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蓝玉》 第一章 重八之资 洪武三年。 应天府,魏国公府。 「你叫什么名字?」 九岁的徐妙云和弟弟妹妹正围着一名男孩询问。 男孩只有十岁,衣着破烂不堪,头上都生虱子了,此时正狼吞虎咽的啃着一张饼子,「我叫慎行。」 八岁的徐允恭惊讶道:「你姓慎?好奇怪的姓氏。」 「不,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男孩三两口把饼子吃完,「自打我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爹,我娘王氏更是对此只口不提。 因为未婚生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担心传出去的话,会对我爹造成影响。 为了我爹,她自始至终都守口如瓶。 所以,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连名字都没有。 我出生后不久,家乡便遭到了元兵洗劫,娘抱着我逃难去了外地。 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艰难苟活了五年。 一天夜里。 我们藏身的村庄遭到了北元骑兵的扫荡,为了给我创造逃生的机会,她只身引开了骑兵。 在离开前,她留给了我一块玉佩。 此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一路讨饭,几经辗转,才来到了应天,路上,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慎行。」 六岁的徐妙锦有些动容,「好可怜的身世。」 七岁的徐增寿点头道:「是啊,连姓都没有,对了,你吃饱没有,我再去给你拿张饼子?」 「拿两张!」 男孩也不客气,因为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的他,二十四岁就死了。 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孤儿一个,也没啥可留恋的。 如果非要问还有啥遗憾,那就是……银行卡里还有28块3毛6没花完。 胎穿到此后,就跟他描述的一样,一路讨饭来到了应天。 但应天的饭可不是那么好讨的,为了活下来,他准备找个当铺,把身上唯一可能值钱的玉佩给当掉。 就在他寻找当铺的路上,却碰到了徐妙云四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见不得人间疾苦,在得知男孩已经两天没吃饭后,便将他给带回了魏国公府。 「来,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徐增寿跑来,将两张饼子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大快朵颐。 一旁的徐妙锦还贴心的给他倒了一碗茶,抿嘴轻笑,「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两张饼子下肚,男孩打了个饱嗝。 徐允恭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吃饱了吗?吃饱了继续给我们讲故事吧。」 对于男孩讲的故事,他们很喜欢。 比如可以杀敌于数里之外的火铳、比红夷大炮还要厉害,于几十里外就可以杀敌的迫击炮。 不用一天时间,就可载人,日行万里,在天上飞的大鸟。 还有可斩敌于万里,瞬间便能摧毁一座城池,名为东风的『真理』。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把他们听的是头晕目眩,甚至对男孩都有些崇拜了。 「故事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男孩喝了一口茶后,看向徐允恭和徐增寿,「说实话,在看到二位的第一眼,我便觉得与二位相恨见晚,却又似曾相识。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但咱们,可不止擦肩而过这么简单,也就是说,前世的咱们,少说也回眸了数万次。 你们想啊,咱们又没有龙阳之好,男人跟男人的回眸得多噁心?但话说回来,既然这么噁心,咱们都能回眸数万次,那是不是说前世的咱们,很有可能是一母兄弟?」 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魏国公府代表着什么。 对于他这个乞丐来说,如果能留在这里,那可是稳稳的铁饭碗! 话语落下。 徐妙云有点儿懵。 徐允恭眨了眨眼,「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似乎很有道理。」 「嗯,有道理。」 徐增寿完全听不懂,却还是不断点头。 因为大姐没说话,二哥说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 「说的对。」 徐妙锦装作听懂了的样子。 毕竟大姐没说话,二哥和三哥都说对,那就是对。 「但遗憾的是,这一世的咱们却是陌路。」 男孩轻嘆,紧接着义正言辞道:「不过,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岂能留有遗憾?故此,我愿与二位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说完,他在心中补了一句『我先死的话,同日死可以生效。他们先死的话,不生效。』 「我愿意!」 「我也愿意!」 男孩讲的故事,太让徐允恭和徐增寿上头了。 这就好比于小时候,你的玩伴跟你说:『我家里养着很多奥特曼,只要你们认我当老大,我送你一只奥特曼』。 那么,还没有多少思维的你,绝对会死心塌地的认他做大哥。 「大姐,帮我们准备香案!」 徐允恭很激动的催促,生怕男孩会反悔一样。 徐妙云有些犹豫。 但后来一想,自己父亲小时候不也做过这种事吗? 还有就是。 她也想继续听故事,毕竟这些故事可比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 于是,她便带着徐妙锦去准备香案了。 一切就绪后。 三人磕头结拜,男孩年龄最大,自然成了大哥。 仪式结束。 男孩表情很平静,但心中却乐开了花。 就算徐达不认可这场小孩子间的结义,但也会考虑到魏国公府的面子,毕竟徐允恭是嫡长子。 而古时,对信誉是很看重的,否则他跟汤和见到朱元璋时,在身份差距极大的情况下,也不会再次喊大哥。 也就是说,再不济,徐达也会给自己在魏国公府安排个差事做。 自己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徐允恭轻声道:「大哥,既然你没姓氏,不如让我爹收你做义子吧!」 徐增寿附和道:「对,等爹回来,我和二哥跟爹说。」 「要跟我说什么?」 这时,一道雄厚的声音自府外传来。 男孩抬头望去。 来人体格魁梧,笑容温和却不失威严。 男孩有些紧张,毕竟徐达可不是这几个小孩子那么好忽悠的。 徐允恭和徐增寿上前,将结义以及希望徐达认男孩当义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达听完,乐了。 好傢伙,这是比上位还能忽悠啊,颇有重八之资! 他打量了一眼男孩。 可能是男孩让他回忆起了一些往事,他对男孩并不反感,反而还有些喜欢。 但义子,是不能收的。 他一生谨慎,深知朱元璋很忌讳他人收义子。 所以,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徐达是不会做的。 但香案都已经摆完了,再将其赶出去也不合适。 就在徐达思考怎么安排男孩时,男孩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块青白色的玉佩,也就拇指大小,上面雕有纹路,但纹路却是不完整的。 显然,这是一块不完整的玉佩。 男孩观察力很强,看到徐达盯着自己玉佩看的时候,心中有些无语。 这老登,是看上自己玉佩了啊! 好傢伙,果然无论哪个时代,想要得到都得先付出。 罢了罢了,就算这玉佩再值钱,也抵不过铁饭碗啊! 想到这里。 男孩立即摘下玉佩,递给徐达,「这是孩儿唯一珍贵之物,如若义父不弃,还请收下。」 「我不是你义父。」 徐达接过玉佩,大步朝府外走去。 「???」 男孩懵了。 什么鬼? 自己碰到强盗了? 玉佩拿了,还不应口? 你不应口别拿我玉佩啊,再不济我去当掉,也能吃几顿饱饭啊! 府外。 徐达上了马车,对马夫道:「去东宫。」 路上。 徐达紧盯着手中的玉佩。 同样的玉佩,他曾在常遇春的正妻,蓝氏身上见到过。 东宫。 朱标和常氏得知徐达到来,皆有些意外。 徐达行礼后,便拿出玉佩,将府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常氏在看到玉佩后,脸色明显有了变化。 因为她的生母蓝氏在离世前,给过她一块类似的玉佩。 这是蓝家祖辈传下来的,共有两块,另一块在蓝玉身上,不过蓝玉在加入义军前,留给了王氏。 朱标看着常氏有些失神的模样,便向徐达说道:「劳烦天德叔,能否先将那孩子带来?」 「殿下言重了。」 徐达行礼,「臣,这就去办。」 他回到魏国公府,将男孩带上马车,朝东宫方向赶去。 「那个,咱们这是去哪儿?」 男孩有点儿懵。 徐达闭目养神,并未回话。 一段路程后,马车进宫。 男孩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您不会要把我送进宫当阉人吧?」 徐达依旧没有回话。 男孩彻底慌了。 虽然当阉人也可以吃饱饭,但这种饭,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吃啊! 「那个,您把玉佩给我,咱们就当没见过如何?」 「得,玉佩我也送您了,您能让我下车吗?」 「魏国公,玉佩我都不要了,你还不放过我,难不成你非得掏干我最后一滴价值?你这么做人,可不讲究啊!」 「……」 徐达有些无语。 这孩子的想像力如此丰富吗?难怪可以想出,万里之外就能摧毁一座城池的『东风』。 男孩咬了咬牙,起身就要跳下马车。 但不等他行动的,徐达那双大手已经死死将他抓住,任凭他那十岁的体格挣扎,都无济于事。 徐达轻声道:「别紧张,只是去东宫。」 「东宫?」 男孩一怔,「去东宫当阉人,那也是阉人,我不当阉人啊!」 徐达对马夫喊道:「加快速度。」 他没再搭理男孩,因为这件事情在落实之前,是不能说出去的。 到东宫后。 男孩很抗拒,全程都在挣扎。 但面对徐达的大手,他的反抗毫无意义。 徐达把男孩交给了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后者带着男孩去洗澡了,毕竟这模样去见太子和太子妃着实有些不合适。 木盆中,放满了温水。 宫女和太监为男孩洗着澡,搓着身子。 不得不说,很舒服。 但一想到马上成为阉人,男孩就满满的绝望感。 不过很快,男孩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宫女和太监在伺候他时,显得小心翼翼,极为谨慎。 而且洗完身子,拿来的新衣服也不像是太监这种身份能穿的。 穿好衣服,宫女和太监走到门前,微微躬身,「公子,这边请,太子妃等着见您。」 公子? 男孩一愣。 什么鬼?他们喊我公子? 难不成咱乌鸦变凤凰,得到了太子的赏识?或者说,自己和徐允恭他们讲的故事,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不过,为啥是太子妃要见我? 带着心中的疑惑,男孩跟着宫女和太监来到了门外。 进入房间后,他看到了常氏。 刚准备行礼,常氏便起身拦下,柔声道:「无需拘谨,我这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还望你能如实作答。」 「太子妃请问。」 男孩点头。 接下来,常氏询问了一些男孩小时候的事情,男孩如实回答。 此时。 常氏已经确定了男孩的身份,她起身令一名太监去通知蓝玉,随后走到男孩身前,将男孩揽入怀中,「可怜的孩子,放心吧,来到应天,就到家了,以后有姐在,没人能欺负你。」 「什……什么意思?」 男孩脸色一变,有种不好的预感。 常氏将玉佩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轻声道:「舅舅待会就过来了。」 「……」 蓝慎行傻眼了。 当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非但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了解一些明史,虽然不多。 但也已经猜到自己父亲是谁了。 那个不断在死亡边缘试探,疯狂作死的蓝玉! 就算再不懂历史的人都知道蓝玉是明初封狼居胥的悍将,以及被夷三族的下场! 夷三族听上去虽然没有诛九族狠。 但你以为是朱元璋善心大发? 错。 那是因为蓝玉女儿嫁给了朱椿,自身还是太子妃常氏的舅舅,太孙朱雄英、朱允熥的舅姥爷。 如果诛九族的话,连他朱元璋都给诛里面了。 虽说蓝玉的女儿侥倖逃过一劫。 但蓝慎行,是百分百不会被漏掉的。 我艹! 他妈的,早知道是这样,打死都不来应天啊! 本以为来应天可以凭藉前世记忆混个风生水起,却没想到会是三族消消乐! 啊啊啊! 该死的玉佩,我为什么不早些把它给当了呢! 不不不。 当了也能寻到蛛丝马迹,我明明早该把它给扔了啊! 蓝慎行很想哭。 因为对于身世,他压根就没往蓝玉身上去想。 他了解的明史中,蓝玉的妻妾,根本没有王氏啊! 清朝那群该死的,修明史的混蛋,既然大部分都是胡编乱造,那为啥不把这条也给加上啊! ps:新人作者求追读,求月票,求一切!!!! 第二章 蓝玉的白月光 每个人都有白月光。 如果说朱元璋的白月光是马皇后,那么蓝玉的白月光就是王氏。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去投奔姐夫的那天早上,王氏挺着大肚子,流着泪,目送他远去。 他将祖传的玉佩留给王氏,且许诺自己在军中稳定下来后,便回来接她。 不久后,他在军中遇到了一个同村的老乡,老乡告诉他,王氏未婚就大了肚子,还生了一个儿子。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蓝玉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得知一个噩耗:家乡遭到了元军铁骑的扫荡,不少人在骑兵的冲杀下丧命,王氏带着年幼的儿子逃难去了。 蓝玉寻了多年,却只寻到了王氏的尸体。 他悲愤交加。 自那日起,蓝玉见到元军便会眼红,在与元军的交战中,他每次都身先士卒,沖在最前方。 其拼命的打法,再加上姐夫的举荐,他在军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之后。 他娶了三房妻妾,却一直都忘不了王氏。 蓝玉站直了身子,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此时的他,竟有些紧张。 因为方才太子妃常氏派人送来一道消息:他儿子,还活着。 今晚,就是他跟儿子见面的日子。 蓝玉来到东宫。 在向朱标和常氏行礼后,他走到门前,站在门外,努力让自己作出一副慈父模样。 奈何,他的长相却跟慈祥毫不沾边。 乍一看,他这模样非但不慈,反而还有些吓人。 常氏轻声提醒,「舅舅,放自然一些。」 蓝玉轻咳了几声,正了正衣装,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的只有他自己,因为这种父子相认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方便在场。 房间中。 蓝慎行和蓝玉相互打量着彼此。 当蓝玉看到蓝慎行那羸弱的身躯时,心疼的不行。 而蓝慎行看到蓝玉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认,打死都不能认! 「儿啊……」 蓝玉上前,但还不等他靠近的,蓝慎行大声喊道:「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爹,蓝玉你记住,咱俩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蓝玉听闻此言,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大吼道:「混小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刚吼完,他就后悔了。 「赶紧跟我回府。」 这么多年,蓝玉一直都在打仗,在家中陪伴妻儿的日子屈指可数,就算是蓝春和蓝斌,他都是不管不问,撒手式放养的。 蓝慎行毫不示弱的喊道:「呸,蓝玉你咋这不要脸呢?我都说了,咱俩没关系,你还舔着脸待在这干嘛?这么喜欢认儿子,你咋不去魏国公府,给徐允恭喊儿子呢?」 「你个逆子!」 蓝玉被气的头都大了。 一把拉过蓝慎行,就要揍。 但子随母。 当蓝玉看到蓝慎行那双跟王氏相似的眼睛时,着实难以下手。 同时,他心中闪过愧疚和自责。 他明白,一个自幼便没了娘的孩子,一路讨饭,能活着来到应天有多难,心中对自己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吱……」 房门被推开,常氏走了进来。 她在听到争吵声后,便赶过来了。 进屋后,常氏先是瞥了一眼蓝玉提着蓝慎行的手臂,随后又看向蓝玉。 蓝玉沉着脸,松开。 但他毕竟是武将,虽控制了力道,但依旧把蓝慎行的新衣给撕烂了。 这可把蓝慎行给心疼的不行。 衣服可是好料子啊,就算当给当铺,那也能让自己吃几顿饱饭了。 常氏把蓝玉给拉到了院中,轻声说道:「你们父子俩初见面,生疏是必然的,舅舅要有耐心,而不是一见面就又打又骂,这样只会让你们之间更加生疏。」 「哎……」 蓝玉嘆气,「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娘,更对不起这孩子,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脾气。」 常氏道:「慢慢来吧,我跟殿下说一声,先让他在这儿待段时间,等情绪稳定了,舅舅再接他回去也不迟。」 蓝玉行礼,「那就劳烦太子妃了。」 常氏微笑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就这样,蓝慎行待在了东宫。 当天夜里。 「明天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翌日。 「嗯,明天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又一日。 「不能继续在这待着了,明天我必然要离开这里!」 蓝慎行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却一次又一次的明日复明日。 「算喽,反正还二十多年呢,被夷三族的前几年,再离开也不晚吧?」 他不捨得离开,毕竟这里吃得好,睡得好,顿顿有肉,并且还有太监宫女伺候着。 这就好比此时正在看小说的你,几曾何时,一边看着小电影,一边抬起自己的五指,自我安慰道:嗯,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 奉天殿。 朱元璋跟徐达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朱标走了进来。 蓝慎行在东宫已经住了好些天了,而东宫这地方可是很特殊的,他需要跟朱元璋说一声。 「标儿,来来来,咱正跟你天德叔讨论战事呢,刚谈完你就来了,赶紧过来说说你的看法。」 朱元璋招呼朱标上前。 朱标行礼,道:「有天德叔在,儿臣就不班门弄斧了,此次前来,是有一事向父皇请示。」 「哦?何事?」 朱元璋问。 朱标将蓝慎行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中一句话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常氏很喜欢这个表弟,一见如故。 「是那小子啊。」 徐达笑了起来。 「怎么?天德也认得?」 朱元璋微楞。 徐达道:「只是见过一面,算不上认得,但那小子给我留下的印象挺深。」 「还能给你留下印象?」 朱元璋惊讶。 徐达笑道:「三言两语就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给忽悠的结义金兰。这跟当初的上位,可谓是如出一辙。」 「详细说说。」 朱元璋心中的好奇被勾起。 徐达如实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后合不拢嘴,打趣道:「咱跟他可不一样,咱那时起码让你们吃上牛肉了,而那小子,不仅没给你家娃好处,反而还吃了你家的饼子,最后还当了你家娃的大哥,咱可没他那么不要脸。」 徐达站在一旁赔笑。 朱元璋今天心情不错,「听你们这一说,咱倒是想见见那娃了。」 朱标趁机说道:「就在殿外候着呢。」 朱元璋道:「赶紧让他进来,让咱瞧瞧。」 …… 殿外。 蓝慎行东瞧瞧,西看看。 好傢伙,真够气派的。 这时,一名太监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陛下宣你入殿。」 蓝慎行跟在太监后面。 此时比起内心的焦虑,他更好奇朱元璋究竟长啥样,是不是鞋拔子脸? 很快。 他的好奇心就得到了满足。 朱元璋剑眉星目,五官端正,可谓是相貌堂堂。 「草民蓝慎行,见过陛下。」 蓝慎行行礼。 「上前来。」 朱元璋示意蓝慎行上前。 后者小心翼翼的走到龙椅前,站在朱标身旁。 「听说,你是一路讨饭来到的应天府?」 朱元璋打量着蓝慎行羸弱的身躯。 「回陛下话,是的。」 「这么小的年纪,能活着讨饭到应天实属不易,就算是咱,在你这个年纪讨饭的话,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蓝慎行道:「陛下这话说的不对。」 「不对?」 朱元璋一怔。 一旁的朱标和徐达齐齐望向蓝慎行。 蓝慎行不慌不忙道:「草民之所以能活着讨饭来到这里,全仰仗陛下。 如果没有陛下驱逐北元余孽,收复河山,各地依旧是民不聊生,食不果腹,易子而食更是普遍现象。 那草民就算再怎么讨饭,也是无饭可讨的,又如何能活着来到应天府? 而陛下当时讨饭,是在易子而食的情况下活下来的,如此艰难都能活下来,那绝非人力可为,而是天命所归。」 朱标和徐达听到这番话,都懵了。 这是一个十岁孩子能拍出来的马屁? 非但把自己能活下来的原因归功于朱元璋,更是间接说出了建元洪武后,各地不再是民不聊生的惨状,和先前的北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个人都喜欢听好话,朱元璋也不例外。 「你可愿留在东宫?」 可能是因为相似的讨饭经历,朱元璋对蓝慎行多了些同情,他深知讨饭的不易以及百姓的艰难。 「草民愿意。」 蓝慎行现在才十岁,先不说常氏和蓝玉让不让他离开应天,就算让,他这个年纪又怎么活下来? 还是先等长大再说吧。 大不了,朱标一死,或者死的前几年,自己再找机会跑路呗。 那时,他囤的钱,应该也够潇洒一辈子了吧? 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以后这娃你多上心,送他和老四他们一块儿读书吧。」 朱标点头。 蓝慎行心中已经乐开花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在『安全期』内,搞到更多的钱。 但徐达却看到了另一面。 朱元璋把蓝慎行安排在东宫,这代表后者已经成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 自去年七月,常遇春死后,其军中的人脉一直空着。 无论是徐达也好,汤和等人也罢,都没人敢主动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原因无非以下两点。 一,常遇春虽已不在,但人家儿子常茂还活着,尽管常茂不是嫡子,但终究是儿子。 二,朱元璋一直在纠结,究竟让谁来接手这层人脉。 在朱元璋下决定之前,谁碰这人脉,就等于触碰逆鳞。 但此时此刻,朱元璋已经做出了抉择。 第三章 嫡长子 朱标带着蓝慎行回了东宫,徐达也离开了。 朱元璋有些饿了,但吃了这么多年的山珍海味,他还是最喜欢吃马秀英做的家乡菜。 他是个怀旧的人,也是个仁慈的人。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马皇后已经备好了菜餚,朱元璋大快朵颐,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这些饭菜对于应天府的百官来说,就是很普通的家常便饭。 但对于他朱元璋来说,那可是金不换。 哪怕是徐达和汤和等人,都很难吃到这顿饭。 不过,他们也不想吃这顿饭,因为他们明白,等他们能吃到的时候,那准是他朱重八又碰到麻烦事了。 「妹子,蓝玉还有个儿子你知道吗?」 酒足饭饱后,两人开始唠起家常。 但聊着聊着,味就开始变了,家常味没了,变得一股子政味儿。 朱元璋跟马皇后聊天就是这样,一开始先以家常的方式打开话题,随后再慢慢偏移方向。 他也没办法。 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是他自己立的规矩。 但有些事情,不跟马皇后商量,他又能跟谁说呢? 常遇春活着的时候,朱元璋还能听到些真心话,但自从前者班师柳河川,因卸甲风暴疾而卒后,他再也听不到真实的声音了。 自从他当了皇帝,徐达变了,汤和也变了,李善长、李文忠等人,甚至就连刘伯温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唯独只有马皇后,还是以前的那个妹子。 朱元璋把对蓝慎行的安排说了一遍。 马皇后看了一眼『又当又立』的朱元璋,也不揭穿他。 其他官员又当又立,出尔反尔,那得获罪。 但皇帝嘛,总得有个特权不是? 「重八,伯仁是不在了,但人家儿子还在呢。况且,你都已经做决定了,还跟我说这些干嘛?」 「咱只是觉得常茂还年幼,接不了这重担,不行就先让蓝玉接着,等常茂再大一些,让蓝玉再把班底交给他。」 「那合着人家蓝玉出人又出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妹子你的意思是?」 「再观察观察,看看常茂的能力如何,省的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常茂不是嫡子,与常氏并非一母所生。 站在常氏的角度来看,常茂这个弟弟,是不如蓝慎行这个表弟的。 站在标儿的角度来看,如果让蓝慎行作为太子党的话,那他对标儿的拥护力度,会高于常茂。」 「你说的这些,咱都想到了。不然你觉得,咱为啥让他留在东宫?又为啥让他跟老四他们一同读书?」 …… 蓝府。 蓝玉的府邸并不大,因为他目前的官职并不高。 尽管在战场厮杀中他算个猛人,但明初的猛人实在太多了,他很难出头。 原本,他是有机会出头的。 奈何他的后台,也就是姐夫常遇春,没了。 再加上朱元璋在常遇春人脉归属一事上,一直都是犹豫不决的态度,所以蓝玉的官职也一直停滞不前,尴尬的原地踏步。 故此。 蓝玉虽然脾气爆了一些,但还没那么狂。 主要是因为现在的他,也没狂的资本。 东宫的太监来到了蓝府,传达了太子妃的话。 话很简单:陛下已经发话了,蓝慎行以后会留在东宫,由太子和太子妃照看,且会随皇子们一同读书。 话传到了,太监走了。 但蓝府的众人,却各有各的想法。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因为蓝慎行的突然出现,原本属于蓝春的嫡长子地位受到了动摇。 蓝春年纪还小,倒是不会多想。 但他的生母,却难免有些不悦。 不过,她的不悦,也随着太监的传话,彻底烟消云散。 她知道蓝玉的态度。 蓝玉愧对王氏,再加上蓝慎行确实是长子,所以在嫡长子一事上,他本就偏向后者。 如今再加上太子和太子妃的『照看』,朱元璋的默许。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把蓝慎行当太子党培养了。 和未来皇帝身边的权臣,去争一个嫡长子? 她可没那么傻。 …… 东宫。 蓝慎行躺在塌上,脑中还在琢磨着怎么搞钱。 但激动过后,他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自己留在东宫,是可以享受好多年的荣华富贵了,但朱元璋身为皇帝,其所作所为,可都是有目的性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朱元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在结合历史进行推测。 蓝玉的官职尴尬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洪武三年到洪武十一年被封侯前,可一直都是从三品的大都督府佥事。 长达八年时间,却没有得到提升! 是朱元璋不想提拔吗? 不。 一是常遇春死后,蓝玉没了后台。 二是朱元璋一直在犹豫,而这一犹豫,便犹豫了整整八年! 那么问题来了。 让朱元璋不再犹豫,决定重用蓝玉的契机是什么? 蓝慎行陷入沉思。 很快。 他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极高的推测:之所以重用蓝玉,是因为常茂让朱元璋彻底失望了。 蓝慎行对常茂的印象只有八个字:奸宿军妇,及奸父妾。 特别是后四个字。 哪怕是经过现代文化洗礼的蓝慎行,都觉得十分炸裂。 「这些,目前应该还未发生。 那是不是说,只要常茂不让朱元璋失望,那蓝玉就不会受到重用? 蓝玉不受到重用,我是不是也会被踢出棋局?那之后的蓝玉案,会不会变成常茂案?」 蓝慎行心中自语。 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定,等以后见到这个表哥,自己得好好劝劝他。 还有。 自己得抓紧搞钱,同时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体格强壮一些,等长大后,就立即跑路。 至于什么逍遥二十年再跑路的想法,已经被蓝慎行给抛到脑后了。 古时能成为皇帝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特别是朱元璋这种建元洪武的猛人。 就算他知晓一些历史,但十个他,也玩不过一个朱元璋。 跟皇帝比政治手段,这就如同跟孔夫子辩论儒家文化一样,纯粹是在找虐! 毕竟,他又没什么金手指。 等等。 金手指? 对啊,我的穿越者标配,金手指呢? 「勇敢的骚年呦,你终于想起我了! 不过,本系统不对未成年人开放,宿主在行冠礼前,无法使用本系统。 但本系统是非常人性化的,未成年者,可通过开通vip的方式提前开启系统。 开通vip需要缴费。 月卡:35/一月。 季卡:90/一季。 年卡:240/一年。 开通自动续费,还可享八折优惠哟。」 突然的声音,让蓝慎行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系统,怎么还腾里腾气的呢? 第四章 这声四哥,可不能白叫啊 经过一番了解,蓝慎行搞清楚了系统的功能。 总得来说就是…… 他可以通过改变别人的命运以及历史的轨迹,来获得点数值。 其改变的人,对历史的影响越大,获得的点数值便越多。 点数值可以用来购买未成年vip以及系统商店里的东西。 蓝慎行有着120的初始点数。 但这并不是什么新手大礼包,而是因为他的穿越,让历史产生了轻微的变动。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正因为他穿越了,所以他才能活着来到了应天府。 如果他没穿越的话,王氏的儿子可能也不叫蓝慎行,还会死在讨饭的路上,或者死在北元骑兵的冲杀下。 「系统邀请您开通vip,请问是否开通?」 蓝慎行沉默。 「系统邀请您开通vip,现在开通季卡,且开启自动续费,可享七折优惠呦。註:自动续费可随时取消。」 蓝慎行有些无语。 好傢伙,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八折到七折了吗? 「如果我行冠礼后,是不是就不需要vip了?」 「是的,但提前行冠礼是没用的,必须要满十五周岁。」 「那我开通vip后,是按天计时呢?还是只要我不使用,就不计时呢?」 「开通之日,无论使不使用vip权限,都会立即计时。」 「那现在开vip,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浏览商店里的东西?」 「商店需要用点数进行开通,由于每层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开通的价格也会有所不同。」 「……」 蓝慎行无语到想笑。 这可真是深得马氏精髓,搁这无限套娃呢? 「系统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从不强买强卖,请问宿主是否开通vip呢?现在开通季卡,可享六折优惠呦。」 「不开不开。」 「如果不开通vip的话,鑑于宿主未成年,是无法使用系统的,也就是说,在宿主行冠礼前,就算改变了他人命运,也是无法获得点数的。」 「???」 蓝慎行傻眼了。 这算是变相的强买强卖吗? 「开开开,先开一个月!」 「单月开通,是没有优惠的呢。」 「就开一个月!」 数年讨饭生涯,让蓝慎行学会了精打细算,万一自己剩下的点数,还够开通商店呢? 就这样。 他消耗了35点数,开了一月的vip。 但当他看到商店的那一刻,直接傻眼了。 开通商店,需要1000点数。 自己所剩的85点数,不能说完全没用,但也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现在补缴85点数,可立即升级为尊贵的vip年卡用户哟。」 「……」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非得把老子掏空? 「开!」 蓝慎行眼角抽搐。 「后续还会推出更为尊贵的svip,如果宿主想要了解的话……」 「滚!」 蓝慎行很郁闷。 他严重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在缅北培训过。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有系统了。 他无需再畏畏缩缩了,他终于可以高傲的把头给昂起来了。 至于跑路? 那是不存在的。 大男儿要志在四方,要勇于面对困难,岂能逃避? …… 翌日。 一大早蓝慎行便被太监给喊醒了。 洗漱穿衣后,吃过早饭,朱标把他带到了文华殿。 今日授课的是宋濂。 朱标跟他说过蓝慎行的『文盲』情况,所以对于后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一个讨饭来到应天府的孩子,字还不认识呢,你就让他读四书五经? 这根本不现实。 不过蓝慎行也没有闲着,再怎么样,字还是要练的。 洪武三年,朱棣他们都已经受封了。 除了这些皇子之外,李景隆也在这里。 他跟蓝慎行的情况差不多,都属于皇子伴读关系户。 在坐的皇子中,年纪最大的是十四岁的秦王朱樉。 其次是十二岁的晋王朱棡、十岁的燕王朱棣、九岁的周王朱橚以及只有六岁的楚王朱桢。 仅用了一天的功夫。 蓝慎行便跟他们打成了一片,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到了大明二代的小团体中。 无论是朱樉也好,朱棣等人也罢,对蓝慎行的印象都很好。 这让一旁十一岁的李景隆直接傻眼了,自己伴读这么多年,竟然还没这小子一天有用? 不过。 这也怪不得李景隆。 因为他跟朱棣等人的交流,一直都是中规中矩的,更是不敢有丝毫的逾越之举。 但蓝慎行可不管那么多。 他直接跟朱棣他们讨论男人的共同话题:女人! 更是和他们讲解了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其中有真的,但大多数都是根据前世的记忆而胡编乱造的。 但这种事情,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满足听众们的猎奇心理。 一句话说的好:没有一起讨论过女人的朋友,不叫朋友;没有一起去过烟花之地的兄弟,更不是兄弟。 「殿下,我跟你讲,咱们这边的美人还少一些,西域那边才称得上是尤物呢!不然,你以为汉武帝和唐太宗攻打西域,真是为了那点葡萄干?」 「叫什么殿下,听着绕口。」 朱樉不满的挥手,继续说道:「大哥送你来的时候跟我们交待过,要拿你当自家弟弟看,从现在开始,喊二哥。」 蓝慎行轻声道:「这,不合适吧?」 「哪有什么不合适的。」 朱棣摆手道:「等以后咱们兄弟几个长大了,一起打下西域,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言那般。」 说到这里,朱棣不知想到了什么,对蓝慎行问道:「对了,咱俩同岁,你是几月生人?」 「八月。」 蓝慎行如实道。 朱棣笑着拍了拍蓝慎行肩膀,「我五月,以后记得喊四哥。」 「好嘞四哥。」 蓝慎行笑着回应。 晚上。 蓝慎行回到东宫。 常氏向他询问了一番情况,在得知前者跟朱棣等人相处十分融洽后,便放心离开了。 蓝慎行躺在塌上,闭目思索。 今天他结识了朱棣等人,不过却没有获得点数。 也就是说,仅结识是没用的,必须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轨迹才行。 但如今的他,怎么可能改变得了皇子们的命运轨迹呢? 「洪武三年……」 蓝慎行心中自语。 今年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哦对。 好像杨宪就是今年被杀的。 但不行啊。 先不说淮西勛贵和浙东集团的斗争是朱元璋有意制造的,他根本救不了杨宪。 就算能救,他为啥要救呢? 杨宪可是浙东集团那边的,而他自己可是妥妥的淮西勛贵。 等等。 蓝慎行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从塌上坐起。 谁说自己无法改变皇子命运轨迹的?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朱棣和徐妙云就是在洪武三年订婚的吧? 可是…… 自己如何去改变呢? 蓝慎行陷入了沉思,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抱歉了四哥,这声哥,你可不能让咱白叫啊……」 至于这办法可行不可行,那只有试过才知晓。 ps:新人作者求一切!!! 第五章 我也想当文抄公啊 翌日。 蓝慎行和朱标、常氏一起吃着早饭,宫女站在一旁伺候着。 食不语,寝不言。 直到吃完,蓝慎行才开口说道:「姐夫,今日我就先不去文华殿了。」 「为何?」 朱标有些诧异,「你与老四他们相处的不是挺好吗?」 「与四哥他们无关。」 蓝慎行擦了擦嘴,「眼下我到东宫已经有些日子了,也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魏国公了,若不是魏国公,恐怕我现在已经饿死街头了。」 常氏道:「确实该走一趟,待会姐给你拿点儿钱,路上买几只烧鹅带过去,天德叔就好这口。」 「拜访也不用一整天吧?两个时辰足够了。」 朱标语重心长的说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你现在最缺的就是学问。」 「此行不仅是拜访,也是为了学问。」 蓝慎行笑了笑,「我听闻魏国公嫡长女熟读四书五经,有女诸生的美誉。先前我与其有过一面之缘,此次拜访,也顺便跟其探讨一下四书五经,算是为我自己提前备备课,省的以后被先生打板子。」 朱标点头同意,「你能如此上进,本宫很欣慰。」 …… 今天是个艷阳天。 蓝慎行走在前往魏国公府的路上,热的心慌。 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天气。 如果今天是阴天的话,他反而会老老实实的去读书。 常氏给了他很多金豆豆,别说几只烧鹅了,就算一车都买得下。 但蓝慎行清楚,这些钱不仅仅是买烧鹅的,还有他的社交费。 大明二代这个圈子,时时刻刻都得花钱的。 特别是朱棣这几个嫡皇子们,读书时的课闲时间里,基本都在找乐子玩。 当然。 这里的乐子可不是风月之地。 而且这种地方就算他们想去,这短暂的课闲时间里,他们也出不了宫啊。 他们找乐子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玩的最频繁的一种就是:下注。 说起这下注的方式,那可多了。 比如:斗蛐蛐、宫里的太监会先迈哪只脚、守在宫女的必经之路上,等宫女走来时,把死蛇扔到她们身上,赌她们会不会惊叫…… 总之,玩法太多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 而下注,就得需要钱。 钱,还不是普通的钱,基本都是金豆豆之类的。 蓝慎行来到烧鹅摊前。 思虑再三后,买了一只。 这并不是他抠,而是他的钱有用。 况且他也不是真的来拜访徐达。 说实话。 如果不是怕进不了魏国公府的门,他连一只烧鹅都不捨得买。 想起徐达,他就来气。 要不是这老登,自己岂能跟蓝玉扯上关系? 试想一下,他孑然一身,还知晓一些历史,同时具备系统,入朝当个官,不难吧? 之后无论谁当皇帝,等打下西域后,自己效仿以后驻守云南的沐英,来个驻守西域,左手热芭,右手娜扎…… 这不妥妥的人生巅峰吗? 但就是因为徐达,蓝慎行的理想生活……彻底被毁了! 哎,说多了都是泪。 蓝慎行提着烧鹅,来到魏国公府。 守在门前的府兵看到蓝慎行后,并没有阻拦,因为后者腰部挂着东宫腰牌。 「大哥。」 正在府中玩闹的徐允恭和徐增寿看到蓝慎行后,快步跑了出来。 在两人的迎接下,蓝慎行进府。 徐达并不在府中,他去早朝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留给蓝慎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他胜在不是男足。 徐妙云看到蓝慎行后,有些惊讶,「我听说,你不是在文华殿伴读吗?」 「哎,别提了。」 蓝慎行嘆气,将烧鹅递给一旁的徐妙锦,顺口道:「宋濂那老头太严苛了,揍皇子都不带眨眼的,我怕挨揍,所以想让你帮我补补课。」 「补课可以,但需要交换。」 徐妙云并没有怀疑。 毕竟宋濂的严厉是出了名的,再加上朱元璋的口谕,他是真的敢揍朱棣他们,更别说蓝慎行了。 蓝慎行道:「烧鹅不够吗?」 「烧鹅不是给我爹的吗?」 「不,是给你们的。」 「我不太喜欢吃烧鹅,允恭他们也一样。」 「那用啥交换?」 「故事,不能重复的故事。」 「可以,你帮我补四书五经的课,我给你讲新故事。」 「成交!」 四人都对蓝慎行的故事念念不忘。 其中徐妙云是最理智的,但也架不住故事的新奇性。 最重要的是。 她才九岁,相比起四书五经的枯燥,她更喜欢新奇的事物。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些的话,那也就罢了。 但蓝慎行,已经为她开启了新奇的大门,这扇大门一旦打开,再想关闭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赶紧开始吧!」 徐允恭催促道。 蓝慎行道:「不能在府中,不然待会魏国公回来,会影响我发挥。」 徐妙云虽聪慧,却也只有九岁。 他如果连一个九岁的孩子都忽悠不了,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但徐达不一样,那可是只老狐狸了。 为了保险起见,绝不能让徐达撞见。 「那咱们去外面?」 徐增寿起身就要往府外走。 蓝慎行摇头,「你们不能去,这是我跟你们大姐的个人交换。」 「把我们丢下?」 徐允恭一愣,「大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蓝慎行安慰道:「等你们大姐回来,让她跟你们讲也是一样的。」 「可以。」 徐妙云点头同意。 两人走出魏国公府,府内的徐允恭三人很是沮丧。 路上。 蓝慎行走在前方,徐妙云跟在身后。 「你这是要去哪儿?」 天气太热了,热的她小脸通红。 「找个凉快的地方。」 「要不咱们去茶楼吧,那地方清凉一些。」 「天气燥热,茶楼喧嚣,反而更扰心绪,这样的话你课讲不好,我故事也说不清。」 「可这也太热了,会中暑的。」 「心静自然凉。这样吧,路上我给你讲个故事,或许你会心静一些。」 「好。」 说实话。 比起讲故事,蓝慎行更想当个文抄公,好好的装个逼,用文采来征服世人。 但悲催的是,他只背过《唐诗宋词三百首》。 至于明初之后的诗词? 嗯。 好像也记住了几首。 比如: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 又或者:昨天一孩喊俺爹,不知他娘是哪个? 拉倒吧。 这非但成不了加分项,反而会被拉进黑名单。 蓝慎行很无奈。 都怪那该死的无良营销号,只让他记住了这些不靠谱的。 第六章 我亲眼见到的 蓝慎行给徐妙云讲了一路的故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次讲的故事跟以往不同,多以现代爱情故事为主。 这对于徐妙云来说,是相当炸裂的。 毕竟故事中的自由恋爱以及男女平等的观念,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她对故事中的那个世界,却很是嚮往。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是因为人一旦具备了知识,便会往深处去思考。 古人并不想看到这一幕,所以古时普通人家的女子是不能读书的。 但徐妙云可不是普通女子,此时她的思绪就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思维也在慢慢发生着改变。 「到了。」 蓝慎行止步。 这里是一片荒地,四处无人。 不远处有一条河流,河水清澈见底。 有一片区域的水深只有半米左右,之所以浅,是因为有一块巨石截住了大部分水流。 巨石高宽各两米,就如同一张隔断的屏风一样。 「你确定要在这里?」 徐妙云看向周围,眉头微蹙。 荒地杂草丛生,这地方怎么看都不适合座谈。 而且,天太热了,就算吹来的风,都热的呛人。 「对啊,天然的避暑胜地。」 蓝慎行走到河边,用手沾了沾河水,「山泉水,清凉的很,而且此地水浅,赤着身子泡在里面,那绝对是一种享受。 当然了,男女有别,我在巨石这面,你去另一面。虽有巨石隔断,却也不会影响交谈。」 说完,不等徐妙云回话的,蓝慎行便开始脱起衣服。 徐妙云见状,快步跑到巨石另一面,红着脸怒斥道:「你……你……你怎这般不知羞?」 「天气炎热,会中暑的。既然有解暑的法子,为何要让自己受罪而不用呢?做人不能太迂腐! 哦对了,记得脱衣下水,不然衣服湿了的话,穿在身上难受的很。」 蓝慎行跳入水中,享受着山泉水的清凉。 徐妙云已经热的不行了,秀发已被汗水打湿,但从小接受的教导,让她难以做出这种事情。 「舒服……」 蓝慎行扑打着水花,又喝了几口山泉水,「你渴不渴?这水甘甜的很。」 徐妙云蹙眉。 走了一路,又是酷暑六月,她岂能不渴? 迈步走到河边,她将手掌放入水面,一股清凉袭来,令人感到舒适。 洗了一把脸,双手捧起山泉水喝了几口,瞬间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但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变的酷暑难耐。 再加上蓝慎行时不时感慨几句山泉水的清凉,徐妙云终于坚持不住了,大声道:「你……你不能过来!」 蓝慎行回应道:「放心,如果我过去,那我就是畜生。」 听到蓝慎行的保证,徐妙云才下水。 但她没有赤身下水,而是穿着亵裤和肚兜。 下水后,她背靠巨石,感觉无比清凉。 蓝慎行提醒道:「你别尿尿啊,你在上游,我在下游,待会我渴了还要喝水呢。」 「……」 徐妙云一时间羞的说不出话。 「我讲了一路的故事,也该你为我讲课了。」 「好。」 徐妙云开始充当教书先生,为蓝慎行讲解四书五经。 后者时不时的应几声,然后询问一些问题,差不多是六十息一提问。 等徐妙云习惯了提问频率后,蓝慎行缓缓起身,借着巨石的掩护,轻步走到岸边。 徐妙云的衣服就挂在杂草上,这个位置刚好是她的视线死角。 而蓝慎行之所以知晓这些,是因为他在来应天时,途经此地,看到过巨石的另一面有一块凸出的石面,石面刚好可以挡住徐妙云的视线。 至于徐妙云的位置?则是他凭藉声音判断出来的。 时间,已过三十息。 蓝慎行没有丝毫的犹豫,抓起衣物后,便又轻步回到了河里,缓缓坐了下来。 六十息到了,他象徵性的提问。 等徐妙云回答完,继续讲解时,蓝慎行拿着衣物迈步朝深水区走去。 他搬起一块几十斤的石头,借着石头的重量沉入水底,憋气将衣物压在石头下,又以鹅卵石覆盖。 等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巨石前。 是的。 他会游泳。 前世的他就会,穿越过来后,下了几次水,也就学会了。 至于为何下水? 很简单,他讨饭讨了好几年才来到应天。 夏天的时候,他可没有冰块解暑,所以只能下水,对于那时的他来说,下水非但可以解暑,还能抓鱼填饱肚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几年的时间,让他练就了一身好水性。 半个时辰后。 徐妙云可能感觉有些累了,轻声道:「我休息会儿,该你了。」 「好。」 既然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那蓝慎行也没了心理负担。 就在他琢磨要讲什么故事的时候,徐妙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尖叫过后,便是她猛然起身造成的水花声。 蓝慎行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便大步朝着巨石另一面跑去。 毕竟徐妙云可不能遇到危险,否则徐达能把他给活撕了。 「蛇……」 等蓝慎行来到这边时,刚好看到一条菜花蛇朝着岸边游去,只不过刚好从徐妙云身边经过而已。 看到只是一条蛇后,蓝慎行松了一口气,一把抓住蛇尾,便将其扔到了岸上。 对于这种无毒蛇,他在讨饭的路上碰到太多了。 徐妙云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蓝慎行在这里,她立即蹲在水中,「你还待在这干嘛?赶紧去你那边!」 「……」 蓝慎行有些无语。 这水这么清,你蹲下有啥用? 还有,蹲不蹲的又有啥意义?你这年纪,有啥可看的? 「咱们还是回去吧,哪怕被热死,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徐妙云也没有了讲解的心思,毕竟蛇这东西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还是挺吓人的。 「嗯。」 蓝慎行应了一声,上岸穿衣。 不等他穿完的,徐妙云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我的衣服没了!」 「真的假的?」 蓝慎行故作惊愕。 「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骗你吗?」 徐妙云很无语,都快急哭了,「怎么办啊?」 蓝慎行拿起自己的长袍,扔到徐妙云身旁。 徐妙云看着地上的衣物,为之一愣,「你给我,你穿什么?」 夏日本就穿的不多,此时没了长袍的蓝慎行,只剩一条短裤了。 但对于他来说,这都是无所谓的。 蓝慎行道:「我赤着身子回去,总好过你赤着身子回去吧?」 徐妙云没有回话,心中有些感动。 蓝慎行道:「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去找马车?」 徐妙云看了一眼周围的杂草,摇头道:「不。」 方才出现的那条蛇,让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 蓝慎行穿上鞋袜,「那就赶紧穿上衣服走吧,方才那只是条无毒蛇,如果再出来几条毒蛇的话,那就麻烦了。」 「那你……」 徐妙云拿着蓝慎行的衣物,有些犹豫。 「讨饭的人,从不要脸皮,要脸皮的讨饭人早就饿死了。放心吧,我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他人的指指点点。」 「谢谢。」 徐妙云穿上长袍,走了出来。 她刻意望向前方的荒地,蹙眉道:「奇怪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我的衣物究竟去哪了?」 蓝慎行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可能是被蛇偷走了吧。」 「蛇偷衣?」 徐妙云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蓝慎行。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是傻子。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一直待在应天府,没见过稀奇古怪之事也属正常。」 蓝慎行面色严肃,「我就曾经见过一条成精的母蛇。 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蛇身,手中拿着锋利的宝剑。 掳走了一名上了年纪,以种葫芦为生的老人。 而且,她还跟一只成了精的蝎子苟合在一起……」 「……」 「真的,我没骗你,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第七章 都懵了 回魏国公府的必经之路,要经过闹市区。 蓝慎行赤着上身,穿着短裤,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徐妙云裹着男式长袍,低着头紧跟在后面。 就这装扮,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闹市区本就人多,尽管徐妙云低着头,但还是被不少商铺的老闆给认了出来。 等两人走远,不少人也开始议论了起来。 「那女娃是魏国公的嫡长女吧?」 「我听说她天资聪颖,熟读四书五经,小小年纪就有着女诸生的美称。」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她身上的长袍好像不是自己的。」 「一看就是那男娃的,这俩娃一看就是因为天热,去河里洗澡,女娃衣物被沖走,男娃把自己衣物给了女娃。」 「男女授受不亲,虽说这俩娃年幼,但这共浴,也有些说不过去吧?那男娃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如果被魏国公知道,不得活剐了他?」 「你懂啥,那男娃身份也不简单,没看到他短裤上挂着的东宫腰牌吗?那可是当今太子妃的表弟!」 「那这么看来,也算门当户对,说不定这是魏国公和太子殿下默许的呢。」 徐妙云的头,低的更低了。 尽管她听不到众人的议论声,但也可以感觉到周围的指指点点。 蓝慎行则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因为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无论哪个朝代,舆论能造成的影响都是巨大的,而传言,更是可以产生质变。 毫不夸张的说,此事不出半日,便会被传出新高度。 两人来到魏国公府,守在府外的府兵们看到这一幕时,直接愣住了。 徐允恭三人也是直接傻眼。 徐妙云快步跑回自己闺房,换下自己衣服后,将长袍给了蓝慎行。 徐达还没回来,早朝结束后便去汤和那里喝酒了。 蓝慎行穿好,在徐允恭等人的懵逼中,快步离开了这里。 传言是可怕的。 一传十,十传百,仅一个下午的功夫,蓝慎行和徐妙云在河中共浴的事情便被传开了。 其中有些传言还发生了质变。 比如:太子妃做媒,其表弟与魏国公嫡长女已定婚约,待过个三五年,就会完婚。 夜色渐黑,徐达喝的微醺。 回府的路上,不断有人向其道贺。 徐达有点儿懵。 这是道的哪门子贺? 「魏国公,恭喜了。」 一人行礼,便要离开。 徐达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道贺人了,他一把抓住那人,询问缘由。 那人行礼后也不隐瞒,将今日之事如实诉说。 当然,他听到的传言版本,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质变了。 徐达听完后,感觉脑瓜子嗡嗡的,酒也彻底醒了。 他大步朝府中赶去。 但就在他距离魏国公府只剩半里地时,朱元璋身边的太监突然跑了过来,「魏国公,陛下有请。」 徐达有些无语。 都这时候了,他朱重八还来添什么乱啊? 但有朱元璋的口谕,他也没法回府了。 以他对自己这位大哥的了解,自己若此时先回府处理自己的事情,而不是第一时间去觐见的话,那肯定会被其在小本本上记一笔的。 徐达一生谨慎,见过的大风大浪更不在少数。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随着太监进宫了。 宫中。 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备好了丰盛的晚宴。 「上位。」 徐达进屋,行礼。 「天德,别拘谨,这是家宴,来来来……」 朱元璋热情似火,邀请徐达入座。 徐达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餚,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知道,这是马皇后亲自下厨做的。 这时。 马皇后又端着烧鹅走了过来,还将烧鹅放在了徐达面前。 「坏了……」 徐达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马皇后亲自下厨,而且还有烧鹅,这朱重八,指定没安好心啊!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自己为啥不在汤和那里喝个大醉,不省人事呢? 想到这里,徐达悔不当初。 「天德啊,今天你嫂子跟咱说,自从咱当了这皇上后,跟你之间好像疏远了些。咱觉得有道理,这不,今晚你嫂子亲自下厨,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朱元璋面带笑意,提起酒壶,就要给徐达倒酒。 这可把徐达吓的不轻,立即起身接住酒壶,「上位,这可使不得。」 朱元璋道:「哪有什么使不得?咱说了,今天是家宴!大哥给你倒酒,谁也挑不出理!」 徐达深知,这酒绝对喝不得。 就算喝,也不能让朱元璋倒。 但就在他推辞间,一旁的马皇后也为朱元璋打起了掩护,一把将徐达拉开,「天德,赶紧坐下。重八就算当了皇上,那也还是你大哥不是?」 「嫂子说的是。」 徐达心中苦笑。 就这么一折腾,朱元璋已经把酒给他倒满了。 几杯酒下肚。 朱元璋也开始了正题,「天德啊,你觉得咱家老四怎么样?」 「燕王殿下,实乃人中龙凤。」 徐达条件反射般的回应,但紧接着眉头微皱,他好像有些明白这场家宴的目的了。 「咱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咱还觉得,老四跟你家妙云,那是天生一对。 而且你嫂子对妙云那孩子也很是喜爱,她这段时间也没个人说说话,要不让妙云入宫陪你嫂子聊聊天? 等过个几年,这俩孩子大了,咱们结个亲家,亲上加亲?」 朱元璋这个皇帝当的也不容易。 如今北元余孽还未扫清,他想让徐达继续领兵。 但徐达的功劳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所以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 「上位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臣的心里。」 徐达表情复杂。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朱元璋很高兴。 马皇后坐在一旁笑了起来,撕下鹅腿,放在徐达身前。 「臣也想跟上位结这个亲家,但臣今日听到了一个传遍大街小巷的传闻……」 徐达苦着脸,把自己听到的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完后,整个人都懵了。 就连马皇后面对这个传闻,也有些措手不及。 蓝慎行和徐妙云河中共浴? 后者的衣物还被河水沖走了? 共浴,那岂不是说,前者把后者都给看光了? 第八章 意料之外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传言属实吗?」 「都有人向臣祝贺了,还能有假?」 徐达轻嘆,很是无奈,「甚至有人说是太子殿下做媒,与臣达成了婚约,等这俩孩子大一些,就会完婚。」 「……」 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马皇后坐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明白,就算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小孩子嘛,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但问题是,他们明白没用啊。 他们不在乎,也没用。 这件事情已经传开了,不少人都知道东宫的蓝慎行把魏国公府的徐妙云给看光了。 如果继续让徐妙云和朱棣订婚,那往说小了说,是在打徐达的脸,往大了说,是在打他朱元璋的脸。 皇家,是最看重脸面的。 特别是刚建国不久,还未彻底把余孽扫清的老朱家。 若是此时还继续订婚的话,首先是儒家那群老东西的奏摺会铺天盖地的涌来,其次更会影响皇家脸面。 「天德,吃饭吃饭。」 朱元璋很无奈,也很生气。 因为他的部署,彻底被打乱了! 徐达象徵性的吃了几口,便回府了。 因为出了这种事情,他着实没心情吃饭。 待徐达离开后,朱元璋起身,对马皇后说道:「妹子,去标儿那。」 …… 徐达苦着脸离开。 但当走到无人区域时,他脸上的苦涩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 与皇家联姻,就代表徐家必须要站队。 而徐达,是一直没有站队的,因为他清楚,一旦自己站队,或者被逼站队,那事情就变的复杂了。 虽说这次的传闻让他很生气,但比起被朱元璋逼着站队,他倒是轻松了不少。 回到府中。 徐达把徐妙云喊来,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当他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衣物凭空消失? 巧合吗? 还是说,是那小子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但那小子才十岁啊,而且一路讨饭,更没有读过书,哪来的这种城府? 最重要的是,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跟魏国公府扯上关系? 但不对啊,他如今在东宫,是铁桿太子党,以后不缺荣华富贵的。 那是为了什么? 徐达想不通,他觉得这可能只是蓝慎行的无意之举。 但他还是嘱咐徐妙云: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是被河水沖走了,千万不能说是凭空消失的。 徐妙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嘱咐完后,徐达便出门了。 「蓝玉,给老子滚出来!」 他提着刀来到蓝府,在院中噼砍着家具。 蓝玉对于徐达是很尊重的,毕竟这是跟他姐夫一样的猛人。 一开始,他对徐达还是笑脸相迎。 但随着府中家具被徐达越噼越多,蓝玉也忍不住了,「魏国公这么做,是否有些欺人太甚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蓝玉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 徐达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把事情说了一遍后,便扔下刀离开了这里。 「……」 蓝玉听完后,也觉得自己没理。 他扫了一眼被刀砍坏的家具,心中却没有丝毫的不悦。 对于他来说,如果能跟徐达扯上关系的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以他的思维,还想不到朱元璋对常遇春人脉的犹豫。 他只知道,自己后台没了。 若是能让徐达成为自己的新后台,那未来也是一片光明的。 …… 东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来到了这里。 「父皇深夜到此,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朱标有点儿懵。 「蓝慎行呢?」 朱元璋直入主题。 找蓝慎行? 这让一旁的常氏有些不明所以,朱标轻声道:「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去把他喊起来。」 随着朱元璋的话落下,常氏给了宫女一个眼神,后者快步离开。 「父皇,到底怎么了?」 朱标感觉有些反常。 蓝慎行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朱元璋不惜亲自前来?而且看后者的表情,明显在憋着气。 「那个混小子,把咱的部署全搞乱了!」 朱元璋对朱标也不隐瞒,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说道:「你也知道咱为何一直不让你天德叔领兵的原因。 今日下午,咱好不容易跟你娘想到了一个法子,看你天德叔的态度,也不反对!如果没那小子坏事的话,这事今晚就算成了,而现在呢?全乱套了!」 「早知如此,儿臣今日一大早,就该亲自送他去文华殿。」 朱标有些无奈,「父皇,这事儿臣也有责任,若不是儿臣同意他去魏国公府的话,也不会发生此事。」 常氏轻声道:「父皇,他还只是个孩子,哪能想到您的部署?这肯定是个意外。」 「咱知道是意外。如果不是意外的话,他早就人头落地了!」 朱元璋也没往深处想,只是想来出出气而已。 毕竟他的联姻想法是今天下午才想出来的,而蓝慎行今日一大早就去魏国公府了。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那岂不是说后者可以未卜先知? 朱元璋可不信这东西,如果他信这些东西的话,就不会起兵谋反,更不可能建元洪武了。 …… 蓝慎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公子,陛下来了,命你见驾。」 这时,宫女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蓝慎行闻言一愣。 朱元璋来了? 什么情况? 难道事情已经传到了朱元璋耳中? 但不应该啊,古时又没有网络,哪能传播的这么快? 「好,我知道了。」 蓝慎行应了一声,开始穿衣。 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着。 难道…… 朱元璋之所以知晓了此事,是因为他已经动了联姻的想法,且还付出了行动? 带着心中的疑惑,蓝慎行走出了房间。 「见过陛下。」 行礼后,蓝慎行偷瞄了一眼朱元璋的表情。 当看到朱元璋那阴沉的脸色时,他就知道,事情肯定漏了。 不是吧? 这么巧? 自己刚付出行动,朱元璋这边就动了联姻的想法? 那岂不是说…… 如果今天是阴天,自己没有付出行动的话,就会错过这次改变徐妙云命运的机会? 不过,眼下这种突发情况对于蓝慎行来说,也属意料之外。 第九章 狡兔三窟 蓝慎行的计划是这样的: 在朱元璋产生联姻想法之前,让此事尽可能的去传播,去发酵,让更多的人知晓此事。 这样的话,就算朱元璋事后考虑到联姻了,也不会去考虑徐妙云。 而蓝慎行也改变了徐妙云的命运轨迹。 嗯,多好的事。 但可惜的是,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他的计划。 他只知道今年朱元璋和徐达会达成婚约,之后徐妙云会进宫待在马皇后那里,几年后会跟朱棣成婚。 至于婚约的日子,进宫的时间,他是不知道的。 更没想到,自己会跟朱元璋发生『撞车』事件。 此时的蓝慎行,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抓住了这次机会,赶在了朱元璋前面。 忧的是,他需要承受打破朱元璋部署的怒火。 朱元璋盯着蓝慎行问:「你今天带着徐家大丫头去哪了?」 「与其请教四书五经。」 「请教到河里了?」 「天气炎热,恐其中暑,山泉水清凉,水浅无险可解暑,便下河了。」 「宋濂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先生还未来得及教。」 「是吗?那今日,咱亲自来教你这个道理!」 说罢,朱元璋从随行太监手中接过藤条,「趴下!」 蓝慎行满脸的无奈,趴在了地上。 朱元璋举起藤条便要打。 常氏连忙跪在地上,「这孩子一路讨饭到应天,饱饭都没吃几天呢,身子骨羸弱的很,怕是经不住父皇的力啊。」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握着藤条,没说话。 常氏恳求道:「我自幼丧母,去年又丧父,与家中几个弟弟也生疏的很,唯与表弟较为投缘,还望父皇手下留情。」 蓝慎行有些意外,心中生出丝丝暖流。 他没想到,常氏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朱元璋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常氏话里的意思? 常氏虽为常遇春嫡女,但自幼生母便没了,也未能给她留下嫡弟,家中的其他弟弟,也指望不上,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亲近的母系表弟,她自然要保护好。 朱标明白,此时的朱元璋还需要一个台阶才能下来。 于是,他出声道:「父皇,慎行前些年在外漂泊,如今刚到应天不久,不熟伦理纲常也属正常。儿臣以后定会对其严加管教,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朱元璋将藤条扔在地上,「既然让他留在东宫,那标儿你就要做到兄长的责任,以后如若再犯,加倍惩戒!」 「儿臣谨记。」 朱标应道。 马皇后将常氏扶起。 朱元璋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蓝慎行,「自今日起,除了每日前往文华殿之外,骑马射箭等功课也不能落下,能办到吗?」 「能。」 蓝慎行知道,虽然没挨揍,但自由没了。 「起来吧。」 朱元璋还不至于去和一个小孩子生气。 他之所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自己当个坏人,让常氏和朱标当个好人。 太子党的培养,自然要从小抓起。 蓝慎行起身,故作委屈道:「陛下,我心中有个疑问。」 「你还有疑问?」 朱元璋笑了。 蓝慎行故作天真的问道:「我与徐妙云一块去河里洗澡叫男女授受不亲,那若是跟徐允恭呢?是不是就没这个说法了?」 话语落下。 朱标有些诧异,马皇后也略有深意的看了蓝慎行一眼。 朱元璋则是神色一怔。 他并没有回答蓝慎行的问题,因为他的思绪已经飘到联姻上了。 自己方才真的是气糊涂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为何没想到呢? 徐妙云无法联姻,但还有徐允恭啊! 「男人与男人之间,当然没这些讲究。」 朱元璋紧盯着蓝慎行。 他在想,后者方才那句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但蓝慎行那天真的模样,让他打消了疑虑。 这只是个孩子而已,自己为什么要把事情想的这么复杂呢? 朱元璋心情大好,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标儿,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咱跟你娘也该回去了。」 朱标和常氏把朱元璋送走。 随后前者来到蓝慎行身前,「你方才为何那么问?」 蓝慎行道:「只是心中好奇。」 朱标没再问,轻声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去文华殿。」 「好。」 蓝慎行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塌上。 他之所以问朱元璋那样的问题,只是为了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因为这样的话,非但徐妙云的命运轨迹变了,就连徐允恭以及联姻公主的命运也会发生改变。 可谓是一石三鸟。 不过这种方式太冒险了,只能用一次,绝不能再用第二次。 毕竟他的身份是『文盲』。 虽说年幼的童言无忌在这次行动中,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 但次数多了,任谁都会怀疑的。 第一次可以是巧合,那第二次就会遭到怀疑。 第三次,绝对会暴露! 「看来,接下来得沉寂一段时间了。」 他目前的『文盲』身份跟自身的能力是不匹配的,如果再不隐藏锋芒,他会很危险。 所以。 他需要时间来进行沉淀。 嗯。 文的话,在文华殿进修。 武的话,骑马射箭也不能落下。 几年之后。 就算他再怎么展露锋芒,也会被认为是天资聪颖。 「希望这次能得到足够多的点数,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改变常氏和朱标的命运。」 蓝慎行面色严肃。 上世的他,是个孤儿,没感受过亲情的温暖。 这一世。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王氏的母爱。 王氏为了他引开北元骑兵时,他无力改变。 但对北元的仇恨,已经埋在了心底。 否则,他也不会一路讨饭到应天。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么,他为何还要来应天呢? 很简单。 入朝为官,为王氏复仇,彻底把北元灭个干净! 之后,再辞官隐退。 但如今,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还从常氏身上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愿意去改变的常氏的命运。 不过,话说回来。 狡兔三窟。 前世的记忆再加上讨饭的经历,让蓝慎行变的极为谨慎。 这一点儿,从他为自己取名『慎行』,就可以看出。 故此。 存钱跑路这一条,也要同时进行。 第十章 朱棣你能不能玩了? 时光匆匆,转眼间半月光阴已逝。 经过这半月的滋养,蓝慎行明显胖了不少,面色也开始变的红润。 清晨。 蓝慎行正准备去文华殿呢,不等他出东宫的,却碰到了蓝玉。 后者一脸的无奈。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因为前天的时候,他去魏国公府提亲,然后被徐达给轰出来了。 这让他很郁闷。 所以今日特意来到东宫,希望朱标能出面做媒。 他的想法很简单,徐达不给他面子,总要给朱标面子吧? 父子俩碰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爹。」 蓝慎行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 声音落下,蓝玉虎躯一震,心中很是激动。 这小子终于给自己叫爹了。 这一声爹,使得他在徐达那里遭遇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不等他应口的,蓝慎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那有钱吗?给我点儿。」 「……」 「要金豆豆,不要银子。」 「那东西,爹没放在身上,在府中。」 「十万火急,赶紧回府给我拿。」 蓝慎行拉着蓝玉离开东宫,去了蓝府。 府中。 蓝春的生母牧氏看到蓝慎行后,立即上前,面带微笑,「慎行回来了啊,以后要多走动,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家。」 「嗯,我会的。」 蓝慎行随口应道。 「这次回来要住多久啊?你的屋子我早就派人为你收拾出来了,是府中除了夫君之外,最大的房间了。」 牧氏是个聪明人,说的话也不让人反感。 蓝慎行随口应付了她几句。 蓝玉出来后,给了蓝慎行十多颗金豆豆。 后者接过,放入钱袋,大步朝府外走去,顺口道:「好了蓝玉,我这边没事了,你该忙啥忙啥吧。」 「……」 蓝玉一时无言,满脸的无奈。 一旁的牧氏、孔氏和胡氏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们还是首次见到蓝玉这副模样。 如果是蓝春和蓝斌直呼蓝玉姓名的话,恐怕会被揍个半死吧? 前往文华殿的路上。 蓝慎行心满意足的盯着钱袋里的金豆豆,露出了微笑。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钱,他才不会委屈自己给蓝玉喊爹呢。 但一想起钱,他就来气。 这半个月,他也参与了朱棣等人的下注游戏。 但无论是斗蛐蛐也好,宫女先迈哪只脚也罢,他都输的一败涂地。 输给朱棣等人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就连李景隆都能赢他! 蓝慎行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这让他忍不了。 不过,今天他觉得自己可以扳回一局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消息:杨宪于昨日被朱元璋提拔为中书左丞,成了中书省的实际负责人。 斗蛐蛐之类的,他不懂。 但对于杨宪是什么下场,没人比他更清楚! 「这次,我要让你们变本加厉的给我吐回来!」 蓝慎行握紧钱袋。 之前常氏给他的十多颗金豆豆,输的只剩两颗了,加上蓝玉给的,他如今有十五颗金豆豆。 来到文华殿。 度过难熬的学习后,终于来到了课闲时间。 「来来来,今天我刚抓到一只蛐蛐,绝对可以战胜二哥的黑旋风!」 「大话谁不会说?手底下见真章!」 「下注下注,慎行,赶紧啊!」 「整天都是这几样,很没意思啊,咱们玩点儿有意思的?」 蓝慎行故作没兴趣的样子。 「要不随机选一名太监或者宫女。 比如太监的话,咱们猜他是什么时候净身的,谁猜的时间最接近,算谁赢! 宫女的话,就猜她什么时候来红,时间接近者胜。 胜者为庄家,通吃!」 朱樉提议。 「也没意思啊。」 蓝慎行摇头。 这种机率性的东西,他是不想碰了,因为每次他都输的很惨。 朱棣道:「那你说玩啥?」 蓝慎行道:「我听说杨宪成了中书左丞,要不咱们直接赌他会不会被杀?」 「这……玩的有点儿大吧?」 李景隆脸色一变。 朱樉不以为然,「这有啥大的?只是个赌注而已!只要别让父皇知道就行了,目前知道此事的就咱们几个,谁要敢把这事漏到大哥以及父皇那边,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朱棡贊同道:「以往都是拿太监和宫女下注,玩久了的确没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拿中书省的官员下注呢,我觉得可以。」 朱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杨宪算是青田先生的半个学生吧?现在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拿这个下注的话,有悬念?」 蓝慎行嘿嘿一笑,「四哥这话说的不对,下注玩的就是一个未知和心跳,管他什么悬念不悬念呢。」 「说的在理。」 朱棡点头,「慎行你说吧,具体怎么个玩法?」 「一,杨宪会不会被杀!二,大约什么时间被杀!」 「第二个我觉得没存在的必要,我觉得能成为中书左丞的人,是不会被杀的,就算犯了错,顶多也就是辞官归隐。」 「不不不,三哥你觉得没必要,但我却觉得是有必要的,毕竟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 「你这么说也对。」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不会被杀?」 蓝慎行扫了众人一眼。 众人点头。 蓝慎行道:「那这样,我为庄。十五颗金豆,如果我输了,通赔!你们为闲,一人下注十五颗金豆,如果你们赢了,分我这十五颗金豆,若你们输了,一人给我十五颗金豆!」 李景隆道:「这不公平吧?我们赢了,这么多人分你十五颗,你要是赢了,吃我们一人十五颗?」 「这个看赔率的。」 朱棡开口,道:「杨宪现在刚升左丞,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大概率是不会被杀的。 慎行能赢的机率很小,是典型的以小博大,但大概率也会全赔。 当然,景隆你也可以站慎行那边的,两个庄家也是无所谓的,如果你们赢了的话,可以平分我们的金豆。」 「我还是当闲家吧。」 李景隆摇头。 「你们真没魄力,慎行,四哥陪你一起当庄!」 朱棣拍了怕蓝慎行的肩膀,道:「下注玩的就是一个刺激,我也下十五颗,庄家!」 「……」 蓝慎行有些想骂人。 不是,朱棣你能不能玩了? 这时候你来搅和什么啊? 我想通吃啊,你非要来分走我一半? 第11章 温水煮青蛙 朱棣不愧是朱棣,打小就与众不同。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哥,咱们两个庄家要不要来个对赌?」 不过,蓝慎行可不是那种愿意把到嘴的肉,对半分的人。 「庄家对赌?」 朱棣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蓝慎行道:「既然咱俩都认为杨宪会死,那咱们为何不在死亡时间上再进行二次下注呢?咱俩一人说个时间,时间最接近者,可得八,次者得二。」 朱棣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那四哥你先说个时间吧。」 蓝慎行想要占据主动,却也不能太主动。 朱棣想了想,说道:「一年内。」 「那我选半年内。」 蓝慎行知道这一点儿,但他不能把时间卡的太准,要有误差才行。 达成口头约定后,这事也就算敲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等结果出来后再结帐。 不过这几位可都是闲不住的主儿,他们总得找点儿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蓝慎行跟着玩了几把。 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又输了两颗金豆豆。 这可把他给郁闷的不行,不过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凡是具备赌博性质的事儿,必须要让自己占据主动权。 回到东宫。 蓝慎行躺在塌上,久久不能入眠。 困扰他的问题有两个。 一,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他的点数竟然还没到帐,究竟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二,为了完成自己的存钱计划,以后的游戏得由他自己来制定。 第一个问题,蓝慎行无法干预。 但第二个嘛,多动动脑子,还是可以想到解决办法的。 他开始认真思考。 继续进行『杨宪』类的下注? 不太合适。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的还行,次数多了会引起怀疑,最重要的是……出结果的过程有点儿久。 那么。 有没有长期,能保证自己赢,还不会腻的办法呢? 想着想着,蓝慎行双眼一亮。 他想到了个不错的法子。 此时他已经没了睡意,让太监寻来檀木,然后令他们用匕首把檀木切成大小相同的木块。 之后又让手巧的宫女们将木块打磨的平整光滑。 一直忙到半夜,木块已经打磨好108块了。 「你们下去吧。」 蓝慎行感觉够用了。 待到太监和宫女离开后,他执笔在木块上写下:一万、二万、三万…… 万字写完,又开始画筒和条。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副最基础的麻将便制作好了。 他选择的是最基本的玩法,因为加上风、箭、花牌的话,规则就更复杂了,这会让朱棣等人学起来更难。 割韭菜嘛,就要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等啥时候韭菜们彻底熟练基础玩法了,蓝慎行开始频繁输钱了,那就再加入风牌。 再不行,就加入箭牌、花牌,以此类推。 「我真是个天才。」 蓝慎行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金豆豆正朝自己涌来。 翌日。 蓝慎行用布袋将麻将装好,便去文华殿了。 课闲时间。 他将麻将取出,然后和朱棣等人讲了一下规矩。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都很强,上手几把后,便都懂了。 「只咱们四个人玩,不合适吧?」 朱棣说了一句。 朱樉道:「不行就让工匠照着打造几份,现在跟他们说的话,估计下午就能送来。」 「也有人多的玩法。」 蓝慎行不会放过任何割韭菜的机会。 「这东西还能再加人?」 「我说的多人玩法是其他类型,那玩法,人越多越有意思。」 蓝慎行脑中闪过扑克牌里的诈金花以及前世在云南玩过的捞腌菜。 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他最擅长这些。 若是玩其他的,他怕翻车。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其他玩法是什么,但感觉这麻将,比起之前咱们的玩法,有意思多了。」 「可以啊,不愧是走过南,闯过北,一路走到应天的人,见多识广。」 朱棣等人很开心,不断的夸着蓝慎行。 后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心中甚至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些皇子们无非就是为了找乐子。 自己能给他们提供乐子,那他们花点儿钱,也不过分吧? 「开始了,开始了。」 朱棣一边催促,一边对蓝慎行问道:「怎么个下注法?」 「底是一颗金豆。 自摸通吃。 放胡者被胡牌者单吃。 不碰牌,不槓牌的情况下的自摸门清,两番。 七对两番、槓上开花两番(被槓者三番)、清一色三番、地胡五番、天胡十番! 如若到最后都未胡牌,未叫牌者,通赔!」 为了让朱棣等人更快入手,很多规矩蓝慎行都没加进去。 …… 与此同时。 奉天殿。 早朝结束,百官们开始陆续退场。 杨宪满脸的春风得意,其嚣张的模样,就连支持他的浙东集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而且,自他成为中书左丞后,对浙东集团的态度也不复以往。 徐达刚要离开。 朱元璋的声音响起:「天德,你留一下。」 徐达一怔。 这上位又要做什么? 「走走走,你嫂子等咱哥俩吃饭呢。」 朱元璋拉着徐达就往外走。 自那日他从东宫回来后,便一直在琢磨联姻的事情。 联姻是肯定要联的,但让他纠结的是,让哪位公主和徐允恭联姻。 直至今天,他才下定了决心。 「上位,有事还是在这说吧,不用劳烦嫂子了。」 徐达有种不详的预感。 「也行。」 朱元璋笑了笑,面色柔和的为徐达整理着衣装,「咱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这亲家,咱们还是得做啊。」 「……」 徐达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果然,自己还是没能逃过联姻。 「妙云那边,只能说是跟咱家老四没这缘分,但允恭咱觉得也不错。」 朱元璋乐呵呵的笑着,「你觉得英娆和英姝咋样? 这次咱让你自个儿挑,喜欢哪个挑哪个。 而且你放心,无论哪个,只要进了你徐家的门,那就是你徐家的媳妇,一切以你徐家为主。」 「一切全凭上位做主。」 朱元璋话都说到这里了,而且两个还是马皇后所生的嫡长女和嫡次女。 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人家都给到了。 身为臣子,徐达还能说什么呢? 第12章 杨宪必须死 东宫。 蓝慎行今晚很开心,因为他的点数终于到帐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朱元璋那边终于付出行动了。 点数余额:足足两千零五十点。 他还可以看到点数的来源明细:(初步)徐妙云、朱棣各五百点。朱英姝、徐允恭各五百点。 麻将五十点。 之所以是初步,是因为目前只是婚约,并未完婚。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等彻底落实的时候,他还可以获得更多的点数。 不过后面麻将的五十点,着实把蓝慎行给逗乐了,他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能加点数。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同时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只要是这个时代没出现过的东西,便都可以增加点数! 只不过麻将这种东西在历史的权重中,没有朱棣等人重要,所以它得到的点数也很少。 但对于蓝慎行来说,却聊胜于无。 「开启商店。」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消耗一千点数,商店正在开启中…… 商店开启具备随机性质,预祝宿主可以开到心仪的类型。】 「???」 蓝慎行真的想骂人了。 自己折腾了这么久,开启商店竟然还是随机性的? 而且就算是随机性,你不能早说吗? 非得等扣完点数再说? 商店界面开始闪烁,由于闪烁的速度太快了,蓝慎行根本看不清那几个类型是什么。 等界面稳定,三个大字呈现在眼前。 农作物? 这东西好啊。 里面肯定有很多明初没有的农作物,自己完全可以拿这些来刷点数啊! 他仔细观看商店里的东西。 里面不仅有各类农作物的种子,还有化肥、农药、棚膜等各类相关的农用品。 但看着看着,蓝慎行就感觉不对劲了。 拿大豆举例。 分两个大类,有转基因,有非转基因。 两个大类下面还有子分类:普通版、中产版、高产版。 更离谱的是,还有缩短成长时间版! 但这个缩短时间版,却需开通svip! 按理说,有缩短时间版,蓝慎行应该感到高兴,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套娃了。 至于为啥感觉被套娃? 因为缩短时间版的价格,他现在还看不到。 想要知晓这价格,还得开通svip。 这不是套娃是什么? 【是否将普通年vip升级为svip?只需三百点数哟。】 「不开。」 蓝慎行决定抵抗诱惑,不再上当。 【svip只限未成年才能开通哦,如果宿主现在不开通的话,等行冠礼后,想开通也无法开通了哟。】 「……」 【如果没有开通svip,那宿主将永久无法使用svip权限哟。 无法使用svip权限,也就是说,宿主与缩时版彻底无缘了。】 【检测到宿主大约还有五年才可行冠礼,目前普通vip时长接近一年。 如果宿主现在开通svip的话,非但可以直接获得四年svip,还可以免费将普通年vip升级为svip哟。 五年价格为:一千零五十点数。 请问宿主是否开通?】 「五年?那岂不是说,我行冠礼后,就无法使用这权限了?」 【如果现在开通的话,只要宿主行冠礼后,可永久使用svip的权限。 这是只对未成年人开放的活动。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如若错过的话,将不再有第二次。】 「开吧。」 蓝慎行无奈轻嘆。 他知道,自己算是被套牢了,而且被套的毫无脾气。 尽管他也可以选择不开,但缩时版的农作物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毕竟就算是现代,也无法缩短农作物成长时长的。 可想而知,一旦这东西出现在明初,会让历史轨迹发生怎样的变动。 自己就权当提前投资了。 嗯,低投资,高回报。 眼下,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开通后,蓝慎行直接获得了五年满svip,这代表他以后再也不用为续费svip而分神了。 同时。 他也看到了缩时版的价格。 以大豆为例。 大豆缩时卡:缩短一月(500点数)缩短两月(1200点数)缩短三月(1800点数)。 可缩短大豆类的成熟时间。 使用方法:直接使用。 在购买大豆种,且种植后,凡是出自商店的豆种(后续的留种也计算在内),会缩短其成熟时间。使用缩时卡后,可令其一年内成熟期缩短。 註:一年内,不可重复使用。比如使用了一月卡,便不可再使用两月卡和三月卡。 「怎么是缩时卡?」 蓝慎行感觉自己被骗了。 缩时卡的局限性太大了,而且只是一次性的单品种使用。 【本系统从未说过是缩短时长的农作物,只怪宿主自己脑补过度。】 蓝慎行一边制作着檀木扑克,一边思考。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缩时卡也不错。 因为缩时卡的话,可以让他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这价格,有点儿吓人。 翌日。 蓝慎行拿着制造好的檀木扑克去了文华殿。 这让他又获得了五十点数。 现在他的想法很简单,不再冒险,稳中求稳,存钱的同时,先凑够买种子的点数再说。 而且就算凑够了,他现在也不能拿出来,因为他没法解释。 毕竟现在的他无法离宫,那总不能说是在宫里发现的吧? 朱元璋可是懂农作的,根本瞒不过。 …… 与此同时。 朝堂上也开始了风起云涌。 杨宪在得权后,第一时间就把矛头对准了李善长。 整日在中书省与李善长、胡惟庸明争暗斗,把前者都给逼的辞官隐退了。 这让朱元璋对他很是不满。 因为杨宪的举动,打破了淮西勛贵和浙东集团的平衡。 这是朱元璋无法容忍的,所以在杨宪成为中书左丞的当月,便被杀了。 刘伯温和浙东集团都没有保他。 是因他逐渐嚣张,而不想保吗? 不。 是想保也保不住。 无论是刘基也好,李善长也罢,他们都清楚朱元璋想看到的是,浙东集团和淮西勛贵彼此间的相互制衡。 如今杨宪想打破这个平衡,朱元璋怎么可能忍?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李善长的归隐,朱元璋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但同时。 眼下时局未定,还需淮西勛贵出力。 如果任由杨宪逼走李善长,而朱元璋无动于衷的话,会伤了淮西勛贵的心,甚至还会影响到战局。 故此。 于公于私,杨宪都必须死! 第13章 伯温说 文华殿。 课闲时间。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慎行,你是不是从太子殿下那提前听说了什么?」 李景隆很不舍的掏出金豆豆,这可是足足十五颗啊。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蓝慎行瞥了他一眼,「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 朱樉道:「不是大哥说的,我听说昨日父皇要杀杨宪时,大哥明显感到很意外。」 「来来来,愿赌服输。」 蓝慎行笑着伸手。 朱樉等人依次掏出十五颗金豆豆,放在了地上。 蓝慎行将金豆分好,「四哥,我的时间比较接近,八归我,二归你。」 朱棣没有说什么,默默收好。 一旁的朱樉等人面色复杂,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并不是心疼这些金豆豆,而是杨宪才被提拔,当月就被杀掉,着实令他们心惊。 那可是中书左丞啊! 先提拔,没几天就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父皇,喜怒无常! 「今儿咱们玩什么?麻将还是木牌?」 「都行。」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玩乐。 但众皇子们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冲击还是很大的,心中也对朱元璋多了些畏惧。 不过蓝慎行可不管这些。 他趁着朱棣等人分神之际,大杀特杀,赢了不少金豆。 「二哥,三哥,四哥,青田先生来了。」 朱桢跑了过来。 由于他的年纪最小,只有六岁。 所以自麻将和扑克出来后,为防止被宋濂发现,朱桢就被朱棣等人安排放风了。 「赶紧收起来!」 朱橚脸色一变,将檀木扑克收好。 刘伯温来文华殿,肯定是找宋濂的,若是被前者看到,再跟后者说了,那众人都得挨板子。 扑克刚收好,刘伯温便走了过来。 「青田先生。」 蓝慎行随朱棣等人一同行礼。 刘伯温瞥了一眼朱橚抓在手中的丝绸布。 后者立即藏到了身后。 刘伯温笑了笑,也未点破,而是扫了众人一眼,当他看到蓝慎行的时候,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通过对蓝慎行面相的观察,他好像看到了些什么。 「你就是蓝玉的儿子?」 刘伯温迈步上前。 蓝慎行不卑不亢,行礼道:「回先生话,是。」 「不错。」 刘伯温伸手摸了摸蓝慎行的后脑,「很不错。」 说罢,他便朝着文华殿方向走去。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蓝慎行给整懵逼了。 杨宪被杀,你来找宋濂唠嗑,这很正常,但你摸我脑袋,还说很不错是几个意思? …… 刘伯温与宋濂碰面。 后者并没有多少意外,「看来杨宪之死,把刘兄都给惊动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刘伯温轻嘆,「说实话,杨宪之死,在我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宋濂手持书籍,「陛下此举一为安抚淮西武将,二为敲山震虎,这下刘兄想辞官归隐,怕是更难喽。」 刘伯温笑了笑,并未回话。 宋濂道:「刘兄此次前来,是为求心安?」 他觉得,杨宪也算刘伯温的半个学生,如今杨宪犯错,朱元璋迁怒于刘伯温也属正常。 所以,刘伯温担心。 不过,他却小瞧刘伯温了。 宋濂能看到的,刘伯温自然也能看到,甚至比前者看的更远。 「心安?」 刘伯温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自陛下化龙,我等凡夫俗子,没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心安。既如此,又何必强求心安?」 宋濂皱了皱眉,沉思不语。 刘伯温道:「此次来见宋兄,只是想在归隐前看看故人,此行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宋濂问:「刘兄觉得陛下会让你归隐?」 刘伯温笑道:「回青田老家是不太可能了,但在应天府,陛下应该会同意的。」 「大隐隐于市,刘兄豁达。」 宋濂表情复杂。 「人这一生,没人能做到真正的豁达。」 刘伯温放下茶杯,问道:「你对蓝玉的儿子,是什么看法?」 宋濂一怔。 他没想到刘伯温会突然把话题扯到蓝慎行身上。 脑中闪过后者的身影以及这段时间后者的表现,宋濂说出了自己的评价,「还算聪慧,但与众皇子相比,倒是显得他泯于众人了。」 刘伯温笑而不语。 如果时间倒退个十几年,他可能会跟宋濂说一句『宋兄,你老了』。 但如今,他不会说。 「我见那孩子的第一眼起,便觉得有眼缘。如今我归隐于应天府,也算闲来无事,宋兄应该不会介意,让那孩子去陪我一段时间吧?」 「刘兄的意思是,要亲自教导他?」 宋濂有些意外,「难不成刘兄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未看到的东西?」 「宋兄多虑了。」 刘伯温摆手道:「他如宋兄所言那般,很普通。但自杨宪的事情发生后,我更喜欢平庸的璞玉。」 宋濂笑了笑,「晚年有个学生陪着说说话,也算一大幸事了。不过此事我做不了主,他是受陛下口谕到文华殿的,刘兄还需向陛下请示。」 刘伯温放下茶杯,起身,「反正也要去陛下那里走一趟,顺嘴的事。」 宋濂没有接话。 他觉得刘伯温之所以选择当蓝慎行的先生,只是为了更好的让朱元璋同意他归隐。 毕竟就算在应天府归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互礼。 刘伯温离开了文华殿。 …… 蓝慎行以及朱棣等人在玩着扑克。 「二哥二哥,青田先生出来了。」 『斥候』朱桢跑了过来。 朱棣牌本来就不好,立即将牌扔进牌堆,然后又将众人手中的牌抢过,用丝绸布裹好。 「我……」 蓝慎行想骂娘。 这次玩的是诈金花,他的牌很好啊,豹子啊! 刘伯温走了过来。 「青田先生。」 众人起身。 刘伯温目光落在蓝慎行身上,「你可愿随我读书?」 「不愿。」 蓝慎行摇头。 「为何?」 刘伯温有些诧异。 要知道当初朱元璋让他教皇子,他都给婉拒了的。 如今,他主动收学生,学生竟然还不愿意。 「回青田先生话,我已经习惯与诸位殿下待在一起,不捨得分离。」 开玩笑。 当你的学生?到时候被胡惟庸一起毒死吗? 当然。 自己是蓝玉的儿子,胡惟庸倒不至于对他下手,但他也不想牵扯到这一档子事里。 最重要的是。 自己去了刘伯温那,以后还怎么赚钱? 刘伯温道:「文华殿二十日,我那边十日,如何?」 蓝慎行沉思不语。 「来。」 刘伯温将蓝慎行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只要你去我那,宋兄这里我会支会一声,之后你来文华殿,就权当打发时间。」 话语落下,蓝慎行双眼一亮。 因为文华殿这边的课程实在太无聊了。 这段时间读四书五经,他都快抑郁了,但还不能不读。 因为提问答不上来的话,宋濂手中那戒方也不是摆设。 蓝慎行轻声问道:「青田先生,那是不是说,以后我来文华殿,只需练字就行?」 刘伯温笑着应道:「你发呆都行。」 「学生,见过先生。」 蓝慎行面色一正,行师礼。 「在这等我,我去跟陛下说一声。」 「啊?您还没跟陛下说啊?」 蓝慎行一怔。 「陛下会同意的。」 刘伯温说完,便转身朝前方走去。 蓝慎行望着刘伯温的背影,眉头微挑,「这么有自信?」 要知道朱元璋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每日按时到文华殿读书以及去演武场练武的。 …… 奉天殿。 「伯温你怎么来了?身上的病好了?」 尽管有着太监的通报,但朱元璋在看到刘伯温后,依旧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臣,见过陛下。」 刘伯温行礼。 朱元璋无视刘伯温,看向一旁的朱标,「标儿啊,这杨宪给咱留下这么多烂摊子,这可咋办?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学生,这么会给咱添堵。」 朱标笑而不语。 「……」 刘伯温有些无奈。 你有事就说事,怎么还阴阳人呢?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咱想起来了,这杨宪好像是伯温的半个学生吧? 你看看咱,给忘了! 伯温啊,咱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你咋还跪着呢? 你这体弱多病的,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标儿,还愣着干嘛呢?还不去把伯温给扶起来?」 「……」 刘伯温脸上的苦笑更甚,忙起身行礼,「臣不敢劳烦太子殿下,臣虽体弱,但基本的礼仪还是可以完成的。」 「赐座,赐座。」 朱元璋挥手,一旁的太监将小凳子放在刘伯温身后。 「谢陛下赐座。」 刘伯温入座。 朱元璋明知故问,「伯温啊,你找咱有什么事吗?」 刘伯温刚想回话,但不等他开口的,朱元璋道:「你放心啊,杨宪的事情咱不会怪罪你的。」 「……」 刘伯温此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臣已年迈,想辞官归隐,还往陛下恩准。」 朱元璋听闻此言,面色铁青。 感情自己方才的敲打,都白说了是吧? 如果是其他人,或者是淮西武将,他们听不懂很正常。 但你刘伯温,应该不至于听不懂吧? 这是说你在听懂后,依旧跟咱对着干? 「哦,辞官啊。」 朱元璋声音低沉。 那阴沉的脸色,让一旁的太监冷汗直流。 刘伯温道:「陛下曾答应过臣,会让臣归隐。」 「嗯,咱答应过你。」 朱元璋点头,眼神却愈加不满。 「君无戏言,臣知道陛下是不会食言的,但臣不想离陛下太远。 故此,臣请陛下恩准臣于应天归隐。这样的话,就算臣想念陛下,也方便一些。」 随着这句话落下,朱元璋面色稍缓。 此时他才注意到刘伯温方才说的不是辞官归乡,而是辞官归隐。 辞官归乡? 不行。 但辞官后在应天府归隐,倒不是不能商量。 「伯温啊,咱也捨不得你啊,你也知道,中书省一大摊子事等着处理呢,咱忙不过来……」 朱元璋语气温和了不少。 刘伯温直言道:「臣也想为陛下分忧,但臣的身体确实是撑不住了。 不过臣在前往文华殿时,遇到一子,颇为投缘。 臣归隐后也缺少说话的人,如果可以的话,臣希望陛下能恩准他每月抽十日时间,陪臣说说话,解解闷。」 「那让伯温感觉投缘的人,是谁?」 刘伯温会缺少说话的人? 这明显不可能。 毕竟刘伯温又不是没儿子。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而且还愿意亲自教导大明二代,那朱元璋也不介意松松手。 「蓝慎行。」 刘伯温清楚,这就是一场谈判。 只要能让朱元璋满意,那就一切好说。 「为何选他呢?」 话谈到这一步,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刘伯温委婉道:「为太子殿下分忧。」 「时光不饶人……」 朱元璋故作不舍,道:「伯温啊,咱看你确实是老了。 咱也不忍你继续劳累,辞官后,好好养生吧。 如果有什么缺的东西,就让慎行跟标儿说一声,标儿会处理好的。」 「臣,叩谢陛下。」 刘伯温行礼后,离开了奉天殿。 朱标轻声道:「父皇准备何时动用蓝玉?」 「不急,再观察观察。」 朱元璋面色复杂。 他对常遇春的喜爱更甚于徐达。 正所谓爱屋及乌,所以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他还是希望由常茂来子承父业的。 …… 随着刘伯温和朱元璋达成『协议』。 蓝慎行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刘伯温的学生。 每月的前十日,去刘伯温那。 后二十日,去文华殿、演武场。 不得不说,刘伯温是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 首先是他的教学方式。 如果说宋濂的方式在蓝慎行眼里看来很古板,那么刘伯温的方式就新鲜多了。 他从不让蓝慎行去读什么四书五经,而是通过口述教学的方式让其明白其中的道理。 嗯,方式蓝慎行挺喜欢。 但慢慢的,就感觉不对了。 刘伯温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灌输忠君思想。 「你可有什么疑惑?」 时间一久,刘伯温察觉到了蓝慎行的异样。 「先生,学生有一事不解。」 「何事?」 「首先,我认为忠君是对的。」 蓝慎行自保意识还是很强的,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先生,您之前不也是北元的官员吗?」 「……」 刘伯温哑口无言。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对于蓝慎行来说。 他的字,越练越好。 金豆豆越来越多。 文,不能说是出类拔萃,但用刘伯温的话来讲,也算合格了。 武,虽称不上样样精通,但在大明二代中,也算罕有敌手了。 时光飞逝。 眨眼间,五年光阴已过。 故事。 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4章 九字方针 洪武八年,太子东宫。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秋,霜降。 夜色如墨,秋风凛冽,细雨绵绵。 估计明天又得降温了。 蓝慎行坐在宫门石阶上,虽年仅十五,却已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可谓是剑眉星目,英武非凡。 这五年时间,他彻底融入到了东宫之中。 跟朱标和常氏的关系也变成了无话不说的一家人。 不过就在他沉浸在亲情的喜悦中时,今年三月发生的一件事,却又给他敲响了警钟。 德庆侯廖永忠,因僭用龙凤等违法之事被赐死! 蓝慎行知道,随着北元不断被驱逐,朱元璋也开始集权了。 那些该杀的,不该杀的人,也该慢慢清除了。 那些不在计划中,却又影响朱元璋施展计划的人,也该上路了。 蓝慎行脑中在飞快转动着,他在计算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首先是自己跟常氏和朱标的关系。 其次,常氏于洪武七年诞下了太孙朱雄英。 朱元璋对于这个孙子很是喜爱,平日里只要有时间便往东宫跑。 而可能是『甥舅一家亲』的缘故,自朱雄英出生开始,便跟蓝慎行亲近的很。 朱雄英跟蓝慎行的关系,也让他在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前刷了一波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同时也间接拉近了他跟朱元璋的关系。 而对自己不利的一面就是…… 他已经听到了消息,再过几个月,等筹备好了,朱标就要迎娶侧妃吕氏。 这让蓝慎行有些头疼。 因为他听说过一种说法:常氏就是吕氏害死的,朱雄英也是。 对于这种传闻他不知真假,也无从判断。 不过这五年时间,蓝慎行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果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那就不能让朱元璋的计划出现意外。 在这个计划中,朱标很关键。 说白了,朱标不死,那么蓝玉作为朱元璋给朱标留的班底,也大概率不会死。 朱标一死,蓝玉就算没犯那么多事,且未飞扬跋扈,但依旧得死! 故此,蓝慎行得保朱标,不能让他出事。 其次。 就算朱标出事,只要朱雄英不死,那蓝家依旧有希望。 蓝玉之死有很多种说法,其中最广泛的,便是朱元璋为了给朱允炆铺路,蓝玉必死。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能保得住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便可算成功逆袭。 想保住朱雄英,首先得保住常氏。 毕竟没了妈的孩子,在这水深火热的宫中,不出意外的可能性太小了。 而想保住常氏,自己手中必须得有权力。 那么如何才能让自己拥有这种如此庞大的权力呢? 崭露头角,让朱元璋重用自己? 蓝慎行摇头。 别开玩笑了,一般的手段,朱元璋短时间内也不会给一个人如此大的权力。 毕竟洪武三年的杨宪事件,可给了朱元璋血一般的教训。 蓝慎行双眸微眯。 他记得很清楚。 常氏是洪武十一年生下朱允熥后,难产而死。 朱雄英是于洪武十五年初,染病而亡。 同样,马皇后也是洪武十五年而死。 而锦衣卫,却是在洪武十五年才完善成立的! 那是不是说,若是锦衣卫早些成立,就可以避免很多事情的发生? 就算发生,也可以防患于未然,从而得到解决? 当然。 最重要的是…… 只有锦衣卫这个巩固皇权,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职位,才最适合蓝慎行实施计划! 一,它不用太高的官职,便可以拥有极大的权力。 二,成功满足了就算朱元璋想提拔一个人,短时间内也不会让他青云直上的帝王心术。 朱升曾为朱元璋出过平定天下的九字方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蓝慎行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以及不被夷三族,也给自己想了一个九字方针:保常氏,护雄英,寿朱标。 不过想要落实的话,他需要行一步险棋。 …… 奉天殿。 殿内除了伺候着的太监之外,只有朱元璋和朱标两人。 朱元璋一边看着奏摺,一边问道:「标儿,咱给你安排的婚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儿臣并无异议。」 生在皇室,特别是这种开国初期,朱标明白政治婚姻的重要性。 朱元璋笑着问:「那太子妃那边呢?」 朱标道:「她可以理解父皇的苦心。」 「太子妃跟伯仁一样,都能体谅咱的不易啊。」 虽事过多年,但当朱元璋想起常遇春的时候,依旧感到惋惜。 「儿臣这儿有份奏摺,父皇可有时间观阅?」 朱标从袖口取出一份奏摺。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得给咱写份奏摺,这不显得咱爷俩生分了吗?」 朱元璋笑着接过奏摺,打开观阅。 随后。 他猛地站起,重重的将手中奏摺拍在桌上。 这突然的一幕,吓的一旁老太监直接跪了下来。 朱标面色凝重,心中暗骂:蓝慎行啊蓝慎行,你这奏摺上,到底写了什么? 「好!好!好!」 就在朱标心中为蓝慎行捏把汗的同时,朱元璋连喊三个『好』字,龙颜大悦。 一旁的太监松了一口气,用袖口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标儿,你可真是咱的好太子啊,你能为咱想到这些,咱心甚慰!」 朱元璋神情激动。 「父皇,这上面写了什么?」 朱标见状,便可放心的将蓝慎行给推出来了。 刚开始他看到朱元璋拍桌子,还以为是朱元璋看到奏摺里的内容发怒了。 那时,朱标都准备说里面的东西是自己写的,从而保下蓝慎行。 但如今看来,拍桌子是因为朱元璋太激动了。 「你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朱元璋闻言一怔,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奏摺不是你写给咱的?」 「回父皇话,摺子上的内容,并非儿臣所写。」 既然是功的话,那朱标就可以放心的让蓝慎行去领了。 朱元璋合上奏摺,「那是谁?」 朱标道:「这是慎行託儿臣呈给父皇的。」 「蓝慎行?」 朱元璋有些诧异的瞥了一眼奏摺,「看来他在伯温那学到了不少东西啊,来,标儿你看一下。」 说罢,他便将摺子递给了朱标。 第15章 飞鱼服,绣春刀 朱标接过奏摺,开始观阅。 拱卫司改制为锦衣卫。 掌管刑狱,从事侦查、逮捕、审问等。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可,巩固皇权,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官服:功高至伟者,可赐蟒服,绣春刀。 功高者,赐飞鱼服,绣春刀。 次者,斗牛服、麒麟服。 其官职不可太高。 首领为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 只听命于陛下,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有权对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 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 指挥佥事,二人,正四品。 镇抚使,二人,从四品。 千户,十四人,正五品。 副千户,人员视情况而定,官职从五品。 百户,正六品。 试百户,从六品。 总旗,正七品。 小旗,从七品。 亦设:校尉、力士、参谋、校令、翻译等,无官品,领正八品俸禄…… 朱标将奏摺看完后,眼神中闪过些许赞赏。 「标儿,你觉得如何?」 朱元璋很少会在意他人的想法,但除了朱标和马皇后。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人是唯二有希望能让朱元璋去改变想法的人。 朱标将奏摺放在桌上,看向朱元璋,「甚好。」 「咱的看法跟你一样。」 朱元璋本就猜忌心极重。 而成立锦衣卫,则代表他可以清楚的知道百官们的一举一动,抓住他们的把柄。 如此一来,以后他想除掉谁,那就只是一句话的事了。 朱标笑而不语。 蓝慎行此举,已属越权。 朱元璋笑着说道:「看来咱让他去东宫是正确的,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这小子跟着蓝玉,脑袋哪能这么灵光?」 「父皇英明。」 朱标少见的恭维。 「哈哈……」 对于朱标的恭维,朱元璋还是很受用的,他上前拉其前者的手,「走,陪咱和你娘吃饭去。」 但还不等两人走出奉天殿呢。 一名太监快步跑到朱元璋身旁,在其耳边轻语。 也不知那太监说了什么,朱元璋当场就炸毛了,「这常茂,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太监身体一颤,面色煞白,低头目视靴面,不敢出声。 朱标示意太监退下,轻声道:「常茂又做了何事,竟让父皇如此动怒。」 「他去了胡惟庸府中,主动舔着脸结交人家,为其生母讨封夫人诰命!」 朱元璋早就对胡惟庸不满了,且在其府中安插了眼线。 朱标沉默。 「标儿,咱对他不好吗?咱看在伯仁的面上,可曾亏待于他?」 朱元璋现在即生气又失望。 「父皇对其并无亏欠。」 常茂虽是庶子,但自幼便和太子亲王一同读书、饮食。 (常茂年长蓝慎行五岁,后者去文华殿读书时,前者已经随军历练了。) 朱元璋把对常遇春的喜爱和重视,都放在了常茂的身上,希望他以后可以继承常遇春的事业。 然而…… 常茂着实太令朱元璋失望了。 朱元璋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常茂为生母讨封诰命,毕竟常氏的生母,蓝玉的亲姐姐,已经死了。 这位置空着也是空着,讨封并无不妥。 但朱元璋想不通,你讨封来找自己这个皇帝不行吗?为什么要去胡惟庸那边呢? 难不成在你常茂的心里,胡惟庸比咱这个皇帝更好使? 当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朱元璋对常茂的失望,可不是一件两件事情能造成的。 除了以上事情之外,常茂在行军时,奸宿军妇,甚至奸其父妾! 第一个还说得过去。 毕竟朱元璋也是打过仗的,知道有些事情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第二个,父妾! 这就令朱元璋不能容忍了,你常茂怎么说也是常遇春的儿子,这么做真的合适? 要不是常遇春没嫡子,朱元璋现在真想把常茂给咔嚓了。 不过一想到常遇春,他的心便又软了。 杀常茂是不可能杀的,毕竟总得给常遇春留几个后。 但他之前想重点培养常茂的部署,得做些改动了。 常茂此人,难以长久。 与其父常遇春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在思考,同时也在心里下着某种决定。 「咱给过常茂机会,给过他不止一次,但这担子,他接不住。」 十几息后,朱元璋驻足,眼神不再犹豫。 显然,对于常遇春人脉的归属,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 东宫。 夜色如墨,时间已经不早了。 「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蓝慎行依旧蹲坐在宫门前。 坐了没一会儿,朱标的车驾映入眼帘。 朱标走下马车朝宫门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太监,太监手中端着一个被丝绸遮盖的托盘。 蓝慎行起身走到朱标身前,轻声道:「殿下,如何?」 在问话的同时,他眼角的余光还瞥了一眼太监。 那托盘虽被丝绸遮掩,但依旧能看出刀具的影子。 「奏摺的内容父皇看了,很满意。」 朱标驻足。 蓝慎行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满意,那也就是说自己的计划,已经迈出了很漂亮的第一步。 朱标示意一旁的太监上前,随后看向蓝慎行,「这是父皇赏你的,掀开看看。」 蓝慎行掀开托盘上的丝绸。 托盘上,一套黑色的飞鱼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那里。 飞鱼服上,还有一把绣春刀。 蓝慎行拿起绣春刀,缓缓将刀刃拔出,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这是绣春刀?」 蓝慎行询问。 朱标并未回话,一旁的太监笑着说道:「蓝总旗好眼力,这的确是绣春刀,其造价昂贵,锻造繁杂,就算是国公,都不一定能够拥有呢。」 「好刀。」 蓝慎行握着手中的绣春刀有些爱不释手。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被电视剧被骗了。 什么锦衣卫人人飞鱼服,人手绣春刀,那完全就是扯淡。 先不说飞鱼服是二品大员才能获得的赐服,就单说绣春刀,这也是一种赏赐之物。 其刀刃锋利无比,说是能吹毛断发都毫不为过。 真正的绣春刀每把都不一样,若皇帝重视你,则会令人将其打造的如同神兵,若不怎么待见你,但你又有大功,便会令人敷衍打造,应付一下。 但就算是敷衍的绣春刀,也绝非普通兵刃可比。 真正的绣春刀,数量甚至比飞鱼服和蟒服都要稀少! 而蓝慎行的这把绣春刀,经过了千锤百鍊。 「等等。」 蓝慎行脸色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太监,「你刚才叫我什么?」 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绣春刀和飞鱼服上面,忽视了太监对自己的称呼。 「蓝总旗啊。」 太监笑着回应。 蓝慎行望向朱标,后者亲自将飞鱼服放到前者手中,「父皇说你虎背蜂腰螳螂腿,不做锦衣卫可惜了。即日起,你任锦衣卫总旗,正七品官职,领正六品俸禄。」 「这都是托殿下的福。」 蓝慎行不傻,知道现在的自己就算提出成立锦衣卫的方案,也不值得朱元璋如此重赏。 这一切,都跟常氏和朱标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本宫不需要你的恭维。」 朱标拍了拍蓝慎行的肩膀,轻声道:「别觉得这些赏赐很好拿,有时候越是丰厚的赏赐,越是烫手。」 这突然的话语让蓝慎行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看着蓝慎行似乎想到了什么,朱标笑了笑,「明日穿上飞鱼服,随本宫上殿。」 「上殿?」 蓝慎行微微皱眉。 「你待在青田先生身边多年,应该可以猜到其中缘由。」 朱标说完便离开了。 只留下蓝慎行在风中凌乱。 第16章 蓝尚武检举,与我蓝慎行何干? 翌日。 蓝慎行随朱标一同来到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朱标站在其身旁,蓝慎行则站在殿末,靠近殿门。 时间到了。 百官陆续入殿。 率先入殿的是徐达、胡惟庸、汤和、李文忠等人。 看到殿内的蓝慎行时,几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之所以愣神,并不是因为蓝慎行在此处。 毕竟蓝慎行自幼东宫长大,前几个月的时候刚行了冠礼,也算成人了,朱元璋给他个官做,无可厚非。 他们震惊的是,蓝慎行身上的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先不说飞鱼服,就单说这带刀入殿,特权也忒大了些。 要知道,就连他们,都没这个特权! 徐达和汤和相视一眼,皆疑惑重重。 他们并不觉得朱元璋一上来就会给蓝慎行一个二品官。 胡惟庸也想到这点儿了,他也不觉得朱元璋会犯傻。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今日的早朝,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蓝慎行看到徐达、汤和、胡惟庸等人时,颔首算作行礼。 这群人都是淮西勛贵,是他的叔伯辈。 随着百官逐渐入殿,蓝玉也迈入殿内。 当他看到蓝慎行的剎那,神色一怔。 特别是蓝慎行身上的二品飞鱼服,让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考虑的没徐达、汤和等人那么深。 他以为蓝慎行被提拔成了二品官。 虽说嫡长子有出息,当爹的应该高兴,但儿子官职比自己高,以后在这奉天殿见了他,自己得多尴尬?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双眼打量着殿内百官。 对于百官们的反应,他很满意。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准备上奏其他事宜时,朱元璋却打断了他们的上奏,「诸位上奏之前,咱先说件事,对于此事,诸位听后,可说出自己的看法。」 徐达、汤和、李文忠等人相视一眼。 正题要开始了吗? 胡惟庸眉头微皱,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昨日夜里,咱跟慎行聊家常……」 朱元璋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蓝慎行。 果然,接下来的事,跟这小子有关。 朱元璋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你们看咱,都忘记这是在奉天殿了,奉天殿内只可谈国事,不可谈家事……」 话语至此,他看向蓝慎行,「你说对吧,蓝总旗?」 这段话,让百官们的目光,彻底聚集在蓝慎行的身上。 「陛下说的是。」 蓝慎行行礼。 「蓝总旗给咱出了个主意,咱听后觉得挺好。 毕竟这孩子年龄不大,能为咱想到这些,咱心甚慰。 原本咱是不准备把这事摆到朝堂说的。 但为了不打击这孩子为国分忧的积极性,咱决定还是得说。 诸位在听完后,一定要如实阐述自己对此事的观点,万不可给这孩子留情面。」 朱元璋此话一落,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神色各异。 蓝慎行无奈苦笑。 好话都让朱元璋给说了,还营造出了一种为了不打击自己积极性,才无奈说出此事的被迫感。 朱标站在龙椅旁,憋着笑。 毫无疑问,锦衣卫制度一旦推行,肯定会遭受阻拦。 所以,必须得有人背锅。 一时间朱元璋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只能把锅扔给蓝慎行了。 朱元璋看向徐达。 现在他得需要有人出来接话,不然全程都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场面有些尴尬。 徐达低头。 朱元璋又看向汤和、李文忠。 两人在察觉到前者目光后,当即移开目光,不与其对视。 朱元璋有些不高兴了。 好傢伙,自己最信任的三个人,此时竟然都在装疯卖傻。 「不知蓝总旗跟上位说了何事?」 这时,胡惟庸站出讲话。 因为他清楚,无论有没有接话,朱元璋接下来都会说。 但若是此时让朱元璋下不来台,那待会朱元璋肯定会把气用另一种方式发到他们身上。 既如此,还不如主动给朱元璋个台阶下。 「蓝总旗说,想让咱设立锦衣卫……」 朱元璋一口气把锦衣卫的大体制度说了一遍,随后眼神凌厉的扫过下方众人,声音也低沉了不少,「不知诸位,如何看待此事?」 胡惟庸眉头紧皱。 李文忠、汤和等人相视一眼,表情也逐渐变的沉重。 徐达面色如常。 他清楚锦衣卫这种制度,可巩固皇权,却只对皇室有利。 明初,朝堂之上无庸官。 此刻。 奉天殿内,无论是浙东集团也好,淮西勛贵也罢,皆意识到了此事对他们的不利之处。 「陛下三思。」 一直看彼此不顺眼的两大集团,此时不约而同的站到了一条船上,皆出言反对。 当然。 徐达、胡惟庸等人是没表态的。 「其实咱也觉得此事不妥。」 朱元璋早已料到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却也没想到如此之多。 他看向蓝慎行,道:「慎行啊,不是咱不给你机会,而是你这些叔伯们,不给你机会啊。」 蓝慎行哭笑不得。 朱元璋这是把皮球踢给他了。 他明白前者的意思,总之就是一句话:这事朱元璋只能被迫答应,绝不能主动应下。 「胡相、魏国公、曹国公、中山侯,可否给小侄一个机会?」 这皮球,是不能再踢给朱元璋了,蓝慎行只能选择传球。 胡惟庸神色一怔。 上位是在跟这小子唱双簧吗? 徐达眉头微皱。 好傢伙,这是铁了心要拖我下水? 李文忠一时无言。 蓝家小子,如此年纪,城府竟如此之深,他怎能这般不要脸? 「???」 汤和有点儿懵的看向蓝慎行。 他是真没想到,只是侯爵的他,竟然也会被拖下水。 「既然慎行这个晚辈都开口了,你们这些做叔伯的,是不是也得表个态?」 朱元璋把压力给到徐达等人。 徐达等人皆沉默,他们在思考如何作答。 但朱元璋又怎能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去考虑? 毕竟时间越久,越容易发生变故。 『嘭』的一声。 朱元璋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起身到,「怎么?你们这群当叔伯的,连这么点儿情面都不愿给吗?」 说完,他看向汤和,希望由汤和先表态。 「上位,臣觉得,可行。」 汤和知道,这已经不是表态不表态的问题了,是必须得支持。 朱元璋又看向李文忠。 「臣,附议。」 既然汤和都表态了,那李文忠自然不能犹豫。 朱元璋眼角扫向徐达和胡惟庸。 徐达行礼道:「臣,附议。」 「臣,亦附议。」 胡惟庸明白,朱元璋是铁了心要设立锦衣卫的,至于蓝慎行,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的砖头罢了。 当然。 若是硬要反对的话,今日也能反对的了。 但明日呢?后日呢?下旬呢? 淮西勛贵们对朱元璋都十分了解,后者决定做的事,办成也只是时间问题。 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看向蓝慎行,「你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咱都觉得这主意烂,但你的叔伯们却愿意给你这个机会,那咱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还不快谢谢你的叔伯们。」 「谢胡相、魏国公、中山侯、曹国公……」 蓝慎行依次行礼,他想骂娘,却又不敢骂出声。 「甚好,甚好,蓝总旗有大才啊。」 「蓝总旗如此年轻便能为陛下分忧,实乃我大明之幸也。」 大殿内,无论是文官也好,武将也罢,都开始夸赞蓝慎行。 但他们望向蓝慎行的眼神中,都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这还是隐藏的好的。 那些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脾气直的武将,都恨不得把蓝慎行给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毫无疑问。 锦衣卫的成立,无论是对文官也好,武将也罢,都是一种强力的约束。 所有人都知道,以后暗处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一旦他们做了出格的事情,朱元璋定会第一时间知晓。 这时,他们还是安全的,这说明朱元璋还不想动他们。 不过,等朱元璋想动他们的时候,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了! 此时朱元璋把蓝慎行给抬出来,明显是把他摆在了文官和武将的对立面。 对于蓝慎行来说,他未来的路已经被锁死了。 文官,他当不了。 武将,他也当不了。 因为锦衣卫一事,双方都会排斥他。 朱元璋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为朱标培养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这一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是朱元璋的人。 但新朝天子不用旧臣,等朱标登基,他定要培养自己的指挥使。 而锦衣卫指挥使,只能从信任的武将和人员中挑选。 蓝慎行,从小跟着朱标,在东宫长大。 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如同朱元璋和徐达、汤和一样。 这种人,才是可信任的人。 「诸位可还有事要奏?」 朱元璋开始转移话题。 「臣,有事奏。」 百官们开始陆续上奏。 朱标对蓝慎行使了个眼色。 后者假装没看到。 朱元璋微微皱了皱眉头,有意无意的看了徐达一眼。 「臣,有事要奏。」 徐达无奈上前,他很清楚朱元璋的心思。 「何事?」 朱元璋无视其他上奏的官员。 因为对于他来说,今日有两件事情必须要办好,且这两件事情皆需有人牵头。 如今第一件已经办完了,接下来也该办第二件了。 「上位,臣觉得蓝玉……」 徐达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说的都是蓝玉的好话。 等他说完,朱元璋很满意的笑了笑。 接下来,只需汤和、李文忠等人出来站战队,这事几乎就稳了。 蓝玉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五年啊!整整五年啊! 你知道五年代表了什么吗? 那可是五个一年啊! 虽说这五年期间他也参加了不少战役,但都是小打小闹,官职依旧还是在原地踏步。 不过现在。 他终于看到希望了,自己可算是熬到头了! 就在一切即将步入正轨的时候…… 蓝慎行突然出声:「臣,有事奏。」 「说。」 朱元璋面带笑意。 这小子挺上道嘛,虽说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算得上是孺子可教。 然而…… 蓝慎行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直接懵逼。 「臣昨夜收到一封检举信,看完之后,臣思虑了一夜,直到现在,都不知该讲不该讲。」 「检举信?」 朱元璋回话的同时,瞥了朱标一眼,意思是:什么鬼?昨夜你回去,没跟他交待吗? 朱标一脸懵。 他明明交待了啊,蓝慎行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懂让他上殿是为了什么呢? 「是的,检举信。」 蓝慎行大声回应。 朱元璋问道:「信中检举了谁?」 「臣,不敢讲。」 蓝慎行故作为难。 朱元璋一时间不知道蓝慎行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咱让你讲你就讲,无论讲什么,皆无罪。」 「信中检举了蓝玉。」 蓝慎行回应。 「???」 朱元璋神色一滞。 按照剧本,你上奏不是该为蓝玉说话,这样咱也好顺势助其接收常遇春的人脉吗? 怎么突然变成检举了? 朱标一怔。 徐达、汤和、李文忠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懵。 胡惟庸微微皱眉。 这小子到底在唱哪一出? 「我……」 当然,最懵的还是蓝玉。 蓝慎行出声,「信中说,蓝玉在行军期间,多次损毁农田。 且在抓捕俘虏之后,对女性俘虏行不轨之事。 如此品行,岂可为将? 但信中还说,念在蓝玉军功上,可饶其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望陛下撤掉蓝玉军职,将其贬为庶民。」 徐达、汤和、李文忠等人面色复杂。 说实话,蓝玉现在犯得这些事,虽是明令禁止的,但在场这么多武将里,谁敢说自己没犯过? 如果真要较真的话,十个武将,得有九个被砍。 「上位……」 蓝玉现在心中是五味杂陈。 他担心朱元璋会真同意,那样的话,自己这么多年的拼杀,岂不是白拼了? 「蓝玉有罪,将功折罪后,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在朱元璋的计划中,蓝玉可是留给朱标的武将配置,他不可能让蓝玉成为庶民。 「信中还说,若是陛下如此回答的话,检举者觉得就算功过相抵,也得惩戒一下,以儆效尤。」 「哦?怎么个惩戒法?」 朱元璋问道。 蓝慎行道:「检举者说,蓝玉行了那么多不轨之事,对女子的伤害极大,可将其阉割。」 朱元璋皱眉问道:「你说了这么多,这检举者究竟是谁?」 「蓝尚武。」 古人行冠礼后,可为自己取字。 朱元璋:「???」 朱标:「???」 徐达:「???」 百官:「……」 蓝尚武?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蓝慎行冠礼后,就是字尚武吧? 「???」 蓝玉彻底懵了。 老子跟你什么仇,什么恨啊? 我知道你娘死后你对我有很大的怨气,我也很内疚,但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啊。 这么多年了,也该过去了吧? 「慎行,这子告父,可是大不孝啊。」 胡惟庸虽表面上笑呵呵,但他对蓝慎行早就不满了。 如果不是后者故意把药给撞翻,在洪武七年的时候,他就已经除掉刘伯温了。 古时,子庇父,无罪; 子告父,无论其父罪名如何,子会先挨几十大板后,再言父之罪名。 「回胡相话,我当然知晓此举为大不孝。」 蓝慎行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可这信是蓝尚武检举的,与我蓝慎行何干?」 第17章 只要是钱就行 蓝尚武检举,与我蓝慎行何干? 胡惟庸听到这句话后,都被气笑了。 蓝慎行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杜绝以后的北元王妃事件。 二是为王氏出口气。 「陛下。 此蓝尚武非彼蓝尚武,可能刚巧与臣重名吧。 对此臣也很无奈。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昨夜思来想去都不知要不要开这个口…… 如若不是陛下非要臣讲,且恕臣无罪,那就算打死臣,臣都不会讲的。」 此话一出。 朝堂上那些对锦衣卫一事不满,准备弹劾蓝慎行的众人,也瞬间没了声音。 毕竟朱元璋有言在先,恕其无罪。 尽管众人都知道蓝慎行是在玩文字游戏,却也无可奈何。 「真不愧是青田先生的学生。」 胡惟庸言语中略带嘲讽。 「胡相才是国之栋樑,除去中书省不说,这朝堂若是没有胡相的话,那可真是一盘散沙了。」 蓝慎行毫不示弱的回怼。 既然朱元璋想让他两边都不沾,那他就直接索性得罪个干净。 「全仰仗上位信任,本相自当竭尽全力为上位分忧。」 胡惟庸自认为回答的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不断触碰朱元璋的逆鳞。 此时朱元璋的脸色明显出现了一闪即消的阴沉。 原因无他。 只因胡惟庸把朝堂整的太和谐了,力压浙东集团,让其形同虚设不说,更是令淮西勛贵无比团结。 这让朱元璋在奉天殿,几乎听不到第二种声音。 当然,最重要的是…… 中书省把他的活儿都给干了,让他成了一个吉祥物不说,很多事情还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决定的。 这,让朱元璋很不满。 如此能干,而且还擅权,如果碰到阿斗之类的君主还可以。 但朱元璋可不是阿斗,也不想当阿斗,他可是很勤奋的,想要事事亲为的。 蓝慎行也懒得继续跟胡惟庸嘴炮。 毕竟他怼那么一句,也只是为了让朱元璋明白他的立场,好从朱元璋那里得到更大的权力。 再者就是,胡惟庸也蹦跶不了几年了,他何须再去招惹一个将死之人呢? 「臣觉得陛下应该着重考虑一下蓝尚武的提议。 您想啊,将蓝玉阉割之后,他就没心思再去想其他事儿了,这对于身体是有好处的。 人一旦不去想淫慾之事,那头脑就会变的更清醒,体格也会更强壮。 而蓝玉成为太监后,无论是陪伴您左右也好,领兵打仗也罢,都可以事半功倍的。 不信的话,陛下看看您身边的太监们,个个都白白胖胖的……」 蓝慎行一句一句的说着。 不少太监都为之一愣,这怎么说着说着,连他们都躺枪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蓝玉。 生子如此,也是够无奈的。 虽说朱标也经常惹他生气,但这么一对比,朱元璋心中平衡了不少。 「慎行,够了!」 朱标实在看不下去了,出面阻止。 蓝玉被气的不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达等人忍俊不禁,权当看个乐子。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朱元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锦衣卫方案通过的同时,也向百官传达了常遇春人脉归属问题的态度。 接下来…… 但凡蓝玉不是傻子,只需用时间慢慢去接收这些人脉就可以了。 「都散了吧。」 朱元璋大手一挥,随即离开。 朱标跟在朱元璋身后,示意蓝慎行赶紧跑。 蓝慎行快步朝殿外跑去。 尽管他先跑了几十米,但蓝玉身为明初的悍将,其武力也不是摆设。 很快,他便被蓝玉给抓到了。 「逆子,跟我回去!」 蓝玉拉着蓝慎行往外走。 当走到偏僻无人的角落时,蓝慎行轻声道:「蓝玉,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 蓝玉愣在原地,「让我成为庶民,阉割我,是为我好?」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蓝慎行很无奈,「陛下今日明摆着是放出信号,由你来接收姑丈的人脉。 而我自幼东宫长大,如今又被安排进了锦衣卫,不出意外的话,等太子登基之后,我就是新朝的指挥使。 此时,若我不故意营造出父子不睦的假象,陛下能放心吗?」 「……」 蓝玉低头思索。 仔细琢磨过后,好像真是这么个理儿。 「还有啊蓝玉,以后我在公共场合骂你,那都是演戏。 你可以急眼,但不能动手。 我的话你得听,自今日开始,你可千万别飘,行事也要低调一些。」 蓝慎行说话的同时,心中也在犯着嘀咕。 自己在年轻一代中的武力值也算翘楚了,怎么面对蓝玉还跟个小屁孩一样? 特别这货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哎,打不过,打不过,先找藉口认怂吧。 蓝玉有些感动,「放心吧,爹明白你的苦心。」 「你明白个嘚儿!」 蓝慎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问你,你在军中收多少义子了?」 「这事你都知道?」 蓝玉一怔,随即轻声道:「不多,也就五十多个吧。」 「……」 蓝慎行想骂娘。 你还没接收人脉呢,就已经收五十多义子了,这要是等人脉接收完毕,不得上天啊? 「怎么了?有问题吗?」 蓝玉很是疑惑。 蓝慎行感觉自己真的好累。 什么叫有问题吗? 徐达厉害吧? 他敢收义子吗? 汤和、李文忠敢吗? 这等明初的猛人都不敢,你哪来的胆子去收义子呢? 「收义子没事,但你一定要嘱咐好你的那些义子们,别只听将令,而不从皇命。」 蓝慎行轻嘆。 原本他是打算嘱咐蓝玉别收义子,顺便把已经收了的义子给解散的。 但仔细一琢磨。 朱标不死的话,这些好像也算不上问题吧? 反之,朱标一死,就算蓝玉再老实,也依旧会被连坐。 所以……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蓝玉现在及以后收的义子,也可以算是自己的一条后路。 蓝玉皱眉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不是很正常吗?」 「……」 蓝慎行懒得再多言,轻声道:「总之我今日的话,你多上点儿心就行了。省的以后你被砍,还得再连累我。」 蓝玉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说实话,如果是蓝春这么跟他说话的话,他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但对于蓝慎行,他一直都觉得亏欠。 「记住,以后无论在谁面前,你我都要表现出不睦。」 蓝慎行摇头轻嘆。 仅从蓝玉的表情来看,他就知道,这货根本没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 之所以没有反驳,只是因为内心愧疚罢了。 果然。 在生与死这种事情上,还是得靠自己。 蓝玉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傢伙,不拖自己后腿就算烧高香了。 蓝玉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我是不是得揍你一顿,把戏给演全?」 「我……」 蓝慎行被气笑了,他握住绣春刀的刀柄,「我觉得戏不仅要全,还要真! 我承认,赤手空拳我打不过您,但我有刀啊! 一寸长一寸强,您不会真觉得,我持刀还杀不死空手的您吧?」 「……」 蓝玉笑了笑,「其实戏也不必太真。」 紧接着他微微皱眉。 这小子,刚才对我喊您? 坏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每次蓝慎行给他喊爹,或者对他用尊称的时候,那准是有事。 「爹,我好久没回家看看了,都有些想我那几个小娘和弟弟们了。」 蓝慎行笑了笑,「走吧,戏都到这一步了,而且离府也不远,我就跟您一同回府看一眼。」 说罢,他拉着蓝玉朝蓝府走去。 蓝玉眼角抽搐,「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知子莫若父啊!」 蓝慎行故作惊讶,「还是爹您了解我,这说明咱们虽表面上不睦,但实际上还是父子连心的。」 蓝玉很是无语:「可是府里没多少金豆了啊。」 蓝慎行摆手道:「没事,这次不局限于金豆,只要是钱就行。」 蓝玉:「……」 第18章 妖星蛰伏 朱元璋带着朱标来到了马皇后这里。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着午饭。 「标儿,你说这蓝慎行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你都已经提前跟他打好招呼了,他非但装疯卖傻,反而还检举蓝玉。」 如果其他人听不懂朱标的暗示不足为奇,但刘伯温的学生听不懂,那就是装疯卖傻了。 朱标轻声道:「可能是因为自幼丧母,所以才会对蓝玉心存怨念吧。」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孩子咋这记仇呢?」 朱元璋感觉有些过了。 「重八,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一旁的马皇后有些不乐意,「你得换位思考,如果是我,因你而死,标儿他们会因为过了几年,就遗忘此事吗?这种事情,年龄越小,造成的创伤越大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妹子,你这例子举的,咱不爱听。」 朱元璋有些尴尬,「该说不说,这小子脑袋还是挺灵光的。 如果好好打磨的话,等咱标儿登基后,会是一把趁手的好刀。 不过标儿,你有机会的话得去给他们父子俩当个和事佬,他们父子俩在咱的部署中都是重要位置,可不能不睦。」 朱标点了点头。 「重八。」 马皇后思虑再三,轻声道:「慎行这孩子只是给你出策成立锦衣卫,你就准备让人家给标儿当指挥使,你确定他适合这位置吗?」 「怎么不适合?」 朱元璋却有不同的看法,「半年前演武的时候你没在场,当时面对给他们练手的北元俘虏时,那小子第一次杀人,连眼都不带眨的。」 「那是因为他娘死在北元手中,他杀元人自然不会手软。那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他可不是毛骧那种冷血之辈。」 这世上,没人比马皇后更了解朱元璋。 毛骧她不在乎,但蓝慎行毕竟东宫长大,也经常与马皇后见面,相处这么久,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所以,她不想让蓝慎行待在锦衣卫做事。 「你懂啥?」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后宫不得干政,咱有咱自个的打算!」 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 想怼他,但因朱标在这里,便也只能忍了下来。 毕竟再怎么说朱元璋也是皇帝,守着儿子,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的。 朱标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大不了等自己登基后,如果蓝慎行真不想当指挥使的话,那给他换个位置就行了。 …… 蓝慎行从蓝府拿上钱便离开了,牧氏留他吃饭也被其婉拒了。 走在路上,他满脸愁云。 好消息是:自己成锦衣卫总旗了,虽说官职小,但权力大,已经具备实施九字方针的前提条件了。 至于坏消息?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 他是朱元璋给朱标安排的特殊太子党。 为何特殊? 因为他跟普通太子党还不一样。 他身在锦衣卫,未来将会把控所有人的罪状。 说白了,在朱元璋的部署中,他就是朱标登基后,未来的刀。 这把刀,可斩非太子党的人,亦可斩太子党的人!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朱元璋已经把他当新朝指挥使来培养了。 但话说回来。 没人比蓝慎行更清楚明初锦衣卫指挥使的危险性。 这种为皇帝做尽脏活、累活的人,怎么可能善终得了? 所以。 他必须要改变这种情况。 蓝慎行并没回东宫,而是来到城南的一处府邸。 五年时间,蓝慎行赢朱棣等人的金豆豆,再加上给蓝玉要的钱,已经足够他挥霍了。 这府邸是他买的。 在买的时候,特意选了个还不错的位置。为的是,以后想变现的时候,可以快速出手将其卖掉。 府邸的面积很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房屋很老旧,窗户都漏风了,甚至有些房屋的顶子都塌陷了。 不过这不重要。 毕竟他买府邸,也不是为了居住。 「这些钱,应该够修缮的了吧?」 蓝慎行掂量了一下钱袋,随即瞥了一眼府墙。 府墙还很坚固,但高度不太够,为了实施下一步计划,他准备将其修缮到六米左右的高度。 还算完好的主屋中,摆放着一捆捆棚膜。 是的,就是现代化农业大棚的棚膜。 五年时间,蓝慎行的点数也是疯长,仅救下刘伯温,便足足涨了数万点。 至于为何刘伯温能增加这么多点数…… 他也不清楚。 可能是刘伯温的历史权重超出了他的想像,也可能是前者活着,可以严重影响历史的走向。 「马上要入冬了。」 蓝慎行将一捆捆棚膜小心翼翼的放好。 府邸是他去年买的。 原本是准备过段时间再搞农作物的,但眼下,得提前准备了。 自己只有让朱元璋看到更高的价值,后者才有可能把自己从『新朝指挥使』中给摘出来。 将棚膜放入主屋暗格,蓝慎行便离开了。 他在城中寻了一些工匠。 交付定金后把府邸钥匙给了他们,让其在规定时间内修缮府墙。 「按期完工有赏钱,反之……」 蓝慎行没有把话说完。 「大人放心,只会比约定时间早,绝不会晚。」 锦衣卫刚刚创立,还未在民间传开,但应天府的人是在天子脚下,自然识得飞鱼服。 在蓝慎行离开后,工匠们还在互相感慨: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如此年轻的二品大员? 城南,南郊。 刘伯温在应天府的隐居地。 前方是一片农田,因为即将入冬的缘故,显得有些荒凉。 农田不远处是五间草屋。 刘伯温懂风水,非但选址选的好,而且草屋也不是简单的草屋。 对此,蓝慎行深有体会。 这草屋住进去后,可谓是冬暖夏凉。 进入屋中,屋里只有刘伯温一人,他的几个儿子不知去了何处。 「先生。」 蓝慎行行礼。 「嗯。」 刘伯温点头。 当他看到蓝慎行身上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时,并没有多少意外,而是轻嘆道:「你可知这身飞鱼服,代表着什么?」 「回先生话,尸山血海。」 对于刘伯温,蓝慎行一直很尊敬,因为前者确实教了他很多东西。 「明知是尸山血海,却还要迈出这一步,为何?」 刘伯温精神头还算不错。 这都是蓝慎行依靠现在疗法外加从东宫拿的人参、鹿茸等物滋养的功劳。 「因为学生本身就在血海中。」 蓝慎行轻嘆,「不迈出这一步,学生就是尸山中的一员,迈出这一步,方有一线生机。」 刘伯温笑了笑,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移话题道:「昨夜我夜观天象,发现妖星愈发明亮了。」 「妖星?」 蓝慎行一怔。 刘伯温问道:「知道我为何隐居应天府吗?」 蓝慎行摇头。 「我一直在等那颗妖星降临应天,从而将其抹除。 奈何妖星好似可以感应到我,这么多年了,他却一直蛰伏,迟迟未现。 我怕是,等不到他了。」 刘伯温轻嘆,神情中多了些落寞,「如若有一天,你有机会见到那颗妖星,定要将其除掉。」 「哦。」 蓝慎行随口应了一句。 刘伯温抬头看向蓝慎行,他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直到蓝慎行离开,他都没再说什么。 …… 深夜。 某地,某寺庙。 一和尚坐在草地上,抬头夜观天象,浓眉紧皱。 他紧盯着夜空中一颗星。 星光已经黯淡了,却依旧亮着。 「奇怪了,这颗星明明于洪武七年就该灭了,为何还亮着?」 和尚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一身所学了。 第19章 吕本:师行王道,你却走霸道? 蓝慎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当行至风月之地时,他为之驻足。 谁家少年不思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望着不断进出的富家公子们,蓝慎行有些羡慕,但更多的还是释然。 这可是个好地方啊。 在享受的同时,还可以自污。 就在他遥想自己在其中大杀四方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大哥?」 徐允恭走了过来。 「这么巧。」 这五年中,蓝慎行跟徐允恭也经常见面。 「衣服不错。」 徐允恭走到蓝慎行身前,压低了声音,「听我爹说,大哥为了这身衣服,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蓝慎行笑着回应,「没办法,有得必有失。」 「不过大哥,你能靠谱点儿吗?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徐允恭在说『这种地方』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周围。 蓝慎行翻了翻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未行冠礼的小屁孩来这儿干嘛? 你已经跟朱英姝有婚约了,是未来的驸马!未来的驸马来这种地方,知道传出去会造成多大影响吗?」 徐允恭举起手中的烧鹅,「我来这儿是为了买烧鹅。」 「来这条街道买烧鹅?」 蓝慎行一怔。 徐允恭道:「没办法,我爹就喜欢吃这家。」 「那你爹也是个人才。」 蓝慎行笑了笑,手搭在徐允恭肩上,「不行再让你爹再纳个妾吧,我看魏国公这年纪,依旧是龙精虎猛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能不能严肃点儿?」 徐允恭很是无语。 「我啥时候不严肃了?」 蓝慎行和徐允恭搭肩前行。 「大哥,我是真不爱说你,你啥时候严肃了? 打小就骗我们,以前我小,还以为你讲的故事是真的,现在看来,我那时候就是个傻子。」 徐允恭很无奈。 「我没骗你。」 蓝慎行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改口道:「不,准确的来说是我并没有全骗你。从小到大我跟你们讲的故事里,除了葫芦娃是假的,其余的都是真的。」 徐允恭无语了片刻,轻声道:「大哥,比起你讲的其他故事,我倒是觉得葫芦娃更像是真的。」 「……」 蓝慎行很无奈。 为啥当他说真话的时候,反而还没人信呢? 徐允恭把蓝慎行拉到了一处偏僻地带。 蓝慎行问:「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徐允恭面色严肃,「有两件事情我要问清楚,还望大哥如实作答。」 蓝慎行点头,「问吧。」 徐允恭:「我大姐那边你到底怎么想的?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但直到现在,依旧有人提起当日之事。我知道大哥你不要脸,但你能不能为我大姐想想?」 「???」 蓝慎行有点儿懵,「什么叫我不要脸?」 徐允恭:「大哥,现在是纠结你要不要脸的时候吗?你就直接跟我说,到底怎么想的?还有,如果今天我没碰到你的话,你是不是就进那地方了?」 「我只是路过啊!」 蓝慎行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还有,你大姐的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自发生那事后,我爹也不止一次去魏国公府提亲吧?哪次不是被你爹给赶出来?」 徐允恭道:「那为啥我爹还让我大姐去东宫?」 「废话,我表姐让她去陪着唠唠嗑,说说话,你爹能不让吗?」 蓝慎行靠在墙壁上,继续说道:「但婚事的话,你爹说了不算,甚至太子和我表姐说了也不算!」 说到这里,蓝慎行指了指天空,压低声音,「得那位点头才行!」 「哦,这些我都知道。」 徐允恭点头,「我之所以故意这么问,只是探一下你的态度而已。」 蓝慎行催促道:「赶紧说第二件事。」 徐允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轻声道:「那个大哥,你知道朱英姝长什么样吗?」 「???」 蓝慎行被气笑了,「你前面铺垫那么多,这才是你最想问的吧?」 「我总得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徐允恭尴尬的笑着。 「立婚约那会,你们不是见过吗?」 「都五年了啊。」 「你都见不到,我从哪见啊?她又不去东宫!」 「那大哥你想办法帮我探一下呗?我听我爹说,她今晚会跟皇后一同用餐。」 「我有病啊?去给你探这个?」 「感情我给你喊了五年大哥,作为大哥的你,大事办不了,小事还不给办呗?」 「……」 这句话,让蓝慎行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过后,他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行,我给你办。」 …… 东宫。 蓝慎行回来后,不知该怎么跟朱标开这个口。 毕竟马皇后跟朱英姝用餐,那是家宴。 人家又没邀请他,他总不能不请自到吧? 「你站那发什么呆呢?」 朱标从屋中走出,刚好看到蓝慎行。 「姐夫这是要出去?」 蓝慎行看朱标穿的挺正式的。 「父皇让去母后那边,顺便聊一下即将到来的婚事。」 婚事,自然是迎娶吕氏。 马皇后并没有让常氏一同前往,毕竟守着常氏谈这种事情,还让常氏参与进去,确实有点儿杀人诛心。 「哦,这样啊……」 蓝慎行点了点头。 朱标随口客套了一句:「你吃饭没有?要不跟本宫一块过去吃点儿?」 「好啊。」 蓝慎行没有丝毫的犹豫。 「……」 朱标都楞住了。 不是。 你可是刘伯温教出来的啊,情商不会这么低吧? 客套话都听不出来吗? 「赶紧走吧姐夫,我都快饿死了。」 蓝慎行拉着朱标就往外走。 原本,他都想好不去了。 至于朱英姝的模样?随便编个谎话敷衍一下徐允恭就行。 就算以后徐允恭来找他算帐,他也完全可以用『每个人的审美不同』来应付。 不过。 当他听到这里面有吕氏的事后,便改变了想法。 这顿饭,他必须得吃。 「那个慎行啊,妙云在陪你姐唠嗑呢,要不……」 「她们唠她们的,咱们吃咱们的。」 「……」 朱标摇头一笑。 想了想也无所谓了,多个人不就多双筷子吗?而且蓝慎行也不是外人。 两人来到马皇后这里。 当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吕本看到蓝慎行时,明显有些意外。 朱标轻声道:「在路上碰到了,慎行也没吃,儿臣便将其一同带来了。」 「坐吧。」 朱元璋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以为是朱标特意把蓝慎行带来的。 「谢陛下赐座。」 蓝慎行行礼。 朱元璋道:「此为家宴,无需行礼。」 「是。」 蓝慎行点头,入座。 朱英娆和朱英姝坐在马皇后身旁,正好奇的打量着蓝慎行。 蓝慎行看了她们一眼,点头微笑示意。 年纪小一些的是朱英姝,才十多岁,虽还未长开,但从轮廓上也看得出不丑。 「蓝总旗年纪轻轻,便可为陛下出谋划策,不失为少年楷模。」 吕本笑着跟蓝慎行打招呼。 「您过誉了。」 蓝慎行微笑着回应。 吕本这傢伙在明初属于比较特殊的存在。 没有实权不说,也不属于浙东集团和淮西勛贵。 朱元璋与其联姻,只是因为吕家乃当代旺族,世代读书,底蕴丰厚。 说白了就是,吕家是跟儒家挂钩的。 这点儿从朱允炆登基前后,身边有那么多的腐儒,便足以看出。 「你的老师青田先生,是老夫为数不多敬佩之人,他教出来的学生,差不了的。」 吕本说话处事都不得罪人。 而且很稳重,看上去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高人模样。 但蓝慎行却感觉,很违和。 「敬佩家师的人很多,但家师一生却只敬佩一人。」 蓝慎行面带微笑,看向朱元璋,「那人,便是陛下。」 此话一落。 朱英娆和朱英姝并没察觉到异常。 但朱元璋、马皇后以及朱标,却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吕本,自然也嗅到了。 「如果是伯温亲自跟咱说这句话,咱会很高兴。」 朱元璋笑了笑,「不过借你小子的口说出来嘛,味道就变了。」 「陛下说的是。」 蓝慎行应道。 朱元璋突然加入话局,是对蓝慎行明显的警告:今日是家宴,你就算再不满,也别表现在明处。 在朱元璋看来,蓝慎行是为了常氏,而对吕本实施下马威。 但他不知道的是,蓝慎行的不满是故意装出来的。 为的就是探一下吕本的底。 奈何,被朱元璋给打断了。 朱元璋笑着看了一眼蓝慎行和吕本,「你二人都是咱大明的栋樑,以后可要多加走动。」 「是。」 蓝慎行和吕本先后应声。 接下来的家宴中,朱元璋跟吕本商量了一下婚事需要注意的事情。 在此事上,两人谈的很愉快。 蓝慎行全程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就算他说话,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直在观察着吕本的言行举止。 不得不说,吕本此人行事可谓是滴水不漏。 但刘伯温说过,这样的人一直沉寂下去还好,一旦让他爆发,那将再无反转的余地。 婚事谈妥后。 朱元璋可能是因为喝了几杯酒的缘故,他长嘆一声,面布愁云。 「陛下为何嘆息?」 吕本询问。 「北元余孽尚存,各地也还有蛮夷未驯化,咱心急的很啊。 但咱也知道,打仗需要粮草,粮草就是钱,这些年打来打去,国库已所剩无几,咱感到心累啊。」 朱元璋做梦都想在自己退位,朱标登基之前,把北元彻底消灭。 只有这样,他才安心。 但打仗是真的费钱,否则洪武年间的大型战役也不会断断续续。 如果钱粮充足的话,他早就一鼓作气将北元彻底灭干净了。 朱元璋问道:「你们可有解决之策?今日不是朝堂,而是家议,可随意发言。」 吕本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库一事,还需日积月累。」 朱元璋摇头。 显然,对于这个答覆,他并不满意。 朱元璋道:「咱想的是以最快的速度,令国库充盈!」 吕本面色严肃:「陛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此事急不得的。」 朱元璋沉默。 「陛下,臣有一策。」 蓝慎行开口。 「说。」 朱元璋看了蓝慎行一眼。 蓝慎行轻声道:「一个字,抢!」 语落。 朱标脸色一变。 就连吕本,都眉头微皱。 朱英娆更是瞪大了双眼,好奇的盯着蓝慎行。 抢? 这么直接粗暴的吗? 朱元璋道:「详细说说。」 蓝慎行大声道:「选一大商,安以罪名,抄家论处!」 「胡闹!」 朱元璋皱眉道:「若咱强行为其落罪,岂能服众于天下?」 蓝慎行轻声道:「陛下此言差矣。惩商,才是救民之路。」 「惩商才是救民之路?」 朱元璋一怔。 马皇后饶有兴趣的看着蓝慎行。 不过由于吕本在这里,她并没有破坏朱元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朱英娆看向蓝慎行的眼神中泛起异彩,仔细聆听着后者的每一句话。 吕本表态道:「商贾于国于民,还是有利的。」 「吕大人所言极是。」 蓝慎行点头,道:「但万事有利必有弊,商贾之害,弊大于利! 比如利的一方面,某地闹了饥荒,商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定会投机倒把,倒卖粮食,他们会比朝廷更加积极的去救济灾区的难民。 不过,难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哪还有更多的钱去买粮? 接下来,便是弊了。 难民手中没钱怎么办? 很简单,商人便会盯上他们手里的土地,而难民为了活下去,只能妥协。 于是,商人们一手地契,一手放粮。 而这一系列的操作,便使得灾区大半土地皆归商贾所有。 同时,也是最严重的,他们还给朝廷制造了一大群,没有土地的流民! 至于这群流民会造成什么后果,就不必多言了吧? 然后,咱们再拿这些后果去比较商贾为国、为民带来的那些利处…… 吕大人觉得,这些蝇头小利,还能算是利吗?」 语落。 吕本眉头紧皱。 蓝慎行举的这个例子,让他无法反驳。 而朱元璋和朱标,也听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商贾,能够让一个国家的生产力最大化,这是毋庸置疑的。」 说到这里,吕本起身,面向朱元璋,道:「故此,臣觉得,蓝总旗所言,不可行。」 朱元璋保持沉默。 蓝慎行哼笑,「吕大人这话,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愿闻高见。」 吕本望向蓝慎行。 「假设,一个村庄种植小麦和药材,可以自给自足。 突然有一天,商人来到了这里。 他发现村庄的地理位置优越,此地的药材卖到其他地方,可以赚取更多的差价。 于是,在商人的价格影响下。 村民为了赚取更多的钱,开始种植药材,不再种植小麦。 这种情况若是一直维持下去的话,的确是好事。 但天灾人祸,谁又能保证不会碰到灾祸? 突然,某一年,村庄遭遇蝗灾,他们种植的药材全被蝗虫吃光,他们未能产出药材,所以没有收入。 但他们却因不再种植小麦,也没了粮食。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想办法去买粮食。 而商人,便会在这时候出现。 以放贷的方式帮助村民,但自此,村民便会被商人套牢,失地失人,永远成为他们的赚钱机器。」 说到这里,蓝慎行笑着问道:「难道这就是吕大人口中说的,让生产力最大化?」 朱元璋听到这里,面色阴沉。 这的确是有生产力了,但这生产力可到不了国家手里,都被商贾给截胡了。 如此行为,在朱元璋看来,就是蛀虫、吸血虫! 而且,吸的还是他朱元璋的血! 当然,这种情况也是有解决之策的,那就是官府开仓放粮。 这样是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影响到商人了么? 并没有! 商人依旧可以继续赚钱,毫无影响。 「无故抄家的话,民间流言怕是会对陛下不利。」 吕本开口,继续说道:「故此老夫觉得,倒不如让他们捐献家产,入朝为官,待时机成熟,再……」 「不。」 不等吕本说完,朱元璋怒声打断,「他们,也配当咱大明的官?」 「陛下所言极是。」 蓝慎行点头,道:「非但商人不可为官,更不能参与科举。」 说到这里,他望向朱标,道:「若可参与科举的话,假设殿下是一名富可敌国的商贾,殿下会如何做?」 朱标低头思索。 朱元璋和吕本也陷入了沉思。 这时,蓝慎行说道:「我不知殿下是商贾的话会如何,但我会这么做。 首先,我自己不会参与科举。 但却会让我的子孙,以及家族的子弟参加。 然后…… 我只需建造一个书院,请最好的夫子。 而那时,我的子孙和家族子弟们,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只需不断的看书、刷题、备考。 那么。 不用十年,整个大明朝廷的官场,便都是我家族的子弟! 而这些子弟们,还可帮我获取更大的利益。 譬如减税! 再如,某一年粮食的价格极高。 我甚至可以利用家族子弟的官员们,行特权:只有我,才能做粮食生意。 利用这个特权,我会赚的盆满钵满。 而这,便是垄断! 之后,我赚的钱越来越多,我的家族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我成为了世家财团! 自此,大明的兴亡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我家族的财富,完全可以扶持一个新的皇帝! 当大明的皇帝不听话时,不能老老实实为我赚钱时,我就会换掉他! 王朝更迭,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 换个继续让我赚钱的工具罢了! 而唐太宗李世民好不容易摧毁的世家氏族财团体系,将会再次复生!」 蓝慎行说完。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吕本面色沉重,他望向蓝慎行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忌惮。 与蓝慎行的首次交锋,他输了。 但刘伯温行的不是王道吗?怎么这小子走的却是霸道? 马皇后笑了笑,很是满意。 朱英娆的眼神中已尽是崇拜。 朱元璋眼神中杀意流动。 蓝慎行知道。 已经没人能阻止朱元璋对商贾下手了。 他瞅准时机,行礼,大声道:「臣恳请陛下为大明计,为天下计,惩商救民于水火,防患于未然。」 第20章 锦衣下江南 朱元璋看了一眼蓝慎行,眼神有些复杂。 吕本能察觉到的细节,自然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原本朱元璋以为,蓝慎行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刘伯温的教导。 但仔细一琢磨。 如此霸道的行事风格,根本就不是刘伯温的路子。 想到此处,朱元璋感觉有些好笑。 刘伯温行了一辈子的『王道』,最终却带出了一个走『霸道』的学生?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坐。」 朱元璋示意蓝慎行入座,笑着说道:「今儿是家宴,不谈国事。但这事怪咱,毕竟是咱先提起的,是咱贪杯了。」 说罢,老朱便故作喝醉的样子,不断打着哈欠。 「标儿,你父皇醉了。」 马皇后跟老朱打起配合,她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吕本。 吕本刚想起身行礼,但不等他开口的,朱标笑着将其搀起,轻声道:「我送您。」 「有劳太子殿下。」 吕本并未拒绝。 毕竟女婿送一下老丈人,合情合理。 待朱标和吕本离开,马皇后拉着一旁的朱英姝和朱英娆去了另一间房间。 朱元璋眯着双眼,仿佛真醉了一样。 蓝慎行起身对朱元璋行礼,「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坐下。」 朱元璋睁眼,眸中闪烁着精芒,哪有一丝醉酒模样? 「……」 蓝慎行又坐了下来。 朱元璋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咱跟你保证,无论如何,咱都不会亏待太子妃。」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蓝慎行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元璋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保证,那也就是说……前者肯定要让他出力了。 「慎行啊,你也算咱看着长大的,国库缺钱就是咱缺钱,咱缺钱就是你缺钱……」 朱元璋语重心长的说着。 蓝慎行道:「那我缺钱的话,是不是可以跟他人说是陛下缺钱?」 「不,不,不。」 朱元璋摇头,「你缺钱跟咱没关系。」 「???」 蓝慎行有点儿懵。 果然每个当皇帝的都有自己的那套歪门邪理。 朱元璋凑到蓝慎行身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方才说的那事,能落实吗?」 蓝慎行问:「陛下想怎样落实?」 「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朱元璋笑了笑,「如果能『合理』的,给咱全部弄到国库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说『合理』两字时,他特意加重了音调。 没办法。 谋反要讲出师有名,你抄商也得合理不是? 若是不合理,处理不好的话,大商可都是当地的望族,事后可是很麻烦的。 「陛下您有点儿贪啊。」 蓝慎行摇头道:「这个节骨眼上想一网打尽,根本不现实,要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缓图之,而且那些小商现在抄不抄的也没意义。 几百个,甚至几千个小商都不如一个大商,但动几千个小商影响可是很大的,而只动一个大商,影响与前者相比,却微乎其微。」 朱元璋问:「有目标了?」 「我这边没有。」 蓝慎行笑了笑,指了指侯在殿外的毛骧,「但只要锦衣卫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猫腻!查出来之后,您再让指挥使大人去办就行了。」 这种抄家杀人的浑水,他可不想蹚。 虽说这会是一件大功劳,但这种脏活的功劳,还是让给毛骧吧。 「慎行,你也知道。 这锦衣卫刚成立不久,咱交给毛骧一大摊子事,他根本脱不开身啊。」 朱元璋拍了拍蓝慎行的肩膀,「所以这事,还得由你去办,若是换做他人的话,咱也不放心啊。」 「陛下……」 蓝慎行起身,想要劝说朱元璋收回成命。 但不等他开口的,朱标回来了。 朱元璋偷瞄了蓝慎行一眼,丝毫不给后者说话的机会。 他立即起身走到朱标身前,「标儿,你回来的正好,慎行刚才跟咱说,要接手商贾之事。咱劝他三思,但他根本不听,还说要为你分忧,为咱分忧,这可真是个好娃啊……」 「……」 蓝慎行眼角抽搐。 老朱你是个皇帝啊,能不能要点脸? 朱标看了一眼蓝慎行,笑了笑,并未言语。 「天色不早了,你赶紧跟标儿回去吧。」 朱元璋将蓝慎行拉起,开始往外赶人。 一炷香后。 他来到马皇后这里,坐在榻上,后者为其揉着肩。 「妹子,咱是越来越喜欢那娃了。比起刘伯温,咱觉得他更合咱的心意。」 朱元璋乐呵呵的跟马皇后说着今晚的战果。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不是我说你,这事你为啥不让毛骧去做?就算毛骧忙不过来,他下面不还有其他人吗?你犯得着让慎行去做?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妹子,你不懂。」 朱元璋起身,示意马皇后坐在榻上。 然后朱元璋为马皇后揉肩,边揉边说:「正是因为咱喜欢他,所以才把这事交给他去做。 咱这是为了锻鍊他,顺便看看他的能力如何。 咱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去让这小子练兵,还不是因为重视他?希望他别让咱失望吧,毕竟纸上谈兵之辈,可成不了大器。」 …… 朱标和蓝慎行徒步走在回东宫的路上,皎洁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因为两人交谈的缘故,太监和车驾与其间隔百步左右。 朱标很享受这片刻的安静,「把此事办好,待你功成之日,父皇高兴了,本宫亲自为你做媒。」 蓝慎行轻声道:「此事牵涉甚广,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如果容易的话,本宫至于到现在,都不跟父皇提吗?」 朱标笑了笑,「因为你五年前的胡闹,父皇的部署全部被打乱了。 小到各地官员的分配,大到皇子、公主的联姻,皆发生了变动。 眼下这种局势微妙的很,魏国公只口不提,父皇也假装遗忘了此事,本宫也不能说。 只有你爹,傻乎乎的天天急着提亲……」 「蓝玉啊……」 蓝慎行轻嘆,「现在他应该也不急了吧?」 「以前他急,是迫切的想要靠上魏国公这棵大树,如今父皇都放出如此明显的信号了,他还急什么?」 朱标说到这里,看向蓝慎行,轻声道:「你跟你爹的关系找机会破下冰吧,以后一块儿共事时,总不能一见面就掐吧?」 「嗯,我尽量。」 蓝慎行点头,语气中多了些复杂,「不过姐夫,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 「每次提你爹你都转移话题。」 朱标摇头一笑,「放心吧,算命的说过,本宫长寿。」 「……」 蓝慎行很想知道那个算命的在哪儿,他一定去掀了那骗子的摊,「姐夫没让青田先生给卜一卦?」 朱标道:「父皇说,自他称帝后,青田先生的卦就不灵了。」 蓝慎行沉默。 「锦衣卫那边的调查,差不多要二十日左右,这段时间你多考虑一下如何办好此事。实在不行,就去青田先生那里走几趟,让他给出出主意。」 「嗯,的确该走一趟。」 蓝慎行双眸微眯。 …… 翌日。 一大早蓝慎行便来到了城南。 但他并不是来询问商贾之事的,而是为了朱标一事。 「哎……」 蓝慎行刚进屋,刘伯温便一声长嘆。 「先生有心事?」 蓝慎行问。 刘伯温道:「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杀气,不出意外的话,会有很多人因你而死。」 蓝慎行沉默。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 「这五年来,我通过各种方式对你进行引导,希望能将你的霸道引向王道。」 刘伯温表情有些无奈,「但如今看来,霸道依旧压制了王道。」 「学生有一事不解。」 蓝慎行并没有接话,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何事?」 刘伯温早已习惯。 毕竟这五年来,每次他的引导到了关键时刻,蓝慎行总是转移话题。 蓝慎行直言道:「先生精通面相学,也精通卜卦之术,不知您对于太子殿下有何看法?」 语落。 刘伯温微微皱眉,并未回话。 蓝慎行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学生可能要离开应天一段时间,先生有什么话要对学生嘱咐吗?不过就算先生嘱咐了,学生也不一定会听。」 「……」 刘伯温无语片刻,但还是闭目嘱咐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 半月后。 晨阳初生,但天却更凉了。 蓝慎行起床后,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来到锦衣卫衙门。 情报已到位,他要寻找下手的目标。 「大人。」 一人搬来一大摞案档,放于桌上。 蓝慎行拿起观阅,看了约有一炷香后,他指向一个商贾的名字,「将此人信息调出,越详细越好。」 「是。」 锦衣卫离开。 再次回来,他手中多了两个摺子。 蓝慎行打开,看了起来。 锦衣卫情报库中摺子上的名字,都是有罪的。 这个摺子上记录着一个姓林的官员。 但林姓,是随母姓。 此人的来历不小,真实身份是江南沈家子弟。 不过,他明明是巨商后代,此时却成了大明的从四品官员。 其就职地区,还是在江南地区。 摺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他是通过贿赂胡惟庸,从而一跃为官。 且,沈家族谱上,也除掉了他的名字。 若非锦衣卫深入调查,恐怕还真让其矇混过关了。 蓝慎行继续看另一个摺子,这个摺子上记录的是沈家的信息。 没错,就是那个明朝首富,沈万三的沈家。 只不过…… 跟影视剧中不同的是,沈万三跟朱元璋并没什么交集。 在朱元璋建国时,沈万三就已经死了。 就算是沈万三的儿子,现在都六十多岁了,而为官的这个孙子辈,也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沈万三跟朱元璋没交集,但可不代表沈家底子干净。 当然,如若细究的话,天底下没一个商人是干净的。 而蓝慎行之所以要拿沈家开刀,无非只是一点:沈家太有钱了。 沈家信息中,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家,曾出资帮助过张士诚。 在看到这一条的时候,蓝慎行就知道,抄家的罪名稳了。 不过他也清楚,这事虽说是真的,但那时的沈家也是被逼无奈。 换位思考。 如果蓝慎行是江南的商贾,若张士诚缺钱了,你是给,还是不给? 毕竟,那时占据江南之地的,正是张士诚。 给了,沈家才安全。 你要是不给,张士诚他自己不会抢吗? 等到人家去抢,那就一切都晚了。 蓝慎行能理解沈家的苦衷和无奈,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对沈家下手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无奈的人多了去了,他蓝慎行不无奈吗? 都是为了活下去。 「传令,抽调三百锦衣卫,随我下江南!」 蓝慎行起身。 虽说里面也有对胡惟庸不利的证据,但这人,可不是他能动的。 想动胡惟庸,得朱元璋亲自点头才行。 「是。」 锦衣卫行礼,去做准备了。 很快。 三百锦衣卫准备就绪。 当天。 三百匹军马出城,离开应天。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距离应天约四百三十里路。 两日后。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 蓝慎行率领锦衣卫抵达,首先要控制的,便是那名林姓官员。 随着蓝慎行一个手势,一名锦衣卫翻墙而入,悄无声息的将府门打开。 『唰唰唰』的声响不断,锦衣卫们宛若鬼魅一般,迅速沖入府中。 也就半炷香的功夫,林姓官员全府三十余人,皆被控制。 林姓官员在睡梦中被惊醒。 他慌忙起身,条件反射般抓向挂在塌前的长剑。 但就在他握住剑柄的剎那,蓝慎行也踩在了长剑上,使其难以拔动长剑分毫。 房间中亮着微弱的烛光,在烛光的照耀下,飞鱼服的图案映入眼帘。 顺着飞鱼服往下看,绣春刀挂于腰间。 房间中的锦衣卫点上烛火,随着不断有烛火被点燃,幽暗的房间也愈发的明亮。 林姓官员在看到蓝慎行及其身后的十多名锦衣卫时,面色剧变。 蓝慎行瞥了一眼榻上的两名妙龄少女。 后者明显受到了惊吓,面色煞白一片,正以被褥裹躯,全身颤抖着。 「林大人艷福不浅啊,两个,啧啧,可真是龙精虎猛呢。」 蓝慎行面带微笑,瞥了一眼榻前长剑,「一介文官,榻前放剑,林大人是心虚呢?还是在防着什么?」 林姓官员并未回话。 他一开始还面色惊慌,但当他看清楚状况后,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决绝。 为了麻痹蓝慎行,他右手依旧在抓着剑柄。 但左手却摸向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掏出一把匕首,然后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下颚。 这要是刺进去,下颚进,后脑出,华佗在世都救不了。 不过。 蓝慎行也不是摆设,他一直在盯着林姓官员。 后者的眼神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双眼。 就在林姓官员左手举起匕首准备自杀时,蓝慎行也拔出了绣春刀。 『嘭』的一声闷响。 他以刀背击打在林姓官员持匕首的手腕上,匕首被击飞。 身后的锦衣卫们立即上前,将其控制。 「林大人,你究竟有多瞧不起我?我虽不才,却也不至于连你一个文官都控不住吧?」 绣春刀回鞘,悦耳的刀鸣余音环绕。 蓝慎行坐于榻上,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官员,「不过话说回来,连自杀都如此干脆,死都不怕,那你究竟是在保护什么呢?」 林姓官员面色铁青。 蓝慎行起身,对一旁的锦衣卫命令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请林大人移步?」 「是!」 两名锦衣卫一把将赤着身子的官员拖走,将其拖到了库房。 蓝慎行走了进来,扔给他一件外衣。 身后一名锦衣卫搬来一张太师椅,蓝慎行坐在太师椅上,「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这样也好,省去了自我介绍,咱们可以直接步入正题了。」 虽说锦衣卫成立不足月数。 但近水楼台先得月,应天府属于江南区域,传入此地官员的耳中也不足为奇。 这名官员虽未亲眼见过锦衣卫,但当看到蓝慎行的装扮时,特别是那把绣春刀,他便知道锦衣卫来了。 「知道为何找你吗?」 蓝慎行问。 林姓官员一副坦然模样,「不就是买官的事儿吗?我认!」 「不,不,不。」 蓝慎行摇头,「这等小事,还用不着我亲自出马。 我不想废话,你想活命,是不可能了,但你若能配合的话,倒是可以少遭些罪。」 林姓官员闭口不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配合一下嘛。」 蓝慎行有些无奈,怎么自己第一次实践就碰到个硬茬?「我这人很好说话的,只问你一个问题,沈家一共有多少财富?」 「沈家与我有何关系?」 他可以承认跟胡惟庸买官之事,但绝不会承认与沈家的联繫。 「呵呵……」 蓝慎行笑了起来,他看向身旁的锦衣卫,「看来林大人饿了,用我们的特色菜,好好招待一下。」 锦衣卫们相视一笑,他们眼神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 没一会儿的功夫。 两名锦衣卫便抬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打开之后,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 林姓官员瞥了一眼,依旧是面不改色。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连死都不怕,这些刑罚之物又能奈他何? 第21章 沈家『城池』 蓝慎行面带微笑,「林大人,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菜系吗?」 林大人哼笑一声,并未回话。 「我最喜欢有骨气的硬汉了。」 蓝慎行已经失去了耐心,「同时,我也希望林大人能够一直硬下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锦衣卫,轻声道:「赶了一路,想必兄弟们的肚子也都饿了。 选几名烧饭好吃的兄弟,把林大人府中的牲畜和家禽尽数下锅。另外多烧些热水,给他备着。」 「是。」 锦衣卫得令,大步离开。 「林大人,眼睁睁看着我们吃你的,喝你的,有什么感想吗?」 蓝慎行眯着双眼,猛地一拍大腿,「哦对,还有你府中的女眷,待会我也会让兄弟们多加照料的。林大人可以放心,汝之妻女,吾等共享之。」 「你此举,与强盗悍匪何异?」 林大人听到此处,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强盗悍匪?」 蓝慎行笑了,「虽然我很喜欢这个称呼,但我跟你们相比,怕是小巫见大巫吧? 起码我只抢你一人,而且还是明抢,但你们呢?暗抢了多少人? 有多少百姓的地契在你们手中? 又有多少百姓为了活命、还债,不得已将自己的儿女卖入你们府中? 男的,沦为苦力,女的,则沦为丫鬟,稍有姿色的,哪个能逃过你们的手掌? 姿色上佳的,哪个不会沦为你们攀交权贵的筹码? 在你们抢别人,玩弄他人女眷时,就要做好被别人抢以及自家女眷被他人玩弄的准备!」 林大人紧闭双眼,沉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碍。」 蓝慎行面无表情,「我会让你懂的。」 半炷香后。 两名锦衣卫每人提着两个木桶走了进来。 半夜气温骤降,库房很冷。 四个木桶被放在一旁,桶中滚烫的热水不断往外冒着水气。 「原本我是打算先从『凉菜』开始的,但看到林大人毫不畏死后,便改变了主意。」 说到这里,蓝慎行看向一名锦衣卫,下令道:「还愣着干嘛?没看到林大人都等不及了吗?赶紧上第一道『热菜』。」 「是。」 语落。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林大人身上披着的外套拽掉,随后将其捆绑,固定在木凳上,令其背部朝上。 另外一名锦衣卫提起木桶,不等林大人反应过来的,桶中滚烫的热水便泼在了他的后背。 「啊……」 一道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寂静的夜色下。 剧烈的疼痛让林大人的身体不断挣扎,但锦衣卫捆绑的太牢固了,他的反抗无济于事。 他的身躯不断颤抖,双眼瞪的跟铜铃一样,不断喘着喘着粗气哀嚎着。 「林大人,你可一定要继续硬下去。」 蓝慎行微笑着说道:「眼下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长夜漫漫,你可得好好让我消遣一下才行啊。」 话语落下。 第二桶热水便又泼在了林大人背部。 哀嚎声不断。 他的背部通红一片,不断冒着水气。 一名锦衣卫俯下身看了一眼,随即向蓝慎行行礼,「大人,菜已半熟,可以上头料了。」 蓝慎行点头。 锦衣卫从刑具箱中翻出一把铁毛刷子。 这东西有半米长,除了手抓区域外,剩下的地方都扎满了铁毛。 每根铁毛长一指,粗细差不多跟绣花针一样。 铁毛刷子沾上浓盐水,在其背部上下搓动。 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面对这生不如死的痛苦,他想要咬舌自尽。 然而…… 锦衣卫们对这种刑罚再了解不过了,他们很清楚犯人在进行到哪一步时会崩溃到想要自杀。 随后。 锦衣卫单手将其嘴巴掐住,牙齿敲掉,另一只手抓了一把金疮药,尽数放入林大人嘴中。 也就十几息的时间,血止住了。 这种金疮药是宫廷不传之秘,除了能够快速止血之外,还可以止痛。 否则这么多牙被敲掉,是能活活疼死的。 但锦衣卫,哪能这么容易让你死呢? 「大人,可以上第二道料了。」 「嗯。」 蓝慎行点头。 就在锦衣卫们准备进行下一步时,林大人已经到极限了,他张大了嘴巴,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奈何他的牙都没了,蓝慎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从他的眼神来看,他是准备招了。 「林大人这是想说了?」 蓝慎行笑着询问。 林大人不断点头,他点头的速度很快。 蓝慎行轻声道:「我还是喜欢林大人先前的硬气模样。」 林大人疯狂摇头。 「林大人再考虑考虑,这第一道『热菜』还没结束呢,『配菜』都配齐了,可不能浪费。」 蓝慎行示意锦衣卫们继续。 「啊……」 林大人的哀嚎声不断。 蓝慎行心中冷笑。 不怕死的人有很多,自以为有骨气的人也不少。 但他们在进昭狱之后,却都诏了。 当然。 也有人能扛住,但眼前这位林大人,明显不是那种人。 很快,第一道『热菜』结束。 蓝慎行道:「为他止血,简单包扎一下。」 锦衣卫们将林大人从木凳上解下,为其止血后进行了简单包扎。 后者趴在地上,身躯颤抖,面色蜡黄,嘴唇发白。 「林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要看什么。」 蓝慎行扔给他一支毛笔和几张白纸,「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不会在这时候耍小聪明,隐瞒一些东西。因为你隐瞒了,我会很不高兴,我不高兴了,就会有数之不尽的『热菜』等着你。」 林大人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开始书写。 这时。 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些东西,递给蓝慎行。 蓝慎行接过,看了一眼,面色一沉。 这些东西是林大人为沈家开后门以及江南地区商品垄断的罪证,仅仅几年时间,便敛财无数。 其敛取的财富,就算是蓝慎行都被吓了一跳。 其中。 这些财富的两成,单独给了胡惟庸。 两成分给了淮西勛贵。 一成给了浙东集团。 其根系之深,牵涉之广,可谓是闻所未闻。 这些情报,就算是锦衣卫,都未能将其收集。 不。 或许,锦衣卫已经收集到了。 只不过,是蓝慎行没看到罢了。 他去锦衣卫衙门进行过调查,这都看不到,也就是说,是朱元璋不想让他看到! 想到这里,蓝慎行的面色逐渐凝重。 弄掉林大人和沈家,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把人给得罪光了。 想到这里,蓝慎行瞥了一眼林大人,双眸微眯。 自己距离朱元璋给他安排的棋子身份,越来越近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徵兆。 身为棋子,一旦彻底陷入下棋人的部署中,那再想出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他,必须得改变现状。 「大人。」 锦衣卫拿着一张沾有血迹的纸张走来,递给蓝慎行。 上面写着沈家的财富估量以及近百处分散存放财富之地,至于财富究竟有多少,林大人也不知道具体的帐目。 突然。 林大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慌忙以笔写字,然后由锦衣卫呈给蓝慎行。 蓝慎行看了一眼。 林大人希望蓝慎行能放过其子,为其留个后。 蓝慎行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这种事情,他可做不了主。 杀还是流放,那得朱元璋说了算。 如今。 蓝慎行虽不确定朱元璋是否真的知晓了沈家与淮西勛贵、浙东集团以及胡惟庸的事。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绝不能冒险。 「大人,肉炖好了。」 一名锦衣卫跑来。 「让兄弟们准备吃肉。」 蓝慎行大步走出库房。 锦衣卫问:「大人,他如何处置?」 「捆起来,等候发落。」 「可他这伤势,怕是坚持不到陛下发落了。」 「无所谓。 就把他丢在库房,给他留点儿吃的,喝的。 他不是不怕死吗?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伤口腐烂,静静的等待死亡降临!」 「是。」 …… 夜色之下。 蓝慎行以及锦衣卫们蹲坐在院子里吃着东西。 虽说府里的鸡鸭和牲畜不少,但也架不住他们人多。 所以,每人能吃到嘴里的肉并不多,多半还是以米饭和青菜充飢。 正所谓温饱思淫慾。 一人凑到蓝慎行身前,轻声道:「大人方才说,可以照顾一下府中女眷,那待会……」 「那只是审讯的一种手段罢了,你还当真了?」 蓝慎行瞪了他一眼,道:「圣人曰:君子採花,采之有道。 陛下说不准还要对这群人进行二次审问,你们别自找麻烦。想女人的话,回应天后『十六楼』多的是,可别在此地摔跟头。」 「大人说的是。」 那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一旁的另一人好奇的问道:「大人,你方才那句话,是哪个圣人说的?我为啥没听说过?」 蓝慎行啃着鸡腿,「我说的。」 「……」 众人无语。 饭后。 「大人,接下来怎么安排?」 锦衣卫上前询问。 蓝慎行轻声道:「二十人留守府中,等所有事情结束后,再将府中所有人押送此地牢狱,等候陛下发落。」 此地是江南。 而在江南,沈家是望族。 林大人更是方圆几百里区域内,最大的官。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望族在古代,可是很棘手的。 不,别说是古代了。 就算是现代,你想对一个大家族下手,也得暗着来才行。 若是明着来的话,会溅自己一身血不说,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毫不夸张的说。 一旦沈家知晓今夜之事,他们肯定会转移财产。 更会依靠自己在江南区域的影响力,利用民众,给蓝慎行他们制造层层阻碍和麻烦。 甚至,江南的一些官员们,还会在暗中帮助沈家! 商贾在明初虽说没什么地位,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也就是说。 如果蓝慎行现在就把这群人押到牢狱的话,就等同于直接告诉沈家…… 他们来了,要对沈家下手了! 那时,事情就变的麻烦了。 所以。 蓝慎行只能先将这群人控制在此地。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趁沈家以及与沈家同流合污的官员们还未得到反应之前,扼住其命门! 「其余人等,随我去沈家,今夜,必须要把他们全部拿下!」 若天亮之后,林大人未能出现在官府,那事情便会暴露。 留给蓝慎行的行动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众人开始做准备。 蓝慎行走到留守的锦衣卫身前,嘱咐道:「若是遇到不可控的情况,你们就算杀掉这里的所有人,也不能让一个人离开府邸!同时,也不能让一个人进入府邸!」 「是。」 二十名锦衣卫大声回应。 「出发!」 蓝慎行带着剩余二百八十名锦衣卫离开。 众人借着夜色的掩护。 半个时辰后,他们便抵达了沈家附近。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距离沈家还有三里地时,他们便将马匹栓在了林中。 此时。 众人距离府邸只有半里地左右,但他们已经看到了沈家府邸。 不少锦衣卫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蓝慎行也不例外。 因为这座府邸,实在太大了。 府邸正门,就仿佛小号的城门。 其外墙的高度也远超普通府邸,接近十米。 这简直就是一座小号城池! 「我真是笨啊……」 蓝慎行心中不断骂着自己。 他曾见过『乔家大院』的模样,后世的望族都能建造那么大规模的府院。 更何况富可敌国的沈家了! 然而。 随着时代变迁,沈家府邸多次易主,地貌改造,现代人根本不知道它的真实模样。 如今,他见到了。 「大人,我们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一名锦衣卫面色凝重,轻声道:「按照这府邸的规模来看,府中最少有数百名的奴僕、壮丁,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沈家的府兵!」 「嗯,我知道。」 蓝慎行点头,「所以呢?你在担心什么?」 锦衣卫道:「我怕打草惊蛇后,会鱼死网破,那时……」 不等他说完的,蓝慎行打断,「那就别打草惊蛇。」 「可是……」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全部杀掉,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第22章 拿这个考验干部? 虽说锦衣卫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但也得需要领头人下令才行,如今有了蓝慎行的命令,众人方可放开手脚。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此番功成,待回到应天后,我亲自向陛下为诸位请功。」 蓝慎行看向众人,「反之,诸位便要做好血战的准备了。」 此行若是暴露的话,他们就算亮出锦衣卫的身份也无济于事。 毕竟大晚上的,天这么黑,根本看不清啊。 突然有人闯进了府邸,谁知道来的是敌军还是贼匪呢? 「请大人吩咐。」 他们心中对蓝慎行很感激。 这次行动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场机遇。 若是能把此事办好的话,往小了说会加薪,往大了说那肯定会升职的。 毕竟又有谁不想进步呢? 蓝慎行道:「谁能把府门前那几条看门狗除掉?」 众人并没有立即接令。 因为这件事情办不好的话,非但不是功,反而会落罪。 「大人,我去!」 「我可以!」 三息过后,不断有人主动请缨。 蓝慎行挑出四人。 四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不断朝府门潜行。 沈家府邸。 府门外和府门内,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壮丁看守。 府外,有四人。 这个时辰,人最容易犯困。 四名壮丁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皮。 他们并没有察觉异常,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谁会闲的没事,来找沈家的茬呢? 然而。 往往一个疏忽,便是代表着生命的终结。 四名锦衣卫掏出手帕,手帕上已经浸上了迷药。 这东西的效果比民间的更强,跟现代的任人摆布水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成分略有不同罢了。 四人摸到各自目标身后,捂住他们口鼻,使其无法发出声音。 壮丁们条件反射的呼吸,当他们呼入迷药之后,也就五息左右的时间,便失去了意识。 锦衣卫行事谨慎,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尽管迷药的效果可以持续两三个时辰,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掏出了匕首,用力扎入壮丁的后脑。 确定其再无生命体徵后,他们便将尸体进行了简单处理。 四人杀四人。 待他们回到蓝慎行身边,全程也就用了半刻钟。 一人轻声道:「大人,府外的解决了。」 「翻墙入府,除掉看守,打开府门。」 蓝慎行看向众人,「还是老规矩,但由于不知道府内有多少看守,此次行动需要三十人。」 语落不久,便有三十名锦衣卫站了出来。 不过由于府墙太高的缘故,飞爪一次很难成功。 故此,蓝慎行让其他锦衣卫们为这三十人搭人梯,尽可能的去增加飞爪的成功率。 三十名锦衣卫先后翻墙而入。 府内的看守比府外的更多,除了府门之外,其余地方也有壮丁。 不过相比起府外的看守,府内的人则更加懈怠,甚至都有壮丁靠在门上睡着了。 锦衣卫们分配好各自的目标,随后便融入到了夜色中。 大约一炷香后。 府内值夜的三十余名壮丁,被尽数解决。 锦衣卫将府门打开一条足以容纳单人进入的缝隙,蓝慎行等人陆续入府。 府门关闭。 「行动!」 蓝慎行下令。 事情的发展很顺利,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接下来,只要控制了沈家,然后等天亮后,再拿出身上的圣旨,去通知当地官府出兵。 那么…… 这些原本与沈家合污的官员们,就只能配合了。 毕竟,沈家已被控制,他们报信也没用了。 他们面临的选择只有两条: 一,抗旨造反。 二,遵旨配合,同时切断和沈家的一切联繫。 第一条路,十死无生。 且,就算这些官员们真有胆子造反,他们手下的官兵们可不傻。 故此,留给他们的,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纵观古今,几乎所有朝代在建国初期时,其单人战斗力都是最强的。 锦衣卫们是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在全部进入沈家府邸之后,他们便开始了行动。 首先。 便是沈家的奴僕们。 睡梦中的奴僕和壮丁被惊醒,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的。 蓝慎行抽出绣春刀,一刀砍下。 『噗』的一声,鲜血溅起,人头落地。 「锦衣卫办案,反抗者,杀无赦!」 蓝慎行斩了一人,以做震慑。 事实证明,这种手段的确很好用。 由于事发突然,奴僕和壮丁们很配合,锦衣卫们并没费多大劲,便将他们给绑了起来。 「好刀。」 蓝慎行举起绣春刀,一刀斩头,而且刀刃丝毫未倦。 绣春刀回鞘,他大手一挥,「收网!」 剩下的,就是沈家的嫡系以及旁系成员了。 期间他们配合的话,锦衣卫则直接捆绑。 若是反抗不激烈的,便揍一顿,再进行捆绑。 但凡碰到激烈反抗的。 不好意思,锦衣卫们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直接抽刀噼砍,一刀毙命。 短短半个时辰。 整个沈家府邸,连同奴僕、壮丁在内的七百余人,皆被控制。 「大人,要不要去审一下?」 一名锦衣卫走到蓝慎行身前,「从沈家家主身上,应该可以审出些东西的。」 「只控不审。」 蓝慎行没有丝毫的犹豫。 自己去审沈家的家主? 别闹了。 仅一个林大人便搜出了这么多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那家主呢? 恐怕能审出的秘密会更多吧? 对于朱元璋这种人来说,你知道的越多,便死的越快。 蓝慎行可不想知晓这些。 或许现在朱元璋没想过要杀他,但以后呢? 毕竟人不是机器,是有思维的,只要有思维,便会变! 天,快亮了。 「去通知官府。」 蓝慎行取出圣旨,递给锦衣卫。 临近晌午。 当地官员们带着各自的官兵来到了沈家府邸,皆站于府门外。 他们所带来的官兵,皆在五里地外候命。 此时。 每个官员的眼神中都闪烁着慌乱和震惊。 因为他们清楚,沈家的上面可不止有胡惟庸,还有不少淮西勛贵以及浙东集团的官员。 这些人,可都是身在应天府的大员。 然而…… 此时沈家,依旧被端了。 甚至在被端之前,他们都未能收到一丝的风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事乃朱元璋亲为! 如若深度追究起来的话,他们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完蛋! 「你们觉得,来的是锦衣卫的哪位大人?」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着也得是镇抚使出面吧?」 官员们相互议论着。 一名眼尖的官员轻声提醒,「赶紧站好,出来了。」 蓝慎行大步走出。 其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锦衣卫。 「飞鱼服……」 众官员在看到蓝慎行时,皆脸色一变。 他们不认识蓝慎行,却识得飞鱼服。 明初的飞鱼服含金量可是很高的,像他们这种官员,穷其一生恐怕都难以穿在身上。 「如此年轻,难不成,是东宫那位?」 不认得归不认得,但他们还是听闻过的。 此时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蓝慎行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情况要比镇抚使更加严重! 「各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蓝慎行面带微笑。 亲自上前跟官员们打着招呼,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蓝大人为国为民,才担得起辛苦二字。」 虽说他们的官职要比蓝慎行高,但此时却尽显谄媚。 「府中聊。」 蓝慎行与众官员一同入府。 议事堂。 蓝慎行位于主座,众官员根据官品依次而坐,堂中还站着十多名锦衣卫。 「本官有一事想与蓝大人细说,不知蓝大人可否容本官上前?」 一人起身,面带微笑。 蓝慎行回以微笑,「诸位大人无需拘谨,有话直说便是。」 语落。 众官员皆起身,一同朝着蓝慎行簇拥而来。 当他们走到蓝慎行身前时,皆偷偷的给其塞东西。 塞的,都是银票。 而且,这只是明面上的。 不少人在送完银票后,轻声说道:「弟兄们舟车劳顿,这些都是给弟兄们喝茶歇脚的。如今蓝大人初到此地,我们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还望蓝大人能够赏光。」 送礼,可是门技术活。 比如,你要给领导送礼,却有司机在旁。 那么,你就必须得准备两份礼才行。 因为只有这样,司机和领导才敢收。 你若只送一份的话,这两个人,谁都不敢拿! 「连续赶路,确实有些乏累。」 蓝慎行并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所谓的『地主之谊』才是大头。 对于这些银票,蓝慎行也是照单全收。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此时自己得先稳住这群傢伙才行,而稳住他们的最佳方式是什么? 自然是收下他们送的东西。 只有这样,这些官员们才会安心。 他们安心了,蓝慎行才能万无一失的离开江南。 蓝慎行带着五十名锦衣卫,随官员们一同来到了酒楼。 锦衣卫们在楼下守着。 顶楼包厢中,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官员亲自为蓝慎行斟酒,期间双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酒足饭饱后,正题来了。 随着一名官员拍了拍手掌,包厢门被推开,一檀木箱被抬了上来。 箱子打开,里面摆满了黄金和各种名贵珠宝。 随箱子一同被送进来的,还有两名面容妩媚,打扮很精緻的妙龄少女。 两人一身粉衣,一身青衣。 她们可不是简单的少女。 而是经过了特殊培训,非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还是完璧之身。 「今日有幸见到蓝大人,是本官的荣幸,本官更是觉得与大人一见如故,便生出了结交之心。」 为首的官员笑着起身,给蓝慎行敬酒的同时,轻声道:「另外,蓝大人放心,这仅仅只是开始,以后逢年过节的,本官定会派人前往应天拜访,以巩固我们之间的友谊。」 「诸位费心了。」 蓝慎行感觉下腹有一股真气横行。 好傢伙。 拿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他故作痴迷样,紧盯着那两名少女。 看到蓝慎行这副模样,众人心中稍安,一人笑着说道:「她们可是连名字都没有呢,蓝大人以后可得好好给她们取个名字才行。」 「那是自然。」 蓝慎行笑着回应。 「来,喝酒。」 众官员很高兴。 他们觉得蓝慎行收下了东西,就代表此事会被压下去。 …… 当日下午,蓝慎行带着那箱东西以及两名少女回到了沈家。 此时,沈家正在被抄家。 被分散放于各处的财宝入箱,不断运出、集中,每入车一箱,锦衣卫们便将其记录在册。 其财物,装了足足数百马车之多。 马车皆被黑布遮盖,趁着夜色运往应天,以沖国库。 沈家人,皆被关押,等候发落。 由于马车速度不快,且为了不引起轰动,蓝慎行跟众官员告别后,连夜返程应天。 马车上。 蓝慎行由于这几日没休息好的缘故,闭目养神。 「大人,夜深了,奴家为您宽衣。」 语落,两人便朝着蓝慎行凑来。 「待在那里别动。」 蓝慎行睁开双眼,一改先前色眯眯的模样。 两人有些惊慌失措,「大……大人,可是奴家让您不满意?」 蓝慎行并未回话,而是细细打量着两人。 他在想…… 这会不会是进行自污的好机会? 原本,他是打算时机到了,去风月之地自污的。 但那种地方人来人往的,很不干净。 这两人,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 翌日。 六百里加急的锦衣卫,将消息送入了宫中。 「陛下。」 锦衣卫单膝跪地,他身后是一个木箱。 「箱内何物?」 朱元璋询问。 心中猜测,难不成是充公的珠宝? 但那些财物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提前运回这一箱,是要作甚? 「回陛下话,这里面是银票、黄金和珠宝。」 锦衣卫如实汇报,「这是江南区域众官员,贿赂蓝大人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两名少女,她们此时在蓝大人的车驾上。」 「什么!」 朱元璋面色一沉。 「他们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朱标脸色一惊。 这群官员,不知道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吗? 竟然还敢贿赂? 难道,这群官员就这么没脑子? 不。 朱标细细一想。 并非是这群官员没脑子,也不是他们胆大。 而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毕竟。 胡惟庸也好,淮西勛贵、浙东集团也罢,他们都是用的这种方式。 而锦衣卫,才刚刚创建。 尽管他们知道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但胡惟庸还是宰相呢! 所以…… 他们潜意识中便觉得,既然宰相都逃不过贿赂,那么这所谓的天子亲军,也定是如此。 再者就是。 他们清楚此事牵扯的官员众多,于是他们心中便诞生了一种『法不责众』的想法。 不得不说。 他们的想法没问题。 如果是普通皇帝的话,为了江山社稷,还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此事要是认真计较的话,牵连的官员可不是少数。 然而…… 他们却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 朱元璋可不是普通皇帝。 而是一个凭藉破碗起家,就能建元洪武的狠人。 甚至说他是历朝历代,手中实权最大的皇帝之一,也不足为过! 第23章 明初摸鱼专业户 「标儿,他们是不是真觉得咱不敢动他们呢?」 朱元璋面色阴沉,「还是说,他们觉得胡惟庸,比咱这个皇帝,更能保住他们?」 身后的太监身体一颤。 对于那群官员来说,胡惟庸竟然比皇帝都管用?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这对于任何一名皇帝来说,都属于逆鳞,更何况是朱元璋了。 「儿臣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朱标语气温和,但眼神却异常凌厉。 「好事?」 朱元璋略感欣慰的看向朱标。 「父皇不是一直都想废除宰相制,却寻不到胡惟庸的大把柄吗?」 朱标看向一旁的珠宝箱,轻声道:「眼下,正是机会。」 朱元璋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此事得需带头人,天德他们不宜参与此事,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朱标回应道:「儿臣倒是想到一个。」 「谁?」 朱元璋问。 朱标道:「汪广洋。」 「标儿,你总算没让咱失望。」 朱元璋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 胡惟庸也接到了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面色沉重,眼神中浮现出慌乱。 当夜。 他便来到了李善长府中,与其促膝长谈。 「放心吧,上位不会开刀的。一旦开刀,可就收不住了,得多少人连坐?」 李善长自以为对朱元璋了解颇深,出言对胡惟庸安慰道:「就算上位真的开刀,也不会拿你开刀。顶多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敲山震虎罢了!不过,这些日子你得低调一些了。」 「学生记下了。」 胡惟庸听闻此言,心安不少。 不得不说,李善长对朱元璋真的很了解。 但他了解的。 是成为皇帝之前的朱元璋。 而那时的朱元璋,对手下的弟兄们极好。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为其卖命。 但现在的朱元璋,已非昔日金鳞。 …… 三日后。 蓝慎行依旧在回应天的路上。 没办法,马车的速度太慢了,估计还得需要三日左右才能抵达。 这三天,他想了很多。 待自己回到应天时,府墙的修缮也可以完工了。 那时,他便可以开展种植计划。 是的。 这个计划必须要提前了,因为锦衣卫这种机构,不可久待。 久待者,必不可长久。 期间,他还给那两名少女取了名字:粉衣名粉黛,青衣名青鸾。 蓝慎行掀开门帘,观赏着路途的风景。 走着走着,前方一辆马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由于前方道路狭窄,仅可容单车通行,故此那辆马车一直停在交叉口等候着。 马车很奢华,一看就不是官车。 但当官的可都是有脾气的。 蓝慎行车队的马车足足数百呢。 再加上道路狭窄,马车通过的速度极为缓慢,待其全部通行的话,最少得需要半个时辰。 而且除了马车内的蓝慎行之外,锦衣卫们也都换上了便装,一眼望去,他们就跟普通的商队没什么区别。 马车上的官员,竟然忍得住? 想到这里,蓝慎行对马车上的人多了抹好奇。 当车驾行至交叉路口时,蓝慎行下车,走到马车前。 车内的官员仿佛感应到了蓝慎行,掀开了门帘,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当其看到蓝慎行身上的飞鱼服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过路的马车,但紧接着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八个字来形容此人,再合适不过了。 他认出了蓝慎行。 后者,也认出了他。 蓝慎行一怔,「汪大人?」 好傢伙。 原来是汪广洋。 嗯。 汪广洋的话,那就一切合情合理了。 毕竟这傢伙可是公认的『老好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谁也不招惹,谁也不得罪。 比如杨宪还未在中书省掌权之前,汪广洋可是杨宪的顶头上司。 但他察觉到朱元璋对杨宪的器重之后,便对身为下属的杨宪唯唯诺诺。 之后…… 他成功被杨宪取代,更是被后者逼离了应天。 后来。 杨宪被处死,胡惟庸掌权,朱元璋又召回汪广洋,将其任命为右丞相。 但面对如日中天的胡惟庸,这货依旧在摸鱼。 于是…… 又被降职,也算是被胡惟庸间接给逼离的应天。 「多年未见,想不到蓝大人竟成二品大员了啊。」 汪广洋笑呵呵说了一句。 「汪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是七品总旗而已。」 蓝慎行有些无语。 曾经的汪广洋,可是被朱元璋赋予了谋臣最大的荣誉。 但现在的汪广洋,却只想装傻充愣。 他真的不知道锦衣卫的事情吗? 那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他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蓝慎行试探性的问道:「汪大人回应天有公事?」 「本官只是奉召而回。」 汪广洋笑着回应。 「如若汪大人不弃,下官愿与大人同行。」 蓝慎行面带微笑,但脑中却在飞快运转。 时间提前了吗? 看来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的轨迹也在发生着变化。 历史中,汪广洋之所以有第三次返岗。 是因为朱元璋搜集胡惟庸罪证后,希望他能带头出面检举胡惟庸。 但汪广洋却装傻充愣,和稀泥。 最终,朱元璋的耐心耗尽,将其流放海南。 为了不连累一家老小,汪广洋自尽而亡。 「如此甚好。」 汪广洋笑着答应。 「下官这一路上可谓是枯燥无味,如今能与汪大人同行,倒也算解闷了。」 汪广洋傻吗? 他不傻,反而十分有能力。 否则也不会让朱元璋说出『吾之子房』四个字。 他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他深知『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吾之子房四个字成就了他,却也害了他。 他想效仿张良。 却做不到张良不恋权贵,功成身退的豁达。 说白了就是,他不想归隐,却又占着茅坑不拉屎。 如果换做其他皇帝的话,可能会念及旧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朱元璋可不一样。 你想在明初摸鱼?但明初是不养闲人的。 你摸鱼一次两次还行,摸鱼多了? 抱歉,那你就去死吧。 「本官的车驾宽敞一些,如若蓝大人不弃,本官也愿与蓝大人促膝长谈。」 「汪大人请。」 「蓝大人无需拘谨,快快上车。」 汪广洋拉着蓝慎行的手腕,就往车厢走。 蓝慎行笑了笑,并未拒绝。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改变一下汪广洋的命运? 第24章 老朱很高兴 两人盘膝于车厢,对坐而谈。 「下官提前恭喜汪大人了,此番入京,怕是又要被陛下委以重任了。」 为了提醒汪广洋,蓝慎行特意在『又』上加了重音。 「来,蓝大人喝茶。」 汪广洋听懂了,而且他在收到朱元璋通知的时候,也想到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但他,却依旧在装傻。 蓝慎行摇头一笑,轻声道:「汪大人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下官再言,但下官还是想冒昧的提醒您一句:陛下对大人期待甚高,大人可勿要负了陛下心意。」 聪明人之间,无需把话说的太白。 汪广洋依旧不接话,「此泉水于路途中採集,甘甜的很,蓝大人尝尝。」 蓝慎行喝了一口,「嗯,不错。」 他都几乎明牌了,汪广洋还在跟他装傻充愣。 既然这样…… 那蓝慎行也无法强求。 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接下来,两人换了个新话题,相聊甚欢。 天色渐黑。 蓝慎行回到自己车厢歇息。 他卧于软垫上,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嘆。 功成之后,捨不得荣华富贵没毛病,但即想要位居高位和荣华富贵,却又不干事,那就有大病了。 数日后。 蓝慎行他们抵达了应天。 汪广洋在进城的第一时间,便有一名太监在城中候着了。 太监快步走来,行礼道:「汪大人,蓝总旗,陛下召您二位入宫。」 蓝慎行双眸微眯。 刚进城老朱便迫不及待的将汪广洋喊入宫中,显然已经对胡惟庸动大杀心了。 两人随太监入宫。 不过并没有去奉天殿,而是来到了用膳的地方。 「汪大人您稍待片刻。」 太监看向蓝慎行,「蓝总旗,您先请。」 蓝慎行进屋。 不等他行礼的,朱元璋便大笑着说道:「此为家宴,无需行礼,赶紧坐。」 屋内就朱元璋和朱标两人。 桌上摆满了菜餚和美酒。 显然,朱元璋对蓝慎行这次的行动,很满意。 「慎行啊,一路辛苦了。」 朱元璋笑着拍了拍蓝慎行的肩膀。 老朱这人就这样。 你让他高兴了,怎么着都行,嬉皮笑脸,就跟个无赖似的。 「为陛下计,为大明计,这都是臣该做的。」 蓝慎行回应。 「说得好。」 朱元璋点头,但紧接着便话锋一转,「那他们向你行贿,你怎么还收下了?怎么不当场以行贿罪名,将其斩杀?」 蓝慎行面色严肃:「臣这是为了搜集他们的罪证。」 朱元璋斜视蓝慎行,「你是不是觉得,咱不懂你那点儿怕死的小心思?」 朱标闻言轻笑。 「呃……」 蓝慎行面显尴尬,道:「臣只是觉得,臣乃玉石,他们乃砂砾。再者就是,臣死倒是没什么,可臣一旦死了,那谁来为太子殿下分忧,为陛下分忧呢?」 朱元璋拿起碗筷,笑道:「行了,赶紧吃吧,再不吃,这菜都能让你说出花来了。」 蓝慎行开始吃饭。 吃饭间。 朱元璋再次问道:「他们向你行贿,你为何不自个留下?」 「……」 蓝慎行无语。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嫌自己死的慢啊? 但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臣自幼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被太子殿下身上的浩然正气所影响,不屑于做这种腌臜之举。」 「出去这些天,别的本事没长,这些奉承话倒是学了不少。」 朱元璋撕下一根鸡腿,放入蓝慎行碗中。 「陛下,使不得。」 蓝慎行脸色一变。 「如何使不得?」 朱元璋开口,道:「咱给你的,你可以吃,放心吃。」 「谢陛下。」 蓝慎行瞥了一眼鸡腿,轻声道:「汪大人还在殿外候着呢,陛下不让他一同用餐吗?」 「不用管他。」 朱元璋扒拉了几口米饭,「今天的风大,也凉,有助于他思考,让他自己在外面多待会。」 蓝慎行默默吃饭。 朱元璋看向蓝慎行,「对了,咱听说他们不仅送了你钱财,还送了其他东西?」 「呃……」 蓝慎行一怔,轻声道:「他们还给臣送了两个人。」 「人?」 朱元璋眉头微挑。 蓝慎行补充道:「女人。」 朱元璋放下碗筷,「咱只问你一句,碰没碰?」 蓝慎行反问:「若是陛下的话,陛下碰不碰?」 朱元璋一怔,随即大声道:「咱为啥要碰?你觉得咱连这点儿诱惑都抵挡不住?」 蓝慎行道:「陛下不碰,那是因为陛下不缺女人……」 「咱就算是缺女人,也不会碰!」 朱元璋回答的毫不犹豫。 因为,马皇后就在隔壁,能够听到这边的谈话。 蓝慎行道:「陛下不会碰,那是因为陛下身具天命,但臣不一样啊,臣只是凡夫俗子,哪能跟陛下比?」 朱元璋笑了,摆手道:「你不用奉承咱,你就算碰了,咱也不会拿你怎么着,咱只是问问而已。所以,你碰还是没碰?」 「臣,不如陛下。」 蓝慎行回答的很委婉,只说自己不如朱元璋,就是不提碰没碰。 「只此一次。」 说实话。 朱元璋巴不得蓝慎行碰呢。 因为对于皇家来说,一把好刀存在缺陷,才是真正的好刀。 酒足饭饱后。 朱元璋对一旁的太监说道:「去把汪广洋给咱喊进来。」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不然天气这么凉,再晾下去,把汪广洋给整出风寒就不好玩了。 没一会儿。 太监便带着汪广洋进屋。 「臣,见过陛下。」 汪广洋行礼。 「坐。」 朱元璋示意汪广洋入座,「广洋啊,你不在应天的这段时间,可把咱给累坏了,咱这次让你回应天,是想让你接中书省右丞的担子。」 汪广洋压下内心的激动,起身行礼道:「臣,定当为陛下分忧。」 蓝慎行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微皱眉。 这担子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很明显,这就是一场交易。 老朱把右丞的位置给你,你就要负起带头人的作用。 虽然蓝慎行不知道汪广洋是怎么想的,但汪广洋既然答应的如此爽快,那在老朱的心里,肯定会觉得汪广洋已经同意去当这个带头人了。 「哈哈哈……」 朱元璋很高兴,都笑出了声。 因为对于他来说…… 君臣之间,自己答应臣子的事情可以不作数。 但臣子答应自己的事情,是绝不能反悔的。 而且他觉得,汪广洋已经有两次反悔的案底了。 若这次再反悔的话,那岂不是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傻子涮了? 汪广洋不至于这么傻吧? 哈哈哈…… 咱的子房终于又回来了。 他这次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当好这个带头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向蓝慎行,「去把一旁的摺子取来,给咱的右丞看看。」 「是。」 蓝慎行将那摞摺子搬到汪广洋身前,随即回到了自己座上。 摺子他没看。 但内容却不难猜,肯定都是关于胡惟庸的罪证。 汪广洋拿起摺子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随着摺子越看越多,他的表情也愈加凝重。 因为这里面的很多罪证,都是他知情的。 一刻钟后。 「广洋啊,看完了吗?」 朱元璋面带笑容,语气温和。 「回陛下话,臣看完了。」 汪广洋行礼。 朱元璋脸上都笑出花了,满怀期待的问道:「那胡惟庸做的这些事情,你可知晓?」 第25章 刘伯温:谁都救不了他(修) 汪广洋在接到朱元璋诏令时,就揣摩到了后者的心思。 之后。 路上又与蓝慎行相遇,且谈到了这个话题。 说实话。 在与蓝慎行同行的几日中,他犹豫过。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但终究没把蓝慎行的劝告放在心上。 因为蓝慎行太年幼了,就算是刘伯温的学生又如何?难不成还比自己更了解朱元璋? 「回陛下话,臣不知。」 面对朱元璋的询问,汪广洋最终还是撒谎了。 此话一落。 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朱元璋整个人都懵了。 就连他脸庞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眼神中的期待也极速消逝。 他站了起来,缓缓转身,背对着汪广洋。 此时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被人戏耍的暴虐。 朱标眉头紧锁。 但紧接着,便又恢复原样,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蓝慎行面色如常,但心中却无奈轻嘆。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说了,你劝了,别人就会听。 因为人不是机器,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思维。 当你劝的人,觉得你不如他的时候。 你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也依旧是废话一堆。 「不知也正常,毕竟你不在应天。」 朱元璋转身,眼神中的暴虐已经消散,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问道:「那现在知晓了吗?」 说到底。 老朱还是惜才的。 他总要为朱标多备一些班底,这样大明才可以更加强盛。 所以。 他再次给了汪广洋一个机会。 「臣现在自然是知晓的。」 汪广洋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朱元璋笑了笑,走到汪广洋身前,亲自为其正了正官衣,「你也上年纪了,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乏累的很,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到中书省上任。」 他心中很气,在强忍着。 毕竟自己刚说出任命汪广洋为右丞的话,总不能马上就翻脸吧? 那样的话,岂不让后人说自己反覆无常? 而且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候。 万一汪广洋想通了,能把握住自己给他的最后机会呢? 「臣,告退。」 汪广洋行礼,缓步离开。 待其离开后,房间中没一人说话,沉寂的可怕。 这种死一样的安静,持续了足足半刻钟。 朱元璋率先打破沉默,他露出微笑,「慎行啊,这次事情办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臣无需任何赏赐,能为陛下分忧,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蓝慎行行礼,面色严肃。 如果没有汪广洋一事的话,他还真会讨要赏赐。 但如今,他不想去触这霉头。 老朱这人,只要心情好,你怎么跟他开玩笑都没事。 就比如汪广洋还没进屋之前,关于粉黛和青鸾的话题,蓝慎行在谈话上便可以稍微有一些肆无忌惮,毕竟那时的老朱心情很好。 但现在…… 自己还是该行礼行礼,该正经就正经吧。 这老头,正一肚子火没地发呢。 朱元璋听到蓝慎行的回答,再看后者谨慎的模样,气也消了一半。 他指着蓝慎行,语气颇为无奈,「但凡刘伯温能有你一半的甜言蜜语,汪广洋能有你一半的雷厉风行,咱就轻松多了。」 「陛下抬举臣了。」 蓝慎行无奈苦笑。 沈家之事对他来说算不上雷厉风行。 因为他明白,若是不当机立断拿下沈家,那后续会变的很麻烦,弄不好连他自己都会搭进去。 「你写给咱江南之行的摺子,咱看了。 很不错。 非但没有丝毫贪功,反而还将此行的经过写的很详细。 自今日起,你任锦衣卫百户,领正五品俸禄。 身先士卒的那三十四人,升小旗,其余人等,皆升一级俸禄。」 朱元璋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还有那两个女子,也算咱一併给你的赏赐了。此行你也颠簸了一路,先回去歇着吧。」 「臣,告退。」 待蓝慎行离开后,马皇后走了出来。 她给了朱标一个眼神,后者会意,轻声道:「父皇如何看待那两名女子之事?」 「还能怎么看?」 朱元璋笑了笑,「这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说到底还是那孩子到年纪了。」 马皇后坐在一旁,为朱标打掩护,「人有七情六慾很正常,但不能一直让慎行这么胡搞,毕竟他住在东宫,万一搞出更离谱的事情来,他不要脸,咱标儿还要脸呢。」 「时间真快啊……」 朱元璋有些感慨,「这么算起来,他来年也有十六了,是该成家了。」 朱标问:「父皇,您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历朝历代,文武相合乃大忌,武武相合,也是忌讳。」 在朱元璋的部署中,蓝玉是以后留给朱标的武将顶樑柱之一。 而徐达这边,更是达到了封无可无的地步。 「甥舅一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蓝玉是咱儿媳的舅舅,慎行是雄英的舅舅,说到底,这都是自家人。 就算慎行和天德绑在了一块,那也是自家人。」 马皇后的话,让朱元璋陷入沉思。 徐允恭跟朱英姝虽有婚约,但终究只让徐达站在了皇家立场。 这对于老朱来说,称不上站队。 但蓝慎行跟徐妙云走到一起,就间接代表,一直没站队的徐达,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太子党。 这一幕,是老朱想看到的。 …… 城南,南郊。 蓝慎行没有回东宫,而是来到了刘伯温这儿。 「回来了。」 刘伯温在煮茶。 「嗯。」 蓝慎行走到柜子前,取出茶具和红茶,坐在刘伯温对面。 「升了?」 水煮好了,刘伯温将茶壶递给蓝慎行。 「六品百户。」 蓝慎行开始泡茶。 刘伯温轻声道:「锦衣卫机构,可不是什么善地。」 「嗯,我知道。」 「知道还不退?」 「还不到时候。」 茶泡好了,蓝慎行将一杯茶放至刘伯温身前,「汪广洋来应天了。」 刘伯温笑了笑,「第三次复任,离死不远了。」 「没法救?」 蓝慎行问。 刘伯温摇头,「他自己的问题,谁都救不了。」 蓝慎行沉默。 如果说汪广洋是老好人,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那么刘伯温,则是谁都得罪。 老朱曾让刘伯温当丞相,被其拒绝后,又问:杨宪、汪广洋和胡惟庸谁能担此大任? 刘伯温的回答得罪了三个人。 杨宪具备当丞相的才能,却没有做丞相的气量。 汪广洋也具备当丞相的才能,气量却比杨宪还小。 胡惟庸才能和气量皆有,但这把刀有自己的想法,很容易失控,且会伤到刀主。 不得不说,刘伯温看人很准。 一个气量都不如杨宪的人,就算再有才能,也无法长久。 刘伯温看向蓝慎行,「你问这些,难不成想救他?」 「我劝过他,但他没听。」 蓝慎行轻嘆,「我想救他,是因为陛下不仅对胡惟庸动了杀心,更是动了废除宰相制度的决心。」 「这个年纪就能看到这一步,很不错。」 刘伯温感到很欣慰,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是你想救他的初衷。」 第26章 蟒和龙的区别 蓝慎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并未言语。 「废除宰相制度,有利亦有弊。短期内,利大于弊;但长期,则弊大于利。」 刘伯温拿起茶杯,轻饮一口,「废除后,所有事情皆需掌权者亲力亲为。 如今陛下有意放权给太子。 也就是说,这担子最终都会落在太子头上。 国家的事务繁多,短时间内还好,长此以往,怕是太子的身体吃不消。 你这哪是想救汪广洋?你是想帮东宫那位吧?」 「先生看得透彻。」 蓝慎行的确是这么想的。 宰相制度废除后,汪广洋不死的话,以其能力是可以帮衬朱标一二的。 这样也能让朱标少些操劳。 而朱标不死,他的勛贵生涯也算保住了。 「行不通的。」 刘伯温摇头,「你的话汪广洋不会听,因为在他心中,你还不配与他同座论道。说白了就是,他觉得以你的见识,远不及他。」 蓝慎行问:「那如果是先生出面呢?」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刘伯温笑了笑,「汪广洋气量太小,我曾跟陛下说过他不适合当宰相。 他知晓后,虽表面上不记恨我,但心中对我的记恨,甚至会超过胡惟庸。还有,你我可以看到那一步,你觉得他看不到吗?」 蓝慎行听闻此言,眉头微皱。 「每个人都想青史留名,汪广洋也一样,他气量虽小,真才实学还是有的。他非但知晓陛下想让他带头检举胡惟庸,更知晓陛下想废除宰相制度。」 刘伯温说到此处,轻嘆道:「然而,他自身就是宰相制度的坚定拥护者。」 蓝慎行道:「那他看不清……接此担子后,不按陛下意思行事的后果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刘伯温说了八个字。 蓝慎行将茶水饮尽,「当他自己能看清,且成为旁观者的时候,就一切都晚了。」 「其实不仅汪广洋,很多人对陛下的了解还都停留在以前。」 刘伯温语气逐渐严肃,「这才是最致命的,有些事情以前的陛下不会做,但现在的陛下,却能毫不犹豫的去执行。这就是蟒和龙最大的区别。」 「可惜。」 蓝慎行很无奈。 自己想为朱标找个优秀的免费劳动力就这么难吗? 「先生,太子那边……」 蓝慎行开口。 但不等他说完的,刘伯温打断,「你还是先管好你自身吧。」 「……」 有些事情,只要刘伯温不想谈,蓝慎行也没办法。 …… 东宫。 等蓝慎行回到这里,已经天黑了。 吃完晚饭。 他正在常氏这里逗朱雄英玩呢,朱标便将其喊到了议事殿。 「你跟妙云的事情父皇应口了。」 朱标直入主题,「不过父皇说,立婚约的日子,还需待定。你姐那边会提前安排人,去魏国公府说媒的。」 古时大户娶亲,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待定?」 蓝慎行微微皱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会父皇和母后会来看雄英,剩下的就让父皇跟你说吧。」 朱标转移话题,「那两名女子你准备如何安排?」 蓝慎行笑了笑,「姐夫不是马上要娶亲了吗?到时候让她们伺候侧妃。」 「你捨得?」 朱标有些意外。 「这话说的,对姐夫你,我哪有什么捨不得?」 在回应天的途中,蓝慎行没少试探粉黛和青鸾。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的忠诚度是没问题的。 故此。 等吕氏进门后,让她们留在吕氏身边,也能起到监视的作用。 「你是怕这事被妙云知道后对你不利,所以才故意这样做吧?」 「姐夫,话说太白就没意思了。」 「行吧,本宫就帮你这一次。」 「不过咱事先说好啊,如果我有需要的话,她们得抽空进我屋。」 「……」 半个时辰后。 朱元璋和马皇后来到了东宫。 老朱陪朱雄英玩了一会儿后,便来到了议事殿。 「陛下。」 蓝慎行行礼。 「坐。」 朱元璋面带微笑,「咱就是顺路过来跟你聊几句。」 蓝慎行入座,心中无语。 聊几句? 哪次你喊我不是有事? 朱元璋坐下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置于蓝慎行身前,问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在看到这东西的剎那,蓝慎行眉头微皱。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 盖有官印的空白文书簿册! 「回陛下话,先生曾跟臣说过,这是北元陋习。」 空白文书是朱元璋拿出来的。 也就是说…… 因为锦衣卫的提前成立,老朱已经提前知晓了一些东西。 从而。 明初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也提前到来。 而这次的空印案,甚至会比先前更加严重,且产生了不少的变动。 此案对于老朱来说。 非但可以解决利用空印贪污之人,更可顺便解决江南的那一批官员。 空印案。 顾名思义,无非就是先在文书上盖上印章,等到用时,再填写上具体内容。 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按大明规定,每年各部政司、府、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税款帐目。 户部与各布政司、府、县的数字必须完全相符,分毫不差,才可结项。 如若有一项不符,那整个帐册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 不过,当各地运输的粮食抵达应天,过程中难免有损耗,会出现与帐册与实物对不上的现象。 但出现错误,便要打回重报。 较近地区还好,但偏远地区往返路途遥远,会耽搁大半年时间。 故此。 不少人才会事先带着盖有印信的空白书册以备使用。 关于空印案。 后世众说纷坛。 蓝慎行也有他个人的看法:虽不能说每个人都会藉此贪污,但肯定有大部分人是藉此贪污的。 毕竟通讯运输如此发达的现代,都能发生类似的事情。 更别说通讯和曝光度都无比落后的明初了。 朱元璋敲打着桌面上的空白文书,「此事给咱办得漂亮些,事成之日,咱亲自为你立婚约!」 好傢伙,在这等我呢? 蓝慎行立即起身,行礼。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陛下,此事,臣办不了。」 第27章 不征之国 「办不了?」 朱元璋抬了抬眼皮,「沈家的事情你都办得了,这么点小事你跟咱说办不了?」 对于老朱来说,空印案的确是小事。 对于蓝慎行来说,此事也比沈家之事要简单的多。 他只需知晓老朱想清理的人,顺手再把那些江南官员给捎带上就完事了。 难吗? 肯定不难。 奉皇命去杀人,有什么难的? 难的是,杀人之后。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身为穿越者,蓝慎行很清楚毛骧是怎么死的。 后者知晓老朱太多事情了! 而此番下江南,蓝慎行就已经窥视了很多他不该知晓的事情。 如果再参与这次空印案,对将对他很不利。 当然。 老朱的本意很简单,在解决事情的同时,也顺便锻鍊一下蓝慎行。 但,人可是会变的。 现在朱元璋的确是这么个想法,但谁又能保证过几年后,他还是这种想法呢? 比如。 现在的朱元璋,是不是对毛骧很信任,从未想过要杀他? 但用不了多久,毛骧必死无疑! 「臣觉得,此事还是交由其他人去做,更合适。」 对于蓝慎行来说。 这件事情只要不是他去做,那么,谁去做都行。 「其他人?」 朱元璋有些不悦。 但这不悦并不是蓝慎行引起的。 老朱平生最恨两种人。 一是贪官,二是藐视皇权的人。 毫不夸张的说,空印案这两条都给触及到了。 下至各地的官员们,上至胡惟庸,皆知晓空印之事,唯独老朱被蒙在鼓里。 如果不是锦衣卫成立的话,估计老朱想知晓此事,还得再晚个几年时间。 事情都瞒到皇帝头上了。 他岂能不生气? 「臣觉得,指挥使大人比臣更适合此事。」 如今老朱都问到脸上了,蓝慎行也不能不说。 反正毛骧的死是必然的,早死晚死都是死,也不差自己再推一把了。 「慎行,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朱标提醒了一句。 他不知道蓝慎行今天又犯什么病了。 这么一个白捡的功劳都不要? 难道是不想杀人? 但就算不想杀人,让手下锦衣卫去做,不就完了吗? 「这是臣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蓝慎行清楚。 自己在锦衣卫挂个虚职还行。 但里面的脏事和暗事,绝不能再参与了。 朱元璋盯着蓝慎行,问道:「此事不办,难不成是婚约不想立了?」 「陛下,婚约的事,您不能算在臣一人头上吧?」 蓝慎行见老朱面色缓和后,胆子也大了一些,「臣还年轻,等得起,着急的应该是魏国公啊。」 「你小子跟咱玩这一套,耍赖皮是吧?」 朱元璋笑了笑,示意蓝慎行坐下,「你不会真以为咱把此事交给你去做,是咱无人可用了吧?」 「当然不是。」 蓝慎行道:「臣明白陛下的苦心。」 「为了咱的标儿,咱才让你办理此事,这都是为了让你可以更好的去捞功。 但既然此事你不想办,那总得从其他地方捞功吧?」 朱元璋把话搬到了明面上。 「其他事情,臣还是能办的。」 只要不是脏活,蓝慎行自认为可以来者不拒。 「那行。」 朱元璋点了点头,「西蕃那边的叛乱,咱原本是打算等个几年,国库充盈后再出兵的。但如今国库足够军费的开支,明年开春,咱准备让沐英和蓝玉领兵,届时,你也一同随军。」 随军打仗,是古时镀金屡试不爽的办法。 在帅帐中很安全,而且还能学习行军布阵,可谓是一举两得。 「臣,也不想随军。」 蓝慎行苦着脸。 他不想随军有两个原因。 一:打仗太累人了,哪有待在应天舒服? 二:吕氏即将入东宫,为了九字方针,他必须得留在应天。 「???」 朱元璋笑了。 只不过这次是被气笑的,「咱没记错的话,你刚说完……其他事情都能办吧?」 「说出来可能陛下不信,随军这事,在臣这里,并不属于『其他』这个行列。」 打脸来的太快,蓝慎行自己都觉得尴尬。 「咱原本打算,等你处理完这案子,给你立婚约。等来年开春咱再交给你一件大案,等你办好了,咱再给你往上提一提,也好让你成婚时,官职不至于太难看。」 朱元璋已经有些不悦了,「但你呢?咱把案子给你,你不想做。咱让你随军出征,你也不想去。那你究竟想做啥?你还能做啥?」 大案? 蓝慎行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还好自己明智,没有接这锅。 这所谓的大案,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胡惟庸。 要知道。 胡惟庸案的后劲可是很大的。 而毛骧也是因为这后劲,才被杀的。 蓝慎行道:「臣能做的事多着呢。」 朱元璋哼笑一声,「那你给咱说说,你能做啥。」 「别人做得了的事,臣能做。别人做不了的事,臣也能做。」 蓝慎行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比如随军和办案,臣是能做,但陛下不缺这类人。所以,臣才拒绝了陛下,但拒绝,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为陛下分忧。」 「为咱分忧?」 朱元璋语气一沉,「你这是在给咱添堵吧?你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老实实的给咱办案或者随军,没有第三种选择!记住,咱不是在跟你商量!」 老朱此时有些生气。 因为他喜欢给朱标以及其他皇子们规划人生,且觉得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才是最正确的。 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故此。 在对蓝慎行的规划上,他也觉得是为蓝慎行好。 毕竟这种镀金方式,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如果不是蓝慎行自幼东宫长大,且跟朱雄英很亲近的话,他才不会这么费心的去培养呢。 「臣可以说。」 蓝慎行深吸一口气,「但事先说好,今儿是家议,臣如果说了陛下不爱听的,陛下可不能翻脸。」 「咱还不至于那么昏庸。」 朱元璋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你说的话经得住咱推敲,再难听的话,咱也吃得下。」 「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蓝慎行面色一正,「臣要说的是,陛下推行的大明宝钞。」 「宝钞?」 朱元璋一怔,「咱的宝钞咋了?」 大明宝钞虽说是延用了北元的纸币制度,但也是老朱的得意之作。 一旁的朱标也有些疑惑。 说了这么久,结果就蹦出个宝钞? 宝钞有啥问题吗? 去年,宝钞提举司设立。 今年年初,于民间通行。 虽说禁止使用金银进行贸易,制定了『大数用钞,小数用钱,钱钞兼行』的制度。 制度刚推行时,的确遭到了一些阻碍,但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 「宝钞兑金银,入国库。以桑皮纸换真金白银,对陛下来说是好事,于民来说,行了方便,也算好事,称得上是双赢。」 蓝慎行先礼后兵。 他曾了解过大明宝钞,这东西跟银票不同。 银票是可以直接兑换现银的。 只要钱庄不倒,它便如同现银一般保值。 但宝钞…… 稍微熟悉一些明史的便知道,这玩意在明朝刚开始时还值点钱,但越往后,越拉胯。 最后,甚至连厕纸都不如。 「那是自然。」 朱元璋有些得意。 毕竟对于他来说,他觉得银票和宝钞除了汇率不同之外,其他地方是具备同等价值的。 尽管,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这双赢的前提是,千万别出现隐患和问题。」 蓝慎行直言。 「你说的问题是推行问题?这点儿你无需操心,会逐步落实的。」 刚开始发行时,百姓们真不认可这种东西。 明初战乱频繁,百姓们都怕了,在这乱世中,自然是真金白银更加保值一些。 毕竟,真金白银在乱世可是能救命的。 你拿着宝钞,谁认? 「臣说的不是推行问题,而是宝钞本身的问题,如若不谨慎应对的话……」 蓝慎行说到此处顿了顿,「怕是用不了多久,朝廷便会在百姓心中失去信誉。 目前宝钞虽然还没有太大的问题,但若是几十年后呢?百年后呢? 毕竟陛下在赏赐宝钞的时候,可比银票之类的大方多了。 特别是在赏赐皇室成员时,动辄便是几万,几十万。 现在,一贯宝钞的相当于铜钱千文。 但时间久了,陛下赏赐的次数多了,再加上各种国事的开销…… 朝廷的现银跟宝钞数量不成正比的时候,会不会演变成这样: 十多年后,一贯宝钞只能折铜钱二百余文。 又过了五年,折为一百余文。 五六十年后,折为二文。 直至宝钞落在了地上,过往的行人都不看一眼,甚至连擦屁股都嫌磨腚。」 朱元璋和朱标陷入沉思。 特别是前者。 在听到自己赏赐宝钞时,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只要皇子、公主们让他高兴了,或者他某一天心情特别好了,每次赏赐都是大额。 眼下皇子们还未就藩,用钱的地方不多。 这要是就藩了,宝钞一流通,好像真的会出问题…… 「这点儿,咱还真没想到。」 朱元璋面色凝重。 蓝慎行继续说道:「陛下,其实宝钞贬值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会影响到朝廷的信誉! 眼下百姓们之所以抗拒宝钞,是因为战乱造成的后遗症。 百姓们惧怕再次战争,自然宝钞就没多少说服力。 故此,朝廷需要在百姓们心中形成公信力,也就是信誉,更要让百姓们信任大明,信任官府! 可以用大明国库名义,成立国有钱庄。 宝钞可于钱庄内兑换金、银、银票。 哦对,还要取消『工本费』,可免费兑换同等值的新宝钞。 这样的话,也就间接解决了收税不收旧宝钞,只收新宝钞,间接造成旧宝钞贬值的弊端。 然后,于各州府设立据点,慢慢的,再实现一县一点。 不过,在落实这一系列步骤之前,一定要控制好宝钞的印钞量!」 朱标沉默。 其他的,倒是好实施。 唯独这公信力,除了需要大明各县官府的努力之外,更需要时间来沉淀。 蓝慎行盯着朱元璋问道:「陛下,方便告诉臣,您已经赏赐出去多少宝钞了吗?」 「这……咱记不太清了,几百万?千万?」 朱元璋干笑了几声,「应该没有千万吧……」 「未来,这的确是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 朱标轻嘆,「就算不足千万,但再加上百姓手中的宝钞,那也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若想要让宝钞保值,大明不失去公信力,朝廷最少要拥有宝钞一半的国库存银供百姓们和商贾兑换。 而以目前的存银量,根本不够数! 更何况,明年开春还要出征,这又是一笔大开销。」 朱元璋面色凝重。 虽说目前弊端还未出现,但以后肯定会出现的。 没人比他这个皇帝,更清楚朝廷公信力的重要性。 一旦朝廷失去了公信力,百姓们再不信任朝廷之时,便是改朝换代之日。 想到这里,朱元璋下定了决心,「眼下宝钞发行不足一年,立即截止的话,应该还为时不晚。」 「此为下策,毕竟朝令夕改,可是大忌。」 蓝慎行开口,语气严肃,「特别是在刚建国的特殊时期,陛下说出去的话,那就是公信力。」 「那咱总不能放弃出征吧?而且就算放弃出征,这数也对不上啊。」 朱元璋宁愿弃用宝钞,也不愿意改变出征的想法。 毕竟离世前,为朱标留下一个完整的大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 朱标听到『对不上』这三个字后,有些无语。 看来老朱赏赐的数目,要远超他方才说的数目。 朱标道:「慎行,既然你提出了这个问题,那是不是已经想到解决之策了?」 蓝慎行起身,取来地图,铺开。 议事殿是朱标议国事之地,自然有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倭国,「就是这里。」 「倭国?」 朱标一怔。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伯温给咱提议的不征之国?」 对于朱元璋来说,倭国就算打下来也没啥用。 用五个字来形容就是:出力不讨好。 「臣当然知道。」 蓝慎行笑了笑,「可是陛下,如若此地有丰富的银矿资源呢?」 第28章 大明钱庄 「银矿?」 朱元璋和朱标齐齐一怔。 但紧接着,老朱微微皱眉,「你是如何知晓倭国有银矿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陛下也知道沈家有很大一部分生意是走的水路。 臣在抄沈家时,遇一倭商,他懂咱们的语言,所以臣与他交流起来也没什么阻碍。 通过与其交谈,臣才得知此事。」 蓝慎行之所以如此回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洪武三年,朱元璋罢太仓舶司。七年,撤销负责海外贸易的三市舶司。 十四年,禁海民私通海外诸国。 二十三年,禁外藩。二十七年,禁民间使用外货。三十年,禁国人下海。 也就是说,现在的海禁只是初始阶段,并未全面落实。 而沈家又是明初大商,其所在之地出现一些外商,也是合乎情理的。 「有多少储量?」 这才是朱元璋最在意的。 「根据倭商的话来判断,甚至会远超大明白银储备的总和。」 说到这里,蓝慎行补充道:「臣口中的储备,包括了国库和民间。」 他的回答很保守。 因为白银大批量流入国内,是因为大航海时代。 而倭国的石见银山,其银产量可是整个大航海时代中,世界总和的三分之一。 「这么多?」 朱标有些惊讶,「会不会是那倭商在说大话?」 蓝慎行道:「根据臣观察,他不像在说大话。」 朱标没有回话。 刘伯温看人极准,蓝慎行又是前者带出来的,那自然不缺看人的本事。 「果真是商贾误国。」 朱元璋哼了一声。 自古财不外露。 而倭商将自己国家的资源全盘说给他人,这不是诱惑别人去打吗? 此时。 老朱已经默默的将倭国从不征之国名单中摘出。 之前因为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自然没心思去打,对于倭寇的不断侵扰,也只是通过海禁的方式来解决。 但当银矿冒出来后,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银矿可以解决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公信力,更能解决宝钞的弊端。 老朱双眼中闪烁着寒芒。 倭寇不断在大明的沿海地区烧杀抢掠。 这样也好,起码大明这边出师有名,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不过在想到出兵倭国时,老朱眉头深锁。 就算要打倭国,那也不能现在打啊。 如今西蕃叛乱不说,云南那边也没收复,最重要的是,北元余孽还在啊!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朱元璋看向蓝慎行,道:「你是将问题给咱指出来了,也算给咱说了解决之策。但这解决之策,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落实吧?」 「是的。」 蓝慎行点头,「但话说回来,宝钞短时间也不会出现弊端啊。」 「所以你这是……只让咱听个响?」 朱元璋有些不悦,「你这不是在给咱添堵吗?」 「别急啊陛下,臣还没说完呢。」 蓝慎行笑了笑,「无论是明年的平叛也好,未来对北元的征伐也罢,讨伐倭国也是一样。 除了劳民伤财之外,还有对粮草的急需以及士兵的减员。 纵观历朝历代,有一条铁打的规律:一个王朝是否强盛,与国家的人口以及粮食的产量、储备是有直接关系的。 所以在落实这一切之前,陛下应先解决粮食的问题。 多开荒,多种粮,粮食问题解决了,人口自然会暴增,人口暴增后,大明的兵源,便会源源不断!」 「说得轻巧,你以为咱不想增加粮食的产量?」 朱元璋是懂农作的,他不止一次让官员们琢磨增加粮食产量的办法。 但就算官员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臣才会说,臣能做的事,其他人做不了。」 蓝慎行起身,行礼道:「臣愿为陛下分忧,可令百姓饱腹,后勤不危。」 「好大的口气,你确定你做得了?」 朱元璋紧盯着蓝慎行。 『百姓饱腹,后勤不危。』这八个字,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纵观历朝历代,一个王朝再强盛,也总有人吃不饱饭。 而随着吃不饱的人越来越多,便会滋生起义。 再就是打仗的问题。 打仗最怕什么?怕将士们不拼命吗? 不。 怕的是军饷发不了,后勤粮草供给不及时。 但凡是满饷,且还能吃饱的军队,在古时,那几乎就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仅凭臣自己,当然做不了。」 蓝慎行与朱元璋对视,「臣需要陛下的支持。」 「咱对你还不够支持?」 朱元璋道:「说吧,又想让咱支持你什么?」 「臣希望陛下可以改变海禁之策,同时恢复已被罢停的太仓舶司以及负责海外贸易的三市舶司。」 蓝慎行语气严肃。 语落。 朱元璋和朱标齐齐皱眉。 特别是前者,他并不觉得海禁有什么错。 朱元璋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咱不海禁,你就可以让百姓饱腹,后勤不危?」 「是的。」 蓝慎行点头,「只要陛下支持臣提出的这几条,臣虽不是武官,却也敢立军令状。」 「军令状?」 朱元璋笑了笑,「那怎么个立法?」 蓝慎行道:「十年之内,如若臣完不成此承诺,臣甘愿离开应天,永不为官。」 「十年之内可以。」 朱元璋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但离开应天,永不为官,不太行。」 对于老朱来说,蓝慎行可是留给朱标的班底。 哪能让他离开应天呢? 「那陛下说怎么办?」 蓝慎行有些无奈。 「军中无戏言,如若完不成,斩立决!」 话虽这么说,但老朱是不会杀蓝慎行的。 之所以说出『斩立决』这三个字,只是想间接看看蓝慎行有多少把握。 如果没把握的话,是不会拿脑袋立军令状的。 朱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父子连心,老朱的想法他自然能懂。 就算蓝慎行真没完成,老朱要杀蓝慎行时,只要自己出面求下情,老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办法。 帝王心术就是这样,就算失败也要收拢一波人心。 蓝慎行没说话。 他转身,大步走向案桌,拿起毛笔便在白纸上写下军令状。 随后写下名字,画押,交予朱元璋。 朱元璋瞥了一眼。 待纸上墨迹干的差不多后,交予朱标保管。 「明日早朝,咱会落实海禁之事。 你这边做事也需要人手,先前随你去沈家的那三百人,由你调遣。」 说到这里,朱元璋语气逐渐严肃,「咱能做的都做了,丑话跟你说在前面,如若你未能取得成效,可就别怪咱翻脸不认人了。」 蓝慎行点头,没再说什么。 尽管他很想让老朱打造一支舰队出海,争取把土豆和番薯给带回来。 但如今来说,有些不太现实。 一,他还没让老朱看到任何成效。 二,因北元未灭,老朱连有银矿的倭国都不去打,你让他组织舰队出海? 只能慢慢来了。 「对了,你方才跟咱说,让咱成立大明钱庄,现在能办吗?」 老朱的重心点还在宝钞上。 谁让这东西是跟朝廷的公信力挂钩呢? 「能办是能办。」 蓝慎行轻嘆,「只是如今百姓手中也没多少钱,大钱都在商贾和豪绅手中,但在建国初期想要让他们把钱存入朝堂成立的钱庄,阻力还是不小的。」 朱元璋道:「说白了,就是咱的公信力还不够呗?」 「是的。」 蓝慎行点头。 就算放到现代,国有银行在刚成立时,储户们也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而那时,钱庄和银行是已经得到普及了的。 朱标问道:「慎行,这钱庄是不是只要有人往里面存钱,这钱朝廷就可以提前支用?」 在明初,钱庄是新词。 因为钱庄是明朝中期才出现的。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把宝钞的问题解决了,能让储户实现自由兑换、存取,那宝钞就是以后的银票。 「钱庄很复杂的,没陛下和太子殿下想的那么简单。」 蓝慎行归拢了一下思绪,对前世银行的一些规则做了一下更改,「首先为了吸引商贾、豪绅和百姓们存钱,咱们要给他们利息,存的钱越多,时间越久,利息便越高。 起存时间,可以设一年起步,不封顶。 每个人都可以提前支取,但提前支取的话,就不给利息。」 「咱还得给他们钱?」 老朱直接懵了,「这样的话,咱不亏大了吗?」 「陛下,资本又怎么可能亏呢?」 蓝慎行笑了笑,「有人存钱,就有人需要钱,特别是那群商贾们。 比如存钱一万,咱们可以给他年利息一百钱至一百四十钱。 同时,咱们还向信誉度高,且有地契的商贾们提供借贷服务,商贾向咱们借一万钱,年利息为四百五十钱至六百钱。 如若商贾未能预期还咱们的钱,咱们给他半年左右的时间,但这半年期间,利息要翻倍。 半年后,他们若还不上,咱们便可直接收取其地契和府邸。 当然,利息这东西是要根据情况来定的,比如一些大额借贷,咱们可以适当的减少一些利息,也可以多加一些利息。 臣现在说的,只是最基本的架构。 至于如何更加完善,获取更大的利益,陛下应该不缺这类官员。」 此话简单易懂。 朱元璋和朱标都听明白了。 「这赚钱的方式可真简单啊,咱为啥就没想到呢?」 前者看向后者,「标儿,此事无论有多少阻力,明年开春便开始落实。」 「是。」 朱标点头。 蓝慎行在听到明年开春落实时,便猜到……朱元璋肯定会在开春之前,对胡惟庸动手。 因为明年开春的事情太多了。 西蕃平叛,是需要后勤的。 而管后勤的,正是中书省! 再加上此时老朱想成立大明钱庄,赚钱的同时还能巩固朝廷的公信力。 但现在,还没六部呢,管钱的也是中书省! 故此。 老朱必须要在开春之前,废除宰相制,设立六部! 「陛下,万事开头难。」 蓝慎行看着高兴的老朱,准备泼一下冷水,「无论何事,在开始时的阻力都是不小的。 除此之外,陛下一定要严加管理好负责大明钱庄的官员们。 万不可出现有人在钱庄存钱后,钱却被吞掉的情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臣可以担保,此事是一定会发生的! 但此事发生后,陛下一定不能心软,定要在第一时间将违规者严惩! 特别是第一个违规者,要广而告之,在大庭广众之下施以极刑! 诛九族也好,夷三族也罢,必须要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相比起通讯发达的现代,古时通讯极其不便。 这是利处。 因为通讯的缘故,传播也会受到限制。 不过此事不能不防,一旦放纵,其定会引发连锁效应,出现人人吞钱的后果。 「说得好。」 朱元璋不断点头,指着蓝慎行说道:「看来你是了解那群贪官污吏的。那群该死的狗东西就是一群利益的蝇虫,但凡有利益的地方,便可滋生出他们这种败类!」 「臣只是跟陛下的想法一样,不想再看到百姓们深陷水火之中罢了。」 说到这里,蓝慎行沉声道:「臣的想法是…… 如果杀一人不足以解决问题,那就杀百人,百人解决不了,那就千人、万人、十万人! 如若能杀十万人,而利万万人。能够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那是也值得的。」 「哈哈……」 朱元璋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蓝慎行了,毕竟后者的想法和理念几乎跟他如出一辙。 时间不早了。 老朱和马皇后离开了东宫。 不过。 他却没有回宫里,而是来到了…… 城南,南郊。 面对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深夜到访。 刘伯温有点儿懵,也有点儿怕。 他怕老朱又舔着脸让他回去任职,但这时候任职,可不是什么好事。 「伯温啊,咱来这里一是为了看看你,二是想跟你说件事。」 朱元璋坐了下来,「你曾提议,让咱将倭国列入不征之国对吧?」 「是。」 刘伯温点头。 朱元璋笑着道:「但蓝慎行今日却向咱提议,征伐倭国。」 刘伯温皱了皱眉头,未言。 「倭国有银矿,很大的银矿。」 朱元璋盯着刘伯温,「你是不知此事才向咱提议的呢,还是你明知此事,却依旧向咱如此提议?」 「……」 刘伯温眉头皱的更深了。 「哈哈哈……」 朱元璋起身,笑着说道:「咱长时间没见你,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这脸色……」 「咱回宫了。」 朱元璋看向刘伯温,「该说不说,你还是给咱培养出一个好苗子的,尽管这苗子的行事风格一点儿都不像你。」 语落。 老朱便和马皇后回宫了。 他今天很开心。 毕竟吓唬刘伯温,是他的爱好之一。 第29章 姐夫,我有刀! 东宫,议事殿。 夜色已深。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但朱标却没有多少睡意,他看向蓝慎行,轻声问道:「你实话告诉本宫,你对今日立下的军令状有多少把握?」 「只要姐夫你肯帮忙,我有十成把握!」 蓝慎行回应。 「十成?」 朱标一怔。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这番话的话,他真不信。 但他了解蓝慎行。 后者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 想到这里,朱标问:「你想让本宫怎么做?」 蓝慎行直言道:「我想出次海。」 吕氏进门等流程全部走完后,最少还得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他完全回得来。 「出海?」 朱标皱眉,「你出海做什么?」 「暂时保密。」 不是蓝慎行不说。 而是怕说出去的话,就连朱标都不会同意他去。 「海上除了倭寇之外,还有不少逃到海上的叛军。」 朱标有些担心。 「所以我需要保障啊,人手的话,三百名锦衣卫暂时够用。大型海船要有,红夷大炮、火铳也要带上一些防身。」 虽说大型海船上也有炮,但多几门炮的话,起码安全有保障。 毕竟,蓝慎行可是很怕死的。 朱标道:「你为何不亲自跟父皇说?」 蓝慎行给朱标倒了一杯茶,「有些事情我可以说,但有些事情,由姐夫你来说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 朱标沉思了片刻,点头道:「好,明日你随本宫一同上朝,本宫来说。」 …… 翌日。 奉天殿。 蓝慎行随朱标入殿。 还是老规矩,他依旧站在殿末。 汪广洋换上了官服,看上去精神抖擞。 胡惟庸站在前方,面色如常。 因为对于他来说,如今的汪广洋,已经算不上对手了。 徐达、李文忠、汤和等人相视一眼,然后看向朱元璋,他们皆从后者身上嗅到了杀气。 蓝玉紧皱着眉头。 时不时的偷瞄一眼蓝慎行。 他在想,今日这小子上殿,是不是又要折腾自己。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朝中百官。 当他看到蓝慎行后,看向朱标,轻声道:「怎么回事?」 后者没有隐瞒,压低声音后,如实将蓝慎行的请求说了一遍。 「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多事。」 朱元璋有些不悦,轻声道:「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不用请示咱。」 紧接着。 老朱便开始了今日早朝的正题。 他将一摞印有官印的空白文书递给太监,「把这东西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给咱好好看看。」 后者依令行事。 除了蓝慎行之外,几乎每个官员都分到了一张空白文书。 不少官员面色煞白,殿内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诸位应该比咱更清楚此事吧?」 朱元璋冷笑几声。 「陛下,此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数目对不上,远处的官员来回一趟,着实太耗费时间,再者便是……」 有官员出声辩解。 但不等他说完的,朱元璋将其打断,沉声道:「那为何不跟咱说明原委,而是选择瞒着咱呢?你们是觉得咱不好说话,还是认为咱,是不明事理的昏君呢?」 「臣,不敢。」 下方,官员们跪倒一片。 「不敢?」 朱元璋眼神难掩杀意,「咱查到的时候,都说不敢,但咱没查到的时候,你们却谁都敢!」 不少涉事官员身体颤抖,冷汗直流。 朱元璋大手一挥,沉喝道:「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凡此案所涉及者,皆斩不赦!」 「父皇不可。」 朱标脸色一变,行礼道:「此事儿臣做过一番调查,其中确有无辜之人。」 「无辜?」 朱元璋看向朱标,「咱杀的人,就没一个无辜的!」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万不可全部株连。」 朱标语气严肃。 「给咱闭嘴,退下!」 朱元璋被激怒了。 他没想到朱标会在这时候跟他持不同意见。 「???」 蓝慎行有点儿懵。 什么情况? 自己今天是不是就不该来? 「儿臣可以退。」 朱标眼神坚决,大声反驳道:「但父皇要清楚,如果您真这么做了,那与历朝历代的昏君又有何不同?」 「你说什么?」 『唰』的一声,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他紧盯着朱标,怒吼道:「你竟然说咱是昏君?」 「圣君绝不会如此行事!」 朱标大声道:「父皇只需将主印官员斩杀,其余涉事官员流放、充军即可,为何要赶尽杀绝?这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你……你……」 朱元璋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你个逆子!」 他身躯颤抖,四处观望。 最后。 目光落在毛骧腰间的绣春刀上。 不等毛骧反应过来的,朱元璋一把握住刀柄,随后铿锵的拔刀声传出,绣春刀被其握在手中。 朱标脸色一变。 但他可不是扶苏,不会伪诏去自杀,更不会干站着等砍。 「陛下,不可啊!」 毛骧脸色大变。 这要是用他的刀伤了朱标,那事后他必死无疑。 「上位!」 胡惟庸以及徐达等人也都惊了。 但此时的朱元璋哪听得进其他话,举刀就追着朱标砍。 「我艹!」 蓝慎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就差喊一句『姐夫666』了。 「你个昏君!」 朱标一边跑,一边怼。 「逆子,给咱站住!」 朱元璋大吼。 朱标朝着殿外跑去,当他跑到蓝慎行身边时,后者立即转身,也跑向殿外。 「你跑什么?」 朱标一怔。 蓝慎行一边跑,一边举起绣春刀,「姐夫,我有刀!」 朱标:「???」 不是。 你这是想让本宫上演奉天殿事变吗? 「……」 朱元璋在看到蓝慎行举刀后,也懵了。 好傢伙。 难不成这小子要为咱的标儿,造咱的反? 蓝慎行喊道:「姐夫你别误会啊,我是觉得陛下手中有刀,你拿把刀的话,起码可以挡一下啊!」 「你俩都给咱站住,咱保证不砍你们!」 朱元璋大声命令。 语落。 蓝慎行刚想停下。 朱标见状,一把拉起蓝慎行,喊道:「跟本宫一起跑啊,你傻啊?现在停下,等着被砍啊?」 「姐夫明智,我差点儿就上当了!」 蓝慎行跑的飞快。 就这样。 今日宫中,上演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蓝慎行和朱标前面跑。 朱元璋在后面举着刀追。 再后面,是百官们乌泱泱的追着朱元璋。 第30章 老朱的评价 别看朱元璋上了年纪,但跑起来一点儿都不慢。 应是因愤怒的原因,令其肾上腺素飙升。 朱标和蓝慎行跑到金水桥,老朱就在三十米外,眼看就要追上他们。 朱标瞅了一眼金水河,便想跳河避难。 但不等他付出行动的。 蓝慎行一把将其拉住,「姐夫你傻啊?这马上入冬了,河水阴寒的很,再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有道理!」 朱标点头,继续跑。 蓝慎行一边跑,一边喊道:「陛下上年纪了,体力上难以持久,马上就要不行,坚持不住了。 咱们往皇后的宫殿跑,只要到了皇后那边,胜利就是咱们的!」 「……」 身后的朱元璋在听到这番话时,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他跑的更快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你可以说他矮。 也可以说他丑。 但绝对不能说他不行。 蓝慎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我艹! 是自己方才的话刺激到老朱了吗? 「姐夫快跑,陛下距离咱们不足二十步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蓝慎行都想把绣春刀扔掉,来减轻自己的负重了。 「你别说话了,你再刺激那昏君,咱俩都得完!」 朱标大声喊道。 当『昏君』两个字再次落入老朱耳中,老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速度飙升。 距离,被拉到了十步。 「姐夫是你在刺激陛下啊,你别再说那两个字了!」 蓝慎行卯足了劲的跑。 但心中却很是疑惑。 这不科学啊。 老朱都这年纪了,体力怎么还这么好? 不过。 在蓝慎行跟朱标的全速奔跑下,两人终于来到了马皇后这里。 但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朱元璋就举着刀追了进来。 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们立即跪倒在地。 朱英娆和马皇后站在一起。 此时她也有些傻眼。 虽说她也知道大哥经常惹父皇生气,但发生拿刀追着砍的情况,还是首次。 马皇后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挡在朱标身前,大声道:「朱重八,你要做什么!」 「妹子你闪开,咱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逆子!」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拿着指着朱标,「这个逆子,竟然骂咱昏君!咱今天非罢了他这太子不可!」 「来,来,来。」 马皇后大步走到朱元璋身前,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你要杀标儿可以,罢黜太子也行。 先把我给砍了,这样的话,你非但可以换太子,也可顺便再换个皇后!」 此话落下。 朱元璋一怔,也清醒了不少,他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咱方才就是说的气话,废太子是肯定不会的,咱就是要给他个教训。」 这时。 胡惟庸以及徐达等人也追了过来。 马皇后站在一旁,也不言语,毕竟在百官面前,她必须要给朱元璋体面。 而老朱此时,正愁没地方发火呢。 当他转身看到身后的百官时,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谁让你们跟来的?咱让你们动了吗?都滚回奉天殿!」 「……」 除了毛骧之外,百官们皆灰熘熘的转身离去。 因为他们明白,只要马皇后在这里,那就不会发生失控事件。 蓝慎行瞄了一眼离去的百官,行礼道:「陛下,臣也去奉天殿等着。」 说罢,他便要离开。 但不等他迈步的,朱元璋的声音响起,「给咱站那!」 蓝慎行:「……」 朱英娆偷偷打量着蓝慎行,这是她与后者的第二次见面。 朱元璋道:「你跟着跑什么?」 蓝慎行行礼道:「臣是怕陛下盛怒之下伤到太子,事后追悔莫及。」 朱元璋沉默。 虽还沉着脸,但心中却很满意。 「进屋说!」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绣春刀还给毛骧,「蓝慎行,你也给咱进来!」 语落。 马皇后、朱标、蓝慎行、朱英娆四人随老朱进屋。 毛骧看着手中的绣春刀,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把刀回鞘,然后站在门外候着。 房间中。 蓝慎行站在那里,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究竟出什么事了?让你们父子俩闹成这样?」 马皇后轻声询问。 「妹子,你……」 朱元璋刚想说,但不等他说几个字的,马皇后看向蓝慎行, 「重八你是局中人,说的话有失公允,慎行你来说。」 「呃……」 蓝慎行尬笑几声,偷瞄了一眼朱元璋。 见后者没反对,他才把事情的原委如实说了一遍。 「此事我也不好发表意见,否则咱们的陛下又得说我偏袒咱们的太子。」 马皇后说到这里,将包袱再次抛给蓝慎行,「慎行你来说,此事该如何决断?」 语落。 朱标和朱元璋都看向蓝慎行。 马皇后坐在一旁不说话,朱英娆抿嘴偷笑。 「……」 蓝慎行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你们一家子关门能解决的事,干嘛甩我头上啊? 蓝慎行轻声道:「臣,才疏学浅,回答不了如此高深的问题。」 朱元璋见蓝慎行想把皮球踢回去,皱了皱眉头,道:「让你说你就说,无论说啥,咱都恕你无罪。」 老朱此时说这番话,是有私心的。 因为他觉得,蓝慎行那种杀十万人而利万万人的霸道理念,是与自己相合的。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就浅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蓝慎行归拢了一下思绪,道:「臣觉得,太子殿下所言有理,只斩主印官员,其余涉事官员流放充军。」 朱标听闻此言,很是欣慰的笑了笑。 朱元璋的脸色有些不悦。 感情你之前的理念,只是为了哄咱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 蓝慎行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臣也觉得他们该杀。 但咱们大明的官员就这么些,要是全部将其株连的话,太伤根基了。 而将其流放充军,如若表现良好,也可再次启用。 这样也能避免朝廷用人时,出现无人可用的情况。 说白了就是,现在朝廷是缺人的,更缺能办事的人。 等到什么时候朝廷不缺人了,他们身上没有价值了,无法发挥最后的余热了…… 待他们再犯错时,便可揪出其旧罪,新旧罪名同算,将其杀掉也不迟!」 朱元璋听到这里,面色稍缓。 蓝慎行补充道:「当然,臣觉得太子殿下的想法跟臣是相似的 但有些话,太子殿下不方便在奉天殿上去说,所以才造成眼下这种局面。」 马皇后听到这里,笑而不语。 这小子主打一个皇帝太子都不得罪,滑头的很。 「标儿,是这样吗?」 朱元璋深知,有些话就算是皇帝和太子,也不能放在朝堂明面上去说。 「是。」 朱标实言道。 他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臣民们之所以说他仁厚,只是有朱元璋做对比罢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朱元璋妥协,起身看向朱标,「走吧,随咱去奉天殿。」 「是。」 朱标起身。 「陛下,臣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蓝慎行出声询问。 朱元璋满脸嫌弃样,「你不是要出海吗?该干嘛干嘛去,别总在咱跟前晃悠。」 「……」 蓝慎行无语。 待朱标和朱元璋离开,蓝慎行向马皇后行礼,「皇后,臣告退。」 「等等。」 马皇后将其喊住,「你方才说要出海,所为何事?」 「寻强国利民之策。」 蓝慎行回答的很笼统。 马皇后也没细问,笑着说道:「如若有什么缺的东西,尽管与标儿开口。」 「臣,记下了。」 蓝慎行行礼,大步离开。 朱英娆拉着马皇后的衣袖,轻声道:「母后,母后,我也想出海玩。」 「别瞎闹,他出海可不是为了玩。」 马皇后看着朱英娆,颇为无奈。 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嫡长女了,自幼便不喜欢琴棋书画,反而对骑马射箭情有独钟。 朱英娆撒娇道:「我不,我就要去,整日闷在宫中,太枯燥了。」 「不行。」 马皇后毫不犹豫的拒绝。 朱英娆很是不满的嘟嘴,扭过脸去不说话了。 …… 天色渐黑。 东宫。 蓝慎行在与朱雄英玩乐。 朱标回来了。 蓝慎行起身走到朱标身前,后者轻声问道:「你准备从哪出海?」 出海需要做很多准备。 确定好地方后,朱标需先命人加急过去通知,让其官员提前备好出行所用的一切物品。 蓝慎行道:「广东承宣布政使司,潮州府。」 「潮州府……」 朱标驻足,点头道:「本宫马上安排,明日一早你启程走水路。」 「嗯。」 蓝慎行应了一声,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他将粉黛和青鸾两人喊来,轻声问道:「跟东宫的其他人相处的如何?没人为难你们吧?」 粉黛轻声道:「回大人话,相处的很融洽,他们非但没有为难我们,反而还有意在讨好我们。」 青鸾补充道:「太子妃对我们也很好,并没有把我们当下人看。」 蓝慎行笑了笑,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那群太监和宫女的眼中,这两人是自己的通房丫鬟。 而丫鬟和通房丫鬟的地位区别,可是很大的。 再加上伺候常氏这个加分项,整个东宫,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她们完全可以横着走。 蓝慎行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你们先在我姐那边,好好熟悉一下宫里的规矩,省的你们伺候侧妃时,被其寻到马脚。」 「大人放心,奴家最懂的就是规矩。 另外奴家听太子妃说,大人明日要出海,奴家请求与大人同行。 这样的话,也有人伺候大人的衣食住行。」 「不用,我要休息了。」 蓝慎行出海是去办正事的。 天气凉了。 粉黛和青鸾起身走至塌前,脱靴上塌,为蓝慎行脱去官靴,官服。 随后,两人褪去衣物。 小心翼翼的将蓝慎行脚心放于身上,以自身体热来温暖其双脚。 足不失温,身体自然不会冷。 …… 翌日。 先前那三百名锦衣卫,一大早便来到了东宫外等候。 粉黛和青鸾伺候蓝慎行穿衣、洗漱,又捧着绣春刀递到其身前。 「记得我嘱咐你们的话。」 「大人放心。」 蓝慎行接刀,大步走出。 「大人。」 锦衣卫见到蓝慎行后,齐齐行礼。 蓝慎行扫了众人一眼,「随行的物品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 一小旗回应。 「出发。」 蓝慎行一声令下。 锦衣卫们分成两列,让开一条道路。 当蓝慎行走至最前方后,锦衣卫的队列合二为一,紧跟其后。 虽说要走水路。 但从此处抵达水路码头却需要行一段陆路。 前方停着五架马车,其中一架是蓝慎行乘坐的。 其余四架马车上都装满了中书省为其准备的随行物品。 锦衣卫们骑马,蓝慎行坐车。 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城。 然而出城还没一炷香呢,一名小旗不知发现了什么,大声喊道:「停下!」 车厢内的蓝慎行微微皱眉。 车队停止前行,小旗骑马来到车厢前,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出什么事了?」 蓝慎行问。 「有人藏在车上。」 小旗压低了声音。 蓝慎行下车,缓步走到载有随行物品的马车前。 当走到第二架马车旁时,他神色一怔,因为随行物品中藏着一个人。 虽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其衣着却暴露了她的身份。 「出来。」 蓝慎行很无语。 语落,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从马车中钻出,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哥。」 「你疯了朱英娆?」 蓝慎行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其从马车上拽下,「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吗?」 「蓝慎行你放开我!」 朱英娆不断挣扎,「父皇和母后追究起来,我一人担着便是!」 「……」 锦衣卫们心中不断骂娘。 尽管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身上,人是从物品车上发现的。 但他们没有察觉到,便是自身的失职! 这可是老朱的嫡长女啊,帝国的长公主。 若前者追究的话,蓝慎行是没事,但随行的锦衣卫们,轻则降职降俸,重则流放斩首! 「你们准备东西时,不查车吗?」 一名小旗气极。 他走到运送物品的官役身前,同时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大人,属下也是被逼的啊。」 官役们跪倒在地,齐齐喊冤。 但锦衣卫却懒得听他们的辩解,周围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凑了过来。 他们只知道,自己差点儿被这群人给害死! 幸好车驾还没走远,否则……那就真的没退路了。 「先斩后奏不是让你们这么用的!」 蓝慎行一声低喝。 锦衣卫们齐齐驻足,收刀行礼。 蓝慎行从朱英娆身上搜出了马皇后的令牌,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并不是官役们没有检查车驾。 而是有这令牌在,不遵令也是死,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把她送回宫。」 蓝慎行对一小旗命令。 「我不回去!」 朱英娆不断挣扎着,显然不肯就范。 小旗面露难色。 这要是途中挣扎落马,那就不是死他一个人的事了。 蓝慎行见状,也不为难小旗,道:「你立即骑马回宫,将此事禀告陛下。」 「是。」 由朱元璋自己派人接回去,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旗迅速上马,骑马而去。 …… 奉天殿。 早朝。 朱元璋正在听手下官员们的汇报呢,锦衣卫出现在殿门处。 毛骧见状,大步走出。 当他听完锦衣卫的汇报之后,脸色一变,快步入殿,走到朱元璋身前,俯耳轻语。 声音不大。 百官们听不到,但朱标却能听到。 「这丫头,真是够疯的!」 朱元璋面色阴沉。 朱标压低声音,「父皇还是赶紧让毛骧去把她给接回来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 毛骧刚想动身,但刚走出几步,朱元璋抬手道:「等等。」 「陛下可还有其他嘱咐?」 毛骧轻声问。 朱元璋道:「让她去!」 「陛下……」 毛骧脸色一变。 朱元璋轻声道:「这娃好日子过惯了,根本不知道苦为何物,她不是觉得出海好玩吗?那咱就满足她!」 「让她吃些苦头也好。」 朱标压低了声音,「毕竟这个年纪都敢偷母后的令牌偷跑出宫,以后还不知道能办出什么事呢。」 毛骧道:「可海上的安全问题……」 「这个不用担心。」 朱元璋开口,「那小子比谁都惜命,但凡嗅到点儿危险的味道,他跑的比谁都快。」 朱标笑了笑,并未反驳老朱对蓝慎行的评价。 第31章 白色软黄金 城外。 朱英娆嘟着嘴,靠椅在马车上。 「你干嘛偷跑出来?」 蓝慎行问道。 朱英娆道:「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玩。」 「玩?」 蓝慎行哭笑不得,「你跟我玩什么?谁告诉你,我是出去玩了?」 「你自己说的啊,要出海。」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宫里待着不舒坦吗?非要出来受罪?」 「在宫里跟她们玩没意思,她们要么绣花,要么读书学礼,哪比得上跟你出海玩有意思?」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蓝慎行很是无语。 「大人,有人来了。」 这时,一名锦衣卫喊了一声。 蓝慎行转身看向前方,当他看到只有小旗一人回来时,眉头微皱。 朱英娆看到锦衣卫回来,脸色一变。 她紧张的跑到蓝慎行身前,苦苦哀求,「哥,你别让他们送我回去好不好?这一路上我保证听话,什么都听你的。」 「去车轱辘那站着。」 蓝慎行说话的同时,大步朝着前方迈步。 朱英娆为了不被送回宫,很听话的跑到马车轱辘前,身姿站的笔直。 「吁……」 小旗在距离蓝慎行二十米时下马。 他看了一眼百米外的朱英娆,压低声音道:「大人,陛……」 不等他说完的,蓝慎行打断,问道:「陛下让她同行?」 小旗神色一怔。 「否则不会只有你一人回来。」 蓝慎行轻嘆,「陛下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大人,你真是神了。」 小旗一脸崇拜,轻声道:「陛下口谕:此行要让这丫头吃些苦头,该打打,该骂骂。」 蓝慎行无奈,「陛下这是让我免费给他带娃吗?」 「呃……」 小旗尬笑了几声,「也算不上带娃,长公主只比大人小三岁。」 「你先入列吧,待我上车后,出发。」 「是。」 小旗骑马入列。 蓝慎行走到朱英娆身前,后者很是期待的问道:「哥,怎么样?」 「转过身去。」 蓝慎行面无表情。 朱英娆蹙眉,但还是转过了身,双手置于马车上。 「撅起屁股来。」 「哥,你……」 「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朱英娆照做。 蓝慎行摘下别在腰间的马鞭,用出三分力。 『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朱英娆发出一声痛呼,「你打我干嘛?父皇跟母后都没打过我!」 蓝慎行虽控制了力道,却也很疼。 毕竟他现在的体格很魁梧,气力也很大。 「这一鞭是为他们打的。」 蓝慎行拿着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官役,对朱英娆嘱咐道:「以后别再如此行事了,你虽无恶意,却会殃及池鱼。」 「蓝慎行,我不喜欢跟你玩了!」 朱英娆气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哎呦,那我可真谢谢你了。」 蓝慎行笑了起来。 「你……你这人太讨厌了!」 朱英娆很委屈,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蓝慎行收起马鞭,「一,我派人送你回宫。二,立即闭嘴,上车。」 「真的吗哥?」 朱英娆一怔。 随即喜笑颜开的抱住蓝慎行胳膊,「我可以与你一同出海了?」 蓝慎行笑道:「你不是说,不喜欢跟我玩吗?」 「人家刚才是生气嘛。」 朱英娆拉着蓝慎行朝马车走去,「走啊哥,咱们上车。」 「哥,你方才挥鞭累不累?我给你揉揉肩吧?」 「少跟我来这套,我丑话跟你说前面,路上你要是瞎胡闹,别怪我真揍你。」 「……」 众人继续赶路。 车厢中。 「哥,我听说你小时候与徐妙云一同下河洗澡,还将其看光了,是不是真的?」 朱英娆好奇的询问。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蓝慎行无语。 「宫里很多人都知道。」 皇宫之中,从不缺八卦。 朱英娆经常跟权贵之女接触,所以听说了很多。 因好奇心的缘故,她才会在首次见到蓝慎行时,便十分留意。 蓝慎行懒得回话,闭目养神。 很快。 众人来到了水陆码头。 船只已经备好了。 蓝慎行和朱英娆上船。 随后,锦衣卫们也陆续上船。 在上船的同时也将马车上的随行物品一併给搬到了船上。 官役们则驱赶着空车回宫。 应天府距离潮州府近三千里地。 水路陆路都得走。 古时不比现代,通讯很不便不说,船只的速度也慢。 但路途中,却并不枯燥。 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五年前蓝慎行搞出来的麻将和扑克…… 已经彻底被传开了,人们也自行研发出了很多种玩法。 十多天后。 众人抵达潮州府。 当地的官员们已经在等候了。 「蓝大人,海船已备好。 需要的东西,本官也提前命人搬到了上面。 数量比起清单上的需求,只多不少。」 官员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蓝慎行上船看了一圈,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让诸位大人费心了。」 「蓝大人满意就好,毕竟咱们都是为大明,为陛下分忧。」 为首的官员跟在蓝慎行身旁,问道:「不知大人准备何时启航?如若不急的话,我等也好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 蓝慎行婉拒,「眼下刚好正午,正宜出行。」 「大人为国操劳,实乃我辈楷模。」 官员恭维了一句,随即说道:「既然大人心意已决,那我等也只能祝大人一路顺风了。」 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 六名当地渔民跑了过来。 「大人,这六人皆对周围海情十分了解。 海船共三艘,每艘船上可留二人,以作嚮导,以免在大海中迷失方向。」 「不错。」 蓝慎行很满意,「诸位大人考虑的很周到。」 「这都是我等该做的。」 众官员笑着回应。 蓝慎行懒得继续跟他们打官腔。 命锦衣卫将从应天带来的火铳和火炮搬上船后,便启航了。 海船出海。 朱英娆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好奇的打量着海面。 「大人此行要去何处?」 渔民嚮导询问。 蓝慎行道:「去大东沙。」 「南澳气?」 渔民很是疑惑。 那地方,除了满岛的鸟粪之外,还有啥? 难不成这应天的大人们,是为了去海岛上打海鸟? 「对。」 南澳气是东沙岛的古称。 蓝慎行之所以不惜千里迢迢的前往东沙岛,正是为了那片『白色软黄金』。 也就是鸟粪。 第32章 挖粪? 东沙群岛虽是距离潮州府最近的岛屿。 却也有着足足一百四海里的距离。 由于锦衣卫们不懂航海,每艘海船上皆配有舵手、水手以及掌舵手。 海船不比江船。 海洋也与内河不同。 今天的风浪很大,三艘海船随着奔涌的海浪上下起伏。 「呕……」 朱英娆很快便晕船了,她忍不住开始呕吐。 锦衣卫们也不例外。 他们一边强忍着晕船的不适,一边照顾着朱英娆。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蓝慎行也不好受,好几次都差点儿吐出来。 「大人,首次出海都这样的。」 渔民早就习惯了风浪。 因为比起官船,他们的渔船更不经风浪,摇摆的更厉害。 「大人,您来的也不是时候,这段时间海中风浪大。」 渔民看着蓝慎行强忍的模样有些想笑,却不敢笑出声,「您若感到不适就吐出来,这样会舒服些的。」 「呕……」 蓝慎行听闻此言,也不再强忍。 渔民一边拍打着蓝慎行的后背,一边说道:「大人,小的说句不中听的,像您这种身份,何必出海受这份罪呢?」 「你以为我想出海啊?」 果然。 吐出来舒服多了,蓝慎行用淡水漱口,吐出,「还不是为了能让你们过上温饱日子。」 「大人的想法,小的理解不了。」 渔民将蓝慎行搀起,「不过喊我们来的那群大官们说了,是大人您向陛下建议取消禁海的。所以对于我们这群以海为生的渔民来说,大人您就是再生父母。」 「大约多久能到?」 「风向对咱们有利,深夜便可抵达。停船后,大人可在船上休息一晚,次日登岛即可。」 抵达时间,与渔民说的大体一样。 水手们准备好了晚餐。 但因晕船的缘故,蓝慎行他们却没有多少食慾。 锦衣卫们跟虚脱了一样,也不吃饭,空着肚子便去睡觉了。 翌日,一大早。 蓝慎行吃了些东西,便下船了。 经过一夜的恢复,众人晕船症状也得到了缓解,也都精神了不少。 朱英娆更是满血复活,她快步下船,跑到蓝慎行身前,「哥,为啥咱们这一路上没遇到倭寇和海盗啊?」 蓝慎行轻笑不语。 倭寇?海盗? 是不可能遇到的。 因为潮州府官员们在收到朱标的加急通知时,便派官兵出海对周围海域进行了数次清场。 没办法。 谁让长公主也在呢。 如若这次出海真遇到倭寇或者海盗的话…… 令蓝慎行和朱英娆陷入险境,那潮州府的这群官员们,官路也就到头了。 「怎样?出海好玩吗?」 蓝慎行看向朱英娆。 后者嘟嘴道:「没预想中好玩,我还以为可以碰到倭寇和海盗呢。」 蓝慎行笑了笑,并未回话,他开始对着岛屿打量。 岛屿并不大。 不足二平方公里,一眼就能望到头。 不远处还有渔民搭建的临时住所,地上还能看到篝火的痕迹。 渔民出海捕鱼时,若是碰到恶劣天气,当日无法返回,便会来岛上过夜。 久而久之,就搭建了临时住所。 「大人,咱们来这干嘛?」 一小旗上前,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对啊,这里太臭了。」 朱英娆蹙眉。 岛上有很多海鸟,更有不少的新鲜鸟粪。 随着海风袭来,海腥味以及粪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蓝慎行并没有回话,而是大步前行。 锦衣卫们相视一眼后,齐齐跟上。 大约一炷香后,蓝慎行驻足,「就是这里。」 前方,是厚达数米的鸟粪堆。 最上层是湿鸟粪,中层以及下层皆是鸟粪石。 明初时期,南海诸多岛屿都鲜有人迹,海鸟的栖息地并未遭到破坏,所以还能看到不少新鲜的鸟粪。 「……」 锦衣卫们看着前方,皆呆滞在原地。 朱英娆整个人都傻了,「哥,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为了看这些鸟粪?」 「这不是鸟粪,这是大明的未来。」 蓝慎行心情有些激动。 这可是纯天然的有机肥啊,其效果甚至比现代的化肥都要强上不少。 特别是海鸟粪,富含氮、磷等元素,可以极快的恢复土地肥力。 而土地的肥力是与粮食的产量挂钩的。 如今的大明,就算是良田,其土地肥力也是不足的。 毕竟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你在田地中种植了东西,那么田地的肥力便会受到影响。 古人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们只能通过草木灰以及其他方式来进行改变,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而海鸟粪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鸟粪石,积累多年,早已自然发酵,磨碎后便可直接使用。 就算是湿鸟粪也只需最简单的发酵方式即可。 毫不夸张的说。 在现代化肥还未出现之前,海鸟粪对于粮产来说就是『神』。 越是战争时期,它的作用便越大。 谁让它能恢复土地的肥力呢? 毕竟土地有了肥力,粮食就会高产。 粮食高产,人口暴增,国力就会变强,战争的后勤也就得到了保障。 如今。 全世界都不懂它的价值,等到懂的时候,甚至还因此爆发了鸟粪战争。 「还愣着干嘛?赶紧挖啊!」 蓝慎行示意锦衣卫们上手。 「啊?」 三百人不可置信的盯着蓝慎行,「大……大人,你是认真的吗?」 蓝慎行道:「废话,不然我让你们带那么多麻袋和铁锹干嘛?」 「……」 众人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他们是锦衣卫啊! 天子亲军!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时…… 竟然要挖鸟粪? 蓝慎行吩咐道:「先挖湿的,再挖干的。这事办好了,比你们每人杀一百人的功劳都大!」 「是。」 锦衣卫们苦着脸,堵住口鼻,开始挖鸟粪。 至于蓝慎行所说的功劳,他们没放在心上。 毕竟谁能相信挖粪就能获功呢? 朱英娆瞪大了双眼,看向蓝慎行。 后者道:「怎么?你也想挖吗?」 「不。」 朱英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还愣着干嘛,走,带你去海边玩。」 蓝慎行迈步。 朱英娆快步跟上。 当两人走远后,锦衣卫们开始议论纷纷。 「大人在搞什么?」 「鬼知道。」 「咱们以后不会留在这荒岛上一直挖鸟粪吧?」 「应该不至于吧?」 「赶紧挖吧,别说话了,每次张口我都感觉自己吃了口鸟粪。」 「挖吧,挖吧,就权当报沈家之行中,大人对咱们的提携之恩了。」 …… 海边。 蓝慎行拿着自制的鱼竿钓鱼。 之所以来挖鸟粪,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毕竟以明初的工业水平来说,想制造现代化化肥,几乎不可能。 而且就算能造出来,性价比也不高。 毕竟连现代化化肥都造出来了,那火器方面就更别说了,足以实现火药自由。 有了几乎无限量的火器,谁还会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啊? 「哥,咱们不会一直要留在这里挖粪吧?」 朱英娆有些后悔出海了。 「等他们装满那三千麻袋,就回。」 蓝慎行深知,只有先让老朱看到鸟粪的效果,后者才会大力支持自己。 否则,就他们这些人,这几艘船,得弄到猴年马月? 毕竟…… 东沙、南沙、西沙的鸟粪太多了。 倭国从清末挖到抗战都没挖完。 仅东沙岛,就挖走了二十余万吨,没来得及带走的,有十余万吨。 西沙群岛,除去那些被挖走的,剩余的据后世检测,还有接近三十万吨的鸟粪。 而那时,倭国运输鸟粪都是用军舰来运输的。 无论是速度还是载量上,都不是明初的海船能比的。 所以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南海群岛的『鸟粪化肥』,足以撑起很长一段时间了。 「大人,大人!」 这时,一名小旗跑了过来。 「怎么了?」 蓝慎行问。 「我挖到宝石了!」 小旗很是兴奋,激动的从怀中掏出一块蓝色晶体。 ps:下一章晚上发。 顺便小心翼翼的求下推荐票,月票。 第33章 陛下以前不也讨饭吗? 「这东西看上去好漂亮。」 朱英娆扔掉鱼竿,紧盯着蓝色晶体。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咦?」 蓝慎行从小旗手中接过,仔细打量后,眼神中难掩惊讶。 这地方的鸟粪中,竟然有磷灰石? 磷灰石并不稀缺,稀缺的是蓝色磷灰石。 蓝色又分深蓝,浅蓝。 深蓝多见,浅蓝罕见。 但这东西不是得需要千百万年演变,且只有巴西等地才产吗? 「数量多吗?」 蓝慎行问。 这成色的浅蓝磷灰石,就算放到现代,也属奢侈品了。 「目前只发现这一块。」 小旗开口,道:「还是深挖才发现的。」 蓝慎行皱眉,「深挖?」 「弟兄们为了尽快完成挖粪任务,便集中在一处挖。 挖穿石化的鸟粪后,不少兄弟以为下面还是鸟粪,便又蒙头挖了接近两米,最终发现了这东西。」 小旗如实汇报。 「这样啊……」 蓝慎行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别把废土装麻袋里了。鸟粪装满麻袋后,继续深挖看看。」 「是。」 小旗离开。 朱英娆好奇的问道:「哥,这是什么?」 「一种不算宝石的宝石。」 这东西经过打磨成形后,具备吸光性。 白天吸光后,夜间依旧可以散发出亮光。 嗯,跟夜明珠很相似。 甚至有不少地方将其视为神物。 唯一的缺点就是硬度太低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损坏。 不过。 蓝慎行对这种不实用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但物以稀为贵嘛,在古时这稀奇玩意儿更能卖出高价。 「收好。」 蓝慎行将原石递给朱英娆,「这东西如果宣传好了,卖出的价格,足以制造好几艘超大型海船。」 「真的假的?」 朱英娆紧盯着手中的晶体。 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几艘超大型海船? 「宣传到位的话,就算是一坨屎,只要你能保证它的稀缺性,都能卖出天价!」 蓝慎行笑了笑。 后世的钻石,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一直忙碌到晌午。 三千麻袋塞的满满当当,被分批运到了船上。 锦衣卫们在完成任务目标后,继续深挖,又挖出了几块大小不一的蓝色磷灰石原石。 这让他们累的跟死狗一样。 「简单洗一下,准备返航。」 随着蓝慎行一声令下,众人开始返航。 船上的水手们默默的看着船上的鸟粪,神色复杂。 渔民也懵了。 应天府的人都这么无聊吗? 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来岛上挖鸟粪? 天黑时。 三艘海船安全回到潮州府。 当地官员们在等候着。 蓝慎行下船。 他走到官员们身前,直入主题道:「立即让人将船上的东西搬下来,然后派出官役,亲自护送回应天。」 「是。」 官员们回应。 蓝慎行问:「住处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酒宴也已摆好,就等蓝大人……」 不等官员说完的,蓝慎行打断,「酒宴就不必了,我们随便在客栈吃点儿。诸位熬个夜,将我嘱咐的事情办好就行。」 「大人放心。」 蓝慎行带人离开。 原本他是打算连夜赶回应天的,但身上的味太重了。 所以,还是先洗一下,住一晚,明早再回。 官员们开始干活。 一开始,他们并未察觉异样。 但慢慢的,当他们看到不断被搬下的鸟粪时,都懵了。 「什么情况?」 为首的官员看向充当嚮导的渔民。 「小的也不清楚啊。」 渔民无奈一笑,「虽说蓝大人很好相处,丝毫没有京都权贵的架子,但唯独在这行事上,小的看不懂。可能是小的,没读过书的缘故吧。」 「不。」 为首官员摇头,「这跟读书不读书没关系,本官也看不懂。」 一官员问道:「大人,咱们该如何向陛下汇报?」 为首官员笑了笑,「如实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应天来的加急官役,可以让他回去复命了。」 …… 三日后。 应天府,奉天殿。 早朝结束,百官退场。 朱元璋和朱标在讨论着国事。 一名太监拿着加急信件快步跑来。 朱标见状,伸手接过。 然而当他打开信件,看到里面的加急内容时,表情瞬间变的无比精彩。 「咋了?」 朱元璋微微皱眉。 「父皇还是亲自看吧。」 朱标将信件递给老朱。 后者接过,开始观阅。 「这个混帐东西!」 朱元璋看完,『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咱这么信任他,他就这么对咱?」 「这……」 朱标很想为蓝慎行辩解。 但思来想去,着实不知如何开口。 「锦衣卫成立不久,本就缺人手,咱为了支持他,让三百人随他出海!但他呢?」 老朱越说越气,「这个混帐,竟然让咱的锦衣卫给他挖鸟粪!」 这可是锦衣卫。 虎背蜂腰螳螂腿,就是为了干这种活的吗? 「……」 朱标无言以对。 「标儿,不能任由他如此胡闹了!这次等他回来,咱非好好修理修理他不行,到时你别拦着咱!」 朱元璋是真有些生气了。 就算是他,在调用锦衣卫的时候都不捨得让其挖粪。 朱标道:「父皇,此事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朱元璋道:「什么隐情,能让锦衣卫去干这种活啊?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不是在侮辱人吗?」 …… 蓝慎行还在返回应天的水路上。 船上。 两名小旗陪蓝慎行和朱英娆搓着麻将。 一人开口道:「大人,弟兄们挖鸟粪的事儿……不会传出去吧?」 「传出去怎么了?」 蓝慎行反问。 「这要传出去,弟兄们是真没脸见人了啊。」 小旗苦着脸。 古时对三教九流可是划分的很精准的。 特别是挖粪这种活。 要是被其他锦衣卫们知晓了,还不得笑话一辈子? 「呃……」 蓝慎行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考虑那么多,「打完这一把,你代我去向弟兄们道个歉。」 「啊?」 两名小旗一怔,「道歉?」 蓝慎行笑了笑,「这事瞒不住的,弄不好已经传到陛下耳中了。」 「……」 两人瞬间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别在意这些没用的。」 蓝慎行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慰道:「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所有人都会羡慕你们曾经的挖粪履历。」 「大人……」 小旗苦笑,「我们脑子是没您灵光,但也不是傻子啊。」 「不是,不就是挖粪吗?你们死要这个面子干嘛呢?」 蓝慎行摊手道:「陛下以前不也讨饭吗?你们见过陛下要脸?」 「……」 朱英娆蹙眉,盯着蓝慎行。 仿佛在说:守着人家女儿,这么说人家爹,真的合适吗? 两名小旗则是面色剧变。 其中一人还上手捂住了蓝慎行的嘴,「大人,此话说不得啊。」 第34章 二百里路了红尘 翌日。 奉天殿早朝。 待到百官无事可奏后。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汪广洋身上,「广洋啊,咱听说你还有事要奏?」 沉寂了这么多天,老朱准备对胡惟庸动手了。 他的想法是:争取在吕氏入门之前,把胡惟庸给解决掉。 于是,他向汪广洋发出了信号。 「回陛下话,臣,无事。」 汪广洋行礼。 他自然能听懂老朱的暗示,却不想充当这把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胡惟庸死了,老朱肯定会趁机取消宰相制度。 胡惟庸死不死的无所谓,但他不想取消宰相制度。 每个文人都有各自的坚持,汪广洋也一样。 正如刘伯温所言那般,他是坚定的宰相制拥护者。 除了他是,朝中还有不少官员也是。 比如宋濂。 但宋濂等人的话语权可比不了胡惟庸。 故此,为了宰相制不被取消,汪广洋不希望胡惟庸被杀。 起码现在,胡惟庸还不能死。 「无事?」 朱元璋面色阴沉,沉声道:「可咱明明记得,昨日你跟咱说……今日有事要奏啊。」 老朱很失望。 老朱很生气。 他一次又一次的给汪广洋机会。 但后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当傻子涮。 「回陛下话,臣昨日退朝后一直在府中,从未离府半步。」 汪广洋行礼,「当然,陛下是不可能记错的,也有可能是臣年迈,糊涂了。」 在说出这番话时。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降职的准备。 不过。 只要能保住宰相制,自己被降职也无所谓了。 按照自己对朱元璋的了解,他是不会因此事而对自己动杀心的。 甚至,也不会对胡惟庸动杀心。 此番让自己当这把刀,也只是为了敲打一下胡惟庸。 胡惟庸不死。 事后定会对自己展开疯狂的报复。 胡惟庸死。 朱元璋取消宰相制度时,几乎不会有任何的大阻力。 故此。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不参与此事。 其最坏的结果,无非降职。 「看来你的确是糊涂了。」 朱元璋哼笑着起身,大步离开。 徐达、胡惟庸、李文忠、汤和等人的神色不一。 他们迈步走向殿外,皆在心中琢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汪广洋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 他觉得自己凭藉对朱元璋的了解,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然而…… 朱元璋,却早已不是之前的吴王了。 …… 时间飞逝。 眨眼间,又有三日光阴逝去。 江船行至九江府。 「哥,咱们停船下去逛逛吧?」 朱英娆提议。 因为这一路对于她来说,太没劲了。 除了赶路就是赶路。 好不容易抵达潮州府出海了,还晕船,难受了一路。 抵达岛屿了,又挖鸟粪…… 这与她想像中的画面,有着极大的偏差。 蓝慎行瞥了她一眼,「事先不是说好了,这一路什么都要听我的?」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 朱英娆嘟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眼看着就要回应天了…… 回应天后,我免不了被父皇母后责骂。 如果这一路上,玩的开心也就罢了,但就目前而言,我遭了一路的罪,一点儿都不开心。」 蓝慎行轻笑,揉了揉朱英娆的脑袋,「行吧,那就听你的。」 再怎么说,后者也是帝国的长公主。 这点儿心愿,总该满足一下的。 江船靠岸。 不远处是一片山林,寥无人烟。 朱英娆看到后,取出弓和箭袋,「哥,咱们去山林打猎吧。」 「可以。」 蓝慎行点头同意。 因为,他想吃点儿野味了。 「大人,带几个人吗?」 一小旗询问。 「不用。」 蓝慎行摇头,「又走不远。」 说罢,他和朱英娆下船,朝着山林方向走去。 一炷香后。 两人进入山林。 古时的山林树很多,枯叶纷飞,脚步声惊起不少鸟儿。 就在两人寻找猎物时。 朱英娆拉了拉蓝慎行的衣袖,「哥,前面有人。」 后者顺势望去。 一老和尚正迈步前行。 他一身破烂的僧袍,手中拿着杖刀,身后还背着一根长约两米三,被黑布包裹着的未知物。 可能是走累了,也可能是饿了。 和尚驻足,啃了几张饼子。 然后盘膝而坐,胸膛一起一伏,不断吐纳。 不过,就在这时…… 几乎毫无任何徵兆,蓝慎行感觉头皮发麻。 这林中暗处,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英娆,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有点儿不对劲?」 蓝慎行从箭袋中取出一根箭,弯弓搭箭,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嗯,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怕。」 朱英娆点头,「就连鸟鸣声都没了。」 「呼呼……」 突然,林中狂风四起,林木摇曳,枯叶纷飞。 「到我身后。」 蓝慎行对着朱英娆喊了一声。 朱英娆刚到其身后。 『唰』的一声。 一只斑斓猛虎,便从林中扑出,直朝蓝慎行冲来。 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是大虫!」 朱英娆惊呼。 「他妈的……」 蓝慎行拉满弓,对准猛虎便射出一箭。 然而…… 猫科动物的反应太灵敏了。 箭并没有射中它。 就在猛虎即将扑中蓝慎行的剎那,后者拔出绣春刀,抵于身前。 但这畜生就好像成精了一样,它仿佛知晓绣春刀的锋利会对其造成伤害。 在扑击的同时,虎爪也拍在了绣春刀上。 面对这一掌等同于吨位的压倒性力量,几乎没有丝毫的悬念。 绣春刀被拍飞的同时,蓝慎行的虎口也被震裂。 不过。 好在他举刀的同时,已拉着朱英娆下蹲。 在绣春刀被拍飞的剎那,猛虎的身躯紧贴着两人头顶掠过。 猛虎落地,转身呲牙。 蓝慎行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因为他明白,自己能侥倖避开一次,但绝不可能再避开第二次。 猛虎发出低沉的吼声。 再次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和尚不知何时竟已跑了过来。 「孽畜,休要害人!」 和尚的声音,就如一道闷雷一般。 喊话间便已沖了过来。 蓝慎行侧目,只见和尚手持杖刀,一杖挥落。 猛虎后跃,避开。 随后发出一声虎啸,朝和尚袭来。 和尚站立原地,稳如泰山。 在猛虎沖至他身前的剎那,猛的一拧身,速度宛若一道奔雷,手中杖刀朝猛虎前胛叉去。 『噗』的一声。 杖刀刺入猛虎身体。 「吼……」 猛虎被插中,鲜血直流,发出怒吼,再次向和尚袭来。 和尚避开猛虎攻击,单脚踢于一旁的树干上,手中杖刀如雷霆万钧,直砸虎脑。 「噗……」 一声闷响,脑浆四溅。 猛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毙命。 劫后余生。 朱英娆俏脸煞白。 蓝慎行则有些茫然的盯着虎尸。 这和尚,竟然杀了一只猛虎! 难道这人是…… 「善哉善哉。」 和尚双手合十,仿佛在弥补自己造成的杀孽。 他朝虎尸行了一个佛礼后,看向蓝慎行两人,「两位施主,可无恙?」 朱英娆显然受到了惊吓,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蓝慎行向和尚行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不知大师名讳?」 「相逢何必曾相识。」 和尚摆手,笑道:「此地人烟稀薄,施主为何到此?」 蓝慎行如实道:「我本想与妹妹进山打猎,却没想到会遭遇此事。」 和尚点头,并未言语。 因为他能从蓝慎行的飞鱼服,以及朱英娆的穿着上判断出其身份。 「看来大师已知我二人身份。」 蓝慎行捡起绣春刀。 「身份这些,无非过眼云烟罢了。」 和尚笑了笑,「生死之前,无论施主是什么身份,皆众生平等。」 「不知大师要前往何地?」 蓝慎行询问。 「为大哥上炷香,彻底了却尘事。」 和尚说到这里,指了指前路,「为防再有林中猛兽冲出,施主还是暂与老衲同行,待到安全地带后,再分离不迟。」 「有劳大师。」 蓝慎行点头。 就这样。 三人一同前行,很快便来到了江船前。 蓝慎行将受到惊吓的朱英娆送上船,跑到和尚身前,「大师已看破红尘,不缺黄白之物,但您毕竟救我二人性命,我愿与大师同行两百里,以作报答。」 「……」 和尚一时无言。 因为蓝慎行的语言逻辑,着实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难不成跟朱元璋有关系的人,都这么不要脸? 「大师不说话,那便是同意了,请。」 蓝慎行面带微笑。 和尚对着蓝慎行细细打量。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和尚道:「施主方才有句话说的不对。」 蓝慎行:「请大师赐教。」 「黄白之物与看破红尘是两码事。」 和尚说到此处,顿了顿,行佛礼,「贫僧虽不看重这些东西,但用来修缮一下庙宇,多种些花花草草也是好的。所以,施主无需与贫僧行路二百里,给些钱财便可。」 「……」 蓝慎行一时无言。 他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钱袋,掏出后递给和尚。 原本。 他以为这是和尚对他的考验。 结果…… 和尚毫不犹豫的接了过去,塞入自己怀中。 蓝慎行傻眼了。 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的嘛? 「施主,好人一生平安。」 和尚行佛礼,朝前迈步。 蓝慎行大步追上,压低声音,「大师可是来自灵源庵?」 语落。 和尚驻足,眉头微皱。 蓝慎行走到和尚身后,轻声道:「大师前往上香的大哥,可是汉王?」 「有趣。」 和尚转身,看向蓝慎行的眼神中难掩惊讶。 他没想到。 这个年纪轻轻的权贵少年,竟然识得他的身份。 蓝慎行行礼,「千里迢迢只为给已故大哥上一炷香,大师忠义。」 「施主方才说,愿与贫僧同行二百里?」 和尚语气温和。 蓝慎行点头。 「施主,请。」 「大师请。」 两人结伴而行。 当日下午。 两人经过一村庄。 「施主稍等,贫僧去化些吃食。」 和尚说完,便去了一户人家。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带着一些食物走出。 食物,分给了蓝慎行一半。 吃了一口后,蓝慎行微微皱眉。 很硬,味道也的确有些难以下咽,显然百姓们的生活质量并不高。 「味道如何?」 和尚眼神中多了抹欣赏。 说实话,对于这种嗟来之食,任何一名勛贵后代都不太可能会吃。 但蓝慎行却吃了。 「难吃。」 蓝慎行如实评价,「吃了一口后,仿佛让我回到了五年前的讨饭生涯。」 和尚笑着问道:「施主之前吃得下,为何现在觉得难以下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蓝慎行大口将食物吃光。 和尚没说话,而是起身继续前行。 两百里路,两人走了三天。 这三天。 两人如果能碰到破庙之类的,就住破庙。 如若没有,蓝慎行便随和尚一起,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很快。 和尚来到了陈友谅墓前。 他从包裹中取出香火,表情复杂的上了一炷香。 随即。 他发出一声轻嘆。 蓝慎行站在一旁,轻声问道:「大师为何嘆息?」 「贫僧本想上完香后,将其置于大哥坟前,也算是对尘事的一番交待。」 和尚取下身后那根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但随着施主和贫僧行二百里路,让贫僧的心乱了。 心乱,是因红尘事未断。既如此,贫僧便还施主二百里路,以求静心。」 说罢。 和尚将黑布扯下。 这是一桿漆黑的长枪,长有两米三,通体由精铁打造。 其枪刃锋利无匹,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阴森慑人的寒芒。 长枪在和尚手中轻轻一点,便可击穿石板。 「贫僧送施主回船。」 和尚说话间,将手中长枪扔给蓝慎行。 后者单手接住,微微皱眉。 这枪,很重。 和尚朝着来时路迈步,蓝慎行持枪跟上。 这二百里,两人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 和尚以杖刀为枪,行教其精髓,言教其心得。 招式不多,却也不少,共一百零八。 江船映入眼帘,二百里即将走完。 「施主,当走完最后一步时,你我缘尽。 至于结下的缘是善缘还是恶缘,皆由施主而定。」 二百里,还有不足百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和尚的眼神也愈加清澈。 他放下了所有执念,不再迷茫。 二百里走完。 蓝慎行表情复杂,行礼道:「将军珍重。」 「勿寻勿扰。」 和尚坦然一笑,大步迈出。 张定边已死,活着的是沐讲禅师。 第35章 恭送汪相 江船依旧停在原处。 蓝慎行登船后,眉头微皱。 因为船上只有二十余人。 「怎么回事?」 蓝慎行看向一名锦衣卫。 「长公主带着他们去山林了。」 锦衣卫满脸的无奈,「大人离开的当日,长公主在船上休息半个时辰后便走出船厢。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先是带人把虎尸给带了回来,然后剥皮取骨腌肉。之后又命令大家带上火铳,进山为民除害……」 「进山之后,一直没回来?」 「每日天黑前都回,翌日一大早再出去。」 「你们没跟她说,一山不容二虎?」 「说了,但长公主说……山中可能还有母老虎。」 「……」 蓝慎行哭笑不得。 克服恐惧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解决恐惧。 这丫头,显然是带人去找场子了。 既然她和蓝慎行拿弓箭和冷兵器差点儿折在猛虎爪下。 那么两百多号人,每人一把火铳总行了吧? 猫科动物反应不是很灵敏吗? 但就算再灵敏的反应,也躲不开两百七十余把火铳齐发吧? 天黑前。 朱英娆带着锦衣卫们回来了。 前者跑到蓝慎行身前,「真是奇了怪了,我们一连进山好些天,竟未能发现一条大虫。」 蓝慎行没有回话。 先不说山里还有没有老虎。 就算有,老虎又不傻,面对这么多人它怎么可能出来? 「赶紧生火烧饭,把腌制的虎肉煮了!」 朱英娆说完,便拉着蓝慎行朝着船厢走去,「哥,跟我来。」 船厢中。 朱英娆把虎皮、虎骨依次取出,问道:「若是我把虎骨带回去给父皇泡酒,他会不会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责罚我了?」 「有可能。」 蓝慎行点头,问道:「那虎皮呢?」 「有其他用途。」 朱英娆小心翼翼的将虎皮收起。 江船启程。 没一会儿的功夫,饭煮好了。 一锦衣卫端着虎肉送到蓝慎行和朱英娆身前,「大人,这可是好东西啊,大补。」 蓝慎行吃了几块腌制的虎肉。 怎么说呢,不怎么好吃,口感很柴。 虎肉虽然不少。 但也架不住人多,除了蓝慎行和朱英娆吃的多一些之外,三百名锦衣卫都没分到多少。 而吃多的代价就是…… 饭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蓝慎行和朱英娆就流鼻血了。 而且这血流的都止不住。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鼻血止住。 蓝慎行紧皱着眉头,盯着小旗问道:「你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 「对于属下这种成婚者,的确是好东西,补肾益精不说,还可令人金枪不倒。」 小旗说到这里,挠头道:「可大人您还未成婚,又吃得多了些,再加上这虎肉至刚至阳,肯定会造成阳气过盛,阳气过盛又无处宣洩,自然……」 周围锦衣卫们想笑,却又不敢笑。 他们虽然吃得少了些,但依旧觉得全身燥热,一股阳火直窜下腹,更别说蓝慎行了。 闹剧过后。 又过了几日,蓝慎行他们终于回到了应天。 上次从沈家回来,他于途中遇到汪广洋。 此次从东沙岛回来,刚进城,便又遇到了汪广洋。 蓝慎行下车,神色复杂。 此时的汪广洋再无先前神采,眼神中尽是茫然和疑惑。 他并没有看到蓝慎行,因为他的思绪已经容不得他观察周围了。 「忠勤伯。」 蓝慎行出声行礼。 汪广洋一怔,看向蓝慎行。 他的神色愈加复杂。 首次见面,蓝慎行对他的称呼是汪大人。 而这次,则是忠勤伯。 因为两人首次见面时,蓝慎行为了朱标可以少些操劳,对汪广洋还是抱有希望的。 但这次。 已然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忠勤伯这三个字,对于此时的汪广洋来说,就是天大的嘲讽。 忠勤,忠勤。 朱元璋未称帝前,他的确担得起这两个字。 但称帝后,他除了摸鱼就是摸鱼。 朱元璋给了他三次机会,他都装傻充愣,不能为老朱分忧,此为不忠。 至于勤? 那就更不用说了。 右丞这个位置上的勤,可不是地方官的那种勤。 「我还是喜欢听蓝大人称一声大人。」 汪广洋语气复杂。 蓝慎行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可时光不会倒流。」 汪广洋发出一声轻嘆,「悔不当初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此时的他,已然成为了旁观者。 他已知晓朱元璋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朱元璋,但已经晚了。 「忠勤伯珍重。」 蓝慎行说完,便要迈步离开。 汪广洋上前,轻声道:「尚武,此事上,可还有余地?」 「想必忠勤伯心中已然明朗。 既如此,又为何还要问这等幼稚问题呢?」 蓝慎行说到此处,压低声音,「事到如今,留下最后的体面不好吗?」 「……」 汪广洋站于原地,就如同呆滞了一般。 他站在那里,再度嘆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结局。 只不过是不想面对罢了,他心中还存有那么一丝侥倖。 但这丝侥倖,随着蓝慎行这番话,也彻底烟消云散。 「此事若是尚武,该何为?」 汪广洋微微行礼,他的眼神不再迷茫。 仅仅一个瞬间。 他就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风采。 自信、果断,才华横溢。 似西汉张良,又似三国卧龙。 蓝慎行表情复杂,屈身还礼,「恭送汪相。」 「哈哈哈……」 汪广洋很高兴。 因为蓝慎行对他的称呼不是忠勤伯,也不是汪大人,而是汪相。 这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如若有来世,我定与你结为忘年交,尚武珍重。」 语落。 汪广洋迈步,洒脱回府。 他已彻底看清。 也彻底放下。 一人死,总好过全族被株连。 但既然怎么都是死。 那为何不以身入局,为子孙后代,去谋一个荣华富贵呢? 府中。 汪广洋备好一杯毒酒。 无论任何毒酒,皆需一定的发作时间。 这一杯,为半个时辰。 饮下毒酒后,汪广洋来到了胡惟庸的相府。 胡惟庸对于汪广洋是很不待见的,但后者到访,他也不好不见。 但就在他准备前往客堂时…… 「胡相,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胡惟庸皱眉。 「汪……汪广洋他,死在相府了!」 第36章 以身入局 「……」 胡惟庸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不待见汪广洋,甚至都看不上后者。 就连朱元璋这段时间都对汪广洋很冷漠。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武官都能察觉到汪广洋即将被罢免的徵兆。 但话说回来。 现在汪广洋,他依旧是中书省右丞。 右丞死在自己的相府。 这种事情,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老东西,死在哪里不好,偏偏死在本相府中!」 胡惟庸处事不惊,命令道:「立即通知仵作,查清他的死因。」 「胡相,这……」 仵作验尸,弄不好是要开刀的。 而古时身份越高,便越讲究全尸。 尸体受损下葬,更是对尸主的一种侮辱。 当然。若是犯罪,被斩首的话,那是没办法的事。 但汪广洋可不是被朱元璋降罪的,而且其身份也摆在这里。 「上位那边,自有本相去说。」 胡惟庸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擅权? 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这又如何? 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为朱元璋分忧。 上位也能理解自己。 …… 奉天殿。 「蓝慎行呢?怎么还没过来?」 朱元璋阴沉着脸。 「在进宫的路上了。」 朱标很是无奈。 因蓝慎行在路上耽搁六日的缘故,鸟粪早就抵达应天了。 当他和朱元璋看到那足足三千袋鸟粪时…… 两人都懵了。 此事,气的朱元璋这几日都吃不下饭。 「父皇,父皇……」 这时,朱英娆跑了进来。 身后是蓝慎行以及提着虎骨的锦衣卫。 朱元璋本就在气头上,刚准备对朱英娆责骂一番。 但不等他开口的,朱英娆便指着锦衣卫手中的虎骨道:「父皇,我们在路上杀了一条大虫,我听说虎骨泡酒对身体好,便为父皇取来了。」 「……」 突然的一句话,将朱元璋责骂的话语堵在了喉间。 心头,也升起丝丝暖流。 他瞥了一眼朱标。 心想。 比起整天有事没事就跟自己的作对的大儿,还是咱大闺女好啊,懂得心疼自己。 他并没有问如何打死的老虎。 毕竟这几百号人呢,皆配有火铳。 「英娆啊,这段时间受苦没有?」 老朱笑容温和。 朱英娆道:「受苦倒是没怎么受苦,就是出海时,晕船难受了好些天。」 「赶紧去你母后那边,这些天你母后可想你了。」 老朱示意一旁的太监送朱英娆离开。 毕竟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待朱英娆离开后。 朱元璋面色阴沉了下来,「咱听说,你还打过英娆?」 「呃……」 蓝慎行尬笑。 这事并不是朱英娆说的,也不可能是锦衣卫,毕竟他们刚回来,就算想汇报,也没时间。 显然是那群官役。 「陛下不是说,可以打骂的吗?」 「咱是这么说过没错,但咱都不捨得打,你给打了?」 「……」 蓝慎行算是听出来了。 老朱就是在挑各种理儿,来找自己的茬。 朱标见状,看向蓝慎行,出声道:「你带回那么多鸟粪作甚?还有,锦衣卫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鸟粪可以提高粮产。」 蓝慎行如实道。 「咱还不知道能提高粮产?」 朱元璋更气了。 他是懂农作的,知晓粪类可以提高粮食的产量。 但你大老远跑到潮州府出海,再回来,就为带这些粪? 性价比呢? 「陛下,海鸟粪跟其他粪类是不同的……」 蓝慎行将鸟粪的作用说了一遍。 当老朱和朱标听到能恢复土地肥力,且能提高两倍,甚至更高的产量后,皆是一愣。 「你是不是怕咱降罪于你,故意说这种话来敷衍咱?」 朱元璋不相信。 毕竟都是粪,为啥鸟粪就强于其他粪? 「粪的成分不同啊。」 蓝慎行耐心解释着,「比如人粪,是因咱们吃五谷杂粮等等。陆鸟,吃虫子谷物等等。而海鸟,则吃鱼啊……」 他并没有说磷之类的东西。 因为说了,老朱和朱标也听不懂。 他只是用了相近的意思,给解释了出来。 但就算是这样,两人依旧听的稀里糊涂的。 老朱看向朱标,「标儿,你听懂了吗?」 后者道:「听懂了个大概,但具体的……还很模糊。」 蓝慎行道:「陛下,臣可是有军令状的,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父皇。」 朱标看向朱元璋,「以儿臣对慎行的了解,他的确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撒谎。」 老朱沉默。 如果真如蓝慎行所言那般,能提高至少两倍的产量。 那岂不是说…… 接下来一年的粮产,就等同于之前两三年的粮产? 朱元璋看向蓝慎行,「既如此,你为何在出海前不跟咱说清楚?」 「臣就算说了,陛下信吗?」 蓝慎行无语。 朱元璋和朱标相视一眼,未言。 的确。 如果出海前说的话,他们两人都不会同意蓝慎行出海。 「臣是这么打算的。 此次三千袋鸟粪,只是为了实验其成效。 如若效果达到了预期,或者陛下满意了,咱们再大挖特挖。 当然。 后续挖的鸟粪肯定不能运回应天了,毕竟两地相隔数千里地。 另外。 不止一个岛屿链存在着鸟粪。 咱们可以同步进行,在距离鸟粪岛较近的『府』设立鸟粪发放点。 以潮州府举例,可以直接将鸟粪交由当地官员管辖,再由潮州府那边统一向全国各地发放。」 蓝慎行一口气说道。 「实验?」 朱元璋微微皱眉,「那你这实验需要多久?」 蓝慎行道:「按北方区域,一年种植两季来计算。 臣准备将第一季作为实验。 若达到了成效,陛下再支持臣的挖粪计划。预计明年第一季种植时,便可投入到全国各府。」 「你还是先让咱看到实验成效再说吧。」 朱元璋在听到全国普及时,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毕竟这需要太多人力、物力了。 而明年,他还需要出征西蕃呢。 所以在看到成效之前,老朱是准备一毛不拔了。 不过。 朱标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父皇,儿臣倒觉得……」 话还没说完,一名锦衣卫跑入殿内。 毛骧上前,与其交谈后脸色一变。 他大步走到朱元璋身前,行礼道:「陛下,汪广洋死了,死在胡惟庸的相府之中。」 第37章 阳谋杀局 「他死了?」 朱元璋猛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毛骧。 「是。」 再给毛骧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此事上撒谎。 汪广洋的死讯,令在场众人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朱标低头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慎行面色如常。 因为在他碰到汪广洋时,从后者的坦然上,就已经猜到了其结局。 朱元璋的表情最为复杂。 汪广洋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胡惟庸府中? 对于老朱来说,这一幕好似梦幻。 一开始。 朱元璋很激动。 但慢慢的,他心中却生出些许悲凉和无奈。 尽管他已经有了杀掉汪广洋的想法,但终究还未落实。 自己杀汪广洋和汪广洋自杀,是两码事。 这就好比你在网上喷一个人,结果后者突然来一句:我得癌症了,马上就要死了,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光中,我很抱歉惹你生气。 那么。 你会怎样? 虽然身体上不疼不痒,但在心中,此事绝对能让你记一辈子。 汪广洋的以身入局,便是如此。 他用自己的死,往胡惟庸身上泼了一桶永远无法洗净的脏水。 中书右丞。 一杯毒酒,一条命。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是不是自杀。 这都不重要。 皇帝若对此人不满,便可顺势除之。 反之。 也依旧可以在皇帝心中留下怀疑的种子,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生出不满之心。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种近乎无解的…… 阳谋杀局! 「咱没让他死,他怎敢去死?」 朱元璋缓缓坐在龙椅上。 这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此时他对汪广洋的不满早已消散,脑中闪过的画面中,皆是往昔汪广洋的优点。 因为蓝慎行的缘故。 汪广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中,再次绽放高光。 尽管他依旧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 但他的子孙后代,在有明一朝,只要不犯大错,是不会缺少荣华富贵的。 「咱的子房……」 朱元璋起身,「咱要去看看他。」 「……」 蓝慎行心中无语。 现在想起人家是你的子房了? 不过人性就是这样。 但凡汪广洋死前没有把胡惟庸拉下水,老朱都不可能如此后悔。 「回陛下话,胡惟庸调仵作至相府,正对汪相进行尸检……」 毛骧身为锦衣卫指挥使。 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在听到朱元璋对汪广洋的称呼改变后,他便开始称汪相。 「胡惟庸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朱元璋暴怒,大步朝殿外走去。 朱标、蓝慎行以及毛骧立即跟上。 …… 相府。 这还是蓝慎行首次来到胡惟庸的府邸。 不得不说,相府很大。 其府中园林以及摆设也都尽显奢华。 胡惟庸快步走出,对朱元璋和朱标依次行礼,「上位,太子殿下。」 「咱听说,汪广洋死在你府中了?」 朱元璋面色阴沉。 胡惟庸神色一怔。 他心中很不解。 因为朱元璋知道的也太快了。 难不成,自己府中被安插了锦衣卫? 但不应该啊。 自锦衣卫机构设立,他府中人员是没有任何变动的。 难道说…… 在锦衣卫成立之前,上位就已经在相府中,安插眼线了? 想到此处,胡惟庸有些失神。 「他的确死在臣的府中,但他的死与臣无关。」 胡惟庸稳定心神后,神色不卑不亢,「臣在知晓此事后,立即调来仵作进行验尸,原本是打算等验尸结果出来后,再向上位汇报的。」 朱元璋眼神中的阴厉一闪即逝。 由于胡惟庸躬身的缘故,并未察觉。 但蓝慎行却看到了。 汪广洋可是右丞啊,你自作主张就对一名右丞验尸,在验尸前还未请示朱元璋。 这擅权擅的,着实有些过了。 「带咱去看看。」 此时的朱元璋,平静的可怕。 如若蓝慎行不知情的话,甚至都会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此事。 胡惟庸走在前方带路。 当众人看到汪广洋尸体时,仵作已经完成了尸检。 由于汪广洋全身皆无外伤,所以仵作为了取证,在其腹部开了几刀。 「死因?」 朱元璋看向仵作。 此时但凡这个仵作聪明一些。 他不仅可以活,更能获得荣华富贵。 「回陛下话,中毒致死,应是在一个时辰前服用的毒酒。」 可惜的是,仵作并没抓住这个机会。 他说了实话,但并不是朱元璋想听的话。 「哦。」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随即他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轻声道:「人毕竟死在你府中,替咱好生安葬。」 「上位放心,臣会处理好一切的。」 胡惟庸并未察觉到朱元璋话中的不满以及暗讽。 蓝慎行心中一嘆。 是胡惟庸想不到这一点吗? 不。 是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这就好比你是一家公司的高管,你在为公司做事的时候,虽然有些越权,但初衷还是为了公司。 你觉得老闆肯定会信任你,理解你。 但老闆真正的想法,除了蓝慎行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之外,只有老闆自己知晓。 其实经过蓝慎行这些年对胡惟庸的观察。 后者非但有能力,更具备身为宰相的气量。 但人无完人。 胡惟庸的缺点,对于朱元璋来说,就是逆鳞,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致命的。 …… 朱元璋在回宫的路上,面色阴沉。 「毛骧,看清那仵作相貌了吗?」 「臣看清了。」 「暗中将其控制,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 锦衣卫的昭狱,除了能挖出真正的情报之外,还可以屈打成招。 「父皇是准备现在对胡惟庸动手吗?」 朱标轻声问。 「咱等不了了!」 朱元璋眼神冰冷,「一日都等不了!」 「父皇可否听儿臣一句。」 「说。」 「这么多年了,胡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朱标语气复杂,「儿臣觉得,就让他过完最后一个年吧。」 胡惟庸的能力,朱标也是认可的。 但却也知道胡惟庸必须要死。 他的死因不仅仅是擅权以及诸多因素,更多的还是……因为朱元璋要取消丞相制! 朱元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轻声道:「标儿,方才在奉天殿,你说有不同的看法,所指何事?」 「鸟粪之事。」 「等到奉天殿后,把你的想法详细说给咱听听。」 第38章 姐夫,摆地摊啊 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心情复杂。 他也是人。 是人便有感情。 此时老朱心中有对胡惟庸一事落幕的高兴,也有对汪广洋的亏欠。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父皇,关于鸟粪一事,儿臣觉得实验和筹备一同进行并不冲突。」 朱标行礼道。 「你这么信任这小子?」 朱元璋有些诧异。 眼下还未看到成效,便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着实有些不太妥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朱标面色一正,「慎行是儿臣看着长大的,是儿臣的亲人,如若儿臣连自家亲人都信不过,又如何能信天下人?」 语落。 蓝慎行心中一嘆。 果然,自己更适合跟朱标一块儿搭班子。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船和人咱可以出,至于钱?没有。」 朱标看向蓝慎行。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朱元璋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 蓝慎行行礼,「陛下,还有一事臣忘记汇报了。 岛上除了鸟粪之外,还产有一物。 此物白昼吸光,夜间散光。 如若好好宣传一番的话,倒是可以卖出高价,以充国库。」 「是吗?」 朱元璋笑了笑,「那就等你卖出去,钱到国库之后,再跟咱提钱的事。」 「……」 蓝慎行算是听明白了。 船和人朱标就能办,但想从国库中拿钱? 门都没有。 …… 蓝慎行和朱标离开奉天殿,回东宫。 路上。 「能做的本宫都已经做了,但国库那边父皇不松口,本宫也没办法。」 无论是出海也好,挖粪、运输也罢。 这都是需要钱的。 而且老朱虽然说出船和人,但真正能出的,也就是船。 人,他也出不了多少。 至于官役? 人家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呢。 如果捨弃本职工作去陪你挖粪,那用不了多久,整个天下就得乱套。 就拿这次出海来说。 潮州府官员寻来的渔民嚮导,你以为人家不收费啊? 那些钱,是潮州府官员们出的。 而明初官员们的俸禄本就低的可怜,就连七品县令的师爷都得自己花钱雇。 小规模出海,官员们还能自己出钱给你雇些人。 若是大规模出海,打死他们,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也就是说。 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劳动力,还需蓝慎行自行僱佣。 「姐夫,不行咱俩去摆地摊赚钱吧?」 蓝慎行看向朱标。 「???」 朱标一脸懵,「摆地摊?你不是说,有那什么发光的石可以卖吗?」 「这东西得需要宣传,只有宣传到位了,才能卖上高价。但宣传,是需要时间的!」 蓝慎行说到这里,摊手道:「想要在明年第二季粮食种下之前就普及一部分农田的话,咱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错过,就只能后年了。」 「可本宫与你去摆摊,摆什么?」 朱标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他可是当朝太子啊! 「东宫那么多东西,随便摆就行了。」 蓝慎行笑了笑,轻声道:「而且摆地摊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给陛下要钱!抄沈家抄了多少东西,我是有数的,仅西蕃平叛,用不了那么多钱。」 朱标沉默。 显然心中在挣扎着。 「还有啊姐夫。 咱们若摆地摊筹钱的话,此事肯定会瞬间传遍整个应天府。 久而久之,便会传遍全国。 咱们筹钱是为了啥?那是为了能增加粮产,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蓝慎行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届时咱们的声望,将会『噌噌噌』的往上涨。」 「你说的这些,好像得建立在粮产翻倍的情况下才行吧?」 朱标皱着眉头,「如若没有成效的话,那咱俩恐怕会成为整个应天府最大的笑话。」 「姐夫,你想啊,陛下和魏国公他们之前不也是经常赌吗?」 蓝慎行观察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若是不赌的话,岂能有现在的大明?先辈们都赌,咱们这新一代也得跟上啊!」 「可七日后侧妃进门啊,本宫在这个节骨眼上……」 朱标满脸愁容。 「姐夫你要啥脸啊?」 蓝慎行拉着朱标,「勾践卧薪尝胆,始皇帝曾为质子,刘邦搞大寡妇肚子不说,还死不要脸,李世民还有白马之盟呢!」 朱标:「……」 「姐夫,搞不搞?」 蓝慎行追问的同时,继续说道:「而且侧妃即将入门,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才更容易松口啊!毕竟姐夫成婚,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搞!」 朱标咬了咬牙,盯着蓝慎行,「不过本宫先跟你说好,如若粮产达不到预期,本宫扒光你的衣服,游街示众!」 「走,现在就去搞!」 蓝慎行拉着朱标快步朝东宫跑去。 …… 半个时辰后。 锦衣卫机构中。 「兄弟,听说你们跟着蓝百户出海挖粪了?」 「……」 「别瞎说,说不定人家过几日又要升迁了。」 「那确实得提前恭喜了,不过这升迁之法,咱们可学不来。」 「哈哈……」 随蓝慎行出海的锦衣卫们低着头,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烫。 「别往心里去,大家只是开玩笑的,没别的意思。」 一人开口圆场。 「出事了。」 这时,一名锦衣卫跑了进来。 「发生何事了?」 一直未说话的千户皱眉,「难不成又有新案子了?」 「不是案子。」 锦衣卫摇头,「但这事比案子更严重!太子殿下和蓝百户,竟然在闹市街当起了贩商!」 「你说什么!」 众人脸色齐变。 「此事耽搁不得,我去上报。」 千户不敢大意,立即起身朝奉天殿赶去。 …… 奉天殿中。 朱元璋正持笔书写胡惟庸的罪状。 其中有真实存在的,也有他自己臆想的。 锦衣卫千户来到殿前。 毛骧上前与其交谈,当听完汇报后,表情瞬间变的无比精彩。 他快步来到朱元璋身前,行礼后,俯耳轻语。 朱元璋闻言一怔。 毛笔脱手,落在了地上。 「多久了?」 朱元璋问。 毛骧道:「算上千户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怕是得接近半个时辰了。」 「……」 堂堂太子,竟然于闹市之中当贩商。 朱元璋此时。 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 第39章 奸商,奸商啊 「来瞧一瞧看一看了。」 蓝慎行身着飞鱼服,腰挂绣春刀,卖力的吆喝着,「东宫出品,必属精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把两人凑钱的原因都喊了一遍。 且让大家放心购买,只要付钱,卖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追回。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朱标身着四爪蟒袍站在一旁。 吆喝声和两人的装扮,令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姐夫,你也喊啊。」 蓝慎行看到朱标站在那里坐享其成,有些不乐意。 「……」 朱标一时语塞。 他也想喊,但话一到嘴边,却怎么都喊不出。 没办法。 他实在无法做到像蓝慎行一样不要脸面。 此时别说朱标了。 就连把东西搬到此处的东宫太监们,都压低了脑袋,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烫。 「看到这个夜壶没?」 蓝慎行举起一个夜壶,「这是太子殿下小时候用的,自带宝气,买回家给自己儿子用,以后绝对能成才!」 「???」 朱标盯着夜壶,有点儿懵。 他用过吗? 一名太监也懵了,这东西,不是自己的吗? 明初太监的阉割跟前朝一致,太监还能站着尿尿,自永乐开始才完全阉割,得需特殊方式才能排尿。 「什么价格?」 一名来应天的外地富商询问。 「五百两!」 蓝慎行狮子大开口。 孩子和女人的钱最好赚。 再加个『皇家御用』,价格就能猛涨。 更何况这夜壶还被蓝慎行赋予了『朱标幼年』的标籤。 古人迷信。 再加上富商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接一下朱标的宝气,于是咬了咬牙便掏钱了。 然后用檀木箱装好夜壶,小心翼翼的捧着离开。 「……」 朱标以及太监们都懵了。 奸商! 这才是真正的奸商啊! 一个被太监使用过不知多少次的夜壶,竟卖出了五百两! 不过。 朱标也察觉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商贾和百姓之间的贫富差距太大。 「看到这副字没有?」 蓝慎行拿起一副字,「太子殿下亲笔,以后绝对会升值的……」 「???」 朱标盯着那副字。 不得不说,字写的很不错。 但这不是你半年前,练字的那一副吗? 写完之后还觉得不满意,随手就给扔那了。 就在蓝慎行大夸特夸这副字时,毛骧带着锦衣卫来了。 但他却没有驱散人群,而是让锦衣卫们驻足。 随后。 他大步走到朱标身前,行礼后,将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陛下让您回宫。」 这种事情,朱元璋是不可能自己来阻止的。 因为他很忌讳自己的容貌被人知晓。 甚至他给各地颁发的画像,每一幅上的模样都不一样。 「等本宫卖完,自然会回的。」 反正丢脸都已经丢到这份上了,现在放弃,那岂不是白丢脸了? 「……」 毛骧很是无语。 却也不敢强制制止,只能行礼后,回宫禀告朱元璋了。 …… 奉天殿。 朱元璋在听到毛骧的汇报后,微微皱眉,「他俩这是在逼着咱给钱?」 毛骧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看看,看看……」 朱元璋气的来回踱步,「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蓝慎行这个赖皮娃,都把咱标儿反噬成什么样了!」 「……」 毛骧沉默。 「让他们摆,不是想摆吗?那就摆个够!给咱要钱?门都没有!」 朱元璋看向毛骧,「咱还不信了,治不了这两个崽子!」 「可是陛下,侧妃还有七日便要过门了。」 一旁的太监轻声提醒。 「……」 朱元璋一时愣在了原地。 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他都把这事给忘了。 …… 闹市。 时间已过一个半时辰,蓝慎行已经卖出好几样东西。 「不应该啊……」 蓝慎行让太监吆喝着,自己走到朱标身前,压低声音道:「这都多久了,不仅毛骧回去没了信,就连几百米外的锦衣卫也都撤了。」 朱标轻声道:「这还不简单?父皇在用他自己的态度表明,这事没得商量。」 「但咱们也不能妥协,这时候谁先让步,谁就输了。」 蓝慎行琢磨了琢磨,轻声道:「姐夫,咱们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明日早朝你也别去了,如若七日后陛下还未松口,那等侧妃过门的时候,咱们也不接亲,继续在这里摆地摊!」 「???」 朱标瞪大了双眼,「本宫怎么感觉,受伤的都是本宫呢?」 「那是因为姐夫你在陛下那里有话语权。」 蓝慎行无奈道:「而且我也受伤了啊,我大声吆喝不丢人嘛?」 「可这样对侧妃的话,是不是太过了?」 古时越是身份高的人,越讲求颜面,如若真这么做的话,那吕家还有啥颜面可言? 「咱们又不是故意的。」 蓝慎行巴不得吕家丢人丢势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这是为了万万众。」 朱标沉默,算是默许。 因为他明白,事情根本到不了那一步。 …… 翌日,一大早。 朱标没有去上朝,而是跟蓝慎行一同摆地摊。 此事经过昨日的发酵,已经传到了很多人的耳中。 特别是殿上的百官们,皆知晓此事。 奉天殿上。 朱标的位置空空荡荡,朱元璋感觉一阵头大。 「陛下,太子殿下……」 百官们开始上奏。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此时因朱标一事,竟罕见的达成了共识。 皆希望朱元璋能迎回朱标,制止其行为。 就连胡惟庸、徐达、李文忠等人都开口了,而且态度异常的坚决。 朱元璋心情复杂。 看到文武百官都爱戴自己的标儿,他很高兴。 但一想到自己的标儿和蓝慎行那个赖皮娃要从自己国库中拿钱,他很不开心。 「眼下婚期将至,臣望陛下三思。」 吕本表面虽无波澜,但心中却也着急。 朱元璋心中很不爽。 三思,三思。 又不是从你家出钱。 咱的国库好不容易充盈了一些,这还没热乎一下手呢,就要全出去? 老朱是个穷人,当上皇帝后的他很爱钱。 哪怕在自己的衣食住行上,他都是很节俭的。 为打仗的事出钱,他捨得。 其他事情? 而且还是未看到成效之事,他是真肉疼。 「此事休要再提。」 朱元璋力排众议,沉着脸大步离开。 他已经在朱标这里妥协太多次了,这一次,他不想妥协。 然而……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第40章 小棉袄漏风了 朱元璋很烦躁。 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马皇后这里寻求安慰。 只要能跟妹子聊会儿,他心中便可豁达。 这次,也不例外。 马皇后这边还不知晓蓝慎行和朱标摆地摊的事情。 她看着朱英娆,满脸的欣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自从这次出海回来,这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仅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更是破天荒的学缝纫、绣花等之前看不上的技巧。 朱元璋进入房间。 看到朱英娆正拽着一张虎皮缝缝补补的,整个人都懵了。 「妹子,啥情况?」 他看向马皇后,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者笑了笑,轻声道:「谁知道呢,回来就开始粘着我,非要学这些。」 「还是咱大闺女好啊,不像标儿一样,整日惹咱生气。」 朱元璋乐呵呵的走到朱英娆身前,看了一眼已经完工一半的虎皮披风,「你的心意咱清楚,但这些活,交给下面人去做就行了。」 还是小棉袄贴心啊。 「啊?」 朱英娆一怔,「父皇您别误会啊,这不是给您的。」 「???」 朱元璋神色一怔。 就连马皇后也愣住了。 因为她并没有问朱英娆为何学这些,也以为这是给朱元璋做的。 朱英娆笑了笑,「这是给慎行哥哥做的。」 「……」 小棉袄漏风了。 朱元璋快要疯了,不仅自己的标儿被反噬了,就连大闺女也受到了影响。 马皇后看着朱英娆,微微蹙眉。 这丫头,是为了蓝慎行才做出这么多改变的? 「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 以她对后者的了解,如果没事的话,后者在这个时辰里,是不会到她这里的。 「妹子,你是不知道……」 朱元璋开始添油加醋的说着朱标和蓝慎行的不是。 朱英娆听到后,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嘴盯着朱元璋。 马皇后刚想回话。 一名宫女上前,轻声道:「魏国公、曹国公、中山侯来了。」 朱元璋皱眉。 徐达、汤和、李文忠来这里,显然是为了朱标的事儿。 因为这已经是共识了,只要他们劝不住朱元璋,就会来马皇后这里告状,让其吹点儿枕边风。 「让他们进来。」 马皇后察觉到了猫腻。 很快,徐达三人进入房间。 这个节骨眼上,双方于此处碰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朱元璋:「???」 徐达三人:「……」 「臣突然想到府中还有要事,臣先回了。」 徐达行礼,便要离开。 「臣也有事。」 汤和和李文忠紧跟其后。 「你们三个给我站住!」 马皇后出声。 三人止步,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你……你三……」 朱元璋指着徐达三人,想揍他们的心都有了。 「嫂子,你就别为难大哥了,大哥也是为大局考虑。」 徐达开口,道:「我们三个也是怕你俩因这事吵架,所以才来劝你的。」 「对。」 汤和点头,「没想到大哥也在,这还真是巧了……」 「舅舅,我可以作证。」 李文忠赶紧表态,「他俩说的都是真的。」 朱元璋满脸苦瓜相。 你们说的这些,你们自己信吗? 咱妹子信吗? 咱信吗? 好傢伙,不仅大闺女胳膊肘往外拐,现在就连外甥,二弟和三弟都开始玩灯下黑了。 「吕大人来了。」 这时,宫女又走来汇报。 「……」 朱元璋心里苦,自己想留点钱就这么难吗? …… 闹市。 蓝慎行依旧在吆喝着,卖力介绍。 朱标在经过昨日的熟悉后,也时不时喊几声。 不过。 他还是有些放不开。 想要彻底放开,还需几日的过程。 然而…… 老朱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晌午的时候,毛骧再次到来,他快步跑到朱标身前,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赶紧回吧,陛下答应了。」 「答应了?」 朱标和蓝慎行齐齐一怔。 这么快? 在两人的预计中,让老朱松口,大约在明后天。 「还愣着干嘛?赶紧帮殿下收拾东西。」 毛骧一刻都不敢耽搁,示意锦衣卫们行动。 回东宫的路上。 锦衣卫们搬着东西走在前面。 蓝慎行和朱标缓步前行,走在后面。 「等本宫婚事结束后,你再出海吧。」 朱标觉得,等国库的钱款下来后,蓝慎行肯定还要出海的。 「出海?」 蓝慎行摇头,道:「我将事情安排好,出海的事情让下面人去做就行了。」 这种遭罪的事情他才不想干呢。 第一次出海是为了让锦衣卫们认清鸟粪石,以及带回些鸟粪做实验。 至于以后? 自己只需在地图上标记好那几座有鸟粪的岛屿,让那三百名锦衣卫带队就行了。 「用心安排。」 朱标笑着嘱咐道:「此事办不好的话,本宫都得跟着你一起挨骂。」 「放心吧姐夫。」 蓝慎行点头。 「大哥。」 就在这时。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人跑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下人抬着箱子。 「你们怎么来了?」 朱标一怔。 「我们听说大哥在摆地摊筹钱,所以我跟三弟他们便为大哥备了些钱。」 朱樉说话间,示意下人上前。 后者将木箱放于地面,打开后,里面装满了宝钞。 这些都是朱元璋赏赐给朱棣等人的。 在他们得知朱标需要钱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自己所有宝钞都拿了出来。 「……」 朱标有些感动,同时也很尴尬。 自己这丢人,都丢到弟弟们眼前了吗? 「本宫怎么能要……」 朱标刚要拒绝。 但不等他说完的,蓝慎行出声道:「各位哥哥真是雪中送炭啊。」 「……」 朱标无语。 你这是来者不拒啊? 「差辈了差辈了,本王比你小!」 此时的朱橚还是吴王。 「那再来一遍。」 蓝慎行将朱橚拉到一旁,对朱棣等人道:「我代殿下,谢过各位哥哥了。」 「本王呢?本王呢?」 朱橚愣了一下,随即指向自己,「本王也出钱了啊!」 蓝慎行瞥了他一眼,「大人们说话,小孩子别跟着瞎掺和。」 朱橚:「???」 「哈哈……」 朱标以及朱棣等人笑而不语。 前者不死。 皇子们还是兄友弟恭的。 第41章 离谱的谣言 东宫。 毛骧带着锦衣卫将东西放下后,便离开了。 朱棣等人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也相继离开。 不过在离开前,他们跟蓝慎行约好,待吕氏入门时,众人再一醉方休。 议事殿。 朱标瞥了一眼木箱中的宝钞,轻声道:「这么多宝钞可不是小数目,如今收回来也好,可以更好的控制货币发行。」 「等以后等不缺白银了,再翻倍给他们就行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蓝慎行笑着说了一句。 他着急收下朱棣等人的宝钞,是有原因的。 如今宝钞刚发行不久,其价值是与面额相对等的。 而朝廷的白银储备却不多。 也就是说,这笔钱不仅可以解决燃眉之急,更能让宝钞的发行量得到合理的控制。 这时。 常氏来了。 身后的太监搬着一个小型木箱,里面有金银,也有宝钞。 「这是?」 朱标瞥了一眼木箱。 「你俩去摆地摊的时候,舅舅亲自送来的。」 常氏无奈一笑,「我跟他说不用,让他带回去,但他丢下一句殿下缺钱,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钱虽然不多,但也是身为臣子的一份心意。」 蓝慎行上前瞅了一眼,点头道:「嗯,的确不多。」 相比起朱棣等皇子的宝钞量,蓝玉明显就是个穷人。 再加上这些年蓝慎行时不时的从他那里再拿一些,木箱中的这些钱,几乎是蓝玉的全部家当了。 蓝玉这人虽脾气火爆,但在站队问题上却从不含糊。 但凡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到死都不会变。 对历史做个假设。 若朱标死后,朱元璋立朱允熥为太孙,那蓝玉依旧是铁桿太孙党。 但朱元璋是读史书的,纵观历朝历代,外戚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 再做个假设。 朱标死后,朱元璋立朱允炆为太孙,没有杀蓝玉的话。 那么等朱元璋死后,估计不等朱棣起兵的,蓝玉便携义子们,起兵拥护朱允熥了。 「收下吧。」 朱标摇头一笑。 「太子殿下,太子妃,魏国公长女来了,而且是带东西来的。」 一名宫女站在殿外汇报。 语落。 蓝慎行、朱标以及常氏齐齐一怔。 徐妙云来东宫并不奇怪,但带东西的话,事情就复杂了。 蓝慎行和常氏一同去见徐妙云。 「见过太子妃。」 徐妙云行礼后,指向带来的钱财,轻声道:「这是家父给太子殿下的。」 「都来这么多次了,还这么见外。」 常氏笑了笑,「赶紧进屋说话。」 说罢,三人朝屋中走去。 常氏走在前面,徐妙云跟蓝慎行走在后面。 蓝慎行握住徐妙云的手,却被其甩开,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 蓝慎行有些无语。 常氏虽说进屋聊,但在进屋后,她却以朱雄英需要人照看,便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蓝慎行和徐妙云两人。 「月事来了?脾气这么差?」 蓝慎行轻声问。 徐妙云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难道是在为你来东宫,我不跟你交谈的原因?」 蓝慎行说到这里,很是委屈的说道:「可这是咱们说好的啊,为了不让陛下再起疑心,在成婚前,咱们得保持距离。而且这提议,还是你自己提的啊!」 「出海了?」 徐妙云面带微笑。 「这事又不是秘密……」 蓝慎行微微皱眉,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带长公主一起去的?」 徐妙云继续问。 蓝慎行点头,「她自己藏马车中,后来陛下知晓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总不能违背圣意吧?」 「可我怎么听说,你送了长公主一个定情信物?」 徐妙云说到这里,眼神中多了抹幽怨。 「啊?」 蓝慎行懵了,「定情信物?」 什么鬼东西? 自己什么时候送给朱英娆定情信物?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八卦? 但就算是八卦,也起码要有源头吧? 「一块巴掌大小的浅蓝色宝石。」 徐妙云轻声提醒,「嗯,经过宫中宝匠打磨后,很漂亮。我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东西呢。」 「那东西啊……」 蓝慎行无语。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我现在特别好奇,是怎么传出定情信物的?」 徐妙云沉默。 蓝慎行道:「不是,你该不会也信了吧?」 「我自然不信。」 徐妙云坦言道:「但信不信,跟心中舒不舒服是两码事,五年了,你都从未送给我一样东西!」 「……」 蓝慎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朱英娆接触的都是权贵之女,那群人只知道两人一同出海,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八卦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传出来的版本才是最离谱的! 「你还听到什么传言了?」 蓝慎行有些心虚。 毕竟他的确没送过徐妙云什么东西。 徐妙云盯着蓝慎行,轻声道:「还有人说,你俩已经私定终身了。」 「???」 蓝慎行越听越离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私定终身都能传出来?他娘的,造谣不犯法吗? 「因为长公主回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听她们说,正在为你缝制虎皮披风呢。」 徐妙云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蓝慎行的胸肌,「看不出来啊,竟然还会英雄救美,单人单刀杀大虫?」 「……」 蓝慎行尬笑,「不是我贬低自己,你觉得我现在有这能耐吗?」 「反正我心中就是不高兴。」 徐妙云白了蓝慎行一眼,随即面色一正,压低声音道:「还有,你以后在陛下那边悠着点儿!伴君如伴虎,现在的陛下,就算是我爹在行事上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个我清楚。」 蓝慎行点头,「不过这次魏国公往东宫送钱,怕是瞒不过锦衣卫的双眼。」 「这是避不开的,迟早都得站队,倒还不如将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 徐妙云轻嘆,「常人都羡慕京都的繁华和富贵,但却不知其中风险,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与你远离这水深火热之地。」 身为魏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在看待问题时,总能看到问题的根源。 第42章 蓝谨言 奉天殿。 朱元璋在得知朱棣等人以及蓝玉、徐达往东宫送钱后,很高兴。 兄友弟恭是他想看到的。 蓝玉的表现他很满意,特别是对于徐达的站队,他更满意。 「陛下,胡惟庸那边的罪证已经收集近百条了。」 毛骧行礼,行事说了一句。 「还不够,再凑一些。」 朱元璋的目的性很强。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想要更顺利的取消宰相制,那必须要让天下人知晓宰相制的弊端才行。 哪怕,这些弊端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 晚上。 蓝慎行一人待在议事殿。 原本朱标也在的,但被蓝慎行赶走去休息了。 没办法,谁让这货死的太早呢,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尽量不让其太过操劳。 至于蓝慎行自己? 自然也不会操劳,关于鸟粪之事,他脑中本就有一个大体的规划了。 眼下只是把规划给详细写出来罢了。 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首先是人员分配。 三百名锦衣卫均匀到具有鸟粪的岛屿上,然后负责募人、监督挖取鸟粪、运输等工作。 其中蓝色磷灰石要运回应天,交由东宫,私贪者,斩立决。 再就是募工的要求,其待遇一定要高于当地水平,不得拖欠工钱。 鸟粪上岸后,当地各府官员要称重后记录在册、于当地保存。 保存期间,要做好防雨防潮,天气好的时候拿出来晒一晒,以待备用。 等等等等…… 蓝慎行列举了很多条。 在第二天的时候交予朱标,后者于奉天殿再交予朱元璋。 当老朱的玺印落在上面,此事便只剩下执行了。 …… 翌日。 蓝慎行带着执行文书来到锦衣卫机构。 当那三百名锦衣卫听到又要去挖粪时,皆愁眉苦脸,生无可恋。 因为先前的挖粪履历。 他们这群人在锦衣卫机构中已经属于另类了。 其他锦衣卫们表面上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背地里,可没少戳他们嵴梁骨。 「大人,这……」 一小旗满脸的无奈。 挖一次粪就已经够让他们抬不起头了,眼下这还要持续长时间的挖粪,以后他们还怎么在锦衣卫混? 再者就是…… 他们是锦衣卫啊,是抓人、杀人办案子的。 不是职业挖粪工啊! 「怎么?不想做?」 蓝慎行轻声询问。 「做。」 三百人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蓝慎行面带微笑,「还是那句话,不出一年时间,所有锦衣卫都会羡慕你们的挖粪履历的。」 「……」 三百人齐齐无语。 「即刻动身,切记要按照文书上的规定行事,不要滥用先斩后奏之权。」 蓝慎行语气逐渐严肃,「此事办妥后,我可以保你们官运亨通,荣华富贵。但丑话我也说在前面,谁要是无故剋扣工钱,中饱私囊,我也不介意亲自斩了你们。」 「大人放心,我等绝不会知法犯法。」 众人行礼。 「拿着。」 蓝慎行掏出几张宝钞,递给为首的小旗。 「大人,这是?」 小旗一愣。 「此行短时间内无法归来,这些钱留给你们的家人。」 明初官员俸禄低的可怕。 为了不让这三百人有后顾之忧,他们家人的生活保障不仅要给,而且要给的多。 「这……」 锦衣卫们皱眉。 这些钱他们虽然想要,却不敢接。 以为你老朱对贪污的惩戒力度是很大的。 若是他们接了,非但会害了他们自己,反而也会连累蓝慎行。 「想什么呢?」 蓝慎行轻笑,「鸟粪一事陛下已全权交由太子殿下负责。 这些钱是我向太子殿下为你们申请的,合法合规。 另外,这只是你们家人一个季度的生活费。 嗯,折算下来的话,你们每个人分到的,应该比正五品官员的年俸还多。 放心的花,大胆的花。」 「谢大人。」 小旗激动的接过宝钞。 三个月就堪比五品官员的年俸,最重要的是,这还是合法合规的。 这足以,让很多锦衣卫们羡慕嫉妒恨了。 「记住,成年人的世界中,比的不是面子,而是生活质量。」 蓝慎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让那些曾经暗讽你们的人,对你们只能望其项背。」 …… 数日后。 吕氏入东宫。 尽管她只是侧妃,但朱标的婚事几乎等同于国事。 无论是皇子公主也好,权贵子女也罢,百官们也是一样,几乎全部到场了。 现场气氛看上去很欢乐,很喜庆,却暗流涌动。 蓝慎行面带微笑,跟每个人打着招呼。 武将们还好,会回以微笑,有的甚至还会拉着蓝慎行喝几杯。 但文官们…… 对蓝慎行的态度就很不友好了。 其原因很简单:蓝慎行拉着朱标去摆地摊。 这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伤风败俗,有辱未来天子颜面。 甚至有文官在私下里,都把蓝慎行给比喻成赵高之流了。 蓝慎行很想怼他们一顿。 奈何这只是在锦衣卫机构看到的记录,是不能暴露的。 一旦暴露,那岂不是让这群人知道自己府中已经被安插锦衣卫了? 「大哥。」 这时,十岁的蓝春跑了过来。 「怎么了?」 蓝慎行看了他一眼。 「大哥有时间吗?我娘有事找你。」 蓝春仰视着蓝慎行。 「找我?」 蓝慎行一怔,牧氏找他作甚? 但他还是跟着蓝春来到了蓝玉家眷的桌前。 「慎行啊,快坐。」 牧氏拉着蓝慎行入座,她身旁还跟着一名三岁的小女孩。 「小娘寻我有事?」 蓝慎行问。 「喊大哥。」 牧氏看向小女孩。 由于蓝慎行常年不回蓝府的缘故,小女孩自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前者几次。 此时她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蓝慎行,「大哥……」 「乖。」 蓝慎行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这样的,这孩子三岁了,你爹也只是为其取了个乳名,还未取名字,慎行你看……」 牧氏语气温和的说着。 「小娘是想让我给妹妹取个名字?」 蓝慎行问。 「嗯。」 牧氏点头。 蓝慎行瞥了小女孩一眼,又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目前只有四岁,未来的蜀王朱椿。 说实话。 无论蜀王朱椿也好,未来的蜀王妃也罢。 他对这两人的印象都挺好的。 蓝慎行蹲下身子,一边跟小女孩玩,一边看向牧氏,「小娘觉得,蓝谨言如何?」 「谨言慎行……」 牧氏面色一喜,「甚好,甚好。」 「小谨言,以后没事的时候,来东宫找大哥玩。」 蓝慎行微笑着看向蓝谨言。 牧氏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都快笑出花了。 第43章 吕氏入东宫 蓝慎行回到自己桌上。 他跟朱棣等皇子以及徐允恭、李景隆一桌。 不远处是徐妙云和朱英娆她们一桌。 「慎行,本王怎么看那群文官对你有着很大怨气?」 朱樉压低了声音。 蓝慎行摊手,笑着回应道:「可能他们在嫉妒……我长得比他们好看吧。」 「……」 徐允恭有些无语。 「本王不否认文官中存在真本事的人。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但大部分傢伙除了劝不该劝的谏,修降表之外还能做什么?」 朱棣嗤之以鼻,很是不屑的继续说道:「单以本王看,父皇就该把那群庸官全部杀掉,再开个历史先河,诛他们个十族!」 「四弟,你小点儿声!」 朱棡看向朱棣,轻声道:「这要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你就等着天天被奏吧。届时父皇烦心,你肯定也免不了挨板子。」 朱棣听闻此言,不再言语。 其他人他是不怕,但对于朱元璋,他是真的忌惮。 「别管那群文官了。」 蓝慎行举起酒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喝酒。」 「你们喝酒可以,但别喝大了。」 李景隆皱着眉头。 「咋了?」 朱棣一怔。 自从文华殿一别,众人已经很难再凑在一块了。 如今借着朱标大喜的日子才凑到了一块儿,还不能喝个痛快了? 「诸位殿下喝多了没事,慎行自己喝多了也没事,但你们凑一起喝多了,那准会惹祸的!」 李景隆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明显一副受害者的口吻。 「有吗?」 蓝慎行一脸懵。 朱棣以及朱棡等人相视一眼,也充满了疑惑。 「有的,有的。」 朱桢笑着开口,「当时在文华殿的时候,你们喝多了,把宋濂先生的讲桌烧了不说。 还在先生入厕时,往里面扔石头。 最后在先生责问时,竟能在喝醉的情况下,统一指认此事乃李景隆所为。 事后,李景隆遭到了重罚……」 「啊?」 蓝慎行皱着眉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怎么不记得?」 「本王也不记得了。」 朱棣点头附和。 「……」 李景隆很无语。 每次想起此事他都一脸的无奈。 但更无奈的是,类似的事情还不止发生过一次。 几乎每次。 这几个傢伙在喝醉后,无论喝的多么烂醉如泥,甩锅的时候,总能准确无误的把锅甩给李景隆。 五年啊! 整整五年的背锅侠! 这都给孩子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所以。 每当李景隆看到蓝慎行和朱棣等人凑一块儿喝酒,他就犯憷。 「好吧,好吧。」 蓝慎行大手一挥,「就算景隆说的是真的,咱们给他赔罪,自罚三杯。」 「好,这个提议不错。」 朱棣等人点头。 李景隆:「……」 古时酒水度数低,但一连几十杯酒下肚,蓝慎行也感觉有些飘飘然了。 他起身,抱起一旁四岁的朱椿,笑着说道:「来,喊叔叔。」 话语落下。 「???」 朱棣等人虽然喝醉了,但还是都懵了。 「……」 徐允恭轻轻踢了蓝慎行一脚,意思是让他收敛一些。 毕竟今天这个场合瞎胡闹的话,真会出事的。 「慎行,你小子不仗义!」 朱棣也喝醉了,一把夺过蓝慎行怀里的朱椿,「想当本王的长辈?你还差得远呢!来,给本王喊爷爷!」 「四弟你过分了!」 朱樉一把夺过已经傻眼的朱椿,「喊祖宗!」 「我……」 李景隆眼角抽搐,他就知道,准会出事。 「哇……」 四岁的朱椿哪见过这阵仗,他还以为蓝慎行和朱棣等人疯了。 于是,便直接被吓哭了。 哭声瞬间吸引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但皇子桌,一般官员也不敢参与。 于是。 不远处的朱标便起身走到了这边,对着朱樉问道:「二弟,你怎么回事?」 「呃……」 朱樉一怔,条件反射的指向李景隆,「大哥,这都是景隆出的主意。」 「本王可以证明。」 朱棣开口。 蓝慎行点头道:「嗯,是这样。」 李景隆:「???」 跟朱元璋坐一桌的李文忠看到后,起身准备去教训一下李景隆。 不过,却被老朱拦下,「孩子们之间的打闹就让他们闹去吧,咱跟天德他们那会也经常打闹,无伤大雅的。」 「舅舅说的是。」 今天是家宴,李文忠行的自然是家礼。 酒足饭饱。 众人喧闹一番后,相继离去。 朱棣等人和蓝慎行依旧还在这里喝着酒,聊着天。 经过这五年。 蓝慎行对李景隆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相比起史书中的寥寥数笔,这傢伙在为人上还是没问题的。 比如。 这五年期间,李景隆背了这么多次锅。 但每一次,他都自己扛下来了,从未出卖过蓝慎行和朱棣等人。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 蓝慎行和朱棣等人可以欺负李景隆,而且这欺负也算不得真正的欺负。 但若是其他人欺负李景隆的话…… 蓝慎行和朱棣等人是第一个不答应的,绝对会毫不犹豫,想方设法的弄死那傢伙。 总得来说就是,只要朱标还在,大明二代这个小团体是非常团结的。 喝了几杯醒酒汤后,蓝慎行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跟徐允恭一同去撒尿。 「大哥,你胡闹起来不分场合吗?」 徐允恭压低声音。 蓝慎行笑了笑,「真真假假假亦真,清醒的同时也得时不时癫一下才行。」 「可人是会变的。」 徐允恭语气复杂,「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也会随着年龄和时间的分离,而出现隔阂。」 「嗯,你说的没错。」 蓝慎行点头,「但想这么多干嘛呢?起码眼下,诸位皇子还是与幼时一样。」 就算朱棣等人改变。 那也是就藩之后的事情了。 对于蓝慎行来说,起码现在,他们依旧是自己幼时的玩伴。 皇子们对他赋予真心,他自然也不能相负。 「还有啊大哥,我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让咱俩不能交往甚密。」 徐允恭轻嘆,「特别是你我各自成婚之后,起码在表面上,你我要不睦。」 他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子,身上的担子很重。 所以,徐达会跟他说一些意味深长的话。 「明白。」 蓝慎行点头,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你大哥我又不是傻子。」 朱元璋喜欢看到徐达站队朱标,但却不想看到蓝家和徐家和睦。 这一点儿,蓝慎行比谁都清楚。 第44章 化身喷子的徐允恭 翌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一大早。 蓝慎行见到了吕氏。 此时她正跟常氏在一块儿聊天,时不时的帮照看一下朱雄英。 蓝慎行对其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得不说。 吕氏长得挺好看,就是不知道润不润。 这时。 吕氏从怀中取出一摞宝钞,递给常氏,「姐姐,我听说殿下前段时间在筹钱,这些就由姐姐转交给殿下吧。」 蓝慎行见状,心中瞭然。 难怪朱棣等人以及蓝玉、徐达给东宫送钱的时候,吕本没送。 当然他还奇怪,现在他全明白了。 原来是要在此时出手。 常氏明显愣了一下,问道:「昨夜你为何不亲自交给殿下?」 「还是由姐姐转交的好。」 吕氏面带微笑。 眼下她刚到东宫,若行喧宾夺主之事那与傻子何异? 常氏收下宝钞后,感觉吕氏很好相处,人也不错。 于是,便跟其聊起了家常。 两人就如同亲姐妹一般,看上去亲密无间。 「姐。」 蓝慎行上前。 常氏点了点头,然后给吕氏介绍蓝慎行。 吕氏莞尔一笑道:「家父曾多次提起你,每次提起都是赞不绝口,如今亲眼目睹,可见传言非虚。」 「言重了。」 蓝慎行心中无语。 如果是其他人夸赞自己,他弄不好真会相信。 至于吕本? 拉倒吧,这老登不在背后骂自己就算烧高香了。 「慎行谦虚了,如今咱们也算一家人了,如若不弃,以后你我便也以姐弟相称。」 吕氏说到此处,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汉玉,「初次见面,此物就权当是我这当姐姐的见面礼了,还望弟弟勿要嫌弃。」 「……」 蓝慎行一时无言。 这块汉玉一看就是极品,价值不菲。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好傢伙。 这吕氏一上来就送这送那的,这着实很难让人讨厌起来啊。 「那我便收下了。」 蓝慎行来者不拒。 他可不是什么要脸的人,有便宜为啥不占呢? 随后。 他看向常氏,「对了姐,姐夫不是为其备好了两个宫女嘛?之前人家没来,你留着自个用没啥,现在是不是得给人家了?」 「……」 常氏一怔,「对,你不提的话,我都忘记此事了。」 说罢,她看向吕氏,微笑着说道:「妹妹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常氏朝前方走去,蓝慎行大步跟上。 房间中。 常氏看着身边的四名宫女,刻意避开粉黛和青鸾,指向另外两人,「自今日起,你二人去伺候侧妃,一定要……」 不等她说完的。 蓝慎行微微皱眉,打断,「姐,不是她们两个啊!」 常氏瞪了蓝慎行一眼,「粉黛和青鸾我用着顺手,让其他人去吧。」 「……」 蓝慎行无语。 这是顺手不顺手的事吗? 你这么做,我的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啊! 蓝慎行道:「不行啊姐,这都提前说好的,你不能变卦啊。」 「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常氏有些不高兴了,她刻意瞥了一眼蓝慎行手中的汉玉,「怎么?一块玉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 蓝慎行有苦难言。 都说子随母,女随父。 常氏虽说在相貌上没有随常遇春,但在思维上确实有点儿不太够用。 「行吧,我就吃点亏。」 常氏无奈,「毕竟这妹妹还是挺好的,待人真诚,今日一大早送了我些首饰不说,还如此为你姐夫着想。我这边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 蓝慎行再度无言。 主将无能,累死三军。 这才一天时间都不到啊,你都对人家产生好印象,准备当亲姐妹处了? 你心是真大啊! 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吧? 普通人家的家庭都会存在妻妾矛盾,更别提皇家了! 你能不能拿出点儿太子妃的架子,好好给吕氏来一个下马威啊? 常氏和蓝慎行走出房间。 粉黛和青鸾紧跟其后。 常氏拉着吕氏的手,「妹妹,以后就让她们伺候你吧,姐跟你保证,她们办事,绝对会让你顺心顺意的。」 「姐姐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岂敢夺人所爱?」 吕氏连忙拒绝,道:「而且我这边有一同陪嫁过来的丫鬟,姐姐还是自个留着吧。」 「陪嫁的丫鬟用着是顺手,但多两个人伺候也是好的。」 常氏笑了笑,继续说道:「如若妹妹不接受,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刻意欺负妹妹呢。」 吕氏蹙眉。 这么急着往我身边安插眼线吗? 怎么办? 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就谢过姐姐了。」 吕氏没再拒绝。 因为她跟常氏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了,还摸不清常氏。 但她又不敢继续试探,生怕拒绝后会惹怒常氏,故此才顺势接下。 蓝慎行心中无奈轻嘆。 得亏吕氏还不了解常氏。 如果了解的话,她就会明白。 常氏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尽可能的去表达自己的善意,去对吕氏好,让吕氏能尽快融入东宫。 说白了。 这两人都对彼此的实力存在着严重误区。 一个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精。 一个根本不明白对方有多虎。 「姐,我出去一趟。」 蓝慎行说完便走了。 因为常氏的心善,太让他头疼了。 至于粉黛和青鸾,短时间内肯定得不到吕氏的信任。 这并不是说吕氏有多聪明,而是人之常情:人都会对陌生人存在着多多少少的堤防。 他得再想个其他招才行。 魏国公府。 蓝慎行今日穿的是便衣,所以并不怎么显眼。 徐允恭刚好准备出门。 当他看到蓝慎行后,脸都绿了。 他大步走到后者身前,将其拉到无人处,压低声音,「大哥你干嘛?我昨日刚跟你所过,咱们要保持距离,要不睦,不睦!你跟在青田先生身边这么多年,都学了些什么啊!」 「别激动!」 蓝慎行翻了个白眼,「不是来寻你的,把你姐喊出来。」 「这不一样的性质吗? 如今陛下本就对你俩的婚事犹豫不决,不断的寻各种理由来推迟。 这个节骨眼上,你明着来找她? 还有,太子妃每隔几日就喊她去东宫。 你有啥话,不能等她到东宫再说吗?非得急成这样?你发春了啊?」 徐允恭感觉自己快疯了。 这大哥是真不让人省心啊! 「你小子怎么年龄越大,说话越不中听呢?」 蓝慎行无语。 这小子,都快成喷子了。 第45章 没有就抢 「谁让你这当大哥的没当大哥的样?」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徐允恭轻嘆,「我都怀疑小时候你与我和增寿结义,就是冲着我大姐来的,我和增寿只不过是附赠品。」 「……」 蓝慎行无语。 这是真冤枉他了,当时他是为了能吃饱饭才这么做的。 「在这等着。」 徐允恭转身朝府中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徐妙云从府中走出,手中提着一个包裹。 她缓步走到无人处,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自上次丢衣事件后,蓝慎行还是首次来府中寻她,指定是有事。 蓝慎行道:「没事的时候,多去东宫陪姐唠唠嗑。」 「哦。」 徐妙云聪慧。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她也了解常氏的为人和性格。 「可你为什么会觉得侧妃有问题呢?」 徐妙云心中也有疑惑。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没必要防的这么厉害吧? 「未雨绸缪。」 蓝慎行也不确定吕氏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但后世既然有那种传言,再加上明史也没太大的可信度,总不可能都是空穴来风。 「我看你都快成被害妄想症了。」 徐妙云笑了笑,将手中包裹递给蓝慎行。 「让你送我东西,这多不好意思……」 在徐妙云出来时,蓝慎行就看到她手中的包裹了,此时有些激动的笑了笑。 接过包裹后,捏了一把。 里面软软的,应该是棉衣之类的。 「想什么呢?」 徐妙云轻声道:「不是给你的。我是觉得天凉了,青田先生年纪也大了,身体经不住寒,为他加几件新棉衣御寒。」 蓝慎行一怔,「你亲自缝制的?」 「嗯。」 徐妙云点头。 「你都没为我缝制过,你给那老头?」 蓝慎行问。 「你还没送过我东西呢,你给长公主?」 徐妙云反问一句。 「……」 蓝慎行一时语塞。 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徐妙云语气一正,轻声道:「我得回府了,你赶紧给先生送过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朝府中走去。 …… 城南。 南郊草屋。 尽管蓝慎行进屋后不觉得冷,但刘伯温屋中却已生起了炭火。 这并不是屋里冷。 而是后者年纪大了,比起年轻人来,比较畏寒。 蓝慎行将包裹打开,放在一旁,轻声道:「明日我遣人给先生再送些炭来。」 「不用。」 刘伯温摇头,「你之前送来的那些,都够用到三年后了。」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包裹中的棉衣,笑了笑,问道:「谁让你送来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送的?」 蓝慎行反问。 「你也就送些炭火或者吃食,至于棉衣?你心没这么细的。」 刘伯温轻笑,「而且这一看就是新做的,怎么?难不成出一次海,还学会缝纫了?」 「您别这么说。」 蓝慎行开玩笑的说道:「说不准哪天,我真去学。」 刘伯温笑了笑,「我巴不得呢。」 「这是妙云给您的。」 蓝慎行一边煮茶,一边说道:「说是天凉了,怕您熬不过这个冬天。」 刘伯温听到徐妙云时,明显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便笑骂道:「你啊你,无论什么话从你这狗嘴里说出来,都变味了。」 「嘿嘿。」 蓝慎行添了些炭火。 「放心吧,这个冬天带不走我。」 刘伯温看向蓝慎行,轻声道:「不过,却能带走很多人。」 「先生的意思是胡惟庸?」 蓝慎行问。 「不。」 刘伯温摇头,「我说的不是他。」 汪广洋死后,胡惟庸就已经是死局了。 杀不杀他,什么时候杀他,全在朱元璋一念之间。 「那先生说的是?」 「众生。」 「……」 蓝慎行沉默。 「如之前所言,我一开始想把你的霸道改向王道,后来我放弃了。 不仅是因为你倔,更是因为你心中有众生。 每个人的路都不同,有人用王道造福众生,有人用霸道造福众生。 至于哪条路是对的? 没人说的清,得交由时间来评判。」 刘伯温说到这里,轻嘆道:「每年的冬天,都会冻死很多人。」 「嗯,我知道。」 蓝慎行点头。 古时生产力很低,风寒感冒都会要人命,而冬天是高发季。 权贵们和士绅们自然不会为过冬而发愁,但平民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呢,又如何取暖? 特别是北方。 哪怕是现代,如若没有地暖,或者你在外喝醉睡着后,是会冻死人的。 百姓家可没有新棉衣,甚至一件棉衣都能当传家宝,传个三五代人。 棉衣这东西怎么说呢? 新的还具备御寒性,但随着时间流逝,越穿越拉胯。 「你可知百姓家的被褥是何物填充?」 刘伯温问。 「讨饭时见过些。」 蓝慎行点头,「房子都破破烂烂的,冬天的时候几乎就是个摆设,床是泥土砌的,上面铺着一层杂草,被子里装的也是草。」 这也就是为什么。 蓝慎行能活着讨饭到应天,会被不少人视为奇蹟的原因了。 在那么小的年纪里,经过寒冬和飢饿,没几个人能活下来的。 百姓们买不起炭火,只能靠捡树枝、树叶以及地里的麦秆。 当然,如果有山的话,你也可以砍树。 但古时北方的山,几乎都是光秃秃的,而且收集这些东西的,不止你一人。 就算你侥倖收集的够多,也根本不耐烧,也烧不了多久,根本抗不过百日寒冬。 毫不夸张的说。 古人卖儿卖女,都不一定能熬过这个寒冬。 就拿清朝来说。 不受宠的妃子们,在冬日取暖的时候都不敢添太多的炭火。 「如若是你,你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刘伯温问。 「先饿不死,再冻不死。」 蓝慎行摊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一步一步来。」 「假设,都饿不死了,也都有钱了,却又出现资源不够分配的情况呢?」 刘伯温语气逐渐严肃,「你应该明白,无论哪个朝代,权贵永远都是第一批得到且享用资源的人。物以稀为贵,届时,资源价格猛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的。」 「简单。」 蓝慎行双眸微眯,「世界这么大,没有资源就抢。非我族类者,皆可杀!除我族之外,其余者皆可视为等等,可全部推倒重来!」 刘伯温笑了笑,「如此,霸道也并非不可。」 第46章 商鞅跟你比,都得甘拜下风 与刘伯温交谈后。 蓝慎行心事重重的回到了东宫。 他坐于案前,认真思索着未来的取暖问题。 明初。 取暖方式几乎还是木炭之类的,直至中期随着周边林木被砍的差不多后,才用煤炭。 也就是说,现在用煤炭也是可行的。 因为煤炭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很多后世才发现的大型煤矿他都知晓。 只不过,古时的挖矿速度远不及现代,所以在产量上很难跟上。 最重要的还是……排烟。 因为无烟煤是到不了寻常百姓手中的,肯定会被皇室和权贵们占据,而有烟煤是有害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 想到这里。 蓝慎行令人取来笔纸,绘了一副现代炭炉的图纸。 以现在的冶炼技术,批量制造现代火炉不成问题。 焊接自商周就有,所以更不在话下。 唯一的问题是……排烟的铁皮烟筒。 以目前的水准,根本制造不出后世那么薄的铁皮。 但蓝慎行不需要太薄,后世之所以那么薄,是为了折损需求,毕竟不那么薄的话,就没人更换了。 没人更换,怎么赚钱? 可话说回来,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啊。 太厚的话,这温度啥时候能把铁皮给带热?铁皮不热,温度怎么上来? 「还是得先想办法制造几毫米的铁皮。」 蓝慎行想到这里,起身去了一趟锦衣卫机构。 经过一番询问,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后世铁皮的薄度是无法达到,但几毫米的铁皮厚度,还是可以完成的。 毕竟某些城门上的铁皮,厚度就极低。 但问题是…… 无论是火炉也好,铁皮也罢,对铁匠和工匠的要求极高。 想要全国范围量产的话,目前的高技术匠人根本供不应求。 「先让他们制造一批出来。」 蓝慎行吩咐。 一总旗轻声道:「百户大人,此事您得跟太子殿下商议,咱们锦衣卫虽然可以查他们,却吩咐不了他们啊。」 「嗯。」 蓝慎行离开。 他找到了朱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标看了一眼图纸,轻声道:「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烧木炭,也可以烧煤炭,还能减少消耗?」 「是的。」 蓝慎行点头,道:「但这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让陛下看到成效之后,在人才上要多元化培养!」 既然以目前的技术很难量产,那就从数量上产生质变! 这就跟咱们没计算机时一样的道理,没有计算机,就用人力去计算! 一个人不够,那就百个,百个不够,那就万个! 万个不够,那就几十万! 蓝慎行还真不信了,几十万高技术匠人,还无法完成炭炉以及铁皮烟筒的量产。 「本宫都不用给父皇看,都能猜到父皇会说什么。」 朱标摇头一笑。 「我也能猜到。」 蓝慎行摊手。 朱元璋肯定会说:你俩又想方设法的让咱花钱? 没办法。 无论古时还是现代,不管你做任何事情,都需要钱来支撑。 「不过此事比起鸟粪,应该能更快的看到成效。」 朱标放下图纸。 蓝慎行道:「还有啊姐夫,我觉得在读书上,咱们应该也做一下改革。」 「……」 朱标感觉有些头大,轻声道:「慢慢来吧。」 这鸟粪还没完事呢,就弄出炭炉。 炭炉还没见着呢,你就准备对读书动手? 再这么整,朱标都扛不住朱元璋那边的压力了! 蓝慎行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想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现代化工业支撑,而一个人就算知晓再多,也扛不起来的。 只有让更多的人去学习物理化,才能更好的完成改变。 不过可想而知。 这一步的阻力是极大的。 因为在某些群体的眼中,这些东西皆为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 「姐夫,以后你登基后,会大力支持我的决策吗?」 蓝慎行问。 「只要方向没问题,本宫没理由不支持。」 朱标点头。 「比如……」 蓝慎行欲言又止。 朱标看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言便是。」 蓝慎行试探性的说道:「纵观历朝历代,但凡改革,都是需要杀人的,若是杀太多人呢?」 朱标笑了笑,「但凡流血可利国利民,杀人又何妨?」 「那……杀尽天下士大夫,屠尽天下豪绅呢?」 蓝慎行语气严肃。 朱标闻言脸色一变。 『杀尽天下士大夫,屠尽天下豪绅。』 短短十三个字,却难掩杀气! 「你疯了?」 朱标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会彻底动摇根基的,就算是商鞅变法,与你这十三字相比,都得甘拜下风!」 这小子,真的是刘伯温教出来的吗? 蓝慎行沉默。 朱标接受不了也属正常。 毕竟他是上帝视角,而朱标不是。 「原本,本宫还想着等雄英稍大一些,让你带他呢。」 朱标说到这里,神色复杂,「但现在看来,本宫得三思而后行,你的想法太极端了。」 蓝慎行听到此处,愣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开口道:「姐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大概率不会被他人思维影响的。你看,我随青田先生多年,他的理念也没影响我啊。」 「……」 朱标无言以对,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不是不想掺和锦衣卫的事吗?那这段时间就少去锦衣卫机构。」 「嗯。」 蓝慎行点头。 年关将至。 锦衣卫即将铺开巨网,先捕鱼,后杀鱼。 …… 时间飞逝。 今年的冬天,很冷。 就连大地都被冻裂了,不知又有多少生命在寒冬中消逝。 炭炉在前几日的时候,制造出了一批。 经过试验后,效果很好。 不过量产,却被朱元璋给驳了回来。 培养那么多的匠人,不花钱吗? 说白了,还是国库的钱不多。 如果非要培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鸟粪之事得搁置。 相比起炭炉,自然是粮食更为重要。 故此。 蓝慎行和朱标也没有继续坚持。 今日,是除夕。 偌大的应天城内,欢声一片。 官民皆为春节的到来,而做着准备。 众所周知。 朱元璋是非常勤奋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假期一说。 更别提手底下的官员们了。 刚建国那会,每年春节就只有一日假期。 这一现象让不少官员怨声载道。 于是。 老朱同志在经过深刻的自我检讨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终于。 在两年前,将春节假期改成了…… 三日! 尽管这依旧让官员们一脸的无奈。 但起码,也能在家安稳的过完除夕和春节了。 当然。 这放不放假的,对于蓝慎行来说没什么卵用。 因为他,几乎每天都是放假状态。 毫不夸张的说。 整个洪武八年中,他唯一为朝廷做过的大事就是亲自下江南,处理沈家了。 正所谓。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沉浸在除夕夜的喜悦中,却也有人开始遭殃了。 第47章 看山还是山 这个除夕夜,很红。 红的鲜艷,红的可怕。 因为,要流血。 锦衣卫们,于月前便出发了。 不少与胡惟庸有关的官员,变成了今年除夕夜的颜料。 因路程和地域缘故。 有的锦衣卫,早就到了。 而有的,却依旧还在路上。 终于。 在除夕夜之前,他们全部就位。 不少官员正陪家人吃着年夜饭呢,便被突然闯进来的锦衣卫给带走了。 这群官员皆被押入当地牢狱,等候着朱元璋的处理。 大过年的,锦衣卫出来办案,心中怨气十足。 而这些怨气,他们也不敢对朱元璋发。 所以,就只能对这群官员们下手了。 但凡涉事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皆成为了锦衣卫们除夕夜的『礼物』。 这件事情,朱元璋并没有交给毛骧去办。 而是由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全权负责。 至于毛骧?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 相府。 胡惟庸正在家中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还哼着小曲。 过年了,他的心情不错。 就在这时。 一封加急信件的送达。 胡惟庸打开信封后,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 他感觉全身无力,甚至连手中那张信纸都捏不住了。 信纸自他手中脱落,缓缓落地。 「爹,怎么了?」 长子开口询问。 胡惟庸没有说话,捡起地上的信纸,朝书房走去。 等走到书房之后,胡惟庸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瘫坐在太师椅上。 「上位啊,你是怎么敢的啊?」 动手了。 朱元璋竟然对他动手了。 而且…… 一动手,便动了这么多人! 胡惟庸知道,此事还未结束。 眼下被抓的那些人,只不过刚开始罢了。 与此同时。 李善长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在得到消息时,李善长满脸的不可置信。 但眼前血淋淋的事实,却又容不得他不去相信。 「我真是……糊涂啊!」 李善长这才知道。 朱元璋,已非昔日的朱元璋。 他现在,可是皇帝! 就如同刘邦一般,在成为皇帝之后,什么都会变的。 李善长在心中重新对朱元璋定位,然后开始推断后者的下一步行动。 突然…… 他脸色一变,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胡惟庸,怕是保不住了。 …… 蓝府。 因除夕的缘故,蓝慎行来到了这里,跟蓝玉以及蓝春、蓝斌、蓝谨言吃年夜饭。 「慎行,你确定不随我去灭了那群北元余孽?」 对于蓝玉而言,他还是希望蓝慎行从军的。 而且,他也有信心,可以在战场上把蓝慎行保护好。 「不去。」 蓝慎行毫不犹豫的摇头。 西蕃那边说是叛乱,但这只是朱元璋的说法。 真实情况是,那边还没打下来,还有不少的北元残留。 「大好男儿不去沙场厮杀,痛饮敌血,留在应天算什么?」 蓝玉可能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此时很是不悦。 大过年的,蓝慎行也懒得怼他,笑着说道:「总得有人给您保障后勤吧?若是后勤出了问题,您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语落。 牧氏等人脸色齐变。 他们,可没人敢这么跟蓝玉说话。 「后勤有中书省,还用得着你?」 蓝玉倒也没生气。 一是因为蓝慎行自幼便这么跟他说话。 二是因为,他对这个长子,是很看重的。 蓝慎行笑了笑,给蓝谨言夹了一根鹅腿,「长身体呢,多吃些。」 中书省? 怕是不到开春,就得没。 蓝玉目光看向蓝谨言碗里的鹅腿,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对你妹妹比对你爹都好。」 蓝慎行刚想回话,一名府兵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何事?」 蓝玉皱眉,「大过年的,老子想好好吃个年夜饭都吃不消停。」 府兵未言,而是将手中密信递给蓝玉。 蓝玉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随后,他面色严肃的将书信递给蓝慎行。 蓝慎行接过。 这上面写的内容,大体与李善长收到的消息一致,只不过却多了一句:一是说了胡惟庸之事,二是提醒蓝玉收敛一些。 蓝玉挥手,示意在座的除了蓝慎行之外,其余人退下。 待众人离开。 蓝玉望向府兵,问道:「谁送来的?」 「韩国公。」 府兵如实回答。 「下去吧。」 蓝玉挥手。 虽说蓝玉现在依旧是从三品,但自接手常遇春人脉后,在应天府已经有一席之地了。 哪怕是李善长,也不能无视蓝玉。 但同样的,蓝玉也开始有些飘了。 「胡惟庸……」 蓝玉皱着眉头,轻声道:「若是他出事,那岂不是说……中书左丞也得换人?」 「……」 蓝慎行低头,很是无语。 果然。 蓝玉的政治点,都加到军事上去了。 这时候,是左丞换人这么简单的问题吗? 眼下别说左丞了,就连中书省都得消失。 难道你就看不出,老朱的那点小心思? 毫无疑问。 李善长肯定看出来了。 甚至,就算徐达都能看得出来。 但蓝玉,确实没看出来。 这时。 东宫的一名太监来到了蓝府。 他快步走到蓝慎行身前,轻声道:「太子殿下请您一同跨年。」 「好。」 蓝慎行点头。 太监走到府门外等候着。 「这段时间会流很多血,您也多收敛些。」 蓝慎行看向蓝玉。 「我知道。」 蓝玉点头。 蓝慎行起身,大步走向府外。 蓝玉轻声嘀咕道:「早知道,就不巴结胡惟庸了……」 「……」 蓝慎行闻言,颇为无奈的摇头一笑。 …… 东宫。 议事殿。 朱标在看到蓝慎行后,示意后者入座,然后直入主题道:「胡惟庸用不了几日便会被处置,而中书省也会被父皇撤销,你如何看待此事?」 皇室,是没有除夕夜的。 蓝慎行入座,轻声道:「取消宰相制,巩固皇权是好事,虽说也有弊端,但利大于弊。」 「父皇准备给他,安个谋反的罪名。」 朱标语气复杂。 虽说他也贊同取消宰相制,但不得不承认,胡惟庸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蓝慎行沉默。 说实话。 胡惟庸虽然贪权,但谋反? 还是不至于的。 胡惟庸的目标很简单:位极人臣,在史书上留个好相名,再为后世谋个世袭富贵。 而朱元璋之所以给他扣上谋反的帽子。 是因为只有这个大逆不道的罪名,才能更好的废除宰相制以及中书省。 毕竟,传承千年的制度,不光官员认同,百姓们也认同。 可不是那么容易废除的。 而谋反,却可以向全天下昭告,这个制度的弊端! 「哎……」 朱标发出轻嘆,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中,烟花已炸响。 过年了。 然而,对于朱标来说,他却未能感受到一丝的年味。 只有…… 即将瀰漫应天的血腥味。 ……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呢,各家各户便开始拜年了。 而官员们,则需要前往宫中向朱元璋拜年。 这一天,绝对是普通人家一年中最为期待的一天。 因为…… 可以吃饺子。 饺子对于权贵来说或许算不上好东西。 但对于普通百姓,那可是省吃俭用一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因习俗缘故。 蓝慎行以及朱标他们一大早吃的也是饺子。 不过,他们吃的饺子,可比普通人家好太多了。 什么牛肉馅的,羊肉馅的,饺子种类数不胜数,却唯独没有猪肉馅的。 因为明朝的猪还都是黑猪,非但难以养活,肉还难吃。 稍微有些权势的,都不会去吃猪肉。 相比起猪肉,牛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上的。 病死的牛,老死的牛,是可以吃的。 但这种牛肉口感极差,味道也不好。 活牛现宰,味道好,肉感好。 但就算是皇室,也得需要过节祭祀时,才能吃得上。 毕竟这是明初,统治者是朱元璋。 这种情况在朱元璋之后,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虽依旧规定不得随意杀牛、百姓不得以牛祭祀,但却多了很多吃牛肉的人。 总的来说就是,对这方面的管理没之前那么严格了。 不过现在,却无人敢犯。 当然。 那些天高皇帝远,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还是有人敢做的。 但在应天府。 就算是李善长等人想吃明面上的活牛肉,也得靠朱元璋过节祭祀之后,赏赐给他们,他们才能吃的着。 什么叫明面上的活牛肉? 就是正大光明宰杀的那种。 而暗面上的,则是那种偷偷摸摸,以健康的活牛充当病牛、老死牛,然后进行宰杀的那种。 众人吃饺子时。 常氏看向蓝慎行,「祭祀过后,还有一批牛肉会送到这里,你给舅舅送些过去。」 东宫,能分到不少的牛肉,而且还都是好部位的肉。 「好。」 蓝慎行点头。 因为对于蓝谨言,他还是很上心的。 吃完饺子。 朱标和常氏、吕氏、朱雄英他们去宫中给朱元璋拜年了。 而蓝慎行则带着牛肉去了蓝府。 路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断。 孩童们都兴高采烈的欢呼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不过对于蓝慎行来说…… 这年,却没什么年味。 他曾以为只有后世的年没年味,古时的年肯定有年味的。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年味并不是时代能够改变的。 改变它的,是年龄。 …… 大年初一刚过。 街道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群人迅速穿过一片祥和,挂满灯笼的街道,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相府外。 毛骧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 「嘭嘭嘭……」 他站于府门前,以刀轻敲地面,敲了三声。 『吱』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开门的是胡惟庸府中的一名僕人,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监视相府的锦衣卫。 方才敲三下,便是开门暗号。 府门打开。 锦衣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沖入府中。 堂堂大明相府。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彻底沦陷了。 不过。 毛骧在书房寻到了胡惟庸。 进来时,他发现胡惟庸坐在太师椅上。 后者神色坦然,对于眼前一幕并未感到意外。 但他的眼神中,却依旧可以看到对权势的不舍。 「来了?」 胡惟庸望向毛骧,举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 他开松手指,酒杯落地。 『啪』的一声,碎片四溅。 「本相,等你好久了。」 胡惟庸绝非贪生之辈。 「请吧。」 毛骧手掌握住刀柄,面色冷峻,如同一只没有感情的凶兽。 「上位……」 胡惟庸抬头,问道:「就没有什么要对本相说的吗?」 「你太高看自己了。」 毛骧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肃杀之气。 「上位说的?」 胡惟庸问。 「我说的。」 毛骧开口,道:「你,还不配让陛下开口,陛下给你最后的仁慈便是……让你过完这个年。」 「哈哈哈……」 胡惟庸笑了。 他笑的很凄凉。 对于他来说,死并不可怕。 哪怕是锦衣卫的酷刑以及凌迟,他都不在乎。 他曾以为,朱元璋是自己的伯乐。 是最懂自己的那个人。 他曾幻想着,自己是管仲,朱元璋是齐桓公。 但如今看来…… 臆想终归只是臆想。 他的所有想法,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 胡惟庸缓缓起身,从容迈步,走向屋外。 与此同时。 不少跟胡惟庸有关系的官员也被逮捕,胡惟庸的亲朋更是无一漏网。 此次行动,锦衣卫是秘密进行的。 哪怕朱标和蓝慎行,也不知道朱元璋会在今夜行动。 应天府被抓捕的所有官员,除胡惟庸之外,皆被关进了昭狱。 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不少官员再加上胡惟庸的九族,足足将近数万人! 这群人,将整个应天府的牢狱,都给占满了! 胡惟庸再次看了一眼相府。 脑中闪过昔日与朱元璋的种种过往,他又笑了。 比起先前凄凉的笑,这次他笑的很从容。 毛骧站在那里,并未催促。 半炷香后。 胡惟庸从容的笑容消失,凄凉再次浮现在他的眼神中。 毛骧依旧冷眼相视。 「由我为始,宰相制终,我胡惟庸,此生也算值了!」 胡惟庸大笑。 笑着笑着,几滴眼泪自他眼角滑落。 凄凉的笑声,很快被鞭炮的喜庆声淹没。 看山是山。 看山不是山。 看山还是山。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他仿佛看透了一切。 第48章 太子,是个仁厚人啊 大年初二。 深夜。 奉天殿。 殿内除了朱元璋和伺候的太监之外,空无一人。 「陛下。」 这时,毛骧来了。 他行礼后,大声汇报导:「昨夜锦衣卫连夜审讯,除了胡惟庸之外,所有人都诏了。特别是中丞涂节,愿戴罪立功,上殿检举胡惟庸。」 「胡惟庸没诏?」 朱元璋的眼神很冷,与春节的喜庆形成了鲜明反差。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他说……」 毛骧有些不敢说。 「直言便是。」 朱元璋语气低沉。 「他说其他罪名的话,或许会认。」 毛骧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但他不想与武圣岳飞一样……落一个莫须有罪名,所以谋反这个罪,他不认。」 「倒也不失宰相气节。」 朱元璋声音冰冷,「但拿自己与岳飞比,他还不配。」 「陛下,中丞涂节以及不少人都愿指证胡惟庸为了谋反,而毒杀汪广洋。」 毛骧再次提了一嘴。 「明日上朝之前,处理好一切。」 说到这里,朱元璋起身朝外走去,「咱乏了。」 「是。」 毛骧行礼。 …… 翌日。 大年初三。 官员们的假期结束了,该上朝了。 朝堂之上。 百官们发现这新的一年里,殿内少了很多人,其中还不乏大员。 特别是胡惟庸的消失,让他们的表情开始变的惊慌失措。 「胡惟庸,毒害汪广洋,且蓄意谋反,被咱的锦衣卫当场抓获,其罪当诛九族,其主犯胡惟庸……」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亲自说着胡惟庸的各项罪名,以及对他的宣判。 毛骧押着涂节等人上殿。 后者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指证了胡惟庸。 特别是在毒害汪广洋一事上,更是自圆其说,把胡惟庸说的是无恶不作。 朱标神色淡漠的盯着下方的涂节等人。 他知道。 就算涂节这群人指证了胡惟庸,他们也活不了。 朱元璋除了痛恨贪官污吏之外,同样痛恨卖友求荣之人。 不过。 这突然的一幕,却令百官皆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全在朱元璋的预料之中。 「陛下,胡逆之罪,诛九族太轻了!特别是胡逆,凌迟、五马分尸都难以泄愤!」 「臣,附议……」 浙东集团的官员们开始落井下石。 他们比谁都恨胡惟庸。 因为后者在的时候,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而正所谓树倒猢狲散。 之前与胡惟庸关系不错的一群人,也开始弹劾胡惟庸,更是将其贬低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 朱元璋面色冷漠的注视着下方,面色愈加的阴沉。 徐达、汤和、李文忠以及蓝玉等人,皆低头不言。 特别是蓝玉。 他不屑于去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 而且胡惟庸掌权之时,对他也挺好的。 如今他能做的,是在所有人都在弹劾胡惟庸时,自己保持沉默。 「胡惟庸之事,足以看出宰相制的弊端……」 朱元璋开始了今日的正题。 上了年纪的宋濂脸色一变,他出列行礼,「陛下,不可啊!」 朱元璋盯着宋濂,杀心起。 虽然他明白,这老头不能杀。 但若是他继续阻碍宰相制的取缔,在这两者之间,朱元璋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杀了他! 「先生……」 朱标上前,扶起宋濂,轻声道:「您年纪大了,还是先回府吧。」 再怎么说。 宋濂也是朱标的老师。 朱标比谁都明白朱元璋取缔宰相制的决心,所以他不想让宋濂掺和进来。 「太子殿下,你也劝劝陛下啊!」 宋濂握着朱标的手掌,神色焦急。 「……」 朱标心中无奈一嘆,看向一旁的毛骧,大声道:「毛骧,将先生送回府中,好生照看!」 「臣,领命!」 毛骧行礼,拉起宋濂便朝殿外走去。 无论宋濂如何挣扎、悲恸大喊不能取消宰相制,皆无济于事。 …… 锦衣卫机构。 昭狱。 自锦衣卫成立以来,这是蓝慎行第一次来昭狱。 「百户大人。」 除了千户外,其余官职低的锦衣卫们齐齐行礼。 「胡惟庸呢?」 蓝慎行问。 「胡逆?」 千户一怔,道:「指挥使大人有令,现在谁也不能见他。」 语落。 蓝慎行看向这名千户,眼神平淡,却又难掩不悦。 「你见他的话,还是可以的。」 千户笑了笑,轻声道:「毕竟你也是锦衣卫的一员,审讯逆犯,并不违规。」 锦衣卫百户,算不得多大的官。 但其身上的飞鱼服和绣春刀,再加上东宫的背景,就连毛骧也得重视三分。 更别说这个千户了。 「带路。」 蓝慎行开口。 「你,陪蓝大人……」 千户指着一名总旗。 但不等他说完的,蓝慎行打断,紧盯着千户,「我说让你,带路。」 「……」 千户表情一僵,随即点头道:「蓝大人请。」 两人一同前往关押胡惟庸的牢室。 路上。 「千户大人不要多想,我并非针对你,而是接下来的事情,需要你亲自禀告指挥使大人。」 说到这里,蓝慎行止步,面带微笑,「因为其他人,扛不住。」 「蓝大人能说的再明白些吗?」 千户很是疑惑。 「待会千户大人就懂了。」 蓝慎行迈步,边走边说,「跟紧我,将我所有的言行举止,如实上报。」 「……」 千户皱眉,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很快。 蓝慎行来到了胡惟庸牢室门口。 胡惟庸坐在地上,闭着双眼。 身上还有不少严刑拷打留下的血痕,但他看上去却依旧神态自若。 仿佛感应到了蓝慎行的到来,胡惟庸睁开双眼。 在看到蓝慎行时,他有些意外,但紧接着却又笑了起来,问道:「太子让你来的?」 「嗯。」 蓝慎行点头。 千户仔细的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记录着他们的所有对话。 「让我来杀你。」 蓝慎行轻声说了一句。 语落。 千户面色剧变,手中的毛笔都差点儿脱手。 胡惟庸笑意不减。 「蓝……蓝大人,这……」 千户都快疯了。 蓝慎行看向千户,轻声道:「太子殿下还说,如若有人阻拦,可一併斩掉。陛下那边,由他这个当太子的,去言说。」 千户:「……」 蓝慎行看向胡惟庸。 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毒酒,透过牢室缝隙,放入牢中。 「尚武斗胆,请胡相上路。」 蓝慎行微微行礼。 「不错,很不错。」 胡惟庸感激的点头,轻嘆道:「咱们的太子,是个仁厚人啊。」 他拿起毒酒,眼神温和的看向蓝慎行。 或许。 眼前的少年和现在的太子,才是自己理想中的管仲和齐桓公吧? 想到此处。 胡惟庸大笑着将毒酒饮尽。 随即,他坐在原地,再次闭上双眼,坦然等候着毒发。 第49章 相府论树 胡惟庸死了。 蓝慎行离开昭狱。 千户入宫,将此事如实上报给了毛骧。 此时。 奉天殿的早朝已经退了。 朱元璋力排众议,在徐达等人的支持下,成功取消宰相制后,设立六部。 另外。 关于胡惟庸谋逆及各类罪名的告示,也贴了出去。 除了应天府之外,还遣派加急官役携带告示赶往各地,要让此事举国皆知。 「陛下。」 毛骧上前的同时,看了一眼朱标。 「何事?」 朱元璋问。 「胡惟庸死了。」 毛骧不敢隐瞒,将事情如实说出。 朱标行礼道:「父皇,此事是儿臣让慎行去办的。」 谋逆的罪名胡惟庸是摘不掉了,其九族也救不了。 但在朱标看来,胡惟庸对于朝廷还是有功的。 众所众知,谋逆之罪的死法是很残忍的,古人又极其讲求全尸。 故此。 毒酒一杯,是朱标能为胡惟庸争取到的最后体面。 「死了也好。」 朱元璋语气复杂,他看向毛骧,问道:「你方才说胡惟庸是怎么死的?咱没听清。」 毛骧能成为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脑子自然是够用的。 此事朱标承认了。 朱元璋也知晓,却依旧这么问。 显然,是想把朱标和蓝慎行从此事中摘出去。 毛骧立即行礼,大声道:「回陛下话,胡惟庸年事已高,被逮捕后又遭受酷刑,身体撑不住,死在了昭狱中。」 「嗯。」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他来说,他不在乎自己背负骂名以及残暴之名。 但朱标不行。 朱标是未来的盛世之主,身上是不能有污点的。 而为了朱标身上没有污点,可以更顺利的打造出大明盛世…… 他一定要在朱标登基之前,把所有的脏事、累事、麻烦事全部处理完! 「标儿。」 「儿臣在。」 「汪广洋的后事,你来处理。」 尽管汪广洋已经下葬了,但那是胡惟庸安排的。 如今胡惟庸死了,汪广洋得需按照高规格标准,重新下葬才行。 这种收买人心的好事,朱元璋自然要安排朱标去做。 「就按国公规格下葬吧。」 朱元璋轻嘆,嘱咐道:「另外他的长子,世袭其忠勤伯爵位。其余子嗣,给个清闲官职也好,重用也罢,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儿臣遵旨。」 朱标回应。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朱元璋走到朱标身前,「眼下即将开春,处理完汪广洋之事后,做好粮草部署。」 「嗯。」 朱标点头。 …… 汪府。 汪广洋的葬礼上。 蓝慎行来了,他准备给汪广洋上一炷香。 淮西的武将们无一人到场。 倒是有不少文官在那里捶胸顿足,悲恸痛哭,痛骂胡惟庸。 听其哭声很悲切,只是不知有多少的真情实感。 蓝慎行的到来,遭到了不少文官的冷视。 其中还不乏儒官对其言语讥讽。 「聒噪……」 蓝慎行瞪了他们一眼,「现在哭来哭去,尽作女儿态。 汪相刚死之时,也不见你们有谁敢弹劾胡惟庸。 如今胡惟庸一死,尔等倒是如雨后春笋一般,全都冒了出来。 难不成诸位已解锁武侯最强状态,事后诸葛亮?」 「你……你这叫什么话?」 一官员气急,指着蓝慎行大声说道:「如若不是今日场合,且看在青田先生的面上,本官定要与你好好辩论一番!」 刘伯温也从城南赶了过来。 他原本想着,自己跟汪广洋好歹同僚一场,为其上柱香也是应该的。 但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那名官员的话。 此时的刘伯温很无语。 你丫吹牛逼,能不能别带上我? 跟他辩论? 他一句你们曾为北元余孽效力,世代修降表就能把你们给怼的全说不出话来! 「青田先生。」 官员们看到了刘伯温,齐齐凑了上来,「此子您得好好教导才是啊,你看他这都说的什么话!长此以往,将成何体统?」 「是啊青田先生……」 不少人附和。 一旁的汪彦才看到这一幕后,想出面怼一下这群文官。 他是汪广洋的长孙。 对于蓝慎行,他是感激的。 不过还不等他迈步的,却被其父拦下,「来者都是客,别瞎胡闹。」 汪彦才闻言,神色不甘的站在原地披麻戴孝。 「我早已退隐,官场之事与我无关,诸位请自便。」 说罢。 刘伯温便给汪广洋上了一炷香。 他望着后者的灵位,轻嘆道:「争来争去,斗来斗去,最终还不是一杯黄土?」 一炷香,一句话。 刘伯温没有丝毫的停留和作态,转身大步离去。 这份洒脱,与在场其他官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官们见状,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皆行礼告退。 蓝慎行上完香后,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 汪广洋长子开口,「蓝大人留步。」 「有事?」 蓝慎行转身。 「请大人移步书房。」 蓝慎行未言,跟在他和汪彦才身后,去了书房。 刚进书房。 两人就跪了下来。 「家父临去相府前,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与彦才。 家父说,如若不是大人提醒,用不了多久家父便会被流放。 届时,就算自杀也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家父还是,悔不听大人言,但如今能得此果,也已圆满。」 汪广洋长子神色诚恳。 「言重了。」 蓝慎行将两人扶起,「如若不是汪相自己跳出局中,成为旁观者,我就算说的再多也无用。」 其长子拉过汪彦才,轻声道:「家父生前,对彦才言传身教,极为看重,如若大人不弃,以后便让他跟在大人身边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人。」 汪彦才行礼。 蓝慎行看了他一眼,两人年龄相仿,「如若有真才实学,倒也不是不行。」 朱标跟他说过,可为汪广洋后人安排一些事情做。 有能力的,就安排重要的位置。 反之,就给个清闲官职,保其一生荣华富贵。 「大人这是同意了?」 汪彦才脸色一喜。 「不过,你是汪相长孙,以后是可以继承其爵位的。」 蓝慎行道。 汪彦才没有丝毫的犹豫,「如若能跟在大人身边,报大人恩情,彦才愿捨弃长孙身份。」 蓝慎行笑了笑,「那明日,你来东宫寻我吧。」 「是。」 汪彦才行礼。 …… 回东宫的路上。 蓝慎行途经相府,为之驻足。 曾经偌大繁华的府邸,此时已变的无比萧条。 就如同这传承千年的宰相制度一般,一去不复返。 这时。 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两鬓斑白。 走过繁华的街道,来到相府前,神色复杂的望着府邸。 「见过韩国公。」 蓝慎行微微行礼。 「是你啊……」 李善长有些心不在焉,看向相府的眼神愈加茫然。 他迈步走到蓝慎行身前,微笑打量着眼前的淮西小辈。 哪怕蓝慎行曾被刘伯温教导多年。 但在李善长眼中,他依旧是淮西一脉。 「我曾在此居住,胡惟庸也是,那么……」 李善长语气温和,「你觉得下一个住进这地方的,会是谁呢?」 「韩国公,宰相制已经取消了。」 蓝慎行轻声道。 「宰相制取消跟这府邸有关系吗?」 李善长笑着反问了一句。 「……」 蓝慎行无言以对。 「小子,随我来。」 李善长朝前迈步。 胡惟庸一案对他打击很大,但他依旧不想倒下。 蓝慎行跟在李善长身后。 后者走到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他指着光秃秃的大树,轻声道:「冬天来了,树叶早已脱落,但这会妨碍来年,它依旧焕发新生吗?」 蓝慎行沉默。 但他听懂了李善长的言外之意。 宰相制没了,但定然会有新的制度取缔它。 时间一久,无论取缔它的制度是什么,这依旧是新的『宰相』。 只不过,是换一个称谓罢了。 「陛下也好,我也罢,天德他们也一样,都是这落地的枯叶。」 李善长手掌触摸树干,看向蓝慎行,「而你和太子,是来年的新叶。」 「那树呢?」 蓝慎行问。 「树是夏商周,也是秦汉晋隋,亦是唐宋元明。」 李善长笑了笑,「树一直都在。 只是每年落地的枝叶和那新生的枝叶不同罢了。 有时树会被砍掉旧枝,显得萧条。 也有时,树会长出更多的新枝,显得生机盎然。」 「受教了。」 蓝慎行行礼。 这个比喻很不错。 历朝历代丢失的国土,可视为被砍去的旧枝。 打下的疆域,可视为长出的新枝。 树一直都在。 有时萧条,有时生机盎然,枝叶茂盛。 「随口闲谈,勿往心里去。」 李善长摆了摆手,随即便拖着年迈的身躯,渐行渐远。 …… 蓝慎行独自在外徘徊了许久。 待他回到东宫时,天色已黑。 议事殿中。 朱标还在忙碌着。 蓝慎行走了进来,微微皱眉。 先前胡惟庸处理的所有事情,都得推翻重新决断。 老朱放权,六部又刚设立,还不完善。 这个担子自然全落在了朱标身上。 如此之高的工作量,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的。 毕竟胡惟庸手下还有很多分忧的人,但朱标这边…… 朱元璋为了锻鍊朱标,几乎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后者,更是嘱咐其要事事亲为,等处理好后,他自己再过一眼。 蓝慎行现在都怀疑…… 朱标是不是被朱元璋给活生生累死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老朱那般,有着铁打的身体。 但老朱本人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这个年纪都能承受的住,那年轻人,不应该更能承得住吗? 先苦后甜,望子成龙。 这几乎是所有父母的思想,老朱也不例外。 「姐夫,要劳逸结合。」 蓝慎行上前。 「本宫也想劳逸结合。」 朱标颇为无奈,「待本宫做完出征的粮草部署后,便去休息。」 「这个有规定时限吗?」 蓝慎行问。 朱标道:「眼下出征在即,最晚也得后日交由父皇决断,毕竟落实也需要时间。」 「姐夫你赶紧去休息吧,这事我来办。」 蓝慎行坐在一旁。 「也行。」 对于蓝慎行的能力,朱标还是认可的。 待后者离开后,蓝慎行也没在此地多待,直接回房间睡觉了。 …… 翌日。 朱标去早朝了。 「蓝大人,有个叫汪彦才的在宫外候着,说是您让他来的。」 朱标的心腹太监站在门外。 「把他带到议事殿。」 「是。」 蓝慎行起床洗漱。 汪彦才被带到议事殿后,看到了桌上摆满的奏摺。 有的已经处理好了,有的还没有。 但有一个摺子却是敞开的,上面写着出征人员的各项配置,也有着对西蕃叛军的兵力估算。 「吃饭没有?」 蓝慎行走进议事殿。 汪彦才行礼,「回大人话,还未吃。」 「弄两份吃食。」 蓝慎行对着太监吩咐。 很快,吃食送到了殿内,不得不说很丰盛。 「坐。」 两人一起吃着早饭,但汪彦才明显有些放不开。 「西蕃的摺子看了?」 蓝慎行咬了一口鸡蛋。 汪彦才想要起身,却被蓝慎行拦下,「无需拘谨,坐谈便可。」 「回大人话,看了。」 汪彦才回应,「桌上就那一封奏摺是敞开的,应是大人故意让属下看的。」 「继续说。」 蓝慎行笑了笑。 「通过上面记录的信息来判断,大人应是想让属下做出征的粮草部署。」 「能做好吗?」 「能。」 汪彦才深得汪广洋真传,区区粮草部署还是不在话下的。 蓝慎行抬头,问道:「需要多久?」 「三个时辰足矣。」 汪彦才道。 蓝慎行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摞奏摺,递给汪彦才,「这些能处理吗?」 后者接过,看了几眼,连忙合上,起身道:「大人,里面有些事情属于国事了,属下不敢妄言。」 「我是问你能不能做,而不是问你能不能言。」 「可以试试。」 汪彦才没有把话说满。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万一自己的处理方式人家不满意呢? 「粮草一事算作考试,若此事能办妥,以后你就留在议事殿为太子殿下处理公务。」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汪彦才有些激动。 能留在东宫做事,那他也就是太子党了,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蓝慎行眯眼一笑,「我问你一个问题,今日你在议事殿看到了什么?」 「回大人话,属下从未来过议事殿。」 「可若你考试通过了呢?那你以后可是要待在东宫的。」 「属下精通茶艺、棋艺,太子殿下处理事务时免不了要喝茶解乏,下棋解闷。」 「嗯,这倒也算一清闲官职了。」 第50章 位卑言轻 汪彦才说是三个时辰。 但在两个时辰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之后用半个时辰检查了几遍。 确定无误后,将粮草部署呈给蓝慎行。 蓝慎行观阅。 汪彦才去煮茶了。 水煮好,茶泡完。 他为蓝慎行沏了一杯茶,放于身旁,「大人可还满意?」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得陛下那边满意才行。」 蓝慎行喝了一口茶。 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他觉得汪彦才泡出来的茶挺好喝的。 「那属下便退下了,明日再来。」 汪彦才行礼。 无论这份部署朱元璋满不满意,明日他都是要来的。 只不过是…… 真泡茶和假泡茶的区别罢了。 申时一刻。 朱标回来了。 「姐夫,你看一下行不行。」 蓝慎行把汪彦才的部署拿给朱标看。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后者一怔,随即大体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明日本宫便呈给父皇。」 …… 翌日。 奉天殿。 朱元璋看完汪彦才的粮草部署后,很满意。 他让太监把摺子传给殿内的文官们观阅,「诸位帮咱的太子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太子殿下考虑的很全面,我等便不班门弄斧了。」 文官们看完后,皆没有意见。 因为他们已经先入为主了,觉得这部署就是朱标做的。 若是事先让他们知道,这是蓝慎行给朱标的,那绝对会出现很多质疑的声音。 同样的道理。 若是朱标知道这是汪彦才做的,那在接到这份部署时,他也不会只是大体看一眼就觉得没问题了。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社会如何改变,永远都是…… 高地位的人说的话,才具备份量。 如若你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就算你再有真才实学,他们也不会重视你说的话,反而还会无限质疑你。 不过话说回来,汪彦才的部署是没问题的。 因为这份部署中,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不该准备的,也都未雨绸缪了。 总得来说就是…… 只要后勤工作按照此部署进行落实,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早朝结束。 朱标回到东宫,让人将蓝慎行喊到议事殿。 「做的不错,父皇挺满意的。」 朱标低头处理着政务。 「姐夫,要不这些奏摺也让我上手试试?」 蓝慎行并未提汪彦才。 他并不是要去贪这份功,而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试试?」 朱标思索一番后,指着一旁的一摞奏摺说道:「那摞归你。」 对于他来说,蓝慎行是迟早要重用的。 那么…… 提前让他练练手,也没什么。 反正处理完之后自己得过一眼,有问题再改就是了。 「行,我回屋处理。」 蓝慎行搬着一摞奏摺离开了议事殿。 房间中。 汪彦才摆好了棋盘,自己与自己博弈。 看到蓝慎行后,他立即起身行礼,「大人。」 「考试通过了,此为复试。」 蓝慎行将那摞奏摺摆在汪彦才身前。 后者开始干活。 由于工作量太大,蓝慎行为其备好晚饭,去陪朱雄英玩了一会儿,便睡觉了。 汪彦才则一直坐于案前,处理着政务。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方才处理完。 蓝慎行起床,睁开双眼。 汪彦才行礼,双眼中布满血丝,「大人,处理完了。」 「吃完早饭便去休息吧。」 蓝慎行伸了个懒腰,「待会我让人给你安排个房间,如若这次复试能通过的话,以后你就在自己房间处理这些事情。」 「是。」 汪彦才回应。 蓝慎行抱着那摞奏摺离开房间,找到了正准备去早朝的朱标。 「这是全部处理完了?」 朱标一怔。 蓝慎行点头。 「你不会一夜未睡吧?」 朱标常年处理政务,自然清楚想处理完这批奏摺需要多久。 「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偶然熬个夜还是没问题的。」 蓝慎行脸不红,心不跳。 「要劳逸结合。」 朱标笑了笑,一边看着奏摺,一边说道:「你这把本宫给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要能为姐夫分忧就行。」 蓝慎行说话间打了个哈欠,他这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 「你小子可以啊。」 朱标越看越满意。 虽说处理的有些小问题,但修改起来并不麻烦。 这为他节省了很多的精力。 不过看着看着,朱标微微皱眉,轻声道:「不过,你这处理事件的方式,怎么开始变柔了?」 「……」 蓝慎行一时无言。 因为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每个人都有着各自处理问题的方式。 而蓝慎行的方式,大多数都是直接极端的。 但汪彦才是汪广洋带出来的,后者处理事件时,方式要比蓝慎行柔和的多。 「奇怪,不太像你以往的作风,也不是青田先生的风格,倒是与汪广洋的行事有些相似。」 朱标可是有真才实学的。 少许的蛛丝马迹,便让他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姐夫,人都是会变的嘛。」 蓝慎行尬笑着给自己打掩护。 「做的不错,早朝时间马上到了,本宫不与你说了。」 朱标也没往心里去,带着奏摺便进宫了。 路上。 朱标在车驾中,简单修改了一下奏摺上的细节问题。 等到奉天殿早朝结束后,交给了朱元璋。 老朱大体看了一眼,也很满意。 就这样。 经过粮草与这摞奏摺后,朱标也可以放心的把政务分摊一部分给蓝慎行了。 东宫,议事殿中。 「慎行啊,以后你就帮着本宫处理一些政务。至于官职的话,等本宫想到合适的,再与父皇言说。」 朱标很开心。 因为他总算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做些其他事情了。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 朱标满意,那就代表朱元璋满意。 如此,蓝慎行便也可以放心的把汪彦才给拿出来了。 「不是你?」 朱标有些诧异,「那是谁?」 「汪广洋长孙,汪彦才。」 蓝慎行笑了笑,轻声道:「他现在于东宫担一清闲官职,表面上嘛,自然是陪你我下棋、品茶的。」 「难怪……」 朱标恍然大悟,「本宫路上还琢磨呢,你处理政务怎么还有股汪相的味儿,原来问题出在此处。」 说到这里,朱标摇头一笑,「不过这也怪本宫没往那一步想。昨日汪彦才来东宫时,李蛋便跟本宫说了,但本宫还以为是你要用他,便没往心里去。」 李蛋是朱标的心腹太监。 蓝慎行笑而不语。 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眼下即将开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51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洪武九年。 过了十五便是开春。 开春不仅要出征,更代表着即将进入春耕。 晌午。 蓝慎行离开东宫,骑马出城。 他要物色一片实验田,以证明鸟粪成效。 不过既然是实验,那肯定不能以良田为准,要以普通百姓们的农田为基础。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但逛了一圈下来,有地的百姓屈指可数。 这些农田要么是权贵的,要么是商贾、豪绅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百姓自己的。 百姓们忙碌一年,累死累活,也不过只能勉强餬口罢了。 天色渐黑。 蓝慎行有些饿了。 他来到一户普通人家门前,将马拴在一旁,敲了敲门。 虽说是敲门。 但这门敲不敲的也没啥意义。 因为这户人家,院墙几乎都塌了,甚至单脚都能迈过去。 「谁啊?」 一老汉裹着单薄的棉衣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蓝慎行身上的官衣时,脸色一变,大步跑到门前开门,神色紧张,「大……大人,小民一直遵纪守法,可从未做过……」 不待老汉说完,蓝慎行笑着打断,「此地距离应天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我只是饿了,想来讨些吃食,不知老汉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只要大人不嫌弃便好。」 老汉虽不识得飞鱼服,但他也知道但凡官服上有图案的,那图案越复杂,越精美,其官职就越大。 他连普通的官役都得罪不起,又怎敢得罪眼前这人呢? 蓝慎行与老汉一同入屋。 房间中还有四个人,一对成年男女,两个孩子。 男孩年龄也就四五岁左右,一男孩一女孩。 他们原本在吃着饭。 看到蓝慎行后,成年男女立即起身,随即一把拉起自己的孩子。 蓝慎行对着周围打量了一眼。 房子漏风的地方不多。 睡觉的榻虽是泥榻,但上面铺的东西也不是杂草。 摸了一把被褥,里面的棉虽然不多,却也不是稻草。 蓝慎行眼神复杂。 这户人家的条件虽说比他曾在讨饭路上见过的人家要好,但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毫不夸张的说,此地虽是城外,却也是明初最富庶的地方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在这寒冬中,依旧是苟延残喘。 「老汉,您这一户就五口人吗?」 蓝慎行看向老汉。 「原本是六口,这年冬天,老婆子没能熬过去。」 老汉轻嘆,眼神中闪过一抹伤感。 蓝慎行沉默。 虽说后世应天的冬天温度基本都在零上,但明初,可是在零下十多度左右的。 而应天,还算是气候比较宜人的了。 其他地方,特别是北方区域,冬天的气温更是低的吓人。 「这不马上六口了吗?」 蓝慎行说话的同时,瞥了一眼女人的肚子。 她的腹部隆起,显然已怀孕数月。 除了那两孩子之外,老汉三人赔笑,不敢多言。 「孕期期间,就吃这些东西?」 餐桌上的食物看上去没有食慾,更没有什么营养。 营养不够,孩子很容易夭折或者胎死腹中。 「我在进屋时,看到院子围栏中有几只鸡,宰一只给她补补身子吧。」 蓝慎行目前管不了天下人,但帮一下这户人家,还是能办到的。 老汉的表情有些难看,却也不敢多言。 鸡被宰杀后,很快便被端上桌了。 蓝慎行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老汉一家五口坐在那里也开始吃饭,但谁都不敢碰盘子里的鸡。 那两个孩子更是直勾勾的盯着鸡肉,不断吞咽着口水。 「你们主家不动筷,我这客家怎好继续吃?」 蓝慎行知道这老汉误会自己了。 「我……我们不吃肉。」 老汉此时巴不得蓝慎行赶紧吃完,赶紧走。 这么一整,蓝慎行也没多少食慾了。 「赶紧吃,这鸡的钱我出。」 说话的同时,蓝慎行掏出一张宝钞,放于桌上,「一刻钟内吃完,吃不完,我把你们抓到狱中。」 语落。 老汉一家虽然搞不懂蓝慎行要做什么,但一听到牢狱,便立即动筷,开始吃了起来。 也就半刻钟的功夫。 桌上摆满了鸡骨头,每根骨头上甚至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的肉丝。 蓝慎行道:「我这么像贪官污吏吗?当今陛下,可是严令禁止欺民扰民的。」 老汉和儿子、儿媳都低头不言。 小男孩思维简单,没考虑那么多,大声说道:「我爹说了,朝廷上有政策,下面的官役们下有对策。」 老汉三人面色剧变。 女人刚要去捂住男孩的嘴,却被蓝慎行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怎么个下有对策法?」 蓝慎行将男孩拉到自己身前,微笑着说道:「只要你说给叔叔听,除了这张宝钞之外,叔叔再送你家一个礼。」 男孩轻声说道:「皇帝虽严惩贪官污吏。 但一部分人却跟当地的有钱人勾结在一起,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低价收走我们的田地。 除此之外,下面的小吏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时不时的来我们家里,来后就跟爹和爷爷说话,但每次走,都能带走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鸡,有时候是鸭……」 「这样啊……」 蓝慎行双眸微眯。 有钱人,自然指的是豪绅。 再者就是。 鸡鸭可不是钱,而且还是百姓们自愿给的,小吏们也没主动去要。 这算不得贪污吧? 至于田地,双方自愿画押,非但算不得强取,嘿,还受朝廷法规保护。 蓝慎行问道:「难道就没人去告他们?」 「有。」 男孩开口,「一开始还有人去告,但官府不受理不说,反而告官者当天夜里,家中就失火了。一连数次事件后,也就没人敢告了。」 蓝慎行轻嘆。 好一个灯下黑。 天下脚下都能如此,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长此以往,不激起民变才怪。 其根源无非两处。 一,豪绅。 二,官员的俸禄太低了。 蓝慎行看向老汉,轻声道:「我送您一礼,您家的田,我准备徵用一下。」 语落。 老汉和儿子、儿媳脸色齐变。 当场就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大人高抬贵手,小民一家就靠这些农田活命了,如若没了这些田,小民一家会被饿死的。」 「……」 蓝慎行无语。 难道自己很像坏人吗? 不过。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屠掉天下豪绅,还地于民的决心。 第52章 姐夫别闹,娶媳妇呢 「您别误会。」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蓝慎行将老汉扶起。 随后又将其怀孕儿媳搀起,看向男人,「你就自个起来吧,身强力壮的,总不能也让我扶吧?」 男人跪在那里不敢起身。 蓝慎行刚扶起来的老汉和其儿媳再次跪了下来。 「大人,那些田地对于您来说就是沧海一粟,但对于我们来说,它们就是我们的命啊!」 老汉低声哀求。 「您误会了,我并非是要夺你们的田。」 蓝慎行无语,「再说了,就算我真起了这心思,这种小事,我能亲自出马吗?」 老汉三人闻言,明显一愣。 他们仔细一琢磨后,好像是这么回事。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人的田地被低价收走,而出面的都是豪绅手下的小喽啰。 连豪绅都知道不能自己出面,让底下人去当事发后的替罪羊。 那大官们,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儿田地暴露自己呢? 「之所以徵用你们的田地,是因为朝廷要搞实验田,你们的田地更符合要求。」 蓝慎行再次将三人扶起,轻声道:「老汉放心,这次徵用是有偿徵用。我非但会给您上年田地总收成的相应宝钞,而且实验田产出的粮食,依旧归你们所有!」 「啊?」 老汉三人懵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 「除了您这一户,我还需要您帮我联络其他拥有农田的农户,他们的田地我也会有偿徵用。」 老汉家的田地不多,根本撑不起三千袋鸟粪。 「小民自当竭尽全力。」 老汉点头,但紧接着皱眉问道:「可是大人这么做,图什么啊?」 「图个国泰民安。」 蓝慎行表情复杂。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实现起来却很难。 老汉一家为之一愣。 他们感觉眼前这个大人,好像跟以往的官吏不一样。 至于为何只跟官吏比? 因为……他们只见过官吏。 接下来,蓝慎行跟老汉聊了很多。 其中有豪绅的话题,也有各类民生问题。 总得来说就是,对于明初的百姓们来说就是:只要能吃饱饭,怎么着都行。 能吃饱饭谁还造反啊?那不是傻子吗? 反之。 既然饭都吃不饱,要饿死了。 左右都是一个死,那谁不造反才是傻子呢! 当然。 这不是老汉的原话,只是蓝慎行的总结。 「行,那老汉受累跑个腿,明日晌午我再来。」 时间不早了,蓝慎行得回了。 「大人放心。」 老汉满心欢喜的应下此事。 …… 翌日。 一大早老汉便穿上棉衣,挨家挨户的去找农户说这件事情了。 「叔,您说的真的假的啊?听着咋这么像骗人的呢。」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让农户们充满了质疑。 「那位大人跟官吏不一样。 他昨夜来虽然让我们宰了一只鸡,但肉基本都是我们自个吃的。 留下的宝钞买百只鸡都够了。 至于骗人?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叔我活这大把年纪了,难不成还听不出真假话?不认识官服?」 「我就是纳闷,这实验田为啥不用豪绅手里的良田,反而用咱们的田?要知道这良田和普通的农田产量差距可是很大的。」 「……」 老汉一时语塞。 随即他看向那名说话的小伙,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小子咋跟你叔说话呢?我哪能知道大人的想法?我要是知道,那我不就是大人了?」 被拍脑门的小伙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其实我巴不得叔您当官呢,虽然叔您没啥文化,但人还是挺好的。」 「嘿……」 老汉笑了笑,「我要是当官,大冬天的,先给你们修缮房屋,确保不漏风后,再给你们一人发一件新棉衣!」 「光是想想就觉得暖和。」 一小伙站在屋里,冻得直哆嗦,迫切的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 老汉拍着胸脯,「然后把咱们被他们用手段抢走、低价收走的农田全部给要回来,咱也不让他们吃亏,原价回收!之后,再按人口比例分给你们,德子你家,三亩,春子你家五亩……」 「真好。」 屋里的老少爷们们很是嚮往,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这只是他们想像中的画面,也是他们的唯一精神寄託。 毕竟人若是连臆想的权利都被剥夺,那剩下的……就全是苦难了。 …… 东宫。 早朝过后,朱元璋和朱标一起回到了这里。 老朱来这里不为别的,只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大孙子。 他抱着朱雄英玩了一会儿,轻声道:「蓝慎行呢?咋没看着他?」 以前来东宫的时候,蓝慎行就跟个显眼包似的。 老朱早就习惯了。 一时间没看到蓝慎行,他反倒不习惯了。 朱标看向一旁的太监,后者行礼道:「回陛下话,蓝大人还在歇息。」 「???」 朱元璋一怔,起身道:「还在睡?这都日上三竿了!」 「昨夜蓝大人回的晚。」 太监回应。 「回得晚是理由?咱以前打仗的时候,数日不睡也没觉得有啥!」 朱元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怀里的朱雄英,更气了,「咱大孙子都醒了,他凭啥还在睡?」 说罢,他将朱雄英交给太监,便大步朝蓝慎行房间走去。 朱标紧跟其后。 朱元璋推门而入,更气了。 房间中摆着十多个火炉,还有一个炭炉。 这温度,都快赶上夏天了。 朱元璋被气的不轻。 要知道就连他,都不捨得用这么多火炉取暖。 穿过客堂,老朱直朝床榻走去。 但走着走着,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目光,被一旁的木架给吸引了。 木架是兵器架。 上面除了摆着绣春刀之外,还有一桿漆黑色的长枪。 当朱元璋在看到那杆长枪的剎那,面色剧变,身体不自然的朝后退了几步。 这让一旁的朱标和太监面生不解。 朱元璋也没解释,他的目光始终盯在那杆长枪上。 曾经跟陈友谅在鄱阳湖之战的一幕幕,不断涌入脑海。 张定边。 元末t0级别的猛将。 其与陈友谅的关系,就如同徐达、汤和跟朱元璋的关系一样。 张定边和陈友谅皆出身渔家,此人勇猛善战,且知天文,识地理,甚至还懂得算卦,为陈友谅的结拜兄弟。 陈友谅一生多疑,唯对张定边极为信任。 当年一战定天下的『鄱阳湖战役』陷入僵持,张定边做了一个大胆之举。 他率领三条战船,直冲朱元璋的旗舰,想要从百万军中取其首级! 张定边孤军杀入朱元璋船队,先后斩杀大将韩成、陈兆先、宋贵等人。 在冲出一条血路之后,老朱已在眼前。 就在张定边即将冲上朱元璋旗舰时,常遇春拉弓搭箭,射中前者。 随后,张定边又被密密麻麻的箭雨覆盖,在身中近百箭后,才无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当然。 这身中近百箭是传闻中的,具体中多少,估计只有张定边自己清楚。 毫不夸张的说。 朱元璋印象最深的武将,就是张定边了。 因为在那一战中,他可是差点儿没命的。 特别是那杆长枪。 当时他记得很清楚,两船间隔,不足百米。 张定边持长枪,杀气腾腾,屹于船头,如入无人之境。 后来,陈友谅败了,死了。 张定边救走陈友谅之子陈理,拥后者为帝。 但当时天下局势已定,没多久陈理便投降,张定边也间接成为了朱元璋的降将。 不过。 张定边却在洪武元年,便出家为僧了。 在得知此人不能为他所用时,朱元璋是打算杀掉他的。 但当时杀这种忠义之士,很容易失了民心。 再加上张定边已出家为僧,他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问题来了。 为何这杆长枪,会在蓝慎行手中? 朱元璋转身示意朱标和太监不要出声,随即轻步走向床榻。 榻前。 蓝慎行还在呼呼大睡。 朱元璋站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 原本他是打算一直等蓝慎行自然醒的,但站了都快一刻钟了,后者依旧睡的香甜。 这让身后的太监都为蓝慎行捏了一把汗。 老朱等不了了。 他伸手拍了拍蓝慎行的肩膀。 「姐夫别闹,娶媳妇呢,马上就要入洞房了。」 蓝慎行被褥蒙头,继续睡,想把梦给续上。 朱标:「……」 朱元璋紧盯着蓝慎行,轻声道:「娶的哪家姑娘?要是不够的话,咱再给你添几家?」 「???」 蓝慎行听到朱元璋的声音后,『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不是。 今儿怎么回事? 老朱来东宫不奇怪,但他进自己房间干嘛? 这还是头一遭吧? 卧槽。 幸亏自己没做皇帝梦,这要是蹦出一句『别扰朕春梦』,不得当场玩完? 第53章 李蛋很委屈 蓝慎行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立即下塌,行礼道:「陛下。」 朱元璋转身朝前走去,蓝慎行紧跟其后。 朱元璋驻足,指向武具架上的长枪,「此物,你从何处所得?」 「出海返程时,臣碰到一和尚,和尚给的。」 蓝慎行开口,将事情说了一遍,不过他没说自己知晓张定边的身份。 「和尚?」 朱元璋微楞,问道:「他人呢?」 蓝慎行道:「臣不知,他说尘缘已尽,勿寻勿扰。」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向蓝慎行,「你陪他走了二百里路,他又陪你走了二百里路,他陪你走的那二百里,教了你很多东西?」 「是。」 蓝慎行点头。 朱元璋问:「那你回来之后,可曾操练?」 「没有。」 蓝慎行如实道。 「为何不操练?」 朱元璋已经想骂人了。 别人巴不得跟张定边学武,你倒好,学是学了,练都不练? 「这枪太重了,练起来太累,臣还是喜欢用刀。」 蓝慎行倒也不瞒着,实话实说。 「重?累?」 朱元璋有些恨铁不成钢,怒声训斥,「咱看你就是懒!你这年纪正是涨力气的时候,此时不练何时练?」 重量越足的冷兵器,在战场上一扫,便能扫倒一大片。 就算人没死,短时间内也会被砸懵,丧失战斗力。 而战场上,丧失战斗力就等同于死亡。 朱元璋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当时鄱阳湖大战中,张定边手持黑枪,舞的那是密不透风。 随便一挥,自己这边负责拦截的兵士们便倒下一片。 蓝慎行轻声嘀咕道:「可是陛下,臣觉得火铳比冷兵器实用,都有火铳了,臣还练这玩意干嘛?」 朱元璋沉着脸,「刘伯温没教你艺多不压身吗? 火铳火铳,你以为咱不知火铳?但你知火铳的缺陷有多大吗? 机动性太差不说,遇到骑兵,除了第一波能打死一批人之外,剩下的全是活靶子!」 「那是威力不足啊,若是……」 蓝慎行开口。 不等他说完的,朱元璋沉声打断,「你还敢顶嘴?」 「臣,不敢。」 蓝慎行无语。 这说不过别人,咋还急眼用权压人了呢? 「自今日起,每日操练,风雨无阻。」 朱元璋给蓝慎行下了死命令,随即看向朱标心腹太监李蛋,「你监督他,如若他有一日不练,你掉脑袋,他挨板子!」 「是。」 李蛋点头,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就一个太监啊,躺着也中枪? 蓝慎行也懵了。 老朱这是进化了吗? 竟然学会从其他地方来逼自己就范了。 朱元璋不会杀蓝慎行,但一个太监嘛,他想杀就一句话的事。 「眼下即将春耕,鸟粪一事你操办的如何?」 朱元璋问。 「臣昨日便是去操办此事了,经臣考察……」 不待蓝慎行说完,朱元璋再次打断,「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赶紧穿衣,咱跟标儿到议事殿等你。」 说罢,老朱跟朱标便离开了房间。 李蛋拿起衣物,一边伺候着蓝慎行穿衣,一边轻声道:「大人,自从你来东宫,李蛋对大人如何?」 「挺好的啊。」 蓝慎行回应,问道:「咋了?」 「那李蛋求大人,可千万要完成陛下的要求啊。」 李蛋满脸的委屈,都快哭了,「李蛋已经没蛋了,大人可千万不能再让李蛋没命了啊。」 「……」 蓝慎行无言以对。 …… 议事殿。 蓝慎行将昨日之事说出。 朱元璋和朱标听完后,前者点头道:「安排的不错,拿农田当实验田才能得到最实际的答案。」 良田跟普通农田相比,数量还是较少的。 朱标问:「是不是还得需要户部那边出些人手,负责监督其耕种?」 「只让户部的人把鸟粪送到实验田即可,其余事情不用他们插手。」 蓝慎行摇头,继续说道:「以前农户们如何耕种,现在照旧即可。否则,就算得到了好看的产量数据,也只是虚假数据,自欺欺人罢了。」 朱元璋点头,表示贊同。 一旦让官吏监督,那农户付出的劳动力定然是超出往年水准的。 这样得出的结果可代表不了全国。 毕竟,朝廷总不能让官吏们监督全国范围的耕种。 「此事你全权负责即可,如若需要户部那边的话,就跟标儿说一声。」 朱元璋说到这里,看向蓝慎行,「咱能给你的支持都给了,若是你给不了咱想看到的成效,那以后再让你随军,你嘴里可别再出现其他声音了。」 「臣明白。」 蓝慎行点头。 「对了标儿,你说这次随军的人选,让谁去比较合适?」 朱元璋看向朱标。 随军说好听了是随军,说白了就是去镀金学习。 「首先,四弟他们得去。」 朱标开口,琢磨了琢磨,继续说道:「召常茂回京,让他跟着蓝玉,李景隆和徐允恭也得去。」 「常茂啊……」 朱元璋点头。 虽说常茂不止一次让老朱失望,但该给的荣华富贵,还是要给的。 蓝慎行听到常茂的名字,神色微楞。 说实话,他还没见过这个表哥呢。 这也怪不得他,只能怪常茂太不让老朱省心了,索性老朱直接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给扔外边了。 如若不是朱标提醒,老朱都快把常茂给遗忘了。 蓝慎行出声道:「陛下,臣与农户约定的是晌午,眼下时辰将至,臣得过去一趟把实验田给定下。」 「你还知道即将晌午?」 朱元璋暗讽了一句,随即摆手道:「去吧。」 蓝慎行行礼,告退。 离开东宫,他骑马出城。 半个时辰后,来到了老汉家。 但房间中,却只有老汉儿媳和那两个孩子。 「他们人呢?」 蓝慎行问。 「回大人话,说是农田那边起了争端,村子里所有成年男丁都过去了。」 女人行礼,如实道。 「争端?」 蓝慎行一怔。 「大人有所不知,村子这边,几乎每年都会因农田一事与他们起争端的。」 女人语气中多了些无奈,「前些年的时候,他们还节制一些。 每年也就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偷占我们几分地。 但自上年开始,他们便想着各种法子要低价收走我们所有的农田。 若不是村子里的男丁们团结,农田早就被逼的贱卖了。」 第54章 后台竟是我自己? 「农田那边的事情你无需担心,在家好生养胎,我去去便回。」 蓝慎行大步走出。 他面色阴沉,骑马朝农田方向赶去。 等他赶到。 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了,农户这边有好几人鼻青脸肿的,另一波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明初民风彪悍。 你都要绝人家生路了,既然商议不成,那就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他们身后,可都有老婆孩子要养呢。 要是没了这片农田,他们拿啥养? 不过双方都没有械斗,毕竟天子脚下,这点儿法规他们还是懂的。 「有人来了。」 「好像穿着官服,难不成是官?」 这时,双方都发现了蓝慎行,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打斗。 老汉在看清是蓝慎行后,面色一喜,「大人来了。」 「怎么回事?」 蓝慎行驾马上前,对着老汉询问。 老汉鼻子都被打的流血了,但他依旧精神的很,大声道:「大人,他们要抢我们的田!」 另一波人,也就是豪绅的壮丁们。 他们在看到蓝慎行身上的官服时,脸色都很难看。 一人急声道:「大人,我们没有强抢,只是在与他们商议购买而已。」 「商议还能动手?」 蓝慎行在马背上,俯视着壮丁。 「这……」 壮丁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蓝慎行看向老汉,「老汉没跟他们说,我要徵用农田一事吗?」 「回大人话,说了。」 老汉如实道。 「说了?」 蓝慎行盯着那群壮丁,手掌握住刀柄,眼神中难掩杀意。 「大……大人,我们以为他们是在寻藉口骗我们,如若不然,就算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动这片农田的心思啊!」 壮丁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 在双方动手之前,老汉就跟他们说了。 但就连农户们都在质疑,实验田为何不拿良田实验? 壮丁们自然也会质疑。 因为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朝廷闲的啊? 拿普通田当实验田? 之前又不是没搞过实验田,不都是拿丰沃的良田去做的吗? 那会儿,豪绅们还出人、出力、出地的进行支持呢。 这怎么突然就拿普通田进行实验了? 「你们为何要强买这片田?」 蓝慎行质问。 「这……」 跪在地上的壮丁犹豫要不要说。 他犹豫。 蓝慎行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绣春刀出鞘,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噗!……」 无头尸体倒地不起,尸体不断抽搐着,鲜血从断脖处不断涌出。 突然的一幕,让农户们以及其余壮丁们皆呆滞在了原地。 「你来回答。」 蓝慎行单手举刀,指向另一名壮丁。 他的另一只手紧握缰绳,但凡这群壮丁有丝毫反扑的趋势,他掉头就走。 人再能跑,也跑不过马。 说实话,他巴不得这群壮丁动手。 这样的话,此事将会直接升级成平叛。 「回大人话,由于我家主人的千亩良田都在此片区域,因这村子农田交叉其中的缘故,打理起来不好打理,便想着将他们的农田买来,方便以后打理。」 壮丁们哪有反抗的想法,回答的更没有丝毫犹豫。 他说话间,还取出了田契,递给蓝慎行观阅。 蓝慎行看了一眼。 田契上,农户们的农田七零八落的散在其中,且都做好了标註。 有的标註已经被划掉了。 而这些被划掉的,是已经被豪绅低价收购的。 「田契上,有多少是用这种手段买来的?」 蓝慎行继续问。 「回大人话,基本……都是。」 壮丁不敢隐瞒。 「是吗?」 绣春刀还在滴着血,刀锋抵于壮丁脖颈。 「大人饶命。」 壮丁大声求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声说道:「大人可否移步?小人有话要对大人说。」 「哦?」 蓝慎行明白,这壮丁是打算说出豪绅身后的保护伞了。 对于这个答案,他也想知晓。 于是。 他骑马和壮丁走到了百米外。 后者压低声音,「大人,我家主人可是为太子做事的。」 「???」 蓝慎行闻言,愣在了原地。 为朱标做事? 他在东宫待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再这就是。 未来整个大明都是朱标的,他差你这点儿田吗? 「谎话连篇!」 蓝慎行语气冰冷。 「大人,小人没说谎啊!」 壮丁急声道:「我家主人与当今太子妃的舅舅交好,这些田,都是在帮其打理啊!大人就算不看我家主人面子,也要看蓝将军的面子吧?」 「……」 蓝慎行懵了。 很懵。 他有想过豪绅的后台会是权贵。 却没想到,竟然是蓝玉! 感情自己折腾了一大圈,最后却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让你家主人来见我,立即!」 蓝慎行面色阴沉。 「小的这就回去汇报。」 壮丁不敢怠慢,但起身后他突然想起还没问蓝慎行身份,便行礼道:「不知大人名讳?」 「他还不配知道!」 蓝慎行心情烦躁。 壮丁不敢多言,记下蓝慎行官服后,快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 豪绅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名身穿甲冑的将领。 此人驾马而来,在看到蓝慎行后,他立即下马,快步跑到其身前,单膝跪地,「蓝叱,见过公子。」 他的官职要比蓝慎行高。 但他见到蓝慎行的第一眼,却毫不犹豫的下跪了。 蓝慎行微微皱眉。 「公子,我乃义父第三十三义子。」 蓝叱解释,轻声道:「公子未见过我,但我却知公子,在得知来人年幼,且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时,我便猜到是公子了,于是便亲自赶来为公子解惑。」 「这么说起来,你还算是我义兄了。」 蓝慎行声音低沉。 蓝叱单膝跪地,并未回话。 蓝慎行举刀,刀锋抵在蓝叱脖颈,「我真想一刀砍了你!」 「公子杀蓝叱,蓝叱绝无二话。」 蓝叱面不改色,「我的一切都是义父给的,命也是,公子若要,拿去便是。」 「倒也算条汉子。」 蓝慎行收刀。 蓝玉义子们对于蓝玉是很忠心的。 因为后者虽然政治点加的不多,但对手下义子们,是真的好。 「起来。」 蓝慎行示意蓝叱起身。 「谢公子。」 蓝叱起身,再次行礼。 「说说吧,怎么回事?」 蓝慎行问。 「回公子话,此事义父是不知情的。」 蓝叱轻嘆,「而且公子所看田契中的良田,其源头也远比眼见要复杂的多。此事,牵扯太多。」 第55章 我军满饷不可敌 「都有哪些牵扯?」 蓝慎行问。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蓝叱道:「首先是胡惟庸。」 「胡惟庸?」 蓝慎行一怔。 这事连死人都给牵扯进来了吗? 「公子有所不知,胡惟庸生前有诸多良田,其良田又分明面和暗面。其中明面上的良田,已被陛下充公。而暗面的……」 蓝叱说到此处,语气逐渐严肃,「则被瓜分。」 「暗面?连锦衣卫都查不到吗?」 蓝慎行是真惊了。 他有想过水会很深,却没想到会如此之深。 「锦衣卫?」 蓝叱摇头,「锦衣卫机构的情报是很厉害,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有些事情是查不到的。」 蓝慎行沉默。 对于蓝叱的回答,他却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是其他事情的话,锦衣卫查不到不足为奇。 但此事查不到…… 却有些反常。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锦衣卫已经查到了,但朱元璋却假装不知道呢? 毕竟老朱装傻充愣的本事可是炉火纯青。 老朱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等其『知道』的时候,就是清算这群勛贵的时候! 眼下。 就算老朱知道,也会『不知道』。 至于为何? 很简单。 西蕃要平叛,蜀地土司也要打,北元余孽也要清…… 这些,都得靠勛贵。 「对于暗面的这些良田,很多人都达成了共识,根据身份地位进行分配! 义父在知晓此事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将此事交由我等去办。 一开始我也不想掺和这浑水,但有些东西,你不想拿,却有人会逼着你拿! 若你不拿的话,会寸步难行的!」 蓝叱越说越无奈,「公子随青田先生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人情二字,足以贯穿各朝各代。前面朝代如此,后面的……估计也不会例外。」 蓝慎行无奈轻笑。 这还真是一鲸落,万物生。 胡惟庸一死,仅暗面的良田便养活了一大帮子权贵。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 蓝慎行问。 「公子指的是哪些?」 蓝叱疑惑道。 「……」 蓝慎行无语。 哪些? 显然,蓝叱负责的只是这千亩良田。 「我爹呢?有参与的吗?」 蓝慎行问。 「义父那边自然是有的。」 蓝叱开口,道:「不过义父弄这些不是为了中饱私囊,而是为了我们。毕竟这俸禄,实在太低了,根本不够兄弟们养家餬口的。」 「……」 蓝慎行无言以对。 「公子你想,兄弟们为了陛下常年在外,拼死厮杀,回来后想享受一下,结果想娶个妾都没钱娶。 但那些豪绅们呢?不用打仗,不用风餐露宿,受着我们的保护不说,还天天过着奢靡生活。」 蓝叱语气复杂,嘆气道:「一开始弟兄们是准备对豪绅下手的。 但不等咱们下手的,人家就主动给送钱来了,而且还上赶着帮兄弟们赚钱,打理资产。 这种好事,我们没道理拒绝啊。」 蓝慎行盯着蓝叱,道:「能不能断掉跟豪绅的这层关系?」 「这……」 蓝叱嘆气,「此事还是由公子亲自与义父说吧。 比如此处良田,表面上是豪绅为我打理,但实际上是我为义父打理。 所得钱粮,最终都需交由义父统一分配。 还有啊公子,义父这才刚尝到甜头呢,以前我们过的可都是苦日子!」 蓝慎行可以猜得到。 这事是从蓝玉接手常遇春人脉才开始的。 毕竟之前,蓝玉就算想入这浑水深处,都进不来,顶多也就在浑水边缘游荡罢了。 「你回去吧。」 蓝慎行摆手,道:「不过你要明白,此事已见血,瞒不住的。」 锦衣卫虽有先斩后奏之权。 但杀了人,也是需要上报的。 「明白。」 蓝叱点头,「这边的关系,我会处理干净,但其他的,我无权过问。」 蓝慎行沉默。 蓝叱行礼,骑马离开。 蓝慎行骑马来到老汉等农户身前,轻声道:「没事了,自今日起,没人再敢打你们农田的主意。」 「谢过大人。」 老汉以及农户们激动行礼。 蓝慎行下马,跟老汉统计了一下农田亩数。 统计完之后他发现,这些农田顶多可以消化两千袋鸟粪。 不过这样也好。 剩下的一千袋拿良田做实验田,两边的数据一起做,也可以得到更准确的数值。 「明日户部的人会来给你们送一批东西。 届时也会按照你们农田的亩数以及历年产量给予你们相应的宝钞,到时你们记得配合下。」 蓝慎行嘱咐。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全力配合。」 老汉等人皆对蓝慎行充满了敬畏。 毕竟方才杀人的一幕,着实把他们给惊住了。 锦衣卫在民间的传播度还很低,百姓们可不知道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们只知道就算是应天的大官想要杀人,也得走程序。 但眼前这人,却连程序都不用走。 还有,刚才来的那名将领,一看官职就不低,但却下跪了。 那眼前这人,得是多大的官? …… 蓝府。 蓝慎行回城后,进入府中。 「慎行来了。」 牧氏友善的打着招呼。 「大哥。」 蓝谨言跑了过来。 「乖,去你娘亲那,大哥这边有事要处理。」 蓝慎行摸了摸她的脑袋。 「来,到娘这来。」 牧氏看出蓝慎行有要事,连忙将蓝谨言拉过。 「你小子怎么来了?」 蓝玉听到动静,从屋中走出。 他很开心。 因为他以为是自己即将出征,蓝慎行担心,所以才来走一趟。 「放心吧,那群小蟊贼,近不了爹的身。」 蓝玉虽说是常遇春带出来的。 但相比其他人,他是实打实的在刀山火海中摸爬滚打。 因为常遇春基本都是充当先锋的位置。 战争中,先锋军是最危险的兵种,阵亡数也是最多的。 蓝玉能从一次又一次的先锋战中活下来,自然是有真材实料的。 「想什么呢?」 蓝慎行自然不担心蓝玉会死在战争中,「跟我进书房。」 「……」 蓝玉很无语。 这口吻,究竟你是我爹,还是我是你爹? 书房中。 蓝慎行说明来由,问道:「能不能断掉跟那群豪绅的关系?」 「你说的轻巧。」 蓝玉板着脸,「断,怎么断?断了之后,我如何带兵?靠上位给的那些军饷?别闹了,那点钱就想让麾下士兵们为你卖命?」 蓝慎行道:「攻城之后,不都会屠城吗?难道那些还不够?你非要去碰农田,当这囤鼠?」 「你不带兵打仗,根本不懂。」 蓝玉大手一挥,道:「你姑丈还在的时候,我随他不止屠过一次城。 屠城你以为能有多少钱财? 那些有钱的,在我们兵临城下的时候早就跑没影了,剩下的都是没钱的! 就算搜刮全城,除了人之外,也没多少东西! 其牲畜之类的,也会被随军户部官员记录在册,归来时再交由户部! 之前胡惟庸在的时候,还能在册上做下手脚,留下些犒赏兵士。 但现在呢? 六部重设,不再是中书六部,而是尚书六部! 如今连这点儿犒赏兵士的东西都没有了,如若再断掉农田,我拿什么领兵? 你以为我弄这些东西是为了中饱私囊吗? 不是。 我是为了上位,是为了大明,更是为了我麾下的士兵在冲杀时,无后顾之忧! 小子,老子告诉你,打仗不是靠嘴,是靠钱! 想让麾下士兵们为你卖命,那你便不能亏待他们! 我军满饷不可敌!」 第56章 我腹自孕杀人术 蓝慎行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在行军打仗上,他确实不如蓝玉。 他更不懂得如何管理麾下兵士。 自出生到现在,他指挥规模最大的一次,也不过三百锦衣。 同时。 这还是五年来,蓝玉首次不惜翻脸,都要与蓝慎行进行争论。 以前的所有事情,蓝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其心中的愧疚,一退再退。 他把自己所有的容忍都给了蓝慎行。 但现在…… 他没有。 不因其他,只因此事牵扯到了他麾下的将士。 「哎……」 蓝慎行一声长嘆。 此时此刻,他总算知道为何蓝叱会对蓝玉忠心耿耿,甚至应对死亡时,都面不改色了。 那些义子们又为何明知有朱元璋,却只认蓝玉了。 其他权贵借用豪绅搜刮钱财是为了自己享受,但蓝玉却是为了麾下义子和兵士们。 「可是爹,您可知此事已经牵扯到东宫了?」 蓝慎行面色严肃,「城外那千亩良田,先是从壮丁到豪绅,再从豪绅到蓝叱,蓝叱到您身上,最后又到姐夫身上!」 「……」 蓝玉皱眉。 之所以皱眉,是因为蓝慎行又给他喊爹了。 「您不会真以为锦衣卫不知此事吧? 这机构是我提议设立的,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们的情报力度! 之所以现在相安无事,一是因为陛下还不想『知晓』此事。 二是因为……当查到此事源头在东宫的时候,毛骧就不再查下去了,他会直接上报陛下!」 蓝慎行说到这里,刻意压低声音,「最后,我为何要把您喊到书房中来?因为书房隔音,他人无法进入!您,不会真觉得……府中没有锦衣卫吧?」 「???」 蓝玉整个人如遭雷击。 自己府中有锦衣卫? 可府中所有人员,都是在锦衣卫设立之前的啊。 蓝慎行看穿了蓝玉所想,轻声道:「行军打仗我不如您,其他的您不如我。胡惟庸的相府中都有锦衣卫,更别说您这边了。」 「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上位查。」 蓝玉摆手道:「我又不是贪污,是为了将士们,上位肯定会明白的。」 「您能摆正自己的身份吗?」 蓝慎行语气低沉,「为陛下犒赏将士?这兵马,是朝廷的,还是我蓝家的?」 「……」 蓝玉闻言,细思极恐。 「爹,今日我把话都给您说全。」 蓝慎行面色严肃,「现在不动您,不代表以后不动您。 姐夫和大外甥没事,您我都无恙。 一旦他们出了意外,蓝家是否被全诛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您跟我都得完蛋! 还有,豪绅那边您不断,我帮您断! 您这边考虑的是将士,而我考虑的,是这天下苍生! 您说的对,我军满饷不可敌,可没有这天下苍生,又何来满饷?」 「你来断?如何断?」 就连蓝玉都能看清豪绅跟权贵之间的根深蒂固,「这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吗? 仅沈家一事,便所涉甚广。 你带锦衣卫抄了沈家是简单,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你可知在这背后,我为你擦了多少屁股?豪绅之事,可比沈家一家,复杂多了!」 「我腹自孕杀人术。」 蓝玉有蓝玉的坚持,蓝慎行也有他自己的坚持。 尽管他也觉得蓝玉的话有些道理。 但他更清楚,在古时民大于兵,得民心者得天下。 「哎……」 蓝玉长嘆,「你已成人,为父不会禁锢你的想法。 但在其位谋其政,为父考虑不了那么多,只能顾好这位置上的该行之事。 为父已亏欠你和你娘,不想再亏欠义子们了。 不过你放心,为父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这脏水祸及东宫。」 蓝慎行再未多言,大步离开。 待其离开后。 蓝玉把书房拆了个底朝天,边拆边大骂『逆子』。 这一幕引起了府中所有人的注意,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 东宫。 蓝慎行持长枪操练,练了几套后,他已累的满头大汗。 长枪太重了。 可想而知能将这东西舞到密不透风,长时间以此物作战,得需多大气力。 「大人喝茶。」 李蛋在一旁把蓝慎行伺候的好好的。 没办法,谁让两人现在是利益共同体呢,蓝慎行不练的话,顶多挨板子,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蓝慎行并未搭理李蛋。 因为他现在的思绪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无视李蛋端来的茶水,一把抓起长枪,再次操练。 『嘭』的一声闷响,枪尖刺穿石板,用力扭转枪身,石板应声而碎。 「石板修缮一下,兵器送回屋,我进趟宫。」 蓝慎行迈步。 他来到奉天殿。 朱元璋和朱标在商议着国事。 「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瞥了一眼蓝慎行。 「陛下,臣杀人了。」 蓝慎行行礼。 「哦?」 朱元璋面色如常,「然后呢?」 蓝慎行将壮丁一事如实上报,然后把豪绅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至于专程进一趟宫?」 朱元璋问。 「臣是来代父请罪的。」 蓝慎行并没说豪绅跟蓝叱有关系一事。 因为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咱说了,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否听懂?」 在蓝慎行进宫之前,朱元璋就已经收到了锦衣卫的密信。 蓝慎行去过一次蓝府,且与蓝玉在书房,不知因何事而起了争执。 锦衣卫,早已暗中伏于所有权贵府中。 此时。 老朱很满意,代父请罪说明……蓝慎行没有隐瞒。 至于治罪? 就算真治蓝玉的罪,也得让朱标来。 现在,他巴不得这群勛贵们有把柄在自己手里呢。 只要有把柄,那朱标登基后,也依旧可以拿着这些把柄来进行制衡。 「陛下仁厚。」 蓝慎行面不改色。 但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胡惟庸暗面的良田,怎么可能瞒得过锦衣卫的双眼呢? 「慎行啊,上前来。」 朱元璋语气温和。 蓝慎行向前迈步,数步后驻足。 「再往前,你拘谨什么?」 蓝慎行继续迈步,走到朱标处,龙椅旁。 朱元璋一边看着朱标处理的奏摺,一边说道:「咱妹子要见你,待会你和标儿跟咱一块儿过去一趟。」 「是。」 蓝慎行皱眉。 马皇后见自己干嘛? 第57章 练武得吃肉 朱元璋看完奏摺,天色已黑。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来到马皇后这边。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这都是马皇后亲手做的。 「……」 蓝慎行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众所周知,马皇后亲手做的饭,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难不成老朱这边,又有什么棘手之事? 「此为家宴,别拘谨,坐。」 朱元璋示意蓝慎行入座。 后者如坐针毡。 这时。 马皇后和朱英娆走了出来,后者手中还捧着一件虎皮披风。 「慎行哥哥,你穿下看看合不合身。」 朱英娆将披风递给蓝慎行,「原本早就做完了,但却是照着哥哥之前身高做的,母后说哥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于是便又加长了一些。」 洪武八年时,蓝慎行身高一米七八左右。 此时已经一米八了。 而披风,则是按照一米八八左右的规格做的。 「长公主有心了。」 蓝慎行试了试,虽然还长一些,但也挺合身的。 毕竟,他又不是不长个了。 只要自己营养跟的上,多吃肉,再窜个几厘米也不难。 毕竟古时汉人的身高是高于西方人的。 之所以慢慢不如西方,是因为营养不足,百姓们吃不起肉的缘故。 如今营养足了,新一代的身高更是『噌噌』往上长,更有反超西方身高的趋势。 「人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赶紧吃吧,不然菜都凉了。」 马皇后面带微笑。 众人开始吃饭,时不时的聊几句家常。 但这氛围,蓝慎行着实没多少胃口,他看向朱元璋,轻声道:「陛下,要不您有事就直言吧,这弄的臣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朱还没说话呢,一旁的马皇后说道:「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重呢?没事就不能坐一块儿一起吃个家常便饭?」 「……」 蓝慎行尬笑,「您说的是。」 「别多想,没其他事情,只是一块儿吃个饭而已。」 朱元璋笑着附和。 「呃……」 蓝慎行这饭吃的很难受。 老朱所言能信的话,还不如相信寡人乃秦始皇。 「慎行啊,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这里坐坐,陪我唠唠嗑。」 马皇后说话间,给蓝慎行夹了一根鸡腿,「每隔十日,抽空来一趟就行。」 酒足饭饱。 蓝慎行和朱标回东宫。 马皇后将朱英娆送走后,和老朱关上门,开始说悄悄话。 「重八,我就不信你没看出英娆那些小心思。」 马皇后轻声说了一句。 朱元璋用痒痒挠挠着后背,「她那点想法能瞒过咱?」 「那你咋想的?」 马皇后问。 「还能咋想?咱为啥一直压着那小子的婚事不松口?你以为只是天德那边的原因吗?」 老朱跟马皇后之间,一直都是有话直说。 后者蹙眉道:「你再压,还能压他两三年啊?」 朱英娆年纪是小一些,但徐妙云年纪在古时可不算小了。 再压下去,徐达那边就先沉不住气了。 「妹子,这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再观察观察。」 朱元璋态度坚决,「如若那小子真有能耐,咱再着重考虑此事。反之,此事作罢。」 「那你就不为自己闺女想想?」 「生在皇室,就该有皇室的觉悟,她就算现在想不明白,以后也总会明白的。」 皇室联姻,自然要以政治为重。 …… 回东宫的路上。 蓝慎行紧皱着眉头,「姐夫,我怎么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这不很正常吗?」 朱标笑了笑,「在你爹接手人脉时,你就该想到了。但凡身居高位者,其子嗣都逃不过联姻。」 「可我只把英娆当做妹妹啊。」 蓝慎行轻嘆。 「你还开始挑三拣四了?」 朱标摇头道:「知足吧,虽说你俩年纪上差个几岁,但也算一同长大,起码知根知底。 再说了,英娆也不丑吧? 虽说有些地方是比不上魏国公长女,但再过个几年,该有的都会有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归有,但想要小巫见大巫的话,还需你自行努力。 嗯,本宫记得有这类医书,你若有兴趣的话,可以取来观阅一番。」 「……」 蓝慎行无语片刻,「姐夫,你这都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怎么?」 「总觉得这番话从姐夫嘴中说出,让人很不适应。」 「本宫这番话,也只能与你言说罢了。若是传到宋濂先生他们耳中,又免不了对本宫一番说教。」 …… 一日之计在于晨。 一大早,蓝慎行就被李蛋给喊了起来。 后者为其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李蛋,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蓝慎行满脸的无奈。 「哎呦,心善的大人哎,您昨夜儿啥时辰回的宫,小的一清二楚,您这都睡五个时辰了。」 李蛋一边伺候着蓝慎行穿衣,一边说道:「您就权当可怜可怜小的,小的还有家人要养呢,您好生练武,那就是小的再生父母,小的以后一定把您当亲爹一样伺候着。」 穿好衣。 李蛋端来铜盆,盆中是温水。 蓝慎行洗漱,轻声道:「那自明日开始,你能让宫女来伺候我穿衣吗?这大清早的,我一睁眼就看到个男人,愉悦的心情瞬间就没了。」 「大人哎,这东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差事要做,实在不行,您把小的当宫女也成。」 李蛋赔笑道。 「……」 蓝慎行一怔,「得,你可闭嘴吧,不然待会我连饭都吃不下了。」 「大人这边请。」 李蛋笑着将蓝慎行扶到餐桌前。 自蓝慎行入东宫起,和宫女太监们相处时,一直没什么架子。 所以时间久了,太监和宫女们心中对其感激,与其交谈上,也会时不时的开几句玩笑。 因为他们明白,蓝慎行一直把他们当人看,也从不去计较这些。 「按您要求,早餐两根鸡腿,半斤牛肉,两个鸡蛋,一碗羊奶……」 「嗯,不错,牛肉哪来的?」 「太子殿下说了,只要大人您按日操练,餐餐不缺牛羊肉,『病』死的牛『老』死的牛,可是很多的。」 「味不错,但有点淡,下次多加点盐。」 蓝慎行大口吃着牛肉,啃着鸡腿。 李蛋剥着鸡蛋,点头道:「好的大人,那咱中午准备三斤酱牛肉,然后再炒个羊肉?」 「嗯,就这么准备吧。」 练武得多吃肉,吃肉才能长气力。 蓝慎行练了一个时辰的武,回屋换下满身汗味的衣服,穿上飞鱼服,便准备去城外看看。 出城时。 刚好碰到一驾进城的马车。 马车上。 一名络腮鬍大汉躺卧在车厢中。 他的年纪其实并不大,只是络腮鬍显老而已。 当看到蓝慎行后,前者装扮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令马夫把车停下。 快步走出车厢,大声道:「是慎行吗?」 蓝慎行一怔,转身看向大汉。 「表哥?」 当看到络腮鬍时,他就大概猜到了其身份,准是常茂没跑了。 蓝慎行下马。 「哎呀,可算让我见着了,我早就听他们说起你了,但陛下不让我回京,一直未能相见。」 常茂很热情,拉着蓝慎行就往前走,「这次咱兄弟俩见面,我这当哥哥的,得好好犒劳犒劳你才行,走,咱们去十六楼,哥做东。」 「……」 蓝慎行一时无言。 不是。 刚进京就去那地方? 你脑子里除了女人,能不能想点儿其他事? 「走啊,还愣着干啥?」 常茂道。 「表哥,我得出城处理一些琐事。再就是,你这边是不是应该先去宫里面见陛下?然后再去东宫看看姐?之后,再去一趟我爹那边?」 蓝慎行真的无语。 常茂你心是真大啊。 你是来跟着蓝玉随军镀金的,能不能先去办正事? 「我见你后,太激动了,把正事给忘了。」 常茂点了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全,这样,你先忙你的,我忙我的,等咱哥俩忙完,你家府中见,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语落。 蓝慎行目送常茂离开,神色复杂。 后者给他的第一印象…… 怎么说呢? 人挺实在的,也很好相处,只不过这脑回路,咋还感觉远不如蓝玉呢? 第58章 想躺平的李景隆 城外。 可能是因为六部刚重设的缘故,户部办事的效率快的可怕。 等蓝慎行赶到时,不仅鸟粪已全部就位,就连对应往年粮食产量的宝钞也都发到了农户手中。 「大人。」 老汉以及农户们都很高兴。 他们还是首次见到朝廷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在钱款上落实的如此之快。 「知道如何操作吗?」 蓝慎行问。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老汉道:「回大人话,官吏们都跟我们说了。春耕前,提前翻一遍地,把鸟粪散于地中,粪土相合。待春耕之时,再按往年农作方式即可。」 「定要切记,往年如何农作,今年照旧即可,勿要多出一分力。」 蓝慎行嘱咐完,便骑马离开了。 老汉和农户们皆是一脸懵。 「叔,咱们到底该咋做?」 「对啊叔,您一开始说,在农作的时候,咱们要多加上心实验田,以回报大人恩情。可如今,不仅官吏们让咱们按照往年农作方式,就连大人都专程嘱咐咱们。」 「这真是比太阳打西边出来都稀奇,往年实验田恨不得让人睡在地里,就为搏个好收成,今年这实验田竟反其道而行之。」 「原本我以为是那群官吏故意给大人使绊,所以我才嘱咐你们要上心,等搏个好收成后,咱们也好给大人长脸。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那咋办啊?」 「能咋办?按大人嘱咐的去办呗!」 …… 蓝慎行并未回城。 而是喊来蓝叱,一同去了那豪绅府中。 毕竟鸟粪还有剩余,需要拿良田做实验田,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那不用白不用。 豪绅在得知蓝慎行要来之后,忙的那是不可开交。 这可是一个结交的好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为此。 他不惜将自己姿色尚佳的女儿们喊出。 又精心打扮,尽数安排在客堂中。 他的想法很简单。 若是能把女儿成功送出,哪怕只是个通房丫鬟,待日后有了身孕,那也会一飞沖天。 蓝慎行和蓝叱走进客堂。 「大人。」 豪绅等人行礼。 蓝慎行却微微皱眉。 此处除了豪绅和几个下人之外,全是清一色的妙龄少女。 「可知我为何到此?」 蓝慎行坐于主座,看向豪绅。 「还请大人明示。」 豪绅行礼。 蓝慎行将实验田一事说出。 豪绅当即答应,「大人放心,此事定会按照大人要求去办。」 「那就好。」 蓝慎行点头。 「酒席已备好,还望大人移步。」 「吃饭就不必了。」 「听闻大人身边缺几个丫鬟,如若大人不弃,鄙人有女五人,可侍奉大人左右。」 「???」 蓝慎行一怔。 他好像明白这些妙龄少女是怎么回事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家一事中,粉黛和青鸾并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打听便打听的到。 豪绅知晓此事,也不足为奇。 故此。 在知晓蓝慎行喜好女色之后,他便做了这番准备。 「心领了。」 蓝慎行起身,大步离开。 蓝叱紧跟其后。 待两人离开,豪绅看向自己女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五个人,一个都没让人家看上!」 少女们神色委屈,低头不语。 …… 回城的路上。 「义兄。」 蓝慎行看向蓝叱,「我长得就这么像贪色之人吗?」 后者笑了笑,轻声道:「这与公子相貌无关,普通权贵都能让无数豪绅拼了命的去巴结,更别说公子了。」 「不。」 蓝慎行摇头,「这与我身份无关,单纯就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她们馋我身子。」 蓝叱:「……」 「对了。」 蓝慎行问:「全国各地范围的豪绅,其府中壮丁人数,都是这规模吗?」 他到豪绅府中,可不仅仅只为良田一事。 更多的是探一下其府中的武力配置。 比如这家豪绅,不算必要时刻外雇的话,府中固定壮丁数量,差不多有几十人。 「差不多。」 蓝叱点头,道:「有的少一些,有的多一些,少者十多人,多者百余人。」 「这样啊……」 蓝慎行点头。 蓝叱道:「公子问这些作甚?」 蓝慎行轻笑道:「只是好奇罢了。」 「……」 蓝叱无言。 好奇? 这跟打仗时,提前摸清敌人有多少兵马有区别吗? 回城后。 蓝慎行和蓝叱分开,正准备回东宫吃午饭呢,却在路上碰到了李景隆。 后者心不在焉的走在街道上,嘴中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景隆。」 蓝慎行喊了他一声。 「慎行啊……」 李景隆转身,在他看到蓝慎行后,更觉得生无可恋了。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蓝慎行下马,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哎,别提了。」 李景隆长嘆一声,「我爹今日跟我说,我得随军,他让我去找徐允恭聊聊,好让路上有个照应。」 「这不是好事吗?」 蓝慎行笑了笑,「至于一副要死的模样?」 「好事?」 李景隆眼神复杂的盯着蓝慎行,「那你咋不去呢?我问过我爹了,他说这次随军名单中没你。」 「不是……」 蓝慎行哭笑不得,「你老跟我比干嘛啊?你又没我帅。」 「……」 李景隆更郁闷了。 「这可是镀金的好机会啊,你得把握住才行。你不仅这次要好好学习排兵布阵,等回来后,也要多向你爹请教大型战役的打法。」 对于这些年的相处,蓝慎行对李景隆也有了不少改观。 这傢伙义气方面是没问题的。 所以,蓝慎行并不希望他未来变成后世梗。 「镀金?」 李景隆满脸的无奈,「可是慎行,你觉得我还有镀金的必要吗?」 「呃……」 蓝慎行一时语塞。 李景隆极其郁闷的说道:「我爹是国公,我是世子,可世袭其爵位。 也就是说,我生下来就是未来的国公。在这个位置上,我还有多少提升空间?我还有必要去镀金? 别人随军,那是真的镀金。我随军,那纯粹就是遭罪啊!」 「……」 蓝慎行很后悔跟这货搭话,甚至都有些想揍他了。 李景隆再度嘆气,「也不知道我爹是咋想的,非让我去遭这个罪。」 蓝慎行道:「那照你这说辞,徐允恭也是世子,可世袭魏国公爵位,他也不用去了呗?」 「所以啊,我怀疑魏国公跟我爹一样,脑子有问题。」 李景隆说到这里,蹲坐在地上,嘆气道:「我也就是发发牢骚,其实我知道我爹和陛下是为了啥,毕竟若是国公之子都混吃等死的话,那用不了几代人,朝廷就没人能领兵打仗了。」 「你这不是都懂吗?」 蓝慎行盯着李景隆。 后者抬头看向蓝慎行,「懂归懂,可我爹都努力了,为啥我还要努力啊?我想享受啊,等我有儿子、孙子了,让他们去努力不就完了?」 第59章 有仇不隔夜 「……」 蓝慎行听完李景隆的一番话后。 惊了。 让自己爹和自己儿孙去努力拼搏,自己躺平…… 嗯。 不得不说。 这思维逻辑,理的还挺顺的。 而且落实起来的话,也并非不行。 但前提是,你得有个『李文忠样式』的老爹。 ??????9.??????提供最快更新 真可恶啊。 这让傢伙无形间装了一波大的。 李景隆不断地嘆气。 毫无疑问,他想躺平。 他傻吗? 肯定不傻。 一个能跟皇子们一同读书,被宋濂等人教出来的人再傻又能傻到哪儿去? 只不过他觉得,国公再往上的位置太危险了。 与其继续往上爬,倒不如躺平摆烂,好好享受这荣华富贵。 「听你说话,是真他妈气人!」 蓝慎行说话间上马。 李景隆起身道:「慎行你别走啊,多陪我聊会儿呗,这样我心里可能会舒服些。」 「我怕再跟你聊下去,会忍不住揍你。」 蓝慎行一脸嫌弃的看着李景隆。 「……」 李景隆无语。 「记住我的话,没事多学学如何带兵,多向你爹请教。」 蓝慎行再次嘱咐后,骑马离去。 至于李景隆能不能听进去,那就跟他无关了。 回到东宫。 蓝慎行吃着牛肉,脑中想着事情。 他在拿李景隆跟常茂做对比。 虽说前者想摆烂,但却比后者要强太多了。 蓝慎行巴不得常茂摆烂呢。 都说最怕富二代创业,说的就是常茂这类人。 老老实实的不惹事,享受荣华富贵不香吗?非得各种惹事找存在感。 吃完饭。 蓝慎行来到常氏这边。 进屋后。 蓝慎行问:「姐,表哥来过没有?」 「来过了。」 常氏点头。 「你没劝他平日里收敛一些吗?」 「都不知劝多少次了。」 常氏神色颇为无奈,「但我跟你姐夫劝的时候,他一副老实模样,一句话都不反驳,不断点头称是。 可他得听啊?出了这东宫门,估计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这个弟弟是废了,姐和雄英估计也指望不上他,你别废就行。」 蓝慎行:「……」 「太子妃,人齐了。」 这时,宫女走了进来。 「肯定是妙云来了,姐不跟你说了,我们去搓麻将了。」 常氏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这段时间徐妙云来东宫的频率比较频繁,每次来都会被常氏拉着和吕氏搓麻将。 她们三人几乎是固定的,至于第四人? 这应天城中,可不缺权贵之女,后者更是巴不得能加入这局呢。 蓝慎行持枪,操练一个半时辰后,来到了蓝府。 府中。 常茂跟蓝玉坐在一起喝酒,两人相聊甚欢。 常茂已经喝醉了。 尽管现在蓝玉的官职还不高,但从常茂的言行举止上来看,他对前者是来自骨子里的尊敬。 常茂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如若他真是这类人的话,也不会跟冯胜的关系闹的那么僵。 「慎行,来来来,快坐。」 常茂在看到蓝慎行后,为后者倒了一大碗酒。 「你们这是喝多久了?」 蓝慎行入座,笑着询问。 牧氏在一旁笑着说道:「自打晌午喝到现在,一停没停。」 「赶紧喝啊,喝完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常茂说话间,碗中酒已被他饮尽,他看向蓝玉,「舅舅,待会您也一起去,我给您找三个!不,十个!保证让舅舅满意!」 「……」 蓝玉一时间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的盯着常茂,仿佛在问:你小子一直这么虎的吗? 蓝慎行被逗笑了,他瞥了一眼牧氏的脸色。 很显然,牧氏有些不高兴了。 虽说你是当外甥的,但守着你舅妈,带你舅舅去十六楼,真的合适吗? 常茂看到蓝慎行,皱眉道:「你笑啥?哦对,你那玩意还没用过,应该好使得很,哥给你找二十个!」 「……」 蓝慎行一时语塞。 不过他明白,尽管常茂的话听上去不堪入耳。 但越是这性格的人,越没有心机。 只要你能让他觉得跟你对味,那他绝不会在背后对你捅刀子。 若是不对味…… 那宋国公冯胜,就是榜样。 蓝玉无奈一笑,轻声道:「眼下即将出征,我还得去沐英那边商议军务呢,那地方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吧。」 「对,军务要紧。」 常茂点头,看向蓝慎行,「那咱哥俩去。」 「表哥,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事要是传到宋国公耳中,可不好。」 常茂娶的可是冯胜的女儿。 而且这里是应天。 你去那地方,事情传出去的话,你常茂不要脸,人家冯胜还要脸呢。 「不用管他,那老头迂腐的很。」 常茂听到冯胜就来气。 蓝慎行摊手道:「虽然你不怕宋国公,但我怕魏国公啊。」 常茂闻言一怔。 因为蓝慎行和徐妙云的事情他也听闻过。 「魏国公啊……」 常茂摸了摸脑袋,「那的确不好整,我听我爹说过,魏国公那脾气上来,是真的什么都敢干。」 能让常茂对脾气,且钦佩的人不多,徐达也算一个。 蓝慎行道:「所以啊表哥,咱们还是在府中喝个尽兴,赶紧睡吧。」 「那不行。」 常茂摇头,一脸正色的说道:「这次西蕃平叛还不知用多久呢,今日见太子时,太子再三对我叮嘱,此次随军不可带女眷,那我不得在出征前好好享受一番啊?」 「表哥,你能不能别老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蓝慎行看着常茂,「陛下本就对你极其不满,此番好不容易让你随军,你非得再整些么蛾子出来?」 语落。 蓝玉微微皱眉,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事的。」 常茂满不在乎。 「没事?」 蓝玉被蓝慎行的话一语惊醒,他紧盯着常茂,说道:「你此番随军,上位再三叮嘱让你跟在我身边,那岂不是说,要让我看好你?」 常茂有些昏昏然,「舅舅,您是不是过度解读陛下的话了?」 蓝玉没搭理他。 因为他的思绪都在朱元璋身上。 如今自己接手了常遇春的军中人脉,若是连常茂都管不住,又如何担的住这人脉中的军务? 想到这里,蓝玉看向常茂,言语异常果断,「出征之前,你哪都不许去!如若你非要去,老子就算捆,也得把你捆在府中!」 「……」 常茂满脸的委屈,「那舅舅,我不出去,你能给喊到府中来吗?十个就成。」 蓝慎行喝酒,笑而不语。 蓝玉的脸色,都成猪肝色了。 常茂退而求其次,「舅舅,五个,五个……」 蓝玉起身,环顾四周,好像在寻什么东西。 常茂:「三个,不能再少了啊舅舅!」 蓝玉看向牧氏,「木棍呢?」 牧氏面带微笑,从身后取出一把匕首,「木棍不知放何处了,只寻到一把匕首,将就着用一下也行。」 蓝慎行一口酒喷出。 好傢伙,这是有仇不隔夜,当场报啊。 「……」 常茂无语的看向牧氏。 舅妈你…… 至于这么记仇吗? 他赶忙看向蓝玉,大声道:「一个!」 「我还是直接断了你这心思吧。」 蓝玉是真无语。 都这时候了,还在讨价还价? 蓝玉迈步,去拿匕首。 常茂大声道:「舅舅,喝酒,再喝半个时辰,睡觉……」 第60章 十日太久,只争朝夕 蓝慎行回到东宫时,已近深夜。 「大人,太子殿下在议事殿等您。」 李蛋快步走来。 在嗅到蓝慎行身上的酒味后,他上前搀扶。 「姐夫还没休息?」 蓝慎行一怔。 不都是汪彦才处理公务了吗? 为何朱标这么晚了,还在议事殿?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李蛋将蓝慎行搀扶到议事殿,便离开了。 殿内。 「饮酒了?」 朱标和汪彦才在下着围棋。 「嗯。」 蓝慎行坐在一旁,「姐夫找我有事?」 朱标落子,轻声问道:「想必你已经见过常茂了,对他印象如何?」 「呃……」 蓝慎行很想为常茂说点好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最不让本宫省心的就是他了。」 朱标长嘆,连下棋的心思都没了。 「姐夫,他是否勇武?」 蓝慎行实在想不到什么其他优点了。 「勇武?」 朱标笑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远不及你姑丈十之一二。 但凡他的勇武有你姑丈一半水准,父皇对他的容忍都会无限扩大。 可常茂的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是女人。 其实说到底,贪恋美色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去十六楼那种地方也没什么,毕竟你情我愿的,无伤大雅。 但他呢? 对你姑丈妾室下手不说,商贾和豪绅为了巴结他,给他送的少女,他也照收不误。 甚至为了这群女人,他多次冷落,且在言语上侮辱其正妻。 冯胜知晓自己闺女受了委屈,自然要与其说道说道。 他虽是大明开国的首批国公,但在看你姑丈的面上,态度也算客气。 其带兵打仗,就算比起你姑丈来,也不逊色多少。 但常茂对其非但没有丝毫的敬意,反而依旧我行我素,不识好歹。 长此以往,两人皆看彼此不顺眼,之间的矛盾也是越来越大。 父皇在刚知晓此事时,还以为他们两个在演不睦的戏呢。 后来了解完情况,就连父皇都说冯胜的脾气好,如若常茂娶的是他女儿,他会直接剥了常茂的皮。 说实话…… 若不是本宫看在你姐的面上,此番随军名单中,断然不可能有他。」 蓝慎行一开始听的很认真。 但听着听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他眉头微皱。 朱标跟自己说这些干嘛? 「看你这表情,应是猜到本宫为何与你说这些了。」 朱标直言道:「父皇曾言,常茂难以长久,你姑丈的军中人脉他没能力接。 但正所谓爱屋及乌,该给的权贵还是要给他的。谁让他有一个好爹呢?所以,你得对他做些改变,改变到……能让他顺利接住这些权贵为止。」 「……」 蓝慎行满脸的不情愿,「可他已经世袭国公了啊!」 「世袭国公只是富贵,却无权。」 朱标说到这里,顿了顿,「除了这些富贵之外,父皇也想给他些权,以作补偿。但目前的他德不配位,接不住。」 「我一个六品百户,去改变一个国公……」 蓝慎行很无语,「姐夫,你觉得合适吗?」 虽说世袭的国公是没有实权的,想要实权就得不断镀金、捞功。 但今日…… 蓝慎行已经在李景隆那受一顿刺激了,难不成还得在常茂这里来一下? 朱标笑着问道:「你这是在跟本宫要权?」 「我没要。」 蓝慎行不承认。 朱标哭笑不得,「但你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啊。」 蓝慎行不断摇头,「可我没说出来啊。」 「……」 朱标无语片刻,「用权压常茂没用,如若有用的话,你觉得冯胜是摆设?」 「还不是陛下给惯的?」 蓝慎行直言,「陛下自己惯着他,把他惯的德不配位了,现在又想让我把他的德给寻回来?」 朱标一时语塞,因为这是实话。 如若常茂他爹不是常遇春的话,就这么个折腾法,都不用朱元璋动手,冯胜早就剁了他了。 「总之此事你上上心,拉一把。」 朱标起身道:「毕竟说起来,他的名字还是父皇给取的呢,总不能真撒手不管吧?」 「拉肯定会拉的,但能不能拉的动,就看他自己了。」 再怎么说,常遇春人脉是由蓝玉接手的。 蓝慎行在关键时刻拉常茂一把,就权当补偿了。 朱标打了个哈欠,「本宫乏了,你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随本宫一同去搏个彩头。父皇临时起意,要在出征前斩头旗以祭天地,图个吉利。」 「演武?」 蓝慎行一怔。 「实战,要见血的。」 朱标轻声道:「父皇精心挑选了一批北元俘虏,咱们这边则由四弟他们以及徐允恭、李景隆、常茂等随军人员上场。」 「规矩跟以前一样吗?」 类似的演武举行过很多次,皆是为了让大明二代们适应杀人。 蓝慎行也参加过。 为了安全,在武器上,俘虏用的是木剑,他们用的是铁器。 「基本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次需要把各自的对手斩首,以人头祭旗。」 朱标说到这里,看向蓝慎行,继续说道:「你无需操心这些,上场的只是随军人员。 之所以喊你一起去,是母后特意要求的,因为英娆也会去。 而此次斩头旗,也是英娆向父皇提议的,父皇听后觉得彩头不错,便同意了。 这丫头为了见你,也是想尽了法子。」 「……」 蓝慎行无语片刻,「皇后那边,不都已经让我每隔十日去一次了吗?」 「母后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结果她说……十日太久,只争朝夕。」 …… 翌日。 演武场。 场上除了马皇后、朱英娆以及宫女外,再无其他女眷。 观战席上。 蓝慎行跟朱英娆坐在第二列。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以及徐达等人坐在第一列。 此时。 马皇后瞥了一眼蓝慎行,越看越满意。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一旁的朱元璋。 抛开其他事情不谈,仅朱英娆一事,老朱对蓝慎行的意见很大。 他前看后看,不管怎么看,总觉得很不满意。 「父皇,时辰到了。」 朱标轻声提醒。 朱元璋面色一正,「开始吧。」 随着老朱指令下达,元兵俘虏被押了上来。 蓝玉和沐英站于场中。 后者面容威严,英气十足,颇有大将风范。 两人相视一眼,相继点头。 沐英迈步上前,大声道:「元兵十八人,我方六人,单对单,连斩三人者,为三斩头旗,龙颜悦,可祭天地!」 语落。 他回到原先站立的位置。 蓝玉迈步,出声道:「我会从所有人中,抽取六人,凡点名者,即为出战者!」 说话间,他将手伸进木箱。 「朱樉、徐允恭、朱棡、常茂、朱棣……」 蓝玉一连喊出五个名字,只剩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了,列祖列宗保佑……」 李景隆闭目求神拜佛,「可千万别抽到我啊!」 蓝慎行看到李景隆的模样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别说求神拜佛了,你求啥也没用啊。 这抽取,往好听了说是抽取。 但木箱中的六个名字,早就被内定了。 这种祭祀天地的荣誉之事,可不是每个随军者都能参与的。 「李景隆!」 蓝玉声音如雷。 「我……」 李景隆眼角抽搐。 他现在想骂娘的心都有了。 第61章 大不吉 随军的权贵二代可不少啊。 怎么这最后一个人,如此之低的概率,就抽到自己了? 他的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要知道打麻将的时候,他可一次都没赢过蓝慎行啊! 李景隆苦着脸。 他不想要什么实权,他只想摆烂,好好享受这荣华富贵。 还有。 不都说好了,随军很安全吗? 李景隆抬头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北元俘兵。 后者那如豺狼般阴狠的眼神,壮硕的身躯……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哪里安全了? 他迈步小跑,来到蓝玉和沐英身前。 行礼后,压低声音,「昨夜我吃坏肚子了,现在难受的很,要不二位叔伯……再重新抽一个?」 「你当这是集市买菜呢?」 蓝玉脸色有些难看,因为木箱中一共就放了六张纸条,他轻声催促李景隆,「别站这儿了,赶紧入列。」 「我……」 李景隆还想说些什么。 但不等他开口的,沐英打断道,「俘兵拿的是木剑,你们是铁器。把他们杀掉,斩其首级很难吗?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听话,咬牙坚持一下,入列吧。」 沐英吃的盐比李景隆吃的饭都多,一眼就能看出后者在撒谎,身体并无不适。 李景隆没办法,只能苦着脸入列。 接下来。 沐英对十八名元兵进行了随机分配。 与木箱中的六个名额不同的是,这次随机是真的随机。 第一个上场的是朱棣。 其杀人动作干净利落,也就半炷香的时间,三名元兵相继被杀,后被斩下首级。 「不错。」 朱棣这个开门红,让朱元璋很满意。 蓝慎行默默的看着。 朱棣这个结果,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因为就算放眼整个皇子圈,朱棣的武力值也属佼佼者。 就连老朱都曾说过,在战场上,燕王是最像他的。 朱樉和朱棡相继上场。 单说武力值,两人比起朱棣也不逊色多少,但在耗时上却比后者要多了些,却也无伤大雅。 徐允恭第四个上场。 他是出战六人中年纪最小的,还不到十四周岁。 但在实战厮杀上,却也游刃有余。 可见徐达没少对其开小灶。 蓝慎行紧盯着场中厮杀的徐允恭,微微皱眉。 因为他可以看出,后者有意在放水。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徐允恭用出全力的话,耗时比朱棣都要短。 但他却刻意延长了时间。 时间不长不短,刚好比三位皇子要长那么百息左右。 不过。 现场能看出其藏拙的,除了蓝慎行之外,也只有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了。 「天德,你教的?」 朱元璋看向徐达。 老朱自然也能看出徐允恭在放水。 徐达笑了笑,轻声道:「上位,今日只为搏个彩头,当不得真的。」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去抢皇子们的风头。 「你这傢伙……」 朱元璋笑了笑。 对于徐达的马屁,老朱还是很受用的。 这时。 常茂上场。 虽说常茂在行事上荒诞的很,跟他爹常遇春比起来,也没多少勇武。 但这也得看对比的人是谁。 他虽不及常遇春勇武十之一二,但在二代圈里也算能打的了。 八个字来形容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铁器对木剑,常茂还是没问题的。 「父皇,看来常茂还是有些勇武的。」 朱标开始硬夸。 朱元璋哼笑一声,「他要是连这都完不成,那还是赶紧给咱回家种地去吧。」 …… 「李景隆,该你了。」 沐英示意李景隆上场,轻声鼓励,「放轻松一些,平时如何训练的,今日如何杀就是了,由你来进行收尾,也算是一种荣耀了。」 「……」 李景隆很紧张。 「选武器吧。」 蓝玉指向武具架上的兵器。 李景隆选好配刀,随后又选了一桿长矛。 上场后。 也不知他是不是紧张的缘故,长矛一连刺出数下,皆未刺中元兵不说,还被元兵用木剑打中了手腕。 木剑虽是木剑,但被打中也是很疼的。 李景隆吃痛,长矛脱手落地。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想要拔出腰间佩刀。 但这时。 那名元兵却捡起了地上的长矛。 突然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脸色齐变。 朱元璋正跟徐达等人聊着天呢,此时眉头微皱。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如今元兵手中有了铁器长矛,就算李景隆还有佩刀,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李景隆拔出刀时,元兵已经持矛准备进攻了。 沐英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抓起长弓,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 弯弓搭箭。 一道破空声传出,箭矢落在那名元兵身前。 以沐英的箭术,想要射杀这名元兵很简单,但今日这场合实在太特殊了。 十多名士兵上前,将元兵控制。 李景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朱棣等人眉头紧皱。 朱元璋的脸色很难看,李文忠的额头浮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可太不吉利了。 沐英将长弓放下,快步走到观战席前,单膝跪地,大声道:「陛下,此事是臣疏忽,李景隆事前跟臣说过,前几日染了风寒,身体无力,但臣却没往心里去。如今影响陛下祭祀天地,臣……罪该万死!」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李景隆自己的问题。 但沐英却揽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现在…… 朱元璋这边必须得需要一个台阶! 「知错就好。」 朱元璋看向沐英,「罚一年俸禄,你可有异议?」 「臣,没有。」 沐英摇头。 「既是染了风寒,那也情有可原。」 朱元璋看向李景隆,「但祭祀天地之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误了时辰,那可就不好了。」 话语至此,朱元璋看向蓝慎行,「你说是吧,蓝百户?」 「啊?」 蓝慎行一怔。 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李景隆的手腕处呢。 因为李景隆的手腕已经红肿了,其手臂更是在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这让蓝慎行很疑惑。 李景隆武力值虽不高,却也不至于拿不稳自己的武器吧? 要知道他们小时候练武时,首先练的就是握紧自己的兵器,李景隆在这一项上,还是及格的。 可为什么…… 他的武器还是被击飞了? 第62章 三斩收尾 「陛下说的是。」 蓝慎行转身,正对着朱元璋。 「去把这尾给咱收了,收好。」 朱元璋语气低沉,显然他现在很不满。 「可是陛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蓝慎行想说出李景隆的异常。 但不等他说完的,朱元璋打断道:「没听懂咱的话?」 「……」 蓝慎行愣了一下。 显然,朱元璋已经看出这端倪了。 非但朱元璋看了出来,徐达以及李文忠等人也都看了出来。 场下的蓝玉和沐英,也都发现了。 否则后者不会取弓射箭,更不会第一时间把责任拉到自己身上。 因为沐英清楚,若再不阻止的话,李景隆弄不好会死在演武场上。 届时,就更不吉利了。 甚至会影响到出征西蕃一事! 「臣,领命。」 蓝慎行面色复杂。 「用让人去东宫给你取来兵器吗?」 朱元璋已经发现,那元兵的气力大的很,否则李景隆的武器也不会脱手。 但此时。 再让其他随军者上场也不合适,毕竟老朱对他们不是太了解,万一再出差错呢? 那就会影响出徵士气了。 所以。 为了不出意外,不误了时辰,他便让较为了解的蓝慎行去收尾。 蓝慎行的武力或许在初代圈里还不算出彩,但在二代圈中,足以保二争一。 这还是他未遇到张定边之前。 至于现在武力值如何? 朱元璋也摸不清。 「那就劳烦陛下了。」 蓝慎行行礼。 「你倒是来者不拒啊……」 朱元璋被气笑了,「杀鸡焉用牛刀?」 取是可以,但这一来一回,等取回来,祭祀的时辰都要误了。 原本老朱只是想客套一番,没想到蓝慎行竟然还真应口。 「呃……」 蓝慎行尬笑,也没再说什么,准备下场。 「等等。」 朱元璋将其喊住。 「陛下还有其他嘱咐?」 蓝慎行问。 「临阵换将,大忌。」 朱元璋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周围的文官们,再次看向蓝慎行,「为了不让那群俘兵对你指三道四,咱公平一些,可让他们用铁器。」 「???」 蓝慎行想骂人。 你是怕那群俘兵对我指三道四吗? 你这是怕文官们会拿祭祀不吉来说事,从而影响出兵吧? 「父皇!」 朱英娆起身。 用铁器? 那这与真正的厮杀有何不同? 俘兵虽只是俘兵,但他们也是上过战场的,都不知打过多少仗了。 「没事的。」 朱标示意朱英娆坐下。 后者看到朱标出声,也就放心了。 毕竟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朱标比朱元璋更了解蓝慎行。 朱标轻声道:「慎行,干净利落些,此事办妥,本宫亲自为自请赏。」 「……」 朱元璋无语。 怎么每次你俩但凡做点什么事儿,都要从咱这里拿走些东西呢? 「那我立马就干劲十足了。」 蓝慎行笑了起来。 「时辰不可误,这时候就别学徐允恭那套了。」 朱元璋嘱咐道。 「……」 徐达听后无语。 心中道:方才你看到这套时,还一脸欢喜呢,转眼间就成反面教材了? 「陛下放心。」 蓝慎行转身走下观战席。 在走到李景隆身旁时,他为之驻足,「左手抬起来,我看看。」 李景隆照做。 但此时他心中很慌,毕竟他影响到了祭祀。 蓝慎行佯装查看李景隆伤处,压低声音嘱咐道:「祭祀结束后,立即回家,我不管你用啥办法,定要让自己感染风寒。不然那群文官,会一直拿你说事的。」 「……」 李景隆一怔。 「得,我去给你擦屁股了,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蓝慎行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大步走向武具架。 他腰间挂着绣春刀,无需再选佩刀,只需选一长兵即可。 拿起一桿铁枪,随手挥了挥。 太轻,将就着用吧。 反正又不是杀什么悍将。 打伤李景隆的魁梧元兵瞥了一眼武具架,上前选了一把佩刀,又拿了一桿长矛。 杀戮,无需多言。 世界一直都是弱肉强食。 元兵如若不是为了自己被俘虏的家人能活命,他也不会如此听话的当祭品。 两人交锋。 三五个照面后,蓝慎行摸清了他的气力。 不得不说,气力很大。 就连蓝慎行手掌都被震的发麻,也难怪李景隆会招架不住。 「热身结束,我赶祭祀时间,你们三人一起上吧。」 蓝慎行持枪眼神平淡。 眼前的元兵体格是最魁梧的,其余两人差一些。 怎么说呢。 他气力虽大,却无太多技巧。 比起地面上的厮杀,元兵更擅长是马背上的冲杀。 语落。 沐英皱眉,看向朱元璋。 在得到朱元璋的许可后,他又瞥了一眼蓝玉。 后者只是望着蓝慎行欣慰一笑,什么都没说。 不过。 他身后的蓝叱等义子们,左手却是不约而同的握住了长弓,右手摸在了箭袋上。 另外两名元兵选好武器。 随后,三人从不同方向朝蓝慎行围攻而来。 身前两人。 蓝慎行长枪舞动,左手持枪,挡下身前两名元兵手中长矛。 右侧元兵持矛冲来。 蓝慎行右手握住绣春刀,刀锋出鞘。 一阵寒光闪过。 在将长矛斩断的同时,也斩下了那名元兵的首级。 而这时。 身前两名元兵也拔出佩刀,砍了过来。 蓝慎行身体滚翻,避开砍击,手中长枪也顺势刺穿一名元兵大腿。 『噗』的一声。 长枪拔出,鲜血喷溅。 元兵吃痛,蹲在地上,虽一时还死不了,但在行动上却受限。 如若这是真正厮杀的话,蓝慎行会刺脑袋,但现在是祭祀,脑袋是有用的,可不能有损伤。 魁梧元兵手中长矛接连突刺。 蓝慎行以长枪将其拨开,趁其收力时,手中长枪以雷霆之势,扫中他的双腿。 元兵摔倒在地。 蓝慎行持枪,刺穿其咽喉。 枪尖尽数入地,将其死死固定在地面上。 刺穿咽喉短时间内还死不了,元兵身躯不断的挣扎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鲜血流出,眼神既绝望又无助。 而趁其挣扎时。 蓝慎行持刀,将大腿受伤的元兵斩杀,砍下其首级后,又朝魁梧元兵走来。 后者口中不断喷涌鲜血,手中的长矛对准蓝慎行刺出。 蓝慎行避开,挥刀砍中其持矛手腕。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砍下的元兵手腕,正是李景隆受伤的那只手。 蓝慎行一脚将握紧长矛的断手踢开,元兵手腕断骨处不断涌出鲜血。 为了防止斩首时,他临死反扑。 蓝慎行又挥刀,接连斩下其手脚。 最后。 方才拔出长枪,挥刀斩下其首级。 第63章 蓝慎行的路 观战席上。 徐达和汤和相视一眼,不由得有些诧异。 因为两人皆从蓝慎行身上,看到了些许张定边的影子。 「这傢伙不去随军,真是可惜了。」 朱棣由衷的发出感慨。 他觉得好男儿就应该上阵杀敌。 李景隆表情复杂。 该去随军的应该是蓝慎行啊,他为啥要抢自己摆烂的位置呢? 常茂整个人都懵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己这表弟,深藏不露啊! 徐允恭面色如常。 但他却很好奇蓝慎行什么时候练的枪,师从何人。 蓝玉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瞬间就挺起了胸膛。 看以后那群勛贵们谁还敢说子不类父。 沐英看向蓝慎行的眼神很复杂。 能让他钦佩的人不多。 除了徐达和常遇春之外,张定边也算一个。 可文从青田先生刘伯温,武从张定边…… 这等个人底蕴,就算是皇子,都得甘拜下风。 想到这里,沐英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朱元璋。 是义父安排的吗? 应该不是。 如果真能安排的话,以义父的秉性来说,肯定会优先皇子们的。 不过话说回来。 张定边为人极其忠义。 你都杀人家大哥了,朱元璋就算真能说动他,但为了陈友谅的在天之灵,他宁死也不会教皇子的。 蓝叱等人眼神中难掩震惊,看向蓝慎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看在义父蓝玉的面子上,才对蓝慎行言听计从。 但现在…… 蓝慎行的个人勇武,得到了他的认可。 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庆幸。 幸好蓝慎行没去随军。 否则……再出一个类似常遇春的猛人,那文官群体可就真抬不起头了。 「臣,幸不辱命。」 蓝慎行面向朱元璋,行礼。 朱英娆眸中泛起异彩。 女子慕强,她也不能例外。 「嗯,不错。」 朱元璋点头,继而看向沐英,「今日因你疏忽,差点儿酿成大错,就由你代咱祭祀天地,将功折罪。」 沐英一怔,行礼道:「臣,遵旨。」 「……」 蓝慎行愕然。 朱元璋对沐英是真的好啊。 不过,朱元璋有事,沐英也是真扛。 其余众人,皆无言。 代皇帝祭祀天地,这哪是将功折罪?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誉?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敢说什么,皆看破不说破,保持着沉默。 时辰到了 祭祀台上,十八颗人头被摆的整整齐齐。 沐英代帝祭祀。 但现场的文武双方,却都有着各自的心思。 武将们,打算等祭祀结束后,向朱元璋劝荐,让蓝慎行随军。 至于文官们,则想把蓝慎行争取到他们队列中来。 因为在他们看来,蓝慎行随刘伯温数年,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半个他们的人了。 祭祀结束。 朱元璋正式敲定时间,上元节后,大军出征! 午时。 朱元璋和朱标来到奉天殿,毛骧站在一旁。 「父皇,不少人都举荐慎行一同随军。」 朱标取出武将们的联名奏摺,递给朱元璋。 后者看完,随手扔于一旁,「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啊。」 朱元璋已经有些不悦了。 他自己让蓝慎行去随军,是一回事。 但武将们联合举荐蓝慎行去随军,又是一回事。 两者在性质上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 朱元璋对蓝慎行的安排就很明确:不属于武将和文官势力的第三方。 哪怕之前他有让蓝慎行去随军的想法,也只是为了让其镀金,从而在自己部署的棋盘上,中规中矩的走棋罢了。 如今。 武将们想把蓝慎行拉到自己阵营中,那平衡不就又被打破了吗? 他可不想看到蓝慎行和武将群体太过于和睦。 这时。 一名锦衣卫进殿,向毛骧汇报了一事。 后者听完,上前行礼道:「陛下,祭祀结束后,不少文官结伴去了青田先生的隐居之地。」 朱元璋闻言,看向朱标,「你看看,就连这群傢伙都想进来掺和一脚。」 朱标沉默。 「咱记得锦衣卫刚设立时,文武双方皆对蓝慎行存有芥蒂,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脱离棋盘了。」 朱元璋笑了笑,继续说道:「看来咱得想个法子,让棋子归位。」 朱标皱眉,依旧沉默。 …… 城南,南郊。 刘伯温极其无奈的盯着来访的官员们,语气很是不悦,「你们疯了?结伴来我这里?你们难道不知,陛下最忌结党吗?」 他是真的想骂人了。 自己都退隐了,这群傢伙还不让自己过清闲日子。 本来自己在应天府就如履薄冰。 如今好不容易熬走了胡惟庸,眼看退休生活就要无忧了,结果这群傢伙又来作妖。 文官们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 他们将今日之事如实说了一遍后,轻声道:「青田先生,若是二代淮西一脉中再出一个开平王,那恐怕这天下,都将是他们的天下了。」 「……」 刘伯温无言以对。 明明是怕文官被压的抬不起头,却拿天下来说事。 如果是建元洪武以前,他早就直接开怼了。 毕竟刘伯温之前,可是很喜欢怼人的。 否则朱元璋也不会觉得他傲,看不上自己,淮西一脉也不会恨他恨得牙痒痒。 而且,那时的刘伯温开喷。 不仅喷淮西,不少文官他也喷的。 但现在…… 他只想安稳养老,不想去得罪人了。 「青田先生,陛下是忌结党。 但他更想看到朝局平衡,如今淮西一脉势盛,我方势弱。 而蓝慎行曾随您数年,若由您出面牵线让其与我等交好,想必陛下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另外您放心,若此事可成,我们定会全力支持他。」 文官们忌惮蓝慎行以后会成为军中柱石。 但若是能将这柱石变成文官一脉,那以后他们的腰杆也能硬几分。 毕竟无论哪个朝代中,军中有权和军中无权的差距可是很大的,军权等同于朝堂之上的话语权! 「他要走的路,不是你们想的这条路。」 刘伯温无奈。 一人道:「那就想办法让他走上这条路。」 「……」 刘伯温无言。 「青田先生,我们能看出,陛下想让他走第三条路,可这对于大明来说,也是不利的。」 文官们总喜欢把自己的立场,说成国家的立场。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诸位请回吧。」 刘伯温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因为他口中蓝慎行的路,也不是朱元璋认为的『第三方』! 第64章 道衍死劫 东宫。 议事殿。 蓝慎行和朱标对坐,下着围棋。 汪彦才站在一旁,观察棋局的同时,为两人添茶。 朱标落子,看向蓝慎行,「今日父皇发了诏令,诏一批僧人入京祈福,估计不出几日,僧人便会到齐,届时你代本宫去接一下。」 「祈福?」 蓝慎行一怔,「为何而祈福?上元节还是出征?」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都不是。」 朱标摇头,「前几日父皇做了一个梦,寓意很不好,所以需要佛法破解,寻出奸佞。」 「奸佞?」 蓝慎行皱眉。 这是又要杀人吗? 古时打仗需要出师有名,杀人也需寻个合适的理由。 朱标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蓝慎行。 后者观阅。 名单十二人,文武官员各一半。 除了名字之外,上面还记有他们于各自府中说过的言辞。 这些言辞,有针对朱元璋的,也有针对蓝慎行的。 但骂蓝慎行明显比骂朱元璋要狠的多。 有人说他是野种,也有人多次私下诋毁他已故的生母,以表达心中不满。 这些言辞的时间段,差不多是锦衣卫刚设立时说的。 「即日起你任锦衣卫千户。」 朱标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父皇说了,待佛法令奸佞现行,你亲自解决这批奸佞。」 「……」 蓝慎行眉头紧皱。 一开始,他看到这些言辞时,很生气,自然也起了杀心。 但仔细一琢磨。 自己看到的这些,何尝不是朱元璋想让他看到的? 「今日祭祀结束后,武官们联名举荐你随军,文官们则去了青田先生那里。」 朱标轻嘆,「以你的思维应该可以想到父皇为何这么做。」 「疯了吧他们?」 蓝慎行看向朱标,「武官们猜不透陛下很正常,但那群动脑子的文官们,该不会也看不清吧?」 「这就是父皇为何动怒的原因了。」 朱标坦言道:「看清后,却又装糊涂,依旧想通过其他方式来改动父皇的部署,那就只能杀鸡儆猴,警示一番了。」 在『警示』二字上。 朱标特意加重了语气,因为这不是真正的警示,而是要让文武双方,再次站到蓝慎行的对立面。 「姐夫,这事你得给我兜底吧?」 蓝慎行不在乎文官群体,但他不想跟武官群体闹太僵,「若不是姐夫说祭祀一事我只是看热闹,我也不会去啊,不去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一档子事。」 「再坚持坚持。」 朱标也不想这样,但在有些事情上,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蓝慎行很无奈。 他听懂了朱标的意思。 后者是在说,等以后他登基了,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 你知道你爹有多能活吗? …… 翌日。 某寺庙中。 和尚盘坐于佛像前,轻诵经文。 他约有四十岁的年纪,三角眼,仅从面相来看,难掩凶恶。 这时。 一老和尚走了进来,「道衍,去年皇帝诏令通儒僧人入京应试,你为何没去?」 道衍和尚起身,行佛礼,「说来不巧,那日因感染风寒,从而错过。」 话虽是这么说。 但他心里苦。 洪武八年。 朱元璋诏令精通儒书的僧人前往中书礼部应试。 他收到消息后也想去,但那颗星还亮着。 若去的话,就不是机遇,而是杀身之祸了。 「说来也巧,皇帝又发诏令,为上元节祈福,需大批僧人入京,待祈福后,便可归寺。昨日名单上,老衲已将你名写上,事不宜迟,你即日便动身吧。」 寺庙僧人不多,这次祈福需要很多人,每个寺庙都有名额。 所以,为了应诏,老和尚就把道衍给写上去了。 「???」 道行和尚懵了,「那个,贫僧身体不适,怕是又感染了风寒……」 不等他说完的,老和尚上前,把住其脉,摇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道衍,你这又是何必呢?」 古时,不管是和尚也好,道士也罢,都懂些医术。 「……」 道衍彻底傻眼。 不应诏是死,应诏或许还有些活路。 万一,只是自己学而不精,从而出错了呢? …… 几日后。 应天城外。 礼部官员们迎收着僧人,详细记录着名单。 当统计的差不多后,统一放行入城,前往指定佛殿。 佛殿中。 蓝慎行代朱标接迎僧人们。 他心不在焉的躺卧着,漠视着不断走进殿内的僧人。 这时。 一和尚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和尚看上去很慵懒,脚步也是轻浮无力,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病态。 和尚也在偷偷打量蓝慎行。 在看到后者面相时,他心中先是咯嘣了一下,随后狂喜。 「虎行似病……」 蓝慎行坐起身子,看向一旁记录名单的户部官员,「名册呢?给我。」 后者将此次祈福的僧人名册交由蓝慎行。 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蓝慎行很快便看到了道衍二字。 他放下名册,抬头,「那和尚,过来。」 道衍一怔,上前。 「你是道衍?」 蓝慎行问。 「施主慧眼。」 道衍很奇怪,为何这人能一眼认出自己。 「那你可知我是谁?」 蓝慎行问。 对于这黑衣宰相,他很想试试其深浅。 道衍看着蓝慎行身上的飞鱼服,又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一旁的户部官员。 「暂退十步。」 蓝慎行开口。 户部官员们照做。 「贫僧,见过太子殿下。」 道衍行礼,压低了声音。 心中还在想,太子看上去,竟然如此年轻吗? 可为啥身穿飞鱼服啊? 难不成是微服私访? 「???」 蓝慎行闻言一怔。 随即他面色一沉,手掌握住绣春刀刀柄,眼神中难掩杀意。 「难道贫僧猜错了?」 道衍在察觉到蓝慎行的杀意后,脸色一变。 不应该啊。 这面相不是太子,又能是什么? 蓝慎行杀意不减。 他妈的。 幸好这货压低了声音。 否则这话传出去,就算自己贯彻了九字方针,也将必死无疑。 「大人。」 官役跑来,行礼道:「青田先生求见。」 语落。 还不等蓝慎行说什么的呢,一旁的道衍脸都绿了。 他彻底麻了。 刘伯温不仅还活着,此时还找上门了! 完了,完了。 前有潜龙,后有卧虎,这是死劫啊! 第65章 伯温不死,道衍不出 刘伯温站在殿外。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身上穿着徐妙云缝制的新棉衣。 「先生。」 蓝慎行大步走出,亲自迎接,「您为何不直接进殿呢?」 「还是按规矩来吧。」 刘伯温笑了笑。 尽管他直接进殿也没人敢拦。 但考虑到已经归隐,还是通报一声比较合适。 人嘛,得越老越稳重才行。 道衍站在一旁,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刘伯温瞥了道衍一眼,随即看向蓝慎行,「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先生随我来。」 蓝慎行朝一旁走去,在经过道衍身旁时,沉声道:「你也一起进来。」 道衍嘆气,极其无奈的跟在两人身后。 他知道。 因为方才自己那番话,蓝慎行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离开视线范围之内的。 除非,他变成一具尸体。 佛殿。 房间中。 蓝慎行考虑到刘伯温畏寒,于是生起五个火炉。 这地方谈话很安全,不怕隔墙有耳。 蓝慎行和刘伯温入座。 前者瞥了一眼站于一旁的道衍,轻声道:「首先,恭喜先生了。先生曾说过,此生怕是无法见到妖星,如今……这妖星却现身于应天,可喜可贺。」 刘伯温笑了笑。 道衍轻嘆。 他知道,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先不说刘伯温会不会饶了他,就单说蓝慎行,是不太可能给他生路的。 但凡潜龙者,皆杀伐果断。 刘伯温开口道:「慎行,你先去忙公务吧,一炷香后再来。」 「呃……」 蓝慎行知道刘伯温有意支开他。 虽有些不悦,但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老师。 于是。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 「坐。」 刘伯温示意道衍入座。 后者倒也坦然,坐下后轻声道:「方才那位是青田先生的高徒?」 「是,也不是。」 刘伯温神色淡然,指了指一旁的茶壶,「我年事已高,还劳烦道衍煮茶。」 「能为先生煮茶,荣幸之至。」 道衍拿起茶壶。 「你觉得奉承我,便可活命?」 刘伯温很清楚,眼前这和尚能力很强,眼界也太高。 道衍道:「先生说笑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何来奉承?」 刘伯温反问:「难不成,你这前半生,就从未打过诳语?」 「前几日刚打过。」 道衍笑了笑,「但对于先生,贫僧是不会的。」 茶煮好了。 道衍沏茶,轻声道:「不知先生,准备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来要贫僧的命?」 「谈完再杀也不迟。」 刘伯温双手捧着茶杯,「至于怎么死,由你自己来选。」 「好。」 道衍点头,「先生还要与贫僧谈什么?」 刘伯温问:「去年为何没来?」 道衍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先生前年,又为何没死?」 「我未死,你不来。」 刘伯温笑着饮茶,「很直接的答覆。」 「先生应该知晓,我生于医家,少年入佛门,得名道衍,后与弘道法师亦师亦友,习阴阳术数。法师曾告诫我八个字……」 话语至此,道衍顿了顿,饮茶道:「伯温不死,道衍不出。」 刘伯温问:「那为何现在出了?」 道衍嘆气,「天命难违。」 「别打诳语。」 刘伯温警告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这时候了,道衍还是说些实话吧。」 「好吧……」 道衍极其无奈,「诏令不可违,再就是侥倖心理,我觉得你死了。」 …… 一炷香后。 蓝慎行再次回到房间。 期间,刘伯温和道衍又聊了很多。 「先生,让他怎么个死法?」 蓝慎行握刀。 刘伯温问:「你觉得呢?」 「直接杀了就是了,就说入城后,这和尚欺辱民女,后被我发现抓获,反抗时被我一刀斩杀。」 蓝慎行说话间,绣春刀已出鞘三分。 「你该减一下身上的杀气了。」 刘伯温起身,按住蓝慎行的手,令绣春刀回鞘。 「先生不杀他?」 蓝慎行一怔。 刘伯温轻声道:「你杀心太重,需佛法洗礼。为免你永坠地狱,还是留他在身边多听些佛法吧。」 「可先生知晓的,我不喜佛法。」 蓝慎行皱眉。 道衍起身行礼,道:「施主不喜佛法,贫僧也略懂一些医法和道法的。」 「先生,你可知他说过什么?」 蓝慎行看向刘伯温,「他说的那番话若是传出去,就算我有九条命,都不够砍!」 道衍出声道:「施主,贫僧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 蓝慎行无语。 刘伯温笑了笑,「你在乎这些做甚?别说没人听到,就算有人听到,这不就是江湖骗术,奇技淫巧吗?」 「青田先生说的是,这世间如若真有神佛,又岂会发生这诸多苦难?」 道衍在一旁附和。 有些东西,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那可以信。 若是对自己有害,那就是骗术。 刘伯温并未在此多做停留,闲聊几句后便离开了。 「你是如何说服先生的?」 待刘伯温离开,蓝慎行看向道衍。 「贫僧没这么大的本事。」 道衍笑了笑,轻声道:「真正让青田先生妥协的,并非是贫僧,而是先生身上的棉衣。」 蓝慎行闻言一怔。 道衍如实道:「贫僧不知这棉衣有何特殊之处,但青田先生最后在下决断时,反覆看向身上棉衣,他思虑再三,最终只是长嘆一声,再未多言。」 蓝慎行杀心再起,「可先生饶你,我为何要饶你?」 道衍行礼,语气严肃:「贫僧在与青田先生交谈时,聊到宰相制取消一事,贫僧除了懂医佛道之外,也懂些治世之术,或许能帮到太子殿下一二。」 蓝慎行闻言,开始思索。 以后东宫的政务会越来越多,在有些事情上,汪彦才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并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还年轻,很多东西得学。 所以,道衍入东宫的话非但可以分担朱标压力,更能教导汪彦才。 「名字?」 蓝慎行看向道衍。 「贫僧姓姚,幼名天禧,法号的话,施主已知晓了。」 广孝这个名,是他跟朱棣后,朱棣赐名。 如今,道衍还不叫这个名。 「那我给你取个名吧。」 「荣幸之至。」 「姚有钱,多吉利。」 蓝慎行笑了笑。 这名字,想想就好玩。 「……」 道衍呆滞片刻后,当即行礼,「贫僧还是叫天禧吧,若施主觉得天禧别扭,贫僧字斯道。」 姚有钱这个名字,他着实接受不了。 第66章 五龙同朝 「一个名字而已,你叫什么都无所谓。」 蓝慎行入座,「可仅仅能为太子分忧,筹码好像太不够。」 「……」 道衍闻言一惊。 他察觉到蓝慎行方才消失的杀心,又起来了。 「天文地理,贫僧皆略懂一些。」 没人想死,道衍也不例外。 毕竟他的一身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呢,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那你可懂航海?」 蓝慎行问。 「懂。」 道衍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就好。」 蓝慎行点头。 众所周知,郑和就是道衍教出来的。 「即日起,你任东宫僧官,负责东宫一切礼佛之事,太子殿下那边我自会言说。」 蓝慎行看向道衍,言语中多了些警告,「但至于该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明白。」 道衍行礼。 「记住,管束好自己的言行举止。」 蓝慎行杀心稍减,但他依旧对道衍有着很强的防备之心。 毕竟这傢伙,可是个蛊惑小能手。 「大人放心。」 如今他的身份是东宫僧官,所以对蓝慎行的称呼也就变了。 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后者对他的防备。 不过他没有解释什么。 毕竟这种人之常情的事情,你越解释越乱。 说实话。 他此番入京,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不让自己的一身所学埋没于黄土之中。 在原有的计划里,若能直接得到朱标赏识,那再好不过。 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因为朱标身边,从不缺人才,若没人引荐的话,他很难出彩。 所以。 他一开始就没对朱标抱有太大希望,他真正的目标是皇子。 他对朱元璋的政策做过推算,仅目前政策而言。 藩王就藩后,手中肯定会握有兵权。 而皇子的身份,非常适合他的抱负。 凡有血性,必起争心! 他需要做的,就是无限扩大,且激发皇子的血性。 血性足,争心起。 天下大变,狼烟四起,从龙之功,留名青史! 至于选哪位皇子? 那就要看『缘分』了。 然而…… 计划不如变化快,没想到刚进城,就发生了这档子事。 对于蓝慎行,道衍很满意。 因为他在蓝慎行身上看到了『缘』。 只要有『缘』在,那他的抱负便能得到施展。 在与刘伯温的交谈中,他揣摩到了蓝慎行要走的路。 这是条新路。 此路可比起兵造反难多了,也更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一旦功成,别说留名青史了,他将会成为千古第一相! …… 东宫。 蓝慎行将道衍带到了议事殿。 朱标正在审阅汪彦才处理的公务。 当他看到蓝慎行带个和尚进来时,神色一怔。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蓝慎行直言道:「姐夫,此人法号道衍,颇有才学。」 朱标瞥了一眼道衍。 有才学? 都这把年纪了还未扬名? 他虽对道衍存有质疑,但却相信蓝慎行的眼光,「你看着安排吧。」 朱标打量道衍的同时,道衍也在打量着朱标。 龙气缠身,帝王之相。 却,难以成就真龙。 想到此处,道衍愈加心惊,他低头看向地面,眉头紧锁。 这是他首次见到朱标,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而青田先生刘伯温,卦可通灵。 他岂能看不出? 看出而不言? 这应天府的水,比他想像中还要浑的多。 这时。 常氏抱着朱雄英走了进来,看向朱标,「四弟他们来了。」 朱标道:「四弟他们又不是外人,让他们进来便是。」 道衍看向常氏怀里的朱雄英,脸色开始变的有些茫然。 此子虽年幼,但仅从面相而言,身上龙气极盛,甚至比起朱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怕是难以长久。 「大哥。」 朱棣等人走了进来。 道衍顺势望去,当看到朱棣时,他都有些麻木了。 后者身上的龙气虽淡了些,但只要机遇得当,亦可化作真龙翱翔于九天之上。 道衍再次看向蓝慎行。 后者正抱着朱雄英玩闹。 汪彦才泡茶,做着自己的明面工作。 「你们怎么来了?」 朱标看向朱棣等人。 朱棡道:「眼下即将出征,估计很长时间无法相见,特来看看大哥和大侄。」 「你们三个啊……」 朱标笑着指向朱棡三人,嘱咐道:「记住,战场上厮杀要保护好自己。 特别是四弟你,别跟演武时一样,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知道了大哥,你怎么跟母后一样啰嗦。」 朱棣无奈回应,随即他看向蓝慎行,「你能不能别老逗雄英了? 大哥都知道担心我们安危呢,你倒好,本王跟二哥三哥来,你直接无视我们。」 蓝慎行笑着说道:「没办法啊,毕竟大外甥跟我比较亲。」 「是啊,都亲的没边了。」 常氏给了蓝慎行一个白眼,随后看向朱棣三人,「雄英第一次喊人,不是喊的爹跟娘,也不是爷爷和奶奶,而是舅舅。 你们是没见,当时把父皇和你们大哥给气的啊,差点儿就拿刀砍他了。」 朱樉笑着说道:「父皇这哪是气啊?这是嫉妒吧?」 「二哥说的好。」 蓝慎行点头贊同,「咱们陛下有多小心眼,你们这群当儿子的比我更清楚。」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父皇开玩笑,不然你挨板子的时候,大哥都救不了你。」 朱棣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还有啊慎行,等本王旗开得胜,你定要与本王好好切磋一番。」 蓝慎行琢磨了琢磨,轻声道:「四哥,切磋没事,但有彩头吗?」 「彩头?」 朱棣一怔,「不是,咱们都已经成人了,你还在惦记本王的金豆豆?」 「四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蓝慎行摊手,「男人至死是少年,无论年龄有多大,对少女和金钱的喜爱,永远都是第一位。」 道衍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眼前四人,再加上朱元璋…… 如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着实难以想像,洪武九年初,便会出现五龙同朝的盛况。 但紧接着。 他心中狂喜。 这还真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如若没碰到蓝慎行,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朱棣。 但如今…… 在知晓蓝慎行要走的路后,他便决心硬着头皮莽到底了。 第67章 四哥以后别整就行了 夜色如墨。 议事殿中只剩下蓝慎行和道衍两人。 这是后者的首试,此时他正坐于火炉旁处理着政务。 蓝慎行躺卧在一旁,闭目思索。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朱元璋要他杀的那十二人,他做过些调查。 那群人的官职并不高,自身也没什么能力。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就是,一群混吃混喝的蛀虫们。 而蛀虫,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但凡能成为蛀虫的,都是有后台的。 其中有某侯爵的表亲,也有某大员的堂亲…… 「大人,贫僧处理完了。」 这时,道衍捧着一摞奏摺走了过来。 蓝慎行睁眼,挥手道:「搁一旁就行,等明日太子审阅。」 「大人不过目?」 道衍一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能在后世青史留名的人,哪有简单的人? 对于道衍处理政务的能力,蓝慎行还是放心的。 「那就听大人的。」 道衍将奏摺搁在一旁,轻声问道:「贫僧见大人面露愁云,可是有烦心事?」 蓝慎行指了指身前的名册和其背景资料。 道衍拿起观阅。 很快,他便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这十二人虽官职不大,却是十二名文武大员的嫡亲。陛下手段高明啊,非但杀了这群靠关系上位的无才之人,还让大人只能被迫当这『第三方』。」 嫡亲,三代内的堂表亲属。 古时的嫡亲,可比后世关系要亲密的多,有事是真上,但碰到事,也是真被株连。 「可有解决之策?」 蓝慎行问。 「有又如何?」 道衍摇头一笑,「大人应该明白…… 就算解决了这次,只要陛下那边不满意,还会有下一次的。 而下一次,将会比第一次来的更加凶猛。 届时,陛下依旧会对结果满意,但尝试的次数多了,大人却会让陛下不高兴。」 「是啊。」 蓝慎行点头。 世间安有两全法? 汪广洋这前车之鑑的坟头草,还没开始长呢。 「大人不仅要做,而且要做的干净利落。」 道衍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大人身为『刀』,就要有『刀』的觉悟。 而不是让陛下觉得『刀』不好用,从而在陛下心中留下猜忌的种子。 若这种子一旦种下,大人以后的『路』将会寸步难行。 为了能走到终点,为了万万民…… 该杀的人,还是要杀的!该流的血,也是要流的! 或许『路』上会有无辜者被祸及,但只要能走到终点,那他们就不是无辜者,而是英雄!」 蓝慎行听完后,很满意。 在杀伐之事上,他从不会迟疑。 决定,他早就做了。 之所以让道衍发表意见,只是想看一下其思维是否能跟自己的想法契合。 毕竟以后他总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吧? 总得有人挑大樑不是? 如今看来,挺好的。 蓝慎行看向道衍,嘱咐道:「明日你着手安排几名僧人,待过完上元节,大军出征后,佛法显妖邪,除奸佞。」 道衍点头,并未多言。 古往今来。 借花献佛之事常有,借佛杀人却罕见。 不过这也正常。 纵观历朝历代,礼佛、敬道、尊儒、重法,皆是供统治者选择的一种手段罢了。 …… 上元节。 应天城内一片祥和,宫中佛殿梵音裊裊。 蓝府。 「咱大侄儿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上元节代上位祈福,以后咱们可得多走动啊。」 「可惜让魏国公捷足先登了,不然咱肯定跟你结个亲家。」 「咱看大侄儿颇有开平王之风,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 不少武将来拜访蓝玉。 蓝玉『哈哈』的笑着,毕竟自个儿子出息,他也开心。 府内一片欢声笑语。 殊不知,现在他们有多看重蓝慎行,事发后他们便会多恨蓝慎行。 「嘭……」 烟花在夜空中炸响。 绚烂而短暂。 阁楼中。 蓝慎行站于窗前,望着城中繁华的景象。 他耳边的梵音不绝,但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救赎,反而令他愈加烦躁。 一总旗快步走来,行礼道:「大人,事情都安排好了,待明日一早大军出征,锦衣卫便会出动。」 「只动名单上的人,还是全动?」 蓝慎行问。 「名单。」 总旗如实道。 「好,我知道了。」 蓝慎行点头。 显然,在这一步棋中,朱元璋要扮演好人。 …… 翌日。 大军出征。 朱元璋、朱标亲自送沐英和蓝玉出城,蓝慎行也跟着来了。 他跟朱棣等皇子以及徐允恭他们聊着天。 这时。 李景隆身披甲冑跑了过来。 他脚步轻浮,脸色看上去很是虚弱。 自祭祀后,他听了蓝慎行的话,回家主动感染了风寒。 蓝慎行微微皱眉,「这么多天了,你风寒还没好?」 「第一次弄没经验。」 李景隆打着哆嗦,「差点儿让我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怎么折腾的自己?」 朱棣好奇的问。 李景隆也不瞒着,「生十多个火炉,等出汗了,我就跑外面。今年这冬天冷的很,几个来回我就躺那了。」 「你这模样,还能随军吗?」 徐允恭有些担心,他怕李景隆死道上。 李景隆轻嘆,「现在都好多了,刚开始的时候,我都下不了床,简单走几步脑袋都晕的很。」 「夜间安营时,记得吃药捂汗,军帐别见风。」 蓝慎行嘱咐。 李景隆摆手道:「放心吧,我又不傻。」 「你不傻,能整这么一出?」 朱棣深感怀疑。 不等李景隆回话的,蓝慎行轻声道:「他整不整的无所谓,四哥你以后别整就行了。」 「???」 朱棣一怔,「本王看上去有这么傻吗?」 「……」 蓝慎行沉默。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时辰到了,大军开拔。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出动。 他们来到名单官员府中,在其家眷惊愕的注视下,将其带走。 其家眷在锦衣卫离开之后,立即联繫各家亲戚的文武大员。 于是…… 当日晌午。 十二名文武大员便来到了奉天殿,求见朱元璋。 殿内。 朱元璋坐于龙椅上,朱标站在一旁。 毛骧和太监也在。 「陛下……」 「上位……」 他们跪在殿上,不断的喊冤。 说涉事官员不可能是奸佞,一定是搞错了,希望朱元璋能明察秋毫,还其一个公道。 「搞错了?」 朱元璋故作惊愕,「怎么可能搞错呢?这可是蓝千户亲自查到的,蓝千户的能力诸位也都清楚,这事还能有假?」 第68章 这下成死仇了 在听到蓝慎行名字时,下方众人齐齐一怔。 此事怎么还跟蓝慎行有关? 他们只知道自己亲戚成了奸佞,被锦衣卫带走,并不知详情。 「此次祈福,蓝千户借高僧之手,查出奸佞。 而奸佞祸国,按理来说,咱该把他们家眷也一同杀掉。 但咱调查后,却发现这群奸佞竟与你们有着密切关系。 咱就想啊,诸位可都是咱的国之柱石。 不看僧面看佛面,咱看在你们的份上,便没动他们的家眷。 如若换成其他人的话,咱就全株他们全族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朱元璋说到这里,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下方众人,「你们啊,可让咱省点心吧,咱为你们擦了多少屁股,你们知道吗?」 「陛下,您怎能信这等江湖骗术呢?」 文官大员捶胸顿足。 朱元璋信这个? 如果他真信神佛的话,就不会造反了。 「咱肯定不信。」 朱元璋摆手,「但咱信蓝千户,咱觉得他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上位,可否让臣见一下他们?臣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臣想当面询问一番,如若他们真是奸佞,那不用上位动手,臣自己便提刀砍了他!」 武官大员行礼。 「于情于理,的确该让你们见一面。」 朱元璋点头,看向毛骧,「你去把那群奸佞带来。」 毛骧行礼,大声道:「臣方才忘跟陛下说了,蓝千户雷厉风行,人,已经杀了。」 「杀了?」 朱元璋起身,随即看向下方众人,「他怎么能杀了呢?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此事真有隐情呢?」 「没有实证,蓝慎行他怎敢杀?」 一文官差点儿摔倒。 那可是他侄子啊,他膝下无子,若以后再无子的话,还指望这侄子养老,继承家业呢。 朱元璋一拍大腿,「怪咱,咱给忘了,这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 说话的同时,他还瞥了一眼毛骧。 毛骧会意,行礼道:「陛下,蓝千户是在得道实证后,才杀的。」 「有实证?」 朱元璋看向下方众人,「这有实证的话,蓝千户就是秉公办案了,咱就算想帮你们,也帮不了啊。」 「上位,可否让毛指挥使将这实证拿来给臣瞧瞧?」 武官行礼,面色阴沉。 「去取。」 朱元璋下令。 毛骧刚要动步。 一文官出声道:「毛指挥使,不知这实证,是从何处得来?」 毛骧回应:「锦衣卫办案,其一概罪证,皆取自昭狱。」 「那不知这实证,为何物?」 文官再问。 毛骧大声道:「奸佞认罪,签字画押,白纸黑字,正大光明。」 「好一个正大光明!」 那名大概率要被吃绝户的文官,此时怒极反笑,「这实证,取不取的有何意义? 满朝文武,谁不知锦衣卫的昭狱,就算是真的,也能变成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语落。 朱标皱眉。 朱元璋面色明显变的阴沉,眼神中难掩杀意。 毛骧冷笑,够胆。 其余文官和武官听到这句话后,也都愣在了原地。 这种话虽是共识。 但你说出来,是不想活了吗? 他身旁的几名文官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赶紧下跪认错。 但这文官,却不为所动。 他被杀的侄子,不仅被他寄予厚望,更是他整个家族的独子! 也就是说。 不仅他要被吃绝户,甚至他这个家族,都得绝后! 一旁的文官压低声音,劝道:「别冲动,万一你的妾能为你怀个儿子呢?」 文官闻言一怔。 是啊。 万一有这个可能呢? 如果说他侄子被杀,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这句话,就是深水中的救生圈。 当人看到希望时,总会毫无理智的去相信。 这名文官大员,也不例外。 他当即行礼,「陛下,臣方才在言语上有些过激了。」 「咱可以理解。」 朱元璋勉强带笑,「但此事木已成舟,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咱看诸位皆对此案存有疑虑。 这样,咱让毛骧去把那几个高僧带来,咱亲自审问,诸位旁听,如何?」 「陛下英明。」 众人行礼。 毛骧离开奉天殿。 但他却哪也没去,只是找了个暖和地方,烤火炉。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人呢?」 朱元璋看向毛骧。 「回陛下话,此事可能真有隐情,涉事僧人,皆已畏罪自尽。」 毛骧面不改色。 「这……」 朱元璋故作震惊。 「求陛下(上位),为臣做主。」 下方众人皆跪。 「哎呀!」 朱元璋满脸懊悔,看向朱标,「标儿啊,咱被骗了。 蓝慎行也被骗了,咱早就跟你说过,他还是个孩子,没多少阅历,很容易被人给利用的。」 「父皇说的是。」 朱标附和,「儿臣回宫后,定会对其加以教导。」 「陛下……」 文官大员们闻言,脸色齐变。 他们皆听出了朱元璋的包庇之心,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咱懂你们的心思。 但慎行这孩子的出发点是好的。 奸佞祸国,他也是为了朝廷着想,从而好心办了坏事。 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朱元璋一口气说道。 「可此案毕竟是由蓝慎行一手操办,按大明律……」 不等文官说完的。 朱元璋双眸微眯,沉声打断,「咱看在你们的份上,未动奸佞家眷。 你们看在咱的份上,此事就这么着吧。 你们被杀的那群亲戚,就算不是奸佞,身上也不干净吧?」 语落。 众人皆低头不语。 武官们知道,朱元璋已经在生气边缘了。 文官们则听出了朱元璋的言外之意: 咱给你们脸,你们别不要! 真以为咱不知道被杀的那几个傢伙几斤几两,混吃混喝吗? 你们若是再听不懂人话,就下去陪那群被杀的奸佞吧。 「臣,遵旨。」 众人行礼,再不敢多言。 朱元璋选名单,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杀人,不会随便杀。 被杀的那些人,除了混吃混喝之外,也经常做一些飞扬跋扈之事,更贪过钱财。 如若必要时刻,将其定义为奸佞,也并非不可。 …… 东宫。 议事殿。 朱标回来后,将奉天殿的事情跟蓝慎行说了一遍。 「呃……」 当蓝慎行听到那绝户文官时,摇头苦笑,「这要是真被吃了绝户,那他与我就是深仇大恨,会不顾一切搞死我的。」 朱标笑而不语。 蓝慎行问:「姐夫,他那年纪,还有望老来得子吗?」 朱标道:「机遇到了就有。」 「机遇?」 蓝慎行一怔。 「哪有这么多老来得子?所谓的老来得子,大概率是妾偷人了。」 朱标笑着看向蓝慎行,「要不你去帮帮忙?」 「算了吧。」 蓝慎行摊手,但紧接着面带微笑,「君子不立危墙,既然无法调和,那为了避免他发疯,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他去见其侄吧。」 语落。 正在泡茶的汪彦才,茶具都差点儿没拿稳。 而道衍则是面色如常。 「你运气不错,他今日在奉天殿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朱标批阅着道衍处理的政务,继续说道:「所以,用不了多久,父皇便会送他去的。」 第69章 但是之前皆废话 「眼下开春,气温逐渐回升,没事的时候去实验田看看。」 对于实验田一事,朱标一直很上心。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奏蓝慎行的摺子肯定会铺天盖地,出去逛逛也好,权当散心了。 「这政务处理的可以。」 朱标有些诧异的看向道衍。 如果说汪彦才处理的政务还需要他做些改动,但道衍处理的,是可以直接过关的。 同时。 道衍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更符合朱元璋和朱标的心意。 「太子殿下满意便好。」 道衍笑着回应。 朱标看向汪彦才,「彦才,自今日起,要多听道衍教导。」 「是。」 汪彦才行礼,随后双手捧着一杯茶走到道衍身前,「大师,请饮茶。」 后者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下蓝慎行的态度。 随即接过茶杯,「皆是为太子殿下分忧,你我当共勉之。」 …… 三日后。 气温回暖的趋势愈加明显。 参奏蓝慎行的摺子,铺天盖地的袭来,皆被送入东宫议事殿。 其中有文官参奏,也有武官参奏,摆的一摞一摞的。 这是朱元璋刻意而为之。 为的就是让蓝慎行看到这些,让他明白,自己在背后顶着多大的压力,给他压事。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不得不说,老朱多少有些不要脸了。 「走,随我出城。」 蓝慎行起身,带着道衍一同去了实验田。 路上。 道衍了解了一番关于实验田的事情。 在听到鸟粪石后,就连他也是啧啧称奇。 「贫僧自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对这世间万物的运用,怕是远不及大人分毫。」 「别拍马屁。」 「这哪是马屁呢? 如若真如大人所言那般,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即将迎来盛世。 但是……」 道衍说到这里,顿了顿。 蓝慎行骑马而行,瞥了一眼同样骑马的道衍。 「我曾听闻过一句话,觉得挺有道理的。 在『但是』之前说的所有话,皆是废话。」 道衍闻言笑了笑,说道:「贫僧只是觉得,就算真有这产量,又能如何? 这天下良田,又有多少在百姓手中呢? 大人费心费力为民考虑,令人钦佩。可是这好处,最终也落不到百姓手中吧?」 「此事我早就考虑到了。」 蓝慎行双眸微眯,「可眼下,还无法实施。 准确的来说是,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陛下可以放权给太子殿下,却不会放权给我。 因为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儿子,而我只是他儿子的嫡系党派罢了。」 道衍问:「那若大人有这权力之后呢?又如何去执行?」 蓝慎行反问:「你可知我发明的卡牌游戏中,有一种玩法,名为斗地主?」 道衍一怔。 蓝慎行道:「地主豪绅不分家,全把他们斩了又如何?」 「大人有魄力。」 道衍难掩震惊,「可是真这么做的话,一个操作不慎,便会天下大乱的。」 蓝慎行道:「造反的人,都知道能暗着夺取政权就尽量不要明着来,杀豪绅这事,傻子才会摆到明面上呢!」 「贫僧听懂大人的意思了。」 道衍点头,「这不仅需要权,更需要大批量人员的配合,摊子太大了,当今陛下,不一定会给。」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蓝慎行笑了笑,手指东西南北,「这天下,也要慢慢来!」 「天下?」 道衍眸中闪烁精芒。 「自古以来,这天下便是我族之天下。」 蓝慎行指向空中的太阳,「古书中可是有实证的: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呃……」 道衍语塞。 「别的你不用管。」 蓝慎行笑着问道:「你就说,这算不算出师有名吧?」 「大人所谋甚广,与大人相比,道衍的眼界反而小了。」 道衍笑着行礼,「如若大人不弃,道衍余生,愿为大人计。」 「现在谈计还太早,还是顾好眼前吧。」 蓝慎行策马前行。 道衍追上,问道:「大人所言之眼前,可是实验田即将耕种的水稻和小麦?」 「不。」 蓝慎行摇头,「是菠菜。」 「啊?」 道衍一怔。 「那些成熟期太久,我等不了!」 相比起水稻和小麦的成熟期,蔬菜中的菠菜,耗时就短的多了。 …… 豪绅府中。 蓝慎行坐于客厅主座,道衍站在一旁。 「千户大人。」 豪绅亲自接见,神色紧张。 他已经收到了蓝慎行晋升为千户的消息。 至于是如何收到的? 天子脚下,任何人都不简单。 特别是能在这应天府混的开的豪绅们,更是手眼通天。 「实验田一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蓝慎行问。 「按照大人吩咐,百亩良田种植菠菜,其余则种植水稻及小麦。」 豪绅行礼,神色紧张却又恭敬,「按今日气温推算,菠菜的话,大概明日便可播种,水稻和小麦,多数要等到月底了。」 蓝慎行嘱咐:「菠菜之事,你要多加上心。」 「大人的意思是……菠菜可以派人打理,小麦和水稻照旧?」 豪绅询问。 「你脑子这么轴吗?这种事情还要问?」 蓝慎行需要用菠菜的成效来取权,自然要多费些心思。 至于为何不让农户种植菠菜? 那是因为农户实验田产出的粮食还是归他们自己所有。 若种植菠菜的话,就会错过播种季,那这第一季粮食就废了。 这对于农户来说,损失很大。 但豪绅的话,损失这点儿是没什么的。 「大人教训的是。」 豪绅很无奈的尬笑。 他自然能听懂蓝慎行的意思,但这件事情还是问清楚的好。 否则自己误解了意思,办错了。 那非但没讨好到这位权贵,反而还会得罪,那就得不偿失了。 「时近午时,你可有准备吃食?」 蓝慎行态度缓和了些。 今日他不想回东宫吃了。 因为那些文武大员们,几乎天天都往东宫跑,向朱标告自己的状。 「回大人话,鸡鸭鱼肉皆有准备。」 豪绅脸色一喜,这还是蓝慎行首次在这里吃饭。 他慌忙行礼道:「说来也巧,今日上午府中刚病死一头牛,鄙人已第一时间向官府报备,此时牛肉正在炖着,不用一炷香便可出锅。」 第70章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道衍,吃。」 午餐很丰盛。 蓝慎行大快朵颐,豪绅亲自站在一旁伺候着。 道衍动筷,却只吃菜。 「干嘛不吃肉?」 蓝慎行边吃边问。 「这……」 道衍很受为难。 蓝慎行笑着说道:「这样,你以后吃饭的时候不是和尚,是道士。」 「大人,就算是道士,也不吃牛肉啊。」 道衍很无无奈。 「牛肉你可以不吃,但鸡鸭鱼肉总可以吃吧?这鱼又不是乌鱼。」 「……」 酒足饭饱后,蓝慎行和道衍回城。 路上。 「道衍可有什么想说的?」 「经我观察,其府中壮丁约有五十数左右,这还不算丫鬟之类的。」 「你有所不知,我首次到他府中时,其壮丁还不足四十数。」 年后,这豪绅又募了些人。 「大人,我觉得壮丁之事,倒还不算什么。」 道衍语气严肃,「今日午餐之丰盛,怕是京中大员都比不上。 虽说这豪绅是有意讨好大人,才会如此准备。 但就算抛开这些不谈,他平日的饮食水准,也不是那些普通官员能比的。」 「是啊。」 蓝慎行轻嘆,「朝廷贪官是不少,但也有兢兢业业为民办事的好官。 但越是好官,其生活水准便越差。更有甚者,连家都养不起,长此以往,不贪才怪。」 道衍笑了笑,感慨道:「世家之前,是世家享受这天下。 世家没落后,士绅当道,便是这士绅享受天下。 纵观历朝历代,民天下只不过是个华丽的说辞罢了。 无论朝代如何更迭,借用齐东野人的一句词来说便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说得好。」 蓝慎行看向道衍的眼神中尽显欣赏,「你之所言,与我想法不谋而合,当世子房,非你莫属。」 「能得大人此言,道衍死而无憾。」 他可以感觉到,直至此时此刻,蓝慎行对他的杀心,才彻底消散。 杀心没了,但戒备,却依旧存在。 但这些不重要,人之常情罢了,需时间来消除。 马背上。 道衍目视前方少年,眼神中浮现嚮往。 一个不得志的僧官和尚,一个五品千户,荒野途中论天下。 他很庆幸,能在蓝慎行羽翼未丰前,与其相遇。 「大人之前曾问我可否懂航海,是想让我教导汪彦才?」 道衍轻声询问。 蓝慎行道:「你只需教他关于政务之事即可,航海我另有人选。」 「好。」 道衍点头,「以汪彦才的性格,的确不适合此事。」 蓝慎行勒马,轻声道:「对了,关于我姐夫之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面对这突然的问题,道衍神色一滞。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太子殿下有一死劫。死劫不过,龙坠于渊,劫过,即为真龙。」 这就是道衍和刘伯温的不同之处了。 面对蓝慎行的询问,刘伯温闭口不言,而道衍则会如实回应。 「什么劫?」 蓝慎行问。 「不知。」 道衍摇头,「我不知,青田先生卦可通灵,也未可知。 虽说天机可窥,但窥不全,有些东西就算看到,也看不清。 这东西怎么说呢? 世间无鬼神,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玄学是一门学问,远无传闻中那般神奇,却也可趋吉避凶。 总的来说就是,人力亦可胜天半子,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蓝慎行再问:「那雄英呢?」 道衍答:「太孙与太子殿下同理。」 「我不问,你不言?」 蓝慎行微微皱眉。 「这种事情说不得,说对了会死,说错了也会死。」 道衍颇为无奈,「今日得亏是大人问,要换作太子殿下问的话,我定会与青田先生一样,闭口不言。」 …… 东宫。 常氏、吕氏和徐妙云她们在搓麻将。 青鸾趁无人注意,往蓝慎行房间中放了一张纸条。 这还是自她伺候吕氏为止,首次汇报情况。 蓝慎行看到纸条后,开始观阅。 简单来说就是…… 随着两人伺候吕氏时间越来越久,后者对她们的戒备心也逐渐放下。 当然,这并不是她俩的功劳。 而是因为随着吕氏跟常氏的不断接触,愈发了解后者的性格了。 以常氏的性格而言,是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 不过,吕氏依旧没能完全信任她们。 在有些私人事情上,她还是会交给陪嫁过来的丫鬟去处理。 对于这一点儿,蓝慎行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很多事情就算吕氏想不到,吕本也能考虑到。 这是个长久战。 单凭粉黛和青鸾还不够,毕竟她们两人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 得需加注新鲜血液才行。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蓝慎行开始了规律生活。 每日清晨,练武。 下午,看兵书陶冶情操。 天黑后,去议事殿看一眼参奏自己的摺子少没少。 可惜的是…… 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久而久之。 不仅蓝慎行被参麻木了。 朱标也看麻木了。 朝堂再现文武一心的『和谐』景象。 最后把老朱给烦的。 但凡关于蓝慎行的摺子,一律扔到尚膳监生火用。 蓝慎行不仅感慨。 自己一个五品千户,能被这么个参法。 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种规律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十日,方才逐渐缓解,只剩少数文官还在继续坚持着。 …… 议事殿中。 蓝慎行做着下一步的规划。 当规划做完,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人。」 道衍快步走来,「豪绅那边派人传话,实验田中的菠菜已熟。」 「说东风,东风到。」 蓝慎行收笔,起身前往奉天殿。 由于这个时辰刚结束早朝。 好巧不巧。 他跟退朝的百官们在路上碰面了。 双方碰面,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短暂的寂静过后,不少官员凑了上来,开始对蓝慎行进行各种指责。 「诸位只骂我算什么本事?」 蓝慎行本就委屈,此时心中火气也上来了,「有本事骂我祖宗十八代!」 「……」 语落,不少官员一时语塞。 往上骂,那不就等于骂蓝玉他爹了? 岂不是也等于骂太子妃外公? 「不敢往上骂?」 蓝慎行不屑,「那就往下骂,骂我九族,来,赶紧的!不骂的话,你们以后全都绝后!」 「你……你怎这般不要脸?」 先不说九族会把朱标、朱元璋一併带上。 就单说往下骂,那太孙是绝对少不了的。 「呸,一群无用之辈,给你们机会,你们都不中用!」 蓝慎行嗤鼻,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