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梦华》 第一章 乞儿 天地春分,阴阳易势,昼长而夜短。 时日暖天清,白烟城外一片青翠。远方重峦叠嶂,林木郁葱,霞光辉映雾气,十分好看;近前小河潺潺,芳草萋萋,稚儿掌筝线,挑动着天上的纸燕,欢声如铃动,蹦跳间,十分有趣。 稚儿的欢乐,荡漾在老爷与夫人眼中,揉碎在劳夫布满皱纹的黑黄脸上,踩烂在旅人脚下。 白烟城门行人匆匆,经过守卫敷衍的盘查,得以进入嘈杂而繁荣的另一端。 「好热闹的街道,这才是人间烟火气。果然还是得多出来走走,方能领略我渊国各地不一样的风土人情。」青年一步踏出通道,对着面前热闹街道驻足感慨。 他二十岁的左右,五官俊朗有英气,穿一身黑亮绸缎,背着个青色包袱,腰间悬挂着枚不起眼的方印,拇指头大小,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出来的。 行走间,青年挺胸抬头,龙行虎步,嘴角带笑,眼泛精光,一段泥步被他走出了登基的感觉,说不出的意气风发,真像个翱翔天空的苍鹰青年。 这类人,便是乞儿石砚玉口中常说的『肥羊』——有钱、外地人、没经历过社会毒打,楞头愣脑的以为天下都是好人,处处都安全的天字一号傻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左街一处小巷阴影角,模样邋遢,穿着破衣烂衫的高大乞丐,手臂藏在腿后,掌心把玩着银亮匕首,阴鸷的眼神随着苍鹰青年移动。 「好心人,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您行行好赏我口饭吃吧。」 带着破烂毡帽的小乞丐,手中的缺口脏碗颤颤巍巍的递向过往路人乞讨,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苍鹰青年的背影。 苍鹰青年左顾右盼,对街道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并没有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他的前方右巷中,又有一个拄着木棍的跛脚小乞丐走了出来,眼神暗搓搓的盯来。 至此,已经有两大一小三名乞丐盯上了苍鹰青年这头肥羊,却都没有急于动手,只是紧紧跟在苍鹰青年后面。 高大乞丐是想等苍鹰青年走到人少处直接动手抢劫,毡帽乞儿和跛脚乞儿是想等有人出手后,他们再分口汤喝,因为他们人小体弱,单独一个人对付不了苍鹰青年。 少顷,苍鹰青年已经走到街心拥挤处。 下一刻,一个脸若黑炭的小乞丐从人群中闪,一把抓住苍鹰青年的衣袖,惨兮兮的叫道:「好心的公子,我已经五天没吃饭了。您行行好,给我一口饭吃吧。好人一生平安。」他手中的破脏碗不停的抖动着。 「五天!你五天没吃饭了啊小乞丐,那你可真能挨饿的,天赋异禀。」苍鹰先是有点对突然跳出来的黑脸小乞丐有点小惊,接着呵呵一笑,对黑脸小乞丐的话并不当真,只当这些小乞丐为了讨口饭吃,什么胡话都说的出来,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上钱,笑道:「给你,小乞丐,去买几个馒头填填肚子吧。」 一枚铜钱可以换十个馒头,足够小乞丐吃撑了,苍鹰青年这样认为。 石砚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此人这么痛快,随即眼底闪过狡黠之色,手指向一处小巷道:「好心的公子,老天保护您无灾无难,福禄美满,您再帮帮我吧。那是我的弟弟,他也五天没吃饭了。」 苍鹰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巷角处蹲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乞丐,像只野猴子。 小乞丐见青年望来,便张牙舞爪的比划着名什么,竟是个哑巴。随后更是跪下磕头,可没磕几下便晕过去了。 苍鹰青年看的一阵心疼,从袖中取出仅有的三枚铜钱递上一枚,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身上只有三枚铜钱了。这一枚给你,我就只剩这两枚铜钱来吃饭了,说不得隔日我也要像你一样乞讨咧。」 他说完便哈哈一笑,完全没想到会一语成谶,遇到石砚玉之后,便开始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言归正传。 石砚玉一听就不乐意了,心道:「啥?你还有两枚铜钱,不将你坑的裤衩子都不剩,怎么可能放你走。」 他抓着苍鹰青年的衣袖,依依不饶:「好心的公子,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一定不会缺钱用的,也一定不会沦落为乞丐的。我弟弟他感染了风寒,烧的厉害,您救救他,再赏我们点钱去抓药看病吧。」 苍鹰青年也不是傻子,意识到黑脸小乞丐这是赖上他了,见他好说话便要一直骗钱。当即眼睛一横,呵斥道:「你这小乞丐,好个贪婪无厌,也好个不懂感恩。我好心帮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快走开,别拦我的路!不然,我就收回铜钱,一个也不给你!」 对于他的呵斥,石砚玉嗤之以鼻:「良心?我要那东西干嘛,良心能当饭吃吗?我要活着。」对于一个十三岁孩子来说,他实在早慧和过于的成熟。 残酷的社会将他毒打的体无完肤,内心亦是被各种恶毒的人洞穿的千疮百孔。 为了活着,少年必须要抛弃许多东西,比如爱,良心,同情心等奢侈的东西,然后将自己武装成一个带毒的刺猬。 他石砚玉是被家人遗弃在路边的一条野狗,虽然在大饥荒年代,家人没将他蒸煮吃了已经算的上善良。 四岁跟着干爹出来乞讨,七岁看着干爹因为抢食被其他乞丐打死,而后独自乞讨到现在,三五日旧伤未愈便添新伤。 这狗娘养的世界,要良心干什么。 石砚玉不答苍鹰青年的话,只是紧紧抓着后者的衣袖,喋喋不休的讨钱。 「滚开!」 苍鹰青年被纠缠的恼了,抬起衣袖,另一只手用力打去,他成年人的力道和筋骨岂是一个小乞丐能挡的。 砰锵锵! 乞讨碗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石砚玉感到手踝一阵剧痛,不由闷哼一声,却是顺势摔碗,而后躺下,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拽住苍鹰青年的裤脚,撕心裂肺的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不常用这一套方法坑人绝对做不到这么流利。 他尖锐的嗓子将路人吸引围观,便又指着苍鹰青年道:「外地人!你好狠的心!我一个小乞丐向你讨口饭吃,你不给也就罢了,还要杀人……」他的声音渐渐虚弱,最后更是闭上眼装死。 可一只手还是死死拽着苍鹰青年的裤脚不放。 路人大多冷眼相看,可等待许久的乞儿们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毡帽乞儿冲出人群,一个滑跪扑到石砚玉身上,而后也不知他从拿出一个红柿,捏碎了抹在后者用黑炭伪装的脸上,营造出后者七窍流血的可怖模样,继而大声痛哭。 「哥哥啊,我的哥哥!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 「我苦命的哥哥唉!一直以来都是你讨饭养兄弟们。宁愿自己饿着也要让兄弟们先吃饱,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哥哥了!老天爷啊,你瞎了眼了,怎么忍心收我哥哥命啊。」 毡帽乞儿的哭声竭斯底里,无比真实,比之给父母哭丧都不为过。 可在哭声间隙,他却在石砚玉的耳边低声说道:「坑哥儿,你这局我也出力了,事后怎么也要分我点儿!」 石砚玉只顾装死不予回应。 另一边跛脚乞儿离的远些,生怕喝不上口汤,于是一把丢开拄拐,两腿扑腾的飞快,像只大白鹅般冲过人群,逮着苍鹰青年就是一顿撕扯,同时乱叫着污衊。 「乡亲们,就是这个人!他是一个小偷,这一路来他不知偷了多少钱财了,就藏在他的包袱里。小乞丐我跟了他一路,敢用这条贱命担保,他绝对偷了东西。乡亲们不信的话,就翻翻自己的口袋,看是不是少了钱财!」 说罢,坡脚乞儿就去撕扯苍鹰青年的包袱,力求将包袱撕破,趁机抢东西。 一旁围观的路人也真箇开始翻自己的荷包看有没有丢失钱财。这一翻便暴露了他们荷包的位置,全被躲在不远处巷子里的哑巴乞儿看的一清二楚。 这哑巴乞儿眼珠骨碌一转,无声的摸入人群中,开始找机会行窃。 「住嘴!你怎敢污衊于我!」 苍鹰青年脸都黑了,气的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性格如此恶劣的一伙乞丐。想到自己一番好心不但餵了白眼狼,还惹来了一身骚,他心中怒火就止不住的乱窜。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噁心的臭虫!」 他开始动手驱逐身边的小乞丐。先是一脚踹翻跛脚乞儿,再转过身去踢哭丧的毡帽乞儿和装死的石砚玉,接连几脚下去也是让两个小乞丐痛的不行。 这个不再哭丧,而是连滚带爬躲避,那个也不再装死抓着人家的裤脚,起身逃跑。 可那头的跛脚乞儿却是瞅准机会,飞扑上前扯开苍鹰青年的包袱。顿时衣物散落下来,没有什么值钱的机会。 可在乞儿眼中,完整的衣物也是宝,跛脚乞儿胡乱扒拉了一件长衫就跑。 「你找死!」 苍鹰青年动了杀心,撇下衣物不要,朝那跛脚乞儿追去,说什么也要抓住了将其捶杀。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下一刻,一声爆喝震慑全场。 「何方宵小!当街扰乱治安,都活腻歪了是吧!」 跛脚乞儿逃跑的方向,侧方从人群中粗鲁的走出数名官差,腰悬明晃晃的钢刀,凶神恶煞。 人群一下子做鸟兽散去。 常言道:民遇上官,有理无理少不得要挨上一顿杀威棒。那杀威棒的滋味没人想体验。 可苍鹰青年却被愤怒沖昏了头脑,眼中只有跺脚乞儿,对一名官差拦路的手臂视而不见,甚至怒喝道:「滚开!」 官差领头人笑了:「哟呵!还敢拒捕,兄弟们给我上,将这愣头青给我拘了!」 实则没等他下令,已有两名官差将苍鹰青年摁倒在地。 又说这苍鹰青年被摁住之后,几个官差本是想折腾一下他解解闷就把他放了。 谁知后面又有几名路人折返,说丢了钱财,并一致指认苍鹰青年是小偷。 苍鹰青年由是喜提牢狱之灾。 第二章 仙金 君子有六艺,是为礼、乐、射、御、书、数;乞丐有六术,乃是坑、蒙、拐、骗、偷、抢。 六术为立身之本,以石砚玉为代表的一伙乞儿对六术各有精通。这是这伙乞儿能在这残酷的世界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四个乞儿能配合的如此默契的原因。石砚玉打头阵,其三人各展所能配合,不但成功将苍鹰青年坑惨了,甚至还搅乱了场面,藉机偷窃了围观路人的钱财,后者往往收穫更大。 「希望今天小哑巴手脚凌厉些,多偷几个钱包,将那些冤大头的钱财都掏空,让他们哭爹喊娘去。嘻嘻!」 石砚玉跑在小巷子里,忍不住美滋滋的想。他反手摸向怀中两个铜钱,掂了一下只感觉沉甸甸的,心中十分踏实。又用余光扫视四周,看谁都像要抢他钱的人,这样的事他已经忘记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了。 遂收敛了喜色,装出一副倒霉样,脚步也慢了下来。 小乞丐好一通乱跑,加上腹中飢饿,很快就气喘吁吁,额头冒虚汗,汗水令原本黑红的脸更加污浊不堪。 藏至犄角处歇息,确认无人追赶和尾随,处境已经安全,石砚玉长舒了一口气,贴着石壁坐了下来,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来看。 那是块拇指头大小的方印,黄白玉色,用一根麻缕繫着。方印顶端雕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真龙,底座刻着八个大字。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石砚玉大字不识几个,只认得方印八字中有一个好似『天』字。虽字认的不全,但从八字上他隐隐感觉到一种宿命感,于是对这小物件更加喜欢,把玩不停,并将之命名为『玉龙印』。 玉龙印自然是那倒霉的苍鹰青年之物,是石砚玉趁局面混乱时偷偷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 「不行,我得赶快去和小哑巴他们汇合,省的趁我不在偷偷分钱!」石砚玉收起玉龙印,匆匆赶往乞儿园。 乞儿园位于白烟城东面靠近城墙的破落地,环境脏乱臭。 居住在东面的都是穷苦人家以及一些游手好闲的懒汉,赌鬼、醉鬼、盲流等下三滥随处可见,乞儿园更是一个只有破烂篱笆,杂草丛生的犄角旮旯地。 白烟城西面则是深宅大院,琉璃砖瓦,生活着有钱人家;北面是那庄严肃穆的城主府;南面城门所在是闹市区。 穿过石砖巷和院墙,再到土路和两侧陈旧的木屋,最后是那贫瘠的荒草地,至偏僻处,一间破败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无檐的院门前站着两道瘦小的身影,左边戴毡帽的东张西望:右边拄拐的唉声嘆气。 「小破帽!小跛脚!」石砚玉挥手喊道。 两小乞丐摇手回应,待石砚玉近前,便异口同声的问道:「坑哥儿,钱呢!」 「什么钱!钱都在小哑巴那!」石砚玉紧了紧怀中的两个铜钱,一脸警惕。 「坑哥儿,没有你这样的!我们乞丐出来混要讲道义,你的局我们也出力了。小哑巴的钱要分,你那两个铜钱也要分我们点!当然,你可以占大头。」毡帽乞儿嚷嚷着。 跛脚乞儿也道:「就是就是!坑哥儿,为了帮你出力,兄弟少说也挨了三拳两脚。嘶,那傢伙是真下死手啊,好悬没把我骨头打断。兄弟这伤后几日怕是得躺着了,坑哥儿你不分我点,兄弟我真熬不过去了。」 石砚玉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即横眉叉腰,大声骂道:「我老坑没有道义?你们两个放他娘的螺旋臭屁!你们去外头打听打听,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老坑最讲道义!你们说,哪一次合作我老坑亏待过你们!」 「小破帽,『出来混要讲道义』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是我老坑先说的!」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我知道出来混要靠兄弟们帮扶。正是因为我们互相帮助,才活到今天,才打下了身后的江山,有个安身之处。」他指向身后的乞儿园。 「现在生活好了,不再是躺在街边臭水里,病的饿的像条死狗一样动也动不了,只能靠着别人发善心泼点馊食才能活命的贱时候。你们就忘了!全都忘了我们的兄弟情谊!张口闭口就是要钱,还指责起我不讲道义来!你们说,究竟是谁不讲道义!」 两小乞丐被骂的面红耳赤,唯唯诺诺,不敢与石砚玉对视。 他们已经忘了有多少次了,坑哥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道理,谁也说不过他,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反正听着是挺唬人的。 石砚玉还在吹鼻子瞪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愤怒不已。 少顷,小跛脚嗫嚅道:「坑哥儿,你说的有道理,但道理不能当饭吃啊,你总得给兄弟们分点吧。」 「哼,我有说过不给你们分钱吗?」见两小老弟服软了,石砚玉脸色稍缓,抹一把脸后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事情咱得理清楚。你们是为我的局出力了不假,我也猜到你们会出力,但那两块铜钱乃是我乞讨所得,不算在局里。所以这两块铜钱是我自己的,其他所得才是我们一起分的钱,小跛脚你那件衣服也得算上,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抢了那人一件衣裳!」 「说,你把那件衣服藏拿了。」他反倒质问起小跛脚。 「那坑哥儿,一会儿小哑巴的钱你得多分兄弟点,饿了一天一夜了。」 「真不骗你,坑哥,伤到了。」 两小乞丐不再纠结那两块铜板,毕竟大头还在后面。 说起那件衣服,小跛脚又是一阵唉声嘆气,道:「别提了坑哥,那衣服我还没来的及藏起来,就被巷角那天杀的懒汉抢了,他还赏了我两个光。」 石砚玉凑前看去,发现他脸上还真有巴掌印,遂信了他的话。 「该死的东西,等咱兄弟长大,必定干死他!」石砚玉咋咋呼呼道。 于是三人便在篱笆下等着小乞丐回来。 一盏茶的功夫,小哑巴那比芦苇杆还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视野前方的荒草地里,他捂着胸口,边走边无声的哭着。 「祸事了!」 这是三人的第一反应。 飞奔近前,三人又发现小哑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溢着血。 「操他姥姥的!他娘的这是谁干的!」石砚玉的眼睛当即就红了,充斥着野兽的狠厉,这代表着他内心真实的愤怒,非是伪装出来的。 小哑巴在少年心中有着不一样的重量,是他唯一打从心底里接受的人,是亲弟弟一般的存在。 假设哪天小破帽和小跛脚死了,石砚玉可能会伤心一下,出于情谊不会扒掉二人衣服,而是找块干净地将他们埋了,但绝不会如此愤怒。 「咿咿呀呀......」 小哑巴有了依靠,泪水开始决堤,哭成了个脏花猫,而两手对石砚玉不停的比划着名,事还没说全便晕了过去。小破帽赶忙扶住不使他摔倒,入手只觉的真如树叶一般轻,没什么重量。 「小哑巴说了什么?」小跛脚看向石砚玉,只有后者能完全理解小哑巴那一通手势所要表达的意思。 石砚玉咬牙切齿道:「是刀面那个畜生!他吃暗食!一直在背后盯着我们!他伤了小哑巴,还将小哑巴偷来的钱都抢走了!」 「什么!」小跛脚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地,随后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茫然道:「那完了,坑哥儿。刀面比我们大了好几岁,身强力壮的,手里还有一把匕首。他敢杀人的,我有一天晚上亲眼看到他捅死了一名赌汉,抢了对方的钱,我们斗不过他的......」 「完了!完了!钱都没了!都白忙活了!我受伤了,没饭吃,我要死了。」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小破帽早已一脸呆滞。 四个小乞丐此刻的处境就像那汹涌大海上的一艘破帆船,说不准什么时刻就会沉下去。 「该死的刀面,我——」 刀面的可怕,令人望而却步。 石砚玉只能通过咒骂的方式发泄心中,他上窜下跳,指天骂地,上至刀面的祖宗十八代,下至刀面的全身四肢都骂了个遍。 好一会儿,少年止住了声,脸色一阵阴晴变化后,终是恨声道:「都别哭了,小破帽你去打点干净的水烧开,小跛脚你把小哑巴抬进院子里看着,我去给你们买馒头。有我老坑在,饿不死你们!」 如此情景,少年只得将那两块铜钱奉献出来。 一块铜钱十个馒头,两块铜钱二十个,四个人吃,好好盘算也能挨个三四天。 生命还有希望,小跛脚和小破帽也是打起了精神,听令行事。苦难的生活令他们早已如野草一般的顽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晌午时分,石砚玉怀中藏着十个滚烫的馒头回到乞儿园。小哑巴恢复了意识,却是半昏迷状态,只能虚弱躺着。 石砚玉分出两个馒头给小跛脚和小破帽,他自己吃一个,又取一个掰碎了就着热水餵小哑巴。 夜晚,小跛脚伤势加重,也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口中一直喊着:「饿,水,馒头......」 石砚玉便又拿出两个馒头,掰碎了餵给小跛脚和小哑巴,他和小破帽一同挨饿。 不过三天,二十个馒头便被吃完,好消息是总算将小跛脚和小哑巴二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只是依旧要躺着难以动弹,需得小破帽和石砚玉这两个饿的头昏眼花的人去乞讨来养他们。 五天过去,两个伤者倒是好了,可石砚玉却是累倒了,他又逢气温下降染上了风寒,整个人彻底昏迷不醒。好在有小哑巴的悉心照顾和小破帽和小跛脚的不离不弃,方才一直吊着命。 ………… 在石砚玉昏迷期间,一则惊天消息轰动了整个白烟城。城西庞员外家里一个打杂的下人无意中学会了仙法,脑子里长出『仙金』,成为了白烟城十年来第一个被仙门亲自上门招收的凡人。 第三章 野鸡变凤凰 天光如镜,藤蔓缠绕的破烂篱笆,无檐只剩两根木的院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是一间坍塌了半边的木屋,内里四个小乞丐。 两个捧着发黄的草书大眼瞪小眼,另外一边小哑巴正在给昏迷的石砚玉抓虱子。 屋内有篝火燃起,两侧竖着木架,上面挂着一碗水在烧。 「水......」 少年声音沙哑而虚弱。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眉清目秀的五官透着因愤世嫉俗而若隐若无的戾气。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咿呀!」 小哑巴因为石砚玉的出声而激动,立马端来旁边温好的水。他始终保证有水是温的,凉了就重新去烧。 一碗温水下肚,过小半会儿,昏睡了数日的石砚玉总算能清醒的睁开眼。 「咿呀!咿呀!」 小哑巴高兴的比划着名什么,小破帽和小跛脚也凑了上来,一阵嘘寒问暖。 石砚玉头昏脑胀的,也懒的回话,甚至嫌他们吵,偶然瞥见二人手里的书,便主动挑起话题:「你们两个夯货,又不识字,倒还装起斯文来了,拿着书干什么?」 这一问,倒令两个小乞丐更加激动,手舞足蹈的说起白烟城出现『仙金』的事。 「什么!传言是真的,那些被拿来如厕的破书真能读出『仙金』来,成为仙人?」石砚玉惊坐而起,瞪大了双眼。 十年前白烟城刚建立的时候,便有这样的传言。说是朝廷奉仙人旨意将仙人功法刊印成书,流通在市井巷弄之中,谁要是能从仙法中读出仙金来,便能被仙人看重,招收入仙门之中,成为比皇亲贵族还要尊贵的存在。 这件事的亲历者至今还大有人在,白烟城也一度掀起『修仙风』,因为有谁不想成为仙人呢? 可随着时间流逝,却无一人从仙人功法中读出仙金,反倒因为人人都修仙法,致使田地无人耕种,贩夫走卒不行商,从而引发了饥荒,穷死饿死了不少人。石砚玉怀疑自己就是那时被家人遗弃的。 饥荒过后,『修仙风』退去,城中大多数百姓都将所谓的仙法和仙金当成朝廷惩罚戏弄他们的一种手段。往后仙法之书被当成了厕纸,有关之事也只偶尔出现在百姓闲谈时的只言片语中。 受环境影响,石砚玉这些小乞丐也将修仙之事当成笑话来看。 但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是真的!真有人从仙法中修出了仙金,被仙门招收,成为了比皇亲贵族还要尊贵的存在。 传言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石砚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千真万确,坑哥儿。修出仙金的是那院子里种了一颗大枣树的赌鬼家的儿子,有坐异兽的仙人来接那小子了,现在就住在庞府里。」小破帽道。 石砚玉怒锤地面:「我知道是那小子,你不用重复一遍。那小子叫张枣,我见过,就因为是他所以我才不相信。那小子傻不愣登的,书呆子一个,被人用石子丢都放不出一个响屁的傢伙,依旧捧着破书念什么之乎者也……」他心情复杂至极,有懊恼,羡慕,但更多的是对别人成功的嫉妒。 渐渐的,少年也说不不出话来。他自比人中龙凤,哪怕是出身卑微,在无比恶劣的环境中成长,也能顽强的活下来,比那书呆纸张枣不知道聪明了多少倍,结果偏偏是那书呆子学会了仙法,脑子里长出仙金。 这让他感觉到了命运的不公,由此气坏了。 少顷,冷静下来后的石砚玉也明白自己的愤怒可笑至极,他大字都不识几个,哪能读出仙金来。张枣那种书呆子能读出仙金来才是正常。 「对啊,真是气死人了。那种书呆子都能读出仙金来,偏的咱们兄弟不行,咱比他差哪了!」小跛脚义愤填膺的附和道。 「咿咿呀呀!」小哑巴没来由的一阵比划。 「坑哥儿,他说啥?」 「他说张枣读书识字比你强。」 「屁咧!这是读书识字的问题吗!这是兄弟命不好,我要是命好,那书都不用读,那字自个就进我脑子里了,然后结婚生子长出仙金来!」 小跛脚被戳到了痛处,跳脚起来,将那仙法草书拍的砰砰作响,死鸭子嘴硬道:「要我说这就是命的原因,那张枣命里有仙,我没有。」 「那你还拿着仙书看个什么劲?」小破帽冷不丁刺出。 闻言,小跛脚嘿嘿一笑,大声道:「因为我要逆天改命!」 石砚玉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我肚子饿的不行,脑子长出仙金这么大的事,张枣家怎么也得发些喜钱喜食,你们捞着没?都兄弟,别藏着掖着啊。」 话落,其他三人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石砚玉小脸顿时一垮,道:「不是吧,张枣家这么抠门,这么大个事都不发个喜钱?还是说我错过了,你们把钱都花光了?」 「小哑巴,你省点力吧。」小跛脚拦住了要比划的小哑巴,道:「不是,坑哥儿。张枣家不是不发喜钱,而是要搞场大的,兄弟们正等着呢。」 「怎么说?」 小跛脚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道:「张枣那小子这下真的是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脑子长出仙金之后,那庞员外二话不说便将独女许配给他,嫁妆是名下一半产业和一间大宅子,简直上赶着嫁女,就为了和张枣攀交情……」 下一秒,小破帽插嘴道:「不止如此,坑哥儿。在庞员外之后,咱们的城主横插一脚,也要将女儿嫁给张枣,而且嫁妆是允诺每年给张枣全城一成的赋税。那得是多少钱啊,根本不能想像。」 「彼娘之,这书呆子的命也太好了,人人上赶着送钱送媳妇。仙金!仙金!真他么的值钱。」石砚玉忍不住怒骂,复又问道:「那结果呢,那书呆子打算娶谁家的女儿?城主家的?」 「不不不!格局小了,坑哥儿。」小跛脚摇晃着手指,「张枣那小子将两个都娶了,城主家女儿做妻,庞员外女儿做妾,同天娶二女,坐享齐人之福......婚礼就定在明天,这回兄弟们喜钱绝对拿到手软。」 「靠!」 ............ 晨鸡鸣晓,暖日抬升,白烟城自天清时起便沉浸在热闹与喧嚣的氛围中,街上人人奔走相告。 一场史无前例的盛事在今日举行。 石砚玉几个小乞丐一大早就赶往张枣家的新宅院,位于城西的主街中心,却还是来晚了,那里早已人满为患,几个小傢伙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街口翘首以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色,整条街道张灯结彩,红旗飘飘。 日暖时分,街内人潮忽的往外涌,却是主家在清空街道,准备出发去接新娘子。 石砚玉几人牢牢守住位置,这下几人反倒成了人群中的前头兵。 少顷,只听的爆竹声起,继而唢吶奏响,似是百鸟朝凤,又有锣鼓齐鸣,一片乐声。 街道内,一条『红龙』游曳而出,人影绰绰。 近前一看,乃是接亲队伍。走在前头的是举牌手,左右各一,而后是手持花篮的花童队,挥洒鲜花铺路;再后是那乐队,奏响喜庆的乐声,接着是一名骑在白马上的少年。 这少年一身喜庆的新郎服,头戴金翎璞帽,皂头黑云靴,而神色漠然,面无表情,年纪在十四岁左右。 「这是张枣?」石砚玉完全不能将往日那个落魄木讷的书呆子和今日这骑在白马上光鲜亮丽的新郎官当成一人。 而后他念头一转,腹诽道:「这小子大婚之日脸上也没点喜色,一副死人样。想表现出超然在上的仙人感?呸,真能装!」 「坑哥儿,发什么愣啊!准备抢喜钱了!」小跛脚突然说道。 闻言,石砚玉回过神来。只见白马少年和两辆娇子已经过去,后面是那发喜钱,喜糖的张家下人。 哗啦啦! 喜钱伴着喜糖,如雨点般撒往两边人群。 「抢啊!」 几个小乞丐伏下身子,如野狗般与周围的路人抢食,不多时又跟上接亲队伍,对那些撒喜钱的张家下人说着吉祥话,希望对方能往他们这多撒些钱。 暮的,石砚玉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他扭头看去,见到的是一个眼神阴鸷的邋遢青年。 「刀面!」他心中顿时一惊。 邋遢青年回以一个阴冷的笑容,与他擦身而过。 石砚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心道:「这畜生又盯上我们了,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回乞儿园。」 接亲队伍先至城主府,再至庞府,先后迎二女入娇。二女穿金戴银,覆红巾看不得面容,但从那婀娜多姿,苗条妖娆的身形来看,姿容定是不俗,人人都贊张枣好福气。期间各办宴席,石砚玉等人当然只能在外吃些分发的包子,但也足够让他们饱肚。 回程之时,天色近晚。石砚玉担心被刀面堵住,抢夺他们的喜钱,在中途时带着小哑巴三人悄无声息的跑掉。 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夜半时分,张家宅院喧闹声渐弱,最后一抹喧嚣是酒气熏天的新郎官被送入新房之内,而后下人退去,又将院门关上,内里彻底无声。 无人敢做那偷听墙角的不敬行为。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张枣却是自那新房中走出。他面无表情,没有半点醉意 话落,庭院墙角忽的传出一阵怪笑,而后便有一道人影自土浮升而现。那人走至月光下,原是个五短身材的黑衣修士。 田仲伯缓步行来,他乃百房门修士,为接修成百房门功法的张枣而来。 他走上前,身高比张枣还要矮一分,而后伸出手,十分满意的拍着后者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师叔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田师叔言重了,您不远万里来接我回仙门,这是我应该孝敬您的。」张枣面无表情道。 「哦,这么说你竟对师叔一点怨气也没有?」田仲伯煞有其事的问道。 张枣漠然摇头:「弟子认为这是师叔对我求道之心是否坚定和对仙门忠诚度的考验。」 「哈哈哈!」田仲伯大笑着点头,可眼底却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戏嚯,「你这话师叔爱听,这确实也算的上一种考验。」 他顿了顿,又道:「放心,师叔一定将你完好的送到仙门。等你修炼有成,你想要的也会唾手可得。」 话必,他越过张枣。 少顷,门外的张枣再难控制好表情,整张脸彻底扭曲,那袖中的指骨已握的发白,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这个世界,本就是人吃人,我没错!」 不知过了多久,张枣的脸再度变得面无表情。 第四章 学法老滑脚 夜色下,四道矮小身影穿行在那横纵交错的巷弄之中,不期到了一个瓦房院子外,内里长着一颗大枣树。 石砚玉骑着小破帽肩头向里看去,一片黑暗,料想应是无人,便大胆的越过墙,猫着腰四处查看一番,确认安全后便隔墙喊着其他三小只进来。 小跛脚最后一个落地,『哈』的一声高兴道:「坑哥儿,你也太聪明了,怎么想到跑这张枣家的老房子来躲那刀面,还能肯定里面没人。」 石砚玉叉腰得意道:「这就叫做灯下黑,张枣一家飞黄腾达了,肯定是迫不及待住到那漂亮的大宅院去,哪还看的上这老房子,自当便宜兄弟们。」 「高,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还得是你啊,坑哥儿!」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咿咿呀呀!」 三小只一阵吹捧。 石砚玉自是高兴,随后嘱咐道:「咱们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我们这算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要是被人发现了告到那官衙去,可没有我们好果子吃。张枣一家现在风光无限,有数不清的人要巴结讨好,我们占了张枣家的老房子,对于那些想要巴结讨好张家的人来说,揭发我们就是一个献殷勤的好机会。我们暂且在此躲避数日,行事小心不要被周围邻里的人发现,数日之后,那刀面一定以为我们都将喜钱花光了,就不会再故意为难我们了。」 「坑哥儿,你想的真远,兄弟们一定小心行事。」小破帽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随后,四人散开,检查起这间破旧的庭院。 庭院虽小,却五脏俱全,除主屋外,还有那旱厕,灶房,水井,菜园;主屋有东西两房,中间有木墙隔开,东房较小,而西房宽敞。 一应生活用具皆齐全,发达后的张枣一家看不上这些破烂了,全都遗弃。 「这就是那书呆子平日歇息读书的地方?」石砚玉看着那简陋却收拾的很整齐干净的东房,对张枣的了解更深了一分。 「兄弟们快来,这陶罐里有余米嘞!」小跛脚的声音自西房内响起。 米! 这可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啊! 石砚玉一个窜步来到西房内,借着月光看到了在供桌下趴着身子拉重物的小跛脚,遂也趴下去帮忙,入手果然是一个陶罐。 他迫不及待的探手入罐,果然有米堆感,深一指,顿时兴奋道:「太好了,这米足够我们吃上数日!这样一来我们也不用冒险去外面卖吃的,减少被人发现的概率。小跛脚,你立了大功!」 小跛脚嘿嘿一笑,刚进门的小哑巴和小破帽闻听好消息也是开心的蹦跳。 不多时,四个小乞丐围坐在西房大床上,各报所查,石砚玉总结道:「这地方不错,有余米和菜叶供我们食用,不过我们只能在夜间做饭,白日做饭有炊烟会被人发现的;其次,这庭院的用具我们不能损坏,甚至要小心保护,更要保证这屋里的干净整洁。这样即便我们运气差到被人抓住了,也能藉此求情。」 三小只皆点头。 而后,石砚玉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起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摆脱刀面对我们的剥削。我们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盯上我们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小跛脚立时出言道:「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干掉他啊。可我们又打不过他。」他随后有些气馁。 小破帽道:「要不我们买点砒霜,找个机会毒死他!」 小乞丐们年纪不大,心肠却异常狠辣,说起杀人也毫无惧色。 「咿咿呀呀!」 小哑巴有些害怕,比划着名『不要杀人』。 石砚玉缓缓摇头,凝眉道:「你们的方法好好谋划一番都有成功的可能,但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一旦失败,被刀面发现我们的杀心,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相比之下,我决定学法,去修仙法。只要脑子里长出仙金,立马就能和张枣一样飞黄腾达,有的是人巴结我们。届时,他小小的一个刀面哪里还敢惹我们,而我们只需透露出一点想法,有的是人帮我们捅死刀面。」 话落,三小只都被他描绘的美好景象所陶醉。 少顷,小破帽出言道:「可是,坑哥儿,我们不识字啊,怎么学仙法。」 石砚玉对此却早有计划,他胸有成竹道:「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吗?」 此言一出,小破帽和小跛脚当即嬉笑起来。 「名字?坑哥儿你有名字吗?」 「哈哈哈,坑哥儿,你的名字不是你自己自称的『老坑』吗?」 「咿咿呀呀!」小哑巴比划着名手势想要解释。 「老坑只是我的外号,我当然有名字!」石砚玉气的赏了嬉笑二人各自一个暴栗,又道:「算了,我的名字你们也记不住,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曾经跟老滑脚讨过名字。老滑脚是识字的人,我们可以跟他识字学法。」 说起老滑脚,那也是白烟城里人尽皆知的乞丐。其出名,一是断了双脚,只得将自己绑在一块四角滑板上行走乞讨,造型独特;二是这老滑脚是乞丐中难得的文化人,能断文识字,平日里会去那茶楼酒馆中与人说文论字,讨些赏钱。其乞讨手段,比石砚玉这些小乞丐不知高明了多少。 石砚玉只从干爹那知道自己姓『石』,没具体的名字。小乞丐觉得,只有拥有完整的名字,才能算一个真正的人,为此不惜向老滑脚付出一个铜板的『丰厚』报酬,只为求一个名字。老滑脚便给他取了『砚玉』二字,寓意他这块顽石有一天能开化成才,变成那珍贵的墨宝美玉,却是看出小乞丐的不凡,对他给予了美好的期许。 「坑哥儿竟有如此人脉!」小跛脚很是惊讶,继而激动起来:「那敢情好,咱们兄弟便向那老滑脚学法!」 张枣的成功无疑令人眼红,若有学法机会,谁都愿意一试。 石砚玉手掌虚按,平息兄弟们激动的情绪,而后道:「看来兄弟们都有学法的意愿,那我便直说了,老滑脚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教我们断文识字,为了他自己饱腹也会向我们收取学费。这个学费的话便只能咱们兄弟一起出了。」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出!一定出!只要学得仙法,长出仙金,这点小钱算的了什么。」小跛脚大手一挥,很是豪气。 小破帽有些担忧道:「坑哥儿,那老滑脚收费怎么样,水平如何?别到时候兄弟们交了钱了,却学的个一知半解,做那亏本的买卖。」 「小破帽,你思考的很周全,到时候我与那老滑脚谈一谈,让他先给咱们讲个一两日,若觉得他水平还行,咱们再交钱。」石砚玉道。 其实少年觉得老滑脚的水平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然也不能给他取这么一个有寓意的名字。不过识字水平和教学水平却是不能混为一谈,先掂量一下老滑脚的斤两也不失为稳妥之举。 「这样稳妥,那坑哥儿,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那老滑脚学法?」 「先躲个数日,将那刀面矇骗过去再说。」 四小只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很快进入梦乡,却不知都做了什么美梦,人人嘴角露出笑意。 ............ 仙门之人与那张枣和其两个小娘子乘坐着紫金巨鹰在白烟城百姓的眼中腾空远去,白烟城修仙之风再起。 「滚滚滚!老夫哪怕是饿死也不收你这阴险小人一颗钱子,更不会教你识一个字!」 「来来来!有种你就捅死老夫。混帐东西!还对老夫耍起横来了,拿把破刀在那比划什么,老夫玩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根管子里待着呢,真当老夫吓大的啊!你这阴险小人,修出了仙金也是个祸害。滚!」 巷弄之中,墙挤着墙,路连着道。在那道路尽头,石墙边上,是一间破烂的木屋,屋内传来老者雷霆般的厉呵。 下一秒,木屋中走出一个眼神阴鸷的邋遢青年,神色阴沉无比,正是刀面。 「该死的老东西,迟早有一天办了你!」他恶狠狠的往地上吐痰,而后带着一肚子的怨气离去。 刀面自然想学仙法,他唯一想到能教他的人也是老滑脚,但显然老滑脚很唾弃他的为人,宁死也不教。 「看到了没,兄弟们,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臭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在刀面离去后,一处巷角中熘出四个小乞丐,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乞丐幸灾乐祸的点评,引得其他三个一阵偷笑。 数日过去,石砚玉四人也是重新在街角巷弄之中冒头,找到老滑脚处学法,凑巧碰到刀面也打的同样的注意,便先躲了起来。 「嘻嘻嘻,看不出来老滑脚还挺有正义感的,厌恶刀面的为人。」 「老爷子也很硬气,能听的出来那刀面是恼羞成怒了,拿刀威胁老爷子,可老爷子却一点也不怂。」 「你们不懂,这叫文人风骨。」 「咿咿呀呀!」 四小只都对老滑脚生出好感。 俄而四人进了院子,声音惊动了木屋内的老滑脚,便又听的老人怒骂:「混帐东西!听不懂人话是吧!老夫让你滚啊!」他以为又是刀面返回,毕竟对方骚扰他多次了。 这声怒骂,将四个小乞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缩起脖子,而后石砚玉壮着胆子喊道:「老滑脚,是我,石砚玉。我来看你来了。」 话落,木屋内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随后一『坨』人影出现在木门后。他发丝斑白,又杂乱如草堆,覆盖住大部分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透着睿智的色彩;衣服破破烂烂,佝偻着背坐在滑轮车上。 「哈!是你小子啊!石砚玉,我记得你,你的名字还是老夫给你取的。」老滑脚人不糊涂,记忆起往事,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他对待石砚玉和刀面的态度截然相反,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嘻嘻嘻,是我啊,老滑脚,你身体还好么?」少年嬉笑的上前。 「你小子别假惺惺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老夫何事。」老滑脚笑骂,招手让众人进屋。 众人在屋内坐好,石砚玉开门见山道:「老滑脚,以咱们的交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兄弟想学法,可是不识字,想请你教我们。」 第五章 五门与五法 曾经的记忆越发清晰,老滑脚记得那年小乞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比现在还要瘦削几分,却语出惊人,说要拥有一个完整的名字才算真正的人,为此甚至付出一块铜钱求名。 从那时起,老滑脚便觉得那小乞丐不凡,拥有远超常人的气度,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远的不敢说,至少能成为一个将军。 而今,属于小乞丐的机会似乎要来了,却非是要成为一个将军,而是凌驾于凡人的仙人。 老滑脚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石砚玉,隐约间似乎见到了少年背后浮现出一道气冠寰宇的巍峨虚影。 「老滑脚,你给句话啊!到底成不成!」石砚玉被盯着有些发毛,心想这老傢伙别不是个兔爷吧。 老滑脚回过神来,笑吟吟道:「石小子,虽然你我交情不错,但有句话说的好,法不轻传。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这次准备给老夫什么样的报酬。」 「还好,这老东西要的是钱......不然只能委屈下小破帽或者小跛脚了。」石砚玉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而后豪气道:「好说!好说!老滑脚你出个价。」 老人笑吟吟的竖起了食指。 「一人一枚铜钱?」石砚玉试探性的问道,身旁的小伙伴也将心提了起来。 「一个月十枚铜钱。」 「什么!十枚!老滑脚你为什么不去抢!」 石砚玉当即就毛了,豁然起身瞪向老滑脚,若面前有桌子,他定然掀翻,继而眼神下移,不怀好意的盯上了那滑轮车。 「这老傢伙,掀他个狗吃屎得了,心也忒黑了!」 老滑脚依旧笑吟吟的,不紧不慢道:「石小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夫这价钱已经算的上便宜了,现在人人都想学仙法,外头会断文识字的人收费多贵你可知道?」 闻言,本欲暴躁的其他三小只顿时蔫了。白烟城而今的真实情况确实如老滑脚所说,向人学仙法要交的费用太昂贵了。 「一月三枚铜钱,老滑脚。」石砚玉咬牙切齿道:「你休想蒙我,外头学法贵,那是因为人家学法的是地方整洁明亮,有的还提供食宿,教法的是知识渊博的大家。你这破烂地,能跟人家比吗?你什么水平,人家什么水平,还敢要那么高的价。」 他言语实在过于鄙视,令老滑脚都有些挂不住面子,瞬间红温,忍不住骂道:「混帐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这是学法的态度吗!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老夫真是瞎了眼了给你取个这么好的名字,你别叫石砚玉了,叫石狗蛋吧你!完蛋玩意,气死我了,老夫揍死你!」他手往两边捞,想着抓根棍子打人。 三小只立马跳开,石砚玉却是眼疾手快的抱住老滑脚,换了副面容,嬉皮笑脸道:「老滑脚,别生气嘛!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多不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再说我们可以再谈嘛。」 老滑脚气笑了,「你这没脸没皮的小子。」 「啊对对对!是是是!我没脸没皮,您高风亮节。」石砚玉不住点头,复商量道:「一月四枚铜钱怎么样,老滑脚。」 老滑脚自是知道四个小乞丐窘迫,一月十枚铜钱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们有个坚定的学法态度,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而不会有半途而废的心思。 是故,他要提高价。 「一月七个铜板!」他试探着小乞丐们的底线。 「一月四个,再不能多了。」石砚玉咬牙不松。 「必须要一月七个,老夫还要吃饭呢,四枚铜钱你是要饿死老夫啊。」老人继续试探。 闻言,石砚玉却是眼珠一转,道:「这样吧,老滑脚。我们管你饭如何,我们白天出去乞讨养你,晚上你再教我们学法,照旧一个月给你四枚铜钱如何。」 「这小子,脑子很灵活嘛。」老滑脚眼底有笑意一闪而逝,接着故作皱眉沉思,片刻后好似吃亏的摆手道:「罢了罢了!那便依你所言,老夫吃点亏。」 「好耶!」那扒在门框的三小只顿时欢欣鼓舞,一同涌入门来,喊着『老师!老师!』。 「老傢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石砚玉心中一阵腹诽,而后松开老滑脚,脸色一肃,道:「老滑脚,我丑话说在前头啊。你得先教我们的三两天,让我们看看你的水平。如果你水平不行,那咱们的约定就作废。」 「行了!行了!你小子把心放肚子里啊,只要你们认真学,老夫定然把你们教会的。」老滑脚真有些无奈了,心道:「这小子不粘毛都跟猴一样精。」 ............ 夜晚,木屋内亮起火堆,将一面墙映的通红,又有那月光进来,提供了一个较为明亮的学法环境。 老滑脚靠在木墙边,左手捧着一本泛黄的草书,右手拿着木炭,即将开始他的教学。 下首,四个小乞丐围坐成半圈,依次是石砚玉、小哑巴、小跛脚,再到小破帽,又以石砚玉最靠近老滑脚,人人手中捧着同样泛黄的草书。 修仙之风吹起,有关之物都变得贵重,唯有这仙法之书不曾加价,依旧是半卖半送,城内造书坊每年都会刊印大量仙法之书,想弄到人手一本并不困难。 老滑脚抖搂着手中的草书,开口道:「这本书名《五门法册》,乃是仙法合集,非是单独一本。这五门呢,即是神衣门、巨饕门、百房门、归旅门和巧器门。《五门法册》记录的便是以上五个仙门的修炼仙法,每门功法都在两百字左右。」 「老师,那张枣所修的是哪个仙门的功法?」小跛脚问道。 老滑脚道:「应是百房门,我们而今生活的国度名叫渊国。百房门位于渊国境内,是渊国的实际掌控者。只有百房门,才能在第一时间上门招收张枣,其他的门派与渊国相隔不知几万里,只有靠灵舟才能往来。」 闻言,四小只皆面露茫然,对于渊国之大和仙门相隔之远根本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更不知那灵舟为何物。 石砚玉不免好奇道:「老滑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老滑脚呵呵一笑,「这些事书上都有记载,仙人离我们并不遥远。而且五门之人并不是仙人,他们自称为修仙问道的修士。你们只是困在这小小的白烟城,没见过什么世面,才会觉得修士如此之远。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 「算了,跟你们说那么多干嘛。以后你们有机会出去闯荡,自会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宽阔。届时你们便会知道,所谓的仙人,也不过是披着神力外衣的人罢了,本质上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说到这,嘴角忽的浮现出一抹不屑。 可他越是这样,越吊起四小只得胃口,他们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对仙人之事充满了好奇。 「好了,现在开始识字,不得讨论与识字无关的问题。」老滑脚明智的制止四小只,又道:「你们没有读书的底子,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对你们进行系统性的断文识字教学,便直接教你们仙法上的字了,你们首先要做的是能通读,然后我再教你们单独一个字的意思,以及连成一段后所表达的意思。」 「我们先学百房门的功法,你们都将书翻到这一页……看到这个字没,这叫『百』……」 寂静的深夜,一个坐在滑轮车上的老者,一字一句的教着四个小乞丐读书,极为有耐心。 那四个小乞丐亦如无毛的雏,张开嘴巴,『吞食』着知识,等待羽翼丰满的那天。 ………… 清晨,石砚玉穿着破衣烂衫,脸上涂着黑炭,游荡在街头乞讨,睡眼惺忪,不停打着哈欠。 张枣大婚当天,四人收穫颇丰,铜钱合计有二十三枚,不过那些钱被石砚玉存了起来,当做学法费用和应急费用,平日里还是会出来乞讨,晚间则到老滑脚那识字。 「衣、食、房、旅、器,乃民生之基,唯固基方能使民安……房者,使民有所护,固身之纹,而御敌以外,不使流离……」少年近来读书成习惯,下意识的念起百房门的仙法。 下一秒,沉醉于念书的少年不期与人撞了个满怀,继而身体打了个激灵,回过神后,本能的抬臂护头,这是常年被打所形成的习惯。 叮噹! 只听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并没有预感中的拳头加身。 那人带着笑意道:「不错嘛,小乞丐,很有上进心,这枚铜钱是赏你的,继续努力。」 石砚玉扭头看去,只见的一道男子的背影,又放低乞讨碗,里面果然有一枚铜钱。 「这也行?」 他有些傻眼,继而精神一振,开始大声朗诵仙法,果然效果显着,过往路人大多对他投来赞赏的目光,有钱的便往那乞讨碗中投枚铜钱。 不过一刻钟左右,石砚玉便乞讨得了四枚铜钱,比得上他以前数日苦功。 少年惊呆了,赶忙去找三小只,将这个乞讨的好方法告知。 小哑巴很是委屈,因为他不能说话,不能用这个法子赚钱,一时间伤心无比,流下泪来,惹的石砚玉只能在一旁安慰,而小破帽和小跛脚则欢天喜地的去讨钱。 可小半会儿功夫,两个小乞丐便灰熘熘的跑了回来。 石砚玉往他们乞讨碗中一看,一个子也没有,不由愕然。 「咋的,法子不好用?」 「别提了,坑哥儿,人家嫌我吵,给了我一耳光。」小跛脚委屈道。 小破帽都快哭了,「有人骂我痴心妄想,说我一个小乞丐不配修仙法。」 两兄弟深受打击。 「坑哥儿,这个法子只有你适用。我们两个没有你的好运气。」 石砚玉顿时有些尴尬:「好吧,是我老坑有些错判了。」随之,将四枚铜钱分出,安慰三小只。 少年面无异色,可是心底却泛起了一丝古怪感。 他是个多心眼的,自今日后,开始关注起自身的变化。 第六章 凡之一生 「我的运气变好了!」 一连半个月,乞讨皆有所得,让石砚玉发现了自身的异样变化。 这很不可思议,他以前运气绝没有这么好,有时候饿个两三天,只能用水来填肚都是常有的事。 虽然说不上鸿福齐天,但而今的运气至少能保证每天都吃的上一顿,饿不死,这是很明显的提升,令他欣喜不已。 不止如此,石砚玉发现自己除了运气变好之外,自己的悟性也得到了提升。以他的志向和聪慧,又怎么不懂的识字的重要性,早早便尝试读书,可以前怎么也读不进去,看字就像在看鬼画符。 现在却不同了,他通读一个字不过四五遍就能记住,也能很快明白字的含义,甚至举一反三,在四小只中学法的进步是最快的,这虽然少不了老滑脚的耐心教导之功,但也可见自己悟性的提升。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石砚玉扪心自问,细想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 唯二的不同,一是他生了一场病;再就是,他得到了那枚玉龙印,一直都在他怀里好好放着。 「玉龙印是个宝物!」 少年的心头陡然汹涌澎湃,能肯定自己的变化是由玉龙印引起的。 生病不过是平常之事。 「这个秘密,谁也不能告诉。」石砚玉决定将玉龙印深藏起来,不使任何人知晓在其手中。 之后,在一次看似无意的聊天当中,石砚玉以木炭将玉龙印底座的八个字写了出来,向老滑脚询问其意。 老滑脚道:「此八字为『寿命于天,既寿永昌』。相传乃是某个大王朝的传国玉玺上所刻,乃是帝皇的象徵。只要谁获得那枚传国玉玺,便是那个大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石砚玉的心砰砰作响:「我拥有了帝王的气运?又或者说,我窃取了那个人的帝王命格?」 他更不敢将玉龙印显露在外,甚至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好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 ………… 春风又绿江南岸,荷莲明净显花衣,芭蕉碧又黄,秋风将至。 「你大爷的,老滑脚!没毛的老刷子,误人子弟,坑老子的钱!学法!学法!我学个屁!」 荒草地上,衣衫破烂的少年对着一颗芭蕉树拳打脚踢,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半年的时间,石砚玉渡过了十三岁的生辰,又长高了几公分,已有一米四出头,可却未能得偿所愿,修成仙法。 非是他学法不刻苦和不认真,相反他是四小只里学法最努力的,学的最透彻的,五门仙法他尽掌握,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正因为如此,少年才越发生气,付出了这么多却毫无收穫。 相比之下,小跛脚耗费一个月的时间,将百房门的仙法学会,便从石砚玉那领走了属于自己的铜钱,退出学法的队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比张枣聪明不知多少倍,对方可以修成百房门的功法,他也可以,不必再学其他法;半个多月后,小破帽也因为顶不住巨大的生存压力退出队伍;只有石砚玉认认真真的学了三个月,将五门仙法吃透,才终止学习,期间小哑巴一直陪伴。 老滑脚的学费一直没变过,后期几乎是石砚玉一人在承担,也相当于他要养着老滑脚和小哑巴,将所有的钱财积累挥霍一空。 『毕业』之后,四小只回归以往生活,白天乞讨,晚上则悄摸熘进张枣家休息,期间未被人逮到过。 「难道真如小跛脚所说,我命里无仙?」 石砚玉停下动作,心中涌起深深的失落感,神色沮丧。他知道的,修不成仙法怪不得老滑脚,老傢伙已经尽心尽力的教了,教的很好。 他修不成仙法,或许真的是命。 石砚玉不似小跛脚和小破帽,学法之后的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干脆看心情修炼,说不定而今仙法都记不全了。半年以来的日日夜夜,他一直坚持着诵读,抄写,在揣摩每个字的含义中入睡。可即便他如此刻苦,却依旧未能修的仙法,他的失落和痛苦比其他三人要更加深刻。 所以,石砚玉的自暴自弃,堕落也比三小只更加彻底。 他一言不发的回到乞儿园,蜷缩在木屋的一角,不再动弹。 夜晚,三小只在张枣家左右等不见石砚玉,于是外出寻找,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寻至乞儿园。然后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失魂落魄,毫无生气的石砚玉,任由他们如何叫唤推搡,后者始终蜷缩着身子,沉默的可怕。 小哑巴已经十岁了,样貌较之半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瘦的和芦苇杆一样。 「咿咿呀呀!」 小傢伙哪里见过这样的石砚玉,顿时泪如雨下。在他的印象中,石砚玉就是那恶臭阴沟里的鲶鱼,无论是怎样困难的境地,始终保持旺盛的生命力,每日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奋力挣扎,永远不妥协,哪怕撞的个头破血流。少年瘦弱的身形在他心中是无上的伟岸和无比的可靠。何曾如今日这般死气沉沉,像那裹着草蓆仍在路边的尸体,又像那躺在脏臭处,混吃等死的懒汉。 小哑巴不想看到石砚玉如此堕落的样子,所以一直哭着推搡石砚玉,后者无动于衷。 「坑哥儿,你这样好像一条死狗啊。」小跛脚夸张的大叫,企图以辱骂的方式唤醒石砚玉,「你还记得前年那条死狗么,躺在街边浑身发着恶臭,我们每次路过都要尿它一尿,再吐他几口痰,你现在就跟......」 他极尽恶毒的辱骂,并不曾得到回应,反倒让自己口干舌燥。 一旁沉默的小破帽伸手制止了他的行为,并以眼神示意他出门说话。 二人出了门,小跛脚脸上的嚣张立马转为后怕,拍着胸口道:「我靠,坑哥儿这是怎么了,看着他那样子我总有些心慌慌的,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未来的影子,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三小只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石砚玉实则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无形的引导他们去积极的生活,给予他们希望,不使他们堕落。 而今精神支柱倒了,不安和无措充斥着他们的心房。 小破帽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不安的心,声音却难掩颤抖的说道:「是的,坑哥儿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名乞丐。他如今的样子就是我们未来的真实写照。」 闻言,小跛脚惊的踉跄后退。 「我靠,你别吓我啊,小破帽!我可不想变成那样,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呵呵,吓你?小跛脚,这就是我们乞丐的命。」小破帽自嘲一笑,嘴角是那样的苦涩,而后似哭似笑道:「小跛脚,当你有一天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一生只能做个乞丐时,你也会变成坑哥儿这样的。或许你会好点,因为你没有坑哥那么高的心气和那么深的执念。」 「我不是很懂。」小跛脚不明觉厉。 小破帽道:「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懂......坑哥儿啊,他不该去学那仙法的,那是他的劫。」 小乞丐似哭似笑的离去。 小跛脚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小破帽,那你呢?你懂了吗?」 「我啊,,,我早就认命了啊,小跛脚。」小破帽的声音像那坟地中若有若无的鬼嚎。 一阵夜风吹过,小破帽忽的寒毛倒竖,忍不住打着哆嗦。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 小跛脚在夜色中崩溃的大叫,无人给予他解答,而后他疯了一样的跑出了乞儿园。 ............ 小哑巴的泪水已流干,声音已沙哑,两臂都发酸,却没能唤回他心目中的石砚玉。 偶然间,天光洒在他黝黑憔悴的脸上,才惊觉黑夜已过。 小傢伙呆呆的看着那蜷缩的少年,悲伤令他窒息,好半响,他才想起一个人。 老滑脚! 这是小哑巴唯一想到的能给予他帮助的人,他匆匆出门,去寻老滑脚。 一个时辰后,小哑巴带回了老滑脚。木门拦住了老人,老人便弃了滑轮车,两手撑着空荡荡的裤腿进入了破败的木屋内。 一眼瞧见蜷缩如死人的少年,老滑脚也不免心中一惊,细思之下,也明白了石砚玉因何变成如此。 「心高之人,当看清世界的真相,明白自己的平凡时,只会比常人更加绝望。」老滑脚心中轻嘆,望着石砚玉久久不语。 小哑巴在一旁看的焦急,忍不住比划手势,让老滑脚快劝劝石砚玉。 少顷,老滑脚终于是开口:「石小子,老夫年轻之时,心高气傲不低于你......」 他的声音令蜷缩的少年有了一丝细微的动弹。 老人故作不见,继续道:「老夫幼年早慧,十二岁时便熟读四书五经,乃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同比你小子不知风光多少倍。那时候,我也以为世界是我的,我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终究会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弱冠之年,我被举荐入朝为官,在那翰林院任职,那里天才如云,令老夫见识到世界是有多大,我不过是那不起眼的一个。可老夫并不服输,认为通过努力一定能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是的,我很刻苦。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这世界上优秀的人往往更努力,更刻苦。」 「更悲伤的事情在于,你会发现努力并不一定会成功。和老夫同批的翰林学士,他们能被提拔去当任职,一是家里有背景,二是攀上了当朝的高官,自愿成为对方的党羽。老夫啊,在那翰林院中埋首了数年,苦熬了数年,方才懂的这个道理。我一介寒门子弟,无家族背景,此生当官的顶点便是翰林学士了。」 「那一年我意志消沉,现实磨灭了我的少年气,压垮了我的傲骨,我和现在的你以不一样的方式堕落着。」 「而立之年,我抛弃了所有的自尊,向权贵低头,去巴结讨好他们。那时候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向权贵低头,只是我实现自己理想的一种方式,我一定成为一名造福百姓的清官。」 「终于,我为权贵们做尽了脏事坏事,熬到鬓角发白,才成为一名城主。可惜,那时的我,早已忘记了年少时意气风发的自己,成为了一名庸碌之官。」 「最后,你猜我如何沦落至此?」 他自问自答:「时间不会为谁停留,新人想上位必须要挤掉旧人。老夫成为了那被挤掉的旧人,新帝翻起旧帐,找出我以前犯下的脏事,将我罢职流放。流放途中,曾经的仇人雇了一群土匪,将我一家赶尽杀绝,我命硬活了下来,一双脚则永远留在了过去。」 「这就是我的一生,比大多数平凡之人要幸运的一生。」 老滑脚说完了他的故事,这样总结到。 两个小乞丐却沉浸在老人过往的经历中。 木屋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七章 衣成道启 生活的真相就是人人都生活在巨大的笼子里,被条条框框所束缚。这个世界,制定规则的人在掌控一切,规则之下,没有人是世界的主角。 人生的意义,在于『挣扎』二字。人要挣扎着做自己生活里的主角,不被世界所同化。 不要去做世界的主角,因为那是一个吃人的陷阱;在人生里,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不要放弃自己,要挣扎的活着,哪怕是为了噁心这个世界,最后再嘲笑这个世界。 老滑脚举己生为反例,告诉石砚玉以上的道理。 「仙法嘛,老夫也修过,修不会。」 「所以石小子,真正让你绝望的是什么?你为之绝望的东西真的属于你吗?那就是全部了吗?」 「正视自身。」 老滑脚撂下最后几句话,便撑着手离开,在门外又坐上了自己的滑轮车。 「咿咿呀呀!」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小哑巴追出来,慌乱着比划着名手势,他想问老滑脚为什么就这么走,感觉老人啥都没做呢,只讲了故事和大道理。 「小傢伙,这是石小子的心病,只能他自己想通。老夫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老滑脚从怀中取出七枚铜钱,交到小哑巴手中,又道:「你这几日就好好看顾着他,别外出乞讨了。这关他过不了,那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进去吧,老夫认得路,不用你送。」 小哑巴似懂非懂的点头,转身入屋。老滑脚看着那芦苇般的瘦小身影,忽的失笑,心道:「石小子,有这么一个女娃子贴心于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群小傢伙不识小哑巴的女儿身,他这个老傢伙却是看的清楚,不过他不会点破就是了。 「想来也瞒不了多久了。」老滑头嘿嘿一笑,推车离去。 ………… 足足三天,石砚玉才摆脱那极度消沉的状态,和小哑巴重新上街乞讨,不过有些无精打采就是了。 首件事便是去『看望』老滑脚。 「老傢伙,你以为你是谁啊,也敢对小爷我指手画脚,自作聪明!小爷吃过的米比你穿过的衣服还多……」少年用了一个自认为妥当的比喻,「不用你这个落魄的老乞丐来教我人生道理,小爷我现在活着都比你精彩。」 「小爷今天来,不是给你报平安的,更不是给你道谢,而是要严重的声明:我前几天那是因为修仙法走火入魔陷入昏迷了,跟什么绝望、堕落、生活的真相、人生的意义……半毛钱都没有。」 「老滑脚,你大错特错了!」石砚玉叉腰站在院子里,不停的复述,好似这样能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小哑巴在旁边捂嘴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完蛋玩意,老夫打死你。」屋内的老人听不下去了,有抄棍子和滑轮滚动的声音。 石砚玉立马心虚的熘走,在巷子外等候,然后对追上的小哑巴问道:「那四枚铜钱还给老滑脚了?」 小哑巴点头。 石砚玉便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泄完,整个人又变的无精打采起来,带着小哑巴漫无目的的闲逛。 少年现在很迷茫。 学仙法失败,对石砚玉来说是一次深重的打击,因为这是他首次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 所以失败后的打击之重,摧毁了石砚玉一直以来的自信,从而全盘否定了自己,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力改变生活,以致自暴自弃。 是老滑脚自述一生的话令他明白,人力有时穷,并不是说认真去做事就一定成功,要接受自己的失败。 至于老人最后所说的大道理,那是更深刻的东西。即一件事的成功,除了自身之外,还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不能将失败的所有原因都归结于自身,要正视自己,肯定自己。 石砚玉并不能全部悟透老滑脚的话,因为他的经历和见识都太少,但也足以让他不再那么自暴自弃。 而迷茫,是因为少年在纠结是否要继续学习仙法,还是寻求别的方式去改变目前的生活。 毕竟,所谓的学法失败只是他自己认为,他也不过才学了半年,要知道那书呆子张枣读书都读了七八年。 不知不觉,二人闲逛到了主街上,石砚玉神游天外。 「咿咿呀呀!」 下一刻,小哑巴声音慌乱的响起,拉着少年便往街边躲。 石砚玉回过神来,往前看去,顿时心中一紧,暗骂道:「他娘的,怎么碰上了这死肥猪,真是晦气。」 只见那街上,走来一个满身赘肉的黄衣胖子,十几岁模样,衣着华丽,趾高气昂。凡是其视线停留超过三秒的商品,那些卖货的店家小贩便赶忙堆着笑脸将商品双手送上,分文不敢收取,动作慢了还要被黄衣胖子的一群狗腿子呼喝打骂。 这伙人欺行霸市,横行无忌,可谓是嚣张至极。巡街官差不但不管,甚至碰见了还会助纣为孽,跟在那黄衣胖子左右,极尽讨好。 盖因为这黄衣胖子乃是庞员外的儿子,名庞耀祖,他的亲姐姐正是嫁给张枣为妾的那女子。这傢伙本就因为家境富裕而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不过以前只是家里横,因为有钱无权,不敢在外嚣张,可现在就连城主老爷都要给他们家三份薄面,庞耀祖自然向外作恶。 此子一开始的恶行仅止于口舌层面,对人辱骂,慢慢的他发现无人敢惹他,便一再膨胀,先是肆意殴打他人,再到欺行霸市。近前,更是暴露了他性情残暴的一面,以虐待他人为乐。普通百姓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虐待,恐引起民愤,遂将目光转向低贱的乞丐们,只要看到了乞丐,必然令那群狗腿子抓来,或鞭打,或将乞丐们当成牛马在街上骑,或强令乞丐们吃粪便......种种恶行,令人发指。 一旦发现这庞耀祖上街,乞丐们哪怕挨饿也不愿上街。 回到乞儿园,石砚玉越想越气,怒骂道:「他娘的,修不成仙法,小爷一辈子都要被庞耀祖这样的畜生败类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修法!只要不死就一直修!」 他被刺激到了,和小哑巴就着凉水吃了些剩下的馊馒头后,便拿起《五门法册》研读起来。 张枣家的老房子,他暂时是不打算去了,因为那不是个适合学法的环境。 入夜之后,石砚玉学着老滑脚给他演示过的修士打坐之法,盘腿闭目,在心中轮番默念五门仙法,小哑巴亦是有样学样。 再修仙法的石砚玉,经历了挫折后心灵得到锤鍊,变得更为平和沉稳,不再急功近利,已有长年累月修法的决心。 心定从而专注,少年什么也不再想,只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仙法。慢慢的,黑夜变得安静,渐而无声,只余心中默念声。最终,连默念声也消逝,他俨然忘记了修法之事,整个人的思维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无我无物,空灵自由。 外界,小哑巴早已枕着石砚玉腿睡去。 在没有任何准备之下,石砚玉意外的『入定』,打开了冥想之门。 入定状态下,人的思维自由无拘,可无限延展,重要的是与天地交合,乃是开启修炼的征照。 似是一剎那,又似万年之久。 时间和空间在入定中变得模糊。 某一刻,石砚玉的思维似是对无限延展感到了厌倦,于是本能的『思考』,即冥想。其所冥想之物,由习惯成自然,是那《五门法册》。 「衣、食、房、旅、器,乃民生之基,唯固基方能使民安……衣者,使民有所蔽,不漏羞体而知廉耻,心生向阳;外御寒暑,保体生长,天地变换不改颜色,心不惧,任风啸......终得造化神功,心体相一,本我求道。」 《五门法册》开篇为神衣门之法,洋洋洒洒二百字左右,立意至简而深刻。法字随石砚玉冥想而动,一一浮现于思维世界,金光灿烂,逐序铺排成法篇。 俄而法篇融汇一处,渐成一滩流光金液,金液再演造物,四方伸展,凝出虚形,这虚形在时间的流逝中清晰成一件齐人高的金缕纱衣。 轰! 衣成道启,石砚玉脑海中好似惊雷炸响,犹如天地初开,无尽迷雾散去,一切恍然开朗。 外界,东方鱼肚吐白,少年居然打坐了一夜。 下一刻,少年睁开了眼睛,内里有精光流淌,更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成了!我成了!小爷修成仙法了!哈哈哈!」 石砚玉再难抑制心中的激动,振臂高呼,仰天大笑。 真可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无意间的尝试,却是得偿所愿,修成神衣门功法,世事之奇妙,令人抓心挠肝,箇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咿呀~」小哑巴翻了个身便要再睡。 石砚玉却一把将她摇醒,分享自己的成功:「小哑巴!我修成仙法了!我修成仙法了!」 小哑巴睡眼朦胧的,其实听的不甚清楚,只是习惯性的为他鼓掌。 「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小哑巴!」 少年心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石砚玉有用不完的精力,在木屋内上窜下跳,呼呼怪叫,像那摘得仙桃的猴子。 第八章 行窍图,盘衣针,缠丝法 金缕纱衣在源源不断的给石砚玉灌输修炼传承,刻印在他记忆中,那是关于修炼的大量知识。 《五门法册》非是鍊气之法,而是入门冥想法。真经已在书中,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读书以求入定之境,冥想演化法册天爻,大道自此开。 金缕纱衣,便是凡人口中的『仙金』,修士则将之称为『天爻』。 天爻可牵引天地灵气入体,助人修炼,开启求道登仙之路。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五门法册》便是百房门在内的五个仙门助人演化出天爻的冥想法。神衣门的天爻是金缕纱衣的样式,内蕴修炼传承,真名为『神秀衣』。 心情平静之后的石砚玉重新打坐,接受神秀衣荡漾而出的传承。小哑巴没有打扰少年,独自外出乞讨。 修炼传承的知识里,以《锦绣法》和《溪梦杂谈》两书占了大头,其中《锦绣法》便是神衣门的行气修炼之法,乃是传承根本。此外就是一些关于修炼的基础常识。 在修炼基础常识这一部分,提及了修炼的基本真义——修炼即炼天地灵气入体,合天地之灵促进生命层次的跃升,从而一路蜕变,直至超脱天地,逍遥永生。 根据修炼基本真义衍生出了五大修行境界,为凡、玄、真、仙、圣。每一个境界的晋升,都能令修士获得匪夷所思的神通,比如肉身的异变,灵魂的异变,寿命的增长等等,从而拥有改天换地的伟力,凌驾于凡人之上。 石砚玉便知道自己目前处于凡境,他没有好高骛远,去思考那后面遥远的四个境界,专注于眼下。 凡境的修炼就四个字——鍊气行窍。即炼化天地灵气开闢体内窍穴,每开闢一个窍穴,肉体都有明显的提升,当窍穴开闢完成,灵气在体内运转大周天无阻碍,便可尝试开闢命宫突破到玄境。 所以《锦绣法》的传承里有一副完整的人体打坐行窍图,所要开闢的窍穴足足有八十一个,又分为大窍和小窍。大窍有九个,是以凡境又分为九个小境界,在修士中惯称凡境九转,又以三转为一个瓶颈。 行窍图是每一本凡境功法必备的。此外《锦绣法》除了基本的鍊气行窍图之外,另有气宝篇、炼物篇和织衣图。气宝篇教修炼者将灵气凝鍊成盘衣针,此针内可沖窍,也可外显御敌,当然他最原本的作用是盘丝织衣;炼物篇有一门缠丝炼物法,可将外物炼化成丝,用以盘衣针织衣;织衣图是修士修炼到《锦绣法》下,中,上各三转时,天夭神秀衣会随机显化衣裳制作方法。 石砚玉顿时目露古怪之色,自语道:「这神衣门,难不成是修士之中专给人织衣裳的?」而后他回忆起五门冥想法开头都相同的一段话:『衣食房旅器,乃民生之基,唯固基方能使民安。』 「嘶!这五门别不真是修士中给人当僕从的吧。」石砚玉倒吸了一口凉气,细思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老滑脚说过,修士也不过是披着神力外衣的凡人,说明他们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同样要注重衣食住行,也一定会存在着尊卑压迫。我应该要迅速的转变眼界了,不能认为修士都是好人,高高在上与世无争,不然要吃大亏的。」 他继续参悟《锦绣法》,少顷喜上眉梢,道:「我就说嘛,仙法怎么可能如此粗浅,原来有内修和外修之分。外修是织衣裳的手段,也可以说是对敌手段;内修方是织皮护体的神功。」 《锦绣法》的内修,重在使肉皮蜕变。下三转可使肉皮如铁石一般刀枪不入,是谓『铜衣』;中三转可得『金衣』,水火不侵;上三转可得『玉衣』,防御力已不局限凡之刀枪,水火等层面,而是对修士法术,法宝也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好好好!这才配的上仙法之称。修成铜衣便可刀枪不入,那与凡人对敌,简直就是一种碾压。」 「小小刀面,可笑!可笑!待小爷炼成仙法,便去将你镇压。」 石砚玉吃透了神衣门《锦绣法》,欣喜之下,迫不及待的开始修炼。 他先是打坐让心湖变得古井无波,修炼最忌情绪强烈波动,这是他刚学到的。随之他开始冥想,尝试与神秀衣共鸣,从而引来天地灵气,多次尝试之后,他的心神与神秀衣混为一体,这神秀衣好似『穿』在了他的身上。 俄而,神秀衣再次无风荡漾,透出一股玄妙之意,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石砚玉便感觉体表被一股清灵之气萦绕,此气便是修炼必需的灵气。被灵气包裹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总之很舒服,像是午后阳光下的昏昏欲睡。 石砚玉却情知绝不能在此刻睡着,不然就会前功尽弃。他定住心神,记忆起锦绣行窍图,而后默念《锦绣法》,便见得行窍图上的打坐人体恍若活过来一般,自行『呼吸』。 少年便感觉到一股牵引力,身体不由自主的随着行窍图一同而动,俄而便觉察到有一股清灵之气自口鼻源源不断的进入,再流转于那奇经八脉之中,往嵴柱末端汇聚而去。那里有一个大窍,名庭闾窍,乃是《锦绣法》鍊气第一窍。 灵气越聚越多,石砚玉便感觉到尾椎骨在发烫,继而演变成灼烧感,就像有一根烧的通红的烙铁狠狠的摁在那尾椎骨上。 少年脸上浮现出痛苦来,额头虚汗滴如雨,却不敢放松,咬牙硬挺,默念法诀不中断。 修炼非易事,这是开闢庭闾窍必须要经历和忍受的痛苦。 终于,灵气汇聚的量达到了沖窍的程度,便汹涌的撞向庭闾窍。 彼时的少年早已疼的面目扭曲,可庭闾窍被冲击却是有更大的痛苦袭来,他全身血肉在剎那间好似有刀在切割。如此残酷的疼痛令他难以忍受,惨叫一声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这时少年便显露了那隐藏起来的狠劲,哪怕疼痛万分,始终默念法诀不中断,让灵气一直冲击着庭闾窍。 因为少年从那传承中得知,沖窍最好是一次功成,每失败一次,窍穴便坚固一分,直至牢不可破,那修炼之路便也断绝了。 所以,他绝不允许自己沖窍失败! 轰隆隆! 雷声滚滚,电光闪闪,少年在某一刻『看』到了一片陌生混乱的天地。 这是沖窍成功后的内视之能。 庭闾窍,开!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喷泉般涌现的旺盛生命力,灌注到石砚玉的四肢百骸之中,如久旱逢甘霖,通体舒爽,浑身清净。 「他娘的......」 石砚玉被强制清醒,便本能的咒骂,身体还在不断的抽搐,好半晌他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靠着墙气喘吁吁,犹有后怕。 他抹去嘴角的白沫,自语道:「靠,也就小爷我意志坚定,能忍常人不能忍。这要换了小破帽和小跛脚,怕是早就哭爹喊娘,前功尽弃了。如此看来,张枣那傢伙也是个狠角色啊。」 「这哪是修炼啊,这简直就是上刑。好在也就冲击大窍才会有这般的痛苦,小窍无痛,不然若是八十一个窍穴皆如此痛苦,这修炼之路不走也罢......」 少年碎碎念不断,平静下来后方才查探起自身的变化。第一感觉是身体轻盈了许多,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将目光望向一旁水桶大小的石块,走过去双手略微使劲便将石块抱起,又尝试单手托举,虽有吃力却也撑住了。 「我如今的气力超过了百斤,完全可以一拳打死算是成年人的刀面。」他脸色一喜,继而眼底泛起寒光,已有杀刀面之心。 「且让你再蹦跶了几日,小爷空出手来再收拾你。」他压下杀心,继续感应自身。 「灵气而今贮存在我的庭闾窍内,这里便是我暂时的力量之源了。」 只见窍穴内,雷声电光皆不见,而是朦胧一片,充斥着雾态的灵气。 「开窍之后,我的心神已与神秀衣紧密相连,再也不需要通过冥想法辛苦的共鸣,可随时随地的获取灵气修炼。气宝盘衣针和缠丝炼物法我也根本不需要修炼,已成为我天赋一般随念而动......」 他以内视之能查看庭闾窍,心念一动,内里灵气便自行凝结成一根顶天立地的『金棍』。 下一秒,『金棍』被石砚玉摄出外显于其掌心,却是一根头发丝粗细,寸许长的金针。 翻手间金针消失,他又抓起一块木柴,施展缠丝炼物法,便见得木柴迅速消融缩减,最后变成一根尺长的木色丝线,搭在他手上。 少年捏着丝线揉搓,丝线转眼便断了。 见状,石砚玉不由摇头:「果然,炼化寻常凡物所成丝线并无大用,只有如金银铁等硬物炼化而成的丝线,方能有些不凡,适合修士使用。难怪我从小所见只有小元钱,大元钱和宝钱三种铜钱,而不见金银,想是金银对修士有用,不许凡人使用。至于那夺天地造化的灵物,从传承看来,好像被严格管控着,是极珍惜的资源。」 他越来越觉得修士的世界『熟悉』,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白烟城罢了,好东西都被掌握在更有权势和实力的人手里。 「如此也好,老坑我从小就不习惯高雅!」 少年眉毛一挑,反而更加斗志昂扬,继而嘴角露出坏笑:「这缠丝法倒也不必将之局限在炼物上,倘若我与人近身搏斗,僵持不下,便可用着缠丝法炼去他衣物,看敌人是否有勇气与我裸身搏斗。嘿嘿嘿!」 「至于这织衣图……倒又是一个意外之喜。铁羽衫,这就是我修为步去下三转,天夭神秀衣随机赐予我的制衣吗?样式,材料,裁剪,缝纫……还真是详细。」 「铁羽衫,炼化精铁成丝,制成羽案长衫,穿在身上可刀枪不入,这就相当于我内修炼成了『铜衣』。不错,不错,这东西前期保命一绝,我得赶快将它织出来。」 少年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对《锦绣法》的鄙视,认为乃打杂之人所修。 「仙法果然神奇,我一天未进食,居然没有太强烈的飢饿感。」 石砚玉将注意力从仙法之中抽离出来,望向外头,已近黄昏。 第九章 杀心为友起 火堆点亮了黑夜,驱散寒冷。 小哑巴今天运气不错,讨得了一颗小元铜钱,雀跃的向石砚玉展示自己换回来的馒头。 「好好好,我这就吃。不过我现在修成仙法了,仙人要忌凡间五谷之物的,所以我吃一个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呢。」 石砚玉说着善意的谎言,他还没到辟谷的时候,还需要吃食来补充体力,但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飢饿的,更希望小哑巴多吃点。因为这孩子实在太瘦了,打架都帮不上忙,这可不行。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咿咿呀呀?」 小哑巴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坑哥,后者便摆出夸张的动作来表示自己精力充沛,小傢伙遂放下心来,喜滋滋享用起晚餐。可不一会儿,她便咬着馒头睡去,十分疲惫。 少年将破烂的草蓆盖在小哑巴的身上,而后闭目打坐,牵引灵气入庭闾窍打磨,当庭闾窍明亮生辉时,便可尝试冲击下一个窍穴。 打磨窍穴也是对肉身开发的一个过程,可令少年更加强大。 一寸光阴一寸金,好不容易修的仙法,有了改命的机会,石砚玉不容许自己懈怠。 「《溪梦杂谈》对五门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和门派特点进行了更细緻的记载,这溪梦老人简直是我等低阶修士的引路明师,也不知道十几年过去了,他是否还活着......在百房门的地界,我却修的那神衣门功法,真是造化弄人。想和那张枣一样风光是不可能了,我还是暂时隐藏修成仙法的事实吧,鬼知道两家仙门是否有恩怨,别到时候被那百房门迫害,那可就倒了血霉了。」 「神衣门和百房门相隔太远,传承中也告知了神衣门不会大费周章去接外界的弟子,需要这些弟子自行前往该地界的灵舟渡口,乘坐灵舟抵达神衣门所在拜山门。」 「在门派内修炼,必然好过独身修炼,能得到庇护,安全有保证,有更多的资源,可以更快的提升修为;而且《锦绣法》只满足凡境修炼,后续的功法也要从门派里获得,这神衣门我是非去不可。」 「如此,我宜早日动身,越快到达神衣门,修炼便能更进一步,不能困于白烟城。五门之间依靠巧器门炼制的灵舟往来,各自设有灵舟渡口。《溪梦杂谈》有载,百房门的灵舟渡口就设置在门派附近。百房门在渊国的西部,和白烟城是相反的方向,我若徒步而去,怕是得要数年时间。好在《溪梦杂谈》记载了渊国的地图,并标註了一些重要城市所在,可为我指引方向,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感谢溪梦老人,真是个贴心的老头。」 「不过《溪梦杂谈》记载的是十几年前的渊国,而今地界难免有变动,我明日还是去跟老滑脚确认一下,求个心安......」 少年带着满腔的思绪睡去,又于清晨时醒来,感觉自己也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却毫无困意,而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不由感嘆修炼的好处。 思索之后,石砚玉决定先去乞讨,赚一下今日的饭钱,再去找老滑脚。 秋风微凉,少年裹紧了破衣烂衫,颤颤巍巍的向过往路人递上破碗。 不多时,他路过一间茶楼,楼上有那刚从青楼出来吃早茶的阔绰之人,而后便听的一声:「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小乞丐,起的挺早嘛,这枚铜钱赏你了。」 叮噹! 一枚铜钱自楼上抛下,精准落在破碗中,砸出响声。 石砚玉脸上一喜,立马朝上拱手说起吉祥话。 「多谢老爷,老爷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自那日堕落之后,他有数日没乞讨了,今日这一出门,想是积攒的运气爆棚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又讨得了两枚铜钱。 不过在此之后,石砚玉再碰不上有人上赶着送钱的好事,便料想运气用完了,又瞧着日头也不早了,小哑巴应该醒了,便用一枚铜钱换了三块烙饼,匆匆赶回乞儿园。 乞儿们习惯用钱换馒头,那是无奈之举,因为只有换馒头,才足够吃的饱,还有的剩,而不是说只能吃馒头。 石砚玉如今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毫不担心自己会饿死,自是适当改善起伙食来。 「咿咿呀呀!」小哑巴啃着香甜的烙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二人之后去找老滑脚,正碰到对方打算出去乞讨。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老滑脚接过最后一块烙饼,笑骂了一句,又道:「说吧,这次找老夫何事?」 「老傢伙,这是什么话。你到十里八乡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小爷我最讲良心。」 「臭小子,你这张脸应该拿去堵城墙。」 「呵呵,小爷不但脸好看,脚也勤快。」 「你个混帐玩意儿!」 一老一小见面就互掐,好似天生八字相冲。 进了屋内,要谈正事,二人才消停些。 石砚玉说明来历,惊得老滑脚差点从滑轮车上跌下来。 「石小子,你真的修成了仙法?」老人难以置信。 「老傢伙,别瞧不起人,小爷岂非凡人。仙法,轻轻松松啦。」 石砚玉脸都快笑烂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今天找老滑脚,摆明就有炫耀之意。但也仅限于老滑脚,老傢伙的人品还是足够正直,值得信任的。 老滑脚衷心为少年高兴,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石小子你非池中之物,而今已化龙。」 他这一夸,倒令石砚玉有些尴尬起来,他很少得到别人的夸奖,有些不适应。 随即,老人话锋一转,担忧道:」不过,你确定要这么早就离开白烟城?何不潜修个一两年,待身体壮实些,修为有成再走,外头可不安全。你而今,有些年幼了。」 石砚玉不以为然道:「在哪里乞讨不是乞讨,在此潜修的时间说不定都足够我到达神衣门了,我去意已绝。而且,老滑脚,你别太小看我,我现在的力气可一拳锤杀成年人,又有法术护身,等闲凡人可伤不了我。」 为了验证已言,少年当下便寻一块超百斤的石块,双手撑起,给老人和女娃一些力量上的震撼。 老滑脚啧啧称奇,便也不再相劝。修炼之事他也不懂,劝多了也恐耽误少年,只道:「那你是打算独身前往?」 「咿咿呀呀!」 小哑巴这时才知道石砚玉要离开,立马慌乱的比划手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小傢伙以为石砚玉不要她了。 「小哑巴,你确定要跟我走吗?这一路可不太平,说不得我们两个一着不慎都会死的。」石砚玉神色严肃的问道。 小哑巴只抿着嘴,眼眶冒泪的点头。 少年随即咧嘴一笑,道:「骗你的,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没了我,你自己在白烟城可怎么活的下去啊,更别说还有庞耀祖那个畜生,乞丐们的处境现在很危险。」他实则也是放心不下。 闻言,小哑巴才破涕为笑,一旁的老滑脚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滑脚,你我可就带不上了,小爷能力有限。」石砚玉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也确实是无能为力,只提醒道:「你以后乞讨自己小心吧,别被庞耀祖那傢伙逮到了,脱光了衣服遛街,晚节不保。」 「滚蛋吧,你个臭小子,盼着老夫点好不行吗?」老滑脚气笑了,「走你的,老夫还不用着你来担心,也无心外出,只求在白烟城好死。真要被那庞耀祖逮到,自会了断也不受屈辱。」 话落,老人露出怀中一块磨的锐利的尖石,竟是早做最坏的准备,一如既往的硬气。 石砚玉竖起大拇指,认真道:「老滑脚,你是这个!顶天立地的硬汉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老滑脚主动转移话题,给石砚玉讲起他对渊国近年来的了解,以及白烟城周边的情况。 ............ 「水囊、火石、柴刀、瓦罐......现在就差干粮了,如果还能弄点砒霜毒药就好了。」木屋内,石砚玉将张枣家的一些生活用具搜罗出来,细緻的堆放在竹筐之内,为远行做准备。 俄而,他望向深沉的夜色,眉头微皱。不明白这个点了,小跛脚和小破帽为什么还不回来,就连外出寻二人的小哑巴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小跛脚和小破帽不敢看石砚玉消沉的模样,恐自己『道心』破碎,一直避而不见。石砚玉却是看上了张枣家遗弃的生活用具,另外也想和二人好好道个别,如果能问他们借点钱买干粮就更好了,于是主动到张枣家来。 又一炷香之后,石砚玉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彻底坐不住了,翻墙外出,去寻三人。 路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相熟的老乞丐,便上前询问。 老乞丐投来同情的目光,道:「坑子,你小心躲起来吧,然后天亮了赶快出城,逃的越远越好。那庞耀祖已经丧心病狂了,他知道乞丐们在躲着他,便出钱买咱们的命,谁把乞丐抓到他府上,就给赏钱。老头子我看到刀面将你那三个朋友都抓走了......」 「什么!」石砚玉如遭雷击,心中的不安得到证实,立马焦急的问道:「老傢伙,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钟头之前吧,那时刚入夜。」老乞丐道。 闻言,石砚玉的心立马沉到了谷底。一个钟头太漫长了,至少对那庞耀祖折磨人的手段来说。 小哑巴三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思虑至此,石砚玉心底的愤怒无法遏制的狂涌,脸色剎那布满寒霜,眼底透射出宛如实质般的杀意。 他一言不发的离去,不回应后头老乞丐的叫唤。 第十章 老滑脚之死 破烂木屋内,老滑脚神色不屑看着持刀而入的邋遢青年,布满老茧的手看似无意搭在胸口。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匕首在月色下透着噬人的寒芒,映照出刀面那张冷漠的脸,眼神阴鸷。 「畜生玩意儿,老夫说过,你那把破刀吓唬不了我,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老人敏锐的察觉面前的刀面较之以往不同,想是真怀着杀心来的,他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今夜了。不过他并不恐惧,更不可能做出低头求饶那种卑贱之事。烂命一条,死则死矣。 闻言,刀面的脸陡然狰狞,厉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残废,死到临头还在装模作样,识的几个破字还真把自己当读书人。你算个屁的读书人!不过是读书人眼中的一条狗,整天舔着脸捧人家的臭脚,摇尾乞怜。你真是一把贱骨头,废物中的废物!」 「啊对对对!啊是是是!老夫我是残废,那向我摇尾乞怜求字学法的你又算什么呢?」 「哦,你是个连狗都不如的贱种,连残废都不如的废物。」 老滑脚哈哈大笑,半点不受影响。论起吵架,面前这畜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也就那臭小子能让他找回一点以前在朝堂上唇枪舌战的感觉。 刀面羞辱老人不成,反被羞辱,血压直线飙升,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见此,老人笑的更加开心了。 「说你是废物都算抬举你了,连骂人都不会。你这畜生完完全全就是个智障,你老母生你时肯定是恨不得夹爆你的脑袋。可惜,可惜,夹的个半生不熟。」 「啊!老不死的残废,老子砸烂你的嘴!」 刀面被恶毒的语言刺激的发疯,捡起一石头甩在老滑脚脸上,后者顿时鲜血四溅,说不出话来。 剎那间,复仇的快感充斥刀面整个身体,他猖狂大笑起来。 「你叫啊!你再叫啊!老不死的!」 老滑脚只目光冷冽的看着他,甚至连闷哼一声都没有,血肉模糊的嘴角努力的泛起冷笑。 刀面慢慢的便笑不出了。 少顷,他冷哼一声:「老不死的,希望你骨头一直都这么硬,越硬越好,这样庞公子才会尽兴,多赏老子些铜钱。」他不是奔着杀人而来,而是想抓了老滑脚换钱。 老滑脚一动不动,好似失去了抵抗能力。 刀面便取出腰间的套绳,甩出套中老滑脚的头,再用力一拽,便将老人从车上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下一秒,他便要上前将老人绑住,却见得老人眼神变得懦弱,嘴唇开合的说着什么。 「老不死的残废,现在知道求饶了?」 刀面嘴角冷笑连连,却抗拒不了这份复仇的快感,于是一脚将老滑脚踹正,俯下身子侧耳倾听。 说时迟,那时快。 老滑脚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掏出怀中的尖石,一下刺中刀面的腹部。这块本是用于自杀的尖石,此刻成为杀人的利器。 只听的一声惨叫,刀面仰身倒下。 老滑脚也因用完了力气,气喘吁吁,却挣扎的坐起来,想看看那刀面死了没有。 下一刻,刀面陡然挺身,那张狰狞的脸近乎要贴到老滑脚。然后,老滑脚便感觉到腹中一阵刺痛,有利器刺入,继而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暗淡。 「可惜啊,臭小子。不能与你好好告个别了,送你去往那波澜壮阔的远方。」老人带着一丝遗憾死去。 刀面一连捅了十几刀,边捅边大叫,完全没有抓人换钱的想法,只想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不多时,感应老滑脚身体已僵,刀面才捂住腹部,一身是血的走出破烂木屋。他腹部有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那是被尖石捅穿的,算不得致命,可若是一直流血他也会死。 于是,他用破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倚着墙踉跄而行,要去那庞府,求那庞公子给他治病。 他满怀求生的欲望,直到遇上那狂奔而来的少年才停下脚步。 「我来晚了。」 这是石砚玉在看到浑身染血的刀面时的第一反应,因为他猜到了刀面肯定也不会放过老滑脚,于是半路转道,想着告知老人一声,让他躲起来。俄而强烈的悲伤充斥他的心间。 那个亦师亦友的老傢伙死了。 石砚玉知道的。 「给老子滚开!」刀面对着拦路的少年怒目咆哮,并亮出匕首威胁。 若是在平时,他连废话都不会说,直接就冲过去给那小子两耳光,但现在不行,多耽搁一秒,他死亡的机率越大。 少年置若罔闻,一步步往前靠近,又自言自语道:「老傢伙,我没有眼泪来祭奠你,所以只能用这畜生的命来祭奠你。」 刀面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哪怕是受伤了,他也不觉得一个小屁孩能给予他伤害,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刀。 「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他对着近前的少年一刀刺去,却刺了个空,然后他只看到有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他的咽喉便被巨力砸碎,整个人倒飞出去。 「唔......」 刀面看着那走近的少年,惊骇和恐惧爬满他的脸,他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知道我为什么不一拳砸死你吗?因为我会割断你的血管,让你在老滑脚面前流干最后一滴血。」少年的脸布满寒霜,而语气是如此的平静。 随后,他抓起刀面的脚,一路拖回了老滑脚的住所,留下一条血迹。 当看到老滑脚尸体的那一刻,石砚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继而他履行自己的承诺,用匕首割断刀面四肢血管,让这畜生就这么躺在木门外绝望等死。 「庞耀祖,我劝你善良!」 月色下,少年继续赶往城西庞府,他的杀意没有减少半分,反倒因为老滑脚的死而更加强烈。 ............ 去往庞府的路,石砚玉并不陌生,他曾跟着张枣的婚队走过一遭。 庞府外垒着两米高墙,墙顶是伞状琉璃瓦,大门红灯笼下,有那门卫把守。石砚玉不可能从正门冲杀进去,他绕着高墙而行,不多时得见一颗槐树,其最近的枝桠离高墙约莫四尺左右。 石砚玉目测了一下,自觉可以藉助槐树最近的枝桠跳到高墙上,遂爬上树,到那枝桠末端纵身一跃,轻松将手搭在墙瓦上,再发力一抬,露出半个头向里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愕然的眼睛。 「有……」 『刺客』二字未来得及喊出,这倒霉的家丁便被一根极细的金针自印堂而入,穿透脑门而出,一命呜呼,附身倒下,他印堂处映出极小的血点。 「晦气!」 石砚玉暗骂一声,爬上墙瓦,而后如夜猫一般矮身疾行,寻找那庞耀祖所在。 此时戌时过半,庞府内灯火通明,有管家主务,家丁巡逻,杂役忙碌……人影绰绰。 那些巡逻的家丁大多松散懈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等待换班。老实说,养只狗都比他们有用。 不过这也正常,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庞府作乱? 「不想死的话,就别回头,也别为了无意义的忠心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告诉我庞耀祖住在哪里。」石砚玉藏在阴影里,将匕首抵在一名家丁的腰间,声音压的极为沙哑。 庞府太大了,也太复杂了,石砚玉只能冒险这么做。若是碰上个死忠的,被他猝不及防大喊一声,便只能暴露了。 感受着腰间若有若无的寒意,男身体人控制不住的发抖,而后咽了口唾沫,虚声道:「好汉,别杀俺,俺也是为了混口饭吃。那庞耀祖住在东梨园,园门种着两颗梨树的那个。庞府乃是一个四进的宅院……」他干净利落的将整个庞府规模介绍完,也是个识时务的。 「算你识相!」 石砚玉跳起来一记手刀将这家丁敲晕,没有技巧,全靠劲大。而后再次爬上高墙,又跳到那屋檐上,搜寻那东梨园。 这次很快便找到了园子,并顺利绕到园内厢房顶上。 屋檐遮挡的前头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少年探出身子往那院中看去,顿时目眦欲裂。 「庞畜牲,今夜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要死在这!」 院内,庞耀祖仰躺在太师椅上,左侧有衣着裸露的婢女餵瓜果,右侧一群狗腿子点头哈腰的奉承,说不出的惬意。 可他们的前方,小破帽和小跛脚被用绳子栓住脖子,被强令扮成狗的模样,一旦庞耀祖晃动那两条绳子,便要发出狗叫,若是不依或慢了一些,便有鞭子噼头盖脸的抽下,已是遍体鳞伤。 再前,两个乞丐赤手空拳的扭打在一起,各个鲜血淋淋,地下还躺着数具尸体。乞丐们被要求互相厮杀,最终胜利者可活下来,成为他庞耀祖的一条狗。 一旁,小哑巴被吊在树上,悬浮半空,下有恶犬虎视眈眈。小傢伙只能尽力的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不使那恶犬咬到,嗓子已哭的沙哑,精神恍惚。 石砚玉退入黑暗之中,虽心中焦急,却知不能鲁莽行事,必须要想办法将院中引走,创造一个单独杀死庞耀祖的机会,并且还要带着三小只安全脱身。 少顷,少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十一章 火烧庞府 「走水啦!」 庞府火房外,婢女悽厉的喊叫划破夜空。但见往日用于做饭的火房,彼时浓烟滚滚,将成火势。 「人呢!人呢!快来人啊!」 婢女很是慌乱,大呼小叫,俄而咬牙冲进那火房之内,想看那火房值班的下人都去哪了。 院门后,隐藏在暗处之人精准的给婢女脖颈处来了一记手刀。这婢女昏倒之前,隐约见到了地上躺着几个熟悉的厨子身影。 石砚玉猿臂轻舒,纵跳间爬上屋檐远去。 时值入秋,天干物燥,又有秋风吹拂,火借风势,这火房转眼便火光沖天,并向周遭蔓延,惊动整个庞府救火。 石砚玉的计划却未止于此,他拿着从火房得来的火摺子,趁着庞府众人去火房救火之际,又四处点火,这才重返东梨园。 ............ 啪啪啪! 庞耀祖朝前方于残忍的搏杀游戏里最终活下来的乞丐拍手叫好,毫无人性的张狂大笑,他是那尖锐的公鸭嗓,笑声十分难听。 左右下人亦是逢场作戏的奉承而笑。 那存活下来的乞丐瘫软在地,气喘吁吁,脸上因杀人而生的惊恐未退,渐而被狂喜所替代。 「我活下来了!」乞丐忍不住振臂高呼。 见此景,庞耀祖的笑声戛然而止,复变得阴冷凶戾,翻脸比翻书还快。 「大虫!」他叫了一声,正对着小哑巴龇牙咧嘴的恶犬便转头狂奔而至,近前摇尾讨好。庞耀祖抚摸着爱犬,而后朝那存活下来的乞丐一指,道:「去!咬死他!」 令下,恶犬毫不犹豫的扑向乞丐,疯狂撕咬。 那乞丐完全懵了,直至犬牙撕裂皮肉,剧烈的疼痛方叫他恢复了几分清醒,而后惊恐大叫:「不!庞公子,你答应过我的!我赢了,我杀死了他们。你说过最后胜利者能活着......」他的声音渐渐弱了小去,直至无声,任那恶犬撕咬。 「好!好!对,大虫,就是这样咬他。」庞耀祖复张狂大笑。 当中一个下人看着乞丐的尸体冷笑着摇头,心道:「愚蠢的东西,你们只是供公子取乐的玩具,居然还妄想活着。」 正当其时,外头冲进来三两下人,大声喊道:「公子,不好了,府内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闻言,那婢女僕从皆是一惊,唯有那庞耀祖不满道:「只是一场火而已,又不是我爹死了,吵吵什么!敢扰本公子雅兴,你想餵狗不成。」 「不是啊,公子。不是一场火,而是多处起火,府内人手不足,想跟公子借一些人帮手。而且此次起火诡异,恐有贼人作乱,还望公子多加小心。」进来的下人虽然害怕,但形势危急,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庞耀祖顿时暴怒:「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跟我走!本公子要抓了那贼人餵狗。」 「公子,现在形势不明,小的认为您不宜妄动,以自身安全为主,救火抓贼之事交给我等下人即可。」有人建议道。 庞耀祖一想也是,他如此金贵怎能冒险,便挥手让众人离去,独留两个信的过又有拳脚在身的僕从和一条恶犬护身。 府内有变,这胖子也没了取乐的心思,躺在太师椅上摇晃,同时晃动狗绳让小破帽和小跛脚狗叫。 屋檐上,少年杀心澎湃,纵身跳入院中。 「什么人!」 其中一名僕从反应及时,厉喝出声,回应他的是一根金针,穿脑而过。他所谓的拳脚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公子快跑,贼人诡异!」 另一名僕从惊声提醒,沖向那身形瘦小的少年,倒也衷心,近前一拳砸下。 石砚玉举臂格挡,不动如山,再主动撞上前,腰间寒芒乍现,一柄锋利的匕首递出,刺穿僕人的腹部,连捅数下。 这僕人于惊骇和困惑中死去,他很是不解。仅是一少年而已,怎么有比他还强的力量。 「大虫!咬死他!」庞耀祖的命令这时才至,后转身而逃。 恶犬疯狂扑来,十分骇人。 然而石砚玉已将盘衣针召回,复甩针击杀恶犬,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臃肿的庞耀祖,一拳击在其后背。 这胖子便吐血倒地。 恶人自有恶人磨,庞耀祖也体验到了什么是死亡的恐惧,不禁屎尿横流,翻过身痛哭流涕:「你不能杀我,我姐夫是张枣,是仙人……我给你钱,求求你饶我一命。」他先是搬出靠山,又以金钱买命,扯下腰间圆鼓鼓的荷包举着示意。 哪怕他已看清面前是个没他高大,甚至是他平日里极为鄙视的小乞丐,却依然肝胆俱裂,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没有任何犹豫,石砚玉甩出匕首,精准刺中庞耀祖的脑门,力道之大使的刀身完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结果了这畜牲的性命。 少年出手之凌厉,杀伐之果断,在极短的时间内终结了战斗,全程无有一言。 此时庞府乱做一团,东梨园内这点小小的异响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石砚玉拔出匕首,用庞耀祖昂贵的锦衣擦去血迹,再夺来那圆滚滚的荷包塞入怀中,之后拖着这肥胖臃肿的尸体回返。 小跛脚和小破帽早已吓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惊恐的望着那拖着尸体走来之人。实则他们觉得来人身形熟悉,形似自家坑哥儿,却不敢相认。 印象中,坑哥儿可没这么厉害,也没这么……凶狠残忍,简直是杀人不眨眼。 所以,当看清石砚玉面容之时,二人脑门如遭重击,呆立当场。 「小破帽,我好像看到坑哥儿来救我们了……我这是死前的幻想吗?」 「不是。坑哥儿也死了,我们而今在地府。」 二人茫然自语,然后各自就被赏了一耳光。 石砚玉无奈道:「都清醒点,是老坑我救你们来了。」 「坑哥儿,真的是你。」 「呜呜呜~,我们还活着。」 感受到那熟悉的声音,脸颊真实的痛感,两个小乞丐总算确定自己还活着,是坑哥儿来救他们,由是抱头痛哭,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说不完的委屈和酸楚。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想哭等逃出庞府再哭。当然,如果你们想留在这里等死,我也不介意。老坑我对你们可是仁至义尽了,为了救你们独身闯这庞府,杀人如麻,连命都顾不上了。」 石砚玉割断二人脖颈处的狗绳,然后把匕首塞给小破帽,吩咐道:「去把小哑巴救下来,我先处理一下这些尸体。」 小哑巴第一时间认出了石砚玉,神经不再紧绷,放松后晕了过去。 小破帽和小跛脚既感动又羞愧,同时心中有诸多不解,但知眼下并不适合感恩和询问,听命行事。心中有了主心骨,二人就连那鞭痕给予的伤痛都感觉轻了不少,动作麻利。 石砚玉则是先摸尸两个僕从,获得了不少铜钱,再将院中尸体都丢到厢房内,便掏出火摺子引火,毁尸灭迹。 虽然他确信没人猜到是他出手,但小心点总没错。 随后,石砚玉背起小哑巴,带着小跛脚和小破帽出了东梨园,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奔往那庞府后门。 庞府之人都被吸引去救火了,四下又多是黑灯瞎火,四人逃跑的很顺利,途中虽难免撞上几个倒霉蛋,却也顷刻间被石砚玉以盘衣针击杀,未走漏消息。 一行人出了庞府后门,穿行于纵横交错的巷弄之中,小心躲避着被庞府火灾惊动的其他百姓,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回到城东。 之后,又去往老滑脚住处。 「老傢伙,人死灯灭,想来你也不在乎什么入土为安。」石砚玉同样点燃了这里。 ............ 贼人作乱,火烧庞府。 这一惊天消息在白烟城内引起渲染大波,百姓们纷纷赶去围观。 只见得那往日奢华精緻的大宅院,将近一半都焦黑坍塌,空气瀰漫水汽和火灰交织的味道,十分刺鼻。 庞员外领着一大家子,在大院外头哭的撕心裂肺,对前来慰问的白烟城主大喊着一定要为他做主,抓住贼人,叛个凌迟之刑。 白烟城主勃然大怒,下令封禁全城,挨家挨户搜查,势必要抓住贼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喂,听说了吗?那作恶多端的庞耀祖死在了火灾中,和一群下人乞丐烧在一处,连他妈都认不出哪副是他的骨架,只能将所有骨架都敲成灰,随便在城外找个山沟沟埋了。」 「我看啊,这庞家的火灾就是庞耀祖引来的,叫他为非作歹,定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自食恶果。」 「哈哈哈,这是好事啊!来,陪一杯。」 「你们说,那贼人究竟是谁?长的什么模样。」 「这有什么好猜的,那人定是正义凛然,剑眉星目的大侠,至少身高八尺,孔武有力,一拳能打死人那种。」 「兄台乱言,你怎可把我想做那贼人模样。」 「......」 「你们都是乱猜。要我说啊,那贼人十有八九是个乞丐,你们不知,当夜除了庞府外,另有一个残废老乞丐的住所也被烧了,两者必然有联繫。我猜......」 他话未说完,立时被人指着鼻子耻笑,便涨红了脸说不下去。 人们宁愿相信庞府火灾是万恶的土匪所为,也绝不相信卑贱的乞丐有那个胆子和能力。 查案官差却是对乞丐们进行重点盘查,毕竟线索太明显了。不过官差们受固定思维影响,只认为贼人扮作乞丐,而不认为老弱病残的真乞丐有作案的能力,关注点在成年乞丐上,从而忽略了石砚玉四个小乞丐。 毕竟,四个毛都没长齐,营养不良的小屁孩有那杀人放火的能力? 这事不论怎么想都很扯。 查案官差对于乞儿园内石砚玉四人的盘问,只是胡乱踢几脚,搜刮小乞丐们『仅有』的几枚铜钱,扬长而去。 当然,庞府服侍庞耀祖的一些下人隐约猜到了或许跟小乞丐有关,因为在东梨园挖出的骨架里没有小孩。不过他们都很默契的闭嘴,没人吐露实情,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说,一是怕惹祸上身;二是怕被贼人报复。 混口饭吃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庞耀祖那畜生确实该死。 封城数日,城主府一无所获,于是随便抓了一些不顺眼的乞丐顶罪,草草了事。 ............ 这日清晨,白烟城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人来人往。 一大一小两个乞丐,大的背着个竹篓,混在人群中往城外而去。 第十二章 心有风声预贼祸 白烟城,原是渊国流放囚犯之地的前哨,地处极东。 新帝登基,皇恩宽容,大赦天下,准许白烟城建立,至今已有十年左右的历史。 是故,此地之贫瘠可想而知。 白烟城所在尚好,属于最后一点『绿洲』,再往东而行,是那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沙漫天,狂风呼啸,茫茫不见活物。 同理,此地亦是与渊国其他城池相隔甚远,有那崇山峻岭连绵不绝。 石砚玉和小哑巴沿着官道向西而行。初平坦宽阔,两侧多行人,有驴车,独轮车往来,四下有沃土良田;路遇岔口,取中而行,道路变狭窄,行人少往;复前行,四下有密林矮丘,路势上抬,渐而蜿蜒,数里不见人,远远的望见那村落在山坳处,周边鸟兽声渐起,山风吹拂。 二人这一路行来,走走停停,饿了就吃干粮,累了就在阴凉处歇息,偶有赶驴车的好心人愿搭他们一程。 若问起去向,石砚玉就说去乡下投靠亲戚;若是碰上个健谈了,少年也会与人天南地北的聊;无人时,少年便给小哑巴讲那《溪梦杂谈》记载的趣事,坚定小傢伙修炼的决心,要么就一起欣赏些山水风景,看那天上的云究竟像何物。 因是首次外远门,二人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倒也不觉得枯燥。 只是小哑巴不似石砚玉已经修炼,精力旺盛,体力充沛,她身子骨弱,走上个几里路就要停下来歇息。石砚玉则用灵气来帮她缓解酸痛的肌肉。 期间途径一处洼地,恰巧有野鸭在水中嬉戏,石砚玉便为小哑巴展示起飞石绝技来。只见他随手捡了一块红枣大小的石子,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瞄准其中最肥硕的野鸭,喊一声『中』,射出石子。 石子如利箭般疾驰,精准命中那肥硕野鸭头部,伴有羽毛飘零,惊的其余众鸭争相扑水逃入那杂草中。 「好运!好运!今晚可以开荤了。」 石砚玉大喜,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一次尝试,竟然收穫了一只肥鸭。 少顷,肥鸭被从水洼中捞出来。 石砚玉一看,这肥鸭还未死,只是晕头转向,便找了一根结实的藤蔓做个套子将它脖子套住,交给小哑巴牵着。 这可给小傢伙高兴坏了,熘着肥鸭跑。 少年却从打鸭事件中得到启发,沿路开始苦练飞石绝技,并且收集一些极具杀伤力的石子,欲成对敌手段。 二人又前行一段,天色渐晚。 石砚玉爬上树木眺望,见得前方有一小村落,有裊裊炊烟升起,便想着借宿一晚。 不多时,二人到了村口而入,见得有一身穿开襟短打,搭短裤的老头拄着拐杖向外眺望,露出黝黑的皮肤和清晰可见的肋骨。 石砚玉上前问道:「老丈,你在等人吗?」 天色暗淡,加上老头又是老花眼,看不清少年模样,只道:「是的啊,在等我儿呢。他进城卖山货了,应该在这两日就回来了。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吃饭。」 石砚玉道:「老丈,我住在隔壁村呢。老父老母也进城了,我们兄弟没人管,贪玩了些,不小心迷了路,到了你村来。不知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晚,明日寻路回去。」 老丈道:「哦,那你两个可真是贪玩的孩子。借宿是没问题啦,你们没吃饭吧,我叫老婆子多添两双筷子。」 石砚玉眼睛一亮,「谢谢你,老丈。我们还抓了只野鸭,一会儿可以宰了吃。」 「那老头子我也有口福喽。」老头呵呵一笑,道:「行了,那你们跟我回家吧。这么晚了,我那儿应是不回来了。」 老头遂领二人进村。 小哑巴一手牵着肥鸭,一手悄悄拉住石砚玉的衣角,委屈巴巴的比划手势。 石砚玉摸头安慰道:「没关系啦,我下次给你抓只更大的野鸭。野鸭肉很好的!」他咽了口唾沫,老实说他自己都没吃过。 却是小哑巴对肥鸭产生了感情,不愿宰了吃。 老头的家就在村口附近,转眼即到。 「老婆子,再添两碗筷子,有两位小客人来了。」老头推开木门向内喊道。 ...随即,一位慈祥的老妇从里屋走出。 小哑巴虽然不舍,却还是搭手老妇烧热水,褪鸭毛,准备晚饭,乖巧的模样令老妇十分喜欢。 石砚玉则是向老头打听起周边情况来,主要是想了解那拦在前方,一眼望不到边的连绵山脉。 老头便说这山凶险万分,其内有毒虫肆虐,猛兽横行,山魈鬼魅夺人魂魄,终年浓雾瀰漫,沼泽遍地。村民都只敢在山脉外围活动,不敢深入山中,更别说横渡此山。渊国都是宁愿绕开此山,修要走上数月的进山道。 说到这,老头很是佩服那些逃难至此的祖辈,为他们这些子孙后代找了块与世隔绝的好地方,不用受那战争之苦。 可是想到而今此地早被渊国涉足,又不免唉声嘆气。 随后他话锋一转,谈论起近期山贼作乱一事。 石砚玉认真倾听,记下老头说的危险之事,暗自警惕。 通常老人聊起来都是没完没了的,因为他们有太多的故事要讲。老头说到大山,便不可避免的说到他那靠山吃饭的儿子,再说到白烟城。 白烟城石砚玉熟得很,可算是搭上话了。 好不容易,晚饭做好了,肥鸭除羽毛外,全身上下都被端上桌,半点不浪费,做了一桌全鸭宴,再有三两碟咸菜,十分丰盛。 老妇喊一老一少吃饭,二人上了桌还在聊个不停。不过这次轮到了石砚玉来讲,毕竟白烟城他熟。 两位老人听着少年描绘城里的一切,便猜到两个小傢伙是来自城里的,并不点破,只是好奇他们为何会来此。后半段,石砚玉也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不过两位老人既然不点破,他便继续装傻。 再说小哑巴,本是为死去的肥鸭伤心,可当石砚玉将一块香喷喷的鸭肉塞她嘴里时,小傢伙眼眶的泪水便从嘴角流了下来。 隔日,天微微亮。石砚玉叫醒了怀中的小哑巴,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蹑手蹑脚的开门离去。 少年不想在村民的注视中离开,他们两个这样难免令人见之生疑,说不得有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小哑巴困的不行,走路都是头点地。好不容易绕过了村落到无人山林,石砚玉赶忙找个青石背风地,让她在柔软草坪上睡个回笼觉,自己则打坐修炼。 ............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当山贼亦是如此,只有兢兢业业才能填饱肚子。 这不,方才日上三竿,一伙六人山贼便选中了其中一条进山道布下陷阱,埋伏在两侧密林中,手持钢刀,静待猎物上门。他们六人分别唤作大眼贼、招风贼、阔口贼、黑鼻贼、无眉贼、秃头贼;这当然不是他们真实的名字,而是为了方便称呼而起的贼号,毕竟做的是见不得人的活计,真实姓名当然不能随便说出,又没什么文化,想不出好听的贼号,遂根据自身样貌特点取名。其中那阔口贼被推举到老大。 六贼的抢劫重心一直都是渊国修的进山道,不过大活少,闲暇时也做眼下的『小本买卖』。 他们今日运气不错,猎物很快就上门了,不用空等一天。 六贼好一阵激动,定睛看去,又立马垮了脸。 大眼贼顿时低声骂道:「格老子滴,怎么是两个小娃娃,白高兴一场。晦气!」 与他同一边的是阔口贼和秃头贼,这二人也泄了气,不复杀气腾腾。 阔口贼道:「既是两个小娃娃,那便放过他们吧。秃头,你口技好,悄摸过去扮些鬼魅声吓退他们,省的破坏咱设下的陷阱。」 秃头贼正欲点头,林中忽的传来一阵鹧鸪声,却是这群山贼互相传话的一种方式。 大眼贼咧嘴一笑:「倒忘了黑鼻那傢伙喜吃小娃娃肉,特别是要活蒸熟了切片吃,说那样嫩的很。怎么说,让他打打牙祭?」 「他既喜吃,有何不可。那便网了这两个小娃娃,陷阱再布置就是了。」 鹧鸪声复在林中响起。 石砚玉还是决定闯山试一试,若事不可为,再去走渊国那需要数月时间的山道。 他和小哑巴很快便靠近了那山林,并不知林中藏着吃人的山贼。 「三、二……」大眼贼倒数着少年即将踩入陷阱的最后三步。 恍惚间,石砚玉『听』到了风声。 这风声来的怪异,不像是来自山林间,而好似是自少年心中吹起。 由是他心中一凉,顿步不前。 「咦?」林中响起微不可察的惊疑声。 小哑巴却是一脚踩入了陷阱中。 下一秒,地面陡然塌陷,露出一个近两米宽的深坑来,坑中有软网。 「咿咿呀呀!」小哑巴惊叫,身形跌向坑中。 危急时刻,一只手臂抓住了她,将小傢伙拽回。 石砚玉将小哑巴抗上肩头,二话不说便往回跑。 不稍说,定是遇上老头口中所说的山贼了。 「追!别让这个两个小娃娃跑了,暴露我等的消息。」阔口贼暴喝。 下一刻,六道黑影从林中窜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日光下,这六贼穿着和田里耕作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只面色凶狠,对付两个小娃娃他们也不想着蒙面巾了。 作为山贼,六人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速度飞快,又以那黑鼻贼杀心最为迫切,发足狂奔,转眼就近石砚玉十步之内。 石砚玉背着竹笼,内有重物,加之抗着小哑巴又增加了负担,甩不开膀子,速度被极大拖慢。 「小娃娃,哪里跑!」黑鼻贼伸手抓向竹笼。 石砚玉余光瞥见,心中陡然发狠,但见他咬牙猛然向前一跳,于半空中高难度的侧身回头,亮出左手,屈指弹出盘衣针。 金光一闪而逝,盘衣针自黑鼻贼眉心穿过,将其击杀。 黑鼻贼人已死,身体却因惯性又往前跑了几步,才扑倒在落地了石砚玉面前。 「哈哈哈!黑鼻,你也太心急了一些。你这是标准的狗吃屎啊。」 其他五贼并不清楚情况,大眼贼甚至出言调侃,直至看到石砚玉已经跑开,那黑鼻贼依旧一动不动,才心知坏事了。 「死了。」秃头贼落地确认道。 闻言,五贼心中无不泛起寒意。 第十三章 灵性 沉默,让空气都好似变得凝固。 但也仅是一愣神的功夫,五贼齐射而出,继续追杀。 「如此小的年纪,而有这般诡异的杀人手段。兄弟们,不稍说了,那小子定是修炼仙法之人,捉了他,问出修炼仙法的诀窍,你我兄弟亦可踏上仙路!」 阔口贼疯狂大笑,其余四贼的兴奋和激动亦是不输他半分。 「哈哈哈,这次网到大鱼了。黑鼻贼命里没仙啊!」 「难得在这犄角旮旯里遇到个修炼仙法之人,还是个小娃娃,咱们做的干净些,不会有人发现的!这小娃娃看模样也是刚修炼不久,没有威胁,真是天助我等!」 那边,石砚玉知道带着小哑巴逃不掉,于是一个滑步熘到路边的山沟里,将竹笼里的重物都倒出来,让小哑巴藏在里面里等他回来,他则再次跳出,向另外方向跑去,引走五贼。 小哑巴眼眶含泪的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渴望学会仙法。 「追!在那头!那小娃娃要逃入林中,倒是个机敏的,知林中好躲藏。」 山贼们只看到一道如猎豹般的身影,在山野间起伏,速度快的惊人,不一会儿便没入林中。 五贼紧随入林,四下寂静无响动。 阔口贼道:「那小娃娃躲起来了,兄弟们散开寻找,保持五步的距离。都小心些,那小娃娃手段诡异,别步了黑鼻贼的后尘,若是着道了也别怨人,是自己命不好,到了那阴曹地府自有兄弟们给你烧纸钱通路。」 这伙山贼都是刀尖上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恶徒,对生死之事看的极淡,只要利益足够大,不惜捨命一博。 「好运之后的乞丐命。可恶的山贼,既然你们不想让小爷活,那小爷就杀光你们!」 杀人之事有过一次,念头再起时,便不再有复杂的情绪。石砚玉藏身于一颗树上,手稳而心中毫无波澜,欲反杀五贼。 五贼注意力高度集中,一点风吹草动都立刻扫去目光。 石砚玉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默默从怀中掏出一颗石子,无声射出击在左前无眉山贼前头的树上,响声惊动五贼。 秃头山贼提刀欲往响声处去,又听的上方传来娑叶声,顿时心道一声『不好』,自知中计被晃了神,继而盘衣针将之穿脑。 少年落地,彻底暴露,左边是大眼贼,后头有同伴,右边是阔口贼。 那阔口贼只一人,石砚玉取了秃头贼的钢刀,冲杀过去。 「小娃娃!你无路可逃了!」 阔口贼目露凶光,将少年视为盘中餐,不认为少年暴露后有逃命的可能,只持刀严正以待。 「小爷逃你奶奶个腿!」 石砚玉怒骂一声,左手往前一撒,爆出沙土迷了这阔口贼的眼,而后他脚尖点地,转身杀向奔来的大眼贼。却是落地时便抓了一把土在手中,也并没有想着从阔口贼这突围,因为那傢伙看着有些强悍,短瞬拿不下,若是被合围那便危险了。 「狡猾的小子!」 大眼贼有一瞬间的慌乱,架刀挡住少年的跳砍,刀刃相接的瞬间,只觉得巨力传来,俄而虎口开裂,被斩落手中刀。 他只小心提防着少年的诡异的杀人手段,而轻视了少年的力量。 「去死吧!」 石砚玉钢刀前刺,捅进了大眼贼的腹部,钢刀却也被对方骨头卡住,遂撇了钢刀不要,跳到一侧,躲过大眼贼拼死的抓握。 下一秒,有刀光朝石砚玉力噼下来,是那赶来的招风贼。 锵! 石砚玉拔出腰间匕首挡住,匕首与钢刀相持,一时间火花四溅。 「小心,这小崽子力气很大。」大眼贼最后的力气用来提醒,便倒了下去,虽还未死,但已没了战斗能力。 招风贼已经感觉到了少年惊人的力气,他双手持刀往下压,竟不能让那匕首颤动半分,不过好歹是将小崽子压制住了,接下来只需等兄弟帮手。 可惜他等不来兄弟的帮手,便被石砚玉屈指弹出的盘衣针射穿了脑袋,仰面倒下。 战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那阔口贼睁开因沙土进入而通红的眼,便见得只剩无眉贼与石砚玉周旋,后者闪转腾挪,保持距离,不时击出强劲的飞石,无眉贼只忌惮无比的防守。地上躺着两位兄弟,一死一伤。 一时间,惊惧交织在心头,阔口贼生出退意,踌躇不前。 他这一迟疑,石砚玉已找到机会,盘衣针藏在那飞石中射出,击杀了无眉贼。 见此,阔口贼头也不回的逃走。 石砚玉怎肯放过这恶徒,一追一逃又出了林子,只是这时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经调换。 若论轻巧敏捷,阔口贼怎比的上少年,很快被追上。 正当时,阔口贼突然转身,长袖一甩射出三根小箭。 这反击来的意外,石砚玉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脚步错乱被一根藤蔓扳倒,却正巧躲过了三根三箭。 阔口贼人都傻了。 这也行?连老天也在帮这小子! 「好运!好运!」 石砚玉心头一阵窃喜,迅速蹿起,趁着阔口贼愣神的功夫,射出金色盘衣针结果了他的性命。 盘衣针乃是与他心神相连的气宝,一丈范围内,指哪打哪。 「想要小爷的命,做梦去吧!」 石砚玉走上前,呸了一声,又朝着阔口贼狠跺了几脚,发泄心中的怨气,而后坐在尸体上喘气。 「又跑又杀的,给小爷累的够呛。」 「小小山贼,可笑,可笑。能死在小爷手里,是你们的荣幸。」 「小爷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若是老头知道了,想必会开心好久,他那靠山吃饭的好大儿再也不用担心山贼了。小爷也算报答了他的恩情,自此两不相欠。」 担心小哑巴等久了乱跑,石砚玉不敢久歇,先摸尸了阔口贼,得一副袖里箭和一把钢刀,再回林子中,结果了那大眼贼的性命,又收得四把钢刀。 「那黑鼻贼还有一把钢刀。」少年惦记道。 将袖里箭固定左小臂,作偷袭之用,再用藤条将五把钢刀用藤条困住背在身后,石砚玉收穫满满的回返。 至于钱财之类,山贼们不知是穷,还是没带,一枚都没有。 ............ 小哑巴心惊胆战了很久,终于是盼回来了石砚玉,一整个扑到后者怀里,痛哭流涕。 石砚玉有些无奈:「小哑巴,不是哥说你。你可真是个哭包,跟个娘们一样爱哭。」 话落,又觉得说得重了,便换言道:「当然啦,你年纪小,爱哭些也没什么。不过呢,哥还是希望你早点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好吧,向老哥我看齐,杀人不眨眼那种。」他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小哑巴原是被人牙子从别处拐到白烟城的,和她有相同遭遇的还有数名小乞丐。那人牙子一边训练小哑巴们偷东西的技巧,一边让小哑巴们上街乞讨,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赚钱。为了降低暴露风险,特意剪去小哑巴们的舌头,不让他们说话求救。 后来人牙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绑了城中一大户人家的小孩,被人找上门,活生生打死,小哑巴从此便流落街头。 那一年冬天,小哑巴六岁左右,乞讨的时候遇到了快要在街角冻饿而死的石砚玉。这丫头心善,便将手中仅有的半碗狗饭给了少年,悉心照料。 从此二人就相依为命了。 石砚玉因为有过被女乞丐狠狠欺负并羞辱的经历,所以对女乞丐深恶痛疾,连带着对女人这种生物也恨上了,自认为女人这种生物心眼小,一点小事都会怨恨在心,伺机报复,避之如洪水猛兽。小哑巴知道他的想法后,哪里还敢暴露自己的性别,小心隐瞒着。 乞丐们一年半载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方便的时候小哑巴也会避开石砚玉,加之她身体还未发育,一直瞒着石砚玉至今。 石砚玉对男女之事历来粗心,小哑巴有时候的异样并未被他放在心中。 比如现在,当他劝小哑巴成为小男子汉时,小傢伙哭的更伤心了,而他并不察觉。 之后,石砚玉将家当收拾回竹笼之内,又将六把钢刀固定在笼口,带着小哑巴再次进山。路过山贼们设立的陷阱深坑时,二人还往里瞅了一眼。 山脉的外围很安全,前人开闢的山道清晰可见,并无毒虫猛兽出没。 入夜之后,石砚玉根据一些人为标记,找到了疑似猎户在山中过夜时开闢的山洞,里面有活人生活过的痕迹,便决定在山洞中过夜。将用飞石打来的两只山鸡剥皮去脏,烤熟后饱餐一顿,两人便都各自打坐修炼起来。 石砚玉看着专心死磕《五门法册》的小哑巴,微微点头。小老弟愿意修炼,当然是好事,以后遇到危险有自保能力,可以帮他减轻负担。 至于少年自己,则是施展缠丝法,炼化钢刀成丝。他早有此意,只是之前苦于无处获得铁器,六贼送来的钢刀算的是一份重礼。 一方面,他需要炼化铁器成丝,制作天爻神秀衣传承下来的铁羽衫。铁羽衫防御极佳,若有此衣,他可无惧这山中的毒虫猛兽。 另一方面,铁器属金,金乃天地五行之一;五行流淌于万物本身,是万物本身众多灵性的一种,即铁器,蕴含着五行中的金灵之性。灵性衍造化,为修炼之人所喜,当万物本身蕴含的灵性足够多,便成了灵物,如那灵花,灵草等。 以缠丝法炼化铁器,可分离出铁器蕴含的金灵之性,将之融入盘衣针,可令盘衣针威力得到提升。 气宝的珍贵之处便在于此,气宝可通过吸收灵性自行强化,无须外力也能成为法宝,而吸收不同的灵性也会使得气宝有不同的变化。所以哪怕神衣门在内的五门各家修的是同一种功法,各自子弟成就也不同。 金子和银子中蕴含的金灵之性更充沛,更纯粹,对盘衣针的提升更明显,也是石砚玉后面要追求的修士资源。 气宝威力越强,磨练窍穴的速度也就越快。 这是一个整体提升的过程。 转眼已是夜深,石砚玉停了缠丝法,将膝上晶莹的灰丝用一个小瓦罐缠好,正好缠了灌口十圈。他将瓦罐放入竹笼,回头看去,见小哑巴已累的睡着,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怀中的玉龙印,欣喜的把玩着。 「好宝贝,感谢你今天的提醒,不使我掉入那山贼的陷阱中。」 除了玉龙印,少年想不出那在心中吹响的风声从何而来。 在山洞停留了两日,石砚玉将钢刀都炼成丝之后,才再度深入山中。 第十四章 十年之期 风雪骤至,天地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白烟城内一片茫茫。 白烟城主的心却比这风雪天还要严寒上数倍不止。 明亮温暖的厅堂内,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跪伏堂下,倾听着来自上首主位那朝廷钦差大臣对圣旨的宣读。 这钦差每一句话落下,都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击在白烟城主的心头。 待圣旨宣读完毕,白烟城主已面无血色,全身力气都好似被抽走一般近乎瘫软。 厅堂内,有短暂的死寂。 而后,白烟城主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刘大人,朝廷如此旨意,是在要白烟城全体百姓的命啊!这如何使得,这怎么能够办的到。极东那无垠戈壁,不毛之地,岂是我等凡人能前往的。哪怕是白烟城全体百姓拿命去填,也填不满那无垠戈壁上的一个沙窟窿。朝廷所要之物,我等如何能够寻的到……」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刘钦差只沉默的看着白烟城主演戏,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官差。 半晌,他才打断道:「于城主,不要做这无谓的挣扎了,任你哭破嗓子,朝廷的旨意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只是徒惹人笑话。当然,本官并不在意,我亦是不得重视之人,方被派来你这贫瘠之地……」 他顿了顿,正声道:「白烟城自建立那天起,它的作用便早已定下,是为了替朝廷收集那无垠戈壁里的吞灵沙而设,并非为此地囚徒有个安居之所而立。朝廷准允白烟城十年发展期,只是为了让这里有足够的有生力量,有更多的人力去收集吞灵沙,尔等的命运早已註定,也可以说从未改变。」 白烟城主显然并不知道这个真相,所以他不哭也不闹了,而是呆愣当场,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坠冰窟。 所以,朝廷一直都未将白烟城百姓当做子民,而是一群圈养起来的牛马? 给予十年的时间,让他们这群牛马繁衍,然后套上缰绳拉去干活。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而血腥的真相! 俄而,白烟城主似哭似笑,心生无限悲凉,说不出话来。 刘钦差对此却早已司空见惯,或者说他见识过更多残酷的真相,只这样说道:「于城主,别急着绝望,也别急着愤懑命运的不公,叫尔等如牛马走狗。说句鄙夷的话,你久居这偏远贫瘠,对这世界的所知太过浅薄。给你一句忠告,仙人之下,皆为蝼蚁。」 「何解?」白烟城主茫然。 刘钦差便大笑不止,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道:「这样说吧,不止你们白烟城是牛马,整个渊国都是百房仙门的豢圈。你可知,在那百房仙门的仙人眼中,整个渊国的凡人都是牲畜,我等唯一的价值,就是帮他们收集修炼资源。你以为那吞灵沙是朝廷需要?不,是百房仙门需要!」 「于城主,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渊国每一个城池的百姓,都如牛马一般为百房门辛勤的搬运着修炼资源,一代又一代,每天有数不尽的人死去,却又有数不尽的婴儿降生,生生世世皆被奴役。」 「就连百房门内的一只畜牲,都比我等凡人尊贵,占山霸湖,受百姓香火供奉,以稚童为食……」 城主府内发生的一切并不为外人知晓。 张枣家的老房子内,小跛脚和小破帽看着屋外漫天的飞雪,不禁思念起坑哥儿和小哑巴来。 也不知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是否安好。 待他们学会仙法,定要去与二人重逢。 ………… 冰霜天地,寂寥空旷,寒风瑟瑟。 荒野雪地上,有两兽人立而行,十分怪异。一兽为雪豹,一兽为白狼,那雪豹还背着个老旧的竹笼,正是穿着兽皮衣的石砚玉和小哑巴二人。 这兽皮衣极为完整,若不是在那兽首下有两张冻的通红的小脸,完全看不出来这会是一件衣服。而二人若是往雪地里一趴,便是同兽无异了。 这有赖于盘衣针的玄妙,可瞬杀野兽,获得完整皮毛,也同石砚玉对针线活日益精湛有关。 山的后面还是山,只有相隔远近的区别,山与山之间,常有旷野。 走过的山多了,所谓的毒蛇虫豸,凶禽猛兽,山魈鬼魅……渐渐的也发觉不过如此,都是一山之生灵罢了。甚至有时候,比起致命的孤独,更愿意遇见这些山中生灵。 石砚玉很庆幸自己选择渡山而行,这是一份珍贵的经历。之后,要过再多得山,他也有不畏惧的底气。 同样的,这份经历,也在少年身上烙印下多道象徵着男儿勇气的荣耀疤痕。 石砚玉估摸着他们应是在十月初的时候跨过的首山,彻底离开白烟城地界,此时已有雨雪纷飞。 渊国今年的寒冬倒是比往年来的早的多。 大雪封山,行路更难。 鑑于己身二人年岁不大,便能在这荒山野岭中横渡,去了周遭村落借宿,给村民的感觉太过惊世骇俗。 石砚玉决定远离村落,在那无人的荒野中行进,反正他们也已习惯在野外生活。 日前,在一个村落中偷听到的消息,更让石砚玉庆幸自己的选择。 为了保证去往百房门的行进方向无大差错,石砚玉在碰到合适的村落时,就会在入夜后偷偷潜入该村落,在墙角下偷听村民聊天,获取消息。 一则消息很令其震惊,说是在周遭地界重要的进山口处,有一山名翘角山,山中有一条蟒蛇精,乃是百房门册外灵兽,渊国朝廷亲封的守山使。 与守山使相似官职的还有守江使、守湖使、守河使等山河守护使;这些山河守护使,几乎都是该地的野兽开窍,踏上修炼之路的凡境精怪,当然,前提是要得到百房门的认可。 在山河守护使之上的,是山河镇护使,由百房门登记在册的记名灵兽担任。 山河守护使,其地位便已在渊国百官之上,与渊国皇帝平级。 说回那翘角山蟒蛇精,周遭村民称之为守山蟒。守山蟒喜食稚童,令下辖诸村每两月要以童男童女为主食为其举行祭祀,诸村轮番举行。 周遭诸村莫敢不从,而渊国特许。 石砚玉初听之,只觉得天下竟有这样荒唐的怪事。山野精怪也能当官?这些山野精怪听的懂人话吗! 凡境精怪虽开窍有了灵智,但智力也不过相当于三四岁的幼儿,而保留着野兽的习性。 更荒唐的在于,渊国以及百房门竟放纵这些山野精怪的兽性,任其肆意吃人,并给予其尊贵的地位! 这渊国还是人类国度吗!这百房门莫非是个妖魔汇聚之地! 竟以妖为重而视人为牲畜。 石砚玉对此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和小哑巴都算是童男童女的范畴。 他从不忌以最坏的角度揣测人性,若是去了周遭村落借宿,那些村民未必不会用卑劣的手段将他们抓了送去祭祀。毕竟用外地人,总好过用本村的孩子去祭祀。 翘角山近在眼前。 此山平平无奇,高不过百丈,无险峰奇景,唯白雪一片。有宽敞山道径过此山。 「听闻那守山蟒已经下山去享用祭祀,此山空闲,正好借道速过。」 石砚玉迅速上山,为了安全起见,他将小哑巴背在竹笼里,有危险可迅速逃离。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雪豹背着一只白狼,十分有趣。若被山民偶见,惊吓之余,怕是又传成一件奇谈。 竹笼中原先的老物件都被石砚玉捨弃,因为他已无须靠那些老物件生存,独留火石,柴刀,还有一包砒霜。杀死刀面得到的匕首,因捅了太多野兽也已经折断;得自山贼的六把钢刀被他尽数炼成铁丝,做成背心,他和小哑巴一人一件。 少年速度极快,不期到了山顶,便见得官道左侧建着一处洞府。 洞口前有两颗石柱,上面雕刻巨蛇盘绕,四下草木覆雪。洞口上有一块牌匾,上书『守山之蟒』四个大字,落款小字为『渊之德皇亲封』;入口处木门紧闭。 石砚玉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也算有些仙家之气的洞府,不经意间的蹙眉。 他的认知,一再的被这个世界改变。 「嘶!嘶!」 那木门突然打开,从里探出两条臂膀般粗壮的黑色蟒蛇来,悬空吐着信子。 「想是那守山蟒的子孙。」石砚玉不愿多事,就欲离去,可这两条蟒蛇吃过人肉,闻到人味不能自已,竟朝他奔来。 「他娘的,两条畜牲也敢欺负到小爷头上来了,那便送你们上路!」 少年心中没来由的生出怒意,面有凶戾之色,迎着二蛇上前,先用盘衣针射死一只,又探手捏住另一只的七寸,反手就是几个耳光,用了重力将这畜牲打的吐血,再一脚跺烂了它的脑袋。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掩盖了腥臭的蛇血味。 「咦?」 石砚玉眉毛微挑,向那洞府内看去,此时木门大开,从而自里面透出香气来。 「精怪盘旋之地,修炼之时逸散的灵气会滋养身侧之物,长年累月下来,其身侧之物便充满了灵性,食之大补。这守山蟒怕是养出了珍贵的药草……」 念止,石砚玉心下一喜,沖向洞府之内。 「反正已打杀了二蟒,与守山蟒结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它!」 洞府深二丈左右,是一条石壁通道,内里还有普通蟒蛇,见了石砚玉自是张着血盆大口咬来。少年遂叫小哑巴将柴刀递给他,一路砍杀过去,洞内顿时变的腥臭。 最里面,是个宽敞的石洞,中间是一块青石,青石下长着一圈形似蛇状的小草,高度两寸以上的蛇形草都有幽光,也散发着香气。 「就是你们了!」 石砚玉冲上前拔下一根蛇形草塞入嘴里咀嚼,果然香甜多汁,俄而有强劲的药力阔散,他便运转《锦绣法》让庭闾窍吸收,这窍穴顿时明亮了不少。 「好东西!将这些蛇形草全部吸收,足够我完成庭闾窍的修炼了!」 石砚玉大喜,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将两寸以上的蛇形草全部踩摘,其余的则都踩死。 无他,看那守山蟒不爽而已。 之后,二人逍遥远去,留下一地的狼藉。 约莫在石砚玉和小哑巴离去一炷香的功夫,那守山蟒吃完祭祀回来,是一条丈许长的黑色巨蟒。 见得洞府遭劫,子孙死绝,药草失窃。此蟒有短暂的发愣,继而愤怒嘶鸣着寻着踪迹追杀而去。 第十五章 墨衫诸葛 翘角山并不陡峭,下山的路十分平缓,少年纵情飞奔,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不时向嘴里丢一株蛇形草,宛如在吃蚕豆,而身体滚烫如熔炉。 小哑巴从竹笼中探出头来,接过一株蛇形草品尝,立时被蛇形草香甜多汁的口感折服,笑弯了眉。不过她未修炼开窍,无法炼化强劲的药力,身子骨又弱,怕虚不受补,只吃一株后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坑哥儿大快朵颐。 石砚玉对上小傢伙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正欲解释,忽的心间有清风吹拂,神色不由一惊,顾不得多想,他将小哑巴按回竹笼,又扫视四周,见得一颗披『白雪厚甲』的古树,立马飞奔靠近,扑至树下厚雪,躲避起来。 心风吹拂,必有危机至。 这是来自玉龙印的显兆,无有一次错误。 「危机何处而至?」 少年双目如电,双耳竖起,注意力高度集中,探听着一切风吹草动。 四周一片寂静,唯风雪纷飞。 「危机不在眼下,那就是显兆在一段时间内,危机正在向我袭来......遭了!是那守山蟒,它怕是在我离去不久后就回到了洞府。」 石砚玉反应过来,心下稍定的同时,也生出紧迫感。判断出危机的来源是好事,但若敌人是那守山蟒的话,多少有些棘手,对方亦是成了精的凡境生灵,可不像普通野兽那般容易击杀。玉龙印既然显兆,那便说明守山蟒的实力有一定的概率杀死自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石砚玉放弃战斗,他至今还没和修炼生灵交手过,心里没底。 下一秒,少年蠢蠢欲动的身体又缩回了雪中,彻底静止,他望向下山的方向,瞳孔骤缩。 只见那前路,飘飘然行来一道人影,好似鬼魅。 踏雪无痕,风雪不粘衣,此人是个高手! 石砚玉第一时间作出判断。来人对肉身和灵气的掌控,达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分毫不差,一丝不泄,至少也是个凡境中三转的修士。 「我判断失误了?危机是来自此人?」少年心中顿觉发寒,若危机显兆在此人,他只能祈祷自己别被发现了,不然难逃一死。 近前,那人样貌渐而清晰,是个青年文士,年龄在二十左右。这文士面相温润,平静如湖,有一双极好看的凤眼;其束发戴冠,鬓下两缕长须伴风而扬,墨衫飘飘,手持一根梅花枝,枝上点点殷红,而腰悬三尺青锋,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露着洒脱之意。 若非条件不允许,石砚玉真想显出身来,朝这文士丢去两枚铜钱,道一句:「卖相不错,小爷赏你两枚铜钱。」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 但此刻,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别看我,别看我......」 下一刻,山中再生变故。 只听那山腰之上,茂密雪林中,闷声滚滚,由远及近,而大地微颤,积雪抖瑟,眨眼即见雪层爆开,蹿出一条黑色巨蟒,鳞甲贴合,光滑生辉,正是那守山蟒。 石砚玉都懵了,一时间看不清局势,不知危机显兆在墨衫文士还是守山蟒,亦或者二者都有,只得静观其变。 守山蟒嗅觉敏锐,循着蛇形草那淡淡的香气而追来,只得一个大概位置,瞧见了墨衫文士,便认定此人就是坏它洞府,杀它子孙,盗走宝药的恶徒,愤怒令其仰天嘶鸣,随即弓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墨衫文士吞杀。 「这蠢蛇死定了!」石砚玉断定守山蟒的结局,此精怪气息和他相仿,小胜他两三分,绝非墨衫文士的对手。 果然,墨衫文士全然视守山蟒为无物,悠悠然往前走,手中梅花枝虚点路。 人与巨蟒相近,石砚玉瞪大了眼睛。只剎那间,人蟒错身而过,墨衫文士依旧悠悠然往前走,守山蟒弓身张着血盆大口。 噗呲! 下一刻,蟒身骤然迸发出多道剑气,俄而于离地中分离成数截,蛇块鲜血泉涌,洒如血雨,又叭嗒掉地,染红了雪地。 「我靠!」石砚玉惊呆了,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根本没看清墨衫文士是如何出『剑』的。 风雪飘,墨衫摇,梅枝葬山蟒,大雪染红妆,行路过。 而后,石砚玉寒毛倒竖,感知到了视线的重量,慌忙捂住了嘴,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叫你管不住嘴! 「朋友,是你自己出来呢,还是在下请你出来。」 墨衫文士面向古树,梅花枝探头。 石砚玉十分乖巧的起身,在树下隔空抱拳道:「山野小子见过上仙……」 墨衫文士一开始还以为看到了雪豹,确认是个少年后,见其装扮,顿感有趣。 这边,石砚玉继续道:「小子非有意窥探冒犯上仙,本是村中猎户之子,父染风寒家失柱,无米少粮难过冬天,故虽身弱亦愿为家入山狩猎......」 他以余光看墨衫文士,见得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慢慢的弱了下去,知不能再对来历胡编乱造。似这等精明强悍之人,再糊弄就是将人当成傻子,遂尴尬一笑,换言道:「让前辈见笑了,非是有意欺瞒,只是人弱言微,下意识的保身之举。小子来自偏远之地,偶的天恩,学会仙法,便欲去往那灵舟渡口,渡舟去拜山门。路过此地,听闻此蟒精作乱,以稚童为食,心中愤慨却又斗之不过,遂趁其不在,坏了它的洞府,杀它子孙,抢它宝药,不想这蟒精发觉,追杀而来。幸得遇前辈,斩杀此蟒精,解我之难,小子受恩不胜感激。谢过前辈。」 石砚玉的话九分真一分假,假在抬高自己,有为民除害之心。甭管如何,先给自己树立一个正义的形象在说。 闻言,墨衫文士嘴角微挑,道:「小傢伙你不老实,嘴角倒是利索的很。」 石砚玉讪笑,取出怀中大半蛇形草双手奉上,道:「这是小子从蟒蛇精那得来的宝药,愿全都送给前辈,权当对前辈的感谢。」 「那你送来。」墨衫文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石砚玉很想拒绝,丢下蛇形草就跑,但料想自己是跑不出墨衫文士的五指山的,反倒有可能惹怒的对方,还不如赌一下对方心善,不会为难自己。 「好咧,小子这就来。」少年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状似不经意的卸下竹笼,捧着蛇形草上前。 「小哑巴,藏好了,千万别暴露。如果你坑哥儿我不甚死了,你自己就好好活下去。」石砚玉这样想到。 梅花枝落下,石砚玉身体僵直,强忍着射出袖里箭的冲动。 沙沙。 梅花枝扫落少年肩头的雪,此外无事发生。 「小傢伙勇气可嘉,不错,不错。」 墨衫文士再无让人误会的表情,轻声淡笑。 石砚玉便也跟着笑,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继而跌坐在地,长舒了一口气,道:「前辈你吓死我了,小子差点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墨衫文士笑的更大声了,俄而道:「你窥视冒犯本人在先,吓你一下回敬,你我两清了不好吗?」他倒是好说话的紧。 一场误会就此解除。 石砚玉正欲点头,忽的眼珠一转,试探性的问道:「前辈之剑法,简直令小子惊为天人,不知可有幸学习。」 墨衫文士笑而不答,转言道:「相逢即是缘,闲来无事,那便陪你们两个小聚一下,还不将你那竹笼中的同伴唤出来?」他的洞察力实在敏锐。 闻言,石砚玉只剩挠头,他那点小心思全被看透了,好在尴尬多了自然就会习惯。 不多时,墨衫文士和石砚玉二人在古树下席地而坐。前者打量着小哑巴,心想应是个女娃娃,对石砚玉将之称为小老弟的行为顿感好笑,又见小哑巴十分乖巧,眼神明亮清澈无杂念,头上套着白狼首而小脸雀黑透出些憨态,心中生出喜爱之意,又听闻了小哑巴悲惨的乞丐遭遇,喜爱之中又多了怜惜。 至于石砚玉,这傢伙的遭遇虽然也挺悽惨的,但他说起往事只会自夸,奸猾鬼精的,除了好笑之外,不会让人产生同情。 墨衫文士很随和,自报本家,名诸葛玄易,到这翘角山寻一位朋友。 石砚玉竖起了大拇指:「原来是诸葛前辈当面,前辈好名字,这名字好就好在个妙字。太妙了,妙的哌哌叫!」 「闭嘴吧你,不会拍马屁就别乱拍。」诸葛玄易哭笑不得。 「咿咿呀呀!」小哑巴兴奋的比划。 石砚玉立马解答:「我这小老弟说前辈的名字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名字。天下第一好听!」 诸葛玄易便笑眯了眼,爱抚着小哑巴的白狼首,道:「谢谢小白狼的夸奖,这是我听到的天下第一好话。」全然两副嘴脸。 小哑巴便眼眶泛泪,这是小傢伙第一次体会到长辈的关怀呵护,倒令诸葛玄易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将目光望向石砚玉。 石砚玉大大咧咧道:「哎呀,他就是这样,是个哭包,前辈不用在意。」 气的诸葛玄易给了他一个暴栗,后者抱头,疼的龇牙咧嘴。 「乖,不哭。」 诸葛玄易将『小白狼』抱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后,像哄婴儿一般,小哑巴泪水决堤,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石砚玉都懵了,他从未见过小哑巴哭的这么肆无忌惮。 诸葛玄易轻嘆一声,已猜到小哑巴为何如此,继而眼神一凛,变的坚定而决绝。 第十六章 向老大学习 一场放肆的痛哭之后,小哑巴心中的某个心结融化,脸上多了孩童般的纯真笑意。 风雪不再严寒,而是烂漫起来,一只『小白狼』在雪地里蹦跳着捡着枯树枝,抱了满满一怀便雀跃着奔向那墨衫文士,文士总会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给予夸奖,小傢伙便高兴的不得了。 石砚玉眼神变的幽怨,他嫉妒了! 凭什么!他也可以摸头,给予夸奖,为啥小哑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过分! 「发什么楞呢,起火啊,不想吃蛇羹了?」诸葛玄易一个弹指击额,将少年拉回现实。 石砚玉不干了,倒在地雪地里撒起泼来。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火!起什么火!连个锅都没有,煮个屁的蛇羹!毁不该弃了我那陶罐哟。」 诸葛玄易心中好笑,有这么一个活宝在,总觉得时间过的很有趣,而后手掌轻抚过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墨绿荷包,竟凭空变出一口大锅来。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神奇的戏法!」石砚玉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一咕噜爬起来,敲击着那大锅,感受其真实的质感后,瞪大了双眼。 诸葛玄易蹲身架锅,解释道:「这不是什么戏法,而是法器之力。法器名为纳物袋,是巧器门炼制并售卖的有储物能力的法器......」 他用眼神示意腰间的墨绿荷包,继续道:「这就是纳物袋,别看只是小小一个,却能装的下一屋子的东西,是我等修士外行必备之物。这口大锅便取自纳物袋。」 石砚玉的眼睛顿时大亮,问道:「这是好宝贝啊,老大,这东西价值几何,去何处购买?」 少年可不傻,他能感受到面前青年由内而外的真诚,是世间少的好人,既然有缘相识,又相处愉快。那还叫什么前辈,多生分,他直接改口叫老大。 他石砚玉一直以来都是老大,能让其叫老大的人,可想而知他的重视。 诸葛玄易笑着接受。 「这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金山银山都换之不得,需得用灵银来购买,你现在就别想了。」诸葛玄易轻笑。 「那可不一定,我以后也要弄一个。」少年并不气馁,接过文士递来的纳物袋,把玩了一下看不出玄妙之处,便还了回去。 诸葛玄易嘴角笑意更甚,对少年的心性越发满意。少年虽然奸猾鬼精的,看起来不着调,可这都是表面,他心气很高,非是不切实际的高,而是对己身的自信,有确定的目标并愿意为之努力,这非常难得。 观察和考验至此结束,待时机成熟,便可将少年引入教中,共图国事。 一顿鲜美的蛇羹,蛇肉润滑有嚼劲,而蕴含强劲的精气,食之可补人之气血。小哑巴只喝了一碗,吃了块蛇肉,便不行了,脱了白狼衣,露出里面的破烂乞丐衣,在雪地上撒丫子乱跑。 石砚玉连干多碗,狂吃蛇肉,犹有半锅,他却已经吃不下了,而墨衫文士则用筷子慢悠悠的吃着,并且拿出一葫芦酒,边吃边酌,十分惬意,始终未曾停筷。 两人实力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石砚玉其实是有些馋酒的,诸葛玄易看出来了,便给他手心倒了一点,少年舌尖点了一下便被辣的不行,再无想法。而后他便也要去跑山,挥发蛇肉精气。 诸葛玄易叫住他,道:「砚玉,这对你来说是一种浪费,当此时正应打坐运功,炼化这精气冲击窍穴。」 说罢,他递来一颗黑蛇胆,鸡蛋大小,还是生的,道:「守山蟒的精华都在此处,吞了此蛇胆,可助你完成庭闾窍的修炼。嗯,有点苦......」 「小意思啦,小爷为了修炼,什么苦都能吃。」 石砚玉接过蛇胆吞下,在嘴里咬开,汁水流开,俄而他整张脸都皱成了摺纸。 这何止是苦啊,这简直是苦味的祖宗! 「要你吞下,没要你咬。」小算计成功,诸葛玄易哈哈大笑。 石砚玉已经无心他顾,强忍着蛇胆之苦,打坐炼化那磅礴的精气,内蕴精怪之灵性,他身体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如同煮熟了的河虾,冒腾着热气,汗如雨下,白雪近其周身便被融化为水汽,又化作白雾。 小哑巴跳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被白雾笼罩的少年,只觉得神奇无比。 时间流逝,石砚玉身躯抵达最高峰时,周身一米范围内的白雪全部被融化,整个人缓速下落,直至触底,接触那裸露的地表,只剩肩膀以上在外头。而后他身躯温度开始下降,与此相反的是急速攀升的气息,越发强横。 某一时刻,石砚玉气息攀升至临界点,身侧空气随之剧烈激荡,好似随时要炸裂,小哑巴没来由的害怕,赶忙躲到诸葛玄易背后,只探出头来看。 这文士收起酒葫芦,嘴角衔笑,一锅蛇羹已被他吃了个干净。 「成了。」他低声呢喃道,并不意外。 话落,石砚玉的气息陡然炸裂开来,掀翻周遭风雪,继而他睁开双眼,精光灿灿,只听的一声长啸,他纵身跳出,离地六尺,放声大笑。 诸葛玄易轻袖一挥,便令狂乱的风雪平息,作为修炼之人,他对石砚玉的喜悦感同身受,也曾走过少年这个过程。 这一夜,三人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在灿烂的星空下同眠。 小哑巴感觉很神奇,躺在老大的身边她竟没有寒冷的感觉,而是温暖如春,更有淡淡的香气,闻着很是舒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石砚玉吹牛到了深夜,他刚突破,精力充沛,完全没有困意,最后见诸葛玄易已闭眼,方才敛了声,以修炼渡过。 ………… 「学剑,最重悟性,悟性决定着一个剑修的上限,这不是用努力可以弥补的。砚玉,你要跟我学剑,那就看你的悟性是否足够成为一名剑修了。」 风雪天地,雪甲古树下,诸葛玄易柱剑在前,眺望着初升的朝阳,墨衫随风舞。此剑长三尺六寸,两寸宽有余,剑锋凌厉,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乃是剑中精品,却非他腰间配剑,而是取自纳物袋。两者没有可比性。 法宝为法器和灵宝的统称。法器之下,又有精品和珍品,以珍品为贵。 石砚玉有样学样,寻来一根长棍柱立,偷摸转头挑眉向小哑巴炫耀,小傢伙便赶忙鼓掌激励。 「砚玉,剑有十三种基础剑式,分别是刺、噼、扫、撩……其中『刺』为第一种,我便以刺式来检验你的悟性。」诸葛玄易改为单手持剑,是个右撇子。他向着一面早已看好的山石走去,道:「砚玉,我这一剑,看好了。」 一侧,石砚玉收起脸上笑意,神情变的严肃,全神贯注。 诸葛玄易静默数息,给少年适应的时间,俄而出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唯称的上一个『快』字。 叮! 剑尖刺入山石之内,而积雪不动,出剑力量的掌控达到入微的级别,分毫不差。他松手之后,此剑依旧悬挂着,与山石嵌合。 那边,石砚玉闭上了眼睛,脑中不断回想着这一剑,虽是平平无奇,却感觉有不可言说的味道在里面。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并没有抓住,只得挠头。 「上前来。」诸葛玄易轻唤,弹指剑身震落积雪,道:「砚玉,记住剑尖刺入的长度。对你悟性的检验,是要求你以同样的剑尖长度刺入山石中,长一分短一分都不行,并使剑嵌入山石中不掉。不可使用体内灵力,只能单凭肉身。」 石砚玉郑重点头,他知道这不是简单能办到的事。 庭闾窍磨鍊生辉之后,他单臂已有近三百斤的力道,只要有足够坚硬的剑器,别说刺入山石,将山石噼开都可做到。 但想做到诸葛玄易的程度,需要对肉身、力量、出剑角度、速度、与剑的配合等等因素有一定的领悟,也就那他观剑后未曾抓住的那一种感觉,蕴含着『意』在里面。 「砚玉,你来试试,不必紧张。」诸葛玄易将剑拔出,递了过来。 石砚玉接过剑,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身心,脑海中回想着老大的出剑姿态,总感觉隔着迷雾领悟不到那种『意』,遂不再纠结,轻喝一声刺出长剑。 夸擦! 在诸葛玄易那道剑口的左下,山石开裂半尺长,积雪震落,石砚玉将剑身刺入了一半。 一大一小相互对视,前者温和,后者尴尬。 诸葛玄易道:「不用在意,砚玉,这很正常。如果你首次就能达到我的要求,那我要惊为天人,你的悟性就可称的上天生剑种,我也没资格教你了。」 「我可不要当什么贱种。」石砚玉插科打诨。 诸葛玄易失笑摇头,转身离去。 「行了,你自己炼剑吧,我就不在你身侧了,免得影响你。」 石砚玉问道:「老大,多长时间做到算合格?」 「越快越好。」 少年由是冲着那道背影摆了个鬼脸,又望向山石,自语道:「算了,我还是重新找块石头吧,别把老大的剑口破坏了,之后还能回来观摩学习。」 今日的翘角山格外热闹,回响着击剑声,还有山石开裂声。一天下来,石砚玉大大小小的山石破坏了不下数十块,刺剑上百回。 入夜,篝火再起。诸葛玄易这回不熬蛇羹,而是烤起了蛇肉,守山蟒肉量充足,足够三人吃上多顿,又有冰雪封冻,不会腐烂发臭。 吃完饭,石砚玉打声招呼,便离去寻个偏僻地练剑,是一处积雪覆盖的山涧。他练剑情绪高涨,疲倦了就打坐恢复,顺便吞蛇形草炼化,冲击小窍。 如此五日过去,少年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头发凌乱如杂草,可精气神却凝练而旺盛,双目清澈明亮无杂念。 终于,他回到最初的那块巨石,一剑刺出再拔出,剑口与诸葛玄易已无二。 第十七章 离别 雪景成画,夕阳映辉。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少年一身破衣烂衫,嵴背却挺的笔直,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剑,已有几分剑修的凌厉气质。 悟性不足,勤以补拙。 诸葛玄易将石砚玉数日的苦修都看在眼里,而在心中如此评价。 石砚玉转过身,望向老大和小老弟,挠了挠头,凌厉的气质顿时不见,又变的有些吊儿郎当,炫耀式的昂首道:「咋样,老大,我的悟性还可以吧。」他觉得五天的时间并不长,自己的悟性说不上绝顶,但『天才』的夸奖应该是担得起的。 「咿咿呀呀!」小哑巴从不吝啬对坑哥儿的夸奖,兴奋的拍着小手。 「还不错。」诸葛玄易嘴角带笑,不忍打击。 「什么叫还不错啊,老大。我又不是那种轻易骄傲自满的人,你的夸奖不用这么含蓄。」石砚玉撇了撇嘴,起了攀比心,问道:「老大,你当初学剑时悟性如何?」 诸葛玄易道:「我亦是寻明师学剑,与你是同样的方式检验悟性,时间上比你快一点吧。」他回想往事,自己初学剑时,应该是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完成的悟性检验。 「嘻嘻,老大你比我快个一天半天的也正常。」石砚玉放下心来,确认自己的悟性还不错,比老大慢一点并不丢人,而后两脚外插雪地,靠着山石坐下:「那老大,明天可以教我剑法了吧......」 话音渐弱,他已靠着山石睡了过去。 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哪怕是再强横的身体也抗不住疲惫。 「总算是睡了。」 诸葛玄易松了一口气,嘴角都露出一丝苦笑,对石砚玉那疯魔般的执着都感到心惊,要不是怕打击到少年的自尊心,他早就开口让他放弃了。 「悟性确实决定着一个剑修的上限,但一切自有造化安排。以你的执着刻苦,未尝不能在剑道上大放异彩,老大期待着你让我也为之耀眼的那一天。」诸葛玄易对少年寄于美好的期许,随后抱起石砚玉回到古树下,让那篝火温暖。 「咿~咿,呀~呀!」 小哑巴捡起一根树枝,也练起剑,直刺古树。 诸葛玄易只当她在玩耍,温和的笑看。 可转眼,他却是惊的挺直了背,眼神愕然。 只见小哑巴用小树枝胡乱的刺了几下古树后,挠了挠头,大眼睛闪过沉思之色,继而恍然,复神色一肃,整个人的气势为一变,透出凌厉来,有诸葛玄易出剑时的几分影子。 「呀!」 小树枝直线刺出,钉在了古树皮上。 「咿呀咿呀!」 小哑巴兴奋的跳脚,庆祝自己的成功,一转头看到了眼神愕然的诸葛老大,不禁有些害羞,小手指绕圈不知所措。 下一秒,诸葛玄易哭笑不得,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招手将小哑巴唤过来。 有心练剑的人悟性不佳,无心练剑者只玩闹般的出手便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这就是命啊! 好在石砚玉睡着,不然看到这一幕怕是得道心破碎,没了练剑的心思。 小哑巴练剑天赋之恐怖,在于看过诸葛玄易出手的五天之后,还能记得对方出手的那一份『意』,并且随手就使了出来。 这就是天赋,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此刻,面对小哑巴,诸葛玄易都有些自惭形秽,天赋比之不过。 「我的小白狼哦,要不要跟老大学剑啊?」文士笑眯了眼对小哑巴道,神态好似那身后藏着麻袋的人贩子。 ............ 「什么!老大你要走了!还要把小哑巴也带走!!」 石砚玉一觉睡到了天亮,然后惊闻『噩耗』。 「砚玉,你先冷静,听我慢慢说。」诸葛玄易好言安慰,想着怎么跟少年解释,而后眼睛一瞪,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你小子给我把剑放下!」 石砚玉把剑往脖子一横,故作悲伤而决绝:「你们不要我了,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咿咿呀呀!」小哑巴急的眼泪又开始打转。 诸葛玄易看着少年,心中却没来由的一痛:「这孩子,以前究竟过的多苦,才能如此坚强。他定是认为我和小哑巴都背叛了他,并因此而悲伤,却又以玩笑的形式隐藏最真实的情感。」 念止,文士语气放缓,而神情变得真挚,道:「砚玉,这件事是老大做的不对,没有提前跟你商量,老大向你道歉。」 说罢,他竟真的拱手朝少年弯腰行礼。 石砚玉吓的丢掉了剑,躲至一旁,挠头嬉笑道:「老大,我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你这份大礼我可消受不起。」心中的怨气和怒意在这一刻全都消散。 诸葛玄易却是认真的行完了礼,而后正了正衣冠,真挚道:「砚玉,老大做错了事,伤害了你,便要向你道歉,你能原谅老大吗?」 闻言,石砚玉鼻头为之一酸,他从未被人如此真诚而尊重的对待过,一时间情难自禁,只得转过头抹去眼泪,不愿展露自己脆弱一面。 少年也不知如何回应这份热诚,便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东张西望道:「害,都小事。老大你这就有点看不起我了,我岂是那么小气的人。」 「行吧,行吧,我原谅你了,老大。」石砚玉终于是在诸葛玄易真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诸葛玄易方才重新露出笑意,唤了少年做到跟前,向他解释原因。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到这翘角山来是为了等一位朋友。其实不是,而是为了杀一人,不过对方没出现,也只能作罢。」 石砚玉便问要杀何人,诸葛玄易笑而不答,只说他实力不够,不想他掺和进来,日后自会告知。 诸葛玄易又道:「杀人不成,我另有要事,只是天怜遇见你们两个小傢伙,这是我的幸运,和你们相处给予我宁静,我该感谢你们。」 两小只被夸的魂都飘了,露齿傻笑。 「所以,老大你是有要事去办,不得不离开?」石砚玉俄而问道。 诸葛玄易点头:「砚玉,我当然可以把你也带上,但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我知你要去那灵舟渡口,甚至可以送你去那灵舟渡口,但这一路过去是难得的红尘历练,可以让你更清楚的了解这个世界。修炼也是修心,我希望你独自走完这段红尘修心之旅,明误何为仙凡之别。」 石砚玉心中实则不舍,也对所谓的红尘炼心不感冒,但既然诸葛老大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道理了,他便也接受安排。 「老大,我明白了。那你将小哑巴带走,是为了让我更方便行事?」 小哑巴一听,顿时委屈的在雪地里画圈圈。 坑哥儿这是在嫌弃我? 诸葛玄易说话可就有水平多了,道:「砚玉,这是你的红尘炼心之旅,却非小白狼的,她跟着你一路行去,对她的成长帮助很少。而今正是她修学的最好时间,我不忍她耽误了,遂要将她带在身边传道授业。」 石砚玉恍然大悟,遂拍了拍小哑巴的脑袋,道:「那小哑巴,你可得跟老大认真修学,不要偷懒哦,免得咱两以后差距太大,你又说坑哥儿我不带你玩。」 小哑巴转过头不理他。 「嘿,这孩子......」石砚玉小眼一瞪。 诸葛玄易将小哑巴揽入怀中,隔绝了少年的瞪眼,笑道:「砚玉,都快分别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让小白狼记你的好。小心她以后修炼有成,不卖你面子,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闻言,石砚玉却是放声大笑,抱着肚子在雪地里打滚。 「老大,你真会开玩笑,等小哑巴修炼有成,我已经无敌世间了!小哑巴笨笨的,我怎么可能比他慢。」 诸葛玄易无奈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让石砚玉这小子有一天自己后悔去吧。 玩闹了一小会儿,离别的忧愁沖淡了许多,诸葛玄易从纳物袋中取出两本草书递给石砚玉。 「砚玉,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已算是正式入门剑道,之后的成长便靠自己修炼了。这两本剑法,分别是《基础剑术》和《诛魔剑法》。《基础剑术》用来给你奠定剑术根基,真正做到对剑的掌控,成为一名合格的剑修;《诛魔剑法》是我自创的三招起手式,足够你用到凡境中三转了。届时,想必我们已经在皇城相见,我再传你新的剑法。」 诸葛玄易并不是没有其他好东西了,诸如丹药,法器之类的,但他觉得石砚玉目前就是最好的状态。这孩子的成长轨迹他不应该过多插手,给石砚玉太多好东西,反而会限制对方,只有这孩子去闯,才会发挥出他最大的潜能。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静坐修炼。 石砚玉接过两本剑书,欣喜的翻看起来,好一会儿才捨得移开目光。 「嘻嘻,多谢老大赐书。放心吧,到时候我的剑法一定会亮瞎你的......宝眼!」 「皇城?行,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你们。」 「砚玉,照顾好自己,我们皇城再见。」 诸葛玄易大手一挥,再次惊颤少年的眼球,只见他从纳物袋取出一枚『青叶』,继而这青叶迎风而涨,变成一艘形如小船的飞梭悬浮在低空。 诸葛玄易挟着小哑巴跳上飞梭,同下方的少年挥手告别。真到了离别的这一刻,小哑巴方才展露自己有多不舍,泪如雨下,一直挥手直至看不见地上的少年。 朝阳风雪中,唯剩少年一人眺望着飞梭离去的方向。 第十八章 第一战 「老大出手就是阔气,这么好的宝剑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给我了。」石砚玉于风雪中挥剑,嘴角咧开,「宝剑,宝剑!你是我的第一把佩剑,那便唤你作『玉一剑』。」 虽然猜到了诸葛老大将玉一剑交给他检验悟性时,便有送剑之意,但真正落到实处,石砚玉还是免不了一阵开心。随后,他划下一大块古树皮给玉一剑做了个丑陋的剑鞘,再将雪豹衣弄脏裹上,外形看上去就像一块骯脏的布条,跟他一身的破衣烂衫很相配,任谁第一眼看上去也不会将之当成一把剑。 财不外漏这个道理,石砚玉很小就懂得。现在,若是给他换上一身绫罗绸缎,他怕是连路都不会走,总觉得哪哪不舒服,全身上下像有跳蚤似的,他更愿意穿着自己的乞丐服。 日近正午,石砚玉终于是依依不捨的离开了翘角山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 白雪覆盖的官道上,行来一辆样式奇特的木车。此车前头固定着一头木马,栩栩如生,四肢却被轮子代替,后拉着一个巨大的方形木箱,木箱下有两巨轮,通体呈黑色。最奇特的地方在与,此车遍布玄妙的纹路,纹路最终汇聚于车轮,淡淡生辉,并且此车乃悬空行驶,始终离地一尺左右,像有一股清风托着。 木箱与木马相接处,有遮风挡雨,避雪避阳的帘蓬,居中坐着一个黑衣青年,面色阴郁,淡眉三角眼,手持缰绳控制木马头行进方向。 「老子真是倒了血霉了被那臭狗熊派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半点好处捞不着还不说,还得受这风寒之苦。那群该死的混蛋,因为我是新人就排挤我,以后一定让他们好看!」 「哎,那群混蛋现在肯定是围着火炉喝酒吃肉,说不出的快活,再拍拍那臭狗熊的马屁,运气好还能被那臭狗熊赏一株宝药炼化了提升修为......气煞我也!」 这黑衣青年一肚子的牢骚,咬牙切齿的怒骂。行进不多时,他看到道路前头走来一名背负骯脏木条的少年乞丐。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这乞丐面有喜色,应是撞见了什么好事,这却点燃了黑衣青年心中的怒火。 「他娘的,一个乞丐都比老子快活,那你就去死吧!老子撞死你!」 黑衣青年灵力通过那玄妙的纹路灌注木马车之内,奋力提速,向乞丐少年撞去,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怨。他视人命如草介,只因心中不爽就要杀人。 石砚玉同样看到了那木马车,从此车的外形上看,便知是修炼之人所用之物,那车上之上定也是个修士。他不愿多事,主动走向路沿避让,却见的那木马车径直向他撞来,分明是要他的命。 「他娘的,小爷招谁惹谁了!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石砚玉心中怒骂,顾不得多想,奋力扑向一旁雪地,那木马车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木马车一个悬空飘移回旋,重新将马头对准了石砚玉,车上黑衣青年却来了兴致:「不错,不错,小乞丐!那老子便拿你助助兴,打发这无聊枯燥的时间。」 话落,他再次驾着木马车撞了过来。 这车着实凶猛强横,硬接不得。 石砚玉起身就跑,向那雪林蹿去,入了林子,这车必然行进受阻。 「跑啊!快跑,小乞丐,马上就要将你脑子撞个稀巴烂了!」 好似猫抓老鼠一般,黑衣青年驾驶着木马车不断戏耍着石砚玉,每每要撞上少年时,又故意让车偏离,只为恐吓。 下一刻,石砚玉蹿进了雪林中,身影消失不见。 这黑衣青年便跳下车,朝雪林中追去,要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脸上满是戏嚯的表情。 一个乞丐而已,蝼蚁一般的生物,他随手可灭,完全不担心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当他前脚刚踏入林,忽听的破空声响起,有三支小箭朝他迎面。 「雕虫小技而!」黑衣青年神情不屑,只是一个瞬身便躲过了小箭偷袭,正欲开口嘲讽,前侧树后蹿出一道人影。 「干你祖宗的!小爷噼死你这个王八蛋!」石砚玉手持利剑,剑锋寒光凛冽,照着黑衣青年当头噼下。他双眼泛着熊熊怒火,简直气坏了。 倒了血霉了今天,碰上这么一个疯子,被这疯子当猴耍。此前这疯子仗着木马车强横,石砚玉敌不过只能逃窜,而今对方敢追入林中,那便是找死。他等待这一刻已许久,要一雪前耻,根本就没想逃。 少年含恨出剑,速度极快,黑衣青年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乞丐会是修士,当即脸色大骇,忙不迭的口中吐出一团黑烟来。 黑烟浓重如墨,又带着火星,剎那瀰漫,石砚玉一下子就被熏昏了眼,攻势不复凌厉,利剑胡乱噼下,听到惨叫便知噼中,遂左臂护眼,右臂持剑又胡乱前刺。 这一战打的,称的上『天昏地暗』。 石砚玉感知中,自己应该是攮中了敌人五六剑,对方不死也要重伤,遂抽身后退,生怕对方又有什么夺命招数。 他依靠一颗树停下,两眼止不住的泪流,刺痛无比,被那黑雾所伤,睁不开眼。 一时间,石砚玉生恐自己瞎了,吓的赶忙运转《锦绣法》引来灵力温润奇经八脉,眼睛的刺痛才消缓,不多时渐渐好转,已能睁眼视物,却只能睁开一条缝,眼眶红肿。 「必须要杀了那王八蛋,绝不能让他逃脱给小爷引祸!」 石砚玉不敢耽搁,眯眼向前看去,见得十步开外黑衣青年鲜血淋漓的趟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管你死不死,先干破你脑袋再说。」 出于谨慎,石砚玉没有冒然靠近,而是从怀中取一块边角锋利的石子,施展飞石绝技,射向那黑衣青年的额头。 飞石绝技他苦练一个多月,方圆二十米之内,说得上百发百中。 噹! 一把匕首出现在黑衣青年额头处,挡住了飞石。 这傢伙果然在装死! 而且他确实藏了匕首,石砚玉冒然靠近,说不定真要遭老罪了。 「你大爷的,老子砸死你!」 石砚玉顿时暴跳如雷,取出怀中石子,一颗又一颗的砸去。 黑衣青年身受重伤,连起身都做不到,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石子如利箭般击烂他的肉身,痛苦让他惨叫,然而嘴却依旧硬,怒声道:「该死的乞丐,有种你就杀了我!我乃抚青山镇山使熊崎大王特派的转运官,记名在册的得力干将,你胆敢杀我,整个渊国都无你容身之地!」 他搬出靠山,希望以使吓退石砚玉。毕竟在这渊国的地界,常人听闻镇山使之名无不胆寒,更别说镇山使后头站着的庞然大物——百房门。 他见石砚玉只是一个乞丐,想着这应该是个踩了狗屎运走上修炼之路的人,本质上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凡人,必然畏惧镇山使和百房门。 闻言,石砚玉只是冷笑一声,手中力道更大,射出的飞石击入黑衣青年的血肉中。 「蠢货,当老子三岁小孩呢,这荒郊野岭的,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让你活着才是对小爷最大的威胁!」 少年不管什么百房门、镇山使,亦或是任何一个人。谁要杀他,他便杀谁。 唬人不成,黑衣青年终于是知道怕了,颤声求起饶来:「道友,有话好好说,是我不对,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我向你赔罪,饶我一条狗命吧。这样,你放过我,我将那赶风马送给你,连带着我所修的《灶火法》也一併告知与你;我确实是熊崎那臭狗熊的转运使,任务是到这边荒之地,寻各处山河守护使,收缴今年的『仙粮』,那赶风马内装的都是珍贵的修炼资源......」 法不可同修,《灶火法》于石砚玉并无用处,可赶风马内若真有修炼资源,那可太让他动心了。 斩杀守山蟒所得的蛇形草令他体会到了有修炼资源的好处,藉助蛇形草后,他数日的时间便破开了一个小窍,修炼速度飞快。 蛇形草用完之后,他确实也有在考虑要不要去其他山河使的洞府内偷盗一二,看有没有宝物。 「你在搞笑么,就凭几句话便想让小爷放了你?再者我放过了你,你转头去向那镇山使上报,小爷我还有命活吗?」石砚玉不再射出飞石,只冷笑不断。 黑衣青年一听,只当他心动了,立时指着腰间两块令牌,道:「道友,这青色令牌名转运令,是转运使的身份证明,那些山河守护使认令牌不认人;这黑色令牌是赶风令,是用来控制那赶风马的,你可来取了去那赶马车一验真假。」 他顿了顿,又道:「熊崎那臭狗熊贪婪又残暴,我若是两手空空回去,告知任务失败,它必然将我撕碎。所以,道友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去告发你。你放我一命,我便逃往边荒深处,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 石砚玉缓步上前,点头道:「如此看来,确实是一桩不错的买卖,我且检验下这赶风令是否为真,若是真的......」 「那便送你去死!」 少年脸上杀机毕露,先是左手射出飞石,右手则是隐藏着射出金色盘衣针。 话落,黑衣青年脸上也变的狰狞,他为自己拖延时间,暗自用灵力疗养自身,这时陡然起身扑来。只见他张口再吐黑烟,击落飞石,便举着匕首刺来。 下一秒,盘衣针将他穿脑而过,前沖的身体顿时栽倒在地。 石砚玉再朝他后心插了一剑,确认这傢伙儿死的干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这傢伙还有着后手,只怕早在咽喉处藏着黑烟,一直引诱我上前,欲要与做最后的死斗。」 「小爷岂是那么好骗的!」 而后他又在心中自省:「修炼生灵的生命力比凡人强大太多,即便身受重伤,有灵气支撑也能拼死一搏。日后与人对敌,除非肯定对方死了,不然绝不能轻易上前摸尸。」 与修炼生灵的第一战,给石砚玉启发良多。 第十九章 上任转运官 赶风令是真的,可赶风马的木箱内空空如也,并没有石砚玉想要的天材地宝。 「真想把那混蛋再挖出来鞭尸,嘴里没一句真话。」 石砚玉恨的牙痒痒,转而查看起黑衣青年的包裹,发现这傢伙也是个穷鬼,包裹内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但有价值的没几件。 「腐尸水、竹叶膏,五步散,仙人醉......这傢伙也是个黑心的,杀人越货的事想必干的不少,这等阴险的毒药准备的倒挺充分。」 最终,石砚玉翻出一张草图,这图以焦炎城为参照,标註周遭地理,其中就有抚青山,在焦炎城后方。他现在所在位于焦炎城前方,被标註为边荒,相近位置的山河守护使有六位之多。 此外,还有两个百房门的附属势力令人印象深刻,分别是宝山寺和凫灵观,位于焦炎城一左一右两个方位的山脉中。 于是一个问题摆在少年面前——要不要假冒转运使去坑骗百房门山河守护使的资源? 不,不是坑骗。 百房门不事生产,而是以武力去压迫和剥削底层生灵为他们提供资源,是一种变相的掠夺。 这是诸葛老大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石砚玉总结目前所得情报,其一山河守护使、镇护使作为百房门的势力附庸,在获得百房门庇佑并特权高位的同时,也要供养百房门,每年上缴『仙粮』,例如那守山蟒要上缴的应是蛇形草;其二,山河镇护使负责下位山河守护使的仙粮收缴工作,有特派的转运使和转运令,山河守护使只认转运令不认人;其三,黑衣青年还未曾收缴任何一位山河守护使的仙粮。 转运令石砚玉已有,具备冒充转运使的条件。这个计划的危险之处在于,那黑衣青年所说是否为真,除了转运令之外是否还需要别的证明身份的物件;再有,此事最后必然会暴露引来百房门的追查,风险极大,而他以真实面貌出现在山河守护使面前,也是一个不能避免的隐患,他也做不到将山河守护使全杀了。 「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趁机捞一笔不是小爷的作风!先从那最弱的青木狐开始,拿它试探,若是露馅了就干掉它!」 石砚玉咋咋呼呼的架着赶风马入山,寻一个僻静处停下,这车在官道上还是太扎眼了。而后便开始为假冒转运官做准备,先是将有辨别度的玉一剑藏起,给袖里箭、匕首都涂上毒药竹叶膏;而后以灵力化积雪成水,好好清洗了一番,这才挑了黑衣青年的一件衣服裁剪成合身的穿上。以乞丐的模样当官也太没气势了,也不利于他之后的隐藏。 午后日光下,但见的少年一袭黑衣,腰悬两令牌,黑发随意的披散着,面容眉清目秀,极为白皙,却深藏着戾气,眉头微皱。 「这衣服穿的真不得劲!」石砚玉嘀咕着,真是连路都不会走了,提熘着长袖像提着两个夜壶,浑身松松垮垮。 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石砚玉才将身躯走的板正,两袖轻舞,抬头已见落日,天地澄黄一片。 「冒充之事不宜拖延,免生意外。」 石砚玉当即架着赶风马,趁着天黑前出发,去寻那青木狐所在山头,在守山蟒所在翘角山西北十几里外。 「这车真不错,速度比之真马更快几分,而且除了狭窄无法通行的地带,其他地方简直是如履平地,稳当的很。可惜不能示人,此事结束后就要丢弃了。」石砚玉在山中策马狂奔。 夜幕降临,月儿爬上枝头,又至中天,群星璀璨。 石砚玉收回带血的盘衣针,黑暗中有巨物倒地之声,是一头欲要偷袭的毒蛇,埋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毒蛇之后,再无野兽袭击之事,四周静谧的可怕。 石砚玉便猜测是进入了青木狐的领地,群兽畏惧避让。果不其然,前头慢慢的有若隐若无的悽厉狐叫,在黑夜中格外的渗人。 行不多时,山路变的蜿蜒,地势每进一米都在抬升,已至山腰。 至此,古木参天,树影丛丛,不透半点月光,伸手不见五指;悽厉的狐叫摄人心魄,黑暗中不时传来异动,某物像箭一般的窜过,时刻在窥探,偶尔透出两点绿光,恍惚间好像闯入了鬼蜮。 石砚玉猜测黑暗中至少有上千只野狐将他团团包围,目露凶光的在窥探着他这个外来人,那只青木狐想必也在其中。 这个时候半点怯懦之意都不能透露,不然等待他的便是千狐撕咬。于是石砚玉从怀中掏出石子,向那狐叫最悽厉处射去,不下十数次。 顿时,黑暗中一片骚乱。 就这般,石砚玉顺利的抵达了山顶。 但见的月光洒落,乱石堆中,一处幽冷的洞府显现而出,洞口顶上书『守山之狐』四个大字,落款小字还是『渊之德皇』;四下藤蔓缠绕,苔藓青绿,有上千双泛着绿光的狐眼齐齐朝少年看来,野性十足。 常人见此,必然头皮发麻,腿软无力。 一只毛皮光滑,浑身碧绿的青狐人立于众狐之前,站在那道路中间,双手抱胸,一脸挑衅的看着来者。 「传言果然不假,狐狸灵性甚于寻常野兽,这只青木狐修为同那守山蟒不相上下,可智慧比守山蟒高多了,相当于七八岁的人类幼童。」 「有脑子好啊,记吃也记大,先吓唬一下它。」 石砚玉神色冷漠的驱车近前,将转运令一把甩出,而后冷声喝道:「孽畜,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想死不成!」 吧唧一声,转运令甩到了青木狐的脸上,这精怪顿时面露凶相,身后群狐欲是龇牙咧嘴,蠢蠢欲动,然后它们便见得自家老祖宗扯下那木牌一看,忽的浑身哆嗦起来,而后夹起尾巴慌忙向那黑色木车慌忙磕头,一时间皆愣住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纠结这么多狐子狐孙想干嘛?想要谋害本官不成!」 石砚玉将强势进行到底,跳下车,上前一把揪住青木狐脖颈下的绒毛,不由分说便甩它两个耳光。 这青木狐果然有较高的智慧,听懂石砚玉的恐吓之言,惶恐的摇头,吱吱乱叫,像是在辩解说『大人冤枉啊』,继而长啸一声令群妖散去,四下氛围终于不再弔诡。 见此,石砚玉心中一喜,那黑衣青年果然没有撒谎,山河守护使真的识得转运令,并且认令不认人。 「下次给本官长点记性,识得我等转运官为何而来,便让你那些狐子狐孙提前在山下等候,好吃好喝的招待,别整些有的没的。」 石砚玉一番敲打,青木狐只谄媚的点头,他又道:「东西呢,带本官去看,别耽误本官时间。」 「吱吱吱!」 青木狐点头哈腰的伸手前引,心下很是发憷,它亦是招待过许多任转运官,从没见过这等暴脾气的,情知这回怕是要大出血了。 仙粮每年都要上缴,却非全部,具体多少青木狐也不知道,所以它才会纠集狐子狐孙摆下阵势,给这转运官一个下马威,就是希望这转运官心生恐惧不敢多拿。 可眼下看来,这次的转运官,官威很重啊。 洞府的最深处,是一块药田,被打理的很好,种着四种珍贵的药材,分别是人参、何首乌、灵芝、黄芪;年份很足,蕴含丰富的灵性,都是能增进修为的宝药,每种数量都在十株以上。 石砚玉的小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若将这些宝药全部吞吃了,他至少可以沖开四个小窍。当下赶忙稳住心神,脸上却是露出阴沉的神情,转头厉声喝问道:「你个夯货,这是怎么回事,今年培育的药草为何如此稀少!说,是不是你自己偷藏了一部分!」 他倒打一耙,情知自己做的是一锤子买卖,那必然要榨干这些山河守护使的全部积蓄。 青木狐都蒙了,瞪大了眼珠。 这还少?今年它努力耕耘,吃喝拉撒都在和洞里,给药草施肥,收成比去年提高了三成! 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俄而青木狐委屈的想哭。 「你这夯货自己不努力,还有脸哭!」少年却是眼睛瞪的比青木狐还要大,嗓门粗的要掀开洞顶,随后冷脸拂袖而去,「本官秉公职守,完全按照规矩办事,狐狸你的药草份量就是不达标,你跟我哭也没用。既然如此,你这药草本官不取了,让熊崎大王来跟你谈!」 少年完全吃定了青木狐。 这狐精听闻『熊崎』二字,差点尿出来,哪还顾得上哭,慌忙拉着石砚玉的衣袖,接着在药田旁它趴窝的棚子下,取出了两株手臂粗的人参,至少被灵气培育的有百年之效。 青木狐满含不舍的将两株大人参递来,泪如雨下。 石砚玉暗自咽了口唾沫,故作不在乎道:「这两根人参还算凑合,能抵些份额。这样吧,见你也可怜,药田中每种药材给你留一株,其他的都搬到我车上,我会向熊崎大王表露你的辛勤和忠心,让他不追究你。」 闻言,青木狐自是感恩戴德。 不多时,石砚玉带着一车药材扬长而去。 离了狐山数里之后,料想应是没有青木狐的眼线了,石砚玉终于是抱着肚子大笑起来,乐不可支,取来一株人参便当大白菜吃,别提多快活。 此后一连数日,他都奔波于边荒大山之中,加上青木狐,共收缴了五位山河守护使的仙粮,收穫满满。 第二十章 百房门来人 日落黄昏,一辆黑色的木马车行于崎岖无人的山路,四下白雪皑皑,树影重重,远方雪山耸立。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石砚玉一袭黑衣,翘着二郎腿仰躺在赶风马的帘蓬下,掰着手指数着自己这几日的收穫,嘴角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寒铁矿二十斤、银土十三块、猴儿酒一树墩、渡元水一葫芦、两株百年人参......发财了,发财了!这转运官做的太值当了!」 石砚玉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骄傲,俄而他给了自己一耳光,暗恨自己实力不行,不然收穫绝对不止于此。想到那些错过的天材地宝,他就肉疼的不行—— 就说那守山龟,霸占着那么大的一个寒潭,寒铁矿怎么可能只有二十斤!偏的这守山龟狡猾无比,任他软硬兼施,威胁恐吓,始终摇头不肯多给一块寒铁矿,甚至故意拉着他往寒潭去。那寒潭哪里是人能下去的,以他的而今的肉身,分分钟就能被冻成冰块,可不似那冰龟精皮糙肉厚,有寒冰血脉护身;再说那黑纹蚁后,整座山都被她的子子孙孙挖成空壳了,深入地下不知多少米,像座迷宫,她就算表示只有一块银土,自己也得捏着鼻子认;还有那混不吝的老猿,看着没几年好活了,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以及那守山鹰,那傢伙也忒凶了点...... 想来想去,还是青木狐好骗一点。 「你们这些混蛋给小爷等着,等小爷修为上来了,通通把你们的老巢都撅了!」石砚玉取出一株灵芝,狠狠地咬下一口。赶风马的车厢口就连着帘蓬,是两块自行感应开合的木门。 他向着最后一头山河守护使所在前进。 少年不知道的是,从他离了守山龟的领地开始,便有一双无形的视线始终注视着他,如影随行。此人修为高深,就在数百米之上的云空,乘坐灵鹤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山间的少年,而少年无所知。 此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宽额长脸,神情冷峻,束发戴冠,身穿一件浅蓝长衫。 「从此子的行事作风来看,虽有贪墨嫌疑,故而向山河守护使敲竹槓,但应是熊崎麾下的转运官无疑,不是那杀死守山蟒的逆贼。」吴奇贵自诌,继而眉头皱起。 守山蟒之死必须要查清楚,揪出幕后真凶,杀之以敬效尤,绝不能让仙门的统治有任何一丝逆反的隐患。 最后一位山河守护使乃是一只金性虎精,其盘旋之地可催生出金石。修士可金石炼化提升修为,也可当做上佳的炼器材料。 彼时夜幕降临,石砚玉哼着小曲往山顶虎精洞府而去。 「大王叫我来巡山啊~,我把边荒转一转......」 云空,吴奇贵因某事而纠结,在思考着是否要将让底下的少年去执行心中的那件事。暮的,他扭头望向山顶的方向,被山顶的打斗声所吸引,继而眼神变的狠厉。 灵鹤与他心灵相通,振翅飞往山顶,只眨眼而至。 吴奇贵自云空俯视,只见那山顶上,有一虎二人在搏杀。那虎长的极为骇人,仅是虎背就与成年男子齐高,虎目金黄,陡射凶光,啸震山野,此时却被一根铜棍和一柄血刀压制后退。 持铜棍之人是一个白发白须的灰衣老者,瘦小如猴,却将铜棍舞的虎虎生风,棍影重重,是战虎精的主力;持血刀之人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敞开半边膀子,像个屠户。 「白眉铜佬!血屠夫!原来是尔等二十四贼在作乱,敢杀我仙门山河守护使,找死!」吴奇贵心生杀意,便要冲杀而下,下方二人白眉铜佬凡境三转修为,血屠夫凡境二转,杀之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正此时他余光见的石砚玉也被山顶的打斗声吸引而来,半途撇了赶风马,悄无声息靠近了战场,躲在密林中,立马改变了心意。 「正好藉此试试下此子对危险的应变能力,看其是否是合适的人选。」 话落,他令坐骑灵鹤绕了个弯潜入雪林中,随手捡起一块山石,射向石砚玉隐藏之地。 「快走!快走!要了老命了!」 石砚玉只往那战场瞅一眼,感应到那一虎二人散发着远比他强横的气息,心下一惊,没了当渔翁的想法,挪身后退。 下一秒,耳边传来破空之声。 这声音石砚玉很熟悉,乃是飞石之声。 有人在偷袭他! 霎那间,石砚玉寒毛直立,这山头到底还藏着多少人! 「靠!」 石砚玉分辨不出飞石击来的方向,跳起身来,没命的往山下跑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这边的异响惊动了激战的一虎二人,都令三者心中一紧,短暂停手齐齐看来,白眉铜佬反应最快,立时喝道:「屠夫,那小子应是百房门下的转运官,这时节正好是收仙粮的时候,来的真他娘的凑巧!他记住我们的样貌了,绝不能让其逃脱,你去了绝了他!这虎精由老夫拖住。」 闻言,血屠夫二话没话便提刀追入林中,他速度奇快,奔行如猎豹,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望见了石砚玉的背影和前头的赶风马。 「赶风马,是转运官无误了。」血屠夫心念一转,立时喝道:「兀那小子,你跑不了,快快投降,爷爷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去你大爷的!」 石砚玉手掌在怀中一进一出,便在指缝中夹起四块石子,反手射出。 「小孩子的把戏!」 血屠夫丝毫不慌,反倒嗤笑一声,伸刀一捣便将飞石全部击落,前行速度未曾迟滞半分。似他这等有修为的作乱贼寇,搏杀经验无比丰富,区区几块飞石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更险恶的暗器他都经历过。 石砚玉不语,转身正面对敌,脚尖掉地后退,十指连续甩出飞石,有天女散花之感。又一波飞石之后,他左袖口不经意的上抬,露出里面的袖里箭,三支涂了竹叶毒膏的小箭隐晦射出,击向血屠夫的腹部。 袖里箭的机括声被飞石击在血刀上叮叮噹噹的声音所掩盖,血屠夫一时大意,只顾着飞石,等看到小箭时已晚。他倒也是果决之人,血刀下潜,放弃低于飞石,刀口削断两支小箭,被其中一支射中大腿,离命根处就差几公分,上身则是被数枚飞石击中,脸上被划出血口。 「混蛋,老子必杀你!」 血屠夫顿时暴怒,被飞石击中算不得什么,唯那小箭上的毒有些小麻烦,被射中的地方已变的乌青,但也可用灵力逼出,总的来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被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子暗算,这事令其愤怒。 就在他这么一耽搁的功夫,石砚玉已经跳上赶风马,灌注灵气启动,调转马头往山下逃去。 赶风马速度奇快,若在平地,远胜虎豹,可与凡境三转修士相持平,但在这山中却被极大的限制,比之石砚玉自身的速度快不了几分。 但要少年放弃那一车厢的天材地宝,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他朝那继续追来的血屠夫大声喊道:「喂,拿刀的那个,小爷我只是路过此地,无名小卒一个,与尔等无冤无仇,只是被打斗声吸引故前往一观,诚然有坐渔翁的想法,但实力低微却不可能暴露自身......」 「小子,你想表达什么!」血屠夫眼神一凝。 石砚玉道:「小爷是被人攻击,不得不暴露自己的,那山头除了我等三人之外,另有人暗中潜藏,他才是最大的隐患。我劝你还是回去一观,说不得你的同伴已遭了那暗中之人的毒手。」 闻言,血屠夫心中咯噔一下,神色剧变。易地而处,他若是少年,在实力低微的情况下也绝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自己,所以这少年说的应该不假,山头上另有他人潜藏。 「该死的,着了道了!」血屠夫暗骂一声,随即暗自施了法术,浑身燃起血光,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眨眼就追上了赶风马,而后跃起,双手持刀力噼而下。 但见刀光如血,赶风马被噼砍的侧翻,车厢侧面被砍出一条刀痕,这车材质却也坚硬的很;又见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侧翻的赶风马中跳出,怀抱布条。 石砚玉在雪地中一滚,立定身形,下一秒脸色一白,吐出一大口血来。他以灵力操控赶风马,赶风马受创,他也被反噬的受伤。 「不是我说,拿刀的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啊,小爷都说了暗中另有人图谋不轨,你还朝小爷出手。小爷跟你们无冤无仇,你有这力去救你同伴不好吗!」石砚玉破口大骂,有些破防,想不明白这人为何死追着他不放。 「那暗中之人要杀,你小子也要杀。莫非以为老子不识得你是那百房门的走狗转运官,被特派来向这些畜生收取仙粮,你既认得我二人容貌,岂有放你活命的道理!」 血屠夫身泛着血光,一脸凶横的逼近,挥刀噼来,欲要将少年分成两半。 血刀被突然横出的布条所挡,接着狂暴的灵力将布条破裂成碎片,露出里面一把精光闪闪的宝剑。 「这力道真他娘的重啊!」石砚玉以玉一剑挡住血刀,但血屠夫的力道却将他压的身形一矮,遂赶忙双手持刀,用力架着,顺势滚往一旁。 但见刀剑相接,火光四射。 少年脱身,立马举剑上刺。剑刺他最得诸葛玄易真意,快而凌厉,倒将这血屠夫逼退。 「小爷不是转运官……」石砚玉起身便要解释,出言瞬间却有心风吹拂,玉龙印预警,这令他后半段话卡在喉咙里,而后心念急转,立时反应过来:「不好,那暗中之人莫非是百房门之人,而且他就在我周围!」 若被那暗中之人发现他假冒转运官,今日必死无疑! 石砚玉骇然,赶忙改口:「小爷是要你命的阎王!」他脸色狰狞的举剑刺向血屠夫。 却是在这一瞬间想明白,那暗中之人必不会对他见死不救,索性豁出命去拼杀,博取对方好感。 石砚玉连续刺剑,拼命三郎的气势很是唬人,一时间压制了血修罗,但很快就被血修罗看透,他抓住少年出手空隙,挥刀噼飞玉一剑,一拳将少年轰飞。 「还不出手吗?」石砚玉躺在雪地里,已经疼痛的不想动弹。 第二十一章 自投罗网 「再进一步,死。」 黑暗中的声音突兀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打断了血屠夫近前的步伐,他阴沉着脸望向声音的来源,下一秒瞳孔骤缩,亡命而逃。 吴奇贵自黑暗雪林中走出,五指如钩扣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细看下是那白眉铜佬,不甘凝固于脸上,死不瞑目,如此一幕将血修罗吓的肝胆俱裂。 随之,此人轻描淡写的前踏,身成残影似条带,骤然已至血修罗跟前,背对后者。血修罗脸色狰狞的挥刀斩去,却落了空,继而感觉视线拔升,脱离了肉体。 吴奇贵如蜻蜓点水般,摘去了血修罗的脑袋,只剩一副无头尸体血如泉涌。 吧嗒一声,两颗脑袋滚至石砚玉身侧,四个死气森然的眼珠正对着少年。 强大无情,杀伐果断,这是石砚玉对来人的第一印象。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子无以为报,愿为前辈当牛做马!」石砚玉翻身而起,纳头就拜,将脸近乎埋在雪地里,不敢抬头看。 乞丐保命法则第一条,审时度势。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为了活命下跪并不丢人,以后有机会再找回场子就是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 弱小贪婪,战力平庸,这是吴奇贵对跪伏少年在考验中总体表现的评价,说不上满意,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对方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比如冷静机变,暴露之后面对强于己身的血屠夫的追杀冷静反击,并成功创伤血修罗,又点明他吴奇贵的存在令血修罗分心;比如顽强凶狠,与血修罗战至力竭前,都不曾放弃逃命;又比如忠心尚可,被点破转运官的身份后,没有丢掉身为百房门下的荣耀,否定自己的身份,而是与对方死战。 忠心这一点,最为吴奇贵看重,也在心中对少年的考验打上『合格』二字。 「抬起头来。」无奇贵语气平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砚玉道:「回前辈,在下赵怀良,本是抚青山镇山使熊崎大王麾下的一名吏从,隶属百房仙门名下,而今在执行转运官任务,向山河守护使收缴仙粮。」 吴奇贵点了点头:「赵怀良,秉怀忠良,不错的名字。起来吧,不必紧张,我乃仙门山河执事,任山河守护使,镇护使的监察之职,你可称我为吴执事。」 「啊!原来是上宗临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真是该死。小人怠慢上宗,请上宗责罚。」 闻言,石砚玉面露惶恐,把头压的更低了,实则心中一松,自己果真猜的没错,这吴执事是百房门之人,小命暂且无忧了。 至于『赵怀良』一名,不过胡编乱造,对方想怎么解释都行,他不想回应,说的越多破绽越多。 在百房门的宗门体系中,镇护使之下,不管是自愿依附,或者被收编的生灵,都不算百房门在册成员,无法享受百房门的成员特权;这类存在,通俗来讲为编外人员,在百房门中被统称为『吏从』,受百房门任意成员的调用。 吏从习惯性的称呼百房门成员为『上宗』以表尊敬。 吴奇贵并不奇怪石砚玉的反应,吏从就该有吏从的自觉,他可以不在意,但石砚玉必须要表现出尊重。 「不知者无罪,起来吧。」吴奇贵展现出作为上宗的宽容。仙门的众多杂事都要靠这些吏从去处理,非必要也无须苛刻,让这些吏从心怀感激才是正确的驭下之策。 石砚玉口呼感谢的起身,面上的惶恐变成激动敬畏。 吴奇贵又问道:「赵怀良,你所修的是何法?」 石砚玉道:「回上宗,小人所修的乃是神衣门的《锦绣法》。」这事他不敢隐瞒,对方一探他的经脉便知。 「神衣门?」吴奇贵眉头微皱,眼底狐疑之色一闪而过,语气不自觉有了寒意,问道:「神衣门锦绣法乃是传承有序的正统法门,可直通玄境,远胜过那些残缺杂乱的旁门之法。你既修的神衣正法,为何不前往青瓜台渡口,乘坐灵舟前往神衣门。神衣门与我百房门同为仙门大宗,势力不相上下,你为何放着好好的神衣弟子不做,跑来做我百房门一名......吏从?」 他这段话暗含一些修士世界的隐秘。 「百房门境内的灵舟渡口便叫做『青瓜台』么......」石砚玉只关注自己在意的,随后心中一惊,暗自寻思道:「这傢伙好重的疑心,仅是从我所修的功法便怀疑我对百房门图谋不轨?」 他赶忙挠头掩饰自己的异样,而后露出尴尬的神色,嬉笑道:「回上宗,不瞒您说,我肯定想去神衣门,毕竟那更适合我修炼;只是去往青瓜台的路途遥远,小人实力低微,又身无余钱,实在不敢冒险;二来,小人也不清楚神衣门内是什么情况,我这外地人去了会不会受欺负,心中纠结。出于谨慎考虑,小人还是希望等修为提升上来了,再考虑去往神衣门。」 而后他神色一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道:「小人幸得熊崎大王青睐,不计较我心怀神衣之意,依旧将我收为吏从,许我修炼之地和资源。小人非是无恩无德之人,对熊崎大王和百房仙门不胜感激,虽身小体弱,亦愿在效力之间竭尽全力奉献已身,无愧熊崎大王对我的信赖和知遇之恩,甘为仙门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话到最后,石砚玉已是一副忠义凛然的模样。 他不敢说些不喜神衣门,不愿去神衣门的假话,因为这不符合人性。修炼之人谁不想得仙门庇护和栽培,获得仙门特权。 所以他拐了个弯表达自己为何不去神衣门,非是不去,而是条件不允许;最后再以虚假的知遇之恩来表达自己的忠心。 他在赌! 赌吴奇贵没那么丧心病狂,允许他这类人存在百房门的吏从中;赌吴奇贵看在他先前和血修罗拼死搏斗的情况下,相信他的忠诚。 吴奇贵信了,因为对石砚玉的忠诚有先入为主的认可,并且满意于石砚玉没有故意诓骗他,说些不喜神衣门的话。 「不错,无愧你怀良之名,是个实诚的;我百房仙门自是允许吏从的自主选择,忤逆的严惩,似你等忠心的也不会亏待。你之忠心我已见得,自会让熊崎赏赐于你。」 「谢谢上宗!谢谢上宗!小人感激不尽。」 石砚玉点头如捣蒜,有真实的激动,因为知道自己矇混过关了,至少在这吴执事心中,他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接下来就是思考该怎么和这傢伙分开,逃之夭夭了。 「行了,收拾一下,到山顶找我。」吴奇贵成残影消失于雪林中。 而后,石砚玉忍不住的捂脸,欲哭无泪:「老天爷啊,小爷是哪里得罪了您,要这么针对我,叫我自投罗网。」 他悔不当初,要是见好就收,不来寻这守山虎,也不必遭这罪了。却不知,若是他半道带着一车仙粮,早就被吴奇贵掌杀了。 只能说,从他决定假冒转运官那一刻开始,这便是无法避免的风险。 是所谓风险与机遇并存。 片刻之后,石砚玉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不死就还有机会,要一条路走黑,只要能脱离那吴执事,那就有的赚。他先是摸尸血修罗,得几枚大元铜钱和一柄血刀,然后将以灵力驭使赶风马回正,向那山顶而去。 山顶之上,吴奇贵盘腿坐于高石之上,蓝衣流光,高石旁侧,有灵鹤金鸡独立,闭眼假寐。这灵鹤近成人高,也是只走上修炼之路的精怪。 那长相骇人的守山虎则是如把头埋在地上,如人向吴奇贵朝拜,全然看不出王霸之气,更像一只体型庞大的家猫。 白眉铜佬的无头尸体被随意的丢弃在地,血腥味瀰漫。 石砚玉恭敬上前,将摸尸血修罗所得双手奉上,又转而汇报起收缴的仙粮。 吴奇贵摆手打断:「闲话就不必赘述了,自那守山龟处我便观察于你,你的所为我皆看在眼里,并不大错。至于些许贪墨......念在你此番助力杀贼有功,便不与你计较了,只是下不为例。」 闻言,石砚玉如坠冰窟,方知自己一直被监视,随时有生命危险,俄而又庆幸不知守山蟒之事。 随之,他自是一阵感恩戴德,直言以后不会再犯,回去便主动去向熊崎大王请罪,又试探性的问起吴奇贵的目的:「上宗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灭杀二人?这二人有何来历,为何要杀仙门的山河守护使。」 吴奇贵道:「此二人乃二十四贼之一,名白眉铜佬和血修罗。这二十四贼皆是逆乱之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严重威胁渊国的安定,对于此等逆乱之人,仙门必杀之。此二人杀山河守护使,无非是为了掠夺仙粮,增进修为。二十四贼行踪隐秘,不过以往只在北地流窜,不想而今竟祸及到了东部,我会通知仙门尽早处理这些贼寇,需要你等助力自会告知。」 「我此番前来,却不是特意为了灭杀二人,而是在监察到守山蟒死亡之后,追查至此,料想这二人便是凶手。我乃山河执事,在监察山河守护使、镇护使的同时,亦是要予他们庇护。」 「什么!蟒兄死了!这该死的贼寇!可惜了蟒兄,前日我尚与他交谈甚欢,不想再闻消息已是阴阳两隔,痛杀我也!」石砚玉面露震惊之色,而后痛心疾首,暗中则是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有二贼背黑锅。片刻后,他又不舍道:「那上宗杀此二贼之后便要离去了吗?」 吴奇贵摇头:「非也,尚有要事处理,而且需要你处理。」 石砚玉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艰难的挤出笑脸道:「但凭上宗吩咐,怀良不胜荣幸。」 吴奇贵便道:「据我所知,仙门附属势力宝山寺意图逆乱,我需要你入宝山寺一趟,探查其内隐秘。」 第二十二章 恨世间无魔 作为附属势力,宝山寺相比于山河守护使和镇护使有更大的自主权,可以自行招收门人,培育修炼弟子,前提是走上修炼之路的门人需要向百房门报备,不然视为逆乱,牵连整个势力。再有,附属势力的特权之一,便是享受税收,也不用服徭役,这使得附属势力即便不事生产,也可以有良好的生活保障,并且优于底层百姓。例如宝山寺就享有焦炎城每年一成的税收。 百房门给予附属势力特权,条件便是附属势力每年需要上缴仙粮供奉,并且接受百房门的调令,不得违抗。 吴奇贵明言,宝山寺的逆乱嫌疑在于,自入秋以来,此寺私底下购买了大量的炎铁矿。炎铁矿乃是焦炎城的特产,可制作精品兵器,历来为管制资源,只允许在民间少量流通。宝山寺有上百名僧众,若人手装备一把炎铁精兵,战斗力堪比军队,而渊国除了皇城禁卫之外,并不允许军队的存在,这是很明显的逆乱证据。 收购炎铁矿一事,宝山寺对外透露的消息是要以炎铁矿为寺内圆寂的高僧建造雕像。 吴奇贵对此自然不信,所以他要求石砚玉隐藏身份,入宝山寺调查此寺收集炎铁矿的真正目的。 闻言,石砚玉心中一阵无语,真觉得这吴执事疑心病太重,小题大作。宝山寺除非全部僧众脑子都进水了,才放着好好的附属势力不做,对百房门这个庞然大物造反,这分明就是自找死路,鸡蛋碰石头。他觉得宝山寺真就只想为寺内圆寂的高僧建造雕像而已。 说实话,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替吴奇贵做任务,只一门心思想跑路,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之奈何。 「上宗,既然怀疑宝山寺有逆乱嫌疑,为何不直接去上门逼问,反而暗自调查,难不成这宝山寺还有胆子拒绝不成。若是宝山寺拒绝,仙门大可名正言顺灭了这方势力。这诺大渊国地界,还不是仙门说了算。」这是石砚玉唯一不解的地方。 百房门如此强大,犯得着对付一个附属势力都这般小心翼翼马?直接武力覆灭就是了。 吴奇贵眼皮上抬,没有正面回应,只道:「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是,小人多嘴。」石砚玉自行掌嘴,又不死心道:「上宗,只是小人尚需收缴仙粮回去向熊崎大王复命,若长时间不回山,难免令大王多想产生误会。不知,可否容小人先回去复命。」 「无妨,任务结束后我自会同你回去抚青山,熊崎见了我尚且需要磕头。」吴奇贵摆了摆手。 闻言,石砚玉杀人的心都有了。 「跟你这疑心鬼回抚青山,小爷哪还有命活......不行,必须得在那宝山寺寻机会逃脱。可怜了我那一车天材地宝,真是痛煞我心。」 守山虎从洞府内取来全部仙粮,有石块金石,谄媚奉上。 石砚玉将金石、铜棍、血刀、玉一剑和一车仙粮都堆在一起,吴奇贵大手一挥便全部收入纳物袋中,独留赶风马给那守山虎看顾。 少年数日的努力全部沦为泡影,还损失了玉一剑,可谓是亏到姥姥家了,只剩下一个包袱。 「好在没叫这疑心鬼看到包袱内的《基础剑术》和《诛魔剑法》,不然免不得又引起怀疑。」 灵鹤一声啼鸣,载着吴奇贵和石砚玉飞入夜空。 此灵鹤可背驮千斤,两人坐于其背上,稍显拥挤,一前一后。 石砚玉跪坐于鹤后,低着头,两手按膝,十分乖巧,余光则忍不住打量天地,一时间好似上可摘星,身与浮云作伴,下望龙蛇起陆,心中的郁气少了许多,有畅然之感。 修士当如此,自在逍遥天地间,朝游青冥暮苍梧,而不是困于凡尘俗世,争碎银几两,为五斗米而折腰。 这种心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俄而石砚玉陡然惊醒。 「不对,这只是一种理想表象而已。我即便成为了修士,也依旧要受百房门的压迫和剥削,这个世界并没有允许修士逍遥自在的空间,要争!争那碎银几两,争那五斗米,争修炼资源,让自己变的强大,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老滑脚说的对,世界是个巨大的规则笼子,束缚住每一个人;修士不过是在更大的笼子里而已。」 少年不再东张西望,而是闭目运转功法,打磨第三个小窍。数日以来,他将宝药当大白菜啃,充沛的药力助起将前两个小窍的打磨生光,并沖开第三个小窍。 吴奇贵挡住了大部分的烈风,不使石砚玉被吹走,偶然见得少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安心修炼,不由眯了起眼睛,暗道:「我倒是忽略了他的年纪,以他这般年纪便能走上修炼之路,又如此刻苦。天赋和心性都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不能为我百房门所用......」 拂晓时分,灵鹤飞入山脉之中,落于一处山峰上,在此峰向西北眺望三四里的距离,可见一座朱漆寺庙坐落于山间,向阳一面。 「上宗,小人只需去拜山门,就可留住宝山寺中?」石砚玉跳下灵鹤,问出心中疑惑。 吴奇贵道:「香客只要奉上足够的钱财,就能在宝山寺中留住。不过香客的身份不利于你行动,这是十斤炎铁矿,你当做香火钱捐赠在宝山寺,可向宝山寺换一个学佛法的机会,这是寺庙新定下的规矩。」 石砚玉顿时皱眉:「可是上宗,我已修有神衣门锦绣法,这宝山寺中也有修炼之人,可轻易看出我有修为在神。法不可同修,这一来小人不就相当于暴露了吗?」 「这好吧。」吴奇贵面无表情,透着残忍的冷漠,身形鬼魅般的出现在石砚玉身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强横的气息令后者近乎窒息,只听他道:「我会打散你窍穴的灵力,令你重新变成一个凡人。」 言毕,他蕴含灵力的一掌便击在石砚玉的后背。 「噗!」 少年顿时吐血,而后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因为那掌击近乎将他骨头拍碎,又有剧烈的灵力蛮横的沖入他的奇经百脉中,如毒龙转般摧残着他的经脉,迳往他的庭闾窍一路破坏。 然而,肉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石砚玉心中那滔天的仇恨半分。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少年的心中有凶兽仰天嘶吼。 心中挤压的怒火彻底在此刻爆发,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而后转为刻骨铭心的仇恨,将石砚玉的理智淹没。 他从来不曾如此决绝的要杀一个人,没有任何的利益考量,只是纯粹的仇恨。 在之前,他绝无想与吴奇贵为敌的想法,只想逃离此人,一切以保命为主,而现在,哪怕是赌上性命,他也要杀了此人、 因为此人正在毁了他的修炼之路,此仇不共戴天!倾尽天河之水也无法洗尽! 「恨世间无魔!愿换一生血与肉,叫我生死不由天!」少年七窍流血,面有血泪如恶鬼。 魔无回响,少年无法改变自身悲惨的结局。 庭闾窍和三个小窍的灵力被全部打散,不复辉光亮堂,归于寂静暗淡。 石砚玉昏死过去。 「我只是打散了你的灵力,并不曾摧毁你的窍穴,这并不代表我做不到后者,甚至我可以让你的窍穴遍布裂纹,此生修为再无存进。但我并没有这么做,这是对你忠诚的恩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你的忠诚。」 这是石砚玉甦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血红的夕阳照在他那张惨白带血的脸上,同样的落寞。 「小人多谢上宗留情,定不负上宗所託。」少年挣扎的爬起,做拱手礼,脸埋在衣袖间。 吴奇贵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地,身侧灵鹤假寐,他挥手间将数物从纳物袋中摄出,摆在石砚玉面前,分别是一块脑袋大小的火红石矿,两幅画轴,一根金黄人参。 他道:「炎铁矿给你了,百年人参可助你入寺后恢复修为,那两幅画轴分别记载着『望气术』和『敛气术』。万物灵性显于气,炎铁矿聚而显气,望气术可有效助你寻至宝山寺藏匿炎铁矿的地方;敛气术在你修为恢复后可藏匿你的灵气,以你的修为施展此术,非凡境中三转不能看穿你的伪装,在宝山寺内只要原来该寺方丈净礼即可。」 「多谢上宗赐宝。」 石砚玉抬头,神色再度变得谦卑,无任何异常。 下一刻,吴玄贵两指中又夹起一颗红色药丸,指甲大小,漠然道:「张嘴。」 石砚玉张口吞下射来的红色药丸 「此毒药名为丹顶红,每五日发作一次,每次发作便深入心脏一分,三次而亡。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探查宝山寺之秘,若有成效自会给你解药。若无,你便去死。」 吴奇贵显露本性,手段冷血而残忍。从始至终,都将石砚玉视作一枚可随意丢弃的棋子,不曾真正在意他的性命。 「为了小人这条性命,我一定会将宝山寺之秘查个水落石出,圆满完成上宗的任务。」石砚玉笑了。 夕阳下,少年抱着炎铁矿、画轴和百年人参向山下走去,渐渐消失在雪林中。 很顺利,石砚玉捐赠了炎铁矿后,成功的进入宝山寺,留住僧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