相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要问,但喜悦的泪水止不住,喉咙梗着酸涩,迟迟无法说出话来。 夏总管则在一旁拭泪,御郡王府用了很多赵家旧部的人,因而赵承轩父子一上门,便有不少人认出他们,又惊又喜跑去叫他,说来他们这些赵家旧部对赵承轩和赵霁可比年轻的赵钧还要熟。 一家四口缓和了情绪,喝了口茶,赵承轩父子就说出这些年的境况。 当年两人进京,本想给祖先平反,没想到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还被曹家人给盯上,父子俩不得不展开逃亡,连在京城的旧部也不敢联系,就怕暴露了会被曹家给一锅端了。 他们不敢回白水村,什么讯息、口信都断得一乾二净,免得被顺藤模瓜找到赵钧,那可是赵家最后的血脉,轻忽不得,父子俩离家愈来愈远,原本护送的暗卫也一个个为救他们而牺牲。 但两人着实惦念着家里,便用了特殊管道送信给宋二爷,宋二爷循线找来,看他们藏身的山林还算安全,本已离去,谁想又在半途遇到曹家派来的杀手,宋二爷在山里躲了两日,直到安全了也不敢妄动,返回山林与他们同住。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怕若是有心人随着他回到白水村,那白水村铁定会被灭村。 由于曹家人马在各地的势力愈见嚣张,而他们可用的人力已断,三人只能继续隐姓埋名,直到听到赵家冤屈昭雪,赵钧被封为御郡王,他们才知道被保护得最好的赵钧居然完成了他们都做不到的事,这才急急上京,宋二爷则是返回白水村见父亲与妻子,算算时间,应该已经一家团聚。 姚氏想到总是一脸愁容的宋二嫂子,也为她终于能一家团聚而感到高兴。 赵钧看着父亲与兄长,“既然爹跟大哥回来了,我想这御郡王的爵位应该让给你们。” “不,我跟你大哥在来的路上商议好了,这是你应得的。”赵承轩笑着道。 赵霁也点头。 见赵钧仍想劝说,赵承轩摇摇头,“这事是你办到的,爵位本就是你应得的,我跟你哥只想歇口气,过些平静日子。” 他一顿,忍不住握住妻子的手,眼眶微红,“这么长的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姚氏泪满面,频频摇头。 赵承轩又笑了,“好在有赶上钧儿娶媳妇的大日子,待钧儿将婚事办好了,可得替你大哥留点神,他也该娶媳妇了。” “璃儿有一个好朋友,应该很适合大哥。”赵钧想到春花,如果他没记错,当时年少的哥哥跟春花是有玩在一块儿的。 “弟弟别听爹胡说,我还没那个心思。”赵霁自己的心里其实有一道白月光,只是可能嫁人了吧。 第十六章失散多年终团圆(2) 第二日,赵钧父兄寻来,一家团圆的消息在京城传开,朱清召了父子性入宫,慰勉一番,又给了些赏赐,在兴王跟吴襄当陪客下吃了顿饭才离宫。 翌日,赵钧带着父亲跟兄长来到靖天侯府,鹿家人摆桌宴客,准新娘鹿璃也跟着入座。 赵承轩跟赵霁平安回来后,姚氏母子跟他们说了很多有关鹿璃的事,赵承轩父子自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她,认真说来,赵家能云开见日,小姑娘居首功,因而虽然有些唐突,他们还是请准亲家让他们见见。 都快成一家人,鹿家人自是应了,这顿团圆饭是和乐融融一家亲。 第15页 宴席结束,鹿家人送赵家一家子往大门走去,赵钧跟鹿璃落在最后,两人小小声说话,赵钧还提了哥哥对娶妻无心思,被他爹娘狠狠念了一顿的趣事。 “对了,怎么没看到春花?”他四下张望一番。 鹿璃笑着嗔他一眼,“钧哥哥在,她怎么会出现,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是吗?可惜了。”他本以为可以让大哥跟她见见面的。 这时,前头传来一阵骚动,似乎还有春花的呼痛声,接着就听到姚氏跟叶氏的声音。 “春花,你怎么走路不看路?” “跌成一团了,快拉起来,赵大公子没事吧?” 小俩口连忙上前,看到撞成一团的男女,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怎么没事?我大大有事啊,义母。” 春花不过走得快了一点,谁知就一头撞进一片硬邦邦的胸膛,硬生生将来人给撞倒在地,虽然男人反应也很快,迅速护住她,但她跌下来时头直接撞向男人的下颚,才有那一声痛呼。 不等别人来拉她,春花急忙从男人身上爬起来,粉脸疼得泛红,她觉得她的脸一定平了,这男人的胸肌简直与石头差不多。 鹿璃看看正模着自个儿的脸、确定五官没被压平的春花,再看看也在揉着下颚的赵霁,其实不止她,两家人看这情形都觉得好笑极了。 叶氏关怀地问:“有没有撞疼?” 姚氏知道春花的能耐,笑着说:“春花肯定没事,她像牛呢。” 鹿璃则忍着笑道:“大娘跟我说你们见过,但我还是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白水村认识的好姊妹春花,这是钧哥哥的大哥赵霁。” 赵霁脸红红的,心情很是激动,他记忆深处那张可爱圆脸与眼前在太阳下盛开的红牡丹缓缓合而为一,这就是他深埋在心里的白月光啊!而且春花梳的是姑娘发式,意谓着她还没嫁人! “春花姑娘,赵霁冒犯了。” “难怪,我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宋……不对,赵大哥。太好了,早听到你跟赵伯父没事,我很高兴,刚刚撞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她看了看赵霁略微红肿的下颚,模模自己的头,调皮地道:“我的头很硬吧?赵大哥的下巴还好吗?要是有事,赵大哥的下半生我可以负责喔。” 这么主动?鹿家人瞪大眼,赵家人则是眼睛一亮,只有鹿璃跟赵钧知道春花根本是在开玩笑,光赵霁那张脸她就退避三舍了。 赵霁怔怔的看着她,突然笑了,“那就请姑娘负责吧。”他求之不得。 这么配合?鹿家人又呆了,赵家人的眼睛更亮了。 春花目瞪口呆,她开玩笑的好吗,有谁会在这种情形下这么认真的答应,他是不是傻的啊? 再说了,赵霁跟赵钧是亲兄弟,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嫁给他就得天天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惧,她才不要咧! 想到这里,春花吓得拔腿就跑。 赵霁呆了,但马上回神追了过去,“春花姑娘——” 鹿璃“噗哧”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几天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还没那个心思的?鹿家人和赵家人互视一眼,都还有点懵,这是又有一门亲要结了? 今日是京城百姓期待好久的大日子。 天气晴朗,御郡王府的迎亲队伍在两旁民众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穿街而过,英姿飒爽的新郎官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俊美非凡。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鞭炮齐鸣,京城百姓将道路两旁挤得水泄不通,当一把把喜钱朝众人抛过来时,欢呼声几乎要响彻云霄,抢到喜钱或喜糖的也是一脸笑意。 御郡王娶亲得过五关斩六将,通过四个大舅子的文武考验,才抱得美人归,当新娘终于上了花轿,赵钧暗暗的松了口气。 喜庆的嗔呐声再起,迎亲队伍动了起来,鞭炮声中,一对新人来到御郡王府的厅堂,赵承轩、姚氏坐在主位,贺客们含笑观礼,其中有叶真、叶腾文及常老板、常以彻、老刘等远道而来的朋友。 在众人的注目与祝福下,新人行完礼,回到新房。 赵钧凝睇穿戴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他勾起嘴角,拿起喜秤挑开一方红帕,就见龙凤喜烛下,鹿璃那绝色出尘的容貌在光影下更为明艳动人。 “璃儿,你好美。”赵钧发自内心地说,她终于成了他的妻。 鹿璃亦痴痴的看着穿着大红喜袍的赵钧,他就这么站在她身前,她却有一种不真实感。 两人深情相对,最后是在喜娘含笑的提醒中喝下合卺酒。 赵钧略显粗藕厚实的大手握住她柔女敕细软的小手,“我得出去招呼客人,你先梳洗更衣吃点东西,若累了就……” 他依依不舍的交代个没完没了,还是春花看着不像话,翻了个受不了的白眼,鹿璃才笑着催促丈夫出去招呼客人。 见人走了,春花拍了下额头,“我的天啊,你的钧哥哥是浆糊吧。” 鹿璃笑得甜蜜,春花看了再翻白眼,好吧,两个都是。 赵钧即使到了酒席也心不在焉,偏偏四个大舅子卯足了劲找他拼酒,好似要破坏他的洞房花烛夜,他心念一转,以不胜酒力为由推出大哥、叶腾文及常以彻当挡酒部队,自行溜回新房。 被推出的三人在心中齐齐月复腓:有异性没人性! 赵钧回房时,鹿璃已经沐浴更衣,有些紧张的端坐在红通通的鸳鸳喜床上,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回来,所以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呢,他朝她一笑,就进了净房,而春花动作更快,立马闪人。 通火通明的新房内,顿时只剩这对新婚夫妻。 鹿璃想了想,走到净房的屏风前,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钧哥哥,你要找小厮还是丫鬟来侍候你沐浴吗?” “不用,我自己来。” 她站着没动,就见他月兑下新郎袍往屏风上一扔,一件又一件,在意识到最后一件是里裤后,她粉脸羞红的急道:“我去帮你拿换洗的衣物。” 她咚咚咚的回身去拉衣柜,窘了,这会儿要拿的也是他的贴身衣物。 鹿璃深呼吸,拿了衣服又走到屏风前,“衣裳我帮你挂在屏风上。” “你拿进来。” 鹿璃咬了咬唇,今晚过后两人就是真正的夫妻了,总要习惯的,别怕! 又吐了一口长气,她鼓起勇气走进净房,就见氤氤雾气中,赵钧坐在浴桶内,她脸儿羞烫,急急的将衣物往一旁的柜子一放,转身又逃回床上。 稍后,赵钧一身红色里衫走出来,原本坐着的她立马躺平,顺手拉起鸳鸳喜被盖住自己。 赵钧来到床缘坐下,看着她,低笑出声,“没想到你这么猴急。” 鹿璃紧闭着眼睛,“我才没有!” 她这是紧张,虽然之前多次被他这儿亲亲、那儿模模,但终究还是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如今要跨过去,听说会很痛很痛的。 蓦地,她的思绪一停,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痒痒的,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到她唇上,慢慢变得狂热。 她shen/吟出声,一种陌生的酥麻感在全身流窜,他的唇恣意落在她的身上,惹得她仰头轻吟,无助的任他挑起更深的情/yu,当最后的占有发生时,一道无法言喻的痛楚贯穿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轻泣出声。 “再忍忍,一会儿就好的。”赵钧低语。 “太疼了。”她哽咽道。 赵钧努力的克制自己,这种感觉太过美妙,他却不能放任自己横冲直撞,只能慢慢的再挑起她的情/yu,让那翻滚的激情浪潮超越她成为女人的痛楚后,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娇喘声中带着她共赴巅峰。 新婚燕尔,两人自是蜜里调油,之后的每一个日常亦是夫唱妇随,品尝举案齐眉的甜蜜。 两年后,鹿璃生了个大胖小子,再一年,生了个小女儿,她遗失的记忆不曾恢复,但也许是过得幸福又美满,她倒是尝得出酸甜苦辣,分辨得出亲亲丈夫跟婆婆厨艺间的天壤之别了。 虽然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不过鹿璃看得开,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只有这么一桩已经很满足了,何况有遗憾的人生才是完美的。 至于赵霁的追妻路还长得很,尚未见到曙光,但只要努力再努力,总是有希望的! 番外一切事情的开头 “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惊马死了!” 太和三年,曹首辅最疼宠的长孙在参加皇室春猎时坠马身亡。 当时的大夏王朝有两大势力,一为当年帮助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赵家,一为首辅曹家,双方看似势均力敌,但因为赵家把持兵权,子弟在朝堂上也都身居要职,因而即使曹首辅耗费多年培植自己的亲信,努力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仍只能屈居于赵家之后。 因此,当曹家出了一位名满京城,文采武艺都是一等一,还深受皇上倚重的后辈时,曹首辅就将曹家能再上一层楼的希望全放在这个长孙身上,如今却听到长孙骤逝的消息,让他硬生生吐了一大口鲜血。 事后调查,曹大少爷是因马匹被从森林里奔逃出来的一头公鹿惊到,猝不及防下不慎坠马,被马儿踩踏而亡。 但在曹家人细细追查下,发现当时那头公鹿是被赵家后辈追逐着跑过来的,因而奏请皇上治那位赵家后辈的罪,一命抵一命。 但此事实在是曹大少爷运气差,因而皇上只是小惩,曹家人却就此恨上赵家。 赵家长期压曹家一头,谁知赵家后辈是不是见长孙太优秀故意为之? 曹首辅在悲伤忿恨之余,内心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最疼爱的长孙不能就这么孤单的死去,他要赵家所有人赔命! 再说只要赵家垮了,曹家把持朝堂势力的梦想就不远了。 彼时曹家女与赵家女正在争夺后位,曹首辅与一干亲信细细筹谋,伪造通敌信件,收买了赵家军副将,让其写下自白书等,栽赃赵家意图谋反。 皇帝见到人证、物证俱全,龙颜震怒,赵家被抄家灭族,男子杀头,女子充作官妓。 然赵家一门忠烈,不少人暗中出手相助,让赵家血脉不致死绝,再加上赵家自己的暗卫与明卫拼死救援,赵家还是逃出不少子孙。 曹首辅得知这个消息,下令全面追捕,只要一有赵家人的行踪,不管是真是假一律杀掉,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为此曹首辅还特意培养了一批死士,要他们及其后代无限期追杀赵家后人,不死不休! 此举除了是要为长孙报仇,还因为赵家得天独厚,子孙各个才貌俱佳,他绝不允许赵家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赵家必须死绝! 而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追杀后,为护住最后一丝血脉赵钧,赵承轩父子向接替暗卫头子的影子下了死令—— 如果他们父子遭遇不幸,赵家复仇洗刷冤屈之事就此埋葬,他对赵钧下的任何命令都可以执行,但回报的内容绝对不能激起赵钧想报仇的念头。 赵家已经牺牲太多人,他们只希望这唯一的血脉能平安长大,过着平静日子。 只是,赵钧与鹿璃的相遇,注定了赵家的冤屈得以云开见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