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膳鲜妻(上)》 第1页 第一章穿越来重生(1) 李姮漱尚未睁开眼睛,但她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脑海里像是有部缓慢播放的纪录片,她用她的心看着,情绪由惊讶到不可置信,再由不可置信到慢慢接受,最终扼惋,久久的沉淀之后,化为深深的叹息。 她缓缓睁开了眼眸,看到了纪录片里出现过的闺房布置,珠帘半卷、琉璃烫金屏风、珐琅云纹衣橱、紫金镂花小香炉。她知道这是原主的寝房,室内暖香氤氲,榻桌上一只精致的香炉冉冉飘出香气,榻上置着绣工精细的靠枕,她躺在金丝楠木拔步床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很是温暖舒适。 原主与前世的她同名同姓,也叫李姮漱,是锦州首富李家的嫡长女。在她出生之前,父母琴瑟和鸣,感情甚笃,父亲李云樵当时初初接管家业,想有番作为,故此每日早出晚归。 母亲江氏体弱,在怀上她的时候,害喜严重,只想念骊州娘家庶妹江琳玥巧手腌的梅子。江氏未出阁时原来就与江琳玥姊妹情深,得知江氏害喜没有食欲,江琳玥自告奋勇到锦州陪伴江氏。 江氏怀胎足三月时,一夜李云樵应酬归来,江琳玥主动为他送上热茶解酒,酒醉的他将江琳玥当成了江氏,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他十分懊恼,而江琳玥善解人意,主动提议当做没那回事,且说不要告诉江氏,以免孕中的江氏受打击。李云樵对她既感激又惭愧,由怜生爱,在江氏不方便行房,他又没有小妾的情况下,对江琳玥后来的几次的主动伺候便半推半就、含含糊糊的接受了。 江氏怀胎足六月时,江琳玥也怀上李云樵的孩子,纸包不住火,别无他法,李云樵向江氏坦白一切。江氏自然伤心,只因当初她得知自己有孕时,便照着娘家母亲的交代欲将大丫鬟连翘开脸伺候李云樵,李云樵还板着脸叫她莫再提这件事,她才作罢。当时她又是欢喜又是安慰,自己得了个好夫君,哪知,他会和自己的庶妹暗通款曲,且又是在她有孕在身之时。 经过几日的沉淀,江氏改变了想法,她素来疼爱江琳玥,又认为此事的开端是李云樵酒醉铸的错,不能怪江琳玥,且江琳玥还不争不讨,主动表示要回去骊州城,对于名分一事只字不提,如今江琳玥有了身孕,断没有将她赶走的道理。 于是,她接受了李云樵纳江琳玥为姨娘,两个人相隔数月都生下女儿,但江氏产后的身子一直不大安好,动不动就卧床十天半个月,江琳玥照顾自己女儿李佩儿之余,又主动帮忙照顾李姮漱,且一视同仁将两个小姐照顾得无微不至。江氏看在眼里,便放心将女儿给江琳玥照顾,最后还因身子实在不行,便把主母的管家权也交给江琳玥了。 李姮漱和江琳玥的女儿李佩儿一起长大,在江琳玥的捧杀下,她成了个骄纵又没教养的千金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半吊子,她和江氏不亲,特别黏宠溺她的江琳玥,并且不称江琳玥为姨娘,叫她姨母。 反观李佩儿,在江琳玥的严格督促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除了写得一手好字,吟诗作对也难不倒她,还在江琳玥手把手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掌家,人前总是温柔细语,对待李老夫人和李云樵十分恭敬孝顺,待下人和善,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她真实的性格只有在自己娘亲江琳玥的面前才会显露出来,母女两人开始密谋要抢夺李姮漱的亲事。 话说李云樵的兴趣是打猎,在江氏怀孕之初,有回他上山打猎遇大雾误入陷阱,被顾天城所救,两人从此成了知交好友。顾天城乃是馨州房城富商顾家大房长子,得知江氏有孕在身,便兴冲冲的提议若生的是女儿便和自己尚未订下亲事的二儿子顾紫佞结亲,后来江氏生下女儿,两家便结了女圭女圭亲,说好李姮漱及笄礼后便让两人成亲。 顾紫佞天生便是做生意的料,虽然年纪轻轻才二十岁,却精明能干,善于谈判,还能看出什么货物能够大卖,顾天城很以这个儿子为傲,将顾家商行大半事业都交给他,还有房城第一美男之称。李佩儿便是在某次去房城游玩时不经意见到了顾紫佞,一见倾心,要求江琳玥设法让她代替李姮漱嫁给顾紫佞,她也认为骄纵的李姮漱除了嫡女这身分之外,其余的一切根本配不上顾紫佞。 于是,江琳玥便动起了心思,利用李老夫人的寿宴,怂恿李云樵力邀顾家一家来做客,而顾家也很给面子,大房二房都到齐了。 顾家二房有个扶不起阿斗,名叫顾东盛,他是顾天城的弟弟顾荣城的独苗,不思长进,经常寻花问柳,虽然年纪只比顾紫佞小一个月,却是一事无成,是房城有名的纨裤子弟。 李老夫人寿宴当日,江琳玥先是安排下人将汤洒在李姮漱簇新的衣裳上,让她当众大发脾气,引得顾紫佞反感,后又安排李姮漱去更衣时,先收买了李姮漱的丫鬟碧水,支开了她,用迷香让李姮漱失了神志,自己月兑衣,再将顾东盛引到她的房里。 顾东盛原来就是个之徒,见到不停喊热又衣不蔽体的美人儿对自己投怀送抱,哪里还把持得住,就在两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时,碧水“凑巧”回到寝房,对看到的情景大声呼叫,引来众人…… 最后,失了身的李姮漱只能含泪嫁给顾东盛,婚后顾东盛依然经常在妓坊厮混,在她怀孕六个月时,顾东盛又要出去风流,两人争吵,顾东盛推了她,李姮漱因此小产,大夫判定从此再也不能生育,让她饱受婆母冷待。 这还不打紧,顾东盛游手好闲,缺银两花用,败光了李姮漱的嫁妆不说,又常逼她回去娘家要钱,直到她拒绝再回娘家要钱,顾东盛便和婆母联手以她无所出为由,接连纳了好几名小妾,从此她便独守空房,夜夜垂泪。 很快地,顾东盛的小妾明珠有了身孕,她好意送去的补品被栽赃掺了滑胎毒,顾东盛以此为由休了她,李姮漱被净身出户。回到娘家,李姮漱竟然还对江琳玥深信不疑,全然没发觉自己悲惨的命运是江琳玥一手造成的。在江琳玥的花言巧语下,她将母亲江氏因怜她被休而转记在她名下的大笔铺子、田地和房产都过到江琳玥名下,那些都是江氏的嫁妆。 两年后,李云樵的生意出了麻烦,用上大笔资金疏通官府才免去牢狱之灾,从此李家元气大伤,大不如前,适逢有个东山再起的大好机会,却因为没有资金,眼看着就要拱手让人。 这时,江琳玥慷慨拿出私房,称是她多年积蓄,李云樵在感激之余也对一毛不拔的江氏有所怨怼,而彼时的李姮漱还站在江琳玥那边,不肯站出来作证江琳玥所谓的私房积蓄是江氏过给她的嫁妆。 李云樵东山再起后,对江琳玥感念在心,从此不再看江氏一眼,江氏郁郁寡欢,最后心病转为真病,一病不起,就此病故了。 江氏死后一年,李姮漱对心机深沉的江琳玥依然不疑有他,还亲口请求李云樵扶正江琳玥,李云樵本就有此意,便从善如流扶正了江琳玥,让江琳玥成了李家货真价实的主母。 李姮漱自小被洗脑,认为江琳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因此当江琳玥提出让她做梨州大布商周宝文的继室时,她便点头了,那正是她后半生悲惨的开始。 周宝文年纪大李姮漱二十岁,妾室无数,儿女成群,孙辈也有了,因此李姮漱成天困在宅斗里操碎了心,五十五岁闭上眼离世之前,从来不识情爱滋味,也不知自己人间走了这一遭究竟都在做些什么,无人因她的离世而不舍、难过,她深深的懊悔涌现,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满月复的不甘随着她的离世灰飞烟灭。 反观李佩儿,在李家做客的顾老夫人当日目赌顾东盛和李姮漱的丑事,吓得不轻,当场昏厥,李佩儿像是准备好的,连忙拿出价值不菲的保命丹让顾老夫人保住了一命,博得顾家人的好感。顾天城主动提出换亲,而顾紫佞也无异议,李佩儿嫁给顾紫佞之后,顺风顺水的过完了一生,因为顾紫佞最后成了顾家家主,她也成为人人称羡的顾家主母。 看完了这部纪录片,李姮漱深深的感叹,一个人怎么可以愚昧到这种地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自知,陷自己母亲于不义,也让自己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姑娘!”一个翠衣丫鬟进来了,见到她清醒了,很是惊喜,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之色。 李姮漱知道眼前的丫鬟名叫喜秋,是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可惜原主不知珍惜,前世睁只眼闭只眼的同意顾东盛玷辱了喜秋,也没给喜秋一个名分,后来喜秋随她嫁到梨州周家,又被周宝文看上了,也强上了,她再度对喜秋痛苦的处境视而不见,喜秋被周宝文长期奸婬,后来周宝文又要喜秋伺候他商场上的友人,喜秋不堪受辱,跳井自尽了。 幸而,如今她穿越来了,还重生到了原主十七岁,尚未出嫁的这一年,她会补偿喜秋前世受到的折磨,她一定要给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找个良配,让前世未能结婚生子的喜秋在这一世圆满。 “喜秋,麻烦你倒杯茶给我。”李姮漱坐了起来,看到窗子外头灰蒙蒙的,知道天还没大亮。 今天是她祖母李老夫人的生辰,也就是顾家一家会上门来做客的日子,更是她扭转命运的重要日子。 “大姑娘,茶,小心烫。”喜秋端来了热茶。 “谢谢。”李姮漱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喝着。 原主的魂魄已经离开了,原先她的手脚冰冷着,热茶的暖意缓缓流向五脏六腑和四周,让她身子暖了起来,也舒坦了许多。 那一句谢谢让喜秋一愣,她随即说道:“奴婢去给姑娘热粥和温药。” 主子这几日染了风寒,昨夜甚至高热到昏迷不醒,强灌了汤药也不见效,城里最高明的大夫都来了,还是不见起色,没想到今天却像没事人一般。 “不要粥,我要用膳,还要泡个热水澡。先吩咐厨房准备我的早膳,泡完澡后我要用膳,给他们半个时辰备膳,每道菜都要是热的。” 今日她可是要战斗,要储备好体力才行。 喜秋又是一愣。 主子过去从未要求这些,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过,她向来是主子吩咐什么便做什么,她没提出异议,连忙出去张罗了。 李姮漱坐在桌前,泡澡后的她神采奕奕,眼神明亮,任谁都看不出昨天的她还病恹恹的只剩一口气。 两个二等丫鬟小晴、紫蝶打开食盒,李姮漱吸了口气,闭起了眼睛,像是背书般的说道:“清蒸鱼、酿冬瓜、荷叶鸡、烧冬菇、鸡丝豆苗、高汤水饺、重阳花糕,还有老鸭冬瓜汤。” 可能她大病初愈,因此厨房给她准备的膳食虽然丰富但都偏清淡,味道闻着挺不错的。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小晴、紫蝶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说的准确无误。 她灵敏的嗅觉也跟着她穿越重生了,前世她便是靠着这项天赋,开了间名为“吃饭吧”的小饭馆,标榜所有食材都是有机,所有调味料都是自制,绝对不含人工香料,现代人崇尚天然自制,她的小饭馆生意好到忙不过来要采预约制,她赚了许多钱,是个小富婆,可因为太忙了没时间花,没空享受人生。 “大姑娘,您怎么会知道啊?”小晴大着胆子问道。 主子脾气不好,她平常是不敢造次的,可今日她隐隐觉得主子与平日不大相同,因此向天借胆发问。 “猜的。”李姮漱唇畔一丝笑容,举箸说道:“以后我用膳的时候,你们不必在旁边伺候,跟长辈一块儿用膳才伺候便行了。” 喜秋、小晴、紫蝶三个人面面相觑,但主子的吩咐,她们即便是不解也不敢提问。 李姮漱很快将桌上的菜吃了大半,因为病了几日,原主的身子很虚弱,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得快点补回元气才行。 见她毫不挑食,吃得很欢,喜秋三人又惊讶的张大了嘴,直到一个做作的声音传来,“大姑娘!您醒啦?” 李姮漱慢慢放下了银箸,眯起了眼。 原主最为信任的奴婢碧水来了,碧水是江琳玥的人,打从原主十岁起便在身边伺候,帮着江琳玥将原主惯得无法无天。 碧水急急走到李姮漱跟前,一脸真诚的说道:“大姑娘,奴婢听说您醒了便连忙赶来了,真是谢天谢地,您昏迷的这几日,奴婢真是操碎了心,一直跪着诚心诚意向菩萨祈求,您一定要平安无事才好,若是姑娘能好,奴婢情愿折十年寿,茹素一辈子……” 李姮漱充耳不闻,冷声道:“小晴,去取条绳子来,越粗越好,再找两个小厮来。” 小晴不明所以的领命而去,碧水也是一头雾水,问道:“姑娘这时候拿绳子做什么?” 李姮漱看着碧水,眼神锐利。“什么时候本姑娘做事要向一个奴婢说明了?” 碧水张着嘴,愣了半晌。 这个刁蛮千金今天吃错药了?她不过是问问…… 一时间,室内鸦雀无声,全都闭紧了嘴巴,没人敢再说话。 第一章穿越来重生(2) 小晴很快回来了,后面跟着两名小厮,其中一个拿着一捆粗绳。 “把碧水绑起来。”李姮漱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小厮一愣,却是不敢动手,碧水姑娘向来在大姑娘面前得宠,院子上下都听她发号施令,他们怎么敢真的绑人? “还不动手?”李姮漱眯眼,眼中精光毕现。“你们想被打板子吗?” 哎,碧水奴大欺主,她都下了命令,小厮竟然还不敢动手,如此明显的事实,原主却是视而不见,难怪落得悲凉下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见李姮漱说得铿锵有力,两名小厮也不敢再迟疑了,一个动手捉住碧水,一个往碧水身上绕绳子。 碧水挣扎着、不服着喊道:“大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奴婢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奴婢?” 喜秋屏息着,大气不敢喘一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作梦,主子怎么会这样对碧水,别说碧水不信了,她也不敢置信。 她知道碧水是玥姨娘的人,多次提醒主子不要太相信碧水,反被主子说她在嫉妒碧水,她也只能苦笑。 “笑话!”李姮漱微微挑眉。“我是主子,我绑你这个贱婢还需要理由吗?” 都是这个背主的奴婢,如果不是她,原主的命运不会那么惨,既然她用了原主的身体,自然要代原主好好教训这个忘主的丫鬟。 第2页 “把她关进柴房!”李姮漱眼底划过一丝冷芒。“小晴,你看着她,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人。任何人都一样。若有人要放了她,立即来向我禀告!” 碧水一脸震惊。 绑她还不够,居然还要将她关入柴房? 怎么办?今天有玥姨娘交代的重要任务,她被关进柴房里,她要怎么完成玥姨娘交办的任务? “是!”小晴很是兴奋,平日碧水仗着主子宠信,对她们这些二等丫鬟、三等丫鬟颐指气使的,她早就憋很久了。 “大姑娘!您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这样对我!”碧水被押出去之前还在声嘶力竭的喊。 李姮漱一直等到碧水的鬼吼鬼叫声消失了,这才没事人般的起身。 “走吧,到厨房去,我要亲自给祖母做寿桃。” 喜秋这下子不得不提出异议了,她为难地道:“可是大姑娘,您不会做寿桃。” 正确来说,是从未下过厨。在玥姨娘的宠溺下,主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锦州城里名媛淑女该学的沏茶都不会。 李姮漱淡定地道:“我现在会了。” 厨房里,喜秋的眼睛一刻也没眨过,她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主子揉面,熟练地在面粉里加些糖,包入豆沙馅,再灵巧的捏成水滴形状,最后用刀背压出寿桃纹路,驾轻就熟的就像她是在厨房里做惯了事的人。 她揉着眼。 怎么可能?主子怎么可能会做寿桃,太不可置信了…… “可以了。”将寿桃静置片刻之后,李姮漱吩咐厨娘,“把寿桃放进蒸笼,大火蒸一刻钟出锅。” “是。”厨娘不敢怠慢,连忙照吩咐行事。 主仆两人离开大厨房时,喜秋提着的食盒里静静躺着六个寿桃,她还是如在梦中。 回到翠安轩,李姮漱便让喜秋给她梳妆打扮,她闭目养神,专心回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睁眼,却看到自己被画成了国剧花旦,头上好多金钗银钗却不显得贵气,只有格格不入之感。 原主长年被江琳玥教导得喜爱穿金戴银,端的是俗不可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是清秀可人的少女,却硬生生被妆扮成熟女,更像是偷擦大人化妆品的小女孩。 “把妆卸掉,画个淡妆。”她毫不考虑的说道。 喜秋很是惊讶。她老早跟主子说过,太过浓艳的妆不适合主子,可主子偏生不听,执意要画浓妆才显得精神,这都是被玥姨娘灌输的偏差观念。 “是!”喜秋连忙把李姮漱脸上的妆卸掉,重新化妆,又照李姮漱的吩咐,连同发髻上的发钗步摇都取了下来,身上的项链、耳环和镯子也通通取下。 李姮漱要亲自挑首饰,可是她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首饰匣子,却没有一个中意的。 这些首饰都价值不菲,可是全部不适合她,都像是那种五、六十岁的富贵老太太戴的,勉强有支玉簪可用。 “梳个最简单的髻,就插上这支玉簪就好。” 重新梳妆之后,果然顺眼多了,她生得清丽,原先就唇红肤白,如此淡雅的妆扮,显得格外月兑俗。 屏弃了俗不可耐的浓妆,衣裳自然也要重新挑过,原先喜秋照原主的喜好挑了件桃粉衣裙,她自然是摇头,配合玉簪的颜色,她挑了淡蓝色的鸡心领长直领锦衣,搭配淡绿色刻丝月裙,系着如意流苏腰封,上面挂着一只雅致的翠绿香囊,在腕上戴了只嵌银手镯,清爽的犹如湖中白莲一般,又有着亭亭玉立之感。 “大姑娘这样妆扮太美了……”喜秋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眼前的主子有种陌生感,但她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改日要重新置办首饰和衣裳了。”李姮漱回眸一笑。“走吧,现在该去给祖母祝寿了。” 李家是锦州城的首富,今日李老夫人六十大寿,贺客盈门,礼物都快堆到天上去了。 李佩儿看着镜中百媚千娇的自己,十分满意的扬起了唇角。 她的行头都是江琳玥请专人打点的,既符合她的年纪又能压倒群芳。她虽然是庶女,可她在外人眼中知书达礼,是知名的才女,锦州城里的大户千金无不争相与她交好,反观那个李姮漱,是嫡女又如何?野蛮骄纵,没人要跟她交朋友,这点在两人及笄礼时便立见高下,李姮漱的及笄礼冷冷清清,只有知县千金和吴家千金、柳家千金看在她们父亲李云樵的脸面上出席,而她的及笄礼就不同了,各家千金全来齐了,给足了她面子,也说明了她平时做人成功。 “姑娘太美了,今日一定又是姑娘最出风头。”沁荷嘴甜的夸着主子。 “就你嘴巧。”李佩儿很是受用,嘴角翘了起来。“姨娘呢?怎么还不来看看我妆扮的可还行……” 说人人到,外间的小丫鬟打起帘子,江琳玥笑吟吟的进来了,见到光彩照人的女儿,不由得笑眯了眼。 “我的姑娘妆扮好啦?真是美极了,不信有人会不让你迷住,只要有眼睛的,肯定都会选你。”江琳玥意有所指,眼中俱是笑意,说的自然是顾紫佞了。为了让佩儿速成掳获男人心的方法,她可是花了大把银子暗中请了彩媚楼的红牌花魁倪云瑶来指点,今日正是验收的时候。 “姨娘说什么呢?”李佩儿俏脸顿时飞上两朵红云,难得有些娇羞。 她有把握,只要顾紫佞见了她,定会钟情于她。云瑶姑娘都将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传授给她了,今日只要让顾二爷认识她就行了。 说起来,她的婚事也是让顾紫佞耽搁的,原本两家在李姮漱及笄后便要谈亲事,偏生顾老爷子过世了,依照大岳律法,顾紫佞得守孝两年,这么一来,排行嫡长女的李姮漱未出嫁也不能轮到她,原本她还暗自焦急,生怕自己成了大龄剩女,直到不经意见到顾紫佞之后才明白这番周折都是为了让她与真命天子相遇,若是李姮漱早两年嫁给顾紫佞,她也没机会遇见顾紫佞了。 不错,顾紫佞是有婚约,不过那又如何?约定可不一定要履行,也可以换个方式履行,今日她便是要进行那换个方式履行婚约,由自己取代李姮漱嫁给顾紫佞。 “走吧!宾客也该到齐了,你快到前厅去帮忙招呼客人,让大家看看你有多美,也让宾客们见识你的待客之道多么的有教养。”江琳玥的语气很是迫不及待。 前世她靠着自己的谋划,一步一脚印由江家不起眼的庶女攀上了李云樵,最终坐上了李家主母的位置,也将自己女儿推上顾家主母的宝座,更让自己儿子接管了李家家业。 这一世,她也会同样这么过,不但会像前世一样顺利,还因为提前知道了许多事,她会过得更好。至于江静芝和李姮漱那对愚蠢的母女,她觉得前世她们还不够惨,这一世,她要让她们更悲惨、更落魄,让她们沦落到街上乞讨或是妓院,那肯定是好玩极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都亮了,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 等着看,等她将还未发生的商机一点一点透露给李云樵知道时,他会多么敬她、爱她,又会多么冷落江静芝,江家的嫡女和李家的嫡女,她这个备受轻视的庶女会将嫡出的她们狠狠的踩在脚下,让她们生生世世,永无翻身之日! 第二章寿桃v.s.绣品,谁胜出?(1) 李姮漱和喜秋主仆俩正从翠安轩往宴厅里去。下了一夜的雪是停了,但湿泞难行,两人都放慢了脚步,在行经结冰的莲池时,瞥见前方有宾客在散步,李姮漱示意喜秋暂时停下来,她定睛一看,其中一人在纪录片里见过,正是与原主有婚约的未婚夫顾紫佞。 不得不承认,这个顾紫佞确实长得够妖孽,十足的美男子,剑眉星目,五官完美,甚至还有酒窝,一身暗紫色金线卷边衣袍,衣摆绣着祥云更衬托他的玉树临风,可能是名字里有个紫字,他特别酷爱紫衣,在纪录片里出现时,总是一袭紫衣,深深浅浅的紫,也算是种偏执吧。 “爷,您不会真要当众提出解除婚约吧?”青木忐忑不安的问道,适才听闻主子有此意,他真的快吓死了,哪有人这样的,在人家的寿宴上提出解除婚约,这不是存心搞砸宴席吗? “当然会。”顾紫佞肯定的说道。 他穿越来才一年,根本不知道原主有婚约,是一个月前顾家收到请帖时,听其他人说起李家,又说起他的未婚妻,他才知道自己有婚约,打听之下,他的未婚妻李姮漱骄纵无礼,任性过头,在锦州城风评极差,人人摇头。 笑话,他为什么要跟这样的女子过一生? 前世他一直未曾娶妻,他有兴趣的只有一件事——做生意。 他将事业版图扩展到极致,成了宁朝最成功的商人,富可敌国,在以商人为首的宁朝意气风发、横着走路,皇亲国戚见了他也要礼让七分。他曾和当朝的奉亲王在窄道马车相遇,对方二话不说直接退开,一路退到了原点,他的身分地位不言可喻。而他的宅第在京城比宫廷还要奢华,无人敢置喙半句。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身为宁朝霸商的他,却在三十五岁正值壮年时突然倒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魂魄离了身,归了天,接着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他成了顾紫佞,他用了好长一段时间适应自己的新身分,适应这个商人地位比士、农、工还不如,文人当道的大岳朝,现在却要他娶一个一定会破坏他生活的女子为妻,他当然不乐意。 “您万万不可以这么做啊爷!”青木苦口婆心地道:“这桩婚约是咱们老爷和李老爷订下的,您若是要解除婚约,便是驳了他们两位的面子,这要叫他们两位的脸面在寿宴上往哪儿搁?” “是他们的面子重要,还是爷儿的一辈子重要?”顾紫佞扬了扬嘴角,眼睛冷冷的盯着青木。 “啊?”青木一愣,有听没有懂。 顾紫佞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睨了青木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为了面子,娶个不合心意的女人摆在身边,爷儿不干这种事。” “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李姮漱忍不住鼓掌现身,她缓缓走了出去,唇畔带着一抹赞许。 她原来挺不屑顾紫佞的,前世他能和装模作样的李佩儿过一生,可见脑袋也是个糊涂的,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哲理来,倒是叫她刮目相看了。 “你是……”顾紫佞很惊讶有人会偷听到他的话,又大剌剌的拍着手走出来,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但对方那盈盈带笑、落落大方的姿态,没由来的让他产生了几分好奇和微妙的好感。 “我是李姮漱。”李姮漱自我介绍,同时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就是你要解除婚约的人。” 青木一下子吓到了,捂着嘴,“是李、李大姑娘……” 李姮漱好笑的睇着青木。“这位小兄弟,在李府里看到我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吧?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啊。” 青木瞠目结舌的定格了。 小兄弟?李大姑娘亲切的称他小兄弟吗?他有没有听错…… 顾紫佞的讶异不亚于青木,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李姮漱,他原来是打算在宴席上提出解除婚约,等她跳脚,然后他就潇洒的、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翻桌的她,可是现在…… 他不经意的咳了两声,目光落在李姮漱身上。“我说什么,你都听到了?” 李姮漱笑着点头。“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要我背给你听吗?我记忆力很好。” “那倒是不必。”要命,怎么对她的好感一直在增加?他挑挑眉。“既然听到了,我要与你解除婚约,你不生气吗?” 李姮漱浅浅的笑起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当然不会生气。” 前世盛行单身,婚姻制度不再是王道,她自己也是单身贵族,还是个快乐的单身贵族,穿来这里,自然对于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结成夫妻非常害怕,何况她这具身体才只有十七岁。如此一来甚好,她可以继续赖在李家了,等她完美的将江琳玥赶出李家,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或许像前世一样再开间小饭馆也不一定。 “不谋而合?”顾紫佞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不太中听的四个字,他勾了勾嘴角。“意思是,你也有意退亲?” “正是。”李姮漱漾开了笑容,彷佛他们只是在谈论天气。 顾紫佞眼睛弯了起来,心里微动。 或许是她甜美的笑容太刺眼了,那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前世他的作风很强悍,很霸道,一直只有他不要别人的分,没有别人不要他的分,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他抿着嘴,心里浮现一个想法。 他随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笑意,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喜欢和人唱反调。” 李姮漱不再与之谈笑风生,她敛了笑容,绷起了脸。“阁下何意?” 见她神色变了,顾紫佞的笑容慢慢扩大,换他心情变好了。“你不想嫁给我,我偏偏要娶你。” 李姮漱不假思索的骂道:“变态!” 怎么会有这种人?果然人是不会变的,她要收回先前对他的赞许,能和李佩儿和和美美过完一生的人,她能有什么期待? “你说什么?”顾紫佞皱了皱眉。 李姮漱却不回答,只一脸明白的点点头。“不打紧,你不提,我来提,我来提退亲便是了……” 顾紫佞好整以暇的说道:“如果你想让你和李家遭人非议,那么你就提吧。你们李家的姑娘,怕是再无人敢上门议亲了。” 李姮漱气愤的握紧拳头。 这是什么道理?男方可以提出解除婚约,女方不可以? 喜秋听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不由得头冒冷汗。“大姑娘,吉时快到了,咱们快走吧!” 眼前这位可是未来姑爷,主子跟自己未来夫君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理论,成何体统?将来不得夫君宠爱该如何是好? “不如咱们一起去给李老夫人拜寿?”顾紫佞不紧不慢的问道,俊脸上挂着闲适的笑容。 李姮漱瞪着那该死又有迷人酒窝的男人,心里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不然怎么一下子要与她退亲,一下子又提议两人一块儿进宴厅? 她板起了面孔。“喜秋,咱们走。” 这种说风是雨,难以捉模的男人还是少理为妙。不过,倒是让她更确定了自己要退亲,她可没办法跟这种神经病过日子。 “姑娘待会儿在宴上可千千万万不能提退亲之事。”路上,喜秋忐忑不安的说道,因为她察觉到主子已吃了秤砣铁了心。 李姮漱紧了紧袖里的粉拳。“我一定会提!” 喜秋紧张地道:“姑娘是不是忘了我朝律法,年过二十五未成亲的男女,要由府衙配亲,若是年过三十还未成亲者,男子要送寺院,女子则送尼姑庵,长伴青灯古佛。” 第3页 “什么!”李姮漱煞住了步子,她瞪着喜秋,眼里震惊连连。“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喜秋苦着脸道:“奴婢又怎么敢欺骗姑娘呢?何况这律法人人皆知,姑娘只要问一问便知真假。” 李姮漱感觉到青天霹雳,她的单身美梦泡汤了,还以为只要退了亲,她便能自由自在的赖在李家…… 喜秋又苦口婆心地道:“姑娘是可以退了顾二爷的亲事,可若是再无人上门提议,年过二十五,到时府衙给配的人是圆是扁都不知晓,好歹顾二爷一表人材,知根知底,又是大富人家,姑娘嫁过去之后锦衣玉食不成问题……” 很受打击的李姮漱举手制止喜秋说下去,“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冷静冷静。” 如此一来,她绝对不能提退亲之事,顾紫佞虽然说话欠扁,前世又是李佩儿的丈夫,可外表倒是她满意的,身材颀长、丰神如玉,看着赏心悦目。 可是想到嫁人,她还是一阵头疼,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得从长计议才行。至于如何与顾紫佞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他们必须做个协议…… 主仆两人进了宴厅,宾客几乎到齐了,场面既热闹又喜气,今日席开二十桌,受邀的都是锦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主桌上李老夫人身穿正红礼衣,头钗七钿,足踏云纹履,满面笑容,脸色红润,一派的富贵喜气。 李姮漱看过去,她爹娘分别坐在李老夫人的下首,姨娘照理是不能上桌的,可江琳玥却坐在江静芝的旁边,热络地招呼着客人。江琳玥的旁边坐着她的女儿李佩儿和儿子李善礼,留下一个空位是给她的,这二十人的大圆桌坐着其他的顾家人,她的亲弟弟李善彬反而被赶到隔壁桌去,真是岂有此理! 前世,除了她遭受江琳玥的捧杀之外,她弟弟也被同样如法炮制,江琳玥将善彬养成了个纨裤膏梁,不受她爹待见,还给他寻了门下中之下的亲事,对方虽然是富商之女,却是和离之身,性格苛薄,宫寒不孕,目无尊长也不敬夫君。善彬被妻子吃得死死的,懦弱无能,还盗用商行公款,所做所为都让她爹失望透顶,最终将李家家业交到了有责任心、正直的好青年——李善礼的手上,这一切都是江琳玥一手谋划的! 幸好现在还来得及,善彬才十一岁,还能拨乱反正,她会让善彬走上正途的,她一定会。 第二章寿桃v.s.绣品,谁胜出?(2) “姑娘?” 见李姮漱不往主桌去,而是大步去了隔壁桌,喜秋连忙跟上去。 这一幕,顾紫佞也看见了,从步履里就可以感觉到她的杀伐之气。她要做什么?整个人像要出征的战神,裙摆生风,气势不一般。 李姮漱走过去,她将李善彬拉了起来,李善彬一脸讶异。“大姊?” “大姑娘您做什么?”伺候李善彬的吴嬷嬷要阻止。 李姮漱却是不理会吴嬷嬷,她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弟弟说道:“你身为李家嫡子,坐在这里成何体统,跟我过去主桌。” 李善彬愣愣地道:“可姨母让我坐这里……” 李姮漱叹了口气,善彬都是学她的,称江琳玥那个坏女人为姨母,这一点也要改过来。 “是啊。”吴嬷嬷忙道:“是玥姨娘吩咐让大少爷坐这儿,大姑娘快放手吧……” 李姮漱寒目瞪视,“我在说话,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余地?” 吴嬷嬷立即愣住了,她待在这家里都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大姑娘有如此眼神,叫人不寒而栗。 吴嬷嬷不敢再造次了,紧闭起嘴巴,而李善彬也感受到了李姮漱身上那不同于以往的氛围,他顺从地起身,乖乖让李姮漱牵到了主桌边。 可是,主桌只有一个空位。 不等有人发话,李姮漱便看着李老夫人,先发制人的开口道:“祖母,姨娘能与主子同桌,孙女还真是闻所未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李家没规矩,竟允许一个奴才爬到主子头上。” 一席话连敲带打,脸上对李老夫人恭敬的神色半点不变,可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李老夫人爱面子,不能在宾客面前丢脸,忙看着江琳玥板起了脸。“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下去!” 江琳玥如在梦中,好一会儿才意会过来李姮漱这是在当众给她难堪,赶她下桌。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身边的李云樵虽然蹙着眉却没有出手帮她的意思,这没用的男人! 江琳玥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恨恨的起身,灰溜溜想要走,李姮漱却勾了勾嘴角。“站住,就在那里伺候我娘用膳。” 江琳玥一脸窘迫,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了?但此时,她知道指望不了任何人帮她解围,她低着头,咬牙退到了江静芝身后,看着李姮漱和李善彬坐下,李老夫人恢复了笑容,宣布开席。 江琳玥死死咬着牙,怨毒的瞪着若无其事入席的李姮漱,她是不是在作梦?李姮漱这个死丫头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在她面前突然端起了主子的架子? 不急,等宴席过后,她会弄明白的,肯定只是一时受人挑弄才会来这一出,她太明白李姮漱了,这死丫头是逃不开她的掌控的,她要她往东,她不会往西,要她坐下,她不会站起来,自小就让她拿捏得死死的,如今才来反抗她,有可能吗?当然不可能了。 她丢给女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李佩儿自然是急到不行,自己亲生的娘像个下人似的站在后头伺候,人人都知道她是玥姨娘所出,她的脸往哪里搁?何况在场的还有她的意中人顾紫佞一家。 要知道,江琳玥虽然是姨娘,但在府里素来有地位,没有人认为她坐在主桌上,坐在李家的家主李云樵旁边有什么不妥,直到李姮漱发话前,连李老夫人都没感觉到哪里不对。 李佩儿恨恨的瞪着李姮漱。好啊,这死丫头,敢让她和她娘丢脸,回头让她吃不完兜着走……等等—— 她向来着重穿着打扮,很快就发现到李姮漱的穿着打扮与以往不同。淡淡的蓝和淡淡绿,发髻只有玉簪,向来喜欢一手戴五、六只不同手环的她,今天也只戴着一只银镯子。 奇怪?这死丫头怎么不穿金戴银了?怎么可以打扮得如此素雅、如此月兑俗?画了那么淡的妆,却分外的适合她…… 该死!该死!该死!究竟是谁给她打扮的?李姮漱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眼光,再看过去,顾紫佞竟然一直在看着李姮漱,眉眼间还带着欣赏的笑意,这是什么情况? 不,冷静下来,她不可以自乱阵脚,姨娘已经让李姮漱赶起来了,她得好好扳回一城。 定了定神之后,她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幅绣品给李老夫人恭恭敬敬的呈上,福了福身子,娇柔直爽地说道:“祖母,这是孙女亲手绣的寿礼,给祖母添福添寿,希望祖母您会喜欢。” 李老夫人接过绣品,惊喜地道:“哎呀,这是双面绣啊!” 李佩儿很是得意,双面绣是在一块底料上,一针同时绣出正反色彩一样图案的一种绣法,复杂难学,不是人人学得会的,尤其她一面绣着蟠桃献寿图,一面绣仙鹤贺寿,图案极多,至少要绣上半年。 李老夫人让同桌者传看,绣品获得了一致赞赏,顾老夫人甚至还说了绣技如神这样的赞美。 李老夫人眉开眼笑。“佩丫头就是手巧。” 李佩儿很是得意,但她脸上却装出一副谦虚的表情。“祖母和顾老夫人谬赞了。” 她呀,可是下过苦工练绣活的,而李姮漱根本不会女红,连条帕子都不会绣,更不用指望她会亲手绣什么寿礼了,若是送买来的寿礼,那么有钱就买得到,人人都可以去买,不稀奇也没诚意,总之不管李姮漱送的是什么,都不会越过了她去。 李姮漱等所有人的赞美之声都过去,这才若无其事的起身,她接过喜秋打开的食盒,在李老夫人跟前跪了下来,如此恭敬的态度让李老夫人一愣。“漱丫头,你……你做什么?” “祖母,这是我稍早亲手做的寿桃,虽然礼轻,但包含着孙女的心意,请您品尝。祝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你亲手做的?”看着食盒里那六个白生生的寿桃,又听到向来反骨的李姮漱如此嘴甜,李老夫人一脸不信。 别说李老夫人不信了,李云樵和江静芝等其他人也不信,一个从未下过厨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寿桃来? “是真的!”喜秋知道大家不信,忙跳出来为主子做证。“是奴婢亲眼所见,大姑娘从揉面团都一手包办,没有经过别人的手,不只奴婢,大厨房里的人都看见了,可以为大姑娘做证。” “是吗?”李老夫人还是半信半疑,不过看那寿桃做得饱满,形状勾人食欲,她拿起了一个。“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品尝品尝了。” 一口咬下,口感绵密,搭配浓浓豆沙香的内馅,竟然不知不觉的吃完了,而众人看到李老夫人将一整个寿桃吃完也很是惊讶,前头上了不少菜,老夫人也吃了不少,竟然还能吃完寿桃,换句话说,那寿桃有那么好吃吗? 就在众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时,顾紫佞噙着笑容开口了,“祖母,准孙婿可以向您讨个寿桃吃吗?” 前世,经商是他的志趣也是他的娱乐,他对没兴趣,平常就对吃食挑剔,厨子只要有一次做的菜不合他的胃口,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换掉,出门在外更是不曾马虎,一定让人先去打听当地知名的酒楼和知名菜色。 因此,他对吃食可说是很有研究,是个挑嘴的美食家。适才看到李老夫人一口咬下那寿桃的表情,便知道那寿桃肯定是极好吃的。 所有人顿时都看向顾紫佞,尤其是顾大夫人孟氏,她很想踩儿子的脚,满桌的佳肴,他做什么?居然向李老夫人讨寿桃吃?那是寿星吃的啊,他居然也要吃? 说也奇怪,这孩子过去可不是这样的性子,自从一年前落马醒来后,性格就有了很大转变,与过去的拘谨和一丝不苟截然不同,她常常都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个儿子,只是面孔长得一样罢了,骨子里是不同的人。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李老夫人笑呵呵的让贴身丫鬟春枝用碟子装了一个寿桃送到顾紫佞桌上,那一声祖母叫得她极为舒心。 说真的,她很不满意漱丫头,平时没大没小、没规矩,可看在她有一门好亲事的分上,她才忍的,能和馨州首富顾家结亲让她很有面子,在她的牌搭子面前,她不知道炫耀几次了。 她这个人啊,没什么挑剔的,就是爱面子。只要谁能让她有面子,她就偏袒谁多一些。 春枝将寿桃送到了顾紫佞面前,说了声二爷慢用便退下了。 顾紫佞先是端详寿桃的形状,包身一边成尖细状,顶部表面为浅粉红色,光是这包身就极为完美,而入口也如他预料的,十分美味。 顾老夫人咽着口水。“不如……不如老身也品尝品尝……” 顾紫佞一笑,他老早发现他的便宜祖母是个吃货,有好吃的绝不会错过,就像现在。 听到顾老夫人的话,李老夫人连忙让春枝也给她送一个寿桃过去,顾老夫人则是毫不客气的吃掉了。 吃完,她眼睛发亮的大赞了起来,“我说佞儿的准媳妇儿,你的手艺怎么那么好,将个平凡无奇的寿桃做得这么好吃,你这手艺是打哪学的啊?还会做别的不会?” 一时间,除了江琳玥和李佩儿这对母女,席上人人都想品尝寿桃,而李老夫人也看出来众人的垂涎了,连忙让青枝将剩下的三个寿桃让众人分食了,众人吃了连连赞叹,对寿桃的美味争相发表高见,自此再无人讨论那幅双面绣品。 李佩儿和江琳玥见李姮漱出尽了风头,李佩儿强颜欢笑维持着表面风度,江琳玥暗自咬牙。 好啊,就让李姮漱暂时得意一下,她安排的丫鬟快要上场了,等到黏呼呼的甜汤洒在李姮漱身上,不信届时李姮漱不会发火。 第三章谈条件(1) 六个寿桃就这样分食掉了,大获好评,李姮漱知道江琳玥安排的好戏就要上场了,她淡定的小口进食,姿态优雅从容,不经意间,她瞥见了坐在对面的顾紫侯在看她。 看来这座位是安排好的,特意让顾紫侯坐在她对面,好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妻相相彼此,她爹和江琳玥不会这样为她着想,想来是顾家的要求。 说起来,她对顾紫佞没有好感也是来自纪录片。纪录片里的顾紫佞其实出场极少,多半是顾东盛的戏分,原主是因为也嫁进了顾家,同在一个屋檐下,才会时不时得知顾紫佞和李佩儿的消息。 前世顾紫佞和李佩儿是夫妻,还白头偕老,都没发现李佩儿的真面目,她觉得自己过不上邵个障碍,即便无可选择之下只得与他成亲,但婚后想要产生感情是不可能的。 人成亲便得行房,且多半在新婚之夜双方才会见面,和个陌生男人发生关系,这是多恐怖的事,她得事先找机会和顾紫佞约法三章,成亲可以,但不可以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所打的事都必须她心甘情愿,否则她宁可去长伴青灯古佛也不愿嫁人。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着顾紫佞,若有所思。 约法三章的前提是,他要是个能沟通的人,若他不能沟通,那么一切只是白搭。想来身为古代男人的他,肯定会对她提出的要求感到荒唐,不过她还是得试试,必须对他表达自己的立场。 对面的顾紫佞扬起了嘴角,莫名的感到愉悦。 李姮漱终于“正视”他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郑重其事的看着他,但她肯好好地看他总是一件好事。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对她产生的好感和好奇心可不是只有一点点,她与他的所听所闻截然不同,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得详细调查一番。 下人陆续将最后一道甜品上桌,寒冬里以一碗热呼的甜汤作为终结,甚是完美。各桌伺候的丫鬟们一一为宾客盛汤,主桌的丫鬟在为李姮漱盛汤时,不慎打翻了汤碗,半碗甜汤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奴婢该死!”那丫鬟马上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江琳玥扬起了嘴角,禁不住看好戏的兴奋心情,等着李姮漱发火。 “起来吧,你也不是故意的。”李姮漱轻描淡写地道:“把桌子收拾干净了,重新盛一碗便是。” “是……”那丫鬟一愣,连忙称是。 她只接到了要她设法将甜汤洒在李姮漱衣裙上便有一两银子可拿的指示,那一两银子等于是她的月例银子了。虽然知道大姑娘脾气不好,但她说什么也要冒这个险,可万万没想到大姑娘居然连声责备都没有,还替她说话,说她不是故意的,真的让她太意外了,就这样赚到一两银子也太轻松了。 第4页 “这怎么行?”江琳玥声音有点尖锐的发话了。“下人做错了事就要严加惩处,怎么可以轻轻放过?这丫鬟将甜汤洒在大姑娘身上,大姑娘一定要好好重罚才行!” 李姮漱怎么可以如此体恤下人?怎么可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李姮漱淡淡地道:“何况只是个小小过失,得饶人处且饶人,玥姨娘不如此认为吗?还是说,玥姨娘你能都不犯错?就我所知,当年玥姨娘对我娘犯了天大的错误,我娘可是对你未曾追究。” 她绵里藏针的将当年江琳玥爬李云樵床的事说了出来,或许有人听不懂,但江琳玥自然是听懂了,一时之间心虚地涨红了脸,心脏跳得飞快。 李老夫人接口道:“漱丫头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处罚下人成个什么体统?” 说罢,还瞪了江琳玥一眼,示意她别再添乱。 江琳玥心里着急,顾不得李老夫人让她闭嘴,连忙道:“那么大姑娘也不行在这儿坐着,衣裳都弄脏了,得快点去更衣才行。” 李姮漱面色淡然,豁达地道:“不要紧,只是湿了一小片,不需要更衣。” 江琳玥更急了。“这怎么可以?这样对宾客不礼貌。况且甜汤极烫,大姑娘也得去看看有无烫伤……” 李姮漱慢慢的喝了口茶,抬眸看着顾紫佞,眼神闪动。“既是如此,那就有劳顾二爷护送我回院子里更衣。” 江琳玥一口血差点呕出来,在自宅里需要什么护送,且又是个外男?重点是,若让顾紫佞护送了去,怎么发生之后李姮漱和顾东盛的丑事? “好好,就让佞儿护送你去更衣。”顾老夫人不拘小节,笑咪咪的说道:“就快要谈亲事细节了,你们小两口也好谈谈天、认识认识才不会太陌生。” 李姮漱起身朝顾紫佞轻轻敛衽,盈盈一福。“那么,有劳二爷了。”李佩儿听了,一双眼睛恨不得从眼眶里瞪出来。江琳玥同样一口气憋在喉眬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席。 顾紫佞总觉得李姮漱要他护送是别有目的,但他不在意她有什么目的,能够与她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觉得甚好。 虽说是单独相处,但其实有喜秋和青木跟着,只是他们照李姮漱的吩咐,远远的跟着,因此他们两人说的话只有彼此才听得到。 往翠安轩的路上,天地一片银白,梅花于皑皑白雪中绽放,清香沁人。 李姮漱披着翠绿斗篷缓步而行,顾紫佞落后她半步,真像在护卫着她似的。 越是靠近她,他越觉得不解,她的举动无一处不流露出自然的优雅,这样的她,行事会刁钻蛮不讲理?为何他人口中的她是个野蛮千金? “顾二爷,你能设法让我弟弟善彬进茉阳书院吗?”李姮漱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她没有时间了,只能这样开门见山,没法旁敲侧击、拐弯抹角了。 顾紫佞蹙眉,颇不是滋味。“你让我护送你回院子,就是要问这个?” 两世为人,他可没有这么没存在感过。她让他跟来,不是对他有意思,而是真的别有目的,而那目的跟他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有事相求,为了她弟弟而来。 李姮漱停了下来,她郑重地看着顾紫佞。“我也没其他机会可见二爷了,只能在此厚着脸皮子相求。” 她说“相求”,这让顾紫佞稍稍放下了心中的不是滋味,倒也好奇起来她为何要相求于他?基本上他们虽然是未婚夫妻,但今天不过才初次见面,她竟会放段用了相求两字,让他觉得事情不单纯。 “我和茉阳书院既没交情也没渊缘,尤其……”顾紫佞撇了撇唇。“你知道吧?令弟的风评并不怎么样,他要进茉阳书院恐怕有很高的难度。” 茉阳书院由致仕的翰林大学士创办,享有极高盛誉,不随便收学生。很多学子都是经过认可之后,自小便在学院里寄读,而从茉阳书院出身的,多半能考上科举,即便不能,也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受人敬重。 “正是因为不易,我才会厚颜请二爷帮我想办法,若是易事,我又何必开口请托于二爷?”李姮漱态度坦然,不卑不亢,但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即便她爹出现,善彬都不见得进了茉阳书院,更别说她爹根本不会为了善彬去奔走,此刻她爹的眼中只有勤勉向学的李善礼。 “我有个条件。”顾紫佞眼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李姮漱莹润透白的脸上笑了笑。“二爷请说。” 她从来没想过要白白得到,有条件反而好,不必欠他人情。 顾紫佞勾了勾嘴角。“若是我能让令弟进茉阳书院,那么我之前说过要退亲的话,你要当做没听过,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再提起。” 李姮漱没想到他提出的条件是这个,她听见他说的那些话,对他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与善彬进茉阳书院做交换条件? 她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了,若是二爷能让善彬进茉阳书院,我什么都能当做没听到。” “那么我们盖个手印子。”顾紫佞似笑非笑的说道。 “二爷放心好了,我李姮漱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绝对不会食言……” 顾紫佞打断了她的话,笑着坚持,“我还是想盖个手印子比较保险。”李姮漱只好无奈的伸出手来,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而后方的喜秋和青木见他们手对手盖印子,都讶异的目瞪口呆。 李姮漱回房更衣,顾紫佞在厅里等,碧水已经被绑在柴房,顾紫佞又在李姮漱身边,江琳玥安排的人无从下手,没有江琳玥的命令,他们也不知要如何应变,就此错过了机会。 待两人回到宴厅,李姮漱便跟在李云樵身边送客,一场大灾难轻松的化解了。 第三章谈条件(2) 寿宴过后隔日,碧水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李姮漱找来大总管,没有说任何原因便将碧水发卖了出去,且卖到遥远的益州城外,得知此事的江琳玥非常惊讶。 原本她以为事情没成是因为李姮漱忽然开口让顾紫佞护送她,没想到碧水竟然早一步让李姮漱关了起来,那么,即便李姮漱没让顾紫佞护送她,也不可能成事,因为喜秋那死忠的丫头是绝对会坚守岗位的。 仔细想,这件事由头就出了错,原本跟在李姮漱身边去宴厅的应该是碧水才对,当时她让李姮漱从主桌上赶下来,一时惊讶昏了头,只顾着咬牙切齿,竟然没注意到李姮漱身边跟着的丫鬟不是碧水。 若是李姮漱是无意才让喜秋伺候她去宴厅,那还说得过去,可她提前将碧水关到柴房,且是没有任何理由,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碧水露出了什么马脚让李姮漱察觉了吗? 这实在说不通,李姮漱不是那么敏锐的人,如果她够敏锐,前世就不会一辈子对她言听计从,落得悲惨下场了。 那么,究竟李姮漱为什么态度有了极端的转变?从寿宴过后,对她冷淡得紧,她几次要去翠安轩探探虚实,她都不见,让她吃足了闭门羹…… “姨娘!”李佩儿气急败坏的进来。“姨娘不是说有好法子搅黄李姮漱那死丫头和顾家的亲事吗?我刚才听到祖母和父亲他们在说那死丫头的亲事,顾家要派人来谈细节了!姨娘还不痛不痒的在做什么?是要等那死丫头嫁过去吗!” 江琳玥连忙安抚道:“好姑娘,你别急,姨娘会设法让他们谈不成的……” 事情不只和前世不同,简直落差太大了,令她一时乱了方寸,她得从长计议。 “什么法子,我要知道!”李佩儿不依不饶的瞪着眼。 先前江琳玥胸有成竹的告诉她,等寿宴一过,李姮漱会身败名裂,会遭受众人唾弃,顾紫佞绝对不会瞧李姮漱一眼。 可如今呢?寿宴过了,李姮漱非但没有身败名制,在李家的地位还一夕提升了,非但她祖母又让李姮漱做了两回寿桃解馋,顾家还传达了议亲之意,连她父亲也高看了李姮漱好几眼,而向来得宠的她却失宠了,这算个什么事儿? “你不相信姨娘吗?”江琳玥拉着亲闺女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给姨娘一点时间,姨娘保证会让你得偿所愿。你放心,顾二爷是你的男人,顾家未来主母的位置也是你的,这一点绝不会错。” 她太清楚李姮漱的性格了,只要挖几个圈套给她跳,保证她会乖乖的跳下去,而半个月后即将来到的美食节便是最好的扭转机会。 前世锦州城举办的美食节,小吃货一个的顾家嫡女顾敏敏兴冲冲地前来游玩,当时李姮漱已闹出了与顾东盛的丑闻,可她在寿宴上见了顾紫佞,对顾紫佞一见倾心,企图想挽回亲事,主动表示要接待顾敏敏修补两家关系。李云樵原来不同意,他认定了依李姮漱的性格肯定会弄巧成拙,令两家的关系更加恶劣,是在江静芝的哀求之下才勉强同意。 可惜啊,后来果然不出李云樵所料,两个刁蛮千金一言不和便失控了,甚至还大打出手,拉扯对方头发,谁也不让谁,这件事加速了顾紫佞的退亲,且对李姮漱更加反感,最后李姮漱只好黯然的嫁给了顾东盛,她朝思暮想的顾紫佞则成了她的妹夫。 所以,现在她只要设法在美食节让李姮漱出面接待顾敏敏就行了。只要两人打起来,顾敏敏回去哭诉,亲事就暂时谈不下去,后面她再挖几个坑给李姮漱跳,制造她与顾东盛私相授受的证据,便可导回前世的正轨。 想到这里,她眼睛发光,嘴角不可自抑的扬了起来。 这一回,她会做得更绝,她要让世人目睹李姮漱赤果果的和顾东盛躺在床上,受尽世人的口水淹没,到时恐怕不必她对付,李姮漱就会自己跑去寻短了。 李姮漱亲自花了两个时辰炖了一锅药膳鸡汤,鸡汤美味的秘诀是放了苹果,大岳朝虽然瓜果丰富,但人们还未曾想过用瓜果来入菜,因此让她占了先机,她已想好得空时要来写一系列以瓜果或花卉入菜的菜单。 主仆两人来到李老夫人的春安院,正巧江琳玥也在那里陪老夫人说话,讨老夫人欢心,李姮漱见了江琳玥也在,她眉眼不抬,恭敬向李老夫人问安后,让喜秋端上热腾腾的汤盅。 “近来天气更寒,孙女特地炖了鸡汤给祖母暖身。” 喜秋一掀开盅盖时,浓浓的肉香已飘散出来,李老夫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水,又探头去看,只见汤盅里馥郁浓厚的乳白色鸡汤,看起来就美味得不得了。 “哎呀,大姑娘真是有心了。”江琳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一早就吩咐大厨房炖了鸡汤,难怪今天各院的早膳送得有些迟了。” 闻言,喜秋眉头轻蹙,但她遵照主子的吩咐,对江琳玥的挑衅视而不见,她只看着李老夫人一人朗声禀道:“老夫人,这是天未明,大姑娘便亲自在厨房守了两个时辰炖煮的鸡汤,大厨房里的人上下都可为证,是大姑娘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 江琳玥猛地攥紧了手,这个贱婢竟敢略过她与老夫人说话?还字字句句反驳她?真真是活腻了。 “看起来就与大厨房炖出来的鸡汤不同,漱丫头真是有心。”李老夫人热切地道:“春枝,愣着做啥?快送上来我尝尝。” 春枝连忙从喜秋手中接过汤盅给李老夫人呈上,她自己闻到香味也吞了吞口水,馋虫一股脑的冒了出来,太香了。 李老夫人吹着热气,小小口地连暍了好几口,欲罢不能,赞道:“酸甜清香,太好喝了,与过去喝过的鸡汤都不同。漱丫头,你这鸡汤可有什么秘诀?” 适才江琳玥也端来了一盅红枣燕窝,虽然名贵,但她不胡涂,心知肚明是江琳玥吩咐厨房炖的,不够诚意。 “孙女就是突发奇想,加了苹果、红枣罢了。”李姮漱浅浅一笑。“祖母若是喜欢,孙女定常常炖给祖母喝。” 李老夫人满意地道:“这么好喝的鸡汤,我自然喜欢了,只是要炖两个时辰,怕是要累了你。” 李姮漱干净秀丽的脸上一片真诚。“孙女累点有什么要紧?只要祖母安康,长命百岁,孙女便心满意足了。” 李老夫人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孙女说话这么中听过,她一向认为李姮漱是李家的头疼人物,如今竟然转性了,她极是意外,忍不住说道:“漱丫头,你可是知道自个儿要谈亲事了,性子敛了不少啊,说起话来顺耳多了。” 李姮漱低眉顺眼地道:“孙女过去任性,让祖母挂心了,孙女已经深切反省,日后定当不会再做那些叫祖母和父亲、母亲操心之事。” 李老夫人频频点头。“好!好!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李老夫人听得很顺耳,江琳玥正正相反,她眯了眯眼睛,心里感到无比的诡异。 奇怪,太奇怪了,李姮漱几时学会说这些贴心话了?还一副乖巧的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在背后操弄李姮漱?难不成是江静芝那个贱人? 可是不对啊,江静芝和李姮漱这对母女向来离心,李姮漱从来不肯好好听江静芝说话,又怎么会被江静芝操弄? “漱丫头,你能在这时候改过性子是好事。”李老夫人语重心长地道:“你就快要嫁进顾家了,日后得侍奉公婆,上有大伯,下有小姑,听说你那未来大伯还有个继室,这可不是易事。” 江琳玥眼见话题转到了顾家,又提到了小姑,机不可失,连忙道:“哎呀,瞧我胡涂,我这才想起,顾家来信,说顾姑娘将在美食节前来锦州游玩,托咱们好好关照哩!” “是吗?”李老夫人微一沉吟。“顾家姑娘上回寿宴因染了风寒没一起来,据说是顾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平时爱宠,宝爱得很。” 江琳玥在心里哼道,是啊,宝爱得很,所以也骄纵得很,她面上笑吟吟的说道:“顾家大房、二房就出了这么个姑娘,自然宝爱了。” 李姮漱不疾不徐地道:“祖母,既然顾姑娘是孙女日后的小姑子,不如此番她来锦州城游玩就由孙女接待,也好博得她的好感,日后在婆家得以好好相处,也多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猜得到,寿宴要让她身败名裂的毒计失败了,江琳玥肯定将希望寄托在这次顾敏敏来锦州玩的事之上。 前世,原主在寿宴当日与顾东盛苟且,在众人面前出丑,却对风采夺人的顾紫佞一见倾心,因此极欲挽回破裂的婚事,自告奋勇要接待顾敏敏,却弄巧成拙与顾敏敏大打出手,加速了顾家大房的退亲。 虽然寿宴之事失败,但顾敏敏要来锦州城游玩这件事没有变,那么江琳玥想必也会像前世一般,利用顾敏敏来让她的亲事破局。 第5页 “大姑娘想得太周到了。”江琳玥眼见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由得脸露喜色,连忙帮忙促成。“到时候,让二姑娘一块儿陪着,三个小姑娘热热闹闹地,肯定不愁无聊了。” 她的佩儿当然是在旁边扮演和事佬的角色,让顾敏敏变成她们的人了,而李姮漱,呵呵,她就等着被退亲吧! 第四章重拾母女之情(1) 李姮漱主仆从春安院出来,便往江静芝的日晴轩而去,李姮漱一路寻思。 虽然过了寿宴那最大的难关,但她知道心机深沉的江琳玥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再设别的局,且会是更大的局,所以她不能掉以轻心。而顾敏敏来锦州之事不过是小菜一碟,恶毒的江琳玥想要的肯定不只是她与顾敏敏撕破脸而已。 “姑娘……”喜秋踌躇了许久,终于说道:“玥姨娘一直在老夫人面前促成您接待顾姑娘之事,此事实在反常,奴婢觉得其中肯定有诈,玥姨娘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她原来也不敢跟主子说这些话的,但主子近来有所改变了,还把碧水发卖出去,也对玥姨娘不假辞色,所以她相信主子是真的是醒悟了,不再让玥姨娘蒙蔽了双眼和心,因此她才敢直言。 “当然有诈。”李姮漱直截了当地道:“顾敏敏任性刁蛮,江琳玥就巴望着我与她不和,到时你记住,不管顾敏敏如何跋扈作为,不管她的下人如何狐假虎威,咱们一概顺着她便是了,让她没闹事的理由。” 前世顾敏敏的贴身丫鬟春芽和顾敏敏一个样,主仆都不可理喻,当时陪同在她身边伺候的是碧水,便是碧水先去拿起了春芽看中的香粉才引发事端的。顾敏敏护奴心切,而原主也一样,一心要帮碧水,就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想当然耳,碧水是受江琳玥指使,故意制造了冲突点。 如今她已将碧水发卖了,喜秋又是百分之百她的人,想来江琳玥会安排李佩儿从中作乱,她只要防着李佩儿便行了。 “姑娘……”喜秋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响应,又惊又喜,连忙应承,“奴婢一定牢记姑娘的话。” 两人进了日晴轩,院子里十分安静,积雪也还没扫除,李姮漱看在眼里,感叹着她的便宜娘亲虽然是李家主母,但光环被江琳玥抢尽,连下人也敢怠慢,吃穿用度都是次等货。 两人进了小偏厅,一个圆脸小嘴的妇人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到李姮漱,她当场愣住,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姑娘?” 李姮漱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名叫连翘的妇人,她是当年娘亲的陪嫁丫鬟,原是要给父亲做通房的,后来配给了李府的小管事,一直伺候着江静芝。 前世连翘记恨自己当不了爹的通房,认为是娘亲从中作梗,故而被江琳玥收买,长年在娘的膳食里下药。那药不至于致命,但会影响日常,娘经常感到疲惫想睡,无法集中精神,便是如此,娘想管家也有心无力,还把自己的一双儿女交给了江琳玥教养。 “我娘呢?”李姮漱收回了打量连翘的视线,若无其事的问道。 连翘瞪圆了眼睛。“夫人在房里躺着……呃,是已经睡下了。” 江琳玥吩咐连翘要阻着李姮漱与江静芝见面,只是过去连翘根本用不着阻止,因为李姮漱从未主动来探望过江静芝。江静芝身子极度不适想见她时,她也是三催四请才会不情愿地过来,来了嘛,往往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会十分不耐地走人,从未像今天这样主动前来。 “是吗?”李姮漱冷淡的越过连翘,抬步往寝房里走去。“我去看看。” 连翘在后头追着说道“那奴婢去通报一声,说大姑娘来了……” 李姮漱知道让连翘进去通传的结果一定是江静芝说要歇着,要她改日再来,说什么都不让她们母女见面。 她懒得理会连翘,步履不停,径自往里面走。“不必通传了,我自己进去。” “大姑娘!”连翘急了,她冲到李姮漱面前,还伸手拦住了李姮漱的去路,脸红脖子粗的说道:“奴婢说了进去通传一声,大姑娘是没听到吗?若是夫人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当不起……” 真真是奴大欺主!李姮漱看着连翘,冷不防伸手高举,重重落下,打了连翘一耳光,喜秋见状,两手讶异的捣住了嘴,差点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主子竟然打了连翘?她是不是在作梦啊?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打得好啊!真是打得好,她知道连翘是玥姨娘的人,根本不安好心,过去她跟主子提点过,主子却是说她好烦,叫她不要再乱说。 “大姑娘!”连翘气得跳脚,拳头都握了起来。“你凭什么打奴婢?凭什么?” “凭我是这个家的大小姐!是你的主子!”李姮漱学着看过的宫斗剧,趾高气扬的伸手连戳了连翘的额头好几次,高高在上的说道:“难不成我见我娘还要得到你这个贱婢的允许?你胆敢挡在我的面前?” 想到连翘前世对她娘做的事,长期伤害娘亲的身子,一个巴掌算便宜了。 连翘抚着热辣辣的脸颊,心里起伏不定。 她虽然是下人,但是在江静芝面前说得上话,又受江琳玥倚重,她的男人是府里的小管事,叫得出名号,她也是院子里其他丫鬟巴结的对象,如今被虚有大小姐之名的李姮漱打了巴掌,叫她怎么甘心? “怎么回事?这么闹烘烘的,夫人要怎么歇息?”一个婆子打起帘子,由内室出来察看,她是苏嬷嬷,江静芝的女乃娘。 “苏嬷嬷。”李姮漱客气地朝苏嬷嬷颔首。 苏嬷嬷才是真心为江静芝好的人,可是前世的江静芝被连翘洗脑,只听连翘的,苏嬷嬷后来还被连翘栽赃偷了江静芝的银票,被江琳玥罚了杖责十个板子而送命,从此江静芝身边就没有真心为她的人了。 “大姑娘?”苏嬷嬷见到李姮漱的反应跟连翘一样,也是非常惊讶,因为李姮漱是一年都不会上日晴轩一次的人,有时江静芝身子真的很不舒服,想看看女儿,李姮漱也是不理不睬,不把江静芝当回事。 知道李姮漱的来意后,苏嬷嬷热切地道:“夫人看到大姑娘来了肯定很高兴,大姑娘快进去吧,老奴去给您准备茶水点心。” 李姮漱领着喜秋进了江静芝的寝房,房里有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因为诊不出病因,江静芝又长年身子弱,因此长年喝补药养身,只是在连翘一日三餐的下药之下,吃仙丹也没用。 “娘。”李姮漱缓缓走过去。 江静芝病恹恹地在榻上倚着,手里正在做绣活,并没有像连翘说的已经歇下。 “漱儿……”江静芝见到女儿,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江静芝的表情让李姮漱心酸,原主实在该打,将自己亲娘忽视到这种地步。 她走到江静芝面前,露出浅浅微笑。“娘,女儿炖了鸡汤给您补身,特地给您送来。” 喜秋连忙打开食篮,取出还热腾腾的鸡汤端到小案几上。 李姮漱在江静芝身边坐下,柔声道:“娘,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以后不要再喝补药了,女儿会日日为您炖养身汤,喝女儿炖的汤品就好。” 虽然她在纪录片里没看到,但依她的判断,江静芝喝的补药肯定也有鬼,即便没鬼,长期喝药确实对身子不好啊,光是这一屋子药味就足以让她的便宜爹李云樵却步了。 “好、好,你让娘不喝,娘便不喝。”江静芝神情很是激动,眼里已然含着泪光。 李姮漱声音更加柔和了,“娘,鸡汤要趁热喝。” “好,好。”江静芝频频点头,她很快将一盅鸡汤喝完。 苏嬷嬷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江静芝笑逐颜开地道:“嬷嬷,漱儿给我炖鸡汤呢!” 苏嬷嬷很是讶异,她放下茶水点心,语重心长的对李姮漱说道:“这桂花酥是早上才做的,大姑娘尝尝味道,多坐会儿,外头又下雪了,也不急着走。” 主子好不容易把大姑娘盼来了,她很希望她们母女能多聊聊。 “谁说我要走?”李姮漱嫣然一笑。“我今儿个不走了,我要跟娘一块儿睡。” 江静芝又惊又喜。“真的吗?漱儿?你是说真的?” 李姮漱用力点头,挽着江静芝的手臂撒娇道:“以后我隔三差五便要来陪娘一块儿睡。” 苏嬷嬷喜形于色,连声称好,兴奋的张罗李姮漱过夜要用的新被子及枕头去了,而喜秋则回去翠安轩取李姮漱的换洗衣物。待房里只剩下李姮漱和江静芝两人时,她握住江静芝的手,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江静芝的眼睛。 “我现在说的话,娘要牢记在心。” 江静芝点头,但她有点紧张的吞了下口水。“什么事啊?” 李姮漱压低了声音,“若是善彬有机会进茉阳书院,不管父亲和玥姨娘如何反对,娘都要坚持让善彬进茉阳书院。” 江静芝一脸的茫然。“漱儿,你在说什么啊?你可知道那茉阳书院是什么样的地方?彬儿怎么可能进得了茉阳书院?即便没有人反对,彬儿也进不了茉阳书院啊。” 李姮漱坚定地说道:“女儿已经请顾二爷帮忙了,不管结果如何,总之,若有机会,娘一定要坚定立场,不惜搬出外祖家做威胁,也一定要让善彬进茉阳书院。” 江静芝眨了眨眼。“漱儿……” 眼前的女儿好陌生,女儿从不曾这样跟她说过体己话。自从女儿与她生分后,她千百次后悔不该因为身子弱便将女儿交给江琳玥照顾,即便如今她已看出江琳玥的野心,却已无力回天,女儿被娇养得刁蛮任性,根本不听她的;儿子善彬又懦弱怕事,不受丈夫喜受。她担心日后一对儿女在李家无立足之地,但丈夫也向着江琳玥,她一点力量都没有,只能日复一日,坐以待毙。 如今,女儿却突然与她亲近了起来,还与她说这么亲近的话,叫她怎能不欢喜? 江静芝拭了拭眼角欢喜的泪水,振作了起来。“娘知道了,若是顾二爷真能帮彬儿进茉儿书院,娘一定让你爹答应!” 江静芝说了一会儿话也累了,加上情绪过于波动,李姮漱便让她先歇下,觑了空档,她去找苏嬷嬷说话。 “嬷嬷多注意连翘,最好制造个理由将她换到别的院子去,别让她待在母亲身边。” 苏嬷嬷吓了一大跳。“姑娘何出此言?” 李姮漱神情严肃。“总之嬷嬷多观察着连翘,必能发现不对劲之处,至于发现之后要如何处置,嬷嬷必定是知道的,此事先不必告诉母亲,免得惊吓到母亲。” 苏嬷嬷心里一动。“老奴明白了。” 她打从一开始在江府里时就不喜欢连翘,老是觉得她不太安分,但主子信任连翘,选了连翘做陪嫁丫鬟,这十多年来又见连翘服侍主子也确实尽心尽力,无可挑剔之处,她便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李姮漱对主子的态度有所改变,又让她注意着连翘,她自然要格外留心了。 李姮漱又和苏嬷嬷说了一会儿话,交代江静芝的生活起居必须要有所调整,要如何调整等等,这才回到寝房里。 房里,江静芝还熟睡着,想必今日也是用了下了药的三餐,才会如此精神不济。 碧水是她的人,她即便没有理由也能将碧水发卖,但连翘是江静芝院子里的人,又是从江静芝未出阁前便在身边服侍的贴身大丫鬟,还嫁给了李府里的小管事,她要无缘无故的将连翘赶出去,任何人都会起疑。因此她只能提点苏嬷嬷,等苏嬷嬷发现连翘不对劲之处,苏嬷嬷自会处理。 她看着江静芝的熟睡面孔,将脑中的纪录片仔细回想一遍,第一个出现的是几日后就会来到锦州城做客的顾敏敏,以及从中得利的李佩儿。 李佩儿在李姮漱面前长年扮演好妹妹的角色,只要李姮漱想做的,她一定声援,只要李姮漱讨厌的,她一定加以踏伐谴责,久而久之,李姮漱自然认为李佩儿是自己的好姊妹,什么都跟她分享,甚至,两人同嫁入顾家之后,李姮漱还认为李佩儿是为了替闹出丑闻的自己收拾善后,不得已才代替自己嫁给顾紫佞的,后来她在顾家做的许多蠢事都是被李佩儿设计的,她也浑然不觉。 顾敏敏是个无脑的吃货,只要有好吃的,万事好商量,与之和平相处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顺着她便行了。身为顾家唯一女儿的她被宠坏了,而前世的李姮漱亦是如此,两人自然合不来,李佩儿就用应对李姮漱的方法来应对顾敏敏,凡事顾敏敏说好的,她一定说好,顾敏敏说不好的,她一定说不好,如此讨得顾敏敏欢心,顾敏敏在家人面前说了许多李佩儿的好话,也奠定了李佩儿在顾家人心目中温柔、善良、解语花的美好形象。 所以,她得要让李佩儿做不成那朵解语花,来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四章重拾母女之情(2) 锦州城的美食节由来已久,已连续举办了六年,次次大受好评,吸引了各州县的摊贩前来设摊,而因为为期十日的美食节里有许多美食和厨艺竞赛,更多手艺不凡的厨子想来一展身手、扬名立万。连邻近的大齐、大仪、大楚、望月等国也有不少闻风而来的商人,抢着发这笔美食财。 李家三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来到码头接人,因为顾敏敏是搭游船来的。 此时时序已来到了三月,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了不少,码头更因为美食节而挤得水泄不通,因为比起陆路,水路可节省一半时间,游客们自然纷纷抢搭游船了。 大船靠岸时,李姮漱不由得赞叹起那两层楼的豪华大游船丝毫不逊于现代的邮轮,雕工精细,美轮美奂,想必船舱里也是极为舒适的。 船板放了下来,游客鱼贯而下。李姮漱和李佩儿分乘不同马车,两人不宜抛头露面,都在马车里待着,她猜想李佩儿等等会不择手段的把顾敏敏邀向她的马车,在马车里竭尽所能的讨好,而她自然要抢得先机了。 “姑娘!顾二爷也来了!”喜秋说异地喊道。 李姮漱掀开车帘一角看去,果然看到身材颀长、玉树临风的顾紫佞正走了下来,他唇角微掀,步履闲适,引得码头周围好些姑娘家在偷看他。 李姮漱甚感惊讶。这是怎么回事?顾紫佞怎么跟来了?他不是这么闲的人啊,前世他只对经商有兴趣,而前世顾敏敏的锦州之行也没有他,如此一来,又和前世的轨迹不同了,是否是她扭转了寿宴之事,引动了蝴蝶效应,目前还不得而知。 不远处,顾紫佞一身飘逸的浅紫春袍,腰束玉带,嘴角噙着微笑,竟然让李姮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楚留香三个字,她心脏忽然跳快了。 第6页 要命!楚留香是她最喜欢的武侠小说角色,在她心中拥有重要地位,是她幻想爱情的对象,她怎么会把顾紫佞跟楚留香联想到一块儿? “姑娘!二姑娘已经下马车了!”喜秋焦急的喊道。 李姮漱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由迷人的顾紫佞身上收回,看到李佩儿正浅笑盈盈的迎向顾家兄妹,她冷笑了一记。 李佩儿也不知顾紫佞会一同前来,所以她现在是见猎心喜,将目标转到顾紫佞身上了? “姑娘,现在不是冷笑的时候。”喜秋急道:“咱们也快下去,不能让二姑娘取得先机。” 李姮漱自己也觉得好笑,她来到古代之后怎么喜形于色了起来?可能是受前世看的流行宫斗剧的影响,剧中人物都将情绪表达在脸上,她学足了那一套,如今也应用上了。 她敛起了冷笑,练习了一个明媚动人的笑容。“身为主人,自然要下去了。” 喜秋先跳下了马车,将李姮漱扶下马车,不等她走过去,顾紫佞似乎看到了她,先一步朝她走过来,而其他人也只好跟着他一块儿移动,乍看就像全部人配合着她、迁就她似的,此举自然是给足了她面子,她看到李佩儿脸色都变了。 “顾二爷别来无恙?”李桓漱盈盈施礼。 “我很好。”顾紫佞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李姮漱的面前,面露笑容看着她。“你呢?你好吗?” 李姮漱也不知道这么平常的两句问候,为何突然令她脸红了? 她微微垂眸,感觉到自己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了,她轻声道:“我也很好。” 顾紫佞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很是满意,面上神色自若的愉快说道:“想必你已经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了,那么我坐你的马车,敏敏就坐二姑娘的马车,咱们目的地会合。” 他可是下了一番心思研究要如何挑逗李姮漱,看来是收到成效了。 这一世他原本也打算循前世的模式,一手壮大顾家产业,成为大岳朝第一霸商,快意江湖,潇洒写意,游戏人间的过完一生,绝不与女人扯上关系。女人于他而言是很世俗的羁绊,前世他的几个好友都因家中妻妾问题搞不定,弄得家宅不宁,继而影响事业发展,他看了深有感触,认为女子便是祸根。 不料,这一世却出现了一个勾起他兴趣的女子,那女子还是他的未婚妻,而且似乎挺不想与他成亲的,这就叫他不服气了。 前世的他相貌俊美、谈吐风趣、家财万贯,想与他攀亲的高门数都数不清,其中不乏高官府上的千金,甚至还有身分尊贵的公主欲与他结亲,他都看不上眼,不愿被女子所牵制。 而这一世的他仍然不遑多让,原主是个美男子,还不近,相较于前世的他,有需要时偶尔还会与名魁花娘风流一夜,原主一丝不苟、洁身自爱,可以说是各方面条件都是上乘的夫婿人选,而李姮漱却像是天生带着对原主顾紫佞的排斥,对于他退亲的想法乐见其成,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李姮漱何以对于嫁给他毫无兴趣?对于她而言,他难道不是最理想的夫君人选吗?还是,她另外有属意的人选?好胜心与前世挟带而来的征服欲令他想要让自己成为李姮漱的男人,以及让李姮漱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女人,为他而情动。他可看不得有女人忽视他的存在。 “顾、顾二爷……”李佩儿根本来不及反应,顾紫佞已经拽着李姮漱的手走了,她只能暗自跺脚,不情不愿的招呼顾敏敏上自己的马车。 另一边,喜秋虽然也跟着李姮漱上了马车,可她感觉浑身不自在,自己好像很多余,但又不能把主子丢着跟顾二爷独处,她硬着头皮,如坐针毡。 不料,顾紫佞却忽然看着她,还噙着抹友善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马车正在移动,喜秋也不好起身,她连忙坐好,恭恭敬敬地道:“回二爷的话,奴婢喜秋。” 顾紫佞不减笑意地说道:“喜秋,我不会吃人,你不用那么害怕。” 喜秋期期艾艾地道:“奴婢、奴婢没有害怕,奴婢只是……只是……”她想破了头也不知要如何表达。 “二爷就别寻喜秋开心了。”李姮漱出手救了喜秋,她秀眉微挑。“二爷应该挺忙的,怎么会陪同顾姑娘前来?” 顾紫佞脸上的笑容漾开了。“知道你要负责接待敏敏时,我就决定要来了,为了来见你。” 这话,十足的登徒子啊。不只李姮漱听了脸红,连喜秋也不由得脸红了,她绞着双手不知所措,恨不得自己没上这辆马车。 李姮漱定了定神,不甘示弱的抬眸迎视着顾紫佞一眨也不眨的眼神,防备地问道:“为何要见我?” 前世,他可是李佩儿的丈夫啊!他们执手生活了一辈子……好吧!她小气,她就是忘不了这一点。 “咱们是未婚夫妻,不应该时常见面,培养培养感情吗?”顾紫佞戏谑地说道,虽说嘴上戏谑,可他又看见李姮漱不友善的眼神了,她甚至有些目露凶光,这点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朝虽然民风开放,但也还没到达未婚夫妻要时常见面,培养感情的地步。况且咱们只是口头亲,尚未交换婚书,也就是说,这桩亲事还做不得准。”李姮漱不紧不慢的说道。 喜秋在心里急,主子讲的这是什么话啊?在大岳朝,口头婚约是有律法效力的,也因此,若要退亲要照规矩来,主子是连这些也忘了吗? “九月时,令弟便可进入茉阳书院。”顾紫佞勾了勾嘴角。“这件事我办成了,由现在开始,你不得再提我随口说的退亲之事。” 李姮漱眼睛发亮。“真的?善彬真的可以进茉阳书院?” 喜秋也不由得拉长了耳朵,洗耳恭听。 她知道主子在谋划要让大少爷进茉阳书院,她总认为不会成,那茉阳书院赫赫有名,是多少学子渴望进去的地方,有银子也未必能送得进去,如今顾二爷却办到了,这不是对主子极为有心是什么? “不过,我可是要把丑话先说在前面。”顾紫佞挑眉,眼神变得深沉。“距离九月尚有好几个月,这段时日最好请个学识丰富的夫子不分昼夜的教导令弟,至少要有一定的水平才不会进去了又被赶出来。” 李姮漱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也有想到这一点,她的便宜弟弟善彬资质不差,只是被耽误了,她相信只要肯勤学,一定还能补救。而她会亲自设计善彬的学习计划,怎么说她前世也读过大学,这点事情还难不倒她。 “真是现实啊,眼神都变得柔和了。”顾紫佞调侃地道。 李姮漱也不掩饰心里的喜悦。“善彬能进茉阳书院了,我自然开心,多谢二爷费心,肯定花了很大心思,若不是二爷出手,绝不可能成事。” 他都大费周章将善彬弄进了茉阳书院,她自然也不吝啬嘴巴甜一点,反正说好话又不用钱,也不会少块肉,何乐不为? 顾紫佞也知道她在灌迷汤,但他挺受用的,听到心仪的姑娘对他满口好话和吹捧,真是如沐春风。 想到前世好友齐飞扬对他说的,他心爱的表妹对他笑一笑,他心都会暖,当时听到只觉得齐飞扬太过浮夸。如今他也有了同样感受,看到李姮漱对他笑,笑得热切,明知道是有目的,他还是受用了。 “大姑娘!到了!”车夫中气十足的扬声道。 外头,马车停了下来,目的地正是封街在举办美食节的景阳大街,为了美食节,足足封了城里五条主要的街道,而今日是第一天,自然是车水马龙,挤得水泄不通了。 第五章寻味比赛(1) 一群人下了马车会合,李姮漱这才有机会向顾敏敏问好,她在纪录片里看过顾敏敏了,对她并不陌生,而跟在顾敏敏身边那长得桃花脸的丫鬟便是春芽,春芽身为下人却极没分寸,穿着打扮和顾敏敏不相上下,外人看了会以为她也是顾府的小姐。 “二哥适才在码头拖了李大姑娘的手就走,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以为咱们顾家的爷是多缺姑娘。”顾敏敏不以为然的哼道,嘴里又轻蔑念道:“还有哪,李大姑娘居然也不知道避嫌,又还没成亲,孤男寡女的同乘一辆马车,成何体统?” 李姮漱心里有数,想来在路上李佩儿已经不着痕迹的给顾敏敏洗过脑了,现在顾敏敏对她的态度颇不友善,还带了鄙视。 “顾敏敏——”顾紫佞眼神一黯,“给我闭嘴,对你未来嫂子礼貌点,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丢回房城去?” 前世的他孤身一人,白手起家,既无父母也无手足。 这一世,他最大的感触就是没有手足真好。原主这个无知到极点的妹妹真是令人厌烦透顶,真不知他的便宜爹娘是怎么养的,把女儿养成这副欠揍的德性,对任何人说话都鼻孔朝天。 也是,无知最大,无知的人自然不知道害怕了。 不过,他可不是原主,不是她那个好好兄长,不会任由顾敏敏撒泼使蛮,他誓言要收服这个野蛮丫头,然后再给他的便宜爹娘洗脑,让他们快点把顾敏敏给嫁出去,省得他看到就头疼。 “二哥!”顾敏敏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二哥会当众不给她面子。 顾紫佞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意。“既然知道我是你哥,那么你就听话一点,不然我保管你什么美食都还没吃到人就回到房城了。” 被最爱的美食威胁,顾敏敏只好满脸愤愤不平的闭上了嘴巴,她百分之百相信她二哥做得到,因为她二哥自从一年前落马醒来之后就疯了,行事和以前差很大。从前她不管怎么任性,她二哥也不会说什么,但五个月前她吵着要吃扬州的糖腌栗子,吵了一天,她二哥竟然亲自动手拿粗绳将她绑了起来,扬言要把她丢进湖里,将她祖母和娘亲都吓坏了,她也乖了一阵子不敢再胡闹。可从那时开始,她便认定她二哥一定是疯了,哼!只有疯了才会那样对她,所以是疯了没错! 同时,李佩儿很是讶异,这是她认识的那个顾紫佞吗? 在寿宴之前,她在房城见过他一次,那是在临湖的茶栈里,据说是在和远道而来的商团管事谈事,他看起来十分清冷,很专注在谈的事务上,从头到尾都没看四周人事物一眼,她也因此为之倾倒。 后来,她派人打听了他,据闻他不近,谈生意从来不上烟花之地,顾家有一半的事业都交给了他,是个正直、正派,任何事都公事公办的人。 这样的他,竟会当众威胁自己的亲妹妹?还把话说得那么狠那么真?且还真的令无法无天的顾敏敏消停了,这代表着顾敏敏是真的有在怕顾紫佞对吧? 这是怎么回事?她觉得顾紫佞和她想象中差很多,光是他陪同顾敏敏前来这一点就很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对美食节感兴趣?怎么会把宝贵的时间花在陪她们这群姑娘逛美食节上?她不解,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顾紫佞,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她什么都还没有看出的时候,顾紫佞忽然朝她风采翩翩的一笑。“又见面了,顾二姑娘,我未来的小姨子,今日无论看中什么都不客气,由顾某买单,当做贿胳。” “贿赂?”李佩儿不解,她怔怔地看着顾紫佞的俊颜,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金光,迷得她神魂颠倒。 顾紫佞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是想二姑娘在你姊姊面前替顾某美言几句,让她答应嫁给顾某了。” 李佩儿立即由云端跌落了谷底,她万万没想到顾紫佞对李姮漱已有了心思。 她姨娘交代了,今天她必须让顾敏敏不爽李姮漱,一定要逼李姮漱先翻脸,搅黄两家的亲事。 看样子,她一定要达成她姨娘交代的任务不可,不能再让顾紫佞对李姮漱继续有好感下去了。 “可以开始逛了没?我快饿死了啦!”顾敏敏不耐烦地抱怨。 李姮漱微微一笑。“这里美食众多,今日我便没安排馆子了,想吃什么就停下来,客随主便,就请顾二爷和顾姑娘先行吧。” 一群人跟着人群移动,开始逛了起来,炸河鲜传来的香味立即吸引了顾敏敏,她点了好几样河鲜,待喷着热气的河鲜一到她手上,李姮漱巧手飞速将摊子上数十种酱料各舀了一点,调成了沾酱,笑吟吟地道:“顾姑娘试试这种沾酱,能将河鲜的美味再提升。” 顾敏敏虽然任性又不懂事,但她是个道地道地的吃货,味蕾特别敏锐,将炸大虾沾了李姮漱特调的酱料,果然极为美味。 顾紫佞也丝毫不客气,他取了炸鱼沾上李姮漱调的酱料,一连吃了五块炸鱼,而他旁边的顾敏敏已经吃得嘴角都是沾酱了,毫无千金大小姐的仪态。李姮漱看了好笑,十三岁的顾敏敏就是个小贪吃鬼罢了,前世的原主还对她较真,真是傻极了。 “这个酱料你是怎么调配的?果然能将河鲜的美味再升级。”顾紫佞看着李姮漱,他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星芒。 前世他吃遍了大江南北的美食,如此美味的酱料还是首次尝到,在他看来,绝对有商机。 李姮漱笑了笑。“乱调的,刚刚你不也看见了,就是每种酱料随便舀点罢了。” 其实真的没什么秘诀,她只是抓对黄金比例罢了,只是这黄金比例,不是每个人都能信手捻来,她有天分。 还有,她发现这里有西红柿但没有西红柿酱,日后她打算做出西红柿酱,再来做炸薯条跟鸡块,炸河鲜沾西红柿酱也是很搭的,绝对能叫人惊艳。 一旁落居下风,没得表现的李佩儿恨得牙痒痒,她只好柔声劝顾敏敏道:“敏敏妹妹,你也莫要吃得太多了,后面还有很多好吃的,若是一下子吃饱了,就没肚子装其他美食了。” 顾敏敏一听,为了吃后面的美食,她只好忍痛停下来,而后面果然还有很多值得一尝的美食,顾敏敏每样都要吃。李姮漱发现她俨然是个大胃王,再多美食都能瞬间消化,叫她叹为观止,天生的有口福,身材只是略微有肉但不致于胖,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前世对原主很不屑的小丫头了。 “你这眼神是在赞叹那小丫头很会吃吗?” 顾紫佞很有意见的声音传来,李姮漱抬眸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紫佞便很自然的伴行在她身边,喜秋和青木则在后头跟着。 “吃不胖很好啊。”李姮漱随口说道,前世的人崇尚骨感,美食当前也不敢多吃,顾敏敏的体质可是羡煞人也。 顾紫佞微微挑眉。“吃那么多却吃不胖,说明她的身子有问题。”李姮漱微微一顿,不由得认同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第7页 吃多不胖,表示肠胃难以吸收,可能是消化系统出了问题,即便消化系统没有问题,吃得太多也会造成肠胃的负担。 “小心!” 对向有个大汉走得急,差点撞到了李姮漱,顾紫佞眼疾手快的护住了她,闪过那大汉之后,他还搂着她的香肩。 李姮漱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修长大手,微微怔然。 原来有人保护的感觉也不错…… 顾紫佞松了手,但后来便一直走在她身侧护着她,不叫任何闲杂人等碰着她衣裙半分。 他原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占有欲那么强,现在他已把李姮漱归类于属于自己的东西,便不得叫人碰着半分、伤到丝毫。 “姑娘,你看这香粉匣好美啊!”春芽惊叹。 美食节虽名为美食节,但也不尽然全部是卖吃的,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摊子,更有许多远渡重洋而来的外来洋玩意儿,吸引民众掏银子出来买。 这会儿,顾敏敏等人便是停在一个香粉摊前,李姮漱知道那便是前世令原主和顾敏敏大打出手的源头,她若无其事的凑向前去,对摊主清脆地扬声道:“这些香粉我全要了,帮我包起来。” 李佩儿闻言暗自窃喜。怎么给姨娘说中了?姨娘说李姮漱会在这香粉摊子和顾敏敏争香粉,让她设法在香粉摊之前停下来,果不其然,给姨娘料中了,真的是太好了。 她清了清喉咙,假意好心地委婉劝道:“姊姊也莫要太霸道了,这香粉是春芽姑娘先看中的,这样不管不顾的与春芽姑娘争抢不大好吧……” 李姮漱朝她一笑。“我就是买来送给春芽姑娘的。” 她让喜秋付了银子,转身将一包香粉送到春芽手中。“我看这些香粉都是极好的,春芽姑娘拿回去慢慢试用,肯定每一种都很适合春芽姑娘。” 春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李姮漱对她的态度又客客气气的,没半点富家女的气焰,她获得了尊重,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还反常的朝李姮漱福了福身,喜孜孜地道:“多谢大姑娘。” 第五章寻味比赛(2) 李佩儿傻住了。 姨娘不是说她们会为了争香粉而起冲突吗?怎么李姮漱反而买下所有的香粉送给春芽?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没人理乱了分寸的李佩儿,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猜食材的摊子。游戏规则很简单,朦着眼试吃之后,写下食材,只要写对了便能自由挑选一样名贵食材带走,是城里一家即将开张的酒楼的噱头。 李姮漱对这种比赛最有把握了,因为她的嗅觉过人,遇上了,自然要试一试。 美食节的游客来自各方,其中卧虎藏龙,有许多厨艺非凡的高手在其中,李姮漱知道在场参加游戏的必有高人,但她更自信自己的狗鼻子无人能敌。 “李大姑娘这是要参加比赛吗?”顾敏敏眼睛眨个不停,很惊讶李姮漱的举动,饶是她这样的吃货都没有把握尝一尝便能知道食材,李姮漱又怎么敢上去参加比赛? 李姮漱朝顾敏敏嫣然一笑。“是啊,我还满擅长这个的。” 李佩儿挤了过来,恰恰见到李姮漱已上了台去,她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她可是太清楚李姮漱了,李姮漱怎么可能猜得出食材,不过是上去丢人现眼罢了。 看来,李姮漱是急于在顾家兄妹面前表现,所以才会狗急跳墙,挑战她根本不擅长的事,这等于是帮了她,她只要等着好戏就行了。 台下,顾紫佞饶富兴味地看着台上的李姮漱。台上只有她一个姑娘家,她倒是落落大方的,没有丝毫不自在,他听到周围声音都是在议论她的美貌,还有人认出了她是李家的大姑娘。 若说她将香粉全部买下送给春芽的举动令他惊讶,那么她上台去参加比赛的举动更是出乎他的意料,因为没有哪家的千金小姐会上台去抛头露面,而她奇特的地方便是这一点,她似乎没把自己当做千金小姐。 “来来来!现在十位参赛者已经朦上眼啦,美味佳肴也已经送上了!”活动主持人是名中年男子,弥勒佛般的外型很有亲和力。他当当当的敲了敲手中的小锣,笑嘻嘻地说道:“筷子在各位的右手边,待会儿敝人在下我敲一下锣时,就请各位尝尝味道,当然要吃完也是可以的,我再敲锣时便要放下筷子。待盘子撤下之后,拿下眼罩,再写下各位所尝到的食材即可,猜中的食材越多,便是今日的冠军。 “我身后的名贵食材,燕翅、饱参、鱼翅、熊掌、鹿尾、虎骨、花胶、元贝……可随意挑选一种带走。” 台上,十名参赛者朦眼坐在长桌之前,面前各有一盘料理,当主持人敲响了锣鼓,众人便立刻拿起筷子开始细细品尝,只有李姮漱与众不同,她吸了几口气,又吸了几口气,始终没拿起筷子品尝。 “那姑娘在做什么啊?”台下议论纷纷。“她是在闻吗?” 没错,李姮漱是在闻味道,她的嗅觉比味觉更灵敏,甚至不必靠近,只要闻一闻便能得知用了什么食材,做什么调味。 “二哥,这李大姑娘好生奇怪。”顾敏敏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用了什么食材,至少也要吃一下吧? 李佩儿连忙说道:“让二爷和敏敏妹妹见笑了,我姊姊根本什么都不懂,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上去,也不怕丢人。” 顾敏敏瞪大了眼。“你是说,李大姑娘是上去搅局的?” 李佩儿叹了口气。“若是姊姊她有顾及自个儿的身分,顾及李家的声望,就不会做这等令人费解的荒唐事了。” 顾紫佞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淡定的微笑。“看来二姑娘不太了解大姑娘,平时应该也是不太亲近吧?在顾某看来,大姑娘肯定是胸有成竹才会上去。” 被心上人抢白,李佩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按捺不住,忍不住反驳道:“顾二爷又凭什么说得那么肯定?二爷不过见过姊姊一次,就那么了解姊姊了吗?” 顾紫佞嘴角勾了勾。“要认识一个人,无关时日长短,有没有心才是重点。而顾某有心,自然能在短时间内透析大姑娘的为人了。” 李佩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强颜欢笑地道:“哦?那么二爷说说,姊姊的为人如何?” 顾紫佞淡淡地睐去一眼,云淡风轻地道:“大姑娘不会害人。” 李佩儿温柔的面具破裂,她的神情一连几变,嘴角狠狠抽了数下,袖里的拳紧握着,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顾紫佞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两世为人,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所谓相由心生,一个内心不纯良的人,在脸上绝对看得出来,而李佩儿便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姑娘,她对敏敏的讨好都是有目的的。 “都敲锣了,那姑娘还不尝尝味道,她等等写得出来吗?”围观的人交头接耳,都对李姮漱的作为很是不解。 盘子已撤,参赛者取下眼罩,笔墨都准备好了,参赛者提笔各自具名写下答案,而十张答案纸随即交到了主持人手中。 众人盯着主持人看,没一会儿,主持人惊呼了一声。“哎呀!有人答对了!全部的食材都写对了!” “谁啊?谁啊?”此起彼落的好奇声。 “属名是……李姑娘。”主持人边念边朝李姮漱看过去,他蓦地呵呵一笑。“在场只有一位姑娘,想必是姑娘您了。” 李姮漱朝主持人颔首,落落大方的微微一笑。 主持人朗声道:“答案乃是豌豆、木耳、鲜香菇、南瓜花、豆芽、干金针花、熟竹笋、甜姜、鹌鹑蛋、发菜、腌脆瓜、干丝、榨菜、大葱、腊肉、河虾!” 他一口气隐完,台下也很配合的响起了热烈的叫好声。 主持人又道:“这乃是我们上品楼,刘大厨子独家研发的拿手好菜——双八宝炒,也就是用了足足十六样食材,想不到这位姑娘竟然一种不差的将食材写了出来!并且没有品尝,仅仅只是闻闻味道便写出来了,实在叫人吃惊啊!姑娘想要哪种食材,请随意挑选。” 李姮漱浅浅一笑。“花胶。” “没问题!”主持人豪爽的叫人打包了给李姮漱送去,李姮漱提着奖品和其他参赛者鱼贯下台了。 同时,主持人又敲了敲锣说道:“各位父老兄弟姊妹,上品楼即将在下个月初八开张,名厨坐镇,适才那道双八宝炒也吃得到。开幕期间,八折优待,到时请各位乡亲多多赏脸!” 李姮漱下了台,喜秋将花胶接了过去。 顾敏敏迫不及待的问道:“李大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菜里有那些食材的?你教教我,我也想学!” 李姮漱嫣然一笑。“这是我与生倶来的本事,没法教人,可是我能做很多好吃的给你吃,担保好吃到会吞掉舌头。” 听到有好吃的,顾敏敏也不执着于要学分辨味道的本领了,眼里的馋虫冒出了来。“那你什么时候做给我吃?今天晚上?” 李姮漱笑着点了点头,很爽快地道:“好,就今天晚上。” 顾紫佞微微倾身,在她耳边说道:“你那好吃的,可要算我一份。” 那无预警的热气吹拂在耳畔,李姮漱忽然觉得一阵酥麻。 那亲昵的语气和刻意的亲近,她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顾紫佞喜欢她,而她……好吧,她对他也没那么反感了就是。 第六章西红柿酱(1) 顾家兄妹在李家做客,夜宿在柳叶轩,李姮漱为兑现自己对顾敏敏的承诺,一回府便一头钻进大厨房里,久违的施展身手,风风火火地做了五道菜,那利落的身手和切菜的刀工看得大厨房里上上下下目瞪口呆。他们都不知道自家小姐竟有一手好厨艺,多年来藏得那么深,都以为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晚上的家宴,因为有顾家兄妹,李云樵没敢再让江琳玥同桌,但她还是不请自来的到了宴厅,说是要伺候老夫人用膳,李云樵便也没说什么,随她了。 这些年来他原就宠妾灭妻,若不是上回在寿宴上李姮漱当众对江琳玥同桌的正当性提出质疑,他原本也不当一回事,后来也不好再让江琳玥同桌用膳,避免话传出去遭人非议。 事实上,这阵子江琳玥没少对他吹枕头风,诉说不能同桌用膳的委屈,但他依然不为所动。 说也奇怪,他觉得漱丫头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她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让他很是在意,使他下了狠心,决定杜绝江琳玥同桌用膳的歪风。 “既然来了,就多住一阵子。锦州城里有很多值得一游的地方,比方大安寺、颐园、同乐坊,还有赛马……美食节的活动每天都不同,越后面的活动越是精采,游湖、放水灯,应有尽有,你们可要尽兴才回去。”李云樵扮演着大家长,和蔼可亲、热络、谈笑风生。 他原以为只有顾敏敏这小姑娘一个人来玩,没想到顾紫佞也来了,他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顾紫佞非但是他的准女婿,也是顾家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他眼光精准,做生意有一套,连他兄长顾紫仁也望尘莫及,将来对李家的生意肯定有很大的帮助,提前拉拢肯定不会错。 李老夫人也连忙帮腔道:“你们要是只待几天就回去,我这老太婆可是不依,一定要多住一阵子。” 她老了,但不胡涂,看儿子的态度也知道顾紫佞是贵客,她自然要帮着拉拢留客。 顾紫佞微微一笑。“两位长辈盛情难却,我们兄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姮漱让人将她做的那五道菜刻意摆在顾敏敏面前,她微笑指着那五道菜说道:“敏敏,我答应要做好吃的给你,可没食言。” 她自己将称呼改了,拉近距离,就见顾敏敏对她直呼她名字也没意见,只眼睛发光的盯着那五道菜,直吞口水,连呼吸都明显急促了。 “漱姊姊,都是我没看过的菜,这是……”顾敏敏也不知不觉自动改了对李姮漱的称呼,只能说,美食很彻底的拉近了人们的距离。 李姮漱浅浅一笑,一一介绍,“红烧大虾、炉焙鸡、蒸鲥鱼、蟹生、家常饺子。”今天在逛街时,她注意到顾敏敏特别喜爱海鲜,因此五道菜里有三道海鲜来投其所好。果然,顾敏敏那毫不掩饰吞口水的馋样,大伙都看在眼里。她忙不迭地夹了一只大虾,吃得吮指回味,看得李老夫人也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可不好和客人抢食。 转眼间,顾敏敏这小吃货将一盘十只大虾里的九只吃下肚,其中一只被眼捷手快的顾紫佞抢到了,进了他的五脏庙,其余四盘李姮漱做的菜也在众目睽睽下被顾家兄妹风卷残云般的抢食一空,顾敏敏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若不是顾紫佞人高手长,与自己妹子抢食又毫不手软,估计他也抢不到那么多,两人吃进肚的分量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李云樵愣了一会儿,回神道:“呃——这里还有很多菜,世侄、世侄女,你们要不要尝尝其他的菜?” 哪知道,顾敏敏只夹了一块卖相很不错的糖醋排骨,吃了一口便很不给面子的搁下筷子,懒洋洋地道:“这些怎么跟漱姊姊做的菜相比?太普通了。” 李家是经营酒楼起家的,李云樵身为这一代的家主,对美食也下过一番工夫研究,尝过的美食不在话下,上回寿宴他分到一小块李姮漱做的寿桃,虽然也认同做得极好,但他以为只是碰巧罢了,也不相信李姮漱真有什么厨艺可言。可刚刚那五道菜让他十分诧异,如果求证后真的是女儿所做,那就疑点重重了,未曾学过厨艺,也未曾下过厨房的漱丫头是如何做得一手好菜? 这疑问,不只李云樵有,李老夫人、江静芝、江琳玥、李佩儿也有。于是晚茶后李姮漱便被叫到了李老夫人的春安院,在场的还有李云樵、江琳玥、李佩儿。 李姮漱心里有数,他们是要会审她,她老早想好一套说词,不怕他们审问。 “你从实招来,你到底是如何会做菜的?”今日让李姮漱抢尽了风头,李佩儿堵在心口的一口气没地方发,一见到李姮漱慢条斯理的进来,劈头便问。 江琳玥沉住气,仔细打量着李姮漱。 佩儿一回来便把在大街上发生的事详细跟她说了,李姮漱靠“闻”便正确写出食材,获得了昂贵食材奖品,赢得满堂彩,也得到顾紫佞的赞赏和顾敏敏的崇拜。 她老早就起疑心了,只不过在老夫人寿宴上做的寿桃,她当成瞎猫碰上死老鼠,认为李姮漱是误打误撞做出来的,而且寿桃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东西,多看几次,偷偷练习一番应该是可以做出来的。 第8页 可是今日李姮漱居然做出了五道工夫菜,她派心月复丫鬟锦绣去大厨房打听过了,那五道菜确实是李姮漱亲手做出来的,大厨房里的人顶多打打下手,帮着洗食材而已,每个人都看到了,做不了假。 除了一手凭空而来的厨艺,还有李姮漱这阵子对她和佩儿的疏离,过去李姮漱最是黏着她和佩儿的,唯她们的命是从,现在不只疏远,甚至还似在提防她们,过去李姮漱厌烦江静芝,现在不仅常去江静芝那里过夜,还天天上李善彬的远观轩去督促他读书,甚至毫无缘由的发卖了前世她最信任的碧水,种种不同于以往的行为加起来,就成了个巨大的问号。 李姮漱将江琳玥的打量看在眼里,她并不看她们那对心肠恶毒的母女档,澄澈的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李老夫人和李云樵,恭敬地问道:“敢问祖母、父亲,佩儿身为庶妹,对我如此询问的语气是否得当?” 李老夫人和李云樵倶是一愣。 佩丫头哪时候不是对漱丫头这样说话了,过去也没听她反弹过,怎么今日却对这个有意见了? 不过,身为长辈,他们自然不能如此响应。李老夫人咳了一声,轻轻责备道:“长幼有序,佩丫头确实有错,还不快向你姊姊道歉。” 李佩儿原是不从,看到江琳玥对她使的眼色,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李姮漱起身一福道:“妹妹语气不当,还望姊姊见谅。” 若不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李姮漱的厨艺从何而来,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一个家不可失了伦理。”李姮漱下巴微抬,义正词严地说道:“这一次我就轻轻放过了,不过你要记住,若是日后再对我这个嫡长姊出言不逊,我可要请家法教训了。” 家法? 李老夫人、李云樵、江琳玥、李佩儿都瞠目结舌,李家的祠堂里确实有家法,但从未用过,也没人提过,如今从李姮漱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实在无比怪异啊!若说要用家法,过去任性骑纵、无法无天的李姮漱应当要第一个用才是。 可是,四个人同时感觉到李姮漱的转变,这种“你才需要用家法教训”的话自然没有人说出口。挺直了小身板站在他们面前的李姮漱自有一股气势,那种不得随意侵犯她的气势谁都感受到了。 李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漱丫头,虽然刚才佩丫头的语气是不对了一点,但她要问的,也是我和你爹要问的,你可得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们,不可有所隐瞒。” 江琳玥几不可察的扬了扬嘴角,好戏来了,看这死丫头怎么自圆其说。 李姮漱处之泰然地道:“孙女自当不敢对祖母、父亲有所隐瞒。” 李云樵点了点头,接口道:“那么你就说吧,你是怎么学会厨艺的?跟何人所学?又是哪时候学会的?” 李姮漱啜了口茶,淡定地道:“女儿是在梦里,与女儿的前世所学。” “前世?”所有人都为这意料之外的答案目瞪口呆。 “是的,前世。”李姮漱搁下杯盏,看着一脸迷惑的李老夫人、李云樵、江琳玥、李佩儿,徐徐说道:“前阵子我染了风寒,命悬一线,在我觉得气若游丝,可能快要魂归离恨天之际,我的前世入梦来,她教了我厨艺,还教了我许多做人处世的道理。因是我的前世,她说的话才听得进,也才醒悟到过去是多么任性妄为,让祖母和父亲、母亲为我操碎了心,我痛定思痛,决心痛改前非……” 不等李姮漱说完,李佩儿就忍无可忍的跳了起来。“这、这太离谱了!根本满口胡说八道……” 李姮漱沉着的看了一眼李佩儿,李佩儿抖了下,想到家法两字,她不甘愿的闭上了嘴巴。 李姮漱沉静的脸庞流露出一抹坚定,她看着李老夫人、李云樵道:“漱儿所言,句句属实,在祖母和父亲面前,不敢有半句虚言。” 李老夫人素来信神,对此说法虽然半信半疑,但并没有全盘否认,她看着李姮漱问道: “所以你做的寿桃、大锻、蟹生那些,都是跟你的前世所学?” 李姮漱恭敬的道:“是的,祖母。” 李老夫人咳了声,不经意的问道:“你还会做什么?比方现在适合吃的点心。” 她呀,没吃到那五道菜可是遗憾得紧,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五道菜。 李佩儿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老夫人,难不成她祖母信了李姮漱,现在要叫李姮漱做点心给她吃吗? 该死!该死!该死!这不是为老不尊,什么是为老不尊? “孙女会做一款红豆包子,虽然跟寿桃大同小异,可更加细致好吃。”李姮漱浅笑盈盈地道:“祖母若是想品尝看看,孙女立刻去做给您吃。” 李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哎哟,都这个时辰了,不会太麻烦你吗?” 李姮漱笑容可掬。“说什么麻烦?祖母要吃的,孙女非但不觉得半点麻烦,心里还高兴得很,这证明祖母认同孙女的手艺。” 李姮漱说话的语气很真诚,李老夫人瞧着她心里就高兴。“我自然是认同了,那你快去做吧。” 李姮漱起身告退,不看气炸的江琳玥和李佩儿一眼,带着喜秋往大厨房去了。 她一走,李佩儿便气冲冲的站起来大声质问:“祖母、父亲,难道你们相信她的鬼话?” 李老夫人面孔一肃。“什么你啊你的,说话没规没矩,漱丫头是你嫡姊。还有啊,我说佩丫头,你以前都不会这样说话的,怎么今儿个说话却这么冲?你跟漱丫头不是很好吗?怎么,你们吵架啦?” 江琳玥和李佩儿这才想到李佩儿平常在众人面前都是扮演温柔可人、知书达礼的二小姐角色,突显李姮漱的无理取闹和不可理喻,可今天她实在太气了,竟忘了在李老夫人和李云樵面前做戏,露出了本来性格。 江琳玥在心里暗喊声糟,连忙对李佩儿使眼色,李佩儿这才按捺住气焰,委屈地柔声道:“佩儿没有和姊姊吵架,只是姊姊变得太多,一个不会厨艺的人忽然会下厨了,肯定是邪门的,佩儿担心姊姊冲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语气才急了些,祖母勿要见怪。” 李老夫人这才缓了面色。“我就说嘛,佩丫头你最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了,怎么会口出恶言?原来是担心漱丫头啊!” 江琳玥忙不迭地道:“老夫人、老爷,依我看,大姑娘确实有些邪门,要不要找个道士来清一清……” 李老夫人眉角微皱,不快地道:“请什么道士?你聋啦?适才没听到漱丫头说是她前世前来梦中相会,既有这场好机缘,是天上给的福气,请道士做法成什么体统?存心将福分赶跑是不是?” 江琳玥快气炸了,袖里的手紧紧攥着,快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了,这老太婆分明是贪吃,贪图李姮漱的手艺,扯什么福分! 见李老夫人都说重话训斥江琳玥了,想跟着说什么的李佩儿也不敢开口了。 第六章西红柿酱(2) 李姮漱昨晚做红豆包子时,也给大厨房的人留了一笼,所以一早她踏进大厨房时,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请教她红豆包子的做法,直赞叹她做的红豆包子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大姑娘要的一百颗西红柿和四十颗洋葱已经准备好了,洋葱照您吩咐,挑了大的,番前都洗干净了,您想沾着糖吃还是蜂蜜?奴才马上给您准备!”大厨房的管事婆子白大娘讨好地道。 “都不是。”李姮漱浅浅笑道:“麻烦大娘派三个较清闲的丫头给我,我有活儿让她们做。” “是是,奴才这就指派人手给您。”白大娘忙不迭地应承,又立即拉开嗓门扬声道:“琴娘、月红、枣儿!你们三个快过来听大姑娘的指示干活儿。” 李姮漱和三个帮手占据了大厨房的一角,她温和的吩咐道:“你们将西红柿正面用刀划十字,但不要划太深,划破表皮就可以了,再放入滚水中立即熄火,从一数到六十,数两次之后捞起,再将皮去掉切丁,并将二十颗洋葱切丁。” 李姮漱在旁边看着她们做,直到西红柿和洋葱都成丁状之后,她才道:“把番前丁、洋葱丁一块儿用大火煮滚,加入油、蒜末、白糖、盐,煮滚之后再用小火煮上半个时辰,期间要经常搅拌,以免焦锅,搅拌得越糊越好,能多糊就多糊。” 前世有果汁机、调理机,这里没有,只能靠人工搅拌了,幸好有三个人,她让她们三个轮着搅拌,也不至于太累。 “大姑娘究竟要做什么啊?”大厨房里上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大厨房的大厨何泰山都凑过去看,不过他自然是看不明白的,西红柿蛋花汤、西红柿煎蛋他都做过,但没将西红柿搞到这么糊过。 最后的收尾是李姮漱亲自做的,她判断浓稠度差不多时,便让喜秋将备好的柠檬汁倒入,搅拌几下,大功告成。 “这叫西红柿酱。”李姮漱知道众人都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便笑吟吟地说道。 “西红柿酱?”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似懂非懂。“大姑娘,这要怎么吃?拿来喝吗?” 李姮漱笑而不答。 “琴娘,你削几个马铃薯,切成长条状,不要太细。”李姮漱一边指导琴娘切马铃薯,一边吩咐白大娘热油锅,将切好的马铃薯下锅,炸成金黄色后捞起。 “大伙趁热沾着西红柿酱吃。” 众人一吃,都惊为天人。最重要的是,李姮漱用的都不是什么名贵食材,西红柿、洋葱、马铃薯都是再寻常便宜不过的食材,却能创造出如此美味,太神奇了,且一般马铃薯都是用来炖菜或煮汤,大姑娘竟然想到拿来炸,这也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料理方法。 “月红、枣儿,你们两个将剩下的二十个洋葱剥皮,其他人没事的话,再多削些马铃薯来炸薯条,给各院都送些过去品尝。” “是!”白大娘中气十足的答应,连忙吩咐其他人依样画葫芦去炸薯条。 另一边,李姮漱亲自示范如何切洋葱花。炸洋葱花是美式餐厅常见的料理,这些古人自然不知道,见她将一颗洋葱切得宛如莲花似的,都啧啧称奇。 李姮漱跟着亲自做面糊,把玉米粉、面粉、蒜末、辣椒末、盐、白胡椒粉放入盆中拌匀,然后倒入一点酒再把面糊拌匀,把洋葱放入面糊里均匀沾上面衣,入油锅炸成金黄色后起锅,叫众人沾着西红柿酱吃。 事实上,炸洋葱花应该要沾塔塔酱比较搭,但要弄到美乃滋、酸女乃油、香草粉末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她就不挑战做塔塔酱了。 众人分食着洋葱花,又是惊为天人,剩下的洋葱也依照李姮漱的切法,切了油炸。 李姮漱吩咐喜秋用食篮装了两份炸薯、两份洋葱花、两份西红柿酱。主仆两人往柳叶轩去,时辰正好介于早膳和午膳之间,可以作为点心。 两人到了柳叶轩,看到李佩儿比她们早一步到了,桌上搁着城里赫赫有名的点心铺——食香铺子的各种点心,显然是她派人买来要讨好顾敏敏的。只不过,点心还剩了大半,顾敏敏并不捧场,而顾紫佞面前的碟子干干净净的,显然他连动都没有动。 “姊姊怎么来了?”李佩儿见到她,笑得有点勉强。 “你怎么来了,我就跟你一样。”李姮漱微微一笑,自行落坐。 顾紫佞从李姮漱进来便看着她了,听到她的回答,他勾起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越是和李姮漱相处,越勾起对她的好奇心。两天下来,发现她和李佩儿并不像传说中那般要好,听说李佩儿对李姮漱百依百顺,而她则是只要李佩儿说的,都会去做,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同进同出。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是传闻有误,还是她们姊妹翻脸了?若是翻脸了,那很好,最好不要和好,他认为李佩儿是个表里不一的姑娘,她并没有把李姮漱当姊妹相待。 只不过,好像不用他担心,因为在他看来,李姮漱同样没有将李佩儿当姊妹看待,呵呵,这样挺好的,证明他的漱儿很聪明,会看人。 “姊姊说什么呢?”李佩儿强颜欢笑道:“我只不过来给二爷和敏敏送些点心……” “我也是。”李姮漱笑着打断李佩儿。“我也是来给二爷和敏敏送点心。” “点心!”顾敏敏一听便跳了起来。“那我现在闻到的香味是?” 食香铺子的点心虽然精致,可跟房城最大点心铺子元味斋做出来的点心大同小异,她根本吃腻了,自然是尝了几口给李佩儿面子后就兴致缺缺,甚至怀疑两家大厨师出同门,不然怎么做出来的招牌点心都一样? “正是我们姑娘亲手做的点心,炸薯条和炸洋葱花。”喜秋笑吟吟从食篮里端出了三个碟子,介绍道:“薯条和洋葱花沾着西红柿酱吃就行了。” 顾敏敏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用手抓了薯条就去沾西红柿酱,一口接着一口,左手右手都各抓了好几根薯条,简直不顾形象。 李姮漱笑道:“敏敏怎么知道正确的吃法?这薯条原来就是要用手抓着更好吃。” 顾紫佞认为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立即加入了抢薯条的行列,一边抢着洋葱花。这是李佩儿第二回看到顾紫佞与自己妹妹抢食,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眼睛。 那个沉着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顾二爷去哪里了?怎么他会跟自己快、狠、准? 顾紫佞前世原来就是个贪图口月复之欲的人,家财万贯的他,既无家人也无妻儿,他认为吃上一顿美味饭菜比什么都重要,遇上好吃的,绝不放过。 所以了,他怎么可能礼让顾敏敏?对他而言,顾敏敏就是个任性烦人的小丫头,他一点都没有让她的想法。 没一会儿,三个碟子已经空无一物,连西红柿酱都被沾得干干净净,炸物则是连点渣渣都不剩,顾敏敏心满意足的瘫在椅子上,顾紫佞则接过青木递上的帕子,优雅的拭了拭嘴角的油光,啜了口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用膳后优雅地擦拭嘴角的动作是他前世和一个洋人学的,他看了之后很喜欢,便学了起来,这一世也保留了这个习惯,李姮漱却是看得心里暗暗疑惑,难道顾紫佞也跟她一样有“身世之谜”,是穿越来的? “太好吃了……”顾敏敏意犹未尽的舌忝着唇。“漱姊姊,适才那三样东西还有吗?我还想吃,我肚子好饿。” 她这话完全是不给李佩儿面子啊,李佩儿买来的高级点心几乎原封不动,她却对李姮漱讨食,还说肚子饿。 李佩儿咬着牙,恨不得把李姮漱碎尸万段。什么前世入梦教厨艺,她才不信!她面前的一定不是李姮漱,她一定要揭穿李姮漱的真面目,她一定要! 第9页 第七章壁咚(1) 顾家兄妹在李家做客已经五日了,期间受到李云樵的热情招待,天天安排不同节目,游湖、看戏、赏花、赛马等等,最主要是李姮漱时不时便下厨做好吃的,令他们根本不想走。 李姮漱觉得好笑,前世她都没想过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这一世却派上了用场,她原来只是想收服顾敏敏,没想到顾紫佞竟然也是个吃货……这点纪录片里怎么没提到啊? 不过,顾紫佞有“吃”这个弱点,对她有好处,因为她已翻转了原主的命运,把顾东盛排除在外了,将来她会嫁给顾紫佞,提前收服他也不错。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时,李家来了个不速之客,顾东盛竟然登门拜访! “顾三爷怎么会来寒舍?”李云樵也很意外,但来者是客,他也亲自接待。 顾东盛是顾家二房独苗,虽是嫡子,但顾家二房无所作为,说白了是顾家的米虫,他的态度也就冷淡了许多。 “是我邀请三爷来的。”江琳玥笑吟吟的说道:“上回寿宴时,我听到三爷说很想逛逛美食节,我心想既然二爷和敏敏姑娘都来了,自然也要将三爷请来同乐了,不然说不过去。” 虽然李姮漱转了性子之后给了她许多难看,但她还是后宅的实质掌权者,这些年来,她以主母自居,府里上下也当她是主母,这习惯不会轻易改变,她请人来做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小侄盛情难却,这便厚着脸皮来了。”顾东盛朝李云樵微笑作揖。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云樵便也没说什么,交代江琳玥安排顾东盛的住宿事宜,便去忙他的了。 凭良心说,顾家基因不错,顾东盛也是长得一表人材,只不过他心术不正,看着就有股邪气,让李姮漱想到了西门庆。 江琳玥为了陷害她,竟然邀顾东盛前来做客,这不由得令她怀疑江琳玥是否也是重生而来?否则为何会邀请顾东盛来?不就是为了导回前世的轨迹,让她一定要下嫁给顾东盛吗?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她对江琳玥更提防了。前世让原主与顾东盛被人抓奸在床就是江琳玥的计谋,现在也不难猜她会如何做了,肯定又想故技重施。 她现在还没有力量,纵然猜到江琳玥的计谋,单凭她也难以对付人手充足的江琳玥,若是她要避,还是避得开的,可她不只想要避开,还要江琳玥自食恶果,那么就需要借助第三个人的力量了。 谁是第三个人呢? 她知道现在祖母、父亲还不会相信她的话,而母亲与她一样在李家没有势力,唯一有能力,又有可能相信她的人…… 不错,就是他了! 天未亮,李姮漱自己埋头在大厨房里做费工的鳟鱼饺子,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觉得用吃食收买顾紫佞会百试百灵? 说起来,这鳟鱼饺子可是她做过的饺子里最费事的,是她一个在韩国留学的朋友教她做的,是平昌的特色美食,先要揉面团、醒面,而饺子馅当然是最难的部分,整条鳟鱼都必须细心将剌剔除,要用手仔细模过,将剌一根根挑出来,跟着去皮,再将鱼肉切细丁。这只是初步,其他配菜也挺多的,南瓜去皮切丁、洋葱切丁、高丽菜切碎下油锅加盐拌炒到半熟再放凉,另外红椒切碎、韭菜切碎,两样食材拌入蒜泥、姜泥,原来这里还要用上豆腐一块儿压碎搅拌的,可大岳朝还没有豆腐,便略过不用了。 鳟鱼丁加入所有食材,再加入炒过的白芝麻、糖、盐,胡椒粒、香油拌匀,如此馅料才大功告成,最后便是擀面皮了。因为是韩式饺子,所以皮会特别擀得薄一点,再包入馅料,黏好半月形的边,再把两头黏在一起,便会形成一个漂亮的元宝状,看起来也会像大馄饨。 做好的饺子可以煮、蒸、煎,滋味各有不同,她做了蒸饺和煎饺,煎饺底部焦脆,尤其美味,各种沾酱都适合。而为了搭配韩式饺子,她便做了一个很韩风的沾酱,用的是洋葱、小葱、辣椒、蒜片,加点糖、酱油和水稀释,这样的韩式饺子,口味非常丰富,她敢担保顾紫佞肯定是第一次吃到。 “姑娘,有什么奴婢帮得上忙的吗?”喜秋觉得主子忙得出汗,尤其是挑鱼剌的时候,挑到一个聚精会神,而自己闲着还坐着,很是坐立不安。 “你只要在那儿坐着陪我就是帮我了。”李姮漱回眸一笑。“这么大的厨房,我自己待着怪可怕的,有你在,我很安心。” 她刻意挑了工序最多的鳟鱼饺子,就是希望顾紫佞能从中感受到她的诚意和迫切,而他是个吃货,一定能知道她做这道鳟鱼饺子绝不简单。 鸟声啁啾,晨光探头,天色已经大明,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各院落用早膳的时间,早膳比较简单,都是由几个厨娘在另外一间中型的厨房里做,大厨房主要负责晚膳,因此此时还没有人前来。 李姮漱做好了两种饺子,喜秋帮着装进食盒,两人穿过游廊,步入月洞门,进了柳叶轩。她让喜秋在前廊下把风,自己则提着食篮欲要去顾紫佞住的东边厢房,因为她要谈的事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这不行啊,姑娘!”喜秋闻言吓得不轻,连忙阻拦。“姑娘和顾二爷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若让人撞见,会被贴上私相授受的罪名,姑娘的清誉便毁了。” 李姮漱毫不在乎。“毁了就毁了,反正我要嫁的人就是顾二爷,传出私相授受的罪名也没什么影响,我想顾二爷也不会介意这个。” 喜秋眼见拦不住,只好尽力把风了。她真没想到才经过几天相处,主子对顾二爷的心意就如此热切,一大早做好了费工的饺子亲自送来,还不怕传出蜚短流长,往好的地方想,主子对顾二爷如此上心,将来肯定能琴瑟和鸣吧? 喜秋这忠仆就抱着如此坚定的想法,认真的在原地把风了。 李姮漱提着食盒来到了东厢房,因为顾东盛也被江琳玥安排住在这里,她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不时走走停停,不想遇到顾东盛。 幸好,可能是还早,连个洒扫丫鬟都没看见。她叩了顾紫佞的房门,希望他已经起床了,不要还在床上才好。 过了一会儿,没人应门,她又叩了叩门,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是否有动静。 蓦地,房门开了一条缝,有只手伸出来将她拉进去,她低呼一声,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手里的食盒已被人接手,她两手空空的被个修长身躯困在墙角,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李姮漱抬眸看着似笑非笑的顾紫佞,不是害怕,而是莫名的心跳加速。他身上散发的强烈男性荷尔蒙,她全然感受到了。两世为人,她从来没和男人贴这么近过,她的呼吸心跳都乱了,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顾某还想问问大姑娘在做什么?”顾紫佞玩味的勾起嘴角。“大姑娘让丫鬟把风,自己一路作贼似的鬼鬼祟祟寻到了顾某房门前,还将耳朵贴在门上意欲偷听,大姑娘要不要解释解释?” 李姮漱脸更烫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顾紫佞眼里闪着笑意,嘴角轻扬。“顾某有早起的习惯,练了套剑法,又去逛了贵府一圈,回来便见到姑娘行迹诡异,一路尾随,发现姑娘竟然是来找顾某的,心欣之下,跃上屋顶,由屋瓦回房,这便将姑娘迎了进来。” 李姮漱咬着下唇,要命!所以她的行为他都看见了? 她定了定神,辩解道:“我做了鳟鱼饺子,特地送来给二爷品尝,怕冷了不好吃,这才想听听二爷房里的动静,没别的意思。” “是吗?”顾紫佞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勾回耳际之后,英挺的眉毛微微往上挑,含着一抹笑意问道:“若是如此,大可在前厅让顾某的小厮青木来通传,没必要亲自寻来吧,还派丫鬟把风,这说不过去。” 李姮漱自己也知道不合理,她咳了一声。“事实上,我是有事相求,不方便让第三者听到,所以才会自己过来。” 顾紫佞看着她,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我们已经到了不方便让第三者在场的阶段啊,能和大姑娘进展如此神速,顾某实在高兴。” 李姮漱忍不住又红了红脸,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有正经事要跟二爷谈,二爷可以让开一点吗,这样贴着,不太方便说话。” “不可以。”顾紫佞悠悠然的朝着她笑。“我觉得此刻的感觉很好,想保持一会儿。” 李姮漱有些无言,顾紫佞原来就是这样痞的男人吗?为什么现实跟纪录片不一样?照理,他应该是个寡言的男子,不应该这么会撩人啊? 她突然想到了法宝,连忙说道:“饺子凉了不好吃,先吃饺子吧。” 顾紫佞又朝她逼近了几分,眯着眼,帅气的眉间带着几分笑意。“姑娘以为区区饺子能动摇顾某,太小看顾某了,姑娘跟饺子在顾某面前,顾某当然选择姑娘。” “选择什么啊?”李姮漱情急之下,月兑口说道:“我和饺子,不都是你的?” “好一句饺子和姑娘都是顾某的。”顾紫佞眉间笑意盎然,两只手撑着她两边的墙,好看的唇凑近了,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说道:“一会儿我会尝饺子,现在先尝尝我的未婚妻不为过吧?毕竟是姑娘说的,姑娘和饺子都是顾某的。” 李姮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了头说那种话像在撩拨他,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竟然敢吻她的额头,古人不都是很保守、很恪守礼仪的吗?他们还没成亲,他怎么敢对她这么亲密…… 蓦地,李姮漱发现自己的腰被顾紫佞扣住了,她整个人一下子被推到了他的胸前,紧贴着他,而左右她的那股力道正是来自于他的手。 “姑娘可能以为顾某说的浅尝是吻吻额心,但那远远不够,我现在想要更多……” 李妲漱在他怀里,耳尖热烫,她眼睛轻轻眨动了两下,不明所以,但她确实芳心颤动。顾紫佞表情突然变得危险,眼眸变得幽深,他的唇低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唇。 李桓漱心神一荡,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原本打算跟他谈的事,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也想象不到五分钟之前她还站在门外,怎么现在会跟他接吻了…… 顾紫佞吮着她的芳唇,一会儿便放开了,怕她太过震撼,抑或不能接受,甚至将他的吻归类于侵犯,往后躲着他,那可就不妙。 李姮漱一等顾紫佞的唇离开便一溜烟的夺门而出,她能应付李老夫人、江琳玥、李佩儿等人,但没能力应付这突然其来的暧昧热浪席卷,她对恋爱一点经验都没有,忽然产生好感又长得很不错的男人吻住,她实在不知所措! 她的心抨枰跳,飞也似的落荒而逃,正巧碰到进来厢房院子的顾敏敏和春芽,顾敏敏惊讶的指着李姮漱。“咦?那不是漱姊姊吗?漱姊姊,你要去哪里?”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顾敏敏拜倒在李姮漱的手艺之下,对她的态度早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李姮漱跑得很急,长发在空中甩了个弧度,她压根没听到有人在喊她,双手提着裙角跑出了长廊,很快消失不见。 顾敏敏直觉不对,东厢房是她二哥的寝房……莫非—— “糟了!”顾敏敏大事不妙的惊跳了起来。“肯定是二哥缠着漱姊姊给他做吃食了,要瞒着我吃掉!” 春芽翻了个白眼,主子真是三句不离吃啊,果然是吃货! 顾敏敏风风火火的往顾紫侯房里跑,房门虚掩着,她两手一把推开了,扬声问道:“二哥!我刚看到漱姊姊出去,她怎么脸红成那样,又走得那么急?你对她做了什么?” 顾紫佞淡定的伸手弹了弹顾敏敏的鼻子。“小孩子不需要知道。” 她脸红了吗?这令他雀跃,因为这可是个重要情报,代表她不是害怕才逃走的,而是羞赧才逃走的。 “我哪是小孩子?”顾敏敏抗议道:“我十三了,是大姑娘了……” 顾紫佞又毫不留情的弹了弹顾敏敏的脑门。“只长身子不长脑子算什么大姑娘。”顾敏敏不再与之争辩什么是大姑娘,她转而咄咄逼人的问道:“二哥,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叫漱姊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咦,这香味……” 顾敏敏动了动鼻子,闻香而去,发现桌上有个食盒,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到两盘硕大饺子,她立即眼睛发亮。 “我就知道!”顾敏敏气不过的重重跺脚。“二哥!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让漱姊姊给你做好吃的?” “我让我未婚妻给我做好吃的,你有意见?”顾紫佞嗤之以鼻的将顾敏敏的肩膀一转,压着她坐下。“你就安安静静的吃,不许说话打扰我思考。” “好!”顾敏敏欢快地应道,她知道她二哥一思考起来就不会跟她抢食了,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饺子都是属于她的,都是她的! 另一边,喜秋见自家姑娘慌不择路的跑来,且神色还很不对劲,令她也忐忑了起来。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姮漱摇了摇头。“无事。” 她居然丢下正事跑了……还有,她落跑前是不是应该推开顾紫佞,而且要用力甩他一耳光,这样才能显示出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才符合这个时代大家闺秀的形象? 罢了,现在想也来不及了,她都逃出来了,总不能回去补巴掌吧?再说,她也并没有想打他的情绪,脑子里都是被他吻时的震撼,夹杂着浓烈的旖旎,想到这里,她的身下又泛起一阵躁热…… “咱们快走吧。”她脸颊发烫的催促喜秋。 第七章壁咚(2) 主仆两人快步离开柳叶轩,正要出月洞门时,不巧顾东盛竟迎面而来。 “李大姑娘!”顾东盛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他喜穿白色,自诩风流潇洒,一见到李姮漱便露出了见猎欣喜的笑容,他正想找个理由去会她,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琳玥派人送信给他,力邀他来美食节一游,信里虽然没说得很明白,但暗示会撮合他和李姮漱。不说李姮漱是个美人了,就说她的嫁妆好了,身为锦州城首富李家的嫡女,自然是红妆千里了,对他们洁据的二房有极大帮助,至于江琳玥为何要帮他?他不笨,转念一想便知道,江琳玥想让她的亲闺女李佩儿嫁给顾紫佞,为此,不惜破坏李姮漱和顾紫佞的亲事。虽然江琳玥这想法摆明了看扁他,但他不在乎,若能娶到李姮漱为妻,他的地位会大大提升,顾家任何人都再也不能看不起他。 第10页 “原来是顾三爷。”李姮漱不得不停下来,但她的眼神瞬间变冷,看着纪录片里的渣男,心里升起了警戒。 她不想与顾东盛有所交集,以免命运又将他们牵在一起,尤其在江琳玥刻意将顾东盛请来的情况下,不知何时会有阴谋发生在她身上。 “大姑娘是从柳叶轩出来吗?”顾东盛嘴角含笑,看着身穿鹅黄色挑线百花裙的李姮漱,这颜色衬得她更加娇女敕,白皙的肌肤像白玉似的,曲线纤秀、形态婀娜,令他想象起美人在怀的感觉,放柔了声音说道:“在下正好有事请教大姑娘……” 李姮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冷的道:“失礼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顾三爷有事就找玥姨娘吧,相信玥姨娘能为你解决任何疑难杂症。” 不等顾东盛反应过来,李姮漱便领着喜秋头也不回的走了。 喜秋还在不妥,担心地道:“姑娘,顾三爷好歹是二爷的堂弟,您这样很失礼……” 李姮漱神色冷凝。“对那种人,不需要有礼貌。” 哪种人?对主子这番没头没脑的评论,喜秋很是不解。 另一边,顾东盛看着李姮漱匆匆离去的身影,当场愣住,他的拳头紧了,脸色极是难看。 他是听说李姮漱刁蛮任性,被宠坏了,但没想到会无礼到这种程度,简直目中无人,不将他看在眼里! 一瞬间,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等着,等他顺利娶到她,到时看他怎么踩扁她,他要她跪着对他忏悔今天的事! 夜已深沉,李姮漱躺在床上了无睡意,脑子还是白天和顾紫佞的突发接吻事件,她的主观想法,古人都是保守和守礼的,即便是议了亲的未婚夫妻,连牵手都不可以,更多人是洞房之夜才第一次见面,虽然她自己一个人去他的寝房找他是有违礼教在先,但她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吻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眼皮沉重,终于累了,也好不容易睡着了,可细微的动静又将她吵醒了,以为是喜秋进来给她盖被,却看到顾紫佞的脸近在眼前,她吓了一大跳,瞪着他看,不知是梦还是真实。 “不是梦。”顾紫佞知道她的想法,伸手在她脸颊上模了模。“顾某潜进姑娘的香闺了。” 李姮漱有一瞬间的闪神,她努力瞪着眼前的登徒子。“你怎么进来的?” 顾紫佞笑了笑,指了指房顶。“这就是略有轻功的好处。” 原主没有武功底,只会马术,他是自带功夫而来。前世他走闯大江南北,时常要与来自三教五流的分子会面,便学了拳脚功夫自保,不过像这样利用轻功夜闯女子香闺还是头一回。 “你早上不是有话对我说?没听到你说,我睡不着,所以过来听你说。”顾紫佞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大大方方的坐在她的床榻上,好似他们夜半私会并不是什么事。 李姮漱自动将他的态度归类于“当早上的事没发生过”,她定了定神,拥被半坐起来,向后靠向枕头,幸而古人保守,睡衣也是好几层的密密实实,没有衣衫不整的问题。 她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是要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你能不问我原因,我才会说出我的请托,若你非知道原因不可,那么就算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顾紫佞懒洋洋地笑起来。“若我想知道你要拜托我的是什么事,就不能追问原因,这么一来,我似乎没有谈判的空间。” 李姮漱屈起膝来。“你也可以选择不要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顾紫佞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且是你不惜自个儿到我房里找我说的事,我就更想知道了。” 李姮漱眼睛闪动了几下,她觉得神奇,他们不再称呼彼此二爷、姑娘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我不会问你原因,所以说吧,你要拜托我的是什么事?”顾紫佞的神色很是愉快,他同样也察觉到他们的距离一日之间拉近了,这自然要归功于早上的那个吻了,如今已明白确定了,她是他的人。 见他答应得爽快,李姮漱再无顾忌,她眼底有一抹坚定,直勾勾的看着顾紫佞。“我希望你在顾三爷停留在锦州的时日里,派人盯着顾三爷和玥姨娘的一举一动,若是发现不对劲之处,你看着办。” 顾紫佞慵懒闲适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盯着顾东盛和玥姨娘,这个要求甚为奇怪啊。 但她说的,不能问原因。 虽然早在寿宴当日便发现她与江琳玥的关系不似外传的那么亲近,但现在显然不是没那么亲近而已,她这是在怀疑江琳玥和顾东盛要害她? 他知道顾东盛让江琳玥邀来做客,原是不放在心上,因为顾东盛原来就舌粲莲花,极会讨好女人,上回在寿宴对江琳玥灌几句迷汤,赚得一趟美食之行也无可厚非,可原来这件事是有其他目的,而李姮漱都知晓。 她为什么会知晓?不能问。 虽然不能问,但他也能猜着,多半是她不经意知道了江琳玥和顾东盛要连手害她,可苦于她没有人手可以为她办事,只好求助于他。 李府那么多人,为什么会求助于他?不是求助于李老夫人、李云樵或她的母亲江静芝? 顾紫佞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 她求助于他,证明了他是她心里唯一值得信任且唯一有能力的人。 想明白这点,他眼神灼灼地盯着李姮漱看,俊挺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开怀笑意。 “原来是要拜托我这么难的事,才特意做了费工的鳟鱼饺子,冲着鳟鱼饺子,我自然要答应你的请托了。” 李姮漱颇为意外。“你吃得出是鳟鱼饺子?” 顾紫佞眼里亮着光,一笑道:“我对吃食颇有研究,以后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都可以拿来给我品尝,我帮你鉴定。” 前世他去高丽做生意时,在当地尝过那里的饺子,与她做出的形状相同,只不过主要内馅不是鳟鱼,鳟鱼是敏敏那偏爱河鲜的小吃货尝出来的。 “你确定是鉴定?”李姮漱笑吟吟地看着他,好笑地道:“看你们兄妹每次在抢食的速度之快,根本是狼吞唬咽,那么短的时间能鉴定什么?” 顾紫佞对她展现了一个运筹帷幄的悛帅笑容。“你不要问这么多,总之有好吃的,你就交给我准没错。” 李姮漱忍不住笑起来,说得义正词严,不过就是贪吃两字。 她笑颜柔和地道:“正事都说完了,你快点走吧,免得喜秋突然进来,会吓坏她的。” “哪有那么容易?”顾紫佞露出请神容易送神难的痞样,忽然压低了声音,“我真正要做的事还没做哩,怎么可以走?” “真正要做的事?”李姮漱心里莫名的一跳,她轻咳了一声,努力维持镇定问道:“什么事?” 顾紫佞轻柔的笑起来,看起来很无害。“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当然一定要告诉你了。” 顾紫佞倾身过去,扶着她的肩,热唇一下子吮住了李姮漱柔软的芳唇,这回不像白天只是在嘴唇上吸吹几下便作罢,他的舌尖钻进了她的唇里,紧紧的缠着她的舌,搅弄又搅弄,他的舌有节奏般的绕着她的舌尖,画圈似的舌忝吻,李姮漱只感觉天眩地转,神魂为之被夺。 顾紫佞尽情的品尝怀里的柔唇,两人的双唇紧紧的契合,并不是只有他单方面的进攻,李姮漱也有所回应,无论是她间歇的嘤咛或紧紧捏着被角的小手都透露了她的情感,两人像是怎么也吻不够似的。 终于,顾紫佞先放过了她的唇,不然两个人都快不能呼吸了。 李姮漱像从云端落到地面,她喘息着,睁着一双明眸直勾勾的看着顾紫佞,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眼中尽是狂乱。 顾紫佞同样被这个吻弄得气息紊乱,他看着眼波潋艳的李姮漱,努力平复体内泛起的情潮,他修长的手轻模她的脸庞,“如何?对我心动了吗?” 两人共处一室,又在床上,且还没有别人的打扰,若不是蓄意的轻佻,他早已对她扑过去了。 李姮漱身子还轻颤着,她看着顾紫佞动情的面孔,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也不想口是心非,她绯红着脸颊,轻轻点了点头。“心动了。” “这么诚实?”顾紫佞的手指抚着她的唇,轻轻地捻,眼眸幽深似海,柔声说道:“看来我得快点走才行。” 李姮漱一张脸已经红透了,她被动、有感的点了头。“嗯,你得快点走。” 她是情场菜鸟,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天雷勾动地火,一触即发的火热氛围,他是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感受肯定更加明显。 顾紫佞大手搂着她的颈,将她拉近自己,与她额碰额,低低地说道:“我得设法快点将你娶过门了,不然漫漫长夜要如何熬过?” 李姮漱心扑通扑通的跳,心里说不出的荡漾,这肯定是世上最撩动人的情话了。 顾紫佞说完又低头在她唇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这才放开了她,循来时模式,轻轻一跃便跃上了房梁,掀开房瓦,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李姮漱眼前。 李姮漱怔怔看着房梁许久,她轻抚自己的唇,耳畔回荡着顾紫佞低沉悦耳的声音,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溺死人的温柔。 他倒好,撩足了就跑,今晚她还能睡得着吗? 第八章嫡庶有别(1) 安康堂里,下人逐一送上热茶,厅里聚集着李老夫人、李云樵、江静芝、李佩儿、李善彬、李善礼,以及紧黏着李云樵而来的江琳玥。 李云樵大部分时候还是留宿在江琳玥的院子月怡轩里,因此适才江琳玥一听下人来通传,说是大姑娘有要事请老爷去前厅,她便十分警惕的主动跟过来了。 一到厅里,见到李家的主子个个都到齐了,唯独没有请她,便知道李姮漱这是摆明了把她当下人,她更是把李姮漱恨上了。 “漱丫头,把大家召集来,有什么事吗?”李老夫人精神矍铄地啜着茶,温和地问道。 自从李姮漱常给她做点心解馋,又费心炖补品给她补身,她对李姮漱的态度与过去看了她就头疼截然不同。不说别的,就说昨日好了,还给她做了松仁栗子酥哩,手艺连大厨房的何大厨都比不上。 “孙女有一事要征求祖母、父亲的同意。”李姮漱浅浅一笑,说道:“顾二爷爱屋及乌,为善彬在茉阳书院谈妥了位置。待九月时,善彬便可以进入茉阳书院求学,请祖母、父亲同意。” “什么?”李云樵十分意外,脸上讶异之情溢于言表。“此话当真?” 进入茉阳书院,等于拿到科举合格的门票,多少人花大把银?和关系打点了半天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因此他听到李姮漱这么说,十分不可置信。 李佩儿嘴掩帕子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姊姊是在作哪门子的白日梦?可是还没睡醒?” 李姮漱不理李佩儿,她双眸含笑,态度恭敬婉约地道:“自然是确有其事,女儿才敢向祖母、父亲禀告。” 李老夫人眼底带了一丝慈祥,一马当先的赞道:“顾家小子有心了。” 那准孙女婿她是越看越满意,知道她喜欢玉,这几日接连送了好些难得一见的玉给她,其中不乏有钱也买不到的稀有品,都是他做生意南来北往搜集而来的。 所以,她对顾紫佞的好感度自然激升了。 “可是彬儿的资质……”李云樵犹豫的蹙起了眉。 江琳玥一脸的不赞同。“老爷,大少爷向来不喜读书,不如这样,既然顾二爷好不容易谈来的缺位,就让二少爷去吧。二少爷读书向来用功,底蕴佳,进了茉阳书院肯定能争得功名,为李家添光。”说着,她自己都兴奋了,想象她的礼儿穿着官袍的英伟模样,若能谋得一官半职,自然是官比商强了,在大岳朝,受人尊敬还是当官的。 “是啊!”李佩儿也喜笑颜开的附和道:“姨娘说得对极了,要去也是礼弟去,礼弟向来勤学,进了茉阳书院可说是如虎添翼,将来肯定能光耀李家门楣。” 李善礼眼睛也亮了,他起身恭敬朝李云樵一揖。“父亲,若有机会,孩儿愿意一试,也会全力以赴,为李家增光!” 李姮漱眼里有寒光闪现,在心里冷笑。 好啊,她费心让人求来的缺位,江琳玥一句话就要将机会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想得美。 李姮漱脸色淡下来,微微挑眉,慢条斯理的说道:“玥姨娘也真是不知分寸,一个庶子还想进茉阳书院,是想进去被人笑话吗?还是想让外人议论咱们李家没有规矩?” 李佩儿手里的丝帕一紧,李姮漱的话令她如芒剌在背,提醒了她是庶女的事实。 江琳玥同样是当场愣住。 长久以来,没人说,她自己都把自己生的儿子当嫡子了,那是因为她把自己当主母,而且也没错,前世她后来便位居李家主母的位置,这一世当然也会照前世的轨迹走,只是现在还没当上而已。 然而,大岳朝嫡庶分明,茉阳书院只收嫡子是不争的事实。 看到儿子李善礼脸色骤变,江琳玥急了。将来她扶正了就是主母,她的善礼就是嫡子,可那种话她现在又不能说,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哎呀,原来庶子不能进茉阳书院啊?”李老夫人瞪了江琳玥一眼。“没常识、没见识,你又存心让李家丢脸了是不是?若是把礼儿送去那里,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才怪。” 江琳玥猛地攥紧了手,她知道现在李老夫人那里行不通了,便只对李云樵摆出一脸恳切地道:“老爷,这件事我看不妥,大少爷资质平庸,到了茉阳书院,我怕他会吃不消,大少爷是姊姊的命根子,若是累坏了身子可不行,若是在那里折损了志气更不妙,我想姊姊也不会同意大少爷去茉阳书院的,是不?” 她的善礼不能进茉阳书院,那么李善彬也不能进去,她非要拼死阻拦不可,万一将来当真让李善彬考上科举那可不行! “你错了。”江静芝抿了口茶,淡淡地道:“我同意。” 她这阵子天天让李姮漱洗脑,加强心理建设,已不再当个无声的存在,自己儿子的将来,她要自己争取! “姊姊……”江玥琳讶异的看着江静芝,蓦然发现江静芝坚定的眼神是过去从未出现过的,过去的江静芝总是无精打采,蹙着眉、病恹恹的,可今天显然打扮过了,抹了脂胭,发髻上一支白玉响铃簪显得典雅,衣着也簇新整齐,一袭她未见过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举手投足之间和过去大大不同。 江琳玥心里的警觉骤然升高了。 怎么回事?连翘没有持续给江静芝下药吗?江静芝怎么精神了起来? 第11页 江琳玥看江静芝的眼神带了一丝异色,全落入李姮漱的眼里。她很欣慰她娘亲很是受教,不枉费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耳提面命。 然而,江琳玥却是不肯死心,不愿此事成定局,她脸上一片好意地道:“老爷,我想应该问问大少爷本人的意见才是,若是大少爷不想去,咱们不应该勉强他去,所谓强摘的瓜不甜,就是这个理。” 她太了解李善彬了,不是读书的料,看到书就头疼。自幼她就用蹴鞠、马球、步打球等等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现在他是绝不可能转读书的。 其实,她一直以正主儿自居,也自认是李姮漱、李善彬的姨母,绝对不是什么姨娘,从来不按规矩称呼他们姊弟,而他们两人也一直称她姨母,是寿宴上被李姮漱当众摆了那么一道落了她的面子,加上下人又议论纷纷,李云樵这才要求她按规矩来,以免被外人听到贻笑大方,说他们李家没上没下,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改了称呼。 总之,她很有把握,李善彬是她一手捧杀大的,绝对不会说他要进书院读书,肯定会说出什么不成材、不长进的言论来令李云樵不快。 “彬儿,你想进茉阳书院吗?”李云樵看着儿子问道。 李善彬原来是个在李云樵面前不敢抬眼的孩子,他长久被江琳玥灌输的观念就是李云樵认为他很笨,认为他朽木不可雕也,他最好不要出现在李云樵的面前,所以他在府里见了李云樵就躲,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李姮漱不但给他请了个学问丰富的夫子,还天天上他院子督促他读书,并且给他讲了一个她作的可怕恶梦,梦里他长成了锦州有名的纨裤膏梁,娶了个二嫁之女,被母老虎般的妻子一生压制,过得唯唯诺诺,甚至盗用李家商行公款,最后爹将家业都交给了善礼继承,娘亲病故,姊姊也被夫家休离,这全是因为他不成材,没能守住李家家业,没能保护住她们的缘故。 虽然只是梦,但他姊姊说得那样栩栩如生,让他十分在意,心境也起了变化。 此时,听到李云樵的询问,李善彬努力克服对父亲的畏惧,他生平第一次直视李云樵的眼睛,恭敬地道:“父亲,孩儿想进茉阳书院,若能进茉阳书院,孩儿保证会好好上进,求取功名,充实自我,绝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这些话是李姮漱教他讲的,他逐字背了下来,每天反复练习,如今由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十分自然且真情流露。 李云樵意外了。“为父还不知道你竟然有这分心。” 江静芝柔声道:“老爷,既然彬儿有心,顾二爷又一番美意,咱们应当从善如流,是不是?” 李云樵很久没正眼和江静芝说话了,因为她几乎都无精打采的躺在房里,此时听她轻轻柔柔的说话,比听到儿子善彬表达自己意见更加惊讶。 他不由自主的看着噙着恬淡笑容的江静芝问道:“夫人今天头不疼了吗?” 江静芝浅浅一笑。“好些日子都不疼了,这阵子食欲也好,漱儿做了许多好吃的给我吃,如今都不需要喝药了。” 李姮漱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苏嬷嬷发现连翘搞的鬼,派了四个丫鬟日夜盯着连翘,让连翘不能动手,虽然还没找到理由将连翘由日晴轩赶走,但也够让连翘苦不堪言了。 “原来夫人不必喝药了?”李云樵很是意外。“我都不知道……” 苏嬷嬷笑道:“夫人头不疼了之后,还给老爷做了鞋呢,只是不知道合不合脚,担心老爷事务繁忙,没敢让老爷去日晴轩试穿。” 顿时,十多年前新婚时的回忆涌上了李云樵的心头。“我记得夫人做的鞋最是好穿。” 江静芝脸上蓦地升起一丝红晕。“我一会儿让苏艘嬷将鞋送到月怡轩给老爷试穿。”李云樵月兑口道:“不不,我去夫人院子里试穿好了,我也好久没上日晴轩了。” 江琳玥几乎气炸了肺,李云樵和江静芝之间那暧昧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前世没有李善彬进茉阳书院的事,为何会冒了出来?这难道都是因为先前在寿宴上没能造成李姮漱和顾东盛的丑闻导致的改变吗? 这么说来,要将一切拉回正轨,就必须上演李姮漱和顾东盛的丑闻,只要从这里拨乱反正,一切就会回到前世的轨道上了。 好吧,阻止李善彬进茉阳书院不急在一时,反正是九月的事,当务之急是她必须制造出李姮漱和顾东盛的丑闻…… “老爷。”江琳玥转了心念,有了主意,便眉眼含笑地说道:“今年的开云寺礼佛,住持已派人送了日子来,便在几日后。我是想,咱们府里难得来了贵客,又承蒙顾二爷的照拂,不如邀请顾二爷、顾三爷和顾姑娘同行,老爷意下如何?” 李姮漱那死丫头如今让翠安轩的下人严守着院子,她不得其门而入,绑手绑脚的,无法动手,若换到开云寺就不同了,且还能让更多人欣赏到李姮漱和顾东盛的丑态,算是一举两得。 “你看着办吧。”李云樵对这每年一回的例行公事没什么兴趣,他此刻的心思全落在江静芝为他做的鞋上,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双鞋? 江琳玥暗自窃喜,她开始筹谋起礼佛之日要打点的事,没注意到枕边人李云樵的微妙变化。 李姮漱优雅的拨动茶盏,她抿了口茶,嘴角笑意若有似无。 第八章嫡庶有别(2) 每年上开云寺礼佛是李家的家事,江琳玥却欲邀顾家兄妹三人同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幸好,她已经先下了一步棋,开云寺之行,也不怕江琳玥的诡计了。 浩浩荡荡的十五辆马车往丹霞山的开云寺而行,李家每年会上开云寺礼佛三日,日期由住持大师照李家的运势精算而来,每回都会花费三日,李云樵奉献的香油钱自不在话下。 李姮漱预先做了许多零嘴,预备路上吃。喜秋先提着一个大食盒上马车安置,吸引了眼尖的顾敏敏主动黏过来,不管不顾的硬是要与她搭同辆马车,她的贴身丫鬟春芽也跟了上去。 顾紫佞很自然的跟在顾敏敏后头上了马车,对站在马车旁的李姮漱说道:“这丫头习蛮起来,你无法驾驭她,身为兄长,焉有放任之理?自然要同行,在必要时加以管束,免得你为难。” 顾紫佞此举于礼不合,下人都瞪大眼睛在看着,可如今在李老夫人和李云樵眼里,他已是李家的乘龙快婿,他们便睁只眼闭只眼,两个人都装没听到的上了各自的马车,随便他了。 江琳玥不断朝李佩儿使眼色,李佩儿也急了,忙提裙疾步走到李姮漱身前,堆积起示好的笑容。“我也想与姊姊同车,可以吧?” 不能让李姮漱和顾紫佞同马车,这一路上车程要三个时辰,怎么可以放任他们培养感情? “姑娘,上车了。”安置好食盒,喜秋又下马车来接主子。 李姮漱轻轻的一甩衣袖,眨了眨眼眸,眼神轻蔑,神情淡漠地道:“嫡庶有别,你还是坐你自己的马车吧。” 喜秋扶李姮漱上了马车,青木很有默契的来关上车门,跳上了车夫旁的位置。 李佩儿顾不得维持礼数,袖里的手紧攥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关起门来的马车。 气死人了,又是嫡庶有别那一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姮漱那死丫头逮到机会便义正词严的说嫡庶之分!这都怪姨娘没用,都多久了,还不能让她爹休了江静芝,若是姨娘能扶正,今日她还用受这种气吗? “姑娘,该上车了……”李佩儿的贴身丫鬟沁荷小声提醒。 她知道主子的真实性格并不若展现在别人面前的那般温柔婉约,可主子这阵子更易怒了,她常会吓到。 “还要你说!”李佩儿狠狠瞪了沁荷一眼,只能将气出在丫鬟身上。 长长一列马车出发了,很快出了城门,往丹霞山而去。 一辆马车坐了五个人,幸而马车宽敞,还不显挤。 顾敏敏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不安分了,身子扭来扭去。“漱姊姊,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现在能吃吗?” 李姮漱好笑道:“不是才吃过早膳吗?你吃得下?” 顾敏敏用力点头。“吃得下!当然吃得下,好吃的东西,再饱也吃得下。” 李姮漱笑了,果然是地道的吃货。 不过,顾敏敏贪吃不懂事,她可不能惯着她。“路上颠簸,可能会感到不适,还是到歇脚的茶栈再吃吧。你放心,我一定把最好吃的留给你。若是累,你就睡会儿,醒来就能吃了。” 顾敏敏立即阖起了眼。“好,那我就睡喽,是漱姊姊自个儿说的,醒来就能吃,不能食言哦。” 李姮漱嫣然一笑。“不食言。” 顾紫佞与她对坐,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 李姮漱对他提出要求后,他已从房城调了人手过来,都是他穿越来后吸收的可用之材,是他的心月复,平时就安插在商行里。这回他来做客,只带了五个人,为了李姮漱,又调了十个人过来,他们有些在暗中监视江琳玥、顾东盛,有些已提前上了开云寺,混入香客之中伺机而动。 他看着李姮漱,微微勾起嘴角,闲适地说道:“晚上老鼠会出来觅食,大猫已经准备好了。” 李姮漱一听便明白了,心里也踏实了。 她的直觉没有错,顾紫佞是能信赖的人,她对顾紫佞的观感已与初穿越来看纪录片那时不同了。顾紫佞对她而言,如今已有了重要位置,现在,顾紫佞是能保护她的人,未来,他是她的夫君。若问她喜不喜欢他?那当然是喜欢了,已经很喜欢了…… “二哥在说什么啊?”顾敏敏倏地睁开了眼眸,眼睛瞪得大大的。“开云寺会有老鼠吗?” 顾紫佞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会,而且是很大的老鼠,所以你还是乖乖待在房里,没事不要到处瞎逛找吃的。” “拜托,我怎么会?”顾敏敏翻了个大白眼。“寺里都是斋菜,哪里会有什么好吃的?” 春芽挑着眉,手里绕着自个儿发辫,撇唇道:“小姐上回在南天寺就大半夜的溜到人家厨房找吃的,还打翻瓮缸,害夫人一直向住持赔罪……” 顾敏敏涨红了脸,连忙分辩,“漱姊姊你别听春芽胡说,我才不是那种人……” 李姮漱轻轻拍了拍顾敏敏的手,微笑道:“你当然不是。” 她未来的小姑顾敏敏已经完全成了她的人,前世原主在顾家被孤立的情况不会重演。 斗嘴之中,一个时辰过去了,马车在茶栈停了下来,让众人去解手。随行的李府大管家李福安排了几张桌子,让伙计送上茶点,这里是通往城外舂来赏花的必经之路,两层楼的茶栈布置得还算雅致,茶点也还可以入口。 李姮漱取出一部分食盒,让喜秋分送给李老夫人、李云樵、江静芝和她弟弟李善彬,其他的人,自然没分儿。 顾敏敏见食盒里各种小巧的包子造型可爱,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的尝了一个,立即惊呼出声。“哇!这内馅儿都满出来了!” 李姮漱其实也没下多大工夫,她就是把前世流行的爆浆包子改良了一下,做了爆浆黑糖包、爆浆芝麻包、爆浆芋泥包、爆浆红豆包,比较特别的是爆浆珍珠女乃茶包,把牛女乃和茶叶煮过,滤过茶渣,再加入糖和粉圆包馅,各种口味的包子又捏了凯蒂猫不同表情的可爱图案,可说是人见人爱。 顾敏敏吃得停不下来,顾紫佞这回不抢食了,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爆浆包子上时,他不由分说的拉起李姮漱的手离开了其他人的视线。而喜秋和青木虽然都看到了,但都很有眼色,识趣的没跟上去。 第九章不带原主记忆的好处(1) 两人信步走到小河边,距离茶栈有段距离,那里有几棵槐树,翠绿叶间垂着一串串雪白槐花,微风吹来,花瓣随风摇落,花香沁人心脾。 李姮漱蓦然发现这种悠闲的心境她已经很久没有了,穿越来之后,忙着对付江琳玥的种种圈套,忙着扭转原主和娘亲、善彬悲惨的命运,一颗心不敢放松警戒,即便是在逛美食节时,她也因为要扭转顾敏敏对她的观感而紧绷着神经,而且那时她还没将顾紫佞当做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现在不同了,几次的劫难都安然度过,又有顾紫佞在身边,她觉得很踏实,不再是孤军奋战。 “估计他们今晚还不会行动,还会特意营造悠闲平静的氛围,让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会有事发生。” 两人停在茂密的槐树下,看着飘落的槐花瓣顺着小河流而下,倒也是一幅风景。 顾紫佞不知道前世看遍诸国亲丽景色的自己,会对这槐花小河产生了兴趣,这肯定是因为身边有佳人在的缘故。 “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李姮漱微微惊讶。 顾紫佞嘴角勾起。“估计玥姨娘的脑子不怎么好,只能想出那种老掉牙的圈套。” 听顾紫保这么说,李姮漱瞬间像吃了定心丸。 看来他已经查清楚了,她就不必说出江琳玥盘算的肮脏勾当了,虽然她不知道江琳玥要做什么,但应该和前世寿宴当日发生的事差不多,要让她和顾东盛发生苟且之事,且要弄得人尽皆知,顾紫佞说的不错,凭江琳玥的脑子就只能想出这种圈套。 “放心吧。”顾紫佞趁机握紧了她柔软的小手,朝她微微一笑。“有我在,任何人都害不了你。” 李姮漱想到他和李佩儿前世是夫妻,忍不住问道:“佩儿对你有意,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顾紫佞微勾起唇。“难道路边的阿猫阿狗、河溪里的小鱼小虾对我有意,我也必须要知道吗?” 李姮漱噗哺一笑。“确实没必要知道。” “我不关心我没兴趣的姑娘,我只关心我有兴趣的姑娘,就是你。”顾紫佞解下腰间一只通透的玉佩,利落的系在她腰封上。“这叫定情之物,你可不要弄丢了。它就等于我,见它如见我,好好保护。” 李姮漱如沐春风,她嘴角翘了翘,把玩了一会儿玉佩。“看起来挺值钱的。” “所以不能白给。”顾紫佞解下她腰间的香囊系在自己腰上,满眼的笑意。“这是你给我的定情物,你就是它,见它如见你。我会好好保护,寝时也不离身,定会将它放在床里陪我入睡。”说着,他大手特意轻轻摩挲着小巧的香囊,像在抚模她似的。 李姮漱脸红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嗔道:“你再胡说!” 这个流氓。 香囊等于她,香囊陪他睡,不就是说她陪他睡? 四下无人,顾紫佞索性抱住了她,低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我不胡说了,那么换你说,你何时才能陪我睡?” 第12页 李姮漱的脸倏地又更红了。“明知故问,当然是成亲那一天……” 她可不信保守的古人还能有婚前性行为不成。 顾紫佞把她搂在怀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么,等我回去房城时,你可就要开始备嫁了,因为我会威胁媒人算出一个最快的好日子来将你娶过门。” 李姮漱红着脸,不置可否的哼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她也想到他身边,有安全感,心里踏实,而且待他们成亲的那一日,便代表着一切已尘埃落定,她不必再算计了,不必再担心江琳玥又有什么诡计冒出来。 “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说话算话。”顾紫佞脸上浓浓的笑意浮上眉梢,他这未来的小妻子太可爱了,一点都不矫情。 他低首堵住了她的唇,本能地探出湿热的舌肆意地吸吮着她,想到与她合房时会是怎样一番旖旎情景,他心都热了。 他头一次对生意之外的事产生了浓厚兴趣,就是她,此时更加确定了他对她是不同于他对别人的。 前世从未识得情字的他,不知道原来情之所钟如此动人,心中有个牵挂的人儿又是如此满足,若有人妄想动他的女人,那简直不可饶恕,他一定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付出代价。 “我快不能呼吸了……”李姮漱脸上霏霏生红,她软绵绵地在他怀里轻轻挣扎着,顾紫佞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两人也不好离开太久,回到茶栈,就见半个食盒的爆桨包子都让顾敏敏给吃完了。 李姮漱啼笑皆非的问道:“敏敏,你肚子不会不舒服吗?” 要吃下那么多包子,肯定也喝了不少茶水,那会很撑。看那小肚皮涨得圆滚滚,哪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是有些积食。”顾敏敏看看自己的肚子,满不在乎的道:“不过不打紧,一会儿上了马车,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李姮漱更是失笑。“积食应该去走走吧?怎么睡一觉会好?” 顾敏敏整个人歪在春芽身上,懒洋洋的说道:“漱姊姊,你就别管我了,那是我独特的消食方法。以后有好吃的,你尽管再做给我吃便是,我通通吃得下,就算死,我也要撑死,那叫死得其所。” “满口歪理。”顾紫佞走过去,扣指重重弹了顾敏敏的额心一下。“有谁担心你吃不下吗?” “二哥!很痛耶!”顾敏敏蹙眉揉着额心抗议。 顾紫佞挑眉。“不痛为何要打你?打你当然要痛。” 顾紫佞不再理会顾敏敏,他和李姮漱两个人很自然的并肩坐了下来,就坐在顾敏敏的对面。喜秋连忙给两个主子斟茶,桌上还有几碟茶栈的点心,两个人坐在一起,郎才女貌,像一幅画。 “颐州府的厨艺大赛,就定在明年开春之后。这回凌安郡王将会莅临会场,据说拔得头筹者,会得到御赐的大岳第一厨的封号,可能还有机会进宫里当御厨哩,想必到时会有番激烈的竞争。” “凌安郡王甚为懂吃,听说他三岁就会下厨,惊呆了所有人,一手绝妙厨艺连皇上也赞叹不已,年纪轻轻便承袭了郡王爵位,也不必像老郡王那般出兵打仗便能一辈子吃穿不愁,真是天生的好命。” 隔壁桌的人在闲聊,李姮漱拿起一块藉粉桂花糕吃着,实际上是拉长了耳朵在听。 她脑中的纪录片没有关于厨艺大赛的事,前世原主对厨艺一窍不通,虽然李、顾两家都是以酒楼饭馆起家的,但原主从未想过去了解厨艺的世界。 “看你听得专注,怎么?想参加厨艺大赛吗?”顾紫佞闲谈道:“你知道顾家旗下有许多酒楼饭馆吧?每两年举办一次的颐州府厨艺大赛,各家酒楼饭馆的掌厨大厨都会参加,但顾家旗下的厨子没有一次进入前三名过。” 这是他穿越来后才知道的事,知道之后深觉顾家太没用。既然以酒楼饭馆闻名,当然要有招牌厨子,区区一个厨艺大赛都搞不定,要如何生存?若照他的性格,不择手段也要让顾家派出去的厨子拿下一次头筹不可。 李姮漱顿时对这个比赛肃然起敬。“原来是挺有难度的比赛啊。” “因为不限制大岳朝的子民参赛,邻国也能来参赛。”顾紫佞道:“各国的厨子高手如云,那些得到前三名的厨子,顾家旗下的酒楼饭馆想吸收他们也没有成功过,他们都拥有自己的饭馆,只要得到名次,回去便可客似云来,赚得盆满钵满,谁又愿意为他人作嫁?” 李姮漱细细思考着自己参加厨艺大赛的可能性,而她会动此心思,自然也是因为顾紫佞适才说的那一番话,顾家的厨子没有拿过名次,她想为他而战。 前世她没参加过厨艺比赛,但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只是像顾紫佞所言,各国高手都能来参赛,那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必然的,纵然她是由后世而来,知道的食谱更多,她也可能会在比赛中折损了自信心。 她拿起杯盏慢慢抿了口茶,明年开春还很久,她还可以慢慢考虑,先把眼前的关卡过了再说…… 一辆秋香色锦帷的平顶马车停了下来,一个绿衣丫鬟先跳下来,随即扶了一位戴着帷帽的纤细姑娘出来,那姑娘的腰肢细得像一折就会断,不料一阵风来,帷帽落了地,一瞬间,茶栈都安静了,彷佛连风都静止了。 姑娘生得美丽出众、凤眼俏鼻,肌肤莹澈,服饰雅致,走动时莲步生波,但黛眉微蹙,似有无限烦忧。 江琳玥脸色一惊,但她定了定神之后,脸上随即浮现出看好戏的神情来。 前世人人都道她的佩儿好命,嫁给了很会做生意的顾紫佞,坐上了顾家主母的位置,享尽了锦衣玉食。殊不知佩儿的苦,只有向她这个亲生娘亲说,顾紫佞之所以在成亲之前不近,身边也无小妾通房,乃是因为他心里已有了人,那个人便是锡城的青楼名花,连青岚。 她的佩儿虽然稳坐主母和元配的位置,却从没得到顾紫佞的疼爱。在佩儿生下儿子,让顾家有后之后,顾紫佞便不再碰她了,每日早出晚归,心思都放在商行上,这让守活寡的佩儿苦不堪言。 于是,她暗中调查,知道了连青岚这个女子的存在,以为抓到了顾紫佞的错处,可顾紫佞很自律,知道不能为,所以不为。成婚后他根本没再去找过连青岚,却一辈子把连青岚这贱蹄子放在心里,冷待佩儿,而连青岚也没有纠缠顾紫佞,后来郁郁寡欢,从心病变成真病了,红颜薄命,三十出头便病死了。 所以,前世她并没有派人去对付连青岚,只是委屈她的佩儿了,一生没得到夫君的疼爱。 现在,前世那个令佩儿痛苦的连青岚竟出现了,算算时间,这时候肯定还是顾紫佞和连青岚缠绵纠葛的时候,李姮漱那个死丫头肯定以为她抓住顾紫佞的心了,哈哈,这会儿顾紫佞心尖上的正主儿来了,李姮漱怕是要一边哭去了。 “好美的姑娘啊……”茶栈里所有的男子都看直了眼,虽然李姮漱也是倾城之姿,但连青岚久居风尘,色冠群芳,自有一股娇态怜人、冶艳多情的风情,让男人不由得生怜,忘了呼吸。 “小姐……”连青岚的丫鬟明珠紧张的拾起了帷帽想重新给戴上,但连青岚白着脸,摇了摇头。 “不必戴了……”她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顾紫佞,胸口起伏不定。 她卖艺不卖身,愿意将身子交给顾紫佞的那一日起,便已倾心于他。 他走的前一日,提出随他回房城当他的外室,他会一辈子照顾她,让她衣食无忧,也会尽可能的陪她,让她不感到孤单。若他到邻国去做生意也一定会带着她,她生下的孩子会带入顾家扶养,让他爹娘承认,列入族谱之中,种种优渥条件只希望她能爱相随,不计名分的跟在他身边。 她嘴硬不从,因为她不甘,她色艺双全,多少富家公子洒大把银两要将她占为己有,她都不肯,因为她一颗冷傲的心自恃甚高,她目下无尘其来有自,她是因为家道中落才流落风尘,她知道顾紫佞对她动了心,她也愿意与他厮守终身,可不是以外室的身分,而是要以正妻的身分。所以她拒绝了他的提议,她在欲擒故纵,她在赌,赌他会回头向她投降,赌他会因为无法割舍她而答应排除万难,迎她为正妻。 她也知道这很难,他连姨娘的名分都不愿给她,只能将她作为外室,要他迎她为妻又谈何容易。何况他还有婚约在先,对方是锦州首富李家的嫡女,他会选择她吗? 她告诉自己,他会。因为男人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都是无法忘怀的,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们之间的甜蜜、缠绵,那是外人不会知道的,他对她的怜爱,还有那饱含着喜悦的初夜都是无法取代的,她相信他绝对不会忘怀。 然而,她在锡城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他再度回来,打听之下才知他落马受了重伤,她急得不得了,可她又不能前去房城与他会面,真是急煞她也,一颗心焦急的日夜不能成眠。 后来,她打听到他虽然伤重,但性命无虞,这才松了口气,却也开始了她漫长的等待,她所能做的便是等待他伤好,等他去锡城找她。 而她此番不惜路途遥远前来丹霞山,欲意诚心礼佛也是为这了这件事,她听闻开云寺的佛组极其灵验,她要祈求佛祖让顾紫佞的伤快点好,求佛祖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让她能顺利嫁进顾家。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会在这里遇到,而且他好端端的,看起来不像有伤的样子。 她以为他是重伤未愈才没有再去锡城找她,可看样子并不是那么回事。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没去锡城找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他和他身边的女子看起来好亲密,两人不时低首谈笑,他看着那女子的眼神满是宠溺,他们是什么关系? 第九章不带原主记忆的好处(2) “爷啊……”青木觉得自己背上的寒毛都一根根的竖起来了,主子怎么还能那么若无其事的和李大姑娘说说笑笑?他没看到青岚姑娘摇摇欲坠,几乎快咬破了嘴唇吗? “你撞鬼了吗?”顾紫佞抬头。“声音怎么抖成这样?” 青木不停的使眼色,压低声音道:“青、青岚姑娘啊……” 顾紫佞这才发现眼前有个姑娘正直勾勾的看着他,还颤抖着身子像随时会昏过去似的。 他穿越来后没有原主的记忆,知道的事都是后来慢慢打听的,根本不知眼前这一脸倔强高傲的姑娘是何人,不过看青木和那姑娘的样子,显然原主认得那姑娘。 不过,那又如何?原主认识的人多了去,他可没必要一一重新认识,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姑娘家,他更没兴趣去深入了解她和原主的渊源了。 连青岚深吸了口气,朝顾紫佞走近了几步,她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声音压抑如冰,“二爷别来无恙……” 她不敢相信,他这样与她面对面,眼眸里却彷佛没有情绪。他不想她吗?没有想她想到辗转难眠吗?就算是有外人在,所以装的也罢,他怎么能装得那么像,好像他们是陌生人? “你认识这姑娘?”李姮漱在桌底下踢了顾紫佞一脚,不悦的勾了勾嘴角。 那姑娘紧捏着帕子的纤细骨节上还泛出了青白色,说明了她的情绪,她在忍。任谁来看都会认为这姑娘和他有关系。 顾紫佞失笑。 她竟然会踢他一脚?太可爱了,她这是在吃醋吗? 他慢慢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漫不经心的说道:“抱歉,受了重伤,醒来之后顾某有些事记不清了,忘了姑娘是谁。” 青木瞪大了眼。 他以为主子是觉悟了,明白了青岚姑娘终究是不能与他相配之人,所以绝口不再提起,还将心思全部转到了李大姑娘的身上,万万没想到,主子竟然是忘了青岚姑娘? 这、这、这太离谱了吧?连他都不能接受,青岚姑娘又怎能接受?主子虽然重伤之后是忘了很多事,但绝大部分经他讲述之后都能想起来,适才他都已经提醒主子那是青岚姑娘了,主子却是问也不问,难道是真的忘了个彻底? “忘了……忘了我?你说忘了我?”连青岚脸色惨白,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青天霹雳。 “小姐!”明珠连忙扶住主子。 顾二爷怎么可以说他忘了主子?主子等他等得多苦啊…… “有什么问题吗?”顾紫佞径自斟茶,低首喝了一口茶,神色平平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连青岚。“姑娘是什么忘不得的人吗?” 看好戏的江琳玥嘴角一抽。 该死!怎么会这样?顾紫佞忘了连青岚?忘了他前世最爱的女子? 连青岚死死地绞着手里的丝帕,蓦地傲然一个抬眸,她水灵灵的眼瞪着顾紫佞,淡漠的说道:“既然二爷忘了青岚,那青岚也无话可说,明珠,咱们走。” 顾紫佞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的眼睛在连青岚的脸上扫过。“不送了,慢走。” 不论这姑娘是原主的风流债还是那姑娘自己缠着原主的烂桃花,他都无意为原主善后,因为适才他的漱儿那一脚已让他肯定自己在她心中有了一定的分量,他可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坏了得来不易的好事。 “小姐!”明珠跟上去,主子这倔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顾自尊,装高冷。“二爷都说是落马的后遗症,小姐就听听,不一定小姐多说说过去的事,二爷就想起小姐了……” “没什么好说的。”连青岚一脸寒霜。“他会后悔的!等他求我之时,我不会给他机会!” 明珠更急了。“可是奴婢看二爷,看二爷似乎没有要求小姐的意思……” 连青岚眼底浮现出一丝暗芒,她撇着唇道:“顾紫佞,我太了解他了,那是装的。在众人面前,他不得不端住他顾家二爷的脸面,不肯认我,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之间的一切又岂是他抹煞得掉的?岂是他单方面说忘就可以忘的?他对我的迷恋,三言两语哪说得清?等着瞧,他舍不下我的,他一定会自己来找我的!” 主仆两人上了马车,连青岚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就见顾紫佞若无其事的与身边的姑娘谈笑。 可恶!他还演得真像,连一眼都没有往她的马车看,不过她知道,他的心里肯定焦急极了,是碍于同行的那些人……那些人是他的家人吧?想来跟他无比亲近的那姑娘一定就是他的妹妹顾敏敏了,是因为他的家人在身边,他才不得不装做不认得她,一定是这样…… 第13页 “小姐,那咱们现在还要上开云寺吗?”明珠见主子不发一语,不知在想什么,她忧心忡忡地问。 她真的想不明白,主子身分低微却硬要为难顾二爷,非做正室不可,强硬的态度将顾二爷逼走了,如今好不容易巧遇了却又嘴硬,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外室也做不成了。 “要,当然要去。”连青岚咬着唇说道。 她看顾紫佞与同行之人也是要上开云寺,她便要去他眼前晃,刺激他,让他看得到她的人,却捉模不到她的心思,她要让他痛苦,要让他比她痛苦百倍、千倍! 香车和美人走远了,看路径是往开云寺而去,茶栈恢复了正常,有几桌的男人还意犹未尽的在讨论连青岚的绝色容貌。 李姮漱托着脑袋,秀眉轻蹙,这实在不科学啊! “你当真不认得那姑娘?”她上上下下扫视了身边的顾紫佞一遍。“我看她对你又爱又恨的,神情有些恐怖。” 顾紫佞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表情佣懒闲散,无赖地说道:“可能我真的识得她吧,不过我现在就是想不起她,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硬让我将她想起来吧。” 即便他想起了原主的记忆,那个姑娘对他也不会有任何意义。那种做派的姑娘,他前世在应酬的生意场合看多了,一眼看出是风尘里的姑娘,酒国名花、头牌花魁之类的。那种姑娘有个共通点,明明低贱却当自己是官家小姐,明明人尽可夫却爱装纤尘不染,想来是原主太单纯才会被那种货色勾引。这样的女子,嘴巴说爱,格外的爱扮演清高,通常强调卖艺不卖身,实则没有银子万万不能,只要男人落魄了便翻脸不认人,这也是他从未在青楼里晕船的原因。 青木在后面蹙着眉,主子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李大姑娘面前来个打死不承认,他实在没底啊。 他很明白主子对青岚姑娘有多一往情深,两个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之时,主子还曾想过要带着青岚姑娘远走高飞,抛开世俗的一切,是青岚姑娘不愿意,青岚姑娘坚持她清清白白的,没有见不得人,她要堂堂正正的嫁进顾家……虽然,那不啻是痴人说梦。 一个青楼女子妄想嫁进大户人家为正妻,那不是在作白日梦吗?只能说,被男人捧惯的青岚姑娘太不自量力了。 “好吧,那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来。”李姮漱不置可否的说道。 顾紫佞眼里似有繁星点点,他露出一记深深笑容。“听你的。” 第十章情敌退散(1) 开云寺坐落在半山腰,李家的马车来到山脚下,必须走一段青石铺就的台阶方能抵达开云寺,而比他们早出发的连青岚的马车,与他们同时到达。 “哎哟!累死我啦,还要走阶梯啊?太折腾人了吧?”顾敏敏一下马车就瞪大眼睛喊累。 李佩儿听到了,连忙过来献殷勤。“敏敏,不如你在凉亭歇会儿,我去寺里找僧人抬轿子来接你。” 她还没放弃嫁给顾紫佞的希望,她姨娘说的,势必会让李姮漱身败名裂,没法嫁进顾家,她一定会取而代之,要她耐心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不必了。”顾敏敏敬谢不敏的摇了摇手。“我和漱姊姊一块儿走行了。” 她原先也没想那么多,是她二哥提醒她,若想有好吃的便不要像墙头草,一开始就要选边站好队。 所以,她立刻就选了李姮漱那一边,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瞧,今天就吃到了那么多以前没吃过的爆浆包子,日后肯定还有很多好吃的等着她,而李佩儿没有厨艺,只会花银子贸现成的吃食,那一点都不稀奇,她自己也买得起,要吃就要吃有钱也买不到的那种。 “那好吧,如果你累了再跟我说。”李佩儿脸上体贴,心里却恨极了顾敏敏这小吃货。 哪里有好吃的便往哪里靠,没点节操。 “那不是稍早在茶栈那姑娘吗?”李家的下人议论纷纷,都往连青岚的马车那里看去。 连青岚姿态优雅的下了马车,这回是特意没有戴帷帽,还换了一套雪白纱裙,她站在那儿,白衣胜雪,像是临风的蝴蝶,身上异香扑鼻而来,扣人心弦。 她在路上小镇特地找了客栈更衣,顾紫佞最爱她穿白色,说她像仙子一样美,她还特地抹了许多他爱的独特香粉,肯定能令他魂不守舍。 她佯装没听见众人对她的赞叹欣赏,唤了明珠,抬高了下巴,旁若无人的拾级而上。 另一边,李家由李老夫人为首,李云樵和江静芝一左一右伴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鱼贯上山,顾紫佞走在李姮漱身侧亦步亦趋。 连青岚则刻意走在他们旁边,但她始终目不斜视,没看他们一眼,就好像她是偶然跟他们走在一块儿似的。 她知道,顾紫佞一定时不时在找机会看她,她知道,他肯定已经为她失魂落魄了…… “她又来了,肯定是为了你而来的。”李姮漱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与顾紫佞交谈。 那姑娘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才相隔一个时辰,又是更衣又是重新梳头的粉墨登场,脸上的妆也完美无瑕,一走出马车还香喷喷的不知道抹了多少香粉,若说是又偶然遇见,那也太巧了。 “我眼中只看得到一个姑娘——李姮漱。”微风和煦,顾紫佞笑着说道,还笑得异常灿烂,音量则比李姮漱大多了,起码连青岚一定听得到。 还以为那姑娘会知难而退,果然是听不懂人话,竟然跟了过来,不啻是要自找难看,那他就不吝啬给她难看了,算是一种成全。 “小姐,趁现在天色还不晚,咱们还是走吧……”明珠听见了顾紫佞的话,想劝退主子。 连青岚的手骤然收紧了,她刻意冷淡的说道:“咱们是来礼佛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通往开云寺的阶梯约莫三十阶左右,一行人上了最后一层阶梯,开云寺大殿近在眼前了,可见到三三两两的香客在殿里参拜。这时,连青岚彷佛是踩住了裙摆,忽然一个重心不稳,低呼一声,往顾紫佞的方向倒去。 她赌他出于本能一定会扶住她,他舍不得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受到一丁点的伤,以前,她不过擦破了皮他就心疼不已,直呼要请最好的大夫…… “啊!”明珠愣愣的看主子跌到了地上,而那原本可以顺手扶住主子的顾二爷,竟硬生生的闪开了…… 所有人都因后面的动静回头张望,都看见连青岚摔在地上惨不忍睹的模样,他们不约而同张大了嘴,不相信美人会跌得这么丑,美人应该连跌倒也要美美的才对呀! 明珠连忙去将主子扶起来,连青岚情绪激动,又是羞愤又是气恼,她不敢置信的问道:“怎么回事?二爷没看到我倒下吗?” “二楼爷他……”明珠垂眸看着地下,回避主子咄咄逼人的视线。“呃……闪开了……” 连青岚美丽的面孔扭曲了…… 他—— 闪开? 他竟然闪开了? 李姮漱在后殿的厢房里品尝着喜秋适才沏好的茶,嘴角愉快的扬了起来。 顾紫佞明明看到那姑娘朝他倒下,却不沾他一片衣角地闪开了,这是向她输诚没错吧? “姑娘……”喜秋看着主子交迭腿的坐姿,感到很无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主子会这样坐,还屡劝不改,若是让别人看到还得了? 一个大家闺秀怎可有如轻浮的坐姿? “哦!我又忘了。”李姮漱连忙把腿放下来,端正坐姿。 古代女子都不翘脚的,尤其是她这样身分的千金小姐,都是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坐着,连伸个懒腰也不行,喜秋都要念的。 见主子受教,喜秋放心了,一边将箱笼里要过夜的衣物取出,一边说道:“姑娘,奴婢觉得那青岚姑娘好生奇怪,在茶栈里时,顾二爷都说不认得她了,还追到这里来,又惺惺作态的往二爷身上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李姮漱好奇了,“喜秋,你怎么知道那姑叫青岚?” 喜秋老实道:“在茶栈时,那姑娘一现身,奴婢便听到青木好似很震惊似的喃喃自语称那姑娘是青岚姑娘。” 李姮漱拿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所以,顾二爷肯定是认得她没错。” 不过,也不能否定他说失忆是骗人的,他看起来就不像认得青岚姑娘,都能让那姑娘硬生生摔倒了,还能有什么情分? 她将这事丢脑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吩咐喜秋道:“带上甜饼,咱们去借厨房一用。” 她事先在府里烤了许多饼干,各种口味、各种可爱动物的形状都有,只要将饼干炸过,便是一道热呼呼的茶点。他们傍晚已在寺里用过斋膳,但没有肉总是缺少了点什么,加上寺里厨子的厨艺又普通至极,这时间约莫是现代的七点,她猜想李老夫人他们肯定都有些饿了,送甜点过去刚好。 喜秋之前来开云寺时借用过厨房,她知道厨房在哪里,便熟门熟路领着李姮漱往厨房去。 过了廊道,出得侧门,主仆两人正要经过一小片竹林时,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李姮漱认出了顾紫佞的声音,她迅速拉着喜秋停下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人就这么停在原地偷听。喜秋微探出头,看到竹林里的人是顾紫佞和那青岚姑娘,她瞪大了眼,浑身一个激灵,心里七上八下。 顾二爷和青岚姑娘不会是在这里私会吧?自家姑娘虽然没说,但她看得出主子已对顾二爷上了心,若是顾二爷和青岚姑娘讲出什么不堪人耳的话怎么得了?主子怎么承受得住? “二爷坚持不认青岚的理由,青岚今日非要知道不可。”连青岚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顾紫佞,美丽的面孔上一片刚毅。 她在房里左等右等不见顾紫佞偷偷前来相会,又打听到与他同行者竟不是顾家人,而是李家人,那李家人便是与他有婚约的锦州首富李家,而与他一直走在一块的姑娘不是他妹妹,而是李家的大姑娘李姮漱,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知道之后,她大惊失色,细细回想她亲眼所见,顾紫佞和李姮漱的举动竟是无比亲近,亲近到她误以为是他的妹子。 难道,不过才半年的时间他就移情别恋忘了她,爱上李姮漱吗?所以他才没有再去锡城找她?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真的是失算了,还以为她的地位十拿九稳,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她拿翘的时候,她得放段才有找回他的心的希望,她相信他只是一时之气,气她不肯跟他到房城,不是真的要与她断绝关系,而今日他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对她不在乎的举动,不过是想激发她的嫉妒心罢了。 所以,她让明珠去给青木传话,她今天非见他一面不可,不然她会有激烈的行为,她会伤害自己。 瞧,他这不就来赴约了?他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心疼她的,而她待会也准备见好就收,若他答应她的所有条件,她便会跟他回房城,如他所愿的做他的外室。 虽然不能进顾家大门,但做他的外室总比整日送往迎来强的多,何况他年轻、英俊、多金,性格沉稳,善于行商,是顾家最有理想的继承人,对她又死心塌地,也没别的通房小妾。将来等她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再用孩子做筹码要个姨娘的名分,不行的话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来个软硬兼施,他到时一定会屈服的。因为,他爱她,她就是吃定了他爱她! “姑娘是听不懂人话吗?”顾紫佞眸色幽深,嘴角带着冷笑。“顾某已经说过,记不得姑娘是谁,姑娘还要追问理由,岂不可笑?” 他前来赴会没别的理由,不是怕她寻短,就是要来给她难看的。 他已审过青木,这叫连青岚的姑娘果然是原主的烂桃花,不过是锡城青楼里的花魁便缠上了原主,原主要她做外室,她还摆架子不肯。若真如此,他会赞她一声有骨气,但事实并非如此,见原主迟迟不现身便急了,又不巧在茶栈巧遇,还追到这里来要个说法,当真可笑。这种搞不清楚自己身分的女人,就是要有人给她当头棒喝,她才会清醒。 “青岚都已经放段了,二爷还要如此吗?” 一瞬间,连青岚便换一副泫然欲泣的面孔,眼里甚至含了泪水,看得李姮漱好生佩服,根本戏精,若顾紫佞被这种女子迷住,她真会瞧不起他。 “即便顾某认得姑娘好了,可有顾某非要理会姑娘不可的理由?”顾紫佞眉目一挑,神情轻蔑的看着唱作倶佳的连青岚。 “当然有!”连青岚落下了泪水,悲泣道:“青岚将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给二爷,并不是贪图二爷的名利地位,而是二爷对青岚的那分心意,而今二爷却说不认得青岚,叫青岚如何承受?” 顾紫佞眉峰轻抬,唇上勾起邪笑。“你要如何承受是你的事,与顾某没半点干系,顾某没兴趣对姑娘的情绪负责。” 连青岚见他油盐不进的态度也慌了,她低声下气地道:“青岚知道错了,二爷就别气了好吗?青岚屈服了,青岚这就跟二爷回房城去,无论是做外室还是无名无分,青岚都不计较了,只要能留在二爷身边就好。” “现在换顾某不乐意了。”顾紫佞凉凉地道:“你这样的货色,只要肯撒银子,满城都是,你留在顾某身边,顾某还嫌秽气哩。” “你……你说什么?秽气?”连青岚脸色一僵,她从来没听过男人对她说过这种话,男人都将她捧得高高的,放在手心里呵护。顾紫佞从前也是,还天真的相信她以身相许时是初夜,殊不知她们多的是伪装落红的法子。 “总之,你是什么样的女子,有多少入幕之宾,对顾某又是存着什么样的心,你自己清楚,不需要再经由顾某的嘴说出来吧?说出来,只是令你难堪罢了。”顾紫佞满脸的不屑和冷笑。 连青岚心里满是惊涛骇浪,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为什么过去他好像全然相信她是纯洁的似的,对她情真意切,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某已经订亲,就是今日与顾某形影不离的那位姑娘。请姑娘自重,不要让顾某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顾紫佞冷冽的说完便拂袖而去,不再给连青岚说话的机会,连青岚恍若初醒,她呆若木鸡的看着顾紫佞离去的身影,没敢再追上去纠缠。 第十章情敌退散(2) 李姮漱大开眼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哇,叫人家姑娘自重,还不算难听话?他的难听话究竟有多难听? 如此露骨的言词,喜秋听得面红耳热,她小声地道:“走吧,姑娘,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第14页 李姮漱很满意她偷听墙角的结果,反正顾紫佞也离开了,只剩连青岚一人在风中凌乱,她们自然要走人。 两人到了厨房,喜秋塞了点碎银给负责煮食的小沙弥,借用了厨房。 炸饼干不是什么难做的点心,但胜在稀奇,尤其李姮漱做的动物形状又讨喜可爱,她炸了一整篮的饼干,在分送时惊讶的发现她爹娘竟然同房?莫非是路上同马车培养出感情来了?不然在原主的记忆里,来开云寺礼佛时,李云樵都是毫不避讳的与江琳玥同房。 看来,李云樵已经重新对江静芝上心了,很好很好,这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只是没想到成效这么快。这都是因为江静芝孺子可教,肯听她的而改变,才会有今天的成绩。 两人给李老夫人、李云樵、江静芝、李善彬送完饼干之后,便转往顾敏敏的房间。 顾敏敏原本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喊饿,看到炸饼干,立即从床上跳起来,精神都来了,马上就一手一块饼干的吃了起来,李姮漱看她吃得那么欢,扬起了笑意。 给了妹妹,自然也要给哥哥了。隔壁便是顾紫佞的房间,她与喜秋兴冲冲地去叩门,青木出来应门。 青木见到这时辰来叩门的居然是李姮漱主仆,相当意外,结巴道:“呃,爷说要出去逛逛,不要小的跟,小的也不知道爷去哪里了。” 李姮漱推算在竹林看到他到现在也过了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要说能在寺里逛这么久也算厉害,除非他对寺庙真的很感兴趣。 坦白说,她是有些失落的……不,不是有些而已,她很失落。 偷听到他对连青岚说的那些话之后,她特别想见他,这种想要见一个人的情绪,她过去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自己不曾感受过,今日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她想见他,很想见他…… 不过,他既然不在,她也不能在原地等着,只好将饼干交给青木,回了自己厢房。 夜深人静,寺里也早早熄了灯,李姮漱让喜秋服侍洗漱之后也更衣睡下了,见累了一天的喜秋眼皮沉重、呵欠连连,她便打发喜秋快去外间歇息。奇怪的是,她同样一早起来,坐了一天的马车,照理应该沾枕头便能入眠,可是她睡不着,听着外头的风吹草动,了无睡意。 顾紫佞不知道回来了没?她的厢房在前排,他的在后排,他若要回房,势必得经过她厢房前面的长廊,所以她才聚精会神的聆听,想听听是否有人经过,是不是他…… 她这是疯了对吧?怎么会想他想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这是爱上他对连青岚说狠话的“风采”吗?她是不是有病啊?怎么会就这样被他迷住了? 翻来覆去,最终,她好不容易眼皮打架,终于睡了。只不过她没有熟睡,一直在跟意志力比赛,纵然已经累得精神不济了,她还硬是不想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彷佛好像只是打了个瞌睡,迷迷糊糊之间,她觉得有人在模她的脸颊。她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但她不敢睁开眼睛怕打草惊蛇,憋着气,僵着身子,确定了真的有人在模她没错,她顿时又惊又怕,感到毛骨悚然。 是谁?难道是江琳玥的计谋得逞,顾东盛还是潜进来了,原主前一世的恶梦将要重演…… 如果她现在睁开眼睛,她有办法制伏得了顾东盛吗?她要怎么做?先喊救命,喜秋会冲进来,可是,如果她已经被下药了,怕是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也无法抵抗顾东盛的侵犯,只能任由他蹂躏,最后被迫嫁给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直直往下沉,眉头也皱了起来。 该死的顾紫佞在哪里?不是说了他会保护她,他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江琳玥行动? 这就是他所谓的天罗地网吗?她快要失去清白了,他在哪里?该死的还不来救她? “是我。”顾紫佞声音里有笑意,饱含浓情地说道:“我知道你已经被我模醒了,睁开眼睛吧。” 李姮漱立即睁开眼睛,她看到顾紫佞坐在她床边,唇畔噙着笑意,像是逗弄她很好玩似的。 她气愤的瞪视着他。“你在搞什么鬼?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顾东盛!” 顾紫佞凑过去定定的看着她,墨色眸子就在她眼前,他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真是有些挫败,难道你还嗅不出我的气息?感受不出我指间的温度?” 李姮漱坐了起来,依然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半夜有人坐在床边、有人模你是很寻常的事吗?一个人在惊吓之余,顾得上分辨来人吗?” 她是狗鼻子没错,可是她只对吃食的气味特别灵敏,其他的不在她敏锐的范围之内。顾紫佞柔声笑道:“我是想给你个惊喜,想不到成了惊吓。” 李姮漱不自在的别开头去,哼道:“什么惊喜?臭美,以为有谁很想见你吗?” “不就是你吗?”顾紫佞似笑非笑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孔扳正,笑道:“青木说,你听到我不在,满脸失望。” 李姮漱脸一热,死青木,观察那么仔细干么?还跟他说,真是丢死人了。 顾紫佞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怎么,还满意我对连青岚的说法吗?” 李姮漱心跳加速了,她故做镇定,装傻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说法?。” 顾紫佞捏了捏她的脸,悠哉的看着她笑道:“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偷听?” 李姮漱窘了,心里重重的漏跳了一拍,连忙红着脸撇清,“不是偷听。是刚好经过,刚好停下来。” “好吧,你没有偷听,只是刚好经过,刚好停下来。”顾紫佞噙着笑容看她。“无论如何,想来我揭开了那块遮羞布,她没脸见人,也不敢再闹腾了。明天一早,肯定会火速下山。” 李姮漱蹙眉。“她究竟是什么人?你在哪里结识的?” 虽然他冷漠的拒绝连青岚了,可从连青岚的话里不难猜出两人关系匪浅。 顾紫佞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是说了吗?我压根忘了,不认得她,你还是不信?” 李姮漱闷闷地说道:“我相信你不记得她了,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相识的。照她的说法,你们关系匪浅,她对你绝对不是个陌生人,不是个举无轻重的人,相反的,是你心尖尖上的人。” 顾紫佞无关紧要地说道:“再怎么深,再怎么心尖尖,那都过去了。不说我不记得她,即便记得,那也是在识得你之前的事。如今我已干净利落的将她打发了,你也不要再有存疑,夫妻是长长久久的,不能有任何疙瘩。我们就快要成亲了,我可不希望她变成我们之间的障碍,她不值得,也没有那个价值。” 李姮漱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你能说的云淡风轻是因为你不记得她,如果有朝一日,你将她想起来,发现她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到时该如何是好?你如何自处,我又如何自处?” “你说的都不错,也不能说你这是杞人忧天。”顾紫佞倾身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肩上,慢慢地说道:“不过,如果我压根就不是顾紫佞,那么我想得起她或想不起,是不是就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李姮漱靠在他肩上一愣。 压根不是顾紫佞?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