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膳鲜妻(下)》 第1页 第十一章坦白(1) 窗外清风吹过,房里落针可闻,李姮漱靠在顾紫佞肩上,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不会吧?他不会跟她一样是穿越而来的吧? “就像是场梦……”顾紫佞慢悠悠地说道:“我乃是宁朝第一霸商,一朝碎死,醒来成了顾紫佞。说来匪夷所思,但又是如此简单,单看你信或不信罢了。” 老天!他还当真与她一样是穿越人! 李姮漱感觉到口干舌燥,她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把你当成妖魔鬼怪,又或者我告诉别人,别人把你当妖魔鬼怪吗?”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顾紫佞叹了口气,轻抚着她的后脑说道:“或许是我不想你一辈子对我抱持着,觉得或许某天我会想起某个跟我很亲密的女人吧。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一劳永逸,破除你的质疑。” 李姮漱又润了润唇。“你……你就这么在乎我的想法?” 穿越人——这可是要带进棺材里的天大秘密,他却因为要取信于她,而自己暴露出来。他就没有一点点害怕若事情传出去,他可能会被乱石砸死,又或者被押着去烧死吗? “你告诉我,有谁会不在意心上人对自己的看法?”顾紫佞无语望天,他此刻的心境几乎是要两手一摊了。若不是真心在乎,又何必甘冒风险? 李姮漱抬眸,看到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她鬼使神差地,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便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 顾紫佞蓦地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柔荑就这么停留在他的脸颊上,他慢慢的闭上眼睛。 “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竟然不担心你知道我的秘密后会公诸于世,只感受到你主动抚模我脸颊的那一刻,我把我的秘密说出来都值得了。” 李姮漱的唇角无可自拔的上扬了,多么高明的情话,她,沦陷了…… 顾紫佞睁开了眼眸,噙着笑容看着她,眼里光芒柔和。“你没吓得从我怀里逃开,这多好。事实上,我不怕你宣扬出去,我比较担心你会对我敬而远之,又或者把掏心掏肺说这番话的我当成脑子有问题的疯子,想不到你的反应居然如此淡定,倒显得我大惊小怪了。” 说完,他低头往李姮漱头发上落下一吻,饱含着浓情密意,李姮漱顿时觉得自己接受他这番告白实在有愧,若不是同为穿越人的身分,她哪里会如此淡定,肯定当他是疯子啊! 她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第三度润了唇。“既然你都这么坦白了,我也该投桃报李一下……” “是吗?”顾紫佞脸上挂着闲适的笑容,显得很开心。“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你想吻哪儿都可以,不需要问过我。” 李姮漱有些无言。“不是那方面的。” “只要是你,无论是哪方面的,我都觉得很好。”顾紫佞拨弄着她的发丝,慵懒地说着,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调情的天分,遇上了她,前世没展现的潜能一股脑的都自动跑出来了,又或者,这是恋慕之情降临时的本能? “你听我说。”李姮漱见他一直不正不经的,只好拉住他不安分的双手,不让他乱动,然后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跟你一样,我原本是某个世界的人,出了场意外死亡,醒来就成了李姮漱,所以我才能轻易接受你的说法。” 顾紫佞终于敛了笑容,他震惊的瞪视着她。“此话当真?” 李姮漱用力点头。“我跟你不一样的是,你并没有原主的记忆,可是我有,不但有,我的脑子里还有李姮漱的一生,知道她是被江琳玥所害,才会黯然的过完一生,因此我才处处提防着江淋玥。” “老天……”顾紫佞哑口无言的望着李姮漱,见她认真无比,不像在耍他。半晌,他才自我调侃的说道:“所以咱们这能叫做姻缘天注定,千里姻缘一线牵喽?” 李姮漱嘴角噙着笑。“也可以说,咱们现在有对方的把柄在手中了。” “什么把柄啊?”顾紫佞失笑的将她拥入怀里。“难怪你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李姮漱,初时我想与你解除婚约便是因为你风评极差,前世我潇洒不羁,未曾娶妻生子,便是不喜有人梆手绑脚,因此这一世怎么也不能接受娶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让我耳根子不清净。没想到你居然也巴不得解除婚约,倒勾起了我偏不如你意的想法,从那时开始,对你有了关注。” “幼稚。”李姮漱笑骂了一句,点着他的胸膛说道:“而你这副身躯的主人——顾紫佞,在前世他娶了李佩儿,让李佩儿当上了顾家主母,顺遂过完了一生,能够跟李佩儿那种表里不一的女人过一生,所以我对你也没有好感,自然想离你越远越好。你有退亲之意,我自是求之不得。” 顾紫佞泛起邪气的笑容,别有深意的低语道:“那么,咱们现在有共同的秘密了,咱们得快点成亲才行……” 他那蛊惑般的语气让李姮漱蓦地心跳加速了,属于他的男性气息撩拨着她,他这是毫无保留的在对她散发他的男性魅力啊…… “……将对方时时刻刻留在视线之内,如此才能确保不会泄密。”顾紫佞语毕,他就直接霸道的用手捏着李姮漱精巧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低首不由分说的堵住了她的唇,大掌紧紧地环着她纤细的腰肢,火热的唇舌直接撬开了她的唇,湿热灵活的舌长驱直入地探进,深缠着她的唇舌。 许久之后,他放开了她的唇,用鼻蹭了蹭她的鼻,无赖的问道:“我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吗?” “你疯啦?”李姮漱瞪大了眼。“喜秋若是进来,我要怎么向她说明?” 顾紫佞微微一笑。“所以你并不是不想我留下过夜,只是担心喜秋的观感,是不?” 李姮漱脸蛋倏地涨红了,没好气的瞪着他。“谁想你留下过夜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紫佞低低一笑。“你不用口是心非的分辩了,总之我明白你的心意就行了,我一定会快点将你娶进门,免得你埋怨我。” 李姮漱翻了个白眼,对他臭美式的大话不予置评,倒是打从她醒来,她便闻到了一个味儿,她对那个熟悉的味道比较感兴趣。 “你适才去哪里了?是不是饮了蜂蜜蒸馏酒?”她蓦地往他怀里嗅闻。“还有,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 她闻到了起司的味道,但又觉得不可能。在府里时,她曾逐一检查过府里大厨房的所有食材,未曾见到起司,也向大厨房里的其他人询问过,特别请教了大厨何泰山,对于她形容的起司,他们都一脸茫然,足见大岳朝是没有起司的。 “你是说这个吗?”顾紫佞由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 李姮漱连忙接过去打开”看,果然是块起司,令她如获至宝,惊喜连连。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打哪儿买来的?” 顾紫佞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是买的,是我好友相赠,他还夸口这玩意儿有钱也买不到,在大岳朝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饶是他前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名为起司的食材。他那友人名叫归云,是他穿越来后才结识的,他在一间破庙救了归云,得知他被山匪打劫,准备云游的银两全被劫走,还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到破庙里自生自灭,他请大夫治好了归云的伤,又借给他继续云游的盘缠。 归云云游了几个月,后来又去房城找他,归云说他的所见所闻,他说他前世的见闻,两人发现对方都对美食甚有讲究,相谈甚欢、一拍即合,结为莫逆。 “我看不是夸口。”李姮漱爱不释手的嗅闻起司的香味。“在大岳朝确实见不到这叫起司的东西,不过这东西在我那个朝代倒是不稀奇。你那友人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拥有起司?我想问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这块小东西完全夺走了你的注意力啊!”顾紫佞眼中笑意加深,说道:“那小子叫归云,他说自己原是富家子弟,厌烦了家产内斗,分得了应得的一份便从家族出来。他爱云游四海,落脚处就在这丹霞山的深山里,我不过是去碰碰运气看看他在不在,想不到他正巧云游归来,我们两人便对飮了一壶蜂蜜蒸馏酒,下酒菜便是这起司切薄片,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不过,若问他为何会拥有起司,可能也只是在云游四海时无意间得来的,他还酷爱去海外,是从海外得来也说不定。” 李姮漱兴奋的说道:“你那友人倒是挺懂的,在我那个朝代,有种名为红酒的酒,搭配起司最为对味。若是浓郁型的红酒,配上同样风味较厚重的起司,会在口腔里碰撞出欲罢不能的绝妙滋味!” “红酒?”顾紫佞被勾起了兴趣。“你会做吗?” 李姮漱自信的一笑。“倒是不难。” 顾紫佞神采奕奕的看着她。“那么蜂蜜蒸馏酒呢?难道你也会?归云可是夸口那蜂蜜蒸馏酒是他好不容易跟个阿剌吉人抢来的。” “红酒和蜂蜜蒸馏酒我都能做得出来,可这起司我就做不出来了。”李姮漱有些心急的问道:“你那好友的住处很远吗?你能再去向他讨些起司吗?不然,我跟他买也行。” 顾紫佞道:“若他还有,他肯定乐意送我,怕是他只有这么一小块,已经割爱给我,没有其他的了。” 李姮漱很是失望。 顾紫佞揉了下她的脑袋。“你也先别失望,我会去问问他起司的来处,问到了,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给你弄来。” 李姮漱笑吟吟的看着他。“说得这么严重。” 顾紫佞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不就是要你感动。” 李姮漱推搡着他。“好了好了,很晚了,不要再抬杠,你该走了,不然真要被发现了。” 顾紫佞认真的瞧着她,微微挑眉。“你好没良心,尝遍了我的唇,又将我的起司占为己有就要赶我走,我偏不,我可没那么好打发,我偏要睡下。” 李姮漱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哪门子的耍赖?” 顾紫佞唇上勾起邪笑,眼中露出点点笑意,“让我走也行,换你吻我,要真心诚意的吻,若我感受到你的诚意,我自然会走。” 李桓漱见他那近在咫尺的俊颜,还有眼里那不管不顾的“你看着办”的眼神,她莞尔地叹息一声,如他所愿的勾住了他的颈子,献上了一记深深的吻。 她原想一吻作罢,然而顾紫佞却加深了两人之间的吻,他含着她的唇瓣越吻越深,整个人都覆在了她身上,甚至一手顺从本能的在她身上游移,她浑身炽热,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想得到更多…… 顾紫佞喉结一滚,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太危险了,虽然舍不得那女性的柔软双峰,但他克制住了,主动停了下来,低哑地说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李姮漱喘息着,脸红心眺的靠在他身上平复体内被他点燃的激情。“你快点走吧……”想到适才他揉抚她双峰时她嘤咛迷醉的反应,她就不敢正眼看他。太丢人了,她竟然丝毫没有推开他的想法,只想一直被他拥在怀里,甚至若她不是身处在保守的古代,她可能已经默许他更进一步了。 顾紫佞起身整理衣衫,整理好之后,他看着脸颊酡红的她,嘴角勾起,笑容有些坏。 “这下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可要时时刻刻惦记着我,知道吗?不许说不知道。”李姮漱好不容易消褪的热气又渐渐升温了。“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快走吧。” 顾紫佞不置可否的看着她。“说你知道了,我才走。” 李姮漱绝对相信若自己不说,他会一直赖下去,她无可奈何的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你,行了吧?” 顾紫佞眉目间显露出淡淡笑意,满眼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好乖。” 李姮漱任由他像对待小朋友似的揉她的头,看着他挺拔修长的高大身躯从容地由窗子离去,脸颊发烫,久久回不了神。她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他的男色所惑,但心里踏实的感觉却又那么的好,穿越来之后的不安因为跟他共享了秘密都消除了。 对于嫁人这件事,从开始的抗拒到如今的期待…… 等等!她是说期待吗? 这会儿,李姮漱脖子根都泛红了,将自己深深埋在被窝里。 第十一章坦白(2) 李姮漱知道寺里吃的是早斋饭,而且开云寺的口味又特别清淡,除了没荤食之外,每道菜都清淡到像没调味似的。 于是,她起了大早,做了一锅起司面,让喜秋分别给李老夫人、李云樵、江静芝、李善彬、顾紫佞兄妹送去,她节省着用,剩下三分之一块的起司又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打算回府时做别的料理。 一碗起司面,惊艳了众人。人人都意犹未尽想再要一碗,一听到没了,全都非常失望。 “敏敏,你们在说什么起司面啊?要去哪里盛?”尚未开始礼佛,李佩儿忍不住问道。 “是漱姊姊亲自做的,实在销魂,我从未吃过那么简单好吃的汤面,可是漱姊姊说那起司可遇不可求,她也只有一小块,没法再做了。” 李佩儿听得口水直流,恨得咬牙。 居然这么小气,什么了不起的面竟敢没他们的分儿?这个李姮漱实在太可恶了,活该她今晚会身败名裂,到时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很快的,这一日就在李佩儿期待看好戏之中过去了。 夜里,寺里熄灯之后,她早早洗漱上床,照姨娘的吩咐待在自个儿的房里。她想着李姮漱就要大祸临头,就要遭殃了,越想越是亢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一股好闻的花香袭来,她忍不住嗅了嗅,太香了,她又深深吸了一口花香,忽然脑子昏昏沉沉得很舒服,她申吟了一声,闭上了眼眸。 迷迷糊糊之中,有人轻巧地抱起了她,过了一会儿,她被放下了。 四周很安静,忽然,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她鼻息里,她觉得热,没一会儿就热得不得了,她开始扯身上的衣裳,直到浑身一丝不挂,依然止不住身子的燥热,直到有个人压住了她,蹭着她的身子,一个按接不住的亢奋声音颤抖地传来。 “我来了,大姑娘,我会尽力让你舒服的……” 跟着,那人吮住了她的嘴,揉着她的,胡乱的在她身上揉来揉去,疯狂的抱着她身子狂吮,后来,那人粗鲁的分开了她的腿,不知对她做了什么,她感觉到又痛又舒服,难以忍耐的燥热似乎消退了一点,那人再接再厉,像虫子似的不断在她身下蠕动,一下将她翻过来,一下又将她翻过去,一直在她耳边粗喘,她像在水中载浮载沉,身子轻软无力,任由那人反反复覆地折腾,待她身上的燥热褪去,她也体力不支地沉沉睡去了…… 第2页 “啊——啊——” 李佩儿被惊慌的尖叫吵醒。她睁开还很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有一堆人,而捣着嘴阻止自己再尖叫的是她姨娘的心月复丫鬟锦绣,再看看她自己,竟然赤身的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块儿,那男人还压在她身上。 “啊啊啊啊啊—”李佩儿惊恐的放声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江琳玥脸色瞬变,她连忙冲上前一把抓起被子将两人盖住,她明明就派人往李姮漱的房里吹药,事先已先迷昏了喜秋,跟着安排让喝下药的顾东盛潜进房里对李姮漱施为,早上再安排锦绣过来假装要借脂粉,然后放声大叫引来所有人。 可是、可是怎么房里的人变成了她的佩儿?李姮漱去哪里了?佩儿又为何会在李姮漱的房里?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李云樵气得脸色铁青,他们让锦绣的尖叫引来,却看到如此不堪的画面,还有其他同时跑来关切的留宿香客,其中有男有女,叫他的脸往哪里搁? “姨娘……姨娘……”李佩儿颤抖着哭泣道:“你快把这个人拉走!你快把这个人拉走!” “好!好!你别怕,姨娘这就把人弄走!”江琳玥乱了方寸,脑子一片空白,她气急败坏、使劲拍打着顾东盛的后脑杓,想到喝下药的他不知对她的佩儿做了什么,她就心如刀割。 顾东盛被打醒,这场面是他预见的,所以他并不感到惊慌。要得到李姮漱,必要经过这一遭,他已和江琳玥套好了,他的说词是自己误喝了药,闯入李姮漱的房间,冒犯了她,罪该万死,甘愿负起责任…… 只是,他一睁开眼睛便发现情况很不对,江琳玥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神之凶狠,似要把他瞪出个窟窿来,再低头一看,他压着的姑娘竟然不是李姮漱,而是李佩儿! “劳烦不是我李家之人,速速出去!”李老夫人颤抖着下逐客令,一票大开眼界的闲杂人等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床上,顾东盛已让江琳玥粗暴的赶下床,他抱着自个儿的衣物遮住重要部分,但处境十分尴尬,不知道要躲去哪里,也不能在众人面前穿衣服。 李佩儿无颜见人,直埋在江琳玥的怀里哭。江琳玥心乱如麻的安抚着闺女,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李姮漱、顾紫佞、顾敏敏悠哉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喜秋、春芽,看见房里一团乱,李姮漱面露惊诧。 “祖母、爹娘,您们怎么都在我房里?” 顾紫佞见她做戏做得十足,不由得好笑,在众人的线视都忙着看床上那两个人时,他将手搁在李姮漱的腰上,勾起嘴角得逞的一笑,谅她察觉了也不会在这时候反抗。 李姮漱觉得自己腰上多了一股力量,想也知道是谁在占她的便宜,看在他立了眼前这个大功的分上,不跟他计较了。 “你去哪里了?”李云樵见了她,眉头紧蹙,没好气的问道:“难道你没在你房里过夜?是谁教你的规矩?”他这是把家丑外扬的气撒在李姮漱身上了。 李姮漱不紧不慢的说道:“爹,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敏敏妹妹说作恶梦,要我陪她一块儿睡,我便到她房里去睡了。” 顾敏敏忙道:“伯父,漱姊姊陪我一块儿睡,我便没再发恶梦了,真要多谢漱姊姊了。” 事实上是李姮漱昨夜到她房里,说要一块儿,早上只单独给她一个人做好吃的,她自然答应了,不过对外统一的说词是她作恶梦,要求李姮漱陪她睡。哼,这么简单有什么问题,她自然满口应下了。 “是爹误会你了。”李云樵的脸色稍缓,他转身冷冷地道:“大家都出去,顾三爷和佩儿整理好仪容,立即到我房里见我!” 所有人都出去了,顾东盛忙躲到屏风后去穿衣服,江琳玥则在检查李佩儿的伤势,在心里暗暗咬牙。 顾东盛这禽兽,将她的佩儿欺负成什么样子,身上都是牙齿咬痕和吮痕,那一滩落红更是触目惊心。 李佩儿眼泪掉个不停,不断哭喊着,“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李姮漱带着喜秋去而复返,她一派闲适,面带微笑的看着那对自作自受的母女俩,眼里闪动着揶瑜的光。“这是我休息的客房,我没必要出去吧?倒是你们,弄好了快出去,免得打扰了我休息,待会儿还要收拾箱笼上路哩。” 见她如此从容又毫不惊讶,江琳玥也明白肯定是李姮漱居中搞鬼,可她没有证据,事已至此,纵使她恨得想杀人,也只能认栽。 只是,她不明白,李姮漱是怎么知道她要设计她?又是怎么将佩儿掉包到这个房间来的?单凭她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谁是她的同谋?江静芝吗? 第十二章自作自受(1) 房里气压十分低迷,顾东盛与李佩儿跪在李云樵面前,两个人都神情委顿,李佩儿更是一直在掉泪。 她已经明白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清白被顾东盛毁了,还让一大堆人目睹了,其中还包括了顾紫佞,她要嫁给顾紫佞的美梦是彻底破碎了。 江琳玥咬着牙,看着一夜憔悴的闺女,对比着明丽淡然的李姮漱,她就恨不得撕了李姮漱那张脸。 “家门不幸!”李老夫人脸色阴沉沉的,她一拍桌子,犹是气难平地道:“我们李家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与人苟合,还在寺院之中,此事若传了出去,还要不要做人?” 李云樵怒视着顾东盛,面罩寒霜地道:“顾三爷,你远道而来,李某以礼相待,你竟如此污辱我李家的女儿,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李云樵绝不善罢罢休!” “世伯息怒!”顾东盛一脸的惭愧。“千错万错都是小侄的错!小侄贪杯,昨夜多喝了几杯,误闯了姑娘的房间,糊里胡涂的对姑娘做了错事,小侄罪该万死!还望世伯念在小侄并非故意,饶过小侄一回。” 他知道事已至此绝不能咬出江琳玥来,若是咬出了江琳玥,他连李佩儿都娶不到了,如今是没鱼虾也好,也只好将错就错了。” “那么佩儿呢?”李云樵双眼逼视着李佩儿,凌厉的问道:“你说说你为什么会到漱儿的房间里去?遇上了这种事,又为何没有反抗,没有夺门而出?” 李佩儿嘤嘤啜泣,一副委屈的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换了房间,姨娘适才又再三交代她要紧闭着嘴巴,什么都不能说,若是让她爹查下去,查到了原本要设计的人是李姮漱,恐怕她们都会遭殃,因此,她才不敢说自己闻到了异香才昏过去的。 “老爷,佩儿受了惊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江琳玥在一旁劝阻。“佩儿自个儿已经够难受了,老爷就不要再问了。” “胡闹!”李云樵满面怒意的重重喝斥了一声。“事关清白,怎么可以不问清楚?亏你还是佩儿的亲生娘亲,难道你认为这件事可以不明不白的过去吗?” 李云樵难得发火,江琳玥立即吓得噤声,她当然知道不问清楚说不过去,但怎么可以问清楚…… 这时,一旁纳凉看戏的顾紫佞忽然朗声道:“世伯,既然东盛对二姑娘犯下了大错,那么就得负起责任。待回到房城,顾某必定将事情如实禀告家中长辈,请长辈们做主,择日提亲,给二姑娘一个名分。” 江琳玥狠狠一震,要她的佩儿嫁给顾东盛那没用的东西,这怎么可以…… “是该如此。”李姮漱“夫唱妇随”的接口道:“祖母、父亲,木已成舟,就不要太责难佩儿了。俗话说一荣倶荣,一损倶损,当务之急是将丑事变美事,如此也能消弭传出去的流言蜚语,不损及咱们李家的名声。” 李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漱儿说的有理,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李姮漱眼里浮现浅浅的笑意,她不着痕迹的朝顾紫佞眨了眨眼。 作战,成功! 顾家三兄妹回到了房城,顾紫佞遵守他的“承诺”,如实向家中长辈禀告在开云寺发生的事,兹事体大,顾家顿时炸了锅,顾家家主顾天城大发雷霆,用家法狠狠处置了顾东盛,顾家二房顾荣城和奉氏纵然心疼儿子,却是不敢阻拦。 第二日,顾家便火速派媒人马不停蹄的赶路,上李家提亲。 顾天城和李云樵原来就是好友,顾天城对侄子顾东盛无耻至极的作为深深惭愧,也十分震怒,亲自修了封长信给李云樵,表明一定会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李佩儿。 亲事在一天之内便拍板定案,双方都有顾忌,怕李佩儿肚子里已怀有顾东盛的骨肉,因此将婚期订在两个月之后,等于比李姮漱的嫁期还要早。 连续一个月,江琳玥都陷在深深的懊丧里,如果她不要想害李姮漱就不会害到亲生女儿,如今明知道顾东盛不是个好东西,却非得将佩儿嫁给他,她心如刀割啊! 可是,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佩儿不嫁给顾东盛又能嫁给谁?佩儿每天以泪洗面,备嫁的极不甘愿,而且她在开云寺的丑事也纸包不住火的传开了。佩儿颜面扫地,如今都将自己关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她这个亲娘也咬牙切齿,每每见了她总是愤恨不已,拿东西往她身上丢来解气,她除了默默承受女儿的怨气还能如何? 如今佩儿在李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带下人都用异样眼光看佩儿,她几次探口风,李云樵似乎不打算给太多嫁妆,只想草草将佩儿这个不名誉的女儿快点嫁出去,连带着因为她是佩儿的生母,对她也没好脸色,像在责怪她教女无方似的。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挽回颓势,她得让李云樵对她另眼相看,佩儿才有可能获得丰富的嫁妆,否则她嫁到顾家也会被人轻视,前世一帆风顺的她可不能容忍她的佩儿被人践踏。 于是,江琳玥挖空心思的想,终于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她喜孜孜的计划着,打算在适当的时间为自己和佩儿扳回一城。 端午家宴,李姮漱亲自包了蛋黄馅和枣泥馅、豆沙馅的粽子,又拿花来入粽,包了野姜花粽,因她询问过,大岳朝的粽子口味就是寻常的肉粽子没其他口味了,他们也没想过要包入其他馅料,她才想到让他们尝尝鲜,而她既然做了与众不同的粽子,自然也没忘记顾家的吃货兄妹,她派人送了六十个不同口味的粽子去房城顾家,聊表她这准媳妇儿的心意,她特别交代了其中六个是要给顾紫佞的,分开装在不同食盒里,每个粽里都包了她亲自写的纸条,类似幸运饼干的概念,想到他吃到纸条时的表情,她就不由得想笑。 他肯定没想她会往粽子里包进纸条,还写些肉麻话。写的时候,她自己都快鸡皮疙瘩掉满地,但想到他肯定会看得放不下嘴角,她还是心一横,写了。 “这蛋黄粽子太别出心裁了,咸、鲜、香,各种滋味都有,怎么也吃不腻。”李老夫人笑得阖不拢嘴,吃了一个又一个,一连吃了五个。家宴上其他的菜,她都吃不下也不想吃了,只专攻李姮漱做的粽子。 江静芝柔声劝道:“粽子是糯米所做,娘您也不宜过量了,否则怕会积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静芝已稳坐了主母的位置,也说得上话,如今李云樵身边的位置是她的,她也逐步将掌家的权力一点一点的收回来,重新掌家已是迟早的事。 “好,我知道了,我再吃一个就好,再吃一个豆沙馅儿的就好。”李老夫人像孩子般耍赖,看得众人啼笑皆非。 宴毕,丫鬟送上茶点,一家人闲话家常,气氛和乐融融。这阵子少有机会接触到李云樵的江琳玥见机不可失,她笑吟吟的给李云樵斟茶,伺机准备开口。 不想,她还在瞄准时机时,李姮漱先开口了。 “爹,女儿的前世,昨夜又来入梦了。”李姮漱的眼里有几分慎重。 听李姮漱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她,他们都听过她因前世入梦教导厨艺才会做菜的说法,对她的前世都深感好奇。 “这回姊姊的前世又教了姊姊什么啊?”李佩儿嘲弄的问道。 李佩儿打从定下亲事后便变得阴阳怪气,因此也没人理她。 李姮漱没看李佩儿一眼,径自对李云樵说道:“爹,女儿的前世说,高祥寺在中秋过后会出现一位百事灵验的高僧,到时香客会络绎不绝的由各地前来,寺庙周围的商家都会大发利市,尤其是客栈和饭馆会供不应求,如今那里还是荒芜一片,只要您提前将附近的店铺买下来,届时无论是自己经营或租赁,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江琳玥手一抖,几乎快打翻了茶杯。 这是她准备要说的情报,李姮漱怎么会知道?之前她压根不相信李姮漱的前世之说,可如今那前世说高祥寺周边会繁荣起来,这又是事实,若说有前世显灵是鬼扯,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她的瞳孔蓦地缩紧了,死死的瞪着李姮漱看。 难道——难道李姮漱与她一样,也是重生而来! “云樵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李老夫人沉吟道:“既然漱丫头的前世都来给咱们李家指点财路了,买下高祥寺周边商铺又没多少银子,咱们李家买得起,你就全买下来吧,可不能把财神爷推开。” 李云樵点了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盘算着如今高祥寺周边人烟稀少,商铺饭馆只有两三家,价钱也便宜,李家有足够的财力将一条街上所有的商铺都买下来。 家宴散后,江琳玥禁不住内心那巨大的疑惑,她跟着李姮漱出去,想要一探究竟。 若李姮漱也是重生而来,那在开云寺发生的事就说得通了。李姮漱记取前世的教训,事前做了提防,这才将她的佩儿掉包了房间,让佩儿沦落她前世的下场。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脑门充血,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加快了脚步,喊道:“大姑娘留步, 能与我说几句话吗?” 李姮漱早就知道江琳玥跟着她,她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江琳玥,笑吟吟的问道:“这都多长时间了,玥姨娘还没学会谦称婢妾吗?” 江琳玥不禁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死丫头硬是要在称呼上让她吃瘪。 罢了,婢妾就婢妾,自称婢妾也不会少块肉,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她是否为重生而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婢妾想与大姑娘说几句话。” 李姮漱施恩般的抬起了下巴。“说吧。” 这死丫头!江琳玥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说道:“大姑娘口中的前世,当真是匪夷所思,大姑娘能形容下梦境吗?婢妾实在好奇。” 第3页 李姮漱奇怪的看着江琳玥。“我为什么要对一个下人交代我的梦?” 死丫头!江琳玥气得连连吸气想发火,好不容易才压下来,故意用激将法问道:“难道,大姑娘的前世之说是假的,所以才没法对婢妾形容?” 李姮漱脸上连一丝波动都不曾出现,她还朝自以为得逞的江琳玥笑了笑。“不是,是你的身分太卑贱了,我没必要对你说,若是祖母问我,我会很乐意对祖母说。” 江琳玥的呼吸都不顺了。 这死丫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伶牙例齿的?即便李姮漱是重生而来,性格也不应该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不过,她江琳玥也不是吃素的,不管李姮漱多么能言善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她的嘴角勾了起来,看着李姮漱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大姑娘,婢妾听过一个传说,若是人死而复生,极有可能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一遍,不知大姑娘是否听过这传说?” 她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李姮漱,尤其是在她说到重生两字时,期盼从李姮漱脸上的变化找寻蛛丝马迹。 李姮漱女敕红的嘴角勾了起来,暗自好笑。 哈,看来江琳玥这是不打自招是吧?原来江琳玥是重生而来,所以即便她扭转了老夫人寿宴当日发生的事,江琳玥还是毫不气馁的又策划了开云寺之事。 “我听说脑子特别不聪明的人,特别喜欢听传说,原来是真的啊。”李姮漱同情的看着江琳玥。“想来玥姨娘怀疑我是重生而来,不知玥姨娘可有想过,若我真是重生之人,那么就该和原来一样,又为何会拥有一手绝妙厨艺?” 江琳玥愣住了。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难道,那什么前世入梦之说是真的?李姮漱不是重生之人,是她想太多了? “看来玥姨娘要弄清楚事实还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李姮漱摇了摇头,一副对牛弹琴的遗憾样子。“那么,恕我不奉陪了,免得自个儿变笨。喜秋,咱们走。” 喜秋连忙跟上主子,一边低声地道:“姑娘,您瞧见了吗?玥姨娘被姑娘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太痛快了。” 李姮漱笑咪咪的点头。“她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以后她只会越来越吃瘪。” 夜里,她睡得特别熟,虽然已入暑夏,但李家财大气粗,房里角落都置着冰盆,盖的是冰凉的丝被,并不觉得热。 可是,李姮漱像有第六感似的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双黑沉的眸子,那双眸子里闪动着浅浅笑意。 “你怎么来了?”她眨了眨眼眸,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已经习惯在半夜看到顾紫佞潜入她的闺房了。 他们的婚期也已定下来了,照大岳朝的规矩礼俗,在成亲之前他们是不能再见面的。 “喏,看看这是什么?”顾紫佞噙着笑容打开一张纸条。“吃到这样的纸条,我能不来吗?” 李姮漱看着特殊的油纸条上她写的字,写的是“想你似乎成了我的习惯”,另外几张约莫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想你说话的表情”、“想你手掌心的温度”、“想你心跳的胸膛”……诸如此类。 天啊,现在看到还是很肉麻,这是赤果果的示爱啊,在这里可以被称做豪放女了吧?她怎么敢包进粽馅里? 顾紫佞嘴角翘起。“你说说,看到你如此大胆的示爱告白,我怎么能忍住不来找你?” 李姮漱润了润唇,耳尖有些泛红。“我就只是一时兴起……” 算算时间,他可能是吃到纸条的那一刻就从房城起启了,快马加鞭的抵达锦州,中途肯定没有休息。 “一时兴起?”顾紫佞危险地看着她。“你根本存心让我心痒难耐。” 李姮漱都想喊冤枉啊大人了,她真没想到会造成这种后果,没想到他会冲动的跑来,又不是有飞机或高铁,他这样披星戴月的跑来找她是很耗体力的,害她好感动…… “一路上都没休息,累死我了,我得要歇会儿,不然此命不保。” 顾紫佞不由分说的月兑鞋上床,他很自然的钻进被里,一把将错愕的李姮漱搂进怀里,他满足的扬起嘴角,说道:“真好。” 李姮漱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快点起来,若是被人看到……” 顾紫佞低声喝斥道:“不要乱动。” 过了一会,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真的很累,只是睡会儿,不碍事的,天不会塌下来。” 李姮漱顺从了他,因为,她也正在享受这种亲密的感觉。 她甜丝丝地想,日后做了夫妻也是同样情景吧,夜夜拿他的臂弯当枕头……想到深处,她的身子微微弓了起来往他身上靠去,没多久,她也安心的睡着了。 第十二章自作自受(2) 翌日,看到此情此景的喜秋目瞪口呆,她揉了三次眼睛,犹是不敢相信主子竟然和顾二爷交颈而眠。 要把他们叫醒吗?可是他们睡得好熟,两人脸上都挂着微笑,很幸福的样子。 喜秋心一横,告诉自己她没看到,她火速放下床帐,一步三回头的去外面守门了。李姮漱一等喜秋出去便睁开了眼睛,喜秋是保守的古人,肯定很受冲击,所以她索性装睡,避免主仆两人尴尬。 “该起来啦!”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顾紫佞。“我还得去向祖母请安哩,可不能陪你赖床。” 顾紫佞不动如山,连眼睛都不睁开,懒洋洋地说道:“你去忙你的,不必管我,我就在这里躺着养精蓄锐,等你做好早膳再叫我起来。” 李姮漱好笑地道:“赖床就赖床,什么养精蓄锐?何况我没说要做早膳给你这个不速之客吃。” 顾紫佞挑了挑眉。“如果我带了一大块起司来呢?这诱因足够了吧?” “起司?”李姮漱眼睛一亮。“在哪里?我怎么没闻到味道?” 顾紫佞老神在在地道:“就怕你这样,只注意起司不注意我,所以我把起司搁在贵府的大厨房里了,你去那里就能找到,顺便做一顿美味早膳给我。” 李姮漱噗哧一笑。“你这是把起司当假想敌了?” 不过,他说的没错。若是先闻到起司的味道,她肯定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起司上,可能会兴奋到去做各种起司料理,哪能安静的陪他入睡。 她忍不住欣喜,低头亲了他一下。“二爷好好赖床吧,等我回来。” 李姮漱火速更衣洗漱,带着喜秋飞奔到大厨房,果然看到了一大块起司,足足比上回的多了十倍,且味道更为浓郁,大厨房里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没人敢动。 喜秋已经知道那东西名叫起司了,她小声问道:“顾二爷便是为了给姑娘送起司才远道而来的吗?” 李姮漱自信满满地说笑道:“送起司只是顺便吧,他是想我才会来的。” 喜秋听得脸都红了,不知道主子怎么能泰然自若的讲出来,主子真是变了很多。 “大姑娘,不知这是何物?”大厨何泰山见她对那散发奇怪气味的东西如获至宝、爱不释手,忍不住过来请教。 “这叫起司,用它来入菜,滋味可销魂了。”李姮漱毫不藏私的讲解。 何泰山还记得李姮漱之前询问过起司,他看着起司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便是起司啊!” 李姮漱转动着眼珠子。“何大厨可有兴趣学一学起司料理?虽然起司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有银钱也买不到,但也难保何大厨日后有机缘会得到起司,到时便可轻松的做出起司料理了。” 何泰山眼睛发光。“姑娘肯教,何某一定潜心学习!” 大厨房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这已不是李姮漱第一次在大厨房展现厨艺,他们都对她这次会做出什么美味料理感到十分好奇。 李姮漱来到此地后做料理的原则便化繁为简,她不想展现多绝妙的刀工或多有层次的味道,她只想做这里的人没吃过的料理,也认为这样就足够令他们惊艳了,因为凡是人都爱尝鲜,这点古今皆通。 所以,她做了相对简单的起司炸鸡,鸡腿肉排是极普通的食材,大厨房里就有,腌过之后裹上太白粉炸至金黄色捞起,等几分钟之后,再加大柴火提升油温,再下一次鸡肉炸酥捞起,用高丽菜切丝铺底后放上炸鸡,同时热锅隔水融化一块起司,将起司淋在炸鸡上,如此就成了第一道起司料理。 第二道她做的是起司炒年糕,用的也是大厨房现有的食材。先将年糕切条状煮软,洋葱切丝、甜不辣切片、鸡腿切小块,拌匀辣椒酱和她之前做的西红柿酱、糖、酱油、水。做法也简单,洋葱炒香后放入鸡腿炒熟,再放甜不辣,将酱汁倒入拌炒,酱汁烧滚后放入年糕条慢慢翻炒,待酱汁变稠快收干前将材料分成两边,将柴火弄到最小,锅子中间空出的地方将起司均匀的淋上,等起司融化便完成了。 第三道料理就更简单了,锔烤起司马铃薯,将马铃薯洗净蒸熟后在表面划十字,将上面的皮剥开,将里面挖松,撒点盐,盖上一片起司,进炉子烤一分钟,完成后撒上青葱。 三道料理,她做得信手拈来、行云流水。 何泰山啧啧称奇。“想不到不起眼的马铃薯竟能做出如此美味。” 李姮漱做了很多煽烤马铃薯,大厨房里人人都分到一个,松软的马铃薯搭配爝烤起司,融化在口中的滋味,越吃越令人停不下来,她留下一些起司给何泰山练习,成品则分成四等分,其中三份派人给李老夫人、李云樵夫妇和李善彬送去,另一份则带回翠安轩。 喜秋知道主子带回来的料理是要给顾紫佞的,不等主子吩咐,她便很有眼力的去守门了,可不能让人发现他们这对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妻私下见面,落人口舌。 李姮漱提着食盒进了房,却不见顾紫佞,床上被褥折得整整齐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写着“有急事,先走了”。 她拿着纸条,蹙起了眉头,脑子里萦绕着他挺拔的身影,秀丽的面上难掩失望,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兴冲冲的做好起司料理要让他品尝,他怎么就走了?什么事那么急,也不跟她告别一声就走,既然走得那么匆忙,又何必来,无故吹皱一池春水,让她白白想念…… 蓦地,她的身子让人由后头圈住了,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笑意问道:“是不是很失望啊?” 李姮漱一阵喜悦,却呸了一口。“谁失望了?” 顾紫佞搂着她摇了摇,微笑道:“我在房梁上看得明明白白,你一看完我留的纸条,小脸都垮了,眉心也皱了。分明在怨我走得匆忙,既然不能多做停留,又何来一遭让你心乱?是不?” 李姮漱小脸一热,顾紫佞已扳过她的身子。 “如果我真走了,你可怎么办才好?” 被他看穿心思,李姮漱索性低首默认,顾紫佞见状,心思荡漾,他一把箍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紧紧的抵向自己,他低头含住她的唇,绵绵密密的吻着。 李姮漱回应着他的热吻,任他搂着恣意缠绵,脑子里胡乱的想着,若此时能让她穿回现代,她也不愿回去了…… 顾紫佞松开了李姮漱的唇,将她拥进怀里,深切地说道:“大岳朝商人地位低下,穿越来之后,我不只一次想要设法穿回宁朝,可如今……我不回去了,因为,这里有你。” 李姮漱怦然心动,心里亦是柔情万千。她抬眸看着他,低声软语,“我也是,无论我来自的地方再怎么便利,再怎么好,我也不想回去了,我只想……只想跟你在一起……” 她未曾说过情话,说出来还有几分别扭,但听在顾紫佞耳里已是心满意足。前世他不曾将任何女子放在心上,如今有了她,他方知情字动人之处,时不时想起一个人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事。 他轻轻抚着她的面颊,露出了一抹笑意说道:“那咱们约定好了,谁都不许丢下谁回去。” 李姮漱明知这不是他们能操控的事,她还是点了头。 蓦地,寝房外传来了喜秋惊慌失措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怎么来了?” 李姮漱知道喜秋特意的大声是喊给她听的,江静芝若看到顾紫佞在她房里,搞不好会当场昏倒,她匆忙将食盒塞到顾紫佞手里。“我娘来了,你快走吧!” 顾紫佞接过食盒,临别还不忘在李姮漱额心落下一吻。“我的漱儿,洞房花烛夜见了。” 顾紫佞一纵身由窗子离开,喜秋便打起了帘子,江静芝带着苏嬷嬷来了,李姮漱脸上红霞未褪,她装做若无其事的露出笑容迎上去。“娘怎么来了?有事让人来说一声,女儿过去见您即可。” 江静芝吟吟浅笑道:“我吃了许多你做的那些新鲜吃食,正撑着呢,过来看看你,就当消食。” 李姮漱拉着江静芝的手坐下。“味道如何?可合娘的胃口?” 江静芝笑容满面的说道:“味道自然是没话说,你爹赞不绝口,吃个精光,我看他午膳也吃不下了,还让我跟他揉肚子哩。” 李姮漱叮嘱道:“爹娘如今和和美美,重拾往日之情,得来不易,娘可要牢牢抓住爹的心,万不可再让玥姨娘有机可趁。” “我明白。”江静芝羞涩一笑,问道:“漱儿,你爹说我如今身子都康健了,要我重新掌家,你的意思呢?” 李姮漱眼睛立刻亮起来。“掌家权力原来就是娘的,自然要取回。如此一来,玥姨娘也没从中动手脚的机会了。不但如此,娘拿回掌家权后,一定要公开地将账目查个清清楚楚,好给玥姨娘一个警惕,让她别想再动歪脑筋。” 有了女儿拿主意,江静芝也有了底气。“漱儿,你放心,为了你和彬儿,为娘不会再退缩,也好让你能放心远嫁。” 第十三章花舟蔬果宴(1) 李云樵买下高祥寺周边商铺共二十来间,锦州城里议论纷纷,都道李家家主是不是傻了,为何会买下一文不值的商铺,还一口气买了二十来间?甚至还开始装修了起来,似要开饭馆和客栈,将饭馆和客栈开在那种地方会有客源吗?要给鬼住啊? 对于外头的嘲笑,李云樵不为所动,他听李姮漱之言,将饭馆和客栈分为低价、中价和高价,依不同价格来装修。李姮漱针对最高价的客栈提出了套房的构想,一晚要价二十两银子,提供前一晚入住时的午茶、晚膳和隔日的早膳,房里有简易的净房,能够泡澡,膳食亦有专人送达,马车能直接骏到厢房外,隐私性高,类似现代vi的概念。 “一晚二十两银子?”李云樵很是怀疑如此高价能有生意吗? 李姮漱微微一笑。“爹,您且相信女儿,将来前来高祥寺请益高僧的多是达官贵人,他们有的是银子,他们不怕花银子,只求舒适隐密,不叫人知晓他们远道而来求神问卜。”李云樵虽是半信半疑,但看李姮漱说得胸有成竹,便也照她的意思做了。 第4页 李姮漱闲来无事,着手写了一系列以瓜果、花卉入菜的菜谱交给李云樵,要在李家的酒楼试卖,她对花卉入菜尤其有信心,因这朝代还没有农药,鲜花没有农药残留的问题。 李家的酒楼遍布锦州,邻近的梨州、棣州也有分店,但或许是经营久了,厨子也怠惰了,懒得开发新菜式,近年来生意不如从前,倒叫几间新开的酒楼越过了,李云樵也很苦恼。只是食单可遇不可求,旗下厨子不思进步,他也不能全部撵走,新招的厨子亦没有新意,开发的新菜谱不受欢迎,他正烦恼着呢,看到李姮漱的食单,他眼睛一亮,但细看之后却是皱起了眉头。 “漱儿,你这食单里有许多瓜果和花卉,这些能当成食材吗?尤其是这些花卉,能食用吗?” 李老夫人马上跳出来说道:“行!怎么不行?我吃过漱丫头以苹果炖的鸡汤,极是甘甜,不知有多美味!” 李姮漱笑了笑。“不如这样吧,女儿试做几样给爹品尝,由爹自个儿做决定是否要用这些食单。” 李姮漱在大厨房里大展身手,何泰山自愿给她打下手,直言要偷师。 李姮漱笑道:“何大厨肯学,我求之不得,将来我嫁人了,若酒楼的厨子们有什么问题,也可向何大厨请益。” 第一道,她做了简单的酥炸野姜花,其实之前她也用过野姜花来包肉粽,而这道酥炸野姜花更简单了,只要裹粉炸酥即可,洒上胡椒盐便是一道美味,也可沾她做的西红柿酱。 何泰山对酥炸野姜花惊叹连连。“想不到野姜花浓郁的花香经过酥炸,味道竟极为顺口。” 第二道,李姮漱做了法式花色拉,用了大虾、干贝等海鲜川烫,加入红葱头、炸南瓜花、山苏、苦瓜、野姜花、渍萝卜以及带有瓜果甜味的栉瓜花等气味鲜明的蔬菜,再淋上油醋调和的酱汁,色彩缤纷、摆盘华丽的色拉叫何泰山看直了眼。 “这、这太美了……大姑娘,这要从哪里吃起啊?” 李姮漱将色拉搅拌了一番,爽快地夹了一大口到碟子里,大口吃下,说道:“便是这样吃,大厨也来一口吧!” 第三道,李姮漱做的是花卉汤品,用玫瑰、紫苏叶、马郁兰及仙草花为锅底,加进大骨焖煮,熬好汤再加入蛤蜊、栉瓜、玉米、西红柿、肉片和罗勒,气味鲜明浓郁,尽现花香海味。 她在着手写花卉食单之前已做过功课,大岳朝生长了许多天然香草,可惜没被发现,她发现了柠檬香茅、荷兰芹、迷迭香,百里香、鼠尾草、月桂叶等香草,但被这里的人视为杂草,不会运用,她如获至宝的让人都移到她的院子里种下了,搞得下人一头雾水,不知自家小姐移些杂草种在院子里是何用意。 第四道是花丸子,串入马兰菊、马郁兰,让绞肉更有层次,显得芳香多汁。 第五道是用桂花做成的油醋来拌蟹肉和酥炸九孔鲍,再淋上桂花油,淡雅的桂花香会萦绕在口腔鼻息之间。 第六道做的是两种口味的卷饼,第一种是在摊好的卷饼里夹入蒜香煎牛肉片和辛呛的石蒜花、韮菜花;第二种是在卷饼里夹入鱼脂度高的鱼肉和口感脆的蝶豆花、马齿苋,两种卷饼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第七道是花卉拌饭,将煮好的米饭拌入甜豆、山药丁、孔雀草,撒上炸薏仁、松子,再浇淋洋葱油葱炖牛卤汁,味道温热咸润,入口鲜爽松香。 第八道做的是水梨炖排骨汤,用排骨、水梨、洋葱、蒜头、白胡椒粒炖煮,成品水梨清甜,排骨软女敕,入口即化。 第九道是时果黄金鱼,用炸鲈鱼配上菠萝丁、奇异果丁、苹果丁、香瓜丁,酱用百香果调制而成的,类似糖醋鱼的做法,微酸的酱汁,中和了炸鱼的油腻感,是一道下饭佳肴。 第十道是波萝虎掌,虎掌是用猪膝韧和菠萝一起红烧,巧妙的利用菠萝的酸味去油解腻,并且将挖掉果肉的菠萝当作盛器,除了透过食材的热度把菠萝的香味给带出来,还能有新颖的视觉效果。 最后是蜜桃杏仁甜汤,做法最为简单,熬好糖水,用做好的杏仁女乃冻加入新鲜的切片水蜜桃即完成了一道甜汤。 李姮漱今日所做的十道菜品,不过是她花卉瓜果食单里十分之一的菜肴,随着季节变换,四季能入菜的花卉瓜果各不相同,能做的变化百百种,而何泰山领悟力极高,一点就通,很快就对花卉瓜果入菜的原理有了了解,她相信假以时日,何泰山也能开发出崭新的菜谱。 大厨房里飘香阵阵,引得许多下人闻香而来,李姮漱在大展身手做新菜色的消息在府里迅速传开。 大功告成之后,李姮漱请了李云樵、李老夫人、江静芝、李善彬到宴厅品尝,李佩儿是不请自来,打的主意自然是想伺机眨低李姮漱开发的花丼瓜果宴,江琳玥也不着痕迹的蹭到了厅里,隐身在下人之中,想看看李姮漱又在出什么馊主意了,这样大张旗鼓的。 李姮漱笑吟吟的请所有人入座,她越众而出,盈盈施礼,清脆地说道:“花丼不仅可以增添餐点视觉的美感,亦能提升香气及风味,且这肯定是咱们李家独门料理,他人要模仿也有一定的难度,且料理花卉是风雅之事,定能吸引文人雅客登门尝鲜,定价亦可提高。” 这里的厨子未曾以花卉入菜过,自然无从下手,而前世她开的小饭馆就常以有机鲜花入菜,加上前世人人追求养生、健康,因此极是受到顾客好评。而她想这里的厨子对花卉宴、瓜果宴还没概念,因此她将价格都定好了,两种宴席各有十道菜品,分为三种等级,第三等席面是十两银子一桌的铜宴,第二等席面是二十两银子一桌的银宴,第一等席面一口气跳到了五十两银子,名为金宴,且要预约。 如此高价的席面,前所未闻,令人咋舌,饶是李云樵见多识广也看得吸气连连,怀疑谁会吃一桌五十两银子的席面?若是京城还有可能,可这里是锦州城,锦州城里会有人肯花五十两银子吃花吃果吗? 然而,待他品尝过李姮漱今日所做的盛宴之后,他立即有了信心,如此香气芬馥的殊滋异味,肯定能让人闻香而来,心甘情愿的掏出银子买单。只是他还是对定价五十两银子的金宴席有些不放心,想要将价格微幅下降些,认为四十两较为恰当。 李姮漱道:“物以稀为贵,任何人都吃得起那就不稀奇了,就是要只有少部分的人吃得起,那些个吃得起的人,炫耀起来才有意义。” 李云樵让她说服了,李姮漱看出李云樵已认同她了,又接续说道:“除了席面之外,我计划在咱们于高祥寺周边新开的饭馆推出定食,抓住游客和庶民的钱袋。” 江静芝很配合的问道:“漱儿,何为定食?” 李姮漱道:“在一个盘内有一样肉类主食、米饭、汤品、三种小菜,茶飮、甜品,分量规格化,定价平民化,让人人都吃得起,无须小二招呼,只要自个儿到柜台点好餐点,自行取了餐之后便能自找位子坐。” 李老夫人听得瞠目结舌。“没有店小二招呼,这样能成吗?” 李姮漱眨了眨眼,笑道:“只要东西好吃,价格又平实,自然有人闻香而来,祖母信不过孙女儿的手艺吗?” 李老夫人立即点头如捣蒜。“我自然信你了。” 当李姮漱对未来的远景侃侃而谈时,江琳玥嘴角抽着,咬着牙,此刻她已十分肯定李姮漱绝不是重生,前世的李姮漱没这生意头脑,那一套又一套的规划,没几分本事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可恨啊!李姮漱那死丫头的前世也太厉害了,竟能想到以花卉和瓜果入菜,还想出那什么定食的,瞧那李云樵听得频频点头,便知道李姮漱已在李家树立了不可动摇的位置。 “姊姊想得如此美,要我说,如果遇上了天灾怎么办?遇上了干旱或者水灾,种不出花来,也收成不了瓜果,那该如何是好?咱们的酒楼饭馆岂不是要关门大吉了?”李佩儿阴阳怪气的提出了问题。 江琳玥立即在心中为女儿喝采。好问题,真是好问题!果然是她的佩儿,见识就是不一般!不像李姮漱那死丫头那样肤浅,只想到表面,急功近利的想立功,她的佩儿想的是长远,如此高下立见,大家应该知道谁才是有脑子的了吧? “父亲,女儿也老早考虑到这一点,因此规划了花卉瓜果大棚,可与蔬菜一块儿种植,如此一来,寒冬来时也不怕没有新鲜蔬菜吃了。 李云樵是地道的商人,马上来了兴致,追问道:“花卉瓜果大棚?那是何物?” 李姮漱讲解了大棚种植,这些新奇的理论虽然听得众人一愣一愣,却没有人反驳,尤其个罢樵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漱儿,你适才说的那些,尽快写下来,爹要让人着手去做。” 李云樵才说完,咚地一声,李佩儿竟莫名其妙的昏了过去,众人都以为她在做戏,不想让李姮漱出风头,但在江琳玥的哭天抢地之下,江静芝还是请了大夫过府。 诊脉之后,是喜脉。 江琳玥当场愣住,李云樵闻讯后气得拂袖而去,下令不许江琳玥再接近李佩儿,让李佩儿身边的丫鬟婆子看牢了,免得江琳玥这教女无方的婆娘再带坏了李佩儿。 李佩儿月复中的胎儿自然是在开云寺那回与顾东盛怀上的。李姮漱想到前世,新娘若是带球入门,那是最好的嫁妆,夫家求之不得,但古人的观念可不是如此,这暗结珠胎的丑闻不劳她去散播,八卦总会自己长脚的。府里人多嘴杂,想必明天半个锦州城的人都会知晓李佩儿未嫁有孕的大丑闻了。 由于李佩儿已怀有身孕,李云樵派人到房城顾家商议的决议,又将婚期提前了半个月。 一转眼,李佩儿出嫁的日子很快来临,李云樵对她还有气,嫁妆十分普通,只有十二抬,可以说是全然不给李佩儿面子,连中等之家的女儿出嫁,嫁妆都有二十四抬起跳,贫者也有十六抬,给李佩儿十二抬的嫁妆形同将她扫地出门。江琳玥纵有万般不甘和怨气,却也毫无办法,如今李云樵对她是油盐不进,她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没有机会再对他吹枕头风。 第十三章花舟蔬果宴(2) 李佩儿出嫁之后,李家的风似乎清爽多了。 花卉蔬果宴已在李家的酒楼开卖一阵子了,成绩斐然,订单最多的是要价五十两银子的金宴席,预约已排到半年后了,形成了有钱也吃不到的盛况,与当初李姮漱的预言不谋而合,李云樵因此更信任她了。 高祥寺周边的平价饭馆已装修好了,一共有六间,李姮漱开发出的日式定食共有八套,主食分别为牛、羊、鸡、猪、鱼、鸭、河鲜、素食,主食不同,其余小菜、甜品等都相同,但每日的小菜、汤品、甜品都会换,李云樵很快发现此种模式可以节省人力,不必顾跑堂的伙计,客人自行点餐、取餐、收餐,只要顾用厨子和打杂洗碗工即可。 李姮漱很想看她一手打造的平价饭馆营运,看看这里的百姓被她导入快餐文化,但她的婚期转眼到了,她来不及看高祥寺周边热闹起来。 出嫁的前一日,江静芝来到李姮漱房间,塞给她一本房事宝典,她努力的研究到了半夜,沉沉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和顾紫佞有了夫妻之实,他就像画册上那般与她翻云覆雨,他的身体也像画册里的男子那般有肌肉,她猜想他有练过,他一定有练过…… “有练过……你一定有练过……” “姑娘,谁有练过?” 听到喜秋的声音,李姮漱醒了大半,她倏地坐了起来,想到自己竟作了春梦,对象还是跟顾紫佞,她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喜秋没察觉到主子的不对劲,只欣喜地道:“姑娘,该起来洗漱了,夫人交代让姑娘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接下来怕是没时间给姑娘进食。” 李姮漱定了定神,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快要可以见到两个月不见的顾紫佞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想他,若不是做花卉宴、瓜果宴和定食来分散注意力,她肯定没法熬过这两个月的相思之苦。古人不能打电话,又没视讯,也没张照片可以解相思之苦,远距离恋爱实在不行啊。 “姑娘,您又在神游太虚了?”喜秋轻声提醒道:“姑娘今日可不能再不专心了。” 喜秋伺候着李姮漱沐浴更衣,换了吉服,紫蝶、小晴送来早膳,没有汤汤水水,都是易食又有饱足感的膳食,李姮漱一早起来没有胃口,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一些。她知道,下次进食可能是晚上了。 天才亮,江静芝领着苏嬷嫂和几个婆子进来了,都是江静芝精挑细选的婆子,她们经验丰富,分别给李姮漱梳头、开脸、化妆,最后江静芝亲自给她戴上了凤冠。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往后当以夫家为重。娘如今已在府里坐稳了位子,你爹也待我像从前那般,你无须牵挂娘家之事,做好你夫君的贤内助,赶紧生个大胖儿子,你的位子便也牢靠了。” 江静芝殷切叮嘱,李姮漱有现代人的思想,虽然不认为生个儿子就是一辈子的依靠,但她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我明白,娘放心,我会做得很好。” 江静芝忍不住眼角湿润。“娘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娘作梦都想不到还能有这一日,能够亲手为你戴上珠冠,娘太开心了,如果不是你,娘如今还病着、躺着……” 李姮漱执起江静芝的手。“那些都过去了,娘不要再想了,以后的日子才重要,待日后善彬光耀门楣时,还有的是娘开心的日子。” “好、好,娘不会再想从前,只会想着以后美好的日子。”江静芝将红罗盖头轻轻盖在李姮漱珠冠上。吉时已到,喜娘扶着她缓缓走出去,陪嫁的喜秋、紫蝶、小晴跟在后头。 李姮漱让喜娘扶到了正堂,拜别了李老夫人和李云樵、江静芝,让李善彬背着出了府门,弯身坐进花轿里,同时,锣鼓响起,鞭炮齐鸣,花轿也缓缓抬起前行了。 李家的下人都挤在门口看自家小姐风光出嫁,人群之中,有一双眼睛几乎快瞪掉了眼珠子,那便是江琳玥。 江琳玥什么也不看,就紧盯着那大红箱笼,足足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数不尽的贡缎丝绸和首饰妆奁,金银、宝石、翡翠、珍珠、玛瑙,应有尽有,言明了李家对这嫡女的珍视程度,无限风光。 第5页 江琳玥想到自个儿亲女佩儿那寒碜的嫁妆,既悲愤又心疼,佩儿后来来信,诉说因嫁妆不够体面遭夫家奚落,纵然怀有身孕也没人重视她,连下人也不当她是少女乃女乃,种种被冷落的遭遇让她对李姮漱的恨意更重了。而与前世天差地远的现况也让她不能平衡,每日每夜她都在诅咒李姮漱,可李姮漱却越过越好,让她不能接受。 所以,什么都不能做的她,决定在李姮漱的大喜之日触她的霉头! 江琳玥从袖里拿出了预藏的匕首,挥刀剌向旁边的人,左一刀、右一刀,她疯了似的随机剌人。 蓦地,尖叫声四起,受伤的人血花四溅倒在地上,足有五人之多,有两名高头大马的家仆制住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江琳玥不断挣扎。“我还没杀够!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杀了!” 李云樵闻讯赶来,气急败坏。“把这疯婆娘关进柴房!没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他原来对江琳玥还有一丝情分,如今已荡然无存。 李姮漱在新房里等了许久,外头的热闹还是未结束,顾紫佞更是不见踪影,也未派人来与她转达什么话。 打从她跨过火盆,进了顾家大门,除了在顾紫佞挑起她的红盖头时,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之外,他便去应酬宾客了。而且他面色看起来如常,半点也没有对她依依不舍的感觉,难道他都不想她吗?还是在这未见面的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胡思乱想,一名丫鬟进来了。“奴婢平儿,二爷道二少女乃女乃人生地不熟,让奴婢先过来伺候,敢问二少女乃女乃可要洗漱沐浴?奴婢去备热水。” 李姮漱一身黏腻,求之不得,连忙点头。“麻烦你了,平儿。” 平儿福身退下,很快让两个婆子抬了热水进来,净房就设在喜房后面相连的梢间,很是方便,李姮漱对这点很满意。 喜秋伺候李姮漱沐浴,沐浴后,换上宽松舒服的大红织锦锻绣服,绞干发后,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回到房里,平儿已备了膳食。 “今日贺客众多,二爷担心二少女乃女乃饿了,让二少女乃女乃先吃点东西。若是累了,便先歇着,二爷回来自会唤醒您,奴婢就在外间,二少女乃女乃若有吩咐,唤奴婢一声便行。” 李姮漱笑着点头。“有劳你了。” 平儿又道:“二爷说枕头下有封给一不^女乃女乃的信,让二少女乃女乃看了再歇息。”平儿告退了,李姮漱心里暗喜,心头的疑云尽散。 顾紫佞对她这么体贴,处处为她着想,想来应是没有什么事,是她多心了。 李姮漱吃了六分饱,吩咐喜秋、紫蝶、小晴下去用膳洗漱,她们三个也跟着她累了一天,让她们全去歇着,外间有平儿守门就足够,她自己则迫不及待扑身去翻枕头下的信。李姮漱心跳一百的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等着,今夜不会放过你”。 一瞬间,她双颊通红,浑身发热,画册上的图页浮现在她眼前,一颗心顿时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起来。 房中红烛高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约莫过了快半个时辰,房门总算被推开来,且似乎有人被架着回来了。 “佞弟,你喝多了,快歇着吧,为兄去替你送送宾客。” 李姮漱早已放下了帷幔,她在帐里不敢动,假装已经入睡,直到那自称为兄的人关上房门离去。 要命,他是喝醉了吗?不会已经倒下了吧?还说什么不放过她的大话,害她白白期待了半天…… 虽然洞房花烛夜的期待落空是挺失望的,可她也不能让他趴在桌上睡,扭了颈子可不行。 李姮漱悄悄打开帷幔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不想,一个身影却恶虎扑羊似的朝她扑了过来,她惊呼一声,慌乱之间,他顺势将她压在床上,还直接架高了她双手,令她动弹不得。 “你没醉?”李姮漱瞪着悬在上方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为之气结。 顾紫佞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勾唇一笑。“不装醉又如何月兑身?” 李姮漱娇嗔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对我扑过来……” 顾紫佞低笑着凑近她耳边,“不是猛兽,是禽兽。”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紫佞充分演绎了什么叫禽兽……不,是禽兽不如! 第十四章新媳妇儿的悠闲生活(1) 翌日,李姮漱饶是浑身疼痛还是让喜秋给唤起了,她这个新媳妇儿要给公婆敬茶,还要见过夫家人,可不能赖床。 喜秋伺候主子洗漱,给主子更衣时,见到主子满身青紫,面色一白,目瞪口呆地道: “难道成亲就要如此?那奴婢可不敢嫁人了……” 见喜秋吓得不轻,李姮漱啼笑皆非,不过心里也是有点埋怨顾紫佞怎么下手不轻点,只顾着自己取乐,幸好古人的衣服都密密实实,不然她要怎么见人? 顾紫佞已经神清气爽地着装好在外间等李姮漱,昨夜是他穿越来后第一回发泄,累积了许久的精力全用在李姮漱身上,也没拿捏力道,又厮缠着她要到了大半夜,直到把她累得沉沉睡去,他方才休战,而晨起无可避免的又要了一回,此刻真真是身心都得到满足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逢场作戏、露水姻缘与自己心爱的女子欢爱是那么不同,那些一夜风流的女子,完事只有空虚之感,与心爱的女子在完事后那满足的感觉犹如天壤之别。 前世未曾动过男女之情,此刻他再也不会嘲笑爱情了。现在的他,想向他前世的好友齐飞扬说一声对不住,曾经嘲笑他的爱情,而这一世,心有所属的他不会再碰别的女人了。 顾紫佞眸里带着笑意,一见李姮漱出来便笑容满面地扶着她的纤腰,柔情密意的说道:“走吧,这么美的媳妇儿,我迫不及待要让大家羡慕一下了。” 今日的她一袭浅紫纱裙,裙摆千瓣莲,更显得风韵清丽独特,也与他一袭紫色锦袍十分相配。 他的笑容分外爽朗迷人,李姮漱不禁抿嘴浅笑。她的夫君如此俊朗,夫复何求? 两人携手到了正堂,厅里坐了两排,李姮漱倒是淡定,举止落落大方。 说起来,顾家的人,李姮漱大半都认得,顾老夫人、顾家家主顾天城、主母孟氏、顾敏敏,以及二房的顾东盛,这些她都见过。至于没真正打过照面的顾家长子顾紫仁,以及他的继室章娴雅,一对顾紫仁过世发妻生的双胞胎顾敏、顾捷,其实也在纪录片里看过,对他们并不陌生。 至于二房的顾荣城跟奉氏,是原主的公婆,他们在纪录片里戏分极重,她对他们印象深刻,刻薄又小眉小眼的奉氏将原主整得极惨,可以说是个百分之百的恶婆婆。 不过,现在她很高兴奉氏是恶婆婆,李佩儿嫁给了顾东盛肯定是饱受折磨,正应验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众人早已等候多时,顾敏敏一见李姮漱现身,立即嚷道:“我可把漱姊姊给盼来了!我不管,漱姊姊今儿个肯定要给我做点好吃的!” 顾紫佞板起面孔。“没大没小,现在要叫二嫂,且你二嫂嫁进咱们顾家不是为了给你做吃食,是要来让我疼的,不许你再让你二嫂给你做吃食,不然有得你瞧。” 顾老夫人顿时慌了手脚。“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我才想让漱丫头做那闻名已久的花卉宴、瓜果宴给我尝鲜哩,佞儿这么一说,倒叫我不知如何开口了。” 孟氏面色尴尬地道:“娘啊,让您别说,您怎么还是说了?这样让新媿妇儿多为难啊!” 顾老夫人轻哼,“你不是也想尝尝花卉瓜果宴吗?就别口是心非了。” 李姮漱噗哧一笑,不知如何开口,这不是都拐个弯开口了吗? “祖女乃女乃和母亲要吃,媳妇儿焉有不做之理?当然要尽孝道。”她浅笑盈盈地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若是有食材,今日我便做一席花丼瓜果宴,当做我的入门礼。” 顾敏敏两眼放光,第一个跳起来欢呼。“我也老早就想品尝花卉瓜果宴了,只是爹娘说什么都不允许我再去锦州城玩,怕我去打扰二嫂。我几个好友,林府的千金、何府的千金、布庄的千金,她们通通都已去锦州城尝过鲜了,听她们显摆,就我一个人搭不上话,实在拽气。” 李姮漱朝她眨眼,“今日我这创始始祖亲自做给你尝鲜,足以跟你的闺蜜们炫耀了吧?” 顾敏敏孩子性重,马上跑过去抱住李姮漱。“二嫂最好了!” 李佩儿将手里丝帕捏得死紧,看向李姮漱的目光很冰冷。 李姮漱一嫁进来就大出风头,人人都捧着她。而她进门时,冷冷清清的,别说顾老夫人忽视她了,还不受公婆待见,顾东盛也不管她有孕在身,找她就是想做那档子事,对她没冇一丝体阽,令她厌恶至极。 两相对比,苦涩之意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李佩儿原来在李家是过着嫡女的生活,备受宠爱,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这一切都要怪她姨娘,若不是那场诡计,她也不会失身于顾东盛,落得暗结珠胎、仓皇出嫁的结局。 她还没对顾紫佞死心,嫁进顾家之后,见他的机会多了,又时时见他在商场上展现的霸气能力,这使得她对他的心意更甚从前。 可现在,他看李姮漱的眼神那么温柔,就像什么都依她似的,这在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头又点起了一把火。 李姮漱凭什么,她何德何能掳获了顾紫佞的心,姨娘说她是顾家命中注定的主母,她是顾紫佞板上钉钉的妻子,她会一生富贵,享受锦衣玉食,她都信以为真了,但她姨娘说的没有一样成真,她真是恨死她姨娘了。 现在她知道,姨娘已在李家失了势,不可能再帮到她,她想要过好日子就得靠她自己,她不能再任性,不能再摆高姿态,她必须向李姮漱服软,在李姮漱面前伏低做小,等李姮漱接纳了她,到时她再利用李姮漱接近顾紫佞,等她和顾紫佞生米煮成熟饭,顾东盛肯定会休了她,而她也能名正言顺的到顾紫佞身边,纵然不能做正妻,做个平妻也行……至于月复中的胎儿,她当然不会生下来,她压根不想生顾东盛那没用的东西的孩子,她会设法滑胎,这孩子一定不能留! 李姮漱靠着厨艺,轻易就得到顾家三个吃货——顾老夫人、孟氏和顾敏敏的喜爱,她的新婚生活过得如鱼得水,比在李家还自在。平时顾紫佞去商行时,她就开发菜色、开发食单,看看还能以古代的食材做出什么新颖菜色来,又或者发掘这里的人还没发掘到的食材, 一点也不无聊。而顾紫佞从商行回来就是他们的夫妻时间,两个人腻在一起,有时他会带她出去上馆子,有时去游河,有时只是在寝房里,她躺在他腿上,他念风月小说给她听,而夜里,自然是两人的亲密时间了,打从成亲以来,他没有一夜不要的…… “姑娘,二姑娘来了。”小晴进来通报,撇着嘴角,脸色很是不屑。 经过了开云寺之事,她们三个陪嫁丫鬟都有个共识——玥姨娘和二姑娘都是要害主子的人,不可不防。 而此刻,在她看来二姑娘会来找主子,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跟她说不见,让她以后都不必再来了。”李姮漱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嗑瓜子看风月小说,眉眼不抬的吩咐。 顾紫佞从书坊给她搬来一大箱的风月小说让她打发时间,她看得津津有味,深觉古人也是挺有想象力的,一点都不输现代的罗曼史。 “是!”小晴很高兴的领命而去。 李姮漱知道李佩儿没那么好打发,她已有心理准备,果然听到了争执声,没一会儿李佩儿就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小晴气急败坏的在后头追着。“我都说了姑娘不见你,你不能进去……” 李姮漱眨了眨眼眸。“不打紧,让她进来,你下去守门吧。” “姊姊为何不见我?”李佩儿一进来就怒目相向地兴师问罪,看到李姮漱一派佣懒的躺着,雪白皓腕上戴着迭翠百蝶手环,发髻上一支点翠兰花发簪,一支绿雪含芳簪,身上一袭淡紫色的新式香茵裙,将她衬托得宛若百花仙子一般,整个人贵气得很,俨然是个好命的贵富少女乃女乃模样,又看到寝房又大又舒适,绣着湖光山色的丝绸屏风,瑞兽香炉上淡香袅袅,美人榻旁边的茶几上用的是整套的兰花白瓷,入眼所及的东西都是上品,令她不由得眼红。 “我为何要见你?”李姮漱缓缓将书放下,眼角微微上翘。 李佩儿整张脸十分黯淡,看她脸色便知道她过得不好,胎儿都几个月了还是不显怀,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咱们姊妹十几年了,如今都嫁入顾家,做妹妹的只是来问候姊姊罢了,姊姊何以拒人千里之外?”李佩儿近乎尖锐的质问。 李姮漱坐了起来,扭扭颈子,伸伸懒腰,这才懒洋洋的看着李佩儿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不只来问候那么简单,你还有别的目的,我不想被你设计、被你利用,索性不见你。怎么,还有问题吗?” 李佩儿一愣,这死丫头,怎么知道她别有目的?不过现在不是和李姮漱撕破脸的时候,她咬着嘴唇,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姊姊误会我了,我对姊姊能有什么目的,咱们一起长大,我又何时设计过姊姊,利用过姊姊了?” “什么目的啊?”李姮漱甜甜笑着。“恐怕是还在垂涎我的夫君吧。” 李佩儿像被雷劈到似的不会动了,李姮漱怎么知道她对顾紫佞还有想法?就算察觉到也不该如此直白的点出来啊!李姮漱的脑袋被人踢了吧?她怎么会——怎么会直接说了出来? “被我说中,所以无话可说了,是吧?”李姮漱叹了口气。“所以我都说不见你了,你非要闯进来,如今难堪了吧?” 李佩儿好像还以为能够拿捏她,以为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就跟她玩直球对决,吓死她。 好半晌后,李佩儿才定了定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姊姊这误会可大了,我怎么可能对姊夫有什么非分之想,更别说他还是我夫君的堂兄了,姊姊莫再有如此荒唐的想法,咱们姊妹是自己人,应该要互相扶持、互相帮衬才是。” 李姮漱笑了笑。“我没有需要你扶持的地方,也没有需要你帮衬的地方,你们二房寄生于顾家,可说是顾家的米虫,你能扶持我什么?况且咱们嫡庶有别,还是不要来往的好,免得别人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庶女,那就不好了。” 她知道李佩儿最介意庶女的身分,故意再提,要气气李佩儿,逼李佩儿现形。 第6页 果然,李佩儿忍不住了,大声对李姮漱咆哮道:“你闭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嫁给顾东盛的下场,你说!当日在开云寺,你究竟是使了什么诡计将我弄到你房里的?又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让我昏迷,你是怎么指使顾东盛玷污我的,你跟他是不是早有苟且,他才会听你的,今日你非给我说个清楚不可!” 李姮漱赞叹不已,她真是佩服李佩儿颠倒黑白的能力,明明是江琳玥一手设计的,现在成了她是主谋。 李佩儿正在破口大骂时,顾紫佞回来了,他面色铁青,一字不漏的将李佩儿对李姮漱的谩骂听得一清二楚。 “李佩儿!”顾紫佞大步越过李佩儿,如天神般的站在她面前。他面色寒凝,眸里寒光让四周的温度都下降了。“你再敢擅闯我暮雪阁,对我的漱儿无礼,我便会让你在顾家无容身之处,让你被顾家扫地出门,让你变成世上最狼狈悲惨之人。我顾紫佞说得出做得到,你好自为之,不要流落街头了再来后悔!” 李佩儿惊得吞了吞口水,顾紫佞那毫不留情的教训让她心中更像百蟮食心般难受,有什么比让心上人无视更悲惨的?她忍不住难堪的夺门而出。 李姮漱笑吟吟的拍起了手。“还是夫君有用,夫君出马,万夫莫敌,我看她以后肯定不敢再来了,我可以好好看会儿书了。” 她又拾起了书,顾紫佞在她身畔坐下,他一只手环住她柔软的绵乳,一只手抽掉她手中的书,将她抱了起来,几个大步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开始宽衣解带。 李姮漱莞尔地笑睇着他。“你不会吧?大白天的,白日宣婬……” 顾紫佞赤身的放下帷幔,欺身压上了李姮漱。“我这叫珍惜光阴,你快快怀上我的孩子,我才能安心。” 这一日,李姮漱让人采购了五十斤葡萄,特别指定要紫红色的成熟葡萄,预备醭制红葡萄酒。顾紫佞听闻红葡萄酒便是归云曾请他品尝的红酒,顿时来了兴致,说什么也要在旁观看酿制过程,自然了,李姮漱只是技术指导,动手的是厨房一大票丫鬟婆子。 “首先,用剪子贴近果蒂处把葡萄一个个地剪下来,可以留一点果蒂,以免伤了果皮,千万不要用手去揪葡萄,揪下葡萄就可能伤到了果皮,凡是伤了果皮的葡萄放到一边去,不能采用。” 李姮漱耐心的等五十斤葡萄都剪下来之后才进行第二步骤。 “把剪好的葡萄冲洗干净后用盐水浸泡一会儿,再用清水冲洗一遍,再把水沥干。” “把葡萄倒在盆里,用手把它们一个个捏碎,将葡萄皮、葡萄籽和果肉全都留在盆里,按照六斤葡萄一斤白糖的比例搅拌均匀,等白糖完全融化以后装在洗干净的瓮里,这时要注意,不要装得太满,要留出三分之一的空间。” 葡萄在发酵过程中会膨胀,会产生大量气体,如果装得太满,葡萄酒会溢出来,不过这些下人们无须知道,她便没说了。 顾紫佞见拌了白糖的葡萄一一装瓮之后问道:“这样就好了吗?” 李姮漱微微一笑。“约莫二十来天就可酿好,酿的时间越长,酒味越浓,葡萄酒酿好以后,放的时间越长,酒味也会越浓,单看各人的喜好。若是不喜欢太浓的红酒,二十来天就开瓮滤渣,就是把葡萄酒酿好以后,把葡萄籽、葡萄皮和发酵后的果肉都滤掉,这便大功告成了。” “所以,现在还不能喝?”顾紫佞不置可否的问道,一副超然的表情。 李姮漱笑吟吟地道:“不能。” 顾紫佞环住她的肩。“那你要做点什么好吃的来弥补现在的空虚?” 李姮漱眼里笑意浓浓。“你哟,是被敏敏传染了吗?” 她见此时是午膳后两个时辰,等于下午三、四点,她便想到了做甜甜圈。甜甜圈简单易做,还可以有无数的变化,能搭配各种糖霜、水果、抹酱,松软绵密,老少咸宜。 李姮漱信手捻来,做了十种口味的甜甜圈,分别是紫薯、甜桃、南瓜、蜂蜜、黑糖、红豆、芝麻、花生粉、柠檬糖霜、核桃,派人给顾老夫人、孟氏、顾敏敏各种口味各送一份,顾紫佞已经在她边做时边吃了个尽兴,正好青木来报,说商行里有事,他便又包了十个甜甜圈走人了。 李姮漱让喜秋装了三十个甜甜圈带回暮雪阁,反正顾紫佞说了可能不回来用晚膳,她打算泡壶好茶配着甜甜圈,悠闲的看看书。晚膳就免了,等顾紫佞回来再一块儿吃消夜也不错。 当她离开时,大厨房的几个厨娘很有学习精神的按照她教的步骤在炸甜甜圈,阵阵炸食的香味传来,连她都觉得馋了。 第十四章新媳妇儿的悠闲生活(2) “婶婶!” 李姮漱一出大厨房就看到一对可爱的哥儿挡在她面前,是顾紫佞兄长顾紫仁的双胞胎儿子,顾敏、顾捷。 他们九岁了,据说习武学得比读书好,两个人都一副头好壮壮的样子,平时饭量也不小。 李姮漱前世就喜欢孩子和动物,看到他们一左一右跳出来挡住她的去路,相当萌,便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弯身揉揉他们的头道:“你们好啊,敏儿、捷儿。” 她在纪录片里看到过,顾紫仁的继室章娴雅对这两个孩子并不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因此章娴雅都过门五年了,孩子们还是跟她不亲,而她也一直没怀上孩子。 这时候的章娴雅还不知道她自己是不孕症,她厌恶继子,一心想生自己的孩子来继承家业。 前世章娴雅因故被顾紫仁休了,这一世不知道会否相同?至于被休的原因,因为原主当时的处境很是凄惨,自顾不暇,在纪录片里并没有完整呈现,因此她也不知晓原因。 “婶婶,您可知道厨房里在炸什么,很香!”顾敏朝着厨房窗子的方向用力嗅闻,鼻翼还动了动。 李姮漱笑逐颜开。 连在炸东西都闻得出来,果然是有遗传的吃货基因保证。 她微微笑道:“婶婶适才在炸一种名为甜甜圈的点心,你们想吃吗?” 顾敏、顾捷同时用力点头。“嗯!” 李姮漱让喜秋由食篮里取出四个甜甜圈,让他们一手拿一个,此时的甜甜圈已经不烫了,拿着没问题。 两个哥儿正是长身子的年纪,一个人两个恐怕还不够填牙缝哩,不过也不能给他们吃多了,离晚膳饭点也不远了。 “谢谢婶婶!”两人拿到吃食,心满意足的跑开了。 李姮漱主仆两人回到暮雪阁,一身油烟味,先是洗漱更衣,然后她舒服的在榻上躺下,紫蝶已将甜甜圈挑了五种口味盛盘,也泡好了茶。 “留十个给姑爷,其余的你们四个分一分吃了吧。” 除了喜秋、小晴、紫蝶之外,平儿现在也成了她的贴身丫鬟,与其他三人轮流伺候他们夫妻起居。 李姮漱慵懒地半靠在引枕上,打开看了一半的风月小说,一边吃茶一边吃甜甜圈,不想,平儿来报,说是大少女乃女乃来了。 李姮漱坐了起来,觉得莞尔。难道章娴雅是听说了有甜甜圈这道点心,登门来向她要甜甜圈?因为纪录片的影响,她先入为主的不喜欢章娴雅,可对方身分总是她大嫂,她还是得以礼相待。 李姮漱起身相迎,面上带着可掏笑容,不想,迎进来的章娴雅却是一脸怒容。 “弟妹!你为何没经过我同意就随意让两个孩子吃东西?你是想讨孩子欢心,证明你是好婶婶,而我是坏心眼的继母,还是想害我?若他们吃了点心吃不下晚膳,又或是吃坏了肚子,夫君怪到我头上,你能承担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两个孩子的嫡母,你要让孩子吃东西,不需要问过我吗?” 章娴雅咄咄逼人的指责,李姮漱莫名其妙的听了半天,这才了解原来章娴雅是来找茬跟给她下马威的。 说起来,她嫁进来之后,被顾老夫人、孟氏、顾敏敏捧着,极少与章娴雅接触,他们每一房都是分开用膳,平时也碰不到面,只有去向顾老夫人那儿请安时,偶尔才会遇到章娴雅。而她只要去向顾老夫人请安,一定会狗腿的带上自己做的点心,所以顾老夫人一见到她,注意力就会在她身上,自然会冷落同去请安的章娴雅,她猜想自己是如此和章娴雅结怨的。 另一方面,顾紫佞在经商方面的才能比顾紫仁出色,外头传言甚嚣尘上,都说顾紫佞才是顾家的接班人,这么一来,她就成了下一任顾家主母最可能的人选,章娴雅也可能因此把她恨上了。 李姮漱不想与之纠缠,浪费时间,正打算说声对不住了事,不想,一个地狱来的声音却在门口冷冽的响起。 “嫂子!你为何没经过我同意就随意到我暮雪阁来,你是想讨我的打,证明你在顾家不足轻重,而我媳妇儿在顾家是举足轻重,还是想害我?若你将我媳妇儿骂哭了,又或是惹得她不开心,祖母、爹娘问责下来,你能承担吗?再怎么说,我媳妇儿也是顾家明媒正娶而来,你随意登门兴师问罪,不需要问过我吗?” 顾紫佞说完,人已走到了李姮漱身边,伸臂环住了她的香肩,而章娴雅不只听得一愣一愣,还看得一愣一愣。 他——他这是在说什么?是把她的话模仿一遍,用她的话来堵她吗? 章娴雅咬牙切齿地道:“好啊!你对我如此不敬,我就告诉你大哥去!” 顾紫佞霸气十足,想也不想地道:“请便。” 章娴雅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李姮漱将头靠在顾紫佞臂边,露出甜甜的微笑。 她的夫君好可靠,她的夫君好棒棒,及时出现,为她出气。 顾紫佞将李姮漱搂到自己身前,眼神深沉,板起了面孔,掷地有声地道:“听着!那个女人,无须对她客气,反正我对我那便宜大哥顾紫仁没有感情,对顾家也没有留恋,若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分家出去,不必再与他们见面,我也可以不拿顾家一毛钱,我若自行经商,养活你绝对没问题。” 其实他老早想分家出去各过各的,前世他一个人,府里他最大,都听他的,什么宅斗内斗,狗屁倒灶的事都没有。这一世,有这么多家人真是烦,要敬长辈,要遵守什么长幼有序,对章娴雅那种无知的女人还要敬她一声大嫂,他想到就烦,自然也不愿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 “我当然相信你。”李姮漱扬起了嘴角,此刻她心情很好,她环住顾紫佞的腰道:“可是,只有我们两个自己出去住多无趣啊,我喜欢和祖母、婆母和敏敏住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听她们每天为了好吃的吹捧我,多有成就感啊。等我想分家时,我再跟你说,到时你再带我走。” 顾紫佞撇了撇唇,眼神一点一点加深。“既然你如此说,那也只好依你,不过,若你受到任何委屈都得立刻告诉我,届时咱们立刻分家单过。” “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所以有什么事肯定都会告诉你。”李姮漱笑吟吟的挽住他的手臂在榻上坐下,浅笑着为他斟了杯茶,又递上一个甜甜圈给他消气。 前世她很独立,生活大小事一手包办,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个男人可以倚靠的感觉这么好,顾紫佞不仅仅是可以倚靠,他货真价实是她的靠山。 “对了,有件事和你商量。”李姮漱甜甜一笑,弯了弯眼角,又递上一个甜甜圏。 顾紫佞抿了口茶。“说什么商量,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李姮漱兴冲冲地说道:“我想把喜秋许配给青木,你觉得如何?” 喜秋前世为原主受了太多苦,她说过这一世要好好补偿喜秋,为她找个良配,而青木就是她观察许久的良配,且她发现两人对彼此都有意思,爱情在生活中悄悄萌芽,她这个当主子的当然要出面做红娘。 “这种小事何需问我,你做主便是。”顾紫佞有些失笑,以为她要商量的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芝麻小事。 李姮漱理所当然地道:“虽然是小事,可青木是你的贴身小厮。” 在古代,下人的婚事都是小事,主子要怎么安排,下人可没置喙的余地。 顾紫佞不甚在意地道:“而你是他的主母,自然有权决定他的终身。” “那我就着手去进行喽?”李姮漱扬起嘴角,欣喜地道:“喜秋嫁了人,还能继续留在我身边,若我们都怀了孩子,还能一起养孩子……” 听到孩子两字,顾紫佞的视线停在李姮漱平坦的小月复上,她说得兴高采烈,没留意到某人眼神变了,直到顾紫佞搁下杯盏,将她抱了起来,她才警觉到自己不经意间挑动了他的…… 冤枉啊,大人,只是顺口说到了孩子,她一点儿也没有要挑逗他的意思,怎么就糊里糊涂让他给抱上床了? 第十五章红酒问世(1) 李姮漱穿越来不久即发现大岳朝尚未有豆腐问世,她是闲不住的人,深觉豆腐的各种料理只有她知道太可惜了,等待葡萄酒熟成的时间里,她开始着手做豆腐。 要知道,做豆腐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从选豆,再来浸豆、磨豆、滤浆、煮浆、点浆、压制、成型,这些都是体力活,制作过程辛苦,又不像现代有部分机器设备可以取代人工,每个步骤都要消耗体力。 李姮漱未曾亲自做纯手工豆腐,在现代都有与她配合的有机豆腐小农商家,因此她也不知道做得成做不成,为免失败,这回她先在暮雪阁的厨房试做少量的豆腐,虽然有四个贴身丫鬟跟着,但她亲力亲为,什么都要自己来。 喜秋实在看不下去,叨念道:“要怎么做,姑娘吩咐奴婢就是,老是自个儿动手,可要把手给弄粗了,姑爷若发现肯定要怪罪奴婢等人了。” “我才要说你哩。”李姮漱反过来板起脸来说道:“我不是说了,让你这阵子不需跟着我伺候了,专心去备嫁,有小晴、紫蝶、平儿跟着我即可,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奴婢也没什么要绣的东西,青木说,简单就好,他不想我伤眼力。”喜秋羞涩地说道。 她以前对男人没什么心思,也没想过要嫁人,李府里更没有入她眼的人,她想一辈子跟在主子身边伺候就心满意足了。可随主子来到顾家之后,青木时不时就送她小东西,有时候是胭脂水粉,有时候是点心铺子的吃食,还会抢着帮她干活,人非草木,她也感受到了青木的情意,主子提了要将她许配给青木,嫁人之后还能留在主子身边伺候,也一样住在暮雪阁里,另外给他们小夫妻安排了一处宽敞的小院落,连孩子的房间都预留了,叫她怎么不感激在心头? 第7页 “喜秋姊姊可好了,有夫君的疼爱,真是羡慕死我们了。”紫蝶打从心里羡慕,能像喜秋这样,嫁人了还一样待在熟悉的环境是再好不过了。再说青木的外表不但是小厮里拔尖的,又是顾紫佞跟前说得上话的,将来前途无量啊,她们都想有类似的良配。 “你们也别眼红了。”李姮漱笑吟吟地说道:“我正在物色对象,等你们年龄到了,我再一个一个的把你们嫁出去。” 小晴笑嘻嘻地说道:“那么下一个就轮到紫蝶姊姊了。” 李姮漱面不改色的道:“如此,我娘在我嫁前给我看的那本画册,先传给喜秋,再传给紫蝶,跟着给平儿,最后给小晴。” 小晴好奇道:“姑娘,那画册上头画了什么,不能先给我们看看吗?” 喜秋闻言,脸都快烧起来,她曾在主子床上收拾被褥时不小心看到,看得她脸红心跳,急忙再用被褥盖住不敢再看。 说说笑笑间,已磨好了豆浆,在大木桶里放进纱布,将豆浆舀进桶里滤浆,待将水分挤出,剩下的便是豆渣了。 将滤过的豆浆倒进锅里,用大火烧开,边煮边撇去浮沫,一边煮浆,一边用小锅烧上石膏,清水调好石膏浆倒入烧好的豆浆里,搅动直到豆浆凝成豆花。 李姮漱先前已订做了木板豆腐框,这时在豆腐框上铺上纱布,将豆花舀入,满框后包起纱布,压上大石去水分。 李姮漱做了五框豆腐,一旁的锅子煮上一锅糖水,加入事先煮得软烂的花生,再加入刚做好的绵密豆花分给四人品尝,四个人吃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而她自己亦是久违地终于如愿以偿尝到了豆花。 小青续碗之后说道:“这太好吃了,敏敏姑娘一个人肯定有办法一口气吃上十碗!” 李姮漱笑道:“我说敏敏一口气吃二十碗都没问题。” 翌日,李姮漱用五框豆腐做了豆腐宴,一共十五道,都是极为家常的料理,红烧豆腐、麻婆豆腐、豆腐醸肉、糖醋豆腐、豆酱蒸豆腐、滑蛋豆腐,金沙豆腐、三杯豆腐、椒盐炸豆腐、豆腐粉丝煲、蒜泥豆腐、甜辣烤豆腐、味增豆腐鱼汤、豆腐蔬菜锅、香煎豆腐肉饼,最后的甜品自然是花生糖水豆花了。 李姮漱完成了豆腐宴,把顾家大房请来试吃,而这事当然没二房的分,她可不想当面面倶到的滥好人,对于顾家二房,她坚持远离。 “漱丫头,你说这叫啥?豆腐宴?”顾老夫人一坐下来就目不转睛,恨不得立即动筷。李姮漱浅笑盈盈地道:“是的,祖母,这豆腐宴保管您是咱们大岳朝头个儿品尝到的,且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别的地方绝对品尝不到。” 孟氏欣喜地道:“你这丫头,脑袋里究竟还有多少拿手好菜没拿出来,吊足了咱们的胃口。瞧这豆腐宴,看着就极为可口,肯定是色香味俱全啦。” 顾敏敏早已没大没小、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炸豆腐往嘴里塞了,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道:“娘,二嫂子有个百宝口袋,口袋里的好菜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咱们只要相信二嫂,跟着二嫂就对了,肯定有好吃的!” 顾紫仁微微笑道:“弟妹,你这豆腐宴看起来确实别出心裁,我可得要好好品尝一番了。” “来来来,大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顾老夫人筷子伸向了豆腐粉丝煲,一开吃就停不下来。 顾家家主顾天城将每道菜都品尝过后,惊为天人。“媳妇儿,这豆腐究竟是怎么做的?颜如白玉,女敕若蛋羹、入口滑顺,既可蒸煮又可煎炸,做法极是丰富,真是老少咸宜。依我看,若在咱们的酒楼饭馆推出豆腐的各种料理,肯定能大卖。” 李姮漱在心中赞赏,顾天城虽然快交棒了,但不愧是生意人,马上想到了销售,而这也是她做豆腐宴的初衷。在李家她献出了花卉瓜果宴,让李家赚得盆满钵满,顾家人对她那么好,她也要投桃报李一下,在顾家酒楼饭馆推出豆腐宴来增色抢客。 说起来,房城比锦州城大一倍,又有两个大型赛马场和数个景色天然的赏花景点,怡然湖春夏能游湖,秋冬能滑冰,还有个大岳朝首屈一指的戏班子。一年四季游客络绎不绝,酒楼、饭馆、茶栈、客栈的竞争也格外激烈,厨子更是高手如云,推出豆腐宴,肯定有人追捧。 “爹,这么精致的东西,肯定做工不便宜了。”章娴雅不冷不热地道:“若是成本贵,售价自然也会提高,就不是人人吃得起了。” 大家都夸好吃的东西,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难吃,她若说难吃,可能还会被说味觉有问题,那就只要从价格上找麻烦了,总之,她不愿李姮漱出风头就是了。 她已经向顾紫仁告状,言道顾紫佞夫妻都不敬她这个大嫂,没想到顾紫仁却说是她自己想太多,要她不要胡思乱想,真是气死她了。 打从李姮漱进门,她就坐冷板凳,顾家人人当李姮漱是宝,连那个讨厌鬼顾敏敏都对李姮漱心悦诚服,一副唯李姮漱马首是瞻的崇拜模样,让她极为不爽。尤其是上回顾紫佞毫不给情分的教训她,让她怀恨在心且耿耿于怀,若不能报一箭之仇,她说什么都不痛快。 “豆腐的原料极为普通,便是豆子罢了。”李姮漱满脸的笑意。“这么便宜的原料,不管做成什么料理,利润都有八成,这门生意肯定是要做的了。” 花卉瓜果宴走的是高价路线,因为花卉瓜果较精致,取得成本也较高,很多花卉都栽植不易,自然要卖贵了。可豆腐不同,她要攻低价路线,让人人都吃得起豆腐,甚至让豆腐成为房城的招牌。 听到利润那么高,顾天城都激动了。“媳妇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豆腐的原料真的只是豆子?” 李姮漱点了点头。“是的,爹,制作豆腐的原料便宜,只是较为费工,若是开设豆腐工坊,扣除人事成本,利润还有七成。” 她知道这时代人工便宜,开设工坊的人工,最普通的做法是透过人牙子买人,签死契一次买断。只要供吃住,连月例银子都不需要给,虽然不文明、不合理,但这个朝代就是如此。 “那就这么办,开设豆腐工坊大量生产豆腐,在咱们的百味楼推出豆腐料理,同时也在咱们的南北货商行贩卖豆腐!” 顾天城一锤定音,无人反驳,顾老夫人、孟氏、顾敏敏三人还在抢食,顾天城和顾紫仁、顾紫佞已在商议豆腐工坊的具体方案了,李姮漱见顾敏、顾捷想吃又不敢吃,一直看在章娴雅的脸色,顿时觉得孩子可怜。 “是不是太远夹不到?来,婶婶帮你们夹菜。”李姮漱故意说得很大声,让所有人都听见,她若无其事的夹菜,直到把顾敏、顾捷面前的碗和盘子都堆到快尖起来才罢休,两个孩子很开心的开始吃了。 第十五章红酒问世(2) 李姮漱决定要演一回坏女人,她笑咪咪地看着脸色难看的章娴雅,“大嫂,我帮敏儿、捷儿夹菜,你不会不高兴吧?” 顾老夫人猛地抬头。“谁不高兴?为啥要不高兴?” 章娴雅连忙变出笑脸来。“我的老祖宗,没什么事,是弟妹在照顾敏儿、捷儿进食,怕我会不高兴,我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 李姮漱装出一脸无辜。“可是前些日子大嫂还为了我给敏儿、捷儿吃甜甜圈而找我与师问罪哩,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章娴雅脸垮了下来,这个贱人,居然在众人面前将她做的事捅了出来…… “哦?有这回事?”孟氏也抬头了,她看着章娴雅,眨了眨眼眸,十分不理解的问道:“我说大媳妇儿,漱丫头让敏儿、捷儿吃甜圏圈有哪里不妥了?你兴师问罪的理由何在?”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章娴雅,她面容纠结,急得月兑口道:“是误会!弟妹误会我了,可能我表达能力太差才让弟妹误会,我真没那个意思。事实上,我是去谢谢弟妹的,谢谢她照顾两个孩子……” 章娴雅的声音里多少有些僵硬,李姮漱慢悠悠的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我误会了啊,那大嫂的表达能力确实有待加强,是书读得不够多吗?如果需要,我那里很多书可以借你。” 顾敏敏指着章娴雅不客气地捧月复大笑。“我就说大嫂老爱没学问装有学问了,果然!这下可因为没学问让二嫂误会了,真是得不偿失啊!” 章娴雅脸黑着,想掐死顾敏敏的心都有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顾老夫人难得板起了脸。“大家都是一家人,别人宅子里上演的那些个宅斗和明争暗斗,我可不希望在咱们顾家上演,你们给我铭记在心,若谁想生事,我第一个不饶。”说完,还瞪了章娴雅一眼。她虽然贪食,但并不胡涂,适才章娴雅辩解得十分牵强,谁都听得出来怎么回事。 章娴雅勉强笑道:“老祖宗言过了,我当弟妹是自个儿亲妹妹,哪里会有什么明争暗斗,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李姮漱整到了章娴雅,心情很好,她扬了扬嘴角,笑道:“真巧,我也当大嫂是自个儿姊姊,那咱们日后就把彼此当亲姊妹,好好地和平相处。” 章娴雅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该死!该死!该死!她一定要把李姮漱这个死丫头赶出顾家,她一定要! 顾家的豆腐工坊如火如荼的成立了,李姮漱取了三十框豆腐成品,以粗盐腌过,经过曝晒,成了干豆腐,称为豆腐角。 “豆腐角是做豆腐乳的主要材料。” 李姮漱在暮雪阁的小厨房里领着紫蝶、平儿、小晴做豆腐乳。而喜秋嫁期将至,她坚决不让喜秋再进厨房打下手,让她好好保养双手等着做新嫁娘,可不要手粗让青木嫌弃了。 “豆腐用大火蒸半小时后,放凉吹干,将处理好的豆腐角放入瓦罐中,一层豆腐、一层豆豉、一层糖,以此类推至八分满,再倒入米酒将豆腐淹过,分别加入辣椒、菠萝再密封,不可晒到阳光,放置两个月便可食用,还可以搁上一年。” 豆腐乳无论是当做火锅的沾酱或炒菜、煮汤、蒸海鲜都很适合,等到三个月的发酵期过后,豆腐角完全吸收了食材的菁华,肯定让这里的人惊艳。 李姮漱主仆四人忙了几日,做出十罐原味豆腐乳、十罐辣味豆腐乳、十罐凤梨豆腐乳,此时,红葡萄酒可以开封试饮了,第一个试飮的当然是顾紫佞。 顾紫佞已在归云那里学会了醒酒,做得十分到位。他品了一口红葡萄酒,赞道:“香气绽放,不甜不涩,这比我在归云那饮到的红酒还要顺口醇厚,虽然酒味浓郁,但风味绝佳。” 李姮漱惋惜道:“可惜没有起司了,红酒和起司是最好的餐酒搭配,是令人欲罢不能的绝妙滋味。” 顾紫侯倒不觉得遗憾,他兴冲冲地道:“如此好酒,咱们自己独享说不过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其他人品尝品尝,也好让他们知道我的娘子是多么多才多艺。这分才艺,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 李姮漱知道他又想炫耀她了,她自然不会反对,有一个欣赏她、大力支持她的夫君,她没必要藏锋。 顾紫佞派人给各院送了一壶红葡萄酒,顾紫仁品尝了红葡萄酒后,惊为天人,立即来到暮雪阁找顾紫佞商议,提出了红酒工坊大量制作、独家贩卖的构想。 李姮漱没想到她信手捻来的红葡萄酒会得到这么大的回响,能将红酒文化普及,她是乐见其成,这么一来,大岳朝的酒文化里也会留下她来过的痕迹吧…… 她只想在大岳的酒史上留名,不想,顾紫仁却是郑重说道:“豆腐和红酒都是来自弟妹的手艺,将来的收益我打算提三成利润给弟妹。若是贩卖之后,百姓的接受度高,提成会再增加,佞弟和弟妹觉得如何?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意见不需客气,尽管提出来。” 顾紫佞看了李姮漱一眼。“豆腐和红酒都是漱儿的发想,自然是漱儿说了算。” 他是不喜欢章娴雅那个眼界狭隘的女人,但对顾紫仁倒是颇为欣赏,顾紫仁有生意眼光,有决断力,也敢冲,若是在宁朝,他会将顾紫仁这样的人才收到麾下,予以重用。 李姮漱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道:“那就多谢大哥的关照了。” 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万万不能,未来的路还长着,顾家由谁接班尚未定夺,她拥有多些私房是保障她和顾紫佞的最好方法。而且也没有人在嫌钱多的,银弹充足,日后他们便可带着孩子游山玩水去,游遍大岳的秀丽江山…… 孩子……她很意外自己未来的蓝图里竟然不自觉的放入了孩子,前世她虽然喜欢孩子,可只限于玩玩别人的孩子,没想过要自己生,但如今,她的想法显然被顾紫佞给潜移默化了,她想生他们的孩子,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第十六章娘子好威(1) 豆腐料理正式进驻顾家旗下十二家百味楼,一推出就造成轰动,美味平价的料理谁不爱?连带着顾家旗下的南北货铺子也卖起了豆腐,成绩斐然,豆腐俨然成了房城招牌,特地来尝鲜的游客络绎不绝,百味楼前大排长龙,天天一开门就涌入数不尽的客人,座无虚席,一位难求。 另外,李姮漱发现房城随处可见香椿树,却被当成普通树木,无人看重,她便派人摘了大量香椿叶,做成香椿酱,无论是拌面、炒饭、炒蛋、蒸鱼、拌凉菜都别有一番风味。她又做了香椿包子、香椿豆腐,受到顾家由上到下的喜爱,顾敏、顾捷都对香椿拌面情有独钟,天天吵着要吃。而且垂手可得的香椿叶形同无本生意,所以顾天城又兴奋不已的提出了香椿工坊的想法,李姮漱自然赞同,反正她只提供做法,又不用她动手,还能抽成,何乐不为? 时间飞逝,天气渐渐转凉,李姮漱接到江静芝的来信,善彬进入茉阳书院已月余,适应良好,且他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课业突飞猛进,誓言一定要拿下科举。 另一方面,李善礼和县令之子秦凯在马场看中同一匹马,起了争执,李善礼打伤了秦凯,令县令大人震怒,放狠话要让李善礼吃牢饭,江琳玥哭天抢地,整天披头散发到李云樵面前闹,李云樵花了大把银子才消弭一场牢狱之灾,救出了李善礼。因为这件事,李善礼在李云樵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而江琳玥因为之前在李姮漱出嫁那日发疯,伤了数人,血溅宅第,触了霉头,令李云樵对她厌恶至极,她本来早就没地位了,经过李善礼一事,李云樵看也不看她一眼,江静芝和李善彬的地位也更加稳固了。 第8页 李姮漱看完信,扬起了嘴角。“真是大快人心。” 顾紫佞走了进来,后头跟着青木。“什么事大快人心?” 李姮漱将信上内容告知,顾紫佞只是扬了扬眉,没说什么,倒是青木讶异道:“爷安排的坑,那位李家二少爷还真的跳了进去,不得不说爷真是神机妙算,知道李二少爷和秦公子都爱马,特地安排了一匹难得一见的好马进去他们两人经常光顾的马场,又特地买通了马场的人让他们一同看到那匹马,等着让他们起冲突。” 李姮漱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原来是你安排的?” 顾紫佞微微挑唇。“将一切掐死在源头,斩草除根,避免春风又生。尤其是玥姨娘那种人,更不能予她留下后路。” 李姮漱笑吟吟地道:“你帮我做了这件大事,那我也要投桃报李才是。” 李姮漱笑挽着顾紫佞进花厅,顾紫佞见桌上中间有锅汤在冒着泡,周围三十来碟不同的菜肉,知晓李姮漱又有新鲜玩意儿了,笑着问道:“这是?” “这叫火锅。”李姮漱笑道:“锅下有个盘鼎,下盘摆放炭火加热,保持锅物的热度,便可边涮食材边吃,想吃什么便放什么,沾着酱吃。” 时序入秋,而古代的秋天又比现代的秋天冷上许多,这时候吃火锅再好不过了。 为了吃火锅,她画了图,让人打造了盘鼎,特地让厨房将羊肉、牛肉和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其他还有羊肚、野鸡、各种河鲜和蔬菜,自然少不了自家生产的豆腐,最重要的是,以豆腐乳为主的沾酱,她一次将三种口味都呈上了。汤则是骨头汤打底,加入了萝卜、冬菇、白菜,清爽甘甜。 顾紫佞坐了下来,照李姮漱的做法涮了片牛肉,沾了辣豆腐乳酱。 他是美食行家,一入口便知这是美食中的美食,他也不多说话,涮了不同肉片,试过了三种沾酱,才道:“三种沾酱都是人间美味,沾任何食材都极为适合,可是豆腐制成?”李姮漱笑道:“不错,这叫豆腐乳酱,分别是原味、辣味和菠萝口味,需要时间发酵,约莫要两个月的时间,成品可搁上一年,成本与豆腐一样低廉。” 顾紫佞沉吟了一会儿,正盘算着在百味楼推出火锅的可能性,又或者另外盘一间酒楼专卖火锅,至于豆腐乳酱,滋味非凡,肯定要成立豆腐乳工坊。 夫妻俩吃得热火朝天,顾紫佞是首次尝鲜,一碗接着一碗,欲罢不能。李姮漱品尝久违的火锅大餐,也是吃得满足。 这时,平儿匆匆进来,福身禀道:“大爷来了,好像有要事似的,很急,说是要马上见二爷。” 顾紫仁大步踏入,看见这一桌火锅大餐先是一愣,才道:“打扰佞弟、弟妹用膳,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顾紫佞请大哥入座,问道:“大哥有何要事?” 顾紫仁蹙着眉头,懊恼地道:“这回向吴记商行采买欲运往黎国的大量水果,竟有八成有伤,待我手下的人发现要追究责任时,发现偌大的吴记竟已人去楼空,受害的商家多达二十多家,咱们是数量最大的。都怪我贪图便宜,又是合作许久的商家,没料到他们会恶性倒闭,如今不能如期运往黎国交货是一回事,那大批损伤的水果亦得销毁,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紫佞双臂环胸,下巴微抬,冷笑道:“想不到吴记那老头竟有如此胆量,胆敢摆咱们顾家一道,真是活腻了。” 前世他经商不是没有遇过这种事,他是绝不会放过,纵然追讨不回钱银或货物,也一定要揪出祸首往死里打。而此时,他脑中也是一样的盘算,一定要把那瘦巴巴、干扁扁的吴老头找出来痛打一顿。 李姮漱却是微微一笑。“大哥莫急,损伤的水果也未必要全部丢掉销毁,若是并未腐烂可酿成果酒、果醋,方式很多,有些果酒、果醋还能入菜,若是百姓接受度高,保不定能转祸为福。” 顾紫仁一听有法子,急切问道:“果酒、果醋,那是何物,弟妹能否详细说明?” 顾紫佞侧首,同样好奇的看着李姮漱,他家娘子又有什么新奇的主意了? “顾名思义,果酒便是以水果酿成酒,比如苹果酒,以苹果酿制、梨子酿成梨酒、石榴酿成石榴酒、蜜桃酿成蜜桃酒、枣子酿成枣酒,不胜枚举。先前酿的红酒是以葡萄酿造,亦是果酒的一种,而果醋亦同,多种水果酿成果醋,很适合炖卤料理,亦可冲泡成水果醋茶,加入蜂蜜或糖水多半会受到姑娘家的青睐。” 顾紫仁一听变通的方法如此之多,也不再愁眉不展了,连忙要李姮漱细细解说酿造果酒和果醋的方法。 在酿造红酒之前,李姮漱便已打听过了,大岳律法并无禁止私酿酒类,只是既然无人想到以瓜果入菜,自然也无人想到要酿果酒了,多半都是酿黄酒,她也想不到她会来古代发酒财。 顾紫仁卸下了心头重担,转而注意起桌上特殊的火锅大餐来。“这是?” 李姮漱笑着介绍道:“这叫火锅,大哥若是尚未用膳,要不要品尝看看,还有我新做出的三种沾酱,名为豆腐乳酱。” 在一旁伺候的小晴极有眼力,主子尚未吩咐,她已伶俐的在顾紫仁面前添副碗筷了。 顾紫仁焉有不品尝之理,他是求之不得!听到李姮漱相邀,他便不客气的动筷子了。 “太美味了!真是太美味了!”顾紫仁赞不绝口。“不管是这火锅的吃法抑或是这三种豆腐乳沾酱,都是一绝!弟妹……” 李姮漱笑了笑。“我知道,火锅与豆腐乳的生产都由大哥看着办,我等着收分成便是。” 两人送走了兴高采烈、步履轻快的顾紫仁,顾紫佞由身后圈住了李姮漱,抱着旋转了几圈,踌躇满志地道:“我的娘子太威了!” 他的漱儿简直是上天为他量身打造的娘子,前世他经商,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如此聪颖的女子,叫他不折服也难,他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翌日,许是听说李姮漱将损伤水果化危机为转机的法子,顾老夫人在众人面前将李姮漱夸上了天,顾天城也频频赞扬,甚至还竖起大拇指,令章娴雅恨到了骨子里。 事实上,水果损失一事,顾紫仁回府时一脸的愁云惨雾,当时她便询问过了,她气自个儿怎么就没想到酿成果酒、果醋的法子,白白让李姮漱出了风头。 李姮漱那个贱人的脑子里究竟还有多少该死的主意?打从李姮漱进门就没人注意她了,成天众星拱月,好似顾家只有她一个媳妇儿似的,若再放任下去,顾家将无她立身之地。 顾家二少女乃女乃的好手艺在房城不胫而走,顾家工坊接连推出的豆腐、红酒、香椿酱、腐乳酱、果酒、果醋也都造成抢购,李姮漱的名声传了出去,连近日要来房城造访顾天城的巡府大人祝海量也在信里向顾天城指名要吃李姮漱亲手烧的菜。 祝海量是顾天城四十年的好友,他原是房城人,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交情非凡,对他的请求,顾天城自然答允。 李姮漱接到了待客的任务,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对方是顾天城的老友,又是当官的,官位还不小,自然要好好办一桌席面来讨好了,也好让顾天城有面子。 李姮漱亲自做了做工繁复的佛跳墙,煎、煮、炒、炸的主料就有二十种,海参、鲍鱼、鱼翅、干贝、鱼唇、鸡鸭、火腿、猪蹄等等上等食材通通入坛,花费两个时辰炖出了一品佛跳墙。 佛跳墙是这次宴席的主菜,她另外弄了小型的豆腐宴和小型的花卉瓜果宴,加上火锅,又煎了西式的牛排,佐以自酿的红酒,中西合并,可说是丰盛又完美。 席面准备好之后,李姮漱回到房里洗漱更衣。 喜秋为她重新梳头,忍不住埋怨道:“姑娘太辛苦了,天未亮便起来忙到现在,那位巡府大人也真是的,姑娘是顾家的少女乃女乃,又不是厨娘,怎么可以指定要吃姑娘亲手做的菜?太超过了,顾家老爷应该推辞才是,怎么可以答应?” 她已和青木成亲了,绾起了妇人髻,夜里也不必留守,可以回她和青木的小院子。 婚后,青木待她很好、很体贴,她很感激主子给她找了个良配,因此看主子辛苦,便对顾家颇有微词。 “虽然是我亲手做的,不过打下手的也有好几个人,说不上辛苦。”李姮漱不以为意地道:“倒是能招待巡府大人对咱们顾家也是好事一桩,做生意嘛,将来不一定有要靠关系的时候,有点当官的人脉也是不错的。” 午时,巡府大人祝海量大驾光临,顾家全员接待,顾老夫人和祝老夫人也有交情,她是看着祝海量长大的,因此一直笑咪咪地与祝海量家长里短。 顾天城请贵客入座,一一介绍家里人。这时,小晴急忙过来在李姮漱耳边说了几句,章娴雅看在眼里,看好戏的扬起了嘴角。 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待会儿就要在贵客面前丢脸了,以后就要在顾家失宠了。 李姮漱听了小晴之言,不动声色的起身,很快的与小晴来到大厨房。 李姮漱一入门便闻到一股糊味弥漫了整个大厨房,适才小晴便是向她禀报一锅饭都烧糊了,眼下的情况是上了菜,上不了饭,重新烧饭又要一段时间,也不能让贵客候着,所有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负责烧饭的叫卢二娘,见到李姮漱,她搓着手,头低得不能再低。“您来啦……奴婢实在不知道为何饭会烧糊了……过去也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请二少女乃女乃恕罪……” 李姮漱来时的路上已有了主意。 大岳的主食是米,餐餐都要米饭,而她今日做的菜里也有好些下饭的,少了米饭会失色不少,客人也会觉得很奇怪。 她也没有加以责备和追究缘由,只吩咐道:“二娘,快煮茶,用最好的茶叶来煮。煮得浓些,煮好再加些冷水,不能太烫,亦不能太冷。” 卢二娘连忙照吩咐做,大火煮茶,很快煮好了一壶茶,众人都不知李姮漱要做什么,就见她用筷子将烧成金黄色的锅巴饭弄成小块,再将温茶水倒入锅里,让茶水覆盖所有锅巴饭,自己先盛了一碗锅巴水试吃,确认味道无误,便要大厨房给席上每人盛一碗有锅巴的茶水。 第十六章娘子好威(2) 李姮漱匆匆回到席上,也没人注意到她去了又回,注意到的也只当她去小解,唯一紧盯她动静的是章娴雅,见她面色如常的回来入座,心里满是疑窦,难道,饭没有烧糊? 李姮漱入座不久,锅巴水便端上来了,她笑吟吟地说道:“这道以米饭做成的料理名为锅巴水,请大人尝尝。” “是吗?锅巴水,名字倒是新奇。”祝海量对李姮漱的厨艺闻名已久,他想也不想,拿起筷子品尝,他动了筷子之后,其余人也纷纷动筷。 祝海量咬了一口锅巴,眼中立即闪过一抹惊艳,跟着又连吃了好几口,连声赞道:“香脆可口,又融合了浓茶的香气,实在美味!” 一时间,只听得席上一片咔咔轻响,因众人听那祝海量那么说,都搁下了一桌美食,率先品尝刚送上来的锅巴水,吃得好不热闹,顾敏敏甚至又要了一碗。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顾敏敏塞得满嘴都是。 锅巴水代替了白米饭,也没人注意到没上白米饭,这时候的大厨房已重新煮了一锅白米饭,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一席饭吃得宾主尽欢,祝海量对每道菜都赞不绝口,对三种豆腐乳酱和香椿酱都一再夸赞,红酒更不用说,一杯接着一杯。 所谓,酒是气氛的媒介,他的尽兴全写在红通通的脸上了,兴致高昂地一再赞扬李姮漱的巧手,直说顾天城讨了个全房城最出色的媳妇儿。 祝海量告辞时,顾天城送上了许多豆腐乳酱、香椿酱和红酒,说定了下回祝海量再回来时,一定要再来做客。 送完客,众人回到厅里,就见青木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众人都不明就里,只有章娴雅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顾天城自然知道顾紫佞不会凭白无故让青木押个丫鬟出来,出声问道。 顾紫佞半眯着双眸,掷地有声地道:“这贱婢在今日大厨房煮白饭时动了手脚,致使煮糊了一锅白饭,无法待客,幸而漱儿机敏,将烧焦的白饭做成了锅巴水料理,否则有菜无饭,岂不失礼?又或者,这贱婢在饭里下毒,令贵客遭遇不幸,咱们顾家又如何承担?这件事,一定要严查幕后的主使者,不能姑息!” 他这一世还是不习惯叫人爹娘,叫着别扭,能不叫便不叫,因此即便是对着顾天城说话,也是略过了称呼。 李姮漱眉梢一挑,嘴角上扬,这才知道白饭烧糊是有人动了手脚。她还以为是卢二娘大意烧糊了饭,听顾紫佞话里故意将小事化大,还牵拖到下毒去,分明知道谁是主使者。 谁是主使者?目的是让她有菜无饭出丑吗?这件事肯定不是李佩儿主使的,李佩儿在顾家毫无地位,不可能指使得了大厨房的下人,且李佩儿老早被边缘化了,即使有心设计她也是无力为之。 “有这种事?”顾天城一听事情的严重性也后怕了,他瞪着那丫鬟问道:“说,你受何人指使做这种事?” 章娴雅心里评评乱跳,那丫鬟则开始激动的哭喊,“冤枉啊……老爷饶命……奴婢……奴婢没有……” “老爷!”青木迅速呈上了一个不起眼的钱袋。“这丫头叫花儿,这是小的在花儿房里搜出来的,足足有十两银子之多。” 顾天城扫了一眼钱袋。“说!你一个领月例银的丫鬟何来十两银子?” 花儿怕到不行,却还是咬着牙坚持说道:“是奴、奴婢攒下来的……” 大少女乃女乃说了,事成之后还会给她五两银子,她都已经订了一支金簪了,为了那五两银子,她说什么都不能招。 闻言,青木又禀道:“老爷,与花儿同房的小红说,花儿爱美,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花胭脂水粉上了,常常不到月底就没银子用了,时常向她借贷,换言之,这十两银子绝不是攒下来的。” 顾天城眯起了眼,沉声道:“这么说,你这银子是偷的了?竟然胆敢在我府里偷银子,没什么话好说了,奉总管,将这丫鬟打十个大板,送官严办!” 李姮漱顿时对顾天城刮目相看,她这个公公平常看起来挺随和的,原来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不愧是顾家的现任家主。 “我、我没有偷银子……不是偷的……”花儿一听到要打板子又要送官府也怕了。 第9页 “不是偷的?”顾天城眯起了眼。“好,那你说看看,银子是打哪来的,若你说得清楚,讲得明白,我便饶你一命。若再敢有所隐瞒,我也不将你送官了,让人牙子将你卖到妓院去,你自己选择吧。” 花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我说、我说!是大少女乃女乃指使我的,那十两银子也是大少女乃女乃给我的,说若办成了事,还会再给我五两银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少女乃女乃只说让我把饭给煮糊了,我没做其他坏事……” 所有人都往章娴雅看去,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开口辩解,顾紫仁已是铁青着脸,沉声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平时你在我耳边数落弟妹的不是,我都劝你放宽心了,也告诉你弟妹不是那种人,你却还是往心里去,今日又做出这等事,我不想再看到你,以后我睡书房,你自己好好反省!” 顾紫仁说完便拂袖而去,他这是直接认定章娴雅是主使者了,一点儿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顾老夫人摇着头,让丫鬟扶她回房,一边念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顾天城对章娴雅痛斥道:“可恶至极!陷害自家人,你的所做所为还配做顾家的大媳妇儿吗?” 顾紫佞懒得听他们后续怎么处置章娴雅,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留下来看戏。他拽着李姮漱不动声色的离开,里头乌烟瘴气,外头的空气清新多了。 后院的林荫小径,夫妻俩漫步着,李姮漱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章娴雅派人在米饭里动了手脚?” 顾紫佞扬了扬嘴角。“这种后宅的脏事,前世我听多了,打从她针对你开始,我便派人盯着她了。昨日发现她鬼鬼祟祟的和大厨房的粗使丫鬟接触便知道有鬼,今天果然抓到那丫髪下手。” 李姮漱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那你的人怎么没当场制止?这样饭就不会煮糊了。” 顾紫佞微微挑唇。“当然要让生米煮成熟饭才能打得章娴雅倒地不起,瞧见众人对她的唾弃了吧?顾紫仁也会对她有个疙瘩,从今以后,她在顾家的地位荡然无存,而你的地位则会一飞冲天,抓都抓不住。” 李姮漱噗哧一笑。“什么一飞冲天,我要飞到哪里去?” 顾紫佞喉结微微一动,他执起李姮漱的手贴在自己心房上,眸色加深,语气也突然变得柔情似水,“当然是飞到我心里。” 李姮漱也感受到那微妙的变化了,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谁说不能白日宣婬了? 她眨了眨眼。“要回房里吗?” “快回去!”顾紫佞黑眸带着热度,他拉着她的手疾奔了起来。 李姮漱笑着直打他的手。“慢点、慢点,急成这样成何体统……” 顾紫佞依旧拽着她疾走,气息有些紊乱。“什么体统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顾紫仁说到做到,他开始睡书房,与章娴雅形同分居,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也影响了府里的气氛,且顾紫仁镇日寒着脸像个移动的冰块,叫人看了实在难受,两个孩子顾敏、顾捷见状也不敢造次,府里少了许多笑声。 李姮漱为了转换府里的气氛,特别派人打造了一个圆形的铁板,恰恰可以放进大厨房最大的铁锅里。 见到这大铁板,大厨房里的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如今他们已知晓只要李姮漱出现在大厨房里,必定会做些别出心裁的料理,他们都想偷师。 李姮漱知道众人围观的目的,她也不藏私,朗声道:“今天要做的大烤饼名为披萨,烙好饼之后,将馅料直接放在饼上面烤,喜欢什么馅料便放什么馅料,可以做成咸饼,也可以做成甜饼。” 西红柿酱她已提前做好了,酵母在酿葡萄酒时也有了,其余各种食材都备齐了,她打算做一个辣味牛肉总汇、一个海鲜总汇、一个甜饼。 “二少女乃女乃,这么大的铁板只做一个饼吗?”有人好奇问道。 李姮漱浅浅一笑。“不错。” 她订做的尺寸是特大披萨的尺寸,而大岳朝一般的烙饼大小就跟现代的葱抓饼差不多,他们自然会觉得铁板很大了。 珞好饼之后,李姮漱往饼上随意地洒上炒好的辣味牛肉片,又洒上数十种蔬菜和大把葱段,最后洒一层她珍藏的起司,抹一层西红柿酱,烤好之后,香味四溢,令众人口水直流。 三张大饼都烤好之后,推到前厅请来众人品尝,顾老夫人等人看到五彩缤纷的三张大烙饼,都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这叫披萨,一张披萨足以让十人分食。”李姮漱连披萨轮刀都订制了,当场利落的表演了将一张披萨切成十等分,顾敏敏在一边哇声连连又拍手叫好。 顾紫佞黑眸里绽出笑意。“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人影,原来是做饼去,我的娘子真是巧思不断,点子源源不绝。” 李姮漱将三张披萨都分好了之后,让众人分食,还要他们豪迈地用手拿着吃,不要用碟子筷子。众人一开始还很别扭,尤其是顾老夫人,一生好命富贵的她,几时用手抓过东西吃了? 不过,吃了一片之后,他们也逐渐习惯用手拿着吃,渐渐放开了。 顾敏敏还道:“我觉得用手拿着吃比较好吃耶!” 顾紫仁看了新奇的披萨,品尝之下,果然一扫过去那些日子的阴霾和沉默,眼里露出了兴奋。“弟妹,我尝着这红色酱料很特殊,味道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不知是何物?” 李姮漱做披萨本来就是为了开导近日闷闷不乐的顾紫仁,就等着他问,她浅浅一笑。 “红色的酱料叫做西红柿酱,是以西红柿为原料做的,不只可以用在披萨上,用来沾河鲜和其他炸物也很适合。” 顾紫仁大感好奇。“西红柿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酱料?” 顾敏敏一边往嘴里塞披萨,一边含糊的说道:“哎呀!大哥,那西红柿酱我吃过,还有炸薯条,可以沾着西红柿酱吃。二嫂做的炸薯条真是一绝,可惜你们没福气吃到。” 顾紫仁连忙问:“炸薯条又是什么?” 顾紫佞看到李姮漱解释完西红柿酱的做法,又解释炸薯条,顾紫仁听得频频点头,两人又开始讨论起开披萨铺子和西红柿酱工坊的构想,没多久顾天城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而旁边顾老夫人、孟氏、顾敏敏三人则是没大没小的抢食成一片,一阵微风从窗子吹进厅里,他微笑了起来。 他知道漱儿是为了让他大哥释怀才大费周章做了披萨,如此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叫他如何能够不爱? 初初穿越来时,他很想回宁朝,如今,他全然不想回去了,他在宁朝的财富、地位,他没有丝毫留恋和惋惜…… 他微笑凝睇着轻颦浅笑的李姮漱。 如今,她在哪里,他便在哪里。 第十七章愚蠢无极限(1) 李姮漱许久没听到李佩儿的消息了,她只知道李佩儿生了个女儿,母女两人都不受宠,仅止于此,这些还是她无意间听下人说的。她既没去探望孩子,也没送礼,铁了心划清界线,她才不管有人会说她这个当姊姊的怎么那么无情,同住一个屋檐下都不去看看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外甥女。 李佩儿没动静,她就没必要自己去招惹,没必要去套近乎。若是一番亲近之举又让李佩儿动了坏心思,她就活该了。所以,李佩儿肯就此安分守己,她是乐见其成。 不过,她终究还是太高估李佩儿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安分不了永远的,必须要落得像江琳玥那种下场才会稍微清醒。 “姑娘,二姑娘求见。”小晴如临大敌的匆匆进来,满脸的戒备。“二姑娘有好一阵子没出现了,不知道又来做什么。奴婢听说二姑娘又怀上了,才一个月,姑娘可要防着点。”“是吗?她又有啦?”李姮漱这阵子嗜睡,正歪在榻上看风月小说,她慢慢搁下手中的书,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垂眸看着自个儿肚子。 这不争气的肚皮,何时才会有动静?李佩儿不受宠都能怀上第二胎了,她是让顾紫佞专房独宠,怎么就迟迟怀不上?是不是她哪里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小晴见主子看着肚子,也知道主子有感而发,若李佩儿是特地来向主子炫耀又怀孕了……她蹙眉道:“姑娘若不想见,不如奴婢去打发二姑娘吧,就说姑娘睡着了……” 李姮漱倒也不怕,既然李佩儿要做死,那她也奉陪。“不必,请她进来吧。” 小晴欲言又止,想劝,看主子淡定,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想来主子自有定见,便咬一牙,去请了李佩儿入内。 李佩儿款款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她的陪嫁丫鬟沁荷。 李姮漱颇为讶异李佩儿的丰润,以前的李佩儿也算是纤瘦美人,现在不知是生产不到半年,怀孕期间胖的还没瘦回来,还是因为又怀孕了而胖,身上的穿着打扮也不像以前光鲜亮丽,套句现代的话说,飘着婶味。 “好久不见了,姊姊。”李佩儿笑了笑,她也不客套了,也不似从前那般的爱旁敲侧击,开门见山地道:“今天来,是想拜托姊姊做酸辣凉粉,我近日害喜严重,没胃口,就想吃酸辣凉粉,可府里厨子做的都没有姊姊做得地道,我又实在馋得紧,明知道姊姊不想见我,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荷沁接口道:“大姑娘,我家姑娘连日来茶饭不思,只想着大姑娘做的酸辣凉粉,甚至夜里呓语也念着您做的酸辣凉粉,实在是没法子才会来拜托您。” 李姮漱不太记得她有没有做过酸辣凉粉了,好像在李府时有做过一次,至于是否格外好吃,那就见人见智了,李佩儿肯定不是真心认为她做得特别地道,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她想看看李佩儿想耍什么花招,总不会说吃她做的酸辣凉粉拉肚子这么低层次的陷害吧?李佩儿都自己送上门来了,她也不能让人家失望,既然李佩儿没从开云寺之事得到教训,也没把江琳玥的下场当成借镜,她便再让李佩儿好好的滑一跤。 “没问题,我做好了再派人给你送去。”她也回以一笑,两个人都做足了表面功夫,就好像这些日子以来从不曾疏远,就好像没江琳玥在李家失势那回事,好像她们依旧是很亲的姊妹似的。 送走了李佩儿,小晴紧张的问道:“姑娘真要做酸辣凉粉给二姑娘?” 喜秋姊姊有孕在身,害喜严重,因此主子让她头几个月不必过来伺候,好好安胎,主子身边的丫鬟就剩三个,而她和紫蝶都是跟着主子从李府过来,所以她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好主子。 “都答应了,当然要做。”李姮漱起身,伸了伸懒腰。 小晴很是踌蜷,咬着唇问道:“要不,让大厨房的人做?” 李姮漱气定神闲的说笑道:“二姑娘都说了府里的厨子做得不地道,要是让厨子做,岂不是一吃便揭穿了?当然要我自个儿亲自做喽。走吧,做酸辣凉粉去。” 李姮漱到大厨房询问,李佩儿这几日来确实有要求要吃酸辣凉粉,但厨房做的她似乎不满意,常常只吃了几口便退了回来,嫌不地道,不够味儿。 李姮漱扬起了嘴角,李佩儿也有进步,做戏做整套的。 她做好了酸辣凉粉后,给顾老夫人和孟氏都送去一份,又分别借了顾老夫人的心月复高嬷嬷和孟氏的大丫鬟锦春陪同小晴将酸辣凉粉送到二房去给李佩儿,手把手的交到沁荷手上。 现在,就等着看李佩儿怎么利用酸辣凉粉陷害她了,她继续看她的风月小说,方才正看到两情相悦的精采处哩。 不到半个时辰,平儿喘着气冲了进来。“二少女乃女乃!不好了、不好了,府里都炸锅了,三少女乃女乃滑胎了!她指证历历的说是吃了您做的酸辣凉粉才滑胎的,说您嫉妒她又怀上了,故意让她滑胎。现在老夫人、老爷、夫人、大爷都过去二房了,让您也立即过去!” 小晴激动的跳了起来。“胡说八道!”她就知道有诈,看吧! 李姮漱眼神无一丝波动,她嘴角一扬,慢慢搁下了话本,气定神闲地道:“走吧,去看看她是怎么自找死路的。” 二房闹烘烘的,李姮漱大老远就听到哭声了。寝房里黑压压的人很多,她很意外章娴雅也来了,脸上写着幸灾乐祸,显然是来看好戏的,倒是顾紫佞应该也听到了消息才对,怎么不见他的人? 李佩儿眼角一瞄到李姮漱来了,立即哭着发难,“姊姊好狠的心肠,怎么可以在凉粉里下毒,害我滑胎,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又怀上吗?咱们虽然是不同娘生的,可也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我一直敬重姊姊,从未提防过姊姊,姊姊怎么可以毒害我、毒害我的孩子?” 众人见到李姮漱来了,像摩西分红海似的自动退往两边,让出了一条路。李姮漱很自然的走到了最前面,面对李佩儿声泪倶下的指控。 “我在凉粉里下毒害你滑胎,有什么证据?”她看着李佩儿,好笑的问道。 “姊姊居然还笑得出来,果真是最毒妇人心!”李佩儿泣不成声地道:“凉粉是姊姊亲手所做,大夫在凉粉里验出了红花,姊姊还有什么话说?” 质问到了最后一句,她一抬眼,看见了李姮漱那双似笑非笑、慧黠灵动的眼眸,她心里一个打鼓,难道李姮漱有什么法宝可以月兑身不成?不然怎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而且还好像在嘲笑她…… 李姮漱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李佩儿,秀眉微挑,敛起了笑容,蓦然间浑身正气凛然,不容亵渎。“李佩儿,不是有嘴就可以乱说,你说话可要负责,凉粉是我亲手所做不错,不过,还有大厨房里二、三十双眼睛由头至尾看着我做,我若能在其中掺红花,那我也太胆大包天了。” 小晴立即挺身而出,大声地道:“是啊!我们姑娘做凉粉时,大厨房所有人都看着,不信随便叫个人来问看看便知道了。说我们姑娘在凉粉里掺了红花,真真是笑掉人家大牙!”顾天城当机立断的吩咐大管家,“立即将大厨子找来,另外再找大厨房里十个人过来。” 人很快来了,询问之下,他们确实从头到尾看着李姮漱做凉粉,尤其是大厨子,他说将所有步骤看得一清二楚,绝对没有看到李姮漱加了什么额外的东西进去。 小晴这才明白,主子做凉粉时是有备而去,特意叫上了所有人观看,就是防着李佩儿有这一招。 李佩儿犹不死心,梨花带雨地哭道:“若不是在厨房里下的手,那肯定是在路上让丫鬟动的手,一定是这样!” 第10页 李姮漱勾起嘴角淡淡的笑了一下。“李佩儿,你确定你要这样说?我让我的丫鬟小晴和祖母房里的高嬷嬷、母亲房里的锦春姊姊一块儿给你送凉粉。你是说,她们三个人在路上给凉粉加入了红花,害你滑胎?” 她挖的这个坑,就等李佩儿自己跳进来,李佩儿真是乖,果然自己跳进来了。 顾老夫人第一个不依,她蹙眉道:“哎哟,佩儿,你可不能信口开河,你现在是说,我这个做祖母的要害自个儿的孙媳妇滑胎喽?我哪里会那么歹毒了。” 孟氏撇清道:“我也没理由这么做,你们二房有喜是你们的事,我们大房已有敏儿、捷儿两个金孙了,我没必要嫉妒你们二房有人怀胎吧?” 沁荷很少离开二房的院落,根本不知道陪着小晴送来凉粉的嬷嬷和妇人是顾老夫人和孟氏的心月复,她也没特别对主子提到这回事。 李佩儿一时哑口无言,她怎么料得到李姮漱那么阴险,不但安排大厨房的人看着她做酸辣凉粉,又安排顾老夫人、孟氏的心月复跟着小晴来送凉粉,偏生沁荷又没将人认出来,如今她要怎么收拾善后…… 李佩儿的婆婆——奉氏,见状不甘心的嚷了起来,“那佩儿是怎么滑胎的,总要有个说法?那凉粉里的红花总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总归是从大房那里拿过来的……” 她不见得喜欢李佩儿,不过是想从中捞点好处罢了,只要咬死李佩儿是吃了凉粉才出差错的,大房的人也无法置之不理,肯定多少要给点银子买补品给李佩儿补身,而她要的就是那些补贴的银子。 “就是、就是!”顾东盛收到奉氏不停的使眼色,连忙附和道:“佩儿是吃了大房拿来的凉粉才出事的,一条小生命,不能等闲视之,多少要给点补偿……” 他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没半点悲痛,想的同样是能不能捞点好处。之前他以为娶不到李姮漱,娶李佩儿也是同样的。当时去李家看李佩儿这庶女吃穿用度和派头跟李姮漱那嫡女相比丝毫不差,在李家像个正经大小姐似的,谁想到李佩儿的嫁妆少得可怜,后来让她写信回娘家要钱也半分银子都没要到,他才晓得自己被骗了,庶女还是不能与嫡女相提并论的,可人已经娶进门了,有什么法子?以前看她娇滴滴的,还我见犹怜,他还有兴致碰她,后来她肚子大起来,他没了兴致,等她生完了,身材跟没生前差不多,他依然不想碰她。只是不巧一个多月前他喝醉了,糊里胡涂要了她一次,她就怀上了,他正觉得烦,今天她就滑胎了,而他外头正好欠了笔小小的赌债,若是能趁此机会要到五十两银子那就解决了。 “这件事十分蹊跷,我看还是报官吧。”顾天城沉声道:“让官府的人查清楚,免得自家人伤了和气,也免得以后有后话。” 李佩儿一听到报官就紧张了,不能报官,绝对不能报官…… “报官之前,先听听此人的说法!”顾紫佞大步而入,后头跟着个中年男人。“这是春安堂的刘掌柜,掌柜的,劳烦你说说,在场可有你认得的人?” 春安堂乃是房城知名的药铺,知名是因为私下贩卖见不得光的草药,索价极高,也有密医在看诊。据传会给人开膛剖月复,开在小小胡同里,想要什么市面上没在流通的药,找春安堂就对了,平时大门深锁,需得叩门才能入内。 刘掌柜很陕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孔,他指着沁荷道:“这姑娘小人认得,前几日来买过红花。” 他可不懂什么帮客人保有隐私的道义,顾紫佞要他指证,事成了给他一百两银子,他焉有把财神推开的道理? “我、我没有……”沁荷手足无措,连辩解也不会了。 “可以了,青木,好好送刘掌柜出去。”顾紫佞的眼睛一点点的眯起来,嘴角勾出弧度。“好一出自导自演的烂戏。二叔、二婶,两位该好好管管自个儿媳妇儿,不要再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李佩儿不哭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众人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顾紫佞带着李姮漱离开了,后面自有顾天城出面,他相信顾天城会处理得很好。 李姮漱也不想待在那个房间里,不用想也知道李佩儿会矢口否认到底,不过证据确凿,她是抵赖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沁荷去买红花?”李姮漱心里暖暖的,她还奇怪重要场面他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帮她找重要证人去了。 顾紫佞挑眉。“我一直派人盯着李佩儿,前几日发现她的丫鬟形迹可疑去了春安堂,便知会有猫腻,果然她就出了这等烂招。她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流泪,今天就让她见见棺材。” 李姮漱噙着笑意,踮起脚尖,亲了他脸颊一下。“我的夫君好棒棒,什么都设想到了,我可以高枕无忧。” 顾紫佞搂住她的腰,用灼灼目光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想想要怎么报答我?” 李姮漱打了个细细的呵欠。“我困了……” 顾紫佞冷不防地将她抱了起来,不置可否地道:“那么你先眯会儿,回到房里我再唤醒你。” 李姮漱倦懒地道:“我是真的困……” 顾紫佞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暧昧一笑。“所以我陪你睡。” 第十七章愚蠢无极限(2) 李佩儿滑胎后,被大夫判定日后再难受孕,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她,让顾东盛有了名正言顺纳妾的理由。 顾东盛吵着要沁荷给他做通房,李佩儿无奈之下只能点头,他还不满足,没一阵子又看中了院子里另一个二等丫鬟,又纳为通房。顾荣城和奉氏因为李佩儿自导自演的滑胎之事让顾老夫人和顾天城狠狠教训了一顿,两人脸上无光,对李佩儿很不谅解,因此对顾东盛的所做所为也不阻着。 李佩儿没人疼爱,没人相挺,整日以泪洗面,她写信要江琳玥想办法,江琳玥已被李云樵打发到乡下的庄子上了,连李云樵的面也见不着,她自身难保,让李佩儿暂时安分待着,待她设法再夺回李云樵的关注就能翻身。 “等?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李佩儿面目狰狞,一把撕了江琳玥的回信,对江琳玥的怨怼也更深了。她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她姨娘造成的,而姨娘竟然还守不住在李家的位置,无法帮她,简直不可饶恕! “姑娘息怒。”沁荷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过去,主子现在的脾气更暴戾了,也因为她成了三爷的通房看她极不顺眼。她已怀上了三爷的孩子,她也要为自个儿找后路才行,李佩儿只要存在一天,她便会被李佩儿踩在脚底下,将来她生的孩子也会被李佩儿随意拿捏…… “你闭嘴!”李佩儿拿起杯盏往沁荷身上丢。“滚一边去,我不想看到你这个贱人!” 沁荷忍着气,小心翼翼地进言道:“姑娘还心系二爷,也不是全然没机会了,男人嘛,都是一个样的,只要姑娘肯放段投怀送抱,以姑娘的姿色,又有哪个男人把持得住?” 事实上,如今的李佩儿已没有姿色可言了,除了发胖不说,她连打扮也懒了,也没多余的银子做新衣裳和新首饰,任何男人都不想看她一眼,她故意这么捧杀,是要李佩儿自个儿往火坑里跳。 “你也这么认为吗?”李佩儿眼睛一亮,蓦然觉得沁荷顺眼了。“只要我肯,二爷也抵挡不了我的魅力?” 沁荷用力点头。“那是当然的,姑娘是什么人?原来就是锦州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儿,您好好装扮一番,伺机往二爷眼前晃,只要姑娘愿意献身,二爷就是您的囊中物。” 李佩儿两眼放光,她手头还有一些银子,是她藏着怎么也不肯拿出来用的,也是她仅剩的私房,如今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夜深人静,李佩儿悄然进入暮雪阁,她买通了暮雪阁里的一个婆子,知道明天要去丽州谈生意的顾紫佞还在书房里拟买卖契约。他对合约一向谨慎,每笔买卖都要亲拟合约,这也是她唯一能亲近他的机会。 守门的是府里新来的小厮,她很肉痛的塞了一一两银子给他,顺利进了书房,同时也感叹自己从前是不把区区二两银子放在眼里的,如今却会为了二两银子而肉痛。 不过,如果能换得她日后的荣华富贵以及待在爱慕的男人身边,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日,她特别打扮了一番,沐浴更衣,描眉画唇,把自己整得香喷喷的,换上了特别做的桃粉色纱裙,整个人焕然一新,彷佛是新嫁娘似的。 顾紫佞先是嗅闻到浓浓的香味,跟着看到一抹庞大人影进入室内。 他停下笔,抬眸,看着喜孜孜的李佩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是怎么进来的?” 青木成亲后,他便不让青木守门了,换了另一个叫小缘子的家生子守门。小缘子前两天跌断了腿,这才叫一个新来的守门,没想到那新来的胆大包天,竟然把不该放的人放进来了。 “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李佩儿朝顾紫佞走过去,自认是莲步轻移,她眼里一闪一闪的,绽放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见到他,她脸颊一阵燥热,心怦怦直跳。 连日来,她让沁荷不停洗脑,已经认为顾紫佞也有意于她,只是碍于李姮漱,所以不敢表明心迹,再者,她也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能够轻易的收服顾紫佞。 “你是不是疯了?”顾紫佞微微挑唇。“如果你不想被打出去,就趁我还没动怒前快走。” “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我知道你也想要我。”李佩儿两颊绯红、容光焕发,她频送秋波,沉醉地说道:“我不会再矜持了,只要能厮守在一块儿,顺序有什么重要,名分也可以以后再谈,今夜我愿委身于你,成为你的女人,从此以后永远在你身边。” 顾紫佞脸色不善,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嗤之以鼻道:“我疯了才会想要你,照照镜子吧,不知你哪来的自信,做我的女人你也说得出口,脸皮之厚,无人能及。你最好快点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喊人来把你架走。” 对于他毫不留情的逐客令,李佩儿恍若未闻,她开始解衣服,一边娇羞地道:“我都让步到此了,你也卸下心防吧,我愿意做你的平妻,与姊姊共事一夫,再告诉你,我从未爱慕过顾东盛,我爱慕的人一直是你,只要让人撞见咱们深夜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我又未着寸褛,你和我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了。” 她自有盘算,等到她赤身,不信他还把持得住,即便他不过来将她扑倒,等她放声大叫引人前来,他就必须对她负责。 顾紫佞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玩味。“是吗?” 李佩儿又朝他走近了一步,身上的衣裳也又掉了一件。“这情况若让人撞见了,即便咱们什么也没做,谁会相信咱们是清白的?姊姊会相信吗?她会气疯吧。哈哈哈,我真想看她气疯。” 这疯女人,顾紫佞冷笑连连。“我若有意染指于你,还会将自己刺伤吗?” 李佩儿一时没听懂,她一愣。“你说什么?” 顾紫佞解下悬在墙上的剑,拔剑出鞘,不假思索的往自己胸口剌去,顿时血流如注。 “啊——”李佩儿惊恐的大叫了起来。 这疯子,他居然为了不被误会,剌了自己? 很快地,有人冲了进来,里面包括李姮漱,她看到受伤的顾紫佞和半果的李佩儿,她冲到案桌后扶住了顾紫佞,血染衣襟令她的心紧紧一缩。“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顾紫佞的嘴角微微扯了扯。“这恬不知耻的疯女人半夜进来自己月兑衣服,不得已出此下策,你的夫君我是不是绝顶聪明……”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不要说话,保留元气!”李姮漱迅速捣住了他的嘴,气败坏败的大喊道:“快请大夫!” 夜半的骚动,何况还是见血动剑,很难不让家里长辈知晓,大夫在给顾紫佞包扎时,顾天城、孟氏、顾紫仁就闻风来了。 李姮漱不让顾紫佞开口,她凝着脸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顾天城当场暴跳如雷。“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竟娶了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女人进门!” 他让顾紫仁立即去把顾荣城、奉氏、顾东盛、李佩儿找来,将人全部带到正堂,又让人去请顾老夫人,他则脸色铁青的候着。 顾荣城等人来了,他们也不知道大半夜的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会风风火火的把他们找来,而且是顾紫仁亲自去找人,可见事情非同小可,只有李佩儿心知肚明,但她紧抿着唇死不开口。 顾天城不欲脏了自己的嘴,让顾紫仁将事情说了一遍,除了瑟缩在一旁的李佩儿之外,所有人都听傻了。 顾东盛走过到李佩儿面前,气得一个耳刮子就掮了过去,一下就把李佩儿给打扑在地。 他是真的恼火,他是厌烦李佩儿没错,可戴绿帽是男人都不能容忍的事! “勾引二哥?”顾东盛气得大吼,他将李佩儿一顿臭骂,跟着恶狠狠的撂话道:“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让我颜面扫地,对不起大伯、大伯母,败坏咱们门风,不休了怎么行?我一定要休了这个女人!?” 李佩儿没利用价值了,过去的美貌消失无踪又不修边幅的,看了就生厌,他老早就想休了她,再娶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当继室。他看得出来香粉铺家的大女儿对他有意思,虽然大龄了点,不过嫁妆肯定不会少。 “你这个贱人!”奉氏过去补了一脚,气得差点儿没把一口牙都给咬碎了,她是不喜欢李佩儿,可给她的儿子戴绿帽就不行。 “不要打了……”李佩儿闪躲着奉氏的拳打脚踢,哭道:“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那么做,都是沁荷那死丫头教我的,是她让我那么做的,都怪她……” 奉氏继续对李佩儿又打又骂,“自己下作,自己干的贱事还敢推到沁荷身上,我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媳妇儿,谁知这是不是头一回,保不定已经出墙许多次了,你生的女儿也可能不是咱们顾家的种……” 大堂里闹烘烘的,暮雪阁的寝房里,顾紫佞服过汤药,李垣漱坚持要他躺下,而明日的丽州之行自然是泡汤了,需得延期。 “你怎么那么傻,证明清白的方法有很多,怎么偏偏刺伤了自己,多划不来。”李姮漱坐在床沿,蹙着眉,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心疼他的伤势。 “那女人像中邪似的,我不这么做,又怎么能吓阻她?”顾紫佞握住了她的手,说笑道:“如何,你是不是很感动?为了扞卫我的清白,我不择手段。” 第11页 李姮漱故意说道:“她不是月兑了好几件衣裳吗,你看到哪里了?看到胸了吗?还是看到腰了?” 顾紫佞翻了个白眼,“我只看到一团一团的肉。” 李姮漱噗哧一笑。“事情闹得这么大,我想她也待不下去了。顾东盛是个卑鄙小人,肯定会趁机休了李佩儿。” 顾紫佞看着她,挑眉。“你肯定不会为她求情。” 李姮漱坚定地道:“我不会。” 第十八章厨艺大赛的荣与悲(1) 李佩儿被休了,奉氏要求要返还聘礼,但嫁妆没剩半点,李佩儿是两手空空地回到李家。李云樵面上无光,知道是自己女儿干了丑事,他原封不动的将聘礼退回,奉氏高兴得不得了,开始筹划要给顾东盛娶继室,一扫儿子戴绿帽的阴霾。 一个月后,江静芝给李姮漱写了信,信上说到高祥寺的高僧灵验无比,来锦州城要向高僧者请益者络绎不绝,李家早一步开在高祥寺周围的酒楼、饭馆、客栈都天天客满,好多人想来向李家盘铺子做生意,李云樵直说李姮漱是李家的福星。 另外,李佩儿又嫁人了,对象是梨州大布商,名叫周宝文,周宝文年纪比李佩儿大上二十岁,元配病故,目前妾室无数,儿女成群,连孙辈也有了。李佩儿嫁过去是做继室,江琳玥得知后,气急败坏的从庄子上回来,她极力阻止,硬的不成来软的,好说歹说,苦口婆心的劝,可李佩儿硬是要嫁,她说她再也不要过没钱的苦日子,她要扬眉吐气,她要做富家夫人,最后仍是不顾江琳玥的反对嫁了。 李姮漱看完了信,觉得通体舒畅,十分快意。 原主前世嫁给周宝元为继室,下场孤寂凄然,一生未识情滋味。如今李佩儿走上了那条路,肯定是将重生而来的江琳玥急得半死,江琳玥明知李佩儿走在错的路上却无力阻止,那有多焦心啊,想想她就开心。 “平儿,铺被子,我要睡一下。”她伸了伸懒腰说道。 这阵子嗜睡又吃得多,又懒得走动,她都快成母猪了,虽然她也知道一直睡不好,可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睡意,呵欠都打好几个了。 平儿讶异道:“女乃女乃才睡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又困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诊脉啊……” 李姮漱笑了笑。“只是乏了,不必大惊小怪,睡一觉便有精神了。” 李姮漱一直睡到顾紫佞回来还没醒,平儿将平日观察禀给顾紫佞知晓,顾紫佞沉思了会儿,当机立断要青木去请大夫。 大夫诊脉之时,李姮漱这才终于醒了,她困意还浓,又有个留两撇胡子的陌生人在房里搭她的脉象,令她一时不知身在何方。不过她看到了顾紫佞,他正一脸专注的看着她的手,既然他在,她就安心了。 “哎呀,恭喜二爷,二少女乃女乃有喜了!已有两个月身孕,二少女乃女乃脉象稳定,身子康健,平时注意不要提重物,不要操劳即可。”大夫笑吟吟的说道,他们做大夫的最喜欢报这种喜了,像顾家这种大户人家,十两银子的谢酬跑不掉。 “有喜?”李姮漱眨了眨眼眸,如在梦中,又像踩在云里。 有喜的意思是……她有了?怀孕了? 顾紫佞让青木好好送大夫出去,自个儿将还在怔愣的李姮漱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吻了她唇瓣一下。他声音温柔,嘴角禁不住微微翘起,刮了下她的鼻子,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要做娘的人还这么胡涂,都有身孕两个月了,若我没请大夫来给你诊脉,你何时才会发现?” 李姮漱的月事向来不太准,寻常两个月没来也是有的,她压根没跟怀孕这事联想在一块儿。 她这才恍然明白她为何转了性子,嗜睡又爱吃还懒得动,原来都是有原因的,是肚子里的小宝贝在作怪…… 她不由得低首凝视着自己平坦的肚皮,里面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不可思议…… 顾紫佞大手轻抚她的月复部。“从现在开始,你得好好养胎,什么事都不要做。” 开春,李姮漱虽然怀有五个月身孕,但因为她原来就身形纤细,并不显怀,穿着宽松点的纱裙便看不出来。她权衡了体力之后,决定参加在颐州府举办的厨艺大赛,想在生产前为夫家争一面金匾额。 对于李姮漱决定参赛,顾家上下举双手双脚赞成,顾敏敏甚至铁口直断她的二嫂子会夺得魁首,只有顾紫佞因她有孕在身不赞同,是拗不过李姮漱才勉强同意。 厨艺大赛,任何酒楼食肆的厨子都能参赛,一试身手,而李姮漱代表的正是顾家的百味楼,她轻易通过了初选和复选,进了终选。 日子飞逝,终选赛一晃眼便到了,顾紫佞在前三日便陪同李姮漱到了颐州府,将准备二夫做了十足十,比赛要用到的各种河鲜、肉品、蔬果都是最当令、最新鲜的,确保能在比赛当日送到会场。 先前的初选和复选,不需要到颐州府,只需在当地县衙布置的场地,当场做出两道菜由评审评分即可,所有参赛者的分数取前一百名进入初选,这一百名选手在指定府衙地点做三道菜,由不同评审评分,取前三十名进入终选,而终选便在颐州府比赛。颐州府因这场举世嘱目的大赛涌入络绎不绝的游客,各家酒楼、饭馆、客栈都客满了,顾紫佞老早预订了最好的客栈,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要了五个房间,客栈清幽,李姮漱也得以好好休息,至于终赛当日要做的六道菜,她在房城时已反复练习了数遍,不需再做练习了。 赛前一晚,李姮漱气定神闲的与顾紫佞出去逛了一圈,街上桥下人往船往,华灯齐放、张灯结彩得十分热闹。街上各种摊贩聚集,书店画铺比比皆是,河上灯船画舫来来往往,湖畔一整排的画楼、茶栈同样彩灯高悬,文人骚客齐聚,品诗下棋,多半到深夜才打烊。特别的是还有画廊胡同,十分知性文艺,不愧为大岳朝仅次于京城的第二大城。 李姮漱很喜欢颐州府的氛围,与锦州和房城那种商业城镇截然不同,若是哪天真要从顾家分家单过,她想来颐州府…… 逛了一晚,李姮漱流连忘返,夜里依偎在顾紫佞怀里睡了个好觉。翌日,精神奕奕的赴会场参加。 终赛地点为秀映池,周围打一早便挤得水泄不通,李姮漱持参赛者令牌进入会场,见到以薄纱隔开的三十个小棚,她气定神闲的走进写有“百味楼”木牌的小棚,她要用的食材已经送到了。 赛程四个时辰,每个人需独立做出六道菜,不能带助手,每做好一道菜,只需拉下铃铛,便有专人会送到评审面前品尝后评分。 今日的评审有二十人,皆为大岳朝数一数二的美食家,最受嘱目的便是凌安郡王,以灵敏的味觉闻名,懂吃也嗜吃,三岁便会下厨,自小便流露出一股精干的锐气。二十八岁承袭凌安王的爵位之后,收集天下美人,未曾娶妻,但后宅妾室成群,子女众多,他的妾室们皆有个共同点——美貌厨艺兼具,皆能烧得一手好菜。 李姮漱一进入会场,凌安郡王便眼尖的注意到她了,一身浅紫,宛如水中清莲,脸容精致、发如堆云,气质过人,莲步轻移之间淡定自若,丝毫不见赛前的紧张,甚为少见。 李姮漱不知凌安郡王在注意她,她信手捻来,做的第一道菜是“花雕鸡”,古代还没有舒肥技术,她反复研究了许久,研究出相近舒肥的料理法,将鸡肉先以低温烹调,蔬菜浓汤铺底,花雕酒与酸梅汁打成酱汁,滋味清爽,色泽鲜艳。 这一道花雕鸡,凌安郡王一吃便惊艳了,近似现代的舒肥手法,将花雕鸡的精髓发辉得淋漓尽致,让他一口一口地停不下来,想不到在大岳朝有人可以创造出类似舒肥的料理手法,叫他不得不折服。 前世他是闻名亚洲的大厨,胎穿到凌安王府,睁眼便有前世记忆,三岁初露厨艺,学什么都很快,自此被喻为天才,尔后他开始展露厨艺,连皇上的胃也被他征服了。 前世,身为名厨的他名利双收,女人自然不少,他也视女人为玩物,他惯性劈腿于六、七个女人之间,常因为被正宫抓包而饱受审问折磨,对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厌烦到了极点。来到大岳朝后,他想纳多少妾便纳多少妾,一夫多妻是常态,他过得如鱼得水,加上凌安王府家财万贯,他只需要尽情品尝美食和物色美人即可,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有钱有闲有地位有女人,问他想回现代吗?自然是不想。 李姮漱呈上的第二道名为“香卤鸭肝饭”,他一品尝便知是取猪前腿皮与后颈肉做卤肉,带筋带油的后颈肉煮起来不仅不会柴,还能维持住形状。豚骨白汤为底的卤汁,结合黑豆酱油和自然发酵的无糖酱油调成,充满胶质更能扒住白饭。另外用现磨的白胡椒粉提升香气,铺上现煎的甜腴肥鸭肝和酥炸蚵仔酥,最后搁上一颗半熟蛋,喷香卤汁与蛋汁流淌,美味满点,这是以现代鲁肉饭为原型来改良创新的,口感富含层次,吃上两碗也不会腻! 李姮漱呈上的第三道菜是“秘鲜猪脚”,看似平凡的摆盘,初尝清淡,但会越吃越上瘾,料理方式是先用上好火腿和家乡肉引出其中的鲜咸味儿,以腊肉添加烟熏味,煨进骨子里的猪脚透明且保有胶质,又泛着隐约的陈绍酒香,滋味浑厚又高雅,绝对是一道需要本领的工夫菜。 第四道是“三杯小卷”,把小卷墨汁取出与辛香料、蔬菜、高汤一同烹煮,再灌回熟小卷,佐上九层塔菠菜酱汁,以酱油粉、姜汁泡沫调味,这种料理方法分明就是分子料理法。 第五道是“蛤蜊汤”,菜品名称虽然简单,但绝不是蛤蜊煮汤这么简单,用破布子酱油香煎的鲈鱼一夜干,淋上浓白的汤汁,那汤汁里面只有丝瓜、蛤蜊和老姜,并无加水亦无勾芡,却浓稠得跟浓汤似的,浓浓蛤蜊味的丝瓜浓汤,是地道的法式浓汤料理,让每个分得一小碗的评审火速将汤品喝得一乾二净,人人脸上都写了意犹未尽四字。 第六道是一道甜品,名为“酒糖果冻”,半透明的凉皮卷着鲜美蟹肉,洒上白酒糖水洋梨,佐以柠檬起司泥,最后以洛神花干、柠檬皮和新鲜无花果装饰,是一道摆盘与美味兼具的甜品。 凌安郡王在心中诧异不已,她竟有本事弄来了起司,起司是他穿越来大岳朝后还未曾见过的,这时,他已能确定了,李姮漱肯定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她这马脚露得太明显了,肯定是没想过有人同她一样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做出现代才有的菜品。 评比结束之后,凌安郡王坐在太师椅上品着玉芽香茶,眼睛片刻不离赛场中的李姮漱,虽然距离太远没法看得真切,但如此遥望,他已是心痒难耐,如此手艺精湛的女子,又美丽不可方物,还与他一样来自现代,他们可以一起聊聊“家乡”,一定要收入后宅不可。 “爷,可要属下去打听那百味楼的代表厨子……”站在凌安郡王身后的贴身随从郑兴察言观色地问道,他太了解主子的习性了,当主子眼里绽放狩猎光芒时,代表着对某个人志在必得。 “不必打听了。”凌安郡王邪佞一笑。“那个女人,本王要定了。” 李姮漱经过一整日聚精会神的比赛,回到客栈已是精疲力尽,小晴伺候她洗漱,顾紫佞不放心胎儿,特地找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给她诊脉。 经过一日的久站,李姮漱也有点担心孩子,幸而大夫诊脉后说一切安好,给她开了宁神汤,让她好好睡一觉。 李姮漱几乎是一沾枕头便进入了梦乡,顾紫佞将她搂近,轻轻将她颊边发丝拨到耳后,眸子里浮现许多宠溺。 “瞧你累的,日后断不能再答应你这等要求了。你想为顾家争光,我可从没当自己是顾家人,平白累了你,我可不愿。” “紫佞……”李姮漱无意识地往顾紫佞怀里蹭去,软软地唤了一声。 顾紫佞眯了眯眼。“叫我暮雪。”他从未当自己是顾紫佞。 李姮漱含糊不清的呓语了一声,安稳的靠在他怀里入睡,没再发出声响了。 顾紫佞轻轻抚着她的发,满足地闭起了眼眸,有她,还有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夫复何求? 如今已很好,但若他们身在宁朝,那便更好了。大岳朝商人地位低,始终让他感觉到绑手绑脚,且缺少了安全感,这是一个做官为大的朝代,任何一个官吏,即便是再小的官员,动根小指头都能令他们这种平头百姓丧命,这种生死操纵在他人之手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感觉不好又如何?这已不是在宁朝,不是在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宁朝…… “暮雪……” 一声呓语传入他耳里,他惊喜的看着犹自闭着眼眸沉睡的李姮漱,瞬间微感失笑。 原来是无意识的呀,不过,这也算是经过她的口喊了他前世的名字…… 第十八章厨艺大赛的荣与悲(2) 赛后三日发表结果,李姮漱毫无意外的夺得了魁首。高台上,凌安郡王噙着微笑,将“岳朝第一厨”的匾额颁给了她,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今日来看赛果的百姓一样将秀映池里里外外挤了个水泄不通。 李姮漱浅笑一记,吩咐青木和另名家丁将匾额搬走,正盈盈一福要告退,不料,凌安郡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拽住了她的手,一记似笑非笑的表情扬起。 “郡王爷,您这是……”颐州知府一脸尴尬地道:“这位乃是本次厨艺大赛的魁首李娘子,您是有什么话要对李娘子说吗?可否将手松开,有话可以好好说……” 郑兴拔剑将颐州知府挡住,斥喝道:“闪一边去!我家郡王要做什么,有你一个小小知府插嘴的余地吗?” 颐州知府被那锋利的剑气吓得倒退三步,师爷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声附耳道:“大人,您可要有点眼力啊,郡王爷看来是看上那李娘子了。” 颐州知府恍然大悟,他怔忡道:“可那李娘子不是有夫君的人吗?” 他看过终选入围者的经历数据,因女子不多,因此他印象深刻。 师爷紧张地道:“凌安郡王看上的女人,哪里还分已成婚未成婚,郡王爷强抢民女的事情还有少听说吗?郡王爷要的人,大人您还是少插手为妙哪!” 李姮漱不是聋子,相反的,她耳力还非常好,将颐州知府和师爷之问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怦怦乱跳,一瞬间感到口干舌燥。 第12页 前世她没有遇过这种事,前世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要讲法,绝对没有人会当众强抢民妇。 眼前这人,显然是不讲法,以及不必讲法的。她身为一个小老百姓,只是一个商家之妇,没本事与他硬碰硬,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以柔克刚为好。 她润了润唇,抬眸看着凌安郡王,鼓起勇气说道:“郡王爷,民妇已怀胎六月,您紧拽着民妇之手,怕会影响胎儿,烦请您松手。您若有任何指点,民妇一定仔细聆听,绝不敢怠慢。” 凌安郡王讶异的看了眼她的腰身。“有身孕了啊?还真是看不出来。” 李姮漱勉为其难挤出一个笑容。“是的,还请王爷体恤。” “影响了胎儿的意思是滑胎吗?”凌安郡王唇角加深了一丝玩味的笑意。“滑胎了正好,养好身子便可以做本王的女人了。” 凌安郡王音量不小,众人一听,都讶异得眼珠子险些掉下来,李姮漱更是脸色一变,蓦地打了个冷颤。 这人显然是没有王法的,还有些疯子人格,自大狂妄,无法无天,竟连如此丧尽天良的话都讲得出口。怎么办?她要怎么过这一关,她后悔来参加厨艺大赛了,若她不来便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她得设法让这个疯郡王打消对她的念头才行…… 她在脑子里想了一圈,怀着忐忑的心,强颜欢笑道:“郡王说笑了,肯定是民妇有不周之处得罪了郡王,才让郡王跟民妇开这样的玩笑。若郡王不嫌弃,由民妇煮一桌席面给您赔罪,您意下如何?” 凌安郡王仍是不松手,他笑着,语气里带了丝不怀好意和高高在上的麻木不仁,“美人儿,你要煮桌席面给本王品尝,本王自然开心,不过,你得随本王回郡王府去煮,把胎儿打掉,日后怀上本王的孩子,本王会让你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吃喝不愁。” “给我住口!” 一道身影凌空而至,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冷意。 李姮漱慌乱的看过去,看到顾紫佞持剑而来,一身气息阴冷可怖,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阻止他,却发现自己竟紧张到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对他摇着头,警告他快点离开,这人是不讲理的,她会设法月兑身,千万不要为她得罪了权贵…… 凌安郡王眉目一动。“你是何人?胆敢干扰本郡王说话?” 顾紫佞乃是一身杀气,他睥睨的看着凌安郡王。“你出口秽言污辱的是我妻儿,干扰你刚好而已,你这种人不配开口说话,尔后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郑兴与一干侍卫立即拔剑指着顾紫佞。“大胆狂徒!还不向郡王下跪求饶!” “你活腻了,竟然称本郡王为你?”凌安郡王阴恻恻的,神情变得诡异。“你让本郡王以后不要开口说话,本郡王便让你以后都开不了口说话!来人,把他给杀了,谁杀了便重重有赏!赏一千两银子!” 一干侍卫立即兴奋的眼发光,颐州知府慌了,好端端的颁奖典礼怎么变成杀戮战场,凌安郡王的侍卫若真当众杀了厨艺大赛魁首娘子的郎君,那他这个知府成什么了?如此无能,未能阻止一场血腥,岂不让天下人嘲笑? 想到这里,颐州知府牙一咬,推开师爷向前劝阻道:“郡王爷,有话好说,莫要动刀舞剑的,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不太好……” “给本郡王闪一边去!”凌安郡王有气无处发,他拔剑一挥,伤了颐州知府的手臂,顿时血溅满地。 “啊啊啊啊啊——”颐州知府惨白着脸,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嚎叫着倒了下去。 “快给本郡王杀了他!”凌安郡王指着顾紫佞,腠色狰狞,添了阵阵诡谲。 “不可以!不可以!”李姮漱冲到凌安郡王面前跪了下去,在强权面前,只有屈服的分,她什么尊严、什么道理都不要了,她只要顾紫佞好好活着,她自己好好活着,他们的孩子好好活着,这样就够了,一时的屈辱不算什么,保命最为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对抗强权、要争取法理,以后再做便是,眼前,她只想保住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 “太迟了!你们已经惹得本郡王不开心了。”凌安郡王慢条斯理的说着,“本郡王先弄死他,再要了你,看他还能奈本郡王如何?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朝天际发出一阵怪笑,浑身上下杀意暴涌,状似疯狂,看起来分外恐怖。 李姮漱打了个冷颤,凌安郡王这是典型的偏激疯子人格,这时候任何人出来阻止他都没有用,他绝对不会停手的,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 另一边,十名侍卫同时动手,他们长剑指向顾紫佞,一人一剑,过招之间,足以令他精疲力竭。 顾紫佞双眸一片赤红,气息已然急躁。他手起剑落,以一敌十,留心着十道剑影进攻的方向并一一挡住了。他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更没有精湛的武功,此刻他凭借的是一股意志力,为他心爱的女人和骨肉而战,即便他只剩一口气也要带走他的妻儿…… 凌安郡王好整以暇的观战,台下围观群众每一次胆战心惊的惊呼都令他愉悦的扬起嘴角,他就是王法的感觉真好,可以随意让人生、让人死的感觉真好,这就是他喜欢大岳朝的理由,只要有权力,只要身为皇族,做什么都可以。 李姮漱多希望自己是在作梦,好好的荣耀时刻,怎么一瞬间风云变色?她懊悔极了,是她让顾紫佞身陷险境,都怪她,全都怪她…… 自责的同时,她看到郑兴拔剑悄然走到了顾紫佞身后,意欲偷袭,而顾紫佞以一挡十已是极为勉强,哪里还有余力对付郑兴? 她不假思索的朝顾紫佞奔过去,紧紧由后方搂住了他,刹那间,郑兴凌利的长剑穿过李姮漱的心口,剌进顾紫佞的心口,剑光宛若长虹贯日,两人同时吐血,鲜血宛如喷泉一般。 整个场面在一瞬间寂静了,众人因为太过震惊而发不出声音,怔愣愣的看着顾紫佞和李姮漱倒下,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上流出,四周的空气彷佛也成了血腥的红色。 凌安郡王只扫了他们的尸首一眼,他拍拍自己的锦袍,不悦地道:“真是晦气,抬下去,不要脏了本郡王的眼。” 两日后,两具棺木运回了房城顾家,对顾家来说,不啻是个青天霹雳。原本听闻李姮漱夺得魁首的消息,他们还在手舞足蹈、欢天喜地,没想到由喜转悲,迎来了大岳第一厨的金匾额同时,也迎来了两具棺木。 两具冰冷的尸体,两尸三命,顾家上下哭到断肠。喜秋大月复便便,止不住的泪水,更是不信好端端出门的主子会丧命回来。 颐州知府师爷负责将尸首交给他们,他回避着顾家人的追问,避重就轻的说道:“郡王大人大量,不追究顾家的罪,你们好自为知吧。” 师爷一走,顾老夫人便槌胸顿足的哭喊,“咱们顾家是犯了什么罪啊?究竟是犯了什么罪,怎么不敢说个明白?” 事发之后,青木不吃不喝也没阖眼,两天瘦了一大圈。一回到顾家,他形容憔悴的将事发经过说出来。 听完,顾天城久久不说话,他沉默的走到厅门处,望着碧空如洗的天际叹气连连。 “何罪之有?不过是我朝商人地位低下,低如蝼蚁,任人拿捏罢了。可怜我儿、儿媳妇儿死于非命,我们又能如何为他们出头?来人,将这金牌匾抬去烧了,用我儿、儿媳和孙儿的命换来的东西,不要也罢!” 第十九章霸商与厨婢(1) 宁朝,京城。 腊月初八,瑞雪纷飞,家家户户飘着腊八粥的甜香,增添了一抹浓浓的节日氛围。 “爷啊,都十个月了,您怎么还不醒?今儿个是腊八,过了腊八就快过年了,一切都要置办起来,虽然崔总管没因您昏迷而怠惰,可少了爷的过年怎么算是过年?谁来打赏我们?谁来看我们放烟火?谁来跟我们赌通宵?您可不能这样啊爷,不能尽躺着什么事也不干,虽然生意有齐爷顶着,可久了也会力不从心,再说齐爷能帮您顶一辈子吗?您自个儿的生意,还是得自个儿起来打理的好,没一直丢给旁人的道理……” 床边,一名小厮在给他的主子用温布巾擦脸擦手,一边叨叨絮絮地念着,他擦得仔细,十指都不轻不重地擦过一遍,跟着擦脸,耳后也一点儿不漏的顾及到了。 这十个月来,他日日都如此给主子擦身。主子爱美,注重外表,他可不能给主子没脸,即便主子如今不醒人事,还是得每日给他梳头,时时给他更衣,将他打理得干干净净,像平时一样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打从您昏迷开始,皇上便隔三差五的派柳公公来关心您的情况,明着是担心您的身子,事实上是担心您若永远不醒来,那条玉脉会如何处置?您给皇库的支持还会不会继续?大宁军的粮草军饷会不会断?柳公公私下向小的透露,皇上这几个月来几乎急白了头发,双担心您不会醒来。 “还有那华颐长公主,几乎天天都要上门来问一次您醒了没有,虽然有心,可长公主仪仗一来,也是搞得府里人仰马翻,天天都要接待长公主可是个苦差事。还有那宋丞相的妹妹宋姑娘,也像跟华颐长公主约好了似的,天天都上门来探望您,两个女人遇上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烟硝味十足,较劲意味浓厚,都抢着要到您的床前,她们至今没打起来算是佛祖保佑,万幸了。可小的也难保她们哪一天会打起来……说也奇怪,您又没向她们其中哪个示好过,怎么她们就一副主母的姿态,叫小的实在想不通……” 严暮雪听到小路子的声音,初时,他以为自己在作梦,毕竟在大岳朝作为顾紫佞时,他时不时便会梦到前世,梦到小路子依依不舍的在对他说话,所以他刚开始以为自己还是顾紫佞,以为自己在作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小路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为他擦拭身子时的感受也像真的一样,严暮雪开始怀疑自己回到了宁朝,直到如此过了数日,他才肯定自己真的回到了宁朝。 他一直以为他在宁朝已经死了,却不然,原来他是昏迷了,昏迷不醒了十个月。 才十个月,他在大岳朝过了三年……大岳朝…… 蓦地,严暮雪的胸口紧紧一缩,心室的部位像被剑剌穿了似的疼痛,令他中止了往下想。 他不解,为何每每想到大岳朝都会令他痛彻心扉,他作为顾紫佞时发生过什么事吗?依稀记得,顾家数代经商,是成功的商人世家,正好与他的专长不谋而合,而他穿越投身的顾紫佞是商业奇才,恰好可以让他发挥所长,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他过得如鱼得水,除此之外,他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爷!”小路子看到主子手指动了动,他惊呆了,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主子的手指是在动吗?这十个月都没有动过的主子,这会子手指是在动吗? “小……路……子……” 小路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严暮雪,怀疑自己是否幻听,昏迷中的主子有在喊他的名字吗? “爷……”他小心翼翼的靠近严暮雪,正想凑近点听得真切,严暮雪却蓦地睁开了眼睛。 “您醒啦!您醒啦!”小路子欢天喜地的喊着,外间守门的柳叶、素月奔进来查看,见到严暮雪睁开了眼睛,都不敢置信。 素月连忙去将通知崔总管,崔总管一边派人去请大夫,一边心急火燎的随素月往暖雪阁走。 崔总管见到主子真的醒来,平时严谨又不苟言笑的他,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老奴就知道您会醒,您不会轻易丢下这一切的!” 严家家主严暮雪昏迷了十个月奇迹醒来的事,很快就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而他也一天一天在复原中,除了卧床太久,腿有些无力之外,两个月后他已能如常行动,只是大夫交代暂时不能太过操劳,所以他有所节制,避免_重蹈覆辙,发生过劳无预警倒下的悲剧。 “是我多心吗?”齐飞扬看着严暮雪,眼里带着审视。“我怎么觉得你醒来之后,好像并不太开心。” 虽然他是京城纨裤一名,可也是有自个儿正经事要做的,齐家虽不若严暮雪家大业大,可身为齐家少主的他也是挺忙的,他之所以肯分神替严暮雪分忧解劳,也是怕严暮雪又操劳过度的倒下,下回能不能再这么幸运的醒过来很难说,不能冒险,所以了,像他这样的好友哪里找?严暮雪是三生有幸才得以和他结交啊! 屋里燃着熏香,严暮雪皱着眉,拿起杯盏,缓慢地抿了口香茶。 今日雪大,在屋里便可听到雪落屋檐的声音,外头一片银装素裹。过去他对四季变化并无任何感触,但这场雪,却是无端惹得他心烦。 齐飞扬说的没错,醒来之后,他确实不开心。 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一切都没有变,他仍旧是宁朝最有权势的霸商,人们依然称他为地下皇帝,可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压在心头,简直就像附骨之蛆,如影随行。 还有,他多了个心痛的毛病。京城最好的大夫,包括所有太医都来给他诊治过了,都说他的心脏没问题,可他时不时便有利剑穿心般的剧痛,那真实的感受他甚至无法承受,要靠针灸才能平复下来。 严暮雪眸光微黯,落在窗外飞舞的雪花。“若你能找出我不开心的原因,府里东西随你搬,包括你一直觊觎的那座双龙抢珠。” 齐飞扬眼睛都亮了,瞬间笑容灿烂,他坐直了身子。“当真?” 严暮雪脸上并无太多变化,他淡淡地道:“只要你能找得出原因。” 齐飞扬倾身靠了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烦恼财富太多了?这烦恼我百分之百能帮你解决,过到我名下即可,再多我都义不容辞、概括承受。” 严暮雪眉角微皱。“要说这些废话,你就早点滚。” “都还没帮你想出不开心的原因,我怎么可以滚,这样太没义气了。”齐飞扬大言不惭的说完,又兴冲冲的说道:“不是烦恼财富的问题,那就是感情问题了是吧?华颐长公主和水翩姑娘盛情难却,两人在你昏迷之时都对你有情有义、不离不弃,如今你大好了,也该做个选择了,而你不知道要选择谁,在为此苦恼。” 严暮雪挑眉。“难道我昏迷时,街头巷尾的大婶、大娘来对我不离不弃,我也得感谢她们,在她们之中选一个?” 第13页 齐飞扬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你呀,就是这张嘴坏,太没有人情味了,人家几乎天天上门来探望你,容易吗?若是你不醒,一命呜乎了,她们的付出不就打水漂儿了?像这种关心,你要心存感激才是呀你!” “我有让她们来吗?”严暮雪的眸子里冷然一片,木然的没有一点感情。 一厢情愿的单方面付出便要他有所回报,太莫名其妙了,他是不会奉陪的。 齐飞扬蓦地指着严暮雪心脏位置。“你那心口痛的毛病,还持续吗?” 严暮雪眯起眼眸,心情不佳地道:“从未间断。” 日后他也将和过去一样,大江南北地走闯,带着这心疾实在不便,得治好才行。 “喏,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齐飞扬一副了然的样子。“你肯定在倒下时伤了心室,我刚好认识一个神医,专治百病,只不过有点贵,出诊一次要一百两银子,若你肯花一百两银子,我马上叫他来!” 严暮雪鄙视的看了一眼齐飞扬。“那种江湖郎中留给你自己病重时再用就好。” “好陌生啊,我的好友。”齐飞扬摇头叹道:“你啊,现在动不动就不耐烦,以前的你不会这样,总是从容淡定、谈笑风生,再大的事也不看在眼里。我听小路子说,你现在很少说话,却时常为了小事动怒,好像随时随地都有人在惹你心烦似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对我如实以告?你要说出来,我才晓得要如何帮你啊,好兄弟。” 严暮雪神色更形冷漠。“什么事都没有。” 他穿越到大岳朝之事,究竟是长长的梦境还是事实,他也说不准,因此他不愿讲述。如今他已醒来,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大岳朝之事总会在他心中抹去痕迹,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究竟是什么让他心口时不时就犯疼?他会找到的。 第十九章霸商与厨婢(2) 雪已经停了,夜已深沉,夜色如墨,一轮明月悬空高挂。 李姮漱睁开眼睛,入目之处有些陈旧,她有瞬间的恍惚。 室内昏黄的烛光摇晃,一股子寒意窜上心头,她觉得冷,手脚都很冰冷,她还觉得痛,胸口好像插了一把剑似的痛。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可醒了。”一个大娘谢天谢地的喊了起来。“死丫头,你可吓死我了,好端端一个还没嫁人的小姑娘,不过是在雪地里滑一跤就流那么多血,头上没有伤,身上也没有伤,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小产哩!” 小……产?前世记忆蓦然涌到眼前,画面历历在目,李姮漱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是小产没错,她的孩子没了…… 只是,她分明死了,她分明记得灵魂剥离身躯那撕心裂肺的痛,怎么她又好端端躺在这里?这房间极为普通,像是下人的房间,这照看她的大娘又是何人? “大娘……这里是哪里?”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对于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毫无印象。 “不会吧?你这是摔坏了脑子不成?”安大娘吓了一跳。“你不记得这里是哪里了?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吗?” 莫名地,李姮漱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她心里隐隐有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若她还是李姮漱,是顾家的二少女乃女乃,这大娘何以这样问她,她又何以待在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寝房里? 她定了定神,佯装不知,说道:“我一时想不起来,请大娘苫知。” 安大娘试探地问道:“你叫银儿,想起来了吗?你在严府大厨房里干活,三个月前,要送膳食去上房时在雪地滑跤,一直昏迷不醒,今天才终于醒过来。” 蓦然间,李姮漱面如死灰,她死死盯着安大娘,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这、这里是哪个朝代?是大岳朝吗?” 安大娘一愣。“什么大岳朝?你真是摔胡涂啦?这里是宁朝啊!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李姮漱脑子轰的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真的发生她最害怕的事,她又穿越了,从大岳朝穿越到这个叫做宁朝的地方,她又再世为人…… 安大娘见她面色如土,安慰道:“你也不要焦急,可能昏迷久了,脑子才会不清楚,应该会慢慢好起来。主子心善,崔总管也说了,等你醒来之后好好调养身子,身子复原再干活就可以了,大夫开了好些汤药,这会儿你醒了,可以慢慢将那些汤药都喝了。” 李姮漱心灰意冷的躺了好几日,她什么也吃不下去,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失去顾紫佞,失去月复中的胎儿,就她一个人又活了下来,又穿到了另一个朝代,作为另一个人活下来,没有了顾紫佞和孩子,她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 每每想到了这里,她就犹如万剑穿心般的痛彻心扉。 对不起,孩子,娘对不起你,没能让你出世,没能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没让你被疼爱,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不要原谅娘,求你投胎再来做娘的孩子,让娘百倍、千倍的补弥你…… “银儿,喝药了。”芊儿端着药进来,她是和李姮漱住一间寝房的粗使丫鬟,同样在大厨房里当差。 “我不喝,我要死……让我死……”李姮漱躺在床上,像被抽干似的,痩到只剩一双空洞的大眼睛。 芊儿拍了拍她的手,劝道:“别说浑话了,动不动就死不死的。我在洪灾里和爹娘家人失散了,整个村都灭了,虽然希望渺茫,可我从未想到要死,抱着或许有一天还会重逢的想法支撑到了现在,所以你也别气馁,只要按时服这汤药,失去的记忆会慢慢回来的。” 芊儿的话宛若醍醐灌顶,令她茅塞顿开,心思突地清明,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她还不急着死,如果顾紫佞也来了,如果能找到他,如果能…… 她急切的坐了起来。“我喝!” 李姮漱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开始在大厨房干活了,只是她干的是提水、洗菜、清洗锅碗瓢盆的粗活,算是杂役,压根碰不到炉火,而严府的大厨房可比前世李家、顾家的大厨房大上五倍,每日婆子、小厮、丫鬟、管事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看得人眼花撩乱。 她听说府里没有女主人,主子也没有妾室和子女,每日膳食要求算是简单,只是主子的嘴刁得很,要合他胃口并不容易。 这日,她看安大娘很是烦恼,便问了缘由。安大娘虽然只是在大厨房干活的,但和大厨子是远亲,也算在大厨房说得上话,她在李姮漱住的下人房里算是舍监之类的位置。 “主子没胃口,崔总管要大厨房想方设法让主子开胃,可几个大厨子连日来做的菜都被主子打回票,都变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李姮漱这些曰子以来也将身处的宁朝打听得七七八八了,知道在位的皇帝没什么能耐,之所以能保住江山,邻国不来侵犯,全是靠着一位战神般的威武大将军在保家卫土,而支撑着军方粮草、军饷的则是她现在的主子——严府的主人严暮雪,人称宁朝第一霸商,地下皇帝,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富可敌国,权势滔天,是宁朝权势越过皇帝的第一人。 这么巧,前世她在顾家的院子便是叫暮雪阁,这分巧合也让她有所期待,寻思着要找机会去上房,去见见那位严家家主,觅得能找到顾紫佞的线索…… “大娘——”李姮漱沉吟了会儿,说道:“我手艺还行,不如让我试试?” 她已许久没做菜了,但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这是最有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顾紫佞的方式,她一定要试一试。只要她做的菜能从严府流传出去,若顾紫佞也在宁朝,就有机会看到,只要他获得她也在宁朝的讯息,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找到她! “你?”安大娘狐疑的说道:“你会做菜吗?打从你进府,也没见过你做过菜啊。”李姮漱嫣然一笑。“那是因为没有机会,您姑且信我,让我试试,况且现在大家不是一筹莫展吗?让我试试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安大娘被她说服了,她去问了大厨子,大厨子考虑了下也同意了,如李姮漱所言,让她试试也没损失,若做得不好,顶多是被退回罢了。 李姮漱到了大厨房,几个大厨子都围着她,好奇她的胸有成竹,也好奇她要做什么菜。 李姮漱微微一笑。“我要做西红柿酱和炸薯条,食材很简单,西红柿和马铃薯。” 大厨子瞠目结舌。“西红柿和马铃薯?都是些便宜的食材,我说银儿,你不知道咱们爷的嘴有多难伺候吧?他会看上西红柿和马铃薯做的菜肴吗?”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啊,贵重的食材,像那活蹦乱跳的大龙虾和东珠似的圆滚大干贝,咱们爷都不见得看得上眼了,西红柿、马铃薯那种杂粮瓜果怎么可以送到爷的面前?”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姮漱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可以先做一些让各位试吃,若各位觉得好,才送到主子面前,若各位觉得不好,我也无话可说。”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只好同意她做了。 第二十章宁朝的美好岁月(1) 严暮雪蹙着眉。 没有胃口,这情况已持续了十来日,他觉得烦躁,十分烦躁,明明周遭一切都没有变,日子和从前一样平顺,可他就是没来由的烦躁。 听闻他胃口欠佳,皇上便殷勤地让御膳房里首屈一指的御厨做了好些宫廷料理给他送来,甚至说要拨几名御厨给他用,可他一样没有胃口。那些个山珍海味、龙胆凤髓不是他想吃的东西,至于他想吃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每当要细想时,脑子就一抽一抽的疼,让他没法再往下想。 每到用膳时间,小路子也是心惊胆跳的,主子过去就嘴刁,如今益发难伺候了,大厨房的厨子都是经过主子认可留下来的,如今主子又觉得他们手艺平平,总不会要再换一批人吧? 小路子看着送膳的婢女鱼贯提着食盒进来,又看到主子还没吃就已经皱起眉头,还脸色不善,他一颗心不由得七上八下。 婢女一一将膳食由食盒里取出,这些都是热腾腾刚出炉的菜肴,因为天寒地冻,大厨房过来上房又有段距离,这才放在食盒里保温。 严暮雪先是闻到一股熟悉的勾人香气,那是炸物特有的酥香,跟着,他看到了一道过去不曾看过的料理,一股熟悉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他问送膳食的领班婢女春枝道:“这道菜叫什么?” 春枝立即福身,照着大厨子的吩咐,低眉顺眼道:“回爷的话,这是炸薯条,这是西红柿酱,将炸薯条沾着西红柿酱吃即可。” 严暮雪脑子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顿时陷入了混乱,他急切问道:“炸薯条可是马铃薯炸制而成?” “是的。” 春枝一说完,小路子便看到主子迅速抓起炸薯条去沾西红柿酱,他看得瞠目结舌,主子的餐桌礼仪何时破坏成这样了?用手…… “爷,旁边有筷子。”他小声提醒。 严暮雪恍若未闻,炸薯条沾着西红柿酱一入口,他便青天霹雳,呆在原地,感到天旋地转,不能呼吸。 大岳朝……厨艺大赛的授奖台上,有个人为了要护他而死……他的漱儿……难怪他醒来后会突然有了心疾,心口老是会作痛,那正是长剑剌穿的位置!那是他的死因,而他竟然忘了,竟然将最重要的人给忘了,他真是该死! “爷!您这是怎么了?是缓不过气来吗?”见到主子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小路子吓得连忙过去搀扶。“是不是这道菜有问题?” “走开!”严暮雪挥开了小路子,他阴沉沉的看着舂枝,大声质问:“做这炸薯条、番茄酱的人在哪里?在哪里!” 春枝吓得魂飞魄散,立即跪了下去,其他婢女也同时跪了下去,春枝颤抖着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大厨房的厨子做的,在大厨房里……” 不等春枝说完,严暮雪便疾奔了出去,小路子暗道了一声糟,连忙跟上。 这大厨子好生大胆,什么不好做,竟弄马铃薯这等便宜食材给主子食用,主子肯定是生大气了,这下子恐怕是要解雇大厨子…… 严暮雪风风火火的来到大厨房,脸上几乎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众人见到主子爷来了,都吓了一大跳。 老顾作为府里最资深的大厨,虽然看严暮雪兴师问罪的样子,他也心惊肉跳的,可他必须代表大厨房出去请安。 老顾硬着头皮,向严暮雪拱手施礼问道:“呃……爷怎么来大厨房了,是……今日的菜品又不合您的胃口了吗?惭愧啊惭愧,我等已想方设法的钻研新菜色了,无奈功夫不够,又叫爷失望了……” “住口!”严暮雪眼里的火星子似要飞溅出来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打断了老顾的话之后。他阴着脸,死死的盯着老顾,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炸薯条、西红柿酱是谁做的?人在哪里?” 看到他连连吸气,几乎要喘不过来,又听到他大声质问,所有人都愣住了。 “奴才该死!”老顾连连磕头,这才明白原来是那炸薯条和西红柿酱得罪主子了,他连忙撇清道:“是银儿!西红柿酱和炸薯条都是她做的,奴才不让她做,她偏生要做,自作主张,奴才也来不及阻止,不知情的丫鬟便送去了上房,这都是银儿一个人的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他隐瞒了事实,卑鄙的将过错都推到银儿身上,众人明知道事实,可为了自保也都默许他的谎言,没有站出来说出事实,他们都心虚的不敢看银儿,毕竟一群大人将过错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实在说不过去啊…… 李姮漱却不在乎被污蔑,她站在原地,从刚才开始便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踏雪而来的严暮雪。 他身长玉立,眉目深沉,锦衣玉袍,身上抖落着雪花,明明是个陌生人,她的心却狠狠一震,险险失了心跳。 这些日子以来,她之所以没有寻死是因为她抱着一丝希望,顾紫佞会不会与她一样,穿越来这个叫做宁朝的地方,他们是在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方式死去的,会不会老天垂怜,他也来了? 如果他也穿越来,也跟她一样穿越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样貌变了,名字变了、身分变了,那她要如何找到他?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来找她,而让他认出她的方法便是她做过的那些现代菜品了…… “银儿?”严暮雪焦急的在人群里搜寻他记忆里那张熟悉的清丽面孔,他的手攥得死紧,眼神渴盼至极。“银儿是何人?快出来!” 第14页 “是我。”李姮漱站了出去,她看着严暮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彷佛静止不动的泥潭。 严暮雪立即转头看着她,小小的瓜子脸,瓷白的面颊染着淡淡的粉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不是他的漱儿。严暮雪的失望全写在脸上,心中一片颓然,攥紧的手也松开了。 这个叫银儿的丫鬟也是从漱儿那个朝代来的,所以会做炸薯条和西红柿酱,是这样吗? 老顾见主子爷神色不对,连忙向前讨好道:“就是这个丫头,那炸薯条和西红柿酱都是这个丫头的主意……” 李姮漱见严暮雪变了神色,心中也没定见了,她不能贸然相认,若不是他,她可要被当成鬼怪了。 她站在原地,并没往前半步,心头怦怦乱跳,决定要赌一把。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神情颓然的严暮雪,润了润唇,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是你吗……紫佞?” 一瞬间,严暮雪心神一凛,他慢慢瞠大了眼,一颗心彷佛要炸开。 “是我!是我!是我!”他呼吸急促,一迭声的说道,几个大步往前,不由分说地将娇小的银儿拥进怀里。“对不住!这么迟才找到你!我的漱儿,对不住!” 这是在演哪一出?在场众人均愕然。 李姮漱喜极而笑。“不迟,好在我还没寻死,好在你认出我来了……” 众人都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有人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厨房的粗使丫鬟那么激动,更令他们跌下巴的是,当日严暮雪便将银儿带回了暖雪阁,让她直接住在他的寝房里,对她呵护备至,宠溺有加,好像他们已相识相知相许了许久似的,情况实在诡异。 小路子贴身伺候严暮雪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子那么上心过,主子对女人一向是各取所需的一夜风流,不用说娶妻了,连纳个妾他都不愿意,摆明了不愿受到女人的牵绊,可是,主子今日却亲自将一个奴婢带回了暖雪阁,这…… 寝房里,李姮漱已沐浴过了,伺候的丫鬟为她全身抹了香膏,换上了丝袍,这是严暮雪的睡袍,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大。房里燃着银丝炭,暖洋洋的,更暖的是搂着她的人体暖暖包,李姮漱枕在严暮雪的臂上,他缓缓道来穿回来宁朝之后的事,两人彻夜谈心,像有说不完的话。 “原来你长这样啊。”李姮漱轻抚着严暮雪的脸,这是一张与顾紫佞相比,毫不逊色的出色面孔,许是年纪较长,多了几分稳重和霸气,还有种种高高在上的矜贵。 “如何?”严暮雪吻吻她的唇,微微一笑。“是不是比顾紫佞出色许多?明白我为何瞧不上顾紫佞的容貌了吧?” 李姮漱捣嘴笑了下。“自恋狂。” 严暮雪双手抚过她的发,低声道:“可惜我没法知道你原来的相貌。” 李姮漱打趣道:“若是你到了我那朝代,不知能做什么?我只能将你藏起来当小白脸养了。” 虽然他是商业奇才,可对现代的商业根本一窍不通,要纵横商场,耍学得太多,英语、日语等等,看到股市交易、因特网绝对会令他瞠目结舌,不过说出来他肯定不会相信,他向来自信满满,怎么会相信他有学不会的事? 想象他去现代的样子,肯定很僵硬,她就忍不住想笑。 “那是什么话?”他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严暮雪是会当小白脸的人吗?不管到哪里,我都能养活你,都能白手起家,成为成功的商人。”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遂也不与他辩了,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失去了记忆?若你没看到炸薯条、西红柿酱,岂不是永远想不起我来?好在我那么聪明,懂得用炸薯条、西红柿酱唤醒你的记忆。” 此时依偎在他怀里,她心里很是踏实。 老天虽然让她死得凄惨,一尸两命,但终究还是眷顾她的,让她穿越到他府里的小丫鬟身上,让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他。若是他们同在宁朝,可所在之处相去甚远,她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他。 “醒来之后,我觉得镇日都没由来的很烦躁,自己也无解,原来全是因为还没有找到你。”严暮雪唇角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我一开始穿越到大岳朝时,对那里的律法有诸多意见,原本就想回来宁朝了,如今带上了你,真是得偿所愿,再好不过了。”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摩挲着她微粗的掌心,意识到她如今的这副身躯过去是粗使丫鬟,不由得感到心疼,心中的爱怜更甚。 若他能早一点想起来,就不会让她在大厨房做那些粗活了。总之,都是他不好,她为护他而死,她都舍命为他了,牢牢将她刻在心版上都不够了,他竟然遗忘了她,真是罪该万死。 “我去哪里都没差。”李姮漱将脸伏在他的胸口,柔声道:“只要有你。” 他们的外表变了,可是有共同的记忆和感情,并不太需要时间适应,就好像已经很熟悉对方的外貌了。 “只是孩子……”李姮漱深深的叹了口气,失去孩子是她心中永远的遗憾,她对不起孩子,也将一辈子带着对孩子的歉疚而活。 严暮雪何尝不难过,他同样对他们的孩子期待已久,他轻轻捏了捏李姮漱的手安慰道:“明日我便派人去做个衣冠冢,让孩子入我严家祠堂,还有,除了你的奴籍,咱们要尽速成亲。” 李姮漱心里流过了一道暖流。“都听你的。” 这一晚情意深深,不仅有说不完的话,还有数不尽的缠绵,直到夜半三更,两人才交颈而眠。 一代霸商,宁朝富可敌国、最有钱有势的严家家主严暮雪要迎娶一个贱籍奴婢,整个京城都炸锅了。华颐长公主和宋水翩更是无法置信,严暮雪一直拒她们于千里之外,以为他眼高于顶,连相府千金和长公主都看不上,谁知道他竟看上了一个奴婢?这不是对她们的污辱吗?意思是,她们连个贱婢都比不上? 齐飞扬听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不请自来。“我听说你疯了,不得不来看看你还好吗?” 严暮雪居然要成亲?要娶的人还是个在大厨房干粗活的丫鬟?这太离谱了,他怎么也要来看看。 “我没疯,你可以回去了。”严暮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来,烦躁与暴戾之气已从他身上褪去,他看起来气定神闲,对任何人都多了一分耐心。 “都扬言要娶妻了,还说没疯?”齐飞扬盯着严暮雪,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他什么也看不出,只看出严暮雪心情变好了。 奇也怪哉,这是掉进爱河的表情没错,严暮雪真的在谈恋爱?他真的爱上那个厨房丫头,且还是像外头铺天盖地流传的那样,他们一见钟情? “你曾说,遇上真命天女就不能错过,此刻我便是遇上了,自然不能错过。”说完,严暮雪笑了起来,此刻他的漱儿在他的房里,随时都可以看得到她、抱得到她、亲得到她,他作梦也会笑。 “笑什么啊?”齐飞扬皱眉。“听说是个厨房的小丫鬟,怎么就是你的真命天女了?” 严暮雪露齿一笑。“说了你也不懂,到时来喝喜酒便是。” 齐飞扬对老友这样温和的笑容很不习惯,他追问道:“你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让那小丫鬟下蛊了?听说你一见到她就不管不顾的抱住了她,你对她真是一见钟情?” “她是我命定的妻子。”严暮雪的眼神变得温暖异常。“她还在适应,我会跟她提提你,等她想见你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齐飞扬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必要这么保护啊?” 说得好像他要等那丫鬟召见似的,身为严暮雪多年的老友,他表示严重抗议。 第二十章宁朝的美好岁月(2) 晚上,严暮雪对李姮漱提了齐飞扬,对于见他的老朋友,李姮漱没什么意见,她也知道外头都说她飞上枝头成凤凰了,一个小小的粗使丫鬟竟然翻身成主母,都成传奇了。 “喜秋她们几个不知会哭成什么样?”李姮漱叹了口气,她比较挂心的是这个。“若能跟她们报个平安多好。” 严暮雪失笑地将她拥入怀里。“若真能报平安,不知道她们会多惊吓。” “也是。”李姮漱叹了口气。“我不在了,谁为平儿、紫蝶、小晴操持婚事?平儿是顾家家生子还好,紫蝶、小晴该何去何从?” 严暮雪安慰道:“相信顾大夫人会安排好一切,她是心地温暖的人,知道你的陪嫁丫鬟对你的重要性,定然不会薄待,你就放宽心吧。” 李姮漱身子软软地靠着他,说道:“今日听到府里的丫鬟在说,当今皇上得知你要娶我为妻,想见见我是何许人,能让你动心。” 严暮雪挑眉。“哦?我倒是还未曾听闻此事,看来府里下人太清闲了,还有时间嚼舌根,我可要让崔总管好生管理管理了。” 李姮漱咬着下唇说道:“可……我不想让皇上召见,不想进宫,感觉压力如山大。” 在大岳朝,她是普通的商户之女、商户之媳,皇上在京城,天高皇帝远,根本不识得他们一介商家。来到宁朝,严暮雪权势滔天超乎她的想象,皇上竟然会有兴趣看她一个小小丫鬟,让她很有压力。 “放心吧。”严暮雪眼角一挑。“这里是我的王国,一切由我做主,只要你不想,连一丝风都不能吹到你身上。” 李姮漱笑着点点他的胸膛。“这么霸气啊,连风也要听你的。” 严暮雪勾了勾嘴角。“在宁朝,天地万物都得听我的,而我,听你的。” 他抱起她走向华丽的大床,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倾身吻住了她。 翌日,主子与银儿已先圆房的消息又不胫而走,严府上下又惊呆了,而这消息也传进了皇宫和相府里,华颐长公主摔了寝宫里所有能摔的,她堂堂一个长公主自荐枕席,严暮雪却不领情,叫她情何以堪? 另一边,消息也传进了丞相府,宋水翩没那么野蛮,但也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把贴身丫鬟吓得半死,不解温柔的主子怎么转性了? 下午,华颐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心头窜着的一团邪火,驾临了严府,指名要找贱婢银儿。严暮雪不在府中,众人又不敢阻止华颐长公主,让她一路气势滔天的闯到了暖雪阁。李姮漱如今这副小身板弱不禁风,看着我见犹怜,华颐长公主看到楚楚可怜的情敌,更是上火,劈头就问:“你是怎么勾引严暮雪的?今日若不从实招来,本宫不会放过你!” 李姮漱先前在下人房时便听过华颐长公主和丞相的妹妹宋水翩在严暮雪昏迷时几乎天天来探望,两人都爱慕着严暮雪,大家都说严暮雪最后会娶华颐长公主,若他成为皇室驸马,这也是皇上求之不得的。 若真是那样,那么半路杀出来的她就是坏人好事的程咬金了,怪不得华颐长公主面对她会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撕了她的凶残模样。 虽然长公主身分尊贵,高高在上,可严暮雪说了,只要她不想,一丝风都不能吹到她身上,何况是长公主这么大个人,若想欺压她,有人可不许。 有了严暮雪做靠山,她底气十足,看着怒不可遏的华颐长公主,只是淡淡笑了笑。“民女敢问长公主是暮雪的何人?凭什么问民女这个问题?” 华颐长公主气到眼珠子快爆开了,她爆吼道:“大胆!” 这个贱婢竟然直呼“暮雪”,气死她了! “民女胆子一点儿都不大。”李姮漱淡定地道:“若长公主与暮雪有山盟海誓之约,那么勾引他就是民女的不对,自然要坦诚相告是如何勾引的。若长公主只是路人,对暮雪没有任何意义,那民女则无须回答长公主唐突的问题。” “什么?唐突?”华颐长公主扬起了手。“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说我的问题唐突?今天不让你知道本宫的厉害,你还真当自个儿是主子哩!” 她扬起手,正打算重重地搨李姮漱一耳光,不想,有个人制住了她的手,还捏得她生疼。 “啊啊啊啊啊——你放开!”华颐长公主痛得嚎叫。 严暮雪重重一甩手,华颐长公主险些跌倒,随行宫女连忙一左一右的扶住她。 严暮雪转身关心毫发无伤的李姮漱,将她搂进怀里。“有没有怎么样?吓到你了吧?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他当华颐长公主不存在似的,眼里只有李姮漱一人。 华颐长公主红了眼,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刷存在感的大声喊道:“严暮雪!你大胆,竟然对本宫动手?” 严暮雪好像没听到似的,他冷冷的对随行而来的崔总管吩咐。 “崔总管,进宫告诉皇上,我严暮雪要和朝廷划清界线,从此以后,不会再资助朝廷一分一毫,除非皇上下令禁止华颐长公主接近我严府方圆百里,否则我严暮雪说到做到,要怎么做,让皇上自己定夺吧。” 华颐长公主脸色一变,想不到他会出此狠招。 她知道皇室长期有名无实,若没有严暮雪的资助,皇室将不再风光,她也没好日子过。 “是,老奴这就进宫转告爷的意思。” 见崔总管好像真的要去了,华颐长公主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跟皇兄说,不能让皇兄知道我来这里……” 严暮雪终于正眼看她了,他眼底布满寒霜的说道:“请长公主为自身的无礼向严某的未婚妻道歉。” 华颐长公主哭丧着脸。“好,本宫道歉就是……对、对不住了……” 她知道严暮雪的作风,说一不二,这也是她倾心于他的原因之一,她自然明白这时候她只能服软,若与他作对,吃亏的绝对是她。 严暮雪扯了扯唇。“送长公主出去。” 这是下逐客令了,华颐长公主只得乖乖的让人送出去,没选择余地。 李姮漱扬起了唇,假意不悦。“想不到你这么风流,招惹了长公主不够,听说还有位相府千金对你痴情一片。” 说完,她径自旋身往里屋走去,唇畔在偷笑。 严暮雪大步追了上去,由身后搂住了她,在她耳边发誓说道:“天地良心,我连她们手指都没有碰过,我对她们根本没兴趣。” 李姮漱忍住笑意,板起脸来。“那人家还找上门来理论?” 严暮雪蹙眉。“难不成路边的野猫、野狗发情,我还得为这个负责吗?” 李姮漱没忍住,噗哧一笑。“就你最没口德。” 宁朝,初夏。 “夫人……” 小荷才一开口,歪在榻上的李姮漱便立即放下手中的风月话本,一迭声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看太久会伤眼力,不看就是。” 第15页 她深深觉得小荷根本不是来伺候她,是来监视她的。严暮雪自己忙,没法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便派了个奸细来监视她的起居饮食。 “夫人,到点用点心了。”胡嬷嬷端了点心进来,满满的一大盘,盘子都快尖起来了。 “唉。”李姮漱看到那一大盘,她叹了口气,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一天是要吃几次?她都快成母猪了,她虽然瘦弱,可是大夫都说没问题了,严暮雪非要将她养胖不可,说她怀孕六个月还不显怀,哪有这样的,肯定是营养不够,要多吃,要多多吃。 所以他像养猪似的喂,她一天要吃七餐,正餐三餐,外加点心三次和宵夜,偏偏府里厨子的手艺还不合她胃口,她想多吃也没法。 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她特别想吃臭豆腐,可宁朝和大岳朝一样,连豆腐都还没问世,更别说臭豆腐了。 于是,她起心动念,决定自己做臭豆腐。 当然,她现在有孕在身,不能自己做重活儿,但她能差遣别人做,人选自然是大厨房的老顾了。 想当初老顾为了自保,将过错推到她身上,她当上严家主母之后,老顾自觉没脸见她,又认为她肯定会记恨的赶他走,便自己说要辞了大厨的差事,另谋他职。 她知道后,亲自慰留他,老顾很是感动,便留了下来。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做臭豆腐的活儿,当然要交给老顾做喽! 李姮漱将臭豆腐的做法详细的写了下来,先让老顾研究研究,等老顾有了概念后,她再亲自指导,很顺利的先做出了豆腐、豆花,跟着臭豆腐也做出来了。 这一日,办完事,严暮雪招待齐飞扬回府用膳,一进厅便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特别的臭,说不出的臭,臭到他们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多日没来,你府上发生什么事了?怎地如此之臭?”齐飞扬好奇心重,拼命想嗅闻出是什么来源。 李姮漱不只指导老顾做了臭豆腐,一并连台式泡菜也教了,做出的脆皮臭豆腐、麻辣臭豆腐、酸辣臭豆腐和清蒸臭豆腐,府里人人有分,外层微酥带软女敕口感的丰富层次,很快掳获了所有人的心,刚开始捏起鼻子称闻起来太臭而不敢吃的人,最后也吃得津津有味。 严暮雪和齐飞扬来到暖阁,就见李姮漱一脸满足,很享受似地坐在圆桌首位,满桌子的菜看起来长得都很像。 严暮雪对这样方方正正的菜品并不陌生,长得类似豆腐,可他是知道的,豆腐不会发出如此臭味。 “快坐下吧,就等你们了。”李姮漱笑吟吟的招呼两人。 臭豆腐果然令她胃口大开,一解她的思乡之情。 齐飞扬坐了下来,他好奇心重,率先夹了一块脆皮臭豆腐,看似不起眼,但外皮焦酥香脆,内馅豆腐女敕白可口,入口后香热的爆炸口感直逼舌间,令他惊黯。 “这太好吃了!”他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李姮漱对身旁的严暮雪浅浅一笑。“入口前要先吹吹,小心烫舌。” 严暮雪看齐飞扬吃得那么香,也半信半疑的动了筷子。 虽然他对李姮漱的手艺向来有信心,可这东西实在太臭了,让他不由得怀疑真的会好吃吗? 他一大口咬下,蓦然间,咸香酥脆的炸皮衣和酸溜爽脆的泡菜意外的搭,软女敕香滑的豆腐和香气融为一体化在嘴里,非但口感酥脆香女敕,层次分明,入口后,每一咬合嘴边还会不时地散出香气,每一口都是扎扎实实的好味道。 他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美味的东西,不如……” 李姮漱看着他,两人同时月兑口道:“工坊!” 尾声夫复何求 十五年后—— 飘着鹅毛大雪的宁京透着一股欢欣鼓舞的氛围,迎接燕家军的百姓一早便把城门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不畏寒冷全都出来了,只因今日是燕飞大将军领着燕家军凯旋而归的日子,燕家军一次击溃了东蛮与璃国,保卫了宁朝的安危,百姓纷纷出来迎接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而那英雄中的英雄,此刻该率领着军队进城的燕家军首领燕飞,却是先一步悄悄进了城,快马加鞭地停在皇城内的严宅大门口,利落地翻身下马,疾奔入内。 深宅的书房里,严暮雪已在等着,手边是才沏好的热茶,是最上乘的贡品茶,皇室里御用的东西,在严宅里屡见不鲜,家仆们都已见怪不怪。 “燕飞幸不辱命,将爷要的东西带回来了。”燕飞单膝下跪,拱手施礼,年轻帅气的面容有着风尘仆仆和掩不住的兴奋之情。 严暮雪赞许颔首,露出丝丝笑容,“好,辛苦了。” 燕飞由衣襟内取出厚厚一张地图,恭敬地呈上。“玉脉所经之处,属下皆已标记,您一看便能明白。” 他家人的命是严暮雪所救,他效忠的也只有严暮雪一人,而他,代表的是百万燕家军,这百万以他姓氏命名的燕家军,正是由严暮雪所供养,在大宁天子脚下也只听令严暮雪一人。 这回,占领东蛮与璃国的同时,最重要的任务是将贯穿两国的神秘玉脉拿到手,其余表面献给大宁皇帝的战俘和占领的城池不过是玉脉的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燕飞告退之后,崔总管进来了,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禀道:“爷,卢公公还在候着,要给您过目名单……” 皇上初初登基,对他们家爷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连内阁名单也无法定夺,要卢公公送来给他家爷审核。 “不见。”严暮雪面容带了点冷淡,他抿了口茶,摩挲着手中的扳指。 对于需要他扶持的小皇帝,自然要太后亲自来拜会他,他才会将他定好的内阁名单送出去,在他没有点头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筑起了一道比过去更加固若金汤的堡垒,假使哪一日他不在了,一切也能井然有序的进行。 当然,那只是假设,只是预防万一,他不会允许自己哪一天不在,他要守在他的妻儿身边,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再与他的漱儿生同衾,死同穴。 集思院的书房里。 “宁儿、馨儿,娘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才七岁,如今正是皮、正是爱玩的时候,不要整天待在书房里,快出去走走,娘与你们玩丢雪球,小小年纪像个小老头儿似的,这可怎么得了?” 李姮漱咻咻的抽走孩子手里的书,还把他们拉起来,各踢了他们小一下,两个孩子愁眉苦脸的揉着。 人家想读书还不成吗?这什么娘啊?还有天理吗? 门外的严暮雪好笑的扬起了嘴角,眼里融化成一片,适才的威严全消失不见。 他的漱儿……她这小小的身板一共给他生了四个孩子,老大拢风小小年纪才十四岁便执意去走闯江湖了,双生子宇宁、宙馨不知道像谁,特别爱读书,唯一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微微今年才三岁,有一双明亮的大眼,像极了她,也最得他的宠爱,什么稀世珍宝他都不吝惜弄来给他的宝贝女儿,人人都称她微微公主,过得比真正的公主还像个公主。 “怎么来了?”李姮漱发现倚在门口的夫君,笑着迎了上去,眉目间含着柔情。 严暮雪搂住爱妻的腰,满眼笑意。“看你教导孩子是种乐趣,我爱看。” 如今有妻儿环绕在身边,如此人生,夫复何求。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