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财小婢(上)》 第1页 第一章男女互换变变变(1) 人在濒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会看到人生的跑马灯吧! 裴咏希看到她的一生,从小她就是个孤儿,在七岁那时她被领养了,收养她的养父母极为疼爱她,让她一度以为她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温暖的家庭。 可惜这一切幸运都在她十岁那年养母意外怀上双胞胎后中止了,从此养父母就将所有关爱放在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身上,对待她的态度虽然称不上变得刻薄,但绝对比自己的亲骨肉淡漠许多,没有血缘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同住在屋檐下的陌生人,与他们一家四口格格不入。 也因此她在上了大学后,纵使学区离家里很近,她还是提议要搬出去住,她实在是受不了家里因为多了她而变得不自在的气氛。 另一个很现实的状况是,双胞胎妹妹长大了,吵着要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和书房,她只能模模鼻子,在养父母向她提起前把房间让给她们。 出社会后,她继续住在外面,老早就对这份强求不来的亲情想开了,只要养父母他们一家人过得好她就满足了,可在她内心深处仍有个缺憾,她还是渴望拥有温暖的家庭,为了填补那份空缺她努力的让自己忙碌起来,好不那么寂寞。 在大学时她就和同学参加过大大小小的露营,制造了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当上班族,举凡歌唱班、烹饪课、减肥班、手工艺班都报名了,下班的时间全被填得满满的,生活过得很充实;当然她也曾致力参加婚友社,想将自己嫁出去,好建立自己温暖的家庭,不过都不是很顺利就是…… 她在痛打了劈腿的对方一顿后,决定抛弃现实中的男人,改追星迷她的欧巴去,但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在她追完欧巴台北场演唱会,竟会于搭计程车回家的途中出了严重的连环车祸,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虽然有些惋惜她这么短命,二十五岁就死了,但至少在死之前,她有追完偶像的演唱会,上星期还有回家和养父母吃顿饭,并和她的好朋友聚餐,她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可以到阴间报到了,她这一生没有做过坏事,喝完孟婆汤就能去投胎吧…… 那么为什么……她现在会待在这里呢? 当裴咏希脑海里的跑马灯跑完后,她睁开了双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看看帐顶,看看左手边的纱缦,再看向纱幔外面,怎么看这都是古装剧里才看的到的场景,每个家具都古色古香的,为什么她人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到阴间排队等着投胎吗? 裴咏希随即发现更奇怪的事,她平视着自己平放在被子上的手臂,发现她穿着异常宽大的袖子,那不像是她平常会穿的衣服,看起来像古装…… 为了看个清楚,她爬了起身,拉开被子,查看她一身的衣着,低头看到前襟的交领,腰间的带子,还有直到脚果处的袍子,这确实是古装没错。 欸,不对……裴咏希专注的盯起自己的双手来,她的手有这么大吗?眼前是一双修长称得上漂亮的手,但很大、很厚实,看起来像男人的手……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心急的想看看自己的样子,一下床站起来走路,不知怎地,她总有种她的视野变高的错觉,她长高了吗? 裴咏希带着忐忑的心情,终于在柜子上找到一面小镜子,她拿起小镜子来看,从镜里看到一张男人的脸孔,那是一张活月兑月兑花美男的脸,完全不输给她的偶像。 裴咏希试着挑挑左眉,镜子的男人也一样挑挑眉,她眨了眨右眼,镜子里的男人也眨动眼睛,她再扮鬼脸吐舌也是一样的动作……她往下瞟,看到男人喉间的喉结,不禁模了模,发现是货真价实的喉结。 锵……裴咏希手里的小镜子坠地了,响了一声碎了。 接着她的双手开始发颤,她咬紧牙根的拉开前襟看,脸色一变,没有……她的胸部不见了,变成男人平坦的胸膛…… 她再往下看向腿间,她没有勇气拉开裤子,只是轻碰了一下便烫手的倏地抽开,脸色青白,简直快昏过去了。 这是搞错了什么吧……一定是搞错了吧……她居然成了个男人? 裴咏希忽然想起她看过的古装穿越小说,大胆的揣测她现在荒诞离奇的处境应该是死后穿越到古代了,但别的女主角是穿成公主小姐,再不济也是个村姑,都是女人,为什么她会穿成男人? 裴咏希不敢置信的放声尖叫,“啊——” 那是男人的尖叫声。 裴咏希真不习惯从喉咙里发出的男声,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她居然穿成了男人,这教她怎么接受? 几乎是下一刻,马上有几个做护卫打扮的男人冲了进房,一见地上的镜子碎片,其中有人急切的朝她喊出,“大少爷,您有伤着吗?” 裴咏希看到那么多人冲进来,才意识到以男人的身分叫得这么凄厉实在太诡异了,她忙不迭摀住嘴止住声,接着,松开了手,装得若无其事的道:“我……”是这么说话吗?她咳了咳,压低声道:“我没事。” 说完后,裴咏希感觉到气氛明显变了,原先喊她大少爷的人,面色变得古怪,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着,用着不知所措的目光看她,让她冒出一个想法—— 他们是不是都看穿了她是个冒牌货了? 终于,有个人有反应了,使着眼色道:“快来收拾吧!” 其他人跟着有动作,拿来扫把清理,接着在清完镜子后全都退出,阖上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人后,裴咏希装不了冷静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捉着头发低喊道。 为什么她会穿成男人?老天爷是跟她开了什么玩笑,给了她重生的希望,却也带给她打击,她当了个二十几年的女人,要她如何适应这具男人的躯体?况且,要是被这户人家发现,她其实不是他们的大少爷的话该怎么办? 裴咏希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她死后的幻觉,可她用力的捏着脸,痛得她嘶了声,她成为男人似乎是再确定不过的事实。 就在裴咏希心情低落时,房门又开了,有个绿衣女子站在房外。 那是个长得很标致秀丽的年轻女子,个头娇小,身姿纤细,看来楚楚可怜,她面带笑容,举止高雅又有气质,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此时,她朝着外面的人嘱咐,“你们在外面候着。” 说完后,她独自踏进了房,当着裴咏希的面阖上了房门。 裴咏希看着房门被阖上了,不知这名女子找上她是想做什么,但同是女人,让身处在异地的她感到格外亲切,于是她主动招呼道:“小姐……”她旋即想到不对,改口道:“姑娘,你好。” 绿衣女子诧异了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眼前的男人,接着,缓缓启唇,绽开清美里带有深意的笑弧问道:“李冰儿,你一醒来,就在跟我装疯卖傻吗?” 裴咏希一愣,“什么?”李冰儿,是在叫她吗? 绿衣女子眉宇间不着痕迹的闪过冷意,下一刻又堆起笑,大马金刀地坐到一张椅子上,让她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气势,高高在上。 她微启唇,泛着温柔笑意的劝说道:“李冰儿,现在这个模样也不是你想要的吧,快从实招来,你是施了什么法术,要如何破解,待恢复原状后,我就宽恕你的罪。” 裴咏希完全是鸭子听雷搞不懂,“啥?什么法术?我不是你口中的李冰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让裴咏希更加感到疑惑的是绿衣女子的坐姿,哪有女人会大张着双腿坐着的,这分明像是男人的坐姿…… 绿衣女子看她分神的没有在听,眼里闪过不耐,字句严厉地道:“李冰儿,是你造成这种局面的,你还不想解开法术,打算要继续占着这具身躯吗?这对你并没有好处。” 当裴咏希听到“占着身躯”这句话,突然灵光一闪,她抬起双眼,直盯着眼前的绿衣女子看,大胆猜测道:“难不成……你这身体是李冰儿的,而我占了你的身体,我们交换灵魂了?也就是说,我们互换了身体?” 似被说中了,绿衣女子脸色微变,眉宇间隐隐带有憎恶恼怒。 “居然有这种事……”裴咏希低下头喃喃自语,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她原本是该穿进名叫李冰儿的女人的身体里,但李冰儿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和一个男人交换了身躯,所以她才会在男人的身躯里醒来……想到这里,裴咏希由衷感到庆幸,她其实是穿成了女人,只是因为一点意外才变成男人的。 “李冰儿,你待在我身边两年了,该知道我的脾气,趁我好说话时老实招来,要是真惹毛了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听到绿衣女子出声威胁,裴咏希抬起头,只瞟了对方一眼,就倒抽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变脸也变太快了吧,明明上一刻朝她高雅温柔的笑着,这一刻却笑得充满杀气,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她当然怕了,李冰儿抢了人家的身体,她怎么不怕?但她不是李冰儿啊,也不是她施法术的,她哪里知道该如何破解法术,把身体还给他? 裴咏希没有办法,只能据实告知,“虽然说这种话很荒谬,但还是请你……请公子你相信我!我不是你口中的李冰儿本人,我比你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我有意识时,我就在这具身体里了,我不是故意跟你抢身体的,我也完全不懂要如何破解这法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吗?”对方轻笑了声,字字冷冽无比,“你卑劣的对我施了法,现在才说自己不是李冰儿,李冰儿,你就那么不敢承担后果吗?” 她都老实说她不是李冰儿了还不信,难不成真要杀了她吗? 不对,她现在霸占着他的身体,他岂会真的杀了她! 想到这里,裴咏希镇定了下来,“敢问……公子要如何让我生不如死?难不成……是要对我刑求吗?” 听到她冒出这一句,绿衣女子错愕的愣住了,“你说什么?” 裴咏希觉得自己真聪明,想到这招反制他,谁教他不信她的话,威胁要她的小命,她当然要使卑鄙的手段自保了。 “这是你的身体,你要如何对我刑求?你想用火在你胸前烙个大字吗?还是要用鞭子打我?虽然痛的是我,但伤的是你啊,公子你可要好好想想……”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对方正狠狠瞪着她。 裴咏希结结实实的打了记哆嗦,真的好凶喔,但她不怕,他的身体就是她的筹码,他是不敢妄动的。 “公子,相信我,我也不想占着你的身体,我还是比较喜欢女人的身体,但我不懂法术,不会破解,你硬逼着我也没用,不如慢慢来,或许我潜意识里拥有李冰儿的记忆,能想起解咒的法子也说不定,现在我饿了,先送点吃的来吧!” 裴咏希想清楚对方会投鼠忌器,有了胆子,什么大胆的话都敢说,不过她也不是随便说的,她是真的饿了,她想这具身躯应该躺了很久没吃东西了吧,现在正饥肠辘辘呢。 “李冰儿,你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绿衣女子大力拍桌,凌厉出声道。 裴咏希捧着头,步伐不稳的轻晃了下,“唉呀,你这身子看起来挺瘦弱的,你再逼问下去,我真的会昏倒……”她就不信,他会容许他堂堂七尺昂藏的男儿身昏倒在地上。 绿衣女子脸阴了,往外一喊,“来人!” 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小厮进了房,他先是眼神微妙的看了眼裴咏希,再望向绿衣女子,实在很难习惯大少爷变成我见犹怜的女人,还受到对方的威胁……咳咳,在门外,他都听见两人的对话了。 绿衣女子朝他吩咐,“去准备点吃的……” 裴咏希举手道:“我要吃牛肉面!” 绿衣女子瞪向她。 她不怕死的又道:“再切点小菜好了,像是卤大肠猪脚烫青菜什么都好!” 绿衣女子转向小厮,再一次吩咐,“都送来。” “是!”小厮隐隐感受到主子的咬牙切齿,头皮发麻了,赶紧去办事。 绿衣女子慢条斯理从椅上站了起身,冷冷看着裴咏希,颇有深意的朝她一笑,“吃的很快就送上了,你就慢慢享用吧!” “这是当然的,我怎么能让公子挨饿呢?我很有良心的。”裴咏希皮皮一笑。 绿衣女子回以一笑,那笑容甜美得令人发寒,而后转过身,踏出了房间。 当房门阖上,裴咏希轻吁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这人……还真可怕!居然可以一边笑,一边用眼神杀人,要不是我占着他的身体,大概就被他杀了!” 接下来她该如何应付他呢? 唉,她也不知道,她哪里晓得该如何解开法术,吃饭皇帝大,等吃饱了再说吧! 第一章男女互换变变变(2) 没多久,吃的送来了,裴咏希看到桌上摆着她想吃的牛肉面和各式小菜,肚子马上响起咕噜咕噜声,还等什么,当然是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 她先喝口汤,再吃牛肉,顿时赞道:“汤头浓郁,真好喝!牛肉也好女敕!” 然后她吃起面条,眼睛一亮,“面条有嚼劲,好吃!” 裴咏希的食欲被完全挑起了,开始以暴风吸入的姿态吃面条,一口接一口,发出了很大的苏苏声。 她也不忘配小菜吃,每一道小菜她都赞不绝口的猛点头,接着她放下筷子,捉起猪脚啃,软女敕多汁的口感让她爱不释手,塞得两颊鼓鼓的。 “真好粗……” 她吃得双手都油腻腻的,嘴角旁都是油光,没有纸张可擦净,她舌忝了舌忝手,又继续吃。 裴咏希是故意如此的,她猜那个疑心病重的公子会让人观察她,她相信原本的李冰儿不会吃得这么没有形象,所以为了表现她真的不是李冰儿,她便吃得夸张。 而她这像饿上三天三夜如饿死鬼的吃相,确实全落入了门外的人眼里。 绿衣女子——在这具娇小的身躯里,住的是傅家大少爷傅云谦的魂魄,他站在门外瞧着“自己”豪迈的吃相,脸色益发的冰冷,一双黑眸迸出冷厉光芒,活似想杀人灭口。 他的贴身小厮阿朗,端详着主子的脸色,非常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屋里的情景,连他都看不下去呀。 不是他要说,他家主子在大晋国里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商号“永丰堂”的少当家,更因为有着俊俏尔雅的相貌,深受京城里未婚姑娘们的爱慕,可说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单单这么看着他,就是一道美好的风景。 瞧这个假当家——顶着主子那俊俏好看的脸皮大口大口吃面,吃得两颊塞满满的,苏苏响着,这会儿捉起猪脚啃,还吃得满嘴油光,双手油腻腻的,真是毁了主子一世英名! 第2页 阿朗看到旁边的护卫和他一样用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里头的人,发现主子的心情更不好了。 “真是丢人现眼,还不把门关了。”傅云谦阴恻恻的道,随即往前迈步。 阿朗忙关上房门快步追上,尾随在后的,还有负责近身保护傅云谦的护卫长王奇,以及几名亲信护卫。 阿朗跟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地道:“大少爷,小的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像李冰儿,会不会真的如她所说,她不是李冰儿……” 李冰儿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冰山美人,做任何事都秀秀气气的,相当内敛,甭说有这种惊人的吃相了,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傅云谦当然也觉得这个李冰儿很诡异,和往常的她判若两人,但他不会轻易断言。 “李冰儿这女人心机很重,都有胆子算计我了,现在为了保住命,演演戏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别被她骗了。”傅云谦训诫的道。 “是,大少爷说的对!” 也对,女人多可怕啊,人前人后两个样,在这事发生前,谁料得到李冰儿会陷害少爷! 阿朗抱住手臂,不住哆嗦起来。 见主子走得老远,阿朗快步追上道:“大少爷您放心,不必等李冰儿说出实话,只要一找到悟山大师,您就能回归到正常日子了!” 悟山大师是大晋国内相当有名的法师,据闻法力无边,精通法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听说不管什么玄妙法术都能破解,大少爷人脉广,早托人寻找悟山大师,换魂回来只是时间早晚。 可他这席话似乎没有安慰到主子,见傅云谦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想必等待的日子,主子连一天都难熬。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傅云谦,直到踏进傅云谦在云山院里暂居的寝房前停下,才听傅云谦出声道:“我去歇着,有事再唤你。” “少爷,那小的为您更衣……”阿朗一月兑口便后悔了,他怎么老忘了,主子现在是个女人……咳咳,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可以踰矩的为他更衣? 傅云谦见他一副尴尬的表情,自是明白这厮在想什么,他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再重重关上房门。 傅云谦欲走过屏风,想进内室躺上床——这具身子体力很差,每到了午后都必须小睡一下才有精神——他经过梳妆台前,不经意在镜里看到自己,停下了步伐。 他看到一张漂亮的脸,那是属于女人楚楚可怜的标致脸蛋,对着这样的外貌,也难怪阿朗会将他当成女人看! 傅云谦握紧拳头,回想起在半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天他带着李冰儿去谈生意,因为那位客人喜欢李冰儿,他才带上她向对方敬酒。 在美人计的效果下,他顺利的拿下这笔生意,在返回府邸的途中,李冰儿不知让他喝下什么茶,等他醒来时,他已身处在一间密闭的屋子,像是进行了什么法事,桌上摆着说不出名称的法器和贡品,桌上地上都沾满了动物的血迹,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在他搞不清楚状况时,他看到地上躺了个昏迷的男人,那男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衣着也和他一样,那分明是他自己,而他……竟穿着李冰儿的衣裳! 被李冰儿用计甩开,惊觉不对劲,赶来救他的护卫们,见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将他当成李冰儿,大喊要捉拿他,他才知道自己变成了李冰儿。 那真正的李冰儿呢?他猜,大概是进了他的身体里。 李冰儿到底是对他施了什么法,怎么会造成这种局面?傅云谦并不知晓,他只能从屋里找到的一本书,推测她是为了得到他的心,对他进行了夺心术这个法术,大概是在过程中出了状况失败了,导致他和她互换了身体。 傅云谦其实是隐约感受得到李冰儿的爱慕的,但爱慕他的女人何其多,他并不把她的心意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丫鬟,却不料李冰儿会这么疯狂。 李冰儿会在他身边,是因两年前他到邻国谈生意,行经边关时从盗贼手中救下她,她万般央求他收留她,让她报答救命恩情,他原本是打算让她当粗使丫鬟的,后来看在她做事比阿朗细心的分上才留在身边用,结果她居然用施咒来回报他,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傅云谦行商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事物,面对这般荒诞离奇之事,很快地冷静下来,先是让他一手栽培出的亲信护卫相信他就是他们的主子,交代他们严守那天发生的事和他魂魄寄宿于女子身上的秘密,并且将他的身体带回傅家,幸亏他的身子只是昏倒,并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但要解决此事,他只能耐心等待李冰儿醒来,好问清楚换魂回来的法子。 如此等待了半个月,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却口口声声说她不是李冰儿,偏偏她又占着他的身体,他又不得拷问她、伤害她,甚至也不能让她挨饿,这样他到底该怎么找出答案? 更何况,在看到她清醒过来后,他已恨不得马上把身体换回来! 他傅云谦向来是文质彬彬,玉树临风的,不管是出了多大的事,他都能在谈笑间气定神闲的解决,保持着他的形象,怎容得了这女人占着他的身体,用着他的身分,做出粗蛮不堪,毫不文雅的事,毁坏他多年来建立的完美形象! 再瞧瞧他自己……傅云谦低头看去,瞧那突起的胸,柳条般的腰肢,他堂堂七尺男儿竟困在这具女人的躯体里,对他来说可真是无比的羞辱! 虽然阿朗和下属们对他并无轻慢,依然是敬重的待他,但他还是感到羞耻,还有无能! 在这半个月里,他只能对外谎称生病,不见任何人,也暂停手上待谈的生意,他困在自己的院落里看帐本,再让阿朗到商号里向大掌柜传达他的意思,这种无法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日子,都让他快受不了了。 这一切都是拜李冰儿所赐!等他夺回他的身体,他一定要杀了李冰儿这女人! 傅云谦眼里隐隐透着杀意。 这事绝对不能让他继母和异母弟弟发现,他们觊觎着他这少当家的位置,他绝不能有一丝弱点暴露,必须小心为上! 他告诉自己,只要再忍耐个几天就好了,到时他会夺回他的身体,让一切重回正轨。 第二章沐浴是场大考验(1) 裴咏希吃饱喝足了,她满足的模了模肚子,瘫在座椅上一动也不动。 但她吃喝了这么多,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是有后续效应的,没多久她便感受到膀胱鼓胀,她开始坐不住,焦虑的在屋子里走来又走去。 怎么办,她想上厕所! 但她现在是个男人,要她学男人站着解放,她怎么办得到,而且她很有可能会看到、碰到……天啊,她会长针眼的,她不行的,没办法的…… 裴咏希硬是忍耐着,过了两刻,她难受得脸都涨红了,双腿夹着都快憋不住了,她忍无可忍的打开房门,朝守门的护卫直问道:“请问厕所……不,茅厕在哪里?” 房外共有七、八名护卫在看守她,其中一名看起来憨厚的方脸护卫,瞧她一脸痛苦,似乎是快忍不住了,赶紧回答她道:“房内的左手边有个隔间,里面有桶子……” 裴咏希飞快的冲了进去,没多久一脸放松的踏出隔间。 在历经过天人交战,不得已去解放后,她才发现实际上执行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眼一闭,心一横就完成了。 不过这次要是她动作再慢一点的话,恐怕就尿裤子了,因为她多花了一点时间解裤带,她想,只要她多月兑几次裤子就熟练了。 在解决生理需求后,裴咏希心情也放轻松了,表示想出房门走走,但被护卫拒绝了。 “大少……不,李姑娘,大少爷有交代,你必须待在房里哪里都不能去。”护卫看着这张和大少爷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显然有些错乱,称呼变了又变。 这是怕她逃走吗? 裴咏希翻翻白眼,她顶着他的脸,占着他的身体,能跑到哪去? 然而她也不打算跟这群护卫硬碰硬,便不再提出门的事。 唉,没事做真的太无聊了……对了! 裴咏希想到目前为止她还不太清楚这副身躯的主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好歹也要了解一下。 “对了,我叫什么名字?啊,我是说,你家大少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瞧她住的房间不差,这院子也相当宽敞,四周种满花木颇别致的,还能派上那么多个人看守她,想来身分是个不凡的。 护卫们都听得傻眼了,李冰儿身为丫鬟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少爷的名字,这是装的吧? 想到大少爷嘱咐千万要小心她,没人敢回答,最后又是那个方脸护卫扬声道:“大少爷名叫傅云谦。” 原来他叫傅云谦。 裴咏希继续问下去,“那他是做什么的?” 方脸护卫想回答,被其他有戒心的护卫阻止了。 裴咏希故意说道:“你家少爷长得这么俊,又文质彬彬,斯文儒雅的,看起来就像个小白脸……” 一名鼻头长了痣的护卫,在听到小白脸这三个字时,朝她瞪大眼怒道:“什么小白脸!我们大少爷可优秀了,年纪轻轻就身任永丰堂少当家的位置!永丰堂在这大晋国内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旗下有十多种产业,拥有上百间铺子,要养上千人,我们大少爷还是皇商,和朝廷做生意,不知有多么威风!” 裴咏希听他说了这么多,得到一个结论——“喔,原来是个商人。”以现代的说法,就是个成功的企业家。 裴咏希还想多问些什么,长痣护卫发觉到自己说太多话了,深怕被挖出什么,遂闭紧嘴巴,“我不能再说了!” 什么嘛,小气! 裴咏希也只能回到房子里,无聊到发闷的她,在屋里四处转转,找到了另一面镶嵌在架子上的镜子,她凑过去照照,这一照,惊为天人,她都看入迷了。 “我以为这张脸只是长得好看而已,这么仔细一看,这五官还真是精致绝伦,比女人还漂亮,皮肤也真好,真光滑,岂是好看而已,实在是太好看了,这家伙真是个得神宠爱的男人,能拥有这么完美的脸……”可以穿来就当美男,也算是运气很好吧! 裴咏希没有注意到,房门在她打开后便大敞着没有关上,她这一边照镜子一边自夸的言行,落入门外护卫们的眼里,是多么怪异又花痴的一件事。 看了近两刻钟的镜子,裴咏希又没事做了,想着该如何打发无聊的时光。 “对了,吃得那么饱需要消化一下,来做韵律操吧!” 裴咏希曾为了减肥学了韵律操,她从椅子上站起,先做起暖身操,首先,她左手叉腰,右手抬高往左弯,左边做完换右边,各做了几遍,见门外护卫投进好奇的目光,她诚恳的邀请道:“你们要一起来吗?” 护卫们听她这一问,都撇开脸,选择恪守职责。 裴咏希耸了耸肩,继续做她的暖身操,做完摆手扭腰的基本动作后,才开始做韵律操,展开了一连串往上蹦跳,舞动全身的动作。 裴咏希的行为举止实在很难不受到注意,门外好几双眼睛全都瞟了过来,有人还因此差点笑出声。 在他们眼中,他们的主子傅云谦向来温文儒雅,行止有礼,如今看这张俊俏的脸,这高大的身躯扭腰摆臀、又蹦又跳,实在是太滑稽可笑了。 裴咏希完成第一阶段的韵律动作,稍稍休息过后,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跳动,她原本担心这具男儿身不够柔软,岂料,什么动作都有办法做,还触得到脚尖。 “这身体还真柔软,平常肯定有在锻练吧……”裴咏希拍了拍胸口,惊呼道:“还真硬,看起来不是白斩鸡,很结实,肯定有月复肌吧,真想看看……” 裴咏希的喃喃自语都落入门外护卫的耳里,让他们像是听闻到多么震悚骇人的话,我看你、你看我的,脸上都隐隐带有不安。 做完韵律操后,裴咏希累了,便睡了个午觉,一醒来就傍晚了,晚膳送来后,裴咏希又是吃吃喝喝一顿。 她心想,那男人打自中午离开后就没有动静了,应该是放弃质问她解咒的事了,也不敢再威胁要她的小命了吧?也是,她霸占着他的身体,她最大,他岂敢对她做什么? 裴咏希这么想更放心了,至少她没有人身危险,现在就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吧! “欸,好像有什么臭味……” 裴咏希朝四周嗅了嗅,赫然发现那味道源自于她身上,她大受打击道:“长得这么好看,真看不出来是个肮脏鬼!” 她马上朝门外的护卫问:“请问我有多久……”不对,没洗澡的不是她,“你家大少爷有多久没洗澡了?” 听到这一问,护卫们都大惊,一副她在污蔑他们主子的人格,长痣护卫更是气得跳脚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大少爷虽然昏睡了好几天,但每天都有人帮他擦澡……” 裴咏希嘀咕的道:“擦澡怎么能洗乾净呢?加上我又跳了韵律操流了汗,没有擦汗就睡午觉,难怪会有臭味……” 这样不行,她会臭死的,她必须洗澡,把全身洗得乾乾净净的。 这念头一冒出,裴咏希又陷入天人交战。 不行,她怎么可以帮男人洗澡呢!不过不洗,她全身会发痒发臭的…… 可是她怎么能够看男人的身体,她又不是变态…… 不对,她都站着上厕所了,还差得了洗澡吗?就眼一闭,心一横就忍过去…… 其实仔细想想,洗澡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难,这男人的身材应当很不错,她可以顺便欣赏,看自己的身体怎么会是变态呢? 最后裴咏希抛去了道德和羞耻心,理所当然的告诉自己,她是万不得已,怕身体发臭烂掉才洗澡的,期间瞄到这具身体状况如何,那是难以避免的。 裴咏希用着果断的口吻朝护卫道:“麻烦帮我烧个热水,我想洗热水澡,把全身洗得乾乾净净的!” 这时候的傅云谦正在书房里看帐本,暂时没空搭理那个抢了他身子的女人。 阿朗在一旁磨着墨,屋内可说是除了磨墨的声响外静悄悄的,当阿朗心里想着,该不该提醒主子用晚膳时,有人敲门了。 傅云谦停下了笔,应了声,“进来。” 先前有人来禀报,说李冰儿打听起他的名字,一副不认得他的样子,装神弄鬼的,现在又有什么事? 长痣护卫在进来后,脸色慌张的道:“大少爷,李姑娘说要烧热水沐浴。” 傅云谦被打扰了略有不悦,“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需要禀报?”下一刻,他神情一凛,想到李冰儿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沐浴的话不就…… 第3页 “大少爷,小的不得不来禀报,因为李姑娘她……她真的有毛病!”长痣护卫咬牙道,原本怕说了主子会吐血才不敢说的,但如今他觉得不把她古怪的行为说出来不行。 “有何毛病?” 长痣护卫一脸惶恐的说:“李姑娘先是拿着镜子照,夸少爷长得真好看,说少爷是得神宠爱的男人,边说边照镜子,就这么看了两刻之久,之后她做起了奇怪的动作……”他学起她跳运韵操的动作,“做完这些动作后,她模起少爷的胸,直夸少爷的胸很硬,很结实,平常肯定是有锻练的,会有什么月复肌,还说她真想看看……” 阿朗听得嘴巴阖不上——真想看看?这个李冰儿,真的说了这么不知羞的话? 傅云谦面无表情,只有唇角微微的抽动,“然后呢?” “然后……”长痣护卫咽了下口水,“下午她睡完午觉后,突然说要洗热水澡,说是要把全身洗得乾乾净净的!” 阿朗都听得吓呆了,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一直以来,李冰儿都在暗恋主子…… 他直觉的望向主子,只见主子反应迅捷的从桌前起身,步伐飞快的踏出书房。 在等待热水的期间,裴咏希很认真的思考如何月兑衣服这件事,毕竟她身上穿的是她所不熟悉的古装服饰,又是男人的衣服,她会有疑问也是正常的。 应该……从这里下手吧? 裴咏希的双手落在腰间,她想,只要解开腰带就能月兑下了吧? 在这瞬间,房门被推开了,傅云谦大步踏了进来。 裴咏希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有点意外他怎么来了,发懵的仍捉紧着腰带。 傅云谦的目光就这么直盯着她放在腰带上的手,带有轻蔑的怒道:“李冰儿,你居然敢说你要沐浴,真是不知廉耻!” 她不知廉耻? 裴咏希反应慢一拍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再对上他带有鄙夷的脸,才烫手般的松开了放在腰间的手。 原来是有人向他禀报她要洗澡的事,他才会赶来,真是的,他是男人吧,居然那么小气巴拉的怕她把他看光光! “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你的身体躺在床上好几天只擦操,现在都流汗发臭了,我当然要洗乾净了!”裴咏希抱怨的道:“别说洗不洗澡了,难不成我去上厕……茅厕,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你去上过了?”傅云谦陡地一惊。 “不然怎么办,是要憋着吗?”他何必大惊小怪! 傅云谦看她说的那么不以为意,开始用复杂的眼光看她。 他实在很难想像以李冰儿的性格,会说出这种直白粗鲁的话,有这样的言行举止,她,真的是李冰儿吗? 干么这么看她? 裴咏希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在鄙视她,将她当成大看待。 “你可别说你变成我有半个月了,至今都没上过一次茅厕,也没洗过一次澡!”她抬高下巴道,想为自己扳回一城。 “那不一样。”傅云谦幽幽的道。 “哪里不一样?”裴咏希气鼓鼓的问道。 傅云谦笑了,嗤之以鼻的道:“你又没什么好看的。” “……”好过分!难道他就比较好看吗? “所以,我准备了布,我会把你的眼睛蒙住,帮你沐浴。”傅云谦当然有想过可找其他人代劳,但这女人狡猾的很,不知会不会偷看,还是由他亲自帮她洗最安稳。 当裴咏希听到他要蒙住她的眼睛帮她洗澡时,真觉得这会不会太夸张了,而且也不公平,他老早把她看光了!哪有只有他可以随便看的道理,应该是大家都别看。 “既然你要蒙住我的眼帮我洗澡,那我也要比照办理……”裴咏希咳了咳,强调的道:“就算我没什么好看的,也不能随便让你看!” 傅云谦嫌麻烦的不愿意,裴咏希却不退让,他和她乾瞪眼着,最后他哼道:“成交。” 第二章沐浴是场大考验(2) 两人达成共识后,不久,热水烧好了,挪步到浴房,当下人都退下,浴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就是尴尬。 裴咏希心忖,这大概是她此生里最漫长难熬的一刻吧。 “你先洗,转过去。” 裴咏希依言背过身,傅云谦从背后拿了布想遮住她的双眼,却忘了他现在变矮了,构不到,咬牙道:“再蹲低一点。” 裴咏希蹲,任他蒙住双眼,那布条还真是不透光的,什么都看不到,也因为眼睛看不到,感官变得格外鲜明,她感觉到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来到她胸前为她宽衣,一点点碰触到的小小动作都让她格外敏感。 好吧,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本来就容易受到刺激……为什么她必须体验这种事啊!裴咏希真是有苦难言。 接着,裴咏希光溜溜的坐在一张矮凳上,由傅云谦为她抹上皂角刷洗。 “手张开。” 裴咏希听话的张开手,随他揉搓。 原本还觉得别扭,四肢僵硬,渐渐地她却觉得被他服务还真不错,有人帮她按摩刷背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很酸,帮我按一下……这里很痒,刷用力点……再大力一点……噢,好舒服……” “闭嘴!” 傅云谦在她背后的脸色不怎么好,这女人居然乱用他的声音,说着暧昧奇怪的话! 傅云谦开始觉得帮她沐浴是件不划算的生意,他堂堂傅家的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居然得服侍一个丫鬟沐浴,受到她的使唤,这对他简直是种侮辱。 但这是他的身体,他不洗乾净又不行,总之,就是令人不悦…… 在好不容易替自己洗完澡,也为她穿妥衣物后,接下来,换她帮他洗澡了,他在心里得意地道:换我使唤她了,我要狠狠整治她一番。 在月兑下全身衣物后,傅云谦瞧她没动作,催促的道:“还不快点洗?” 裴咏希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盯着眼前这具白皙的女体看。 这是她的身子,她当然可以大方的欣赏了。 她满意的撂下一个结论,“其实我的身材挺不错的,可说是前凸后翘,哪有像你说的没什么好看的。” 哪有人像她这样自卖自夸的?尤其还是用着他的声音说。 傅云谦怒了,“给我闭上你的嘴!不准再用我的声音说半个字!” 真是羞耻!说这种话要是被听到怎么办?他还要不要做人? 然而裴咏希说得那么大声,早就传出去了。 浴房外,阿朗和王奇等一干护卫全听见了,脸色都涨红,想笑又不敢笑。 在经历过洗澡的混战后,裴咏希当天晚上倒头就睡,舒服的睡了一觉。 她作了个梦,梦到在她还没从家里搬出去之前,和养父母还有一对小上她九岁的双胞胎妹妹一起生活的往事,虽然她总是埋怨自己融不进这个家里,但还是很怀念那时候朴实的日常,而今,再也回不去了。 裴咏希在醒来后惆怅的喟叹了声,而看到自己仍是男儿身时,她激励自己道:“今天也要努力当个男人!” 从小就是孤儿的裴咏希,一直都是禀持着乐观的心态在过生活的,凡事都往好方向想,才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可怜。 虽然这不是个愉快的穿越,但活着就是好事!瞧,她现在顶着一张好看的脸,不如来体验看看当美男的滋味吧! 裴咏希在吃完丰富的早膳后,想出去走走,想当然耳,房门前有门神挡着出不去,她只好另寻其他出口溜出去。 裴咏希在房间内找到一扇紧闭的窗子,她尝试去打开,幸运的那窗子并没有落锁,让她顺利打开。 窗子外是一片草丛,她回头看向房门没有动静,便悄悄地爬出窗子,落在草丛里,见草丛外有巡逻的护卫,她伏低身子,待护卫离开后,再轻声的朝围墙步去,翻墙出了院落。 “这身手真好!”裴咏希不禁赞叹的道,傅云谦个头够高,长手长脚的,翻墙很轻松。 成功月兑逃后,裴咏希环视了四周一圈,“这府邸还真大,来逛逛吧!” 裴咏希心情愉悦的迈开步伐,左看右看着,眼珠子忙得不得了,这古色古香的建筑太壮观了,小桥流水的造景也太神了,简直比电视里的古装剧场景还要美。 与此同时,位于她的前方处有五、六名年轻丫鬟迎面走来,见到她,脸上无不流露出惊喜,少女的心事全写在脸上。 “向大少爷请安。” 裴咏希瞧她们一个个脸红的朝她问好,还怯生生的偷瞄着她,心想傅云谦有这张好看的脸还真是大受女人欢迎呢,而她总不能让少女们失望,她朝她们挥起手,绽放出她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招呼道:“你们早。” 丫鬟们都懵住了,不知道今天是吹什么风,她们那有如谪仙般高雅不凡的大少爷就像是变成另一个人,但是……没什么不好,笑容洋溢的大少爷看起来比平时更迷人了…… 丫鬟们一个个花枝乱颤的傻笑起来,沉溺在这阳光灿烂的笑容里,其中有个胆子大的丫鬟,率先走到裴咏希面前关心问道:“大少爷,您不是病了,都待在院落里调养身体的吗?现在已经都好了吗?” “病了?”裴咏希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啊对,我病了,但现在已经病好了,才想出来走走。” “那怎么都没有人跟着您呢?” 裴咏希模了模头,不以为意的爽朗一笑,“没关系的,偶尔一个人走走也不错,能巧遇上你们,和你们聊聊天,心情都变好了。” 今天的大少爷真的不太一样,变得比平常亲切……丫鬟们的少女心都浮动起来,才不管哪儿奇怪,忘了平常的主仆之别,全都朝裴咏希聚拢了过去。 “大少爷,您前些日子说身子微恙,要好好休养,我们就没再见过您了,都怕您生了什么重病,现在看到大少爷您身子健康,终于安心了。” “是啊!大少爷是我们的主心骨,真的要好好保重身子呀!” 裴咏希被少女们包围着,听着她们的关心,感到无比的畅快,原来这就是当美男的滋味,她都得意得快飞上天了。 那……她们那么祟拜她,她问什么,她们都会回答吧? 裴咏希咳了咳,试着一问,“对了,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大少爷想问什么就问!”问一百个问题都行! “那个……我平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裴咏希指了指自己问道。 丫鬟们都傻住了,面面相觑着,而后露出“觉得大少爷好可爱”的表情,接着,由丫鬟甲回答道:“大少爷,要奴婢说的话,您平常是个温柔又高雅的人。” 温柔又高雅吗?裴咏希回想起来,只记得傅云谦说变就变的脸。 丫鬟乙接着回道:“大少爷还是个体贴、非常体恤下人的人,府里的薪俸伙食都比别的地方好呢!” 体贴……吗?裴咏希目前感受不到,只记得傅云谦威吓过要她的小命。 丫鬟丙接力道:“大少爷待人也很和气,心地又善良,开设义仓布施,救助过很多穷人。” 待人和气,又心地善良吗?裴咏希依然感受不到,只感觉到傅云谦让人头皮发麻。 “大少爷,平常您对下人们是这么的好,这是奴婢自己做的糯米糕,请您尝尝看,奴婢只能用这个糯米糕来感谢您。” 这时候,丫鬟丁鼓起勇气的朝她递出一个油纸包。 裴咏希最爱吃点心了,她笑咪咪接了过去,“那我不客气了!”她吃了一口,竖起拇指,“好吃,手艺真好!以后娶到你的人一定很有福气!” “少爷,您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丫鬟丁被夸奖了掩嘴偷笑,其他人见了微微眼红,一副被她抢夺先机的懊恼样。 丫鬟戊装着可怜的埋怨道:“真好,像奴婢笨手笨脚的不会做点心……” 裴咏希听到了,安慰她道:“每个人擅长的领域本来就不一样,想必你也有你的优点!” 此话一出,丫鬟甲至戊眼底都发出晶亮的光芒,眼眨都不眨的满含爱慕看向她,言语间都把她当成天神般捧着,这让她心情更好,原来这就是众星拱月的感觉,被捧得高高的,宛如站在云端上。 “大少爷,您怎会在这里?” 这声音好耳熟……裴咏希当下从云端滑了一跤滚下来,果不其然,一转身就见傅云谦似笑非笑的冷睨着她,在她后方还有阿朗和一干护卫……她逃不了了! “又是这个李冰儿啊,真讨厌哪……” “自以为能伺候大少爷高人一等……” 丫鬟们窃窃私语着,不喜李冰儿总是霸占着她们的大少爷,别说对她没有好脸色看,见到她还会联合排挤她。 傅云谦挪起莲步朝裴咏希走了过来,露出甜笑道:“大少爷,您病都还没有完全痊癒呢,仍需要多多休息,怎么可以乱跑呢?回去吧!”说完,她张开留有长指甲的十指扣住裴咏希的手腕,要把她拉走。 “大少爷……”别走!丫鬟们万般舍不得,就怕无法再见到亲切的他。 我不想走……然而裴咏希对上傅云谦冷然的目光,打了记冷颤,硬是被他拖走了。 一回到云山院,裴咏希低着头听训……为什么她要乖乖的听训呢?裴咏希起了小小的反叛心,一对上傅云谦冰冷的双眼,又缩了回去。 “李冰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大早溜出院子,让所有人都人仰马翻的找着你,且你的胆子可真大,居然明着打探我的私事,还调戏府里的丫鬟,你疯了吗?” 这句话傅云谦说得拔高了嗓子,掩不住他的愤怒,当他找到她时,同时也听进了她和丫鬟们的对话,他实在不敢相信,她竟向丫鬟打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夸奖起丫鬟的厨艺好,娶到她有福气,这种油腻腻的话绝对不是他会开口说的。 裴咏希热汗都流下来了,“我只是无聊,才出去透透气,顺便想多了解你一下,和她们聊个几句罢了……” 听她这么说,傅云谦用复杂难解的眼神看她。 李冰儿性子冷冷清清,从来没听说她与谁要好过,更别说她会和丫鬟们谈天说笑了,如今她竟会和丫鬟们聊天,还打探他的事,这是要演给谁看? 裴咏希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她们说你温柔高雅体贴,又说你待人和气,心地又善良,那都是骗人的吧,你和她们说的不一样,根本就是个月复黑……” 说的再小声,傅云谦还是听到了,眉一挑,“月复黑是什么?” “就是指表里不一的人,在众人的面前装成大好人,私下是个有邪恶本性的大坏蛋……”啊!她不小心都老实说出来了! 霎时,傅云谦用李冰儿的脸朝她笑得很甜很甜,甜到像是藏了什么蜜糖毒药,裴咏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听好,我不管你是不是李冰儿,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装成另一个人,你最好都给我安分点,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归我管,再用我的脸去惹事生非,净做些破坏我形象的事,那我就……”傅云谦略有深意的停顿下来。 第4页 “就怎样?”他的身体是她的,他岂敢伤害她?裴咏希就是仗着这点胆大妄为。 “我就……”傅云谦用李冰儿美丽的脸扬起一笑,“我就去小倌馆。” 裴咏希的脸色终于一变,看过许多古装剧和小说,她知道小倌馆是现代的牛郎店,在现代,女人去牛郎店会被说新潮大胆,但在古代一个黄花闺女去小倌馆可会落得名声尽失,会被众人刻上两字浸猪笼的,要是事情真的发生,等于她穿越的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傅云谦见她怕了,知道他成功扳回一城,他慢条斯理的衔起笑,笑得十分愉悦,再负手转身离开,裴咏希在他背后暗暗咬牙切齿着,只差没用力跺脚。 这男人居然这么威胁她……真是个恶魔! 第三章成功一半的法术(1) 裴咏希在傅云谦的威胁下,只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敢再溜出院子了。 说起来成天闷在屋子里是无聊了点,但每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倒也不错,这府邸的伙食真的很好。 而傅云谦倒也没再凶恶的质问她解咒的事了,也不知道他是信了她的说词,还是认为从她嘴里挖不出有用的,总之她小小的松了口气。 另外只有一件事是他每天坚持必做的,就是他每晚都会过来蒙住她的眼替她洗澡,只能说他真的是守身如玉,很怕被她占了便宜。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终于有了变动。 这天,傅云谦的小厮阿朗来了,神神秘秘的对她说主子在找她,要她随他走一趟。 这还是第一次傅云谦主动召唤她,活似真有不得了的事,裴咏希好奇一问,“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大少爷要你去见个人……”阿朗保持神秘不说破,“总之去了就知道。” 裴咏希被带进一座厅里,看到除了傅云谦外,厅里还有个穿着道士袍,留着白胡须,看起来威严的老人。 傅云谦看到她来了,为她介绍老道长的身分,“这位是悟山法师,悟山法师法力高强,能让我们两人换回身体。” 裴咏希终于明白,原来他就是因为找到那么厉害的法师,才没有逼问她呀,太好了,她终于能把身体换回来了。 裴咏希无比激动,马上朝法师鞠躬问好,“法师您好……” 呃,这是在看什么? 她才抬头,就见悟山法师正眯起锐利的眼深深地端详着她,像是看进了她骨子里,让人好不毛骨悚然。 接着,就见他朝傅云谦道:“傅大少爷,这施法的人对您施了这夺心咒,好藉此操控你的心,却失败遭到咒术的反扑,她的魂魄早已经不在了,如今待在这具躯体里的魂魄,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孤魂野鬼,趁虚而入,傅大少爷,要一块收了吗?” 这话是要让她魂飞魄散吗?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忙奔到傅云谦面前恳求道:“傅云谦,我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我的名字叫裴咏希,你不能让这个道士收了我啊……” 傅云谦听悟山法师提起住在李冰儿的躯体里的魂魄是别人时并不感到意外,观察了她那么多天,确定她的言行举止和李冰儿是判若两人,他心里早有个底。 对此他只觉得还真可惜,她不是李冰儿,如此一来,他就无法向她复仇了。 至于要不要收了她? 傅云谦鄙视的看向裴咏希,“只是个没用处,无法危害我的鬼魂,放着也无所谓。” 裴咏希大松了口气,保住小命了,但听到他说她没用处时还真是让人不快。 傅云谦接着问悟山法师,“大师,何时能为我们两人作法呢?” “傅大少爷,您这情况是魂魄错体,怕是咒术失败引发的后遗症,贫道必须作法矫正,这并不容易,必须耗费很多的法力,除此还得准备特殊的法器和贡品才能作法……”悟山法师抚抚白胡子,沉吟的道。 傅云谦听得出法师是在暗示施法很麻烦,需要很多的谢酬,他直截了当的道:“银子不是问题,我先给大师五百两当作订金,事后再给法师五百两尾款。” 悟山法师缓缓逸开笑容,“傅大少爷还真是大方,贫道也不是个贪财的,这银子贫道会用来做善事。” “只要法师能帮我办好事就好。”傅云谦诚恳一笑。 “贫道会尽全力帮傅大少爷的。”悟山法师也笑得很有诚意。 做个法事居然要花上一千两!他是钱太多花不完吗? 裴咏希听得傻眼,忙将傅云谦拉到角落处,小声的道:“傅云谦,你疯了,干么给他那么多钱,你真的相信他会拿去做善事吗?不怕他是个神棍,把你的钱吞了?” 傅云谦阴恻恻地看着她,“悟山法师名声远播,在这大晋国里,没有比他法力更高强的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务必要让这法事顺利进行才行。”只要能夺回他的身体,花这一千两算什么,“你再罗唆一句,我就让他灭了你。” 裴咏希闷闷地闭上嘴,心里嘀咕着,她也只是好心提醒他别受骗当冤大头罢了,当然,她更希望这法师真的有高超的法力,能帮助他们成功换回身体。 法事必须掩人耳目的进行,傅云谦选在他位于京郊的一处别庄。 三天后,裴咏希从密道里被送出府,坐上马车前往那座别庄。 在傅府,早年留下了几条逃生秘密通道,但云山院里的密道只有傅云谦知道,他就是利用那条密道将悟山法师送进又送出的,好不让人起疑,被发现换身的秘密。 这会儿坐在马车上的裴咏希显得很兴奋,等做完法事后,她就可以恢复女儿身了,怎不让人高兴呢。 神啊,请让她顺利换回女儿身吧! 裴咏希双手合十的祈祷着,虽然当个万人迷的花美男很有趣,享受了不一样的待遇,但她还是比较想当女人。 傅云谦坐在她的对面,看她闭着眼,双手合十的像在祈求什么,只觉得她很蠢,撇开脸不去看她。 抵达别庄后,傅云谦率先下车,裴咏希跟在他身后跳下车,尾随他入内。 不久,悟山法师到了,三人一同前往一间隐密的厢房里,房内布置得就有如一个神坛,桌上摆满鲜花水果和三牲,以及各种喊不出名称的法器,带着神秘庄严的气息。 悟山法师手持着贴满符咒的剑,指示他们两人并肩站着,接着他开始施法,“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噗……”裴咏希忍不住笑,这场面真的很像早年香港电影里道士办法事捉鬼的画面,真的很老套,让她很想发笑。 笑什么!傅云谦狠瞪着她,裴咏希觉得他比恶鬼还可怕,马上收敛起笑。 悟山法师念了一会儿的咒,烧了符水要两人喝下,裴咏希蹙眉看着符水,心想这黑漆漆的水喝下去不知会不会肚子痛,就见傅云谦一口豪迈的饮下,她也只能跟着喝下。 悟山法师又继续念咒,裴咏希听起来就像在念rap一样,听不出在念些什么,让她直想打瞌睡,但她只能努力撑开眼皮,告诉自己不能睡,不然又会被傅云谦瞪了。 “变!变!变!” 裴咏希听悟山法师大喊出这一句时又想笑了,因为表情太滑稽了,活像在演夸张的舞台剧,但悟山法师也像是真的具有法力,她明显的感受到四周的氛围变得不同,有一阵强风包围住她和傅云谦。 “变!” 悟山法师又大喝一声,裴咏希头顶像被灌入什么,昏了过去。 裴咏希缓缓醒了过来,发现她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啊对,她在那个别庄里,后来好像睡着了……欸,那法事呢?结束了吗? 裴咏希爬起身来,看到双手变得白女敕小巧,掩不住欣喜的下床找镜子看,在她从一面铜镜里看到一张女人的脸时,她兴奋的直嚷道:“成功了,我变回女人了!” 就连胸部……呜呜,都是货真价实的。 裴咏希高兴得只差没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外头的人像是听见动静,叩叩敲了两下门。 她去开了门,是阿朗。 他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忍不住跟着一笑,“李姑……裴姑娘,法事成功了,恭喜你,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健康的很!”裴咏希摇了头,反问道:“你们大少爷也换回来了吗?” 阿朗堆起笑意道:“是的,比裴姑娘还早醒过来,大少爷心情也很好。”接着,他想起正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裴姑娘,这袋银子是大少爷要给你的,外面已备好马车了,可载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裴咏希一愣,听得出来这是要她走的意思。 是啊,都已经换回身体了,她对他没用处了,可以滚蛋了。 说实在话,面对这张仇人的脸,他没灭了她这个孤魂野鬼,这阵子还让她吃香喝辣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了,这阵子真是多亏你的照顾了。”裴咏希很想爽快的说不必给她银子,但她还是伸手拿了,出门在外,怎么可以没有银子呢? 裴姑娘,你有亲人吗?阿朗想这么问,但最后他把话吞了回去,他自己身为下人,有些事情不能随意作主,就算想帮她也有心无力。 “裴姑娘,我送你去搭车吧。” 裴咏希点头,走出了房门。 要离开了,裴咏希特地跟这阵子负责看守她的护卫们道别,今天要做法事,他们也都一块来了,以防有什么意外的状况。 “裴姑娘,你多保重……”护卫们话说得有点别扭,但却是真诚的,连最初对她有坏印象的长痣护卫,都真心的祝福她。 “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裴咏希感激的朝他们鞠了一个躬。 在上马车前,裴咏希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视线在看她,她转过头,就见不远处的一座红色楼台上,有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 那是傅云谦,纵使看不清楚他那俊俏的五官,单单看着他这迎风站立的优雅姿态,她也知道是他,而她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想来他现在是面无表情吧。 最后,裴咏希朝那个方向点了个头,便坐进了马车,当车夫问她想去哪里时,她愕然发现,她身上除了一个钱袋,连个包袱都没有。 天下之大,她想上哪去呢? 裴咏希想起书里穿越的女主角,一个个都过得精采万分,她想,她也可以恣意的闯荡一下,闯出属于她自己的第二个人生吧! “车夫大哥,就到最热闹的城里吧!” 傅云谦看到裴咏希进了马车,踏下了楼台。 太好了,他送走了她,结束这场噩梦了。 傅云谦眉宇间流露出得意,看得出他心情极好。 这一个月来,他只能委身在女体里过日子,实在是憋了一肚子气,如今终于夺回了他的身体,岂不快哉? 也因为太怀念自己的脸了,傅云谦一回到房里后,便拿起镜子看起自己的脸,庆幸着这段日子他有好好照料他的身子,让那个占了他身子的女人三餐吃的好,要不脸凹瘦一分,就没那么完美了。 当阿朗送走裴咏希回来,就见自家主子自恋似的照着镜子,登时傻眼。 大少爷从昨天身体换回来就盯着镜子看,还看不够吗? 也是,大少爷憋屈的当了那么久的女人,现在恢复男儿身,内心肯定万分激动,他要体谅他才行…… 傅云谦发现阿朗回来了,抬眼瞥向他,阿朗这才记得禀报道:“少爷,裴姑娘刚刚搭马车离开了……”他顿了下,带有困惑的道:“少爷,为什么您不去送她一趟呢?” 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日子,有点情分了吧! 傅云谦放下镜子,冷冷一笑,“你傻了吗?饶她一命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我不想再看到她的脸。” 是李冰儿让他遭到此生最大的羞辱,看到她的脸他就憎恨,何必再见。 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吧,再也不必相见。 说完,傅云谦叩了叩桌面,沉吟的道:“休息了那么久,已经耽搁了太多事,得快把暂时停滞的几桩生意谈成才行。” 第三章成功一半的法术(2) 裴咏希来到京城的中心,在这里道路四通八达,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摊贩,可说是相当繁荣热闹。 裴咏希站在街道中央,满怀着雄心壮志,想在这个大晋国里闯出一片天。 她手上的钱袋里足足有二十两银子,可供一般农家过一年好日子了,傅云谦可说是出手很大方,有这笔钱她可以做个小生意什么的,最好是卖吃的,穿越小说里可有不少女主角都是靠卖吃的赚大钱。 当然,在决定卖什么小吃前,她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她打听过了,京城的开销大,住客栈没几天就要一两银子,所以她想租屋。 可裴咏希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遭遇一连串悲惨的事情。 她才刚吃完午饭踏出饭馆,就先被扒手锁定了,用的还是最老套的方式,用力撞了她一下,再顺手模走她的钱袋,紧接着溜之大吉。 裴咏希追了几条街都追不上,只好报官,但捕快说那个人是狡猾的惯犯,要逮到人不容易,打发了她回去。 当下她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个热心的大婶说要帮她介绍工作,还供吃供住,她便跟着她走了。 谁知那是青楼的嬷嬷,见她姿色不差,想骗她去接客,幸亏她察觉到不对劲,机灵的逃了出来。 而今……模了模衣袋,裴咏希身上剩不到一两银子,有这点银子,还是她中午吃了一顿贵死人的午饭找的钱,她另外放在前襟的内袋里才没被偷走,她得省着用才行。 然而几天下来,别说住客栈了,她只能窝在破庙里,吃着便宜又能温饱的烤地瓜。 裴咏希真想痛哭一场——这世间真是险恶啊!她竟会接连遇上小偷和骗子,别说像书里的穿越女一样发光发热了,现在她只要找到工作,得以温饱就很好了。 身为女子的她,要在这男尊女卑不平等的朝代里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是不容易的事。 读书写字,简单的记帐打算盘都难不倒她,但去了很多家馆子和商行面试都被打回票,取笑她一个女人家跟男人争什么工作,要她赶紧找人嫁了。 她只好找劳力工作,没有什么工作是她不能屈就的,怎知遇上猪哥老板想揩她油,她做个一天就拿碗当飞镖砸人了…… 裴咏希吃完地瓜,肚子是饱了,但心灵却很空虚,感到非常茫然。 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再找不到工作,身上仅剩的银子也用完的话,她是不是会饿死在这间破庙里? 裴咏希忽然很怀念在傅家的生活,有得吃有得住,完全没有烦恼,才离开傅家,过了短短几天而已,就沦落到栖身在破庙里。 “真希望一觉醒来,我有温暖的床睡,有热食吃……” 第5页 裴咏希蜷曲在破庙里的一角,用破庙里不知谁留下来的茅草当被褥而睡,看起来就像个孤苦的小乞丐,只能在睡梦中梦想着吃饱喝足。 不知睡上多久,她惺忪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欸……她这是在作梦吧,这个梦真好…… 裴咏希翻了翻身又睡,想继续作梦下去,不一会儿又睁开眼,不经意地瞥过她的双手。 她的手……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裴咏希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她连忙伸出手仔细的查看,发现那并不是她的手,而是双修长漂亮又很厚实的手,更是双男人的手…… 裴咏希的双手开始泛起颤抖,她马上下了床,找起镜子看。 这一看,她倒抽了口气,映在镜子里的是张非常好看的男性脸孔——是傅云谦的脸。 裴咏希困惑的喃喃道:“我又变成他了?这怎么回事?法术不是成功了吗?” 她用力捏了捏脸,还真痛啊!代表这一切是真实的,她不是在作梦,她真的变成了傅云谦…… 就在这时,阿朗端着水盆进房了。 “大少爷,小的端水来给您洗漱了……”他声音戛然而止,怎么少爷又在照镜子了?大男人一天到晚照镜子不太好吧…… 裴咏希看到阿朗来了,露出了尴尬且不安的神色道:“阿朗,我不是你家大少爷……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阿朗从小就服侍傅云谦,非常熟悉他,光凭这个表情就看得出来眼前这人确实不是傅云谦。 “怎么会……”法术不是成功了吗?阿朗接着像想到什么,手里端着的水盆砰的一声坠地,溅湿了地板,连裤脚都湿了,但他却顾不得,忙不迭地追问:“裴姑娘,那我们大少爷现在人在哪里?” 裴咏希难以启齿,最后才困难的挤出话,“呃,现在他人在……” 这是一间破庙。 傅云谦瞪眼环视起四周,真不敢相信,昨晚他明明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的,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傅云谦看着自己一双白女敕的手和纤细的手臂,一身裙装,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又变成女人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法术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变成女人已经够让傅云谦抓狂,但更让他抓狂的是…… “那个女人几天没洗澡了,怎么这么臭?”还睡在破庙里,睡在茅草上,过得这么的凄惨,他不是有给她一笔银子吗? 傅云谦想到裴咏希现在霸占了他的身体,睡在他的房间里,便一肚子火,她现在可好命的当大少爷了,换他要代替她活受罪。 傅云谦没有自哀自叹太久,很快冷静下来面对眼前局面——他必须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回去,或者找上永丰堂旗下的铺子,联系上阿朗来接他也可。 在傅云谦盘算着时,庙外传来叫喊声—— “大少爷……” 原来是阿朗,还有王奇领着一干的护卫前来寻他了,而裴咏希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她又换了魂,害他睡在破庙的傅云谦,畏畏缩缩地走在最后面。 阿朗一进庙里,看到变成女人的傅云谦,衣着脏乱不说,头上还有一根茅草,险些笑了出声,他勉强忍住,挤出担忧的话道:“大少爷,真是让您受苦了,您现在……可好?” 大少爷好不容易换回身体了,现在又变成女人,他真怕大少爷内心更受创啊!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好得不得了。”傅云谦笑着说。 大少爷笑得愈亲切无害就是代表他愈是恼怒,现在恐怕气得发狂的想杀人……阿朗在心里打了记冷颤。 裴咏希从阿朗背后冒出头来,忍不住多嘴道:“所以说,那悟山法师是个神棍,你被骗了,我就说嘛,你给他太多钱了……” “闭嘴!”傅云谦瞪着她,他还以为,他再也不用见到这张令他憎恶的脸了,世事还真难料。 裴咏希个头变高,看到他头上的茅草,指了指道:“那个,你头上有……” 傅云谦往头上一捉,竟是根茅草,他把东西扔到地上,咄咄逼人地问:“为什么你会待在这间破庙里,成了个乞丐,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吗?” 裴咏希小声的咕哝她才不是乞丐,而后不甘情愿的坦白道:“我……我被小偷偷走钱袋,还差点被骗去青楼。” 傅云谦听完,眼底毫不客气的写着“笨蛋”两个字,裴咏希完全无法反驳,垂下了肩。 接下来回归了正题——这法事到底是出什么差错,又让他们换魂了? 两人互看着彼此,都没有解答。 “悟山法师号称是大晋国里法术最高强的人,看起来是虚有其表……”傅云谦无法原谅这种收钱了没做好事的行为,这等同是诈欺,他朝护卫们下令道:“你们马上去找悟山法师,看他人还在不在京城里,务必要捉到他。” “是!” 护卫们立刻领命,王奇派出一部分的人手前去搜寻。 接着,傅云谦嫌恶的环视他待的破庙,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朝阿朗说了句“回去了”,真是臭死了,他回去一定要先洗个热水澡。 裴咏希见他转身就走,一脸茫然的呆站在原地。 他要回去了,那她该怎么办? 傅云谦踏出了庙口,停下步伐,“你还不跟来?” “啥?”她一愣。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允许你顶着我的脸在外头当乞丐?”傅云谦丢下了这话后,迈步往前走。 阿朗也朝她招招手,要她赶紧跟过来。 裴咏希眨了下眼,终于回过神来,她都忘了,她现在占着他的身体,当然要跟着他回到傅家。 “等等我啊!”她掩不住雀跃的喊,跟了上去。 虽然她不知道未来会演变成如何,也不知道她何时才能当个正常的女人,但起码现在她很庆幸,她不用落魄的像个乞丐睡破庙,她有床睡有饭吃,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第四章傅云谦的变化(1) 裴咏希带着感动的心情回到了傅家,在让傅云谦蒙了眼,她将自己身子洗得乾乾净净后,她回到了自己原本住的客房里,桌上早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她在大吃一顿后,直扑上床。 住破庙哪能睡的好? 这还是这几天以来裴咏希睡的最好的一天,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 她睡到下午,被外头的护卫叫醒了,说是傅云谦要她去书房一趟。 裴咏希一刻都不敢耽搁,毕竟她现在吃的穿的住的都靠傅云谦,当然要看他的脸色,事事配合他了。 傅云谦的书房位于五十公尺前的一排屋宇前,直直走再往左拐就到了,阿朗见她来了,忙请她进书房,一踏入,她就见傅云谦坐在书案前看帐本,那清丽的五官在沉思时,有种清冷不容侵犯的仙女气质,让身为女人的她都看得着迷了。 为什么他连当个女人都那么美? 裴咏希不甘心地想,顶着同样一张脸,她就显得庸俗多了。 这时候,傅云谦终于忙完了,抬起头,用着略带倨傲的神情看向她。 裴咏希当下如梦初醒,眼前的人哪还有清冷的仙女气质,见到她就自动转换成傲慢大爷的姿态了。 傅云谦见她来了,没有废话的进入正题道:“我就直说了,目前还没找到悟山法师,要找到比他更有本事的法师取代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恐怕短期间内我们都没办法换回来,所以说,我们必须假冒彼此的身分共处一段日子,换句话说就是,你,必须学习如何扮演好傅家大少爷、永丰堂少当家这个角色。” 这无疑是扔下了一颗震撼弹,裴咏希久久不能回神,“扮演……你?” 傅云谦也是逼不得已的,他怎么容得了一个他的冒牌货,但他也不能一直装病不露面下去,就怕会引起底下人的恐慌,或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来中伤永丰堂。 为今之计,也只能训练她,骗过所有人的眼。 “首先,先从外表开始。”傅云谦从案桌前站起,走来到她身前,用着很严肃的眼神看她,抬高手帮她顺顺领子。 外表……有什么问题吗? 裴咏希一动也不敢动,不去看此时矮了他一个头的傅云谦。 傅云谦打理好后往后退一步,对自己这张脸和修长高大的身板他当然是很满意了,但是怕她无法展现出应有的气度。 他缓缓的启唇,略有得意地道:“想成功扮演我,言行举止都必须我和一模一样才行,当然笑的样子也要一模一样。我这高雅的笑容可是不好学的,我先示范一次给你看,好好看着。” 说完,傅云谦微微扬起唇,那弧度刚刚好很完美,充分的显露岀他的雍容高雅,令人如沐春风,都自成一道美好的风景了。 霎时间,裴咏希竟在李冰儿身上看到属于傅云谦那宛如谪仙优雅的笑容和身影,裴咏希都看入迷了。 “你试一遍,我来看看。”傅云谦收起笑,双手环在胸前道。 裴咏希试着回想他的笑容去模仿他,却因为太用力,表情显得僵硬。 傅云谦指导的道:“太僵硬了,要笑得自然一点。” 裴咏希又一笑,试着流露出自然的笑。 傅云谦蹙了眉,“你这是什么傻笑?” 裴咏希又努力一笑。 傅云谦不屑一哼,“蠢笑和傻笑有什么差别?” 真是太瞧不起她了!现在开始,她才要发挥她的演技! 裴咏希诠释完美的一笑。 “太做作了,不是说了要高雅吗?” 好,高雅。裴咏希再挤出笑,“呵呵呵呵……” “你这是奸笑。” 裴咏希心累了,眼神空洞了。 傅云谦瞧她这个样子,长长叹了口气,“看来,要模仿我这高雅的笑,真的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裴咏希抽了抽唇角,这男人还真是得了自恋病。 “那先来练习其他的……”傅云谦思考过后道:“来学我走路的仪态吧!” 他先走了一遍给她看,背部直挺挺的,步伐优雅自若,就像模特儿在走台步一样完美。裴咏希心想走路应该比那捞什子的高雅笑容简单,岂知,一迈出步伐就被骂得更惨—— “太散慢了,我是这样走路的吗?” “你以为你是流氓吗?太粗鲁了!” “太急躁了,给我走得优雅点!” “我是娘们吗?你竟敢给我走小碎步!” 最后,傅云谦为了矫正她错误的走姿,在她头顶上放了本书,“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太慢,背部要挺直,听好了,你绝对不能让这本书掉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裴咏希不满的嚷道,不让书掉下来分明是不可能的事。 傅云谦半眯起眸,用着那美丽无害的女人脸孔,恶狠狠的朝她道:“你现在就是我,你的言行举止都必须和我如出一辙,不能出一点差错,要是你做出了什么奇怪的动作破坏了我的形象,丢了我的脸,你就死定了!” 裴咏希在心里含泪,心想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待在傅家里,要在这个恶魔的磨练下生存下来,更是万万不容易啊! 傅云谦扮演李冰儿很简单,据说李冰儿的性子就是冷冷淡淡,他只要不说话就好,再者,李冰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演得像不像,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但裴咏希要扮演傅云谦就不一样了,傅云谦是傅家的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有太多人在看着,就真的很需要演技了。 裴咏希必须在短短时间内学会模仿傅云谦的言行举止,不管是外在的形象仪态,还是内蕴的气质,都必须和他如出一辙,不能有偏差,三天来她受到傅云谦的严格特训,说起来简直是她的血泪史,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苦撑过来的。 今天,在学习演技的第四天,傅云谦将她带出他的院落,说是要让她实地练习,验收她的成果,阿朗、王奇,和几名亲信护卫跟在他们后头,这几天,裴咏希和他们建立了好交情,他们都在背后鼓励她。 此时,裴咏希走在一条长廊上,她背部挺直,踏出每一步,她都得谨记着优雅两字,当然脸上必须保持笑不露齿,呈四十五度角的笑弧才称的上高雅,眼神还得是柔和兼具着炯炯有神,看起来才迷人,还有话不必说太多,说是太多话会破坏他给人的完美形象,要有点距离才有美感。 这是当偶像的准则吧? “你真的很适合当偶像……”裴咏希咕哝道。 “你说什么?”傅云谦发出细尖的质问。 “没事。”听力那么好干么!她都冒出冷汗了。 “前面有人走来了,记得笑。”傅云谦在她右后方指示道。 那是府里的丫鬟们,原本边走边聊天,看到他们一群人走过来,怯生生的忙停在她面前,朝她请安问好,“奴婢向大少爷请安。” “起来吧。”裴咏希马上展露出“高雅的微笑”,接着她看到少女们都脸红了,看起来没察觉到异样,心想她应该是成功了。 “很好。”傅云谦在她背后小小的称赞。 裴咏希悄悄吁了口气,又踏步往前走,不料,背后又传来指示—— “那么,顺便去向我爹和我继母请安吧!” 裴咏希吓得瞪他,“喂,什么顺便,我没有事先准备啊!”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现在准备就好了,没有很困难。”傅云谦漫不经心的道。 裴咏希只能临时恶补,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记熟傅云谦说的话,来到了他爹住的院落,下人通报一声,刚好他爹在,裴咏希便跟随他走进一间屋子里。 屋内,有个年约五十,身材中等的男人,还有个四十多岁,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裴咏希知道,这是傅云谦的爹以及继母王氏。 据她恶补的资料所知,傅云谦的爹因消渴症在两年前放下手中权柄,提早将永丰堂传给他,而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他爹在退休后将病症控制得不错。 “云谦,你怎么突然来了,身体状况好多了吗?”傅老爷关切地问,对于大儿子的前来有几分意外。 裴咏希谨记傅云谦交代的说词,一字不漏的说出,“爹,我已经休养好了,明天起我会正式回到总号里处理事务。” 听到这句话,王氏看起来有点慌张,一脸关心的道:“云谦,这晕眩症要治好可不容易,总号里的事务现在有云凯在代理,还有李大掌柜帮忙,你可以休养久一点……” “二娘,我真的好全了,大夫说我是太劳累了才会犯晕,只要休息够了自然就会痊癒,总不能都把我的工作丢给云凯,这样我这个大哥就太没有担当了。”裴咏希一边说一边暗忖傅云谦可真料事如神,知道他继母要说的话。 “是吗?可是……”王氏朝丈夫看去,希望他多劝劝傅云谦,一副十分担忧他的模样。 傅老爷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道:“好了就好,记得以后别太操劳,要多休息。” 第6页 “是。”裴咏希应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王氏的眉头微蹙,在下一刻她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堆起热络的笑朝傅云谦道:“对了,云谦,既然你病癒了,下个月就是你二十五岁的生辰,可以着手准备了,今年你打算如何办生辰宴,要邀多少客人?” 这倒是不在预期内的台词,裴咏希瞥了眼傅云谦,解读他的唇语道:“像往年一样就好。” 王氏摇着头,不认同的道:“怎么能像往年一样,如今永丰堂取得皇商的资格,今年要办得更盛大一点才行……” 快走! 傅云谦在裴咏希背后戳着催促,裴咏希只能挤出笑来,敷衍道:“这生辰宴就交给二娘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在踏出院落后,裴咏希瞥了眼身侧的傅云谦,忍不住道:“我觉得你的态度不好,说要向你爹和你二娘请安,可才说不到几句话你就要走,说的话也都是应付了事,尤其你对你二娘也太冷淡了,她关心你的生辰,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要走……” 此话一出,阿朗和王奇等护卫们都脸色微变,觉得她胆大包天,敢批评他们大少爷。傅云谦转过身抬头看她,美丽脸孔绽开笑意,嗓音清甜,却字字危险地道:“你少多管闲事。” 裴咏希结结实实打了记哆嗦。 什么嘛,居然威胁她…… 她是真的很羡慕他,他有亲生父亲,还有把他视如己出的继母,有家人的关怀真好,哪像她从小就是个孤儿,等到双胞胎妹妹出生后又爹不疼娘不爱的…… 终于回神,她见傅云谦没等她就往前走,赶紧跟上。 在这府邸里她绝不能落单,就怕冒出了她不认识的人,她应付不好,又会挨他骂。 第四章傅云谦的变化(2) 翌日,裴咏希随傅云谦搭着马车来到永丰堂总号。 总号位于京城里最繁华热闹的地点,气派的建筑,宽大的门面,大红的匾额上写着“永丰堂”三个字,在气势上一点都不输给现代的企业大厦。 裴咏希今天扮演少当家这角色,一下马车,有傅云谦这个美人相陪,还有护卫跟随保护,还颇走路有风的。 傅云谦告诉她今天只是简单巡视,她只要点头微笑就好,不必说太多话,让她松了口气。当然,在来之前,她有恶补了下永丰堂的创立历史,还有旗下产业大致的情况。 原来傅家最早只是开个南北货铺子营生,是傅云谦的曾爷爷懂得把握商机,促使生意蒸蒸日上,连开了好几家店铺,经过百年的传承,如今旗下的产业已十多种,各式店铺遍布了全国,站稳了商界龙头位置。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傅家的“银月酒楼”,原本,银月酒楼是傅云谦的外祖庄家所拥有的产业,听说在二十多年前是最火红的酒楼,全国总共开了二十多间分铺,每天人潮都络绎不绝,连皇亲贵胄都爱去喝一杯,可见有多风光,可惜的是庄家没有男丁继承。 在傅云谦三岁时,永丰堂发生了重大的危机需要周转,傅云谦的外公便在病榻前将这赚钱的酒楼交付给傅老爷,帮助永丰堂渡过危机,反正这银月酒楼未来也是由自己的外孙继承,所以不算亏本。 庄老爷子同时也将一手培养的掌柜等人手全都交给傅家,如今这些人都分散在永丰堂各个产业中,成为资历极深的元老,帮助永丰堂稳定的发展。 傅云谦还有个舅公,经营着全国最大的马场,在永丰堂也有入股,因为疼爱傅云谦这个甥孙,也挪了人手在永丰堂帮忙。 傅云谦外祖家的势力在傅家可说是盘据极深,也同心协力,拥护着傅云谦这个少当家,让他得以顺遂的做事,没有阻碍。 裴咏希一踏进总号大门内,个个忙碌的管事伙计全都放下手上工作齐声向她问好,傅云谦让她挥了手,要他们去做分内的事,便带她去见大掌柜。 “李大掌柜李同是我的得力助手,在我不在时,替我处理了很多事,是我很信得过的人。”傅云谦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裴咏希知道这李大掌柜就是他外祖家的人,不只能力超群,对他亦是忠心耿耿,在她听到傅云谦说人来了时,她直直望去,就见一个身材略宽胖的中年男人朝她快步走来,那圆圆的笑脸,肥厚的耳垂,看起来就像……弥勒佛! “噗哈哈……哎哟!”裴咏希忍不住笑出声,可笑声下一刻就变成痛呼,她的表情扭曲了下,因为傅云谦那尖锐的指甲戳进她的手臂里。 “笑什么!”他用气音骂道。 她知道自己不小心犯错了,但他可以用嘴巴讲,他戳的可是他自己的肉啊,还真狠心! 裴咏希马上收敛起笑,却见李同一脸深受惊吓的样子,裴咏希提醒自己要有礼貌的待人,不能失了礼,于是来了个很大的鞠躬。 “李大掌柜,刚刚真的对不起。” 李同更是吓呆了,跟着她鞠躬,无奈那肥胖的腰弯不下来,“少当家真的太客气了……小的不敢当啊!” “蠢蛋,你鞠什么躬道什么歉啊!”傅云谦戳她戳得更用力了。 裴咏希痛得只差没飙出泪来,压低声音说:“别再戳了……” 别说李同一脸困惑,后头的伙计看到裴咏希又大笑又鞠躬的行为,都觉得他们少当家今天怪怪的,当然他们不敢多看第二眼,马上投入工作里,因为傅云谦虽然向来温文儒雅,威严却也是不缺的。 “你再给我出错试看看。”傅云谦警告的瞪她。 裴咏希真的绷紧皮了,接着她万分专心的扮演起傅云谦的角色,听李同说话,依照傅云谦指示回话,跟其他几名管事说话也一样。 而这都只是开胃菜,傅云谦说日后她还得代替他开会和洽谈生意,她简直都要崩溃了,她……怎么有办法做得到! 许是裴咏希出了差错,当天晚上,傅云谦对她的训练变得更严格了,她一直挨他的骂。 “真是的,你今天害我丢脸极了,下次敢那样笑我绝不会饶过你!” “今天你见到的这些人,都是总号里重要的掌柜和管事,你必须把他们的脸和名字记起来!” “你必须熟知傅家在做的生意,不要一问三不知!” “你还要学着看帐本,不能像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傅云谦的声音在耳边轰轰响着,裴咏希光听就头晕脑胀了,更别说他要求她跟着他挑灯夜战学看帐,这帐本并不是一般小商铺的帐,记载的项目太多太复杂,她根本有看没有懂,而且还困得不得了…… 裴咏希头一低,立即挨骂了。 “不准睡,这部分你还没学会……” “我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吧……”裴咏希双眼都睁不开了。 傅云谦瞪视着她,最后叹了口气,“要睡也得等洗完澡再睡。” “一天不洗没关系的……”裴咏希虽然也爱乾净,可是在浓重的倦意下,她随便了。 傅云谦一副看脏鬼的态度怒瞪她,“我不会允许我的身子没洗就睡在床上!” 之前昏迷时是不得已,可他不同意因为懒而不洗澡。 于是,裴咏希被蒙住双眼,由傅云谦为她洗澡。 她只想快点结束,快点投入床的怀抱,不料却发生了令人料想不到的事—— 怪了,为什么她会站着,手里拿着舀水的水瓢子? 现在是什么状况? 裴咏希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坐在矮凳上赤身露体的男人。实在是太惊人了,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啊——” 他被看光了,是他该尖叫好不好?傅云谦愤怒的吼道:“还不快闭上你的眼睛!” 裴咏希吓坏了,被这么一吼,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一阵兵荒马乱,裴咏希出了浴间,半晌,看傅云谦沉着脸出来,她还是难以置信。 居然……换回来了! 这是什么情形? 傅云谦和裴咏希虽然都很高兴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有前车之监,他们都担心这只是暂时换回来,没过几天又会交换身躯。 两人都知道,这种状况只能由悟山法师本人亲自解释了。 隔天,护卫们找到悟山法师了,悟山法师被绳子团团缅绑起来送到了傅云谦面前。 今天的悟山法师下巴是光滑的,白色的长胡子不见了,看起来比先前还年轻二十多岁,原本他是用了易容术,还贴了假胡子。 原来替傅云谦他们施法的悟山法师是个冒牌货,真正的悟山法师早在三个月前于睡梦中猝死了,被他这个叫清山的徒儿蓄意隐瞒起来,清山用着师父的名义招摇撞骗,至今不知有多少拜托他办法事的富人受骗。 虽说清山本身也是个有法力的,但法力不及他师父的功力十分之一,也难怪这换魂回来的法术会失败。 而清山先前还隐瞒了一个事实,李冰儿其实是他的师妹,她幼年时遭父母抛弃,曾被他师父收养,后来大概是李冰儿不想过修行的日子,便离开师门,几年后再见面,李冰儿跟他要了夺心术的咒书,那是禁止修练的法术,咒书被悟山法师锁在某个地方,李冰儿用钱哄骗清山,说是想借看一天就还,清山冒险为她偷出,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傅云谦听到清山吐露的真相,简直不敢相信他这个永丰堂少当家不只被这神棍骗上一千两,这人还是李冰儿的同党,正是罪魁祸首之一。 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必须找到真正恢复男儿身的法子。 “说,你施的法术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我跟她两人至今还会换魂?” 暂时恢复男儿身的傅云谦一身银衣显露他的贵气非凡,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浑身笼罩着一股冰寒的气息。 裴咏希只是待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可怕了,何况是这个惹毛傅云谦的冒牌法师,她开始同情这个人了。 清山颤抖的道:“大概是魂体刚换回来,还不稳固的关系,我想等过一阵子就不会再换魂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我也不知道……”清山小声的道。 裴咏希生气的跳出来,怒指着他道:“什么不知道!你知道身体换来换去的有多困扰吗?”光是洗澡这件事就麻烦极了,有人很在意被她看光身子! 清山不敢反驳,更不敢看傅云谦阴下的脸,低着头央求道:“傅大少爷,只要您再让我重办一次法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再出差错……” “你法力那么弱,还敢保证?”一次都失败了,遑论第二次,他可不是傻子。 对上傅云谦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清山赶紧说道:“我想到了,我有个师伯,他叫恒山,他的功力比我师父悟山还厉害,十年前受过皇家重用,后来因为遇上一点麻烦退隐,这换魂的法事交给他一定会成功!” 傅云谦隐约记得恒山这个名号,记忆中,这人已经消声匿迹多年,原来跟悟山法师同出一门…… “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人在……”清山嗫嚅的道:“师伯自退隐后,一年到头都在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加上不想被宫里的人找到,都会用易容术改头换面,隐藏身分,行踪更是神秘,我也不知他的去向……”看到傅云谦眉一挑,他马上改口道:“我想到他有可能会去的几处地方了,我可以找到他的人!” “你没骗我?你该不是在跟我胡说八道想逃跑?”傅云谦微微扯起嘴角,“你知道吗?我这个人素来脾气很好,也极好说话,但要是惹毛了我……” 他没把话说完,清山便吓得要命,急着道:“我岂敢再骗傅大少爷!我真的能为傅大少、爷找到师伯……对了,只要放出我师父过世的消息,师伯他一定会赶回来上香的……傅大少爷,请您相信我!” 傅云谦看他都吓得快尿裤子了,应当不敢说谎,便朝王奇下令道:“带下去,务必把人给看好了。” “是!” 在清山被拖下去后,裴咏希心里仍有些许不安,“要是找不到恒山法师怎么办?” 傅云谦耸了耸肩,“那我们就一辈子这么过吧。” “我才不要!”虽说住在这里不愁吃穿,但裴咏希并不想一辈子这样忽男忽女,身分变来变去的,她感觉自己都要错乱了。 听她说得好委屈,傅云谦开口也没好气,“你以为我就希望跟你过一辈子吗?瞧你这张脸……” 他原想狠狠数落她,却在看向她时一时怔住了。 他以为这张脸是教他恨之入骨的,他有多么想杀死李冰儿这个人,就有多么厌恶这张脸,可在她成为李冰儿后,这张脸变了,变得单纯天真,喜怒都浮现在脸上,没一丝心眼的模样,在他眼里竟变得顺眼多了。 所谓相由心生,还真没错,她看起来并不像李冰儿。 “我这张脸怎样?”干么这么看她? “你的脸……丑死了。”傅云谦啧了一声,损了她一句。 “丑?我哪里丑了?”裴咏希真觉得他眼瞎了,她这张脸可是美人胚子的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傅云谦突然冒出这一句。 “什么,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她不是早自我介绍过了吗? 他需要知道吗? 傅云谦最早当她是孤魂野鬼,一换回身子就赶她走,哪里在意她叫什么名字,但现在他们必须长期合作,住在同个屋檐下,他总不能不知道她的全名。 “你叫裴什么?”听阿朗和护卫们都叫她裴姑娘。 “我叫裴咏希,言字旁加个永远的永,希是希望的希!”裴咏希怒喊道。 “嗯。”傅云谦撇过脸,没说话了。 嗯什么?问完名字就不理人了? 裴咏希百思不解,没发现傅云谦心里起的一丝变化,对他而言,她已不是他最憎恨的李冰儿了。 第五章第一次争执(1) 裴咏希以为她和傅云谦暂时换魂回来,就不必再顶替他巡视店铺和谈生意了,可以放轻松点,没想到大错特错!她还是得陪同他巡视店铺和谈生意。 傅云谦的理由是,他们随时会再换魂,所以她还是要学习,且两人必须形影不离,万一又换魂了才好应变。 今天,裴咏希以丫鬟的身分随傅云谦到永丰堂总号开会,这是她第二次来到永丰堂总号,而且是以女人的身分前来,她敏锐的感受到他人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一副她和傅云谦有什么暧昧关系似的,真讨厌。 裴咏希不知道,她上一次以男儿身前来永丰堂总号时,傅云谦就代替她被“另眼相看”了,上至李同下至伙计们,都相当好奇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毕竟傅云谦向来洁身自好,从没听闻过他有女人,只是当时的傅云谦忙着盯牢裴咏希,没去管他人的眼光。 裴咏希对这样的眼光也只能视而不见,紧随着傅云谦往铺子里走,顺便加强记忆各个管事的脸和名字。 第7页 而这一回,她见到了在傅府没有见过的傅二少爷,也就是傅云谦同父异母的弟弟傅云凯。 傅云凯的五官和他的母亲王氏有几分相像,也称得上相貌好看,但与傅云谦谪仙般好看的相貌一比,显然就差多了,在永丰堂里担当的位置更差了一大截,小了傅云谦几岁的他只是个管事,还得听李大掌柜的话行事,傅云谦有意让他在总号里慢慢磨练。 傅云凯能在傅云谦休养身子的期间代理他的职务,也仅是因为他有傅家二少爷这个名头的关系,傅家的产业总不能让个外人来代理。 现在,傅云谦休养好了,傅云凯当然要退回去当他的小管事。 “大哥,你来了,太好了,你的身子终于康复了。”傅云凯高兴的道。 “云凯,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你帮了我很多忙。”傅云谦一脸感激。 “并不辛苦,这段日子我真的学到了很多。”傅云凯摇摇头,表情谦虚。 “很好。”傅云谦衔起微笑,拍了拍他的肩。 傅云凯垂下眼,掩去复杂不甘的眼神,在抬眼望向他身边的裴咏希时,眼中闪过莫测的光芒。 他在看什么? 裴咏希发现傅云凯看向她,第一个感觉就是古怪,这男人看她的眼神……该不会是在暗恋李冰儿吧? 接下来,傅云谦进入了总号里的议事厅,他坐在长桌最前端,两边坐的是李同还有总号里的管事们,以及京城里负责各个店铺的掌柜,裴咏希只是个丫鬟,自然只能在傅云谦身后站着。 虽然在傅云谦“休养”的期间,说是由傅云凯代理他的工作,但实际上傅云凯是碰不到什么机密要务的,总号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李同处理,需要做决策的事务傅云凯也得呈交给傅云谦过目,由傅云谦指示。 而傅云谦对各个商行铺子的营运都是了如指掌的,也因此时隔一个月现身总号,仍能马上参与讨论,自从傅云谦接手永丰堂,每个月他都会和各管事掌柜开会,检讨每间铺子的营利得失。 “少当家,从欘山运来的药材太贵了,运送路程也太久,并不划算,小的认为可以用杭州的药材来取代……” “欘山的药材品质是最好的,可不是其他地方的药材能充数的,你该明白对于永丰堂而言最重要的是诚信,不是多赚几个银子,那会砸了自家招牌的。”傅云谦唇边衔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是温文儒雅,一字字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少当家说的是。”开口的管事听了,低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没有人敢驳了傅云谦,此事攸关永丰堂的招牌,傅云谦说得却是有理,就算是其他事务,他也能让人心服口服,虽然他年轻,但却是个经商奇才,底下人也知道他是个笑面虎,是不容小看的角色。 在连续讨论了几项事务后,傅云谦朝众人一问是否有其他意见时,傅云凯站了起身,带有兴奋口吻的提出想法—— “少当家,最近有很多达官贵族都喜欢养貂,在京城里蔚为流行,有不少商家都做起貂的买卖,我在北方有认识养貂的商人,我们可以试着做这门生意,一定会赚大钱的!” 傅云谦望向他,语重心长的道:“云凯,你的点子是很好,但是人不能太短视,要看得长远些。这门生意一开始会赚钱,但人心是善变的,等兴致一过,那些达官贵族就不想养貂了,百姓们更养不起貂,最后那些貂又该如何处置?这问题,你得仔细考量。” “少当家说的是……”傅云凯像是被刮了一顿脸,有些难堪的坐下。 接着,由各大商铺的掌柜轮流呈上帐本汇报,裴咏希听着这无聊的会议过程,都想打瞌睡了,直到一个年约六十,个头修长削瘦的管事呈上帐本。 “少当家,这是这个月青梅进货的帐本。” 永丰堂收购青梅主要用于制梅酒,旗下的银月酒楼所卖的梅酒可是全国知名的,就是因为严格挑选出品质最好的青梅,才能酿成味道最好的梅酒。 傅云谦接过帐本看了几页,抬起眸,充满深意的朝这名为柳源的管事问道:“付给梅商、的银子是这些数目,那放在你口袋里的有多少呢?” 在场的每个人自然都听出傅云谦的话中之意,目光都投向柳源。 柳源面色不安,却硬是装傻的道:“少当家,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裴咏希听到这对话精神都抖擞起来了,这可是揪出贪污管事戏码现场上演。 傅云谦朝柳源勾起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柳管事,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你跟梅商收购青梅,却没照着合同上写的银两支付给梅商,中饱私囊了起码有五百两了吧!” “天啊,五百两,那么多……”众人窃窃私语,是料想得到柳管事私吞了该付给梅商的银子,但这数目也太庞大了,还真是贪婪。 柳源听到周遭人的私语,表情更为僵硬,他有些困难的出声,“少当家,我是不得已的,我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我唯一的孙儿得了重病,我需要银子才会……” 柳源仗着是王氏的表舅,在永丰堂里一直都自认高人一等,就算是在傅云谦面前,也保有着他的傲气,可他现在维持不了了,傅云谦什么都知道了,或许连他做的其他事都一清二楚,他只能试图装可怜,希望傅云谦能看在他的身分上放他一马。 可傅云谦向来不吃这一套,他似笑非笑的道:“柳管事,你知道的,很多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牵扯到梅商的权益,且你违约在前,破坏永丰堂的规矩在后,你这是犯了我的大忌,我不能容忍,从明天起你不必来了。” 柳源闻言真是难以置信,“少当家,我在傅家二十多年了,一直都跟在你爹身边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你二娘的表舅,你不能这么赶我走……” 傅云谦冷眼以对,提醒道:“对了,你贪去的那笔钱,要确实的偿还。” 柳源崩溃了,不知事态会那么严重,他跪了下来,当下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少当家,请你原谅我这回……我愿意为傅家做牛做马来偿还这份罪过……” 高傲的柳源哭成这样子的场面还真是前所未见,众人都惊呆的望着他。 傅云凯于心不忍,为他出声缓颊,“少当家,柳管事他有病重的孙子要医治,看在这点能不能……” 傅云谦冷冷睇向他道:“我还是看在他是你们王家亲戚的分上才没报官的。” 傅云凯止住了声,四周也一片鸦雀无声,就算其中有人认为柳管事是元老,罪不足以被辞退,傅云谦太不顾情面了,也不敢为柳管事说话。 会不会太狠心了?这个老人是为了治孙子的病,不得已才私吞钱的…… 身为旁观者的裴咏希看着这痛哭流涕的老人,起了恻隐之心。 傍晚,裴咏希和傅云谦搭着马车回到傅府,他们才下车,府里的大总管和阿朗已来到傅云谦跟前,说傅老爷和王氏在厅里等他。 “传得还真快。”傅云谦轻哼了声,带笑的俊脸读不出真实的情绪,脚往前一迈。 那件事已经传回来了?那她该跟去吗? 裴咏希踌躇了下还是跟上了,她想知道这事的后续。 当然,主子要谈重要的事,她和阿朗只能待在厅外,她忍不住拉长耳朵偷听。 厅内,高坐堂上的傅老爷看到长子回来了便语带责难的道:“云谦,你怎么能辞退柳管事,他可是一路上跟着我奋斗二十多年的伙计,是永丰堂的功臣元老,你真是太莽撞了!” 王氏也是急切的道:“云谦,柳管事就算犯了什么错,你也得看看你父亲的面子原谅他,毕竟柳管事是厥功至伟的元老,你这么无情,底下人心里会怎么想,以后还肯为傅家卖命工作吗?” 傅云谦望向父亲道:“爹,永丰堂的规矩不就是不得营私舞弊,中饱私囊吗?只要一经查获就是辞退,这可是你亲自立下的规矩,你要我因为他是有功的元老就破例吗?” 他又望向王氏道:“二娘,柳管事是你娘家那边的亲戚,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捞油水吗? 底下人又会怎么看,难不成不会认为他有特权吗?” 傅老爷面有难色,“规矩是这么定的没错,但你这样没有余地的就要辞退,将人赶出永丰堂,实在太不留情面了,为父的不赞成。” 王氏也挤出话道:“云谦,柳管事也只犯了这个错,你就原谅他这回吧,看要降职什么的都行,做人总要留点情面……你也知道他儿子的事,他为了帮儿子还债把家当都赔上了, 现在他孙儿病重,光药钱就让他劳心劳力,我想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会犯错的……” 面对父亲和王氏为柳管事说情,傅云谦仍不为所动,“爹,如果我一直都没发现柳管事暗自做的事,那么被他中饱私囊的钱就不只是五百两了,五千两都有可能,如果每个底下人都说自己有苦衷,都用这种方式贪污,我却选择原谅,那么,永丰堂很快便会亏空倒闭。” 他转向王氏道:“还有二娘,想必你也很清楚,我对柳管事已经仁至义尽,早已经请过很多大夫为他孙子看病,这不是他贪钱的理由,更何况他犯的错不只如此,他毁约在前,贪了该给梅商的钱,毁了永丰堂的信誉,往后,还有人愿意为永丰堂做事吗?” “大不了赔钱给梅商就好了……”王氏小声不满的道。 傅云谦眼里锐光一闪,“二娘认为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云谦,你这是什么态度,柳管事是你二娘娘家的亲戚,说话难免急了点。”傅老爷为继室说起话来。 傅云谦浅浅一笑,“爹,自古以来,所谓的亲戚都是弊端的根渊,你心知肚明柳管事做了哪些事,就不该再为他说话了。” 傅老爷涨红了一张老脸,几乎快被儿子气死了,“你真是固执,不留情面!做生意不能只靠着原则做事,人情也很重要!” “我身为少当家,只会为壮大永丰堂做事,恕我不懂人情世故,我先下去了。”傅云谦躬身后告退,跨出厅堂。 第五章第一次争执(2) 裴咏希在厅外都听到里头传出的对话,她原本就觉得那个柳管事很可怜,再听到他爹和、二娘为柳管事百般求情,都受到他毫不留情的驳回,更觉得他的作法太过强硬冷酷,没有人情味。 此刻看他迈开长腿走得很快,她快步追上,忍不住劝说道:“傅云谦,你不该这么对你爹和你二娘说话的,太不给他们面子了,再怎么说他们都是长辈,而且你二娘说的没错,柳管事家里有个重病的孙子,还得负担医药费,你辞退了他,要他往后怎么办?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傅云谦突然停下步伐,裴咏希差点撞上他的背。 她抬头,就见傅云谦转过了身、凑近她,那明明是张好看到会发光,笑容亲切无害的俊脸,此时她却只觉得可怕,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一步。 “我无情?”他脸上的笑缓缓消失,瞪视她道:“你懂什么?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冠冕堂皇的说大话,再说一个字,我就缝了你的嘴。” 说完后,他转过身,扔下她大步往前走。 阿朗觉得她胆子好大,指着她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拔虎须!你惹毛少爷了,你完蛋了!”话说完,他赶紧跟上主子,要主子息怒。 “我完蛋了?”裴咏希还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环抱住自己,瑟缩的道:“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我……” 下一刻,她改揄起拳头道:“不对,我这是为正义发声,我干么怕他!我才不怕他!” 裴咏希回想起先前王氏热络的说要帮他筹备生辰宴,他要她冷冷淡淡敷衍,现在只是想劝他别辞了柳管事,他竟那么恶劣的回嘴,简直踱到不行,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那么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如此的不孝,真让她看不下去。 裴咏希内心有多么渴望家人的关爱,就有多无法接受他对待父母的傲慢态度。 他何只无情,他都没血没泪不是人了! 既然他说她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缝了她的嘴,那么她不跟他说话总行了吧! 哼!谁稀罕跟他说话,从今天起,她要跟他冷战! 裴咏希当天晚上开始和傅云谦冷战,不和他说话,傅云谦看出了她那一点心思,丢来帐本要她看完,还说她不说话最好,他耳根子才清净,活似她平常有多吵,差点把她气死。 结果,隔天早上裴咏希一觉醒来,赫然发现她正睡在傅云谦的房间,原来她又和傅云谦交换了身体。 她得意的嘿嘿笑两声,决定要冒充他的身分溜出去玩,闹得他头大。 裴咏希迅速的穿好衣裳,想趁着一大早傅云谦还在熟睡,阿朗还没端水过来给他梳洗前溜出门,就怕对傅云谦很熟悉的阿朗会一眼认出她来。 至于房间外的护卫,她并不担心,大大方方迈出屋子。 “我到附近走走,待会再回来用膳。”见他们要跟,她阻止道:“不必跟来。” 护卫岂敢抗命,待在原地,裴咏希见状加快步伐走着,纵使途中遇上其他家丁朝她问候,也端着傅云谦的架子没被认出,顺利踏出了云山院。 裴咏希真感到兴奋,想想她有多久没出去透透气了,每每搭上马车就是直接去总号或是到各个铺子去,她根本没有逛街的机会,今天,她终于可以去逛大街了。 自由,就在前方! 只是……大门在哪里呢? 说真的,傅府很大,院落花园又很多,裴咏希还没完全记得往大门的路线和方向,走到一半她发现她迷路了。 “找个人来问路吧……” 不对,这么开口问路会被起疑的,堂堂傅家大少爷岂会不知道大门在哪里?怎么办才在这时,裴咏希碰上了吃完早膳要赶着去干活的几个丫鬟,她认出了她们,挥起手招呼道:“是你们啊,又见面了!” 丫鬟们捧脸兴奋道:“大少爷,您还记得我们?”她们还以为,当日所见到那个爽朗亲切的大少爷,只是一场梦。 “当然记得了,你们个个都是美人,怎么会不认得呢?”裴咏希笑咪咪的道。 “大少爷真会哄人开心。”丫鬟们都笑得花枝乱颤,真心盼望,就算是梦,也永远不要醒来。 裴咏希趁着这机会道:“我想出一趟门,你们可以陪我走到大门口吗?” 丫鬟们都受宠若惊,点着头道:“这当然可以了,只是少爷,您的小厮护卫都到哪去了,竟没跟着您?”她们看左看右,只有他一个人,终于觉得奇怪,上次也是只有大少爷一个人。 第8页 裴咏希朝她们大施美男计,衔起了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转移她们的心思,“让他们跟着多无趣,我只要有你们相陪就够了。” 要不是惦着要有少女的矜持,丫鬟们早就放声尖叫了。 裴咏希就这么顺利走到大门口,正大光明的踏出大门,她甚至拒绝门房让人准备马车的提议,问了市集在哪,一个人步行到那里去。 一大早的市集好热闹,有好多摊子,好多人,挤得水泄不通的。 虽然人挤人,但对裴咏希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她兴高采烈的逛着街,东看看西瞧瞧的,看到有卖簪子的摊子,走了过去。 “这些簪子真漂亮!”裴咏希挑选起来,女人都是爱漂亮的,她也不例外,看到这些闪闪发亮的簪子当然感兴趣了,她想买个几支来用。 她一个现代人本来也不会梳各种发髻,当初刚在别庄换回身体清醒过来时,傅云谦还用着鄙视的目光看她,请别庄的丫鬟帮她梳头,她才学起来的。 “公子,您想买簪子送给心仪的姑娘吗?这里还有更好的货呢,您多瞧瞧。”摊贩见她衣着华贵,忙帮她介绍。 听到这句话,裴咏希才想起来她现在用的是傅云谦的身躯,挑簪子的行为,自然会被当成是要买来送给女人的。 “是啊,我想送给我心仪的姑娘……”裴咏希挑了三支,“请帮我包起来。” “是,我会包得好看一点的……” 裴咏希拿了傅云谦的钱袋付钱,因为只有银子,对方找不了钱,她乾脆当小费,摆摊的小贩顿时眉开眼笑的。 将簪子收好,裴咏希感觉肚子饿了,想到她还没吃早饭。 有什么好吃的早点呢? 在裴咏希寻觅着小吃时,有一对年约六旬的老夫妻走到她面前,又惊又喜的道:“傅少当家……您是傅少当家没错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您!” 她并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傅云谦认不认得他们,总之先打招呼再说。裴咏希如此一想,便朝他们有礼的招呼道:“你们好。” 老夫妻看她客气的样子,都感到惊喜。 “少当家比我们想像中还要随和,居然对我们这种人问好……真是太客气了!”老爷子热泪盈眶,“少当家,小的是梅农,永丰堂从老当家那一代就跟我们主人家收购青梅,好制成梅酒。小的一直想当面答谢您,终于见到您,可以亲口告诉您,实在是太好了,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这辈子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您……” 这是怎么回事?傅云谦是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感激? 裴咏希看他们说没几句就快哭了,手足无措起来,“老人家,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事……” 其实裴咏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安抚他们,想让老人家别哭,有好多人在看着呢。 两位老人见眼前这位永丰堂少当家那么好相处,互看了眼,老爷子终于壮起胆子一问:“少当家,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算远,您可否拨空来看看我们的孙子?因为有少当家的帮忙,我们孙儿的病才能顺利治好,我们孙儿一直很祟拜少当家,当您是个大英雄,嚷着说想见您一面……” 老爷子期待又害怕被拒绝的心情都写在脸上,裴咏希看了当然不忍拒绝,再者他们提出的要求又不是多困难的事,便爽快的道:“当然可以了!” 第六章他真正的样貌(1) 裴咏希坐上老夫妻的牛车,走了约两刻钟的路程,终于抵达他们的住处了。 老夫妻说他们住在京郊,那里家家户户都是受梅商温家的雇用,照顾一山的梅树,再从中挑选出最成熟完美的青梅,交给永丰堂收购。 因为梅子一年只采收一季,其他时候他们会种植别种作物,今天早上他们是把一些蔬菜拿来卖,这才进了城。 老夫妻住的是简陋的土坯房,裴咏希住惯了傅家的大宅子,都差点忘了这世上有富裕的人,自然也有贫困的穷人,且这周围的建筑都是类似的屋子,若非亲眼见到,她很难想像在热闹繁华的京城里,也有这样的地区。 老夫妻这会儿将人带到住处了,看到裴咏希一身华贵的衣服,不禁窘迫了起来,老爷子结结巴巴地道:“少当家,这屋子是我大哥留下来的房子,很多年没住人了,实在很破烂……” “无妨。”裴咏希微微一笑,以行动来证明她并不介意,一脚踏进屋子。 老夫妻见状,连忙跟进去。 屋内的情景比裴咏希想像中还好,有厅堂有寝房和灶房,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也打理得很整齐。 “少当家,我那孙子不知睡醒来了没,我去看一下……”老太太进房看了一下,再出来时道:“少当家,请。” 房内有个年约七、八岁的男童坐在床上,困倦的揉着眼,看到裴咏希来了,精神都来了,瞪得圆滚滚的双眼直盯着裴咏希看。 他显然已经知道裴咏希是谁,嘴甜的大喊道:“少当家好!” 裴咏希向来喜欢小孩,看到这男童瘦弱的样子,不难想像他先前大病了一场,更是存了怜惜,亲切地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丁。”男童好奇的看着她,“少当家,您长得好好看!” 虽然这不是她的脸,但受到称赞还是颇开心的,她模了模他的头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就会跟我一样好看了。” “真的吗?那少当家送来的药,我不能怕苦,要赶快吃完才行!” “药?”裴咏希一时无法会意。 同在房里的老夫妻失笑,老太太答道:“少当家是大忙人怕是忘了吧,您差了大夫过来帮阿丁看病,又托人送来好多药材,说要给阿丁补身,阿丁才能好得那么快。” 原来如此……裴咏希很难想像傅云谦是个会请大夫,又送药材给梅农的好心人。 “女乃女乃,我饿了……”阿丁向祖母撒娇。 “好,女乃女乃煮了蕃薯粥,来吃吧……” 听到蕃薯粥三个字,裴咏希便听见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声,忙捣住肚子,觉得好丢脸。老夫妻都听到了,阿丁也听到了,都笑开怀了。 老爷子邀请道:“少当家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碗粥吧。” 裴咏希感受到他们的真诚,并不拒绝他们的好意,来到厅堂,裴咏希看着桌上的蕃薯粥很感动,在傅家她都是吃大鱼大肉的,真的很怀念像蕃薯粥这样的清粥小菜。 “少当家,这早饭很简陋,请少当家多担待……” 裴咏希拿起筷子,“不,我最喜欢吃蕃薯粥了!”她大快朵颐起来,“好香,好好吃!”她再夹起酱菜吃,“真的太美味了!” 老夫妻看她胃口那么好,这才放心了。 老爷子笑道:“少当家,这米真的很好吃,这可是您托人送来的米呢。” 连米都是傅云谦送的? 裴咏希觉得很意外,实在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好奇傅云谦怎会如此善心,但身为“本人”的她又不能开口问,幸好老人家自己说了。 “少当家,要不是因为有您在,我们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老太太回想起来仍是满心苦楚,气恼的道:“那个柳管事真的太恶劣了,他跟我们收购青梅,向来都没照着合同付钱,总是找理由说货不好,东扣西扣的,给不到一半的钱,今年更过分了,三个月前下大雨青梅品质差了,全都不能用,还要求我们赔钱……”她哽咽的道:“雇用我们的主人家温老爷是个大好人,他承担了一切,一个人想办法筹钱赔给柳管事,跟钱庄借钱应急,最后还不出来,悬梁自尽死了……” 柳管事……他做了这种坏事吗? 裴咏希听得脑袋发晕,停下筷子,因为这些事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她真想不到,那天跪在傅云谦面前痛哭流涕的人,居然会是这种把人逼向悬崖的人。 “好了,别在少当家面前说这些,少当家还在吃饭呢……”老爷子安慰着她道。 “没关系,你尽管说,说出来心情好一点。”裴咏希还想听下去,她什么事都不知道,看到柳管事哭成那样只觉得他可怜,是逼不得已才贪钱的,没想到那个人还有另一面,她没看到被他所欺的梅商和梅农们的辛酸,他所贪去的银子,足以让他们的生计陷入绝望。 老夫妻见裴咏希愿意耐心倾听,都颇为惊喜,老太太拭着泪又说道:“都闹出人命了,柳管事仍是铁石心肠,上个月收成的青梅他又挑东挑西的,连合同上一半的银子都没给,我们这些梅农一年就这么几次的收入,我们阿丁更因为生病了,需要一笔银子,温少爷不得不、硬着头皮向柳管事央求别扣太多银子,求他给我们这些梅农一条活路走,柳管事竟威胁说要是我们意见太多,明年就不跟我们签合同了……” 老爷子接着道:“我们这些梅农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一定要让少当家知道柳管事的恶行,便去了永丰堂一趟,向李大掌柜陈情,我们还怕少当家不管事,没想到少当家不只让李大掌柜给我们安家的银子,还派大夫为阿丁治病,说会派人调查清楚这一切,查证后会严惩柳管事,少当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是救命的恩人啊……” 老太太气愤不已道:“柳管事在我们面前都是作威作福的,仗着自己是老当家继室的娘家人就胡作非为,听说他自己有个重病的孙子,那怎么还做得出这种事来?他家的孙子是宝,别人的孙子就不是宝吗?他怎么不想想,他扣去的钱,害得我们阿丁无法求医!这孩子的爹娘死得早,我们就只有阿丁一个独苗了,要是阿丁出了事教我们两老怎么办……” “女乃女乃别伤心,阿丁已经治好病了。”阿丁看祖母哭得如此伤心,像个小大人般安慰起她。 “是,阿丁好好的……”老太太抱起孙子,笑逐颜开道。 老爷子看着康复的孙子颇为欣慰,再次朝裴咏希感激的道:“少当家,您一经查明柳管事的恶行后,不只严惩了柳管事,也将过去柳管事苛扣的银子补偿给我们,此外还送米送药给我们,真是很感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哪日有需要用的上我们的地方,请您尽管说,我们拼了老命也会尽力的……”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是,请让我们有报答您的机会……” 说到最后,两个老人家都热泪盈眶了,全将傅云谦当成再造恩人。 原来她误会傅云谦了。 裴咏希听到这对老夫妻说了那么多,愈听他们说对傅云谦有多感激,她的愧疚就愈深,顿时都没有胃口了,但她还是把粥吃完,不愿辜负老人家的招待。 这时,门外传来阿朗的声音,“少当家,原来您在这里,我们大家都在找您呢。” 裴咏希往门外看去,看到傅云谦也来了,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朝她笑得有多甜美无害,骨子里就有多么恼怒生气,她只能乖顺的跟着回去。 马车上,傅云谦立即变脸的教训她道:“裴咏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着我的脸外出,还冒充我的身分和梅农吃饭,吃得可真香啊!用这种方式反抗我,很好玩吗?” 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变成女人了,傅云谦都还没回神就听到阿朗说她不见了,让他一大早就跟着出去找人,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身体给卖了,幸亏街上有人说看到她坐着一对老夫妻的马车往哪个方向走,一路上边走边问,他们才顺利找到她。 傅云谦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咏希理亏不敢争辩,想说的话只有一句—— “傅云谦,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呢?我不知道柳管事是那么坏的人,还帮他说话……” 傅云谦睨了她一眼,毒舌的道:“为什么我要费唇舌跟你解释那么多?你自己没脑袋、没眼睛,不会观察吗?那个人哭得那么假惺惺,你都看不出来吗?” 裴咏希垂下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无情的,真的对不起……” 傅云谦为她的道歉感到错愕,反倒不知该如何应付了,他咳了咳,故作高傲的道:“知道错就好了。” “那你爹和二娘他们知道柳管事做的坏事吗?”裴咏希困惑的道,心想他们还殷切的替他求情,恐怕也不知道,若是如此那就要让他们两人知道才行。 傅云谦哼笑一声,“只要有心的话就会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都比不上柳管事这个人来得重要,只因为他是王氏的亲戚、永丰堂的元老,他做了多少无耻的事都可以饶过?” 这就是最现实的人情问题了……裴咏希明白了事情的另一个面向后,觉得他能坚守底线,不因为长辈的压力而妥协,她是打从心里钦佩他的。 “那柳管事有个重病的孙子是假的吗?” “是真的,但他贪财也是事实,他的孙子病重不过是他的藉口,他待在傅家有二十几年了,可捞了不少油水。之前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这次闹出人命,我不把他这个祸害拔除乾净不成。”傅云谦淡淡的道。 “傅云谦,那对老夫妻都夸你是个大好人呢,送米又送药给他们,把你夸上天,说以后你若需要帮忙,定会为你拼了老命去做,好报答你这份恩情。”裴咏希将老夫妻说的话转述给他听,而她也对他改观了,她本以为他是表面装得温文儒雅,骨子里冷酷无情的人,但其实他确实有颗柔软的心,才会关心那些弱势的梅农,想安顿好他们的生活吧。 傅云谦不自在的哼道:“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破坏永丰堂的商誉,不能容忍柳管事的作为,而照顾好梅商和梅农们,他们才会为我尽心做好工作,这也是为了永丰堂的利益。” 他害羞了吗?裴咏希掩嘴偷笑,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坦率。 这时,傅云谦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她,眯细眸子问道:“对了,你又乱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有丫鬟看到顶着李冰儿的脸的我,就说我这张脸不怎么样,说大少爷比较喜欢她们的脸,说大少爷夸她们个个都是美人?还耀武扬威的说,比起李冰儿,大少爷更喜欢她们相伴……” 呃……这次才是真的完蛋了。 裴咏希背脊一凉,完全不敢直视他的撇过脸。 在那之后,两人又换魂了,换回了自己的身体。 换魂持续的时间长短和时机都不一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经历几次终于发现了规律,原则上两人一交换身体,最少会维持三、四天,最长多达六、七、天才会又互换。 这次裴咏希一换回自己的身体,刚好傅云谦的生辰宴到了,她不用硬记宾客的名字和脸,假冒傅云谦去招呼客人,着实是松了口气,只是身为丫鬟的她也闲不了,必须跟在傅云谦身边伺候。 第9页 当天一大早,她就感受到府里忙碌的氛围,下人们都忙东忙西着,准备迎接宾客,听说不只安排了舞姬献舞,还有棋赛,阿朗夸口说傅云谦下得一手好棋,在商界颇为有名,有许多宾客抢着跟他较量,让她真想见识他的棋艺。 不过,过生辰的本人却一脸意兴阑珊,不感兴趣,仍在看他的帐本,真的是工作狂。 裴咏希真不明白,今天是他的生辰宴,是他爹和二娘为他精心举办的,他怎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近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前来,除了傅老爷和王氏,傅云谦也亲自接待客人,她和阿朗如同左右护法般跟在他左右。 和永丰堂做生意的商家很多,傅家的人脉又广,自然客人来得很多,送的礼也多,这会儿大总管正在指示下人们搬运礼品,而傅云谦接待客人说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台词,厉害的是,他脸上始终如一挂着完美的笑,没显露一丝不耐,能让人感到真诚。 裴咏希不禁想,要是她变成他,肯定会笑到嘴角抽筋吧。 宾客来得差不多时,有几个朝廷命官来了,真是给足了傅云谦面子,让人羡慕他这皇商当得实在风光。 裴咏希见傅云谦和官员们有说有笑的进了宴厅里,原想跟着进去,却不经意瞥见傅云凯朝傅云谦的背影看去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傅云凯在嫉妒他。 “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阿朗小声提醒道。 “是!”裴咏希随即跟上,没察觉傅云凯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流露出相当复杂的神色。 不久后,筵席开始了,这次的座席是每人一张小桌,小桌排列成方形,主人家坐在最前头,依序是官员们,还有各商家当家等,宾客们一边入座,菜色也一一上桌。 裴咏希眼巴巴盯着一道道佳肴,真羡慕可以入座用膳的客人,她这个丫鬟只能站着对着菜肴乾瞪眼,她都还没吃中饭呢! 傅云谦瞥了她一眼道:“注意口水。” 裴咏希忙着擦口水……不对,她又没流口水!她偷偷瞪了他。 宾客们开始用膳时,舞姬出场跳舞,真是令人享受的一场筵席,裴咏希看得目不转睛,沉溺其中,一直到有婢女又上了新菜,她的目光被菜肴吸引,这才意外瞥到傅云谦略显发白的侧脸。 她朝同样看着舞姬跳舞看到入迷的阿朗小声道:“你家大少爷脸色怪怪的,是不是喝多了……” 阿朗回过神来,这一打量自家主子,岂是只有脸色发白,颈子上还冒出了红疹! 他忧心忡忡的靠近问道:“大少爷,您吃到蟹肉了吗?” “嗯,不知是在哪一道菜里。”傅云谦死死的盯住眼前的食物,语气略微咬牙切齿。 阿朗惊骇的倒抽了口气,“厨房怎么会犯这种错,这下怎么办……”他看到桌上的酒瓶,这吃了蟹肉又饮了酒,可会加重症状的。 “别大声嚷……”傅云谦很不舒服,他不只是头晕恶心,还感到呼吸困难,一个没拿稳筷子,筷子从他手心月兑落,坠落地面。 “快捡起来……”他命令的道,并不想在生辰宴上做出令人侧目的事。 裴咏希从这对话里听出来了,原来傅云谦有着吃不得螃蟹的过敏体质,可偏偏在菜肴里吃到不该吃的蟹肉,她比阿朗动作更快的弯身捡起筷子。 然而,还是有人注意到傅云谦的异样,王氏的位置离得不远,她发出了尖锐的叫嚷声,“云谦,你脸色怎么那么白,还流了汗,不舒服吗?” 一句话,让丝竹声停下,当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傅云谦,纷纷关切起来。 “怎么回事啊,少当家是哪里不舒服?” “是啊,刚刚不是好好的……” 这该死的女人!傅云谦在心里低咒道,很想当成没事,却无法克制的低喘起来,感觉到呼吸愈来愈急促了。 “云谦,你怎么了?”傅老爷马上从座席上站起,询问他的情况,一边朝四周的下人喊道:“还杵着做什么!快去看看大少爷怎么了!” 一堆人围过来并没有帮助,只会让少爷更加不舒服!阿朗情急的月兑口道:“老爷,大少爷是吃到蟹肉了!” 傅老爷听到蟹肉两字,马上叫唤,“快扶大少爷到房里去!立刻请郑大夫过来医治!” “少当家吃到蟹会过敏?” “听说对蟹过敏,严重的话可会没了性命的……” “天啊,这怎么办?” 在宾客声声关切中,傅云谦被阿朗和好几名下人挠扶着离开宴客厅,大总管则命人去找郑大夫,而裴咏希在这种混乱时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着傅云谦一道离开,心里盼着他平安无事。 在傅云谦离开后,客人们依然关心着傅云谦的状况,议论纷纷。 傅老爷困惑又恼火的道:“为什么会有蟹肉?厨房明明知道云谦吃不得蟹肉,不可能会用上的,这太奇怪了,我让大总管去查……” 王氏却阻止了他,“我听说有新来的厨子,大概是没交代好,才会不小心在云谦的膳食里放了蟹肉。老爷,那么多客人在,别把事闹大了,要是传出了有人要谋害云谦的传闻可不好,先让我派个人去厨房问问吧。” 傅老爷考量到有那么多宾客在,确实不宜大阵仗的调查,他接受了这提议,“那你先派个人去问问吧,看是谁误加了蟹肉,一定要重罚。” 王氏差了心月复嬷嬷去,接着又朝丈夫道:“老爷,有郑大夫在,云谦会没事的,兴许晚一点就能见客了,我们先安抚客人,让他们别担心,安心用膳。” “还是你想得周到,瞧我都慌张过头了。”傅老爷想想也是,客人们都是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他们心里惦着,败兴而归。 傅老爷起身说道:“请各位别担心,云谦只要吃了药,歇息一下就好了,晚一点就能来见各位,各位还请放心用膳吧。” “真的没事就好了……” “是啊……” 傅老爷把傅云谦的病情说得极轻微,许多客人都当真了,以为没有大碍。 在傅老爷说完话后,王氏接着开口道:“各位,原本预定午膳后会举办棋赛,但云谦需要歇息,不如先让云谦的弟弟云凯代替他跟各位下个几局吧,你们觉得如何?” 傅老爷似乎没想到妻子会有这举动,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客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有不少是想跟傅云谦挑战棋艺的,但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婉拒,况且他们也想多留一会儿,确定傅云谦的情况稳定后再走。 “这好吧……” “我可以……” 王氏见客人们的反应,隐隐得意一笑,“多谢各位体谅。” 第六章他真正的样貌(2) 傅云谦是吃了蟹过敏,加上又喝酒,症状才会来得又急又猛,这要是晚一点处置的话是会致命的,幸好府里的郑大夫熟知他过敏的体质,清楚如何对症下药,傅云谦在喝完药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沉沉入睡。 裴咏希真没想到,好好的生辰宴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真是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幸亏是有惊无险。 到了傍晚,傅云谦睡醒了,已无大碍,宾客们也都已经散去。 裴咏希听说下午的棋赛照样举行,虽然理解傅老爷是不想让远到的客人败兴而归,但还是感觉由傅云凯代替傅云谦下棋颇怪的,傅云凯又不是今天生辰宴的主角。 更怪的是,从傅云谦过敏至今,过了两个时辰,傅老爷和王氏居然都没有抽空过来看看他的情况,只让大总管来关切一下而已,客人再重要,也得亲自过来关心儿子吧。 这时候阿朗回来了,他刚刚跑了一趟厨房,吩咐他们准备清淡点,又不会引发过敏的晚膳给傅云谦吃,回来时却是气呼呼的。 “实在是太气人了!我听到有下人嘴碎的在批评大少爷,说大少爷会犯过敏是他的报应,谁教他要那么无情的辞了柳管事!这些人真是无知,他们根本不知道柳管事有多么贪得无厌,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人,我已经将人交给大总管处置了,一定要重重的严惩!” 裴咏希对传出这种话感到难以置信,她跟着愤慨不平的道:“这真的是太缺德了,柳管事克扣银子,间接害死人,被辞退是罪有应得,难道这事不能公开,好让下人们明白事实真相吗?” 阿朗无奈的道:“唉,柳管事是王氏的娘家亲戚,要是特别说出柳管事的恶行,无疑是打了王氏的脸,不给王氏面子,老爷子会不高兴的……”说完,他神神秘秘的道:“其实我怀疑是大少爷把柳管事赶出永丰堂,王氏为报复少爷,在膳食里放了蟹肉……” 裴咏希惊呼一声,“你说……是夫人故意害大少爷过敏的?” “大少爷对蟹肉过敏的事,府里人人皆知,所以厨房呈给大少爷的膳食里是不可能有蟹肉的,可今天大少爷却吃到了,那蟹肉还是捣成泥渗在肉里,才让少爷无从察觉的吃下……”阿朗表情变得严肃,“刚刚我去厨房时顺便打探过,原来今天负责少爷的膳食是一个新来的厨子,说是忘了吩咐不小心放了蟹肉,王氏为严惩他,已经将他赶出去了,这更让人怀疑那个新厨子是不是受到王氏的指使,王氏怕被查出什么,才早早将人赶走……” 裴咏希听得相当惊骇,“怎么会?夫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害人的人,她对你家大少爷那么的关心……” “那只是在做表面功夫,你被她骗了!就告诉你好了,以后你得替少爷防着她。”阿朗双手环胸的缓缓说起,“其实大少爷的生母可说是间接被王氏害死的,当年柳管事将王氏这个孤苦无依的表外甥女带来傅家,让她在永丰堂帮忙,谁知她心机极深,野心极大,先是一脸无害的和夫人结交,再一边勾引老爷,让老爷纳她为妾。” “要是她安分守已便罢,偏偏她把老爷迷得团团转,让老爷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还在夫人面前耀武扬威的,把原本就患有心疾的夫人活生生气死……”阿朗叹气,“大少爷当时很小,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才会对老爷和王氏如此冷淡。” “王氏的野心还不只是正妻的位置,要不是大少爷身为嫡长子,又优秀非凡,受到大家拥护,又有夫人娘家人当靠山,王氏大概也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少当家吧……你知道吧,王氏让二少爷代替少爷陪客人下棋,这根本是喧宾夺主的事,她是想将二少爷引荐给客人们,还不知藏了什么心眼……” 听了这一连串话,裴咏希脑袋轰隆隆的,呐呐的说:“那老爷对大少爷……” 阿朗摇了头,“唉,老爷都被王氏牵着鼻子走,什么都听她的,加上二少爷和老爷关系亲近,他的心自然都偏向二少爷,和大少爷变得生分,每到了中秋节或是元宵节,他们三人时常聚着一起,就只有大少爷一个人形单影只……” 裴咏希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她以为傅云谦身为傅家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是人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岂知他只是表面上过得光鲜亮丽,内心是很孤单的,就和她一样孤单。 裴咏希又想到身为傅云谦亲生父亲的傅老爷一下午都没有来探望他,只差了大总管做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更信了阿朗的话几分,也更为傅云谦感到心疼。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却遭遇这种对待,真是太悲伤了。 裴咏希想到了自己,在她十岁后,她就没有渡过属于自己的生日,养父母忙着照顾刚出生的妹妹,占去了他们大半时间,之后在她的记忆里,都是帮妹妹过生日,她的生日从来都是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过的。 离今天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傅云谦的生辰要这么结束吗? 裴咏希冒出了个念头,朝阿朗一问:“大少爷晚膳吃什么?” “我吩咐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阿朗回道。 “那加个面线如何?我来煮寿面,我们一起来帮你家大少爷过生辰吧!”面线有祝寿的意思,可以代替蛋糕庆祝生日。 阿朗听了大为赞同,猛点头道:“这主意真好!就这么办吧!” 面线是可以交给厨房煮,但裴咏希认为亲自煮才有诚意,于是在问了阿朗,知道这院落里原来有个小厨房后,便来到小厨房煮面线。 当然想的容易,做起来却是个挑战,她并不会使用炉灶,虽让阿朗帮她升好火再煮,还是花上一点时间才大功告成。 两人来到傅云谦的房里,见他正在看帐本,桌上摆着刚送来的粥和小菜,他一口都没吃。 真的是个工作狂,连生病了,也不好好的休息。 裴咏希看不惯,一手将他手上的帐本抢下,“傅云谦,别再看帐本了,来吃饭吧!” 阿朗将手里端着的面线放上桌,“大少爷,我们俩想帮您过生辰,这寿面还是裴姑娘亲自煮的呢。” 傅云谦感到稀奇似的看向她,朝裴咏希问道:“你亲自煮了面线?” 被他这么看着,裴咏希真有点尴尬,“嗯,面线有祝寿的意思傅云谦显然对她煮的面线很感兴趣,立即从桌前起身,盯着碗里看,“这就是你煮的面线,嗯……都糊成一团了……还能吃吗?” 这是在损她吧?裴咏希抽了抽唇角,“我不小心煮糊了,傅云谦,你就将就点吧!”好歹她煮得很辛苦。 “大少爷,煮面线是裴姑娘的提议,她说想替大少爷过生辰,她真的很贴心吧……”说到一半,阿朗一脸尴尬道:“大少爷,小的从刚刚就开始闹肚疼,忍不下去了,先去上个茅房……” 居然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裴咏希在心里嘀咕阿朗没义气,发现傅云谦一直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更让她难为情起来,她提议说要替他过生辰,是那么奇怪的事吗? “你……面线快趁热吃吧……”裴咏希挤出话道。 “也是,糊了冷掉会更难吃。”傅云谦坐到桌前。 这句话真的很多余。 裴咏希暗暗咬牙,但仍是为他盛了碗面线,见他吃了,顺口问道:“傅云谦,你的身体好多了吗?” “你关心我?”傅云谦挑眉道。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立即否认道:“才没有!我只是问一下,听说你对蟹过敏,今天看你发作得很严重……” 傅云谦轻描淡写带过,“我没事,倒是你,为什么会想替我过生辰?” 怎么问个不停啊!裴咏希眼神飘移不定,“这过生辰是很自然的事,每个人都会过生辰……这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啊!哈哈!” 傅云谦见她一脸心虚,看似是羞赧得说不出口,他微微一笑,心情很好。 本来因为过敏,他皮肤发痒十分不适,没想到得到她煮的寿面还有她的关心,他心情好了不少,也感觉没那么不舒服了。 第10页 “坐下来一块吃吧,送来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待会儿还要喝一大碗药。” “我真的可以坐下来一起吃吗?”裴咏希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虽然说都是很清淡的菜,但都很精致,看起来很可口。 她还没吃晚饭呢,当丫鬟真命苦,都要等主子吃饱才能吃…… “不让你吃的话,待会你又饿得肚子叫,会吵到我用膳。”傅云谦不客气的数落道。 “我哪有一天到晚饿得肚子叫!”裴咏希鼓起腮帮子怒道,不知道傅云谦是真的想邀她一起吃,只是习惯性的嘴坏。 既然都邀她同坐吃饭了,裴咏希也不会跟他客气,不过……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匆匆跑出房,又跑回来,手上多了一瓶酒。 “这是我在小厨房里看到的,阿朗说这是银月酒楼里卖的梅酒,少爷不介意我喝个几杯吧……”她很故意地道,打开了瓶盖,为自己倒了一杯,存心喝给他看,“好香,感觉很好喝,那我喝了!” 这妮子,居然敢在他面前炫耀她可以喝酒! 傅云谦觉得自己应该发火的,实际上却是失笑——被她逗笑了,也只有她敢对他不敬,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主子。 傅云谦低头继续吃她煮的面线,虽然都糊成一团了,但也挺好吃的。 这个生辰,有她相伴倒也不错。 不过在一刻钟后,傅云谦就后悔他让裴咏希喝酒了。他不知道她的酒量那么差劲,才喝不到半瓶就醉倒了,趴睡在桌上。 “裴咏希,快醒醒……”傅云谦唤着她,见她没一点反应,便没再吵她了,此时她双颊泛着红,模样还挺可爱的,让他有点不忍叫醒她。 就在这时,裴咏希倏地动了动手指,看似要醒来,结果却没有,她居然大力拍了桌,说起梦话来—— “傅云谦,阿朗说你继母命人在你的膳食里放了蟹肉,是故意报复你辞了柳管事,这是真的吗?听说她还间接害死你娘,对你都是假惺惺的作戏,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傅云谦听得蹙眉,“阿朗那小子居然对你说了这些……” 裴咏希再次大力拍桌,义愤填膺的道:“你爹对你也不好,你病了,他应该亲自来探望你,问你好不好的,一个下午都没见到影子,筵席仍热闹的继续进行,实在太过分了……” 傅云谦眼底一闪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吐了口气,自椅子上站起,双手扣住她肩膀,想摇醒她,“裴咏希,你快醒来,回自己房里睡吧……” 裴咏希被他摇得晃头晃脑的,声音却还继续从齿缝里溢出,“傅云谦,我一直觉得你对爹和继母太冷淡,骂过你无情,还觉得你这个人太骄傲,不把父母看在眼底,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寂寞的……傅云谦,从今天起,让我来当你的伙伴吧,你爹不疼你,没关系,我来疼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单一人……” 傅云谦一愣,顿下了手边的动作。 她,在说什么? 傅云谦想问也无从问了,裴咏希说完后垂下头,趴在桌上,便没声音了。 他一动也不动的伫立在原地,直望着那张甜美酣睡的脸蛋,内心受到强大的冲击。 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说出这种话,让他……无法招架! 回想起来,这个女人一直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在他最早质问她如何解咒时,她反过来威胁他,让他动她不得;她更没有女子的端庄含蓄,竟敢睁大双眼的直视他的果身,露出看呆的表情;她甚至总是和他唱反调,顶着他的脸跑出去,做出调戏丫鬟的事。 不过,他倒不讨厌她,甚至是欣赏她的,她是个诚实的人,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真实的面貌,她不会说谎,不会在他面前作戏,就算是耍小手段也是直截了当,做错事也大大方方的向他认错。 这样的人是让他这个向来要隐藏心思的人感到羡慕的,和她在一起,他完全不必防备。 今天,她为他煮了这碗面线,想为他庆祝生辰的心意,让他暗自开心着;她喝醉酒为他打抱不平说的醉话,说要成为他的伙伴,要永远陪着他,更像是一拳击中他的心,让他早已死寂的心湖,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伙伴吗?好像挺不错的……” 傅云谦低喃出这句话,唇角久久扬高,像被渗进了温暖,看起来变得格外的柔和。 第七章二少爷的不甘(1) 一大清早,裴咏希睡醒了,她半眯着惺怆的睡眼,单单从床帐的颜色看来,她知道她又跟傅云谦交换身体了。 裴咏希从最早会受到惊吓到现在已是处变不惊,她翻了翻身,想继续睡,可是脸好痒…… 她忍不住地抓了抓脸,没想到愈抓愈痒,她受不了的从床上爬起来,“我该不会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吧!” 裴咏希下床去照镜子,这一照顿时吓坏了,她大叫了一声。 阿朗在门外正要端水进来,一听到主子的叫声连忙进屋,一看到大少爷慌张的神色,他马上明白眼前的人是裴咏希,她又和大少爷互换了身体。 裴咏希看到阿朗进来了,忙朝阿朗问道:“你看,我一睡醒来脸上都是红点,我这是生了什么怪病吗?这张脸该不会是毁了吧?” 阿朗见怪不怪,非常镇定的道:“裴姑娘,别慌张,这是蟹过敏引起的疹子。” “过敏引起的疹子……”原来是这么回事,接着她抱头呐喊道:“不会吧,为什么我偏偏在这时候跟傅云谦交换!” “裴姑娘,你别太担心,只要擦药就不痒了……”阿朗拉开几个柜子没看到药,朝她嘱咐的道:“我先去找药,你忍着别抓脸。” 要她怎么忍着不抓痒? 裴咏希在等待的期间痒得受不了,觉得她太倒楣了,居然在傅云谦饱受过敏之苦时变成他,得代替他受苦。 这会儿她不只脸痒,连颈子和身体都好痒,她受不了了,抓了把颈子后,她拉开衣领,想伸手去抓胸。 说巧不巧,房门刚好被傅云谦推了开来。 傅云谦早上起床也发现自己跟裴咏希交换了,听到阿朗说,他的身体长了疹子,让裴咏希痒到受不了,原想让阿朗拿药膏给她止痒,最后却还是亲自来了,想看看她的情况,没想到竟会见到她拉开衣领要把手伸进去的这一幕。 “万万不行!”他冲了进来,极力阻止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裴咏希被他扣住手,瞧他一副着急的护胸,她连忙澄清道:“我没有要对你的身体做什么,只是太痒了……” 傅云谦知道自己误会了,有点尴尬,清了清喉咙道:“愈抓会愈痒的,你这样会抓破皮,我这里有药膏,擦了就不痒了。” “真的擦了就好?” 傅云谦说得委婉,“大概要三天才能退疹……” “什么!三天!我怎么忍得了!”裴咏希哀嚎道,觉得脸痒又想抓脸了。 “忍着点,别乱抓!”傅云谦忙制止她,怕她抓花了他完美的脸,“至少擦了药,会不那么痒。” 他拿出了药膏,递给她,裴咏希忙不迭涂起药来。 傅云谦瞧她无比粗鲁的乱涂,连眉毛都涂了,叹了口气道:“别胡乱擦,我来帮你擦吧。” 裴咏希在心里吐槽着,他到底有多怕她毁了他的盛世美颜?但还是乖乖的坐下来让他帮忙在脸上擦药,那药膏果然减轻了搔痒感,凉凉的很舒服。 “现在还很痒吗?”傅云谦抬起眸子问道。 裴咏希突然变得很难开口,他那双对着她看的眸子,太过温柔似水了,让她感到不自在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在她面前的是张女人柔美的脸,但她所感受到的眼神和气息,都在在是傅云谦所散发出来的,而且他帮她涂药的手劲还很温柔,让她心跳变得有点快…… “好很多了,没那么痒了……”她略带羞怯的道。 “要是抓破脸,你会更痛,所以要忍耐点,知道吗?”傅云谦柔声叮辱,看到她痛苦的模样,他心里不禁愧疚,这明明是他该受的罪,一觉醒来却变成她要代替他。 “好……”裴咏希因为他所说的话,心口像泛起什么,觉得有点甜。 不对,她干么害羞啊?是她会错意了吧,这是他的脸,他当然怕破相,所以才会温柔交代她别抓伤了。 傅云谦帮她涂好脸后道:“把衣服月兑了,我帮你上药。” 裴咏希真意外平常要蒙着她的眼帮她洗澡的他,会要她把衣服月兑了,既然他不介意的话……她当然更不介意了。 裴咏希月兑下上衫,一看到那精实漂亮的男性身体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都觉得有点骇人,难怪会那么痒。 裴咏希又痒了起来,伸手想抓。 “都说了别抓!”傅云谦捉住她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失去平衡的往她的方向倾倒,直直撞入她怀里。 这……也靠太近了吧! 裴咏希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触感,耳廓忍不住红了起来。 呃,不对,她在脸红什么,她又不是男人,这种反应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傅云谦在撞进她怀里那一刻,一时懵住了,听着那疾快的心跳声……不对,这是他自己的胸膛,他又不是有病,怎么会喜欢贴着自己的胸! 傅云谦从她胸前跳开,站好身,正色的道:“我要帮你擦药,别再动来动去的!” 裴咏希自然也是尴尬的,再痒也不敢动了。 傅云谦涂好药后,嘱咐的道:“这药膏早晚要擦两遍,擦个三天,再配合喝药,自然就会退疹,你可要忍耐,别再抓了。” “是!”裴咏希背过身忙把衣服穿好。 两人心里头都有种无法言明的暧昧,话一说完就一片静谧无声。 傅云谦在这时像想到什么,凝视着她,试探的问道:“对了,昨晚你喝醉了,说了一些醉话,你可记得你说了什么?” “昨晚我喝醉了?”裴咏希想了想,点了头道:“对喔,我喝了几杯后就没印象了,原来是喝醉了……”说要替他过生辰,自己却醉倒了,真是不应该。 “我说了什么?”她想不起来。 傅云谦见她一脸呆样的反问他,蹙了下眉头,“仔细再想想。” 昨晚她喝到不省人事,还劳动他亲自抱她回房里睡,她居然敢给他忘了。 她是说了什么醉话吗? 裴咏希试着努力回想,昨晚的记忆很模糊,她好像拍了桌子,然后……啊!她想起来了,她骂了人! “我好像骂了你爹和继母……”真是不应该,她怎么可以随便骂人。 “还有呢?”傅云谦想听的并不是这一句,又问。 “还有什么?”裴咏希慌张起来,骂人家的爹已经很不应该了,她还说了什么更过分的话? 傅云谦看她一脸不安,当下沉下脸。 裴咏希更是心惊胆颤,嗫嚅道:“难不成,我骂了你?还是打了你?”若是真的,她就是找死…… 傅云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她,咬牙说道:“你……再给我仔细回想,想不起来的话,你就完蛋了。”说完,他转身踏出了房间。 这男人在发什么脾气? 裴咏希睁大双眼,百思不解着,她到底是对他说了什么冒犯他的醉话啊? 裴咏希想了几天都想不出来,疹子倒是退了,刚好她也换回女儿身了。 但她这次一点都不想换回来,身为一个女人每个月总会碰上不方便的几天,而从刚刚起、她就觉得肚子痛痛胀胀的,这种感觉八九不离十就是…… 裴咏希觉得自己很倒楣,才刚结束过敏之痒,现在又遇上好朋友来袭,真的好惨,偏偏古代又没有卫生棉,她该怎么办才好? 裴咏希知道她该找丫鬟帮忙的,但在傅云谦的云山院里除了她,没一个丫鬟在,只有定期来打扫的粗使婆子,但她们晚一点才会到,若是要出院子找人帮忙,她怕她才走一段路,就血流成河了…… 正在裴咏希想着该拿什么当卫生棉的替代品时,阿朗来敲门了。 裴咏希抱头烦恼着,完全没听到敲门声,连叫喊声也没听见,不久,房门直接被推开了,傅云谦走了进来。 他不耐的催促道:“该走了,你还在拖拖拉拉的做什么?” 裴咏希看到他,才想起今天她得随他一起去巡视铺子,她哪有办法去啊,她有点难以启齿地道:“今天不成,我那个来了……” “什么来了?”傅云谦听不懂。 裴咏希有点窘的再说一次,“就……我那个来了……” “那个?哪个?”傅云谦还是听不懂。 要说月经来了吗?裴咏希想着能让他听得懂的名词,暴躁的道:“我癸水来了啦!” 只见平常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裴傅云谦脸色一变,往后一退,“你……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都说出口了,裴咏希也只能向他求助道:“因为来得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傅云谦俊脸窘极了,可说是如临大敌,完全失了方寸,“那我就该知道怎么办吗?” 裴咏希还是第一次见到傅云谦如此慌张的一面,觉得好笑,但现在可不是能开玩笑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下月复一痛,脸色一白。 傅云谦看她这副难受的模样,马上扶她坐在床上,接着差阿朗去找个大婶来帮忙,当然,今天他就让她待在府里好好休息,不必跟着他外出。 傅云谦午后回来,从阿朗口中得知裴咏希食欲不振,只吃了几口饭又去睡回笼觉的事,“还在继续睡吗?” 阿朗比他有经验的道:“大少爷,您有所不知,听说女人月事来都很难受,有的能睡上一整天,我娘就是如此……” 傅云谦想起裴咏希那发白的脸色,真难跟平日开朗有活力的她联想成同个人,他没想过她也会有这么疲惫无力的样子。 真有……那么疼吗? 傅云谦在心里庆幸他变回了男儿身,要不癸水来痛的人就是他了……不对,他不是怕疼,他可是个男人,本来就不该来癸水。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他问道。 阿朗想了想道:“我娘都会在那几天喝山楂桂枝红糖汤,吃不下饭的话就煮个红豆紫米粥吃,胃口就会大好,至于肚疼的话,可缝个布包,在里头放进红豆,再把布包烧热,用来热敷肚子可减轻疼痛!” 这些都简单,傅云谦马上朝他下令道:“那就吩咐下去!” 阿朗差人跑了一趟,像想到什么般又提点道:“对了,大少爷您要小心一点,听说女人这几天容易发火,我娘也是如此。” “她敢对我发火?”傅云谦哼了哼,下一句却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变好?” 阿朗真想大笑,旋即又纳闷,怪了,少爷何时变得那么关心裴姑娘了?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阿朗很好奇,但却不敢问,只能建议道:“少爷,您可以想想裴姑娘平日喜欢什么东西……” 第11页 房内,裴咏希睡了又睡,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还是被傅云谦叫醒的,他要她起来吃点东西。 裴咏希原本没有食欲,可一看到桌上放的是热腾腾的红豆紫米粥和红糖汤,还有几样可口的糕点,眼睛顿时一亮。 “快吃吧,听阿朗说可以减轻月复痛,你赶紧全部吃完。”傅云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催促的道。 裴咏希怪异的望向他,“为什么你会为我准备这些?” 傅云谦怪不自在的,为了掩饰,他大爷般的道:“还有为什么?你这样病恹恹的,看了就惹人厌,会让我欺负不下去的。” 还真敢说! 裴咏希没力气跟他斗嘴,先吃了红豆紫米粥,许是中午没吃多少,她感觉胃口大开,边吃边赞美,“这粥煮得真绵密好好吃!” 傅云谦见她说好吃,微微一笑,接着命外面的下人将一个小火盆搬进来,上面堆放着几个布包,透过小小的火苗烘烤着。 “这是什么?”裴咏希睁大着双眼看,不明白为什么要烤布包。 傅云谦用夹子夹起一个布包,再从下人手里接过一块乾净的布包裹起来,“这里面装的是红豆,烤过后用布包着,可以拿来热敷肚子,听说可以减轻癸水来时的疼痛。” 裴咏希听了为之惊喜,马上伸手模起布包,“温温热热的又不烫!而且还有红豆的香气!”这真是最好的热敷垫了,可以一用再用! 裴咏希还没从这份惊喜里回过神,又见阿朗抱着一个箱子进屋了,把箱子搁在桌上。 傅云谦笑睇了她一眼,指了箱子道:“打开来看看。” 瞧他一脸神秘,裴咏希真模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话把箱子打了开来,惊喜的道:“好多簪子!”箱子里是各式各样的发钗簪子,各种颜色造型的都有,看得她眼花撩乱。 傅云谦好不得意地说:“你喜欢这个吧!” 当阿朗说到她平日喜欢什么东西时,他想起那放在他外衣内袋里的簪子,他猜是她先前瞒着他溜出府时买的,既然她喜欢,他就送她吧。 “喜欢是喜欢,可是也不用买上一箱,太浪费钱了。”裴咏希咕哝道。傅云谦听到这句不甚高兴,“喜欢就好了,不必说太多废话。” 就算裴咏希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得出来傅云谦是看她身体不舒服才吩咐厨房煮甜粥甜汤来,还为她送来热敷的红豆布包,至于这箱簪子……大概是他以为她收到礼物会开心点,这是他体贴人的方式吧。 “我很喜欢,傅云谦,谢谢你。”她真心的道。一股甜意涌上心头,比她吃下的红豆紫米粥和红糖汤还要甜,也比这红豆布包还要香,她朝他绽开笑容。 傅云谦看她甜美真挚的笑容看得出神,他不知道她笑起来是这么好看。 半晌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不太自在的别过脸,咳了咳道:“你要赶快好起来,这样脑袋变清晰,才能快一点想起来你忘记的事。” 闻言,裴咏希顿住,她实在不明白那天她到底是对他说了什么醉话,竟然让他如此在意,非要她想起来不可。 她忍不住问道:“那个,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想不起来我说了什么醉话,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吧!” 傅云谦立即变了脸,朝她眯起锐眸,阴森森的道:“你,给我动动脑子,更仔细的想!” 第七章二少爷的不甘(2) 裴咏希靠着傅云谦给她的红豆布包热敷,加上吃着他每日吩咐厨房送来的甜汤,平顺的渡过了经期。 结束后,她又变成男人,她心想,老天爷还真是爱整她,只让她受罪。 不过,倒也让她看到了傅云谦温柔的一面,还真是难能可贵,她想他大概是哪根筋不对了,才会在看到她人不舒服时对她好。 几天后,裴咏希又换回女儿身,刚好傅云谦有一笔重要的生意要谈,原本他们说好她装喉咙痛发不出声音,由他这个丫鬟代替她发言,这会儿他自己上场就好了。 傅云谦的这位客人规矩很多,不喜在谈生意时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在,她便被赶出酒楼的厢房了,无所事事的她,在后院里闲逛,打发时间,却看到了和友人前来的傅云凯。 裴咏希并不喜欢傅云凯看她的眼光,活似恋慕原主却追求不成,带有阴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不想和他碰上,打算趁着他没看到她时快步离开。 然而傅云凯看到她了,和友人打完招呼后便往她的方向走来。 “冰儿姑娘,真巧,竟在这儿碰上你。” 真倒楣……裴咏希只能挤出笑面对他,毕恭毕敬的道:“二少爷。” 傅云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意有所指地道:“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冷冰冰的不爱理人,现在性子是变开朗了,但也一样不想理我,你刚刚分明有看到我对吧?” “二少爷真的想太多了,奴婢完全没看到您……呃,那个,奴婢有点事,就先告退了……”裴咏希乾笑着想往左走,却见他挡在前头,往右,他又挡,她真想开口要他滚开。 “怎么看到我,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就想走了?”傅云凯用着复杂的神色看她,嘲讽的道。 这人真烦! 虽然想发火,但裴咏希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分,终究忍了忍怒气,朝他好声好气的道:“奴婢是陪着大少爷来谈生意的,不能离开太久。” 说完,她乾脆往后转,背对他走开,却听他又开口了。 “你会当我大哥的妾吗?” 啥?听他冒出了这句,裴咏希真是莫名其妙,不得不回头,“二少爷,您在说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傅云凯脸色阴鹫道:“我听到有下人在流传,说你和我大哥形影不离,到哪都在一块,大哥还为了讨你欢心送了你一箱的簪子,你被纳进门是迟早的事。” 是哪个八卦的下人传的,她真想大笑三声。 裴咏希摇摇头澄清道:“二少爷,您误会了,奴婢跟大少爷只是主仆关系,奴婢不会作妾,没有这种事……” 傅云凯摆明不信,朝她迈步,眼神变得热烈,语气急切地道:“不如你当我的妾吧,他能给你的,我照样可给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裴咏希感到困扰,又再一次澄清,“二少爷,奴婢跟大少爷清清白白的,绝不会去做他的妾,也不可能做您的妾!”任何人的妾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去做小! 傅云凯一心认为她是在打发他才这么说的,她其实是不想做他的妾,顿时暴怒的朝她咆哮道:“李冰儿,你这是瞧不起我吗?我堂堂傅家二少爷难道要不起你吗?若不是傅云谦身为长子,幸运的比我早出生,还天生有着聪明绝顶的头脑,他也不会是永丰堂少当家!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他什么努力都不必付出就能得到永丰堂,一出生就把所有好运都占光……” 裴咏希真是听不下去,这人嫉妒的嘴脸有够难看的,她直视着他,铿锵有力地驳斥道:“你说错了!他不是天生聪明绝顶,不是什么努力都不必付出就能成为永丰堂的少当家, 你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熬夜看帐本看得有多晚,你不知道为了一桩生意,他得准备多久,他能得到少当家的地位绝对不是凭他身为长子的优势,也不是有着聪明绝顶的脑袋和上好的运气,他所付出的努力远比你这个只会怨天尤人的人多很多!” 傅云凯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婢女斥责,听得懵了,一时失去反应。 裴咏希在说完后气喘吁吁的,双手竟不自觉的揄着拳头,只差没一拳击向他的下巴。 “冰儿,该走了。” 裴咏希听到这声呼唤转了身,对上了站在彼端,含着优雅自若笑容的傅云谦。 他都听见她说的话了吗? 裴咏希心跳加快着,一时感到不知所措,跨不出步伐。 傅云谦看她不过来,只好朝她的方向迈去,将她拉到他后头,好让她离傅云凯远一点, 接着,他面容带笑的朝傅云凯招呼道:“云凯,你怎么也在这里,太巧了。” 傅云凯看到他,这才回过神,回想起裴咏希责备他的话,他眼底一闪难堪,硬是挤出笑来,“我和友人相约。” 傅云谦微微一笑,“是吗?我是来谈生意的,刚谈成了一笔十万两的生意。” 傅云凯唇角一僵,勉强挤出话来,“大哥,恭喜你……友人在等着,我先走了……” 待他走后,裴咏希瞟向傅云谦,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听见她说的话,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说他谈好一笔十万两的生意是在向傅云凯炫耀无误。 “还杵着干什么,走了。”傅云谦对上她盯着自己看的双眼,催促的道。 “是。”裴咏希跟上他的步伐。 她正心存侥幸的想……他应该没听见吧?傅云谦却忽然转头过来,冒出了一句话—— “当我的妾不好吗?” 裴咏希张大着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分明都听到了,从头到尾都看到傅云凯在找她麻烦,却不来帮她,只在一旁看好戏!她气呼呼的回道:“当你的妾哪里好了!我又不是脑袋坏了不正常……” “我也看不上你。”傅云谦挑着眉高傲的道。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我更看不上你呢!” 说完,她快步往前走。 傅云谦停留在原地,含着微笑的望着她的背影。 在谈完生意,踏进后院寻她时,他刚好看到傅云凯缠上她,对她说着失礼的话,原本他要出声喝止的,却万万没料到,用不着他帮忙,她就像只小刺娟的反击了,还为他打抱不平的将傅云凯臭骂了一顿…… “你说错了!他不是天生聪明绝顶,不是什么努力都不必付出就能成为永丰堂的少当家,你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熬夜看帐本看得有多晚,你不知道为了一桩生意,他得准备多久,他能得到少当家的地位绝对不是凭他身为长子的优势,也不是有着聪明绝顶的脑袋和上好的运气,他所付出的努力远比你这个只会怨天尤人的人多很多!” 傅云谦耳里回荡着这些话,他伸手抚向左胸,那一处热烘烘的好温暖,都是她带给他的。 人人都夸他天资聪颖,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又有谁知道他很努力,比起夸他聪明,他更喜欢努力这句话…… 傅云谦迈开长腿追上了她,揉了揉她的头,才又继续往前走。 “我又不是毛球……” 裴咏希抱怨的道,没看到在他促狭的笑里可是充满着对她的宠溺。 傅府。 王氏今天裁了新衣,又到银楼买了珍珠链子,心情可说是很好,直到从下人口中听到儿子在房里喝酒,脸色才一变,怒气冲冲的来到儿子房里。 “云凯,你疯了吗?大白天喝酒,被你爹知道你会挨骂的!”王氏看到桌上摆了几瓶空酒瓶,房间四周散发着难闻的酒味,忍不住挥了挥手,训斥他。 傅云凯喝多了,微醺的道:“娘,今天我在客栈里遇到傅云谦,他在我面前说他拿到十万两的生意,简直是在向我炫耀,难道我得永远屈居于他之下吗?” 王氏终于明白儿子为何喝了那么多酒,她看不惯他的垂头丧气,鼓舞着他道:“不想屈居于他之下,那你就赢过他吧!” 傅云凯打起酒嗝,呵的一笑,“谈何容易,不管我表现得有多好,我还是差了他一大截,只能当个小管事,就连他前阵子休养身体,由我来代理他的位置,我能动的部分也很有限,任何事都得经过他同意,更别提他现在康复了,我被他压到底……娘,你不是对我说过,会让我成为当家的,现在好几年过去,我成了什么了?” 傅云凯对于裴咏希说傅云谦私下很努力,绝不只是天生聪颖的话感到嗤之以鼻,如果他身为长子,底下有那么多人帮衬着他,他也有自信跟他做的一样好。 王氏在心里骂儿子真窝囊没用,却也是心疼他的,从小她便极力栽培儿子,她想扭转次子不得继承家业的命运。 可傅云谦实在太优秀了,她明白儿子是远远不及他的,加上傅云谦有娘家人和傅家的宗族长辈、以及商行里的资深元老帮衬,势力强大,而丈夫虽然偏宠小儿子,但对傅云谦还是相当倚重的,从两年前他完全不管事,将永丰堂全权交给傅云谦,就看的出来他很信任傅云谦,所以要扳倒傅云谦,从他手上抢走这当家的位置绝非易事。 当然她不是没想过要买凶除掉傅云谦,但再怎么说,她都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她用尽心机才从个妾升为傅家掌中馈的傅夫人,享受着如今的荣华富贵,她得先衡量使阴招除去傅云谦的后果是否划算。 傅家家业庞大,她明白以儿子目前的能力是撑不起的,万一傅云谦出了事,丈夫身子有恙扛不起来,儿子又扶不起,届时永丰堂毁了,她也等同失去了一切。 因为有这层顾虑,她才不敢妄动傅云谦,而傅云谦也不是她想除就能除掉的,他拥有一支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只为他办事的护卫队,出门都有那干护卫随行保护,吃食更别说有银针试毒了,她难以动他一根寒毛。 因为诸多考量,她只能和傅云谦保持表面上的和谐,当他的好继母,能做的充其量是在他的吃食里放蟹肉,做这种恶整他的小事,藉以报复他辞退表舅,又达到名正言顺将儿子介绍给宾客的目的。 不过总有一天,等时机一到,她会着手除去他的。 傅云谦的生母是因为她间接死去的,当时他八岁,亲眼目睹他娘倒下的一幕,所以她总是畏惧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恨着她。 他老是挂着笑,让她模不着心思,她真怕,丈夫几年后不在了,他会不再有顾忌的拿她开刀。 眼下她必须慢慢布局,拉拢人心,好培养足以和傅云谦抗衡的实力,再弄个坑让傅云谦一脚踩入,万劫不复,所以她还需要几年的时间…… 王氏像个慈母般安抚儿子道:“云凯,娘说的到就做的到,一定会让你执掌永丰堂的,但这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毕竟要拉拢永丰堂里那些固执的元老,并让族亲长辈拥护你可不容易。总之,就交给娘来策划吧,娘自有安排,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你大哥身边好好学习。”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儿子得先成器成材啊,要不,怎么能获得众人认同,取得当家这个位置呢? “要我跟他学习?娘,你也认为他比我优秀吗?”原本微醺的傅云凯顿时醒了,浑身都是怒意,无法容忍娘亲竟要他向傅云谦学习,连她都把傅云谦看得那么重。王氏语重心长的道:“云凯,你不能否认,你大哥在做生意方面有他的厉害之处,多学着点,对你日后有帮助,娘也会帮衬着你,让你多认识永丰堂的客户,多取得一些人脉,让他们对你有好印象……” 第12页 “那要多久?”傅云凯只想知道答案。 王氏也没个准,事实上她从儿子还小时就展开筹划了,但至今并无多少进展,她一个没背景的商家之女,怎么有办法跟傅云谦娘家那边的人抗衡?这些年来她为了在永丰堂里安插自己的人不知有多辛苦,偏偏表舅又被傅云谦赶出去了,让她顿时少了个得力助手…… 王氏挤出笑,说了个大概,“得花上三年吧……” “三年?还要那么久!” 王氏见儿子如此浮躁,冷下脸,“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样怎么做大事,总之,你要听娘的话,跟着你大哥学着做生意,就算是偷师也好,都给我学起来!”说完,她把那剩一半的酒瓶取走,“你不能再喝酒了,大白天喝酒真不像话,给我打起精神来!” 在王氏离开后,傅云凯阴着一张脸,一拳用力击在桌面,咆哮着,“可恶!” 竟要他再等三年,他等不下去了! 人人都夸赞着傅云谦,说他优秀非凡,是个百年一见的经商奇才,他这个二少爷总被说成是个跟班的,样样都比不过傅云谦,他容忍不了,一天都不能忍耐! 而且再等下去,他会失去李冰儿,打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他就想得到这个清丽又高傲的女人……他无法再等待,他得尽快找个法子扳倒傅云谦才行,一定会有法子的……傅云凯像是入了魔般,眼底涌出骇人的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