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成仙》 第一章 济水之源 中州,怀庆府地界。 济县,一个名不经转的小县城。 低矮的城墙圈出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小城。 若说这里还有什么能被外人知道,那应该就是城中的那座【济渎庙】了。 那是前朝皇帝敕令修建,用来祭祀济水水神的庙宇。 庙宇虽小,但在当地人心中,却占据很重的分量。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如今改朝换代,这座庙宇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只有几位老人住在庙中,虔诚的供奉着那位虚无飘渺的济渎神,以求风调雨顺。 平日里不很热闹的庙宇,今日却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庙会,在麦子即将成熟之际,又如期而至。 距离县城三十里外的小反岭,错落着几十户人家。 村子里都是清一色的低矮土坯房。村前的小路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山坡的尽头。 天刚蒙蒙亮,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起来。 庄上的居民据说是从遥远的南边,不远千里迁徙过来的。 经过十几代人的繁衍生息,才有了现如今的规模。 村上居民大多姓张,还有几户姓王的、姓杨的。这些外姓人是后来迁居到此,与张姓族人结亲,慢慢定居下来。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常年的劳作让他练就一身腱子肉,满脸的胡茬子挂在脸上,一双大手布满老茧。 他几步走到院中,从水缸中舀出几瓢冷水,胡乱的抹了把脸。 随后转身走向棚子下的灶台,架上一口大铁锅,添了几瓢水,抓起旁边发黄的木制锅盖,扣在大锅上。 接着弯下腰一阵捣鼓,霹雳啪嗒的声音传出,柴火尽情的燃烧起来。 汉子走向西屋,抬起手用力的拍了两下木门,对着里边喊道: 「善东,别睡了,赶紧起来,今天还要到县城里赶庙会!快点啊,别磨蹭……」 过了一会,屋里懒洋洋的传出一声:「知道了,爹!」 汉子听闻,骂骂咧咧的走进了大屋。 半个时辰后,村前小道上,三道人影迎着星光消失在了山坡尽头。 一身花布衣衫的农妇,拉着一位四五岁,扎着小辫的女孩转身向村子走去。 山里人脚程快,三十里的山路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大约巳时一刻,高大汉子已远远看见了济县的西城门。 抖了抖肩上的担子,汉子迈步向城门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大的约莫十四五岁,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筐山枣。 小的约莫十岁左右,背着一个与身形不成比例的包裹,却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兄弟俩上身都穿着一件无袖马褂,下身套着一条束脚裤子,脚上蹬着一双满是灰土的布鞋。 二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皮肤黝黑,个头比同龄孩子略显矮小。 但却行动迅捷,几步小跑就跟上了那名汉子。 三人很快到了城门口。 说是城门,也不过是一个宽半丈,高约一丈的狭长通道。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农户,正在排队进城。 往日里也没有这般麻烦,守城的卫兵只是默默的站在城墙上,冷漠的看着人们进进出出。 但今天却不同。一年一度的庙会吸引了方圆数十里内的村民进城赶集。 县老爷特意安排人手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轮守,实则是为了榨取这些村民一点油水。 高大汉子站在队伍的后方,隐隐听到人群中传来的话语声。 「这黑心的县太爷,巧立名目收取费用。一个人头一文钱,这不是坑人嘛!」 「嗨!谁说不是呢?但又有什么办法?这庙会还得去啊,就指望着这几天挣点钱,好僱人收麦子呢…」 听到这话,高大汉子空出左手,伸进怀中摸了摸。那个熟悉的布袋子还静静的躺在那里。里边有这次出门带来的十文钱,这钱是一家老少小半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人们还是顺从的交纳了人头税,进城的队伍缓慢的向前移动着。 把门的卫兵看着眼前那汉子恭敬的递上了三枚铜板,身后立着一大一小的男孩,满脸疲惫,眼神里却洋溢着进城的兴奋。 他蓦然间想起了自家的混小子,随手退回了一枚铜钱,淡淡的说道:「小孩减半,进去吧。」 汉子一喜,赶忙接过那枚铜钱,弯腰鞠躬道:「谢谢官老爷!」 随后带着身后两个孩子闪进了那狭长的城门。 依着记忆中的路线,汉子一刻不停的赶到了济渎庙前的那条长街。 找了一个略靠近庙宇的摊位,汉子放下手中的长担,掀开筐子上盖着的麻布,一筐红彤彤的干辣椒、一筐树枝状的黑皮山药露了出来。 张善东将小一号的篮子放在旁边,里边装满了红绿相间的山枣。 弟弟张善波解下背后的包裹,铺在地上,里边赫然是一双双手工编织的布鞋。 这些就是此次张家父子赶集带来的全部物资。 汉子名叫张福直,是小反岭张氏家族第十五代传人。上边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张福端、二哥张福正。 原本这一系张家子弟生活还算富裕,祖上略通医术,在十里八村算是有名的土郎中。但偏偏到了张福直这一代,三兄弟对医术全然不感兴趣,再加上老爷子张毓仁英年早逝,家中的医术就此断了传承。 好在家中还有点积蓄,老太太李氏先后给三个儿子娶了媳妇,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 张福直为人憨厚老实,在村里是个热心肠,谁家有困难都会伸手去帮。只是苦了那结发妻和两个男孩,平日里要多做些农活帮衬着家里。 看着身旁的孩子,这位大汉开口道:「饿了吗?想吃什么,爹给你们钱去买!」 善东摇摇头,善波却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烤肉串摊位。 汉子洒然一笑,摸出刚刚在城门口退回来的那枚铜钱,递给了小儿子。 烈日当空,张家父子的摊位前渐渐有了问价的人。 张福直不善与人讨价还价,倒是大儿子张善东能说会道,问价的十人中,倒有九人会多多少少的买点什么。 三人饿了就吃点带来的干粮,渴了就去庙中求一碗甘甜的泉水。 庙会持续五天,等到第三天晌午时分,父子三人带来的农货已全部卖出。 张福直摸了摸怀中鼓起的布袋,他减去这几日三人用去的八文,粗略估算着袋子里还剩下四五十枚铜板。 庙会上人多眼杂,他不便当场掏出来细数。 只是掏出一枚铜板,递给了小儿子,让他和哥哥去买点吃食。 两个少年人一熘烟扎进人群,不知去买什么心仪的东西去了。转眼间只剩下张福直看着空空如也的筐子。他掏出腰间的旱菸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塞上菸叶,缓步走向烤肉串的摊位。 借着对方的火,点燃了旱菸,和那位小哥闲聊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还未见两个孩子回来。 张福直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他不时的向两人离去的方向望去。 烤肉小哥淡然一笑,安慰他道:「放心吧,老哥。这年头没人要男孩,都是拐带一些女孩,养大了卖给大户人家…」 一听这话,张福直心里更是不安,开口道:「小哥,劳驾您给我看着篮筐,我进里去找找!」 「好,好!你尽管去,我给你看着便是。」 张福直随着赶集的人流向里挤去。 走了没一会,就远远的听见前方有众人的喝彩声。 围观的人群将一块空地围得严严实实,张福直仗着人高马大,没几下就挤了进去。 只见场上一个精瘦的汉子将手中的钢刀在身前舞出一道道残影,随着口中的一声大喝,竟将身前的一块木桩一噼到底。 张福直心中暗道:这汉子有膀子力气! 随着那汉子收刀,一位身着黑衫的老者走出,对着围观的人群四下拱手道:「诸位,小老儿我途经宝地,盘缠用尽。恰逢庙会盛事,只好当街卖艺,希望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顿了一下,那老者接着道:「下面,就由小女为大家献上一段剑舞,希望诸位喜欢。」 话音落下,一位年约十二三岁的清秀女孩手持一把软剑,缓缓的走到了场地中央。 她并未说话,只是对着四方一一鞠躬,接着手中软剑唰的一声,变得笔直。 女孩身影仿若化身一只蝴蝶,在场中偏巧的翻来飞去。一时间引得一片叫好声。 那名手持钢刀的精瘦汉子已手持一个铜盘,开始向围观的人群索要赏钱。 张福直眼看汉子快要走到自己跟前,默默的向后退了几步,眼角一瞥,倒是看见善东、善波两兄弟在不远处兴奋的比划着名。 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根糖葫芦。 张福直随着兄弟二人的目光,看向场中那卖力飞舞的女孩,终是心中不忍,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板放在了精瘦汉子的圆盘里。 父子三人趁着天色尚早,一路向西出了城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二章 姑姑 张氏父子三人回到家中,已是月上树梢。 静谧的山谷中散落着几处烛火。 劳累一天的善东、善波兄弟吃过晚饭后已进入梦乡。 张福直和妻子杨氏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桌上堆积的数十枚铜钱。 炕上的小妞正睡得香甜。 「当家的,这次赶集收益不错,竟然得了四十六枚铜钱。到年底应该就能攒够二两银子了。你回头再去和老王说说,把东儿和他家妮子的婚事给定下来吧。」杨氏双手将桌子上的铜钱笼在一起,装进了一个木匣子里。 村东头的王三虎是个屠夫,长得膀大腰圆,但有个女儿却生得白净水灵,惹人喜爱。 张福直听到妻子的话,不由得咧嘴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好!」 「福直回来了吗?」一声熟悉的嗓音在院子外响起。 汉子赶忙起身往屋外走去,借着月光看到篱笆墙外站着一人。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二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来人正是张福直的二哥张福正。 他将来人迎入堂屋,杨氏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二哥,深夜到此有什么急事吗?」等到张福正坐定,精壮的汉子开口问道。 张福正身形较小,比张福直年长五岁。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平日里替村民们写些书信,偶尔会到镇上卖些字画。 「荷花来信了,说是过几日要回来探亲…」 听到这话,张福直夫妇二人脸色一变,神色间既有期盼,又夹杂着一丝不舍。 荷花是张福直的三姐,早些年嫁到了数百里外的洛邑。这些年一直都是书信往来,从未亲自回来过。 「这么说,三姐是要接善波走了?」杨氏看着低头不语的丈夫,开口对着斯文的福正说道。 「信上没说,我想她大概是这个意思。」张福正看着沉默的弟弟,嘆了口气。 「福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三妹的夫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在洛邑城里也还过得去。波儿过去不会受苦的。」 「行了,二哥,我晓得了……」 「那好,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说罢,张福正起身向院外走去,杨氏跟了出来。 「弟妹,你也放宽心。荷花没有儿子,她一定会把善波视为己出的。」 三日后。 一辆马车缓缓驶进村子。 华丽的马车吸引了几个孩童追逐嬉戏。 车帘缓缓掀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美妇探出头来。她看着熟悉的村子,听到身后孩童的乡音,美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 此次回乡,一是探亲,二是想要接走自己的亲侄子,好给夫家引子。 嫁到洛邑多年,她只育有两女,眼看年近三十,若是再生不出儿子,丈夫就顶不住婆婆的压力准备纳妾,这让要强的张荷花难以接受。 她听说在家中养个男孩,或许能引来福分,说不定下一胎就会产下男婴。 是以她想起了老家的小侄子,想要接他到洛邑去。 马车徐徐的驶到祠堂前空旷的广场上,张家三兄弟早已在此等候。 车夫一勒缰绳,镖壮的枣红色大马发出吭哧的叫声,稳稳的停了下来。 马车上先是闪身跳出一位十来岁的高挑少女,接着身着锦色绸缎长裙的张荷花在少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看到多年未见的兄长,她再也忍不住哭泣道:「大哥!」 张福端已年过四旬,留着山羊鬍,看起来鬓间发白,带着一丝老态。 老娘去世后,自己就一直挂念这远嫁的妹子,如今看到她,也是忍不住老泪众横。 虽说女子不让进祠堂,但张氏一族远迁到此,这项规矩早已废除。 张荷花恭敬的在祠堂里给列祖列宗上了三炷香。还捐出十两纹银给村子修建学堂。 这个举动让村里人都夸赞张家出了个好女儿,张福正更是郑重的给妹子鞠了三个躬。 这可把张荷花吓了一跳,赶忙制止二哥。 张福正却一脸正色道:「我是替全村未来的孩子拜你。有了这个学堂,就可在村子里形成好学之风,我张氏子弟终有一天,会走出大山,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在祠堂出来后,张荷花就跟着张福直向家中走去。 看着堂屋里锦衣玉服的美妇和少女,善波只把着木门探着个脑袋,哥哥善东却和那少女聊个不停。 爹娘今天早上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怪,母亲还偷偷的躲在里屋抹眼泪。这让年少的张善波心里有种莫名的忧伤。 正思量间,张福直雄浑的嗓音传来:「善波,别站着了,快来向你姑姑问好。」 穿了一身新衣的张善波只好从门后走了出来,怯怯的对着那名贵妇叫道:「姑姑。」 「唉,真是好孩子。姑姑来的匆忙,也未带什么贵重的礼物,这枚护身符就送给你吧。」 说罢,张荷花从腰间精緻的荷包中掏出一块通透的玉质圆环,上边镶刻着狰狞的兽首,一看就价值不菲。 张善波看着眼带笑意的姑姑,下意识的望了望张福直,汉子开口道:「即是姑姑送你的,那就拿着吧。」 年少的孩子这才接过那枚玉佩,小心翼翼的挂在了胸前。 「善东,你和善波带着若男到村子里逛逛,我和你姑姑有些闲话要说。」 「好的,爹!」 张善东拉起薛若男跑了出去,善波紧随其后,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将玉佩摘下递给了母亲杨氏,随后一熘烟的追着哥哥跑出了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华丽的马车迎着朝霞驶出了村子。 蜿蜒的山路被甩在身后,那块刻着【段洼】二字的石碑,刚用艷丽的硃砂重重的描了几遍。 只是车上的少年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未看见这熟悉的村碑。 车内的张善波略显侷促的拿着一块糕点,看着一大一小两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里想着母亲临别时的话: 「波儿,到了姑姑家要听话!爹和娘过段日子就去接你……」 第三章 长风镖局 一座方圆百里的恢弘城池,矗立在济水之畔。 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人们穿梭在大街小巷。 城南大道上,一辆豪华马车略带风尘气息的驶来。 突然,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张青春靓丽的少女脸庞探出。透过缝隙,还可以看见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忍不住的将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两旁各色各样的商铺,让年少的山村小子目不暇接。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高大的枣红色骏马到了这里,已不再需要车夫的指引,轻车熟路的绕了几个弯后,出现在一座高大的宅院前。 门前立着高高的旗帜,上书【长风镖局】四个大字。 这里正是洛邑城中第二大镖局,门里常年进出着闻名而来托镖的人。 马车并未从正门进入,绕了一大圈后,来到一个幽静的小巷,通灵的骏马缓缓的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刷着朱漆的后门从里打开。一名八九岁的小女孩欢快的跳了出来,边跑边喊:「娘亲!」 张荷花几人先后从马车上走出,看到迎面扑来的小女孩,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明显减轻了不少。 她宠溺的抱起小女孩,转身看着张善波开口道:「招弟,快叫哥哥。」 薛若男看着妹妹的两根食指在胸前绕来绕去,半天也不开口,不由得噗嗤一笑。 本就拘谨的张善波,倒是被这笑声给闹得脸蛋一红。 薛招弟开口喊了声:「姐姐抱。」说罢就伸出双手。 「好了,都别站着了,进去吧!」 张荷花一手抱着招弟,一手拉着张善波向院里走去。小院内种着几株腊梅树,花圃里的牡丹开得正旺,满院清香。 长风镖局业务遍达中州境内,偶尔也会接一些跨州业务。镖局主事之人正是张荷花的丈夫薛大勇。 三十初头,一手【惊雷】刀法独步武林,他负责押送的货物从未失手过。镖局在他的带领下,渐渐的显露名声。 但随着事业上的成功,他的老母季氏却嚷嚷着要给儿子纳妾,说是这诺大的家业不能无人继承。 起初,这位薛大勇总是一口回绝,但架不住那隔三岔五的唠叨,心烦意乱时出去买醉,倒是真让他碰见一位中意的女子。 那名女子本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由于容貌艷丽,常常被家中老爷骚扰。一次被那位凶悍的夜叉撞破后,被低价许给城中一位卖滷水老豆腐的小贩。 薛大勇宿醉一夜后,本想着来碗豆腐脑养养胃,正巧碰见这位人称【豆腐西施】的老闆娘,或是酒劲未过,上饭时他无意间碰触到那一手柔荑,只感到细腻滑嫩,手感赛过碗里的豆腐。 从那以后,他就经常光顾这家店,一来二去,竟和老闆娘眉来眼去。 木讷的豆腐小贩并未察觉,隔壁卖干货的王大娘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趁着一次薛大勇恋恋不捨的吃完豆腐,她喊住这位薛大镖头。 「薛大爷,进来坐会,老身有几句话要讲。」 薛大勇心烦意乱的回道:「没空,忙着呢!」 「若是和那位小娘子有关,不知薛大爷可有兴趣?」 就这样,在王大娘的帮衬下,还真的让薛大勇和那位豆腐西施鸳鸯戏水了一回。 …… 张荷花领着张善波来到一个偏静的小院,院中只有一颗老槐树,时值盛夏,此刻倒也长得枝繁叶茂。 「善波,你就住在这小院中吧,有什么需要就和小兰说。」身后的贴身丫鬟闻言对着这从天而降的「少爷」甜甜一笑。 「这就很好了,姑姑,不用麻烦。」 「不要拘谨,把这里当作自己家。过几日你姑父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好。」 一想到那只见过一次的姑父,张善波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 那还是数年前,姑姑回家省亲。他夜里起来撒尿,无意间看到那位姑父状若癫狂的冲出小院,对着后山狂奔而去。 洛邑城中有个传承百年的中州第一镖局【龙门镖局】。 薛大勇的父亲薛三刀本是龙门镖局的一名镖师。在一次押镖途中,途经老鸦山,被一伙马匪劫走货物,连带着几名手下也被砍杀。 薛三刀拼死逃出,但却被镖局辞退,原因是他让「龙门镖局,镖镖必达」的名号受损。 这也怪不得薛三刀。那老鸦山平日里也只是有些猛兽出没,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流寇占山为王,领头那汉子一桿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若不是他不顾落下后遗症的风险,服下一枚「神力丸」,凭空增加三成气力,也未必能在那杆长枪下走脱。 此事过后,薛家本来还算富裕的日子跌落谷底。 薛三刀一生要强。年轻时走南闯北,拜师学艺。后来学有所成,但由于年轻气盛,与人发生冲突。那人是济县一位地头蛇的儿子,平日里嚣张跋扈,在当地欺男霸女。 薛三刀路见不平,下手没得轻重,废去了那人的一条胳膊。但也因此惹祸上身,被十几人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跳入深不见底的济水。 张福直的父亲张毓仁是位赤脚土郎中。进城买药回家途中,在河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薛三刀。 他看四下里无人,又不忍眼看着一条性命在自己眼前流失。索性心一横,将这人背回了家中。 也是薛三刀命不该绝,常年习武的身子骨比常人强上不少,再加上张毓仁不计成本的用好药,三个月后,他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两人在这三个月里谈天说地,秉性相投,就约定了一门亲事。 伤好后,回到洛邑的薛三刀,凭藉不凡的身手成为龙门镖局的一名镖头。家里富裕起来了,他不顾妻子季氏的强烈反对,如约让独子薛大勇娶了救命恩人的女儿张荷花。 那次意外发生,家道中落后,年轻的薛大勇在妻子的鼓励下,自立门头,创办了长风镖局。 在薛三刀的幕后指点下,薛大勇敢闯敢拼,渐渐闯出了名头,后来合併了几个小的镖局,才有了今天洛邑城中的第二镖局——长风镖局。 第四章 佛法无边 转眼间,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张善波已经习惯了在镖局的生活。除了刚来那段时间,陪着姑姑熟悉镖局内的布局,现在的他每日里除了和两位表姐妹在镖局学堂里念书,倒是很少外出。 薛大勇忙于镖局琐事,很少见面。一有空闲就会熘出去和那位相好私会,张荷花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近日,在王干娘的运转下,那位卖滷水豆腐的小贩,终于同意以五百两的价格与妻子和离。此事也不需要薛大勇出面,他在城南买下了一处宅院,只等着那位豆腐西施入住。 倒是他的母亲季氏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亲事,认为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嫁入薛家实在是有辱门风。她亲自去见了这位长得妖艷妩媚的女子。 「我给你白银千两,僕从十人,这处宅子也可以划入你的名下,但是从今以后,你不准再和大勇纠缠不清!」 「老夫人亲自来找奴家,我本该言听计从,奈何我已有身孕,大夫把脉说是男孩,不知以后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在这洛邑城中立足?」 听闻此话,季氏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终是幽幽的嘆了口气,起身离去。 即将迈出门槛时,她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既如此,你以后要恪守妇道,在家相夫教子,我薛家的血脉理当有个名份。我会让大勇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望你好自为之!」 金娇莲从小被卖给大户人家为仆,等到出落得模样俊俏,又时常受老爷骚扰,更可恨的是被许给那豆腐小贩。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泥泞里苦苦挣扎,但上天却让她遇到了薛大勇。 如今更是母凭子贵,即将嫁入薛府,她已经能看到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自己说什么也要把握住。 薛大勇请人算了一个黄道吉日,将金娇莲堂而皇之的抬进了薛府。 长风镖局处处张灯结彩,人人都得了赏钱,说话的声调明显带着喜悦,只有张荷花的小院里静的可怕。 张善波看着姑姑神色黯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坐立不安时,张荷花起身向院外走去,还招呼张善波跟上。 两人从后门出来,上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老地方。」 张荷花淡淡的对着车夫吩咐道。 马车穿街过市,很快驶出了城门。张善波感到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后倾,仿佛马车在极速的向高处攀登。 一声清脆的钟声远远传来,接着隐隐听见佛号声响起。 张善波跟着姑姑进了这座古老的庙宇。梵音入耳,他的心变得平静祥和。 张荷花跪拜在金光灿灿的佛像前,嘴里小声的念叨着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入功德箱,一旁敲击木鱼的小和尚起身答谢。 「怀远大师在吗?」 「师父在偏殿,施主请随我来。」 张荷花跟着小和尚绕过佛像,向后院走去。 「善波,你自己随便转转,累了就先到马车上等我。」 「好的,姑姑!」 张善波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佛像,虔诚的俯身一拜。心里默念道:「希望爹娘身体安康……」 转身出了大殿,有几位衣着华丽的香客顺着台阶走来。张善波侧身让过,向不远处的一座石塔走去。 塔高数丈,一扇掉漆的狭窄木门半开着。他好奇的推门而入。 塔内光线很暗,张善波适应了好大一会,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布局。墙壁上刻着三头六臂、怒目圆睁的佛像,一块磨盘大小的蒲团摆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架木梯直通二楼。 张善波刚想顺着木梯爬上去,一道苍老的嗓音幽幽传出:「小傢伙,楼上可不是你能去的,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猛地一惊,浑身汗毛不由的倒竖起来。自己明明没有看见人影,这声音却分明是从蒲团方向传来的。 「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快快出来!」张善波略带稚嫩的嗓音紧张的飘出。 「我不就在你面前吗?你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竟对我视而不见。」 张善波只感到白日里见鬼,猛地转身就要冲向门口。却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的摔倒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眉须皆白、一脸褶皱的光头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 吓得他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自小在山间长大,张善波自问胆子挺大。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甚至有一次张福直揍了他,他深夜里独自跑去爷爷的坟头告状,这些都不曾让他害怕。但今天这状况,却让他感到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要跳了出来。 眼见那老和尚现身后并未伤害自己,张善波壮起胆子说道:「我姑姑是庙里的香客,刚给庙里捐了一张大大的银票,你不能伤害我……」 「有趣的小娃娃!分明是你扰乱我打坐,我的《大悲咒》刚念到第一百七十二遍,你就闯了进来。剩下的两百五十遍就由你陪我念完吧。」 说罢,那老和尚双掌隔空一吸,就将张善波掠至身前。也不管他是否愿意,叽里咕噜的就念了起来。 偏偏张善波还动不了,那晦涩的经文毫无阻碍的顺着耳朵灌入大脑,一时间让他感到头昏脑胀,有苦难言。只盼着姑姑能找点发现自己,来让自己脱离苦海。 第五章 暗子 龙门镖局屹立在洛邑城中已上百年。除了几代人的精心运作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镖局是势力遍布数州的铁狼帮的产业。明里暗里的争斗,都有这个帮派替其解决。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现任龙门镖局主事之人是年近四旬的欧阳镇雄。一身横练功夫已炉火纯青,寻常的刀枪棍棒根本难伤其分毫。 原本这洛邑城中,大大小小的托镖业务被其掌控的十之七八,但近年来随着长风镖局的崛起,已隐隐动摇了其绝对掌控的地位。这让欧阳镇雄每每想起此事,都感觉如鲠在喉。 若是在以前,根本无需他动手,自有人会替他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但是长风镖局能发展的顺风顺水,背后也有着一个实力强劲的帮派在支持。 提起这个帮派,行走江湖的老一辈人都多多少少的能说上几句。原本那也只是一群常年任劳任怨的庄稼汉,主要靠着租来的几亩薄田为生。 但后来中州发生了一场持续数年的大旱。庄稼地里颗粒无收,洛邑城外哀鸿遍野。以往深不见底的济水变成了一条宽数十丈的深沟,沟里随处可见男女老幼的尸体,每到傍晚时分,还能看见红着眼的野狗在那深沟里刨食。 活着都成了问题,偏偏城中的富豪劣绅哄抬物价,将粮食的价格炒的极高。饿极了的灾民暴动起来,比野兽更可怕。他们冲进城里,攻下粮仓,杀了不少的富商地主。 一位原本憨厚老实的汉子,眼看着妻儿活生生饿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一想到官商勾结欺诈百姓,他直嘆这世道不给穷苦人活路。于是他暗地里找到了几位有着相似经历的好友,成立了【血刀门】。旨在劫富济贫,专杀那些为富不仁的蛀虫。 汇集而来的各路灾民不断的加入到血刀门,其中不乏一些藏龙卧虎之辈。血刀门渐渐有了规模,开始发展自己的产业。米行、酒楼、茶馆、布店等等,甚至有了自己的钱庄。 如今的血刀门已经可以和铁狼帮这种土霸主一争高下。而长风镖局的薛三刀薛老爷子,当年正是血刀门一位长老的弟子,在这位长老的大力扶持下,镖局发展的顺风顺水。当血刀门吞併了铁狼帮之时,就是长风镖局一家独大之日。 薛大勇此刻正志得意满,日上三竿还抱着那位豆腐西施呼呼大睡。 看着身旁熟睡的汉子,金娇莲小心翼翼的翻转了一下,她这几日感到身子有些不适,大夫开的那些安胎药虽吃了不少,但是她仍感到心里不安。她年少时曾被人玷污了身子,导致身体落下了一些隐疾,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她自是万分小心,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若是能顺利为薛家产下男婴,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正室夫人。一想到此,她对张荷花的嫉妒之心又燃烧了起来。凭什么都是女子,她生下来就要享福,自己就要为奴为仆,还要遭遇那可怕的经历。 如今那张荷花更是接来自己的亲侄子养在家中,想藉此引来福分,好怀上男孩。一想到此,她对那山野小子也没来由的感到厌烦。他叫什么来着,张善波?长得平平无奇,做起事来畏手畏脚,见到自己也从不主动打招呼,自己还要强撑着笑意夸他少年才俊,他日必定是一表人才。 金娇莲的心里炸开了锅,她恨不得张荷花连带着她那惹人厌的侄子彻底消失! 前几日倒是有一位算命先生看了自己的面相,说是命里註定大富大贵,将来必能当家做主,她毫不吝啬的丢给了那人一锭二两纹银。更是连着开心了好些天。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那张荷花真的怀上了男孩,自己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妾室,连带着那未出生的孩子也只能是个庶出,将来也接管不了这份家业。 偏偏自己又有孕在身,不能行那男女之事。日子短了还好说,若是哪天这死鬼按耐不住,去了张荷花那院子……不行,自己得想办法拴住薛大勇的心。 于是,这几日她就在城中到处物色年轻貌美、出身贫寒的女子,然后买来做贴身丫鬟,实则是伺候那薛大勇。 或许是老天可怜自己,经过几日的寻找,她还真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人。 那天她在街上闲逛,一位十六七岁、身穿粗布衣衫、头发凌乱的女子慌不择路的撞了自己,那女子身后正有两名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大汉恶狠狠的追来。少女看到金娇莲衣着华丽,身上饰品非金即银,一时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跪下来恳求自己救救她。 金娇莲无故被人撞的生疼,正想破口大骂,但看到那少女虽穿着普通,但模样却娇俏可人,脸上虽带着灰尘,却也不难看出那脖颈处的一段雪白。 这不正是自己苦苦找寻的人嘛。她当即问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这少女被人卖到了【寻欢楼】,她趁着看守之人不备偷跑了出来。若是被抓回去,少不了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一是自己眼下正需要一位贴心丫鬟,二是这少女的遭遇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她果断的给少女赎了身,并带回了薛府。 等今晚将老爷灌醉,然后就让芙蓉来伺候他。从此我们主僕二人联手,这薛府终有一日会是由我当家做主。金娇莲暗自思忖到。 殊不知,那自称芙蓉的少女,正是龙门镖局派来的奸细,意图使薛家后院起火,好有机可乘,给长风镖局带来致命一击! 第六章 断魂散 张善波在薛府时常感到不自在,平日里还要作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他时常想念自己的爹娘、兄长,还有那可爱的小妹。 三个多月过去了,爹娘还没有来接自己。这期间倒是来了一封书信,宽慰他在姑姑家多待些时日,多学些本领,将来回村子里好有门吃饭的手艺。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他并不讨厌读书。每日里除了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他还看了不少杂谈,多是讲一些江湖趣事、英雄豪杰、风土人情之类的。对长风镖局的发家史也瞭然于胸,他想着将来成为一名镖师,或许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在姑姑面前吐露了这个想法,张荷花对此只是淡然一笑,认为他年纪尚小,应该专心读书,将来回村当一名教书先生,总比在外辛苦奔波要好。但看到张善波期盼的眼神,她答应可以让其到薛家的演武堂学习一些基础武艺。 薛家演武堂是专门培养年轻一代镖师的地方。这里多是薛家在各地寻觅的穷苦人家子弟,甚至有一些孤儿。每日里都会有一名镖头传授武艺,像一些基础的铁线拳、八卦掌、十二路谭腿等等。 张善波跟随薛若南来到演武堂时,场中正有数十名赤裸上身的少年在两两对练着。一位身着黑色练功服的镖头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打盹。虽是闭着眼睛,但当薛若南两人出现在他一丈外时,那名汉子已心有所感,坐直了身体。 「大小姐,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演武堂了?」 「刘师傅,这是我表弟张善波,他想学习一些拳脚功夫,所以我就带着他过来看看。」 那名镖头看着略显瘦弱、皮肤略黑的张善波,心里腹议道:「哪里来的山野小子,薛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穷亲戚了。」但是他嘴上却哈哈大笑道:「哦,这位就是夫人带回来的小少爷啊!气度果然不凡,将来肯定能大有作为!」 张善波感到这位刘师傅话里有话,但出于礼貌,他还是乖巧的称呼道:「刘师傅好!我想在这里看看,不知可以吗?」 「可以可以,铁柱,你过来!」 随着喊声落下,一位约莫十四五岁,比张善波高出一头的少年小跑着过来,看到站着的大小姐,恭敬的弯腰问好。 「铁柱,这位是夫人的侄子,张少爷,这段日子你就负责陪张少爷练练拳脚吧!要好生伺候着,可别伤到了少爷,听见了吗?」刘镖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是,师父!」 就这样,张善波每天下了学堂,就会兴致勃勃的呆在演武堂里,跟随这位名叫的铁柱的少年练习基本功。二人年龄差不了多少,又都是穷苦出身,很快就熟络起来。 看着铁柱年纪不大,已经将几门外家拳打的像模像样,张善波心里好生佩服。他自己只能按部就班的扎扎马步,扛些沙包。虽然功夫没学到多少,但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好了不少。 这日,张善波刚从演武堂出来,准备返回自己的小院沖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路过花园时,恰巧碰到金娇莲在芙蓉的陪同下,在花园里赏花。他不是很喜欢姑父新娶的这位姨太太,总感觉是她让姑姑整日里心情烦闷。 张善波加快脚步,准备从回廊上穿过,但金娇莲热切的嗓音远远传来:「善波,这里!快过来,姨娘有好物件要给你。」 张善波无奈只得挪步上前,虽说心里不喜,但随着靠近,看到两位一大一小的女子站在面前,一个妩媚动人,一个青春靓丽,他没来由的小脸一红,不敢直视两人。 金娇莲冲着身旁的芙蓉使了个眼色,芙蓉心有所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精緻的弹弓。递给了张善波。 「拿着吧,你们这些男孩子,不应整日呆在府里,回头我让芙蓉带着你去中灵山上打鸟。」 张善波看到那张弹弓弓身由精铁锻造,两股小拇指粗细、不知什么材质的皮筋连着一块兽皮,完美的从弓身上的小孔里穿出。 他忍不住的接过,用力的拉了几下,感觉这弹弓充满了力道,不由心中一喜,对着金娇莲开口道:「谢谢金姨娘,谢谢芙蓉姐姐!」 「乖,真是好孩子,姨娘这里还有几枚钨金打造的弹丸,你也一併拿去玩吧。」说罢,金娇莲从怀中掏出几枚樱桃大小的乌黑铁丸,塞到了张善波的手中。 张善波一手握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铁丸,心里想着这位姨娘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回到小院的张善波自是忍不住少年心性,用弹弓连连打碎了好几个瓦罐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他手里把玩着那几枚铁丸,想着若是哥哥看到了,必定也会喜欢。 「夫人,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想必过几日,那小子就会毒素入体,到那时,纵是神仙也难救了!」 「芙蓉,我说过了,你还是叫我姐姐吧!你我不必主僕相称。将来这薛府,若真是由我当家,我必定不会亏待妹妹你的!」金娇莲一脸真诚的对着面前的少女说道。 原来,金娇莲在芙蓉面前抱怨,怕张荷花真的因为张善波的到来而怀上男孩。芙蓉听后,笑着说这事好办,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张善波,这种担忧自然就可解除。到那时还可以给薛大勇吹吹耳边风,说是张荷花命中注定,生不了男孩。想必那时薛大勇心中也会有所忌讳。 那几枚铁丸,就是芙蓉精心托人打造的,其内裹挟着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断魂散】,张善波若是不碰还好,若是整日里拿着铁丸乱打,其内的剧毒在不断的撞击下,就会不知不觉的散发出来…… 一个为了肚里的孩子将来能成为薛家独苗,一个冲着让薛府后宅鸡犬不宁,两人第一个下手的对象,竟是被张荷花带回来的亲侄子。 第七章 命悬一线 这几日,张善波总感到噁心乏力,做什么事都不能集中注意力,甚至今日在演武堂,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后竟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此刻,张善波正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薛招弟紧张兮兮的在一旁看着。张荷花和薛若南正围着一个大夫问个不停。 「夫人,少爷脉象时有时无,怕是时日无多了,还是早做准备吧,唉……」说罢,大夫就抱歉的告辞离去。 这可把张荷花吓得不轻,薛若南更是一脸担忧的来到床边,看着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表弟,如今却昏迷不醒,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若男,带着善波跟我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张荷花终于冷静下来,决定带着张善波去找怀远大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马车很快的驶出城门,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已来到一座古老的庙宇前。 小沙弥一眼认出这是薛家的马车,那位夫人经常到此布施,对庙里的众僧都态度和善,他看到那精壮的车夫背着一位少年,好像前些日子还来过庙里,在那座【锁妖塔】内被师祖折磨了大半日,没曾想今日却是被人背着过来的。 小和尚不敢怠慢,领着众人直奔后殿。 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白面大和尚正在殿中静坐,慌乱的声音让他睁开双眼,门口很快闪进张荷花几人。 「大师,请救救我的侄子!」 张荷花语带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让法号怀远的住持心里一惊。平日里这位女施主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怎么今日如此失态。 来不及多想,他已看到车夫后背上的张善波。 这个少年前几日误闯【锁妖塔】,被自己那位性情怪异的师叔硬生生传授了大半日的「大悲咒」,直到自己领着张荷花在塔外静候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少年生无可恋的从塔内走出。 他看到当日的少年如今面无血色,两眼紧闭,身体时不时的还会不自觉的抽搐一下,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女施主,你这位侄子是误食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没有啊,大师,善波整日里呆在薛府,饮食起居都是我的贴身侍女小兰在照顾,她断不会加害于他的。」张荷花一脸肯定的答道。 车夫已将张善波平放在蒲团上,随后识趣的走向殿外把守。看那身手,分明是一位功力深厚的练家子。 「这么说来,下毒之人真是用心良苦。神不知鬼不觉的竟让毒素深入脏腑。不是贫僧见死不救,而是我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毒,但若是耽误下去,只怕小施主活不过今日!」 「我这里有一瓶【阴阳散】,可解数十种剧毒,如今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志明,你去取碗清水来,将此药化开餵小施主服下。」 「是,师父!」小沙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殿外,没一会就端来一钵清水。 怀远从瓶中倒出两枚漆黑的药丸放入水中,没一会就化作一碗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接着毫不迟疑的掰开张善波的嘴灌了下去。 张荷花等人担忧的在一旁守候着,一大一小的和尚盘膝在一旁念起了经文。 没一会,张善波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随着一大口腥臭的污血喷出,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怀远上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熟练的搭上脉搏。入手处只感觉脉象紊乱无序,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道在争持不下。 「快,送他进锁妖塔,如今只有请觉岸师叔出手,或许还能救回小施主。」 「哑奴,送善波进锁妖塔!」张荷花一声令下,门外那汉子脚下生风,冲进来抱起张善波极快的掠了出去,几个闪身已到了那座数丈高的石塔前。 塔门半掩着,这汉子却感到那门像是一张洪荒巨兽的大口,会将进入的一切无情的吞下。 他压下内心的恐惧,抱着怀中的少年坚定的走了进去。 还未等张荷花等人靠近,一道熟悉的人影已倒飞着从塔内飞出,落地时不由自主的蹭蹭蹭后退几步,每一步落下都将坚硬的石板踏出一个脚印。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那位哑奴好似被一股巨力撞到,倒飞着落在地上,怀内的张善波却不见了踪影。 「师叔,还请手下留情!」怀远赶忙对着塔内开口道。 「咦,这位施主功力深厚,竟能接我一掌而不倒地,这身手在武林中已算得上一流高手,怎么甘心做一名僕从!」 「你们回去吧,这位小施主也算与我有缘。三日后再来此,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半开着的木门无风自动,紧紧的闭合上了。 「张施主,觉岸师叔亲自出手,想来应该有几分把握,你们还是回去等候吧。」 「大师,还请为我准备一间厢房,我想离善波近一点。」张荷花一脸悲戚的说道。 「唉,好吧,志明,你带几位施主到偏殿去,为她们准备一间安静点的客房,不要让其他人打扰。」 塔内,昏暗的光线透过一扇小窗落了进来。 张善波正盘膝而坐,身后一位眉须皆白、一身灰布僧袍的老僧双指快若闪电般的点在他背后的几处要穴上,接着双掌紧贴其后背,一股温和强劲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了过来。 「竟然是【断魂散】这种绝迹数十年的毒物。此毒是铁狼帮前任帮主惯用的毒药,无色无味,可腐蚀人的根骨。但那位奇才常年接触这种剧毒之物,最后自身被反噬,落得个七窍流血而亡,此毒也随之绝迹于江湖,怎么今日竟出现在一位少年身上?」 「我修行的【万法不灭】如今进阶『不朽』层次,应该能暂时压制此毒。但若想彻底排出,还得让他跟我修习此功法,若是能达到『金身』境界,应该就能依靠强悍的自愈能力化险为夷了。」 这样想到,觉岸闭上了双眼,全力感受着张善波体内那股邪恶之力的游动。高深的佛力从四面八方围拢,配合着【阴阳散】的药力,将那毒素渐渐向丹田处压缩。 第八章 识破 一位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从薛府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她走到喧闹的大街上,随手拦了一辆马车,直奔龙门镖局而去。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欧阳镇雄虽年过四旬,但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老态,常年习武让他比寻常中年男子看起来壮硕不少。欧阳镇雄有两个儿子,长子欧阳豹常年在外经营镖局生意,次子欧阳辛不爱习武,整天抱着一卷书籍津津有味的看着。 欧阳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奇人。能驱狼赶虎,一手御兽术使得欧阳家平步青云,在这洛邑城中站稳了脚跟。 欧阳辛研读的正是祖上传下来了秘籍【兽吼】,这本书讲述了各种猛兽的习性,还有一门暗语能简单操控猛兽,欧阳辛很想再现祖上荣光,但他研读数年,依旧掌握不了这门暗语。 马车停在了龙门镖局的大门口,少女一跃而下,甩给了车夫几枚铜板,径直对着镖局里走去。 把门的小厮并未拦阻,而是任其进入,好像对这位女子极为熟悉。 少女的身形消失在门里。 一位样貌普通的中年汉子看见这一幕,心里暗暗一惊。 「奇怪,这不是二姨太的贴身侍女芙蓉嘛,她怎么会到这龙门镖局来?」 这位汉子正是长风镖局的镖头刘强,他本是到街上买点吃食,正巧看见芙蓉上了马车,他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 「不行,我得将此事告知薛老爷,龙门镖局的人怎么能潜伏在薛府,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 张善波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身处一片黑暗,前方不远处有一团亮光在召唤着自己。他奋力的向前奔跑了好久,依旧未能到达那里。 身旁不断有不知名的吼声、哭喊声,但他却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一道亮眼的佛光洒落下来,将整片天空映得金黄一片。一声悠扬的佛号振聋发聩: 「痴儿,还不醒来!」 话音落下,张善波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着,极快的冲进了光团,接着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张善波终于睁开了双眼,昏暗的光线,墙壁上熟悉的佛像,这里不正是那日误闯的石塔嘛,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演武堂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随后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只依稀听到姑姑的话语声,看来那梦里的喊声正是姑姑在呼唤自己。 他感受到体内充斥着几股力道,在自己的身体里乱窜,小腹隐隐感到一阵疼痛。 「小傢伙,收敛心神,跟随我的指引运转佛力,记清楚运行路线。」 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张善波不敢大意,感受到那温和的力道,在体内流转。他试着将意识沉入,终于看清体内的状况。 随后,在张善波有意识的指引下,这股力量的运行速度陡然加快,终于将体内那股邪恶气息牢牢锁定在丹田处。 一道道金黄的佛光包裹着那股邪恶之力,慢慢同化起来。 石塔的木门缓缓开启,塔外的张荷花等人听到声音,都将目光注视着那狭窄的木门。 一道虚弱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三日不见的张善波。 「姑姑!」 张善波看到石阶下的几人,开口对着居中的美妇叫道。 「善波,你终于醒了。姑姑带你回家。」 张荷花几步上前,拉起张善波的手就欲离去。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石塔内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我薛家日后必有重谢。」 「不必了,以后每日让这小傢伙来这陪我静坐两个时辰,他体内的毒可还未完全解除。」 张荷花几人自是满口答应,随后就乘坐哑奴驾驭的马车离去。 「善波,从今日起你就搬到我那小院去住,若男,你给表弟收拾一间房间,就住在你隔壁吧!」 「是,母亲。」薛若南开口答道。 「究竟是谁会对善波下此毒手,若是被我查出,我定要让他痛不欲生。」 这位一向温和待人的夫人,此刻却满眼戾气,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毒蛇。 「什么,你亲眼看到芙蓉进了龙门镖局?」薛大勇听到刘强的话,感到了一丝不妙。 他已知道张善波被人下毒,现在生死未知。虽然自己纳了妾室,但对于那位发妻却向来尊重有加。 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位夫人表面上看起来平易近人,但若是真的触碰了她的逆鳞,那绝对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长风镖局能有今天,其中有很大功劳都要归功于这位低调的女子。 「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这长风镖局,真正主事之人其实是我那位夫人。她可是身具『魅魔』之法的灵力。若是真的论起来,应该称她为【修真者】。」 一想起张荷花恐怖的实力,薛大勇也感到心头发憷。 他亲眼见过这位夫人施展奇术,隔空操纵着一对子母刃,将数位江湖一流好手斩杀。 此事还要从数年前的那场往事说起。 长风镖局还只是初具规模,需要将一批名贵药材押往汴京。途径黑风谷,穷山而水之地。车队小心翼翼的行进着,一伙身手不凡的蒙面黑衣人从两侧的山上狂沖而下。 薛大勇展开惊雷刀法,与领头的汉子大战了上百回合。手下的镖师死亡惨重,对方还剩下几位好手,眼看就要被夺去货物,车内隔空飞出一对银光灿灿的飞刃,快若闪电般割断了那几人的咽喉。 随后那对子母刃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化作两道豪光飞回了马车内。 「继续前进吧!」张荷花清脆的嗓音从车内传出。 这件事被薛大勇瞒了下来,那几位倖存的镖师从那件事后也离奇失踪,家人倒是得到了一笔丰厚的佣金。 如今这些人将主意打到了这位夫人的侄子身上,薛大勇只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起了数年前夫人的话:「大勇,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我却不便告诉你。你只需知道,我是真心待你的。」 「我虽拥有这神奇的力量,却不便轻易使用。怕的是为薛家招来大祸,你也要低调行事,不要树敌太多。若男和招弟并不具备灵根,不能跟我修行,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接来我那侄子善波。他身具雷灵根,不适合修持我的功法。我欲将他送往『玉皇顶』,拜入【玉虚宫】。将来他将会护佑薛家百年兴旺,切记!」 张善波,雷灵根。自己故意装作对其毫不在意,实则是怕心怀不轨之人对其下手,可现在这种事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薛大勇握紧了拳头,好像要将一切阴谋诡计捏得粉碎。 「荷花,这次就让我来出手吧!」薛大勇在心中暗暗说道。 第九章 月黑风高 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此刻,薛府演武堂聚集了数十位镖师,这些都是跟随者薛大勇出生入死之人,其中不乏江湖上有名的好手。 「诸位,我薛某人召集大家到此,想必你们也都听到了风声。龙门镖局意图杀害我那侄子,我薛大勇向来是有仇必报。今夜我就杀上门去。诸位放心,血刀门已对铁狼帮发动了围攻,他们断无外援。城主府那边已收了好处,对此事不会过问。」 「现在,愿意跟我出战的,请站到右手边,不愿意的,就此离去,我长风镖局从此与尔等划清界限。」 话音落下,有几位黑衣人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右边,有这几人带头,人群中很快又走出二十几位好手。剩下的几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薛大勇脸上一寒,正要示意身旁的一位魁梧汉子动手,那几人眼看这架势,都把心一横,纷纷高喊着:「愿与大人共进退!」 「很好,事成之后,我长风镖局将会成为中州第一镖局!诸位今后可享尽荣华富贵,不必再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我会派你们前往各个分部,做一名管事,每年还能享受巨额的分红。」 「现在,所有人都尽情的吃饱喝足,等到午夜时分,随我血洗龙门镖局!」 空气中瀰漫着肃杀的氛围,人人都目光凶狠,谁也不知自己是否能活过今晚,但他们已绑在长风镖局这艘大船上,现在只能随波逐流,只求这艘巨轮能乘风破浪,冲破这黎明前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众人都盘膝而坐,将自身状态调息至最佳状态。 金娇莲所在的小院,已被两位手持利刃的镖师看守起来。那位贴身侍女芙蓉却不见踪影。这让这位豆腐西施心神不宁,总感觉今晚会出事。 张善波在房间里有模有样的闭目冥想着,体内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看那路线分明是觉岸当日传授的【万法不灭】运行轨迹。体内寒热交加,让他的额头隐隐冒汗,只是运行了两个周天,张善波就不得不停止打坐,他已感到经脉中传来一丝痛楚。 毫无功夫底子的身体还是太过孱弱,现在又饱受【断魂散】这种奇毒的折磨,虽然有大机缘习得上乘内功心法,目前也只是暂缓这种痛楚。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种的毒。 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那金娇莲有谋害自己的动机,他将目光看向了桌子上放着的那张弹弓,旁边散落着几枚乌黑铁丸。 莫非是这东西在捣鬼?他起身来到桌前,一把拿起弹弓,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蹊跷。随后他放下弹弓,抓起那几枚铁丸。铁丸表面因为撞击有大大小小的凹痕,其内似乎有着肉眼难见的小孔。 这些小孔好像是碰撞之后产生的,他清楚的记得刚拿到铁丸时,表面光滑如镜,只是入手有点轻,似乎不是实心的。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几枚铁丸上,回头拿给觉岸大师看看,或许能找到自己中毒的原因。 夜已深,月亮躲在了浓厚的云层下。 街上起了风,颳得龙门镖局的旗帜呼呼作响。 整个镖局已陷入沉寂,只有三两位守夜的家丁睡眼惺忪的在角落里偷懒。任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敢来龙门镖局闹事。 薛大勇带着一帮洗脑成功的下属躲在一条暗巷里,他们已制定了初步计划。看着不远处的龙门镖局,他不由的发出一声冷笑,今夜过后,这里将会是长风镖局的分部。 他亲自领着十几位好手奔出暗巷,对着龙门镖局的后院摸去。其余众人则由那名魁梧巨汉领着直奔镖局大门。 很快,前院就骚乱起来。有人大声呼喊着「夜袭!」 接着就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看来前院已经交上手了。薛大勇不再犹豫,一脚踹开那紧闭着的后门,对着里边沖了进去。 欧阳镇雄此刻正抱着一位容貌艷丽的少妇睡得香甜。突然听见院中有轻微的脚步声,他感到这深夜的动静有点诡异,就起身抓起一对铜锤走了出去。 房门刚打开,一把泛着银光的厚背钢刀已直扑面门而来,欧阳镇雄猛地架起铜锤,将那人轰退了数步,自己也被这股巨力给震得手腕发麻。 「薛大勇!你疯了不成,竟敢夜袭我龙门镖局。」 「哼,老贼,你派人毒杀我那侄子,今日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说罢,薛大勇使出惊雷刀法,刀刀噼向对方的要害。 房内的少妇已被这动静惊醒,惊恐的裹着一条毯子躲在床尾。看着面前两人拼死相斗,她竟一时忘记了呼喊。 房间内的桌椅被两人的劲气震的粉碎,薛大勇刀式一变,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将欧阳镇雄左手铜锤击落,在其手腕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欧阳镇雄吃痛,大喝一声,猛地将右手的铜锤抡圆,砸向薛大勇的脑袋。铛的一声巨响,那把钢刀被拍飞了出去。欧阳镇雄趁势一脚踹在了薛大勇的胸口,直接将其踢飞了出去。 薛大勇躺在地上翻滚,欧阳镇雄抡起大锤凌空跃起,对着其狠狠砸下。 面门大开的欧阳镇雄身处半空,一把三寸长的飞刀破空而来,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就被飞刀刺穿了右肩,手中的铜锤掉落在地。 薛大勇踉跄着起身,一脚将身旁的钢刀踢出。钢刀直挺挺的对着欧阳镇雄飞去。 「老爷,小心。」床上的少妇眼看欧阳镇雄危险,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钢刀穿胸而过,让这位衣不蔽体的妇人命丧当场。 「韵梅!不……」欧阳镇雄眼看着心爱的妾室死在自己怀中,他恨不得将薛大勇千刀万剐。 「你们,都得死!」 整个龙门镖局处在一片火海中,喊杀声充斥整个大院。 长风镖局众人出其不意的夜袭,使得龙门镖局死伤惨重。有的人甚至在睡梦中就被人割下了头颅。 欧阳辛此刻偷摸到了一处偏院。门上贴着封条,这个小院漆黑一片,不时有嘶嘶嘶的声音传出。虽然不清楚是何人来袭,但他感到龙门镖局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当机立断,来到了这处禁地。 这里有着龙门镖局最大的依仗:一条活了上百年的【黑角蟒】,这是当年那位老祖驯服的异兽。欧阳家的祖训清楚的写着:若到了紧急关头,打开地牢,这条黑角蟒会吞噬一切来犯之敌。 欧阳辛紧了紧手中的一把密匙,扯下封条,走进了小院。 天空下起了小雨,长风镖局的众人正杀得兴起,却忽然感到一丝冷意。 刘强感到一股腥臭的口水滴落在脸上,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一条水缸般粗、只露出半截身体、脑袋比磨盘还大上几分的巨蟒正不断的吞吐着芯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接着就两眼一黑,被一口吞下。 「快发信号,撤退!」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一根烟花棒,对着半空射了出去。 薛大勇在几人的掩护下,从欧阳镇雄的小院中撤了出来。那老贼服下一枚碧绿色的药丸后,浑身气息暴涨。身着一件软肋甲,手持两把铜锤披头散发的冲进人群,简直就是一架绞肉机。一个照面就拍死了一位身手不凡的黑衣人。 若不是那赶来的魁梧汉子以死相拼,薛大勇此刻恐怕已被拍成肉饼了。 「龙门镖局底蕴深厚,我还是太草率了,今夜行动到此为止。保存实力,来日再战!」 薛大勇领着众人快速撤离,一个铁桶般的黑影贴着地面快速靠近,迎面就掀翻了众人,锋利异常的刀剑砍在其身上,也只是发出几声清脆的回响,但那道身影依旧对着众人扑来。 欧阳镇雄阴冷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我说了,你们都得死!黑鳞,一个也别放过。」 话音落下,那条巨蟒直起半截身子,张开猩红大口,对着下方的薛大勇等人咬去。 眼看众人就要被一网打尽,两把带着寒光的飞刃呼啸着插向巨蟒的双眼,只是一个照面,就让刀枪不入的巨蟒痛苦的发出一声嘶鸣,状若癫狂的甩开巨尾,将一睹院墙一下击得粉碎。 发狂的巨蟒眨眼间就拍飞了数人,薛大勇看到飞刃出现,意识到自己那位夫人不知何时悄悄跟了过来。他顾不得长风镖局的众人,在魁梧汉子的帮助下跃过高墙,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章 回家 转眼半年已过。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洛邑城中被大雪覆盖,整个城池化作一片洁白的世界。 昔日的龙门镖局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长风镖局的大旗。 当日薛大勇带人夜袭龙门镖局,欧阳镇雄身负重伤不知所踪,欧阳辛在一条巨蟒的护送下窜入深山老林。 得知此消息的欧阳豹不顾一切的杀回城中,却被埋伏着的魁梧巨汉当场斩杀。后来有人讲诉,曾在那夜看到名唤芙蓉的少女被一位道姑接走。 欧阳家完了,伴随着那场大雨消逝。 长风镖局如日中天,那位豆腐西施自那以后,整日闭门不出,薛大勇只是派了数位丫鬟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自己却再也未踏入那个小院半步,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新纳的这门妾室。 张善波这半年里都呆在那座古老的寺庙中,大部分时间身处锁妖塔内,跟随觉岸修习佛法,那门【万法不灭】的上乘武学已初窥门径。 这日,山下来了几位带着斗笠、身披狐裘大衣的香客。 虽是大雪封山,但这几人俨然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在深可及膝的雪中对着半山腰奔来,一个起落就窜出数十丈远,没一会的功夫已远远看见了山门。 觉岸心有所感,对着一旁的张善波开口道:「行了小子,今日有贵客上门,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也是时候离开了。」 听到这话,张善波心里莫名的泛起一丝酸楚,面前这位老人毫无保留的传授自己上乘武学,为自己讲授高深的佛法,压制自己因习武而产生的戾气。 如今的张善波,虽不满十一岁,但却给人一种老成持重的感觉。 来人正是薛大勇夫妇,身旁跟着哑奴和那位魁梧巨汉。 怀远住持在庙门口站立,看着那四人轻飘飘的掠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踏雪而来,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薛大勇听闻,不由得哈哈一笑道:「大师不必多礼,小侄在此叨扰半年,曾蒙大师多加关照,我夫妇二人感激不尽,今日来此,是要接小侄回去。」 「果然,觉岸师叔早几日已预知此事,如今善波小施主已深得师叔真传,想必未来定会成为一代豪杰。诸位快快请进。」 众人相继步入寺院,来到锁妖塔前。 觉岸一手拉着张善波,从塔内缓步而出。 张荷花等人这才看清这位高僧的真容。虽是寒冬腊月,老僧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灰布僧袍,脸上布满褶皱,身形不甚高大,眉须皆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这与张荷花想像中的模样天差地别,她本以为这位高僧会披着锦襕袈裟,手持一根铜杖,满面红光。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不免让人大吃一惊。 「老衲固步锁妖塔内三十年,每日参禅打坐,这漫天大雪已多年未见。善波,缘起缘灭,就如这场大雪,终会消逝。望你以后在这滚滚红尘中,勿忘本心,你去吧……」 张善波看着转身再次踏入锁妖塔的老僧,只感到那身影有着说不出的寂寞,这一别,或许就再也没有重逢的那一天。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老人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开口道:「我虽未入佛门,但心中早已把你当作师父看待。此一别山高水长,我的心中永远牢记这份恩情!」 …… 一辆马车冒着大雪驶出了洛邑城,一路向西而去。 驾车的依旧是那位哑奴,枣红色骏马展开四蹄,很快就消失在大道上。 车内坐着一位美妇,正开口对着身旁的少年描述着一个未知的世界。 「善波,姑姑给你的那枚护身符可曾带好?」 张善波从怀中掏出那枚贴身佩戴的玉环,其上的狰狞兽首栩栩如生。 「很好,这枚护身符其实是一块『试鍊石』,它出自玉皇顶阳台宫。持此信物,可参加阳台宫的入门试炼,若是合格就可成为一名外围弟子。阳台宫地处王屋山之巅,那里终年云雾缭绕,犹若人间仙境。这枚信物,是我师父当年赐与我的。」 「那年我师父游历中州,来到洛邑城中,化身一名乞丐,找寻身具灵根之人。我曾连着一个月为其送去饭菜。后来才知,他是无意中发现我身具灵根,专程在那试探我。我因割捨不下丈夫女儿,不愿随他离去。于是他传我道法,教我炼化灵力,临别时还赐下这枚玉符,还有一对法器——子母刃。」 「这些年,【水灵诀】我只修习到了第五层,勉强能驱使那对子母刃。师父曾告诫我要慎用这股力量,若是持强逞凶,定会遭来祸患。几年前我回家省亲,发现你身具雷灵根,当时就欲送你去参加试炼,但你父母执意不肯,说你年纪尚小,不忍你离家。现在你身中奇毒,这次回去,想必他们会同意此事……」 张善波默默听着姑姑的讲述,内心却有一种抗拒。他不愿去阳台宫修道,只想陪在家人身边。但他却没有开口,因为他不忍拂了姑姑的好意。年少时的稚嫩,随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已让他成熟不少。有些话,他宁愿搁在心里,也不再吐露分毫。 雪下的更大了,哑奴驱赶着马车对着十里外的驿站奔去。 今晚,只得在那里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