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紫》 楔子 曼达拉般若历,经世九百六十三年雾月初七,圣祖经世在般若城圣殿之中占卜连得三至凶卦象,遂心神难宁,寝食难安…… 召集妙乐、自性、世乐、涅盘四大禅庙神僧住持前来商议,方才得知治理曼达拉已近千年,此番恰逢七千年一轮回的混世劫,需由圣祖坐化飞升般若圣殿顶层阁楼之中相传无色无形的无色之界寻求化解之法。(..info无弹窗广告) 三日后,雾月初十,圣祖经世沐浴斋戒与各地前来的十三大禅庙高僧打坐入定,心颂般若圣经,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终飞升进入了无色之界。 虚无幻境之中遇见列位得道先祖,几经曲折终未获明示,梦醒境灭之时发现手中捧一锦盒。 开而视之,内盛七枚晶莹剔透颜色各异的水晶宝石,此时恰巧殿顶阳光射下折射宝石之上,遂见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祥光缭绕不绝,殿内高僧以及众神惊叹不已…… 经世圣颜大悦,伸手拈取紫色水晶对阳光视之,其间光动影移灵动异常,仿佛见有清浊二气游走其间。 “此乃上天庇佑、先祖馈赠,只是不知谁人能解其中真意,如何化解了这七千年一个轮回的混世劫?”喜悦之余,圣祖依旧愁云满面,问殿内众神道。 此时满殿众神以及十三位般若高僧鸦雀无声,各作思索状,纷纷陷入了沉思之中。 沉默良久,见仍无人应答,圣祖见众神中一位身着一袭金色蟒袍之神神色欣喜,便问道:“亢龙王面露喜色,莫非已经悟得了其中真谛?” 金袍神闻言忙上前站定,环视了一下四周众神,最后矍铄的目光落定到圣祖身上,虽未立即开口,那轩昂的气魄已经显示他胸有成竹,道:“我曼达拉以般若教立天下、治天下,天地万物,世间种种自有定数,如今圣祖治世以近千年,推行《无害令》以感化众生,划定州界以分而治之,才使得这四海升平,天下归心!” 正当此亢龙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之时,却听立在众神最前列的一位身着黑色罩袍之神冷冷道:“废话!” 此言一出众神哗然,纷纷窃窃私语,却也未见一人敢提出异议,金袍神自然也听的十分清楚却装作充耳不闻,只机敏的望了一眼圣祖的脸色。(..info无弹窗广告) 圣祖端坐神殿中央的鸷座之上,与众神之间隔着围坐成一圈的十三位神僧,听见那黑衣神之言,已然不动声色,对金袍神道:“亢龙王为何停下?接着说,我的功过是非自然有后人评说,当下之务还是谈谈如何化解这千年劫数!” 就在圣祖这一张一弛之间却充满了智慧,虽未言点滴褒贬之辞,却尽显了褒贬之意,既顾全了黑衣神的颜面也制止了金袍神的奉承。 “圣祖说的是!”金袍人虽受了黑衣神的侮辱,却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应允了圣祖接着道:“七色神石可否容在下一观?” 圣祖此刻方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拈着那枚灵动非常的紫色水晶宝石,遂笑道:“当然可以,此乃事关整个曼达拉与般若族的未来,绝非我一己之任,各位拿去传阅一下!” 说完将那颗在七色宝石之中显得卓然不群的紫色水晶石递给了身边打坐的来自沉静禅庙的高僧手中,高僧小心的接过,极其恭敬而细致的观看了片刻便递给了早已经迫不及待走近身边的金袍亢龙王。 亢龙王接过那枚紫色灵石,拈在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高高的举过眉头,借着大殿窗棂透入的阳光仔细的观摩了片刻,翻来覆去全然不顾其他神众的急切心情,独自陶醉在灵石的华美神奇之中。 亢龙王此举动再次激怒了先前就感到十分不满的黑衣天蝠王高声道:“亢龙王看得如此认真,不知可洞悉了其中法门,大家都等不及想听了!” 众神闻言即刻附和,纷纷要求亢龙王道出紫色宝石中的玄机。 般若圣祖见状,道:“我也想听听亢龙王的见解,也好将宝石传于他神观看。” 精明干练的亢龙王自然明白圣祖话中也有催促自己传阅宝石之意,却依旧紧握着宝石,爱不释手的转身对圣祖道:“一月之前,在下得知圣祖因凶卦而寝食难安,便苦寻破解之法,只为能替圣祖分忧,终从浩瀚的般若典籍之中得知了有关混世劫之说,更利用这些日子彻夜寻访终得有关化劫之法的记载!” 众神闻言再度哗然,因为在这偌大的般若圣殿之中亢龙王一直是一个最不起眼,总是隐藏在最冷淡的角落里的偏神,与桀骜不顺的圣祖身边的红神天蝠王截然不同,而此刻他竟然苦心寻得了无人可洞悉的化解混世劫之法,实在出人意表。 般若圣祖闻言震惊道:“愿闻其详!” “一本最古老的般若圣经中有记载曰:‘鸿蒙初开,天地混沌;中有巨人,盘古是名;神斧铿锵,劈开阴阳;浊者为地,清者为天;天地寂寂,亘古一神;意兴萧索,自解全身,神之呼吸,风云叱咤;神之怒吼,霹雳雷霆;神之双眸,日升月浮,神之须发,不灭星辰……’”正当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亢龙王滔滔不绝的叙说着这些般若经典之中的文字之时,天蝠王再度出言打断。 “亢龙王不必在此卖弄,这段有关盘古开天的传说几乎每部般若经典之中都有提及,今日列位对于这些必定早已烂熟于心,何必多次一举,开门见山便是!” “天蝠王说的是,只是大家恐怕只知其一却未知其二……”尽管一再遭天蝠王羞辱,亢龙王却依旧处变不惊,接着微笑道:“传说中盘古自解全身才幻化出了这曼达拉无边的锦秀河山,只是这本奇书上不只有对他身体各部分幻化成万物的详细解释,还记载了这位上古天神的元神也幻化成了七枚七色水晶石,每当天道轮回再现混世劫之时,这七枚宝石便会重现三界,救苍生于水火!” 般若圣祖闻言更加震惊,追问道:“那这七枚宝石究竟有何玄机?” “上古元神藏于其中,自然蕴含改天换地之灵气造化,书中记载可将这灵气之石运用禅庙中的天孕之法转化成人,他们将改变未来,化解浩劫……” 在般若圣祖的追问之下,亢龙王说出了其中玄机。 “原来如此!”如此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之玄机让圣祖感叹不已,恍然大悟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理,从今天起你便可节制曼达拉全部十三座禅庙以及天下的宝石!” 圣祖此言一出,天蝠王脸色大变,道:“圣祖,此人所言还未知真假,况且禅庙与宝石事务一直由我负责,此事由我去办理便是!” 听天蝠王如此一说,一直以来十分信任他的圣祖不免有些迟疑,毕竟将如此重大责任交给名不见经传的亢龙王去处理,的确有些欠缺考虑。 见圣祖有些迟疑,天蝠王忙道:“况且这劫数轮回之说原本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即便是劫数难逃,天下重现战祸,我也愿在为圣祖荡平四方贼寇乱民!” 原本十分忌讳有人提及发生在数十年前的那场欲界的浮生兽族叛乱的圣祖此刻见平叛功神天蝠王旧事重提,忙制止道:“天蝠王的功劳我铭记于心,只是我一心求治而非求乱,混世劫之说必须小心谨慎才是,好吧,如此孕育神石之事还是交由你……” 圣祖话未出口,今日一反常态的亢龙王忙借故打断道:“天蝠王的平乱神威自然是无人不晓,在下自知才疏德浅,难当此任,此等重责非蝠王莫属!” 天蝠王闻言露出了一丝微笑,可此刻他的笑容却被他那低低的帽檐与低垂的黑色面纱完全遮挡住,无人可以发觉…… 亢龙王言罢恭敬的将那枚一只拈在右手之上的紫色水晶放到了一直低垂的左手之中,紧紧的用手心握了片刻,接着满面笑容的递向了天蝠王。 天蝠王得意的伸手接过,不想刚刚用手指捏住那晶莹剔透的紫色宝石,却感觉异常的滑溜,瞬间从他指尖迅速滑落…… 在众人震惊的眼光之中,紫色宝石落到了般若圣殿洁白的花岗石地面之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微响,那传说中聚集天神灵气,蕴含改天换地玄机的紫水晶碎成了两半,崩向了大殿的两个不同方向,发出令人心碎的声响。 “你!”般若圣祖原本放宽的心中充满的希望,瞬间被天蝠王的这个微小的错误彻底击碎了…… “紫石碎了!”一声哀怨的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关于整个曼达拉瞬间迷茫的明天。 就在所有人陷入震惊与恐慌之时,大殿四周墙壁之上十间阁楼中闭目养神的仙子霓玛夏被那紫石的碎裂声惊扰,睁开了她那已经紧闭了十五年的眼睛,满怀深情的叹道:“不知那碎紫花儿开了没有?” 其实此刻伴随那声响破碎的又岂止那充满灵气的紫水晶,更多的是般若圣祖有关曼达拉美好明天之梦,还有那天蝠王的一生戎马的卓越功勋…… 圣祖眉头微微紧蹙,靠在鸷座扶手上的左手拇指和食指自然张开,支撑着自己的下颌,此刻感觉有些孤零零的独坐在般若圣殿的最中央。四周远远立着众神,面色惊恐,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仿佛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便只是坐在那里,思索着所有问题的答案,引领曼达拉所有臣民走向未知的将来…… 自出生那天起,经世就注定成为整个曼达拉的主宰,臣民眼中神圣的般若圣祖,大到日升月落,小到花开叶落,曼达拉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每当这样感到累、感觉迷茫的时候,他总爱凝视在那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下自由来去的浮云,透过那些日夜不息变幻动荡的云层,偶尔也能望见自己统治的曼达拉广袤无垠的沃土。 遥想那无际沃土之上会否也有为俗尘羁绊的渺小生命,同自己一样抬头仰望天边浮云,向往着过上如它们一样逍遥的人生? 第一章 兄妹情深 “嚯,嚯……”伴随一阵狂放的吆喝,无边草场与浩淼天空的交接之处扬起一片烟尘,一群飞奔的魊司兽自天边如海潮般奔涌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 魊司兽似马非马,浑身布满了细小的鳞片,却不是生活于水中;嘴里长着两根尖锐修长的獠牙,却不吃除牧草以外的其他食物;它还拥有雄鹰一样的尾翼,却不曾翱翔于白云之间,它就是这么一种充满矛盾的生灵。 领头雄壮的金魊司之上端坐着一位少年,他双手紧抓魊司兽颈部长长的鬃毛,目光直视前方,眼神中透出一股对天边的强烈向往。 奔涌的魊司群之后,紧跟着一个骑着头粉色幼小魊司兽的柔弱小丫头,焦急的边追赶边喊:“明儿哥哥,慢点!累瘦了它们,爹又要罚你了!” 那少年全然不加理会,连头也不侧,扬起左手重重的拍了拍金魊司,大声吆喝着,后面的魊司群在他的召唤下蜂拥向前狂奔。 他一心只想甩开身后唠叨的妹妹,自由的往天边驰骋。 “爹?想起他便让人心烦!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这俱泸州的边界给他瞧瞧!”他忿忿不平的自语着,此刻脑海里浮现了前天夜里被父亲罚跪的一幕。 他早已记不清那是第多少次由于自己私自骑着魊司找寻边界,而被父亲罚跪在家中祖传的匾额之前了,可每次面匾思过的情形总是大同小异。 一直以来,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块被束缚自己自由的父亲奉若至宝的匾额上所写的竟然是“逍遥”二字,面对着它反省自己追逐天边的过失,真让人啼笑皆非。 就在他暗暗发笑之时,忽然感觉脚下颠簸异常,险些从飞奔的魊司背上跌落。低头一看,才知是跑进了一块雨季里积满水,如今又变得干裂异常的洼地之中。魊司兽最怕这种地面,稍不小心它们的脚趾就会因为深深陷进裂缝而摔倒。 虔明儿凭借自己精湛的骑术,完美的控制着胯下金魊司灵巧的避让着地面上的那些裂缝,虽然速度减慢了不少,可依旧保持着向正北方前进,传说那是可以找到俱卢洲边界的方向。 此时,他身后整个魊司群也逐渐慢了下来,却不见有一头魊司摔倒,因为在纯野生状态下的魊司极其适应俱卢洲草场的地貌。而一旦它们被人骑上,反而不能自由的观察地形,这时它们就需要骑手用腿和脚的细微动作给出正确的信号,才能够跨越各种障碍,骑手与魊司之间的这种交流便是骑术的精髓所在。 就在虔明儿终于骑着金魊司跑出了那一大片干裂洼地之时,后面传来了一声尖叫:“哥哥!啊……” “雯妹,怎么了?”一直只顾飞奔的虔明儿一把搂住了金魊司的脖子,停下来回头张望妹妹虔雯。 只见妹妹虔雯所骑的粉色魊司兽前脚陷进了一处干裂地缝,她连人带兽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虔明儿赶忙骑着金魊司飞奔过去,走至妹妹身前,弯腰一伸手便将娇小的她轻巧的从地上抱起。轻轻的拍掉她衣服上沾染的灰尘,眼神中充满了怜惜和疼爱,嘴上却依旧不住的埋怨着:“早叫你不要跟来,真烦!” “哥哥,慢些跑,累瘦了咱家的魊司,爹又该罚你了。”显然刚刚摔的很重,虔雯一开口却只字未提疼痛,只是关心地重复着先前所说。 “妹妹,你怎么比娘还要罗嗦?爹爱骂,就让他骂去,反正我早就习惯了!”言语间虔明儿一脸的不屑。 妹妹见哥哥提起娘,便抬头用稚气的眼神望着他,好奇地问:“娘很罗嗦吗?从没听你们说过,你和爹一直都说娘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啊?” 虔明儿望着妹妹那天真无邪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好奇和失望,没忍心再往下说。只轻轻将虔雯拥进怀里,骑上了自己的金魊司。 “妹妹,没摔疼吧?哥听你的话,现在就回家,好吗?”说完打了声极其悠长的呼哨,召唤着魊司群掉头向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好啊!”虔雯见一直很固执的哥哥变的如此听话,立刻忘记了疼痛,笑着说:“这才是我的好哥哥!” 天色渐晚,夕阳映红了前方那高高耸入天际的无云雪山,也映红了兄妹的脸庞,而此时他们身后的魊司群,正拖着杂乱而冗长的阴影缓慢前行。 “哥,我想听你唱歌!” 虔明儿低头看了眼怀中妹妹欣喜的表情,将自己的下颌枕到妹妹的棉帽之上,装出苍老的嗓音道:“那好吧!” “俱庐苍茫耶——是我家,我将行耶——向天涯,云山万重耶——归路遐,疾风千里耶——扬尘沙……” 伴随虔明儿年轻的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十分悠远而低沉的独特声音,一种温暖安全的感觉涌上了虔雯的心头,很快便在哥哥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沉沉睡去了。 一路上怕吵醒妹妹,虔明儿驾御着魊司缓慢的向着浩淼的无云雪山方向前行,待到那凛冽的山风卷带着雪峰顶的碎雪纷纷扬扬飘落之际,夜幕也已低垂。 越接近神山,天气变的愈加寒冷,这也是为何牧人总爱到离神山较远的草场去放牧的原因,只有那里才生长着更加茂盛的牧草。 牧草适合生长在远离神山的地方,人却只有住在离雪山近的地方才会感到心境平和,因为曼达拉的人们相信神山上住着他们生命的主宰——般若圣祖和由他统领的般若族。 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周围静谧的环境能够清楚地听见那晶莹的雪片飘落在雪地上发出的沙沙声。纯黑的天幕中闪动着一抹模糊的紫色亮光,那是尘静禅庙的灯光。 尘静禅庙高高耸立于悠远的无云雪山山腰,那紫灯宛若神山的一只眼睛,正深情凝视着自己脚下广袤无边的俱庐草场之上的芸芸众生,那灯光从来不曾熄灭,如同天际中最恒久的一颗星星,永远指引着家的方向,带给所有夜归的人希望。 远远望去,可以见到无云雪山之下有一片阑珊灯火,那是一处牧民聚集之地,也正是这对兄妹的家——虔诚村。 第二章 石堆魅影 “雯妹,快醒醒,快到家了!”睡梦中的虔雯忽然听见哥哥焦急的喊声。 她慵懒的睁开睡眼,周围已是一片漆黑,静的只可以听见哥哥的心跳,轻贴着他宽阔的胸口,感觉好温暖,原来哥哥一直把她裹在自己的大衣里,紧紧的搂在怀中。 而此时哥哥惊慌的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听他的喊声恍如隔世,让人不知身在何处,她懒懒地问:“哥,我们这是在哪?” “乖妹妹,醒醒,我们快到家了!”虔明儿轻轻的摇了摇妹妹,焦急的说道:“前面是黑石堆,不能再睡了!” “哦,哥,我困,再让我睡会好吗?”说完,虔雯撒娇似的再次将头深深埋进哥哥温暖宽厚的胸膛,顺手抓起他的棉衣衣襟将自己裹的更紧,再一次昏昏睡去。 不料她这个举动竟让虔明儿十分气恼,他yongli的扯开自己胸口裹住虔雯的大衣,将睡意正浓的妹妹彻底暴露在暗夜凌厉的冷风之中。 安睡的虔雯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顺着领口直钻入心窝,她哆嗦了一下,顿觉睡意全无。 她一脸委屈的说道:“哥!你干嘛?想冻死我啊?” 虔明儿没有理会她的撒娇,反而更加严肃的追问:“难道你从未听过关于黑石堆的传说?” 看着哥哥凝重而紧张的神色,虔雯没敢再争辩,只好奇的问:“没有,什么传说?” 黑石堆是距无云神山脚下虔诚村不远的一个去处,因有很多黑色的碎石垒成的高大石堆而得名。那些石堆平地而起,就连村中最年长的老者也无法说出它们的来历,更奇怪的是,那些堆砌成石堆的黑色石块的材质竟也十分罕有,迥异于无云神山方圆百里内所能够寻到的所有石块的材质,它们仿佛是从天而降。 有关那黑石堆,还有个诡异传说:相传若是有人在夜间穿过黑石堆之时睡去,便是受了住在其间的雪妖诅咒,将永世不能苏醒。 可在虔雯的记忆里,黑石堆是平日里和小伙伴们玩耍嬉戏的最佳去处,只是感觉那些高大的黑色石堆十分神秘而奇特,却从未觉得如此刻哥哥描述这般诡异。 就在兄妹言语之间,魊司群已进入了黑石堆。 黑暗中,雪山上呼啸而下的冷风吹入那些嶙峋黑石的缝隙,发出悠长尖锐的怪声,静夜里听来十分刺耳。 虔雯吓得向哥哥的怀里靠了靠,用大衣将自己紧紧的裹起,只露出一对不安的小眼睛,紧张的注视着周围的夜幕。 那些平日里曾嬉戏躲藏过的黑石堆,在夜色里果真变得阴森异常,总让人感觉像是有很多怪物潜藏在它们的后面,尖叫着…… 虔明儿从跨下魊司兽沉重的呼吸中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魊司是种灵兽,据说它们可以比人预先察觉到潜在的危险。 他忙将妹妹抱得更紧,拍了拍那头金魊司,让它加快步伐,好尽快走出这诡异地界。虔明儿心中比谁都清楚,一旦安全走出这黑石堆,很快便能到家了。 黑石堆里地形错综复杂,极易迷路,幸好半空中一直有那盏沉静禅庙的紫灯指引,魊司群只管循着灯光的方向,便能识得归途。 突然,虔明儿的金魊司止住了脚步,接着身后魊司群嘈杂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虔明儿抬头一看,却见一大片黑云湮没了半空中的沉静禅庙里透出的那抹紫光。 刹那间,茫茫天地陷入一片混沌,不辨南北。 让人更觉奇怪的是那原本凌厉的山风也戛然停息,黑石堆发出的尖锐哨声也随之消失,静夜里只能听见身后站立的魊司群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虔明儿紧张的不住回头张望,总觉有巨大怪兽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金魊司用脚爪不停刨着地面,不安地躁动着。 大衣里感觉到颠簸的虔雯紧搂哥哥的腰,惊恐地问:“哥,我怕!怎么停下来了?” “别怕!有哥哥在,等乌云过去,我们再出发!”妹妹柔弱恐惧的嗓音此时却坚定了虔明儿的决心,他强压住心头的不安,镇定的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了许久,却一直未见半空中的禅庙紫光再次出现。渐渐,虔明儿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眼前的纯黑环境,勉强能够辨出四周那些高大黑石堆的轮廓。 哥哥镇定的声音让虔雯慢慢平息了心里的不安,从哥哥怀中探出头来,用小眼睛不停的张望四周。 “啊!雪妖!”她突然惊叫道,伸手指向了左前方的一座大石堆。 虔明儿顺着妹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座高大黑石堆的后面,果真隐约闪动着一抹黑影。 此时金魊司变的愈加不安,用鼻子发出低低的嘶鸣声,似乎在警告着那黑影,警告它不要靠近。 虔明儿警觉的将手按在腰间弯刀刀柄之上,厉声道:“是人是妖?快给我出来!” 那黑影却纹丝未动,仿佛被冻结在了原地。虔明儿紧握刀柄的手心中渐渐涔出了些汗水,可眼睛仍紧紧盯着石堆之后的那抹黑影,一刻不曾移开。此刻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躲在怀中的妹妹那微微的颤抖,尽管自己心中也是十分惧怕,可想到要保护妹妹,他无路可退,只能继续着与神秘黑影的僵持。 双方这样在黑暗中对峙了许久,虔明儿握住弯刀的手指都有些麻痹了,于是他试着松了松手指,活动一下那酸疼僵硬的关节。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黑影像是有所发觉一般突然再次闪动。 虔明儿“蹭”的一声拔出弯刀,duizhun了黑暗中那抹若隐若现的黑影。 然而那黑影也并没有靠近,只是缓缓向高处漂浮,最后升至那大黑石堆顶端,停滞在那里。 “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一个温柔婉转的中年女人的嗓音从黑影的方向传了过来,与此同时,虔明儿隐约闻见了一阵幽暗的香气,那是一种十分亲切又似有若无的味道。 虔明儿心中一直绷紧的弦,顿时放松了很多,因为他终于知道对方至少是个可以说话,能够交流的生命,而且看起来她也的确没有太多的恶意。于是他放低手中一直高举着的弯刀,长嘘一口气道:“前辈,可吓死我了,这么晚您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哈……”那女人听完虔明儿的话,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道:“没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我就住在这里,不可以吗?” “住在这里?”虔明儿听罢,一脸不屑的道:“我听说雪妖也住这里,莫非你和他是邻居?” 话音未落,那女人又是一阵大笑,道:“孩子,你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多了!可这世上,却没有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尽管此时处境十分诡异,可虔明儿的那颗好奇的心却是永不停息的,神秘女人这句话一下子就点燃了他心中求知的火焰,忙追问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当然!” “那好,我只想问你,这茫茫俱卢可有边界?”虔明儿虽只是个年仅十五岁稚气未脱的孩童,可一直以来他的心里总装满着诸如此类奇怪的问题。 “你说呢?不妨先对我说说你的看法。”黑石堆上的神秘女人没有回答,却和蔼的反问道。 “我相信有!”虔明儿不假思索的坚定答道。 “那在你的心里,我们生存的整个曼达拉,是否也有边界?”神秘女人见虔明儿回答的如此肯定,再次追问道。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知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天能骑着金魊司在天地间狂奔,去所有我能够到达的地方,逍遥自在!首先要去的便是这俱卢洲的边界!”其实连虔明儿也不十分清楚自己是从何时起便对于俱卢洲的边界有着这种强烈的向往,可是这种看上去有些古怪的想法却又十分顽固,一旦它在心中萌生,便如野草般滋长,再也无法驱除,并且越来越强烈的驱使着自己去追寻。 “只要你相信,就一定能做到!为什么不去做你想做的事呢?”神秘女人继续追问着。 此时虔明儿却忽然间表现出一种隐隐的失落,浅浅叹道:“可是我的父亲,还有村里所有的人,他们都相信俱卢洲是无穷的,人族不可能到达它的边界。即便有人到达了,也只会给整个曼达拉带来无穷的灾难!” “那你呢?难道你也相信他们的话?”神秘女人依然和蔼的口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焦急。 “我不相信命运,不相信所谓般若族的安排,我不要出生在俱卢洲,然后就在这里过完一生,死后被投进神山顶的焰口,重堕轮回!还要认为这一切都是般若族恩赐的幸福生活!我不要这样,象所有的人族一样,用同样的方式活着,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死去!”这是虔明儿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畅快淋漓的道出深埋在心底的想法,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难道你认为自己不是人族?”神秘女人望着坚定的虔明儿,激动地问。 “这和是不是人族无关,难到人就不可以有这种想法?难道人就注定要生老病死在同一个地方,连去想想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神秘女人的疑问让虔明儿变的更加激动。 那神秘女人听罢,没有再争辩,却用严肃的语气问虔明儿:“若是给你一个追寻逍遥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我……”激动的虔明儿不假思索便要回答,却被神秘女人制止了:“孩子!先回去仔细想想,不必急着回答,你一旦答应了,便不再有机会反悔了!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这里找我,到时候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说完了这句话,平静的黑石堆里狂风大作,急速的旋风卷的草地上的碎雪漫天飞舞,让人无法睁开双眼。 待那阵飓风过后,虔明儿惊喜的发现半空中沉静禅庙的紫色灯火已经重挂天际,方才遮住紫光的乌云仿佛也被那阵狂风卷走,还包括那个神秘女人。 眼前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默默耸立的黑石堆。 魊司群终于再次进发,很快就走出了诡异的黑石堆,远远的已经能够望见虔诚村的零星灯火了。 第三章 雪妖迷魂 此时虔明儿才开始细细回想刚才遇到的怪事,只感觉脑中迷迷糊糊,象是做了一场梦,自语道:“一个追寻逍遥的机会?她好像有说这句话……” 想到这里,他兴奋的推了推怀里的妹妹,想从她那里得到证实。 “妹妹!刚才她说什么,你都听到了吗?”虔明儿见妹妹没有回答,又更大声的问,却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他又一次推了推怀里的妹妹,虔明儿心中有些不安,想起刚刚自己只顾和神秘人对话,太过紧张和投入,没顾得上妹妹。 他轻轻掀开自己胸前的大衣,浮现在眼前的是妹妹熟睡中的脸,睡梦里她紧紧的搂着自己的腰,两颊带着些淡淡的红,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虔明儿看了,笑着伸手捏了捏她圆圆的脸颊,语气温柔的说:“嘿,懒鬼,快到家了!起来啊,别把口水流到我身上,否则把你一个人丢在……” 黑石堆? 虔明儿吓唬妹妹的话却提醒了自己,他立刻感到事情有些异常。当他再次想起那个关于黑石堆的传说,一把掀掉了盖着妹妹的大衣,用力的摇着她大声喊道:“妹妹,妹妹!快醒醒!告诉过你不要睡觉的!” 可此刻无论他如何剧烈的摇动,妹妹依旧那样沉沉睡着,带着可爱而甜蜜的笑容。 虔明儿顿觉情势严重,再也顾不上身后大群魊司,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妹妹裹个严实,狠狠的拍了拍金魊司,狂奔进村子,径直朝着靠近神山脚的一个白色帐篷去了。 他抱着妹妹一个箭步跃下金魊司,跪倒在那帐篷之外,焦急地喊着:“巫医爷爷,求您救救我妹妹!”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掀开白色帐篷的门帘走了出来,老人削瘦的下颌拖着一把银白色长须,衬得整个人精神卓绝,加上两道修长白眉之下嵌着的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光芒。 在曼达拉,巫医这种职业充当着人族和般若族交流的媒介,他们是最接近神的人,同样也是最接近人的神。这位老人名唤虔靈子,是虔诚村的巫医,村中无人知晓他的年岁,却无人不知晓他那无所不能的法力。 老人望了望虔明儿怀中熟睡的虔雯,一脸平静的说道:“孩子,别急,先把她抱进来,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虔明儿起身便将妹妹抱进那白色帐篷,帐篷里各种物品摆放的十分规整,正中摆着一个拨的很旺的圆形青铜炭炉,正对着它摆着一条书案,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些翻开的书简。 帐篷的右侧摆有一张床,老人示意虔明儿将虔雯放到床上。自己从左边的书架上取下一串念珠和一叠符咒,走过来,在床头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凝视了片刻熟睡的虔雯,转身问道:“明儿,难道你们进了黑石堆?” 虔明儿一脸惊愕地看着虔靈子,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曾遇见什么特别的人?”老人接着问道。 虔明儿更加惊讶道:“是的,刚刚遇到一个神秘人!” “在大石堆附近?”老人一边随意翻阅着手中的那叠符咒,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边叹道:“早就告诫过你们,不要在夜晚去黑石堆,哎……” 虔靈子爷爷的叹息声让虔明儿更加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又看了看眼前依旧沉睡不醒的妹妹,焦急地说:“当时我紧记告诫,喊醒了她,只是后来有乌云遮蔽了禅庙的紫灯,我们只好等在黑石堆之中,她可能就在那个时候睡过去的,虔靈子爷爷,您一定要救救她!” 老人听了虔明儿的解释,立刻深锁眉头,不住的摇头道:“不可能,没有什么云可以遮蔽禅庙的灯光!” “真的!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可紫灯真的被遮蔽了!连魊司也……”虔明儿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先不说这个,你告诉我所遇到之人的样貌?”老人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天空中没有星星,连紫灯也没有,无法看清对方的样子,我只看见她穿了件罩头的斗篷,不过她还约我明天夜里再去找她!”虔明儿回忆着那神秘人的样子,突然记起了与她的那个约定。 “什么?”一直都表现得镇定自若的虔靈子听到虔明儿的话,竟然将握在手中的符咒洒落了一地,惊道:“你说什么?约你明天晚上去见他?” 虔明儿想了片刻,然后十分肯定点了点头。 接着,他把刚刚在黑石堆与神秘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巫医虔靈子。 听完了虔明儿的话,虔靈子起身在床前不停来回踱步,突然他又踱到虔明儿的身前停下来,问道:“你一定要救你妹妹?” “恩!”虔明儿盯着老人那双深邃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那好!”老人又一次转身踱到了书架前,从上层取出一只古旧却做工精致的红木长匣,从里面取出一柄雕刻十分精美的桃木宝剑,将它握在手中,凝视良久,自语道:“是到了该和他作个了断的时候了!” 说完,他又迅速收起木剑,对虔明儿道:“孩子,你先且回去,明日傍晚带着你的弯刀,来帐篷找我,我们一起去黑石堆。” “那我妹妹?”虔明儿关爱的看了眼依旧沉睡不醒的妹妹,疑惑的問。 老人捋了捋白须,道:“她这是被人诅咒,解铃还须系铃人,明日你和我一道去黑石堆找出到那个对她施咒的人,便可以救她。暂时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日会是一场恶战。” 虔明儿听罢,走出了白色帐篷,飞身上了金魊司,往村外去寻自家的魊司群去了。 出村没多远,他便见到了自家的魊司群,原来这些灵兽在虔明儿走后,凭着紫灯的引领也已经走到了村口,由于奔波了一天,其中的一些已经累得卧倒在村口得草地上休憩。 虔明儿见魊司群安然无恙,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带着兽群往村中自家的围栏去了。 费了一番周折,他才将所有的魊司都被关进了栅栏,虔明儿又特意准备了些草料慰劳了自己那头金魊司。 一切收拾妥当后,虔明儿鼓起勇气向自家的帐篷走去,他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父亲的一通马鞭。 虔明儿的父亲姓虔名忠,是虔诚村最富有牧主,年轻时的他曾是俱卢洲数一数二的射手,箭法精湛,还代表俱卢洲参加过整个曼达拉的箭道大会,被众人视为整个虔诚村的大英雄。 可在儿子的眼中,父亲只是一个蛮横霸道又固执己见的老顽固,从来没有明白过自己向往逍遥的心,却将那两个字悬挂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虽然一直以来,虔明儿有诸多不满,却对父亲仍十分忌惮,这次他又闯下如此大祸,害妹妹身中诅咒,父亲定不会轻饶他。 此时已是深夜,远远望去,自家帐篷的灯依旧灯火通明,显然是父亲一直在等待着虔明儿回去。 越走近家门,虔明儿的心中越是忐忑,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向父亲开口,却仿佛已经看见他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 无论脚步放多慢,该面对的最终还是要面对。不知不觉中虔明儿发觉自己已经走至自家帐篷帘前,奇怪的是若是在平日,他的两条爱犬早该叫唤着窜出来跟自己亲热了,今天却不见动静。他警觉的掀开门帘,探头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第四章 紫衣血光 帐篷中一片狼籍,两条爱犬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难道是爹?”虔明儿想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烧,大声喊道:“爹!你给我出来!” 虔明儿知道爹一直对这两条爱犬心存不满,为了不让虔明儿玩物散志,曾经几次将它们带到很远的地方丢掉,可每次它们都自己找了回来。 想到这里,虔明儿血气上涌,一个箭步冲进帐篷内室,想找父亲理论。未寻见爹,却惊奇的发现摆在娘灵位前的那把狩天弓不见了踪影。 那弓是爹最心爱的宝贝,虔明儿记得小时侯有一次只是偷偷碰了碰,就挨了一顿马鞭,若非遇到紧急情况,他相信爹绝不会将它拿走。 此时,虔明儿的心情从愤怒变成了焦急,毕竟那是他爹,虽然一直以来都很讨厌他束缚自己的想法,可自小就没有了娘,爹将他们兄妹一手养大,感情十分深厚。 “爹!”虔明儿焦急的喊着,四处寻找。 匆忙之中,他碰熄了桌上的油灯,帐篷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帐外的光亮在幕布上投射出一个巨大黑影,那是一个带着斗篷的人影。 虔明儿这才听见一阵低沉的呻吟声,立刻拔出弯刀,砍破帐篷,冲了出去。 果然看见黑暗里,一个穿着紫色斗篷的人勒住一个躺在地上挣扎的人的喉咙。 “放开我爹!”虔明儿忽然认出躺在地上的人竟是他爹虔忠,大喊一声,举刀冲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紫衣人听到喊声,立刻撒手,抓起放在一旁地上的狩天弓,跑开了,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 虔明儿没顾上追赶,转身跪倒在地,伸手扶起爹,焦急的问道:“爹,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虔忠面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吃力的睁开双眼望着儿子,浅浅笑道:“明儿,你回来啦?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虔明儿见此情境,泣不成声道:“爹!是孩儿不好!孩儿回来晚了!是谁害你的?” 虔忠yongli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挣扎中用沙哑的声音呢喃道:“是你娘……,你娘……” 话未说完,他整个身子一沉,倒入了虔明儿怀中,停止了呼吸。 “爹!”一声凄惨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虔诚村的上空,直震云霄,仿佛可以传到那悠远的无云雪山之颠,震得沉静禅庙的紫灯都有些摇曳。 “爹,你不要死!是谁害你的?”虔明儿紧抱着他爹那在寒风里渐渐僵硬的身躯,抽搐着。 他的哭喊声惊动了全村,村民们很快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大家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敢上前说话。 自从般若圣祖颁布《无害令》以来,数百年间整个曼达拉都不曾有人犯戒,平日里就连猎杀动物都不被允许,岂料今日在这神山脚下,太平世道的最中心——虔诚村,竟发生了人命血案,着实太令人震惊。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匆忙拨开人群,挤到虔明儿身边,来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身穿一袭灰白色皮毛大衣,头戴一顶吠舍尾茸帽,正是虔明儿的小叔,死者虔忠的弟弟,虔顺。 虔顺是虔诚村中出了名的浪荡汉子,平时里行为乖张放荡,不拘于礼法教义,喜好射猎杀生,为乡里所唾弃,就连兄长虔忠也少有与他来往。 虔顺见侄儿抱着兄长的尸体悲痛欲绝,忙上前跪倒在他身边,失声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明儿!告诉叔叔,究竟是谁害他的?我一定要替他报仇!” “是一个紫衣人……”虔明儿正准备回答,却发现人群突然安静许多,并迅速地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原来巫医虔靈子也已赶到了。 “巫医爷爷!”虔明儿没有接着说下去,眼含着热泪喊道。 虔靈子看着虔明儿沾满泪水的脸颊,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道:“孩子,别哭,一切有爷爷替你作主!” 说完他转过身对围观的人群道:“我的村民们!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有般若圣祖的指引,一切都终将水落石出!夜已经深了,大家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在曼达拉的人族中,巫医就是般若神的代表,拥有至高的权威,也得到人们完全的信任。 虔靈子话音未落,围观的人群便匆匆都散去了,尽管没有人质疑什么,可人们离开之时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和不安,还是给了虔靈子一种巨大的压力。老人心里最清楚,只要一日不查个水落石出,虔诚村的人心就一日无法安宁。 老人转过身,却见到虔顺依旧跪在那里,便拨动着手中的念珠道:“让大家都回去休息,难道你没有听见?” “现在死的是我的兄长,我怎么可以去休息,我要留下来查个清楚!”虔顺坚定的说道。 老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吠舍尾茸帽上,厉声道:“一个违反《无害令》的人,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你哥哥虔诚的灵魂一定因为你而无法得到安息的!” 虔顺心里清楚自己穿戴《无害令》中保护的动物的皮毛就是亵渎般若神,可还是坚持争辩道:“好吧!我不cha手调查的事,可明儿还小,虔家是名门望族,家中琐碎的事情,总该由我这个叔叔代为打理吧?” 虔靈子看也不看他,道:“我代表般若神,不问世俗财物之类的琐事,这个你该问虔明儿,由他决定好了。” 虔明儿此时悲痛欲绝,除了查出真凶,他无暇顾及其他,便点了点头应了叔叔。 虔顺见侄儿都已答应,忙道:“那好,你们在此仔细调查,我先回去打理家务去!” 说完就急匆匆的去了。 见周围只剩下了虔明儿,老人这才走近虔忠的尸体旁躬身蹲下,一边仔细查看,一边轻声问道:“明儿,现在可以你该告诉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紫衣人杀了我爹!我赶到的时候,他就逃了。”虔明儿边描述着边抽搐着,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 “紫衣人?”虔靈子捋了捋白色长须,一边沉思,一边伸出右手托起虔忠的下颌,将他的头颅微微向上抬起,颈部立刻暴露出一个三瓣的血印。 “这是什么?”虔明儿在一旁同时看见那奇异伤口,惊奇的问。 此时,巫医虔靈子的脸色却即刻变的十分沉重,道:“是致命伤!” “致命伤?巫医爷爷,你可知是何种xiongqi?”虔明儿迫切地追问道。 老人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慢地站起身来,接着又在尸体附近仔细找寻了一圈,随后又抬头望了望浩淼的夜空,掐指一算,问道:“孩子,你看见凶手是个紫衣人,那他是否身着罩头斗篷?” 虔明儿惊奇的看着老人,道:“对!和黑石堆的神秘人一样,也是件罩头斗篷!难道?” 此时黑石堆那个神秘人的身影和她所说过的话语在虔明儿的脑海中不停闪现,他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确已经坚信这一切定和那雪妖脱不了关系,自语道:“是同一个人?难道又是她?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五章 夜暗云疑 看着痛哭的虔明儿再次紧紧地抱着死去的父亲虔忠那僵硬的身躯,虔靈子的眼睛也渐渐有些模糊了,可就在这时,他却看见了一枚微小的碎片从虔忠尸体的背后飘落下来。 老人赶忙冲了过去,拍了拍虔明儿的肩膀,示意他靠入自己的怀中哭泣,老人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哭泣的虔明儿,另一只手却伸到他的背后拾起了那朵可疑的小碎片,紧紧地藏在了手心之中。 “明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妹妹还等你去救呢?你先去我的帐篷照顾她,明日我们去黑石堆了结这件事情,我想留下来一个人再查看查看。” 虔明儿这才想起那先前被诅咒了的妹妹,焦急的问:“爷爷,虔雯她现在怎么样了?” 虔靈子老人面色沉重道:“依旧沉睡不醒,你应该多陪在她身边,被诅咒的人虽然身体失去了知觉,但亲人的呼唤却可能让她继续保持苏醒过来的信念。” 虔明儿茫然的望了老人一眼,无奈地说道:“好吧,那我先回去陪伴妹妹,明日我们便去黑石堆找神秘人报仇!” 虔靈子点点头,看着虔明儿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将一直紧握的掌心慢慢摊开,就着帐篷撕裂处漏出的灯火定睛一看,竟是一朵紫色小花。 曼达拉气候寒冷,虽然俱卢洲气候相对比较温暖,却也从不会开出任何花朵,它竟然出现在尸体附近,着实可疑。 老人将小花拈在指尖,细细端详,愁眉不展地轻轻叹息道:“莫非是……?” 话未出口,便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般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说完将那朵花藏入了怀中,急匆匆的朝自己的帐篷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他转身之时,一直潜藏在虔明儿家帐篷后面的一个鬼祟黑影也悄悄跟了过去。 虔靈子回到白色帐篷之中,只见到被诅咒的虔雯依旧安静的躺在那张床上,却没有见到虔明儿。 “这么晚了,这孩子上哪去了?”虔靈子老人摇头自语着。 他匆匆走至书案前,取出纸笔,埋头书写着神函向般若神族禀报刚刚发生的命案。此事非同小可,自圣祖颁布《无害令》以来,曼达拉数百年来都未曾发生过公开的流血事件,此次在自己的辖区居然发生了人命血案,而且受害者虔忠的身份又十分显赫,他家拥有的魊司群是整个俱泸州最庞大的。 思量间,老人经过几度停顿,神函才最终写就。他转身从书架上取来般若印,思量许久也没有在信函封口处盖下。 随后,老人起身背着手站立在那里,面对着案几之后帐篷壁上高悬的一幅《圣祖巡游图》愁眉不展。 依照巫医的传统,此刻他只需将手中的神函盖上般若印,再拿去村中神坛焚烧,掌管俱泸州的般若神明便能够收到它。.info[] 可虔靈子却一直举印不定,犹豫再三也没有在那神函之上盖印。 此时门帘被虔明儿掀开,他走了进来,手中提着那把被磨的雪亮的弯刀。 老人见他进来,忙将那刚刚写就的神函埋进了书案上的一堆书简之中,佯装问道:“明儿,你去哪了?你妹妹现在很需要亲人的守护。” “我一直按照你的吩咐陪妹妹说话,可见她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依旧昏迷不醒,就去外面磨了磨我的弯刀,为去黑石堆找雪妖报仇做好准备。”虔明儿答道。 老人看了看屋中摆放的沙漏,见上格的细沙已快要漏完,对虔明儿道:“时间不早了,她中的诅咒只有那个神秘人可以解,急不来的,你今夜就在此休息吧?” 虔明儿早感有些困倦,可见帐篷内只有一张床,便問:“那您睡哪?” “不碍事,今夜我会去神坛观想,明天一早,你带上书架顶层的桃木剑去那里找我。”老人边说着,边掀帘出了帐篷。 虔明儿应了老人的话,便取来一条棉毯,裹住自己的身体靠妹妹床头的地面上躺下。 夜已经深了,经过几番折腾,虔明儿早已疲惫不堪,可躺下之后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睡去。 回想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自己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如今妹妹身中诅咒昏迷不醒,父亲又死于非命,身边连一个情人都没有了。 虔明儿想到这里,不禁暗自叹息道:“难道没有了亲人,我才可以逍遥?” 逍遥? 虔明儿忽然记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闪过:“若是给你一个追寻逍遥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一个彻底改变眼前生活的机会?”虔明儿自语道,记起了在黑石堆中与神秘人的谈话。 难道?这就是她给我的追寻逍遥的机会? 越想虔明儿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干脆睁开了眼睛,见那已经翻转的沙漏里的沙子刚漏下一点,帐外天色依旧昏沉。书桌上的那盏灯显得有些暗了,无雲神山上呼啸而来的冷风钻进了厚厚的门帘,吹的屋内光动影移,让人感觉焕然如梦。 就在这摇曳的有些虚幻的光影之中,虔明儿的目光无意间游移到案几后帐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图画之上。 那正是刚刚虔靈子老人凝望沉思的那幅《圣祖巡游图》,这是幅般若教画。在曼达拉,所有的巫医和一些虔诚的般若教信徒家中都极为常见,画的内容多是描绘教义中出现的贤王的法相和一些教义故事,这副画便是记录般若圣祖在推广《无害令》之后,巡游曼达拉八方时候的情景。 画中人物众多,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在雲端翩翩起舞的白衣少年,他双手捧着一枚白色海螺,神情陶醉,似正在忘情的吹奏着乐曲。 每当举行重大法会和那达慕盛会,便会有般若信徒来村子里吹鸣海螺,那声音悠远宏厚,绵延不息,让人听了觉得心境平和。画中的各种人物鸟兽都绘的极其传神,他们仿佛在海螺音中欢呼雀跃。 其实每幅教画除了表面意思之外,又都会隐藏着很深的宗教涵义,这幅《圣祖巡游图》自然也不会例外,它是用般若圣祖吹奏的白海螺之音来象征在《无害令》的呵护下,整个曼达拉之内八方安定,人兽和谐的盛世景象。 虔明儿从未仔细端详过这类教画,尽管家里也有悬挂着几幅类似的贤王法相。而且这些教义常识也是听喝醉酒的父亲讲述的,以往从未深究,此时回想起来却觉得十分不合情理。 父亲是个顶尖的射手,平日里脾气暴躁,更从未见他参加过任何般若教法会,简直没有一点象是个般若信徒,可偏偏自己家中挂了许多教画,而父亲总又会在醉酒之后对其中每幅画的内容和其中蕴涵的教义如数家珍。 此时本就没有睡意的虔明儿靠着妹妹熟睡的床沿坐直了身子,更加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幅图画。那神情,仿佛是可以通过这副神秘的教画同神灵交流,从中找出一切事情的真相。 忽然间,屋里原本就已很微弱的灯光被那从帘缝中吹入的寒风摇曳的差点要熄灭,虔明儿见状赶忙起身上前,用手窝住了那点微弱的蓝色星火。 第六章 画藏玄机 由于虔明儿的双手阻隔了凛冽的寒风,那点仅存的星火瞬间又燃成了黄白色的火焰,整个屋子顿时回复了光明。 虔明儿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画面中那些围绕着圣祖显得有些琐碎的人物,在明亮的灯火里变的更加清晰。 当他想将手移开的时候,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让他迅速的抓起那盏油灯,飞快的走到了那幅教画近前,由于走动的过于仓促,他的衣角挂倒了案几上的那堆书,书简散落了一地。 “罩头斗篷!他们都穿着罩头斗篷,怎么会这样?”虔明儿激动的边说边用一只手指在画上摸索着,脸都几乎要贴到那幅画上。 顺着他手指的游走,画面中心圣祖身后竟然围着一群穿着罩头斗篷的人,从人物的大小和位置上判断,他们和圣祖的关系应该非常密切,应该都是在般若教中地位很高的神明。 虔明儿一边摸索着一边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二个,圣祖身后一共站着十二个穿着罩头斗篷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 虔明儿知道若要弄清楚这些斗篷人的身份,只有虔靈子老人才能够帮他,因为在曼达拉除了巫医,普通人对般若神明的了解是极度匮乏的。 人永远无法靠近神,就象神永远无法靠近人一样。 虔靈子老人临走时说他去了村中神坛,那里除了巫医没有别人可以进入,虔明儿此时也只有静静等到天明才能去問明事情真相。 可是无意之间竟发现了诅咒妹妹和杀害父亲的元凶的线索,虔明儿再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匆忙间,碰落一地的那些老人原先堆在案几上书简。 他忙弯腰开始收拾,发现散在地上的除了几本书,还有一封刚刚写好的神函,只是封口之上还没有来的及盖上般若封印。 虔明儿顿时觉得有些好奇,他拾起那封神函,在手中轻轻捏了捏,发现信封中除了信纸以外,似乎还夹有什么异物。于是他便举起神函,对着灯光的方向照了照,里面果然显出一个钱币大小的圆形黑影。 “这是什么?” 虽然很好奇,可虔明儿绝对不会偷看虔靈子的神函,因为在整个虔诚村,老人一直以来都是他最尊敬的人。 他将神函拿在手里掂了掂,隐约闻见一丝淡淡的香气,然后将它放回了案几的正中,没有再将它放在那些书简一起,转身从地上拾起了最后一本有些奇特的书。 那本书全是由贝树叶编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虔明儿知道只有神圣的般若经文才会写在贝书叶上。其中大多记载了许多一般人不知道的般若族内部经文,虽然按照规定非般若教徒,是不可以私自阅读般若经文的。 可此时虔明儿追查凶手心切,哪里还管得了许多? 他迫不及待地捧起那本贝叶經,伏在书案前便仔细阅读起来。 虔明儿一看才知,那本经书分为故事部分和人物部分,要弄清楚那些穿罩头斗篷的人的来历,就该先从人物部分入手。 可当他翻阅了整本经书的所有人物部分,弄清楚了般若教掌管八大神山上的神庙的八位贤王的来龙去脉,却只字未提那些画中站在圣祖身后的十二位神秘人,而那些人物从数量到相貌特征都和贤王大相径庭。 虔明儿刚刚发现的新线索,此刻却让他自己变得更加迷茫,连贝叶經书都未提及那些神秘人,恐怕巫医爷爷知道的可能性也很渺茫。 不觉间,帐篷外天色早已经大亮,俱泸草原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平静清晨,一些赶早的牧人已经驱赶着大群的魊司向远离村子和神山的草场出发,不时发出些许嘈杂声响。 虔明儿放下手中那本贝叶經,起身在晨曦的光亮中,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幅《圣祖巡游图》,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他才发现那教画上的人物原来是红红绿绿,充满了色彩的。 他这才意识到,首选应该找出那个穿紫色斗篷的人,便再次伸出手在画面上游移寻找。 很快,他就在圣祖身后的人群里找出了那个穿紫色斗篷的神秘人,经过仔细一番察看才发现那紫衣人的身形较之其余几位神秘人要略显纤弱。 原来她是个女人! 没想到一切竟然如此的巧合,般若教里的女性本来就很罕见,拥有这么高地位的更应是凤毛麟角,这样仇人的范围便被大大的缩小。 可刚刚翻阅贝叶經中的记载,只是提及各个人物的生平事迹,以及对般若教义见解上的贡献,却并未提及人物的性别,或许当一个平庸的生命上升到神的级别之时,性别便早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没想到一夜之间,只是从一幅教画上,虔明儿就已经找出了如此多的线索,他决定立刻就去神坛找虔靈子子老人問个明白。 从书架顶端取出了那柄桃木驱邪剑,背在了身后。 虔明儿掀起门帘,一道清晨朝阳红润温暖的光射了进来,斜斜的映在妹妹的脸颊之上。 妹妹依然睡的那么沉,仿佛灵魂被囚禁住,周围的一切都无法被她感知。虔明儿忽然感觉一阵心酸,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到此时妹妹所受的困境,她的灵魂迷失在黑石堆,而且还是那个黑夜里阴森恐怖的黑石堆,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 想到这里,虔明儿放下了门帘,走了到妹妹床前。 他紧紧靠着妹妹的脸,跪倒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妹妹那鲜活又有些许憔悴的面容,她的呼吸是那么的微弱,弱的好像轻轻碰一碰,它便会消失。 虔明儿原本伸出的,想要抚摸妹妹额头的手,停住了。 他感觉很害怕,很小便失去了母亲,如今又失去了父亲,眼前的妹妹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此刻她生命的灯火也是如此的微弱,轻轻的一触,都有可能让它熄灭。 就这样跪在床前,凝视了许久,虔明儿的手停在那里一动没有动,最后他想起了虔靈子老人的话:“妹妹还等着你去救!” “对,妹妹还等着我去救。”忽然清醒过来的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嗓音对自己说道。 说完迅速的直起身子,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弯腰在妹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出了帐篷,再也没有回头。 第七章 又见血光 一夜的寒风呼啸,帐篷外的村庄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虔明儿的牧靴踩在冻结的地面上积压的碎雪,不断发出有规律的咯吱声。 走过那些被早起的魊司群践踏的凌乱不堪的雪地,渐渐的脚下的雪又重新变回纯白,因为按照规定魊司群是不容许接近位于村中心的神社地界的,就连村民想要走进神社也必须经过巫医的容许。 虔明儿带着满心的疑惑和沉重的心绪,终于走到了神社的门外停了下来,留在他身后的是洁白的雪地上一长串深黑色的脚印。 “巫医爷爷!明儿来了!”虔明儿恭敬的站在那里,理正了自己的棉帽,喊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巨大的“噗哧”声从神社的屋顶上传来,原来是几只寒夜里栖息在白色屋顶上的乌鸦被他的喊声惊动,飛走了。 虔明儿待到那些被乌鸦翅膀扇起的碎雪落尽,社门却还没有开,便再次喊道:“巫医爷爷!明儿把木剑带来了!” 如此接连喊了数声,社门依然紧闭,神社内也不见有人回应,只看见那古旧的木门上雕刻的长着翅膀振翅欲飞的一对魊司兽。 虔诚村的清晨宁静异常,一阵风过,屋顶碎雪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可此刻的静谧却让虔明儿心中有些忐忑,难道虔靈子老人也会出事? 虔诚村正值多事之秋,虔明儿急忙跑到社门前,伸手便要叩响铜环。(..info无弹窗广告)当他的手指刚接触到铜环,大门便吱的一声自己开了。 虔明儿惊异的朝里面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绘有宗教图案的高大屏风。 神社的门竟然是开的? 神社是供奉贤王法相的地方,除了巫医在遇到重大事件或者需要祈福的时候才可以进入,普通人是被绝对禁止进入的。 虔明儿忽然意识到自己窥伺神社已经有亵渎神灵之嫌,于是后退了几步,又试探着轻声喊道:“巫医爷爷!明儿来了!” “快进来……”一声低沉微弱的回答,从高大屏风的背面传来。 “巫医爷爷!” 虔明儿这才知道事情不妙,大喊一声,yongli的推开门,冲进了光线幽暗的神社。 绕过巨大的屏风,虔明儿看到虔靈子倒在一片血泊中,一只手紧紧捂住脖子,另一只手吃力伸向了身体前方。 老人纯白色衣襟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还有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顺着银白的长须不住的滴落。 “明……儿……”老人伸在空中的那只手五指全力张开,显然此刻他的喉管已经被切断,试图说出的每个字都异常吃力。 不知是被突入其来的惨状惊呆了,还是对最近发生的接二连三的意外麻木了,虔明儿在愣在原地许久,才慢慢靠过去握住了老人张开的左手,让他靠入了自己怀中,焦急的問:“巫医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明儿,是他……”此时的虔靈子极力颤抖着,也不能从口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info) 看着从老人脖颈处不住喷涌出的鲜血,虔明儿赶紧伸出自己的手紧紧的按住了那道伤口,追問道:“是谁?到底是谁?” 老人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放弃了说话的尝试,用尽全身气力伸出了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指向了正殿角落墙上悬挂着的一幅神像。 虔明儿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原来整个神社里都挂满了般若神明的画像,老人指的正是被悬挂在正殿角落里的一幅。 神社内光线本来就异常昏暗,又因为虔明儿是刚刚从雪地里走过来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室内的光线,隐约中他竟然看到有一个人正站立在老人血淋淋的食指指向的角落。 他心中一惊,拔出了背后cha着的桃木剑,可握在手中感觉分量不够,便随手又将它扔在了地上。又从腰间抽出昨夜被自己磨的雪亮的弯刀,一边慢慢向那个人影靠近,一边大声呵斥道:“是谁?给我出来!” 此时突然从社门外刮入一阵狂风,将巨大的屏风掀翻在地,吹动了殿内悬挂着的所有神像。 虔明儿无暇顾及,依旧高举着弯刀,慢慢向角落逼近,最后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看到的人影不过也是个长的几乎可以拖到地面的般若神画像。 那是一位般若女神的画像,尽管虔明儿并不能辨认出她究竟是哪位神明,可他看到眼前画中人那祥和的眉目,雍容的气度,心中顿时感觉平和了许多,才知道自己是虚惊了一场,将高举弯刀的手慢慢放低。 再靠近一些,他才看清那位女神的衣着,竟然是一件紫色罩袍,和先前自己目击伤害父亲的凶手的衣着十分相似。 虔明儿心头一紧,正准备再走近些仔细辨认的时候,却又从门外刮来一阵强烈的冷风,将那幅画从下向上高高掀起,画的后面竟然露出了一双紫色的靴子,和画中人的装束一模一样。 “啊!”虔明儿又惊又怕的大喊一声,举刀砍了过去,一刀就将那神像画拦腰砍成了两截,一半掉落在了地上。 画后躲藏的紫衣人的身手却异常敏捷,只轻轻一闪,便早已避开了虔明儿的刀锋。 虔明儿举刀再砍,那人将悬挂在墙上的另一半神像yongli扯下扔了过来,虔明儿伸手拨开,那人却趁机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轻巧的跃过了倒在血泊里的老人,鬼魅一般地逃出了神社。 虔明儿很快的追出了神社门外,那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在雪地上连一个浅浅的脚印都未寻见。 虔明儿只好转回神社之内,想起前夜在教画中发现的线索,又加上刚才与紫衣人的正面对峙,诸多疑团只有等問过虔靈子才能解开。 他将手中弯刀搁在一旁地上,伸出双手抱起了已经不省人事的虔靈子老人,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焦急的問:“巫医爷爷,那紫衣人是谁?” 虔靈子在他的摇动中慢慢睁开了眼睛,由于流血过多,此刻他已经面色雪白,就连嘴唇也无半点血色。 老人的眼神却依旧矍铄,听到虔明儿的問话,身体又开始不住抽动,无论他怎么努力,却依旧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他是否就是《圣祖巡游图》中的那个紫衣人?” 老人听了虔明儿的追问,眼神中忽然显现出从未有过的惊恐与失落,身体抽动的更加剧烈,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的抓着虔明儿的衣襟,口中不断的重复着:“不要……,不要……报仇……” 就在老人最终屏息的那一刻,神社半掩着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大群人冲了进来,将虔明儿团团围住。 虔明儿见老人已经死去,连头也没有抬,泪水便开始不停的滴落。 妹妹昏迷,父亲被害,不到短短的两天时间,沉重的打击接二连三的袭来,如今能够拯救妹妹的唯一希望——虔靈子老人,也被那个神秘的紫衣人害死,虔明儿心中的悲痛和无助已再也无法抑止。 “虔明儿!你好大胆!”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第八章 扑朔迷离 虔明儿抬头一看,说话的人原来是虔正——虔诚村最年轻的博克高手。 博克是俱泸州牧民中广泛流传的一种竞技运动,规则与摔交类似,只是对抗的激烈程度更高,只有草原上的真正强者,才能在这项比赛中站立到最后,博克高手在牧民中会受到极高的尊重。 没等虔明儿开口,虔正又厉声道:“将他拿下!押他去见村首!” 话音未落,几个村骑卫队成员冲上来,将虔明儿按在了地上,取出绳索准备将他绑个结实。 虔明儿本就惊魂未定,又受到这种待遇,他疯狂的边挣扎边叫着:“你们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他一用力,就挣脱了押住他的几个青年,虔明儿虽然身形纤弱,小小年纪却是力大无穷。 就在他正要逃脱人群包围的时候,虔正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用双手紧紧锁住了虔明儿。 虔明儿不知道锁住自己的人是虔正,只觉得那对胳膊异常有力,合在一处如同一只巨蟒,被锁的感觉呼吸异常吃力。 他大喝一声,鼓起了十二分气力反抗着,却没有半点效果,而那双胳膊却越收越紧。 几乎陷入绝望的虔明儿,猛的向前躬了一下身子,然后迅速仰头撞向了身后抱住他的人。 “咚”,两个人的头剧烈相碰,发出了一声闷响。 虔正不愧是博克高手,反应十分迅捷,若是没有及时的躲避,鼻梁一定会被虔明儿撞断。 “为什么抓我?”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挣脱身后锁住自己的那双手,虔明儿再次疯狂的吼道。 “为什么抓你?你杀死虔靈子爷爷,我绝饶不了你!”被撞的虔正也不示弱,叫喊着,将双手锁的更紧。 虔明儿这才听出原来是虔正的声音,他俩自小就爱争斗,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语气对话。 虔明儿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被抓,没有再生气,笑着道:“虔正!你傻啦?虔靈子爷爷对我比对你好,我怎么可能会杀他?快放开我,我不会跑的。” “我傻?”虔正说着松开了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撞疼的额头说。 虔明儿见虔正终于松手,头也没回,夸张的伸了伸双手,说道:“对!你就是个傻……” 瓜字还未说出,虔明儿只感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虔正在他身后,得意的看着自己打晕虔明儿的拳头,笑道:“我傻?你才傻!快,给我把他绑上,抬到村首那里!” 很快那群年轻人一拥而上,将虔明儿捆了个结实,然后抬起来,举过了头顶,簇拥着出了神社。 虔正和另外几个年轻人走在后面,还没有出神社,有人便問:“正哥,怎么他还没说话,你就把他打晕了啊?” “哈哈,为什么?”虔正得意的笑道:“谁让他平时那么狂?出发时村首告诉我,见面就打晕他,不能听他辩解,他可是杀死巫医的重犯!” 那几个人附和着,簇拥着虔正,架着虔明儿走出了神社。 昏迷不醒的虔明儿被带到了村首家中。 村首姓虔名生,相貌不俗且满腹经纶,再加上他处事妥当,做村首多年,口碑甚佳。 昏迷中,虔明儿却仍能隐约听见周遭人的说话声。 “村首,我将重犯虔明儿抓回来了,他果然诸多狡辩,被我打晕了。”虔正得意的报告着。 村首虔生却没有虔正那般的兴奋,只是冷冷的应了句:“人抓回来就好!这里有点碎石,拿去带你的兄弟们到酒家沽些酒喝去。” 宝石是曼达拉的货币,价值大小按成色和重量来划分,村中年轻人大多都为村首干过些活,每次也总能领到一块半块碎石换酒喝,这点虔明儿自己也很清楚。 虔正平时为人好勇斗狠,性格却十分豪爽,拿着那些碎石便招呼着一同去抓人的村骑卫队的兄弟出了村首的家,往村口酒家去了。 虔正走后,虔生便命人将虔明儿抬至后院,就在有人将他绑到树杆的时候,虔明儿完全恢复了知觉,可此时他已经察觉虔正刚才抓他的时间和方式有蹊跷,于是继续装作昏迷,眯着眼睛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虔明儿一眼便知自己是在虔生村首家的后院,因为自己被绑的这棵大树,小的时候不知道曾经偷爬过多少次,为的是它上面结的那些红红的甜果。 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绑到公审社?一般犯了村规的人都会被带到那里审问和接受处罚。 虔明儿越来越感觉事情不对,就在这时,村首虔生穿着一袭青色薄袄,来到了后院中央,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虔明儿,说到:“把他浇醒,我要亲自审問他!” 听到村首的吩咐,一人便取来一桶凉水,正要向虔明儿脸上泼去,却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慢!村首。” 来人竟是自己的小叔虔顺,虔明儿心中一惊,继续静观其变。 虔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贴近了村首的耳边细语了几句,二人相视一笑,虔生村首微笑着对随从挥了挥,那人便提着水桶转身走了。 没等那人走远,虔明儿却见叔叔从地上拾起一把弯刀,抽出后便向那人的背影丢了过去。 那提桶之人应声倒地,虔顺赶忙上前伸手试了试气息,见人已死,便狞笑道:“演戏要演全套,兄弟,只好委屈你了。” 村首望着虔顺的举动,脸上的表情如秋风拂过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片刻便绽开了笑颜,伸出一只大拇指,向对方示意,便匆匆离开了。 此刻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虔明儿心中五味杂陈,叔叔为什么会那么做?他和村首究竟有什么阴谋? 此后再没有人来后院,虔明儿也一直不敢动弹,只静静的在那里等待着谜底的揭晓。等待间,疲惫的虔明儿竟然沉沉睡去,不觉间夜幕悄悄笼罩了四周。 黑暗里,伴随着几声零碎的犬吠,一个黑影迅速蹩进了村首家后院之中,敏捷的闪到了虔明儿身前,伸出双手用力的推了推他。 “明儿,快醒醒!” 昏睡中的虔明儿还是能够听出了那是叔叔的声音,睁开眼说:“叔叔!你这是……?” 口中虽如此問,可虔明儿心中还是十分感激,原来叔叔是为了救他才骗走了村首。 虔顺见虔明儿已醒,便用手中弯刀割断了绳索,说:“明儿,叔叔救你来了,快跟我来!” 说着,拉着虔明儿就要往黑暗里走。 虔明儿望了眼前的黑暗,挣脱了叔叔的手,说:“我不走,巫医爷爷根本不是我杀的!我要去找村首说清楚,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 虔顺望了望倔强的虔明儿,无奈的说:“傻侄儿,你先随叔叔离开这,我慢慢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好不好?” 虔明儿固执的一下蹲坐在地上,说:“要说现在就说!不说明白我不会走的!” “好!那叔叔就告诉你!”虔顺见虔明儿的拗劲上来了,不说明原委他是不肯走的,便凑进了他轻声说道:“自从你父亲死后,全村不知道有多少人窥伺你们家的巨额财产,你知不知道?” 虔明儿疑惑的望了望虔顺,站了起来。 “下午要不是我告诉虔正会分一半财产给他,你早就被送去公审社定罪了!到时候再要救你,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什么?村首竟然是这种人?”虔明儿听了叔叔的话,惊愕的問。 “你以为他是哪种人?为了财物,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哎呀,别在这罗嗦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虔顺催促着,拉起虔明儿就朝院外走去。 虔明儿没有再反抗,虽然心中仍有诸多不解,可更多的是对世态人心的失望。 夜色中,二人很快出了村庄,到了村口处,虔明儿又一次停了下来,对叔叔说:“妹妹,妹妹还在巫医家中,要走必须带上她一起走。” 第九章 独战雪妖 虔顺听了yongli拍了拍自己的头,大声道:“哎呀,我怎么把雯雯给忘了?你先在这等我,我这就去虔靈子帐篷将虔雯抱来。” 虔明儿点了点头,叔叔便转身朝村里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独自躲在村口,虔明儿心情依旧无法平静,虔生村首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如此胺脏的心灵。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金魊司,便飞快的朝自家的帐篷跑去。 来到自家帐篷前,夜空中又飘起来了大风雪,俱泸州的天气就是如此,由于靠近神山,无论什么季节,每天夜里都会飘雪。 摸索中,虔明儿脚底下被一块硬物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那死去的已经冻硬的爱犬的尸体。 什么人这么残忍,居然把它们就丢在这里? 一定是虔生那个混蛋! 虔明儿心中暗暗骂着进了帐篷,帐壁那个被凶手用刀砍出的破洞还没有被补上,冷风鼓鼓的从那里直吹进来,屋里虽然一片漆黑,可虔明儿还是能够看出,那些父亲的宝贝都已经被人拿走了,屋里的每个箱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衣物碎石散落一地。 显然已经有人来搜刮过了,贵重物品都已被掠夺一空。 又是虔生? 虔明儿看着父亲辛苦一生所得得财物如今化为乌有,愤慨道:“虔生,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随手拾了几件衣物,虔明儿便从厩棚中牵出自己的金魊司,骑上它飞也似的朝村口奔去。(..info无弹窗广告) 待他来到村口,叔叔虔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见虔明儿骑金魊司赶到,虔顺满脸焦急的说:“明儿,你去哪了?虔雯我已经抱来了!快离开这里吧,走的越远越好。” 虔明儿从叔叔怀中接过妹妹,坐在金魊司上,双眼噙泪说:“叔叔,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虔顺望了眼虔明儿,停顿了片刻,道:“孩子,走吧!叔叔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说完从怀中取出一袋碎石,递给了虔明儿。 虔明儿知道这一去便是浪迹天涯,碎石确实用的着,便爽快的接过,收入大衣怀中,向叔叔抱拳行礼道:“叔叔,侄儿走了!后会有期!” “还是后会无期的好!背着杀死巫医的黑锅,叔叔可不想再见你被抓回来!”虔顺动情的说。 虔明儿见叔叔提起杀死巫医,想起白天后院中的一幕,忙说:“叔叔为了救我,还杀了虔生的随从,这罪孽也应该由我来背!” 忽然听到虔明儿提起下午的事情,虔顺表情为之一怔,随后又平静道:“哦!忘了告诉你,虔正那些人现在正在四处抓你,虽然村首答应放你,可他们却完全不知情,你可以先去黑石堆暂避,等天色亮了再离开,村首叮嘱过,让他们不要去黑石堆搜查。(..info)” “又是虔正,那个家伙竟然打晕我,遇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他!”虔明儿咬牙道。 “这是你的东西,带上防身。”虔顺从自己腰间取下了弯刀和那柄木剑,递给了虔明儿。 虔明儿沉默着,接过那些物件,挂在了腰间,便怀抱着昏迷不醒的妹妹驱赶着金魊司朝黑石堆方向奔去。 望着虔明儿的背影,虔顺长出了一口气,转身急匆匆的朝村中去了。 出村没多远,虔明儿见一路并未有人追赶,可叔叔既然叮嘱,自然有道理,未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去黑石堆暂避。 夜空中碎雪飘飘洒洒,那点点晶莹的碎片反射着背后沉静禅庙的紫灯,汇成了一片迷幻的紫色,虔明儿抱着妹妹的身影淹没在其间,显得十分凄凉。 虔明儿忽然想起前天夜里的经历,猛的拉停了kuaxia金魊司,整理了下裹在怀里妹妹身上的棉衣,然后坚定的说:“正好去赴雪妖之约,时辰看来也差不多了!” 言罢,虔明儿驱着金魊司进了黑石堆。 夜色里黑石堆的风声一如前夜那般鬼哭狼嚎,让人肝胆俱裂。 不知是因为被冷风吹拂,还是心有余悸,虔明儿只感觉一阵阵刺骨的寒冷直从那紧抓住金魊司鬃毛的指尖钻进心头。 他低头望了望怀里被诅咒的妹妹,她依然昏睡不醒,然后伸手从背后抽出了虔靈子老人的那柄桃木长剑,紧紧握在了手里,向黑石堆深处走去…… 仗剑的虔明儿不一会便寻至了前夜遇见神秘人的大石堆,空中仅剩几颗残星,混乱的一天也早让他忘却了时间,只觉得应该与神秘人所约之期越来越近了。 然而等了许久,却不见神秘人到来,随着风势的减弱,空气中飘的碎雪也稀疏了许多。 能否救妹妹,就全靠能否制服那神秘人,他若是爽约,又该怎么办? 那些顾虑让虔明儿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由于一直紧握着桃木剑,他渐渐发觉胳膊被冻得僵硬异常。 他正准备松手,黑石堆间狂风又起,沙石弥天,天际的尘静禅庙紫灯再次神秘地消失了。 虔明儿知道是神秘人来了,一边机警地撩了撩手中木剑,活动了一下那几乎要僵掉的胳膊,一边在周围昏暗光线里找寻着蛛丝马迹。 狂风一啸而过便住了,消失了的紫灯却一直没有再出现,凭借着夜空中那几颗残星的微光,虔明儿还是寻见了对面黑石堆上的一个黑影——神秘人。 “你终于来了?”虔明儿见对方如期而至,说道。 可话音未落,那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向他扑来。 由于对方的攻击太过突然,虔明根本不及防备,下意识的举起手中桃木剑随手一挡。 就当那神秘魅影正要吞噬虔明儿之时,却见一柄驱邪桃木剑闪现当空,它立刻在半空停驻,惊叫着跌落一旁。 虔明儿在出剑之时几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可过了许久也没等来那团魅影,便慢慢将眼睛睁开。 才见那黑色魅影身形极其魁梧,并未离去,静静的立于虔明儿对面,注视着他,仿佛有所忌惮,却又不肯罢手,象是在等待着时机再次发起攻击。 此时黑石堆中山风呼号,可那些恐怖的声响却仿佛全然与虔明儿无关,他静静的一手紧拥着怀里的妹妹,一手将那柄桃木剑横在金魊司首前。 身虽未动,心已飞远。 虔明儿清楚:若再一直这般对峙下去,自己的体力和意志将会被慢慢消磨殆尽,最后只能败下阵来,可为了妹妹,他绝对不可以输。 于是他将目光向后游移到此时右手所紧握的那柄桃木宝剑之上,想起巫医爷爷前夜挑灯看剑时候的神情,当时他就揣测这把剑在老人心中的地位极高,定是一柄能斩杀妖魔的神兵利器,可惜自己却还不知该怎么使用。 想到这,他匆匆地望了眼怀中的妹妹,沉睡依旧,可此时她那在睡梦中绽放的笑容越是甜美,却越让人心碎。 为了妹妹! 虔明儿突然打破了沉默,他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狠命地将桃木剑刺入了那团黑色魅影。 第十章 插翅难飞 那桃木剑的剑尖却象是刺入了空气一般,未遇丝毫阻挡就穿透了那团人形黑影的躯体,仿佛那不是一个身体,而真的只是暗夜冷风中飘动的一阵风沙,一团烟雾,一抹黑影…… 依然不费半点气力,虔明儿又迅速地将桃木剑抽离了黑影,心中回荡着一种淡到近乎虚无的手起刀落时的kuaigan。 剑锋游移间,虔明儿心中不禁疑虑桃木剑的威力,可曾伤到它? 当剑尖完全抽离黑影的一瞬,一束强烈的蓝光从内而外地刺透了那黑色魅影诡异的躯体,像是一股蓝色的血液从那桃木剑刺出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蓝色光束越显越多,黑色魅影晃悠着倒在了地上,转眼间化作了千丝万缕的光束旋转着围绕着伤口,而那团黑色魅影却象是被放了气的皮囊,一点点,一点点地缩小,最后终于凝聚到一起,剩下弹珠大小的一点蓝。 虔明儿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足无措,虽然自幼学习剑术,却一直恪守《无害令》,从未用剑伤害过一个生灵,如今用一柄木剑竟然斩杀了一个妖魔,心中又惊又怕。 此刻妖魔虽已斩杀,可妹妹的诅咒呢?她是否很快就该自己醒来? “妹妹!妹妹!”虔明儿摇晃着怀中的妹妹,试图快一点唤醒沉睡的虔雯。 可任凭他如何呼唤,虔雯依旧没有半点起色,诅咒显然还未被消除,那究竟该如何? 就在虔明儿疑惑之时,地上那点黑色魅影渐渐凝聚成的弹珠大小的黑点,不住的闪烁着蓝色光晕。(..info好看的小说) 虔明儿见状,忙抱着妹妹从金魊司背上滑落,走至那点蓝色光亮前,蹲下身子。 原来真的是颗透着幽幽蓝光的圆珠,难道它可以消除妹妹的诅咒? 虔明儿伸出一根指头,触了触那圆珠,却又触电般迅速将手缩了回来。 “好冰!” 虔明儿惊奇的发现那蓝光竟然是一颗冰珠,从晶莹的球体里泛出的隐约蓝光里,可以明显地看出它的边缘不断向四周散出一缕缕白色冷气。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蓝魄? 那是一种灵异之物,由雪妖的精元所化,只有道行高深的降妖高手才能够得到它。世人皆知它可以化解一切法力,自然也可以解除妹妹虔雯所受的诅咒。 虔明儿心中大喜,从裹住妹妹的毯子上扯下一块,一把从雪地之上抓起那颗蓝色冰珠,小心翼翼地将它塞入了怀里。 此时天际中禅庙紫灯又重新显现,虔明儿抱着虔雯上了金魊司,向黑石堆的北面出口走去。 那微弱天光里映出一排排黑石堆的轮廓,找到了可以化解妹妹诅咒的冰魄,虔明儿心中十分畅快,虽然还不知道如何运用它。 “就是这里!他一定在里面!”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魊司发出的嘈杂声,打断了虔明儿的愉悦。 虔正和那些村卫骑兵!他们怎会追到这里?叔叔方才明明是说只有黑石堆可以暂避? 没顾的上细想,虔明儿便驱策着金魊司悄悄绕到了一个黑石堆的后面,隐藏在黑暗中朝外面观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见虔正一行人个个手提明晃晃的弯刀,骑着魊司快速地进了黑石堆。 领头之人,正是虔正! 他举刀示意身后魊司群停下,大声道:“奉村首之命,缉拿杀死巫医和村民的虔明儿,格杀勿论!大家分头仔细搜寻,他就躲在这黑石堆!”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让刚刚还很愉悦的虔明儿心头一沉,原本他还只是有杀死巫医爷爷的嫌疑的疑凶,一转眼却已经被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定虔正本就对自己怀恨在心,借机公报私仇,若是今日落在他的手里,定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妹妹,解下了自己的腰带,将她和自己紧紧的绑在一起,等待时机好冲出重围。 虔正带领的魊司队伍在他的指挥下排成了一排,从各个方向搜索着每个黑石堆,渐渐的就围成了一个圈,逐渐向黑暗角落之中的虔明儿靠拢过来。 忽然一名武士的弯刀反射出一道紫色光斑,停留在猫在黑暗角落里虔明儿的双眼上,那人惊叫道:“啊!他在这!” 还没等那人喊出声,虔靈儿就用左手狠拍了下金魊司,那灵兽也似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用尽全力的腾空而起,前腿直起踢飞了那武士,跃至了未全部合拢的包围圈之外。 未等所有人回过神来,金魊司已经载着虔明儿和妹妹飞也似的朝北面的夜色中狂奔而去了。 虔正心里知道虔明儿的金魊司是万中无一的宝兽,要追赶的确很难,可还是招呼着骑卫队的兄弟们顺着那扬起的烟尘追了去。 出了黑石堆,虔明儿一路向北面狂奔,由于此前他已经不只一次为了寻找俱泸州的边界而到过这些地方,凭借着对北面草原的熟悉,心下想很快便能摆脱了虔正一伙人的追赶。 此时,他发现绑紧妹妹的腰带有些松动,便停下来整理,却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魊司脚步声。 见有人追来,虔明儿虽然奇怪,却也不敢懈怠,用一只胳膊紧紧夹住不让妹妹滑落,另一只手驱赶着金魊司。 身后的脚步声却紧追不舍,虔明儿知道kuaxia的金魊司此刻已经倦了。 眼看就要被追兵追上,虔明儿伸手抽出了腰间的弯刀,调转方向,准备拼死一战。 微弱光线里,虔明儿发现追兵却只有一人,心中又惊又喜。 “明儿!别怕。”那人停在身前不远处喊道。 “叔叔!”虔明儿一听才知来人是叔叔虔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虔顺依然是一身吠舍皮毛装束,冷风中,头上那顶吠舍尾帽穗不住飘动。 “明儿,叔叔刚回去,得知村首出尔反尔,收了财物却暗地里派人来黑石堆追杀你,便立刻赶来救你!” “虔生!”虔明儿咬牙切齿道。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虔正他们还在后面追赶呢!你跟我来,叔叔给你们带路。”说完调转方向,朝西南面出发。 “那是南面,虔正他们正在追来!”虔明儿焦急的说。 虔顺朝他招了招手说:“你的魊司累了,他们从南面顺着脚印追来,迟早会追上我们,现在我们不如分别调头朝东南,和西南方向跑,最后在黑石堆南面入口汇合,这样或许可以逃脱。” 此刻虔明儿也着实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便向叔叔点了点头,紧了紧拴住妹妹的腰带,朝东南方向奔去。 虔正一行人此刻正在后紧追不舍,无奈虔明儿依仗着骑术和地形,追了许久也不见踪影,只能从魊司脚印看出他是一路往北逃去。 追出百余里,渐渐跟丢了那行魊司脚印,虔正示意魊司队伍停下,然后带领骑卫队伍调头,道:“我们再回头看看,找找他的脚印!” 调头向南慢速前进了不远,马队中就有人来报:“头领,这里有他的魊司脚印!” 虔正赶忙前去查看,他翻身下了魊司,仔细观察了那些魊司印,气愤的说:“狡猾的家伙,他调头向东南面逃了,看来是他的魊司累了,兄弟们继续追赶,他跑不掉的!” “头领,这里也有行魊司脚印,是往西南面去的。”此时魊司队中又有人回报。 “那他就一定有帮凶,东南面的那行是他的金魊司的脚印,比其他的脚印都要大,我们追!”虔正不愧是村骑卫队的头领,一眼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第十一章 冰释前嫌 尽管如此,虔明儿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向东南方向走了不远,估计已经错开了身后追捕的魊队伍,便又转向直接奔着南面前行,很快就和叔叔虔顺汇合了。.info[] “叔叔,现在我们该往哪去?”虔明儿問道,此刻他已经完全信任了这个在众人眼中桀骜不驯,不务正业的叔叔了。 虔顺未加思索,便道:“村子是回不去了,虔正他们很快还是会追回来。我们不如继续向南,逃进无云雪山,山高雪深,他们想找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吧!我们进山修整片刻也是好的,再这样跑下去,金魊司会累垮的。”虔明儿很快接受了叔叔的建议,二人齐头向南面雪山的方向去了。 越向南走,草地上的积雪就越厚,天气也越来越寒冷。由于俱泸州人平日里穿的衣服都十分御寒饱暖,此刻寒冷的天气比起向北走之时的温暖来,反倒更让虔明儿觉得畅快。 为了避开留守的村骑卫队的追捕,虔明儿和虔顺绕过了虔诚村的驻地,朝神秘巍峨的无云雪山山进发。 刚离开虔诚村不远,虔明儿停下来,对叔叔说:“叔叔,您就陪我到这吧?杀害巫医的罪名太沉重了,我一个人背就够了,不该再连累自家人了!” 虔顺望了眼自己的侄儿,笑了笑说:“明儿,到现在还和叔叔说这种话?你也看见叔叔为你连人都杀了,不送你平安的离开,我无法向你的父亲,我死去的大哥的灵魂交待!” 虔明儿见着叔叔此刻的笑容,心中很是温暖,仅仅两天的时间他已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此刻面对着被追杀的危险,居然重新唤起了叔侄之间蒙尘已久的那份亲情。 “叔叔,你帮我逃到这里也已够了,父亲的魊司群还需要人管理,那可是份在俱泸州数一数二的家业,不能就这么被虔生霸占了!您还是回去主持家事,也算是为了家族尽份力!”虔明儿用几乎诀别的言语坚持着自己的请求。 虔顺也被侄儿动情的话语触动了,虽然心中酸楚,却强忍住,依旧微笑着说:“好啦!不用说了,叔叔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的!就算最后你逃不出去,虔雯总还需要我照顾吧?村首收了我的好处,也不敢太为难我的,你就放心吧!” “可是……”虔明儿依旧坚持着,却被虔顺打断了。 “别罗嗦了!你还认我这个叔叔的话,就快进山去,他们快追来了。” 虔明儿继续驱着金魊司向雪山方向进发,积雪越厚,金魊司的脚步就越轻松,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无云雪山山口。 一块蓝石巨碑高高的耸立在雪地里,由于积雪的遮盖,只露出两个镌刻的大字——“无云”。 一旁是进山的道路,虔明儿仔细端详着巨碑上的文字,忽然发现原来石碑的侧面也刻着一行字:“未冠男子勿入”。 他放慢了魊司的速度,迟疑的問:“叔叔,那有条禁令,是怎么回事?” 叔叔虔顺回头看了眼,轻蔑的笑道:“般若老祖就是规矩多,别理它!有这条禁令更好,或许能将虔正他们挡在雪山之外!” “也是!”虔明儿听了叔叔不羁的话语,忽然回忆起了很小的时候也曾和叔叔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 人年幼时总可以不受父母和长辈的影响,用自己的心去判断周围的世界,开心的快乐的,就是好的,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人,就是好人。 那时候虔明儿被父亲刻板枯燥的教导弄得疲惫不堪,他天真活泼得性情也只有在叔叔偶尔偷偷带他出去非法射猎的时候才能得以释放。 想到这些,虔明儿忘却了眼前的困境,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整个人感觉轻松了许多。 “嘿!明儿,看着点路,跟上我!” 叔叔的声音让虔明儿回到了现实,原来自己已经被远远的落在后面了。 他拍了拍金魊司,追了上去。 “明儿,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虔顺看虔明儿心事重重的样子,充满关爱的問。 “叔叔,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虔明儿故作深沉的说。 虔顺看了看自己的侄儿,依旧保持着微笑说:“明儿还有往事?你才多大啊?看样子,应该不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以前和叔叔一道去打猎的情景,还是那时候开心啊!”虔明儿感叹着。 “哦?明儿这么喜欢打猎?”虔顺好奇的問。 “可惜那始终是违反《无害令》的事情,快乐也不应该去干!” 看着侄儿稚气却坚定的口气,虔顺没有回答,只是暗自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沉默着前行,空旷的雪山之上,只剩下魊司践踏积雪时发出的声响。 虔正此时也已经追至了谷口处,发现虔明儿留下的魊司脚印进了山,高声道:“太好了!他进了山,让几个人留下守住这里,其余的人跟我进山,这次他跑不掉了!” 见虔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魊司卫队里有几个人心中很是不快。怎么说虔明儿平日里也是兄弟,小小年纪骑射技术都十分精湛,在这支村骑卫队中很得人心。 听见虔正的话,平日里和虔明儿走的近的虔心一行人立刻便停了下来,守在了谷口,一来可以避免与虔明儿刀锋相见,二来若是他果真逃了出来,还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虔正一直嫉妒虔明儿的才能,年纪比他小,武艺却比他好,如今难得有机会,他怎肯放过? 他一马当先,顺着魊司脚印追进山去,完全无视石碑之上的那些般若族禁令。 “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绕来绕去,似乎又绕回来了。”虔明儿终于打破了沉默。 虔顺胸有成竹的说:“明儿果然机警,对,我们正是在绕圈子,这样才可以迷惑敌人,现在各条山路路口上都布满了我们的魊司印,村卫想要追我们没那么容易了。” 虔明儿心中佩服叔叔的机智,说:“这样等到天黑,甩开他们了再出谷,可我们总该找个隐秘地方修整修整。” 虔顺见侄儿领悟了自己的意图,笑道:“好!现在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跟上!” 说完虔顺加快了速度,朝一条方才走过的山路奔了过去。 虔明儿想也没想,好奇的追了上去。 “什么好地方?要走多远?” 第十二章 前尘旧事 “很远的路程,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那里叫紫谷。”提起那两个字,虔顺的脸色忽然变的很阴沉,如同这雪谷中的天空一般,时而湛蓝如海,时而又阴云密布。 “紫谷?”虔明儿念叨着,“这名字听起来好美!叔叔什么时候去过?” “很久以前。”虔顺回答道,若有所思,“不说这个了,反正路还长,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虔明儿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到故事,便开心的答应了。 “明儿,你今年多大了?”虔顺没有立刻开始那个故事,却问道。 “十五!叔叔,你还是开始讲故事吧?”虔明儿迫不及待的回答。 “好吧!”虔顺边前行边说:“从前,有一对兄弟,他们靠替别人放牧魊司为生,在草场上无拘无束的飞奔,逍遥自在,享受着天地的无限。” “他们也是俱泸州的人?还是天地间的人都和我们一样?放牧魊司为生?”虔明儿好奇的問。 虔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問话,继续投入的讲述着:“有一天,兄弟俩和往常一样去草场放牧魊司,在那些魊司吃草的时候,躺在一旁休息的哥哥忽然站了起来,大声的喊着:‘啊!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生在这里,再死在这里,还以为这是般若神明的恩赐!我要寻找曼达拉的边界!’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虔明儿感到很震惊,为什么故事里那个人竟会说出和自己一样的话语? “不!他没有疯,叔叔不也是一样无拘无束,不受世俗的羁绊,向往着逍遥自在吗?他不过就是不甘被天地束缚,不应该被责备啊?” 虔顺听了虔明儿的回答,同样感到很震惊,却没有说什么,继续着刚才的故事。 “起初那个弟弟十分怀疑哥哥那个疯狂的想法,可最后在哥哥的劝说下,他也变成了疯狂的人的同犯,两个人开始了各种尝试,寻找着曼达拉的边界。可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天地对于人和魊司的能力来说,实在是太广大了。” 说到这里,二人正好走到了雪峰道路的一处回转,风吹云散,一瞬间,极目远眺,整个俱泸州草场尽收眼底,茫茫草场之上,四下散布着如虔诚村一样的村落,一个个渺若烟尘,更何况是一个个人呢? “确实有点渺小,可是只要相信边界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不是吗?”虔明儿也停了下来,感叹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美景。 “或许是吧!”虔顺继续讲着故事,“那两兄弟当时的想法,也和你一样,他们一有机会就会驾着魊司朝任意一个方向狂奔,完全不顾他们的爹爹的责罚和邻人的耻笑。有几次,他们狂奔到了草场的最深处,魊司都累死了,更有几次还差点丢掉了性命。” “那他们究竟有没有找到曼达拉的边界?”虔明儿焦急的询问结果。 “看来你很关心结果?”虔顺淡淡的笑道:“唉,年轻人都那么在乎结果,其实能否找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应该关心结果,这对我很重要!叔叔,你快接着讲。”虔明儿依旧急不可待。 “这样的漫无目的的寻找持续了十年,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是知道了人族离神山越远,就越没有力量,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会失去。虽然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还是得出了个结论:如果朝曼达拉的外围走肯定到达不了边界。”虔顺淡淡的讲述着,二人也继续在雪地里前行着。 此时虔正带领着几十个村卫正顺着虔明儿留下的魊司印追赶,可追了许久,也没有任何发现,队伍里有人抱怨道:“虔正,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在雪地里转了大半天了,感觉只是在绕圈圈。地上的脚印越来越多,什么时候才算到头啊?” 虔正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只顾专注地跟着那些虔顺故意留下的错综复杂的魊司脚印迷阵,缓慢的前行,还时不时停下来,贴着雪地查看。 众人见虔正如此执着,便不再抱怨,跟随着他继续缓慢前行。 就这样走了许久,也不知道究竟在雪地中绕了多少圈,虔正突然兴奋的跳下自己的魊司,蹲在雪地里,用手指尖小心的触摸着一枚脚印,兴奋的喊着:“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该死的虔明儿,看你还能往哪跑!” “虔正,你有什么发现?”魊司群中有人好奇的問。 “兄弟们,跟我来!这行脚印是他最后留下的,搞那么多花样,就是想甩开我们!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虔正坚定的说。 说完虔正带领着魊司队伍沿着那条正确的山路追了去。 就在虔正等人好不容易找对了正确的路线的时候,虔明儿还在继续兴致勃勃地听虔顺讲着那个有关找寻边界的故事。 “难道他们花了十年的时间,就没有任何收获?”听着虔顺的讲述,心中对俱泸州边界的影像,变得越来越模糊。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虔顺见虔明儿有些失落,忙转了话锋。 “真的?有什么收获?” “在他们又一次偷偷跑去寻找边界失败之后,哥哥忽然意识到曼达拉的边界也许不在他们一直寻找的那个方向,如果曼达拉是个圆形的地域,那么无论你向哪个方向走,都应该可以找到它的边界。”虔顺忘情的讲述着,深锁的眉头让人感觉他是在自己的心灵最深处搜寻着什么。 虔明儿仔细的品味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们决定,向先前寻找过的方向所相对的地域去寻找,也就是那高耸入云的神山。”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虔明儿豁然开朗,兴奋的说:“那后来呢?后来他们找到边界没有?” 看着虔明儿兴奋的表情,虔顺笑着说:“明儿,你对边界有这么大的兴趣?” “恩!”虔明儿坚定的回答,眼神迷茫中,思绪回到了那个黑石堆的夜晚,想起第一次和别人讨论边界话题时的情景。 回想起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虔明儿轻声叹道:“若不是杀你可以救活妹妹,你也算是我的知音了!” “你说什么?”虔顺听侄儿嘀咕着,忙問。 “没有什么,快告诉我后来还发生了什么?”虔明儿回过神来,期待着故事的结局。 “后来?”虔顺深沉的说:“后来的事情一定会令你失望的。” “不会!你接着说,即使他们没有找到边界也无所谓,我想过了,即使这辈子找不到,那自己的孩子也可以继续寻找啊?”虔明儿调皮的说。 “明儿,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说如果人族到达了曼达拉的边界,将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有啊!可我不信,怎么会有这种事情?难道人只有安于现状,屈服于般若神的安排,才可以安居乐业?”虔明儿一脸的不屑。 “是啊,他们也那么认为,可边界还没有找到,灾难却提前来了!”虔顺一脸凝重的说:“一天,他们终于决定要向神山方向寻找曼达拉的边界,也就是向神山的顶端寻找。那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它太可怕了!” “为什么?” “神山是般若族居住的地方,不经过允许,人是不能够攀登神山的。成人的攀登也只能以禅庙为界线。这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块石碑的来历。” “那他们怎么继续寻找边界?”虔明儿继续問。 “就象我们一样啊!没有般若神的允许,你现在不也已经开始攀登神山了?”虔顺笑着反问。 虔明儿摸了摸自己的帽子,笑着说:“也对,般若族的规矩,遵守不遵守,全凭自觉,虽然如此,若不是被逼无奈,我还是不想破坏规矩的。” “不!即使不是为了逃命,你确信你不会有登神山的想法?”虔顺坚定的说。 虔明儿无奈的说:“叔叔真的很了解我,如果我知道攀登可以找寻到边界,我一定会违反规矩的。” “对啊,你和他都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说完,虔顺沉默着,加快了脚步说:“明儿,紫谷快到了。” “我和他?”虔明儿奇怪的重复着叔叔的话,跟着虔顺加快了脚步。 “紫谷!名字很美,那儿有什么特别吗?”虔明儿好奇的問。 “特别?”虔顺停顿了片刻,欲言又止的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虔顺沉默着向山中前行,虔明儿紧随其后,心里憧憬着美丽而神秘的紫谷。 第十三章 紫谷添霞 走了许久,太阳快要西斜的时分,虔顺终于停了下来,翻身跳下魊司,慢步走至一处悬崖绝壁,面对身前那如流水般不断穿梭而过的云海坐了下来。 虔明儿看着叔叔停了下来,也抱着妹妹向他的方向走过去,盘腿坐在虔顺身边,让虔雯安稳的靠在自己的怀里。 “就是这里?”虔明儿环顾四周,然后問。 “对,这就是紫谷!”虔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流云。 虔明儿看着叔叔沉醉的神情,再仔细看了看四周,最后忍不住说:“景色还算过的去,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虔顺没有太在意虔明儿的抱怨,静静的从背囊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白色银壶,打开盖子,仰头深深的喝了一口。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虔明儿怀疑那是极其可口的甘霖,看的目不转睛。 虔顺望了他一眼,顺手递了过去,笑着说:“来!尝一口!” 虔明儿迫不及待的一把接过了银壶,准备尝试,可又停了下来,试探性的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一股馨香扑鼻而来,淡淡的却似乎可以沁入人的心里,果然是美味!虔明儿得意于自己的判断,举起银壶,深深的饮了一口。 “啊!呸!”那馨香无比的液体刚刚被饮入嘴中,一股火烧的刺痛感从舌尖迅速传遍全身,虔明儿不顾一切的吐了出来,大叫着:“这是什么?太難喝了!” 虔顺笑着看了眼不堪的虔明儿,一把夺过了那银壶,凑到笔尖前嗅了嗅,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尝的酒中上品。” “酒,这么難喝?”虔明儿一直听过酒这个东西,父亲一直极力放对他喝酒,原本他以为父亲极力放对他接触的东西都是美好的,此时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实在有些偏激。 虔顺贪婪的嗅着壶中发出的香气,然后举起来,浅浅的喝了口,然后眯起眼睛陶醉的说着:“香!还是这么香!” “香味真的很特别,好像在哪闻到过,是什么花的香气?”虔明儿回味着那酒的香气。 “哈……,绝对不可能!”虔顺大笑道:“那是碎紫的味道,二十年前我有幸得到了一枚,就藏进了我的酒壶之中,到如今还是馨香依旧,你怎么可能嗅过?” “那怎么可能?一朵小花而已,怎么可能香这么久?”虔明儿好奇的看着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它自然不是凡品,不是般若族,连看看它都是不可能的。”虔顺言罢,继续沉醉在自己的酒香之中。 “那叔叔又怎么会得到?难道你不是凡人?”虔明儿笑着说。 “好啦,先不说这个,还想继续听那个故事吗?”虔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转移了话题。 “当然!那对兄弟后来有什么发现?”虔明儿这才想起那个还没有讲完的追寻边界的故事,安静下来等着故事的结局。 “当然有发现,而且那个发现还改变了这对兄弟一生的命运。”虔顺又喝了口酒,讲酒壶收入怀中,继续说:“在他们想到曼达拉的边界可能在雪山之上,就找了个机会,偷偷登上了雪山。” “就象我们今天一样?”虔明儿看了看四周,说:“可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象我们一样,开始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向上攀登了几天几夜,随身带的干粮都用完了,也没有什么发现,直到他们到达了一处禅庙,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这一切都被改变了。”虔顺盯着眼前变幻莫测的云海,仿佛故事就在眼前被那些流云演绎着。 “那是一个美丽的仙子,她和弟弟一样大,是住在禅庙之中的般若神族。她十分温柔可亲,丝毫没有般若神族的高傲和冷漠,带给这对困境中的兄弟极大的安慰和温暖。” “般若族少女?带他们去了曼达拉边境?”虔明儿兴奋的推测着故事的结局,脱口而出。 “没有!遇见她,他们便忘记了边界,陷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追求。”虔顺说着,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遇见她就忘记了追寻了十年的边界,难道她有魔法的啊?”虔明儿听见他们忘记了边界的事情,急切的問。 “也许她就是那样一个有魔力的人,让人着迷,让人疯狂,让人忘记一切欲望。(..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兄弟二人就深深的爱上了这个般若族少女,并且终生難忘。” “唉,又是爱情,到底什么是爱情?我只是在社戏中看到它们被演绎,死去活来的,现在因为爱情,连边界也能够被忘却,希望我不会陷入爱情,我一定要找到边界!”虔明儿失望道:“难道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不!这个故事永远都不会结束。”虔顺站了起来,走向了悬崖边缘,在离虔明儿很远的地方,轻声的说了句:“只要你活着一天,我的心痛就不会结束。” 说完这句话,面对着眼前喷涌奔流的云潮,一抹诡异而阴冷的笑容挂上了他的嘴角。 虔明儿望着悬崖前叔叔心事沉重的背影,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个故事,感觉叔叔似乎与故事中的人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仔细的铺在了地上,扶着熟睡的妹妹躺在上面,然后裹紧妹妹的毯子,见她睡安稳了,转身向悬崖边缘的叔叔走去。 方才隔的虽然不远,可虔明儿却未发现此谷的风景的独特之处,原来这紫谷所在正是神山之中云气最胜之处,越是走进悬崖,云气就越重,若是从远处眺望,定会感觉站在悬崖边的人是伫立在云端。 望着那些在身边不停流逝的飞云,它们不停地穿越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在洗涤着人的灵魂。 虔明儿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它们,可云又怎么能被掌心抓握? 眼看着将它抓在了手心里,可稍微一用力,它们早已化作千丝万缕从掌心溜走了,只留下指缝中透着的一丝丝凉意。 虔明儿被这如梦似幻的景色迷住了,他投入的抓着那些飞云,一点点的向悬崖边缘突出的一块巨大岩石地尖端走去。 那岩石上铺了一层松软的积雪,虔明儿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微响,仿佛是踩在薄薄的冰层上,随时可能跌落深渊,可此时的他沉浸在与叔叔重拾亲情和追逐浮云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察觉死亡竟会离他如此的接近。 一直静静观看浮云的虔顺,看着痴迷的走在岩石尖的虔明儿,慢慢走了过去,对着虔明儿嬉闹的背影伸出了右手,嘴角依旧带着那丝诡异的笑。 虔明儿突然转过脸,兴奋的問虔顺:“叔叔,这云就是你说的紫谷的特别之处啊?” 虔顺脸上的笑容仿佛被山谷中的冷风冻结了,原本伸出的右手停在了空中,很快他缩回右手整理了下左边的大衣袖口,随口说道:“对,这就是紫谷的特别之处,美吗?” “美!”虔明儿回答着,转过头去继续拨弄着那些川流不息的云朵,“可这里为什么叫紫谷?” “是那位般若仙女取的名字。”虔顺脱口而出。 虔明儿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从岩石上退了回来,走近叔叔,好奇的問:“她取的名字?原来这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啊?难怪叔叔带我来这里,有点意思!” 虔顺笑了笑说:“那只是传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虔明儿对着不远的前方那川流不息的云海,不解的自语道:“紫谷,应该有紫才对嘛!” 听了虔明儿的话,虔顺忙回答:“对,再等等,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我们或许能够看到紫霞。” “真的?”虔明儿听了开心不已,“会有紫色的霞光?” 虔顺点了点头,走向了虔雯躺的地方,说道:“等等吧!” 同时他再次诡异的笑着,自语道:“待会就让你死在最美的紫色霞光中吧!” 言罢,他坐到了熟睡的虔雯身边,轻轻的抱起她,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腿,眼睛依旧注视着那些流云。 虔明儿也走回到叔叔的身边,靠着虔顺的另一侧躺下,头也枕着叔叔的腿,眼睛仰望着那看上去触手可及的无云神山的顶峰,憧憬着故事里那个关于边界的猜想。 曼达拉的日头总是清晨从神山后面升起,黄昏从遥远的地平线落下。此刻虔明儿所坐的位置已经不能凝望落日的美丽了,因为这里实在太高了,那布满天幕橘红的云彩,却依然能让他在心中勾勒出那曾无数次在放牧的归途中目睹的美丽风光。 当眼前的云彩上的金色逐渐褪去,虔明儿心中知道:太阳落下去了。 “叔叔,太阳落到哪里去了?”他带着一种呆滞的表情,好奇的問。 “不知道,人族不用考虑这些问题。”其实虔顺也曾思考过同样的问题,于是他回答道:“或许地平线之下有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太阳赶去带给那里的人光明。” “也许吧!我们不能到达太阳落下的地平线,不代表我们就不能到达太阳升起的神山之颠,我相信太阳能够到达曼达拉的边界,人就一定也可以。”虔明儿依旧念念不忘自己那追寻曼达拉边界的梦想。 “明儿,快看!紫霞出现了。”虔顺忽然兴奋的喊道。 虔明儿正转头对叔叔说话,忽然发现他的脸和四周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绚丽的近乎虚幻的紫色。 他赶忙转过头去,望着刚才一直凝视的那片云海,从谷底射出一道强烈的紫色霞光,散射到每一朵流动过它的云彩之上,在云海中幻化成一条紫色的河流,奔涌不息。 虔明儿已完全被眼前从未见过的虚幻场景震慑了,那道紫光从谷底射出,那究竟是什么的光芒? 他不顾一切的飞奔向那块探出悬崖的巨大岩石的尖端,探出身体向谷底眺望,踩落了脚下一块松软的积雪跌落进无尽深渊中,在空中散成微小的碎屑。 兴奋的虔明儿转过身,满脸笑容,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叔叔虔顺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了。 虔明儿愣住片刻,很快便恢复了笑容道:“叔叔,这紫光是从哪发出来的啊?” 虔顺原本有些僵硬的表情却似春风融雪般迅速的化成一丝亲切,道:“不知道,是般若族的造化吧?人永远不能理解神的安排,即使那是个错误。” “这样啊?这个安排真的很美!”虔明儿没有理会叔叔那些总好像若有所指的言语,转过头去,继续出神的观察着那道紫色的霞光。 如同背着阳光的地方就会呈现阴影,虔顺脸上那道邪恶的笑容在他转身的刹那再次显现,他的手伸向了虔明儿的背部,在紫色的光线里映出一个巨大黑色的阴影。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触到虔明儿身体的一瞬,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魊司声,远远的就听虔正得意的道:“虔明儿!看你还往哪逃!” 第十四章 明儿之死 虔顺赶紧缩回自己的手,心中又气又恨,道:“虔正这个傻小子,竟然还能追到了这里?” 虔明儿转过身来,与虔顺对视片刻,对虔正大声道:“虔正,巫医爷爷不是我杀的,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 “这个我管不着!识相的就乖乖就擒,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虔正哪里肯放过这个可以除掉虔明儿的机会,得意边说边晃动着手里的弯刀。 望着虔正趾高气昂的神情,虔明儿厉声道:“就擒?妄想!能不能抓住我,那也要看你的本事!够胆的话,下来和我比试比试?” 此言一出,虔正懊恼不已,抓握弯刀的手指骨节都被捏得咯咯作响,可他心里明白,自己从未赢过虔明儿,这也是他一直想除之而后快的原因。 他举起弯刀,在空中用力一挥,喝道:“兄弟们,还不快抓虔明儿回去复命!” “是!”众人齐声应允,举着弯刀,步步逼近。 虔顺见情势危急,忙对虔明儿轻声道:“明儿,还不快拔刀抓住我当人质?” 说完,一边后退几步靠近虔明儿,一边对虔正喊道:“虔正,快救我!” 被激怒了的虔明儿却没有按照虔顺的意思行事,呆呆的僵立在那里,心下暗自道:就凭你虔正还想抓我?今天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拉上虔正你做个垫背的! 虔顺早猜透了虔明儿的心思,忙又轻声道:“你不怕死,也该为妹妹着想!” 虔明儿这才想起靠在他大衣上沉睡的妹妹,紧张的看了一眼,正瞧见虔正等人的魊司队正慢慢靠近她身前。(..info无弹窗广告) 虔明儿眼见魊司就要踩到虔雯,大叫道:“虔正,你给我停下,伤到我妹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虔正本来就感觉有些心虚,放下心里的嫉妒,他深知虔明儿确实是个狠角色,俱泸草原之上,从好射手变成好杀手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如今听见虔明儿的喊声,计上心头,举起左手让魊司队停下,自己跳下魊司,抱起了熟睡的虔雯。 他正要劝说虔明儿不要反抗,跟自己回去复命,不料此时虔顺抢先了一步,对犹豫不绝的虔明儿低声说道:“明儿,他想拿雯儿逼你就范,千万不可上当,抓我做人质是唯一的选择,关键时候还可以拿我跟他交换。” 虔顺深知下达抓捕任务之时,村首特别嘱咐,除非虔明儿威胁到无辜,否则都不能对他下毒手,毕竟圣祖的《无害令》是不可轻易违反的。 虔明儿全然不知,相信了叔叔的话,拔出弯刀从后面将虔顺挟入怀中,大声对虔正道:“放开我妹妹,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虔顺见自己的话奏效,装作十分惊恐的叫道:“虔正!快来救我!” 正在心里如意盘算的虔正,突然见虔明儿竟然挟持自己的叔叔相威胁,立刻放开了怀里的虔雯,再次举起弯刀,厉声道:“虔明儿!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可就怪不得我了!” 弯刀挥舞间,魊司队一拥而上,虔雯纤弱的身躯被高大魊司扬起的碎雪所湮没。 虔明儿见状疯狂的放开了抓住虔顺的手,愤怒的呆立在原地,那万丈悬崖的边缘。 混乱中,虔顺挣扎着跑向迎面而来的魊司队,虔明儿却凄惨的叫喊着,向后跌向了那万丈紫霞的源头,无尽的雪山深渊。 飞奔而来的虔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虔明儿的死仿佛瞬间浇灭了他心里一直熊熊不熄的嫉妒之火,他跳下魊司,冲上了远远探向悬崖边缘的岩石,伸出那没有握刀的左手抓向了空中。 可此时的虔明儿已经伴随着跌落的飞雪急速的消失在那紫色的光芒之中,只剩下片片飞云所带的淡淡紫色也在即将到来的夜幕里渐渐褪去。 魊司群中的众人对虔明儿的意外失足也十分震惊,回来的路上情绪十分低落,只有将虔雯抱在怀里的虔顺在夜幕的掩护下显露出一种志得意满的表情。 待众人将要走至神山脚下石碑处,留守在那里的几个武士早就十分不安,他们急切的盼望着虔明儿的消息,心情十分矛盾。 于情他们皆是虔明儿的追随者和朋友,自然希望他能够逃脱;于理他们又希望他能够被带回来澄清事实。在情与理的不停挣扎之中,夜色已经渐浓,却仍然不见前去追赶的队伍的踪影。 终于在生平所见过的最明亮的禅庙紫灯的光芒里,山间不远处出现了魊司队的身影,所有的人翘首等待,沉默里似乎在等待着命运对于朋友的最后宣判。 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熟悉的身影一个个从眼前走过,直到走在最后看上去有些失落的虔正也走过身前。 虔明儿并不在其中,众人的心放下了许多,可一份永不相见的失望也随之涌上了心头,可纵是不见,也好过见朋友受苦。 可敏感的虔心很快从虔正游离的眼神中察觉到异样。回途中,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前行,魊司首尾相接穿梭在雪原之上,虔正和虔顺落寞的表情不断闪现在他的眼前。最后,他终于停下了魊司,等待走在队伍最尾部的虔正。 黑暗里只听见魊司发出的“沙沙”的践踏雪地的声响,终于虔正骑着魊司走了过来。 “虔正,我問你,虔明儿呢?”虔心开门见山,质问道。 虔正没有停下,静静的骑着魊司缓慢从他面前走过,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虔心的话语。 虔心立刻调转魊司,追上了他,与他并驾向前。 他侧过头問:“虔正,你到底追到虔明儿没有?为什么虔顺会和你一道回来?” 虔正依旧沉默不语向前走着。 一向温文尔雅的虔心猛烈地冲到了虔正的魊司前,横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厉声道:“你到底把虔明儿怎么样了?” 虔心严厉的呵斥声,让本就阴冷的山间黑夜变得更加肃穆,所有的魊司都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然而在沉默中,怀疑和担心的情绪急剧聚集蔓延,毕竟留下来的人都同虔心一样关注虔明儿的下落,而那些刚刚目睹虔明儿坠崖的人也象是经历着来自自己良心最深处的质问。 “明儿,他死了。”是走在队伍前面的虔顺那平静的声音。 “死了?” “死了。” 从虔顺口中挤出的这两个冷冰冰的字,让队伍中知情和不知情的人低声议论着。 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碎了虔心一直以来在心中为虔明儿勾勒出的各种明天的影子,还有为好友进退两难的那份忐忑。 第十五章 枯禅悲风 刚才厉声呵斥的虔心没有再说话,魊司队伍里的人也都保持着沉默。.info[] 静心禅庙紫色的灯光笼罩在雪夜里魊司群的每一个成员身上,远远的望去,他们仿佛只是片深浅不同的紫色涂料勾勒出各种不同姿态的人物造型,然而在每个不同的形态下隐藏的是各自不同的复杂情绪。 寒风夹杂着碎雪从山谷风口袭来,它不停的将积在地面的雪花扬到半空中,然后又撒手让它们自由的碎落,发出沙沙的细声,仿佛是有泪水在黑暗里滑落。 “啊!” 沉默中的虔心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从魊司背上高高跃起,扑向了同样沉默着的虔正,两人重重的从魊司背跌倒在雪地之上。 虔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惊醒,开始奋力的反抗着,俩人在雪地上厮打着,不时的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一边是俱泸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博克高手,一边是为了兄弟的死不顾一切的疯狂武士,他们就这样疯狂地厮打了很久也没能分出个高下。 魊司队伍在喧闹的旁边沉默着,没有人去制止他们,毕竟虔明儿的死,让大家心里都很压抑,毕竟他们从没经历过死亡,更不要说死去的是一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兄弟。厮打是草原男儿宣泄压抑情绪的最好方式,于是他们静静的看着这场打斗,仿佛自己也参与其中。 厮打到了最后,还是体格健壮的虔正压倒了义愤填膺的虔心,就如同感性的宣泄永远无法战胜理性的事实。(..info)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虔明儿已经死了,即便打死了虔正也于事无补,情绪宣泄完了,也该收手了。 虔正骑在了已经累倒的虔心的胸口,双手紧紧按住了他的双手,俩人重重的喘着气,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对方。 “虔明儿是死了,可不是我害的,兄弟们都见到了,是他失足掉下了山崖。”虔正用最后的气力解释道。 虔心将信将疑的望了一眼在旁观战的兄弟,那些目睹过的人纷纷低下了头,微微点了点。 “你放开我!”虔心不依不饶的挣扎着,想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虔正给掀翻,可虔正紧紧的扣住了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要不是你嫉妒他……” “没错!我是嫉妒他!没有他,我将是这草原上最强的武士,我感觉到来自他的威胁,我恨他!做梦都想打败他,可我发誓,我从没想过要害死他,甚至我还很崇拜他,因为他的确是最强的,强的让想要超越他的人绝望!”虔正咆哮着说出了压抑在心中很久的话语,放开了被压在身下的虔心,站了起来,二人在雪地里对峙着。 这时,虔正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愤怒的眼神中喷射出熠熠的光芒。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制止他们。 一些兄弟跳下了魊司,冲了过去,喊着:“虔正,不要!” “你们别过来!”虔正狂啸着,于是他们都停下了脚步,在一个很近的距离,围成了一个圈,与中间的俩人对峙着。 虔心面对举着弯刀的虔正,一动也没动,僵立在原地。 虔正提着刀一步步的逼近虔心。 众人的心里十分紧张,可因为惧怕虔正,没有人敢上前制止。 “虔心兄弟,既然你不相信我,虔明儿又死无对证,那好!来,你现在杀了我!”说玩虔正将刀柄递至了怒气冲天的虔心眼前。 一直沉默不语的虔心,一把接过了那柄弯刀,紧紧的抓在手中,duizhun了虔正的脖子。 所有的人都为虔正揪心,此刻握着刀的虔心是虔明儿最好的兄弟。 此前一直沉默着的虔顺,也是魊司队伍里最年长的人,终于开口道:“虔心,放下刀吧!明儿死的是有点冤,可这也不全是他的错,难道杀了他就能为明儿报仇了?” 他不开口也就罢了,此番不冷不热的话一出,让听着的人失去了方寸,不知这究竟是在劝还是在煽动。 虔心手中紧握的弯刀本就已经架在虔正的脖子上,明晃晃的刀锋在对方漠然的面容印出了一晕紫光。虔顺的话一说出,那道紫光便开始微微闪动,那是虔心的手在颤抖,他原本凌乱的心绪被这些话搅的更乱了。 终于他一锁眉头,高高的举起了弯刀,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飞快的划了下来。 魊司队伍中有人惊呼:“虔心,不要……” 手起刀落,虔正绝望而安静的闭上了眼睛,既然解释没有人听,他宁愿用自己的血来洗刷心头的愧疚。 片刻,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没有任何异样。 却听见身旁“当”的一声脆响,那弯刀重重的摔在自己身边的一块山石之上,溅出了几点火星,四散消失了。 原来虔心并没有动手,只是yongli的丢下弯刀,疯狂的跑开了,他飞身上了魊司,闪电般的逃离那紫光映射下的人群,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留下呆呆屹立的虔正,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心里却仿佛寻求到了某种解脱,自从亲眼看到虔明儿坠落悬崖的过程,他已经抛开了所有嫉妒,感觉到以前的自己是那样的愚蠢。 世界上有了虔明儿,自己什么都不是;可此刻没有了虔明儿,自己依旧什么都不是,原来嫉妒只是自己给自己的平庸所找寻的借口而已。 “虔正,既然现在你没事,那我们继续赶路吧?”虔顺漠无表情地催促着依旧停滞不前的魊司队伍。 立在雪地里的虔正抬头看了眼魊司背上的虔顺,想起方才对峙时他说的那些话差点害死自己。 虔正没有理会他,飞身跃上了自己的魊司,举起右手向前一挥道:“出发!” 魊司队在紫黑的夜色中平静的前行,向着草原深处虔诚村的灯火。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面颊上两行热泪在随风滑落,那滚烫的泪却经不住冰冷的风,流出后没多久就变的与这周围的夜色一样的冰凉,直凉进了虔心的心里。 他骑着魊司一路狂奔,眼前不断的浮现着与虔明儿幼年时经历的点点滴滴。由于是逆风,那些夹杂在风里的碎雪敲打在他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顺着先前大队魊司的脚印,他寻找着虔明儿坠崖的地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离沉静禅庙越来越近,终于那曾经无数次仰望天际时才能看见的紫色灯火竟然就闪烁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寺庙的轮廓,从一扇高高的拱形门里射出洗涤人心灵的柔和的紫光,让人感觉门的另一边就是天堂,有几次虔心的脚步都被深深的吸引向那里,目光凝望着那里,心中虔明儿的死所带来的愤怒与仇恨也渐渐变得没有那么强烈了。 只是他想起了在谷口守候时,看到的有关进山的禁令,为了避免麻烦,便放弃了进入禅庙的念头。于是他悄悄绕过了高大的神庙,走进了没有紫光照射的阴影里。 紫谷便在这禅庙的后面,虔心走到了嘈杂魊司脚印的尽头,他知道离虔明儿坠崖的地方已经很近了。 失去了紫光的照射,却也没有陷入黑暗,原来走出了禅庙紫灯照耀的范围,在更高的神山之巅有着另一处更加明亮的紫色灯火。 虔心凝望着那团更加淡雅却同样让人温暖的紫色,不知道那遥远的地方是否也有着一座禅庙,在无云神山的更高处。原来曼达拉不只有一座禅庙,是否每颗夜幕中的紫色星星,都是一座禅庙? 虔心没有顾得上细想,便在微弱光线的照耀下,朝不远前方的悬崖走去。 因为雪地上散落着几行还没有被完全湮没的脚印,那一定是虔明儿留下的。 第十六章 天外遇仙 终于他来到了紫谷的边缘,踏上了那块虔明儿曾经站立的远远探出深渊去的巨大岩石,站在那里,他真切地感觉到了面对死亡时朋友的心。.info[] 崖底一片漆黑,紫光无力射到那无尽深渊的底部便被深沉的黑暗湮灭了,虔心努力的探出身子向谷底望去,最终彻底的绝望,因为如果明儿果真是从这里坠落,那就一定没有了生的希望。 虔心终于象是得到了最后的判决书,那是对一位挚友的死亡的宣判。 他静静的坐在岩石的尖端,整个身体都已经瘫软无力了,他靠了下去,半躺着靠在雪地里,顾不得那彻骨的冰冷,因为此刻他的心比寒夜里的一切都还要寒冷。身体的这个姿势正好能够便抬头凝望夜空,以及那神山顶端另一盏照亮夜空的紫灯。 淡淡的紫光中,虔心仿佛看见了虔明儿的笑容,那样的灿烂而温热,记得巫医爷爷说过,人死了,就是到达了另一个世界,过着幸福的生活。想到这里,虔心高兴的站了起来,对着灯火中虔明儿的幻影说道:“明儿,你还好吗?” 说着他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一下他,可手指刚刚触到他,那影像便消失了,如同儿时触碰水中那些紫色星星的倒影一般。 虔心这才发觉原来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于是转身走向了自己那头静静站在雪地中的纯白魊司,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当他走下岩石的时候,回头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仿佛在和最好的兄弟做最后的诀别。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了岩石尖端的雪地上有些异状,那片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有一块闪着微弱幽蓝色的光。 虔心飞快的跑了回去,蹲下身子观看,那片蓝光却消失了。 他疑惑了半天,难道又是幻觉? 于是他试着走了回去,可此时远远望过去,那片雪地真实的闪动着微弱的蓝光。 这次他更加确定,由于蓝光非常微弱,走近的时候反而难以发现,于是他猫着身子,盯住了蓝光的方向,一点点的靠了过去,整个人看上去象一只在一点点靠近猎物的狸猫。 终于,他走到了蓝光发出的地点,近看果然十分微弱,几乎很難被发现。 他开始小心翼翼的用手一层层的拨开地面上的积雪,虽然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没有多久,当他第十七次拨开一层积雪的时候,雪地上露出了一块破碎棉布的一角。 他小心的抓住它,轻轻一提,一颗幽蓝色的珠子滚落在雪地之上。 蓝色冰魄? 虔心心头一怔,抓起那块布条,仔细一看才想起那是裹住虔雯棉毯上的一角。 虔心也听说过蓝色冰魄可以驱除诅咒,猜想它和昏睡不醒的虔雯一定有关系,于是拾起了那颗蓝色珠子,用那棉毯仔细包裹好,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原来虔明儿坠落的那一刻,依旧惦记着自己不能再照顾的妹妹,于是取出身上的蓝色冰魄在坠落的过程中用力向上丢去…… 坠落间,呼呼的风在耳边吹过,眼前是一片绚烂的紫霞,虔明儿心想:葬身如此美丽的谷底,也不算冤,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坠崖前发生的那一幕。 当虔正等人驱着魊司飞奔过来之时,他放开了叔叔,准备和他们决一死战,可他清楚的记得,在魊司群扬起的飞雪中,竟是叔叔虔顺狠狠的亲手将自己推落悬崖的。 为什么? 刚刚找回的世间仅剩的一点温情,也被叔叔那狠狠的一推击碎? 坠落深渊的过程里,虔明儿没有惧怕即将到来的死亡,却依旧在思考着自己生存的意义,渐渐的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因为除了妹妹,这丑恶的世界生无可恋。可那深深的紫谷却仿佛没有尽头,他只感觉周围全是明亮的刺眼的紫光,懵懂一片,最后连上下都不辨了,仿佛发现自己不是在向下坠落,而是在向上漂浮。 为了证明一切都不是幻觉,他伸手推了推环绕在周围的紫色,居然触摸到了完全真实的云朵,那感觉完全不象先前在悬崖之上触摸的那些云一般的虚无,而是一种真切的存在。 那紫色的云摸上去软软的,象棉絮却又更有韧性,托着自己的身体,在紫霞里漂浮着,不向上也不向下,宛如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这到底是怎么了?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灵魂已经脱离了肉身,到达了随心所欲的另一个世界? 虔明儿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出啪啪的响声,真疼! 他惊奇不已,难道自己居然没有死,还学会了腾云之术? 想到这里,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试探着徐徐直起了身子,想要站起来。他成功了,可耳边传来更加剧烈的呼啸风声,让他感到了极限的速度,原来自己脚下的这片看上去缓慢飘动的云,速度竟然快的惊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霞光的源头,以他做参照物,此时的速度甚至是狂奔的魊司千倍万倍,顿感心中有些畏惧,他蜷缩着身体,努力让自己更加靠近脚下的云朵。 就这样飘了一断时间,那片浮云的紫色渐渐褪去,原来它只是片普通的白云,象每一朵你曾经不经意间抬头看见的天边的白云一样,随着它渐渐的飘离紫霞照耀的范围,那绚丽的色彩自然也消失了。 虔明儿回头看了看紫谷的方向,已经是一片漆黑,和周围没有什么分别。 如果紫谷是在北方的话,那自己此时所飘向的就该是东方,这样有可能会到达一心想找的俱泸州边界,蜷缩在云端的虔明儿心里装着的依旧只有边界。 只是夜色太黑,周围除了风什么都感觉不到,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可虔明儿却丝毫不感觉饿,身体也似乎变十分轻盈,不休息也没有一点累的感觉。可在云上呆久了,最初的兴奋和憧憬渐渐消失殆尽,只剩下乏味和无聊。 虔明儿先是站立着,最后蹲了下来,最后干脆躺倒在云朵里,双手枕在脑后,出神的看着夜幕中闪烁的四颗紫色的星星。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虔明儿感觉自己快要被闷死了,恍惚间,竟然见到一位翩翩仙子站立在另一片云朵上,向自己飘了过来。 是梦吗? 虔明儿正准备伸手拍拍自己的脸求证,却又停了下来,还没有拍,已觉自己的面颊一丝痒痒,原来是仙子飘逸的裙带拖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女子空中漂浮的姿态太优美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虔明儿紧张到心跳加速。他想,即便是梦,也该让美梦继续,不能就这么醒了。 正犹豫间,那云朵却不等人,轻盈的从虔明儿眼前掠过,还未来得及细细观看,云儿已经快要飘远了。 幸好那仙子衣襟上有无数轻盈的飘带,其中一束长长的拖在身后,坠在虔明儿眼前。他眼疾手快的握住了它,只轻轻的一拖,那云朵便停了下来。 “仙子!”虔明儿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立在云端,张着没有来得及合拢的嘴巴。 那仙子回眸一望,这才得以一睹芳容,未料到对方竟是个年近中年的女子,虔明儿虽感十分意外,却没有半点失望之意。 虽然对方已是徐娘半老,若是仅用风韵犹存来形容却又有万分的不足,她面容端庄,仿佛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只是无尽的成熟魅力。 虔明儿对娘的记忆只停留在儿时的模糊影像里,可一见到眼前如此美貌的中年仙子,他却脱口而出:“娘!” 第十七章 初窥天机 那女子原本一副冷漠的表情,此刻见虔明儿一副傻傻又略带可爱的表情,不禁笑道:“小孩,你一会仙子一会娘的,到底要说什么?” 虔明儿这才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道:“你本来就是仙子,又长的那么象我的娘,干脆我叫你仙子娘好了?” “你看上去也该有十四五了,喊我娘?我有那么老吗?”仙子道。(..info无弹窗广告) 虔明儿看了看她,又道:“不,不,仙子看上去好年轻,可以做我姐姐!” 仙子闻言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好了!年纪虽小,却油腔滑调,没一句正经的,你还是叫娘好了,让我好好管教管教你!” 虔明儿见仙子默认了自己的称呼,十分开心,忙上前道:“好,那我就喊你仙子娘!” 仙子见虔明儿一副调皮的模样,摇头道:“那你还抓着我的裙带不放?” 虔明儿这才想起自己一直紧握着那仙子的白色裙带,赶忙放开手,将它丢向空中,任它自由飘动。 可谁知他一放手,仙子脚下的云朵便也随之飘动,向着相反的方向。虔明儿怕仙子离开忙喊道:“唉……,仙子娘,别走啊?” 那云朵本已渐飘远,只见仙子轻挥长袖,便又飘了回来,而且降至与虔明儿脚下的云朵平行的位置,停驻在那里,不肖片刻,两朵云竟融成了一朵。 虔明儿看的目瞪口呆,忙拜倒叩首道:“仙子娘,能否教我这腾云之术啊?” 仙子见虔明儿的拙态,笑道:“你还用得着为娘教吗?你不早就认为自己学会了腾云之术了吗?哪里还需要人教?” 虔明儿见仙子居然连他的心中想法都能洞悉,更是惊奇,便跪在地上不起,道:“仙子娘,孩儿知道错了,虽然机缘巧合侥幸能在这云端站立,却不能象娘一般控制自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再不敢妄自吹嘘了!” 仙子见虔明儿此时说起话来顺溜了许多,便道:“罢了,看你这小鬼,不算愚笨,教你可以,可你学会这腾云之术做什么啊?” 虔明儿学腾云术自然是为了寻找曼达拉的边界,他正准备脱口而出,却想起那些关于人族不可寻找曼达拉边界的禁令便是般若族规定的,如若告诉了眼前这位仙子,她便定不肯相授腾云术,忙改口道:“当然是想回去和小兄弟们炫耀炫耀!” 话音未落,仙子满脸怒气道:“好你个小鬼,仙子面前你都敢说谎?” 虔明儿心中先是一惊,心想:糟糕,这仙子果真能洞悉人心,还是故意在蒙骗自己? “仙子冤枉,我是真的想回去同兄弟们炫耀,仙子凭什么认为我是在说谎啊?”他反问道,想试探一下仙子有否故意蒙骗自己。 仙子见虔明儿十分机灵,便道:“若不是我施云托住你,你早就死了,你的那些兄弟亲人都想让你死,你还想回去对他们炫耀?大胆小子,到底在欲界惹出了什么事端,还快对本仙子说实话?” 虔明儿虽然惊异仙子对自己的行踪早就看在了眼里,却也算知道了仙子原来没有洞悉人心的本领,此刻他说起谎来,心中便更有底了。 “仙子娘息怒,孩儿并非有意隐瞒,却是实在有难言的苦衷,怕说出后娘不肯教授我腾云之术。” 仙子原本也只想试探下虔明儿,此刻便稍缓怒容道:“你以为自己说谎骗我,我就会教你?” 虔明儿见能瞒过自己卷进杀人的事实,心中很是高兴,便避重就轻,满脸委屈的道出了所谓的“苦衷”。 “我学腾云之术,是想寻找曼达拉的边界,可又知道你们般若族有禁令,便不敢言明,仙子不愿教授就算了,只求告知我那茫茫俱泸州还有整个曼达拉究竟是否有边界?” “寻找边界?”仙子对虔明儿的理由很感意外,好奇的追问道:“为什么要寻找边界,它对你们人族有意义吗?你们生命的长短也不过几十个春秋,一日一夜的行程也不会超过千里。” “追寻边界与生命的长短和日夜的行程有关系吗?”虔明儿好奇的問。 “当然有关系,所谓边界,就是一个生命所能达到的极限,对人族来说百年就是生命的界限,千里就是行程的界限。所以圣祖限制你们寻找界限,也是为了避免当你们得知时间和空间的无限广大,会对自身的渺小而徒增不必要的悲伤,神的责任就是运用自己的智慧和体能的优势保护你们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明白吗?”仙子道。 “幸福生活?不!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幸福,幸福不是你们神族说了算,也不是般若圣祖说了算,而该由我们人族自己说了算!连周围的世界都没有弄清楚就糊涂的死去,被所谓的保护限制在一块地方生老病死,如果这也算幸福,那转世去做被圈养的猪,或者是做陪伴人族的浮生一定会更幸福,因为连猪圈都不要走出。对不对?”虔明儿反驳道。 仙子听完,迟疑片刻道:“我不是人族,所以不知道人族的幸福和快乐,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可就算圣祖不限制你们寻找边界,人族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啊?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去寻找边界?” “你说的没错,人只能日行百里,可十日就能行千里,百日便可行万里,日复一日,只要我们生存的曼达拉真的有穷尽,就一定能够到达。人的生命是只有百年,可我没有完成的事情,还可以有我的儿子来继承它。”虔明儿依旧执着的辩论着。 仙子看着他激动的有些红润的面颊,明白自己显然已经被这个少年所驳倒,却没有半点生气,心中却暗暗欣赏起这位执着的人族少年。 他这种执着的劲头,似曾相识,前尘往事闪过心头,一丝淡淡的笑容随即在仙子脸上浮现。 虔明儿正辩的兴起,见般若仙子都被自己辩倒,摆出一副很神气的表情,等待着仙子再度开口,好让他多辩论几个回合。 可等了好久,却没有再听见仙子言语,回头一看,却见仙子居然呆呆的立在那里,带着一脸陶醉的笑容看着自己。 虔明儿一时间怎么也弄不明白,仙子此时的表情,只有妹妹虔雯在一年一度的法会上见到样貌英俊的少年郎之时才会出现。 难道? 这怎么可能?虔明儿低头仔细的打量了下自己,全身也没见半点异样,于是伸出一只手在仙子面前晃动了一下,她居然依旧保持着陶醉的笑容,一动未动。 虔明儿这才明白,原来她根本不是在看自己,生气的大声道:“嘿!想什么呢?” 仙子这才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失态也觉羞愧,低头轻声道:“孩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明白如此多的道理,难道这些想法是你爹教你的?” 虔明儿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一问,想起爹被杀的场景,心头一酸,可为免生事端,只轻声道:“不是,我爹他已经死了。” 仙子闻言,迟疑道:“死了?你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你爹还没有到寿终正寝的年纪吧?” 虔明儿见仙子竟然生疑,便怒道:“他是饿死的!” 仙子见虔明儿有些生气,也觉察了自己的失言,忙道:“对不起,我久居神山之上,不了解欲界民生竟如此困苦,人死不能复生,不提也罢!” 虔明儿见仙子终于不再追问,便道:“仙子娘,你言语间总是提到欲界,究竟什么是欲界啊?” 仙子本不想回答,因为其间涉及般若天机,可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失态,便随口说道:“你知道沉静禅庙吧?以它为界,以下的部分便是欲界,这是我们般若族对曼达拉的划分,是天机。” 不知是天机二字太具诱惑,还是虔明儿天生对界字敏感,对于仙子不肯多说的暗示,他却不识时务的追问道:“仙子娘,那到底一共有几界,欲界又为什么叫欲界?其他的界又叫什么呢?” 仙子面对虔明儿的执着,也十分无奈,摇头笑道:“孩子,你太执着了,不知是福还是祸啊?天机不可泄露!” 第十八章 碎紫乍现 虔明儿还是不肯放弃,继续追问道:“仙子娘,你只是说不可以告诉人族,我现在站在云端,又是你的孩儿,怎么可以算是人族?告诉我也不算泄露天机啊?” 不知是被虔明儿的执着所感动,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仙子竟然开口道:“那好,我只回答刚才的三个问题,不可再多问!在般若教义里,曼达拉除了欲界,神庙以上的部分叫色界,还有无色界,对于它,我也是一无所知。” 虔明儿仔细的听着,嘴里不停的念叨:“欲界,色界,无色界……” 仙子道:“对,这便是曼达拉的三界,至于欲界为什么被叫做欲界,只因《贝叶經》中记载,‘人神参居,多诸染欲,故曰欲界’。至于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参悟去吧。” 虔明儿听完,在有所领悟的同时却又增加了更多的疑惑,正又欲开口,却被仙子阻止道:“有言在先,说话可以,问题不可以再问,我此刻留在这里只想为你觅一个去处,再问我便即刻离开!” 虔明儿见仙子语气十分坚定,便没有再问,转言道:“仙子娘要为我觅个去处?为什么啊?” 仙子笑道:“方才我在云端看的一清二楚,你既为村民所不容,自然不能再送你回去,才想为你觅个去处,你告诉我,天下之大你最想去哪里?” 虔明儿见仙子说的也是实情,锁眉沉思了片刻道:“也好,只是不知这天下有何其他逍遥的去处?除了茫茫俱泸草原,我可是什么地方都未曾去过。” 虔明儿心里清楚,如今已是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去哪里对他来说都已无所谓了,不如随遇而安,过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 仙子笑道:“曼达拉的天下,人族居住在四个不同地界,也就是四洲,它们是东面的胜生洲,西面的牛货洲,南边的蝉部洲和你居住的北边俱泸洲,分别生是曼达拉的森林,良田,花园和草场,你可以任选其中一个洲,我会将你送至那里居住。” 虔明儿被仙子描绘的壮丽美景所陶醉了,长这么大,从未了解到这么多关于自己生存于其间的曼达拉的真相。他充满渴望的问道:“仙子娘,我不知道这些地方都有什么好和不好的地方,怎么选啊?不如您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它们的事情?或者带我去除了俱泸州的每个洲?” 仙子见虔明儿不肯选择,便怒道:“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儿戏?我开始数三下,你马上给我作出一个选择,否则我现在就将你推下云端,落到哪里算哪里!” 虔明儿知道仙子真的生气了,可一时间还是很难拿定主意,急切的边思索着边嘀咕着:“胜生,牛货,蝉部……” “一!”仙子坚定的在一旁数着。 见只剩两下,虔明儿更加着急,又嘀咕着:“森林,良田,花园……” “二!”仙子不慌不忙的数着。 虔明儿还是没有拿定主意,他从未见过良田和花园,只是在神山上见过高大的树木,于是在仙子几乎数出三的同时他脱口而出:“等等!森林!我选胜生洲!” 仙子看着虔明儿紧张无措的表情,笑道:“好!这就对了,真会选地方,胜生洲离这里最近,驾云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说完仙子向东挥了挥长长的白色衣袖,二人脚下的云朵便开始向那里漂浮,仙子随后盘腿在了云端之上打坐参禅。 虔明儿知道自己若再问仙子问题,她一定不会回答,于是在仙子身后坐下,静静的看着周围那满眼化不开的缭绕云雾,他的心却早已穿过了云层来到了妹妹身边。 此时的虔雯正安静的躺在叔叔虔顺的怀里,虔顺也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虔雯。毕竟是当着许多人的面把她救回来的,总不能扔下她不管,可哥哥家的财富自己惦记了一辈子,可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妇人之仁就给毁了,虔雯无论如何也留不得! 当这些邪恶而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酝酿着的时候,他的面容却是平静而安详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怀里缩成一团的虔雯身上的温暖和她的微弱心跳。 等到去追捕虔明儿的魊司队伍终于回到了虔诚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了起来,身后刚刚去过的神山的顶端微微现出红色,那是晨曦的色彩。 队伍走了整整一宿,远远看见村口立着一个人,似乎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归来,那正是虔生村首。 “虔顺兄弟,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虔明儿抓到没有?”虔生见虔顺走在队伍的前头,惊讶的问。 虔顺一脸委屈的摇了摇头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我这次是九死一生啊!” 虔生见虔顺已经不想多说,便对着队伍大声喊道:“正儿!你告诉村首,这是怎么回事?虔明儿人呢?抓到没有?” 虔正这才从魊司队伍的后面挤上前来,垂头丧气的道:“是虔明儿挟持了他的叔叔,我们一路追到神山之上,他已在拘捕之时跌落深渊……” “什么?跌落深渊?”虔生闻言大惊,面容极度扭曲道:“虔明儿死了?” “是的!”虔正无精打采的回答,想起虔明儿的死,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如梗在喉,“没别的吩咐,村首,我先回去休息了!” 队伍中的其他人无论个人与虔明儿感情如何,毕竟都是第一次亲眼见着熟识的人死去,情绪都异常低落,也纷纷跟着虔正散去了,虔生见状,对着散去的武士们大声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下午去我那里,本村首要重赏你们!” 只传来了零星的应允声,刚才浩荡的队伍就全部散去了,只剩下怀中抱着虔雯的虔顺与虔生,形单影只。 虔生见人全都散去,便转身走至虔顺的魊司前,抬头笑道:“虔顺,你果然厉害,是时候该我俩好好谈谈了吧?” 虔顺依旧漠无表情的说道:“村首,我累了,麻烦让让,我也要回去休息!” 言罢轻轻拍了拍魊司,从虔生的面前挤了过去,向村子里走去。 虔生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象冻结住一般凝固了,他没有想到虔顺竟会对自己如此冷漠,转头愣在了那里,待到虔顺的背影都已渐消融在村子零乱幕棚里的时候,才冷冷笑道:“想休息?想撇开我,没那么容易。” 而此刻虔顺正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名正言顺的独占有虔忠留下的魊司群,那可是俱泸草原数一数二的家业,何况那本来就是自己的,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同自己分享,村首虔生也一样! 正想着,不觉他的魊司正来到了虔明儿家的帐篷处,晨风萧瑟中,那夜凶手在帐篷上撕裂出的布片来回摆动,象是有人在不停招手。 虔顺驱着魊司走了过去,看看自己怀里熟睡的虔雯,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便下了魊司,走进了虔明儿的帐篷。 帐篷中的地上仍残留着死去的猎犬那斑斑的血迹,它们是虔明儿最喜欢的猎犬,显然这里早已被村首仔细搜查过了,所有箱柜都被打开,一些放牧工具散落一地,十分凌乱。 虔顺将虔雯放在了帐篷里的那张堆满了衣物的床上,叹道:“是该收拾收拾了。” 收拾了许久,天色渐晚之际,房间已经被收拾的焕发了往日的光彩,而那些陈设都被摆回到十五年前的老样子,那时候虔顺还和哥哥虔忠一起生活在这里。 想到这里,虔顺忽然快步走到了帐篷的一个角落里,聚精会神的凝望着,似乎在搜索着什么,过了一会,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笑道:“果然还藏在这里。” 他拨开一些杂乱堆放的书简,露出了一个精美的雕花木盒,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掀开那蒙满尘埃的盖子,原来里面放的是一只青铜酒瓶,瓶子上有一段是晶莹的水晶镶嵌而成,露出里面淡紫色的液体。 虔顺凝神观看,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沉醉于过往的浅笑,将青铜酒瓶托在手中不断把玩着,像是要从中发掘什么秘密。 此时,一束夕阳的余辉从帐篷一角的破损处直射进来,恰巧落在他手中的酒瓶上,光束经过瓶体透明部分的折射,在帐篷另一面白色的布帘上映出了一块巨大的紫色光影。 虔顺小心地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角度,盯着那光斑,转动着酒瓶,伴随着瓶中液体的流动,那光影的中心出现了一块深紫色的鲜花形状的影子。 “碎紫,原来还藏在这里?”虔顺突然激动的大笑道:“盈素,当年你不肯把它送给我,现在我还是得到了。” 第十九章 与虎谋皮 说完虔顺取出怀中的酒壶,拧开盖子,凑到鼻尖深深的闻了一闻,然后晃动着壶中不多的酒水,让香气弥漫在夕阳映射光线昏暗的帐篷里的每一寸空间。(..info) 正当他陶醉之际,一阵急促的魊司脚步声从帐外传来,虔顺赶忙将那青铜酒瓶放进了书桌上的木盒之中,然后从地上搬起几本书掩盖在它上面,自己端坐在书桌后摆放的那把椅子之上。 “你在这里啊?害我好一阵找!”伴随着声音,满面笑容的村首虔生从帐外冲了进来。 略微显得有些慌乱而紧张的虔顺瞪了他一眼道:“我同意你进来了吗?” 虔生惊异地望了他一眼,依旧保持着笑容道:“虔顺,帐篷的主人死了,村首进来调查案情,难道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虔顺听罢,愈发愤怒道:“这里是我大哥虔忠的家,现在他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虔生慢步走到虔顺近前笑道:“是这样吗?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大哥几时认过你这样一个弟弟?” 虔顺忽然降低了说话的声调,将头凑到虔生的跟前道:“他认不认都一样,我永远都是他的弟弟,至于他后院之中那铺天盖地的魊司群,你更是连想也不要想!” 虔生不慌不忙的踱至一旁床前,看了眼一直熟睡之中的虔雯,转身抬头对虔顺道:“这是盈素的孩子吧?唉,果真生得如她妈妈一样标致!可不知道将来是不是也和盈素一样的水性杨花啊?” 言罢虔生狞笑不止。(..info无弹窗广告) 虔顺一直强压在心中的怒火,一瞬间被这样充满挑衅的话语点燃了,他一低手便摸到了挂在腰间的弯刀,紧紧的扣住了刀柄。 虔生却没有半点惧怕之色,反而径直走至虔顺面前,顺手拾起了桌面上高高堆起的一堆书简中的一本,边翻阅边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说完他伸长了脖子,到虔顺身前,微笑着,原本只是想要挑衅,可不想这个动作却让他无意中发现了藏在书堆中的精致木盒的一角。 虔顺见虔生发现了木盒,忙起身笑道:“村首,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虽说这财产本就属于我,可没有您的帮助,我哪能这么容易得手呢?还是那句话,我的就是你的!” 虔生见虔顺居然肯作出让步,便更加嚣张的一把推倒了虔明身前的书堆,露出了藏在下面的木盒。 “这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啊?”虔生得意的盯着虔顺问道。 虔顺心里更加愤慨,他没有想到虔生居然这般不给自己脸面,可还是强忍住笑道:“哪里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家兄早年收藏的一瓶酒罢了,村首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虔生原本以为是一盒珍奇宝石,听虔顺如此说,自然不肯相信,便伸手揭开了盒盖,果真露出一个十分精美的酒瓶。 虔顺虽然没有说谎,可虔生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酒瓶,青铜所制的瓶身镶嵌着晶莹剔透的透明水晶,里面淡紫色的酒清晰可见。(..info无弹窗广告) “果然是瓶好酒!不知虔兄是真心相赠,还是随口说说的?”虔生问道。 虔顺原是想欲擒故纵,岂料虔生却来了个将计就计,此刻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若是强留恐怕是留不住的,便笑道:“当然是真心相赠,村首尽管拿去,莫说是一瓶酒,就算是后院中的魊司,也尽管来取,我今天的一切皆是拜您所赐。” 虔生闻言,伸手提起盒中酒瓶,仔细端详着,说道:“今天你说了那么话,就这句最中听,要不是我暗中协助,你能那么干净利落的除掉虔明儿,要是他还活着,这一切可都没有你我的份啊?” 虔顺心中恨的咬牙切齿,却没有丝毫表露,正准备再奉承几句之时,却听见院中有魊司脚步声。 二人怕有人偷听,急忙掀开门帘出去查看,此刻帐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天际禅庙紫光初现,隐约的看见一个骑着魊司的背影慌乱的离去了。 虔顺追上前去,蹲下仔细查看雪地里留下的魊司足迹,却听见身后虔生叫道:“虔顺,你快来看这是何物?” 虔顺回去顺虔生所指之处一看,帐篷门口雪地上躺着一颗闪着幽蓝亮光的珠子。 “蓝色冰魄!”虔顺惊奇道。 虔生一听是魔法至宝,立刻弯腰将其拾起,紧握在手中。 虔顺见状忙制止道:“不要,冰魄是至寒宝物,小心冻伤!” 虔生哪里肯听,紧紧的握着那颗蓝色冰珠,生怕虔顺抢走,渐渐的却感有一股刺骨的寒气自手心透过骨缝,很快便麻痹了半条胳膊。 虔顺知道虔生已被冻伤,在一旁焦急的劝他放手,可他越是劝的急切,虔生却越不肯放手,怕被虔顺得了便宜。 虔顺自然也不是真的怕虔生有什么损伤,只是怕人身体里的热气伤害了冰魄的寒气,而损了蓝色冰魄的魔力。 虔生虽坚持不肯听虔顺的劝告,手臂却被冻的难受,他握着冰魄冲进了帐篷,靠着床沿坐下,一把掀起了裹在虔雯身上的毯子裹在了自己身上。顺手还将床头的油灯拿在手中,将握有冰魄的左手放在火苗上方烘烤。 虔顺跟至帐篷内,却见村首竟然抢了昏睡不醒的虔雯的毯子,心中怒不可遏,冲过去一把扯过虔生裹在腿上的毯子,裹盖在了虔雯的身上。 此时的虔生已渐感手上的寒气有些消退,便回头看着虔顺愤怒的表情道:“怎么?发善心啊?不知要是将来她如果知道是你杀了她的亲哥哥,会怎么样啊?” 虔顺上前一把抓住虔生的领口道:“虔生,你不要总是把害虔明儿的事情挂在嘴边!要是真的被旁人听见了,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虔生满不在乎的笑道:“放手!你紧张什么?就算刚才那个人听见了又如何?你是虔明儿的叔叔,我是虔诚村的村首,只要我们一口咬定虔明儿他是失足跌落山崖,谁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是黑的还是红的,我们说了算!” 虔生的话,虔顺心里比谁都清楚,其实此时他担心的不是那个逃开的人,却是眼前这个老奸巨猾的对手,谁让自己有这么一个致命的把柄抓在他手里呢? 于是虔顺松开了抓住虔生的手,坐倒在他身边,向后躺在了床上。 通过一段时间的烘烤,虔生感觉手臂渐渐恢复了知觉,只是紧握的手指还是有些僵硬,想摊开手心显得十分困难。 他将拿油灯的手调转方向,照向了此刻正昏睡不醒的虔雯,借着灯光细细的凝视片刻,道:“真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了又不知要迷死多少男人!” 躺在床头的虔顺听了他的话,也转头看了看虔雯的小脸,沉沉睡意在白皙的脸颊上点上了些许绯红,祥和的表情掩映着如同她母亲一样圣洁的五官,二十年前紫谷中盈素的影子依稀可辨。 就在连虔顺都被年仅仅十岁的虔雯的睡容所迷惑的时候,却有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在灯光的映射下宛如一颗晶莹的泪珠。 紧接着又是一滴,滴落在同一个位置。 在虔顺好奇的从床上坐起来的同时,第三滴液体又滴落了下来,终于它们不能再聚集在一处,顺着虔雯脸颊的完美弧线,滑落了下来,直达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然后顺着唇缝渗了进去,渐渐消失了。 虔顺抬头一看,原来那液体是从虔生握住冰魄的手缝中渗出的,此时的虔生正痴迷的盯着虔雯的脸颊,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与邪恶,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吠舍面对着一只幼小的魊司。 第二十章 再续前缘 虔顺用力的推了推虔生,道:“村首,夜深了,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虔生一惊,回过神道:“你急什么啊?我不是在烤烤我冻僵的手吗?等烤暖和了,我再拿着这蓝色冰魄回家去。” “用不着了,你的冰魄已经化成水了!”虔顺心中窃喜道,自己不能得到的,他也不希望别人能够得到。 “什么?”虔生这才感觉手心中果真早已空空如也,摊看一看,除了一片湿润,完全不见了那蓝色冰珠的踪影,惊道:“这是何故?” “冰魄是至寒之物,不能受热,你不听劝也就算了,还要拿到灯火上炙烤,如今自然化掉了!”虔顺感觉如此至宝,落在他人手里,不如化掉的好,兴奋的解释着其中原委。 虔生虽不清楚蓝色冰魄的用途,单是听虔顺说是至宝,便紧抓不放,此刻却化为乌有,心中纵有百般不快,却也无处发泄,只好掀起门帘,悻悻地走出帐篷,消失在虔诚村静谧的夜幕中。 虔顺跟去门外,见虔生终于走远,心中却依旧十分不安,他知道虔生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的。独自一人静静的坐在灯火摇曳的帐篷里,他的思绪却穿越着无尽的夜空,渴望着那穿透黎明的曙光。 却不知在此时,那无尽的夜空深处,飞速流转的云彩之上,虔明儿静静安坐了半个多时辰,再也无法忍耐,他一把摘掉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厚厚棉帽,狠狠的丢进云彩里,大声道:“仙子娘,还要这样飘多久啊?再这样下去,没到胜生洲我就先闷死了!您总不会忍心见死不救吧?” 仙子却没有转身,只静静的说道:“知道你会耐不住性子,我不是不陪你说话,只是你一说话便问这问那,要娘泄露天机,又该如何?” 虔明儿露出顽皮的笑脸道:“谁让仙子娘知道的那么多呢?孩儿才会好奇的嘛!” 仙子见如此谈下去虔明儿又要问到关于曼达拉构造的秘密,便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提议,现在离到达胜生洲还有些时间,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虔明儿正闲的无聊,听见仙子说要讲故事,十分开心道:“好!太好了!您快讲吧!” 仙子见虔明儿迫不及待的样子,即刻眉头一锁,厉声道:“你先别急,想听故事,需要先答应娘一个条件!” 早已心急如焚的虔明儿一刻也不肯再等,忙答道:“快讲,快讲,只要有故事听,别说一百个条件,一千个条件我也依你!” 说着着急的凑至仙子的身后,迫切的等待着。(..info无弹窗广告) 仙子道:“好,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管好你的这张嘴,答应我只许听,不许问,我便讲给你听!” 虔明儿见仙子绕了半天,还不过是想堵住自己的嘴,虽不情愿,可为了能够听故事消遣,也只好点点头当答应了。 “在很久以前,高大的神山之上屹立着一座华丽的禅庙,里面住着两位般若族小姐妹。”仙子没有回头,背对着虔明儿已经开始她平静的讲述:“在人族的眼中,般若族的生活是飘逸洒脱,光鲜亮丽,充满诱惑并且是让人羡慕的,可又有谁知道当生命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可以永恒,却是另一种残酷和无奈呢?” “永恒的生命还算残酷?那人族一出生就要面对生老病死的生命呢?”虔明儿脱口而出,刚说完便后悔自己破坏了先前的约定,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支吾着:“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您继续。(..info好看的小说)” 仙子只稍微顿了顿,却也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般若族的成长和人族的成长不同,决定一个般若神族个体的成熟程度的是个人修为,却与时间无关。而一个人出生之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的长大,成熟,衰老,直到最终死去。一个般若族被天地孕育而生,时间不能使他衰老,空间不能阻隔他的脚步,他要想成长,只能靠个人的修为,不能参悟般若要义,他就将永远是个孩童,徘徊在般若世界的中心之外,不得其门而入。” 虔明儿听后目瞪口呆,道:“这样不更好?永远长不大,不是可以无忧无虑,长生不老了?” 仙子依旧没有理会虔明儿的话语,保持着轻柔的语调,道:“色界之内,一切生灵都可长生不老,长不大的孩子只会受寂寞的煎熬,永远不能进入色界的中心――般若之城。所以大家都想尽方法修炼,好早日进入那神秘的城堡,这两个小姐妹自然也不例外,虽然那个时候她们还并不明白什么是修为,为什么要修为。从出生那天起,她们就被送到禅庙之中清修,学习曼达拉无穷的奥秘和般若祖先遗留下来的智慧。” 仙子在叙说时,语气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仿佛那些都是她的亲身经历一般,可虔明儿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用充满羡慕的眼神注视着仙子的背影,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对于曼达拉的奥秘充满了无尽的向往。 他在一旁不合时宜的叹道:“要是我也能去那里学习就好了!” “就算学习可以让姐妹俩了解曼达拉的一切,可对于天真烂漫的她们,无穷的曼达拉太过飘渺,先祖的智慧也是浩如烟海。这一切还不如神庙后面一个日落时分会闪耀紫光的峡谷吸引人。”仙子没有反驳虔明儿的想法,继续讲述着:“每天傍晚,姐妹二人都会同去那个山谷观霞,那也是她们枯燥刻板的禅庙生活之中最亮丽的一抹色彩。” “紫色云霞?”虔明儿心中暗暗猜测道:“这分明指的就是紫谷,仙子娘定是在说与自己有关的真实事情。” “平静的失去的意义的时间就这样流逝着,在妹妹十三岁那年的一天傍晚,二人又去神庙后的峡谷观看紫色霞光,可就在她们沉迷其中之时,却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们命运的人。”仙子忘情的讲述着,仿佛那故事正在眼前的夜幕中显现,“那是一个年方十五六的人族少年,面色黝黑,头发零乱,全然没有平日里熟识的般若族少年的俊俏清秀,可姐妹二人却几乎同时被他深深的吸引。” “唉,不就是个人族少年,有何特别之处?”虔明儿在一旁不屑道。 “若论相貌,确没有多少过人之处,可他的眼神中却藏着一股色界之中从未见到过的光芒,而这或许也是指引他们来到这从未有人族涉足的地界的因由。”仙子解答着虔明儿的不解,或许那也是她深藏在自己心里的不解。 “光?什么光?仙子娘,你看我的眼里有没有那种光啊?”虔明儿故意打趣的试探着。 仙子忍不住被虔明儿的话逗乐了,笑着转过头来,看了看虔明儿的眼睛片刻,道:“你这孩子,你的眼里,除了有些眼屎什么都没有!” 不知是那美丽笑颜的映衬,还是玩笑心态的感染,那一刻,在云端幽暗的光线里,虔明儿忽然发现仙子娘的容貌竟然变的年轻许多。 开怀笑过之后,仙子注视着虔明儿的眼睛,回想起之前和虔明儿谈论曼达拉边界时的情形,这个孩子的眼中真的闪耀着当年那个迷惑般若小姐妹的那种光芒。 执着中又带些叛逆,与天神眼神中的平和与顺从对比强烈,让人一见难忘。 “那后来呢?”虔明儿见仙子娘愣在了那里,很久都没有开口,便好奇的追问道。 仙子的思绪这才回到了现实,继续说道:“后来经过仅仅几个时辰的短暂相处,三人共赏了漫天的紫霞,那一刻,妹妹才真切的感觉到原来美景是如此的需要与人共赏,最后漫天的紫霞消逝在夜幕里,一直不舍归去的三人幸福的睡去。” 虔明儿感受着仙子说这段话时沉醉的语气,期待着更加精彩的发生,仙子却没有再说下去。 “那故事的结局呢?” 第二一章 俱泸边界 “结局?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的。(..info)”仙子道:“第二天清晨,当妹妹在崖前的雪地中醒来,发现姐姐和少年都消失了,那天的事情对她来说象是一场梦,醒来便消失了。” 虔明儿虽只是个懵懂少年,不谙情事,却能洞悉仙子的眼神中那种怅然若失,让他更加坚信这个故事实际上就是仙子娘的亲身经历。 更加令虔明儿无法理解的是虽然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可那些情节却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听过。 虔明儿也不肯放过卖弄聪明的机会,便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对仙子道:“仙子娘,别难过了,他们是消失了,可紫谷的紫霞也照旧每天会出现,你还是可以欣赏啊?” “恩。”仙子无意识的回答道,很快又发觉自己上了虔明儿的当,无奈的点了点头。 虔明儿在一旁得意的笑道:“早知道这个故事说的就是仙子娘自己,你姐姐和那个少年究竟去了哪里,那少年又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 仙子看了看虔明儿,埋怨道:“说好不问问题的,他当年也是象你这般,总是问个没完!” 虔明儿却很机智的回答:“说好了讲故事的时候不可以问问题,可现在故事讲完了我才问,不算违背诺言。” 仙子早无意与虔明儿诡辩,回答道:“他和你一样对边界充满了好奇心,为了寻找曼达拉的边界而来!” 寻找边界? 虔明儿听了仙子说出这四个字,顿时豁然开朗,原来仙子娘口中的这个故事竟然与将自己推落山崖前叔叔所讲的故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除了叙述的口吻还有故事中的人物性别有所出入之外,其余的部分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两块破碎的玉石,拼在一起才能够完整。 叔叔口述忽略了在紫谷遇到的两位仙子中的妹妹,而仙子娘口述忽略掉了两位人族少年中的哥哥,如果两位般若仙子中的妹妹是眼前的仙子娘,那人族弟弟一定也就是叔叔本人,那哥哥,难道是? “你爹呢?说不定我多年前遇见的人真的是你爹。”仙子看虔明儿沉默了许久,便取笑道。 爹?这怎么可能?爹一直以来那么反对自己寻找边界,他怎么可能如故事中的哥哥那般痴迷地寻找边界?难道时间对人的改变竟会如此之大? 沉默中的虔明儿思绪万千,那两个故事在脑海中发生着奇妙的融合,让他感觉越来越接近当年的真相,而这个无意中的发现,很可能和他爹的死有莫大的联系,于是他决定暂时隐瞒真相。 “爹?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虔明儿答道,神情忧伤。 仙子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失言,忙道歉道:“这样?真不该提这个,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在曼达拉轮回,你不要难过了。” 虔明儿刚刚是真的想起不久前惨遭杀害的父亲,眼眶中竟噙满了泪水,可这一表现反倒让他可以顺利的瞒过仙子娘。 稍稍稳定了情绪,他摇摇头道:“没事,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早就习惯了,我也没有见过我的娘,见仙子样貌亲切,便喊作娘的。” 仙子见虔明儿如此动情,便安慰道:“好了,你爱喊便喊,茫茫曼达拉,你我能遇到便是缘分,就当你一天的娘好了!” 虔明儿闻言破涕为笑,道:“仙子娘,如今你亲口答应了做我的娘,那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发问?” 仙子面对虔明儿的追问,却已不再面露难色,因为她清楚此时自己正带虔明儿前去胜生洲定居,凡是活着跨越洲界的人族,都会被守界者洗去进入之前的所有记忆,当然也包括虔明儿这段时间得知的天机。 于是仙子便十分爽快地答道:“当然可以,在到达胜生洲之前,我尽量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好吧?” 完全不知情的虔明儿见仙子娘回答的如此爽快,大喜道:“好,那我就从最简单的开始问起,仙子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仙子被这样一问才想起直到此刻,他们二人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于是回答道:“对了,般若族都以般若为姓,名字一般不轻易告诉外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告诉我名字,反而来问我?我喊你娘,难道还算外人?我叫明儿。”虔明儿一心想查出父亲遇害的线索,在追问着的同时也在心里为自己盘算着个假的名字。 “明儿,好,我告诉你也无妨!”仙子见虔明儿十分坦诚,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霓玛夏。” “这只是个名字啊,不知仙子什么姓氏啊?”虔明儿想从姓氏中探询点线索。 仙子笑道:“刚才不是告诉你般若族都以般若为姓吗?” “以般若为姓,那仙子就叫般若霓玛夏了?”虔明儿念叨着:“霓玛夏,好美的名字啊!” 此时一直暗黑天幕靠进神山的方向已经开始泛白了,不觉间俩人已在天际浮云上漂浮了一夜。虔明儿是第一次在如此高的地方看见黎明破晓时的天空,少了云彩的阻挡,那泛白的天空看上去如同剔透的上好玉璧,让人感觉心中的杂念不断的沉淀下去,充满了平和。 虔明儿却努力的抗争着,在心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一定要查出父亲遇害的真相,哪怕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仇人! 正当他内心挣扎之际,一直在云端打坐的霓玛夏站了起来,走至云的边缘探望了一眼,挥了挥飘逸长袖,虔明儿便感觉脚下踏着的飞速前行的云朵停了下来。 虔明儿正欲问,却听仙子道:“明儿,下面便是俱泸州与胜生洲的交界了,我带你下去,送你过界。” 虔明儿一听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边界,再也按耐不住,冲了过去,在云的边缘处不断朝下张望,可此时天色尚早,传说中那神山之颠焰口处虽然明亮如昼,却迟迟不见太阳爬出雪山的顶端。 再加上此时二人尚停留在半空之中,与地面隔着千层云雾,想看清边界,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虔明儿边张望,边焦急的道:“仙子娘,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啊?快让我们降下去啊?” 霓玛夏看着虔明儿焦急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傻孩子,这边界若是能看清,你怎么会找不到?”说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向下轻轻动了动,脚下的云层便开始徐徐向下飘落,原本在脚底下升腾的雾气,不断的上涌,从二人衣襟边飞速的掠过。 不一会虔明儿的发梢便挂满了微小的水滴,让他想起曾经有次找寻边界时候也曾遇到过茫茫的白雾,沾湿过他的衣襟,便问道:“仙子娘,是不是边界之处都有云雾缭绕,才让人难以发现啊?” 霓玛夏看着虔明儿,心中惊叹着他的聪颖,答道:“你到了便知。” 虔明儿见仙子不肯回答,便继续站在云边翘首张望,好奇的注意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变动。不知是这云朵飞的太高,还是飘落的速度太慢,虔明儿觉得过了许久,却依旧象是停留在原地一般,下面仍然是一片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正当他心焦之时,一阵清风拂过,将漫天的雾气瞬间拨开了一道缝隙,虔明儿隐约见到了一道模糊的弯曲长线,惊叫道:“仙子娘,快来看,那是不是边界?” 第二二章 堕入凡尘 霓玛夏心里清楚,曼达拉之内的各洲交界处方圆千里都是被云雾缭绕,就连她自己也只是在般若经文中得知一二,这都是圣祖造物之时的天工,虔明儿这肉眼凡胎,任凭他再聪明也不可能发现的。(..info) 可被虔明儿这么一喊,她心中也起了些好奇,便走至虔明儿近前,和他一道探出头去张望,居然真的见到了一条隐约的黑影,蜿蜒曲折,和之前自己在般若经中见到的地图上标出的界河形状吻合,难道这就是分隔开各洲的界河? 正当二人好奇观望之际,那轮初升的旭日终于爬过了高耸的雪域神山,喷薄而出,射出一道绚烂的红光,如同利剑一般,将阻隔住二人视线的最后一层薄雾驱散了。 此时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鲜活的呈现在了二人眼前,河道并不算宽,咆哮的河水猛烈的撞击着两岸高高耸立的嶙峋怪石,溅起冲天的水花,发出的震耳欲聋声响,高处云端的虔明儿清晰可辨。 他完全被眼前这条令人热血沸腾的河流深深震撼了,呆呆的站在那里观望,仿佛自己的灵魂都已经被它穿越。他身旁的霓玛夏也静静的凝望着河流,虽然这些年的静修已让她心如止水,可她面对着这条般若经中只记载寥寥几句,实际却如此摄人心魄的鲜活的河流,不由得再次感叹起仙族生活的空虚与死寂。 心绪变得躁动不安的霓玛夏忽然从旭日红光里虔明儿的背影中读出了几份似曾相识,微微蹙了蹙柳眉,轻声的道:“虔忠……” 正潜心投入观看界河的虔明儿忽然听人仙子竟然轻唤出父亲的名字,十分惊愕,只是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位名叫霓玛夏的仙子果真与父亲还有叔叔有着莫大的关联。 强压住心里的疑虑,他转过身,却更加惊奇的发现明媚晨光里的霓玛夏,这个他一直称呼为仙子娘的中年仙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位妙龄少女,时间仿佛一下子倒退了十五载。 虔明儿惊道:“仙子娘,你的容貌怎么变的如此年轻?” 依旧沉浸在甜美回忆里的霓玛夏忽然听见虔明儿的惊呼,思绪顿时回到了现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的感觉光滑柔美了许多,自语道:“不好,动了凡心,这些年的修为又白费了?” 虔明儿想起先前仙子所说关于仙道修为的种种,问道:“究竟是什么让仙子娘动了凡心?” 霓玛夏浅浅一笑,道:“仙族也和人族一样,管不了自己的心,动了便动了,顺其自然吧!” 虔明儿知道仙子有意隐瞒,也不便再追问,安慰她道:“丢了修为还好些,仙子娘此刻都变成仙子姐姐了,美丽了许多啊!” 言罢虔明儿仔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般若仙子。 霓玛夏见虔明儿竟然一直盯着自己,感觉很是不自在,脸颊变得绯红,道:“哪有孩子敢如此看娘的?” 虔明儿见霓玛夏居然会脸红,心中便明白了些许,这位仙子当年定与父亲有着某种暧昧的关系,这一切又可能和父亲的死有着关系。 一切和凶手有联系的事情,他都不肯放过,眼睛依旧没有离开霓玛夏,道:“现在仙子变得如此年轻,看上去也不过与我年龄相仿,我还是改叫你仙子姐姐好了!” 霓玛夏听见虔明儿喊出“仙子姐姐”四字,却想起当年虔忠就是这样称呼姐姐,顿时心生妒火,厉声道:“不行!你不可以这样叫我!” 虔明儿不曾料原本想讨好她的一句话,却得到如此反常的反应,从见霓玛夏第一面起到现在,也未见她如此失态。 虔明儿自然猜到其中必有隐情,正欲安慰她的时候,二人脚下的云朵却忽然如同雾气一般被初升骄阳的光芒急速驱散了,他们瞬间脚下完全失去了支撑。 “啊……”在霓玛夏的惊呼声中,虔明儿只见到无数白色云雾从眼前急速掠过,身体极速从云端坠落,幸好最后落进了界河里,才会没有性命之忧。 “救命啊!” 正当虔明儿庆幸之时,却见不远处汹涌的河水中霓玛夏仙子正吃力的边挣扎边喊着,原来般若族是只会飞,不会游泳的。 虔明儿飞快的游过去,伸出手臂从身后紧紧的搂住仙子的腰,再将手托住她的下颌。 二人就这样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漂流着,希望水流能够将他俩冲至岸边。 虔明儿不解的问道:“仙子,我们这是怎么了?” 霓玛夏此刻已经可以呼吸,她也并不十分明白其中缘由,只解释道:“不知是不是因我动了凡心,导致原本拥有的仙术也突然消失了?” 由于还没有摆脱危险,虔明儿也顾不上细问,一手紧紧搂住霓玛夏,用另一只手努力的划着水,吃力的调整着方向,避让着湍急的水流中那些高高突出的尖锐岩石。 就这样二人被水流一直冲了很远,却一直没有能够靠近岸边,因为水流变的越来越激,能保持漂浮不沉,就已经消耗了虔明儿大部分的气力了,更无暇顾及去改变方向。 突然虔明儿感到河面一下子变的很窄,水流被压迫的更加凶猛,耳边震耳欲聋的响声,如同千万头魊司兽肆意狂奔一般嘈杂,二人漂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两岸开阔的草原和高大森林飞速的后退着。 突然,一个巨大的浪头重重的拍在了虔明儿的头上,将他重重的击沉到水底,他眼前一黑,松开了搂住霓玛夏的手,失去了知觉。 那是湍急的河水撞击中流的一块巨形礁石而掀起的浪花,虔明儿昏迷着在水底前行了许久,再一次撞上一块向上微微翘起的巨石,此次水流强大的冲力又将他抛向了半空中,就在他被抛离水面停留在空中的一刹那,他睁开了双眼,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绝望叫道:“啊……” 这一次他喊了许久,身体却一直在下落,原来那条湍急的河流在最狭窄的河面上遇到了一个深渊,形成了一个直挂万丈的瀑布。 最终虔明儿跌进了瀑布下方的深潭之中,在他沉入水底的一刻,周围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了,一切变的好安静,深潭的水底是一个黑暗而压抑的世界,他出于本能地挣扎着向水面上方的光明游去。 最后他终于重新把头露出了水面,此时才发现已被冲离瀑布很远了,经过了狂暴的瀑布的河流也又在不觉之间变的平静异常,身处其间你都几乎感觉不到它是流动的,河面也变的开阔了许多,甚至望不见两岸离自己有多远。 虔明儿努力调整着身体的平衡,忽然感觉双脚踩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非常奇妙却美好的感觉,他试着站立了起来,原来此刻水已经很浅了,勉强只能够没到他的腰。 他站在那里,转过身躯,看着自己刚才跌落的巨大瀑布,轻声的叹道:“我还活着。” 说完,又猛的抬头看了看瀑布之上的天空,那一朵朵洁白的云彩,正是他早些时候跌落的地方,他更加坚定的大声疾呼:“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报仇!” 那宛如挑衅命运的呼声经不远处瀑布水幕的反射,变得异常高亢响亮,在茫茫的天水之间不住回荡,经久不息。 还未待那喊声平息,虔明儿坚定的向岸边走去,不想脚下却被异物所绊,险些摔倒。 他调整步伐,准备踢开那绊住自己脚步的石块,却感觉那异物已经将自己的一条腿紧紧缠住,挣脱不得。 虔明儿担心水下藏匿有什么猛兽,便弯下了身体,将手小心探入那并不深却有些浑浊不清的水里摸索着。 顺着自己的腿,他很快便接触到了那缠住自己的怪物,那是一条细长又十分柔软的物体。 蛇? 虔明儿顾不得细想,一把抓住那怪物,奋力的将它拉出了水面。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条纤细白皙的胳膊,紧接着,出现在虔明儿眼前的竟然是一位衣裳单薄的妙龄少女。 第二三章 悲天悯仙 霓玛夏! 原来水流将她从虔明儿身边冲走之后,也被抛到了瀑布之下,由于她不通水性,此时早已经被淹的不省人事了,迷糊之中正巧撞上了虔明儿的腿,便紧紧的抓住,死也不肯撒手。 虔明儿原本就想寻找霓玛夏,因为他一直坚信从这个般若女子身上可以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的线索。 他轻轻将她从水中抱起,趟着那平缓流动的河水,走到了岸边。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霓玛夏平躺着放在草地之上,面对着她,手足无措。 虔明儿焦急地蹲在霓玛夏的身旁,一边焦急的搓着手,一边自语着:“不要急,不要急,一定能想到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忽然他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和伙伴们偷偷去游泳,虔心也曾溺水,他见过巫医爷爷是如何救活了他。 回想着小时候见过的救助方法,他连忙找来了一块石头踮在了霓玛夏的腰下,没想到这么一弄,真的有一些污水从霓玛夏的口鼻之中溢出,可她依旧昏迷不醒,没有半点知觉。 “接下来该怎么做?”虔明儿焦急的提醒着自己。 忽然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大声的叫道:“记起来了!亲嘴!” 说完他兴奋的低下头,凑近霓玛夏仙子的脸,伸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子,紧接着深深的吸了口气,准备对着她那微微张开的红润小嘴唇吹气,却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狂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接着抬头自语道:“天啦,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记耳光,骂道:“虔明儿,你想什么呢?这是在救人,不是欺负人!”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吻住了霓玛夏那红红的小嘴,用力的将自己口中的空气送入了她的体内。 深深的吹完一口气之后,霓玛夏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虔明儿道:“不行?不可能!再来一次!” 说完,他又象这般吻了她数次,可霓玛夏依旧没有反应,虔明儿忽然想起虔靈老人救虔心之时,是一边送气一边按压他胸部的。 接着虔明儿立刻试探着将手放至霓玛夏的胸口,用力的按了按,又深吸了一口气,送了下去。 随后他好奇的看了看自己按住霓玛夏胸口的那只手,接着用它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惊讶道:“不对啊?怎么仙子的胸部会如此柔软?难道她受伤了?” 说完,他放开捏住她鼻子的手,解开了霓玛夏原本就湿漉漉的衣裳。 虔明儿惊奇看见霓玛夏的胸部高高的隆起,白皙而柔软,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就在此时,霓玛夏发出一声咳嗽,吐出了几口水,便醒了过来,虔明儿惊喜万分,忙靠过去扶起虚弱的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十分疼惜地道:“仙子,你终于醒了!” 霓玛夏知是虔明儿救了自己,对他微微一笑,可在低头之时,却见自己的上衣竟被完全解开,洁白的躯体裸露着,虔明儿的手正扶着自己。 她挣扎着坐直身子,虔明儿以为是她靠得不舒服,便试着用力扶她坐了起来,不想霓玛夏狠狠的挣脱了他的搀扶,狠狠的打了虔明儿一记耳光。 虔明儿顿时感觉一阵晕眩,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直疼到心里。 虔明儿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委屈的喝道:“你干什么?” 霓玛夏见虔明儿不道歉,还如此厉声质问,立刻坐倒在草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长这么大,与虔明儿接近过的女人只有妹妹虔雯一人,每次兄妹俩闹矛盾,只要虔雯一哭虔明儿便会不知所措,什么都让着妹妹。 面对这个原本年纪和娘相仿,眼下却又变的年轻异常的霓玛夏的眼泪,虔明儿不禁想起了此刻落入叔叔手中的妹妹的安危。尽管还搞未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却还是不想见霓玛夏如此伤心,他连忙道歉道:“仙子别哭啊!都是我不好,来,干脆你再打打我好了!” 虔明儿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霓玛夏的手往自己脸上凑,这些都是他平时用来哄妹妹的方法。 面对虔明儿如此的举动,霓玛夏哭笑不得,她这才知道,原来虔明儿只是个傻小子,对于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这不禁让自己刚才的生气也变的毫无意义。 她用力的挣脱了虔明儿的手,破涕为笑,道:“谁要打你了?讨厌!” 虔明儿见转瞬之间霓玛夏的情绪竟有如此大的反差,更加不解,却也不想知道其中缘由,他环顾四周道:“仙子,我们这是在何地?” 霓玛夏这才抬起头仔细观看起此时他二人所在周围的环境,她很快便想起眼前这条烟波浩淼大河,便是般若经典中所记载的界河,也是虔明儿一直梦想要找寻的俱泸州边界。 忙惊喜的说道:“明儿,这便是你魂牵梦绕的俱泸州边界,好好看看它吧!” 虔明儿听到边界二字,心中一喜,可立刻又感觉有些怅然若失,喃喃道:“这就是边界?” 望着眼前这条时而奔涌时而平静的河流,除了比散布在俱泸草原之上的小河气势磅礴一些之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若非仙子提醒,很难想象这便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俱泸边界,不免感觉有些失落。 虔明儿仔细看着周围,发现河的对岸长满了极其高大的雪松,郁郁葱葱的一片,一棵紧挨着一棵,沿着河岸连绵千里,望不到边际。 反观自己所处这边的河岸,依旧是自己所熟悉的一望无际的无边草场,偶尔也能见到几棵雪松,但比起长在河对岸的同类来,它们却要矮小了许多,不由让人感叹两岸水土差异竟有如此之大。 虔明儿充满深情的回望了一眼哺育自己的俱泸草原,又转眼充满向往的看了看长满雪松的对岸,迈出了坚定的步伐,朝对岸走去,重新走进了那条隔开两岸的河流的水中。 霓玛夏见虔明儿竟有如此疯狂的举动,忙制止道:“明儿,不要!这样逾越洲界不合规矩,快回来!你不可能这样到达对岸的。” 虔明儿好不容易才找到俱泸边界,一心只想游过界河,去探寻对岸那个全新的世界,却被霓玛夏阻挡,极其不情愿,道:“我才不管什么规矩!我现在就游过去,有谁会知道?” 他边说着边向对岸狂奔过去,一转眼就已游到了界河中间,眼神中闪动着当初骑着魊司追寻边界之时的那种倔强的光芒。 此时霓玛夏仙子在他身后十分焦急道:“明儿,我不会游泳,不要丢下我!” 正在河水中的虔明儿,隐约听见霓玛夏仙子那乖巧中带几分骄嗲的声音,象极了妹妹虔雯。 “不要丢下我!”虔明儿眼前瞬间闪动着中魔咒沉睡不醒的妹妹,停在河中间,回头看着此刻立在河岸上孤零零的般若霓玛夏是如此之近,可再转头看看对岸却已经变的十分模糊,仿佛真的无法达到,于是茫然地问道:“不游泳,那你说怎么过去?是你说要带我去对岸寻找属于我的新的生活的呀?” 望着虔明儿的背影,原本有些绝望了的霓玛夏见虔明儿终于肯回头,欣喜道:“你先上来,我自然会有正确的方法带你过去!” 虔明儿心中此时早已对这个般若族女子充满了对待妹妹般的怜爱,自然不肯丢下她独自离去,便调头游上了岸,回到了霓玛夏身边。 此时失去法力孤独无助的般若霓玛夏见虔明儿最终还是没有丢下自己,心中十分感激,满怀欣喜的凝视着虔明儿。 第二四章 孽缘凡心 虔明儿却迫不及待的问道:“仙子,快告诉我该怎么渡河?” 霓玛夏仙子见虔明儿已经全身湿透,还有水滴不住顺着从他垂下的棉衣角滴落到地上,忙伸手替他拧干,充满关爱的说道:“看你,都湿透,我们先想个方法把衣服弄干吧?” 虔明儿听着霓玛夏仙子口中关爱的言语,又见她身上衣襟此时也已是透湿,还来关心自己,便道:“那边有棵矮松,过去生堆火吧?” 说完,虔明儿径直朝不远处的一棵矮小松树走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他知道,草场上这种自然生长的松树低下总会有些许干燥枯枝松针之类,牧民若要在野外生火,便会寻找这种矮松。虔明儿走至松树下,很快拾到了一堆干柴,架在一处,又转身到河边石滩上寻来两块燧石,埋头敲击,生起火来。 不一会的工夫,那堆干柴就冒起些浓烟,随后便见窜出了细细的黄色火舌,虔明儿忙转身对安静坐在一旁的霓玛夏道:“来,先将衣服烤干了!” 言罢,虔明儿脱去了自己的棉衣丢在火堆旁的地上,随即又将自己的贴身衣物脱下,在手中用力拧干。 般若霓玛夏见虔明儿竟然在自己这样一个女人面前毫无顾忌的暴露出他那有些消瘦但却十分矫健的身体,连忙将头转了向一旁,羞了脸颊绯红。 由于平日里在村庄里只接触自己的那班兄弟,虔明儿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霓玛夏的羞怯,一边烤着自己的上衣,一边说道:“霓玛夏,怎么还不将衣服脱下来烤?快些烤干了好早点过河去!” 霓玛夏见虔明儿不仅当自己面前脱去衣物,竟还要自己也脱衣烘烤,心中十分气恼,却又羞与启齿,只在一旁闷闷地一言不发。 虔明儿也没有十分在意,只觉那些松针燃烧起来消耗的很快,刚一会工夫就快要没有火了,便起身对一旁的霓玛夏道:“你先烤着,我这再去多弄些松枝来!” 霓玛夏见虔明儿走远了,便慢慢靠近了那火堆,心想:他还算知趣,知道找个借口走开,若是一直在此,叫我如何烘烤衣物? 霓玛夏正准备脱去衣服,却见这草原地势十分平坦,一望无边,若是没有遮拦,她烘烤衣物时,便是隔的很远,也能够一览无余。 于是她折弯了矮松上原本就有些歪斜的一根枝条,将虔明儿的大衣挂在上面,这样一来,既能替他烤干,又能让自己有所遮拦。 一切准备就绪,霓玛夏仙子才小心的将身上的薄薄衣裳褪去,那如神山般冰洁雪白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俱泸草原的天地之间。 虔明儿那还在滴着水的棉大衣,正挡在了虔明儿刚刚离去的方向,应该勉强可以遮挡住他的视线。 仙子双手托住自己的衣裳,放到火堆上烘烤,可不一会火势渐弱,仙子不得不弯低自己的身体,贴近火堆才能继续烘烤。 可就在她没有留心虔明儿动静之际,却听他的声音清晰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仙子,让我给火堆再添些松枝!” 突然听见虔明儿已经走近了自己,此刻正裸着身子的般若霓玛夏慌了,连忙起身抬头,从挡在身前的大衣上面望去,惊道:“明儿,不要过来!” 边说着,边羞怯地双手紧抓着那依旧湿漉漉的衣裳捂在了自己胸前,奇怪的是她竟然发现自己视线之中并没有见到虔明儿的踪影。 正当她诧异着长出一口气之际,却听虔明儿已在自己身后拨弄火堆了。 霓玛夏原本刚刚放下的那紧张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想到自己此刻拥有的纯洁少女的身体竟然又一次更加彻底的暴露在虔明儿这个傻小子面前,她欲哭无泪。 迅速的将挂在自己眼前树枝上的大衣扯下,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裹住,转头对依旧茫然不知的虔明儿大声斥责道:“明儿!你怎么能这样?” 虔明儿看到霓玛夏仙子又一次作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依然十分不解,一脸诧异道:“我来添些柴火,你又怎么了?” “难道你不懂非礼勿视?般若族早就在你们欲界开设了教义讲坛,你这么大的人族孩子早就该去学习了?”霓玛夏仙子对虔明儿所表现出的对般若教义的一无所知十分诧异的责问道。 虔明儿丝毫不加理会,埋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拨弄着火堆,道:“什么教义讲坛,最讨厌去哪种地方!你不就是没有穿衣服吗?在我们欲界男女可以一同去河里洗澡的,般若教义是你们般若族的规矩,凭什么让我们来遵守?” 霓玛夏仙子见虔明儿言语间十分不屑,心下一想自己平日里也对般若教那些烦琐教条深恶痛绝,此时却为了那点羞怯一再责骂悉心照顾自己的明儿,心中有些愧疚道:“明儿,我没有责怪你,只是一时还无法适应你们的生活,我们还是分开烤干衣服,好吗?” 虔明儿心中虽全无半点礼教束缚,却也纯净如透明水晶,他见般若霓玛夏对此种事情如此介怀,便不想勉强于她,答道:“好了,这里的柴火应该够你烤干衣裳的了,你将我的大衣挂起,我坐在那边等你便是。” 说完虔明儿起身绕回到那树枝的另一面,背对着般若霓玛夏与火堆的方向坐下了,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般若霓玛夏迟疑了片刻,见虔明儿真的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便将裹住自己身体的棉衣慢慢脱下,挂回到那树枝之上,在二人之间悬成了一道垂帘。 就这样过了很久,般若霓玛夏捏了捏手中的霓裳,感觉已经完全干透,于是重新穿上,起身对虔明儿道:“明儿,我的衣服烤干了,你快过来烤自己的棉衣吧?” 一直静静打坐的虔明儿听见霓玛夏仙子的召唤,便起身取下挂在树枝上的棉衣,坐到了火堆旁边。 霓玛夏仙子走到了虔明儿的身后坐下,二人交换了个位置,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那些燃烧火焰中的松针不时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沉默里,霓玛夏仰头看着蓝蓝天际漂浮的白云,它们在风的驱使下不断变幻着形状,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飘逸的游走于那之间,心中泛起了些许失落。毕竟眼前她已经变的一无所有,甚至连生一堆火来烤干自己湿透的衣襟都要依靠这个在礼法上一片空白而显得十分粗俗的人族少年。 转头看了看明儿那并不伟岸的背影,忽然之间感觉那竟然成了她自己在苍茫天地之间唯一的依靠,对于虔明儿的感激和般若族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心中彭湃着矛盾挣扎。 而此时的虔明儿望着不断从潮湿的大衣中被火焰熏烤出的白色水气,也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飞速飘过的云海,记起了叔叔虔顺推自己跌落紫谷之前看到的云气翻腾,无数个疑问在心底不停拷问着自己,而所有的问题都有关仇恨,害父亲惨死的仇恨,被叔叔背叛的仇恨以及和兄弟反目的仇恨。 他也在此时转过头,朝身后坐着的般若霓玛夏的方向看去,这个般若仙子口中那个若有所指的故事,表露了她的心中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又与占据自己心灵的仇恨有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就在那一瞬,两个人各有所思的目光交汇在一处,值得庆幸的是,任凭再锐利眼神也只可以停留在事物的表面,却无法进入人的内心。 霓玛夏仙子只浅浅一笑,便轻易吹走了内心所有的阴霾;虔明儿也同样报之以淡淡的微笑,掩盖了深埋在内心的一切疑问。而当般若霓玛夏深情的凝望着眼前这个自称明儿的少年,心绪完全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初次遇见那个追寻边界的少年那一幕。 眼前的明儿,从容貌到言行举止都象极了当年那个人族少年,般若霓玛夏忽然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在失去法力的同时,却仿佛追回了那个自己曾经失去的幸福的机会,和那段本该属于自己却被自己亲手泯灭在襁褓里的爱情。 “如果当年他喜欢上的人是我,而不是姐姐,该有多好啊?”霓玛夏仙子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第二五章 暑气缠绵 “仙子,衣服烤得差不多了,我们怎么才能越过界河?”虔明儿问。 霓玛夏仙子被虔明儿的问话打断了那逐渐蔓延的思绪,回过神,道:“般若经文上有关边界的记载不多,可是我还记得曾明确提到每条界河之上都有一座名唤恋尘的桥,人族之可以通过它来穿越边界。” 虔明儿听说河上有桥,立刻起身道:“那还等什么?来,我们现在就去找去!” 霓玛夏仙子见虔明儿还是那么急切,笑道:“明儿,别急,般若教义明确戒定人族不可穿越洲界,寻找恋尘桥又怎会如此简单?” 虔明儿听霓玛夏仙子说不易,便追问道:“你是仙族,熟读般若经,自然应该知道怎样可以寻找到那座桥吧?” 霓玛夏仙子摇头苦笑道:“般若经关于如何寻找恋尘桥的记载我可以背诵一遍给你听!” “好啊,仙子快背来我听!”虔明儿急不可待。 “恋尘断桥,有缘人得见!”霓玛夏仙子很快的说出了这两句话,笑了笑就停止了。 “就这些?”虔明儿等待了片刻,确定仙子没再说话,便道:“有缘人才得见?这不是废话吗?没缘还见什么?” 霓玛夏见虔明儿十分懊恼,忙安慰道:“明儿,不要着急,我一定带你找到恋尘桥渡过界河。” 看着般若霓玛夏胸有成竹的表情,虔明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刚刚烤干的棉衣,穿在身上,站起来等待着她一起上路。.info[] 霓玛夏见虔明儿等候一旁,却依旧在火堆边的草地上坐了片刻,似乎在留恋,可连她自己也不知到底在留恋什么,或许只是对十几年前那一场春梦的沉迷? 最后她还是站了起来,坚定异常的迈开大步,溯着水流的方向走去。 虔明儿见霓玛夏仙子走的十分坚定,便快步跟了上去,问道:“仙子,你如何知道恋尘桥在这个方向?” 仙子依旧大步向前,笑道:“直觉,我也不清楚,就象你对边界的那种直觉吧?圣祖让我失去法力,遇到你,他一定会给我指引的,我要做的就是顺从我的心。” “又是圣祖的指引?我才不信,我们沿着河走,一定会遇到村落,随遇而安吧!”虔明儿跟在霓玛夏仙子的身后,自语道。 就这样走了许久,清晨的太阳也已慢慢的升至了天空的正中,原本温柔的晨曦,此刻早已变得如火如荼,晒得这两个不断赶路的人,满头大汗。 虔明儿早已将身上厚厚的长棉袄脱下系在腰间,上身只留一件单薄的棉布坎肩。俱泸州的天气就是如此恶劣,早晚如同严冬,正午又酷热难当,牧民们的装束大都如此,为了适应一日里变化悬殊的气候。 此时霓玛夏仙子的装束倒正合时宜,一袭薄如蝉翼精美的长裙,虽少了些漂浮云雾之间时候的洒脱与飘逸,却也正好轻薄凉爽。 可即便如此,此时般若霓玛夏脸上挂满了汗珠,而那些流下的汗水也早已浸透了她背部的薄裳,紧紧的粘在雪白光滑的肌肤上,可见走路对于一个平日里习惯了飞行的般若族来说,是何等吃力的一件事。(..info好看的小说) 原本一直走在前头的般若霓玛夏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紧随其后焦急的虔明儿有几次几乎踢到了她的后跟。 虔明儿一心只想着越过边界,哪里顾得上般若霓玛夏的辛苦,在后面不断催促着:“仙子,走的这样慢,几时才能找到恋尘桥?” 仙子始终是仙子,在人族面前始终保留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族群上的优越感,般若族一直以来就以曼达拉最优秀的族群自居,而如今离开了色界的般若霓玛夏却发现自己连一个人族少年都不如,怎能接受? 她自然不肯认同明儿那些看似无心的羞辱,再次迈开大步,倔强的奋力向前走去。 可谁知她这一用力,脚下却踩了个空,接着眼前一阵晕眩,失去了知觉,倒了下去。 原以为自己的催促已经奏效的虔明儿,开心的跟了过去,却不料般若霓玛夏竟突然摔倒,避让不及,向后摔倒下去。 虔明儿重重的跌坐在草地之上,已经昏厥的般若霓玛夏结实的正压在了他的身上。 “仙子,你这是怎么了?”虔明儿用略带责备的口吻问,边从般若霓玛夏那有些瘫软的身下爬了起来。 起身一看,发现此时的般若霓玛夏依旧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一瞬间,她的样子让虔明儿记起暗夜里被雪妖诅咒的妹妹虔雯的脸,一种怜悯从心底溢出,迅速占据了整个心灵,即使对方的是一个牵扯进自己杀父之仇的般若族女子。 虔明儿伸手轻轻拍了拍般若霓玛夏那有些白皙的脸颊,她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烈日照射下,额头上不断渗透出晶莹的大颗汗珠。 虔明儿又见般若霓玛夏原本红润光泽的嘴唇变的越来越苍白干裂,便断定她是中了暑气,焦急的抬头看了看四周,抱起她就向附近界河河床方向走去。 不一会,二人便接近了界河,奔腾的河水溅起水气漫天,还未接近便已经倍感清凉,那点点冰凉的水雾将人的身天包围,不断刺激着那被烈日烤到灼热的皮肤,让人感觉十分畅快。 虔明儿总算没有选错地方,可虽然空气是凉爽了,却无法避开那正当头的烈日,他怀里的般若霓玛夏依旧昏迷不醒。于是虔明儿继续抱着她向有些突兀的河岸走去,界河上游水势湍急,不断冲刷之下形成了陷入地平面之下很深的河床,那低矮河床之下自然会有潮湿阴凉的去处,最适合中暑之人休养。 他的推测果真没错,刚穿过了不算宽的河堤,跳下去越走越低,河岸便渐渐下沉,形成了一片阳光照射不到的潮湿河滩。 河滩之上铺满了细碎光滑的鹅卵石,虔明儿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将霓玛夏放在那里,转身脱下身上的坎肩向河边走去。 不一会他从河水边折了回来,手里拿着已经浸透了河水的坎肩。 小心地靠近昏睡的般若霓玛夏身前,双手微微用力地拧了拧那湿漉漉的衣服,渗透其间那冰凉的河水便淋到了她的身体之上。 看界河水势,它定是自神山发源,那这河中流淌的自然是雪山上消融下来的冰雪之水,带着冰雪之气,自然能快速去除般若霓玛夏体内集聚的暑热之气。 一遍凉水淋过,般若霓玛夏身上那薄薄衣襟被湿透后,她脸上才又渐渐现出些许颜色,干裂白皙的嘴唇不住蠕动,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虔明儿忙弯腰低头凑近了,才听她说道:“水,水……” 般若族平日里在气候偏寒的神山之颠居住惯了,游走起来是腾云驾雾,初来到这地面之上,正午酷热加上长途跋涉之时的辛劳,此刻便让她虚脱到昏厥不醒。 想来此时仙子定是渴了,才不断唤着水…… 虔明儿忙起身再次拿起那件棉坎肩,转身又去河中浸泡取了些水来。当他回来时再度拧下些许水滴,试图将水淋入仙子口中,可这一来水倒是滴了不少,淋湿了般若霓玛夏的脸颊,却怎么也无法流进她的口中。 虔明儿如此试了几番,还是没见奏效,眼见着棉衣中的水就要被拧干,无奈之下他抬高衣服用全力一拧,水滴一线而下,自己张大嘴巴全部接住,将水含在了口中。 随后弯腰低头对着般若霓玛夏那依旧有些苍白的嘴唇,口对口将甘甜冰凉的水慢慢送入。 第二六章 前尘难断 这一来果然十分奏效,虔明儿渐渐感觉到仙子的舌头在微微蠕动,似乎正努力的在他的舌尖攫取水分,很快一小口水便全部送入了她的体内。 般若霓玛夏那干裂微白的嘴唇依旧呢喃着,虔明儿便又去河中多取了些水来,如法炮制将水全数送入了她口中。 身躺阴凉的河床之上,又加上些雪山融水入口,很快般若霓玛夏体内的暑气便消散殆尽了,人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迷糊间她正欲开口说话,却感觉自己的舌尖触碰到了一股绵软冰凉的甘霖,加之此刻她依旧感到十分口渴,便再也无法抗拒那种诱惑,伸出自己的舌头贪婪的去攫取它。 很甜。 可还没等她细细品味,虔明儿口中所含的神山雪水就已经喂完,便起身用力拧那衣裳又重新饮了些水来。 转身,却见先前一直昏迷不醒的霓玛夏仙子正睁大着双眼望着自己。 虔明儿与她对视之际,却见此时霓玛夏仙子的眼中竟隐约闪动着泪光。 “仙子,别生气!我是想帮你去暑才不得已这么做的!”虔明儿连声解释道,虽然他不知道也并不认同霓玛夏仙子所坚持的那些男女受授不亲的教义,却又最怕见她那如同妹妹虔雯一般的眼泪。 霓玛夏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虔明儿显得更加紧张,不住地解释着,焦急中脸颊涨的通红。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霓玛夏却口气温柔地开口道:“明儿,你过来!” 虔明儿面对眼前这个般若女子情绪的无端变幻,显得更加茫然,可又不敢拒绝,慢慢走近她的身前,身体僵硬的立在一旁。 躺在河滩上的般若霓玛夏依旧虚弱不堪,她吃力的伸出纤手,紧紧握住虔明儿的手道:“明儿,你愿意这样一直照顾我吗?” 虔明儿万万没有想到般若霓玛夏竟会有如此一问,尽管十五岁的他还不能完全明白这言语中的意思,却也隐约感觉其间有些沉重。然而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般若霓玛夏对自己说出如此的话,更让他是十分意外,只是紧张的盯着仙子清澈的眼睛,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她。 就在他犹豫之际,却看出此时看上去正盯着自己的霓玛夏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她全然不是在看着眼前的自己,而是陶醉在她自己的内心深处。 虔明儿敏感的心立刻感觉到她此时的表现定与先前口中的那个关于父亲的故事有关,便立刻有些违心的回答道:“当然愿意,不照顾你,谁带我去找恋尘桥?” 虔明儿的回答显然十分奏效,般若霓玛夏闻言立即破涕为笑道:“看来你还是惦记恋尘桥比惦记我多啊?” 说罢,她便欲起身,谁料用力之下,却感眼前有些晕眩,便伸手扶住了额头,紧蹙着眉头。 虔明儿见状忙伸手从后面将她搀扶,这一来正将般若霓玛夏拥于怀中,仙子那紧贴脸颊的秀发里沁出一阵阵柔柔的馨香。 “仙子,你的发香,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虔明儿疑惑道。 般若霓玛夏侧目微微笑道:“你喜欢这种味道?” 虔明儿只觉一时之间记不起那似曾相识的香气,却也无所谓喜欢与否,依旧在一旁苦苦思索,没有立刻回答她。 般若霓玛夏见虔明儿并未回答,继续说道:“明儿,你别费心了,这是用一种生长在神山之颠,名叫碎紫的小花所制成的香料,你在欲界怎么可能曾闻到它?” “碎紫?”虔明儿听了般若霓玛夏的言语,更加惊异,虔靈子爷爷家那幅《圣祖巡游图》上所绘的那个紫衣人在他脑海之中迅速闪过。 “对啊,色界之内,开放着许多名贵奇特的花朵,这种碎紫花很小,零星散落在山间各处,很不起眼一般人都不会留意,只是我和姐姐十分的喜欢,才拿它来制成些香料。”般若霓玛夏见虔明儿十分的好奇,便又多加解释了几句。 “仙子,我想问色界之内……”虔明儿正准备询问般若霓玛夏有关那个紫衣人的情形,却被她抢先开了口:“明儿!” 虔明儿原本就有些顾虑,当日他从教画的画面构图就已经看出那紫衣人身份显贵,即便眼前的般若霓玛夏知晓与他有关的事情,也定不肯告知自己,此时正巧被她打断了问话,便没有再继续。 “别再叫我仙子了,好吗?”般若霓玛夏满怀心事的看着虔明儿道。 “那……”虔明儿不解的问道。 “叫我霓玛夏好吗?”般若霓玛夏又一次说在了虔明儿的前头。 “好!”虔明儿爽快的答应了,然后吞吞吐吐的重复道:“霓玛……夏?” “恩!”般若霓玛夏微笑着应道:“明儿,什么事?” 虔明儿一脸不解地看着般若霓玛夏脸上忽然明媚的笑容,冷冷地说道:“我们出发吧?” 般若霓玛夏听了没有一丝失望,依旧保持着那样一种神秘又甜美的笑容,站起来牵起虔明儿的手,沿着河床,溯着界河的滚滚洪流,坚定的向前走去。 虔明儿被眼前这个迷一样的般若仙女的举动弄得更加迷惑,可也不想多问,一脸迷茫的跟随着她那所谓的由般若圣祖指引的脚步,朝着自己心中向往的恋尘桥的方向前行。 …… 此刻在相去甚远的无云雪山脚下的虔诚村,虔明儿家的后院之中却是喧闹异常。魊司兽的嘈杂声,浮生们发出的独特叫声,还有人们叫嚷着的嗓音,交织在一起,俨然象是正在举行一场并不十分合时宜的那达慕盛会。 嘈杂的院落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站着的两位看上去十分亲密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窃窃私语着,谁又曾想到他们就是前天夜里在帐篷中勾心斗角的虔顺和村首虔生呢? “虔顺,还是你这个提议好啊!”依旧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虔生笑着对身边带着银灰色吠舍茸帽的虔顺道:“等卖掉这些魊司,余下就是我们两兄弟的事情了!” “这是村首英明!”虔顺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奉承着,接着又低声提醒道:“只是昨夜偷听的那个小子,村首可知道他是谁?” 虔生闻言脸色大变,原本十分得意的笑容立刻僵硬了许多,面露难色的看了看虔顺道:“还没查出,莫非你知道?” 虔顺摇了摇头道:“村首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 “是吗?我可是听说你与那无所不能的牧冕……”还未等虔生将那个名称说全,虔顺忙异常严肃的道:“村首,那种流言你也信?别说和它们有联系,就算提那个名字都是要遭受天谴的,我哪有那个胆子?” 虔生见虔顺如此紧张,大笑道:“说笑,说笑罢了,不用紧张,这里只有我们兄弟,没有天……” 虔顺心里比谁都清楚,村首那些话只是在警告自己,如今的虔诚村就是他虔生村首一人的天下。 说完虔生用力的拍了拍虔顺的肩膀,走开了。 虔顺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全然没有理会趾高气昂的村首,却抬头将目光落在了偌大的院落之外一处高地上的一个渺小的人影。 尽管隔的极远,那人影却像是发觉了虔顺的注视一般,迅速的向高地的另一面跑去…… 就在那个身影消失的一瞬,始终冷漠异常的虔顺的嘴角又露出了如那日在紫谷一般诡异的微笑,转身喊住了已经走出很远的虔生,道:“村首,请留步!” 第二七章 鬼影现身 说完又慢步凑近了虔生道:“你真想找出那个偷听我们说话的人?” “你说呢?这么大的秘密被别人知道了,我们能活得踏实?”虔生紧张的轻声说道。 “是啊,我一个混混,无所谓,活着一天就潇洒一天,可您是村首啊?这……”虔顺得意的说着,虔生却没有耐心让他说完。 “虔顺!你有完没完?咱们能不能先把个人得失放开,先扫清一切挡在你我眼前的障碍?”虔生的话语虽低沉却饱含力量。 虔顺见虔生真的怒了,便笑道:“我等的就是村首这句话!” 二人说完携手走进了那一角依旧破损的虔明儿家的帐篷。 帐篷内的一切依旧凌乱,谁也没有心思去整理,正如同床铺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虔雯,她的死活也没有人会在意。 其实此刻虔雯的脸色较以前红润了许多,仿佛她真的只是在休息,而不是遭受诅咒迷失了自己的灵魂。 就在去她身边不远处的案几前,那二人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虔生才匆匆离去。 帐篷内只剩下虔顺一人,对着昏黄灯火里的虔雯,他轻轻的叹道:“雯儿,能不能找到那个偷听的人,就要拿你赌一把了!” 说完便熄灭了那盏本就十分微弱的油灯,帐篷内一片漆黑,只有些许微弱的紫光从那凶手留下的帐篷破洞中透进来。 接近夜半时分,虔诚村的灯火大都已经熄灭,整个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白日里的喧嚣消逝的不留踪迹,仿佛一切都只是幻境,而不是真实的发生过。 远远的传来一阵轻微的魊司脚步声,渐渐的接近了。 帐篷内也仿佛有人听见了动静,迅速的点亮了油灯,只是将火焰拨的极其微弱。 “快点,准备好没有?”帐篷外传来了虔生那轻微却熟悉的声音,催促着。 帐内一个黑影迅速的随虔生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另一头魊司,急速往北出了村子,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是怕魊司的脚步声太过张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一直不是很快,就这样在寒风中走了许久,却仍未走出虔诚村多远。 幽暗的紫色星光下,才渐渐看清了他们原来是朝着黑石堆的方向去了。 当你走入夜晚的黑石堆,才会发现这里原来是每个冰冷的寒风呼啸的夜里,你所听见的那些鬼哭狼嚎的可怕声音的发源地。 两个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走进了那些高大黑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山丘之间,在那些黑色阴影中,微弱的星光几乎全部消失了。(..info) 他们走上了其中最高大的那个黑石堆,虔生举起那个包裹就要将它从上面丢下来,却被另一个人制止了。 “就把她放在这里好了,不用丢下去,那么残忍。” 在完全没有星光的黑夜里依旧能够辨别出那是虔顺的嗓音,此刻那些话语听上去比呼啸的寒风还要彻骨。 “怎么?我没有听错吧?你也会良心发现?”虔生稍稍放低了手中的那个包裹,笑着说道。 “我们的目的只是想丢掉这个绊脚石,可既然要丢就要丢的漂亮,你几时见过被雪妖夺去性命的人被发现的时候是血肉模糊的?”面对着虔生的讥笑,虔顺的声音依旧平静的让人感到绝望,此刻他口中所谈论的所谓包裹不是别的,正是那个被诅咒而沉睡不醒的自己的侄女--虔雯。 虔生见虔顺竟然如此的冷静,不象是在说谎,便冷笑道:“虔顺,若我不在村首这个位置上,即便没有你哥哥的那些巨额财产,我们说不定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或者知己,你说呢?” 说完虔生放下了熟睡的虔雯,顺手还剥开了裹在她身上的毯子,显然是同意了虔顺的提议。 二人心领神会的对视而笑之后,便离开了黑石堆的顶端,向下走去,任由衣衫单薄的虔雯在无云雪山呼啸而下的寒风中冻死,造成她是被雪妖吸去了魂魄一样的假相。 就在他们走出黑石堆的一瞬间,一个隐藏许久的黑影从一个小石堆的后面蹩了进去。 二人全然没有发觉,上了魊司,如释重负般的轻快的向星光下的虔诚村走去。 “虔顺,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虔生执着的问道。 虔顺拍了拍魊司,径直的向前奔去,道:“什么?你说朋友?” “是啊,你觉得我们可能成为朋友吗?”虔生也加快速度追上前去。 “可能如何?不可能又如何?你觉得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吗?”虔顺边说边更加用力的拍了拍魊司,飞速的再次超过虔生的魊司,消失在夜幕里。 而此时那个蹩进黑石堆的黑影,显然已经躲在黑暗里观察许久了,他知道那二人来此的目的就是要丢弃虔雯,可由于黑石堆里光线过于黑暗,除了看见他们上了大石堆之外,别的都一无所知。 他摸索着焦急的朝着大石堆的方向去了,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伸手一抹,原来是一块柔软的魊司毛毯子。 他心里一沉,以为虔生竟然将虔雯从大石堆上摔了下来,迅速的在毯子周围摸索着,可除了大块的石头,没有找到别的任何温暖的物体。 显然被扔下的只是裹住虔雯的那块毯子,于是他迅速的朝着大石堆的顶端攀登,很快便来到了虔生放下虔雯的断崖边。 奇怪的是,却依旧没有见到虔雯的踪迹,难道真的有雪妖或者其他什么野兽? 就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更糟的可能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虔心,我就知道是你!” 纯黑的崖边,那摸索着的黑影转过头,不需要光线,两个熟识的人都能够清晰的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虔顺,你还是不是人?”虔心见此刻身份已经暴露,便笑着直面冷漠的虔顺道:“没错,那夜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虔顺依旧冷漠的说道:“你都听见了?我也早已知道那个偷听的人是你!” “那你还罗嗦什么?动手吧!”说完虔心坚定的抽出了自己挂在腰间的弯刀,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绝非眼前这个传说中俱泸州最厉害的猎手的对手。 第二八章 紫灯迷途 虔顺没有出刀,也没有退让,只是站在原地,摊开了双手,说道:“虔心,你觉得你我是要来杀你的吗?” 虔心一时间对虔顺的举动感到很迷茫,而且一直以来这个叔叔辈的人物也总是被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围绕着。 “那你来这干什么?”虔心用颤抖的声音道。 虔顺依旧纹丝未动,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道:“你到这里又所谓何来?” “你干的事情,何必还来问我?我是来救虔雯的,你们究竟把她怎么样了?”虔心想起很可能已经被害的虔雯,愤怒的质问道。 原来自从那夜他准备送雪妖怪冰魄去解救虔雯而无意间听到虔顺与村首关于谋害虔明儿的谈话之后,便一直暗中监视着他二人的一举一动,就是为了防备他们会加害虔雯。 虔顺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依旧淡淡的说道:“你以为你很高明?要是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那个人是你了,你信不信?” 虔心看了看暗夜里的虔顺,将信将疑。 没等他回答,虔顺接着说道:“那夜魊司队都是一起进了村的,除了你一人!” “那不能说明什么!”虔心争辩着,尽管他明白那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除了这点之外,还有混乱中遗失在帐篷门前雪地之上的冰魄!”虔顺平淡而坚定的声调,显得咄咄逼人。 “你怎么知道冰魄一定是我遗失的?” “虽然我不能肯定冰魄一定是你遗失的,可它却一定是虔明儿之物,对是不对?”说完虔顺一边指着虔心手中握着的那条毯子,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块布料的片段。 虔心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原本用来包裹冰魄的布料,这才发现原来那正是从自己手中所握毯子的一角割下的,虽然这让自己百口莫辩,却暗自佩服起眼前这个弑杀亲人的凶手来。 虔顺在虔正拾获冰魄的时候,早早的就收起了那块被贪婪的村首忽略的包裹冰魄的布料,并很快就发现了它是从包裹虔雯的毯子上割下的,甚至他还回忆起更早的时候,在紫谷里那毯子便已经缺了一角。 “就算是,那些也不能证明偷听的人就是我啊!”虔心道。 “不错,之前的那些证据只是让我有些怀疑是你,可是你以为你可以逃过我这双猎手的眼睛吗?”虔顺的娓娓道来的口气让虔心立刻想起了自己下午藏在虔明儿家院落之外的高地上的情景。 “虔顺,我佩服你,能死在你的手上,我心服口服!”虔心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在此种情况之下,已经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说完他丢下了自己手中紧握的弯刀,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平静的等待着虔顺给自己的致命的一击。 虔顺放下了刚才一直摊开在空中的双手,笑道:“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我是来杀你的?” 眼前的一切让虔心感到更加迷惑,他看不清楚近在咫尺的虔顺的脸,正如同猜不透他的心,究竟是黑的还是红的。 就在此时虔顺却像是完全猜透了虔心的心思,继续平静的说道:“不要轻易的相信你看到或者你听到的,你最信赖的也许会欺骗你最深!” “可我清楚地听见村首说是你杀死了虔明儿!”虔心坚定的说道。 虔顺并没有立刻为自己辩驳,却指着迷梦般的天空中的禅庙灯火对虔心问道:“心儿,你能告诉我你看那神圣的禅庙的灯火是什么色彩吗?” “紫色!” “可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虔顺追问道。 “不知道!”虔心此刻更加不明白的是虔顺到底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些。 “那我就告诉你,如果红色代表正义,而黑色代表邪恶,那所谓神圣的神也不能明辨红黑,只能选择它们的融合--紫色。”虔顺说完后沉默了许久。 寂静的寒夜里,虔心承受着内心的挣扎,原本他就已经感到自己的生命仿佛从虔明儿坠崖那一刻就被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 之前那些他所经历的笼罩在《无害令》的祥和光芒里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虚幻的记忆,朋友的决裂,亲情的背叛,虔明儿年轻的生命,一切的一切,让他再也无法分辨红与黑,正如夜晚星空下的世界,是紫色的…… “可不可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虔心脆弱的坚持,此刻在冷漠沉静的虔顺面前完全的瓦解了,与其自己无力的在猜测和仇恨里挣扎,还不如相信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敌人或是朋友。 “我不需要辩解,不论你接受与否,我们此刻已经是朋友,因为我们都想替虔明儿报仇!”虔顺冷漠而准确的切入了虔心的要害。 “报仇?”虔心自己问自己,之前他也有仇恨,可始终没有想过以暴制暴,因为他的心中一直坚信《无害令》,杀生是不道德的。 “难道到了今天,你还相信般若《无害令》?”虔顺又一次抓住时机的反问道,仿佛他此刻他就在虔心的心里:“如果我们这些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曼达拉人族都信奉《无害令》,那村首的所作所为又该如何解释?” 虔顺的话每字每句都如同射术精湛的射手的箭一般,让虔心内心的挣扎和徘徊无处藏身。 的确与虔顺的正邪难分相比,村首虔正的丑恶却是勿庸置疑的,虔心渐渐的开始相信那一切都是村首一手安排的,即便没有虔顺的帮助,虔明儿也是在劫难逃。 他抬起头,充满期待的看着虔顺,仿佛是黑夜里迷途的魊司在仰望天空指引归途的禅庙紫灯。 “报仇!和我一起为虔明儿报仇!”最终虔顺说出了那预谋已久,却又让虔心没有办法去拒绝的话语。 报仇两个字如同暗夜里的一线曙光,瞬间点燃了虔心的积压许久的复仇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关于《无害令》的一切曾经奉若规矩的准则,全都破灭了。 黑暗中几乎能够看见他眼眸中闪烁着的紫色星辉,莫非那全是复仇的火焰? 他重新拾起那把刚刚被自己丢弃在碎石堆之上的锋利弯刀,不过这次他只是将他重新放回了鞘中,仿佛让它汲取更大的能量,等候着下一次为复仇而再次出鞘。 “虔雯呢?”虔顺突然惊道,显得十分的焦急。 “我也正在找她,你们把她藏哪了?”虔心原本以为是自己寻找错了地方,却没有料到此时虔顺也如此问。 “虔正原本要将她摔下了石堆,我好不容易才劝下,明明就放在这崖边的!”边说着,虔顺边焦急的走进黑石堆顶端的崖边,却全然不见了虔雯的踪迹。 二人十分紧张的探出头去看了看石堆陡峭的崖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夜晚的黑石堆太过阴森恐怖了,即便没有那些有关雪妖的传说,也足以令人心惊胆寒。 第二九章 君心我妹 “虔雯!虔雯!”由于无法看清周围一切,虔心大声呼喊着虔雯的名字,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他那微弱的声音只在幽暗的黑石堆之间回荡片刻,很快便泯灭了,没有丝毫回应,只有那鬼哭狼嚎般的冷风呼号依旧。 “怎么可能?她明明受了诅咒,昏迷不醒的?”心思细密的虔顺一边思索着,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此时的虔心依旧对着周围死一般沉寂的夜幕倔强的呼喊着,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兄弟,他无法再接受失去虔雯的现实。 “虔心,静一静!”忽然虔顺似乎发现了什么线索,对着焦急万分的虔心喝道。 虔心立刻停止了呼喊,幽暗的山谷中那微弱的回音迅速消失了,很快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顺叔,怎么了?”虔心好奇的凑近虔顺,注视着蹲在黑暗里的他轻声地问.虔顺并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身子,象是在仔细聆听着什么。虔心正准备再开口追问,却被虔顺做出的手势制止了。 黑暗里的虔顺转过头,指了指崖边立着的一块巨大的黑石,由于此刻是在星光黯淡的黑石堆,加上那些巨大石块的颜色本就是黑色,不仔细看很难看出那里竟然立着一块巨石。 虔心顺着虔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黑暗,他茫然的看了看虔顺,示意他没有任何发现。 “你听!后面好像有动静。”虔顺小声的提醒着虔心,于是他屏住呼吸,从耳朵中剔除了那些寒风的呼号,竟果真隐约地听见巨石后有唏唏簌簌的细微声响传出。 二人对视间,心头却是各有所思:猛兽?雪妖? 虔顺和虔心各自从猎人和孩子的角度作出了相应的猜测,一种紧张的情绪迅速从他们的脸上掠过,而此刻他们心里最担心的只是先前昏迷不醒的虔雯。 虔心握紧住腰间的弯刀,跟随着身前的虔顺躬着身子慢慢靠近巨石仔细查看,正当他们绕过了半块岩石,却见那悬崖绝壁与巨石之间的空隙上躺着一只绣花的棉布小鞋子。 “虔雯!”虔心见状惊呼一声,拔出弯刀,绕过虔顺,冲向了巨大黑石的背面。 虔顺担心会遇到危险,却未来得及出手阻止,便也紧跟着他冲了上去。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不是怪兽,也非雪妖,竟然是蜷缩在黑色巨石角落里掩面哭泣的一个柔弱孩童,先前听到的可疑声响,便是她的抽泣声。 “是虔雯!” 当虔心忽然注意到那孩童右脚上仅剩一只的绣花棉布小鞋子时,机敏的虔顺便早已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哭泣的孩童正是虔雯,可就在二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之中的时候,虔雯却依旧在那里埋头哭泣,全然没有察觉这二人的存在。 虔顺快步靠了过去,本就蜷缩作一团的虔雯连忙又更加退缩到巨大石块的缝隙之中,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虔心看出了虔雯的害怕,便制止虔顺道:“顺叔,慢点,别吓到她!” 虔顺只好稍微退了回来,疑惑的问道:“虔雯明明受了雪妖诅咒,怎么此刻会忽然醒过来?” “顺叔?那夜我遗落在雪地里的蓝色冰魄呢?它可是传说中消除诅咒的宝物。”虔心忽然想起此事一定与那冰魄有关,便问道。 “冰魄!”虔顺立即想起那夜拾获冰魄之后发生的一幕,心中便已经明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怎么了?那冰魄呢?”虔心见状忙焦急的追问道。 “冰魄的一部分已经化成水进入了虔雯体内,所以此刻她才会醒来,这都是机缘巧合,我们先带她回去,再从长计议!”虔顺十分果断的回答道。 虔心也顾不上细想,试探着再度上前,希望可以靠近一点悬崖边颤抖的虔雯。 不想他的微小举措再次引起了虔雯的巨大反应,她紧张的再次向悬崖边退了几步,显然她此刻异常的恐惧,情绪也十分不稳定。 可虔心确对她究竟为什么会有如此表现的原因一无所知,他轻声的对她说道:“雯妹,我是虔心哥哥,你不要害怕。” 就在他说出雯妹二字之时,虔雯仿佛一个落入水中的孩子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她疯狂的伸出双手在眼前不停的摸索着,激动的喊着:“哥哥!哥哥!你在哪?” 虔心见状忙冲过去一把抓住了虔雯的小手,接着将她用力的搂进了怀里,抱离了那危险的悬崖边缘。 直到他抱着虔雯走出了黑色巨石的背面,和虔顺一道走下了那座最大的黑石堆,却依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怀里虔雯的颤抖。 尽管虔心不知道是什么让纤弱的虔雯如此的害怕,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一直保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二人很快出了幽暗的黑石堆,骑着魊司在禅庙那紫色的灯光下缓慢的向虔诚村走去。 虽已经刻意放慢了步伐,可无奈虔诚村还是近了,虔心停了下来,他知道只要有虔生村首在,虔雯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虔顺也停了下来,二人在呼啸的寒风中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样直到风声逐渐变得微弱,禅庙的灯光和天边的星星同时黯淡了许多,曼达拉的黎明就要来了,而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瞬。 “我们怎么办?”在彻底的黑暗中,虔心无助的问道。 带着一贯的冷漠表情,尽管此刻它也被黑暗湮灭了,虔顺安静的道:“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就在虔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代替了已经逝去的星星和禅庙灯火的光芒,照亮曼达拉无垠天地的同时也点亮了虔心的眼睛。 “哪里?” “神社!只有这个地方虔生绝对不会去,而且在新的巫医来虔诚村之前,都不会有人去。”虔顺道。 “神社?”虔心忽然提高了嗓音,因为他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答案,惊道:“可那里是般若教的禁地……” “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虔顺冷漠的反问道。 虔心无语,低着头的样子完全表现出内心的挣扎,一方面他佩服虔顺的果敢,另一方面又无法说服自己去颠覆那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深信不移的般若族教义。 虔顺却对虔心的为难视若无睹,驱着魊司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道虔明儿为什么会死吗?知道我们要靠什么来战胜虔生吗?” 虔心惊讶的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看着虔顺,一直以来这两个问题正深深困扰着他的心。 “因为般若教义!也要依靠般若教义!” 虔顺的回答斩钉截铁,却更加让人迷惑,虔心依旧没有开口,迷茫的看着他。 “虔明儿遵守般若教义,所以他死了!虔生不遵守般若教义,所以他强大的可怕!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般若教义是最大的谎言,你还不明白吗?” “般若教义?”虔心第一听见有人如此向他解释般若教义,并且是如此的振聋发聩,让人难以接受却又无从反驳。 他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灵魂被撕碎了,毫无保留的破碎…… “再犹豫就回不去了!”虔顺猛的拍了拍虔心跨下的魊司,然后领着他向村中心的神社走去。 待到他们终于走至了村子中心的神社门前,看见了那厚厚木门之上雕刻的那对造型奇特的带翅膀的魊司兽之时,已经隐约听见了村骑卫队出来巡查的声音了。 “还愣着?快带虔雯进去休息吧!”虔顺催促着正在庆幸及时回村的虔心。 虔心立刻下了魊司,抱着依旧紧张不安的虔雯,推开社门,进入了内室。 虔顺紧跟着也进去,迅速的关上了那厚厚的木门。 神社内本就黑暗,加上没有上灯,刚刚从雪地里走过的二人过了许久才勉强可以通过那些透过屋顶的瓦片射入的一道道光线看清楚屋内的一切。 被推倒的屏风,被扯断的教画,甚至地面上已经干掉的血渍都历历在目。 正当眼前的一切将虔心的思绪带回到抓捕虔明儿那天之时,虔顺开口道:“心儿,你暂时就在这里躲避,我这包裹中还有些干粮,晚上我再来找你!” 说完虔顺便疾步向神殿外走去,呀的一声打开了社门,停在了那里,却并未转身。 虔心道:“顺叔,还有什么交待?” “照顾好虔雯!”虔顺说完砰的一声便关上了社门,同门外的光线一道消失了。 “放心,我会象哥哥一样照顾你的!”虔心看了看怀中惊魂未定的虔雯坚定的道。 第三十章 暗生情愫 “明儿,你父母早逝,可还有什么亲人?”如此牵着虔明儿的手走出许久,霓玛夏开口道。 虔明儿虽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一路之上他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般若仙子并没有真正的在意过自己,可能因为那些般若仙族居住在神山之颠的缘故,就使得他们永远无法从心底里看得起人族。 而此刻几乎算是遇到霓玛夏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虔明儿说话,且在言语之间未见半点仙族的盛气凌人,反倒平添了些许发自内心的关爱。 “还有个妹妹!”虔明儿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道,眉头紧锁着。 其实此前这一路走来,在沉默之中,虔明儿一直牵挂着他那遭受雪妖诅咒而昏迷不醒的妹妹虔雯,即使在自己坠崖之际他还奋力将那蓝色冰魄丢上了悬崖,期望着找寻自己的人发现,可以拯救妹妹。 想到此处,他忙转头问道:“霓玛夏,你可知道雪妖迷魂是怎么一回事?” “雪妖迷魂?”霓玛夏忽听虔明儿有此一问,顿了顿,然后解释道:“只是看到过般若经文上有过相关的记载,曼达拉四洲,俱泸洲有雪妖,胜生洲有树怪,蝉部洲有花魂,牛货洲有穗魄,相传这四物乃是由天地之间怨气所化,以勾人魂魄来维持生命。” “那仙子可知有什么方法能够化解?”虔明儿显得更加急切的追问道。 霓玛夏没有回答,却十分娇嗔的埋怨道:“说了让你不要再喊人家仙子的!” 虔明儿看了看她的面容和神态,此刻全然只似一个十三四岁羞怯的人族少女,便答道:“我记住了,霓玛夏,你快告诉我如何可以化解雪妖迷魂?” 霓玛夏见虔明儿如此急切,却偏偏不肯立刻告诉于他,只是笑道:“方法肯定有,可又不是你被雪妖迷了魂,别人的死活我才不管!” 虔明儿心中本就十分挂念妹妹的安危,却见霓玛夏如此说,怒道:“什么别人的死活?那个被雪妖迷魂的人便是我妹妹,就算是要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霓玛夏闻言才知道自己失言,可见虔明儿对妹妹如此情深却油然生出几分醋意,深情的望着虔明儿道:“明儿,若是我被雪妖迷了魂,你可愿意尽力救我?” 虔明儿已经是第二次注意到霓玛夏如此异样的眼神了,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因为什么霓玛夏眸子里总是闪动着妹妹虔雯眼神中一样的惹人怜爱的光。虽说他与眼前这仙族女子只是萍水相逢,却也经历了几番翻天覆地的变故,若要深究,霓玛夏此刻仙术尽散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自己造成,虔明儿心中顿时感到些许愧疚,忙道:“你是仙族自然应该不怕雪妖,可若真需要我帮助,我定当尽全力!” 虔明儿的话语之中虽充满着对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可在此刻陷入孤立无援的霓玛夏听来,却是充满了温暖,而这种温暖就如同在夏日里暴雨来临之后走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扑面而来的那种被封存空气的温暖,似曾相识。 霓玛夏只淡淡笑了笑,道:“有关雪妖这四类,般若经文上并没有多少记载,至于化解之法嘛,可能下界的某些年长的巫医会更有经验。” 听见霓玛夏提起巫医,虔明儿心中十分失落,想起原本答应解救妹妹却横遭毒手的虔靈爷爷,便若有所思的问道:“霓玛夏,你可知一个人若杀害巫医该受什么责罚?” “杀害巫医?”一惯十分平静的霓玛夏突然显得十分惊愕,道:“不可能有人会杀害巫医?” “为什么不可能?”虔明儿对霓玛夏坚定的语气显得十分不解。 “不要说人族应该都尊敬巫医,是因为巫医在欲界代表般若族的权威,单说巫医的法力也任什么人也不可能战胜他们啊?”霓玛夏坚定的分析道。 谈话间,虔明儿始终紧握着霓玛夏的手,一边继续向前,一边思量着她的话语,显得更加迷茫,忽又追问道:“真的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巫医?” 霓玛夏依旧十分坚定地点点头道:“是的,绝对没有人可以,除非……” “除非凶手是般若族?”虔明儿抢在她之前脱口而出。 那答案虽然更加荒诞却也正是霓玛夏所疑虑的,可很快她又道:“这更加不可能,即便是般若仙族,如我一般的小辈也没有那个能耐,若是一个法力修为足以进入般若之城的正神,谁愿意冒这个风险?” “杀死一个小小的巫医,会有什么风险?再说你们般若族也不会有生死的忧虑,没有死的威胁,你们还有什么好惧怕的?”虔明儿不解地问道。 霓玛夏却对他的言语忍俊不禁道:“明儿,那我问你,你最羡慕般若族什么?难道只是我们能够超越生死?” 虔明儿想了想道:“超越生死固然很好,可我最羡慕的应该是你们生命中的那份逍遥,不象我们人类有着种种边界的限制!” “是啊,逍遥,逍遥才是生命中最高的享受,人仙的差别或许就在这里吧?”霓玛夏言语间不由想起自己此刻失去的法力,神情显得异常忧郁,道:“杀死巫医就是违反了《无害令》,会彻底失去作为一个般若族可以拥有的一切,包括逍遥……” 虔明儿这才知晓原来《无害令》不仅对人族有限制,就连神族违反它也同样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惩罚,同时他也从霓玛夏微微有些放松的手心中感觉到她有些失落,毕竟此刻失去了漫步云端的法力对于她这样一个仙族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挫折。 虔明儿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族,可也有幸在云端飞翔过几个时辰,更能够体会霓玛夏此刻的失落,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紧紧的握住霓玛夏的纤手,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多言。 之前虔明儿问了诸多问题,全都是为了心中一直惦念的妹妹,可此刻知晓自己身背杀害巫医的弥天重罪,即便是被诬陷,可想到虔生村首和叔叔虔顺竟然制造了如此大的阴谋,一定不会再给自己任何机会翻身。而且从霓玛夏的话中,虔明儿隐约觉得此事还可能和般若族有着莫大的联系,因为若是没有般若族的帮助,单凭虔正和虔顺又怎能杀死连雪妖都不放在眼中的虔靈巫医? 越想虔明儿的心纠结的越紧,他知道自己将从此亡命天涯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甚至也没有办法再见到妹妹了,尽管此刻他很快就能够到达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俱泸州边界了,他却在隐约之间感到些许后悔。 毕竟曾经拥有的时候,他并没有十分的珍惜,隐约间他的耳边再次闪过黑石堆中神秘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若给你一个追寻逍遥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虔明儿若有所思的自语道,结合着这些天的经历,回味着那句似乎是有所指的话语,可不曾想这低低的一句言语,却被霓玛夏隐约听见,她十分惊讶的问道:“你刚说什么?” 虔明儿自从经历了叔叔的背叛,就再也没有相信过谁,他自然不想霓玛夏知道自己所思考的疑问,笑了笑道:“没,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有关你们仙族逍遥的事情。” 霓玛夏看着虔明儿有些狡猾的表情,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 虔明儿与霓玛夏二人就如此牵着手走了许久,从烈日当空,直走到了天光渐暗,却一直未见恋尘桥的踪迹。由于此刻二人正行走在界河边缘地带,当俱泸州的白昼的烈日过后,地面上的热气褪去,加上从遥远都已模糊不清的神山上呼啸而下的冷风,天气开始变的异常寒冷。 虔明儿熟知俱泸州的气候,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河中散发的湿气遭遇冷风,形成了漫天的浓雾。 “看来边界的夜来的比草原中心早阿?”虔明儿停下来说道。 一直急于赶到恋尘桥,好早日寻回法力的霓玛夏全然没有注意到气候的变化,反而对虔明儿停止前进十分不解道:“明儿,为何停下?” 虔明儿看了看她道:“为何停下?你没见天都已经快黑了,再不找些柴火来,我们定会被冻死!” 他深深的知道,如果没有篝火,在俱泸州,很多来不及归来的牧人都会被冻死。 “冻死?我一个仙族怎么会被冻死?”霓玛夏得意地笑道,显然她一时间记起了般若族的矜持却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法力的窘境。 虔明儿本就十分厌恶她的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立刻讥讽道:“我可不忍再见你象下午一般晕倒!” 霓玛夏立刻想起了下午自己中暑之事,也记起了自己方才暂时忘却的失去法力之事,赌气一般地蹲坐在草地上,一言不发。 虔明儿看着此刻霓玛夏,全然没有了云端初见之时仙子娘的模样,不只容貌就连行为举止也变的如妹妹虔雯一般象个十多岁的孩子。 “还蹲在那里?再不帮我拾柴火,晚上不许你靠火堆睡觉!”虔明儿忽然找到了些许对付偷懒时候的妹妹的感觉,吓唬着原本就十分懊恼的霓玛夏。 不想如此一来竟十分奏效,霓玛夏虽十分不情愿,却也撅着嘴站了起来,悻悻地跟随着虔明儿到附近的矮松下拾起了那些散落的枯树枝。 终于在天黑之前,二人拾够了一大堆的枯枝松针,虔明儿这才心满意足的坐下来休息,依旧没有消气的霓玛夏不愿意靠过来,只静静的坐在一旁,脸朝着另一个方向。 虔明儿只能从侧面看见霓玛夏在看着远方,却不知她究竟能看到什么,就如同他一样无法知道她此刻正在想着什么一样。 什么所谓仙凡之间的差距,虔明儿心中无物自然可以视而不见,他静静的看了片刻同样静静的霓玛夏,转身找来些松针低头生起火来。 霓玛夏就那样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界河上永不消散的迷雾,其实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无法忍受虔明儿的样子和语气。因为那一切都只会让她不断记起已经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十几年前她所经历的那份荒唐却又刻骨铭心的爱恋。 她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虔明儿的身上有着这么多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沉迷,沉迷的结果只是自己也像姐姐一般失去逍遥的仙族法力,到头来还是难逃惩罚。 就在她的思绪如同不断加深的夜幕一般沉沦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虔明儿飞扬洒脱的呼喊声:“哟呵!终于着了!烧吧!” 霓玛夏转身一看,松枝熊熊燃起的金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夜色,虔明儿并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能够照射过来的光线,只留给霓玛夏一片灵动的黑影。 虔明儿对着明亮的火堆,张开双臂,不停的向上挥动着,发出狂野不羁的尖叫道:“恋尘桥!虔明儿来了,一定要找到你!” 那肆意的叫声是虔明儿对心中奔涌的对于逍遥的强烈渴望的宣泄,不论在此前或是以后会遇到怎样的困境。而霓玛夏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感受着一种来自这少年心中的激情,最后她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沉醉着…… 第三一章 幽社祥光 而此刻虔诚村的村社之中,正上演着另一幕沉醉。 幽暗的光线中,刚刚从雪妖的诅咒中复苏的虔雯紧紧的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依偎在虔心的怀里。不知是由于黑暗中无法辨别,还是虔心的胸口如虔明儿一样温暖,虚弱的虔雯半点也没有察觉,紧紧的将脸贴在上面,以为那是哥哥虔明儿的怀抱。 其实虔心一直以来经常去虔明儿的家除了因为那是他最好的兄弟,还为了能够多看一眼虔雯,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有个像虔雯一样可爱温柔的妹妹。 可一直以来虔雯的身边总是有着虔明儿这样出色的哥哥,无论在哪一个方面虔心的优点都在虔明儿的光芒面前黯然失色。可他却没有埋怨,也没有放弃,只是在默默等待着,在默默等待中,他们三人已经从幼年走到了如花的少年。 而更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仿佛在一夜之间虔明儿所拥有的让自己羡慕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在那夜当他无意中发现了虔顺与虔正村首的不可告人的阴谋之后,他决定勇敢的站出来,因为在他之前再没有可以依赖的虔明儿了,他明白现在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一直喜欢的女孩——虔雯。 现在他再次从虔顺的口中得知了虔正的阴险与凶残,怀抱着因为极度害怕而微微颤抖着的虔雯,忧心忡忡。毕竟那个元凶是虔诚村的一村之首,如今虔靈子巫医被害,虔正更可以一手遮天,幸好有足智多谋又武艺超群的虔顺叔叔可以依靠,否则怕没有百分之一的胜算。 就当虔心在黑暗的神社中思索着那忽明忽暗的未来的各种可能的时候,虔雯睡梦间忽然呢喃道:“哥哥,我饿。” 那柔软而虚弱的嗓音,让虔心那本就十分心仪虔雯的心瞬间酥软了。 他连忙伸手摸索找寻着虔顺临走时丢给自己的包裹,边安慰着说道:“雯妹,别着急,这有点吃的呢!” 很快便从包裹中摸出一个硬梆梆的馒头来,想也没想就递了过去,虔雯却半天没有伸手接着,只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也未动。 虔心深知虔雯一定是在黑石堆中惊吓过度,又加上是刚刚从雪妖的诅咒中醒来,便没有在意。 带着疼惜的微笑将馒头轻轻的递到她的小手中,说:“雯妹,只有馒头了,先吃点充饥,等叔叔来就好了。” 黑暗中的虔雯紧紧的握住了虔心递来的馒头,尽管那馒头又冷又硬,她却能强烈的感受到其中涌动着的温暖。 虔雯一定是饿坏了,抓起馒头就放进嘴里便咬了一口。 虔心在一旁幸福的注视着,看着自己真正关心的人得到满足的表情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原本满心欢喜的虔雯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啊!” 还没等虔心明白过来,虔雯手中的馒头已经掉落到了地上。 “怎么了?”虔心关切的问道。 “哥哥,馒头好硬。”虔雯捂着还很疼痛的牙,撒娇的说道。 虔心弯腰拾起掉在地上地半块馒头,用手轻轻地捏了捏,暗自责怪着自己的粗心,可眼下却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给虔雯充饥的。.info[] 正在犯难的时候,虔心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而肃穆的神社大殿之内光线黑暗,那些悬挂着的真人大小的般若神画像把整个空间分割成很狭小的许多部分,任你怎么努力也无法看的更远,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在视线受阻的空间中,气味却在用另一种方式传递着某种信息,饥饿中的虔雯闻到了一股淡淡而十分馋人的香味。 “哥哥,你一定藏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闻见香味了!” “没有啊?”虔心忙解释着,同时却真如虔雯所说的,闻见了一股扑鼻而来的食物的香气,开始四下寻找。 顺着香气走进那些神像摆成的迷阵中,才发现其实每个神像的前面都供奉着一些食物,不过由于时间比较长了而已经风干了,如同刚才包裹中取出的馒头,不可能发出如此诱人的香气。 终于虔心发现了那香气的来源,原来是从一个半截神像的下面摆放的碗中发出的。 虔心没有顾得上自己打量那幅神像,只很快的冲了过去,紧紧的盯着那碗鲜香诱人的供奉食物。 他犹豫了片刻,一边是从小就严格遵守的般若教义,一边是虚弱无助的自己心爱的虔雯,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虔心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那挂在半空仅剩半截的神像,只跪倒在它的跟前,说道:“伟大的般若神明,今天为了救我饥饿的雯妹,暂且借你些供品充饥,改日一定十倍奉还。若要怪罪,一切报应都冲我来,和虔雯无关!” 说完虔心起身端起一只大碗就走向了虔雯。 黑暗中的虔雯已经坐着一动没有动,直到虔心蹲到了她的身边,才仿佛察觉到些什么。 “哥,什么好吃的?”虔雯显然闻到了较先前更加浓烈的香味,焦急的问道。 “不知道,闻起来挺香,你吃吃看?” 虔心知道那是种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会做来供奉神明的面食,为了不让虔雯吃起来又压力,便顺口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虔雯依旧侧着头看着那碗香喷喷的食物,就在虔心感到十分诧异的时候,虔雯的举动让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虔雯没有直接伸手去抓那供碗里的食物,却伸出了一只手在幽暗的光线里摸索着,像一个完全失去了视觉的盲人。 虔心紧张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虔雯摸索的手能够准确的伸进那放满食物的碗里,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 最后虔心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看下去了,看着虔雯孤独无助的小手在黑暗里摸索,每一次的晃动都仿佛在敲打着虔心的心。 他冲了过去,紧紧的握住虔雯的小手,焦急的问道:“雯妹,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在黑暗中无助摸索的虔雯,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暖的紧握着,异常欣喜道:“哥哥,这里好黑,天还没有亮吗?我好害怕。” 听了虔雯的回答,虔心已经清楚的知道虔雯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视力的事实,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刚刚经历的生离死别,此刻却又被另一种缺憾所笼罩。 为什么命运对虔雯如此不公? 虔心在心里责问着自己一直笃信的般若神明,控诉着命运对如此可爱的虔雯的捉弄。 想到这里,虔心难以抑止的泪水滴了下来,正好落在被自己捧在手心之中的虔雯的小手上。 “哥哥,你怎么了?”虔雯感觉到那滴温热的液体,好奇的问道。 她天真的问话很快将虔心从现实的残酷中拉了回来,他一点没有迟疑的就说道:“没事啊,天还没亮,乖乖的躲哥哥怀里吧,不要害怕!” 说完虔心紧紧的将虔雯拥进了怀中,极力压制着强烈的抽搐,不让虔雯发现自己在哭泣。 “哥哥,我不害怕,你抱得好紧。”此刻完全被黑暗包围的虔雯并不能察觉虔心内心正在经历的煎熬,只感觉得到腹中真实的饥饿。 此刻虔心的情绪有些平复,慢慢的放开怀中的虔雯,从放在身边不远的供碗中取出一个供品递到虔雯的手心中说:“雯妹,饿坏了吧?” 虔雯正要说饿,虔心就递来食物,便甜美的吃起来。 一旁的虔心看着虔雯幸福满足的表情,才感觉到些许安慰。他转过头,看着那一条条从神社屋顶瓦片漏下的金黄色的光束,仿佛那每一条都给屋里黑暗中的人以希望,而此刻虔雯的世界却是完全黑暗的,没有希望的。 第三二章 追星逐梦 那些从低矮松树下拾来的松枝劈劈啪啪的燃烧了一整夜之后,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仿佛火堆也不肯打破这界河边清晨的宁静。 火堆变弱了,更衬出夜的寒冷,霓玛夏终于在一阵彻骨的寒风中醒了过来,当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此刻竟然蜷缩在虔明儿温暖的怀中,像一只幼小的魊司依偎在妈妈的怀抱中。 她立刻想要起身躲开,却又迟疑了片刻,不知是虔明儿身体中透着的温热还是他那如同当年那个追逐天边的逍遥少年的情怀,总让霓玛夏感到些许深陷。 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那温暖的睡姿,一动也不敢动,她甚至舍不得再次将眼睛闭上,生怕那样一个微小的变化也可能惊醒虔明儿,惊醒自己那场尘封心底的春梦。 虽然保持着同一个视线,可周围的景色却在不住的变化着,霓玛夏的目光从那渐渐微弱的火堆上掠过,停在遥远的天际。 忽然她的眼神中闪过些许迟疑,紧接着她飞快的坐直身子不顾一切的挣脱了虔明儿的怀抱,站在火堆的前面,紧张的注视着远方的天边。 “霓玛夏,出什么事了?”被惊醒的虔明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霓玛夏没有回头,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天边的方向,一动未动。 虔明儿好奇的起身走到霓玛夏的身后,一只手轻轻的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弯下腰,从霓玛夏的侧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天边出现了一块奇异的光斑,那是范围不大的一块白色亮点,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那是什么……”虔明儿正要开口询问,却被霓玛夏伸出的手制止了。 “明儿,别说话,惊扰了恋尘星,我们就再也找不到恋尘桥了!” “恋尘桥?”一脸兴奋的虔明儿还是忍不住用极度压低的嗓音说出这企盼已久的三个字。 霓玛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极低沉却充满力度的声音解释道:“恋尘星是传说中把守界河上桥的般若神手中的一盏神灯,只有它射出的灯火才能让人族的眼睛看见恋尘桥。” “什么?你是说恋尘桥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们看不见?即使我们曾经路过那里?”虔明儿得知了般若世界的神奇,显得更加激动,不觉间提高了说话得声调。 “你喊什么?”霓玛夏对他的表现显得异常不满,可就在两人准备争执的刹那,天边那块奇异光斑出现了些许异常。 在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光后,它开始沿着界河迅速的移动起来。 还没等虔明儿明白过来,霓玛夏一把抓起他的手,跃过火堆,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 “霓玛夏,你慢点,出什么事情了?”虔明儿一脸不解的边跑着边问。 “恋尘星开始移动,说明掌管界河的般若神正前去开启恋尘桥,现在跟不上,就没有机会越过边界了。”霓玛夏虽然奔跑起来十分吃力,可还是边喘气边解释着。 虔明儿这才明白事情的紧迫,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原本还落在霓玛夏之后的他,一下子就冲到了仙子前头,拉着霓玛夏飞快的追寻着天边的那道亮光。 可那亮光如陨落天际的流星一般迅速,很快平日里习惯了御风飞行的霓玛夏就渐渐慢了下来,任凭虔明儿如何yongli的拉着她的手,也无济于事。 虽然虔明儿的心中一直对可以穿越边界的恋尘桥有着近乎狂热的向往,而此刻距离梦想成真似乎竟只有咫尺之遥,可想到要为此丢下一路与自己相伴的霓玛夏,却是万万不能。 想到此处,虔明儿停下了匆匆的脚步,拉着霓玛夏已渗满汗水的纤手,将几乎要虚脱的她搂在了怀里,关切的说道:“霓玛夏,算了,别追了……” 又没等虔明儿把话说完,霓玛夏挣脱了被他紧紧握住的那只手,用它狠狠的推了虔明儿一把,然后用仅剩的力气厉声道:“快追上去,找不到恋尘桥就别回来见我!” 虔明儿被霓玛夏突如其来的猛推,推得向前踉跄了几步,转身迟疑得望着霓玛夏,一脸得不舍,仿佛面临的是一场生离死别。 霓玛夏却没有心软,弯着腰吃力的站在那里,眼神中的坚定让虔明儿无法再犹豫不决,于是他转过头去,朝着天边那道即将要消逝的光亮追了上去。 其实不只是霓玛夏,再次追出不远,虔明儿也渐渐感觉到双腿有些沉重,可想起这可能是穿越边界,霓玛夏找回法力的最后机会,他咬牙坚持着。 不知不觉,虽然那移动的光亮依旧还远在天边,可虔明儿已经从脚下嘈杂的声音知道自己跑进了界河的河床中。 由于脚下全是河床中大块的鹅卵石,虔明儿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比先前更加吃力,渐渐的他只能听见自己大口的呼吸声还有剧烈的心跳声,眼睛也变的模糊了…… 飞速的奔跑已经快要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了,在体能接近极限的边缘状态中,尽管他依旧倔强的抬头紧盯着那天际如流星般飞驰的亮光,可眼前却不断的闪现过父亲母亲还有妹妹的面容。 它们都是那样的鲜活而亲切,仿佛从来没有逝去过,又仿佛在一个遥远的世界召唤着自己,虔明儿几次都想闭上眼停下来,都没有去做。 因为他的耳边不断传来那夜黑石堆中那个陌生女人的问话声:“若是给你一个追寻逍遥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虔明儿不断的在心中默念着:“我愿意!”这那夜他不曾说出的三个字。 最后他终于发出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回答,从低声的默念,到最后歇斯底里的呼喊:“我愿意!我愿意!” 伴随着自己近乎疯狂的呼喊,他的脚步也渐渐变的轻快起来,不知是那天际的光斑降低了高度还是虔明儿已经飞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已经跑进了流星的尾巴之中,身体的四周充满了一种剔透祥和的光芒,如当日坠入紫谷谷底时候看见的光一般。 最后虔明儿停下了脚步,身体却依旧随着恋尘星的光芒飞速向前,他低头一看,此刻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半空之中,脚下的界河又回复了来时在霓玛夏的云端所见般渺小…… 虔明儿的嘴角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每当他如般若族一般飞在云端,他心中总是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觉,仿佛自己的血脉里原本就流淌着般若族的鲜血。 正当他沉醉于那高高在上的kuaigan的时候,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的随着恋尘星一起陨落,一瞬间便已经落在了界河的上方。 透过四周弥漫着的虚幻而灵动的光线,虔明儿忽然发现了躺在离界河不远的草地之上已经晕厥的霓玛夏纤弱的躯体。 他焦急的伸出手去,象是要抓住霓玛夏,却只抓住了一团虚幻的光影,它们闪亮了一下便从虔明儿的指缝间四下溜走了。 虔明儿显得异常焦急,又狠狠的抓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的徒劳,因为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凡尘,怎能抓得住? 就在此时,恋尘星的移动却停止了,它静静的携着一团光影悬在界河的上方,虔明儿低头看了看脚下,竟看见汹涌向前的界河,他又抬头看了看,透过明亮异常的恋尘星是无尽云层弥漫的天空。 无论他怎么寻找,却始终没有看见恋尘桥,难道自己的追逐又只换来一场镜花水月般的虚幻?还是无法越过边界? 就当他犹豫的时候,一轮红日越过了雪山的顶端,喷薄出无数道红热的光芒,它们如无数把利剑一般穿透了先前笼罩着整个曼达拉的阴霾,同样也让恋尘星的光芒变的黯淡,仿佛很快就要消逝一般。 虔明儿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等到红日完全探出雪山的顶峰,恋尘星一定就会消失,他一定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带上霓玛夏找到恋尘桥,穿越俱泸州的边界,去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回头留恋的看了看自己此刻身处的光影环绕的地方,因为他也知道,或许自己一离开恋尘星便消逝了,再次失去穿越边界的希望。 当他再次回头看了眼俱泸草地上奄奄一息的霓玛夏,便再也没有犹豫,坚定的跳出了那团光影,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霓玛夏。 当虔明儿的双脚再次踏在这熟悉的俱泸草地之上,心中又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觉,他弯下腰轻柔的抱起了虚弱的霓玛夏,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被呈现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不知从何时起,身后汹涌的界河之上竟矗立着一座雄奇壮丽的巨大拱桥,仿佛是从天而降,萦绕桥身的奇特光影加上奔腾的界河所散发的水气,让虔明儿越发的感觉不真实。 虽然此刻正怀抱着霓玛夏向传说中的恋尘桥前进着,脚步却变的十分迟疑,最后终于还是走到了那如梦幻一般的拱桥的长长的阶梯前。 正当虔明儿准备踏上恋尘桥的一瞬间,霓玛夏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三三章 断桥恋尘 被虔明儿抱在怀里,刚刚睁开双眼的霓玛夏只看见了高高悬挂在恋尘桥上方的那盏发出独特光芒的明灯。.info[] 见霓玛夏醒来虔明儿十分欣喜,当他发现此刻她的眼神完全没有看自己,却是注视着恋尘桥上方悬挂的明灯,心想那应该就是先前霓玛夏描述中所提到的掌管界河上桥梁的般若神明手中所拿的神灯。 虔明儿也抬头顺着霓玛夏的视线看去,笼罩整个恋尘桥的奇异光影便是位于拱桥正中上方的那盏灯所发出的,由于它极其明亮,虔明儿并不能够看见霓玛夏先前所说的掌管神灯的般若神明。 虔明儿低下头,看了看怀中异常虚弱的霓玛夏苍白的脸,轻声的笑道:“霓玛夏,你醒啦?我找到恋尘桥了!” 霓玛夏这才转眼看了看虔明儿,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言语,只是会心的点了点头。 于是虔明儿也领会了霓玛夏眼神中的赞许和开心,抬脚迈步就踏上了恋尘桥绚烂而漫长的阶梯。 “霓玛夏,我找到了恋尘桥就可以穿越边界了,可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法力呀?”虔明儿一边迈着轻松而愉悦的脚步,一边关切的询问着霓玛夏。 因为此刻虔明儿心中明白,迈过了恋尘桥,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自己又是一个含冤带罪之身,很难再有能力照顾一个象霓玛夏这样坠入凡间的般若仙族,可若让自己丢下她不管,却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霓玛夏敏锐的察觉到了虔明儿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难色,故意装作很生气道:“怎么?你想要丢下我?” 虔明儿见霓玛夏察觉了自己的为难,忙解释道:“没,没有!我是怕到了胜生州,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你!” 虔明儿慌乱的神色印证了霓玛夏猜测的正确,于是她继续用一副很无助的口气道:“好,等过了恋尘桥,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这句戏言,霓玛夏忽然显得脸色十分沉重,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之中,再也没了言语。(..info好看的小说) 可虔明儿却被这句戏言吓的不停的解释道:“霓玛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对自己面临的陌生的未来没有信心,又想要好好照顾你,感觉很无力……” 言语间,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完了拱桥所有上升的阶梯,来到了中段,却见一方十分精致的红木茶几横摆在路中间,上面放着一只紫沙壶和两只茶碗。 虽然感觉有些怪异,可虔明儿却真的发觉自己经过先前的奋力追赶,现在确是口干舌燥,于是大声笑道:“是谁这么体贴,知道我渴了,将茶摆到了路中间?” 虔明儿的话语打断了霓玛夏的沉思,她惊道:“茶?” “是啊,我渴了,路中间就摆着一壶茶,你说巧不巧?”虔明儿显得十分的兴奋,对霓玛夏炫耀着。 说完就抱着霓玛夏走了过去,轻轻的将她放下,便冲过去拿起那紫沙壶斟满了一碗茶,先凑上去贪婪的闻了闻,然后端起来正准备一饮而尽,却被霓玛夏伸手制止了。 “明儿,不要喝!” 虔明儿一脸不解的望着霓玛夏,很快又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忙轻轻的端起那茶碗送到了霓玛夏嘴边,笑道:“霓玛夏,你也渴了,还是你先喝吧?” 霓玛夏看着虔明儿一脸温柔的表情,心中十分感动,凝视了片刻却没有伸手接过。虔明儿见霓玛夏拒绝,加上早已经口渴难忍,忙再次将茶碗凑到自己嘴边。 可这次依旧没有将茶喝入嘴中,茶碗却被霓玛夏伸手狠狠的推掉到地上,摔碎了…… “霓玛夏,你!”虔明儿既恼怒又委屈的大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霓玛夏正想开口解释,却听见一个声音从上空传来:“恋尘断桥,有缘人得见!要想过得桥去,必须先喝碗这恋尘茶,仙子为何多加阻挠?” “仙子?”虔明儿闻言默念道。(..info好看的小说)心想来人定是那掌管恋尘桥的般若神,否则怎会认出霓玛夏是般若仙子。 “逆塔哥哥,是你吗?”霓玛夏欣喜的喊道。 “霓玛夏,是你?”从恋尘桥上方灯火处传来的声音道。 话音刚落,便见一身披一袭金黄色长袍的般若神从天而降,落在那方红木茶几的前方,背对二人而立。 虔明儿忽然感觉此人的背影十分熟悉,待来人取下金色罩袍的帽子,露出一头鲜艳的红发,他才明白原来此人所着的罩袍和巫医家中教画中所绘人物的衣着一模一样。 “霓玛夏,你过来!哥哥有话和你单独说!”那红发人没有转身,只是向这边招了招手道。 霓玛夏在虔明儿的搀扶下吃力的站了起来,对虔明儿说道:“明儿,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自坠崖以来,虔明儿虽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般若族的神异现象了,可离开了霓玛夏还是让他感觉很害怕和无助,虽然点了点头,却依旧紧握着她的手。 霓玛夏自然可以看出虔明儿的不舍,用力的握了握虔明儿的手,然后果断的的放开,绕过茶几,走到那红发人身边。 接下来二人用一种虔明儿从未听过的语言激烈的争论着什么,虔明儿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结果,仿佛是在等待着一次命运的审判。 最后,二人的争论终于停止了,看上去应该是霓玛夏被最终说服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看了虔明儿一眼,又转过头去对那红发人耳语了几句,在得到某种认可后,红发人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金色罩衫帽子,向恋尘桥上方的神灯飞去,最后消逝在光影中。 霓玛夏转身缓慢的走至虔明儿身边,迫不及待的虔明儿正要开口询问,霓玛夏先开口道:“明儿,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虽然感觉问题有些奇怪,可虔明儿回答的还是很快,因为在云端遇见霓玛夏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 “还记得那时候你喊我什么吗?”没有等虔明儿在回忆里徜徉,霓玛夏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我喊你仙子,后来又喊你仙子娘……”虔明儿边说着边回想着这些天来的奇异遭遇,不由得笑起自己的傻来。 “是啊,那么多称呼!”霓玛夏也是感慨万千,继续追问道:“明儿,你最喜欢喊我什么?” “仙子娘……”虔明儿轻声的说道,可很快又想起那日霓玛夏幸福的笑脸,忙改口大声道:“霓玛夏,我最喜欢喊你霓玛夏了!” 霓玛夏心中明白虔明儿的苦心,露出绚烂而幸福的笑容道:“谢谢你,明儿!” 虔明儿此刻更是不解,却也不想追问许多,本来在他和霓玛夏之间,就存在着许多无法言说的秘密,就如同到现在为止,自己连名字也没有告诉过她。 虔明儿忽然感觉十分内疚,忙开口道:“霓玛夏,其实我不叫明儿,我叫……” “明儿,别说了,你听我说!好吗?”霓玛夏还是没有让他说出口,真诚的请求着。 虔明儿看着霓玛夏请求的眼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明儿,如果有来生,你还是明儿,可必须忘记从前的一切,你舍得吗?”霓玛夏问道,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水。 “从前的一切?”虔明儿低声道:“包括……” “包括你的妹妹,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有我……”霓玛夏替虔明儿说出了一切的意义。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没有再多的思考,虔明儿就回答道。 霓玛夏笑着点了点头,就在那一刻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滴到了她伸出的手心之中,被她紧紧的握住。 “对,没有意义,活着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霓玛夏笑道。 看见霓玛夏竟然流下了眼泪,虔明儿忙安慰道:“霓玛夏,别说这些了,今生都没有过完,何必想来世,再说般若仙族是永恒的,别难过了!” “再不喝,茶就凉了,太阳出来,恋尘桥也要消逝了!”忽然,桥上的那个声音催促着。 虔明儿听了十分焦急,此刻太阳光变的更强了照的恋尘桥的光影显得微弱了许多,真的象要消逝了。 于是他一把握住霓玛夏的手,就走到茶几前,道:“霓玛夏,我们还是先喝了茶,过了边界再说吧?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真的会一直照顾我?”霓玛夏仿佛没有半点焦急,依旧执着于虔明儿的话语,追问着。 “是的,一直照顾你!我们走吧?”虔明儿用坚定的回答焦急的催促着。 “好,明儿,我给你斟茶,喝完了我们就出发!”霓玛夏的口气忽然充满了坚定,说完她走向了茶几,翻过另一只茶碗,满满的斟了一碗,端给了虔明儿。 虔明儿正要接过茶碗,霓玛夏却用刚才接住眼泪的手在茶碗上轻轻的扇了扇,在不经意间将那滴眼泪滴入了碗中。 全然没有察觉的虔明儿一饮而尽,然后拉起霓玛夏的手,坚定的朝着恋尘桥的另一端走去…… 第三四章 山穷水绝 恋尘桥的奇异光影中,被虔明儿紧握着一只手的霓玛夏眼中噙满了泪水,二人此刻很快走过了拱桥中段的平台,开始踏上了下降的阶梯…… 一心急着穿越边界的虔明儿大步向前,而身后的霓玛夏却显得异常的不舍。 此刻的虔明儿还不知道,当他走过恋尘桥,就代表着他和从前的一切的割裂,所有关于俱泸州的记忆,都将被方才喝下的忘尘茶洗刷,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霓玛夏是般若仙族,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当她明白自己无法说服逆塔哥哥的时候,也只好请求送这个自己迷恋已久的明儿一程。 然而她的心中却有万分的不舍,十五年前她错过了逍遥不羁的那个人族少年,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和自己心爱的人演绎的一段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轰轰烈烈;十五年后又要送走这个用逍遥不羁开启自己尘封许久的心灵的明儿,还要亲手洗刷掉他心中关于自己的一切记忆…… 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心中却从未找到过答案。 缠绵的思绪无限的弥漫,脚下的阶梯却是有限的,无论多么不一致的步调,终于还是走到了桥的尽头,此刻虔明儿离自己向往的胜生州仅咫尺之遥,霓玛夏却停下了脚步。 “霓玛夏!” 只因为她听见了一声悠远的呼喊,那是来自般若神的召唤。 “怎么了?霓玛夏。”虔明儿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霓玛夏道,他并无法听见那来自神明的呼唤。 霓玛夏强忍住眼泪,笑了笑道:“没事,明儿,你先过去等我,我想起几句要紧的话忘告诉逆塔哥哥了。” 虔明儿看了看霓玛夏的表情,感觉出些许异样,其实自从找到恋尘桥以来,霓玛夏的言行举止就变得十分奇怪,让虔明儿十分担心。 “那你现在去说,我在这等你!”没有太多的语言,虔明儿坚定的话语一字一句都让霓玛夏无言以对,她心里原本就有万分的不舍得,此时与明儿的分离,不是生离死别却胜过生离死别,一碗忘尘茶洗刷的不只是今生,更扼杀了来世。 就在霓玛夏犹豫不决之际,恋尘桥上高高矗立的神明厉声道:“明儿!快放开霓玛夏的手,我要单独和她说话!” 逆塔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慑力,可这一切对虔明儿不但没有任何效果,却激发了他心底反叛的个性,他将霓玛夏的手握的更紧,坚定的说道:“不!我说过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霓玛夏闻言,泪如雨下,就连她也不曾想到自己当初几乎是逼迫着虔明儿说出的承诺,这个孩子却如此的信守着,即使面临般若神的威仪,依然不离不弃,那份倔强,更是象极了当年那个最后属于姐姐的男人。 此时曼达拉初升的红日,几乎要完全越过神山的峰岚,它射出的千万道如利剑的强光,已经穿透了萦绕恋尘桥的光影,让它摇摇欲坠。 忽然一道红光闪过,满头红发的逆塔突然出现在霓玛夏和虔明儿的中间,他怒目圆睁,让人不寒而栗。 虔明儿却没有退缩,依旧紧握着霓玛夏几乎已经松开的手,目不转睛的盯着逆塔几乎喷射着火焰的眼睛。(..info) “放开!”逆塔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虔明儿一动也不动,依旧保持着那倔强的姿态,仿佛在捍卫着自己的信仰,虽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肯放弃的是什么。 “放开!”逆塔拉长了声调,显得更加有力度。 虔明儿依旧没有动,反而更加握紧了霓玛夏的手,此时泪如雨下的霓玛夏已经不忍再看虔明儿,转过头去。 “你给我放开!”伴随着更加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逆塔伸手迅速的扯开了虔明儿紧抓霓玛夏的手,一掌将虔明儿显得有些单薄的身躯推出了恋尘桥的光影。 “不要!”几乎在霓玛夏痛苦的喊叫声里,虔明儿已经跌出了恋尘桥的范围,消逝在一圈一圈如涟漪般闪耀的光圈之中。 “啊……”倔强的虔明儿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声,不是由于生理的疼痛,而是由于在般若神的强大面前的绝望,自己的抗争竟然如此的无力。 界河之上原本壮美雄奇的恋尘桥在一瞬间变化成了千丝万缕虚幻的光线,飘散消逝了,如同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重重跌在胜生州界河河床之上的虔明儿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想要挽留这一切,却无从去挽留,在声嘶力竭的喊声中,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不要!哥哥!不要离开我!”此刻幽暗寂静的虔诚村神社中突然传来了虔雯惊恐的哭喊声,一直悉心守护的虔心紧紧抓住虔雯的双手,从身后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道:“雯妹,怎么了?不要怕,不要怕!” 从噩梦中醒来处于极度惊恐的虔雯一把抓住虔心的双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哥哥,是你吗?” 虔心知道虔雯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了虔明儿,由于她此刻刚从雪妖诅咒中恢复过来,丧失了视力,所以也无从解释。 “雯妹,别怕,哥哥在呢!哥哥一直陪着你呢!” 听了虔心的话语,虔雯转过身,一头扑进他温暖的怀中,搂着他的腰,放声大哭道:“哥哥,不要离开我!我梦见哥哥不要我了……” 面对着十分脆弱又显得楚楚可怜的虔雯,虔心完全失去了主张,凶险的前途已经让他感到十分迷茫,他更不清楚自己该如何保护这个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的“妹妹”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虔雯的背,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妹妹,别怕,哥哥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离开的……” 最后在他的安抚下,虔雯安静的睡去了。 幽暗的神社中,时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起初虔心还试图从屋顶瓦缝间阳光射下的角度来计算时间,后来也放弃了。 每天的生活,只是吃完睡觉,睡醒又吃,最大的事件也只是安慰一下从噩梦中醒来的虔雯,也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虔心却如同过了两三年。 比难捱的时间更让人揪心的便是不清楚外面的一切,虔顺一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不知道他是如何同虔生村首周旋的,是否又出什么状况了? 一个接着一个明知道无法回答,却又无法不去想的问题,让虔心再也无法安睡。 正想到此处,神社的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了一道小缝,蹩进来一个人影。 保持着高度警惕的虔心一把抽出弯刀,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道:“谁?” “是我。” 虔顺那熟悉的声音打消了虔心的顾虑,他欣喜的站起来,迎上去说道:“顺叔,你终于来了!” 虔顺却仿佛失去了平日里的矫捷,走起路来十分缓慢还差点摔了个趔趄,虔心心头一沉,知道出事了,忙过去搀扶。 他一手扶住虔顺的胳膊,一手搂住他的腰,关切的问道:“顺叔,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在虔心的搀扶下,虔顺吃力的坐倒在地上,从身上解下包裹和他从未佩戴过一柄弯刀,放在身边道:“虔心,叔叔以后怕是无法帮你了,这里是干粮和武器,你还是早些带着虔雯离开这里吧!反正虔生也不知道她还活着。” 看着因十分虚弱而显出些苍老的虔顺,虔心心头十分酸楚,低声道:“顺叔,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不会丢下您的,要走我们必须一起走!” “乖孩子,我是走不了了,我……”话未说完,虔顺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顺叔!顺叔!”虔心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不住的叫喊着,伸手摇晃着虔顺。 就在此时,正巧有一道阳光从社顶瓦缝露下,正落在虔心扶住虔顺脸庞的手上,此刻虔心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双手早已经沾满了鲜血。 那全是虔顺的鲜血…… 第三五章 孤村血夜(上) 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惊恐的虔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扶过的虔顺的身体,原来一支利箭正正的刺在他的后背之上,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之中不住的流下来。 好犀利的箭法,居然不偏不倚,正射中了射猎高手虔顺的后背? 虔心心下暗自叹道,不禁感到些许恐慌,此刻他已经失去了虔明儿,好不容易找到虔顺这样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却又出现如此状况。 “顺叔!出什么事了?” “心儿,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也不用管顺叔了!”虔顺言语间,那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庞不住的颤抖着,“你快带上雯儿,逃命去吧!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看着虔顺奄奄一息痛苦的样子,失去所有依靠的虔心眼神中突然冒出了一种坚定,他斩钉截铁的说:“不!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虔生那个禽兽,我一定要杀了他!” 望着虔心决绝的表情,虔顺用几乎哀求的口气道:“心儿,不要!明儿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失去了性命,悲剧不应该再重演。虔生他要的只是财产而已,你们还年轻,不该去做傻事!” “财产?他要的是财产,虔明儿家的魊司群本就不属于他,他凭借什么拿去?再说,就算现在放弃财产,虔明儿就能复活吗?虔雯就能重见光明吗?还有你,顺叔……”愤怒的虔心大声的驳斥着,眼神中仿佛有团火在烧。 “孩子,不用管我,我就是想用放弃财产为条件要虔生放过你和虔雯,可没想到他是个禽兽!刚刚接受了财产,却又在背后对我放了黑箭!”虔顺用微弱的声音控诉着。 此时的虔心已经怒不可遏,极度的愤慨已经让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拿起自己的弯刀就向神社的木门冲去。 没走出几步,却被坐在地上扑过来的虔顺一把抱住。 虔顺苦苦的哀求着:“心儿,不要冲动,带上雯儿离开这里,不要去报仇!” 看着泣不成声的顺叔,虔心百感交集,可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泯灭心中熊熊燃烧复仇的火焰,他将刀横在胸前,一字一句的说道:“顺叔,不用再求我了!虔生一定要死!” 虔心话音未落,脚边的虔顺就晕死了过去,可依旧紧紧的抱着虔心的腿,不让他离开。 虔心见虔顺叔叔临死也不肯让自己去犯险,心中十分感动,可这也无形中坚定了他报仇的决心,有太多的理由驱使着他去杀死虔生。 虔明儿,虔顺叔叔,更重要的是需要自己保护的脆弱的虔雯。 如果选择了复仇的道路,世界便是没有明天的,可即使自己不去报仇,带着虔雯浪迹天涯,不仅要面临来自虔生的追杀,更是无法获得片刻的心安。 此时他别无选择,用力的掰开了虔顺死死扣住自己的手指,迈开了坚定的复仇的步伐,拉开了虔诚村社的沉重的木门。 伴随着悠长而显得有些凄惨的“呀”的一声,木门被拉开,曼达拉早晨的阳光射了进来,所有村社的门都是朝向神山的,那里也是每天太阳升起的地方。 而此时清晨明媚的阳光没有给虔心带来温暖,却让他这些天来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疼痛异常,他下意识的回头避让了一下。 这一回头,正让他看见了村社正厅中,被数条屋顶瓦缝射下的光束照射着的虔雯,她安静的睡着,恬静的脸庞上带着从来不曾消逝的浅浅微笑,即便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她却象是圣洁的雪山,美丽而沉静。 虔心没有继续看下去,他知道自己如若再多看一秒便会散失几分复仇的勇气,眼前的平静只是假相,不除掉虔生,自己和虔雯也只有死…… 带着无比的坚定和满腔的仇恨,虔心终于走出了村社的门,踏上了茫茫的雪地,每一步都踩出咯吱的声响,留下深深的脚印。 边走边思索着应该如何复仇的计划,毕竟自己想要杀掉的是虔诚村的村首,虔生把持村务多年,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再说首要的任务便是要骗过所有的村骑卫队,突然,虔心看见离村社不远处立着一头魊司,那一定是虔顺来时所骑。 虔心走近魊司,从它背上沾染的鲜血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此时他发现原来一路之上虔顺都洒下了鲜红的血迹,这样一来岂不暴露了行踪,村骑卫队很可能循着血迹找到村社。 为了保护虔雯和顺叔的安全,虔心看了看自己来路上留下的脚印还有虔顺的血迹,忙脱下了自己身上厚厚的袄子,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棉坎肩。 他迅速的将自己大大的袄子栓在了魊司长长的尾巴之上,然后翻身上了魊司,骑着他沿着血迹一直跑到了神社的门口,这样一来,厚重棉衣在雪地上拖出地痕迹不仅掩盖了血迹也擦拭了所有的脚印。 虔心就这样来回的跑了几次,便擦掉了所有的痕迹,自己也已经离开了村社的附近,来到了村民们的帐篷后面。 此处的雪地之上,已经满是嘈杂的魊司脚印,虔心便取下魊司尾巴上自己的棉衣,迅速的穿在了身上。 还未等他拍净身上沾染的积雪,一阵嘈杂的魊司脚步声就逼近了。 虔心心中一阵紧张,警觉的将手按在了腰间弯刀之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虔心,你来的正好,快跟我们巡逻去!” 是虔正的声音,虔心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刚出来准备复仇,就遇到了村骑卫队,喜的是虔正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个鬼影,说明身份还没有暴露,这一来更增加了复仇的胜算。 虔心笑着转过头,问道:“是正哥呀?大清早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虔正一直嫉妒虔明儿,平时就和虔心不是很合得来,此间忽然听见虔心喊自己正哥,心中自然十分开心,忙道:“虔心兄弟,别提了,如今虔诚村真是多事之秋呀!明儿兄弟和巫医爷爷刚出事不久,今天早上,又有人刺上了村首,我们正四下询查呢!” 虔心一听虔生被刺伤,心中更是痛快,他自然清楚这定是虔顺做的,却故意问道:“有这种事?那现在可有什么线索?” “凶手也被村首射伤了,我们正循着血迹追到这里,线索就断了!”还没等虔正开口,魊司群中便有人抢着回答。 虔心显得十分镇定,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地上的血迹全是他刚刚擦掉的,他道:“那我们四下找找吧,虔诚村的范围不大,凶手受了伤,绝逃不了多远!” “有道理!就听虔心兄弟的,大家四下找找去!”虔正高声的喊叫着,让魊司队伍四下散了。 等到人群散远了,虔心看了看虔正,关切的问道:“虔正兄弟,村首伤势如何?” 虔正闻言,面色沉重,摇摇头叹道:“恐怕是凶多吉少,邻村的巫医也还没有赶到……” 虔心不曾想自己的复仇计划竟如此顺利,本来还想着有一场恶斗,如今只需潜入虔生的帐篷便能够得手。想到此处,虔心不由又对虔顺叔叔心生感激。 “虔生村首吉人天相,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虔正兄弟不用太担心啊?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出凶手,为村首报仇!我们这就去找吧?”虔心面色沉重的说道。 虔正感激的看了看虔心,点了点头道:“多谢虔心兄弟!” 话音未落,虔心便调转魊司,向村子南面去了,那便虔生村首的帐篷的方向。 看着虔心远去的背影,虔正原本十分沉重的脸上突然掠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从他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后面走出几头魊司,正中的白色魊司之上所坐之人竟正是村首虔生。 第三五章 孤村血夜(下) 原来他一直在帐篷之后倾听着虔心和虔正的对话,此刻已经完全清楚的他朝在一旁等候着的虔正使了个眼神,虔正便带着一支村骑卫队匆匆朝村南去了。 别了虔正,虔心并没有走远,边走边盘算着该如何行动,看着沿路来来往往的村民,扑面而来的虔诚村恬静美好的气息让他心中有些迟疑,反正万恶的村首是一定要死的,那就让他死在漆黑的夜里吧!不想他的死而破坏小村的宁静。 于是虔心选择了去离虔生的帐篷不远的虔明儿家的帐篷潜伏,等待着虔诚村的黑夜到来。 进入了虔明儿家的帐篷,墙壁上的那道裂痕依旧没有人弥补,帐篷内的物品大多都在不久前那场热闹的聚会中被变卖一空,只有一些无法搬运和不太值钱的东西胡乱的摆放着。 虔心环顾着四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也不过短短的数日,却仿佛象是过了数年,原本温馨而充满快乐的一个家,如今却已经支离破碎染满了灰尘。 走过横在帐篷内的木几,绕过那些散落一地的书简,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能勾起虔心对于自己和虔明儿还有虔雯一起度过的幸福而快乐的童年琐事。 而此时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全然在村骑卫队的监控之下,如同那只飞进了墙角那张雪蛛洁白色的网中的黑色飞蛾一般,在劫难逃便成为了它的宿命。 虔心茫然不觉,顺手从地上拾起了一串黑色石头,甜蜜的笑了笑,拿着它走向窗前,将它挂在了窗棂之上。 窗外洁白的雪映衬出那一颗颗被串起的小石头的黑,它们看上去十分圆润而富有光泽,那全都是虔心一颗一颗从村外流经黑石堆的小河中拣回来的,终于在虔雯十岁生日的时候将它们串成了一串送给了她。.info[] 此时一阵徐徐的风吹过,鼓动着黑石链末端系上的长长的碎布条,带动着那些晶莹圆润的石块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沉思中的虔心。 虔心转身出了帐篷,走进后院中,在虔明儿曾经磨砺过弯刀的地方将自己的刀锋磨砺的锋利异常,因为几乎每一次磨砺,虔心都想象着它割断仇人喉咙的kuaigan……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当窗子上的那串黑色风铃终于完全隐没在周遭的黑夜里,只能听见狂风吹拂着它发出的声响依然鼓噪着虔心躁动不安的复仇之心。 偏巧今天的夜幕中没有什么星光,空气中浓重的雾气将禅庙的灯光也减弱了很多,整个白天看来温暖祥和的虔诚村一转眼变得肃杀冰冷。 虔心最后环顾了一下虔明儿家的帐篷,仿佛要用眼睛将这里值得回忆的一切都装进心里,过了今夜,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自己都将永远无法再回来…… 最后他伸手取下了那串黑色风铃,放进自己温暖的怀中,转身便离开了帐篷,走进了刚刚垂下的夜幕。 由于距离虔生的帐篷并不远,为了掩人耳目,虔心放弃了骑魊司,徒步牵着那头白色魊司潜行在夜色中。一路上出奇的平静,很快就已经来到了虔生村首帐篷附近,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村骑卫队的岗哨,虔心心中暗自道:难道他们都去追查刺伤虔生的凶手去了? 有了此种天赐良机,虔心悄悄栓好了白色魊司,然后拔出早已磨好的弯刀,轻手轻脚的走进了虔生的帐篷。 虽然帐篷里只亮着一盏灯,可那微弱的光线却依旧能够照见虔生村首家的极其奢华的摆设,看着那些精美的物件,虔心细细的看着,仿佛此刻不是来报仇,而是在参观一个博物馆,而这里面陈列的几乎都是虔生用尽了心机从村民的手中夺来的财富。 这一刻虔心才突然明白,原来虔明儿家的一切遭遇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只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虔生可以控制的范围,而让他变得几乎丧心病狂。 忽然虔心抬头瞥见了帐篷壁上悬挂的一个匾额,那竟然是虔忠叔叔最喜爱的“逍遥”二字,记得以前每次虔明儿偷偷去追寻边界回来都会面对匾额罚跪。 平日里看来飘逸洒脱的笔法,此刻却显得有些杀气,虔心横着手中明晃晃的弯刀步步逼近虔生熟睡的床榻,虽然隔着一层灰色围帐,高枕之上虔心的头颅却依稀可见。 可能是由于害怕,也或许是因为性急,虔心没有再掀开围帐,就一刀砍向了熟睡中的村首。 手起刀落,灰色围帐迎刃而成两半,长长的弯刀的锋芒正落在洁白柔软的棉枕之上,却没有遇到半点阻碍,就当虔心明白自己砍空了时候。 只听“嗖”的一声微响,一支利剑从那被弯刀砍成两半的围帐缝隙之中射出,正刺入了虔心的胸口。 “啊!”伴随一声十分沉闷却凄惨的叫声,虔心按在胸口的左手之上立刻沾满了鲜血。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虔正从村首床榻的另一面坐了起来,手中拿着的正是射伤自己的那副强弓,一脸得意的笑容。 还没等虔心完全伸出那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向一直欺骗自己的虔正,身后又传来了几乎令他绝望的笑声。 “哈哈哈……虔心,没想到吧?本村首恭候在此多时了!” 忍受着巨大疼痛的虔心转过身,面对着眼前安然无恙的虔生,他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向那只投入雪蛛网的黑色飞蛾一样的愚蠢。 绝望的虔心一狠心,yongli的将射入自己胸口的那只箭yongli的拔了出来,心想这样可以死的痛快些,却没曾想连带着拔出一长串东西,仔细一瞧,原来是自己从虔明儿家带出来的黑石风铃。 原来箭尖正射在了其中一块小黑石之上,虔心看着那串风铃,忽然想想起了此刻正躺在幽暗村社之中的虔雯,心头涌起了无穷的勇气和求生的欲望。 他左手握着那串黑石风铃,右手横着弯刀,极度疯狂的冲向了挡在帐篷门口的村首虔生。 本以为已经制服虔心的虔正和村骑卫队都不曾想他竟然做出如此困兽之斗,惊恐万分的虔生呆在原地一动也未动,眼见着虔心的刀锋已经接近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虔正大喊一声,搭弓上箭射向了虔心的后背。 虔心是虔明儿的好友,本也非等闲之辈,在此生死关头,更激发了他的一切潜能,只见他灵巧的一侧身,那支本可要了他性命的箭就被他躲了过去。 然而就是这一闪身的工夫,却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喘息的机会,原本护在虔生身边的两个卫队成员也缓过神来,他们一刀就挡开了被虔心避开却直射村首的那支箭,随即护在了虔生身前。 虔心虽然报仇心切,却无奈此刻依然还是在虔生事先布下的罗网之中,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抓,为了及早逃脱,虔心疯狂的挥舞着弯刀,拼命的杀向帐篷门口。 可由于虔生早已布下了重兵,全村的卫队几乎都来齐了,毕竟除了刺杀村首的不赦之罪以外,虔心还知道了自己和虔顺之间不可告人的约定,一定要除掉他灭口。 虔心见难以从门口杀出,便一刀砍开了帐篷冲了出去。 此时的帐篷内虽是天罗地网,可外面却是一片漆黑,仅有的几支火把也无法照透今夜浓重的雾气,胸口还在滴着血的虔心疯狂的逃跑着,顶着从雪山之上吹拂下的寒风,朝着村社的方向。 忽然他看见了夜幕中的一团白影,原来是自己栓在帐篷附近的白色魊司,他跑了过去,正准备骑上它,却见身后火光通明,不断的传来虔正的声音:“跟着血迹追!” 虔心虽然骑术不错,可为了避开追踪高手虔正的追踪,他知道只有另想办法,否则定会暴露虔雯和顺叔的所在。 想到此,虔心举起弯刀,轻轻的在白色魊司的脖子一划,就见一股殷红的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洁白的地面。与此同时白色魊司发出一声凄惨的嘶鸣声,虔心没有理会,狠狠的拍了拍它,让它向村外狂奔而去,只留下雪地上一串血印…… 虔心伸手捂住了胸口上的口子,一步一步的朝着村社跑去…… 第三六章 尘埃初定 随着身后村骑卫队追逐白色魊司喧嚣声的渐渐远去,虔心艰难的挣扎着接近了村社,几乎没有灯光的夜色中,白日里十分幽暗的村社却隐约亮着些光亮。(..info) 虔心心中十分纳闷,顺叔重伤昏厥,至今生死未明,虔雯又已经失明,到底是何人此刻竟然点亮了村社中的灯火? 此刻比好奇更甚的是对虔雯的担心,若这异常的灯火被村骑卫队发现,就将暴露他们唯一能够藏身的处所。想到这,虔心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加快了脚步,飞速的朝着透出些许光线的村社的木门走去。 就在他要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却发现村社的门口雪地之中立着一头黑色魊司,虔心心中惊道:“这分明是虔生村首今天所骑的魊司?”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上了心头,他没有直接推门,只试探着从木门细小的缝隙间看了进去,却被堂内的屏风挡住了。 为了搞清楚社内的情况,他只好强忍着疼痛,努力的爬上了村社的屋顶,约莫着来到了虔雯和顺叔所在的位置,揭去一片瓦,向下看去。 点亮社内灯火的果然是村首虔生,可更让虔心没有想到的是,虔顺居然还活着,正若无其事的同虔生争执着。 “虔顺,你的计策果然高明,一切按照你的安排,只有可怜的虔心,被你利用了还浑然不觉!”手握弯刀的虔生得意的笑着。 一旁表情冷漠的虔顺对他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只冷冷的道:“我的计划再周密,又有什么用?你们还不是让虔心跑了?” 虔生虽然明知道虔顺的话十分有理,却不肯认输的反驳着:“虔心根本不足为虑,此刻的他已经和那个背着杀死巫医的黑锅死去的虔明儿一样,已经是半个死人了?哈哈……” 面对趾高气扬的村首,虔顺道:“虽然此刻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可虔心知道的事情足可以让你我死无葬身之地,放跑了他,后患无穷呀!” 虔生见虔顺不给自己留半点颜面,抓住他犯下的过失不依不饶,便转头看着一旁熟睡着的虔雯道:“我放跑了虔心是纵虎归山,那你舍不得这个小妮子,就不是养虎为患?” 虔顺笑道:“我们的一切计划,只是为了财富,而不是为了杀人,我不会多杀一个无辜的人,况且虔雯……” “况且虔雯还是你心爱的女人的女儿?是不是?”虔生在一旁得意的笑道。(..info好看的小说) “是!”虔顺表现出极其罕见的一丝激动,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又怎么样?” 虔生见自己终于激怒了一贯沉稳的虔顺,更加得意的笑道:“不怎么样,不怎么样!可惜她永远都是你的嫂子……”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虔顺一句也不想再听下去,大声的制止了他的话,“现在我们应该说说怎么分配我哥哥的财富了!宝石你带来了没有?” 虔生看了看愤怒的虔顺,也有些忌惮,从地上拾起一个黑色的包裹,丢了过去。 “这些宝石都是你的了!” 虔顺一伸手就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在手中掂了掂道:“就这点宝石就想打发我?这些还不到我们约定的三分之一!” 说完,虔顺将包裹丢了回去。 虔生接住后又顺手丢在了脚边的地上,笑道:“本来是说好了一人一半的,可你除掉虔明儿,还有没有解决的虔心,那件事情你亲自动过手?我的村骑卫队,他们多多少少也要分点,这些当然要从你的那分你们出!” 虔顺看着狡诈的虔生,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尖道:“好你个虔生,你打发村骑卫队的那些孩子们的碎石头就用掉了我应得的三分之二?” “你应得的?”虔生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忙道:“你也不看看现在的虔诚村是谁的天下,你应得的应该是弑兄夺产,谋害侄儿,勾结牧冕社的这些罪名!哪一条都够你死几次的了……” 面对着虔生的无赖嘴脸,虔顺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表情,他转身拨了拨村社内的油灯,顺着灯光,仿佛看见了些许从屋顶漏下的微小的碎雪。 然后他转过身笑着走近虔生,然后弯腰从虔生的脚下拾起了那个黑色包裹,拿在手中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道:“如此就多谢村首了!” 虔生见自己如此轻易就降服了阴险狡诈的虔顺,不禁得意的抬头狂笑着。 就在此时,虔顺大喝一声道:“心儿,还不快现身!” 话音未落,就听哗的一声巨响,手握弯刀满身是血的虔心从屋顶呼啸而下,还未等虔生明白过来,弯刀划过,他的背后就被狠狠的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轰然跪倒在了虔顺的身前。 望着面容呆滞的虔生,还有站于他身后浑身沾满鲜血,手握弯刀的虔心,虔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冷漠笑容。 他左手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虔生,向虔心伸出右手,道:“心儿,把刀给我!” 虽然一心想要报仇,可当自己真的动手砍伤了虔生的时候,虔心还是无法承受那份血腥和暴戾,毕竟他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而且一直以来他都笃信着般若族的无害教义。 他呆呆的立在那里,象是完全没有听见虔顺的话。 虔顺看着呆若木鸡的虔心,更加厉声的喝道:“心儿!把刀给我!” 可虔心只是握刀的手抖动的更加厉害了,却始终无法将刀递给虔顺。 此时从惊恐和剧烈的疼痛中恢复过来的虔生在地上轻声的哀求着:“虔顺,求求你,放过我,你哥哥所有的宝石都归你,全都归你!” 虔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语,依旧凶狠的盯着虔心,厉声道:“心儿,忘记明儿的死了?忘记雯儿的眼睛了?” 奄奄一息的虔生眼见着虔顺挑唆着虔心杀死自己,挣扎着反驳道:“虔心,别听他的,这一切都是他的……” 没有等他再说下去,虔顺一把夺过了虔心颤抖的手中握着的弯刀,手起刀落,虔生的头颅就已经抓在了他的手中,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逆着身后村社的灯光,虔顺大笑着的脸看上去十分狰狞而无法被看清楚。 面对着这个不停带给自己希望,又不断的亲手撕碎它们的叔叔,虔心麻木了,他僵直着身子走近他,看着虔顺的脸上沾染的鲜血,问道:“顺叔,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面对虔心的质问,虔顺仿佛没有任何反映,依旧狂笑着。 最后终于停下,冷冷的道:“心儿,叔叔早就说过,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信,除了你自己!” 说完他将虔生的头颅扔在了地上,拍了拍虔心的肩膀道:“心儿,难道你不相信你自己的眼睛?现在虔生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回到过去,我只想虔明儿能活过来,我只想雯妹的眼睛可以复原!”虔心愤怒的反驳着,此刻虽然他不愿相信,却无法抗拒的想起虔生临死时说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听了虔心的话语,看着他怀疑的眼神,虔顺忽然很温柔的说道:“那你就去找他们吧!你看看那是谁?” 虔心好奇的转过身想看个究竟,虔顺举起弯刀,用柄狠狠的在虔心的头上砸了下去。 面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身后,虔心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带着满心的遗憾和不解…… 虔顺扔下弯刀,跨过横在地上的虔心和虔生,径直走向了熟睡中的虔雯,抱起她走向了村社之外,随后关上了社门。 当夜幕中传来那头黑色魊司的脚步声,突然一道亮光划破了原本一片混沌的夜空。 当那道亮光达到半空,爆开成为千万道霓虹,村外追寻着流血白色魊司的村骑卫队才看到了村首遇到危险时才会发射的讯号。 第三七章 人间蒸发 求救的焰火中,志得意满的虔顺怀抱着虔雯,驱着黑色魊司直奔虔生的帐篷而去。(..info) 途中他机敏的避开了自村外蜂拥而向着村社去的村骑卫队,想到将要替自己背负弑杀村首之名的虔心,不由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此刻他正是要去虔生家中取得另一半的财富,好早日逃离虔诚村,到一个自由自在的去处…… 就当他得意之时,却不知一团鬼魅的黑影正一路飘忽着追随着他,直到了虔生的帐篷之外。 帐篷内依旧亮着灯火,屋内保持着方才虔心刺杀不成而搏斗过的混乱,帐篷之上也被砍开了一道裂缝,虔顺下了魊司,抱着虔雯就走了进去。 显然他对一切早有预算,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虔生所藏的另一包宝石,转身就出了帐篷,顶着风雪朝虔诚村外走去。 那团如鬼魅般的黑影依旧一路尾随…… 与此同时,虔正领头的村骑卫队陆续赶到了村社门外,大家都惊慌的抑止着脚下躁动不安的魊司,或许这些灵兽已经比人早些嗅到了屋内的血腥。 如此躁动的人群,大家七嘴八舌的吵闹着纷纷建议道:“正哥!快给大伙拿个主意,信号分明是从这里发出的,里面的灯也亮着,我们怎么办?” “这里可是村社禁地,不能随便擅入的!” “现在虔诚村没有巫医,岂不是无人有资格进入村社?” 听着这些各有道理的言论,虔正一下子也没了主意,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村首的求救信号,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犹豫了许久,村社外魊司的脚步声,冷风的呼号声,还有人们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让虔正俞加感到烦躁。 突然间,他大叫一声道:“停!” 在他很长的拖音里,人群恢复了平静,此时也已经有些村民陆续的闻讯赶来了,毕竟村首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整个村子的兴衰,此刻它牵动着每个村民的心。 在冷风依旧凛冽的呼号声中,虔正开口道:“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村社之中亮着灯,村首一定就在里面!我们可以一起大声喊,看可有回音再说。” “村首!村首!”虔正话音未落,人群已经有人发出了焦急的喊声,而且喊声越聚越多,越来越大,可社内除了有些摇曳的灯火,却没有半点回音。 正当虔正再次陷入为难的境地,人群中出现了几位姗姗来迟的老者,其中有人议论道:“如此在村社喧哗,惊扰了神明,成何体统?” 此刻虔正正是心中窝火无处发泄,虽说虔诚村的少年自幼都在般若教义的熏陶下长大,可由于曼达拉正是太平盛世,数百年间也未见般若族的神力再现,教义在这些孩子心中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威仪,只是一种迂腐难循的成规罢了。 于是他大喊一声:“兄弟们,村首有危难,我们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大家一起冲进去看个究竟,如何?” “好!” “我们听正哥的! 村骑卫队中很多人附和着,显然他们和虔正有着类似的想法早已经按耐不住了。 “不行!这怎么可以?不许亵渎神明!”村民中的老者继续坚持着,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围观的人群中也很明显的分成了两派,大家争执不下,面对着如此混乱的局面,虔正跃下魊司,夺过一卫队成员手中的火把,径直冲向了村社的木门。 此时人群中的反对派,以老人们为首的一群人,冲过了村骑卫队设下的阻拦,冲了进来,挡住了虔正的去路。 虔正眼见被阻挡,一把拔出弯刀,厉声道:“你们干什么?给我让开!” 那些虔诚的老人情绪激动,大声的叫喊着:“虔正,不能亵渎神明呀!” “冒犯神明会给村子带来灾难的!” 虔正虽然十分决绝,可面对着如此的哀求和劝说他无法抉择,可是无论如何他必须知道村首是否安全。 “各位,听我说,不是我虔正冒犯神明,可村首发出求救讯号,万一他在里面遭遇危险,我们岂不是渎职?” 言罢,虔正见人群中的哀求声逐渐减弱,忙命村骑卫队拉开了挡在身前的老人,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村社厚重的木门。 就在木门打开的一刹那,所有的吵闹声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唏嘘声。 幽静神秘的村社之中,灯光摇曳,村首面对着灯火匍匐着身子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随着一阵冷风涌入,灯火变的愈加微弱而飘忽,村首身后长长的影子摇动着,直拖至了村社之外的雪地之上。 “村首!”还是虔正第一个开口喊道,村首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没有半点反映。 虔正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这才看见一地的血迹,心中一阵惶恐,此时的现场让他想起了巫医爷爷被害那天的情景。 突然虔正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仿佛发现了什么异样,他身后的人群也跟着围了上去,可只是围在了村社门口,无人敢进入。 “村首!”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然爆发出来,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虔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正哥,出什么事情了?”言语间,两位胆大的村骑卫队也冲进了村社之内,可他们也一样瞬间跪倒在了虔正的身后。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村首怎么了?” 社外的人群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嘈杂声再次想起。 就在此时,虔正背对着灯火,如同一个鬼魅的黑影,从村社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另两个村骑卫队的成员,他双手高举,捧着的正是村首虔生的头颅! “村首!”此时整个围观的人群哭声一片,刚刚失去了巫医,此刻村首又身首异处,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正在此时,已经逃出了村口的虔顺也听见了哭喊声,知道村骑卫队已经发现了虔生的尸体,回头得意的笑道:“虔心,对不住你了!”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虔正虽然发现了村首的尸体,搜遍了整个村社也未发现第二个人的踪影,原本被虔顺打晕的虔心不翼而飞了,宛如人间蒸发…… 第三八章 牧冕社主 “正哥!没发现什么可疑!”此时其他村骑卫队的队员也纷纷回来报告,此时的村社之内弥漫的除了彻骨的悲痛和震惊,还充满了全体村骑卫队的义愤,他们怀揣着满腔的仇恨却无处可以宣泄。 巫医爷爷被杀,虔明儿坠崖,如今村首也身首异处,这一切的一切,无论哪件都是这些年轻的心所无法承受的,无论此前与这三个人有过怎样的爱恨纠葛,可死亡是永远无法预期的结局。 面对着满屋子的血腥和疑惑,虔正思忖着,一言不发,任凭社外人群有关虔心的猜测,和周遭卫队走动的嘈杂…… 突然他冷冷的吐出一个名字,让在场所有的人感到疑惑,紧接着又若有所思的各自议论了起来。 他说出的不是虔心,而是虔顺! 或许由于虔顺的巧妙伪装,又或许是他一直以来别有用心的引导,一连串血腥事件发生的时候,总是会有十分直接的嫌疑人,却没有人怀疑过一直以来口碑不佳的虔顺。 然而此刻敏锐的虔正将三个事件连成了一个整体,便越来越清晰的勾画出了虔顺在这些事件发生时候的可以表现。 “兄弟们,跟我来!先把虔顺找来再说!”想到此处,虔正一声令下,便带了几个兄弟冲出了村社,拨开人群,骑上各自的魊司飞也似的直奔虔正的帐篷去了。 漆黑的夜色中,呼啸的魊司背上,寒风吹拂过虔正温热的面颊,将他的表情凝结成冰一样的坚毅;“一定要找出真凶!”他在心里不停的对自己重复着这个信念,眼前不时闪过巫医爷爷还有村首的慈祥面容。 这时,他看见了虔顺的帐篷,灰暗的隐没在夜色里,显得异常的神秘而悠远,注意力一不集中就消逝了去。 远远地,虔正停住了魊司的脚步,立在原地仔细的看了半天,朝身后的卫队打了个手势,让人递了一副弓箭来。 虔正接过它,立刻开弓上箭朝着虔顺所住的帐篷就是一箭。 村骑卫队里还没人来得及制止,就听嗖的一声那箭直朝帐篷方向去了。 伴随着“当”的一声脆想,虔顺帐篷的顶部闪出几点铁器撞击时才会出现的红色火星,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扑通声里,几个黑影从帐篷顶上飘然而起后,很快四散的去了,那全是黑夜里栖息在帐篷顶的乌鸦。 一连串的响动,让村骑卫队如临大敌,因为虔诚村的所有年轻人都知道虔顺的武艺。 只有虔正镇定的摆摆手道:“不要惊慌,帐篷里没人,虔顺也已经好久没回来过了!” “正哥,我们现在去哪?” “再去村首家!”未有丝毫犹豫,虔正果敢的带着村骑卫队又直奔村首的帐篷而去。 忙碌找寻的虔正,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他急于找寻的虔顺正在在黑石堆的入口处…… “雯儿,雯儿,醒醒!”黑暗里虔顺喊着虔雯,试图将她唤醒。 “你是谁?哥哥呢?”一直沉静在睡梦中的虔雯惊道,伸出双手摸索着寻找着想象之中虔明儿的怀抱,可迎接她的只是夜晚冰冷的空气。 虔顺惊讶的看着惊慌的虔雯,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这才明白原来她虽然无意间解除了诅咒,却散失了视力。 “雯儿!”他伸手紧紧握住了虔雯的手,道:“别怕,是我!” “你的手好凉!”被虔顺握住小手的虔雯道:“爹!是你吗?爹!” “我不是你爹,我是顺叔。”面对着被自己夺取一切亲人的虔雯,虔顺无动于衷,回答着。 “顺叔!我好怕!”虔雯听说握着自己双手的人竟是从小就十分崇拜的叔叔,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虔顺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呆了,毕竟他带着虔明儿玩耍的时候虔雯还很小很小,没想到童年那点点的记忆竟然会在这个小女孩心底保存的这么好,这么久…… 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早已经不习惯信任和温情的虔顺还是推开了怀里柔弱纤小的虔雯,道:“雯儿,叔叔现在要进黑石堆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突然被从温暖怀抱生生推开的虔雯,依旧依依不舍的死死抓住虔顺的一根手指,哭道:“叔叔,雯儿害怕,我不要一个人等,我要和你一起,不要丢下我!” 虔顺感觉到虔雯手心的微微颤抖,却依旧坚持道:“乖,听话,叔叔让你等在这里就等在这里,好吗?” 说完推开了依旧很无助的虔雯,径直走进了冷风里的黑石堆,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急事。 待到走近了那座最大的黑石堆,也就是那日虔明儿巧遇黑衣人的那个石堆,他停了下来,虔诚的跪倒在它的前面,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游牧,日月为冕,牧冕社红衣童子虔顺,前来拜见!” 虔顺低头虔诚拜谒之时,伴随着一声巨响,诺大的黑石堆上闪过一道白色亮光,穿透夜色照亮了虔顺偷偷观看的眼神。 当虔顺拜完起身抬头,黑石堆已经分开成为两半,明亮的背景白光之中,立着一个身着黑色罩袍的高大身影,道:“虔顺,交代你的任务完成了?” “是!一切顺利!”虔顺毫不犹豫的答道,心中却有了些许疑惑,因为自他加入牧冕社以来,每次给他下达命令,与他联络的都是同一个人,而今日此人的声音却十分的陌生,从未听过。 “虔顺,你不必疑惑!我便是牧冕社主,你一个小小的红衣童子,当然没有听过我的声音!”那人好生厉害,一眼就参透了虔顺的心思。 “虔顺不敢,不知社主亲临,还望赎罪!”虔顺连声称罪,再也不敢抬头观看那个黑影。 他心里清楚:当下是般若神明治理下的数百年的太平盛世,有牧冕社这样的黑暗组织的存在,自然是力量非同一般,而此刻自己对面立着的竟是它的首领,怎能不惶恐万分? 虔顺微微颤抖的声音,又一次被判了他貌似沉着的话语,那黑影却大笑道:“虔顺不必惊慌,此次你既完美完成了任务,还给我带来了额外的礼物,本社主自然重重有赏!” 虔顺虽未见过社主,却早就听闻此人口蜜腹剑,说的越好听,死的往往越难看,心中不由得更加惊慌,立在寒风中的双腿不住的哆嗦起来,忙举起身后背着的一大袋价值连城的黑宝石,道:“此次活动,在下收获了些许宝石,等候社主发落!” “此次你有带来额外的礼物,却不是这些!哈……”说完黑衣人又是一阵大笑,闪身露出了身后藏着的一个人影,道:“而是这位百年难遇的人才!” 虔顺见有人能获得社主如此高的评价,忙定睛观看,却吓的瘫软在地上,惊道:“怎么会是你?” 第三九章 光影对峙 “虔心!”一直对自己心中盘算的完美计划十分得意,然而此刻被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替罪羊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info[] 虔顺惊恐的的注视着虔心,机敏的他很快就发现眼前的虔心除了外貌身形与被自己陷害的那个虔心一模一样之外,眼神中却无半点相似之处。 他圆润俊俏的面庞之上此刻镶嵌的再也不是那对乖巧又有些温柔的眼睛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双茫然无神的眼睛,即使此刻面对的是自己的仇人虔顺,表情也无半点变化。 “社主!他是?”原先瘫倒在地的虔顺,慌忙爬起来恭敬的对那牧冕社主道。 “哈……,红衣童子莫要惊慌,他是我刚刚收入社内的一名黑衣童子!”虔心身后的黑衣人笑道。 “黑衣童子?”虔顺一脸的不解,嘀咕着。 “对,牧冕社众分为黑衣和红衣两类,你应该知道的?” “在下清楚,只是他……”虔顺边说边看了看虔心,道:“他分明是我认识的虔心!” “哈……”又是一阵狂笑,那黑衣人道:“不错,他正是被你陷害的无路可逃的虔心,可这不妨碍本座收他为徒呀?” 虔顺心中此刻已然明了,虔心一定是中了曼达拉传说中最邪恶的摄魂大法,身心已经全然被牧冕社主控制住了,可想到要和一个曾经被自己陷入绝境的仇人共谋大业,他依旧觉得十分别扭。 牧冕社主显然看出了虔顺心中的不满,道:“虔顺你不用介怀,被我用摄魂大法收入本社的人,以前的他就已经死了,自然不会再和你为难。” 对于社主的法力虔顺自然深信不疑,只是他又曾听说牧冕社内红黑两类童子的级别以黑衣童子的地位稍高,自然有些不满,忙开口道:“社主,此次在下有幸顺利完成了您交待的任务,在虔诚村已然无法立足,能否与他一样同为黑衣童子?” “虔顺!牧冕社内红右黑左,人皆言我以黑为尊才让黑衣童子皆立于我左手边,连你也相信这些?”白色光影中的黑衣人勃然大怒道。 “在下不敢!在下只是在虔诚村无法立足,还望社主指一条明路,好让在下安渡余生!”虔顺忙跪地哀求道。 “虔顺,你不必惊慌,你此次确实立下头功,本座心中清楚,对你自然是另有安排。你为人机敏圆滑,实在不适合简单做个黑衣童子,我会安排你继续留在欲界,为社效力!” 有刚才触怒社主的教训,虔顺自然也不敢再多言,忙连声称是。.info[] 此刻虔诚村中,虔正带领着村骑卫队搜遍了整个村庄,依旧未发现虔顺的踪迹。 当所有人有些气馁的时候,虔正却十分满意自己的判断,此刻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他对着全体村骑卫队道:“兄弟们,村首被害,虔心失踪,事情多有蹊跷!此刻我们最要紧的便是找出与此事关联最大的虔心和虔顺,查出真相,还村首一个公道!” “查出真相!”“查出真相!” 嘈杂的魊司脚步声中村骑卫队成员的喊声响彻云霄,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宣泄着多日来心中压抑的仇恨和愤慨。 “正哥!村子都让我们找遍了,也不见他们的踪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喧闹过后,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查凶心切的虔正,他一向粗中带细,十分果敢,然而面对如此扑朔迷离的局面,却也是一筹莫展。 沉思片刻之后,他驱着魊司来回的踱着,全体村骑卫队也跟在他身后徘徊,虔诚村中今夜自然也是无人成眠,零星的亮着灯火。 失去了巫医,又失去了村首,他们不知道平日里安静平和的虔诚村的明天在何方? 突然虔正停住了魊司,身后的大队人马也紧跟着停住,大家只见他抬头看了看村北的天空望去…… 暗夜里的那片天空却异常的明亮,仿佛被地面上什么强烈的光亮照射着,可那个方向应该是无人的旷野,没有任何村落。 虔正心中一惊,道:“那是?” “黑石堆!”队伍里的人几乎异口同声答道。 闻言虔正狠狠的拍了拍跨下魊司,飞也似的朝着那光亮的方向去了,喊了句:“兄弟们,跟我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夜间黑石堆的险恶,却没有一人落后,大家争着跟随虔正朝黑石堆的方向去了。 “社主,在下奉命除去了虔明儿一家,将虔雯带来复命,现她正在石堆之外等候处置!” 黑石堆中虔顺不惜拿自己亲人的性命邀着功,因为此刻他心里清楚,没有了替罪的虔心,自己也会被村骑卫队盯上,永无宁日! 社主闻言道:“好!我这就给你安排去处,有我引路你自然可以逃出生天,快快将她带进来!” 虽然虔顺直到此刻也不明了社主究竟会对自己作何安排,可依然很顺从的出石堆召唤来了此刻已经双目失明的虔雯。 正当他牵着虔雯,转身踏入被社主神光照的通亮的黑石堆之际,却听见嘈杂而巨大的魊司声呼啸而来。 虔顺闻声连忙一把抱起了娇小的虔雯,朝黑石堆中跑去。 “虔顺,站住!”眼疾口快的虔正一眼就认出了光亮中虔顺黑暗的身影,大叫道。 当他带领着大队的魊司冲进了黑石堆,却被一道强光刺的迷糊了视线,他急忙伸出一只手挡在眼睛之上,道:“虔顺,你给我出来!” “虔正,见了社主,还不快下马求饶?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此刻已经安全躲到虔心和社主身后的虔顺大声叫道。 “社主?”勉强适应了黑石堆中强烈白光的虔正终于看清楚了那光线之中立着三个黑色人影,“什么社主?” “牧冕社主!” 话音未落,虔正身后诺大的村骑卫队一阵唏嘘之后竟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曼达拉之内,几乎所有人都对黑暗组织的骇人传言有所耳闻,连般若神都无法完全降服的黑暗势力,人族自然是敬畏异常。 虔正不知是真是假,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寒风呼啸的黑石堆之中,魊司卫队与光影中的三人对峙着,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章 黑衣杀神 此时的虔正立在光明与阴影的分界点上,他直面着那自称牧冕社主的黑衣人身后的无限光芒,身后却拖着长长的黑影,拥挤的魊司卫队的影子更是凝结成一团浓重的黑幕。 初听牧冕社主的威名,虔正心中也一阵心悸,可渐渐的他心中的仇恨和正义感占据了上风,他稳了稳脚下的魊司,一只手扶着腰间钢刀,大声问道:“虔顺,你给我出来!如若是你干了坏事,任谁也救不了你!” 面对着虔正的义正词严,虔顺显得更加的狡猾,他依旧站立在社主的侧后方,一动也不动,等待着黑衣人替他解围。 “虔顺,他说的对,若是你干的,你就该去会会这位少年英雄,也好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个俱泸州第一高手的武艺!”此刻的牧冕社主面对如此局面,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却兴致高涨,边笑边道。 虔顺生性狡诈,其实他也并不畏惧虔正一干人等,毕竟在他眼里,这些看上去气势非凡的村骑卫队,也不过如草芥一般。 此刻虽然他能够看出社主想试探一下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却还是不肯轻易就出手,转而指了指身边已经成为牧冕社黑衣童子的虔心,对虔正道:“你要抓的应该是这个人,村里发生的那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虔正见虔顺一心推脱,却不为所动,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些怀疑这个平日里放荡不羁的叔叔,只是最近事情头绪太多,扰乱了视听。直到方才虔顺一见他和村骑卫队便逃,虔正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虔顺,我怎么也尊称你一声叔叔,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没做就更不用害怕,大可以跟我回去等候般若神定夺!又何必把责任推给一个与此事不相干的人呢?” 显然由于光线和衣着的关系,虔正并没有认出虔顺伸手所指的那个人便是虔心,虔顺忙道:“和此事无关?哈……” 见虔顺突然大笑,虔正甚是不解的望着他道:“你笑什么?他是……” “换了衣服,遮住脸颊你就不认识了?他就是杀死村首的虔心!”虔顺怀抱着惊恐万分的虔雯,得意的说道。 “虔心!”虔正闻言大喝一声拔出钢刀,反射出一道光线直射道那黑衣人的面颊上,这才看清,那人果真是刺杀村首未遂被自己射伤的虔心。 面对虔正杀气四逸的眼神,虔心却依旧一脸的冷漠,冷漠的有些让人诧异,仿佛周围的一切威胁和生死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他直直的注视着虔正用钢刀反射过来的强光,仿佛什么也阻挡不了他的眼神,他盯着虔正,没有一丝表情。 “既然如此,我就先将虔心拿下!再来过问你!”言罢虔正猛踢了一下跨下魊司,飞也似的朝着黑石堆的脚下冲去,在距离石壁不到三尺的地方他纵身一跃,如轻盈的燕子一般贴着它窜了上去,稳稳的横刀立在了虔心的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虔正此刻眼中映射的光亮也微微点亮了虔心平静的眼神中所看见的阴影,一场恶斗迫在眉睫。 这一切也都全是虔顺的成全,他得意的站在一边静观其变,同时这一切也被牧冕社主看在眼里,虽然他十分佩服虔顺的计谋,却也十分赏识横刀少年的执着和勇气,毕竟此刻他面对的每一个对手都不是等闲之辈。 虔心已经虽被摄魂大法摄去了记忆,可没有回忆的人往往变的很可怕。 没有了记忆便失去了留恋,无所挂念自然无所畏惧,所以此刻虔心的眼神才会冷漠的如魔鬼一般让人绝望。 就在虔顺要伸手擒住虔心的一瞬间,虔心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将对方眼中反射出的仅有一点光亮泯灭了,轻巧的一闪身便鬼魅般的避开了虔顺铁钳一般的大手。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已经在自己身后的虔心反击的出手却如灵蛇吐信一般迅速。 虔顺自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便自信的挺身受了他的一掌,毕竟和虔心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大家对彼此的武艺已经出手的轻重都了如指掌。 虔顺自恃身体强健,平日里切磋的时候,除了虔明儿的拳脚,很少有别人可以伤他分毫,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嫉恨虔明儿的原因。 虔心的指尖刚一接触到他的背部,虔正就明白原来自己错了,伴随着集中于一点的刺痛,背部出现了一种撕裂的剧痛。 虔正惊愕的回头一看,才发现虔心的手刀居然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身体,胳膊上都已经沾染了鲜血,尽管他不清楚为何仿佛在一夜之间,虔心象变了个人一般勇猛异常。 他一狠心,用力一抖,这才摆脱了虔心刺如自己后背的手指,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袭遍了他的全身,同时也惊醒了他。从此刻起,与眼前这个对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将是事关生死的较量,而非平时的演练切磋,再容不得半点闪失。 就当虔心以一招空手白刃刺伤虔正背部之际,牧冕社主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微笑。 虔顺的脸上也挂着一丝笑意,虽然他并不明白社主为何高兴,却为自己能够坐山观虎斗而暗自欣喜。 虔正作为村骑卫队的头领,面对着还未出刀的虔心就已经先见了血,心中怒火中烧,转身横刀凶狠的盯着虔心。 此刻的虔心脸上仍然不见半点表情,他的眼神冷漠如传说中凶残的吠舍,对于疼痛和血腥都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只知道去攻击,去杀戮。 如此这般,又斗了几个回合,手无寸铁的虔心除了双手沾染了鲜血,全身毫发无损,而反观手握钢刀的虔正却是满身血淋淋的伤口。 “社主,看不出这虔心看似文弱,却如此的厉害?”一盘观战的虔顺也惊异于如此悬殊的局面,对社主道。 社主依旧保持着那丝神秘的微笑道:“我看虔正也应不象你所见这般不济,若是公平较量,他未必会输的如此惨!” 对于社主的话,虔顺感到十分诧异,道:“不公平也是虔正占便宜,他手上有刀呀?” “一个手上有刀,心中无刀,另一个却手中无刀,心中有刀!自然是不公平的较量了?若虔正也忘记了所谓的般若不害令,虔心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社主一席话,让虔顺茅塞顿开,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知,自己的计谋之所以屡屡得逞,全是因为自己利用了别人被无害令禁锢的思想。 虔顺忽然转念一想,若是让虔心手中也有刀,那些挡在外面的村骑卫队岂不是岌岌可危? 于是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弯刀,向虔心丢了过去,喊道:“虔心,接刀!” 虔正自然知道虔顺这招的狠毒,手中无刀的虔心就已经让自己遍体鳞伤,若是再这般缠斗,自己必死无疑,于是他纵身一跃跳下了高高的黑石堆绝壁,连魊司也不及跨,就逃向了村骑卫队的大批人马。 虔心一伸手,紧紧握住了钢刀,转头看见虔正居然已经逃进了魊司群中,岂肯放过? 此刻的他如一个见了血的吠舍,贪婪而嗜杀,纵身一跃,也下了黑石堆,正骑在了虔正留下的魊司背上。 他一抓鬃毛,掉转方向,举起弯刀驱着魊司就朝着大队魊司去了,眼中却只有流着血受伤的虔正。 村骑卫队见状,纷纷驱着魊司,拔出弯刀,上前摆开阵势,挡住来势汹汹的虔心。 可不曾想,虔心如发疯一般的直冲过来,还未及招架,他已经手起刀落,砍掉了两名挡在最前面的卫队员的头颅。 在没有头颅的两具躯体喷射的血雾中,虔心继续前进着,如入无人之境,直奔虔正所在。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一直微笑着的牧冕社主,都从不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厮杀,在杀一只魊司都不被准许的曼达拉,顷刻之间两名朝夕相对的伙伴就已殒命。 余下的卫队员或是惊呆了,或是掉转方向四散着躲避,一瞬间已经溃不成军。 飞奔着的虔心伸出左手,顺手就夺了一具尸首手中的弯刀,双刀在手,上下翻飞之间,又有五六余人被他砍的坠下魊司。 虔正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就当虔心的魊司已经快要踏过他的躯体的一瞬,他大喝一身纵身跃起,一把锁住了虔心的躯体和双臂,让他动弹不得,摔落到马下。 伴随着虔正嘶哑而决绝的狂叫声,二人在黑石堆的雪地之中滚动着,进行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虔顺虽然对战局十分的惊异,却又一点兴趣也没有,毕竟此刻他在此地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了,此刻他关心的只是如何带着自己夺来的财富远走高飞。 不到一瞬工夫,浩荡的村骑卫队已经只剩下了零星的几骑,地上横七竖八地四散着队员地尸首,还有无人驾御的失去主人的魊司。 此刻社主的眼里却露出了一丝疼惜,他站在黑石堆顶,轻轻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张开,一束强光从手心四散而出,幻化成了利剑刺向了四散的人群。 电光火石之间,中剑的队员纷纷一声惨叫跌落到地上,还包括和虔心厮打的虔正,也中光剑倒地了。 “啊!去死吧!” 虔心却依旧不肯罢手,他丢掉左手地弯刀,与右手并作一处,高高的举过头顶,大叫着,正欲刺进已经倒地地虔正的胸膛,却听见夜空中响彻了一个温柔的喊声。 “哥哥?是你吗?” 原来是虔雯认出了前几天黑暗里一直陪伴自己的虔心哥哥的声音,可她哪里知道此时的虔心已被摄去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了一个杀人机器。 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将刀高高举起的虔心听见那在嘈杂之中显得有些弱小的喊声,竟然停住了下落中握刀的双手,停在了那里。 只一瞬间,他的刀依旧沿着完美的弧线再度滑落,刀锋直指向昏迷不醒的虔正的胸膛…… 第四一章 重堕轮回 就在虔顺得意的看着借着虔心的手除掉了所有的障碍的同时,虔雯也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希望自己能够阻止“哥哥”的杀戮。(..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此时已经宛如杀神附体的虔心一心只有杀戮的快感,谁也无法阻止他的刀锋了。 就在一切似乎无法挽回的刹那,一道光剑如闪电般从身后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仿佛被凝结一般的定格在那里,片刻之后,他双手紧握着弯刀不解的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光影里的牧冕社主的身影,倒了下去。 “社主!”见此情形,虔顺大惑不解的看着牧冕社主的神秘而高大的背影道。 未等他发问,社主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接着扬起另一只胳膊,再次幻化出数道弥漫的光线。 见此情景,已经见识过牧冕社主光剑威力的剩下的那些村骑卫队成员,调转魊司四下逃窜,想要避过此劫难。 岂料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牧冕社主大喝一声,手心中那些原本十分微弱的光线一下子闪亮异常,四散着射向了此时谷内移动的所有目标,还包括那些躺在地上的躯体。 当所有的人都被光线击中并最终包围,一一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僵硬的保持着各种姿势躺在光线之中,仿佛是一只只被困在雪蛛网中的飞蛾的躯壳。(..info) 目睹着眼前不可思议却异常诡异的一切,虔顺的心中渐渐感到有些害怕,虽然作为一个曼达拉的人族都知道般若族法力的高深莫测,可真的能够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时候,不由得感叹人族生命的渺小和脆弱。 况且此刻自己的处境也十分的危险,虽然刚刚立下大功,可反言之也就是自己的利用价值已经释放过了,随时都有可能被鸟尽弓藏。 于是他警惕的试探着问道:“社主,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眼看天可就要亮了,怕惊动了村民。” “虔顺,你不用怕,本座答应给你的就一定会给你,他们都是难得的人才,我自然不会浪费了!” 说完他徐徐的抬起那只散射的光束的左手,地面和空中的那些被缠绕的躯体也跟着慢慢的升起,悬在了半空之中。 此时牧冕社主口中念念有词,他用一种虔顺听不懂的语言念着咒语,伴随着那神秘而恐怖的声音,社主手心的光线逐渐变幻着颜色,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完全变成了黑色。 明亮的光影背景下,从未见过的黑色光线显得愈加的诡异,光线里的躯体也渐渐的被染成了黑色,如同第一眼见过的虔心的衣服一样黑。.info[] 虔顺此刻才明白,原来牧冕社主一直很开心的看着这些年轻人的争斗,原来是早就打算用摄魂大法将他们变成黑衣童子,以壮大牧冕社的势力。 当那些躯体最后完全被黑色光线包围住,牧冕社主紧握住了手心,收起了黑色光线的源头,那些缠绕住躯体的光线渐渐的消散了,只留下地面上整齐的立着的黑色的复活的队伍。 “这么多黑衣童子?”虔顺在一旁惊叹道,因为据他所知牧冕社对于成员的要求极其严格,行事也十分的低调,如今却一下子就增加了如此多的黑衣童子。 “虔顺,不要惊讶!你还不知道,正是由于你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从此牧冕社就要开始偷天换日的大计划了!这一切的实施就要从建立一个庞大的黑衣军团开始,他们就是最好的军团成员!”看着虔顺惊异的表情,牧冕社主大笑着说道。 其实此刻虔顺对于社主口中的大计划没有半点兴趣,他一心只期望着社主给他一段美好的前程,好让他可以带着虔雯和巨大的财富开始新的生活。 于是他焦急的问道:“社主,那属下下一步的任务是?” 牧冕社主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虔顺的心思,他转过身正对着光线里的虔顺道:“怎么?等不及了?” “属下一心只想为社效力!早日完成社主的大计划!”虔顺虽不敢正视社主的目光,却依旧义正词严的说着。 牧冕社主笑着走近他,在他的面前沉默了许久,直到他确定虔顺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转身看吧,门早就已经为你打开了,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忐忑不安的虔顺闻言即刻转身望去,除了一片刺眼的光亮,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忙在转过身看了牧冕社主道:“哪里有门?” 此时他才第一次清晰的看见了牧冕社主的面部,他戴着一面深紫色的面纱,全身的衣服也是深紫色的,只有在明亮的光线下才能够看出的颜色。 整个面部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珠略微泛着淡淡的黄,如同猛兽的眼睛,平静而充满野性,此时他的深邃的瞳孔之中映射着一片耀眼的光亮。 就在虔顺出神的注视着他眼睛中的光亮的时候,那片光亮却慢慢开始转动,最终在他的瞳孔之中形成了一个耀眼的白色漩涡。 虔顺惊异的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因为自己身后的光影也已经不停的转动,行成了一个白色的耀眼漩涡。 “这是什么?” “那便是轮回之门,天快亮了,它也将会消逝,你还不快穿过它?新的生活在另一头等着你呢!哈……” 说完伴随着一阵大笑,牧冕社主和山谷中的那队黑衣队伍一同消失了,只留下晨光中隐约可见的血迹以及失去了主人的魊司…… “社主!”怀抱着失明的虔雯的虔顺大声喊着,却再也寻不见黑衣人的踪迹,只好转身看着那越来越小的光线漩涡。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挣扎,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他别无选择,抱起失明的虔雯,背着满是宝石的包裹,闭上眼睛一头钻进了那白色光线缠绕成的漩涡之中,消逝了…… 进入光亮的漩涡,他才发现里面原来是一个虚幻的光洞,他感觉身体不停的往下坠落,纯粹的光亮之中无论闭上眼,还是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幻影。 一个个熟悉的场景不停的闪现在虔顺的眼前,儿时同哥哥一起寻找逍遥的时光,在美丽的紫谷遇见了美丽的般若小姐妹,还有虔明儿坠落的身影…… 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与邪恶的梦,光鲜与黑暗的欲望,都被毫无保留的呈现着,虔顺感觉此时经历的不是一段奇幻的旅程,而是一场对自己灵魂的审判,最后他宣判了自己死刑。 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虔雯,这或许是他唯一拥有的一点良知和温情了,他不断的坠落着,等待着坠落带给他的美好明天。 第四二章 野渡绿痕 一层层迷幻的云雾之间,有一个穿着霓裳的身影在曼舞,伴随着她一圈又一圈越来越轻快的转动,那长长的水袖以及腰间缠绕的飘带在空中不停的勾勒出曼妙的线条。 终于她开始慢下来,萦绕在她周围的云雾也逐渐散去,就在她最终停止所有动作转身看过来的时候,一团如烈火一般的红色从天而降,烧毁了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个正在舞蹈的女子。 映红,变黑,最后化为了一团灰烬…… “不要!不要!”面对着眼前无法接受的一切,虔明儿大声的呼喊着,在睡梦中抓狂。 忽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的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再也无法发出声响,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孩子,别喊!” 虔明儿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由于嘴巴被捂住无法喘气,他的胸口不停的起伏着,脸面涨的通红。他看见的是一张十分刚毅的老妇人的布满皱纹的脸,她的眼睛坚定而专注的盯着自己,仿佛是在命令他停止吵闹。 虔明儿终于妥协了,他的眼神逐渐平定了下来,象是在说答应了她的要求。 终于老妇人松开捂住虔明儿的手,虔明儿猛的坐直了身子,一面不住的大口喘气一面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由一段段圆木垒成的房子,不大的房间之中零星的分布着些未经修饰的木头做成的家具,就连桌子上摆放的小器具也都无一例外的是由木头制成的。不大的门窗紧闭着,看上去异常的结实,像是要随时迎接来自外界的巨大危险。 此时老妇人见虔明儿已然恢复了平静,便没有再在意他,转身掀开一面卷起一半挂在门上的木头帘子,走进了隔壁的一个房间。 虔明儿紧张的看着那看上去有些怪异的老妇人,知道她那满头零乱的白发显得十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此时身上穿的十分单薄,虽已是深夜却也感觉不到寒冷,只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于是问道:“婆婆,这是什么地方?” 过了一会,却不见那挂着半截帘子的门内有人回答,只听见有接连不断的琐碎声响传来。 虔明儿好奇的起身张望,试探着朝门的方向探出了身体,却发现支撑住身体的胳膊上面缠着一块布条,上面还沾染了些许血迹。 “啊!”一阵剧疼让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不要乱动!”此时屋子里传出了婆婆那沙哑又严厉的嗓音,伴随着那声音,婆婆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再次出现在疼痛难忍的虔明儿面前。(..info) 只见她的手中捧着一个木头制成的敞口小碗,里面盛着些绿色的泥状物,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虔明儿看着她,再一次问道:“婆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婆婆看也没有看他,低头用一个长长的木勺挑出一块碗中的绿泥,对虔明儿说:“胳膊伸过来!” “哦!”虔明儿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乖乖的将那只受伤的胳膊伸了过去。 老婆婆十分熟练的很快就将缠绕在伤口之上的布条一圈圈褪去,露出了一道很长却参差不齐的伤口,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虔明儿下意识的将头转向一边,奇怪的是他对于自己如何受伤之事是一无所知,于是念念不望的又想追问老婆婆。 却不想一阵钻心的疼痛由胳膊瞬间传遍了全身,他再次大叫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婆婆正用木勺将那绿泥涂抹在他的伤口之上。 “婆婆,这是什么,好疼啊!”虔明儿大声的叫道。 “好东西!有点疼,忍忍便过了,比死了要好!”老婆婆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冷冷的说。 虔明儿一脸委屈的看着她的熟练的动作,满心疑惑的问:“婆婆,这是……” 这次还未等他说完,婆婆已迅速的将他胳膊上的伤口包裹好,并回答道:“这里是渡头村,我是温婆婆,专门为村里的穷人治病的游医。” “渡头村……”虔明儿听着温婆婆口中的一切,却更加的迷糊,此时才发现他竟然对周围的一切如此的陌生,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为什么会受伤等等。 “你呢?现在该我问你了,你从哪来,到哪去,来渡头村做什么?”温婆婆一面低头继续包扎着虔明儿身上余下的几处伤口,一面问着。 “我……”这些问题,正是此刻虔明儿在内心里不停问着自己的,一时间无言以对,呆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温婆婆包好了虔明儿的所有伤口,碗中的绿泥也已经差不多用完,她转身将木碗和换下来的沾血的布条收拾了下,放在了一旁。然后看了看一脸疑惑的虔明儿问道:“就算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名字?”虔明儿漠然的抬头看了看四周,思索着,却无法回答她。 “对,名字,你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温婆婆带着一脸怀疑和惊异的眼光看着他说道。 “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虔明儿努力的思索着,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拼命的重复着这个问题,可始终无法想起自己的名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 温婆婆看着虔明儿痛苦失落的样子,才知道他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虽然感到意外,却也十分同情,安慰的说道:“孩子,不记得了就别勉强了,你受了重伤,还是先养好伤再说,慢慢来!” 痛苦和失落之中的虔明儿听见温婆婆口中所说自己的伤势,猛的抬起头大声道:“婆婆,是你救我回来的,在哪发现我的?我怎么受的伤,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温婆婆并没有理会他,收拾完了那些用过的杂物,转身就要送去隔壁小屋里,却被虔明儿一把抱住,他疯狂的说道:“婆婆,求你了婆婆,回答我,您在哪救的我?” 婆婆无奈的摊开了双手,极其不耐烦的道:“孩子,不是我救你的,是绿痕那个傻丫头,她一早出去打水,将你背回来的!我才不会自找麻烦,救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 “绿痕?”虔明儿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追问道:“她在哪?她现在在哪?” “她……”温婆婆推开了虔明儿的双手,正准备说绿痕不在,却听见窗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 “婆婆,婆婆,快开门!”来人正是绿痕的声音。 第四三章 幽林晨风 “是绿痕啊?这么晚你还敢一个人来?”正要向虔明儿解释原委的温婆婆,听见那清脆的女声脸色顿时变的关心而慈爱,边去开门边回答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婆婆好!”伴随着一声亲切的问候,从还未完全开开的木门里钻进来一个一身猎户打扮的娇小女孩,全身上下如树木一般的淡褐色,只有腰间系着的绿色带子还有头上两个绿色的圆形发髻,看上去十分的俏皮可爱,刚进门的她就冲婆婆挤了挤眼道:“他呢?” 然后一低头从婆婆的胳膊边钻到了房间中间,一眼就看见了情绪十分激动的虔明儿,朝他开心的一笑,两只不大的眼睛迷成了一道小缝,看上去更加的可爱。 “大哥哥,你醒啦?”她说着就靠了过来,还没等虔明儿开口问话,她已经伸手搀扶住了他的胳膊,然后yongli的将他扶起,让他安稳的靠到了床头,道:“伤好点了没有?那天在河边发现你的时候有好多吠舍围着你撕咬,真的很危险……” 原本还因为失去记忆而显得异常激动的虔明儿此刻却在绿痕的面前变得很平静,他出神的看着她,配合着她温柔而熟练的照顾,聆听着她平淡的讲述,仿佛是在听一个十分久远的故事。 “哎,不婆婆说你,眼前你每次出外都给我带回来很多受伤的小浮生,让我照顾,现在居然连大活人你都带回来!他可是个大麻烦,伤好了马上让他给我离开!” 一旁的温婆婆看着此刻平静的虔明儿,十分严厉的对绿痕说。.info[] “大麻烦?怎么会呢?你看他现在有多乖。”绿痕边说着边轻轻的抚摸着虔明儿的头,坐在床边看着温婆婆道:“婆婆从小教我要多做善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温婆婆没有理会她,拾起方才由于虔明儿情绪失控而掉落在地上的旧布条以及杂物,边走边摇头道:“真是怪事,见你了就变乖了,刚才还要死要活的!” 其实此刻的虔明儿并不是完全因为绿痕的照顾而变的平静,只是这个女孩子对他的第一句称呼让他感觉似曾相识,因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在哪里听过?在哪里……”虔明儿低着头,努力的思索着关于那句哥哥的记忆,却不知此时他早已经被忘尘茶彻底的洗掉了过往,又怎么能想起他那远在俱泸的妹妹呢? 绿痕看着虔明儿正若有所思的念叨着什么,便顺口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正在隔壁忙碌的温婆婆听见了,笑道:“别问他,我刚一问他他便发狂!” 温婆婆话音未落,绿痕已经感觉到虔明儿的眼神中开始闪动着恐惧和不安,这个面庞英俊的男孩子看上去十分的脆弱无助。 “你怎么了?大哥哥!”绿痕诧异却又充满关爱的问虔明儿。 陷入无助和恐慌的虔明儿抬头呆呆的看着绿痕,就这样凝视了片刻,最后双手yongli的紧抓她的双肩,大叫着:“绿痕,是你带我回来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啊?你应该知道的!” 绿痕对于虔明儿突然的举动感到十分意外,可还是十分镇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说:“大哥哥,不用害怕,名字丢了我可以帮你找回来,忘记了过去也不要紧,绿痕也可以带你把它们找回来!好吗?” “找回名字?找回过去?找回来?”虔明儿将信将疑的看着绿痕闪烁的眼神,慢慢松开了紧握她肩头的手,开始念叨着这几个字。 “对,绿痕一定带你去把这些都找回来!哥哥要先在这里养好伤,等伤好了我就带你去发现你的地方,好吗?” 望着此刻充满爱心的绿痕,听着她十分合情合理的开解,虔明儿放开了她的肩头,却一头扎进了绿痕的怀里,象个孩子般开始放声大哭…… 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温婆婆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走回了内屋准备草药去了。 过了许久,虔明儿哭过也平静了许多,或许是折腾累了,又或许是伤口之上的药物发挥了作用,他在绿痕的怀里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安静的睡了过去。 绿痕小心翼翼的移开了熟睡的虔明儿搂住自己的手,然后帮他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盖上了被子,转身进了内屋。 看着温婆婆忙碌的背影,绿痕走到窗台前,拿掉上面的横闩,推开了它。 胜生州清冷的晨风饱含着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绿痕昂着头,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着,接着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哎呀,haoshufu哦!” 温婆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微笑着道:“小丫头,就知道哄人,看他醒了你如何带他去找回过去,找回名字!” 绿痕转身看了看温婆婆,接着抿了下嘴道:“婆婆,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治疗身体的伤您最拿手,可这治疗心伤嘛,还得看我的!” 温婆婆看了看她得意的表情,无奈的道:“你能治的好最好,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孑然一身,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见先前一直反对自己的温婆婆也说出这样的话,绿痕撒娇似的从后面搂住了温婆婆的腰,将脸贴在她温暖的背上道:“知道婆婆心最好了,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他,将他哄的开开心心的!” 温婆婆停下手中的活,摆了摆身子想要挣脱绿痕的拥抱,说道:“那样最好!你自己捡来的麻烦,自己解决,要是被你父亲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他!” 绿痕听见父亲二字,脸色立刻变的很沉重,不高兴的撅起嘴道:“我知道啦!你说父亲为什么这么绝情呢?” 温婆婆听见绿痕数落起自己的父亲,脸色也变的很沉重的说道:“绿痕,也不该这么说你父亲,身为一族的头领,有的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 “又是身不由己!”绿痕听了婆婆为父亲的开解,不高兴的放开了拥抱的手,道:“他总是身不由己!我不说了,天亮了我也该带大哥哥出去找名字,找过去了!” “对,快带他出去吧,待会这里就会有村民来看病了,你们不可在这碍事,被人看见了他也不好!”温婆婆急切的催促着绿痕。 “好的!我这就去喊他起来!”说完绿痕飞快的出了内屋。 “大哥哥,大哥哥!快醒醒,该起来了!”绿痕走进正屋,站在床头边轻轻摇动着虔明儿边喊着。 此时的虔明儿又重复的做着那个白云层中仙子起舞的美梦,只是还未等到它又一次以噩梦收场,就被绿痕惊扰了。 他恍惚的睁开眼,看见绿痕那陌生又熟悉的容貌,笑道:“绿痕妹妹……” 听见依旧睡眼朦胧的虔明儿一开口就如此称呼自己,绿痕的脸顿时红了,长这么大由于她的男孩子性格,还不曾有人这样喊过她。 第四四章 浮生半日(上) 看着绿痕莫名羞涩的表情,虔明儿一脸疑惑的追问道:“绿痕妹妹,你怎么了?” 绿痕此刻方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着头下意识的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紧张的从床边站了起来道:“没什么,大哥哥,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名字,找你的过去!” 说完她没有再等虔明儿,就进了温婆婆所在的内屋,再也没有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虔明儿听说要去找自己的名字和过去,顿时变的十分兴奋,他可不愿意一直这样糊里糊涂的生活下去。 他迅速的掀开被子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贴身的衣物,就是那些包扎伤口的布条,这样是无法出门的。 正在犯难,却见绿痕双手捧着一套叠的十分整齐的深褐色衣服从里屋走来,放在了虔明儿脚边,又很快走回了里屋。 此时的虔明儿才发现原来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实在是无法见人,于是利落的穿上了这套衣物,站到了屋子中间。 他来回的整理着衣领,可还是感觉很扎人,仔细一看才发觉这衣物的材料有些奇特,摸上去硬硬的十分粗糙,而且显得十分厚重,却并不十分保暖。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十分明亮而显得有点空荡荡的堂屋里,没有一点能够反光的物体可以让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 他只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这才发现那因为有些瘦小而显得十分紧绷的上衣下部竟然破了一处小洞,他仔细一看竟然是制作衣服之人有意留下的。 大惑不解的虔明儿看了看自己这身露出肚脐的衣服,问道:“绿痕,这衣服……” 不觉此时的绿痕已经从里屋端出一盘糕点放在桌上,正站在他身后,看着尴尬的虔明儿。 她笑道:“恩,虽然小了点,可还算合身,这衣服本就不该你穿的,这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为什么啊?”看着绿痕笑的如此神秘,更加疑惑。 “这衣服是浮生穿的,委屈你了!”绿痕看着惊讶的虔明儿道,“可这也是为了保护你,若是有人看见我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你肯定会被赶出村子的。” 虔明儿听完了绿痕的解释,更加的疑惑,他知道浮生是一种和人族十分类似的动物,除了瘦小一点之外,没有什么更多的区别,一般都是由孩子喂养来充当宠物的。 绿痕居然让自己穿上浮生的衣服,真是有点委屈了虔明儿,他涨红着脸道:“你……” 可还未等他责怪,温婆婆却从里屋走了出来,对怒气冲冲的虔明儿道:“你什么你?你还是给我将就点,你不知道绿痕为了收留你,担了多大风险啊?” 虔明儿虽然此刻依旧不能明白状况,却也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叫绿痕的女子的身份有些特殊,虽然看上去她自由不羁,甚至很多时候显得有些不懂礼数,可还是难以掩盖她满身的贵族气质。.info[] 温婆婆看见虔明儿的情绪有些缓和,便接着道:“还等什么,快点吃了早餐,早些让绿痕带你出去,有什么不解的你问她便知,再不走我这里就要来病人了。” 虔明儿这才看清桌上摆的是一份精美的糕点,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铜壶,散发出扑鼻的清香。 此时的虔明儿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吃东西了,饥肠辘辘的他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一旁的绿痕。 绿痕温暖的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快些吃了这早餐。 等到虔明儿坐到桌子旁,开始自己的观察这份美味而奇特的食物,他初来乍到胜生州,又失去了记忆,如同一个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绿痕看着虔明儿好奇的表情,也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起一块盘子中的糕点,对虔明儿道:“大哥哥,这是我们村子常见的一种糕点,叫做幽松糕,你闻闻?” 虔明儿看着一脸兴奋的绿痕,凑过去闻了闻她递过来的那快微微泛出黄绿色的糕点。 一种淡淡的带有一丝甜味的清香钻入了他的鼻子,直沁入了心里,同时一种莫名的恬淡情绪占据了他的思想,仿佛置身在辽阔的草原,充满了自然的气息,让人感觉安静。 “嘿,傻啦?”绿痕看着虔明儿闭着眼睛投入的表情,调皮的晃动了下手中的糕点,手腕上栓着的一对绿色小铃铛发出了微弱的脆响。 虔明儿睁开眼睛,立刻注意到了她圆润白皙的手腕上的这个饰物,那是一对绿色的小栗子大小的铃铛,用一根深色的绳子串着系在上面。 虔明儿伸手动了动它,又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绿痕见状迅速抽回了伸在前方的手,将幽松糕放在了盘子中,道:“哎,看什么看,快吃吧,吃完我们去找回忆!” 虔明儿这才想起自己是真的饿了,何况此刻又面对着如此美味的食物,他拿起一块放入了口中,甜美的咀嚼着。 微甜中带着淡淡自然的苦涩,伴随着暗暗的清香,一块吃完已然是齿颊生香,只是这糕点吃起来略微感到有些口渴。 绿痕见状忙端起糕点旁边摆放的那铜壶,斟满一杯淡绿色的水,递给了正在吃着糕点的虔明儿。 虔明儿边吃着边端起来喝了一口,刚刚入口,感觉十分苦涩,难以下咽。 可由于太渴了,他又接着喝了一口,便把第一杯水喝完了,口中确倍感清爽,他看了看空空的杯子,抬头问道:“绿痕,这是什么?味道真奇怪!” “好喝吗?”绿痕满脸好奇的问道。 “嗯……”虔明儿微微皱起眉头,一边斟着第二杯水,一边回味道:“刚开始好苦,喝完了又觉得挺清爽的,感觉好怪。” “这是我们最爱喝的无烦水,是用无烦神山之上的松针煮成的水,苦涩却十分的清凉,配合幽松糕最适合,可以去除糕点中的苦涩味道。” 边说着,绿痕也斟满了一杯,浅浅的呷了一口,仔细的品位着。 在一旁看着的虔明儿拿起一块微绿的松糕,递给了绿痕。 “绿痕,你也吃点。” 回过神的绿痕,冲他甜蜜的笑了笑,接过来送进了嘴里,开心的吃着。 此时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温婆婆,笑了笑,走进了里屋。 过了片刻,她又一次走出屋子,看这两个孩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便道:“绿痕,你们该出发了,天色也不早了,真不知道你要带他去哪里找回忆,找自己。” 绿痕起身边收拾着桌上的餐具,边神秘的笑了笑道:“自然是带他去发现他的地方了!” 虔明儿顿了顿,眼睛看着窗外的远方,若有所思的道:“发现我的地方?” 此刻的他却永远也无法再记起,那汹涌澎湃的界河边,曾经发生在他和霓玛夏之间的一切…… 第四四章 浮生半日(下) 还未等虔明儿完全回过神,绿痕已经带他走出了那密封低矮的小木屋,走了几步远,虔明儿回头望去,那小屋周围布满了高大粗壮的雪松。 树干陡直,树冠挺拔而茂盛,那郁郁葱葱的深绿色背景衬托出小屋的温暖和那独特的人间的气息,巨大而无法看透的森林是人族赖以生存的家园。 “大哥哥,看什么呢?我们走吧!”前方不远处等待的绿痕催促着。 虔明儿看了看绿痕,又回头看了眼那森林边缘的小木屋,转身走到了绿痕身边,和她继续向森林外的开阔地走去。 绿痕和穿着并不十分合身的浮生衣服的虔明儿这样并肩走着,心中洋溢着一种奇特的兴奋,那感觉就如同每次带着她从森林中救回受伤的浮生散步时的满足,可有多了一份不同的期待感。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至少一个人要比一个浮生有着更值得期许的未来,毕竟自己可以同他交流,而浮生却是不会说话的。 “绿痕,我们这是要去哪?”正想到这里,已经感觉走出森林很远的虔明儿好奇的问。 “去我们遇见的地方!”绿痕微笑着说,“看,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河,驾着小舟顺流而下便能够到达界河了,我就是在界河边发现你的。” “界河,这个名字好熟悉……”虔明儿一面跟随着绿痕的步伐,一面思索着,可怎么也想不起这条曾是他梦想的河流,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叫界河?”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它还有另一个美丽的名字叫雾河,等我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info好看的小说)”绿痕给充满好奇的虔明儿耐心的解释着,说完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虔明儿见状也加快了脚步,兴奋的跟了上去,却绷疼了伤口,不由放慢了步伐,最后干脆蹲在了地上。 绿痕见状回过头关切地弯腰看着他道:“怎么了?碰疼伤口了?” 蹲在地上的虔明儿紧蹙着眉头,痛苦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额头渗出了几滴汗珠。 绿痕见状伸手慢慢的扶他到小路边坐下,顺手从腰间取下一个别致的木质水壶,拔掉布塞,递给虔明儿道:“大哥哥,喝口水休息一会,前面就到小河了,我的桦皮舟就停在那里,上面还有些药,待会我替你敷上。” 看着绿痕关切的表情,虔明儿点了点头,虽然重新撕裂的伤口仍让他疼痛难当。 “好,那我扶着你走好吗?”绿痕看了看天色,知道这个时辰会有很多村中去河边洗衣服的女人路过这里,若被她们遇见,想瞒过父亲就没有希望了。 虔明儿察觉了绿痕脸上不时闪过的为难神色,本来就对自己的没用深感愧疚的他,在绿痕的搀扶下努力的站了起来,两个人依偎着朝前方不远的小河走去。 这样走出不远,就看见了前方出现了低洼平坦的纯白色河滩,两个人吃力的踏上去,发出咯咯的响声,虔明儿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白色的晶莹小石头,却感觉绿痕搀扶着自己越走越快,象是在逃避着什么。 就在虔明儿感到纳闷的时候,却听见不远处的河水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招呼声:“绿痕,你的浮生怎么了?生病了吗?” 虽然那个声音惊吓了绿痕,因为她知道自己试图隐瞒救人的事情就要败露了,可一听那人将虔明儿当成了浮生,心里窃喜道:“嗯,是啊,受了点伤,我带他去船上敷点药!” 言语间绿痕紧张的看了看虔明儿上衣露出肚脐的部分,慌乱的向船上走去,却吸引来那些女人更加好奇的眼光。 她们争相打量着绿痕搀扶的这个少年浮生,纷纷窃窃的议论着。 虽然她们或许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绿痕救助浮生和其他小动物了,可眼前的这个浮生面容生的格外清秀,体格还异常健壮,又被绿痕搀扶着也看的不十分清楚,总之有太多值得她们议论的话题。 最后在河畔洗衣女人的流言蜚语中,绿痕好不容易将伤口崩裂的虔明儿扶上了停泊在河湾的桦皮舟。那是一种用生长在大森林里的巨大桦树的皮制作而成仅仅可以容纳两三人的小舟,供水系发达的村庄的村民出行之用,也是去河流里淘宝石的重要生产工具。 绿痕将依旧疼痛异常的虔明儿扶进了不大的船舱,草原长大的虔明儿此前从未见过这种可以载人漂浮河流之上的船只,自然觉得十分的不适应,尽管是坐在舱内,他还是一左一右的努力寻找着平衡,生怕会跌倒。 绿痕见状,忙说道:“大哥哥,你还是靠着我,让我替你看看伤势。” 惊慌之中的虔明儿闻言,立刻朝她靠过去,却正好感觉脚下一虚,整个人结结实实的钻进了绿痕的怀里。 经过这一折腾,伤口依旧在流着鲜血的虔明儿虚弱的靠在绿痕柔软的怀中。 绿痕一颗颗解开虔明儿胸前的巨大扣子,露出了缠绕在他胸口上的包扎布条,由于伤口崩裂流出的鲜血的浸染,那些原本白色布条此刻已经是完全的红色了。 绿痕小心翼翼地将那红色的布条一层层地褪去,慢慢露出了虔明儿消瘦却异常宽阔的男性的胸膛,上面有一块被撕咬出的长长的伤口,红色的血液已经结痂,显出深黑的颜色,看上去脏脏的。 由于是在船舱之中,没有热水可以用来清理伤口,绿痕只好取出以前剩下的包扎布条,扯下一段仔细的擦拭着那伤口周围沾染的新鲜血液。 伴随着绿痕每一次轻轻的擦拭,虔明儿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伴随着他紧闭着双眼的面部的抽搐。 疼痛中的虔明儿显得有些迷糊,他喃喃的说:“绿痕,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浮生?难道我和你在一起是不被允许的吗?” 绿痕原本就十分心疼虔明儿的伤势,此刻又听他如此说,心中更加难过,两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就流了下来,滴在了他此刻身着的那只有浮生才穿的衣服之上。 “大哥哥,我不是故意要拿浮生的衣服来羞辱你,只是我父亲是渡头村地位尊贵的村首,他若知道我救了个外来的陌生男子,肯定会反对的,最可怕的是他一定会驱逐你的!” 忍过了绿痕给自己清理伤口的剧痛,虔明儿的脸上已满是汗珠,可由于自己错怪了绿痕,他强忍着笑道:“绿痕妹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既然是你救我的,你让我穿什么都可以,做你半天的浮生,又算得了什么?来生我做只真的浮生报答你,也可以!” 看着虔明儿安慰自己的样子,绿痕很快破涕为笑道:“半日浮生?” 说完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虔明儿坚定的眼神,再也没有说话。 第四五章 迷雾过往 等到绿痕给虔明儿的伤口重新敷上药,发现倍受疼痛折磨的虔明儿紧闭着眼睛,安静的睡在自己的怀中。 她仔细的打量着他,一头不羁的长发枕着自己的身体而显得异常零乱,有一缕发丝卷曲着黏在额头之上,让他看上去如同淘气的孩子。可是他那充满野性气息的鼻梁之下微微泛黑的绒毛,又给他贴上了男人的标签。 绿痕这样呆呆的凝望着他,这也应该是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一个男子,看着他伴随均匀呼吸不断起伏着的胸膛,感觉着他心脏的跳动,却怎样也无法进入虔明儿的梦境。 依然是那个云雾缭绕之中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女,始终都无法看清她的容颜,就好像永远无法想起自己是谁,她又是我的谁?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虔明儿在一身冷汗之中惊醒,他猛的睁开眼睛,扑面而来的却是如同梦境一样让人感觉茫然的虚无,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可幸运的是他一睁眼就看见了绿痕那有些凝固却充满关爱的眼神。 见虔明儿醒来,眼神中满是害怕,绿痕微笑着问道:“大哥哥,怎么了?” “我是谁?” 虔明儿问道,眼神如同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失落而平静。 “还在惦记这个?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能够帮你找回自己,不信我啊?”绿痕象是在哄一个哭泣的婴儿。 “我信,那现在就带我去找,好吗?”虔明儿边说着,边一把抓住了绿痕放在自己身边的那只手,接着用几乎哽咽的嗓音道:“连自己都忘记了,我好害怕……” 看着虔明儿哀求的目光,绿痕无法拒绝却又十分的心疼,毕竟他的身上还带着很重的伤,没有恢复以前本就不该到处走动,况且刚才又刚不小心绷开了伤口。.info[] 见绿痕迟迟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虔明儿更加握紧了她的手,用力的将它攥在手心里。 绿痕温柔的叫了一声,道:“哎呀,好疼!” 虔明儿这才察觉到自己的鲁莽,他松开了自己紧握绿痕的手,可还是舍不得放开,仿佛此刻握着的不是她的手,而是自己找到过去的希望。 虔明儿又哪里会知道,当时绿痕也不过是为了安慰他才随口许诺要带他去找回自己找回过去,此刻她见虔明儿如此认真,甚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着实让她为难。 绿痕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捧在手心之中,温柔而坚定的说:“大哥哥,相信握,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好吗?” “好!”虔明儿激动的坐了起来,大声道,可能由于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又让他感觉胸口隐隐作疼,他皱了皱眉头。 绿痕感到十分的无奈又心疼,责怪的说道:“你呀!别激动,坐船顺水漂流就可以到我发现你的地方了,你静静的呆着就好!” 说完绿痕躬身出了船舱,站到了船尾,摇了摇船浆,便开动了桦皮舟,顺着小河的水流向前漂去。 船舱内的虔明儿从未坐过船,兴奋的探出头去观看,身体低低的趴在地上,贴近着甲板,看上去十分害怕的样子。 绿痕看着他可怜又兴奋的表情,笑道:“你放心,船上很安全,不会把你颠下去的。” 二人正说笑之时,却听见岸上传来一阵喊声,“绿儿,你父亲让你马上回去!” 循声望见岸上有一身着白袍的中年人,身后还带领着一群身穿黑色猎户服,背后背着弓箭的人。 绿痕见状,忙向虔明儿使了个眼色让他躲进船舱,可完全不清楚状况的虔明儿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朝岸上的白衣人打了个招呼。 绿痕情急之下,慌乱的说道:“小浮生,还不快进去?” 虔明儿这才明白方才眼色的意思,躲进了船舱,却听见岸上的白衣人用更加严厉的声音喊道:“他是谁?绿儿,马上靠岸!跟叔叔回去见村首!” 绿痕闻言,更加快了摇桨的速度,大声的道:“对不起了,叔叔,我要带小浮生出去玩耍,晚上回去我会对父亲解释的!” 此时的河水变的越发湍急,很快将岸上的那群人远远的抛在了身后,直到最后完全看不见了,虔明儿这才再次将头探出了船舱,看着一脸喜悦的绿痕。 绿痕看见他立刻满脸怒气道:“大哥哥,你好笨哦!” 虔明儿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事情,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头,露出了久违的可爱笑容。 看着一直心事重重的他笑起来竟然如此的阳光,绿痕也没有再说什么,坐在了船尾,放开手中的长桨,任由桦皮舟在小河的水流间穿梭着顺流而下…… 原本十分紧张的虔明儿渐渐也适应了船上的摇晃,忍不住慢慢猫着腰爬出了船舱,坐到了离绿痕不远的甲板上,看着沿岸不断后退的风光。 茂密无垠的黑色森林边缘镶嵌着小河弯曲的白色堤岸,那沿途白色的碎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比黑色森林更加高到的是仿佛悬在半空的连绵雪山的颠峰,也在阳光下发出神圣的白光。 虔明儿看着看着,感到有些迷醉,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也渐渐平复,如此美丽的天地,这般逍遥的泛舟江河之上,又何必执着自己是谁呢? 绿痕见状不失时机的安慰道:“大哥哥,你可想过自己忘却的以前可能是什么样的?万一它要是不好呢?” “不好?”虔明儿忽然听见绿痕的话,停止了思考,笑了笑道:“我也不清楚,除了好就是不好,谁知道呢?” 看着虔明儿无奈又有些感伤的背影,绿痕温柔的道:“不会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大哥哥这么好的人,肯定有一个美好的过去……” 虔明儿回过头,看着傻傻的绿痕道:“嗯,好不好都已经是过去了,最重要的那些是我的过去,属于我的我就应该找回来,不是吗?” “嗯,绿痕陪你一起找!” 坚定而充满温暖的回答之后二人又恢复了起初的平静,只有一路飞逝的美景还有哗哗的水流声依旧。 终于轻巧的桦皮舟载着这两个寻找过去的人,和不断奔流的河水一起流进了更加汹涌澎湃的界河,周围的水声顿时变的如雷鸣般震耳欲聋,汹涌的浪头将小船不断的抛向空中,又重重的落下去…… “界河到了,我就是在前面的一处岸边发现你的!” 听到界河二字,虔明儿心头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兴奋感觉,可是湍急的水流中剧烈颠簸的小船却又让他十分害怕,不敢站起来观看。 绿痕见状向他伸出了一直手,虔明儿犹豫了片刻,抓住它,勇敢的靠了过去,依偎着靠在了站在船尾的绿痕身旁,感觉十分安全。 他兴奋的看了看前方,那绿痕口中发现自己的地方,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已经满是水雾,一切都变的十分模糊,根本无法看清岸边…… 绿痕看着虔明儿为难的表情,笑道:“大哥哥,不记得我告诉过你,这界河还有另一个名字了吗?猜猜叫什么?” 虔明儿望着满目弥漫的雾气,道:“雾气缭绕,分明是跳雾河!” 绿痕开心的笑道:“对!正是叫迷雾河,没有人能看的见对岸,也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宽……” “就像是我的过往?”虔明儿忽然感慨道。 第四六章 我是明儿 看着忽然有些伤感的虔明儿,绿痕道:“你的过往?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可我知道它一定没有这迷雾河美丽!” 说完绿痕开怀的笑着,笑声瞬间就感染了刚刚还有点感慨的虔明儿,心头的阴霾散了。 他拉着绿痕的手,试探着勇敢的走远一点,直直的立在船尾,站在迷雾河起起伏伏的浪涛中,微微闭上眼睛,张开另一只手臂,呼吸着扑面而来的白色水气。 看着十分享受的虔明儿,绿痕也很开心,她轻巧的摇着船桨,渐渐驶离了满是雾气的河流中心,向岸边靠去。 渐渐的雾气变淡了许多,离开了河中央,河水也变的平缓了许多,岸边的景色和小河边差不了多少,依旧是森林雪山,只是这界河的岸要雄伟许多,虔明儿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全那沿岸险峻高耸的石壁。 终于船停了下来,泊在了一处布满鹅卵石的开阔河滩,刚一靠岸虔明儿便迫不及待的想跳出船舱,可就在那一瞬间天空变得乌云密布…… 还未等虔明儿抬头看天,一道白色的电光划破长空,低低的直劈在不远处的石壁之上,落下金属撞击的火花,紧接着隆隆的雷声响起,震人心魄。 这突然的变化让正准备走下桦皮舟的两个人措手不及,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只好再次挤进了狭窄的桦皮船舱,只是经历了这一路的颠簸,彼此间的感觉更亲近了很多。 两个人依偎着靠在船舱之中,不约而同的将头微微探向外面,斜斜的望着瞬息万变的天空,等待着大雨落下来。 就在这时候,又是一声巨响,依旧伴随着一道长长的闪电,它划破阴霾低沉的天空宛如一条巨龙横空出世,这次它击中了不远处的一处河滩,火花四溅…… 此时船舱中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用手捂住了对方的耳朵,那默契又滑稽的表现让他们绽放了孩子的笑容,与此同时,巨大的雨点伴随着猎猎的狂风一同袭来,疯狂的冲刷着眼前宽阔的鹅卵石滩河对面的陡峭悬崖。 这场雨持续了很久,狂风卷起了巨大的浪头,不断地颠簸着停泊在岸边的小舟,舱里的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雨,安静而享受…… 雨就是这么奇怪,它下的越狂暴,会让人越感觉平静,因为暴风雨的天气,哪也不能够去,只能依偎在温暖的角落,等待着风雨过去。 最终雨还是停了,天空的阴霾很快消散了,阳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映上了船舱里两个人安静的面容,绿痕笑着看了看虔明儿懒懒的道:“大哥哥,雨停了。” 虔明儿呆呆的答道:“恩,雨停了。” 又安静了片刻,从舱顶滴落的雨珠也全部消失了,二人才恢复了精神。 虔明儿一躬身,出了船舱,站在船头之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啊!雨停了,绿痕,我们开始找吧!” “恩,我就是在这儿发现你的!去看看有什么线索。”说完她也走出了船舱,站到了虔明儿的左手边,一起看着眼前这个被冲刷过的崭新的世界。(..info无弹窗广告) “走吧!”绿痕用力的推了一下虔明儿的背部,恶作剧般的将毫无防备的虔明儿推下了船头。 可虔明儿却被着突然的一推惊吓的大叫了一声,重重的跌在了河滩的鹅卵石上,目光涣散的看着绿痕。 绿痕本就是想吓唬吓唬虔明儿,没想到竟然真的害他跌倒,见此情状,在船头上笑的前俯后仰。 虔明儿忽然感觉船头之上的绿痕的影子变的模糊异常,待他定睛看去,却见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子的狰狞面容。 低矮的船头也变成了陡峭的万丈雪谷…… “大哥哥,你怎么了?”绿痕也察觉到了虔明儿的异常,忙跳下船扶他起身,关心的问道,生怕伤到了伤口。 “没……,没事。”虔明儿也从幻境中恢复了过来,回答道。 有了刚才的惊吓,绿痕感觉有些内疚,安静了许多,轻轻的拉着虔明儿的手,朝自己发现他的地方走去。 可就在二人转身走上河滩的一瞬,虔明儿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悬崖突出的地方竟然挂着一道长长的彩虹。 绚烂而迷幻的颜色,修长弯曲的腰身,巧合的从那片河岸突出部分悬挂,横贯了整个天空,宛如一座横亘在迷雾河之上的七色拱桥。 绿痕也被这罕见而美丽的奇观征服了,忘我的立在那里,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完美。 在两个人的凝望中,彩虹逐渐的变淡消失了…… 可他们还是久久不肯说话,最后还是虔明儿先开了口,道:“真好看!” 绿痕低下因为仰望而有点酸的脖子,羞涩的道:“是啊,和你一起总是遇到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吗?”看着绿痕很欣喜的样子,虔明儿也变的十分开心,拉着她的手,踩着河滩的鹅卵石走向前去,寻找了一切有关自己过去的蛛丝马迹,却无法记起自己曾经这样的拉着霓玛夏的手走过这片河滩。 绿痕同样生平第一次拉着一个男孩子的手,静静的走着,就象从前很多次她牵着自己捡回来的受伤的浮生一样,静静的寻找着未来。 这样走了好久好久,在已经搁浅在河滩上的桦皮舟附近转悠了好多圈之后,他们一无所获,却感觉累了,于是坐在河滩上休息,面对着大片的河滩还有迷雾河浩淼的烟波。 远远的夕阳斜斜的将要落到河面的迷雾之下,尽管永远无法看清楚对岸,可那被红色夕阳染红的一切是那样的让人心醉。 累了一天的两个人,也没有逃过夕阳的余辉,也被染红了,他们面对着鳞鳞的河水,烟波,还有河滩,安静的谁也不愿意说句话来打破它。 “呀!那是什么?”突然虔明儿听见怀中的绿痕大叫了一声,兴奋的坐直了身子,用一只手指着不远的前方。 与此同时虔明儿也兴奋的站了起来,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好奇,他也看见了河滩上突然反射出的一道异样的光亮,绚烂又转瞬即逝。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朝着那块闪亮的地方狂奔了过去,兴奋的跳跃着,好像那是无价的宝贝,又仿佛那是他们一心要找寻的过去…… 终于来到了那片发出异样光芒的河滩,地面的鹅卵石也明显有些不同,仿佛受到了巨大力量的冲击,一圈一圈的朝外围散开,那些鹅卵石都象是被烧焦了,呈现出深深的黑色。 终于绿痕和虔明儿满怀着兴奋与好奇,来到了那些奇异圆圈的中央,也是刚才异样光线的源头。 一把别致而闪闪发光的弯刀安静的躺在那里,象是在等待着自己的主人,原来它刚才被暴风雨中的雷电击中,又由于反射了夕阳的光线才被他们发现。 绿痕和虔明儿虽然都不知道这把刀究竟代表什么,却同时预感到,这一定是他们一直寻找的过去,寻找的名字。 虔明儿走过去,弯腰拾起了钢刀,那手感和重量都十分的熟悉,面对着夕阳烟波,背对着森林雪山,他噌的一声拔出了那本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弯刀。 刀身上显出一个锻造精致的文字――“明”。 虔明儿好奇的放低刀身,递给了身边的绿痕,问道:“这是什么?” 绿痕看了看,欣喜的道:“这应该是你的刀,上面锻造的应该是你的名字,你叫明儿!你一定叫明儿!” 虔明儿又看了看弯刀上的那个自己并不认识的文字,再次将它高高举过头顶,一边在空中狂舞,一边大声的呼喊着:“我是明儿!我是明儿!” 第四七章 黑色项圈 望着夕阳里找回名字的虔明儿兴奋而美丽的背影,绿痕的心头也洋溢着莫名的感动。(..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两个人陶醉在美景和喜悦中的时候,高高的河堤悬崖之上闪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灰黑身影。 原来是几只长着长长獠牙,拖着巨大茸尾的吠舍,只是令人惊异的是这几只吠舍竟然会说人话,领头的那只四条修长的腿下是巨大无比的钢爪,身材健硕,满嘴锋利的钢牙,还有两根很长的犬齿露在外面,看上去彪悍异常,让人不寒而栗。 它站在高高的悬崖之上,一副王者的气度,看了看夕阳里绿痕与虔明儿的背影,转头又看了看紧挨身边的一只灰色吠舍。 那只吠舍身形比它瘦小了许多,而且跑起来有一直腿是吊起来,一瘸一拐的,它也看了看二人的背影,不住的点头道:“是她,就是她那天打伤了我们,救走了那个男人……” “好!兄弟们,看我给你们报仇!一个女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丢脸!”说完他带领着这群吠舍退到了堤岸之后较隐蔽的地方。 吠舍群恭敬的围着领头的巨大白色吠舍,听它交代了几句,就安静的站成了一排,一副整装待发的表情。 领头白色吠舍胸有成竹的道:“就这样,大家分头行动!” 话音未落,吠舍群立刻三三两两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去了。 此时的河滩之上,虔明儿和绿痕再次并肩依偎着看夕阳慢慢落下,看迷雾河的水缓缓流去…… “明儿,美好的时光都象着夕阳一样易逝吗?”看着转瞬就只剩下一弯半弧的夕阳还有渐渐褪去红色的河水,绿痕感慨的道。 虔明儿低头看了看此刻已经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绿痕,却无法看到她忧郁的眼神,无奈的笑了笑道:“我找到名字了,又轮到你多愁善感了?夕阳落下之后,明天还会升起,这河滩的黑夜一定也是很美的,说不定会有漫天星光……” “黑夜!”绿痕没有等他说完,惊叫了一声道:“胜生州的黑夜可没有那么美!明儿哥哥,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啊?别急啊,有什么好怕的?”虔明儿好奇的追问着,虽然失去了记忆,可在神山脚下长大的他却从来没有害怕过黑夜。 绿痕焦急而又有些严肃的坚持拉着不紧不慢的虔明儿起身,道:“这里的黑夜很可怕,因为有好多……” 虔明儿起身看着忽然呆滞的面容问道:“有好多什么?星星啊?” “有好多吠……舍!”绿痕环顾了一下四周,此刻他二人已经被十多只大大小小的吠舍包围了。 虔明儿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眼看见真的吠舍,虽然他很小的时候就看到过虔顺头上戴的由吠舍茸尾制成的帽子,可如今早已经忘却了。 这群吠舍一个个张牙舞爪,跃跃欲试,夕阳全部落下之后的河滩光线逐渐变的昏暗,双方这样僵持着那些吠舍灰暗的体色逐渐和景色融为了一体。 却变的更加容易辨别,吠舍的眼睛在没有光源的环境中里变的通透异常,发出幽蓝色的光,象一个个隐藏起来的魔鬼。 绿痕十分的害怕,因为她将专门用来对付吠舍的霹雳弹留在桦皮舟上,并未带在身上,而此时吠舍数量众多,明儿又有伤在身。 此时的虔明儿也十分的担心绿痕,他稍微的向她靠了过去,手中紧握着失而复得的弯刀,心中惦记如何保护好身边的绿痕,以带伤的身体想对付这么多面目狰狞的猛兽,确有些力不从心。 奇怪的是那些吠舍却一动未动,与二人在沙滩上僵持着,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召唤…… 虔明儿与绿痕背贴着背站立着,做出一副殊死搏斗的架式,绿痕微微侧头,对着虔明儿的耳朵低声道:“明儿哥哥,这些吠舍分明是要等到天黑才攻击,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是有些怪异,再怎么它们也只是兽类,不可能这么聪明!”虔明儿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这样等到天黑,要是那样,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绿痕焦虑的道。 “我数到三,一起朝小舟冲,你在我后面,我用弯刀替你开路。”绿痕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屏住呼吸等待着虔明儿的号令。 二人却怎么也未料到,此刻距离吠舍包围圈的不远处的一处大石块上,那头高大的白色魊司已经通过自己灵敏的听觉洞察了他们的一切计划,也静静的等待着。 “一!” “二!” 虔明儿低声而有力的默默数着,终于他倾尽了全力大声喊出了第三个数。 “三!” 与此同时他高举弯刀,手拉绿痕,奋力的朝停泊在迷雾河岸边的桦皮舟跑去,那是此刻他们唯一的生机。 正当他们跑出几步,接近吠舍包围圈的一侧之时,河滩上传来了一声凌厉异常的吠舍的号叫声,让人感觉撕心裂肺! 而那些原本一直坚守原位的吠舍如同接受了号令一般,从四面开始了疯狂的攻击。 虔明儿奋力挥舞着弯刀,仿佛一道锋刃的旋风,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伤了数只扑上来长着长长犬齿的吠舍。 绿痕你面紧跟着拉着自己手的虔明儿向前狂奔,同时用脚狠狠的踢着从后面扑上来的凶残的吠舍。 就在他们感觉离桦皮舟越来越近的距离,也几乎冲散了那群吠舍先前有意保持的包围队形,从二人的侧翼却突然窜出了一只巨大的白色阴影,冲散了他们一直紧握的手。 绿痕由于忽然被放开,失去重心摔倒了,重重的在鹅卵石滩上滚了一拳,还未等她重新站起来,一只紧追不舍的吠舍冲上来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之上。 虔明儿见状大叫道:“不要!” 正准备回过头去营救,却被一头巨大的白色吠舍挡住了前路。 只见那吠舍通体毛色雪白,虽然此刻没有太阳的映射,却也熠熠生辉;嘴中一对长如弯刀的獠牙更是比其他的吠舍显得长出很多;最奇特的就是它的脖子之上竟然长有一圈细细的黑色皮毛,虔明儿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串黑色项圈。 正感诧异之际,抬头却看见绿痕一脚踢开了方才咬伤自己的那只吠舍,可其他的吠舍也蜂拥而至,前仆后继的疯狂扑向了她,绿痕惊叫着苦苦支撑。 虔明儿见状,提刀向前奔去,却不想那白色吠舍一闪身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四八章 嗜血魔畜 白色吠舍的举动和绿痕的尖叫声,彻底激起了虔明儿心中的血性,那一刻虔诚村第一勇猛少年的他仿佛又回来了。.info[] 他用凌厉的眼神死死的盯住了白色吠舍那对在幽暗中闪烁着蓝光的眼睛,恍然之间,虔明儿总是感觉有些异样,这对眼睛看上去会让你迷失,仿佛里面流露着的是一种人的眼神,而非一个魔畜。 只是此刻虔明儿没空顾得上细想,他冲上前去,当着那白色吠舍的前额就是一刀,那畜生果然机敏,只微微一闪便灵巧的躲过,同时迅速转守为攻,张着血盆大口,一对锋利如刀的獠牙直扑虔明儿毫无防备的腋下。 就在它预备给虔明儿致命一击之际,却不料方才那招却是虔明儿的佯攻,只见他轻巧的一转身,便依着白色吠舍扑来的身体转了一圈,躲闪过它锋利的獠牙,毫发无损。 他顺势将手中弯刀朝绿痕的方向丢了过去,只听嗖的一声,空气中飞行的弯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不偏不移击中了一只正跃起扑向绿痕头部的吠舍。 它惨叫了一声,退缩到一边,余下的吠舍看着从天而降的弯刀,也不敢再次发起攻击,僵持在那里。 被虔明儿闪过的白色吠舍报仇心切,转身再次直扑而来,这次攻击的距离更近,加上虔明儿此刻已经是赤手空拳。他轻轻一踮脚尖,整个人就向后退了几尺,利用腾开的这点距离,避开了白色吠舍的锋芒,此时伸出左手按在白色吠舍的额头之上,右手抡起巨大的拳头猛的砸向它的颈脖。 一声闷响,一阵剧痛,当那头白色吠舍被打趴在地的瞬间,虔明儿的拳头也感受到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如同砸在了磐石之上。 见白色吠舍也伤的不轻,虔明儿飞快的冲了过去,一脚踢开一只挡在自己和绿痕之间的吠舍,拉起她的手就要离开,却不曾想绿痕疼的喊了一声,便倒下了。 原来此时她的小腿已经变的血肉模糊,更别说继续走动了,虔明儿见状弯腰拾起了那柄弯刀,顺势将绿痕背在了背上,然后迅速的朝小舟的方向跑去。 由于白色吠舍依然昏死在河滩之上,群龙无首又已经遭受重创的吠舍群也迟迟不敢再攻击,眼睁睁的目送着虔明儿背着受伤的绿痕朝小舟奔去。 此时经过激战的虔明儿身上的伤口早已经崩裂多处,那些包扎好的白色布条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 巨大的疼痛没有征服他救回绿痕的信念,他奋力的支撑着,尽管此时他前进的步伐已经开始有些踉跄…… 终于离开能够带他们离开险境的小舟只有数尺之遥了,挡在前面的只有依旧趴着纹丝未动的被自己打昏的白色吠舍的巨大身躯。 他鼓起所有的力气,背着受伤的绿痕,迈开大步跨了过去,走向了泊在岸边的小舟。 突然他感觉到背上的绿痕变的异常沉重,一股让人窒息的血腥让他转头看去,那是一张巨大的长满了细长黑色胡须的吠舍的嘴,一条鲜红的长舌头迅速的舔过了他的脸。(..info无弹窗广告) 巨大白色吠舍居然也扑上了自己的背,将受伤的绿痕压在了中间,此时的虔明儿进退两难,想要挣脱它,可又怕伤到绿痕。 正当他犹豫之际,那白色吠舍张开大嘴,尖锐弯曲的长牙一下就穿透了虔明儿的右边锁骨,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右手散失了所有的力气,手中弯刀掉落在地上。 原本就有伤在身的虔明儿此刻再也不堪如此的重压,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头滩上。 背上的吠舍现出了嗜血本性,再加上它以为此刻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便拔出了嵌入虔明儿身体的长牙,伸出舌头贪婪的舔食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 就在此时一直被压在吠舍和虔明儿之间的绿痕感到了机会,虽然眼前血腥的一幕让她几乎晕厥,为了救自己和明儿,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摸索着,终于她摸到了自己头上的一根发钗,拔下狠狠的刺向了正在舔食鲜血的白色吠舍的头部。 一声惨叫,白色吠舍腾空而起,放开了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的虔明儿,大叫道:“啊!我的眼睛!” 绿痕没有顾得上自己居然听见吠舍开口说话的奇迹,冲上前去从身后一把抱着扶起虔明儿向桦皮舟跑去。 此时已经围上来的吠舍群也已经赶到,它们一部分围着受伤的白色吠舍,另一部分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那只一直尾随白色吠舍的灰色吠舍叫道:“兄弟们!抓住他们,替大哥报仇!” 可等到吠舍群眼看就要追到缓慢前行的绿痕和虔明儿的时候,绿痕丢下了由于失血过多而近乎昏厥的虔明儿,独自瘸着一只腿,忍着剧痛冲上了桦皮舟。 吠舍群兴奋的围住了被丢下的已经昏厥的虔明儿,看着他肩头汩汩涌出的鲜血,目光一个比一个贪婪…… 此时的白色吠舍已经从失去眼睛的疼痛中恢复过来,它挣扎着站了起来,白色头颅上左眼只剩一个血洞,红黑而幽深,另一只残存的眼睛依旧闪着蓝色的光,看上去更让人害怕。 它踉跄着走近了躺在地上的明儿,一只巨大的钢爪踏在了他的头上,正要低头用巨大的犬牙切开虔明儿的咽喉,好让大家一起分享这顿大餐。 正在它的犬牙刚刚接触到虔明儿颈部皮肤的一刹那,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之后,火光闪现,正步步紧逼的吠舍群,全都四散着逃跑躲避。 霹雳弹! 那是一种让所有吠舍闻风丧胆的武器,声大如雷,性烈似火,只有人族中的显赫人物身上才会有,是他们用来防身之用。 上一次就是这些霹雳弹,才让绿痕救走了虔明儿。 面对同样的困境,这群吠舍有着倔强异常的白色吠舍的带领,依旧不肯放弃。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着的霹雳弹爆炸后剩下的火焰,还有空气中扑鼻而来难闻的烧焦味道,脚踩着虔明儿头颅的白色吠舍纹丝未动。 正是它的这种镇定,让原本已经失魂落魄的吠舍群,又重新集结在了一起,它们低声的议论着:“看来霹雳弹没有那么可怕,只要能避开不被砸中,就没有危险了!” 于是船头手拿霹雳弹的绿痕与只剩一只眼睛的白色吠舍带领的饥饿吠舍群在黑暗中僵持着。 风忽然停止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于是周围被血腥味笼罩着,那是虔明儿的血,那是白色吠舍的血,还有绿痕的血,更是所有受伤吠舍群的血…… 此时曼达拉的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下,天空中没有星星,遥远雪山上有着两个几乎平行的紫色亮点,那是胜生州广果和无烦两座神山上的禅庙的灯光,那本该带给人平静祥和的佛光,此刻照耀的世界却是如此的血腥。 绿痕冷静而迅速的思索着,虽然腿部的疼痛还有船体的颠簸,让她很难在支撑下去,颤抖着的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虽然她只要轻轻解开栓住桦皮舟的绳子,就能够摆脱险境,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奄奄一息的虔明儿。 正当她犹豫之际,原本昏死过去的虔明儿突然挣脱了白色吠舍的钢爪,抓起掉落在身前地上的弯刀,疯狂的扑向了眼前系着栓桦皮舟的绳索,挥刀砍了下去…… 第四九章 同生共死 “不要!”绿痕的喊声还是没有来得及制止虔明儿的弯刀,栓住桦皮舟的绳索被砍成了两段,并不湍急的河流载着站在船头绝望的绿痕顺水而去。 望着远远飘离的桦皮舟头泪如雨下的绿痕,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的虔明儿欣慰的微笑着,转过身,看着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的领头白色吠舍。 虔明儿安然的坐在那里,背靠着栓着半截绳索的大石块,将弯刀立在两腿之间,懒懒的撑住自己虚弱的身体,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道:“独眼吠舍!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来啊!” 他知道这群有些怪异的吠舍能够说话,自然也能听的懂自己的话,故意挑衅着,想寻求一个痛快的结束。 已经只剩下一只眼睛的白色吠舍眼睁睁的看着戳瞎自己眼睛的绿痕漂走了,转过头,用那只仅存的幽蓝色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虔明儿,仰头大喊道:“兄弟们,给我上去撕了他!” 话音刚落,原本躲避在它身后的残败的吠舍群,一个个恢复了生机,恶狠狠的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想要瓜分了此时已经极度虚弱的虔明儿。 虔明儿没有举刀,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安详的闭上了眼睛,砍断了那桦皮舟的绳索,他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就在吠舍群的影子即将湮没他的一瞬间,一声比雷声还要巨大的响声过后,虔明儿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他。 一团巨大的烟雾,如同雨后草地上冒出的蘑菇,不断的往上翻腾着;鹅卵石被炸碎时候迸出了细小碎屑砸在脸上,有麻麻的感觉;刚才围上来的吠舍有的被炸断了一条腿,有的已经支离破碎,满地都是它们血迹和残破的躯体…… 虔明儿和白色吠舍都惊呆了,谁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烟雾终于散去,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更加浓烈,虔明儿和白色吠舍终于可以再次直面彼此,白色吠舍却看见了虔明儿身边竟然立着刚刚漂走的绿痕。 “绿痕,你怎么……?”虔明儿同样也不清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话未说完,却被绿痕狠狠的打了一记耳光,他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生气而显得倔强异常的女孩,脸上的疼痛却让他恍然记起了霓玛夏曾经打过自己的片断,可眼前的危急又不容他细想。 “好!太好了!我正愁不能替我的眼睛报仇呢,没想到你还敢跑回来!”此刻的白色吠舍已经胜券在握,尽管它带领的吠舍群已经损失了大半。 绿痕毫不示弱,她得意的掂了掂手中那用来装霹雳弹的红色绣花布囊,得意的道:“刚才我一次爆了五枚霹雳弹,果然威力强大,不怕死的大可以再来试试!” 虔明儿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是绿痕将数枚霹雳弹一起引爆,难怪会有如此大的威力,惊叹的同时也暗自佩服绿痕的机智。 望着绿痕得意的表情和满地兄弟吠舍的尸体残片,白色吠舍纵有百般的仇恨,却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好耐心的等待着。 两个人与一群嗜血吠舍的战斗又一次陷入了僵持,而此时夜色却变的更加浓重,遥远天边那两点原本十分微弱的禅庙灯光,此时也逐渐变的清晰而显得更加高远,让人感觉神离自己好远。 白色吠舍静静的守候着,虽然它惧怕那威力巨大的霹雳弹,可它更相信胜生州的黑夜是属于吠舍的,而绝非属于人族,坚持下去就能够得到食物。 虚弱的虔明儿和绿痕依偎着彼此,他们心里清楚要想活下去,可以依靠的不是绿痕手中的那几枚霹雳弹,而只能够是他们心中对光明的信念,黑夜再漫长,太阳总归会升起…… 绿痕的心中却另有所想,眼见着白色吠舍与自己的僵持,她转头低声对明儿道:“明儿,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虔明儿不解的看了看她道:“丢下你?我没有啊!” “还敢说没有!”绿痕听了虔明儿的回答,生气的举起右手,又想打他,却被虔明儿抓住了手腕。 “绿痕,你怎么了?”虔明儿诧异的问道:“我只是不想你陪着我一起死!” “那也不行!”绿痕一脸怒气的道:“明儿,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论是生是死,都不许丢下我一个人!死也要我说了算!” 虽然虔明儿并不认同她的话语,却更清楚绿痕这都是对自己好,便没有反驳,只轻轻的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同生共死的诺言。 此刻绿痕的桦皮舟早已被水流冲的不见踪影,那曾经他们脱离险境的唯一希望都破灭了,他们只有互相依偎着,在漫长而寒冷的胜生州死一样深沉的黑夜里面对着凶残成性的吠舍,接受着命运的宣判。 然而此刻虔明儿的心中没有绝望,没有寒冷,更没有害怕,有的只是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温暖而坚定的依靠…… 绿痕依偎在虔明儿温暖的怀中,感受到这个男人生命的虚弱和易逝,更感受到他的勇敢与倔强,自从他为了救自己砍断了唯一生的希望的绳索的时候,她就决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无论对这个男孩子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此刻饿了几天早已经饥肠辘辘的白色吠舍还要忍受着被戳瞎眼睛的疼痛,经过连续激战的它已经快要虚脱了,可同伴的鲜血,自己的眼睛,还有嗜血的欲望,都让它没有理由放弃。 终于为了取得这场血腥争斗的胜利,它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它踉跄着在河滩的夜色中来回游荡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那仅剩下一只的幽蓝眼睛如同一个鬼影在飘忽,忽远忽近。 所有人都不明白它究竟在做什么,幸存的吠舍――它的同伴也不明白。 终于它停了下来,低下头开始舔嗜着什么,接着开始撕咬咀嚼,静谧的夜色里传来了令人寒毛倒竖的咀嚼骨头的声音。 “它在做什么?”绿痕一脸惊恐的问虔明儿。 虔明儿的脸色更加苍白,用极度怀疑的语气道:“它在啃骨头!” 白色吠舍竟然在啃食着自己同伴残存的躯体,这在人族看来是极度的残忍和不可思议的,绿痕清楚的知道他们今夜遇见的吠舍不仅能够说话,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同类也吞噬,简直就是从未遇见过的魔鬼。 幸存的吠舍互相看了一眼,惊异而诡谲,终于它们几乎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也效仿着白色吠舍的样子,各自寻找起散落在鹅卵石滩各地的同伴的尸体,开始大肆的吞食。 或许是血腥味的刺激,又或许是啃噬食物的快感,这群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嗜血狂魔畜又重新回复了活力,它们甚至开始为了争夺一个同伴残存的头颅互相追逐争抢着。 望着眼前无法形容的恐怖和血腥,绿痕将头绝望的埋进了虔明儿的怀里,她看着那个被两只吠舍撕咬着的吠舍头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第五十章 寒夜暖情 早已抱必死之决心的虔明儿看了看绝望而害怕的绿痕,从她的眼神中汲取了无穷的勇气,为了这个素不相识却冒死相救的善良女孩,他没有理由放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此刻除了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血腥而诡异的一幕,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对策,他拍了拍绿痕的肩头道:“不要害怕,至少我们还有霹雳弹,它们一时之间还不敢轻举妄动。” 听了虔明儿安慰的话语,绿痕抬头看了看他,眼神更加绝望,道:“你看看……” 说完将一直紧握手中的那用来装霹雳弹的红色绣包递了过去,虔明儿心中闪过些许不祥的预感,接过来打开袋口一看,幽暗的光线里他依旧能够辨认出那绣包之中装的竟是几颗鹅卵石…… “这?”虔明儿不解的问道,随即又摇摇头道:“我明白了!” 绿痕会意的点了点头道:“我是为了救你,才故意说谎的,那些霹雳弹早就在刚才那一击中用完了……” “不用说了,绿痕妹妹,我明白!”虔明儿看着有些沮丧和内疚的绿痕,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不要害怕,只要我们够镇定,它们还是不敢过来,况且我还有刀,天还会亮!” 边说着,虔明儿用力的将绿痕坚定的拥入那布满伤口的怀中,试图用坚定的语气和有力的拥抱将勇气传递给她,让她不要绝望。 绿痕睁开了原本已经闭上了的眼睛,直面着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不知是同伴的肉体,还是那些惨死的灵魂,啃噬完那些尸体残片的白色吠舍如同脱胎换骨一般,重新恢复了活力。(..info无弹窗广告) 它泰然自若的蹲坐在那里,巨大的钢爪有力的抓着地面,仰头张开那沾满着同伴鲜血的大嘴,长啸一声。 那凌厉的叫声似狼号又似虎啸,更如同传说中噬人的邪魔的叫声,悠长而尖锐的尾声让绿痕有捂住耳朵的冲动…… 终于那让人无法忍受的叫声停止了,白色吠舍通体发出奇异的光芒,整个躯体也变的高大了一倍。紧接着,那些啃噬完同伴躯体的幸存的吠舍也纷纷发出那种凌厉的叫声,陆续完成了奇异的变声,同样变的更强大了。 白色吠舍笑道:“我们终于变身了,主人没有骗我们,主人没有骗我们!” 说完它狂笑不止,吠舍群也跟着肆意的欢呼起来,那欢愉的气焰,完全没有将绿痕和明儿放在眼里。 就在绿痕和明儿感到讶异之时,白色吠舍转头得意的看了看他们道:“兄弟们!所有战死的灵魂都能够在我们体内复活,死又有什么可怕?” 刚刚尝道了吞噬同伴尸体好处的吠舍,懂得了涅鎜重生的意义,群情激昂的附和着:“没什么可怕!没什么可怕!” 虔明儿也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对绿痕道:“糟了,这群吠舍诡异的很,只要吃了战死的同类的尸体,那些灵魂就能在活着的体内复活,如此下去今夜就算战到只剩一只吠舍,我们也必死无疑!” 白色吠舍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它得意的部署道:“兄弟们,我们分成几组上去,即使霹雳弹再厉害,也不可能杀死我们全部!” 尽管如此,吠舍们还是不愿意第一个去迎战,因为虽然能够复活,可躯体都没有了,灵魂只能够成为别人变强大的工具罢了。 就在犹豫之际,白色吠舍猛的一挥巨大的钢爪,狠狠的抓了排在最前面的一直不肯出战的吠舍的前额。 只见那只吠舍的额头之上顿时被连皮带肉抓出了一个深深的血洞,它惨叫着趴到了一边,完全散失了抵抗的能力,只有嘴中发出凄惨而绝望的求饶声。 白色吠舍不为所动,用仅存的一直眼睛漠然的看着它,走过去,一口就咬断了它的咽喉,接着开始贪婪的吞噬着它那依旧温热的躯体。 不消片刻,刚刚鲜活的一个同类,就被白色吠舍肯噬的面目全非,它舔了舔沾染鲜血的嘴角,满意的走开了。 令人更加震惊的是旁观的吠舍群,迟疑了片刻,便争先恐后的围上去开始了对剩下来的血淋淋的尸体的瓜分。 它们撕扯着,追逐着,仿佛是在狂欢,为了庆祝自己又一次的变强! 一阵不长的喧闹之后,那只因为害怕而拒绝战斗的吠舍就被瓜分的连一根骨头也没有剩下…… 更加强大的白色吠舍目光扫过吠舍群,如同一个威严的将军在审视着自己即将走向炮火纷飞的前线的军队,它们惊恐而整齐的分成了几队,等待着命运的安排,只有服从,再没有了反抗。 “第一队,开始攻击吧!”白色吠舍再一次蹲坐在一旁,冷冷的命令道。 没有争辩,没有异议,更没有退缩,五只身形最弱小的吠舍义无返顾的冲向了依偎在一起的虔明儿和绿痕,它们没有选择,要么死在霹雳弹的烈火之中,要么死在同伴的钢爪之下,最后的归宿也只有一个,就是灵魂随着残存的躯体进入同伴的腹中…… 虔明儿见状忙将红色绣包递给了腿部受伤的绿痕,冲她眨了眨眼睛,随后拔出弯刀挡在了绿痕身前,作好了拼死一博的架式。 绿痕自然明了虔明儿眼神中的意思,吠舍群采取分队攻击,就说明它们依然忌惮那已经只是鹅卵石的霹雳弹的威力,她高高的举着那红色绣包,坚定的站在虔明儿身后,牵制着那些不敢攻击的吠舍。 五只身形瘦小的吠舍此刻已经围住了横着弯刀的虔明儿,对他身后赤手空拳的绿痕却视若无睹,正应了虔明儿的揣测,和弯刀相比,它们更害怕霹雳弹。 可虔明儿的刀锋却也是异常的凶悍,几个回合下来,虽然身上又多出了几道抓伤,却也砍伤了两只前来攻击的吠舍。 可是有了刚才同伴被吃的经验,这几只吠舍死也不肯退缩,依旧坚持着,重新陷入了对峙。 就在此时,狡猾的白色吠舍似乎看出了些许异样,虽然没有直接怀疑霹雳弹的威力,可它心中更加清楚,若不制服了虔明儿,绿痕是绝不肯使用霹雳弹的。 于是它又下令让另一队吠舍冲上去围攻虔明儿,这一招果然奏效,恶虎还爬群狼,何况单枪匹马的虔明儿面对的是已经超过十只的吠舍群了,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更何况此刻他又是伤伤加伤。 几次攻击下来,虔明儿的小腿和后背已经布满了爪痕和牙印,不断流淌的鲜血让他的眼睛慢慢模糊了,已经再也无法看清楚不断攻击着的凶残吠舍,只是拼命的挥舞着手中沾满鲜血的钢刀…… 终于他还是倒下了,就在吠舍们一拥而上的瞬间,一直不曾出手的绿痕高举着红色绣包冲了上去,所有的吠舍下意识的四散逃开了…… 绿痕痛哭着抱住已经面目全非的虔明儿,他的脸上满是鲜血和伤痕,飘逸的长发如同浸泡过血雨一样耷拉在头上,额头前的发丝上不住的滴落着血滴,早已分不清楚是自己还是吠舍的血了。 看着虔明儿紧闭的双眼,绿痕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到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就在此时,一只狡猾的吠舍趁她不备,一口叼走了紧握在绿痕手上的装满红色绣包。 第五一章 绝境逢生 悲伤而绝望的绿痕没有理会,依旧抱着奄奄一息的明儿,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的脸,因为原本那红色绣包中装的也只是鹅卵石,并非是他们逃脱的希望。(..info好看的小说) 可白色吠舍见小吠舍抢回了它一直忌惮的霹雳弹,异常欣喜,可当它撕开那红色绣包,却只看见一颗颗鹅卵石的时候,它恼羞成怒,咆哮着带领吠舍群疯狂的冲了过来。 因为这个装着鹅卵石的绣包,它亲手杀死了一个自己的同类,并且吞噬了它…… 面对着蜂拥而至的吠舍群,绿痕依然丝毫不为所动,早在她为了明儿跳下桦皮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 轰然一声巨响震彻了云霄,一道明亮的火关映红了胜生州的夜。 未等绿痕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堆艳丽的火焰燃烧在白色吠舍的钢爪前,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周围的几只吠舍发出了受伤的呻吟声。 又是霹雳弹! 难道那女子真的还有霹雳弹? 白色吠舍定睛一看,绿痕也和它一样诧异的四处张望,显然那霹雳弹并非是她所掷。 就在白色吠舍与绿痕同样感到诧异之际,汹涌的界河之上忽然火光通明,原来是一直巨大的船只靠在了岸边,船头上立着的正是白天时在小河岸边试图拦截桦皮舟的白袍中年人,他正是绿痕的叔叔绿荣。(..info好看的小说) 方才的霹雳弹正是他投掷的,准确而及时的制止了白色吠舍的攻击。 “叔叔!”本已经抱了必死之心的绿痕见到叔叔的大船从天而降,又惊又喜。 那白袍男子却不为所动,镇定自若的指挥着一群黑衣猎手迅速跳下了船,将白色吠舍和它伤亡过半的吠舍群团团围住。 转瞬间,血腥的河滩之上局势发生了彻底的逆转,此刻白色吠舍也感觉到一丝害怕,面对着如此多装备精良的黑衣猎手,杀死这两个年轻人已然无望,如何保住性命才是首要的任务。 它紧张的站立着,仅剩的眼睛中闪烁着幽蓝的凶光,其他受伤的吠舍也耀武扬威的站在它身后露出锋利的牙齿,仿佛在警告着周围手握巨斧,身背长弓的猎手。 此刻站在船头明亮灯火中的绿荣用力的一挥手,十几个猎手挥动着巨大的斧头,围上去就一阵砍杀,不消片刻,便又几只吠舍被砍伤了。 若非有《圣祖无害令》的约束,它们早就死于非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曼达拉,所有的猎手都清楚,只有在吠舍族首先伤害了人族,他们才能够反扑,并且只能够抓住它们然后交由巫医请示过般若神明再作定夺。 可几个回合下来,这群吠舍非但没有被制服,却也有几名猎手在试图抓捕它们的过程中被强悍的白色吠舍咬伤了。 船头的白袍人也渐渐感觉有些诧异,忙命道:“用毒箭,射晕它们!” 一声令下,黑衣猎手纷纷搭弓上箭瞄准了被团团围住的吠舍群。 白色吠舍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许绝望,毕竟此时已经战斗了一整夜了,身边的同伴也已经所剩无几且都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于是它闭上了眼睛,接受被擒的命运。 可就在此时,它听见耳边人族痛苦的喊叫声,它睁眼一看,自己的身体被一团异样的白光包围着,飘然离开了刚才黑暗血腥的河滩,悬浮在空气中。 “啊!好刺眼!”“那是什么?” 由于惊恐和刺眼的疼痛,原本已经瞄准的猎手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弓箭,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就连离现场较远的绿荣也被强光刺的遮住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团不断旋转着的强光漩涡已经变的很小,而且越变越小,最后完全消逝了,连带着那些受伤的吠舍,如同蒸发了一般。 白袍人顾不上追究,急匆匆的走下高大的船只,来到憔悴不堪的绿痕身边,心疼又生气的道:“你呀!” 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从绿痕学会走路以来,她就是整个家族中最不安定的因素,绿荣就记不清多少次将她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叔叔……”绿痕楚楚可怜的喊道,也没有再解释,此刻的她更担心的是依旧昏迷不醒重伤的明儿。 绿荣推开了绿痕紧紧抱住虔明儿的手,轻巧的将她抱起,转身就朝船上走去,完全没有理会昏迷的虔明儿。 绿痕焦急的扭回头看着,希望尾随叔叔的那些猎手能够将虔明儿背上船,却没有人如她所期待,他们一个个只是漠然的跟随着绿荣的脚步,仿佛完全没有看见奄奄一息的虔明儿。 绿痕开始拼命的挣扎着,她哭喊着:“叔叔,叔叔,快救救明儿,快救救明儿!” 绿荣用力的抱着她,让她无法挣脱,痛苦的喊着,挣扎着朝靠在石头上的明儿用力的伸出了一只手。 奇怪的是面对如此有爱心的女孩的哭喊,所有人都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一个个表情漠然,全然不为所动。 近乎绝望的绿痕大声的斥责道:“叔叔,哥哥们,你们怎么这么狠心?他还没有死,你们丢下他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我要去告诉村首,告诉我爹,说你们杀人了,违反了《无害令》!” 可无论她怎么喊叫,质问,威胁,所有人依然没有反应,很快他们全数走上了夜色里灯火通明的巨大船只,甲板侧面的吊板徐徐升起,最终闭合了,仿佛关闭了虔明儿生还的一切可能。 哭泣到无力的绿痕终于被放了下来,她目光呆滞的无力问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们这么狠心……” 绿荣再次心疼的看了看绿痕,轻轻的抚摸着她扎着两个发髻的头,道:“乖孩子,不是叔叔不救他,因为他是弯刀客,胜生州是没有人使用这种邪恶的弯刀的,传说他们会给整个村子带来厄运!” “弯刀客?”绿痕睁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她依旧坚持着:“我不信,你骗人!你骗人!” 绿荣望着倔强的侄女,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看着远方的夜空道:“叔叔没有骗你,以前就有人遇到过同样的情况,结果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 话为说完,却见一个绿色的影子飞快的从他眼前闪过,漂然落了下去…… “绿痕!”还未来得及伸手,绿痕竟然已经从大船的船头跳了下去,跌进了漆黑汹涌的界河之中。 第五二章 白衣黑链 绿荣见状又急又怒道:“哎,这孩子……”说完挥手让大船停了下来,点亮了船舷之上所有的灯火,开始让那些黑衣猎手四下寻找水中的绿痕。[..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渡头村周围水域纵横,村中人多精通水性,任界河风高浪涌,绿荣却不用担心绿痕的安危,只是他答应了兄长要将这顽皮的侄女安全带回去,心中自然十分焦急。 他沿着大船长长的甲板来回的踱着,不住的朝河面之上张望,却没有半点发现,最后他蹙着眉头道:“起锚回航,靠到岸边!” 此时他身边的一年轻黑衣猎手问道:“荣叔,不能扔下绿痕呀!” 绿荣本就十分焦急,又听年轻人如此一问,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下她了?这样瞎找,找到天亮也别想找到她!她一定是游去岸边救那个弯刀客去了!” “旗主说的是!我等这就靠岸!” 言罢,大船缓缓开动,调转船头,很快就重新靠到了岸边,绿荣带领着那些黑衣人开始沿岸搜索着虔明儿和绿痕的踪影。 此时神山顶部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胜生州的黎明已经悄然到来,离开灯火通明的大船靠岸的地方不远,一个身形单薄湿漉漉的黑影缓慢的游到了岸边,踉跄着朝虔明儿昏倒的大石块走了过去。 那正是一身褐色猎户服从大船上跳下的绿痕,她拖着被吠舍咬伤的小腿,一步一瘸的在依旧黑暗的石河滩上找寻着虔明儿。 可当她走到那块大石头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虔明儿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满地先前恶斗留下的血迹。 绿痕的心里一阵绝望的空虚,难道吠舍去而复返,吃掉了虔明儿? 绿痕加快了脚步,却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她依旧倔强的爬向那块她曾经与虔明儿相互依偎面对死亡的巨石,让她稍感宽慰的是没有发现那刻着明儿名字的弯刀,显然他应该还活着。 就在绿痕带着一丝的希望挣扎着起身准备在附近寻找的时候,身后不远处有火光闪过,原来是叔叔又带着护林旗的猎手找回来了。 绿痕急忙躬身闪到了大石块的背面,悄悄的溜进了已然深沉的黑暗里,消失了…… 绿荣手举着一支火把,在猎手们的簇拥下,走近了那石块,看着地上的血迹,和虔明儿原本躺靠着的地方,沉思着。 他此刻也不知道绿痕是否已经来过这里,只好等在那里观望。 绿痕强忍着伤腿的疼痛和心中对于虔明儿的担心,一瘸一拐的走向水边,此刻她既要躲避叔叔的找寻,又希望能够发现虔明儿的踪迹。 渐渐的她感到有些体力不支,毕竟已经是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况且还经历了殊死的搏斗,她踉跄着朝界河边走去,希望能够找些水喝。 此时的天色已经微微有些亮了,当她走到水边,几乎用完了全身的最后一丝气力,她趴在界河边浅浅的水里,任它冲刷着自己的脸,不时的张开嘴喝着那有点微凉的水。 渐渐的她恢复了一些气力,挣扎着从水中缓缓的爬了起来,用力的甩干了头上和脸上不停滴落的水珠,抬头看了看周围。 不远处的岸边一滴滴快要凝结成黑色的血迹让她心头一喜,从那颜色上判断应该不是自己刚才走来时滴下的,显然有些时间了,而在这界河边除了她就只有虔明儿…… 可渐渐明亮的天色提醒她不能够在久留,若是被叔叔发现了,再想出来救明儿,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 于是她匆匆的跟随着那一滴滴血迹的方向,追踪了过去,渐渐的她惊喜的发现那受伤的人的想法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沿河走动的,因为在毫无可以遮蔽的河滩之上,只有清晨时候的雾气能够隐蔽视线。 最后绿痕跟随着血迹走到了一处沿河边最高大最隐蔽的崖壁之下,那里有着许多涨水时节洪水从冲刷形成的一条条深长的石洞,阴暗而潮湿,不过确是藏身的好处所。 那些滴落的血迹颜色也逐渐变的鲜红起来,显然绿痕更加确定自己跟对了方向,而且离目标也越来越近了,只是她也不确定那受伤的究竟是人还是一只吠舍。 终于已经十分鲜红的血迹消失在绿痕的视线之中,它在毗邻河水的一处石壁调转了方向,而那石壁正好挡住了绿痕的视线。 带着一种终于揭晓谜底的复杂心情,绿痕放慢了脚步走了过去,任由视线一点点由狭窄变的开阔,终于石壁后的一切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而令人失望的是她的视线里依然除了石壁什么都没有,只是那血迹消失在了一个幽深的石洞之中,由于天色还不是很亮,原本就只勉强能够辨别物体的石壁之后那石洞里的一切更是未知而神秘的。 绿痕犹豫了片刻,她不敢冒然进入,如果里面躲藏的是受伤的困兽,以自己手无寸铁又身受重伤的状况,完全没有生还的希望。 她试探的轻声问了句:“明儿!” 幽暗的石洞保持着沉默,没有一点回声。 不甘心的绿痕提高了声调,又高声问了句道:“是你吗?明儿!” 平静了片刻,在绿痕彻底放弃希望之前的一刹那,洞中竟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声。 尽管完全没有听清楚,绿痕依旧很欣喜,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是一个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她一心要救的明儿,于是她不顾一切,一低头钻进了那幽暗的黑洞。 进去才知道,由于光线的关系,这黑黑的石洞并没有想象中的深,刚走了几步就见洞底躺着一个身材与明儿相仿的白衣少年,一样长长的头发,只是他的头发比虔明儿还要长许多,湿湿的耷拉在脸上,遮住了一只眼睛。 显然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虚弱的喘着气,不是虔明儿虽然让绿痕有些失望,善良的她立刻走过去想要扶他出去。 可刚走到一半,那少年感到异常害怕,用那一只露在头发外面的眼睛惊恐的看着绿痕慌乱的喊道:“不要,你不要过来!” 绿痕忙停下了脚步,不知该前进还是该后退,此时外面的光线更亮了,映亮了幽暗的石洞,绿痕忽然看见白衣少年的颈子上戴着一串黑色石头串成的项链,看上去异常醒目又感觉十分眼熟,仿佛在哪里曾见过…… 第五三章 弯刀铭心 不待她仔细回想那项链的事情,眼下最关心的是这少年的伤势,看着他白色衣襟上沾染的未干的血迹,绿痕心中十分焦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他反应的如此激烈,便站在那里轻声安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 阴暗的石洞角落里,长发少年依旧只露着一只眼睛,眼神闪烁不定,时而凶狠时而脆弱。象一直遭受人族伤害的小浮生,既想寻求温暖的救助,又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善良的绿痕或许是因为从小就由游医温婆婆抚养的缘故,特别富有爱心,爱救人为难,每次外出都会救回几只受伤的小动物,此刻虽然对这个陌生并且看上去十分怪异的男子一无所知,她却一心只想救助他,就如同当日她救助虔明儿一样。 此时白衣少年的眼神虽然依旧很不稳定,绿痕却渐渐感觉脆弱战胜了邪恶,最后他干脆将视线转向了别处,不敢直视绿痕。 绿痕一眼就穿透了白衣少年的脆弱,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却深深的感觉到他内心里的不安和焦虑…… 看到了白衣少年的态度有些许软化,绿痕弯下腰,慢慢轻轻的一步一步靠近他,经过一段相持的寂静,绿痕终于猫着身子带着温暖柔和的笑容靠到了白衣少年身边。 她伸出手去,就在指尖刚刚要触碰少年的一刹那,他却退缩了,紧张而迅速的缩成了一团,双手颤抖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膝,那被湿润而修长的长发遮住的脸深深的埋向自己的怀中。(..info好看的小说) 绿痕也感受到他的退缩和害怕,轻轻的将伸出的手往回缩了缩,此刻她的指尖与白衣少年只有数寸,却是极难突破的距离。就如同在森林中你会遇见叫不出名字的鸟雀,你能够靠近它们,靠的很近,近到能够看见自己在它们机警的眼珠中的倒影,却永远无法触碰它的羽毛,因为一旦你突破了它们感觉到危险的界限,就全会飞走。 绿痕僵持着,她没有缩回伸出的手,那白衣少年也依旧深埋着头,只用不时微微斜过来楚楚的眼神看着她,而时间就一点一滴的在两个人之间流逝,洞口折射进来的阳光更加明亮了,提醒着洞中的人,曼达拉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可能是阳光的作用,也可能是僵持的两个人让栖息在洞内石壁上的一只蝙蝠飞了起来,它忽闪着黑色的翅膀,来回的飞舞着,在两人之间来回的穿梭着,随时都有撞到他们的可能。 忽然那黑色精灵迅速的扑向了蜷缩着的受伤的白衣少年的头部,试图停在上面,这下可吓坏了他,只见他闪电般的摇了一下头,慌张的挥舞着双手,无助而惊恐。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终于打破了原本弥漫在绿痕和少年之间的平衡,绿痕迅速的靠过去,坚定的抓住少年慌乱挥舞的双手,紧紧的从侧后方搂住了他,安慰道:“别怕,别怕,只是蝙蝠,不会伤害你的!” 不知是安慰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有力的拥抱让他感到了安全,总之他停止了动作,也没有再发出惊叫声。 绿痕从他紧握的手能够感觉到这个少年十分的有力,而且体格十分健壮,并不象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可不知道他究竟为何会受伤,又是什么让他此刻是如此的脆弱和无助,连一只小小的蝙蝠都让他手足无措。 想到这里,绿痕轻声的在少年的耳边问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受伤啊?” 少年听了她的问话,顿时紧张起来,原本已经松弛的双手和身体,紧张的转过身来看了看绿痕的脸,目光坚定而又飘忽,仿佛是在认真的看着自己又完全不象是在看真实的自己。 最后少年喃喃自语道:“哥哥……”象是跌进了回忆的深渊,泥足深陷,不能自已。 绿痕能够看出少年沉重的心思和迷茫,甚至她隐约感觉这少年和明儿哥哥的眼神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他们同样会瞬间的陷入沉思。 眼前的白衣少年眼神同样脆弱而惊恐,莫非他也失去了记忆?绿痕迅速而大胆的思索着,揣测着他受伤的心灵,希望可以尽可能多的帮助到他。 “对呀,你看起来比我大一些,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怎么弄伤的呀?”绿痕用温柔又有些好奇的纯真眼神看着他道。 少年转过满是血污的脸,依旧用仅仅露出的那只眼睛看着她,还是没有回答,表现出不够信任的样子。 绿痕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些许灵动,努力的鼓励着他,给他信心,希望他能够回答自己的疑问。 少年注视着绿痕的眼神,虽然清晰的感受到她所传递过来的勇气,却还是犹豫着,几次嘴唇都颤抖了,却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绿痕没有再盯着他看,发现那样只会让他更紧张,她开始细致的观察起眼前的这个少年,希望能够从他的服饰和装饰上发现些什么。 就在此时,绿痕忽然发现了少年蜷缩的角落竟然放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和那把揭示明儿哥哥身份的弯刀一模一样。 绿痕惊喜万分,兴奋的尖叫道:“呀!原来你也有一把弯刀?” 边说着边放开了紧握白衣少年的手,准备拾起角落中的那把刀看个究竟,却不曾想那少年的手更加迅速,他用力的一把推开了绿痕,抢先将那把刀抱在了怀中,身体再次开始不住的颤抖着,口中不停的道:“不要,不要!” 绿痕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地,可并没有生气,因为此刻她有足够的自信可以问出白衣少年的身份,而且他的身世遭遇还可能和明儿哥哥的过去有着某种联系。 “哥哥,不用紧张,我不抢你的刀,只想看看它,那上面应该也刻有你的名字。”绿痕依旧温和的引导着白衣少年。 他又一次恢复了平静,目光迟疑的转到弯刀之上,接着抬头看了看绿痕,缓缓的抽出了弯刀,将身体侧到一边,将信将疑的看着刀身,仿佛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绿痕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不着急也不害怕,任由少年慢慢的端详着自己的刀,他怯怯的表情象极了明儿哥哥见到弯刀上自己名字时候。 “怎么样?有吗?你叫什么名字?”绿痕在一边继续引导着茫然的少年。 少年将弯刀翻来覆去的看了几次,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发现,自己也疑惑起来,转脸看了看身旁的绿痕,象是要请求她帮忙看看上面究竟是否有锻造他的名字。 绿痕不失时机的伸出了右手,大胆的尝试着让少年将刀递给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充满了爱心和冒险,面对如此一个手握钢刀的情绪浮动的少年,万一他再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能是绿痕的勇气感染了这个情绪低落的少年,他将拔出的明晃晃的弯刀轻轻放入了绿痕平伸的手掌之上。 绿痕接过来一看,才发现原来这少年果然不识字,这柄弯刀在同样的位置端端正正的铸了一个“心”字。 第五四章 幽窟迷情 “心儿哥哥……”绿痕手握弯刀,借洞口折射的晨光仔细端详刀身铭刻的“心”字,又翻来覆去看这弯刀的做工装饰,都与明儿的那柄弯刀如出一辙,正百思不得其解。(..info) “心儿……”从绿痕口中得知了那个自己不认识的字的发音,白衣少年感觉十分熟悉,又极其的陌生,他也不解为何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所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总是无法抗拒的想去探究,而这一切又都是主人所不允许的。 正当二人各自陷入沉思的时候,洞外绿荣依旧带着护林旗的人正努力的找寻着绿痕,经过彻夜的搜寻,依然不见绿痕和那弯刀少年的踪迹,绿荣心中也不免忐忑起来,虽然他如此沉稳,对任何情况都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可此刻回想起来刚刚过去的夜色中看到吠舍群消逝在光圈中的一幕着实让人感觉十分诡异。 而一旦绿痕这孩子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无论作为一个叔叔,还是渡头村的护林旗主他都难辞其疚,可他万万也想不到绿痕此刻竟然邂逅了一个更加神秘的弯刀客。 找寻了一整夜,天色也已经大亮,整个护林旗的猎手们看上去也都已十分疲惫,最后见到弯刀客的大石块上下数十里的范围都已经派人仔细搜查过了,至今仍然没有任何发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绿荣站到高处,四下望了望,此地距离渡头村已经有些距离,而渡头村又地处胜生州神山比较偏远的地域,若非是因为自己那自由顽劣的侄女,这里终年恐怕都是人迹罕至,除了会有大群吠舍出没。 想到此,绿荣大声令护林旗原地休息,吃些带来的干粮充饥,等太阳再强烈些驱散些沿河的雾气再去搜索唯一漏掉的部分,也就是那些河岸绝壁之下的石洞,而那也是能否找到绿痕的最后希望。 而此刻任由洞中的二人如何思索,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就连当事人,也就是那个白衣少年本身也浑然不知刀上这个“心”字,究竟和自己的身世有着什么联系。 绿痕为了找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将弯刀递给白衣少年,道:“哥哥,就算你不愿意告诉我弯刀的秘密,它或许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如何受的伤吧?” 口中说起了伤,绿痕这才想起了自己原本就是想给白衣少年治伤的,立刻走近他,仔细的看了看,道:“你不说也就算了,还是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吧?” 白衣少年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回避,只静静的蹲坐在那里,任由绿痕靠过来。 绿痕见状,便知道原本有些脆弱的白衣少年此刻已经有些接受她的关心了,于是轻轻的对他道:“来,把上衣脱掉好吗?” 绿痕一早就看见少年的白色衣襟胸口有大块的血污,已经全凝结成了黑色,看着十分恐怖,料定他是身上受了伤。 少年此刻似乎已经完全信任了眼前这个有着倔强而又温柔个性的如同妹妹一般的女孩,她一直很坚持的要帮助自己,可采取的又是一种柔和的方式,她的话,她的一举一动,那么的目的明确,却又让人有一种心甘情愿的无法抗拒,宛如一副温柔的枷锁,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牢牢的拴住了你。 少年很快就解开并脱下了那沾染血污的白色上衣,露出他这样大的男孩子特有的健硕匀称的躯体,一对并不十分发达,却有模有样的胸肌让绿痕的脸颊染上了些许红,象极了那日在明儿怀中被夕阳映射的红。 绿痕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却连自己也不了解究竟缘何如此,自从见到了这个白衣少年,她就失去了和明儿在一起时候的平和与单纯。 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抬头迅速而十分仔细的看了看少年裸露的上身,可令她惊奇的是,居然没有丝毫受伤的地方,那血迹究竟从何而来? 她将视线好奇的移到了少年那一直遮住半边脸颊的长发之上,少年的头发是顺直的,不同与明儿那有些卷曲狂野不羁的长发,加上此刻它又是湿润的,直直的垂下来,一部分还贴在了脸上,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睛。 绿痕为了看个究竟,伸手准备替少年撩开挡在眼前的长发,却听见洞外传来些许动静。 “旗主,这儿又有好多岩洞,看上去很深都有可能藏人!” 原来是护林旗的人已经修整完毕,此刻已经来搜索这些绝壁之下,河水之上的神秘岩窟。 绿荣听见少年的喊声,高声应道:“都给我进去仔细搜搜,一个洞窟也不要放过!” 听声音此刻他们离绿痕与少年藏身的石窟并不是很远,不久就将要搜过来,绿痕一时也失去了主张,看了看白衣少年,没心思再顾他的伤势。 她焦急的迅速靠近洞口看了看外面,不远处零星的散着护林旗的猎手,正一个挨一个的搜索着每个洞窟,慢慢的靠近。 绿痕心想,自己已经害明儿失踪生死未明,此刻怎能再见这个白衣少年有任何闪失? 白衣少年此刻似乎变的有些许不安,他的听觉似乎异常的灵敏,未移动半步,却仿佛全然听见了洞外的动静,紧张的手握着弯刀,又一次开始颤抖…… 绿痕看了他的样子十分心疼,他脆弱多变的情绪,呆滞中又有些顾虑的眼神,都深深的映入绿痕的心中,刺痛着她柔软的心。 她走离开危机四伏的洞口,走近少年身边,温柔的看着他,就在那一瞬间,她感受了从未有过的震撼,那感觉决然不同于她之前对受伤的浮生,折翅的小鸟,也不同于她对明儿…… 不是同情,也不是爱心,而是一种超越了那些的感同身受,虽然不明了少年未知的过去却能够明显的经受着和他此刻同样的心灵的空虚与煎熬,害怕与惶恐。 尽管外面的护林旗不是什么重大的危险,可一想到自己与这个白衣少年的邂逅从此就要画上句点,绿痕有一种比面临死亡还要更深的恐惧…… “这里又有一个洞,看上去很深,我们进去看看!” 一声更接近,更清晰的话语打断了绿痕所有的思绪,护林旗已经来到了洞口,长长的黑影已经从洞口映射了进来。 白衣少年因为紧张和害怕开始更加剧烈的颤抖,明亮的弯刀反射到幽暗洞壁上的光影也不住的晃动着,绿痕心疼而又不安的一把抱住她,两个人的眼神紧张的望着洞口越来越近的黑影。 “弯刀客在这里!大家快过来!”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喊声,有人发现了弯刀客。 就在绿痕闭上眼以为自己和白衣少年已经被发现的刹那,少年的抖动却渐渐微弱,绿痕抬头一看,那长长的黑影消失了。 第五五章 左眼含情 未等洞内的绿痕和少年明白过来究竟为何他们放弃了搜索,洞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欢呼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是护林旗猎手们的欢呼声,原来是他们有了重大的发现,才让绿痕与少年躲过了一劫。 绿痕再此迅速的靠近洞口,偷偷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护林旗的猎手们紧紧的围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除了猎手们的背影,她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究竟他们发现了什么。 突然这些猎手全部安静下来,绿痕知道一定是叔叔绿荣出现了,不久便听到他那深沉而威严的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弯刀客,你把我的侄女藏到哪里了?” “弯刀客?”绿痕听了叔叔的话,大惊道:“难道……” “你的侄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未等绿痕猜测,明儿哥哥那虚弱却十分倔强的声音传来了。 “真的是他!”绿痕心中惊道,焦急万分,然而她转过头看了看依旧蜷缩在幽暗黑洞中的白衣少年,没有时间给她考虑,两个人都是她关心的,可一时之间却只能选择一个。 人总是害怕选择的,即使不是什么大事情,绿痕更是如此,每次出门前选择穿哪双鞋子都要犹豫半天,更何况此刻被选择的是两个哥哥一般陷入困境的少年,先救谁? 就在她犹豫不绝的时候,一个声音却让她走出了两难的境地,那是绿荣叔叔的声音,道:“先将他押到船上,绑到船头,在让一队人喊话,绿痕知道一定会回来找他的。(..info)” 绿荣就是绿荣,不愧是绿痕的叔叔,对她十分的了解,知道她是不会忍心看明儿受苦的,可不巧的是他的安排却正好被躲在洞中的绿痕全部听见。 绿痕看了看洞中的心儿,此刻他看上去比明儿更需要自己的帮助,况且既然叔叔只是想用明儿当诱饵,让自己回去,现在只是晚去一点也无妨。 虽然极力的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很多此,用很多种不同的理由,然而她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对洞中白衣少年的些许偏心,尽管如此,她还是留了下来,一直站在那里不安的看着虔明儿被护林旗的人押走了。 因为自己被动的选择而有些失落的绿痕在人群走后,依然呆呆的看着空空的洞外,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明儿哥哥。 此时白衣少年也从方才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身体的颤抖也微弱了许多,用同样呆滞的目光看着依着洞口的绿痕的背影,忽然间一种企盼的依恋感占据了心头,真希望她回头看自己一眼,用那一如既往温柔又理解的目光,记忆里自己的全部生活里,从没有过如此温暖的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知是他的企盼真的被绿痕感知了,还是绿痕已经从暂时放弃明儿的自责中恢复了过来,她终于转过头,目光依旧那样温柔而充满爱意。 她惊讶的发现白衣少年此刻竟然在望着自己,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四目相对,也不是最近的一次,然而此刻绿痕敏感的察觉到他的目光里,除了野性和不安之外,又凭添了几分渴望…… 他终于渐渐的肯接受自己了,虽然他一直不说话,不肯回答,甚至连碰一碰他都极力的抗拒。 绿痕心中多少有了些许安慰,暂时放弃了明儿,总应该好好的救助一下这个更可怜的少年,也就是叔叔眼中的弯刀客。 她再一次走了过去,靠近了白衣少年的身边,道:“心儿哥哥,你为什么一直让头发遮着眼睛啊?会不会很难受?” 少年依旧用一直眼睛,用那种眼神看着她,还是没有回答,仿佛他根本就不会人族的语言。 绿痕没有感到讶异,更没有一丝责怪,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的方式,甚至很多时候在她心里,男孩子本来就应该寡言一点,象眼前的这个沉默的如同野兽一般的少年。 她轻轻的伸出自己的右手,将少年左边脸颊的头发向耳后捋了捋,接着又伸出自己的左手将一直遮挡在少年右眼上的长发拨开了…… “啊!” 两声惊恐又惨痛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山洞,在狭窄的空间里不停回荡。 拨开头发,绿痕才发现少年所受的伤不在身上,而在眼睛上,他的整个右眼都已经不在了,仿佛是被生生的挖去了,只留下一个血色凝结黑色的肉窟窿。 而由于绿痕完全不知情,在掀开头发的时候也揭掉了一层黏在他眼睛伤口上的血痂,让那里重新开始流出鲜红的血,一滴滴顺着脸颊留下,宛如淌着血泪。 绿痕望着他恐怖又让人心碎的面容,迅速擦掉了自己脸上那由于害怕而流下的泪,虽然她一直跟随着游医婆婆,对于血腥恐怖,生老病死的场面也见过不少,可面对眼前受伤如此严重的白衣少年她一时间却很难接受。 少年没有在意眼睛的疼痛,却更在意的是自己对绿痕的惊吓,以及一个男人不应该如此怕疼的尊严,他紧张又孩子气的伸手就擦自己顺着脸颊滑落的血迹,还想掩饰过这一切,竟然开口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其实少年这句话本身比刚才突然看见他受伤的眼睛更让绿痕惊讶,一直不曾说话的少年第一句话竟然就是为了安慰自己,然而他的这句安慰却让绿痕感觉更加的难受,然而面对着少年的伤口,她却束手无策,因为她是从大船上纵身跃下逃脱的,并没有带任何的药物。 绿痕沉默了片刻,思前想后,忽然她想起距离这里不远的悬崖之上的森林里就长有一种特殊的药草,能够用来止血。 那是温婆婆的秘密发现,除了她只有绿痕一人知道,因为有一次吠舍群出没,村中许多人都被咬伤了,而自己的父亲和叔叔因为药物紧张,不肯为他们治疗,最后幸好温婆婆找到了此种神奇的药草,才避免了更多人死去。 想到这些,绿痕更加坚信此刻只有找到那些药草才能够救白衣少年,于是她拿过少年身旁的弯刀,果断的割断自己上衣的一只袖子,然后又将它裁成了一根窄窄的长条,熟练的将白衣少年的眼睛细细的包扎了。 做完这一切,绿痕将弯刀别在腰间,蹲下对少年道:“我已经给你包扎了一下,虽然没有上药,可也能少流点血,现在我要去给你找草药去,你就躲在这里,千万别乱跑,好吗?” 说完没有等他回答,绿痕只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转身朝洞口走去,因为她依旧习惯了白衣少年的沉默。 可就在她面对灯口光亮行走时,身后拖着的长长黑影就要离开少年的脸颊的时候,却听少年低沉又坚决的嗓音道:“我陪你一起去!” 蓦然回首,只见幽暗洞穴中白衣少年那含情脉脉的左眼。 第五六章 亮箭穿云 绿痕回头犹豫的看了看白衣少年,道:“怎么了?不愿一个人留在这里?那树林离这里不远,不出意外我天黑之前就能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了绿痕的安慰,少年不为所动,也没有解释,只重复了一遍自己请求,道:“带我一起去,好吗?” 虽然已经由生硬的请求转换成了商量的口吻,可言语间那份让人无法回绝的气势却不减反增了,绿痕看着他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 少年没有看她,也不再追问,只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回答,起身慢慢的走到绿痕的面前,伸手取过绿痕别在腰间的自己的弯刀,然后道:“走吧,我保护你。” 简单的句子,轻描淡写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一贯那让人无法回绝的气势,绿痕看看少年那擦肩而过走向洞口的身影,笑了笑,转身跟上他,也出了山洞。 绿痕心里清楚,此时的洞外,叔叔带领的护林旗一定还在密切的监视着,可要想进入能够找到草药的树林又必须从大船驻守的区域经过。 而白衣少年却对此一无所知,出洞之后便埋头大步向前走着,仿佛忘记了一切的危机。 绿痕正想喊住他,却犹豫着不知道该喊他什么,是哥哥,还是弯刀上铭刻的他的名字? 情急之下,她大声道:“哎……,你等等!” 话音刚落,走在身前的少年立刻停下来,站在原地,害没有准备着急追赶的绿痕撞了上去,也停了下来。 正要开口告诉他有关护林旗的事情,少年却转过身严肃的看着绿痕道:“叫我哥哥,好吗?” 绿痕听出了他语气中是在责怪自己刚才的称呼,觉得很委屈,解释道:“我是在想该叫你心儿,还是叫你哥哥……” “不用想了,就叫心儿哥哥!”少年的回答打断了绿痕的话,她这才相信原来话少的人说出来的话会更直接更有效率,让人无法反驳,因为他们将别人用来说话的时间,用来思考了。 绿痕没有再争辩什么,只是静静的说道:“恩,心儿哥哥,我们不能这样直接去那里,前面有我叔叔的护林旗看守着,被他们发现了,我就不能再照顾你了。” 少年毫不在意的对绿痕道:“别怕,谁敢挡着我们,我就杀了他!” 此时绿痕看见心儿哥哥的眼中闪过了那曾看见过的兽族一般的凶狠。 “不要!叔叔只是想带我回去,保证不会伤害你的,你也不许伤害他们,我们想个办法引开他们就行了。”绿痕看着少年满眼的杀气,忙道。 “恩,好吧,我听你的!”白衣少年听了绿痕的话很快恢复了平静,答道。 “可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办法,先去看看他们,你答应我,不许冲动,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就逃到河边,谁也不许伤害,自己也不可以被伤害,好吗?”绿痕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劝说着身边冲动的白衣少年。(..info无弹窗广告)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安静的跟随着向前走去的绿痕。 很快二人就沿着界河浓厚的足以隐藏的浓雾走到了停泊在岸边的大船附近,因为远远的就看到大船的主桅杆上的绿色旗帜随风招展。 绿痕停下脚步,转身拉住了白衣少年的手,紧张的看着前方,道:“从现在起,你必须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许离开!” 少年依然没有说话,只看了看绿痕那紧握自己的手,安静的紧跟着她向前走去。 此时浓雾中看不见前方,却听见有声音传来,那是护林旗看守的声音。 “等了这么久了,真不知道绿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她怎么老给我们惹麻烦呀?”一个人抱怨着。 “也不能这么说,绿痕从小爱惹事,不是她我们哪会总有好玩的任务呢?天天守林子里,也怪闷的。”另一个人开着玩笑。 显然此刻已经进入了护林旗戒备的范围,他们都是渡头村年轻人中的精英,是下属整个无舟盟的武装组织,平时专门驻守在森林里,防止吠舍族危害人族。 绿痕知道再想向前走,不被发现一定很困难,于是决定先退一退,再想办法引开他们,转身拉着白衣少年的手转身离开了那里。 很快二人已经退的足够远了,离开了护林旗警戒的范围,由于走的很快,绿痕放开他的手,弯腰大口的喘着气,好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白衣少年没有走开,也没有发问,只是呆呆的立在旁边看着气喘吁吁的绿痕,像是安静等待主人命令的小宠物。 绿痕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只有一个办法能将他们引开,不过我们得先找些干燥的树枝来!” “好!”白衣少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说完朝原先他两藏身的悬崖下石窟的方向走去,那陡峭但并不高的悬崖上就有一片松树林,那里一定能够找到些干燥的树枝。 少年走出没多远,绿痕大声道:“哎……,心儿哥哥!” 少年停下来转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回走,再一次站在了原地。 “等我一起。”绿痕说着,小跑着赶到了少年身边,拍了拍他,两人又开始了前进的步伐。 不久之后,那片石窟之上的松树林中冒出了又浓又直的求救黑松烟,在空旷的界河石滩边显得异常的醒目,很远的人都能够看见。 此时大船甲板之上负责了望的护林旗员大声喊道:“看!那是什么?快去打探。” 由于雾气很大,他也不能看的十分清楚,于是驻守在石滩之上负责监视的护林旗员向离界河更远的地方走去,只有那里才能够看的更清晰。 可由于那黑烟燃放的地方十分特殊,他们离开船只已经很远却依然不能完全看清楚,只好派一个人回去汇报。 此时,原本在船舱中的绿荣带领着所有其他的护林旗员来到了河滩之上,听了来人的回报,便令道:“不管是谁,只要发出了黑松烟,说明他一定遇到了危险,抽一部分人,带上武器去营救吧!” 此时一支由十人组成的营救队伍已经背上了弓箭准备出发了。 在胜生州,尤其是距离神山较远的渡头村地界,人族外出遇到兽类攻击的危险发出黑松烟是很常见的情形,护林旗的作用也体现在这里。 就在队伍即将出发的时候,绿荣忽然提醒道:“记得带上穿云箭,昨夜那群吠舍着实诡异,一定要注意防范!” 绿荣一直都在回想着昨天夜里遇见的吠舍群突然消失的情景,心中很是不安。 可不料就在此时,一声犀利的尖锐哨声响过,一个急速的亮点划过蔚蓝的天空,只钻进了云霄之间,留下了一道明亮的光痕。 “穿云箭!” 绿荣一脸疑惑的惊道。 那是只有护林旗员外出执行极度危险的任务或者家族首领才能够携带的用来寻求援助的令箭,如今竟然在刚刚冒出不明黑松烟的地方出现。 绿荣第一时间便知一定是绿痕遇到了危险,极有可能是前夜的那群吠舍去而复返了,此时所有的护林旗员都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立刻组成了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穿云箭射出的地方进发。 跑在队伍最前面的绿荣心中忐忑着,默默道:“痕儿,一定要挺住,叔叔来救你了!” 第五七章 绿树芳芷(上) 心中本就十分担心绿痕安危的绿荣此刻更是心急如焚,带领着全部护林旗的猎手狂奔着离开了大船停泊的岸边朝着那穿云箭射出的方向。由于那地方的位置十分特殊,若直接沿着河岸边前去营救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只能先远远的离开界河,到达远离迷雾缭绕的地域,再朝着那黑色浓烟升起的地方前进。 为了不在路上耽误更多时间,绿荣身先士卒,远远的跑在队伍最前面,激励着大家。 很快,护林旗就已经来到了浓烟升起的那悬崖上的松树林前,看着那直直的黑色浓烟,正是从树林中某一处升起的。 绿荣忙停下脚步,转身对护林旗道:“弓箭准备,分散成小组,先形成包围圈,然后合围!” “得令!”随即护林旗纷纷搭弓上箭分散成小组,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的进入了树林。 绿荣也带领着四五个精兵强将从正面进入了树林,胜生州本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最适合树木生长,这片松树林虽然长在悬崖峭壁的恶劣环境,然由于十分靠近界河,常年受这些界河中吹来的漫天雾气滋养,长的枝繁叶茂,进入林中便光线昏暗,很难再看清楚周围的东西。 这些护林旗的猎手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密林里生活,履行驱逐吠舍保卫人族村庄的职责,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他们四五人为一组,手中握着弓箭,背对着背围成一圈,靠领头人口中发出哨声节奏以及平日训练中养成的默契,井然有序地朝着各自目的中的方向前进着。 绿荣带领的团队最后进入树林,也是整个护林旗队伍的指挥者,此时四面八方都传来渐渐分散远去的哨音。(..info无弹窗广告) 绿荣亲自吹着长短不一的哨生指挥着分散在密林深处的各路猎户小组。过了一会,远远的听见一阵阵的哨声渐渐靠近,绿荣便知道派出的小组已经完成了合围,开始慢慢的向黑松烟冒出的地点逼近。 终于在绿荣看到树林孔隙中一堆冒着黑烟的篝火的同时,也陆续的见到了其他护林旗分散成的猎户小组,大家都安然合围,显然没有遇到想象中本该出现的吠舍群,更让在众人感到意外的是此刻那支穿云箭的发射地点已经找到,却没有见到它的主人,也就是一直寻找的绿痕的身影。 此刻看着那堆并不明亮的篝火燃烧冒出的滚滚浓烟,绿荣也犯了愁。他围着那火堆仔细的查看了几圈,未发现任何血迹以及吠舍的足印,甚至连人族走动过的痕迹都不并不十分明显。 观察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猎手们,你们在合围中可曾见到过异常的状况?” 同样感到十分诧异的护林旗队员,纷纷摇头不解的议论着,因为一路只上他们并没有见到任何兽族的踪影。 “连一只鸟也没有见到!”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长相比较憨厚的猎手大声回答道。 他那听来有些别扭的回答,让众人大笑起来,在笑声中绿荣紧紧的邹起了眉头,回想起方才急匆匆赶来营救绿痕的途中,曾见到树林方向有大群的飞鸟飞离,显然它们是受到了某种惊扰。 于是绿荣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篝火堆周围的高大松树,然后将目光来回注视着火堆左右的其中两棵。 他迅速的走了向了其中一棵,发现那树干之上垂下了一根长长的树藤,顶部系着一块被火烧破的碎布的一半。 绿荣拾起它,然后迅速的走到与这棵大松树相对的另一棵,也同样找到了另半块系在树藤顶端的烧焦的碎布,走回了队伍的最中间,那依然冒着黑烟的篝火堆边上,看着周围的队员,问道:“谁能够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定是绿荣遇到了吠舍群,情急之下放出了穿云箭求助,紧接着她又找到机会逃走了!” 一位猎手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绿荣走到他的身前,看了看,然后对其他猎手道:“有没有人还有其他的看法?” “旗主,我有不同看法!”绿荣话音未落,方才回答的猎手左手边的猎手上前一步,大声道:“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能肯定绿痕没有遇到吠舍群!” 绿荣又转眼看了看他,道:“恩,听起来不错,可你是凭什么那么肯定?” 那位年轻猎手十分自信的回答道:“旗主,首先没有发现吠舍的踪迹,其次我们是以合围方式包围这里,无论吠舍群从哪个方向逃窜,不可能毫无发现!” “那你说说绿痕为何放出穿云箭?而无论是否遇到吠舍群,她放了穿云箭之后同样无法离开而不被我们察觉呀?”先前回答绿荣的那位猎手反驳着。 就在二人将因为此事争执不下之时,绿荣道:“你俩说的都有各自的道理,也观察并结合了周围的情况,只可惜还不够细腻,我们这次都又一次上了绿痕那个鬼灵精的当……” 说完绿荣摇了摇头,看了看树林中的一个方向,仿佛目光能够穿透树林见到大船所停泊的岸边石滩。 此时,绿痕正拉着身后白衣少年的手,迅速的通过已经几乎倾巢而出前去营救自己的护林旗的猎手离开后无人把守的石滩,朝着传说中长着芳芷草的那片森林。 白衣少年边走边问道:“怎么他们会全部去那片树林?” 其实此刻绿痕心中也感到十分的内疚,而白衣少年此刻却全然未顾她的感受,不合时宜的追问着。 绿痕满脸心事的回答道:“我故意布下的骗局,连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穿云箭都用上了,其实我这么做也不亚于封火戏诸侯了,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恐怕再没有人来救我们了……” 白衣少年此刻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并且体会到了绿痕为了自己所做出的牺牲,连忙安慰道:“我明白了,不用怕,有我在,你不需要别人保护!” 听了少年的话,绿痕心中稍感宽慰,却依旧愁眉紧缩,虽然避过了叔叔的护林旗,可想到自己将要前去的那片名叫芷芳林的树林,心中十分的不安。 白衣少年这次却很快发现了绿痕脸上的担心,忙问道:“怎么了?我们要去的地方真的那么危险?” “不是危险,是很可怕,一种未知的可怕!”绿痕还是说出了本不想告知白衣少年的秘密,原本不想带他前来,而此刻已然是共同进退了,也就没必要瞒他。 “未知的可怕?”白衣少年充满好奇的追问道。 “是的,我们要去的是芷芳林,由于婆婆曾经在那里找到的救活很多人的草药芬芳异常……”绿痕边走边解释道。 “芷芳林……,名字听起来很美!” “是啊,它以前有个更美的名字,叫知返林。” “知返林?迷途知返?”白衣少年依旧十分好奇。 “正是迷途知返,可在婆婆之前,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知返林的,据说那里的树木错综复杂,极其容易迷路,进入的会一直走着,直到累死,却永远无法返回。”绿痕满脸沉重的叙说着。 白衣少年听到此言,忙停下了脚步道:“这么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的眼睛不碍事的。” “我一定要治好你的伤,那么深的伤口,不治的话,即使你不会死,也将失去另一只眼睛。”绿痕此刻的言语显得异常的平静而果决,让白衣少年莫名的感动,可他依旧坚持着不想让绿痕为自己冒如此大的危险。 绿痕没有劝说,也没有放开他的手,依旧淡淡的看着前方道:“芷芳林到了……” 在绿痕的言语中,白衣少年向前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宝石绿映入了眼帘,正在前方不远处。 第五七章 绿树芳芷(下) 此时悬崖之上松树林中,那堆依旧不住往外冒着黑烟的篝火边,绿荣正手拿了着两块自己方才从树藤上解下的烧焦的碎布片,绿荣将它们拼在了一起,对众人道:“这就是绿痕将我们骗过的设计,她将湿润的松针装在一大块布里面,然后用树藤分别将布固定在火堆上方,等到火将布烧破,树藤的拉力就将布撕成两半,而那些松针就会盖在火堆之上形成滚滚的黑松烟。” “原来如此,那样在我们赶来之前,她早已经离开了,难怪我们合围过来都没有见到她的踪迹,可她是如何燃放了穿云箭的?”护林旗的一位猎手追问道。 “是啊,可如今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她有意引开我们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另一位猎手机敏的回答道。 绿荣此刻才幡然醒悟,立刻命令道:“全体返回战船,她一定去救弯刀客了!” 可绿荣怎么也无法料到绿痕此刻已经手拉着另一个弯刀客步入了极少有人踏足其中的神秘树林。 那是一片高大的阔叶树林,那些树木形态炯异于胜生州广泛分布高大的雪松,它们形态相对较低矮,树叶宽大且茂密。步入这种树林中即使在烈日当空的白天也几乎见不到有一丝阳光从树缝中落下,白衣少年发现周围的景色都是黯淡的,全部笼罩着一层淡绿色的光,若隐若现,走不了几步,你就会发现眼睛无法辨认方向了,陷入了一阵绿色的混沌之中,难怪有如此多的人会迷失其间,想来确有些诡异。 由于常年未曾有人踏足,树林中落叶遍地,它们本身的黄色再加上一层朦胧的绿色,变成了接近于黑色的墨绿色。脚踩在上面发出很大的响声,走着走着,耳朵边就不停的回响着那单调的干树叶破碎的声音,再也无法听见别的声音,让人感觉十分害怕,总是感觉有人紧跟在你的身后,不停的回头观看,然而身后除了绿色还只剩绿色。 为了给彼此壮胆,白衣少年开始对一直紧握自己手的绿痕说话,道:“这么大的树林,我们在哪里能找到芷芳草?” 绿痕侧头看了看他,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害怕,会心的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一定能够找到的!” 白衣少年满脸不解的看着绿痕道:“我眼睛早就被着满眼的绿色弄晕了,再走下去看东西都困难了,还能发现什么药草?” 绿痕看着心儿一脸的不解,笑道:“告诉过你芷芳草奇香无比,而且长在这林子的中心地带,凭借着鼻子就能够找到了!” 白衣少年此刻才茅塞顿开,笑道:“原来如此,绿痕姑娘好聪明!” 听了他的夸奖,绿痕心中十分的喜悦,微微羞涩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拉着白衣少年的手向绿林更深处走去。 这样又走了许久,依然还没有闻到任何奇特的香味,而耳朵却已经被不断传来的脚踩黄叶的嘈杂声弄的无法辨别声音了。 两个人不住的互相警觉的对视,不停的调整着步伐的快慢,而那个可疑的跟在身后的声音依然清晰的存在着,不知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绿痕看了看白衣少年,终于忍不住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心儿哥哥,你可听见我们身后有什么异样声响?” 白衣少年立刻明白了绿痕的意思,边走边对着绿痕的耳朵私语道:“有,一直都有,我观察了,树林中不可能会有如此清晰的回声,一定有什么在跟踪着我们。” “那怎么办?我有点害怕……”绿痕轻声却十分真实的说道。 白衣少年下意识的用手摸索了一下自己别在腰间的弯刀,坚定的说道:“不用怕,有我呢!” 绿痕没有回答,只相信而幸福的笑着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段时间,白衣少年道:“绿痕,看我的手势,当我有意的紧握你的手三下,我们就一起转过身,看能不能抓住跟踪我们的人。” 绿痕点了点头,便全神贯注的感受着与白衣少年紧握的手中传来的讯号。 “一下,两下,三下,转身!” 绿痕边感受边默念着,同时和心儿转过身,警觉的注视着自己的身后,可如此过了几次,每当他们猛然间回过头,映入眼帘的依旧除了是一片绿色的光影,什么也没发现。 如此走走停停,用同样的方法转头看了五次之后,白衣少年没有再捏绿痕的手,低声道:“绿痕,你可看见了什么异常?” “没有,你呢?”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回头总是面对着很多棵绿色的大树?” “是啊!可这有什么特别?这里本来就是茂密的树林,不看见树,看见什么呢?”绿痕不解的道。 “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可后来我发现每次回头所有不同的树木中,总有一个异常高大的绿树。”白衣少年满脸疑惑的解释道。 “你怀疑那是同一棵树?可那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眼花了!”绿痕道。 此时她又感觉到来自少年手上的暗号,三次紧握之后,他们再一次同时转过头去,依然是满目的高大树木。 绿荣冲白衣少年调皮的笑了笑道:“怎么样?哪一棵?树可不象人,它们长的都差不多。” 白衣少年放开绿荣的手,迅速的走向了身后立着的几棵高大的树木,在其中一棵看上去有些歪斜的树跟前停下脚步,拍了拍它道:“就是这棵,好像就是它一直跟着我们!”说完他从腰间拔出弯刀,准备向它砍去,却被绿痕大声的制止了。 “不要!” 白衣少年转头看着绿痕道:“怎么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想法,给它做个记号。” 绿痕听了,立刻走近了那棵大树,站在白衣少年身边,解开头上的一个发髻,将那绿色的绳索系在了大树垂下的一个低矮的枝桠上,转身对他道:“不要伤害树木,好吗?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和绿痕一样。” “恩!”白衣少年点了点头,看了看善良的绿痕,又看了看她刚刚在树上作的记号。 绿痕微笑着再次拉起白衣少年的手道:“好了,我们出发吧,再试一次,如果不是这个树跟着我们,就不要再怀疑了,好吗?可能所有的怀疑只是来源于我们内心对密林的害怕。” 说完他们转过身,再一次朝树林深处进发。 就在他们转过身的同时,那棵被绿痕拴上绿色发带的树木在原地不住的随风摇曳着,一声微小的脆响,那个根拴着绿色发带的枝桠奇迹般的脱落了。 第五八章 树影兽踪 对此浑然不觉的绿痕和白衣少年踩踏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碎树叶,坚定的向前走去,边走着白衣少年边有节奏的握着绿痕的手,待到绿痕数至第三下,二人同时原地跳起转身,认真的观察着身后那一片绿色光影中的显得十分诡异的树林。 过了片刻,绿痕和少年都不约而同的走近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它看上去真的很象方才绿痕将绿色头绳拴在上面的那棵,只是绿痕找遍了它的所有自己能够伸手够到的枝桠,也没有见到绿色头绳的踪影。 她转头欣喜的对白衣少年道:“心儿哥哥,我说它不是那棵树吧?树怎么可能跟踪我们,别疑神疑鬼了,我们再向前走,或许很快就能够找到药草了。” 看着绿痕开心的笑容,白衣少年再次疑惑的看了看眼前这棵看上去和其他树木没有太大区别,却又十分特别的高大树木,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不再怀疑了,管他有没有人跟踪呢!” 绿痕见心儿哥哥也放下了心头的疑惑,二人再度手拉着手,准备出发。 可此时幽绿寂静的树林中却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吠舍叫声…… 绿痕感到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朝白衣少年身边靠了靠,而那白衣少年却满脸的不安,机敏的看着周围,然而除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什么也无法看见。 少年紧握着绿痕的手道:“这里怎么会有吠舍?” “是啊,现在是白天,一般吠舍都是夜间出没的。(..info好看的小说)”绿痕也是一脸的疑惑。 二人言语间,密林间远近不同的地方又传来了四五声凄厉的号叫,让二人更感不安,从声音来判断,这分明是一群而不是一只,而且离的很近。 同样是两个受伤的人,一柄弯刀,难道又要巧遇一群凶残的吠舍,再经历一次生死的考验?绿痕不安的思索着,她祈祷着不要再让他们遇见前夜的那群诡异吠舍。 她紧闭着双眼,边听着不断传来的吠舍叫声,边不住的轻声说着:“不要遇到它们,不要遇到它们!” 听了绿痕的言语,白衣少年不解的问:“它们?谁是它们?” “就是在遇到你的前一夜,我就遇上过一群十分诡异的吠舍,一群会说话的嗜血恶魔。”绿痕解释着。 “会说话的吠舍?怎么可能?”白衣少年笑了笑道,以为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被吓坏了才胡言乱语的。 “你不相信我?”绿痕撅起嘴,紧张的看着白衣少年严肃的问道,那表情分明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白衣少年也看出了绿痕对自己的不满,认真的回答道:“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绿痕见白衣少年如此回答,也就没有再生气,反而有些自责的自语道:“我也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可前天夜里和明儿一起,就是遇到了好多奇怪的事情,都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的……” 说话间,绿痕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是有些担心被叔叔绑在船甲板之上的明儿,心中感觉有些内疚。 “明儿?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白衣少年没有察觉绿痕的心思,自己却也陷入了深思,只为绿痕口中无意提起的那个人名。 “对啊,他也有一把和你一样的弯刀,上面刻着一个明字,我便叫他明儿。”绿痕忽然想起了这件十分巧合的事情,便对心儿道。 “我的弯刀,我的名字?”白衣少年一脸的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把弯刀,更不知道它是否就是属于我的,只是你喊我心儿我就应了而已,其实我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就连你问我是怎么受伤的我都不清楚。” 绿痕听了他的话,觉得事情更加凑巧,正想再问,却被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嗓音打断了。 一个声音从他们的前方幽暗的树林中传来,“头,主人让我们来带你回去!” 绿痕和心儿循声望去,只见一片暗绿色的树影中出现了一对幽蓝色的眼睛,那竟然是一只瘦小的灰色吠舍。 白衣少年刚正准备告诉绿痕自己对于过去一无所知,只记得自己和一群兄弟都是由一个主人抚养长大,此刻眼前竟然出现一只会说话的吠舍告诉他关于主人的消息。 他看了看那只看上去十分凶残诡异的吠舍,完全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开始有些相信它口中的话,便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谁知那吠舍忽然眦开满嘴锋利的牙齿,大叫着:“兄弟们,快来报仇啊!那个小丫头在这里!” 绿痕知道它说的正是自己,心中十分害怕,可她更奇怪的是那吠舍口中对白衣少年的称呼,居然和那天它们对那领头的白色吠舍的称呼一样。 就在绿痕试图思索心儿与那白色吠舍之间的联系之时,心儿已经察觉此刻从四周的树林中已突然钻出了十来只凶狠的吠舍,它们都微张着长满锋利长牙的嘴巴,眼神凶狠的盯着自己。 白衣少年见状迅速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刻有自己名字的弯刀,用同样凶狠的目光对峙着周围昏暗绿色光影中的吠舍群。 如此以来那些吠舍没有退却,可也不敢再靠近,绿痕惊讶的看了看白衣少年的脸,此刻他虽然只露着一只眼睛,可那眼神中几次都已经悄悄露出的锋芒早已经如燎原之火,肆意蔓延,难怪连那些凶狠异常的魔畜都不敢再向前。 还是领头的那只灰色吠舍开口道:“头,你怎么了?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死去的兄弟,还有你的眼睛,这些可都败她所赐啊!” 说完它急速的扑向白衣少年身边的绿痕,却被机敏而凶悍的他用弯刀挡住了去路,于是悻悻的折了回去,没敢再靠上来。 绿痕此刻再也顾不得细想眼前这白衣少年的一切,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背对着背站在一起,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凶猛吠舍。 这种共同进退的情景,似曾相识而又截然不同,回想起当日自己与明儿共同应对吠舍群之时,多的是兄弟间同生共死的豪气,而此刻面临同样的险境,她的心中却十分的惴惴不安,总是当心二人之中无论谁出意外都将无法再在一起了。 就在灰色吠舍劝说偷袭都没有结果的时刻,眼看双方又要再次陷入僵局,却听幽暗的树林中传来一个神秘而沙哑的声音道:“既然你们的头不认识你们了,你们就一起上前和他争斗,我也想看看变身后的他有多厉害!” 白衣少年听此人声音感觉十分熟悉,可不待他细想,众吠舍异口同声道:“是!主人!” 就在它们准备一哄而上的瞬间,那声音又道:“此战你们要放手一搏,谁杀了他,谁以后就是头,也能够变身成人!” “是!主人!”幽静的密林里传来了同样的回答,只是此次声音更加嘹亮坚决,带上了更多的杀气。 绿痕和白衣少年虽都未完全听懂那神秘人话里的意思,却明显的感觉道此刻所面临局面的险恶,面色凝重了起来。 数十只凶残的吠舍在灰色吠舍的带领下,争先恐后的朝二人扑了上来…… 第五九章 永不妥协 由于受了神秘人的蛊惑,这群吠舍变得更加凶残,原本还有所顾忌的它们此刻俨然又已经变身成了前夜啃噬了同类尸体后的那群嗜血狂魔。 而此刻绿痕感觉身边的白衣少年也与明儿的战法不同,他虽然刀法和身手全不如明儿精湛,加上此刻又身受重伤,然而他每刀砍出必倾尽全力,杀气逼人。 不消片刻,已经有数只吠舍丧命于他的弯刀之下,还有几只闪躲的快的也被砍去了脚爪,此时他白色的衣襟和身前铺满落叶的地上都沾染了零乱的血迹。 绿痕也用那受了伤的腿抵抗着不断扑上来的吠舍,原本她的腿伤就没有经过药物的处理,只是被遮盖在衣物之下而一直没有被心儿发觉,此刻由于她用力过猛,旧伤口上的鲜血已经开始慢慢浸透出来…… 面对着吠舍群前仆后继而勇猛无畏的攻击,白衣少年毕竟只是一人一刀,渐渐感觉有些难以招架,他抽空侧过脸看了看身后此刻正与自己一起并肩奋战着的绿痕,却在仓促之间瞥见了她已经满是鲜血的小腿处。 他看见了绿痕红色的血,这才知道她原来一直是带着伤陪伴自己的,心中的对她的感激和对吠舍群的仇恨交织了在一起,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杀意……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保护的绿痕,疯狂的挥舞着弯刀,追砍着每一只靠近自己的吠舍,有时候甚至已经完全离开了身后一直紧靠着自己的绿痕。 那只狡猾的灰色吠舍很快就发现了这一变化,眼见着自己和吠舍群再战下去绝讨不了好处,于是绕着整个吠舍形成的包围圈跑了一圈,在每只吠舍的耳边嘟哝了几句。 此后几只闪避机敏的吠舍靠近了白衣少年的一边,不断的上前试探性的冲击着,全速冲上去却不攻击又全速的退回来,如此几个回合下来,虽然又有一只吠舍的小耳朵被白衣少年快如闪电的弯刀削去了,却也彻底激怒了白衣少年。 他更加疯狂的挥舞着弯刀,追砍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他忽略了身后的绿痕,彻底迷失在满心的杀意之中,也不知不觉的陷入了吠舍群布置下的阴谋。 呆他终于砍杀了两只迅速逃离的吠舍,回头看时,却已经迟了,拖着剧烈疼痛的小腿的绿痕已经被吠舍群团团的围住了,那只灰色吠舍纵身跃起,扑向了绿痕的咽喉,准备最后致命的一击…… 白衣少年大喝一声,手中钢刀飞出,只夺灰色吠舍的咽喉,却不想被另一只飞身而起的吠舍用身体挡落了,虽然它也就此一命呜呼,可再要救绿痕却也已经来不及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眼见着绿痕就要被灰色吠舍一击致命,白衣少年跪倒在地,绝望的放弃了所有希望…… 就在灰色吠舍的獠牙即将要切入绿痕咽喉的那一瞬,只见一阵绿色的旋风呼啸而过,灰色吠舍腾在空中的身体被轻轻卷起,宛如一片随风飘落的叶片一般跌落到数丈远的地上,滚了几圈晕死了过去。 其他的吠舍完全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它们怎肯放过如此机会,纷纷凶狠的扑向远离白衣少年保护的绿痕。 白衣少年见此情形再度起身想要前去营救她,却发现自己也已经陷入了数只吠舍的包围之中,它们同样想要杀死自己。 此刻他手中虽没了弯刀,可依旧勇猛异常,他一伸手就抓住了扑向自己的一只吠舍的皮毛,顺势狠狠的将它砸向自己抬起的膝盖之上,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之后,他的指尖只留下了些许带着血丝的吠舍皮毛,又一只吠舍被制服了。 如此赤手空拳,吠舍群虽不能伤他,他却也难前进半步,想去保护绿痕却依旧可望不可及。 此时绿痕已经被十来只吠舍紧紧的围住,那尖牙利爪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绿痕绝望的叫道:“心儿哥哥,不要管我了!有可能的话,你就自己逃走吧,绿痕不能给你治眼睛了。” 白衣少年一听,满是杀气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柔情,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的左眼中流下,沿着沾满血迹的面庞滑落…… 绿痕面临着死亡的瞬间还依旧想着为自己治伤,他抬起头用尽全力的狂吼道:“不!我绝不丢下你一个人离开!” 说完他挥舞着拳头疯狂的冲向已经被吠舍群压在钢爪之下奄奄一息的绿痕,面对他突如其来充满野性的爆发,吠舍的包围圈已经不堪一击,很快被他冲破了,可由于他此番也是抱了必死之心的困兽之斗,身上又有多处被咬伤。 可最后他还是迟了一步,四五只吠舍用钢爪牢牢的按住了绿痕,其中一只弯下了它的头,将自己那对锋利的獠牙切向了眼中闪烁着泪光的绿痕。 白衣少年此刻也被一只健壮的吠舍从身后扑倒,重重的趴在了地上,其他吠舍也疯狂的扑上来,在它的背部撕咬着…… 白衣少年没有再挣扎,他和绿痕的目光在最贴近地面的视角,在最接近死亡的瞬间交汇了…… 他远远的挣扎的向着绿痕眼睛的方向伸出手去,有力的五指在空气中无力的挣扎着,绿痕也慢慢的伸出了她那十分白皙的手,试图完成这次只能存在意念中却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的牵手。 面对吠舍那修长锋利的獠牙,绿痕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能够感受到这个连名字也不十分清楚的白衣少年的心,有理由去微笑。 可倔强的心儿却没有闭眼,他依旧执着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生活对他来说是懵懂的,血腥的,甚至在临死以前连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名字都还无从去知晓,可他依旧倔强的生活着,哪怕留尽最后一滴血,看着自己心系的女人死去,他依旧选择去直面它,永不妥协。 然而他最终看到的不是绿痕的喉咙被切断,也不是自己的躯体被瓜分,他只看到狂风大作,掀起了满地墨绿色的碎叶,不仅遮蔽了他的眼睛,而且遮蔽了整个树林里的一切,最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受到身体上那滴血的伤口的疼痛,还有耳边吠舍凄惨的号叫声…… 朦胧中,他只间到一个异常巨大的绿色身影舞蹈着,仿佛那就是绿色旋风的源头。 第六十章 树妖绿蛰 在疼痛和鲜血流失中,白衣少年渐渐失去了知觉,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消逝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闭上了眼睛,没看见天堂却也没有堕入地狱,只剩一片寂静…… 身处绿色旋风中心地带的绿痕,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原来先前自己和心儿怀疑能够跟踪人的巨大树木不仅能够移动,还十分的灵活矫捷,它巨大的树干分成了两条粗壮的腿,上部分开的枝桠是它有力而修长的胳膊,大而扁平的头部就是那均匀四散的树冠,看上去象是一顶精致的绿叶皇冠。最独特的就是它的那条由原本深埋大地之下的根部演化而成的巨大尾巴。 它灵巧而准确的来回转动着,宛如一道强大的绿色旋风,所到之处掀起漫天的墨绿色绿叶,而那些团团围住绿痕的吠舍也被它一一击飞,摔到了一旁。 其余的吠舍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怪物惊的四散逃进了密林,丢下了已经昏死过去的白衣少年。 绿痕见吠舍群已经被击退,便坐在地上,充满好奇的望着眼前这个勇猛异常绿色的庞然大物,一动也不敢动,眼神中满是好奇和敬畏,生怕它动一动手指就将自己碾碎了。 那巨大的树怪低下头,看着绿痕,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也弄得好多原本落在它头上的落叶飘落在绿痕眼前。 此时绿痕忽然间发现了树怪那巨大而饱含深情的双眼,深褐色充满皱褶的眼睑,展示着它的深沉,而当它霍然开启,那温润如翡翠的绿色眼珠便会闪过一道灵动的光,那一刻这个静止如树木的怪物才显现出无比的灵性,是它活着的最好证明。 绿痕看着它的眼睛,一种亲切感伴随着那巨眼中闪烁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她的心灵,经管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目光,即使是在梦里也不曾见过,可还是有了一种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救我?”绿痕鼓起勇气好奇的问道。 “我叫绿蜇,是生活在这里的树怪。”这个庞然大物没有让绿痕等待,很快就用如同洞箫一般悠远空旷的声音回答道:“我救你是因为你先救了我一次。” “我救了你?什么时候的事?”绿痕满脸诧异的追问着。 树怪闻言,便举起巨大的胳膊,发出哗哗的声响,纤细而灵巧的树枝一般的手指从腰间的一个树洞里取出了一条长长的绿色头绳,那正是绿痕先前拴在大树之上做记号用的。 她这才明白,原来那棵巨大的树木果然是可以移动的树妖,会意的点头笑了笑道:“我们胜生州的人本来就崇拜树木,不会随便乱刻乱划的,不算救你。” 树怪闻言大笑着道:“真是个乖孩子,吠舍本也不该伤人,那我救你也算是应该的了……” “绿蛰!你竟敢伤害我的吠舍?”此时忽然从密林间传来了一声沙哑的斥责声。 绿痕听出了是先前吠舍群口中所说的神秘人的声音,只是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刻她循声望去,见密林中闪出了一个身穿黑色罩袍的身影,毫无惧色的立在那里,与巨大的树怪对峙着。 树怪见到此人,忙用手指轻轻的将绿痕捧起,放到自己肩头上,让绿痕扶住自己的枝桠坐稳之后,开口对来人道:“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为何在一旁偷听?” “知道你的名字算什么,这曼达拉还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那黑衣人不动声色,都未抬头看绿蜇一眼就开口道:“我还知道你是胜生州树王最小的儿子,你十多年前还曾犯过般若戒律……” “够了!”绿蜇见此人果然很有来头,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忙打断了他的话,道:“不管你是谁,你唆使吠舍伤人,也已经违反了《无害令》,我只是打伤了它们,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那黑衣人见绿蜇被激怒了,便得意的笑道:“小树王就是小树王,还是那么冲动,就算你不给我面子,也该听说过牧冕社吧?在如今的曼达拉,除了牧冕社还有谁敢果然违反《无害令》?” 由于此刻绿痕就坐在冬蜇的肩膀之上,她清楚的感觉到当那黑衣人说出牧冕社三个字之时,树怪脸部的抽动,它竟然害怕了。 竟然有让如此巨大的树怪害怕的东西,绿痕十分好奇,在绿蜇的耳边低声道:“什么是牧冕社?” 绿蜇没有理会绿痕的问话,立刻改变了低沉的语气对那黑衣人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见绿蜇的态度有所软化,那黑衣人忙道:“我也不想追究什么,这个小女孩多次伤我吠舍,你把她交出来,也算是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抬头冷漠的看了一眼坐在绿蜇肩头的绿痕,那平静却漠然的目光,让绿痕感到了些许寒意,她害怕的抱住绿蜇巨大的耳垂道:“不要,不要把我交给他!” 绿蜇其实早就看不惯骄横的牧冕社,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却是绝不肯将这个小女孩交给他的,便道:“你说这吠舍都是牧冕社的,那如果它们连一个人族小姑娘都对付不了,看来牧冕社也太浪得虚名了,你杀了她,就不怕我将此事传扬出去?” 黑衣人闻言十分的生气,却也无话可说,于是转头对身后隐藏在绿林中的残余吠舍群道:“听见它说的没有?你们技不如人,也怨不得别人,还不快带上它离开这里?” 说完他指了指躺在一旁的白衣少年,转身便要离开。 此时绿痕才看见了一直躺在林间空地奄奄一息的心儿,大叫道:“不要!绿蜇,求求你,救救他,不要让他们把他带走!” 绿蜇心中本就估计牧冕社的名头,不想再多生事端,却又不忍见绿痕如此焦急,忙问道:“他是什么人?你这么紧张?” 绿痕见情势危机,忙不假思索的答道:“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将来是我的丈夫!求求你救救他,没有他我也不活了!” 此时几只吠舍已经将白衣少年团团围住,正要将他拖走,绿蜇一伸长臂便将白衣少年从吠舍群中提起,放到了肩膀之上的绿痕怀里。 已经尝到过绿蜇威力的吠舍群再次四下逃散,躲避到黑衣人的身后,惊叫着。 此时黑衣人大喝一声道:“绿蜇,你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他轻轻伸出一个指头,只见一道凌厉的白光如利剑般直射绿蜇的面部,绿蜇伸出巨大的手臂一挡,那白光穿越而过。 顷刻之间,便斩掉了绿蜇一只胳膊,绿色的叶子四下飘落。 伴随着绿痕的惊叫声和吠舍群的欢呼,一场恶斗迫在眉睫…… 第六一章 一叶凋秋(上) 绿蜇巨大的树枝胳膊跌落地面的景象震惊了还立在它肩头的绿痕,她惊叫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而原本一直昏迷的白衣少年却在她的叫声中醒来,看了看眼前惊恐异常的绿痕,用虚弱的声音问道:“绿痕妹妹,你怎么了?” 见白衣少年醒来,绿痕又惊又喜,道:“心儿哥哥,你醒了?” 无奈眼前形势危急,不曾想那黑衣人如此厉害,只一个回合就已经断了树妖绿蜇的一只胳膊,虽然绿痕希望它能够救自己和心儿,却也不忍它为自己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毕竟只是萍水相逢,而且人妖身份不同,自然有恩也无以为报。 绿痕忙大声道:“黑衣人,住手!” 此时那黑衣人正欲再施光剑,见绿痕说话便收了手,道:“小丫头,你有何话说?” 绿痕面对着飞扬跋扈的黑衣人却全无惧色,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对付的是我们,与绿蜇无关!” 黑衣人也惊异于小丫头的胆色,他本也就对树怪有三分忌惮,无意与它为敌,便笑道:“好,爽快!我原本就已经答应放过你了,只是那白衣人本就是我社中人,绝不可以留下!如今你交出他,便可以离开,我保证既往不咎。” 听黑衣人如此一说,绿痕心中一惊,迟疑的看了看身边的心儿,道:“你胡说,虽然我不知道心儿的过去,可他绝对不会是牧冕社的人!” 黑衣人笑道:“你也说了,不知道他的过去,怎么就肯定他不是牧冕社的人呢?如若不信,让我亲自问问他便是!” 言罢,黑衣人那冷漠深邃的眼光掠过了绿痕,直直的盯着白衣少年的眼睛。 心儿也看着他,眼光仿佛全然被他吸引了,一动也不动。 原本他就已经感觉这神秘人的眼神十分的熟悉,而在他的心灵深处对于过去的一切也是一片混沌,除了记得有一个主人,莫非他就是自己的主人? 心儿开始深深的陷入了思考之中,全然感觉不到身边绿痕的呼唤。 绿蜇一看情势不妙,伸出左手挡在二人的目光之间,才发现原来两人的眼睛之间有着一道无形的光束,灼热异常,一瞬间就烧穿了他满是枝叶的巨大手掌。 绿蜇见状惊道:“摄魂大法!你是牧冕社主?”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只静静的看着绿蜇。 “无名无姓,无法无天,一袭黑衣,摄魂大法,你一定是牧冕社主!”绿蜇数出了他的特征,一字一顿,语气越来越坚定。 “牧冕社主?”绿痕和失去记忆的心儿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可从巨大树怪绿蜇的眼神中的恐惧和不安,感觉到这定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 终于那黑衣人开口道:“我正是牧冕社主,本也无意伤你,看在我和你父亲的交情上……” “呸!”绿蜇突然情绪异常激动的喝断了黑衣人的言语,道:“你休要辱我父亲!它乃一代树王,般若正神,怎可与你这等黑暗势力相提并论?” “哈……”听了绿蜇的呵斥,黑衣人狂笑不止。 “你笑什么?”绿蜇疑惑的问道。 “笑什么?”黑衣人看了看他,问道:“我是黑暗势力,你父亲是般若正神,那请问你又是什么呢?” “我自然也是……”绿蜇正要回答,却忽然打住了,默默的低下了头。 “你以为你还是树王的二王子?将来可以继承正神之位?哈……,你现在不过也是个隐身欲界的妖怪罢了!”黑衣人不依不饶,继续嘲笑着已经无言的绿蜇。 此刻立在绿蜇肩头的绿痕虽不知道其中原委,可也不忍看到绿蜇受欺负,在一旁大声道:“黑衣人!你不要狡辩,就算是妖怪,也有好坏之分,绿蜇人这么好,将来一定可以得道成神的!” 黑衣人没有理会绿痕的话,继续笑道:“它是个好妖怪?你怎么不问问它究竟因为什么被般若圣祖折去神位,贬在此处为妖的?你让他说给你听听……” 绿痕本就十分好奇,又想为绿蜇出气,忙问道:“绿蜇,你告诉他!也说给我听听,我也想知道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绿蜇侧眼看了看绿痕,又将头低了下去,没有开口说什么。 绿痕见了十分着急,轻声在它耳边道:“绿蜇,你不要怕啊,人谁无过?神也是一样啊,你为你犯的错误都已经受到了惩罚了,说出来又算什么?” 在一旁得意听着一切的黑衣人道:“是啊!人谁无过,你做错了事情还怕承认呀?” 绿蜇忽然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圆睁着,浑身微微的颤抖着道:“谁说我错了?我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也是……” “心甘情愿?”黑衣人闻言又大笑道:“你勾引人族少女,私生子女,还大言不惭?”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绿痕忽然发了疯一般的惊叫着,用受伤的左手yongli的拍打着地面,掀起了漫天的落叶。 站在它肩头的绿痕和心儿由于巨大的晃动,惊恐的抱住了它的巨大耳垂,情急之下绿痕安慰道:“绿蜇,不要激动,你没有错,你是个好人,做什么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情绪激动异常的绿蜇只因为绿痕的这一句话,就平静了好多,它侧过脸用它那如同绿宝石一般温润的大眼睛看着绿痕,充满了感激,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绿痕虽然对它的追问显得很意外,可在她的心里却是真的相信这个善良可爱看上去有些亲切的大个子绝对不会做出什么错事,即使曾经犯过错也会有不可以告人的苦衷,于是她脱口而出道:“相信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这是一种感觉,我相信你就好像我不相信他!” 听了绿痕的解释,绿蜇彻底恢复了理智,将目光转向有意激怒它的黑衣人,道:“牧冕社主,别说我和那个人族少女是两情相悦,就算我真的诱骗她,也和你无关,何况我也为我所做的一切负责了,直到今天我还是守候在我和她初次相遇的树林里,等待命运的安排。” 黑衣人见绿蜇此刻已然恢复了冷静,自己已无便宜可讨,只得再次诉诸武力,于是他冷笑道:“既然你执迷不悟,今天我便好好的替般若圣祖和你父亲来开导开导你!” 话音未落便又击出一道白光,疾如风、快如电。 这一击看似平淡,实则凶险异常,它并非冲着绿色树怪而是意在它肩头的绿痕而去。 绿蜇原本这番可以轻松躲避,却无奈怕伤到无辜的绿痕,忙伸出左手抵挡,一瞬之间它的左手连同小臂又被斩断跌落到地面之上,轰然有声…… 绿痕见状再次惊叫道:“不要……”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此时高大的绿色树怪已经被削去了两只巨大手臂,成为了一棵光杆大树的模样,只有树干,没有了树枝,看上去十分萧索。 绿痕见状心中甚是难受,却也无能为力,眼眶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善良的她总能够对周围万物的苦难感同身受。 她十分内疚的自责道:“绿蜇,不要再打了,把我交给他,我不想再连累你了……” 绿蜇此刻却变的异常坚定,没有侧脸,也没有回答,只见它立在地上的有力双腿轻巧的一点地,庞大的躯干轻盈的腾起,在空中它伸直了巨大的根部尾巴,当它落地之时,那巨大的尾巴神奇的cha入了土地之中,与此同时它大喊一声,声音震彻幽林,有些许叶子都被震的纷纷落下。 与此同时,绿痕惊奇的发现从它的躯干原来的位置瞬间长出了两只完好如初的手臂。 黑衣人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道:“移花接木?” “哈……”绿蜇听了得意的大笑道:“既然你那么爱玩,本王子就陪你玩玩,在这大地之上,我们树族不会那么轻易被击倒的!” 黑衣人也不示弱,正准备再击,却见绿蜇大手一挥,此刻浓密的树林中所有的树木都从土地里站了起来,抖落巨大尾巴上的碎土,跃跃欲试…… 第六一章 一叶凋秋(中) 绿痕惊讶的望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原来这些平日里静静立在那里的巨大树木都真的有生命,当它们生龙活虎的站在你的面前,你才真的感觉到一种震撼的力量,感觉到人族的渺小。 可那黑衣人却没有被这样的阵势所吓倒,他不慌不忙的收起了准备发出的招式,抬头环顾了一下这些将他团团围住的庞然大物,轻蔑的笑了笑,对绿蜇道:“怎么?就凭它们,想唬住我?” 绿蜇没有回答,只用坚毅的绿眼睛盯着他,给他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此刻原本簇拥在黑衣人周围欢呼雀跃着的吠舍群,已经变的鸦雀无声,它们收起了一直凶狠跋扈的眼神,此刻全蜷缩在主人的周围,惊恐的仰望着这些绿色的巨人。 终于绿蜇开口道:“牧冕社主,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魔力,只是这些巨树卫队全是我父王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专门来保护我的,要是动起手来,恐怕只会是两败俱伤……”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不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我也已经对你做出了让步,我现在只要求带走我自己的人,那小丫头归你!”黑衣人粗暴的打断了绿蜇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绿蜇心中清楚要想留下绿痕已然是不容易,此刻还要强行留下那身份不明的白衣少年,自然是难上加难,理应作出让步,只是它早年就听说牧冕社如何如何的厉害,心中已有不服,此番能够遇到传说中的牧冕社主,自然不肯放过切磋的机会。(..info) 于是它开口道:“社主果然是爽快人,可我绿蜇久慕大名,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 “说!”黑衣人显得很不耐烦,可能是他此刻也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在胜生州,树王的威望和势力还是无人可比的。 绿蜇见黑衣人如此急切,也不肯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比试比试一下法力,如若我能侥幸赢了社主,还请将这小兄弟留下。” “如若你败给了我,就休要再多言了!”黑衣人有着极度的自信,急匆匆答应了绿蜇的请求,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见黑衣人答应的如此爽快,绿蜇自然知道对方实力不凡,于是耍起了小的计策,心想:既然你如此急切,我偏要磨磨你的性子! 开口道:“牧冕社主,怎么说你也是前辈,论名头你也响过我百倍,我们之间的比试,那规则……” “规则你说了算,想怎么打都可以,只要你愿赌服输!”黑衣人此刻最怕的就是绿痕不打,自然没有把规则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无论怎么比他都可以赢。 “好!那就让你先过过我的万木争荣吧!”说完绿蜇挥了挥新长出的巨大右手,接着向后退了两步,闪到了圈子以外。 而那些刚刚从土地中立起来的巨大树怪,迅速围了上去,将看上去有些渺小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先是一惊,后却立刻微笑道:“好!说了规则由你定,本座就陪你好好玩玩!” 话音刚落,他用脚尖轻巧的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向后方飞速腾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原本宽松的黑色罩袍全然由一股凌厉的气场笼罩着,猛烈的飘飞着,充满着力量。 此刻立在圈外的绿蜇大声道:“勇士们,开始吧!” 那些巨大的树怪听了命令,便迅速的伸出巨大的手臂,狠狠的拍向了悬浮在空中的黑衣人,如同拍打一只振翅悬浮在空中的小蜻蜓一般。 眼看那些巨大的手掌就要触碰到悬浮着的黑衣人,可每次都被他迷幻般的飞行闪避了,他的速度快的令人惊叹,刹那之见,那些疾速挥舞的巨大手臂交织成的树网之间只能见到一个拖着长长幻影的黑色长条,在他不可思议的速度面前,那些巨大的绿色巨手仿佛是停止的,任由他来去自如的穿梭其间。 绿蜇和肩头的绿痕,心儿都看的眼花缭乱,却也都不由从心里赞叹这邪恶魔头灵巧的飞行技艺。 眼见着自己最得力的勇士所组成的攻击大阵也无法伤他分毫,绿蜇只好使出了激将法,道:“牧冕社主,你怎么也是魔界一代宗师,总不会只会些躲躲闪闪的工夫吧?” 绿蜇此言原本是想扰乱黑衣人的心绪,好让它的部下能够讨得些便宜,却不曾想那黑衣人却远比它想象中厉害,他竟然边躲闪边说道:“好啊!我想它们也已经玩够了,该轮到我了!” 言罢,之间那黑影迅速的停住,完全一动不动的静止在了呼啸生风的树阵中心,一个所有手臂都无法触碰的位置。 只见他双臂交叉到胸前,yongli的抱住了自己的肩头,戴着黑色罩袍的头颅深深的低着,随即大喊一声:“光剑旋风!” 说完,他原本抱住肩头的双手十指极度张开,从指尖的位置射出了十条刺眼的光剑,随即他的双臂在空中宛如雄鹰翅膀般张开,那翅膀的尽头便是那闪亮洁白,修长的光剑…… 此时那些巨大的绿树怪又一次开始了攻击,就在它们的手臂即将要击到黑衣人身体的一刹那,他在原地迅速的转动起来,伴随着他的转动,那原本静止的光剑变得强大百倍,形成了了一个高速旋转得白色漩涡,它的锋芒所及之处,一切都被它摧毁了…… “光剑旋风!”绿蜇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果然名不虚传!” 还未等它完全看清楚,那光影漩涡开始急速的上下游走,将那些高大粗壮的树怪们的手臂腿脚全都轻松的削去了,再看此刻的万木争荣阵早已面目全非,全然成了一个万木凋零阵,刚才还欣欣向荣的树林,此刻如同一片被龙卷风袭击过的稻田一般,满目的狼藉。 凶残的牧冕社主自然不肯停止,他依旧急速的旋转着巨大的光剑漩涡,这次他冲着那些树怪的致命部位,也就是它们的巨大尾巴袭去。 绿蜇见情势危急,忙在一般大叫道:“勇士们,快快退下!由本王子来会会他!” 树怪们见绿蜇下令,忙迅速的将巨大尾巴cha入了地下,立在那里恢复成了一棵树的模样,黑衣人还不肯放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削去了几个躲的慢的树怪的尾巴,它们便倒地枯黄了。 绿蜇见状甚是心疼,它心中清楚,树族只要将根埋入了大地便不会死,而这个阴险的牧冕社主竟然杀死了自己的几个勇士,这些树怪不仅是它的卫士,更是它朝夕相对的伙伴和朋友。 于是它伸手将肩头的绿痕和心儿托起,放到了远处的一棵高大树木的顶端,然后迅速窜到了光剑旋风的前面,挡在了那里。 牧冕社主见挡在前面的是绿蜇,便加速了旋转,展开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绿蜇见状大叫一声:“落地生根!” 随即以马步状稳稳的立在原地,同时将身后巨大的尾巴cha入了地下,双手握成了巨大的拳头缩在两腰之间,等待着攻击的到来。 牧冕社主早已经杀的兴起,自然不肯轻易收手,在空中调转方向,整个人侧了起来,巨大的光影漩涡此刻立成了一面飞速旋转的光剑齿轮,直奔绿蜇的脸面而来,想将它从眉间劈成两半。 在不远处树上观战的绿痕紧张的睁大了眼睛,白衣少年的嘴也不由自主的张开,屏住了呼吸…… 第六一章 一叶凋秋(下) 就在那光剑漩涡的锋芒将要触碰绿蜇眉头的一刹那,它将腰间的双拳迅速化为双掌,合十在胸前,将那光影漩涡的锋芒牢牢的夹住。 当光影漩涡停止了转动,黑衣人的身体便显现出来,他悬浮在绿蜇身前,从右手指尖幻化出的光剑被绿蜇牢牢夹住。 黑衣人见状,顺势抬起左手,用光剑向已经再无法抵挡的绿蜇头部横削过去。绿蜇及时低头闪过,却还是慢了些许,白色光剑的尖端削下了它头上绿色王冠的几片绿叶。 显然黑衣人的这一举动激起了绿蜇强烈的不满,那绿色王冠是它被贬此地受罚的日子里唯一的心灵寄托,提醒着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王族的一员,总有天可以回归正神。 绿蜇那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突然变大数倍之后瞬间凝聚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小孔,就在黑衣人诧异这奇特的变化之时,从那墨绿小孔之中射出一道圆柱状的绿色荧光。 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了黑衣人的光剑,闪避不及,被它击中了额头正中。 让绿蜇没有想到的是那牧冕社主的法力果然厉害,被自己的天眼绿光击中,竟然不能伤他分毫。巨大的能量冲击,只在他的额头之上撞出了些许刺眼的火星,转瞬就消逝不见了,除此之外再没能给他更多的伤害。 不过如此一击,也让牧冕社主吃了一惊,再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位二王子的法力了,若不是自己有魔力护体,早就被它击成重伤。(..info) 于是他趁绿蜇不备,迅速的将右手光剑抽离了绿蜇的双掌,抽身圈外。 绿蜇哪里肯放过,又连续的用绿色天眼攻击了几次,此番却再也无法击中已经有了防备的牧冕社主分毫,那绿色荧光全被他用白色光剑一一化解。 如此你来我往,双方又斗了几个回合,却都再也无力伤到对方。 只有在一旁观战的人,心情各异:那些受了重伤的巨大树怪全将尾巴深埋在泥土里边疗伤边担心着主人;绿痕心中更是又惊又怕,生怕绿蜇再受任何损伤,毕竟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心儿仔细的观察着牧冕社主的一招一式,希望能够从中找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自己;那些同样受伤了的吠舍群,关注着主人的战况,一旦主人被击败,它们同样无法活着离开。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原本激斗的二人停了下来,静静的对峙在那里。 原本嘈杂的树林,此刻变的悄然无声,立在高高枝头的绿痕和心儿忽然察觉到彼此呼吸的声音,于是努力屏住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要展开最后的一击。 此刻整个树林中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绿蜇已经将巨大的尾巴深深的埋入了地下,它yongli的闭上了巨大的绿色眼睛,那专注的表情象是在潜心汲取大地中蕴涵的无穷能量,又象是在屏息聆听寂静林中的天籁…… 牧冕社主依旧静静的悬浮在它的对面,望着绿蜇和周围树怪的表情,隐约察觉到了一种静静凝聚的巨大力量,让他心中十分的不安,不知道究竟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绿痕忽然听到林间传来了一声微小却清脆的折断的声音,心儿同样也听到了,二人同时循声望去,才知原来是树叶离开树枝发出的声响。 一片金黄色的叶子从绿蜇头顶的王冠之上飘然而下,在空中尽情的翻飞盘旋着,仿佛在享受着生命中最绚烂的一瞬…… 自从踏进这片树林,绿痕和心儿满眼都是叶子,有高高生长在枝头的,也有静静躺在林间空地的,还有在空中飘落的,却没有一片叶子是枯黄的,此刻却有一片黄叶从绿蜇的头上落下,二人甚是不解。 而此刻悬浮在空中的牧冕社主却如梦方醒,低低的道:“一叶凋秋……” 与此同时,那片凋落的黄色叶片终于落到了铺满墨绿叶片的地面之时,从它接触地面的那一点泛起了耀眼的黄色光芒,仿佛一片黄色的液体滴入了一片纯净的湖水,一圈圈向周围泛起了黄色的涟漪,树林中所有的树叶都被映射成了金黄色。 “一叶凋秋!”绿蜇一字一顿,有力的喊出了这牧冕社主方才低声说出的四个字,充满了力量。 当那片微小落叶激起的耀眼黄光终于将整片树林照的通亮之时,绿蜇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悬浮在那黄光的源头之上,通体金黄,如同穿上了一层黄金色的战甲,它极力的伸展开庞大的身躯,悬浮在黄光之中,吸收着来自整片树林的树木反射回来的力量。 最后终于所有的金黄都被吸收到了它巨大的右手掌心,凝聚成一个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树林恢复了平常的颜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就在牧冕社主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的时候,绿蜇将手中的耀眼火球duizhun了他,黄色光焰映亮了牧冕社主那一直深藏在罩帽之下的双眼。 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便是树王家族横行天下的绝技“一叶凋秋”,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虽不知眼前这个小树王究竟能够使出几成法力,却也不敢怠慢。 他翻转双手,合在胸前如抱球状,渐渐的将周围一切的亮光都吸入了双手所包容的空间之中,最后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让所有光线能量都无法逃逸的黑洞,那黑色球体的范围越聚越大,最后将黑衣人全身都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沉到了地面,停留在那里,不停的转动。 绿蜇右手微微一推,那金色火球便如彗星一般拖着长长的火焰一般的尾巴急速撞向了那围绕黑衣人的巨大球体。 一黑一黄,二球相撞,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声响,同时激起了漫天的落叶和四散的尘土,遮天蔽日,所有人的眼前只剩一片迷茫的混沌,绿蜇和牧冕社主消失在其中。 所有飞扬的总归会落下,一切喧嚣之后终究要沉静,当漫天的落叶和尘土都归于平静,当所有人的发丝上都只剩下沾染的曾经漫天飞舞的浮尘,绿蜇和牧冕社主的身影又再度出现了。 他们依然伫立在那里,保持着各自先前的姿态,一绿一黑,一高一矮,却是同样的纹丝未动…… 一切已经结束,一切仿佛仍然没有结果,所有人等待着,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个倒下,就如同期待着另一方的胜利。 “到此为止吧!平手,我们谁也赢不了谁!”终于牧冕社主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绿蜇依旧平静的立在原地,没有说话,最后它转过身,看了一眼高高立在枝头的绿痕,伸出巨大的手掌,朝身后的牧冕社主挥了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终于在绿痕,心儿,还有那些受伤的树怪的欢呼声中,牧冕社主带着惊魂不定的吠舍群走进了可以穿梭时空的白光隧道,离开了一片狼藉的绿色幽林。 就在白色隧道关闭的一刹那,绿痕却看见绿蜇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的摔在了林间空地之上,闭上了巨大的绿色眼睛,再也没有起来。 第六二章 叶落知秋 “少主!”所有的树怪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纷纷拔出深埋在泥土中的大尾巴,迅速的朝着绿蜇倒下的方向靠拢过去。 此刻还在高高树尖的绿痕大叫道:“树勇士,快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一个巨大的树怪闻言,将巨大的手掌平摊到绿痕的面前,绿痕拉着心儿的手迅速的跑了上去,牢牢的扶住了它那粗壮树枝的手指。 那树怪就这样托着绿痕和心儿飞速的来到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绿蜇身前,将手掌放低到绿蜇的眼前,绿痕和心儿跳了下去,来到了绿蜇巨大的贴着地面紧闭的双眼之前。 绿痕不顾一切的扑上去,靠在绿蜇的脸颊上大声的哭泣着。释放着她的心中万分的内疚,毕竟绿蜇是为了帮自己才受伤的,她边哭边呼喊着:“绿蜇,你怎么了?” 那些焦急的树怪们也跪倒在地上,大声的呼喊着:“少主,少主!” 立在绿痕身后的心儿却没有哭泣,可他那僵硬的表情却背叛了他貌似坚毅的眼神,其实他的心里清楚,一切的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若不是为了给自己疗伤,绿痕也不会来此芷芳林,更不会遇到那凶残的牧冕社主。而最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对于所有的一切,他都显得如此无能为力,若不是绿蜇拼死相救,他和绿痕此刻怕早已经丧命了。 焦急的呼喊和真心的哭泣之后,绿蜇依旧紧闭着双眼,一动也没有动…… 最后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绝望了,整片树林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树叶落地萧瑟的响声,越来越清晰。(..info无弹窗广告) 绿痕抬起头,用饱含眼泪的双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惊奇的发现所有树怪身上的叶子都已经变成了金黄色,并且不住的开始随风飘落,那萧瑟而颓废的景色虽然很美,却如此的让人感到害怕,难道它们也要追随它们的王子而去? 绿痕转过身,疾跑了几步,含着泪跪倒在所有树木的身前,喊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树怪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只是那一双双巨大的绿色眼睛流着同样晶莹的泪滴,不只是为生命的流逝,更是为了它们生死未卜的王子。 就在绿痕陷入绝望和迷茫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道:“别担心,我们是不会死的,只是秋天来了……” 绿痕满是泪痕又显得有些孩子气的面容呆滞了片刻,又迅速的现出幸福的欣喜,她转过身,不相信的看了看依旧躺在地上的绿蜇那已经睁开的巨大却很深情的绿色眼睛。 她停在原地,酝酿了一下情绪,飞速的冲到依旧平静的心儿身边,拉着他的手指着已经醒来的绿蜇,道:“心儿哥哥,快看,它醒了!绿蜇醒了!” 心儿用仅有的露在外面的左眼微笑的看着象孩子一般的绿痕,点了点头,分享着她的喜悦。 可绿痕还是没有完全相信眼前奇迹般的一切,不住的摇着心儿的手道:“心儿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心儿望着欣喜的有点迷糊的绿痕,无奈的看着她,坚定的说道:“好!绿痕妹妹,我现在就告诉你,绿蜇它醒了,真的醒了,不信你现在就去抱住它,那样就能证明你不是在做梦了!” 此时的绿蜇已经起身,蹲坐在那里休息,看着为自己的醒来而欢呼雀跃的绿痕,它也满足的微笑着,虽然一叶凋秋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内力。 绿痕听了心儿的提议,飞奔着冲向了绿痕巨大的身躯,来到它的脚下,仰头看了看,却无法看清楚它的脸,因为在绿痕面前绿蜇实在是太高大了。 绿痕却没有介意,虽然她渺小的无法看到它的眼睛,却可以紧紧的抱住它,于是绿痕张开双臂满足的抱住了绿蜇的腿――那粗壮的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树干。 她紧紧的抱着,深深的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树木的真实的生命的气息,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她呢喃道:“大树啊,我抱到你了,终于抱到你了,这不是梦!虽然我永远不能进入你的世界,就象树永远不能懂得人的生活一样……” 不知是由于刚才短暂的失去,还是由于内心的感激,绿痕又兴奋又感慨的自言自语着,这一切却全被绿蜇听在了耳中。 当绿痕终于放开它,抬头看它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了一直高贵而沉稳的绿蜇眼中竟然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尽管绿痕知道这不可能是因为她,可还是很想去探究这个神秘而善良的树族王子的过往。 她不顾已经哭的满是泪痕的脸颊,冲着绿蜇展开了一个最灿烂的笑脸,毫无保留的传递着自己心里纯真的喜悦,希望这样就能够驱散他心中的忧郁。 绿蜇看出了绿痕故意安慰自己的心思,还给她一个微笑,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情,来!到我肩上来吧,我带你去看看秋天的绚烂。” 说完它弯下腰伸出巨大的手掌,平平的放低到绿痕的身前,仿佛是一个王子对自己心仪的公主发出共舞的邀请。 绿痕露出了女孩的羞涩表情,犹豫了片刻,转头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心儿,又笑着看了看绿蜇道:“我要心儿陪我!” 绿蜇抬头看了看心儿,又对绿痕笑了笑道:“好啊,都上来吧!” 绿痕见绿蜇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欣喜的边跳着边向心儿招手道:“心儿,快来啊!绿蜇带我们去看秋景。” 心儿虽不愿意象绿痕一样将喜怒全形于色,却一样的对绿蜇充满了感激和谢意,听见绿痕的邀请,轻快的跑过去,拉起她的手,站上了绿蜇巨大的手心。 绿蜇徐徐的将他俩放到了自己的肩头,然后站了起来,绿痕和心儿突然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因为此刻方圆百里之内芷芳林的所有树木都离开地面跪在那里,仿佛等待着绿蜇王子目光的检阅。 绿蜇威严而从容的立在树林的最中央,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树族的勇士们,你们都起来吧,方才的恶斗耗尽了我们所有的内力,现在我们的秋天来了,各位好好休养生息吧!” “是,王子!”绿蜇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回答。 那些树木全部起身将巨大的尾巴深深的埋入泥土里,闭上了巨大的绿色眼睛,重新恢复了一棵树木的模样,树林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绿痕和心儿在惊喜的看着眼前壮观而不可思议的一切,感受着绿蜇身上那雍容的王者气度,可越是如此绿痕却越觉得有些闷闷不乐,她心中清楚,般若正神是不可能居住在欲界人族的生活范围的,除非它受到了某种责罚。 想到此,绿痕紧蹙眉头,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一切被身边的绿蜇和心儿看在了眼里,二人异口同声关切的问道:“绿痕,你怎么了?” 绿痕慢慢的抬起头,看了看绿蜇道:“你这么好的树怪,却被贬到这里做妖怪,真为你难过。” 心儿听了绿痕的感慨,也记起了方才激斗之间牧冕社主讥讽的言语,转头同样关切的望了望绿蜇。 绿蜇却全然不在意,笑了笑道:“傻丫头,你真的这么在乎那些?” 绿痕勉强的笑了笑,可撅起的嘴却暴露了她对于命运不公的执着,道:“虽说功名利禄都如过眼云烟,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得到与你心地相称的神位。” “可是我真的做错过事情,我辜负了一个人,才会换来今天的惩罚,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绿蜇听了绿痕的话,也变得忧郁起来,感慨道。 “你也说你做错了?”绿痕好奇的看着它绿色的大眼睛,追问道:“我想知道……” 绿蜇沉默了片刻,然后坐在了树林中的一片空地之上,呆呆的看着周围树上不断飘落的金黄色的树叶,深情的道:“好吧,我也想她了,你想知道,我就和你们说说关于她的一切吧!” 第六三章 缘分囚徒(上) “她?她是谁?”绿痕虽对绿蜇口中的她一无所知,却强烈感受到源自它眼中的忧伤。 “她是上天的恩赐,是改变我一生的女人。”绿蜇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侧脸,碧绿的眼睛如无风时的湖面一般透彻,淡淡的看着远方已经是一片秋色的树林,道:“我和她也是在秋天遇见的……” “秋天?”绿痕原本就十分的不解,因为按照胜生州的节气,此刻并未到秋天,道:“可现在还不是秋天呀?” 绿蜇听了绿痕的疑问,微微笑了笑道:“春和秋只是相对而言,我和你对生命的理解不同,自然会有各自的春秋了。早晨出生夜晚便死去的虫子,它的秋天只有几个时辰;夏天出生秋天死亡的寒蝉,它也该有自己生命的秋天;我是一棵大椿树,自然有着自己的秋天,而这个秋天又不同于你们人族呀?” 心儿完全没有明白绿蜇如此长而又很深奥的言语,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身边的绿痕。 而此时的绿痕却和绿蜇一样眺望着眼前无边的黄色树木的海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全然没有察觉他的眼光。心儿于是轻轻的碰了碰绿痕道:“嗨,绿痕,你听没听懂它的话呀?” 绿痕全然没有理会他,依旧呆呆的看着片片飘落的叶子…… 绿蜇却在此时转过头看了看他俩笑道:“看来绿痕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了。” 绿痕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明白了,每种生命都有自己的周期,好像我的秋天一年一次,你的秋天几十年,几百年才来一次,是不是?” 绿蜇看着绿痕会心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心儿却更加的不解,道:“秋天就是秋天,什么你的秋天,我的秋天?” 绿痕拉着他的手,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绿蜇却叹道:“还是绿痕的悟性高啊!” 心儿望了望绿痕和绿蜇,依旧莫名其妙,焦急的道:“还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别说秋天了!” 绿痕这才想起刚才绿蜇提到的女人,追问道:“我明白你所说的秋天了,快告诉我你和她故事吧!” “我们大椿树的生命中,八百年才有一次秋天,我和她能够在那个时候遇见,也算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绿蜇开始深情的讲述着,身边的两个孩子听的更加认真。 “那时候我是树王最宠爱的二王子,整个胜生州树木中最幸福的一棵,父王的宠爱,上天的福泽,让我无忧无虑的生长着……”绿蜇讲述着自己的童年,眼光中满是荣耀和怀念,“那时候我可以到曼达拉的任何一个角落汲取养分,甚至可以进出只有天界正神才能够进入的般若之城。” “你去过般若之城?”绿痕听到绿蜇的讲述,惊讶的叫道,眼中充满了羡慕。 “是啊!很小的时候,父亲觐见般若圣祖就会带上我,圣祖就住在般若之城。”绿蜇提到了这些幸福而荣耀的往事,脑海中回忆起了圣祖平静祥和的面容。 “你还见过般若圣祖?他是不是长的和教画中所绘的一样呀?”绿痕听着绿蜇讲述这些只是在教义课上听过的一切,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感。 而在心儿听来,这一切只让他感到更加迷茫,因为他连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名字都搞不清楚,于是他开始在一边无聊的打起了瞌睡。 绿痕见了十分的生气,用力的推醒了他,道:“嘿,你干什么呢?听人讲故事,你居然睡的着?” 心儿从瞌睡中惊醒,尴尬又生气,道:“你让他讲就好好讲,一会又说起什么般若城,般若祖什么的,我根本一无所知嘛,不睡觉做什么?” 绿痕虽然感觉很扫兴,不过心儿的话也有些道理,除了那些充满神奇的有关般若族的一切之外,他更感兴趣的还是绿蜇的过往。 她看了看心儿道:“好啦,从现在开始,再不打岔了,只说故事,好不?” 心儿点了点头。 绿痕忙转头对绿蜇道:“好了,树王子,别说你的光荣历史了,直接说你的错误吧!” 绿蜇眨了眨巨大的眼睛,显得很无辜,却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道:“恩!” “在那个象今天一样绚烂的秋天,我由于走累了,便在一片树林里休息。”绿蜇继续着自己的讲述,“就在我沉沉睡去的时候,却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一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她说什么了?”绿痕认真的听着,焦急的追问道。 “大树啊,我抱到你了,终于抱到你了,这不是梦!虽然我永远不能进入你的世界,就象树永远不能懂得人的生活一样……”绿蜇看着远方,一字一句深情的说出了那句曾经听到的话。 就在绿痕感到惊讶的时候,一旁的心儿却好奇的开口道:“怎么可能?这分明是方才绿痕抱着你的时候说的话!” 绿痕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觉这话如此的熟悉,这确实是自己在心儿的提醒下前去抱住刚刚醒来的绿蜇时候所说的话。 她惊讶的看了看绿蜇,好奇的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 绿蜇自然知道绿痕一定会追问,于是道:“我没有骗你,虽然我也不相信为什么会这么巧,可你的出现真的让我想起了她,这或许也是我尽全力帮你的原因。” 看着互相迟疑的打量着对方的绿痕和绿蜇,一旁的心儿道:“哎呀,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或许那个女孩子真的梦见过一棵和你一模一样的大树呀?” 心儿的话打断了绿蜇的疑虑,继续道:“是啊,你们虽然说了同样的话,可原因却是不一样的,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说她经常在梦里梦见一棵巨大的树,直到那天遇见我,抱住我,才发现梦中的树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听了绿蜇的讲述,心儿终于打起了精神,得意的道:“看来我也很有悟性,这么奇妙的事情,都被我猜中了!” 绿痕看了看得意的心儿,笑道:“那不叫悟性,那叫小聪明!” 心儿正准备再和绿痕辩解几句,却被绿蜇的话语打断了,“当时我没有忍住出门前父亲和我的约法三章,开口和她说了话,才导致后来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一切,酿成了无法弥补的错误。” 说了许久,终于听绿蜇开口讲出了自己所犯的那个错误,绿痕和心儿都屏息听着,没有再说话打断它。 “每遇秋天,树族就会结出果实,我们椿树也不例外,和她言语间,我王冠上长出了一颗八百年才结一次的果实。” “就象你现在头上的这颗一样?”心儿又忍不住开口道。 绿蜇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王冠,真的触碰到了一颗葡萄般大小的果实,笑道:“恩,就是这样的果实。” 绿痕听了好奇的尖叫道:“在哪呢?在哪呢?给我看看!” 边说着边在绿蜇的肩头跳着,抬头观望。 心儿站在它肩头比较靠外的地方,能够看的见那不大的隐约在金黄色树叶间的青涩果实,道:“在那呢,你让绿蜇用手托你去看好了,在这里看不清楚。” 绿痕听了,忙靠近绿蜇的耳朵边撒娇一般的道:“绿蜇,你托我去看看,好不好?” 绿蜇听了她的话,面色沉重起来,没有回答。 绿痕见绿蜇没有回答,忙更加娇气的道:“好绿蜇,托我去看看,好不好嘛?” “不好!”绿蜇平淡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回绝了绿痕的请求。 受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的绿痕哪里肯这样放弃,再次央求道:“为什么啊?好绿蜇……” “不为什么!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绿蜇凶狠的大声呵斥道,把绿痕和心儿都惊的不敢再说话了。 敏感的绿痕感觉到自己显然是说错话了,便没有再开口。 寂静肃杀的树林中,只剩下了沉默的三个人,还有秋叶飘落的沙沙声。 第六三章 缘分囚徒(下) 不明白一向温和的绿蜇为何会突然很生气,谁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三个人就这样平静沉默了好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彼此间也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着,那漫无边际平日里郁郁葱葱的树海,此刻全染上了一层金色,绚烂至极却又如此让人感到憔悴,眼前的景色让绿痕想起了曾经和明儿一起携手看过的雾河边的落日;让心儿想起了自己一无所知的过往;而绿蜇想到的却是那年那月的那个秋日,一个和绿痕同样天真烂漫的人族少女用同样的一个深情的拥抱就闯入了自己的世界,俘获了自己那曾经飘逸不羁树王子的心。 而这样一个本该拥有无限美好未来的开始却因为少女的一个要求而酿成了无法弥补的过错,一个让绿蜇用自己后半生的自由来弥补的过错。 更让绿蜇感到无法接受的是,绿痕的要求竟然也和当年少女的要求一模一样,她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在生命的秋天刚刚结出的青涩果实。 想到此时绿蜇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失礼,毕竟眼前的绿痕同样是纯洁善良的,她对过去的种种一无所知,自己如此对待她,是不公平的。 于是绿蜇转过脸看了看依旧专心看着黄色椿树叶子飘落的绿痕,绿痕显然已经察觉了绿蜇已经转过头在看着自己,可女孩子的矜持以及对绿蜇此时心情的猜测,让她手足无措,只好装作没看见,留给它一个自己的侧脸。.info[] 绿蜇也感觉到了绿痕的尴尬,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方才一时的激动,于是它试探的问道:“你们还想不想听我继续说了呀?” 绿痕尽管心中早就已经原谅了绿蜇,甚至能够敏感的察觉到它的情绪变化一定与那段从前的经历有关系,可此刻她却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台阶,只好把脸转向了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心儿,希望他能够帮自己解围。 绿蜇见状忙讲眼光也移到了心儿的身上,希望他能为自己打个圆场。 心儿一直只是个旁观者,他对绿蜇的过去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看那美丽的落叶景色也只是为了在另两个人的争斗中保持中立的一种过渡罢了。 此时既然难得有了这样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他当然是求之不得,忙满脸欣喜的转过头看着绿蜇和绿痕道:“恩,想听,我不是一直等你继续说呢,快呀!绿痕,对不?” 绿痕十分感激心儿和自己的这份默契,只是浅浅的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对绿蜇点了点头。.info[] 在终于得到了绿痕的原谅和许可之后,绿蜇开始了继续讲述自己和那个人族少女的故事。 “那时候我的皇冠上也曾长出了一颗青涩的果实,所有的树族都知道,我们椿树在生命的秋季里长出的果实是自己之前八百年生命精华的凝结,人吃了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听了绿蜇的讲述,心儿和绿痕眼中充满了惊奇和羡慕。 绿痕满脸欣喜的道:“太好了,你可不可以把它送给心儿呀?那样他可以重新得到失去的右眼。” 心儿听了绿痕的话,也将头转向了绿蜇,迫切的眼神仿佛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不过和眼睛比较起来,此刻他更想通过那神奇的果实找回自己的过去,毕竟没有了右眼自己还可以用左眼看东西,而那无法记起过去却永远只有一个,比且是独一无二的。 绿蜇听了她的话,看到心儿充满期待的眼神,脸色却阴沉了许多,因为它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只能够让他们失望,可这次它没有再用生气来逃避,勇敢的继续说道:“可惜我们椿树的果实比椿树的秋天还要难以等待,它们只有成熟到自己落下,才能够让吃了它的人达成心愿,而这一切都只能听从上天的安排,或者只能是一种缘分。” “为什么不能够动手采摘?那你上一次结出的果实是谁有缘分得到了?他又实现了怎样的愿望了?”绿痕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焦急而投入的追问着。 “因为不等它熟透脱落就动手采摘,我就会死去,而那个动手摘的人也会受到可怕的诅咒。”绿蜇继续讲述着,用回答满足着绿痕的好奇心,同时也倾吐着自己多年来的心结,“至于上一次的果实,当然是被她得到了。” 绿蜇说完顿了顿,声音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哽咽了。 绿痕察觉到了它的波动的情绪,看着它的眼睛,没有催促只有鼓励,她知道有时候一次用心的聆听是最好的疗伤良药,尤其是深埋心底的伤。 或许真的受了绿痕眼神的鼓励,绿蜇再度开口道:“我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可我清楚的知道和她的那次相遇是一种缘分,只可惜是一段莫名被诅咒的孽缘……” 接着从绿蜇时断时续又有些哽咽的讲述中,绿痕和心儿得知了一个不可思议又无法接受的秘密。 当那个人族少女被举到头顶看刚刚结出的果实的时候,那颗葡萄般大小的青涩果实奇迹般的脱落了,比且掉到了女孩子的手心里。 绿蜇原本就想将它送给那个可爱的在梦中见过自己的女孩子,又偏偏得到了上天的眷顾,于是它鼓励女孩子吃下了自己那有些青涩的果实,结果女孩子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自己却在等待的过程中被般若天神带到般若之城定了重罪,理由是:私通人族,破坏人伦。 “那后来呢?那个人族少女呢?你为何又被流放到这里?”绿痕听了如此离奇而又冤枉的经历,更加焦急的追问道。 “后来……”此刻绿蜇的眼中已经饱含了泪水,咬了咬嘴唇,极力的控制着不让泪水滑落,道:“后来我被罚流放,被囚禁在这片我和她初次遇见的树林,做了一个缘分的囚徒。” “缘分的囚徒?”绿痕听了这个美丽又有些让人绝望的词,不解的问道。 “是,缘分的囚徒,我是一个天神,本来无法被囚禁,因为般若族生来就是自由的,谁也无法剥夺。只是般若圣祖给我的惩罚是让我等在此地,直到那个因为缘分而吃下我生命果实的女孩子回来,我才能够重获自由!”言语间,绿蜇湿润的眼眶中盛满的不只是眼泪,更多了一份期待,尽管它已经在这里期待了数十年了。 “囚禁你的不是圣祖,不是天神,更不是树林,而是你和她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绿痕说着,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六四章 似兰斯馨 为了淡化笼罩绿蜇的忧伤情绪,绿痕也对它说起了许多有关自己的童年趣事,萧瑟的风伴随着片片金黄的落叶吹过,也带走了三人之间不时传来的欢快的笑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的一个属于椿树的秋日,坐在绿蜇高大开阔的肩头,拥有的是比天空海阔的视野,绿痕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淡忘了这些日子那些离奇又痛苦的遭遇。 绿蜇受到了她的感染,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还未和那少女相识之时的自己,又一次找回了那个心如一弯请泓般透彻的王子的自己。 而心儿在倾听别人都在讲述着自己过去的故事,心中愈加不是滋味,因为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于是他渐渐的言语越来越少,最后终于默默的躲到了一个角落,再也没有说话,只有紧蹙的眉头越拧越紧了。 最后还是细心的绿痕发觉了他的情绪,停止了和绿蜇的畅谈,转头对心儿道:“心儿哥哥,你怎么了?” 满腹心事的心儿突然被绿痕喊道名字,先是一惊,很快又故作平静的道:“没,没事,你们谈的那么投机,我却没有什么好说的……” 此刻还沉静在和绿蜇畅谈往事的愉快和兴奋中的绿痕听了心儿的话,脱口而出道:“哎呀,为了这个呀?心儿哥哥也可以说说自己的过去……” “过去”二字刚一出口,绿痕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调转话题说道:“对了,差点忘记了,这次来芷芳林是为了给你找药草治伤的。” 绿蜇听了绿痕的话,忙道:“原来你们是来找药草的?早说呀,我是这林子的主人,可以带你们去……” “不用了!我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治不治都一样,再说眼睛好了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个连自己过去都不记得的人?”心儿毅然的回绝了绿蜇的好意,赌气一样的将头转向了另一侧。 绿痕知道他定是在赌气,才说出如此自暴自弃的话,于是靠近他道:“心儿哥哥,我曾经遇到过和你的情况差不多的明儿哥哥,也从弯刀上找到了你的名字呀?相信我,先把眼睛的伤治一治,去找寻你的过去更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呀?” 心儿听了十分感激,也很明白善良的绿痕的一片苦心,只是他低落的情绪一时无法得到恢复,依旧静静的背对着绿痕和绿蜇的目光,独自看着远方。 绿痕本就十分的善良热心,加上她一直以来就对心儿有着一种特殊的关爱,见心儿不理会自己,便轻轻的靠近绿蜇的耳边低声问道:“绿蜇,如果我得到了你的果实,能不能治好心儿的眼睛?” 绿蜇惊慌的看了看绿痕,因为它最怕听到的就是绿痕和自己头上神奇的果实再发生任何纠葛,而再次受到惩罚,于是道:“我头上的果实说了只有有缘人才能够得到,你就别打它的主意了。” 显然这不是绿痕所期待得到的回答,此刻她一心只为着郁郁寡欢的心儿,于是追问道:“我没有让你说这个,我只是问如果……” “当然可以,如果心儿能够得到这颗果实,吃下它就能够达成他的一个心愿,如果他想着恢复自己的右眼,就能够重新拥有了。” “好,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的果实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落下?”绿痕听完,一脸严肃的问绿蜇。 绿蜇讶异的看了看她问道:“你不会是想留在这里等果实脱落吧?” “我就是要留下来等,不可以吗?”绿痕倔强而又孩子气的回答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缘分自有天注定,果实什么时候脱落,什么人得到自然也有定数,强求不得的……”绿蜇将信将疑的看着倔强的绿痕回答道。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吗?”绿痕反问道。 绿蜇想了想,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你也不知道缘分对你和她的安排,却一直等在这里,坐一个缘分的囚徒,我为什么就不可以?”绿痕的语气继续咄咄逼人。 最后她转身对依旧闷闷不乐的心儿道:“心儿哥哥,你不要难过了,我决定一直留下来陪你等,直到治好你的眼睛!” 心儿听了绿痕的话,惊讶的转过头,好奇的看着,莫名其妙。 绿痕指了指高高在上绿蜇此刻满是金黄色叶子的王冠道:“只要我们等到了它头上的果实落下,就能够达成你的任何一个愿望。” 心儿听了十分的欣喜,可很快又变得有些犹豫,他不确定的问道:“绿蜇,她说的都是真的?” 本就不赞成绿痕那听来有些疯狂的决定的绿蜇,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却看见一旁的绿痕用坚定的眼光死死的盯着自己,只好吞吞吐吐的应道:“哦,恩恩,是的。” 得到了绿蜇亲自的肯定,心儿变得更加欣喜,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对于未来的期待。 终于找到了救治心儿的方法,虽然有些渺茫可希望就如同无边黑夜里的星火,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不绝望。 绿蜇看了看充满希望的心儿和绿痕,没有再坚持什么,这些年对于缘分的独自守候,让它的心境平和了许多,懂得了什么是顺其自然,既然绿痕决定了要等,没有理由勉强她离开,况且它也是从心底里欣赏着这个善良而又洒脱的人族少女,现在可以多留她一段日子,也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既然你俩决定留下来,就坐稳了,我带你们去芷芳林的中心采些芷芳草吧?你俩的身上都有伤口,这种灵草十分有效的。”绿蜇突然立起高大的身躯,边走动边提议道。 绿痕听了很是开心,因为不只是心儿,她自己身上与吠舍搏斗时留下的伤口也还依然流着血。 “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出发!”绿痕恢复了一惯的兴奋,高声的叫着。 她身旁的心儿忽然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也欣喜的看着兴奋的象个孩子的绿痕,微笑着。 绿蜇带着坐在自己肩头的两个人族少年,迈开巨大的步伐,朝满目落叶的芷芳林的中心慢慢走去。 走了没多久,绿痕远远的就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林间空地,与周围满目的金黄比较起来,仿佛是一块镶嵌在黄金托盘中央的一颗巨大的翡翠。 心儿闭上了眼睛,贪婪的吸着四周的空气,然后满足的道:“恩……,好香!” 经心儿一提醒,绿痕也深深的闻了闻,道:“恩,真的好香,这里就该是芷芳林的中心了吧?那些绿色的一定就是芷芳草。” 绿蜇停下脚步,朝兴奋的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巨大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肩上,示意他们站上来。 接着一伸长长的胳膊,就将两人托到了那片草地的正中,绿痕拉着心儿的手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二人在那片如兰花般馨香的草地之上奔跑追逐着,如同两只翩翩飞舞的小蝴蝶,忽上忽下,忽近乎远…… 绿蜇静静的坐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享受着一份久违的有人陪伴的畅快。 最后绿痕和心儿干脆倒了下去,和馨香的芷芳草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他们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双双停住,仰面看着曼达拉纯净高远的天空,看白色的云朵一片片徐徐飘过。 突然,心儿感觉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脑门之上,弹开了,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耳边却传来了绿痕刺耳的尖叫声。 “果实,果实!绿蜇的果实终于落下了!” 第六五章 牧冕再现 心儿抬头望去一脸惊喜的绿痕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拈着一颗葡萄大小晶莹剔透碧绿色的果实,冲自己笑着。.info[] 接过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正是刚从绿蜇的王冠上脱落时砸在自己额头上的果实,心儿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绿蜇。 绿蜇绿色的大眼睛之中满是惊异,它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因为此刻的情形几乎是当年那场悲剧的复制,只不过在它和绿痕之间多出了一个心儿,他的存在也让绿蜇对于不再重蹈当年的覆辙有了些许希望。 见到手拿着依然青涩的自己的果实的绿痕,绿蜇感到心急如焚,急切的提醒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果实脱落,现在你终于可以治好心儿的眼睛了。” 绿痕一时欣喜的暂时忘记了为心儿许愿的事情,经绿蜇一提醒才如梦方醒,心中十分感激。 可她哪里知道绿蜇这看似善意的提醒,却是怕绿痕在面对能够达成任何心愿的神奇果实面前迷失了自己,而违背当初要用它来医治心儿眼睛的许诺,而绿蜇最怕的是当年的悲剧再次重演。 其实在它的心里,当年那个人族少女得到果实之前曾对它许诺过一生一世的厮守,最后却成为只剩它一个人默默承受缘分和内心的双重惩罚。 “来心儿,快将它吞了吧!然后许愿能够重新拥有右眼,好吗?”绿痕率真爽朗的将手中那充满欲望的果实递了过去,没有丝毫的不舍和保留。 这一切绿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到绿痕如此的看轻功名利禄让它感到万分的欣慰,自从得知自己曾经听过的爱情誓言遭受背弃的那天起,它就再也无法去相信,相信人世间还有所谓的信任,同时它又用自己的无尽的守候做着最后的抗争。 今天绿痕面对果实时候的表现,让它重新看到了些许希望,在内心的最深处,它还是愿意去相信那个曾经离开的少女总有天会回来,来解救它被囚的心灵和躯体。 心儿接过绿痕递过来的神奇的果实,托在手心中,欣喜而茫然的看着,迟迟没有开口吞食它,抬头看了看绿蜇,希望得到来自它的确认。 绿蜇看着他点点头道:“恩,吃下它然后许愿,就能达成你想要实现的愿望了。” 听了绿蜇充满鼓励的回答,心儿低头又看了看手心里的那颗不大却沉甸甸的果实,犹豫着迟迟不肯将它吞下。 一旁看着的绿痕和绿蜇各有各自的焦急,却都是为了心儿能够早些将那果实吞下,可心儿此刻犹豫的却是自己究竟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右眼和过去,哪一个更重要?一时间他无法权衡。 最后他又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先将它吃下,以后再许愿呀?我还没有想好……” 没有等他说出自己的苦衷,迫不及待的绿蜇忙答道:“当然可以了,你先吃了它,再慢慢想!”它此时关心的只是那可能勾起人的贪欲的果实早点消失。 心儿再次得到了绿蜇的肯定,迅速的将果实吞入嘴中,用力的咀嚼了几下,一股酸涩的汁液涌了出来,刺激着他的舌头,很快他就这样吞了下去,一颗能够给他带来神奇改变的果实。 就在绿痕准备催促他许愿治疗好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心儿却叉开了话题,他坐在芳香异常的草地之上,对绿痕道:“来,现在治疗我们的伤口吧,看看这些香草能有多神奇!” 听了心儿的话,绿痕这才想起了自己此刻正站在一片无边的绿色宝藏之上,脚下这些草每一根在适当的时候都能够救治一条生命。(..info) 绿痕正准备采撷脚下的一株碧绿的芳草,忽然想起身边可以移动的巨大的绿蜇,于是抬头问道:“绿蜇,这些芷芳草也有生命的,我能够采摘吗?” “它们位于这片树林的中心,吸天地之精华,早已经参悟了生死,才会化成一株株治病救人的药草,你放心的采吧,也算了却了它们的心愿。”绿蜇道。 听了绿蜇的话,绿痕弯腰采了几株绿油油的芷芳草,朝身旁看着自己的心儿摇了摇,笑道:“好了,心儿哥哥,快过来,我给你疗伤。” 边说着绿痕边将那些刚刚采摘下来芳香的芷芳草叶放入了嘴中咀嚼起来,一旁的心儿不解的看着她,问道:“不是说给我疗伤么,你怎么自己吃了?” “谁吃了?我是把它们嚼碎了,好敷在你的伤口上。”绿痕边嚼边解释道。 心儿将信将疑的从绿痕手中拿过一株草药,摘下一片叶子,看了看绿痕然后试探着放入嘴中,开始咀嚼,感觉甜丝丝的还十分的芳香,很快就下意识的吞了下去。 绿痕见状忙道:“哎,别贪吃把汁液都吞下去了!没有了汁液,药草就没有效力了。” 心儿听了调皮的将自己的舌头伸出来,道:“我已经吞了,太饿了……” 绿痕生气道:“你还敢说饿?百年难遇的神树结出的果实都让你吃了,现在你又来吃药草?” 心儿见状,忙道:“绿痕妹妹,别生气了,我再给你采几株来就是了。” 绿痕道:“你以为随便抓一把就能用了呀?采草药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难的话,你可以教我,我一定帮你采回能用的草药来!”心儿一脸的坚持,请求道。 绿痕于是拿起手中剩下的一株芷芳草,边指点边讲解着,将采一棵适合使用的芷芳草应该注意的地方一一讲给他听。 听完之后心儿道:“好!我全明白了,现在你和绿蜇就呆在这里,我很快就采一株这片草地最好的芷芳草来给你用。” 绿痕看着满口承诺的心儿,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呀!采草药的要领,一个医药学徒花半年时间都掌握不好,我才说了几句,你就……” 话未说完,心儿已经远远的跑去了芳草地的另一边,猫着腰在那里仔细的寻找着草药了。 看着他不服输投入的样子,绿痕没有再说什么,抬头看了看一直从上面看着自己的绿蜇。 与绿痕目光对视,绿蜇微笑着,心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幸福感,为了自己成功的解决了那秋天果实的烦恼,善良的绿痕这么轻易就克服了人性中让绿蜇曾经感到绝望的贪婪的一面,这一切都让绿蜇感到更加欣慰,也更从心底里喜欢眼前这个人族少女。 可巨大的相似背后也隐含这巨大的反差,毕竟绿痕不是当年那个少女,而她却真的永远离自己而去了,绿痕轻易的就解决的问题,可自己这缘分的囚禁何时才能够到头? 想到这,绿蜇的眼神中充满了忧伤的迷茫,它不知道该再对绿痕说些什么,只是依旧保持着微笑。 绿痕察觉了它的暗伤,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却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惊叫声。 是心儿! “救命呀!放开我!”当绿痕转过头,之间不远处的心儿正被一个黑衣人轻松的单腿踩在脚下,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绿蜇一眼就认出了那黑衣人正是先前被自己用一叶凋秋赶走的牧冕社主,没想到它这么快就去而复返。 绿痕见状高声道:“牧冕社主,你真无耻,明明说好了打输就放了我和心儿的!” “没错,我是说了愿赌服输,可我并没有输,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牧冕社主得意道。 绿蜇心中清楚,自己刚用过一叶凋秋,不可能再和他抗衡,否则整片森林的树木包括自己都会枯死,便道:“牧冕社主,在曼达拉你也算个人物,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少年不惜费这么大的力气?” 绿蜇的问话,同样也是绿痕心中的困惑,自从自己救了所谓的弯刀客,就一直奇遇不断,麻烦也不断,而这一切看来都和牧冕社主有关,其中原委的确让人费解。 牧冕社主闻言大笑道:“我是不是个人物我不清楚,不过我只知道,在整个曼达拉,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这个男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欣赏他,所以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绿蜇见牧冕社主决意不肯放弃心儿,忙摆出架式,将巨大的尾巴再度深入泥土之中,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见绿蜇竟然如此固执,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宁愿牺牲自己和周围所有守护者的生命,有些措手不及,前次的一叶凋秋已然重重的伤了他,此番若它拼死再战,自己依旧无便宜可讨。 脚踏着拼命挣扎的心儿,他犹豫了。 第六六章 无间过往 绿蜇心里清楚此刻它身处森林的最中心,却也是离自己的那些忠实卫士最远的地方,因为它为了保护脚下这些芷芳草的生长,下令所有的树木都不可以向内生长,以免它们影响到草地的生长。 若此刻它真的要施展一叶凋秋,也根本无法发挥任何威力,可为了能够与牧冕社主周旋,伺机救出心儿,它只好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式。 绿痕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了绿蜇若再施展一叶凋秋就会有枯死的危险,忙靠近绿蜇示意它将自己放到肩头。 绿蜇领会了她的意思,忙伸出巨手将绿痕托至了自己的肩头。绿痕忙靠近它的耳朵,低声道:“绿蜇,你疯啦,不要你再为我们牺牲什么了!” 绿蜇侧脸看了看焦急的绿痕,一脸坚毅的道:“这不全是为了你们,不用感到愧疚,以我的修为,能够打败曼达拉第一黑暗高手,我死而无憾。” 面对绿蜇坚定而又在理的回答,绿痕却完全理解了他言语中的诸多掩饰,一惯平和温柔的绿蜇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所谓的荣誉就去和别人争得你死我活的人呢? 可面对着阴险狡诈的牧冕社主,还有命悬一线的心儿,也不容绿痕再多说什么,只好站在绿蜇的肩上共同对峙着。 牧冕社主虽无法听见绿痕在绿蜇耳边所说的话,却猜到了几分,他也无意再与绿蜇一战,忙开口道:“树王子,你我同为被般若圣祖抛弃的能人,何必为了一点不合就争得死去活来,却让他人渔翁得利?” 绿蜇虽然不是与牧冕社主一般离经叛道之人,却也真的很不喜欢般若圣祖规定的诸多约束,加上此刻它实在没有能力再与牧冕社主一战,便道:“牧冕社主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现在要救回我的朋友,只要你肯放了他……” “你知道他姓甚名谁?”未等绿蜇说完,牧冕社主便问道。 绿蜇却真的被难住了,一直它只是听绿痕喊那白衣少年心儿,自己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于是侧过脸望了一眼肩头的绿痕,希望她能够告诉自己,绿痕却也一脸茫然的看着它。 “那你可又知道他从哪来到哪里去,家住哪里?”牧冕社主见绿蜇无法回答,又开口追问着。 这些问题让绿蜇感到更加的茫然,又将无助的眼光投向了肩头的绿痕,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显然它已经知道先前的种种都是绿痕随口说来欺骗自己的,那白衣少年根本就不是她的朋友。 这一切让绿蜇陷入了迷茫,它不知道绿痕为什么会说谎,可它的心里却容不下欺骗,它严肃的看着绿痕,等待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绿痕知道这一切都是狡诈的牧冕社主的挑拨,然而当初她确实信口欺骗了善良的绿蜇,可那一切只是为了能够救下自己一心想要照顾的心儿,如今她面对着绿蜇质疑的眼神,她百口莫辩,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肯放弃心儿,开口道:“绿蜇,我的确曾经对你说过谎,可现在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绿蜇此刻的眼神中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只有感觉被欺骗之后的绝望和冷漠,面对绿痕有些苍白无力的解释,它冷冷的道:“为什么要相信你?” 绿痕知道自己犯错在先,可真的面对着绿蜇如此冷漠的质问,她还是很生气,激动的道:“不为什么!就因为我曾经无条件相信过你,倾听过你缘分囚徒的故事,你的遭遇的确很可怜,可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为什么你会被困在这里吗?” 面对着突然大声反问着自己的绿痕,绿蜇无言以对。 “因为你表面上相信缘分,相信爱情,可在内心的深处,你根本没有真的相信过任何人,如果你真的相信那个人族少女,你这几十年的等待就不该是封闭的绝望的!你被那些忠实的树怪保护着,它们让所有进入森林的人都会迷失,这样还会有谁来敢进入森林?没有人敢来芷芳林,你又怎么可能和她重逢?”情绪激动的绿痕继续咆哮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一番激烈的言语之后,绿蜇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温柔和希望,它自言自语道:“封闭而绝望……,我怎么没有想过?为什么?就算她回来找我,也不能见到我啊?所谓缘分的囚禁,其实只是我不肯相信造成的假相。” 此时在牧冕社主脚下挣扎着的心儿,渐渐放弃了抵抗,他一直在思索着牧冕社主问绿蜇的那些关于自己的问题,关于自己的过去,无人知晓,包括他自己,除了一心要抓住自己的牧冕社主。 绝望中他闪过了一个曾经有过的念头,用神奇果实的力量许愿,解开关于自己过去的秘密…… 只是这样他将永远失去右眼,而那些曾经经历却被忘记的过去,又将给他带来什么,他无法预料。 就这样在大魔头牧冕社主的脚下,心儿犹豫着,选择重新记起还是选择永远遗忘,要右眼还是要过去?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一簇簇连成一片的帐篷,一片漫无边际的牧场,一群骑着魊司狂奔着的好兄弟,一个纯洁入白色云朵的小女孩…… 虔明儿,虔雯,虔正,虔顺,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一串串闪过,还有自己与他们之间纠缠的恩怨情仇…… 忽然之间,他记起了曾经俱泸州的一切,记起了明儿之死,记起了虔顺冷漠诡谲的笑容,更记起了雯妹黑暗中伸向自己无助的小手…… 原来内心对于自己过去的强烈期望,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许下了可以记起过去的愿望,于是通往记忆的闸门突然间被开启,夹杂着幸福和痛苦的洪流汹涌袭来,一瞬间就将他湮没。 最可怕的是他记起了自己被牧冕社主用摄魂大法洗去记忆后的所作所为,作为一个冷漠的黑衣童子杀死了许多自己朝夕相对的兄弟,变身成一只白色吠舍吞噬了受伤死去同伴的尸体,甚至差一点杀死了心地善良的绿痕。 一切的一切让他更加绝望,他感到自己的双手,全身,甚至灵魂都沾满了污秽和鲜血,永远无法洗脱。 绝望之中,他的眼前突然再次闪过了黑暗神社之中无助摸索着的虔雯的小手,他清楚的记得那夜的黑石堆中,虔顺带着虔雯也走进了牧冕社主的时光漩涡。 她在哪?过的如何?一定要找到她,保护她! 心儿的眼中逐渐恢复了坚毅,就在绿痕坚持说服绿蜇救下自己的时候,开口道:“你们不要吵了,我愿意跟主人回去!” 突然听到心儿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最后牧冕社主大笑道:“听见没有?这是他的选择,他终于恢复记忆了!” 当然他怎么也无法想到,此刻的虔心凭借神奇果实的魔力恢复的是所有的记忆,而不只是被收为黑衣童子之后的那些记忆。 心儿从牧冕社主放松的脚下爬了起来,低头恭敬的道:“主人,快带我回去吧!” 看到虔心如此剧烈的转变,瞬间投向了牧冕社主这个大魔头的怀抱,绿痕心如刀割,她也以为虔心恢复了所有的记忆,记起了他是黑暗势力的一分子。 “心儿!心儿!你不要跟他回去!”绿痕大声的喊叫着,希望可以挽回这一切,挽回一个原本可以善良纯真的男孩子。 可一切都是徒劳,此刻的虔心心中早已经被仇恨占据,他一心只想找到虔雯,杀死虔顺为虔明儿报仇,而这一切只有自己回到牧冕社主身边继续当一个黑衣童子才有可能办到。 在绿痕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虔心冷漠的转过身去,面无表情,虔诚的跟随着得意的牧冕社主进入了那耀眼的时光漩涡,离开了…… 第六七章 旭日别离 激动的绿痕纵身从绿蜇高高的肩头跃下,想要挽留决意离开的虔心,被绿蜇巨大的手掌灵巧的接住,望着绿痕伤心欲绝的神情,绿蜇道:“绿痕,你疯啦?你善意的谎言我可以原谅,只是现在是心儿自己的选择,他从哪里来自然要回到哪里去!” 绿痕停止了呼喊,伤心的抽搐着,绿蜇的话合情合理,却无法让她伤痛的心好过一点点。.info[] 就这样,绿痕安静的躺在绿蜇巨大而温暖的手心里直到太阳落下,夜幕低垂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绿蜇就这样一直轻柔的握着她,感觉着她在自己的手心里哭泣,睡去…… 它的巨大尾巴深深的埋进泥土里,安静的以一棵树的形态伫立在那里,看着秋叶飘落,夕阳落下。 在它的眼中这个落叶的黄昏与曾经不知多少次经历的黄昏没有任何的区别,可在它的心里,这一切却又是如此的不同。 曾经在这样一个落叶的秋日,它也曾这样静静的呵护着那个不知道名字却深深爱着的人族少女。 当夜幕低垂,白天所有绚烂的色彩都被染成一片黑,周围各种白天被你忽略的声响渐渐变的清晰起来,天空中风的浅唱,远处河的流淌,还有不时飘落的树叶的沙沙声,甚至是手心中绿痕的微弱均匀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info) 绿蜇通过深深伸入地下的根系感觉到树林中那些白日里伟岸的树勇士也已经沉沉的睡去,那是一叶凋秋耗掉了太多的内力后,它们的虚弱。 同样很虚弱的绿蜇却无法安然入睡,因为手心中还捧着绿痕,也因为那些不断从心底泛起的久远的回忆,它整夜思考着自己和人族少女之间的种种,又回想起白天绿痕斥责自己的那些话,原本纠缠的心结开始慢慢松开…… 树林中的夜色迷离,当月亮升起的时候,折射在林间空地之上的错杂的树影象一面巨大的网,将此刻伫立在芷芳草地之上,看上去孤零零的绿蜇牢牢的困住。 绿蜇轻轻的动了动空闲着的左手,试着碰了碰那些映射在自己身上的树影组成的大网,来去自如,完全没有束缚…… 忽然间,它仿佛彻底明白了绿痕的话,一直以来困住自己的所谓的惩罚只不过是自己未解开的心结,如同此刻网住自己的虚幻的影子,只要自己勇敢的去尝试,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就在此时,月亮升至了天空的正中,照射着树林的中央,所有树的影子消逝了,绿蜇手心中的绿痕动了动,睁开了睡眼。 绿蜇摊开手心,绿痕躺在那里看着自己,道:“绿蜇,这么晚,你为什么还不睡?” “你在我手心里,我怕睡着了会让你摔下。”绿蜇解释道。 “骗人,睡着的树还会动吗?你一定是在想她吧?”暗夜里绿痕清澈的眼睛里映射着一湾月影,仿佛能穿透绿蜇所有的心思。 绿蜇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看着周围如水的夜色。 绿痕轻轻的摇了摇它的手指,示意它将自己放到宽阔的肩上,道:“绿蜇,我也睡不着,明天我也该离开了,今夜就陪你一起看月色吧?”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绿蜇却感觉到了一丝离别的不舍,虽然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可心底总是藏着某种不能言说的默契和温暖感觉。 就这样二人静静的看着周围的夜色,洁白的月光黯淡了遥远天际那些紫色的星星的光芒,静静的在树林间流淌,直到最后落进了那遥远的神山的背面。 就在二人感伤美丽的月色褪去的瞬间,从二人背后的森林之外,界河方向的天空却显出了另一种亮光,曼达拉的黎明到来了。 望着界河的方向,想起刚刚逝去的一天,绿痕想起了至今仍被叔叔吊在桅杆之上的明儿,心情焦急了起来,此刻心儿已经离开了她,不能再让明儿出什么差错了,渐渐的她开始期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而绿蜇也已经转过头看着黎明泛红的天边,这些年来它第一感到对新的一天充满了希望,因为绿痕它重新燃起了等待那个人族少女的希望,想来她也应该有三十出头了,人非草木,她的容貌也该有了很大的变化…… 想到诸多种种,绿蜇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又渐渐开始渺茫,此刻决定天亮就离开的绿痕也有些放心不下被缘分和内心双重囚禁的绿蜇,看着它道:“绿蜇,明天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在这里继续等待,是吗?一直等到她回来?” “是的,可又和从前不一样……”绿蜇坚定的回答,然后又犹豫着。 “有什么不一样?你还是会被那段缘分继续困在这里。”绿痕道。 “一样的等待,可心情不一样,以前我虽然等在这里,可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她会回来,直到昨天你的话,才让我明白,原来心里有了希望,真的会不一样,我感觉到她还是会回来,而且很快就会……”绿蜇望着远方,充满希望的说道。 绿痕听了它的话,很是欣慰,开心的道:“好呀,你能这么想最好了,相信一个人的心,应该是开放的,而不该是封闭的,就像这林间的美丽秋色,应该让更多的人来欣赏,我回村了就让他们都来这里玩,好不?” 看着欣喜的绿痕,绿蜇笑着点了点头,此刻初生的旭日吐出了第一缕阳光。 绿蜇将绿痕重新托入手心,慢慢带着她穿越茂密高大的树木,直到芷芳林的边缘,停住了脚步,轻轻的将她托到自己的眼前,两人对视着,却都没有再说话。 “绿蜇,我该走了。” “只能送你到这了,你还会回来吗?”此刻绿蜇碧绿的眼睛闪动着孩子一样企盼的光。 绿痕犹豫了片刻,接着坚定的点了点头,将身子转了过去。 绿蜇将她轻轻的放低,直到接近了地面,绿痕走了下去,没有再回头,因为她不想让绿蜇看见自己脸颊上挂的泪珠,只轻轻的挥了挥手,道:“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第六八章 重返渡头 淡淡的晨光中,独自行走着的绿痕感到了些许落寞,回想起来芷芳林的一路之上与心儿携手的情形,更是无比的失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当她渐渐远离了树林的边缘,开始听见更加清晰的界河水奔腾的声音,失落的心情也被焦急的情绪所取代,因为此刻明儿还在叔叔的手中等着自己去救。 想到这里,绿痕心中十分的愧疚,毕竟先前自己利用穿云箭才骗过了一心关爱自己的叔叔,可更让她感到焦急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叔叔,只有那样才能救下明儿。 正想着,绿痕已经感觉渐渐靠近停泊在界河边的大船了,隔着依旧缥缈的河边雾气,已经能够看见高高耸立的桅杆了,奇怪的是却没有见到明儿的身影。 为能看个究竟,绿痕蹑手蹑脚的沿着河边浓重的雾气又靠近了些,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河滩之上并没有见到先前布置的护林旗的岗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绿痕抬头望去,隐约只见到高大的船头甲板处立着一个白衣中年男子,正是叔叔绿荣。 怎么只有他一人在此?绿痕边思索着边观察着叔叔。 只见他左手拿着一个水袋,右手拿着一块饼子,靠近了船头甲板的位置。 明儿! 绿痕顺着叔叔站立的方向看去,这才看见原来船头甲板靠外的位置绑着的一个人,正是自己一心想救下的明儿。 叔叔正拿着水和干粮在喂着十分虚弱的明儿,绿痕此刻才知道,原来叔叔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冷漠,而有关弯刀客会带来厄运的传闻,确实存在,为了服众,他也是迫不得已。 绿痕见四下无人,便迅速的潜近船舱之内,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岗哨,诺大的一只战船,除了立在船头的叔叔和明儿,竟然空无一人。 带着满腹的疑惑,绿痕登上了甲板,悄悄的立在叔叔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喂着明儿的举动。 突然,绿荣猛的转过身,紧张的望着立在自己身后衣衫破损,面容憔悴的绿痕,又气又心疼,道:“痕儿,你还敢回来?” 见到绿荣盛怒的表情,绿痕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只撒娇似的道:“你是我叔叔,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叔叔?你连穿云箭都敢拿来欺骗叔叔……”绿荣生气的斥责着,然而绿痕却没有耐心听他说完,道:“穿云箭也是我为了救人迫不得已才使用的,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叔叔不也是可怜他的?要不为什么会喂他吃东西?” 绿荣听了绿痕的话,顿时变得十分尴尬,将手中拿着的食物丢在一旁,道:“你不要误会,我喂他吃东西,只不过是怕他死了,就没有了可以引诱你回来的诱饵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一会就将他丢进界河!” 看着叔叔尴尬的如同一个犯了错又不敢承认的孩子,绿痕忍不住偷偷的笑了笑,抬头道:“好啦,我的好叔叔,我现在回来了,投降了,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了,你就救救他,好不好?” 说完绿痕撒娇的走过去,靠着叔叔,看着他的眼睛,期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别做梦了,带他回去?想得还真不错,他是弯刀客,来历不明,只会带来厄运,以前也不是没有……”绿荣听了绿痕的话,拼命的回绝着。 绿痕却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道:“好啦,这些我都知道,可无论有什么理由,他也是一条生命,和我们一样的人,况且吠舍围住我的时候,他救我才受伤的,就算让他自生自灭,也应该先治好他的伤,否则这样丢了他,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听了绿痕的话,绿荣看了看远方,没有再说什么。 绿痕见状,忙道:“叔叔,我也知道你很为难,我们可以偷偷的将他带回婆婆那里,以浮生的身份掩饰下,父亲那方面,我来说服!” 绿荣还是没有说话,绿痕焦急的道:“算啦,既然你还是怕,那你让我救走他,我要和他一起自生自灭!” 绿荣闻言,忙道:“好啦!还不快将他解下来,你带他去内舱,我只负责将他送到温婆婆那里,其他的事情和我无关,你记住了!” 看着叔叔又害怕又无奈的表情,绿痕笑着点了点头,一把搂住他的腰,道:“知道啦!谢谢我的好叔叔!” 绿荣无奈的道:“还不快,一会有人回来了!” 绿痕闻言忙和叔叔一道将绑缚在船头的明儿解下,扶着他离开了甲板,下到了只有绿荣才能够进入的战船的内舱。 随后绿荣又迅速的折回了船头的甲板,取出护林旗联络的哨子,大声而急促的吹响着。 很快护林旗的猎手们三三两两,迅速的从前天冒出黑松烟的小树林的方向靠拢了过来,最后全数集合到船头之下的河滩之上,整齐的排列着,等待着绿荣的号令。 绿荣这才收起哨子,道:“勇士们辛苦了!绿痕已经回来认错,那弯刀客也已经被我放走了,这件事情我希望就到此为止,回去后大家不要再提起!听到没有?” “是!”河滩之上的护林旗员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现在上船,马上回航!”绿荣命令道。 话音方落,护林旗员迅速而有序的登上了战船,很快调转了船头,朝着渡头村的方向驶去。 巨大的战船乘风破浪,很快就靠近了穿渡头村而过的那条小河,那里也是渡头村所有战船的泊港,因为大船吃水很深,是驶不进小河的。 大船泊进了港湾,绿荣让护林旗员就地散了,各自坐着小船回树林的营地去了。 等到只剩下他一人之时,才走进了内舱,将绿痕和奄奄一息的明儿带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桦皮舟,悄悄的驶进了缓缓流淌的小河,朝着村口岸边温婆婆的小木屋去了。 桦皮舟的小舱之内,绿痕精心的照料着由于被吠舍撕咬失血过多的明儿,绿荣取出一套护林旗员的衣服,递给绿痕道:“把这衣服替他换上!” 绿痕抬头看了看叔叔,会心的笑了笑,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绿荣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走出了船舱。 很快船儿停在了岸边,绿痕和绿荣扶着已经换上了护林旗员服装的明儿,迅速的朝着温婆婆居住的林间小木屋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纷纷招呼道:“旗主,有人受伤了呀?” 绿荣一一应下,这一切也正是他先前的周到安排。 终于,二人扶着明儿来到了温婆婆的小屋之外,却惊奇的发现此刻的小屋子却没有了平日里前来就诊的病人络绎不绝的情景,变的一片冷清。 远远的只看见立着几个人,走进一看,却听身后有人道:“旗主!小姐!村首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第六九章 芷草芳泪 绿荣和绿痕听了那人的话语,心中一惊,没想到避开了如此众多的耳目,此刻却差一点直接被村首发现了。 绿荣忙对守在门口的村首的卫士道:“这是在营救小姐时候受伤的旗员,你们扶他进后院等候医治!” 正当绿荣将要成功的将明儿隐藏之时,却听见屋内传来一个洪亮的笑声,道:“荣弟,你回来的正好,我正在此等候你的消息!” 出来的正是渡头村的村首绿繁,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整个面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大的有点夸张的狮鼻,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威严无比,配上那幅健硕的身板,立在人前如同一座稳重的高山,又好像一头威严的雄狮,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原本看上去老练持重的绿荣,此刻见到他却显得逊色了许多,恭敬的立在一侧,以示应允。 相比之下,倒是瘦弱乖巧的绿痕却丝毫没有慌张和惧怕,立刻站到叔叔身前,挡住了气势压人的父亲,道:“你要找的是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原本十分焦急的绿繁更是开怀大笑道:“我就知道我的闺女机过人,怎么会有事?哈……” 说完大笑着将绿痕一把搂在了怀中,却不料这一来由于他用力过猛,加上绿痕腿上有吠舍的咬伤,身子一歪,疼的喊叫了一声。.info[] 绿繁听了,大惊道:“痕儿,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一只手将绿痕轻巧的抱起,另一只手便伸向了绿痕捂住的小腿伤口处查看,绿痕无奈只好将手拿开,露出了那又长又深,鲜血模糊而没有处理的伤口。 绿繁看了又心疼又生气,大叫道:“荣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痕儿怎么会伤成这样?” 绿荣本就十分担心绿繁会责问自己,毕竟有人为吠舍所伤本就是自己的失职,加上此刻受伤的是自己的侄女,村首的掌上明珠,他低着头支吾着,却没有解释。 绿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怎么?没话说了?我可听说痕儿受伤是因为一个弯刀客,你一定要把他给我抓来,我要亲自狠狠的责罚他,然后赶他出村!” 本就担心的绿荣,听见哥哥提起了弯刀客,更是慌张不已,扶住明儿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着。 绿繁见状,怀疑的看了看绿荣所搀扶的少年,问道:“荣弟,这是谁?你为何扶着他?” 眼见叔叔再不开口就要暴露出明儿的身份,绿痕忙道:“父亲,你就别再责怪叔叔了,不关他的事情,这次的吠舍确有很多诡异之处,我还要亲自告知父亲!” 绿繁听了女儿的话,气便消了许多,可依旧对绿荣扶着的少年十分好奇,道:“好!我本也就没怪你叔叔,都是你爱乱跑惹的事,那这个孩子是……?” 绿痕知道叔叔不肯说谎骗父亲,又抢先回答道:“他是护林旗员,救我才受伤的,还是先让他进去,让温婆婆替他治伤吧!” 绿繁听了点点头道:“原来是我们渡头村的勇士,好!救了我的女儿,我一定重重有赏,怎么可以在这里治伤,还是和你一起回村,让巫医替他治疗吧!” 一听父亲要带明儿回村治疗,原本以为可以欺骗过去的绿痕更是不依了,大声道:“不要,不要!都到了婆婆这里了,还要回村医治,温婆婆的医术一点不比那巫医差,我救要在这里治!” 绿繁听了女儿的话,怒道:“痕儿不可乱说话,在我们曼达拉,生老病死都由巫医负责,怎么可以由她乱来?这么说话,会亵渎神灵,遭受报应的!” 绿痕正准备再辩解,却听见温婆婆从屋里出来,道:“绿繁!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大可以离开,曼达拉有巫医,可更应该有自由,病人连选择医治的权力都没有吗?” 一向威严的绿繁,听了温婆婆的话,却没有再说什么,甚至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 绿痕见婆婆出来,忙开口道:“婆婆,父亲不让我来你这里治伤,说这样会亵渎神灵。” 绿繁闻言瞪了怀中的绿痕一眼,希望她不要再火上浇油。 只见温婆婆慢步走到绿繁身前,轻声道:“把绿痕交给我。” 没有太多的解释,也没有厉声的喝斥,威严不凡的绿繁却没有拒绝,将受伤的绿痕放了下来,转身就要离开。 经过了正扶着受伤的明儿的卫士身边,头也没回,示意卫士们带着受伤的他离开,这可急坏了绿痕,她焦急的正要出声,却被温婆婆拦下。 温婆婆疾步上前,挡住了那两名卫士的去路,绿繁见状也停了下来,朝身后无奈的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去。 两名卫士见状,便留下了明儿跟随绿繁离开了,绿痕忙上去扶住了受伤的明儿,心中十分的感激。 三人正要进屋,绿荣却留在了门口处,道:“痕儿,我也该去向村首复命了,你好好看住弯刀客,别再让我为难了。” 绿痕看着叔叔,点了点头,转身扶明儿进屋去了。 刚进屋,温婆婆便关切的道:“痕儿,你一去就是一天一夜,到哪里疯去了,害的婆婆又被你父亲责骂!” 绿痕无辜的看了看温婆婆,道:“父亲那么怕你,他哪敢责骂你?这段时间,我遇到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现在就要讲给你听!” 望着满身伤痕,还兴奋异常的绿痕,温婆婆依旧责怪的道:“好啦,你出去疯的事情,慢慢再讲,先给你和你捡回来的大麻烦治伤!” “大麻烦?”绿痕惊讶的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昏迷的明儿,笑道:“不要说他是麻烦,我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叫明儿。” 此时婆婆已经转身进了内屋,很快就传出了乒乒乓乓的捣药声,绿痕忙从怀中取出临走时候绿蜇给自己的芷芳草,道:“婆婆,我这里有芷芳草。” 话音刚落,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温婆婆一脸茫然的出现在门帘处,吃惊的看着手拿着一束芷芳草的绿痕,道:“芷芳草?” 看着吃惊的婆婆,绿痕得意的道:“恩!我找到你当年采回来治疗村民的芷芳神草了,厉害吧?” 温婆婆全然没有理会得意炫耀的绿痕,冲过去,激动的一把抓住那束芷芳草,捧在手中,潸然落下了两行热泪…… 第七十章 青梅竹马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绿痕毫无准备,一向对自己呵护备至的温婆婆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因为几株药草流着泪。 绿痕见状,忙关切的道:“温婆婆,你怎么了?” 温婆婆忽然间感到自己的失态,忙转过头去,迅速的擦拭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拼命的掩饰着。 绿痕忙靠近她,追问道:“婆婆,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温婆婆解释着。 “没什么,你看见药草竟然哭了?”绿痕不解的问道。 温婆婆沉默了片刻,转身红着眼睛,笑着对绿痕道:“真的没什么,可能是看见这些药草想起年轻时候的那些事情了。” 绿痕看了看婆婆,心疼点点头道:“恩,我对当年的事情有所耳闻,你舍身救人,父亲至今都不肯承认你的功劳,真不近人情!” 绿痕原本自己的话可以给温婆婆带去些许安慰,没曾想婆婆责怪她,道:“当年的事情,你并不清楚,不可以随便说你父亲的不是,他对你始终是关爱有嘉!” 绿痕虽然心中有些委屈,可想起父亲对自己的诸多疼爱,却也无从辩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你怎么敢去芷芳林?就为了给那小子治伤?”温婆婆满心不解的问道,心想即便没有芷芳草,自己也能治好他的伤。 于是绿痕在接下来接受温婆婆治疗的过程中,兴奋的讲述着离开这段时间里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一切…… 当她终于讲完了那曲折离奇被吠舍群包围,与明儿同生共死的一夜之后,温婆婆也已经用她带回来的芷芳草包扎好了小腿之上的伤口。 绿痕正准备接着往下讲述遇到另一弯刀客——心儿的时候,却被温婆婆打住了。 “明儿的伤可不轻,满身伤口导致失血过多,又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再来晚一点,我就无能为力了。”望着床塌之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明儿,温婆婆满眼关爱的摇着头叹息道。 绿痕听了也收起了一脸的兴奋,焦急而调皮的问道:“那现在算不算及时?婆婆一定能救活他,对不对?” 温婆婆看了看关切的绿痕,道:“我会尽力的,只是他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要留下他,还是必须得到你父亲的同意。” 听了温婆婆的话,绿痕才知道婆婆是在担心明儿以后的命运,也跟着忧郁起来,紧锁着眉头。 这样沉默了片刻,绿痕突然抬起头,惊喜的对婆婆道:“婆婆,我的好婆婆,只有你能说服父亲答应留下明儿了!求你了!” 温婆婆闻言,道:“不行,我绝对不会去求他!你想都不要想,麻烦是你捡回来的,你必须自己解决!” 说完温婆婆转身又进了内屋给明儿配药去了,再也没有理会绿痕。 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绿痕,蹲在床榻旁,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安静的一边看着明儿发呆,一边思索着要如何去说服父亲绿繁。 此时,心中惴惴不安的绿荣正急匆匆的追上了骑着魊司朝村中去的兄长绿繁,气喘吁吁的道:“村首,等等我!” 骑在魊司之上的绿繁回头看了看追上来的绿荣道:“荣弟,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情与你商量。” 绿荣听说兄长也正要找自己,便上前替过原本牵着魊司的卫士,为兄长拉着魊司,缓缓的朝村中走去。 “荣弟,此次痕儿又惹出了好多麻烦,我都已经又所耳闻了,这顽劣的孩子,真让你费心了!”绿繁见弟弟如此的体贴,高坐在魊司之上,笑着道。 绿荣见兄长褒奖自己,忙道:“这些都是作为弟弟和护林旗主应该做的,痕儿自幼天真活泼,异于常人,我心中甚是喜欢。” “可是痕儿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会惹村中人非议,将来或许会惹下更大的祸来……”绿繁边走边叹息道。 绿荣闻言顿了顿,惊道:“兄长的意思是说,怕她会象她当年一样……” 正说出自己担心的绿荣,却被绿繁制止了叙说,只是意味深长的道:“是啊!怕她会重蹈覆辙,况且她的身世又如此复杂。” 绿荣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的拉着兄长骑的魊司,向森林深处的村子走去…… 此时小屋之中的温婆婆也正和绿痕谈论着。 “痕儿,你可曾想过将来?”温婆婆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帘传出来,打断了正在发呆的绿痕。 绿痕想了想道:“将来?没想过,想那么多做什么?现在我生活的很快乐,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婆婆,父亲,叔叔……” “可你不可能永远这么生活下去!你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将来!”温婆婆没有让绿痕继续说下去,语气严肃的道。 “长大了?”绿痕听着婆婆严肃的口气,一脸疑惑的思索着。 “知道今天你父亲为什么来找我吗?”温婆婆见绿痕半天没有再说话,于是问道。 “不知道!”绿痕道:“不是因为我失踪了,来找我吗?” “是!可也不全是,他来和我商量一件事情……”温婆婆的话语忽然开始变的有些吞吐。 “什么事情?”绿痕更加疑惑的追问道,感觉到事有蹊跷,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你父亲说要将你许……”就在温婆婆准备对绿痕说出村首的来意之时,一直昏迷不醒的明儿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绿痕。 绿痕再也顾不上许多,兴奋的喊道:“婆婆,明儿醒了!” 此时正缓缓走在回村路上的绿荣从兄长的嘴中得知了一个很吃惊的消息,惊道:“什么?你要把绿痕许配给无舟郡郡首的儿子?” 绿繁见绿荣满脸的惊异,问道:“怎么?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绿荣一向对兄长惟命是从,只是这个消息来的实在太过突然,绿痕在他的心中一直还只是个孩子,现在就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忙道:“兄长,痕儿还只是个孩子,现在就谈这个是不是有些过早?” “还小?”绿繁道:“按照胜生州的规矩,女子十三岁就应该定下终身了,痕儿此时许个人家正当时!” 绿荣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绿繁抢先道:“况且你我与郡首家是世交,痕儿与觞儿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与郡首都早有此意,难道荣弟对此有异议?” 见兄长如此决绝,绿荣也没再多说什么,可心中依旧担心痕儿,他知道以绿痕的个性,定难从了这门亲事。 第七一章 我心已许(上) 本想将绿繁的来意告诉痕儿的温婆婆见明儿苏醒过来,便打住了,其实她心中本就十分的为难,绿痕的个性灵动,无论如何一定不肯接受他父亲的这种安排,即使这门亲事看上去是无可挑剔的,这可能也是绿繁亲自前来求自己说服绿痕的原因。 温婆婆正想着,却听绿痕着急的道:“婆婆,他醒了,你还不快给他医治?” 她这才在绿痕的催促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慌乱的拿着手中的一株芷芳草走进了内屋。 绿痕看着十分虚弱的明儿,对他微笑着道:“明儿哥哥,你醒啦?” “绿痕,我们这是在哪?”由于一直处在昏迷之中,明儿对于一切的变故一无所知,只是醒来忽然就见到了自己等待的绿痕,恍如隔世。 “我们回来了,这是婆婆的小屋,你不记得了啦?”绿痕温柔的道。 明儿挣扎着往上坐起,绿痕忙过去扶住他的后背,让他靠住自己,坐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小木屋里的陈设一切依旧,很快就让他记起了数天前他第一次睁开眼的那一幕,记起了绿痕带自己去找寻过去的事情…… 明儿长长的出了口气,道:“我们回来了!”接着再一次深深的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绿痕害怕他再次昏倒,忙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消瘦的沾满了血污的脸颊,轻轻喊道:“明儿哥哥,明儿哥哥!” 明儿睁开眼睛,讶异的望着满脸焦急的绿痕,道:“绿痕,怎么了?” “我是怕你再昏过去,婆婆去给你配药去了,我们有芷芳草,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info[]”绿痕关切的道。 明儿望着绿痕关爱的眼神,用力的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饿。” 绿痕看着此刻如孩子一般虚弱的明儿,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弄些吃的去。” 明儿轻轻的点了点头,再一次将眼睛合上,就在这是,已经配好药的温婆婆从内屋出来,拿着些瓶瓶罐罐和一些包扎用的布条走到了他的床前。 见绿痕不在,便叫道:“痕儿,你快来帮忙包扎!” 绿痕刚进到靠近后院的厨房之内,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温婆婆的喊声,应道:“婆婆,我准备给明儿哥哥弄些吃的,马上就来!” 听见绿痕的回答,温婆婆笑道:“你还是快过来替他包扎吧,从没见你做过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绿痕就已经回到了堂屋,一脸坏笑的看着婆婆道:“恩,还是婆婆弄的好吃,我来包扎吧!” 说完迅速坐到了床边,接过了那些药物,催促着温婆婆去了后院。 绿痕娴熟而轻巧的很快就用那些温婆婆配置的芷芳草药敷好了所有的伤口,并且包扎的十分完好。 不知是那些疗伤神草果真立竿见影,还是明儿此刻已经恢复了精神,包扎完之后,他就坐了起来,等待着温婆婆将久违的食物送过来。 此刻绿痕也感觉十分的饥饿,这段时间在外面虽然也曾吃了些野果,却更加的想念温婆婆烹制的可口饭菜。 过了片刻,温婆婆就将可口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绿痕扶着一瘸一拐还是十分虚弱的明儿同温婆婆一起吃了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就被饥饿的明儿和绿痕一扫而空了,温婆婆满足而欣慰的坐在一边看着两个饥饿的孩子吃东西的样子,微笑着。 明儿不时的偷偷看着温婆婆的表情,远比平日里的她慈祥许多,而且她的眼睛也完全不似她容貌那般苍老,宛如一个妙龄少女的眸子,清澈而透明。 等到绿痕和明儿吃的差不多了,温婆婆这才想起了绿繁交代的事情,笑着道:“痕儿,你父亲有件事情托婆婆对你说。” 望着温婆婆慈祥又带点严肃的眼神,绿痕也想起了先前两人的谈话,道:“婆婆有事就说呀?” “是这样的,婆婆问你,你觉得觞儿怎么样?” 望着一脸严肃的婆婆居然一开口就问觞儿的事情,绿痕差点笑出声来,道:“婆婆……”说完羞涩的脸颊泛起了红润。 婆婆口中的觞儿便是先前绿繁所说的郡首之子,也是绿痕幼年的玩伴,长她三岁,二人一直以兄妹相称,如今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已经担当些郡中的事务,便和绿痕来往少了许多。 此时婆婆突然提到此人,绿痕着实感到有些意外,而幼时的那些点点滴滴却再次在心头翻涌…… “婆婆怎么忽然提起觞儿哥哥?他有来找过我?”绿痕不解的问道。 婆婆见绿痕脸颊绯红,便笑道:“怎么?他不来就不许我提起?难道痕儿想你的觞儿哥哥了?” “婆婆,你……”绿痕被温婆婆这么一说,更加羞涩,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道:“没有,哪有?我只是奇怪婆婆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温婆婆见时机成熟,忙道:“他不曾来过,如今他已经长大了担当起了整个无舟郡的要职,事务繁忙,哪象你整天只知道闯祸!” 绿痕见婆婆原来是要责怪自己,忙道:“只有他长大了呀?我也长大了,我也想为渡头村做点事情,可父亲怎么都不肯呀!” “是呀,你也知道自己长大了,不是你父亲不肯让你担当,而是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让他失望。要为村民做事情,不能象婆婆一样,你应该有自己的前途……” 绿痕见婆婆如此说,辩驳道:“婆婆怎么了?我就是想象婆婆一样济世为怀,救村民与病痛,在痕儿的心里,婆婆比父亲那个村首还要伟大!” 看着倔强而又可爱的痕儿,温婆婆无奈的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想起了许多往事,沉默了起来。 “是啊,我也觉得婆婆挺好的,救死扶伤,连神明也比不了!”不曾想此刻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明儿也开口赞了一句。 温婆婆听了,忙道:“两个孩子,越说越离谱了,婆婆再能救人也不过是个不被承认的游医,是不被般若神认可的闲人,你们小小年纪怎么能学婆婆?” “好啦,婆婆,我不想再争执这件事情了!到底有什么事情,父亲不愿意亲口告诉我,要让您转达的?”绿痕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忙追问道。 “他已经答应了礼伯伯的要求,将你许配给了你的觞儿哥哥,过几天他就会来正式提亲!”温婆婆见绿痕追问,便顺水推舟,将事情和盘托出。 绿痕听了婆婆的话语,想起父亲先前关爱的眼神,顿时呆若木鸡,愣在了那里,完全失去了方寸。 第七一章 我心已许(中) 绿痕万万没有想到一直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父亲竟然会背着自己做出如此决定,而且在这以前提也没有提过。 还有面对着亲如母亲的温婆婆,她也不知该说什么,自小就没有了母亲,婆婆又照顾自己还传授了自己医术,从心底里她比自己的父亲还要亲。 望着忽然陷入沉思的绿痕,原本想好了许多劝说的话的温婆婆此刻却失去了方寸,绿痕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静的等着。 一旁的明儿面对着这些女人的事情,更是无从说起,在一旁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桌子上的碗筷,叮当作响。 除此之外,整个木屋之内出奇的安静,三个若有所思的人安静的对峙着,谁也不肯去打破这奇妙的平静。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逝,最后明儿终于还是坐不住了,他一瘸一拐的起身开始慢慢的走动,离开这没有硝烟却剑拔弩张的战场。 可这整个木屋,除了绿痕和婆婆二人对峙的堂屋,他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好去,转悠了几圈,还是回到了原地。 由于短暂走动的缘故,他渐渐感到身体之上敷的药渐渐开始发挥效力,各处伤口处都开始发热,由于热量的作用,让整个屋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幽香,那些芷芳草虽然被碾碎了,可香气依旧。 明儿闻着着这奇异却令人神清气爽的香气,仔细的开始寻找它的源头,可闻来闻去却不曾想这香味竟然源于自己的身体之上。(..info好看的小说) 最后他终于兴奋的确定并高声道:“痕儿,你闻到没有,我的身体好香!” 原本十分郁闷的绿痕望着兴奋的明儿看上去有些傻的举动,破涕为笑道:“别臭美了,就你还会香?是敷在你伤口上的那些芷芳草啦!” “芷芳草?”明儿从绿痕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名字,然后仔细的闻了闻自己身上被布条严严包扎的伤口,真的很香。 这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却让他感觉十分的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闻到过。他又怎会知道,这芷芳草与生长在天界的碎紫一样同为神草,这香气与当日他曾经闻过的虔顺的酒壶之中的香气十分的相似。 “还有没有芷芳草了?真的很好闻,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样的。”强烈的好奇心促使着明儿继续追问着。 却不知此刻的绿痕全然没有心思理会他,便伸手指了指温婆婆先前出入的那扇门帘遮住的内屋。 明儿看完,忙迫不及待的掀帘进入了内屋。 刚一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还有形状各异的各种奇异工具,那都是平日里供温婆婆配药制药之用。 对于失去记忆的明儿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可最吸引他注意的却是此刻摆在眼前长桌之上的一株翠绿小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儿好奇而十分投入的注视着它,慢慢的走近,轻轻的拿起,拈在指间自己的端详着,从外表看它只是一株小草,和任何一株森林空地间生长的野草没有丝毫的区别,和那些生长在茫茫俱泸草场上的牧草也没有区别,尽管此时的明儿还无法记起这一切。 只是它散发出的一种若有若无却又令人难忘的馨香,让你觉得它瞬间从一株朴实无华的野草变成了一株充满诱惑的神草,会对它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望着那株芷芳草已经有些干瘪的叶子还有那沾满干了的泥土的根须,明儿突发奇想,拿起它迅速的走出了屋外。 他刚进堂屋,就听绿痕和温婆婆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对,那就是芷芳草!” 明儿急忙的问道:“婆婆,可有不用的罐子借我一个?” 温婆婆一脸诧异,顺手指了指屋子一角的一堆蒙满灰尘许久不用的药罐,道:“那些都是用不上的药罐,都可以拿去用,不过得先洗干净。” 明儿闻言甚是高兴,忙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挑拣了一个小小的圆罐,拿起又朝门外走去。 绿痕好奇的问道:“明儿,你的伤口刚包扎好,小心一点!” 明儿焦急的应了就出去木屋,头也没回…… 原本因为明儿而有些复苏的局面,同样因为他的离开而变的更加的沉闷,可僵持的两个人,谁也不肯轻易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独处的机会。 最后还是温婆婆先开口道:“痕儿,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一点也不喜欢觞儿?” 绿痕听了婆婆的问题,表情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任何表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一直以来,她和觞儿只是很好的玩伴。 从小没有见过母亲,村首父亲又十分的忙碌,除了温婆婆之外经常陪伴和照顾自己的就只有觞儿了。 可不要说嫁给他,就连对觞儿的感情是不是喜欢,她也从没有去想过,此刻突然将这个已经生疏到有些陌生的男孩突然推进自己的并没有完全展开的未来里,绿痕茫然了。 望着茫然的绿痕,婆婆道:“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谁都曾年轻过,人族要延续下去,伴侣的选择是每个人都必须去面对的,如果是好的,你就应该选择抓住他!” “好的?”婆婆的话让绿痕更加茫然,道:“什么样才是好的?父亲选择母亲,于是生下了我,可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没有了母亲,你们谁也不肯对我提起谁是我的母亲,难道当初父亲选择的是好的?” 听了绿痕的话,温婆婆的眼眶忽然湿润了,确实这十多年来绿痕无限宠爱背后的孤独与落寞只有她最清楚,她吞吐着道:“你父亲是村首,他的生命不只属于他自己,还属于全村的人,他的幸福也是如此!” 绿痕似懂非懂的听着温婆婆的话,继续问道:“那婆婆你呢?为什么你也没有过平常人的生活,我从没见过你生命中的男人,难道你不曾选择?” 原本试图劝说绿痕的婆婆却被眼前这个茫然的孩子带入了更大的茫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埋在她心底里的秘密,更是不能告知绿痕的。 沉默了片刻,温婆婆抬头望着绿痕淡淡的道:“我的选择和别人不一样,我选择了孤独,因为我早已经心有所属,而我属给的那个人却永远也无法给我幸福!” 就在绿痕想要继续追问温婆婆心里藏的秘密的时候,步履蹒跚的明儿怀抱着刚刚拿走的那个小药罐走了进来,药罐还在滴着水,其间种上了一株翠绿的小草,正是那株原本已经快要干枯的芷芳草。 二人的眼光同时聚到了那柔弱而倔强的小草之上,温婆婆道:“别费劲了,它是无法离开那片树林还依旧生长的,我曾经试过很多次。” 就在明儿准备反驳她的时候,绿痕却道:“明儿,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让它成活!” 此时红色夕阳的光斜斜的映入了小木屋里,映红了明儿沾着汗水,挂着充满希望的笑容的脸。 第七一章 我心已许(下) 望着为了一株小草而莫名争执的两个女人,明儿憨憨的笑着道:“试试吧,或许它会成活,我只是想看看这么馨香的草开出的花是什么样的。” “开花?”明儿如此奇怪的想法让绿痕也不禁问道。 “对呀,我相信所有的草都有开花的一天,只要你肯去等待,我想这芷芳草也不应该例外!”满脸汗水的明儿说出了自己那有些天真的想法。 “不可能!从没听说过芷芳草也会开花。”温婆婆边摇头边道。 绿痕见婆婆如此的武断,原本也不相信明儿的话的她赌气的辩驳道:“谁说一定不可能了?或许这种草的生命周期与我们平日里见过的别的所有的草都不一样呢?” “就算再怎么不一样,哪种草木又能逃的过春夏秋冬的轮回呢?”温婆婆依旧坚持道。 “谁说一定如此?”绿痕不依不饶,忽然间她记起了绿蜇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道:“春和秋只是相对而言,不同的生命的理解不同,自然就会有各自的春秋了。早晨出生夜晚便死去的虫子,它的秋天只有几个时辰;夏天出生秋天死亡的寒蝉,它也该有自己生命的秋天;就连我们看来四季不变的椿树也会有秋叶飘落的时候……” 绿痕不曾想自己话未说完,温婆婆便惊异的问道:“椿树也会黄叶飘落?” 绿痕望着婆婆惊讶的表情,得意的道:“当然,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整片整片的黄叶飘落,景色真是太美了!” 炫耀完的绿痕,眼中闪动了满足的光,仿佛此刻面前就是绿蜇伫立其间的那片金黄色的树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温婆婆见绿痕说的确有其事,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看见椿树落叶的?不是八百年才一个春秋的吗?” 听了婆婆的话,绿痕不解的道:“是呀,婆婆怎么知道的?” 温婆婆闻言没有解释,只淡淡的回答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 “你们都知道什么?怎么说的我一点都不明白?”一旁听了许久的明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俩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她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温婆婆顺口问道。 “我们其实没……”明儿正要说出真相,却被绿痕阻止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决定明天带你们去那片树林看秋色!” 就在温婆婆和明儿感到十分惊讶的时候,绿痕轻声的对自己道:“这是我答应绿蜇的,明天回村多喊些朋友一起去……” 见那二人还是没有回答,又道:“怎么?都不想去?” 明儿忙道:“没有,想去!我现在就去休息,明天早早起来就是!” 说完他走向了自己床榻的方向,留下了温婆婆和绿痕对峙在餐桌之前。(..info) 绿痕抬头看了看温婆婆,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坚定。 “好呀,我也很久没有出去走动了,顺便要是能踩些芷芳草回来也好!”温婆婆应道,便转身进了内屋。 木屋里的人都去休息了,只剩下摆放在桌子之上的那种着芷芳草的药罐被从不远处窗台厚厚木板的缝隙里他透过的一点星星的微光映射着。 除此之外屋子里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由于伤口的疼痛和对自己来历的迷茫,明儿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般早早的安睡,却是睁着眼睛躺在对着桌子的床上,盯着那株自己亲手种下的芷芳草发呆。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或许全凭着一种直觉,他更无法知道在自己俱泸洲的家中窗台之外的露台之上摆满了他从草原各处挖来的不知名的小草,等待着春夏秋冬的轮回催放它们开出各种形态各异的花朵,那是一种习惯,一种等待的习惯,如同他曾经拥有的深入血液的对逍遥的执着追求的习惯,可如今当他真的得到了跨越边界的新生活,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看来安静的屋子里,并没有一个人真的安睡,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却给了每个人隐藏自己真实表情的机会。此刻的绿痕与温婆婆各自悄悄的坐在摆放着芷芳草的桌子两边的椅子上,静静的对视着,却无法看见彼此,因为二人的目光都只停留在唯一能看清楚的那株绿色的小草之上。 望着那久违的芷芳草,闻着屋子里静静流淌的它散发的淡淡馨香,温婆婆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为了挽救村子中无数被吠舍咬伤的人的生命,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进入诡异莫测的知返林找寻芷芳草的旅途,而正是那一次的经历,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同样凝望着那株无精打采的芷芳草,黑暗中绿痕的眼神十分的迷离和沉醉,她仿佛不是在望着一株不能言语没有温度的小草,而是对着那个长发盖住脸庞,只有一只眼光矍铄的左眼的白衣少年。她默默的在心中念道:“心儿,你在哪里?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就在这午夜梦回的时分,隐藏在黑暗中的三个人,轻轻的舔舐着各自心底埋藏的最深的伤,同时积蓄着能量,好在第二天用来抵抗所要面临的一切…… 终于不知何时,清晨的亮光驱散了可以隐藏身形和心情的黑暗,三个人都回到了各自应该在的地方,装出高枕安睡的模样。 绿痕第一个起身,从内屋走了出来,简单的梳妆也无法掩盖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 待她梳洗完毕,从外面走进屋子的时候,温婆婆和明儿也都已起身,准备好了一切等待着她带领着前去看那传说中美轮美奂的芷芳林的秋色。 就在此时,屋外也来了一些与绿痕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都是村中接到绿痕通知而早早赶来同去观赏秋色的伙伴。 没有人知道绿痕此举的用心良苦,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去芷芳林,进入绿蜇的视线,她才想出如此的计划,而在她的内心深处,这次的旅途更是她无法放开心底对白衣少年的那份无法释怀的牵挂。 如果婆婆的心有所许的期限是一辈子,而绿蜇的心有所许是千年,绿痕感觉此刻自己的心也早已经许给了那个连名字都是猜测出来的名叫心儿的白衣少年……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再次踏上了前去芷芳林的旅途。 第七二章 芳林寻踪 就这样渡头村略微有些清冷的晨风中走动着这样一群人,接到绿痕的通知赶来的多是些村中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还有一些年幼的男孩。(..info)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场面自然十分的热闹,女孩子们嘻笑打闹着,时不时的还会传来几声尖锐的喊叫声,刺破了这周围幽林的宁静。 受伤又刻意隐藏身份的明儿和年长的温婆婆安静的走在队伍的后面,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聚焦在走在队伍前面看上去兴奋异常的绿痕。 温婆婆心中知道,绿痕这个孩子看上去性格开朗活泼,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的作风,可内心深处她比任何人都要敏感。此刻的她泛着淡淡血丝的眼睛,暴露了她所有的掩饰,对于自己与觞儿哥哥的婚事,她只是消极的逃避着…… 此时随着热闹又安静的一行人接近了出村的小河,河边早起的村中女人们洗衣服的喧闹盖过了孩子的们的说笑声。 见到如此多的村中女人,明儿刻意的将脸侧向一侧,紧紧的跟随着队伍,躲避在温婆婆的一侧。 即使这样,还是会不停的传来女人们热情的和温婆婆以及绿痕打着招呼的声音,而与此同时更多的还是对跟在温婆婆身后的这个神秘的受伤小兵的猜测。 村落就是村落,即使象渡头村如此大的村落也会充满了流言,尽管明儿隐藏的很好,可是有关他与绿痕之间的秘密早已经不胫而走,成为了村前屋后人们议论的话题了。 经管绿痕此刻为自己的婚事早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可她依旧对于这些流言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不屑。 反而越是如此,越激起了她对于传统和世俗的反叛,她慢慢退到了队伍的后面,一把拉住正试图隐藏自己而避免一些麻烦的明儿的手,然后迅速的和他一起并排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尽管温婆婆也感觉到绿痕此举并不十分妥当,可看着绿痕一脸的不屑,拉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明儿,抬头挺胸的走在河岸边结队洗衣服的女人们异样的眼光中的神情,感觉十分的解气,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了,忽然间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此时,结伴出游的人群也已经来到了小船停靠的地方,那是专门为了郊游早就准备好的几只桦皮舟。 等到绿痕拉着明儿还有温婆婆上了一只桦皮舟开始划动的时候,那些载着其他人的桦皮舟也一只接一只的顺着缓缓流淌的小河鱼贯而出,朝着波涛汹涌的界河前进着。 渡头村的附近水系发达,这些村中的少年与孩童一个个都十分精通水性,同时也十分的喜欢水,坐在船上的他们一刻也安静不住,有几个已经开始互相用手打起了水战,嘻笑声很快溢满了狭窄的河道。绿痕也不甘落后,划船的同时还不时的用船浆击起高高的水花,攻击着附近船上用手划着水的孩子们。 虽然先前已经坐过了几次船,明儿依旧感到十分的害怕,整个身体紧张坐在船上,双手牢牢的抓着两边的船舷,努力的抗拒着船只的晃动。 温婆婆依旧怀着羡慕与怀念的眼光,望着眼前喧闹的孩子们,回味着曾经的青春岁月,只是如今过往的一切都如同这船下的流水一般,去而不返了。 “进迷雾河了!”忽然走在前面的一直桦皮舟上有人高声的喊道。 紧接着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渡头村的人缘水而居住,熟悉水、亲近水同时也崇拜水,而汹涌澎湃又神秘莫测的迷雾河自然是他们顶礼膜拜的对象。 村中的每个人都清楚关于船只无法穿越河上迷雾的传说,因为此岸是生的繁荣,彼岸或许就是死的堕落,而界河正是般若圣祖为人族划下的不可逾越的分界。 在孩子们兴奋的呼喊中,听着温婆婆讲述着有关迷雾河的这个神秘而神圣的传说,明儿的心中追寻逍遥的血液瞬间复苏了…… 嘴上依旧沉默,可他抬头看了看眼前遮挡住对岸的迷雾,眼神里闪动着渴望的光,希望有一天能够穿越迷雾缭绕的界河,却怎么也无法想到自己竟然就是曾经生活在对岸的人。 在遐想和嬉闹之中,长长的桦皮舟队带领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那片有一块大石头安静的躺在上面的河滩附近。 船只停泊,人们陆续下了小舟,来到了细碎的鹅卵石滩之上。 正集结完毕,准备开始向着芷芳林的方向出发的瞬间,绿痕却不知不觉的落到了队伍的后面,她回头看似不经意却充满深情的望了一眼身后方向上的河堤边高耸的崖壁,以及崖壁之上的那一小片雪松树林。所有人都无从知晓,那便是她和心儿初次相识的地方。 此刻她背对着过去初见的幽暗洞穴,面朝着曾经别离的芷芳林,才忽然发觉自己再次回到这里的目的,不全是为了替绿蜇找寻曾经失去现在又重新相信的缘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于心儿那短暂却奇妙的相处的怀念。 这样边想边走着,绿痕惊讶的发现身前的人群没有自己的带领竟然能朝着芷芳林的正确方向前进着…… 她抬头朝前望去,原来此刻走在队伍前面的正是很多年前曾经去过那里的温婆婆,想到这里,绿痕心中一怔,默默念道:“婆婆?十多年前……” 就在她陷入思索的瞬间,却见一直走在身前的队伍慢了下来,温婆婆转身问道:“痕儿,到林子了,这里变化太大了,我已经无法记起进去的路了,还是由你来带领我们大家吧!” 绿痕听了,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不说十多年前来过这里的婆婆,就连一天前来过这里的自己也差点没有认出这里就是曾经的芷芳林,就连那满目金黄的叶子也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如往常的淡淡的翠绿。 绿痕环顾了一下四周,异常的惊讶,道:“这里是芷芳林?” 大家不解的望着她,又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的温婆婆,怀疑这两个人中一定有一个人记错了地方。 绿痕没有理会大家诧异的眼神,依旧观察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芷芳林,原本树林边缘都长着些高大挺拔的千年大椿树,而此刻它们都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些嫩绿色的矮小的椿树。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绿痕继续观察了一会树林边缘的那些树木,忽然不远处一棵有些鹤立鸡群的高大椿树映入了她的眼帘,这棵树看上去那么的与众不同,枝节扭曲着,却十分的优美,虽然不能够拿它做成什么器具,可它生长在那里就也是一道无法取代的风景。 于是绿痕怀着欣赏好奇,还有崇敬的心情走上前去,仔细的凝视着那高大沉默的椿树,围着它粗壮的树干绕了几圈。 在这时候,温婆婆也慢慢的走了过去,二人围绕着椿树巨大的树干环顾着,同时站在树下,却看不见彼此,因为树干实在太粗了,要几个人才能够合抱。 温婆婆看着看着,眼眶中饱含着泪水,如同那日她见到绿痕带回去的芷芳草一般…… 绿痕却没有发觉,她抬头看了看椿树那些茂密的枝条,这棵树的叶子与周围其他的都不一样,是金黄色的…… 突然绿痕看见它的一枝比较低矮的树杈之上系着一条长长的绿色头绳,正是当日她和明儿为了辨别树木是否尾随自己而用来做记号的那根。 第七三章 碧眸金秋 就在绿痕为自己的发现而震惊的时候,大椿树的另一侧,与她相对却不能看见彼此的温婆婆伸出她那因为苍老而布满细细皱纹的手,轻轻的在树杆上摸索着,像是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在黑暗里寻找着什么,只是她究竟在找什么,却没有人能够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 突然婆婆听见树的对面,绿痕惊喜的喊了声:“绿蜇,别装了,你是不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呀?” 此时的绿痕已经认出了眼前这株高大而古老的黄叶椿树正是将尾巴深埋进土里的树王子绿蜇。 正深情投入的摸索着大椿树的婆婆忽然听见绿痕的喊声,惊慌失措的将手缩了回来,迅速的绕过椿树cuda的树干,来到了绿痕面前,满脸惊讶的望着她,问道:“痕儿,你在和谁说话?” 绿痕望着满脸惊异的婆婆,更加得意的喊道:“哎,我说树王子,你再不现身,我可要踢人了!” 说完,她高高的抬起一直脚,做出要踢大椿树的样子。 温婆婆被绿痕反常的举动弄得更加迷糊,道:“痕儿,你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绿痕这才解释道:“婆婆,你知道传说中得曼达拉树王吧?我在芷芳林遇到了一个真正得树怪,树王国的二王子!” “二王子?”绿痕的解释让婆婆更加费解,虽然有关曼达拉树王的传说在胜生州人尽皆知,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能够自由行走的树怪。 见婆婆满脸的怀疑,绿痕更急了,将高高抬起的腿,一下子踩到了大椿树的枝干上,yongli的踩了踩,道:“绿蜇,你再藏头露尾的,我就不客气了!” 经过如此一番折腾,她话音方落,就见那挂满黄叶的大椿树一阵抖动,些许黄叶飘落之中,它树干下垂,撑向了地面,随后灵巧的一翻便将原来埋在泥土之中的尾巴拔了出来,变身成了一个有手有脚,挺拔伟岸的树怪站立在众人面前。 此时人群发出了一阵尖叫,大家都被这瞬间出现的吓的四下逃窜,明儿勇敢的冲出来,拔出弯刀,横在了身前,大叫道:“大家不要慌,我来保护你们!” 而此刻离巨大树怪最近的绿痕和婆婆却丝毫没有害怕,双双抬头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树怪。 见到人群的如此反应,绿蜇忙道:“孩子们,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绿痕也忙转身道:“别怕,它是我的朋友,树王子绿蜇!不会伤害你们的。” 说完她欢快的跑向了满脸惊慌的小伙伴,站在了明儿的身前,轻轻的推开明儿手握的明晃晃的弯刀,道:“明儿哥哥,别这样,把刀收起来,绿蜇是朋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儿迟疑的望了望高大异常的绿蜇,又看了看眼前的绿痕,迟疑的收起了弯刀。 如此,原本惊慌失措的小伙伴瞬间变成了兴奋,纷纷好奇的望着眼前从传说中瞬间复活的树怪,跃跃欲试的想上前去看个究竟。 绿痕看出了小伙伴们的心思,笑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绿蜇最和善了,快过去和它打招呼呀?” 说完,躲在明儿身后的秋游队伍,争先恐后的冲过去,朝着绿蜇站立的方向。 依旧十分谨慎的明儿试图伸手挡住她们,却被绿痕阻止了。 这群唧唧喳喳的孩子,很快就将静静站立着的绿蜇团团围住,嘻笑着。 不停的有人尖叫着招呼道:“嘿,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树还是人?”“你真的认识绿痕呀?” 绿痕望着兴奋异常的小伙伴和显得腼腆而不知所措的绿蜇,微笑着,拉着依旧迟疑不决的明儿的手,朝绿蜇走了过去。 就在所有的人都欢呼雀跃的围绕着绿蜇的时候,人群中的温婆婆却始终僵直的立在那里,呆呆的望着绿蜇那满头黄叶之下温润如绿翡翠的大眼睛,一动未动。 直到绿痕拉着明儿走到了她身旁,轻声的问道:“婆婆,你怎么了?” 温婆婆似乎被绿痕的话语惊吓到,一怔之后,慌乱的说道:“没,没什么!它就是传说中的树怪呀?太神奇了……” “恩!”绿痕听了婆婆的话,难掩心中的激动,道:“我第一次见到它也是又惊又喜,象做梦一样。” 听了绿痕的话,温婆婆的眼神又开始恍惚起来,默念道:“象梦一样……” 绿痕用另一只手拉起婆婆,对着此刻被小伙伴包围着的绿蜇道:“绿蜇,她们都是我替你请来的客人,为了早日解开你的缘分囚禁,我决定吸引更多的人来芷芳林,或许这样,你的她或许就会再回来!” 绿蜇没有说话,转头静静的望着绿痕还有她身旁的温婆婆。 “这是我和你说起过的婆婆,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带我们去看迷人的秋色呀?”绿痕道。 绿蜇这才弯腰伸出巨大的双手,平摊在绿痕的身前。 明儿紧张的望着绿蜇巨大的手掌,拉紧了绿痕的手,道:“它要做什么?” 绿痕笑着道:“它想让我们上它的肩膀看看幽林中的秋色。”说完拉着明儿走上了绿蜇的右手。 转身对迟疑的温婆婆道:“婆婆别怕,来,和我们一起。” 温婆婆回过神来,缓慢的走上了绿蜇的左手。 绿蜇看了看手心中的他们,然后缓慢的将明儿、绿痕和温婆婆放上了自己的左右肩膀,转身对树林深处召唤道:“勇士们!客人来啦!” 少时,一群高大的树怪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迅速的将绿痕带来的人群三三两两的放上了肩头,跟随着绿蜇浩浩荡荡的朝芷芳林深处进发。 随着树怪们的移动,肩头上的人群发出不住的赞叹声,为了那眼前徐徐展开的壮美的画面欢呼着。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绿蜇左肩上的绿痕拉着明儿的手,欣慰的望着身后欢呼着的小伙伴,高声的呼喊着:“嘿,这儿美吗?” “太美了!”孩子们欣喜的呼喊在芷芳林的深处,在缓缓走动的巨大树怪之间回荡呼应着。 明儿依旧显得有些紧张,不过脸上的表情也异常的兴奋,毕竟他的血脉里流淌的依旧是那渴望逍遥的血液,如此奇异而独特的情景,让他十分的欣喜。 相对绿痕与明儿的欣喜,此刻站在绿蜇右边肩膀上的婆婆眼中却噙满了泪水,面对眼前千年难遇的奇特景观,她的心绪却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秋日…… 欣慰的望着绿痕满足的笑容的绿蜇转过头,用它温润的绿色眼睛,看了看右边肩头的婆婆,发现了她满怀心事的表情…… 第七四章 蓦然回首 “婆婆,你怎么了?”绿蜇见状,关切的问道。 温婆婆掩饰的将头转向一边,不愿让它看见自己的脸,道:“你不要喊我婆婆,我再老也不会比你老!” 绿蜇听了也觉得十分在理,毕竟树的寿命与人比起来要长太多,于是顽皮的改口道:“温妹妹,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婆婆听了,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哭了?大风呼啸,我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绿蜇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此刻树林中是一派风卷落叶的景色,可由于此刻他们正身处高处,却只感觉空气清新,没有半点如婆婆所说的大风呼啸。 尽管如此,绿蜇也没有再说什么,它早已经觉察出眼前这个人族妇人有些异常,从一开始见到自己时候的眼神就流露出些许的惊异,较之明儿更甚。 绿蜇左肩上的绿痕听见它和婆婆的对话,咯咯的笑出声来,对绿蜇道:“绿蜇,你喊婆婆妹妹,莫非是想我喊你公公?你最好想也别想!” 绿蜇听了绿痕的话,忽然间仿佛想起什么,忙问道:“对了,绿痕,你带婆婆来了,公公呢?” “不要乱说,婆婆她一辈子都没有……”绿痕正准备告诉绿蜇有关婆婆的事情,却被婆婆打断道:“痕儿,谁让你对别人乱说婆婆的事情?” 绿痕听了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笑而不答。(..info好看的小说) 绿蜇正准备再继续追问些什么,却听温婆婆厉声道:“谁要你乱打听别人的隐私,快放我下来!” 绿痕听着她的声音,明显的感觉到温婆婆真的十分生气,虽然百思不得其解,却靠近绿蜇的大耳朵,轻声道:“快放她下去,都依她!” 绿蜇转头不解的望着绿痕,绿痕的眼里满是恳求,她知道婆婆的脾气,若是她不想做的事情,便谁也无法劝说,只能顺着她。 于是绿蜇将左手伸到右边肩头,平摊开,让温婆婆站了上去,然后弯腰轻轻的将她放到了茂密的芷芳林间的空地之上。 绿痕抬头望了望渐渐远去的肩头坐着自己伙伴的其他树怪,对绿蜇道:“你先走吧,我留下来等婆婆气消了再走,好吗?” 岂料此时站在绿蜇脚边的温婆婆大声道:“我不用你陪!你看好了那些孩子,秋天的树林,别让他们乱吃野果才是!” 面对决绝的婆婆,还有四散的小伙伴,绿痕一时变得无法抉择,虽然只是件很小的事情。 就在此时绿蜇道:“绿痕,你还是跟着它们先走吧,我在着等着婆婆,等她气消了,我就带她去找你们,好吗?” 面对生气的婆婆,原本显得十分无奈的绿痕听了绿蜇的提议,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绿蜇用巨大的掌心,将自己肩头的绿痕与明儿送到了另一个树怪的肩头,目送着它们远远的消逝在密林深处。 当巨大树怪嘈杂的脚步声和嘻笑喧闹的孩子们的叫喊声都消失了之后,温婆婆依旧没有转身,一动未动的背对着绿蜇站立着,朝着芷芳林外围的方向,像是一个想离开却又有些留念的旅人。 她身后的绿蜇也一动未动,怕惊扰到正在生气的绿痕那倔强的婆婆,本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哪开始。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金黄色的秋叶不住的在二人周围飘落着,甚至一片从绿蜇王冠上坠落的叶子掉落到温婆婆的肩头,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弹开它。 最后当绿蜇终于坐了下来,在离的更近的地方看着婆婆的背影,竟然感觉有些许熟悉,却又不知在何处曾见过,毕竟除了绿痕,自己已经有十多年未见过一个人族了。 “你叫绿蜇?”就在它努力的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的时候,婆婆却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 “那你又是如何认识绿痕的?” “那日她和一个受伤的少年来此采药,被吠舍群围困,我救她时候认识的。”绿蜇解释道。 “那你觉得痕儿她漂亮吗?”依然没有转身的温婆婆追问道。 然而她的问题却让绿蜇无法回答,陷入了沉默。 温婆婆同样沉默着,静静的等待着绿蜇的回答。 在这尴尬的沉默中,绿痕的脑海里不停的闪过绿痕与当年的那人族少女的笑容,还有她二人都曾说过的那句同样的话…… 忽然之间,它发觉在自己的脑海中,她们二人的形象竟然是可以重叠的,也就在那一瞬它忽然很期待温婆婆能够转过身来,好让它再次看个究竟。 “她漂亮吗?”温婆婆依旧背对着它,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绿蜇的碧绿剔透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抉择的飘忽,甚至连它自己都无法明白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挣扎着的他最后颤抖的答道:“漂亮……” “那我呢?”在温婆婆突然变的有些甜美的嗓音中,她优雅的转过身来…… 陷入回忆深渊中的绿蜇在恍惚之间突然发现一直站在自己眼前的不再是绿痕带来的那个苍老的温婆婆,而正是自己苦苦等待了十多年的那个人族少女…… “温……,绿温!”绿蜇吞吐着说出了这个思念了十多年的名字。 绿温听了嫣然一笑,那笑容中虽少了些当年初见绿蜇时的青春,却多了点女人的成熟,毕竟匆匆一别已经十数年了…… “那绿痕是?”绿蜇忽然记起了她方才一直追问自己的那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她……”绿温欲言又止,有些顽皮的看了看已经完全沉浸在惊喜中的绿蜇,道:“怎么?难道你喜欢上她了?” 绿蜇听了顿时十分羞涩,郑重的望着绿痕道:“温,当年你为什么会走?而且一走就是十多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话音未落,原本还十分欣喜的它,眼泪从巨大的绿眼睛中夺眶而出。 绿温心疼的望着眼前这个痴情又有些孩子气的巨人,脸颊上也挂上了两行热泪…… 只是不知道那是为了重逢的喜悦还是为了十多年离别的艰辛。 “绿蜇,还记得方才你见到的我的容貌吗?”绿温淡淡的问道。 此时绿蜇才想起方才苍老的温婆婆转身之后就变成自己一心思念的女人的奇迹,不解的望了望绿痕,期待着她的回答。 第七五章 绿蛰温痕 “还记得那日我吞下了你王冠上结出的那颗神奇的果实吗?”绿温没有回答,却问道。 “当然记得,后来你许了什么愿?实现了吗?”绿蜇十多年来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想明白,因为它清楚的感觉到绿温当年是真的喜欢自己,不相信她会因为什么原因而选择离开自己。 “你觉得我会许什么愿?”绿温仍然没有回答。 “不知道……”绿蜇犹豫着,回答道。 此刻它的心里清楚,如果是自己肯定会许下与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可事实是杳无音讯的十多年的分别,它无法给自己十足的信心去相信爱情。 “不知道?”绿温听了有些激动,很快却又恢复了平静,神情变的有些失落道:“也对,一分开就是十多年,也难怪你会忘记……” “不!”绿蜇没有让绿温继续说下去,道:“我没有忘记,我一刻也没有忘记,只是……” 话到此时,绿蜇原本噙满了泪水的碧绿色大眼睛里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它深色的面颊滑落,滴到身前站立的绿温的双脚之前,很快钻入了泥土,消失了…… “只是我一走就是好久,你在等待我的过程里磨蚀掉了所有对爱的信心,变得不在相信我了,不再愿意相信所有人族了,对不对?”绿温用同样噙满泪水的双眼倔强的望着绿蜇,道。 “我,我没有……” “你有!”绿温变得异常激动,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道:“你让你的勇士们布下迷阵,让所有试图进入芷芳林的迷失其间,再也无法打扰你所谓的清净,对不对?” “我……” “你知不知道,这样你是割断了所有接触伤害了你的人族的机会,可这些年来,你真的平静了吗?你的心有一天是真的得到了安宁了吗?”绿温激动的嗓音极度颤抖着,眼泪却依旧只是在眼眶中打转,倔强的没有流出来。 “没有!”绿蜇同样颤抖着,它巨大的身躯跪倒在绿温的身前,用巨大的双手遮住了自己哭泣的脸,道:“我每一天,每一妙都没有得到安宁,我还是会想你……” “想我?你不过只是想我而已,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作了多少努力?”绿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当她最后说出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伤心的绿蜇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如绿痕所说的那样,一直装出为爱所伤的情圣的模样,却不过只是个不敢去面对,不敢去努力的胆小鬼。 所谓的天谴,所谓的缘分的囚禁,不过是自己为自己的懦弱所找的借口而已,凭借自己的力量,还有和般若神一样无法被泯灭的生命,要想去寻找回自己的爱情,虽然艰难却不是无法做到的,而自己只是在这里白白的等待,白白的猜测,白白的犹豫了这么多年…… “绿温,对不起!”绿蜇拿开一直遮住自己双眼的双手,抬头用挂满泪水的脸对着绿温,真诚的说道,渴望着来自绿温的原谅。 绿温却没有回答,也没有接受,又淡淡的问道:“绿蜇,你还记得我们分开了多久吗?” 绿蜇愣了愣,立刻回答道:“到今天整整十三年零九个月。” 绿温虽然知道绿蜇一定不会忘记,却也未曾想到它会记得如此清楚,十分感动的望着它。 “你走之后我独自欣赏了每次日升月落,每季春夏秋冬,身体里整整多出了十三道年轮……” “那你知道痕儿今年多大吗?”绿痕继续着她那看起来毫无联系的问题。 “不清楚,看起来也该有十三四岁吧?”绿蜇想了想,轻轻的回答,却忽然惊奇的发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一个也字。 就在它似乎明白了什么而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绿温道:“是啊!她也十三岁了……” 听眼前的绿温同样用了个也字,绿蜇更加不可思议的望着她,期待着一个更加明确的解释和回答。 “那天我吃下了可以许愿的神奇果实,我就是想许下让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开的愿望,可在那之前,我决定回去好好陪陪一直疼爱照顾我的哥哥,希望找个机会能对他说清楚,然后再义无返顾的一直陪你……”绿温情绪激动的回忆并叙述着当年的一切。 “于是我选择悄悄的离开了芷芳林,回到了家里,当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我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异常的反应……” “你生病了?”绿蜇听了绿温的讲述,猜测着一切让她最终选择了离开自己的可能,道:“如果你因为生病才放弃了先前的愿望,我可以理解,也不会怪你……” “不是生病,是有喜了,我怀上孩子……”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可一个门第高贵的大家闺秀未婚先孕,却依旧让她感受到了当年的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撼。 “孩子?怎么会……”绿蜇被自己听到的怪诞却又无法回避的事实震惊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更多的是惊惶失措,我甚至连哥哥也没有告诉,更不想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你们认为我是个肮脏的女人……”绿温痛哭着,讲述着:“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个黑衣人,才终于明白原来那是你我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绿蜇更加觉得迷惑,语无伦次道:“怎么可能?我是树怪,你是人……” “起初我也不相信,可后来我试图用许愿果实去掉那个孩子,却没有成功,才发现原来你的果实不能帮我实现愿望,却在我的身体里埋下了你的种子,她是我们的孩子……” 绿蜇这才明白,虽然从未听父亲说起,却相信树族的种子确实应该凝结了所有生命的精华。 “那那个孩子呢?”忽然它明白过来,追问道。 刚刚从激动情绪中恢复过来的绿温,淡淡的道:“她就是痕儿……” “痕儿?”绿蜇念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道:“绿痕是我的女儿?” “痕儿!”就在此时,绿温突然发现,原来绿痕一直偷偷的站在绿蜇的身后,听着他俩的对话。 第七六章 拯救迷离(上) 望着因为发现自己而感到惊异的“婆婆”,绿痕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info[] 绿痕望着眼前这个如梦幻般瞬间变年轻的女人,她分明就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非常依赖的良师益友温婆婆,现在却忽然之间变成了自己那个仿佛只活在传言之中却从未见过的娘。 绿痕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于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冲过来拥抱自己的瞬间,绿痕转身逃开了…… 她拼命的飞奔着,不顾方向,不顾道路,也全然不顾自己飘飞的眼泪还有身后同样陷入绝望的温婆婆。 绿蜇看着林间追逐着的那两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时间更加的无措,全然失去了主张,只是静静的坐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二人同时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样过了许久,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绿蜇背后道:“大树怪,你有没有看到绿痕?” 绿蜇回头望去,见是先前一直跟随绿痕左右的那个弯刀少年,可当它仔细一看,才忽然记起他并不是几天前陪着绿痕的那个白衣少年,尽管二人都带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弯刀。 “你是谁?”绿蜇好奇而又十分礼貌的问道。 “我叫明儿,你有没有看见绿痕呀?”明儿同样礼貌的回答着,可心思却全挂念着绿痕的去向。 “她刚刚来过,现在又走了……”绿蜇自己也还没有从忽然得知绿痕竟然是自己女儿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它简单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慨,绿痕正如一个自己生命里的匆匆过客,来了又走,走了还会回来。 “来过又走了?”明儿不解的重复着绿蜇那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我怕她会遇到危险。” 明儿的话让依旧恍惚的绿蜇心中一惊,开始担心起负气跑开的绿痕来,同时也多了一份对绿温的担心,毕竟这诺大的树林里什么都可能隐藏,就如同上次会遇见那般诡异的吠舍群。 “我带你一起去找找吧?”说着绿蜇站了起来,伸手将明儿放上了自己宽大高耸的肩膀,开始缓慢的向绿温追逐绿痕的方向走去。 尽管绿蜇这样的树怪身形高大,可在林间行走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快速,因为在它们的眼里树林间的一切植物都是与自己一样的有生命的同类,轻易不会去践踏。 这样它们的每一步都要选择一个合适的落脚点,避开那些郁郁葱葱生长着的树木与林间的各种灌木。 就这样绿蜇缓慢的向前走着,仔细的观察着脚下走过的每一片树林,可是那些茂密的树冠总是遮蔽了它的视线,让它无法看清密林中的一切。 尽管如此,没走出多远,它就发现了林间徘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焦急的对着一片茂密却十分低矮的小树林来回走动。 绿蜇低头喊道:“绿温,痕儿呢?” 一直站在绿蜇肩头的明儿同样也发现了小树林前的那个背影,只是觉得十分熟悉而又有点陌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曾经见过,便问道:“大树怪,她是谁?” 绿蜇正准备回答,那人听见喊声,立刻转身抬头道:“痕儿她躲进了这片小树林,我追到这里就停下来了,绿蜇,你快帮忙找找!” 绿蜇听了低头朝小树林望去,只见到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景色炯异于此刻芷芳林中的秋意盎然,由于那些茂密树叶的遮挡,绿蜇完全没有办法看清楚里面的一切。 在它努力尝试的同时,明儿也在它肩头焦急的左顾右盼着,虽然是心急如焚却也是无能为力,大叫道:“放我下去,我要进去找绿痕!” 自从失去记忆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绿痕便成了明儿最亲近也是最依赖的人,从衣食起居到未来过去,全然离不开这个女人,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她帮助找回来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理由,他此刻的唯一信念就是把绿痕找出来,只要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才能够放心。 绿蜇听了明儿的请求,再看看自己的无奈,便用巨手将他放下到同样心急如焚的绿温身边。 明儿抬头一看,刚刚那个背影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容貌,变的更加迷惑了,同样的熟悉又同样的感觉陌生。 于是他想起方才放自己下来之前,绿蜇的话语中提到的那个名字。 “绿温?”明儿念叨着,突然间脱口而出道:“温,温婆婆!” 聪明的他立刻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竟然是瞬间变年轻了几十岁的温婆婆,他惊异的道:“温婆婆,你怎么……” 望着满脸诧异的明儿,焦急的婆婆不想再解释什么,道:“明儿,别问了,我们一起进去找找绿痕,好吗?我怕她会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她为什么要想不开?你们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的明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无数疑问,暴风雨一般的质问着因为焦急女儿安危而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温婆婆。 “你从前见到的我的容貌是巫医为了拯救我设下的诅咒,当我遇到解咒的情形,便会重获年轻……,我没有对绿痕说什么,请相信我,绿痕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有意伤害她的!” 听了温婆婆的解释,明儿在明白了一些事情的同时,却又有了更大的迷惑,可这一切他都不想再追究了,此刻他最想做的便是进入小树林寻找负气离开的绿痕。 于是他转身大声对绿蜇道:“这小树林你们不能进入,快些让你的树怪将那些孩子带过来,她们同样可以帮助寻找绿痕。” 绿温听了明儿的话,觉得十分的有理,朝绿蜇点了点头,让它照办,于是绿蜇转身朝芷芳林的深处快步走去,找寻自己的勇士去了…… 见绿蜇已经离开,明儿全然没有理会依旧站在树林边等待自己出发的绿温,一猫腰便迅速的钻入了那低矮茂密的小树林…… 此时的绿痕依旧在流着泪狂奔着,尽管她也知道温婆婆并没有再跟上来,可是翻腾的心绪却让她无法安宁,面对着身世的剧变,只有逃离才能让她感到解脱,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第七六章 拯救迷离(下) 带着有些绝望的心情,穿梭在幽暗低矮的小树之间,如同行走在看不见出口的洞穴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局促,与坐在绿蜇的肩头看到的辽阔完全不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当绿痕想起那个巨大的树怪竟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立刻制止了自己思绪的蔓延,连想都不愿意想。 尽管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在生气时想过如果可以换一个温柔一点的人来当自己的父亲,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可在内心的深处,那个强硬的有点粗鲁的健硕村首始终是自己的榜样。她依旧清楚的记得小的时候,骑在父亲的肩头,走在村头巷尾之时接受村民们投来的崇敬与信任的目光时候的那种温暖。 正想到自己那身为村首的父亲的种种好处,绿痕却感觉脚下一滑,象是踩空了,接着滚了几圈,重重的跌进了一个被枯枝烂叶盖住的深坑,晕了过去。 “绿痕!”“绿痕!” 此时,就在离她跌进深坑不远的地方,茂密的小树屏障的后面,不断传来明儿焦急的呼喊声,绿痕却再也无法听见。 同样焦躁不安的绿温,紧紧的跟随着明儿,一起不断呼喊着女儿的名字,许多年来一直深埋在心底的与女儿相认的冲动,此刻已彻底的被释放出来了。 俩人这样不停的边呼喊着,边在小树林中来回的穿梭,希望能够听到一些回音,可是周围除了彼此呼喊的声音,只剩一片静谧。 此刻因为身形庞大而不能够进入矮树林的绿蜇,焦急的站在树林的附近,不住的探出身子观看着,希望能够从那些仅有的一点缝隙间望见绿痕的影子,然而除了绿色,什么也没有看见。 原本连自己曾经拥有的爱情都害怕去相信而一直逃避的绿蜇,此刻才明白绿温是多么的爱自己,而冥冥中的安排又是多么的眷顾自己,能让自己在封闭了十多年之后,奇迹的遇见了穿过迷阵的女儿绿痕。 此时重逢的喜悦早已经让它忘记了十多年来默默等待的痛苦,只想要找到并对绿痕解释清楚,这样它就可以解开心头的节,与绿温还有绿痕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林间生活,哪怕只一天也好。 “主人,出什么事了?” 当绿蛰憧憬着未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树勇士们的声音,它们刚得到绿蜇的通知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了,肩头坐着绿痕的小伙伴。 孩子们也已经得知了绿痕失踪的消息,万分焦急,在巨大的树怪肩头不住的张望着。 “勇士们,孩子们,绿痕刚刚跑进了这片矮树林,温婆婆和明儿已经进去找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希望你们可以进去帮忙找找!”绿蜇道。 “好!”“放我们下去!” 话音刚落,孩子们早已经迫不及待,焦急的喊叫着。 绿蜇此时却没有立刻下令树怪将孩子们放到地上,又道:“孩子们,这片树林十分茂密,里面的情况一定也是十分的复杂,为了安全,你们要分成三人一组,千万不能走散了!” “是!”“知道了!”“快放我们下去!” 绿蜇微微向下挥了挥手,那些树怪迅速的将自己肩头的孩子放到了地面之上,孩子们迅速的分成了三三两两的小组,进入了矮树林开始搜寻。 而此时绿蜇与它的巨大的勇士们只好焦急的等在矮树林之外,听着不断从树林里传来的呼喊绿痕的声音。 就这样搜寻了整整一个下午,当夕阳从茂密树林的缝隙射进来的时候,依然没有好消息从矮树林中传出,却有三三两两孩子们从树林间沮丧的走了出来。 显然他们都是一无所获,绿蜇却依旧上前问道:“孩子们,怎么样?” “没找到!”“里面太黑了,再找下去,我们自己也会出不来了!”“绿痕一定是迷路了,里面到处都是一样的!” 听着孩子们抱怨纷纷的讲述,绿蜇也感觉到一丝绝望了,况且它心中也不十分清楚,有意避开自己的绿痕会不会故意躲在某个角落,或者早已经离开了这片矮树林了。 正犹豫着,孩子们已经差不多陆续全都走出树林了,只剩下绿温与明儿依旧坚持着不放弃找寻…… 此时跌入深坑的绿痕渐渐恢复了知觉,感觉浑身隐隐的疼痛,耳边不住的回响着自己听见的那个秘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秘密。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了任何光线,她却一点也不感害怕,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此刻她只想躲避自己熟悉的一切,父亲逼迫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温婆婆又忽然变成了自己的母亲,就连被自己当作知己的绿蜇竟然也变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一切的纷扰,惑好惑坏,都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她甚至已经找不出自己的身边有谁值得信任,可以去依靠,明儿还是心儿? “明儿!不要再去了,明天再找吧!她也不一定就在这片树林!”此刻的矮树林外,高大的绿蜇伸出巨手挡在了手拿一枝火把,倔强的明儿身前。 原来明儿感觉到树林里的光线太暗也终于出来,找了一枝火把再度返回寻找的时候,所有人都劝阻他。 “是啊,明儿,这么小的一片树林,我们这么多人都找了大半天了,她要是在里面,一定早就被找到了,你何必……” “你们不用说了,今天我一定要进去,她一定就在这片树林里!”火把的红光映在明儿充满野性的脸颊上,他的眼中闪动着无人可以劝阻的倔强。 最终绿蜇拿开了自己的手,因为在心里它比明儿还要焦急,如果可以进去,它早就已经钻入那片树林了。 最后在众人劝阻又敬佩的目光里,明儿拿着明亮火把的背影消失在矮树林的黑暗之中,人们之能见到一点微弱的亮光,不时的在树林的缝隙间穿梭着…… 同时,绿蜇与其他高大的树勇士们从高处也密切的注视着树林里来回穿梭,忽隐忽现的那点微弱却带来希望的光。 就在所有人用几乎崇敬与瞻仰的眼光注视着执着寻找着的明儿的时候,忽然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喊叫,那点希望的光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起来,却又都手足无措,因为当那火把的光消失之后,诺大的树林间只剩一片漆黑,此时微弱的星光还无法穿越密林,而神山之后的月亮却还未探出头来。 而此刻唯一能够依赖的就只有听觉,希望遇到意外的明儿可以发出求救的呼喊,这样人们就可以循着声音前去找寻,可偏偏明儿也如蒸发一样的突然消失了,杳无音讯…… 第七七章 明日之约 幽暗的夜色里,芷芳林中的绿蜇和人群都在为明儿手握的火把的亮光消失而惊惶失措的时候,更加幽暗的矮树林的深坑中却又跌落了一个黑影。 那人和绿痕一样重重的摔了下去,手中握着的火把瞬间就熄灭了,只剩下些许零星的星火。 躲在黑暗的坑底思索着的绿痕被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状况惊呆了,为了不被林外的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她强忍住了惊叫的冲动,紧张的望着黑暗中完全无法辨认的陌生人的脸。 后来她发现这个坠落下来的人和自己一样由于惊吓和震动,晕过去了,对方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坑底的另一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绿痕壮起胆子,慢慢的爬了过去,靠的越进她的心跳越剧烈。 最后终于靠的足够近了,近的能够触碰对方了,绿痕紧张的伸出手去,用指尖碰了碰那个不速之客,紧接着迅速的缩了回来。 当她终于确定那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便大胆的再一次用右手自己的摸索着,当她惊讶的碰到了那人身上缠满了只有受了外伤的人才会包扎的布条之时,她脱口而出:“心儿!心儿!” 她大声的呼喊着,尽管不十分确定,却还是喊着那个她一直十分挂念的人的名字。 也许是她的呼喊唤醒了昏迷的明儿,也许是跌落时的损伤已经消失了,明儿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听着眼前十分熟悉的绿痕却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又惊又喜,道:“绿痕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明儿惊喜的声音却在一瞬间打碎了黑暗中绿痕对于自己心许的心儿的幻想,她有些失落的道:“明儿哥哥,是你呀?” 明儿感觉到了绿痕的失落,也从她呼喊的名字里明白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心儿是谁?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刚刚才从自己的幻想里回到现实的绿痕,淡淡的回答道:“他是一个和你一样带弯刀的人,也和你一样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听了绿痕的讲述,明儿感到十分的惊异,可眼下情势危急,他对绿痕道:“绿痕妹妹,你被困在这里,为什么不呼喊求救?我们找你一下午了!” 听了明儿的话,绿痕心头掠过些许的歉疚,道:“对不起,明儿哥哥,你们的喊声我都听见了,只是我……” “听见了你也不应一下,大家多着急呀,温婆婆,绿蜇,还有你的小伙伴们……”明儿听绿痕的话,描述着绿痕不在时大家的混乱,想让她感觉到那种关心和爱护,却不曾想这样一来,却更加激起了绿痕的反感。 “谁要他们的关心,我就是躲避他们才掉进这里的,既然呆在这里可以躲开那些纷扰,那我又何必想出去呢?”绿痕孩子气的道。 望着倔强又生气的绿痕,明儿完全失去了主意,因为其间又太多的细节他都无从知晓,可他依然充满信任的望着绿痕,道:“好,你想躲在这里,我一定留下来陪你!” 明儿此刻坚持正如同当日绿痕对自己的救助那般义无返顾,此刻坑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绿痕与明儿的心却第一次靠的如此之近,尽管绿痕清楚的知道那是一种炯异与自己与心儿之间的那种感情,却同样珍贵的值得用一生去珍惜。 二人在彼此理解的温暖中沉默了许久,任凭此刻树林中举着火把前来找寻的人的呼喊声,全然不去理会,沉默中二人也在思考着天明后应该如何面对一切的一切。 忽然绿痕开口打破了平静,道:“明儿哥哥,你爱我吗?” 突入起来的言语,莫名其妙的问题,一切都让明儿一时之间无法去面对。对于眼前善良可爱的绿痕,这世间怕没有几个男人不会喜欢,只是这明儿虽然一心追求逍遥,性格却全然不似他的追求那般不羁,对于绿痕他心中多的是感激,欣赏,疼惜与关怀,却从未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于是性情耿直的他,脱口而出道:“不爱!我只当你是……” 他虽然想补充上当绿痕是妹妹的安慰,却不曾想绿痕立刻开口打断了他,道:“不必解释,你回答的很真实,我也只当你是哥哥,如此便好!” 本还十分担心的明儿见绿痕如此回答,心便放宽了许多,更加欣赏的望着绿痕道:“恩,还是绿痕妹妹明白我的意思。” “明儿哥哥,妹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不能答应?”绿痕忽然真诚的恳求道。 望着绿痕满脸真诚的表情,明儿道:“说吧,我的生命还有我的名字都是你给的,只要能够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 绿痕听了十分感激,顿了顿,又十分羞涩的道:“明天回去,我就告诉所有的人,说我要嫁给你,好不好?” 明儿为了绿痕早已经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准备,却万万不曾想到她竟然会有如此请求,忙道:“不!这怎么可以?” 本十分感激的绿痕闻言,生气道:“刚才还说什么都愿意,现在又反悔了!骗人!” 明儿也为自己的食言而感到十分尴尬,却万万不肯答应绿痕这个看上去有些荒唐的决定,道:“可是,绿痕,我……” “你真的不肯?”绿痕没有解释,望着一脸尴尬又十分焦急的明儿道。 “我……,不!”明儿虽然有很多的疑惑,可一时却想不起问明原因,只生硬的拒绝着。 绿痕听了十分生气,为明儿的拒绝,更为了他的木讷。 明儿见绿痕生气了,忙解释道:“绿痕,就算你对所有人说要嫁给我,你家人也不可能同意的,我是个自身难保的弯刀客,怎么可以和你……” “我也不是真的要和你……”面对真实又善良的明儿,绿痕欲言又止,此刻她心里只是想借明儿来让自己避开父亲对于自己婚事的安排,好保留自己与白衣心儿在未来重逢的一线希望。 “明儿哥哥,其实是因为我父亲要将我许配给郡首的儿子,一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而我又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想……”虽然十分的为难,绿痕还是决定对明儿说出实情,再请求明儿的帮助。 听了绿痕的解释,明儿却变得更加无法理解,道:“既然你为了心上人连父亲的安排都可以违背,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我答应你的请求?” “因为我的心上人现在没有办法回来娶我!明儿哥哥,你愿意帮我吗?要是他回来了,我就离开你……”绿痕说着这个连自己都感觉对不起明儿哥哥的请求。 明儿听了却全然没有失落,因为在他的心里,爱情本来就如同自己追求逍遥那般单纯,喜欢了就去追求,无所谓对错。 “原来是这样!好,我答应你,就算明天所有人都反对我们,我也要站在你一边,带你私奔去找他,也无所谓!”明儿想了想,坚定的回答道。 第七八章 黎明新生 绿痕虽然料定明儿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却不曾想他竟会如此的坚决,虽然自己一心追求的幸福与他无关。 如此一来却让绿痕心中觉得十分的对不起明儿哥哥,她感激的望着他,半天没有说话,虽然此刻幽暗的谷底并不能看清楚他的容貌,却依旧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他内心的那种关爱和温暖。 可爱情总是十分微妙又无比自私的,尽管绿痕也说不出眼前的明儿同和他有着太多相似的心儿究竟有怎样的不同,可她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对于心儿的那种强烈的渴望,正是由于这些,她说服了自己牺牲一切来期待自己与心儿在未来的重逢,尽管在此刻看来,这种希望是十分渺茫的…… “明儿哥哥,我冷!”绿痕此刻不想过多的思考自己的决定对于明儿是否公平,有时候亏欠只是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才能够得出的结果,真正纠缠在感情里的人却是不会去衡量和计较的。 正如此刻的明儿,听到绿痕柔弱的声音,第一反应便是靠过去,紧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温暖她。此刻黑暗寒冷的夜,就如同自己当初的迷失与孤独一样可怕,既然绿痕可以不图回报的帮助自己,自己同样也可以。 于是在这个冰凉如水的夜,这个星辉无法照耀的深坑底部,两个无关爱情、亲情甚至友情的人相互拥抱着取暖,共同等待着明天的太阳。 当找寻的人群最终磨蚀去了所有的希望,孩子们手中的火把也燃烧殆尽,夜色也在芷芳林外旭日初露的光亮中渐渐褪去,同样感到绝望的绿蜇呆呆的坐倒在矮树林旁,身旁立着一直追随它的树勇士。 只有伤心欲绝的绿温依旧不愿放弃找寻的希望,她深信绿痕一定不会出事,手中倔强的握着那只剩下些许烟火的火把,执着的穿梭在矮树林之间…… 望着偏执的有些疯狂的绿温,绿蜇道:“绿温,别找了!如果痕儿真的在里面,一整夜的搜寻,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的。” 听了绿蜇的话,绿温停住了脚步,原本踩踏落叶的沙沙声消失了,所有人的耳畔只剩下清晨芷芳林的幽静,感觉有些肃杀,又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沉寂…… 终于她爆发了,厉声道:“绿蜇,真没想到你会这样!” 原本因为伤痛而变得精神恍惚的绿蜇听了绿温的话感到有些震惊,道:“我怎么了?我只是怕你太过伤心……” “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懦弱的人?”绿温咆哮着,发泄着心底压抑许久的愤懑,“十几年前我暂时离开,你就选择了逃避!如今女儿失踪了一夜,你又选择放弃!难道幸福在你的心里就不值得去坚持?” 绿蜇听了,无言以对,扪心自问他的性格里确实多的是温柔和善解人意,少的却是执着坚持与对自己的选择的自信。 就在它沉默了许久,鼓起勇气准备开口的瞬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雷鸣般的说话声:“妹妹,你骂得好!今天你终于明白了,只是这十多年的苦,若都为了它这种人受的,哥哥替你不值!” 绿蜇回头望去,却见身后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族猎手,为首的那人身形魁梧,气势逼人,刚刚说话的便是他。 “哥哥……”正对绿蜇的态度十分生气的绿温从树林中走出来对着来人道。 来人正是绿痕的父亲,渡头村的村首绿繁,见到容貌变年轻的绿温,他悲喜交加,上前将她一把拥入怀中,道:“妹妹,你终于恢复了容貌,真是太好了!” 绿蜇此刻才明白,原来当日绿温吞食自己的果实受孕生下的孩子,就送给了自己的哥哥绿繁来抚养,而她为了躲避惩罚,便被巫医施了法术苍老了容貌独自隐居在村外。 正当它终于明白一切,为眼前这幕兄妹情深感到高兴的时候,绿繁却道:“痕儿呢?” 绿温这才想起了失踪一夜的绿痕,道:“痕儿昨日得知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就负气跑开了,我追到这片矮树林,便再也没见她出来,找寻了一夜也……” 未等说完,绿温又已经泪流满面,毕竟这些年来没能给绿痕母爱,如今正可以一家人共聚天伦,却又遭此不幸。 “痕儿在这片树林里?就是砍光了这些树,我也要把她找出来!”说完绿繁大声道:“护林旗听令,痕小姐被困在矮树林,还不快砍树救人!” “得令!” 绿繁话音未落,身后带来的几十位护林旗员便迅速冲了上去,砍起那些低矮的树木来。 绿蜇见状,恍然大悟,自己这么强大却不曾想过拔光那些树木救人,忙道:“不用劳烦你们,我们拔树拔光了便是!” 说完对身后的树勇士们招手示意,那些庞然大物立刻围上去,片刻之间便将那片低矮的树林拔了个寸草不留。 绿温虽然口上骂绿蜇,却并不是真的怨它,毕竟自己是人,而绿蜇是树,它拔倒树木便是杀害同类,此刻为了痕儿,它能做出此举,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绿繁却不以为然,当年若不是妹妹劝阻,加上胜生州人又十分崇拜树木,他早就让人砍平了芷芳林,找出辜负自己妹妹的负心人了。 此刻见矮树被拔光,绿繁正准备下令护林旗进入搜索,却听身旁高大的绿蜇道:“痕儿,我看见痕儿了!” 原来没有了茂密矮树的遮挡,被困在深坑里的绿痕与明儿很快就被发现了。 绿蜇一伸巨大的手臂,将手掌伸进坑中,用两只手指轻巧的将躺在坑底的绿痕与明儿拈了上来,放到了绿温与绿繁的面前。 失而复得的绿温喜极而泣,一把将女儿紧紧拥进怀里。 绿痕却不为所动,她僵直着身体,立在原地,眼神冷漠而怀疑的望着一旁的绿蜇与绿繁,尽管她刚才在坑底对于林外之人所说话都已经听见,可顷刻之间,亲生父亲又变成了舅舅,更让她无法接受。 绿繁虽然对别人都英武非常,可偏偏对这个曾是女儿,实际是侄女的孩子总是一筹莫展,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与绿痕一道被救起的少年――明儿。 先前他就已经匆匆见过这个在吠舍群中救回自己女儿的少年,如今又为了找寻绿痕再次身陷险境,绿繁心中除了感激还多了几分欣赏,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勇士。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绿繁充满欣赏的望着明儿,问道。 “我叫明儿!”明儿面对威严的绿繁,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尽管心里清楚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是谁家的孩子?现居何职?”绿繁继续追问道,希望给予他一些奖励,却不曾想此刻自己面对的优秀少年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弯刀客。 第七九章 昨日繁华 “我……”性格耿直的明儿正欲拒实回答,却被一旁的绿痕抢了先。 “父亲,他曾经两次救了孩儿,理应给他奖励,这些都与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无关,不是吗?”绿痕道。 见绿痕安然无恙而十分欣喜的绿繁听了她的话,完全没有仔细去想其中的深意,连连点头称是,急切的想知道明儿的请求。 绿痕得意的冲明儿眨了眨眼,示意他按照先前黑夜里在坑底的约定说出请求,可明儿却依旧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绿繁等的有些不耐烦又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绿痕又抢先道:“父亲,你当真会答应他的一切请求?” 绿繁正十分急切,又见明儿犹豫的样子,忙道:“但说无妨,在我的心里,痕儿比什么都重要,如今你救了两次痕儿,什么要求都不算过分,村首一定答应你!” 绿痕听了更加高兴,忙靠到明儿身后对他轻声道:“还不快求父亲将我许配给你,难道要我自己开口?” 明儿听了绿痕的话,依旧还是没有开口,在他心里救绿痕是自己心甘情愿也是理所应当的,如今为了自己做的事情要求回报,实在有违他的性格,可自己在坑底又已经亲口答应帮助绿痕度过难关,直到找到她的心上人,眼前确是一个好机会。 正在他犹豫之际,绿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走上前去,道:“父亲,他不好意思说,那我就替他说了!” 绿繁也正等得十分不耐烦,见女儿肯替明儿说,便也没有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了。 “我经过与他共处的两个生死与共的夜晚,早已经把心许给他了!他别的奖励都不要,只要父亲能将我奖给他!” 绿痕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护林旗的卫士更是议论纷纷,因为在来之前他们早已对绿痕即将许配给郡首之子的传言有所而闻了。 原本十分喜悦的绿繁面色立时变得异常沉重,毕竟自己作为一个威严的村首先前已经答应了明儿的一切请求,如今确实不好反悔。 于是他十分严厉的瞪了一眼此刻立在绿痕身后的明儿,郑重的问道:“明儿,这也是你的意思?” 言语之间充满了威慑与暗示,绿繁心中清楚,此刻若是明儿识时务便还能够挽回些许颜面,让自己找到一个台阶下,可他怎会想到自己面对的明儿却便便是个心胸坦荡无半点城府之人,他全然不顾绿繁的暗示,望了望身边的绿痕,想起前夜的约定,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只要绿痕!” “你……”绿繁见状勃然大怒,可为了留存一点颜面,却强忍了下来,点点头道:“好!好!此事回村再商议……” 正当他准备延缓此事之时,绿痕却怎肯放过,转身对绿温和绿蜇道:“你们也听见了,村首已经答应将我许给明儿了,作为父母你们也应该为孩儿高兴呀?” 尽管绿温也不十分赞成绿痕的决定,而且此刻她的做法分明也是在要挟绿繁,可见绿痕终于承认了自己与绿蜇是父母,心中还是十分高兴,欣喜异常的点了点头。 眼见再如此僵持下去,自己的处境会更加尴尬,绿繁便转移话题道:“我来此是为了营救痕儿,不曾想妹妹恢复容貌,又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妹夫,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其他的事情暂且放下!” 说完他走向站在绿痕与明儿身后的绿蜇,拉起了妹妹绿温的手,朝树林的一边走去。 绿蜇明知绿繁此举是为了转移话题,可对于它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忙上前笑迎,道:“好,好,村首难得来此,不如去林中的芷芳草地看看,顺道也好欣赏一下这百年难遇的大椿秋色……” 说完它伸手将绿温与绿温兄妹托上了自己的肩头,朝芷芳林的中心走去。 绿痕与明儿心中清楚,眼前虽然看起来一切顺利,可将来要想继续履行承诺,却依然有千难万险,尽管明儿刚才没有说出请求,可绿痕心中依然十分的感激,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而且是不求回报的。 在一行人历经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变故之后,又一次踏上了前往芳草地的赏秋之路的时候,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只有绿痕的小伙伴以及那些护林旗的卫士们低声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谧而充满了压抑,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寂又不安分的氛围,只有周围那些静静伫立的高大椿树的落叶依旧悄然飘落着。 立在绿蜇肩头的绿繁同样沉默着,说要与妹妹已经绿蜇谈谈的他全然没有心思,他早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对付倔强的绿痕与毫不畏惧自己权威的明儿…… 绿温自然看出了哥哥的心思,道:“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痕儿,可如今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何必……” “何必?”一直陷入沉思之中的绿繁忽然转头望着绿温开口道:“我何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痕儿,我不想她重蹈覆辙!” 听了哥哥的话,绿温生气道:“重蹈覆辙,是啊,你是村首,已经有了象我这样的妹妹了,再不能有个象我一样的女儿,让你丢脸了,是吗?” 绿繁听了绿温的话,更加惊讶的望着她,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望着严厉的哥哥凶神恶煞般的表情,绿温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的确有些过分,伤害到了哥哥。 “我怕你给我丢脸?我要是怕你丢我的脸,十年前我就将你送去郡首那里接受处罚了!”见绿温没有再说什么,绿繁颤抖着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将痕儿许配给郡首的儿子吗?” 见愤怒的哥哥忽然如此一问,绿温惊异的望了望他,道:“难道是因为我?是不处罚我的交换?” “呸!”绿繁听了情绪更加激动,怒斥道:“就凭他,也敢威胁我?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拿回我们应得的一切!” 言语之间绿繁的眼中忽然闪烁着一种荣耀的光,继续道:“你知道我们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吗?” 绿温望着哥哥,茫然的摇摇头。因为自小她就没有见过父亲,记忆里只是很年少的哥哥就担起了家庭的重担,照顾着自己和母亲。 “那你知道我们的爷爷是做什么的吗?” 绿温更加茫然,依旧摇了摇头,期待的望着绿繁。 第八十章 琼林玉树 “我们的父亲是无舟郡首,我们的爷爷也是无舟郡首,我们爷爷的爷爷还是无舟郡首!”绿繁情绪激昂的叙说着:“这无舟郡一直是我们家的天下!” 听着哥哥激情讲述着这些自己从没有听人说起过的家族辉煌,绿温疑惑道:“那哥哥你为什么不是……” 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住,不敢相信却又渴求证实的望着哥哥。 绿繁望着妹妹,微微的点了点头,承认道:“是的,原本我也该是无舟郡首!” “可你为什么一直都在渡头村,当一个小小的村首?”绿温更加不解的追问着:“难道这都一切皆是因为我?” “我们的父亲是胜生州最出色的射手,在你出生之前他获得了全州箭道之王的称号,去了一次黑森林,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时候我还年幼,般若神将我安置在渡头村,许诺等我长大了便可以接任无舟郡首。” “那为何……” “后来你出事的时候,正是我即将接任郡首之期,为了保全你,我便主动放弃了那个权力,向般若神请辞,将这一切永远让给了现在的郡首也就是觞儿的父亲――秦伐,一个无论哪一点都比不上我的男人。”在绿蜇的肩头,绿繁无奈又有些失落的对妹妹讲述着这些尘封在他心底从不曾提及的往事。 绿温从哥哥此刻看似平静而坚毅的眼神里读出了些神伤,她知道那是哥哥在压抑着胸中不停翻涌的英雄血。 渡头村虽之是一个胜生州的边远小村,地处远离神山的蛮荒之地,北邻界河东接黑森林,都是神权人治鲜见之域,可这些年来在绿繁的治理之下虽远谈不上繁华,却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 若能给哥哥一个机会,想来建功立业也不过是唾手可得,越是如此去想,越觉得替哥哥惋惜,更加重了绿温内心里对自己的责问。 此刻托着兄妹二人行走的绿蜇自然也将一切前因后果都听了去,心中也如碰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一来为绿繁惋惜,二来自己又何尝不是曼达拉一代树王之后,如今却只能落泊在此小树林中做一个见不了人的树怪。 时间在三人对于往事的追忆与感慨中一点一滴逝去,当穿过最后一棵遮挡住视线的巨大椿树,终于走到了芷芳林的最中央,那片长满了馨香异常的芷芳草的草地。 此刻从高大的树怪的肩头望去,一望无际的金黄树林之间嵌着一片温润醇香的绿色,宛如传说中黄金镶嵌的宝玉,令人惊叹却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只是静静的望着,久久不能开口说话。 就在这般陶醉了片刻之后,陆续赶到和先前就已经到达这里的树怪肩头的人群发出了兴奋的呼喊声,血气方刚的护林旗猎手、天真烂漫的村中孩童,故地重游的绿痕和她身旁因为约定而一直牵着手的明儿都在尽情的宣泄着心中的对于自然美景的愉悦之情。 此时明儿和那些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滑下了树怪们高大粗壮的树干,进入了那片令人心醉的绿地中,追逐嬉戏着…… 只剩下曾经来过这里绿温与绿痕这对母女依旧静静地立在树怪们的肩头,满怀心事的凝望着眼前喧闹祥和的一切…… 渐渐的,眼前这一切鲜活的景象褪去了颜色,与脑海里曾经的那点浪漫重叠模糊,她俩都在怀念着过去那曾经让自己心动过的人和事,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深藏在厚厚书本中泛黄的椿树叶。 “我的领地里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去处,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发现?”此时另一个没有前去拥抱绿地而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感慨道。 他正是立在绿蜇肩头,同妹妹一起凝望这一切的绿繁。绿温听了他的话,才从自己与绿蜇初见时的记忆里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看哥哥伟岸的背影,道:“哥哥,那是因为绿蜇为了逃避自己的爱情让树勇士们在芷芳林周围布下了迷阵,一般人进入这里只会迷失……” “原来如此!”绿繁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好奇的问道:“树阵?真的有那么神奇?有机会我倒想见识见识。” 绿蜇见绿繁十分的好奇,也觉得绿温的哥哥来此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便热情的回答道:“兄长若想知道,我可以演示给你看!” 绿繁见绿蜇喊自己兄长,想起自己原本一直都不肯接受它的事来,故意再次绷起脸,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道:“雕虫小技,也敢拿到我这里显摆?我自幼喜爱兵法,对于排兵布阵的方法无一不通!” 虽见绿繁口中这样说,却不难看出他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好奇,绿蜇便道:“兄长说的是,只是我这些勇士所布的乃是般若圣祖送给我父王的那套琼林玉树阵中的皮毛罢了!” “琼林玉树阵?”绿繁听了惊道,却立刻抢压住心头的激动,暗想:谁不知这琼林玉树阵乃是阵法的鼻祖,乃是混沌初开之时般若圣祖潜心研究所有容易迷失的树林所悟得的奇门精髓。 绿蜇见自己的话果然奏效,便微微笑道:“如此就请兄长跟进林中,容在下班门弄斧布几阵来看看。” 一旁的绿温对它会心的笑了笑,也随它转身进了树林。 绿蜇转身前朝立在那里看着孩子们嬉戏的勇士们招了招手,它们便也跟了过来。 绿痕见树怪们又要进树林,大声问道:“绿蜇,你们要去哪?有什么好玩的?” 绿蜇道:“我们去演示琼林玉树阵给你舅舅看!” “琼林玉树阵?”绿痕听了十分的好奇,很想前去看,却又不想和绿繁再次冲突,于是道:“树怪,你还是放我下去吧,我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没有兴趣!” 树怪闻言将绿痕托着放到脚底草地之上,然后转身跟着绿蜇进了树林。 刚走入树林不远,绿蜇便找了一高处站定,眼前无数高大的椿树尽收眼底,宛如是一片千军万马,其间只有几个游动的身影,便是那些忠实追随自己多年的树勇士。 绿繁见到眼前的阵势,整个是一片巨人对垒的阵势,颇为壮观,不由得血脉喷张激动异常,充满期待的望了一眼绿蜇。 绿蜇此时的眼神里少了平日里的温润,却多了些许雍容的气度,只见它利落的一张双臂,发出巨大的呼啦声…… 众树怪见状便迅速的散开站定,矫捷的身姿一动不动的立在树林之间,它们之间的距离错落有致,不远也不近,远看上去象极了一张巨大的树网。 深谙此道的绿繁心中暗暗惊道:“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琼林玉树,只一个简单的开始就如此的让人感到压抑。” 第八一章 迷阵赌局 接着绿蜇利落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用各种动作指挥着眼前树林间若隐若现的那些树勇士。 一时间偌大的芷芳林间时而树影摇曳,时而静谧肃杀,天下阵法优劣尽在一个变字。 俗语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且不说深明阵理的绿繁究竟能够明白多少这树阵里的精髓,就连他身旁陪同前来观看的绿温也一样惊叹异常,在她的眼里那些平日里因为身形巨大看起来显得十分笨拙的树怪们,此刻在绿蜇几个优雅的动作指挥之下,时而动若脱兔,时而静若处子,宛如世间最柔美飘逸的舞蹈。 绿温哪里知晓就在这且静且动,一张一弛之间却充满了无限迷惑与杀机,研究了大半辈子兵法阵道的绿繁此刻早已经被这套传说中师承般若圣祖的天下第一阵的开头几式彻底征服了。 待到绿蜇终于完毕了第三式之时,高声道:“停!等一等,先停在这里,我有好多没看明白的地方,不问明白了没法再看下去!”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先前对于绿蜇的顾虑,兴奋的贴近它耳边道:“绿蜇,你给我仔细说说方才那几式之间的变化,太精妙了,我没看明白!” 侧头看了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绿繁,再看了看站在他身后冲自己微笑着的绿温,笑道:“好啊!兄长喜欢就好!” 接着他二人热烈而投入的大声讨论着方才演示的阵法中的变化法门,如此却让并不十分喜欢这些东西的绿温显得有些落寞,她踱到绿蜇肩头靠外些的位置,安静的眺望着这秋意深沉的芷芳林…… 如此过了许久,绿繁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与此,我明白了!好,绿蜇你将我放到阵中,我今天非要破了你的琼林玉树阵不可!” 见绿繁有如此请求,绿蜇脸色却显得十分为难,道:“这……” 它怎会不知道,若将只听了些阵诀皮毛的绿繁放入迷阵之中莫说就算他万一破解了这树阵损了树王威名,要是万一破不了,怕又会伤了这心高气傲的兄长的自尊。 绿温转头一眼就瞧出了绿蜇的为难之处,劝说道:“哥哥,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要早点赶回去才好,看都看过了,就别试了,要试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再来好了!” 绿繁闻言虽然十分不舍,可也觉得在理,心有不甘的犹豫着。 “父亲,试试吧!孩儿陪你一起玩!”不想此时林间传来了方才不肯前来的绿痕的声音。 绿繁循声望去,原本欣喜异常的心情却因为见到了与女儿牵着手的明儿而荡然无存,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陪您玩呀!我和明儿也进阵中,看谁先出来,好不?”绿痕全然不顾父亲的脸色,笑着回答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原本不肯前来的绿痕忽然想起这或许是个与父亲和好的机会,于是带着明儿尾随着绿蜇巨大的脚印跟来了。 绿繁知道女儿的意思,却也不肯示弱,将计就计道:“如此也好,可既然是玩就要有玩的规则,我们来个约定如何?” 绿痕自然知道父亲的厉害,虽然一时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却也无法拒绝,道:“好,一切由父亲作主!” 绿繁听了女儿的话,心中有些感慨,自己即便可以做天下人的主,却拿这个丫头无奈呀! “如此最好,我们就分成两队从两个阵门进入阵中,谁能先破阵而出,就是赢家,如何?” “好啊!只是不知赢家会得到什么奖励?”见规则并无不妥,绿痕依旧不放心的追问道。 见女儿一再追问,绿繁开门见山道:“你想嫁给明儿,不过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要看我能否容他留下,赢了我他便有这个资格!” 绿痕虽然早已经熟悉了父亲强硬的口气,却感觉到在自己婚事的问题上他那毫无商议的坚定,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答应了。毕竟就算抛开自己与明儿的约定不说,想要开一个弯刀客留在村里的先例也非得有这个村首父亲的同意不可。 而她身后站着的明儿更是坚毅沉稳,任凭别人讨论着自己的生死去留,没有说半句话,全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绿蜇见此刻避无可避,便只好答应了,挥了挥手让树勇士们布下了琼林玉树阵的第一式迷阵,等待着三人进入。 一旁的绿温忽然道:“这有点不公平,绿蜇,你也需对明儿说说阵诀!” 其实绿温一直就不赞成哥哥的决定,言语之间显然是偏袒明儿,想帮他留下来。 可绿繁是何等人物,眼前的绿蜇与妹妹是心有灵犀,若让绿蜇对明儿说说阵理,非得将如何出阵的道路全说白了不可。 于是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淡淡问道:“痕儿,你和谁一起进阵?” 一直紧拉着明儿手的绿痕忽然见父亲有如此一问,十分不解道:“此阵关系明儿去留与否,我自然和明儿共同进退!” 见女儿如此回答,绿繁笑道:“如此便是,我一人,你两人,同样有失公平!” 绿痕此时才明白父亲言语中的意思,道:“绿蜇,你不必将阵诀告诉我们便是,如此便可以公平的玩完这个游戏,决出胜负,大家都无怨!” 虽然绿痕此刻心中对于那陌生的树阵无半点把握,可为了留住明儿,同样也是为了留住自己对心儿的那点希望,她无路可退。 眼见这倔强的哥哥与女儿如此针锋相对,绿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目送着三人分别从两处各自进了那漫天的迷阵之中。 一进入阵中,绿繁紧记着绿蜇交代自己的阵诀法门,努力的核实着,希望能够找到真确的出路…… 而另一边的明儿却全然不在意这是一个迷阵,拉着绿痕的手边欣赏着秋叶飘落边走动着…… 明儿身旁的绿痕知道这是能够留下明儿的最后机会,可又不想带给明儿太多的压力,镇静的跟随着,努力的记忆着身边一切树木的特征,如同当日与心儿一起怀疑被大树跟踪一样全神贯注…… 就这样三人在如迷宫一般的真真假假的树阵间穿梭着,全然不知道自己只是在一块不大的范围兜着圈子。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再精妙的阵法迷惑人也只能迷惑步入阵中之人,此刻在一旁高处看着的绿温却对局势一目了然,心急如焚。 眼见着兄长绿繁虽然不得其法却也在努力尝试,而反观明儿却一副悠哉游哉早已放弃了努力的样子。 如此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定输无疑,毫无胜出的机会…… 第八二章 箭道峥嵘(上) 三人在奥妙无穷的树阵中徘徊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依旧用各自截然不同的方法破解着这个迷阵。[..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相比旁观的绿温,绿蜇更是焦急,原本只是想借奥妙树阵来讨好缓和一下自己与绿温兄长之间的关系,却不曾想瞬间就演变成了一场父女之间的对决,无论最终出现何种结果,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正犹豫之间,绿温开口道:“蜇,你希望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希望没有结果,你真的认为他们之间的赌局能够有个输赢吗?”绿蜇无奈的道。 “是啊,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女儿,一边是女儿的幸福,一边是家族的前途,我的为难恐怕也只有你最清楚了!”绿温说着,走近了绿蜇的耳边,无助的靠着它。 “就没有什么办法?”绿蜇自语着,努力思索着出路。 绿温同样静静的思考着,眼睁睁的望着迷阵中穿梭的三个人。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绿繁依旧全神贯注的按照着绿蜇告诉自己的奥妙一步步的朝不断接近的正确的方向前进着,却不知他自己总是走对一步错三步,转来转去除了白费了些许力气,离迷阵的法门却越来越远。 而处在另一边的明儿拉着绿痕已经停了下来,静静的立在那里观望,或许他们不经意之间也已经发现原来自己走来走去只是在原地转圈罢了。 “有办法了!”看着茫然无助的明儿和绿痕,一直沉思的绿温道:“既然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是我们想要的,那我们就不让它有任何结果好了!” 望着一脸惊喜的绿温,绿蜇想了想,脸上同样掠过了些许惊喜,道:“对啊,我指挥它们布出最难的阵法,让他们都出不来,到天黑就没事了!” 绿温望着它,默契的点了点头,随即绿蜇张开双臂,在胸前挥舞了几下。 只见那些隐藏在林间的巨大树怪矫捷的变幻着位置,在绿痕他们这些阵中人背对它们的时候。 片刻之后,一个更加完美的树阵已经被它们布好,而此时如同困在蛛网之中的三人,全然不知自己挣扎的徒劳,绿蜇在绿温的示意下,已经将困住他们的树阵悄然转变成了琼林玉树阵中最难破解的一式。 原本虽无多大进展却还能够似懂非懂的悟出些奥妙的绿繁此刻突然变的更加茫然,因为此刻他所面对的阵法早已经不是绿蜇对他讲解的那部分了…… 而另一边原本就已经渐渐感觉到阵法压力的明儿此刻更是有一种异常压抑的感觉,让他感觉到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 他早已经没有先前悠闲自得的欣赏心态,转来转去只能在原地转圈的窘迫让他的心里隐约记起了当年跨着狂奔的魊司在俱泸州的漫漫草原之上寻找边界时候的心情,这种压抑感觉遇到他胸中彭湃着的逍遥血,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驱使着他去征服和突破…… 于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准了一个方向,执着的拉起绿痕的手,坚定的走了过去,全然一副逢山过山,逢水过水的气势…… 此刻远远的望着感受到巨大压力而努力挣扎的三人并不得其法,绿蜇与绿温的心稍稍有些宽慰,绿温静静的依偎在绿蜇的肩头,只盼望着时间能够快点流逝,待到天黑,他们就可以收阵了事了。 不料此时明儿的一个举动却全然改变了局面,他朝着自己定下的方向走出没有几步便遇到一棵小椿树挡住了去路,原本他稍微一绕道便可以避开那阻挡,却不曾想倔强的明儿拔出腰间弯刀,一刀便将那胳膊粗细的小椿树砍成了两截,从倒下的树干上跨了过去。 绿蜇看了一阵心疼,一来为了自己的椿树子孙,二来不免担心起自己精心布下的着琼林玉树阵,转头焦急的望了一眼身边的绿温。 绿温道:“别心疼你那几个树子树孙了,他撑不了多久的,这个破阵方法,非累死了不可!” 绿蜇虽然还是心有不舍却也无法辩解什么,紧张的密切注视着明儿的一举一动。 砍倒那小椿树还未走出几步,明儿又遇到了一棵更粗一点的椿树,他依旧二话没说,举刀便砍,那眼神和气力都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执着与凶狠,让绿蜇看了心里直发毛。 而此时绿温也被另一种景象惊呆了,原本因为阵法改变而乱了方寸的绿繁却也似乎找到了法门,转来转去,竟然离开了先前被困的树阵中心的位置,朝外围来了些许。 “绿蜇,你看!哥哥居然破解了你的阵法,这样很快就会出来了!”绿温紧张的道。 已经十分紧张的绿蜇听了绿温的话,转眼看去,果真见原本一窍不通的绿繁却忽然悟出了其中的奥妙,迅速的朝阵外一圈一圈的突围着。 “他们一个瞬间就悟出了法门,一个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如何是好?”此刻已经全然没了主意的绿蜇问道。 绿温镇静的道:“看来这全是天意,听天由命吧,至少赌局还是公平的!” 绿蜇听了绿温的话在点了点头的同时,偷偷的朝面前的阵中勇士动了动手指,示意它们能避就避,千万不可让明儿的弯刀伤到。 如此以来,明儿面前出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幽然林间小道,他拉着绿痕很快的就走了出来。 而一心执着于阵法奥秘的绿蜇依旧执着于自己悟出的所谓玄机之中,全然不顾早已经放弃抵抗的那些高大树怪,还按照自己先前的道路迂回穿梭着走了出来。 当他终于走出阵外,却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比他还要早些出来的明儿和绿痕,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一言不发。 而此时的绿蜇叹道:“果然是天意啊,愣头愣脑的明儿竟然用最简单的方法就走了出来!” 绿温笑着点了点头,一颗悬着的心却怎么也无法放下,她自已也不知道那从不服输的兄长会不会真的接受明儿。 “父亲!”绿痕走上前去,喊了一声气喘吁吁望着自己的父亲,却没有说什么,只静静的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绿繁自然知道女儿的意思,也明白眼前自己输了的事实,低头沉思了片刻,最后终于抬起头来,走近明儿与绿痕,笑了笑道:“痕儿,你真的要父亲留下明儿?” 绿痕紧紧的握了握身边明儿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 绿繁望了望自己女儿,又伸手用力的拍了拍明儿的肩膀,道:“明儿,既然痕儿这么坚定,我不给你机会也说不过去,如此就给你一个机会!” 绿痕听了父亲的话,十分欣喜,用力拉了拉明儿的手,道:“傻瓜!还不快谢谢父亲!” 明儿顿了顿,并不十分情愿的道:“谢谢村首收留!” 其实此刻在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方才冲出迷阵的过程里,激活了他血脉中的逍遥血,此刻他巴不得村首赶他走,好让他四海漂泊去,可想起自己答应过痕儿,便没有再说什么。 岂料绿繁忽然收起方才的笑脸,道:“慢着,先不要谢我,我想你一定是没听太明白,我不是要收留你,我是说给你个机会,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绿痕听了十分的不悦,道:“父亲,你!” 话到一半却也就打住了,毕竟父亲还未说机会是什么,况且有个机会总比没有好! 明儿迫不及待的道:“什么机会,村首明说,我一定尽全力去做!” 绿温此刻心中也为方才兄长态度的转变纳闷,此刻一听有个机会,便也紧张的听着,她心中清楚,兄长定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了明儿让他留下的。 “从明天起,你就去峥嵘道馆吧!能熬过一个月,取得参加了无舟郡箭道会的资格,就让你留下!” 绿繁此言一出,绿温与绿痕二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二人心里清楚,他口中的“峥嵘道馆”,在渡头村是一个比地域还可怕的地方,无论对于一个人的身体还是心灵来说。 第八二章 箭道峥嵘(中) “峥嵘道馆?”对一切危急还浑然不觉的明儿也迟疑了片刻才重复了这几个字,因为他发现了当绿繁说出它时候周围人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绿繁见明儿有些迟疑,忙补充道:“怎么?难道你怕了?怕了你可以直接选择离开!” 听了这样的话,明儿很清楚他是在激自己,可对一切并不十分清楚的他依旧犹豫的望了一眼身旁的绿痕,希望得到一点暗示。 绿痕同样望了眼被咄咄逼人的父亲追问的明儿,她一样的迟疑了,尽管她是那么强烈的希望明儿能够留下来,可如果为了自己的那点愿望就要让明儿吃很多苦,她却也于心不忍。 可望着绿痕为难又不舍的神情,明儿更确定了绿繁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机会的,可他更要去试试,自己既然给过绿痕承诺,他一定要做到。 就在他准备再此开口答应绿繁的安排之时,绿温再次开口道:“痕儿,还是另想办法吧?明儿不适合那里!” 绿痕忽然见一惯十分维护父亲的她也站出来公开劝阻,这才意识到那峥嵘道馆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可怕许多,毕竟在渡头村只有那里是绿痕从未涉足的禁区。 “明儿,算啦,就当你什么也没有答应过我……”绿痕忽然坚定的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明儿望了一眼流泪的绿痕,脑海里忽然闪过的是曾经妹妹被人欺负回家哭诉的画面,尽管他已经记不起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是自己的谁,可心还是真切的疼了一下…… 不知是为了眼前的痕儿,还是为了忽然泛起在记忆深处的妹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绿繁此刻也十分紧张,若明儿真的放弃了,他也不一定拗的过倔强的绿痕还有同样难缠的妹妹,如此还是赶不走这个可能给村子带来不祥的弯刀客。 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之前一直很犹豫的明儿在听见绿痕的劝阻后,却变的异常的坚定,道:“我愿意!” 当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幽静的椿树林中,秋叶还在不住的飘落…… “峥嵘道馆,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呀?”已经答应了绿繁安排的明儿依旧在思考着这个他无从去知晓的问题。 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绿蜇看了眼肩头看上去十分焦急的绿温,道:“温,你哥口中的峥嵘道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让你担心成这样?至少明儿不是留下来了吗?” 见明儿已经答应,绿温再挂心也只是徒劳,转头看了看同样茫然的绿蜇,道:“你问我?” 绿蜇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绿温平淡的说道。 “你也不知道?那为什么害怕?” “不知道才是真正的可怕啊!”绿温意味深长的道:“渡头村才多大点地方呀?竟然有地方连我也不知道一点内情,足见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info无弹窗广告)” 绿蜇停顿了片刻,道:“是啊,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有着同样担心的绿痕一直紧握着明儿的手,一刻也没有再放开,直到绿蜇和他高大的树勇士将众人送出了芷芳林。 “绿蜇,你别再送了,回去吧!”绿温轻声的在绿蜇耳边道。 一直尽量放慢步伐的绿蜇还是无法抵挡时间的流逝,听了绿温的话才明白,又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尽管这一次的别离不同于十几年前的不辞而别,而且重逢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期,可心底的伤感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些而减弱。 原本就不善言辞的绿蜇此刻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淡淡的望着绿温,一言不发…… 绿温从他清澈碧绿的大眼睛里看见的是自己绿色的影子,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象眼前的自己一样,融化在一片属于绿蜇的绿色之中,永远不要和它分开,可人树殊途,一切的坚持和执着恐怕只会是徒劳,到头来反而会伤害更多哥哥这样疼爱自己的人。 “放心,我还会来看秋色的!”感觉在离愁别绪中的包围之中的绿温忽然努力的绽放出一个如当年初见时的灿烂笑容,孩子般的承诺着,笑看着绿蜇。 或许是笑容的感染,或许是这样一句闪烁着希望的话语拯救了绿蜇即将沦陷的心,它也回报了绿温一个同样绚烂的笑,然后开心点点头道:“恩!还要来看春色,芷芳林的四季都是很美的!” “妹妹,该回家了!”一旁等候着的绿繁淡淡的催促着。 这句话再次将绿温拉回了现实,她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高大的绿蜇,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哥哥和痕儿走去,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因为此刻的她无疑是幸福的,面对着的是温暖的亲情,背对的是充满希望的爱情。 就这样一行人经过短暂的行走,再次来到了那个躺着块巨大石头的河滩,瘦长的桦皮舟和一艘威武的战船就泊在岸边,当所有的人都再次坐上船儿朝着家的方向进发的时候,对于这次旅程,却各自有着各自的收获。 此时夕阳再次染红了河面,绿温驾着小舟,在船尾依偎而坐的绿痕与明儿静静的望着那片河滩和那块曾经共同依靠过的巨石,谁也没有说话…… 船队驶过了浩淼汹涌的界河又转进了那条流经村子的小河,战船停泊进港口的时候,绿荣早早的已经站在高处迎接着兄长的归来。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只剩下绿痕一家人还有孤零零却被紧拉着手的明儿的时候,绿繁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就转身带着绿荣和绿痕朝村子里走去,丢下一句冷冷的话:“明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在村子里等着你!” 此时天色已经很黑,有着森林背景的渡头村的方向越发的显得阴沉神秘,绿繁绿荣还有一直回头张望的绿痕的身影终于全部没进黑暗里,许久,明儿还是没有离开,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呆呆的望着。 他身边的绿温好奇的望着黑暗中明儿的眼神,却怎么也读不透这个孩子的心,是期待或者是茫然,总归没有一丝的惧怕…… “孩子,走吧,天黑了,回家去!” 绿温的声音打断了明儿那外人无法琢磨的沉思,转身跟着绿温回到了林间那所孤零零的木头房子。 进入屋子,绿温就将所有的门窗死死的闩了起来,然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望着那些结实的有些夸张的门窗,明儿好奇的问道:“这里经常有吠舍出没?” “你不是也遇到过吗?那些吠舍也不知伤了多少人命啊!”绿温意味深长的叹道,“我们渡头村地处偏远,远离神山庇佑,生活本就清苦了,可偏偏毗邻那黑森林,吠舍群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黑森林?是什么地方啊?”明儿更加好奇的追问着。 望着对于未知地域似乎永不疲倦的明儿,绿温无奈的道:“那是村子东北角的一个去处,险恶着呢!你又想去?” “是啊!想去,想去!”明儿说着,眼中又闪动出那种追寻的目光,道:“险恶,难道比峥嵘道馆还险恶?” 忽然想起峥嵘道馆,明儿忍不住追问了句:“那究竟是什么个去处呀?你们为什么害怕成那样?难道也有吠舍?” 明儿的话再次勾起了绿温的忧心,她心疼的望了一眼眼前这个什么都不害怕的失去记忆的孩子,意味深长的道:“明天,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八二章 箭道峥嵘(下) 经过一个寂静的长夜,终于见到些许亮光从木屋那严丝合缝的门窗透了进来,蠢蠢欲动的明儿便睁开了眼睛。(..info) 这一夜他并未安睡,对于未知的忐忑与兴奋让他一直期待着天亮,现在天终于亮了却又有些茫然。 其实自从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明儿的每夜都是在无休止的梦里度过的,宛如真实经历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白天和黑夜仿佛将他的生命割裂开来,一分为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无论梦境有多精彩,却总是一场虚幻,在它与现实之间隔着一个黎明,天一亮,明儿怎么也记不起梦里的任何情节,哪怕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都不曾剩下…… 所以每次醒来他都会感觉到一种失落而没有了安全感,而每当此刻的他想起的便总是在这片新天地里第一眼见到绿痕的那充满关爱温暖的眼神。 “明儿醒啦?我给你准备了点幽松糕,吃了好送你去村首那里。”绿温端出一个盛着点心的托盘,放在明儿床前的桌子上,又走进了屋里。 回过神的明儿看着绿温的背影道:“谢谢婆……”话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才记起温婆婆已经破解了诅咒回复了真实的容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明儿真的饿了,他很快就把那盘幽松糕吃的一块不剩,还整整喝了一壶的无烦水,就在他吃饱喝足的时候,绿温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此时她已经梳妆完毕,显得更加年轻,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日明儿所见的温婆婆的影子。(..info) 明儿笑道:“婆婆,如今你变的这么年轻美貌,我当如何称呼你呀?” 自从认识明儿这么多天,这还是绿温第一次见明儿露出笑容,那调皮的模样让人这才记起他不过是个孩子。 绿温同样微笑着道:“不许贫嘴!我是痕儿的母亲,你自然应该叫我阿姨!” 口中虽如此说着,心中却还是十分的喜悦,有谁不希望可以青春永驻? 明儿看出了绿温的心情,故作正经的喊道:“是,阿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提到出发二字,绿温的脸上却瞬间掠过了一丝迟疑,毕竟此刻自己领明儿去面对的是一段未知的旅程,就连自己的心里也没有什么底。 为了不让明儿有压力,绿痕还是极力掩饰着,问道:“明儿,你吃饱了,我们就出发。” 本还打算多留片刻明儿,却不想这没心没肺的明儿全然不惧怕任何未知,拍拍自己的肚子道:“饱了!走,我们这就出发!” 望着拍自己肚皮时候的明儿,绿温这才发现他身穿的还是那套只有浮生才穿的衣服,道:“你等等,我忘了件事情。”说完转身又折回内屋,很快又抱了一套叠好的衣服出来。 “来,明儿,把它换上,婆婆在屋外等你!”说完转身出了木屋,将门掩上了。 此时的屋里只剩下明儿,他好奇的走过去,轻轻的掀开那些衣物一看,觉得十分眼熟,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曾经见过。(..info) 换上之后觉得十分合身,也比那套浮生服舒服了好些,于是好奇的走到镜子前仔细的端详了一圈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声。 明儿转身一看,见地上有一颗别致光滑的小黑石,弯腰捡起来仔细一看才看清它是一块完整圆石头的一半,被外力击碎才成为现在这样,可即便如此明儿还是觉得它挺漂亮的,就顺手塞进了口袋,转身走出了木屋。 屋外等候多时的绿温听见响动,正准备转身责备明儿两句,话到嘴边却打住了,因为此刻在那套合体的衣服的衬托之下,明儿显得格外的飘逸洒脱,完全没有了当日被绿痕带回时的那份窘迫。 望着惊异看着自己的绿温,明儿道:“怎么了?温阿姨,这套衣服是谁的呀?你这里怎么会有套男人衣服?” 看着一脸好奇怀疑起自己的明儿,绿温道:“你的!还能是谁的?是痕儿把你捡回来时候,你穿的那套衣服,换下来只有也是痕儿替你洗干净的,一直就搁在那里,这才想起来。” 明儿忽然想起方才那小黑石的事情,却听绿温催促道:“走吧!再不走迟到了,我还要赶回来替人治病呢!” 沿着小河流淌的方向,绿温和明儿穿越了一片片茂密的小树林,转过几道弯之后便来到了村口。 就在明儿远远的已经能够望见一幢幢的小木屋而感觉有点期待的时候,道:“那就是渡头村?好奇怪的房子哦!” “明儿,你看见了没?村子中间最高大的那幢木屋就是哥哥住的房子,你就去那里找他吧!”绿温远远的指向村中一幢看上去有些鹤立鸡群的高大的阁楼对明儿道。 明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点了点头,兴奋的道:“温阿姨,我们走!” “明儿,你自己去吧,我该回去了!”绿温的回答显得冷淡而落寞,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孤苦生活,而厌倦了那个曾经装满她幸福快乐儿时回忆的古老房子。 看着绿温坚定离开的背影,明儿能够认同却无法理解,满腔热血的他还无法做到绿温那般的淡泊,未来才是他想要的,即使身后所有的记忆都失去了。 就在他目送着温阿姨的背影消失在树林边缘的瞬间,突然一个人从身后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当他机敏的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就在他犹豫的转过头,却看见绿痕调皮的站在他身后,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望着惊魂未定的明儿,绿痕大笑道:“明儿,没想到我来接你吧?你一个人来的?” 说着绿痕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找你母亲呢?她送我来的,刚走!”明儿看出了绿痕的心思道。 “谁找她了?别说了,我带你去村中走动走动,我瞒着父亲跑出来的!”就在绿痕说完拉起明儿的手转身朝村子里走的时候,却发现身后早已经站了一群护林旗员,当中的便是叔叔绿荣和父亲绿繁。 绿痕这才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无奈的冲明儿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 明儿道:“村首,荣叔,明儿来了!” 望着镇定自若的明儿,二人都感觉十分惊异,绿繁点点头道:“恩,我们这就带你去峥嵘道馆,请吧!” 言罢让出一条路来,让绿荣带领着明儿走在前面。 绿痕见状,拉起明儿的手,就走上前去,经过绿繁身边的时候,却被绿繁一手拉住,留在了自己身边,道:“他自己的考验,你无须跟去,峥嵘道馆的范围除了我之外,你的叔叔都要经过批准才能进入。” 绿痕虽然有些忌惮父亲,却不肯屈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送人也该送到地方!” 说完挣脱绿繁有力的大手,倔强的跟在明儿以及那群护林旗员的身后。 人群穿过低矮的村前小树,走过形状各异的村舍,终于来到了森林越来越茂密的村后禁区。 边走着,绿痕边想:难怪谁也不知道峥嵘道馆的所在,原来是藏匿在村中的禁地之中。 正想着,却发现队伍停了下来,一路上不住好奇观望宛如在游览观光的明儿,抬头望去,两株高大的雪松之间钉上了巨大的木块,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渡头禁区,擅入者死”,尤其是最后那个死字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慑感…… 明儿转身好奇的望了望绿繁道:“峥嵘道馆在这里面?禁区,怎么走?” 第八三章 死亡禁区 绿繁笑着走近他身旁道:“原来也有你害怕的呀?” 原本只是想对绿繁表示些许尊敬的明儿听他如此一说,忙一低头就冲进那道死亡禁区的大门,然后得意的转身笑道:“还是那句话,没有我明儿害怕的事情,来啊,还等什么?” 望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都不敢穿过的禁区之门就这样被明儿如此轻松穿越,绿痕的心情很快从对他的担心变成了崇敬。 站在禁区之门另一头的他看上去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环,吸引着绿痕,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仿佛早已忘记了禁区的存在…… “痕儿,你给我站住!” 就在她即将穿越那道高大木门的时候,绿繁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表情从未有过的严厉。 他挥了挥手,身边的护林旗员走过来,将绿痕团团围住…… 明儿见状想冲过来保护绿痕,却被同样走进禁区之门的绿荣和一群穿着奇怪金色铁甲的武士挡住了去路。 明儿正准备拔刀相抗,却听绿荣在身后冷冷的道:“明儿,不要忘记,这是你的选择,如今你已经进了峥嵘道馆,就别想轻易离开!” 手握弯刀的明儿自知自己根本不是这些身着金甲的武士的对手,而峥嵘道馆又的的确确是自己为了绿痕的幸福而做出的选择,他侧过头狠狠的望了一眼身后绿荣的背影,又转过脸去,穿过围住自己的金甲武士和绿痕周围的护林旗员,两人的目光在人群夹缝之间相遇了…… 同样的倔强与叛逆,同样的充满对自由的期待,可是也同样的被周围强大的人群禁锢着,无法得到释放,抗争在此时显得如此的无力甚至多余。 忽然间明儿收起了那坚硬冷漠的眼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信任充满希望的光,绿痕几乎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来自他的感染,僵硬的面容开始慢慢融化,心中瞬间充满了对明儿的感激。 只有他能够读懂明儿的义无返顾全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若不是自己为了期待中与心儿的重逢,明儿完全可以选择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会进入那死亡的禁区,神秘未知的峥嵘道馆…… 此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漠然的远远望着身处险境却依旧鼓励着自己的明儿,有些后悔自己的自私,而此刻一切早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够期望父亲不要太为难他。 望着流泪的绿痕,明儿投去温柔的眼光,将右手食指伸直,竖起在自己的鼻尖之前,远远的制止着她的哭泣…… 绿痕明白了他的意思,倔强的狠狠擦去挂在脸颊上的泪痕,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此刻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只希望笑容能够带给明儿祝福。 见到绿痕露出的笑容,明儿坚毅的转过身,不顾金甲武士的阻挡,径直朝身前绿荣的背影走去,收起了先前一直紧握的弯刀,道:“荣叔,我们走吧!” 绿荣没有回头,向茂密的森林深处走去…… 明儿跟了上去,周围依旧围着那些金甲武士,一路上除了森林还是森林,全是高耸入云的雪松,显然长久的封闭让这里人迹罕至,森林之间的地面长满了深深的杂草。 渐渐感觉有些无聊的明儿,开始打量起走在周围的这些勇士,他们全身穿着纯金色的盔甲,这甲片看上去轻薄异常,走动起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的头上戴着圆锥型的金盔,连面颊都被严严的遮蔽着,蒙着的是一层黑色的金属薄沙;通体的金黄配上纯黑色的面罩,让人无法看清他们的面目,洋溢着一种死亡的气息,让人感觉异常的压抑。 而最让明儿好奇的是他们每个人身后背的弯弓还有腰间挂着的箭囊,那些弓箭的颜色也是金黄色的,让人不由感叹小小渡头村竟会如此的富庶。 尽管这已不是明儿醒来后第一见到弓箭了,可每次见到都让他感觉异常亲切,尽管他早已遗忘了曾是俱泸第一射手的父亲,可或许他的血管里依旧流淌着能百步穿杨的鲜血。 想着想着,他忽然有了一种触碰那些看上去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威武兵器的冲动,于是他快走几步,上前就试图抚摸一下身前走动着的神秘武士背着的金色弯弓,可就在他即将碰到的一刹那,身前的武士却如同背后长了一对眼睛般的灵巧的一闪身,顺势抓住了明儿伸出的手。 在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为什么的时候,并不强壮的身躯已经被那金甲武士如同挥舞一块轻薄的布条一样丢出了好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伴随着一阵晕眩,明儿的视野由前方高大的雪松转向了地面的丛生的杂草,因为此刻他已经脸颊贴地了,他大叫道:“绿荣叔叔,他打我!” 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绿荣却全然不理会,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而那些原本围绕着明儿的金甲勇士也依旧大踏步的向前走去,有几个还差一点踩到倒在地上的明儿,视而不见。 明儿见状更加恼羞成怒,大叫道:“哎!绿荣!你的人打我,你看到没有?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在这不起来了!” 听了明儿的话,绿荣停了下来,却依旧没有转身,同时那些漠然的金甲武士也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片刻,绿荣道:“不走你就留在这里,没有人能熬过禁区之林的黑夜,我想你也不例外!” “是吗?这么可怕?那好!我回去就是了,反正你们借机折磨我,我迟早也会呆不下去!”说完明儿努力的爬起来,忍着全身剧烈的疼痛,转身准备朝着来时的高大雪松围成的大门走去。 未待他走出几步,绿荣笑道:“你尽管去试,那里有比这些金甲武士更加强悍的玉人儿看守,你不可能出去!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跟着我好了!” “我呸!玉人儿,还美人儿呢!进又欺负人,退又不让离开,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总要有个规矩吧?”听了绿荣的话,明儿更加委屈道。 “怎么没有规矩了?我看最没有规矩的就是你,那些弓箭都代表着至高的荣耀,是他们用汗水鲜血甚至生命换来的,你随便就想碰它们,就是亵渎峥嵘道馆的精神!”绿荣道。 “至高荣辱?”明儿一脸不屑的道:“难道全身贴满金子就了不起了?那好,今天我就来峥嵘道馆了,总要发一套行头吧?” “行头?会有的,要想穿上这身金甲,他们中间最快的用了七年,你慢慢熬吧!”绿荣笑道。 “七年?”明儿瞠目结舌道:“要这么久?那等我出去就老了,不行太无聊了,我必须得走!快告诉我还有没有别的路离开这里,光是金人就这么可怕了,那玉石头人肯定更可怕……” “还有两条路可以离开这里,不知你想选哪一条?”绿荣道。 “我当然要选最近的!”明儿迫不及待的道。 绿荣听了弯腰从靴子上拔出一柄细长的匕首,慢慢的朝一脸愕然的明儿走去,表情前所未见的冷漠阴沉…… 第八四章 密林草界 望着手握匕首步步逼近的绿荣,明儿心中一惊,道:“荣叔,你不会杀了我吧?这可是违反《无害令》哦!” 听了明儿的话,绿荣停了下来,冷漠的望着他,道:“这里是地处偏远的渡头村,这儿还是外人谁也不能进入的禁区,你说我要是在这杀了你,会有人知道吗?” 看着手握匕首,目光冷漠的绿荣,明儿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一个连自己过去都无从记起的人,也不会真正的去渴望什么未来,而一个连明天都不去企盼的人是可怕的,人活着就为了个盼头。 明儿微低着头,斜着眼睛不屑的说道:“没人知道是吧?那好,你现在就来杀了我,我还不躲了!般若圣祖是神吧?他迟早会知道!” 看着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明儿,绿荣忽然很生气的道:“你!少拿般若圣祖来唬我!他是神又怎么样?我大哥说了,神也不比人多张几对眼睛,多生几只耳朵,可就算他比咱们多,也不会够用到你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他顾得过来么?” 听绿荣的话中充满了一种与自己胸中激荡的逍遥产生了些许共鸣,明儿抬头道:“好,痛快!既然谁都不知道,那你就动手吧!可你们既然不怕《无害令》,干嘛还费那么大劲把我骗到这深山老林来啊?” “谁骗你了?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钻进来的!再说了,谁说要杀你了?要死自己死去!我还怕脏了我的手!”说完绿荣将手中的匕首朝明儿直接扔了过去,明儿灵巧的一闪,那匕首直直的立在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之上。 明儿见绿荣并不想伤自己,心中更是纳闷,道:“杀又不杀,走又不让走,你们到底要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还没说我怎么样可以出去呢,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鬼地方!” “来这里的人都是自愿的,我们从不逼迫。来这里的人也都呆不住,可第一天就呆不住的人,你还真算第一个!”绿荣无奈又好奇的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的确有些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少废话了,还没告诉我怎么出去呢!” “刚才已经说了啊!死是第一条路,死了我会将你的尸体送去焰口,再入轮回,你就自由了!”绿荣冷冷的道,仿佛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司空见惯。 “什么?这也叫路?”明儿一脸诧异道:“好,说说第二条路,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绿荣答道:“第二条路更简单,那就是闭嘴!既然来了,又不杀你,肯定得让你出去!” 明儿听了更生气,道:“那是!既来之,则安之,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明白了,第二条路也是死啊,不过慢点,在这里等着老死,是吧?” 绿荣没有回答,点了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明儿突然拔出手中的弯刀,迅速的砍向绿荣,大叫道:“让我等死!没……” 话未说完,只觉脑后受到重重的一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绿荣望了一眼明儿身后的那个黑面金甲武士,道:“带着他,出发!” 说完转身继续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身后跟着一群金甲武士,其中一个轻巧的将明儿横着扛在肩上。 就这样走了许久,终于到达了密林的最深处,可那里看上去和沿路之上没有什么区别,只见到一株千年古松弯曲的枝干之上刻着两个遒劲的草书大字:草界。 绿荣意味深长的走近,拍了拍那棵老松,抚摩了一下那飞扬洒脱的两个字,转头道:“把他留下,我们走!” 话音刚落,就听见“噗”的一声,明儿被一直扛着他的那个武士随手一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接着所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随着绿荣一群人脚步声的渐渐远去,诺大的森林里只剩下了明儿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树长的太高太茂密,尽管是白天,树林里的光线依旧十分昏暗,就在明儿昏迷不醒的时候,密林深处那些肉眼无法看清的黑暗角落里传来了若有若无嘻嘻嗦嗦的响声,象是有什么东西鬼鬼祟祟一直隐藏在那里,却不敢靠近。 此刻的明儿虽然肉体失去了知觉,可灵魂却完全得到了自由。他再一次梦到了那个每天夜里都会造访的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经历着一些与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事情,尽管那些对他来说只是一场醒来就会被完全忘记的梦,可此刻他的嘴角却真实的挂着微笑,或许梦里这样的欢笑与痛苦都是虚无而没有结果的,人生的境遇又何尝不是酸甜苦辣,可到头来也终是一场虚幻? “他笑了,他在笑呢!” “是啊,我好久没有见到有人笑了!” “他笑的好甜蜜,好开心,我也想笑了!” 沉迷在前世美梦里的明儿忽然听见一些更加真切的声音传来,一阵喧闹之后传来了更加肆意的笑声,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 最后终于他在笑声中醒了过来,而就在那一瞬,之前的一切梦境也彻底的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远没有梦境中那曾经的茫茫俱泸州的雪山草原的阳光,一片压抑的黑色松树努力的朝天空生长着,争夺着被它们的尖部蚕食的只剩下碎片的天空。 就在明儿渐渐的消除了梦与现实的差别的时候,一张看上去极其狰狞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贴的非常之近,近的可以闻见他咧开的大嘴里散发出的腥臭味! “啊!”受到极度惊吓的明儿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而那个看上去十分可怕的怪物也退了几步,抱着头尖叫着,与此同时,明儿听见周围传来了更多的尖叫声,原来此刻在他的周围全是些赤身裸体,披头散发的怪物。 明儿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也会尖叫,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手迅速的朝腰间摸去,可一直以来在这个未知世界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弯刀不在了。 其实它早已经在他被打晕的时候,被那个金甲武士顺手拿走了。 此时的禁区门口,绿荣正要走出那道隔开生死的大门,忽然看见了那个金甲武士腰间挂着明儿一直佩戴的奇特弯刀,好奇的伸手道:“这个是他的?拿来我看!” 那金甲武士闻言将刀递了过去,绿荣噌的一声拔出弯刀,第一眼就看见刀身处刻的那个“明”字,感慨道:“希望他能够早日出来,或许他真的是我们渡头村的希望!” 说完微微的一抖手腕,那把弯刀便“嗖”的一声狠狠的钉在了两株高大雪松之间的木牌之上,那正是死亡禁区的标识匾额。 第八五章 箭雨险恶 望着绿荣离去的背影,金甲武士问道:“旗首,这把弯刀?” “就让它立在那里,等待它的主人回来吧!我相信它一定能够回来的,希望它不用等太久!”绿荣道。 金甲武士相对而视,迟疑片刻,摇摇道:“不用太久,怎么可能?他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而此时密林深处的草界之中,明儿正与那些长发怪对峙着。 林深树密,光线昏暗,加之明儿又刚从昏迷中苏醒,一时并未能看清楚那些围住自己的怪物,尖叫之后,他才自己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才发现那些并非什么林间怪兽,而是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 他们一个个眼窝深陷,眼珠显得特别突出,机敏的观察着周围,打量着眼前的明儿。 看上去他们比明儿还要害怕,显然是平日里受了太多惊吓,周围的树林间似乎充满了危险,明儿便轻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看上去十分怪异的人群安静的围绕着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明儿一靠近,他们便会退缩,却又不会离开很远。 明儿无奈的起身走近他们,试图拉近距离,却不想周围的人群也慢慢的退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他们都始终与明儿保持着那段不长不短足够让他们感觉安全的距离。 最后明儿发现脚下不远处有一片高出地面很多的小土墩,上面同样长满了林间草地一样的绿色的草。 无奈的明儿或许是因为睡的久了,走过去就坐到了那个土墩之上,这个很平常的举动却换来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 明儿好奇的侧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这个长满草的土墩,只见那上面生长的草一样的青翠嫩绿,完全没有什么异样,便转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这到底是到了哪了?你们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肯告诉我?” “这里是草界,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古树上刻的字?”就在明儿满心觉得一定不会有人回答他的时候,却听见一个声音传来。 依旧感觉很虚弱的明儿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寻找,这里的人长的都一样,长发遮脸,身上穿了干枯的草绳结成的衣服,他没有兴趣知道这说话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接着问道:“草界!好奇怪的名字,莫非这里的人都吃草长大的?说完明儿哈哈大笑。” 刚才那回答之人倒也不生气,待明儿笑完平静的答道:“你真是聪颖过人,这里除了草没有别的东西,我们这些人真的靠吃些草根树皮过活。” 明儿本来无心的一句话,却换来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回答,心中有些同情这些人的遭遇之余,他更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命运,忙问道:“吃草,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吃草,还是告诉我该如何离开这里吧,我得早些离开这里。” “离开?” 见回答自己的人重复了这两个字之后便沉默了,明儿追问道:“是啊!我可不想留在这里,他们就想把我丢在这里折磨我。” “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也从没有离开这里,这个问题,你还是问他们吧!” 明儿闻言,道:“那好,你们谁能告诉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眼前的那些怪人听了明儿的话,竞相对视,表情十分惊恐,不住的摇着头,谁也没有开口。 明儿见状急了,猛的冲向眼前的人群,在他们下意识四下躲避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一个跑的慢些的长发怪人的胳膊。 那人疯狂的挣扎着,尖叫着,他的眼神宛如被吠舍咬住后腿的小魊司,惊恐的望着得意的明儿。 明儿见状忙道:“别怕,别怕,我就想找个人回答我的问题!” 如此重复了几遍,那身形相对瘦小的怪人知道挣扎也是徒劳,便停下来道:“草芥王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有事情你还是问他吧!” “草芥王?”听了这个有些威武的名字,明儿料想必定是他们的头,而且一定是方才回答自己的那个人,忙扭头看了看,道:“谁是草芥王,他在哪?” 那个被明儿死死抓住一只胳膊的怪人,依旧用十分惊恐的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就放了我吧!你正坐在他的头上呢!” “我?坐在……”明儿这才突然感觉到自己此刻端坐的土墩竟然有些人的温度,大叫一声跳开了原地,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形状有些奇特的土墩。 趁着他分心的一瞬,那个怪人挣脱了明儿的手,逃到了一边,机警的躲在了人群的后面。 此时的明儿早顾不上那么多,仔细的观察着眼前这个被怪人们称为“草芥王”的土堆,心想,莫非这些人有图腾崇拜,拜这个长满了草的土墩为王? 正思索着,却见那土墩自己微微的动了一下,抖落了些许尘土,明儿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坐过的所谓土墩其实只是一个安静打坐的人,他穿着周围怪人一样的草编成的衣服,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人身上的草衣是绿色的,那些草全是鲜活的绿色,这也是明儿没有发现他的原因。 就在明儿为了眼前的一切瞠目结舌的时候,那人开口道:“我已经说过我不想离开这里,这里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是自由的,可以走也可以留,随心所欲。” 比起他的行为,他的这些言语更另明儿无法理解,忙问道:“既然我是自由的,可我为什么找不到路离开?”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我想告诉你,自由是需要代价的!”那个被怪人们成为草芥王的人话音刚落,不解的明儿正准备再追问些什么,却听见一阵强烈的风声贴着耳边嗖的窜了过去。 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头,却看见一支锋利结实的木箭深深的钉入了草芥王的胸口,他依旧一动未动,只是平静异常的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长发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四下逃窜着,口中大叫着:“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没有更多的时间让明儿细想怪人口中的他们是谁,就又有数支木箭从他的身边迅速掠过,他迅速的跑开了,机敏的闪到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机敏的观察着木箭射来的方向,希望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 当他转过身,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徒劳,身后的这片密林幽暗而茂密,数丈之外就很难分辨了,而且从这些木箭的力道来看,飞行距离应该不短,射箭的人至少应该在数十丈之外。 只是这么远的距离,要想让射出的箭穿透密林而不被遮挡,足见射术的精准。 此时明儿忽然想起这个禁区名字就叫峥嵘箭道,想来必定与射箭有关,如今只有想办法躲避等那些射箭之人出现,抓一个来问问,可能会更清楚。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一支木箭却从他身后的方向飞来,直奔明儿的后脑勺而去…… 第八六章 蛮荒地界 等到明儿察觉了脑后木箭的风声,早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此时,却见一道黄光从眼前闪过,接着小腿一阵酸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用最简练的方法避过了那几乎要了命的木箭。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没有流血的伤口,再顺着方才闪过眼前的那道黄光望去,却只见到一片修长的枯黄草叶,软软的躺在嫩绿的草地之上。 正纳闷之时,却被林间不住传来的惊叫声打断了,那些身披着无法遮蔽身体的草衣,瘦骨嶙峋的长发怪人一个接着一个中箭痛苦的倒下了,原本幽静安宁的密林瞬间变成了,充满死亡的屠场,每个手无寸铁的人都随时可能失去生命。 明儿一边机警的躲避着那些雨点般飞落的木箭,一边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切,忽然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原来死亡可以离自己这么近,刚才还活生生的人们,此刻已经有很多都真实的在他眼前流血死亡了…… 就连那个伪装成一个土墩的“草芥王”也已经身中数箭,只是他依旧岿然不动,仿佛真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土石之躯。 追随着那些沿途倒毙的怪人们的尸体,明儿飞奔着,心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恐惧也没有,只是盲目的向前跑着,超越着身边的每一个同样逃窜着的人,甚至超越了那些原本追逐着自己的木箭,最终将所有的喧闹与嘈杂抛在了脑后,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被他远远丢在身后的长发怪人都停了下来,绵软无力的躺在草地之上绝望又满足的休息着…… 那一刻,明儿忽然感觉此刻躺在草地上苟延残喘的自己与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心里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这些人称为草芥王的人,他是否依然呆在原地?那些追逐猎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太多的问题困扰着他,他心里已经没有了离开的念头,没有了曾经对绿痕的承诺,原来在生死的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问道:“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猎杀我们?”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我们,可安静的黑夜里除了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答。 明儿没有追问,就这样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安静的睡去…… 当曼达拉的阳光穿透密林,周围恢复了明亮,那些原本躺在明儿身旁的那些长发怪人全都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前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明儿根本记不起来时的路,因为逃避木箭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前方,全然没有观察周围的一切还有脚下的路。 可此刻他依旧能够找回原地,他清楚的知道那些长发怪人一定又回到了原地,回到了他们所尊崇的草芥王那里。 于是明儿起身,循着那些牢牢钉入树木之中的木箭射来的方向,循着受伤的怪人沿途撒下的血迹,直到最后他发现了那些前一天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才确信自己找对了路。 他不忍的看了一眼遇到的第一具尸体,却惊奇的发现它的头颅居然已经不在了,看了看颈脖的伤口很明显是让人用利器割去…… 明儿不敢正视眼前的惨状,却又无法回避自己心中的好奇,迅速的向前跑去,翻看着沿途的每一具尸首,它们全都失去了头颅。 就这样,他带着满手的血污与满心的疑惑,来到了草芥王的面前,果然所有的长发怪人都安静的围在这里休息着,平静而安逸,他们甚至对明儿也视而不见。 明儿缓慢的走到草芥王身前,发现他全身完好无损,昨天深深插入他躯体的那些木箭不见了,似乎也没有留下什么伤口。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你现在还想离开吗?”那看上去象土墩的草芥王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是的,我是想离开,可那些箭就是从出口的方向射来的,不是吗?命都没有了,我还谈什么离开?” 草芥王闻言抬头看了看明儿,道:“你还不笨,这么快就明白了我们草芥生存的道理,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叫我草芥王吗?” 明儿摇了摇头。 “因为草芥是容易被扼杀的,而我是那株活的最久的草芥,自然就可以成王!” 望着坚定的草芥王,明儿充满了好奇,道:“如果被困在这里才能够活的从长久,我宁愿下次他们来的时候射死我!” “那你就去死好了,何况很多时候人死了并不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死亡。” “你为什么不会死?可他们就真的死了,而且连头颅都被割走了,那些杀死他们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人?”明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爆发般的连续追问着。 “你的问题还真多,我只想回答你一个问题,他们杀人的理由和你一样,就是为了离开!”草芥王依旧十分平静的答道,此时一缕微风掠过,吹拂着长在他身体之上的绿草,随风摇曳着。 明儿看了看他,问道:“为什么你身上的草是绿色的,而他们的都是枯黄的?” “因为我的心中没有杀气,平静才能够孕育生命。” 明儿听了这若有若无的道理,更加的不解,想追问却又打住了,因为他知道草芥王想告诉他的一定会告诉,而他不想说的谁也不能让他说,一个自然平静的人是强大的,强大的足可以成为这里的王。 见明儿终于安静的坐到自己身旁,没有再追问,草芥王知道他真的成为了所有草界生灵的一员。 笑道:“他们是比我们更高级的木界里来的人,他们杀死我们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头颅,凑够了数目才能够离开木界,去到更高的铁界。” “木界,铁界?”在明儿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身处的所谓草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却又听说了两个界,困惑到几乎绝望了,好奇的望着草芥王。 “我不知道在这三界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界,可我知道一旦开始靠杀戮才能够离开这里,那我就会永无回头的一天了,所以当我因为活了好久而被提拔到木界的时候,我放弃了,主动回到了这处在最底层的草界,再也不想离开了。” 听了草芥王的话,明儿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大概,难怪这所谓的禁区对于那些渡头村的村民来说是绝对的秘密,谁敢想象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后林里竟然会有如此黑暗的地方,一片连曼达拉的阳光和般若圣祖的教义都无法进入的蛮荒地界。 第八七章 草芥之王(上) “不说你刀剑不入的防御能力,单凭你以气御草的绝活也可以独步天下,就算你不肯出去做一番事业,可也不该对与你朝夕相处的这些人的死活坐视不理吧?”明儿全然不顾眼前这位草芥王的权威,咄咄逼人的追问道。.info[] 望着正气凛然的明儿,草芥王没有生气,只平淡的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来这里?” 明儿全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顿了顿,回答道:“我叫明儿,一个不知道自己过去的弯刀客。” “哈……”闻言草芥王开怀大笑道:“小兄弟果然爽快!不瞒你说,我也是弯刀客,这里还有好多人都是弯刀客,只是很多人不肯承认这一点罢了!” “为何不肯承认?”明儿不解道。 “为何?”草芥王好奇的望着眼前的明儿,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啊?我也和你一样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弯刀客,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那些不肯承认的人!” 明儿心想,既然不肯承认,那又如何找这样的人来询问?便没有再提,只是见草芥王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道:“你为何身怀绝技却不肯阻止每日都会出现的杀戮?”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选择,动与静,离开或者留下,甚至生或死,我相信来到这里是每个人的选择,无论你有什么原因,最后总是你心甘情愿的走进来,所以我觉得我无权干预。” “这不是权力的问题,你进不肯闯关夺魁扬名立望,退不肯扶危济困保护弱小,这实在不是配不上一个王字!”明儿听了草芥王的解释,更加义愤填膺道。 “明儿,你一身的杀气,做事太过执着,为何不肯换个角度来想想?”草芥王依旧保持着平静到似有若无的笑容,道:“我是可以凭借一片草叶而轻松的杀死一群入侵者,这样我便可以进入木界,再进入铁界,或许还有金界种种,可我一旦迈出这草界,杀戮和欲望将永远没有至尽,到时候死于我手的人又何曾会比现在每日前来猎杀我们的那些人少?” 明儿听了草芥王的言语,心中一怔,却依然不肯伏输,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我懂,可这和不该成为你见死不救的理由!” “般若教义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我们的命是草芥的话,那那些靠我们的头颅才能够走出木界的猎手便是吃草的羊。你让我出手保护他们,无异于要我饿死羊,羊都死了,那靠吃羊为生的狼也必定会死,倒头来我一样会害死很多人!你教我该如何?” 草芥王平淡的话语让明儿感到十分的绝望,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不仅是一个密林围成物质上的囚笼,更可怕的是那些密林深处,无法无天只有生与死简单转换的生存法则。.info[] 在它的面前,亲情友情爱情,一切的一切都变的微不足道,他目光呆滞的环顾着周围密不透光的树木,观察着周围和他一样倾听着草芥王话语的长发怪人,一切是那么的压抑,却又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如同此刻明儿的心。 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异常平静,宛如一潭无波的死水,再也泛不起波澜,周围除了树木还是树木,除了绿色的草芥王就是那些枯黄的长发怪人,他忘却了来时的路,也不想去寻找了,淡淡的问了句:“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你的问题说明你并没有真正的饿。”草芥王见明儿已经不想离开,便淡淡的回答,然后闭上了眼睛,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够证明他是个活着的生命的灵动的东西。 “没有真正的饿?”明儿不解的自语道:“可我明明饿了呀?这该死的地方!” 说完他离开草芥王,在树林间走动着,踩着林间嫩绿的草地,不时还能够遇见几个身披枯黄草衣的长发怪人,偶尔他还能够发现他们有的在林间追逐嬉戏,有的悠闲的躺在草地之上休息,一种快乐的情绪弥漫在林间草上,只是明儿清醒的知道这种快乐只是昨日血腥场面的间歇罢了,可除了他自己,似乎没有人会在乎。 人若肚子空了,或许那些脑子里的思想也会变空。 走着看着,明儿越来越饿,渐渐的心中的那些对于生死快乐的思考全消失了,只剩下对食物的强烈的渴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再次朝草芥王的方向走去,他深信只有他才能够告诉他如何找到食物。 如此挣扎着走了一小段,就已经隐约的望见前面隐没在草地之间的打坐着的草芥王,可奇怪的是当他靠的越近,眼前的一切却变的越模糊,夜晚还没有来到,已经是满眼闪烁的星星。 他哪里知道那是他即将饿晕之前的预兆,当他终于双腿一软失去平衡,扑到在草地之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只有食物能够救他,可他身前的草芥王却依然静静打坐,一面闭着双眼,一面甜美的咀嚼着什么。 “真香……”对于昏死眼前的明儿熟视无睹,却轻轻赞美着自己口中的美食。 不知是食物香味的诱惑,还是求生意志的驱使,明儿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也道:“真香!” 言罢,用尽全力从地面上抓了一把野草,贪婪的塞进嘴中,大口的咀嚼起来。 看着吃的满是滋味的草芥王,边微笑着边点着头,顺手将一根同样嫩绿的野草塞进了嘴里,咀嚼着。 吃了许多野草终于恢复力气的明儿终于重新站了起来,望着眼前充满绿色的一切,反复获得新生一般的喜悦。 被嫩草填满的肚子,让思想再一次活跃起来,他时而静静的坐在原地,时而找几个长发怪嬉戏追逐,除了偶尔还会与草芥王谈论片刻,他已经与周围的所有长发怪没有了任何区别。 日子就这样如同流水一般在昏暗的密林间流逝,明儿如同忘记了离开一样,也忘记了时间,因为当你在密林深处的时候,时间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只有每天吃进嘴中野草的老与嫩,还有木界的猎手几时来围猎,才是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日子久了,明儿也开始羡慕起那每次自己疲于奔命的时候,都可以岿然不动的草芥王来,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王道,无须威慑,无须利诱,唯一要坐的便是坐在那里,等待着人来膜拜他。 只是一个人能够成为王,自然有它无可取代的道理,一样吃草的他,毛发都变成了绿色,与周围的颜色融为一体;同样穿的是草皮织成的衣物,他身上的草却依旧能够存活,保持着鲜活的嫩绿;他平静的心态,雍容的气度,让他可以坐地成王,超越生死。 第八七章 新草芥王(中) 一天午后,在木界猎手又一次血腥的围猎之后,又有几个平日里的好伙伴倒在了逃亡的路上,他们就那样死去,只留下歪歪斜斜横在林间的几具被割去头颅的尸体,等待着时间将他们存在过的唯一痕迹慢慢擦去。 明儿此刻早已经能够平淡的面对这没个日子都几乎要面对的生离死别,他的那颗原本如生涩野果般多汁的心,早已经不会再为那些微小的伤口流出任何汁液了,在时间和现实的风干下,它早已经结痂干涸,变得如同铁石般坚硬。 当他再一次劫后余生,终于可以轻松惬意的走在林间小路上的时候,却听见了一阵清亮绝望的啼哭声…… 循声望去,那哭声是从平日里逃生经常穿梭的林间小路旁的树林里传出,时有时无,时远时近。 明儿试探的呼喊着:“是谁?谁在那里哭?” 可那声音却仿佛是怕了他的呼喊,消失了,明儿便停下来,过了片刻那哭声再次响起。 明儿正准备再次呼喊,却已经从树木之间的缝隙望见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的背影,迷茫的站在那里,环顾着四周,仿佛在寻找出路。 隔着一层稀疏的树枝,明儿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望着幽暗林间孤独无助孩童的背影,仿佛看见了当天的自己,而更让他感觉奇怪的便是那少年的腰间竟然也挂着一柄弯刀,它一下子将明儿的思绪带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他曾经还想过要离开的日子…… 想到这里,明儿不由自主的绕过挡在眼前的树枝,想要靠近那个孩童,却不想脚下踩到一根干枯的树枝,发出喀嚓的一声脆响。 “谁!”那少年猛的一转身,同时机敏的拔出了腰间那柄对他来说有些大的弯刀,横在了身前,眼神惊恐又坚毅的望着明儿。 明儿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先向孩子表明善意,免得会吓到他,于是微笑着开口道:“小孩,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保护你的!” 小孩一听明儿开口说话,不但没有放下刀,反而显得更加绝望而疯狂的颤抖着喊道:“谁要你保护!滚!快滚开,长发怪物!” 听了孩子的话,明儿感到十分的诧异,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原本自己飘逸清秀的长发,早已经在这些日子林间蛮荒的生活中变成了满头蓬松零乱的野人毛发了。 再看看自己原本如孩童一般洁白整洁的衣衫,也早已经破烂的难以遮蔽身体了,难怪他会如此的害怕,称呼自己长发怪物。 明儿撩开遮蔽在面颊之前蓬乱的长发,依旧保持着笑容,接着将双手身前摊开,和善的道:“孩子,别怕,不要怕,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只是在这林间呆的久了,不会伤害你的!” 望着明儿积极真诚的样子,那孩子有些动摇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的惊慌和无助,一个人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世界,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他多么渴望相信眼前的长发怪人是一个和善的能够带给自己温暖的人啊! 看着惊恐无助的孩子,明儿依旧努力的尝试着让他相信自己,一边耐心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一边慢慢的试图靠近他,消除他那强烈的戒心。 最后他终于成功了,此时他已经靠孩子够近了,近的可以一伸手便能够触碰到那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起的弯刀尖…… 明儿试探着伸出手去,轻声道:“别怕,把刀收起来,我是你的朋友,相信我。” “朋友?”孩童迟疑了片刻,犹豫的望了明儿一眼,又紧张的环顾了一眼四周幽暗的树林,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了那柄弯刀,投入了明儿宽厚的胸怀,放声大哭道:“叔叔,我害怕!我好害怕!” 明儿听了犹豫了片刻,笑了笑拍了拍怀中抽搐着的孩子的背部,道:“孩子,以后还是喊我哥哥吧!我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老的!” “恩……”孩子依旧紧紧的抱着明儿,含糊不清的答道:“不行,我第一眼见你还觉得你象我的爹呢,他也长着你一样黑黑的胡须!” “爹?”明儿此刻越来越怀疑起自己此刻的样子,无际的黑森林里过了这些日子,他从没机会看见自己的模样,竟然变的十分好奇。 于是捡起孩童丢在地上明晃晃的弯刀,用刀身当起了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明儿呆住了,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已经长满了长长的胡须,若非此刻的他早已经失去了记忆,否则定会认为自己看见了自己的爹爹虔忠。 即便如此,明儿还是觉得很有趣,望着镜中的自己,他得意的摸了摸那长长的胡须,笑道:“好,既然我那么象你的爹,就收了你这个干儿子好了!” 那孩童扭头惊喜的望了望明儿道:“好,义父,有什么见面礼送我不?” 明儿惊讶的望了望他,道:“机灵鬼,好,既然都收你做义子了,当然应该送你点什么!” 说完明儿环顾全身,除了颈脖之上的一串深褐色木珠项链,就只有一个丝线串起碎玉编成的手链了。这些都是他爹娘在他小的时候就给他戴上的护身符,尤其是那串碎玉手镯,他与妹妹一人一只,也是对于他娘的唯一回忆。 可此刻一切的回忆对于明儿来说早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他早已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了,爽快的摊开双手,道:“好儿子,来,喜欢哪个,爹就送给你!” 小男孩机灵的望了望两样物件,犹豫了片刻,便将眼光停留在了明儿手腕上在这幽暗环境中显得十分显眼的白色碎玉手链。 没等孩子开口,明儿爽快的将它取了下来,仔细的戴在了那第一见面的孩子手腕之上,笑道:“来!儿子,爹给你戴上!” 对于一切都一无所知的他,完全不知道此刻他送掉的礼物,也是他与妹妹虔雯的唯一的可能相认的信物。 可此刻明儿的笑容至少证明了,没有记忆的人总是最轻松快乐的,如果某天与妹妹虔雯的相认带来的是无尽仇恨与恩怨,倒真的不如此刻的轻松惬意。 他开心的抱起那孩童,朝着草芥王的方向走去,道:“儿子,爹这就带你去见见草芥王!” “草芥王?他是什么人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此刻在明儿怀中感受到温暖与安全的孩童好奇的追问着。 明儿同样对这个可爱的义子充满了好奇,问道:“儿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到这里?” 第八七章 新草芥王(下) “名字,我没有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此刻在明儿怀中幸福满足的孩子,开心的叙说着自己的不幸遭遇。(..info好看的小说) 明儿好奇的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类似身世的孩子,笑着安慰道:“儿子,别怕,看来我们真是有父子的缘分,爹的经历也和你差不了多少,没有了过去我们可以去找回来,没有了名字我们一样也能够找回来!” 口中说着安慰儿子的话语,心中却记起了第一次见绿痕时候的情形,曾经由于绝望而放弃了的离开的念头瞬间在心底复活,血脉之中的逍遥血也再次沸腾起来。 可被他抱在怀中的孩子却疑惑道:“过去的真的能够找回来?忘记了的名字也能够找回来?” 看着孩子迷茫的眼神,明儿满怀自信的微笑道:“当然可以!你不信爹?” 说完边走边拿出孩子腰间的弯刀看了起来,果然在与自己那把同样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锻造十分精致的文字,可惜此时他已经忘记了文字,所以不能够马上读出来,可依旧欣喜的解释道:“来,孩子,看见没有,这个上面刻的就是你的名字,可惜爹也不认识字,现在还没法告诉你,不过待会见过了草芥王,他见多识广定能知道这是什么字!” “那到时候我就有自己的名字了?”听了明儿的解释,那孩童欣喜又怀疑的问道:“义父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您叫什么名字?” 看着孩子欣喜的笑容,明儿十分得意,道:“当然!爹也曾有把你一样的弯刀,上面刻的就是我的名字――明儿。” 说完明儿加快了步伐,二人一路之上有说有笑,十分开心。 走不多远,就已经能够远远的望见草芥王的身前象平日里一样围满了前来膜拜寻求心中那份归属感的长发人。 原本已经习惯了明儿的孩童,此刻又忽然远远的望见如此多的长发怪人,而且他们的衣着还不同于义父,全都穿着枯黄的草皮衣服,不由得紧张起来。 感觉到怀中的孩子再次变得紧张,明儿停下来,道:“儿子,你怎么了?害怕了?” “恩,他们是谁?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奇怪的人?”孩子一脸茫然的问道。 “这个义父也不清楚,不过你该相信义父,他们都是好人,是义父的朋友,答应我,不要害怕好吗?”明儿坚定的道,他心中清楚,一个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依靠谁的保护都是没有用的,只有靠自己的心去驱逐所有的恐惧。 孩子的眼神显得更加迟疑和疑惑,你可以很轻易的发现他内心的挣扎,虽然他十分的相信明儿也相信那些一头长发,衣衫褴褛的怪人都是好人,可一个在太平世道的繁华中长大的孩童,一时间怎么也无法接受如此炯异的人和事…… 尽管如此,他还是朝明儿点了点头,因为他相信明儿,不想让他担心自己。(..info) 见孩童如此懂事,明儿的心中却越发的不是滋味,暗想一定要尽全力照顾好这个身世经历都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孩童。 明儿抱着孩童,走在周围长发怪人们讶异的眼光中,一步步朝着草芥王的方向走去。 孩童机敏的观察着周围每一个人,却不曾见到义父口中的草芥王。 当走到那个绿色草墩前,明儿轻轻的将孩童放下,牵着他向前几步,道:“草芥王,明儿带着义子来看你了!” 明儿说完,草芥王并没有理会,依旧一动未动。 孩童望了望明儿说话的方向,却只见道一个不是十分显眼的草墩,又看了看四周,也并没有人答应,好奇的低声问道:“义父,你在和谁说话?” 话音未落,却听见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道:“明儿,你来啦?坐吧,我也正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孩童机敏的循声望去,吃惊的发现眼前的草墩竟然凭空生出了一对充满灵气的眼睛,再仔细一看,原来那并不是草墩而是一个打坐入定的通体草绿色的人,心想他必定就是义父口中的草芥王,果然十分神奇。 明儿见草芥王醒来,便道:“儿子,快来拜过草芥王!” 说完拉着孩童在草芥王身前跪拜。 草芥王十分讶异的望着眼前的明儿和这个孩童,眼光一下就停留在孩童腰间的那柄弯刀之上,道:“又有新人来,还是如此年幼的弯刀客?真是世道沧桑啊!” 听了草芥王的感慨,明儿十分好奇,心想草芥王定知道不少关于弯刀客的事情,便问道:“草芥王,你们口中都说弯刀客,可我到现在还不明白究竟何为弯刀客,我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草芥王望了眼好奇的明儿和那付在地上盯着自己的孩童,边伸手扶起那孩子,边道:“弯刀客便是指你们这些失去记忆的流离失所之人,只因你们每每都随身佩一柄我胜生州从未见过的锋利弯刀,至于你们究竟从哪里来,就不得而知了!” “那草芥王为何要感慨世道沧桑?难道我们的出现有什么不好吗?”明儿追问道。 草芥王顿了顿,捋了捋自己绿色的长发,叹道:“曼达拉在圣祖的治理下,已经历经了数百年的盛世了,无害令也是大行其道,如今曼达拉各处除了这天高神远的蛮荒密林,哪里还会有流离失所之人?弯刀客多了自然说明世道沧桑,这难道还需多加解释?” 明儿听完,想了想,道:“草芥王说的不错,我孑然一身已是痛苦非常,如今连这么小的孩童都流离至此,真是让人十分揪心。” 此时那孩童却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和迷惑,正在草芥王的身边好奇的触碰着他满头的绿色长发。 明儿见了微微笑了笑,心中宽慰了许多,忽然想起些什么,拿出那柄孩童佩戴的弯刀道:“草芥王,您可否看看这弯刀之上锻造的是什么字?这或许就是这孩童的名字。” “静!”草芥王伸手接过弯刀,一望便道。 明儿听了欣喜异常,对此刻正在草芥王身边的孩童招招手道:“儿子,来!找到你的名字了!你叫静儿!” 孩童听了欣喜异常,边跑边跳着,冲向了明儿怀中,大叫着:“我叫静儿?这是我的名字?” 明儿同样欣喜的朝他点了点头。 孩童得到了确认,更加欣喜道:“我叫静儿,我叫静儿!我有名字了!” 望着眼前欢呼雀跃得静儿,明儿忽然想起那些有绿痕陪伴左右的日子,那些遗失很久的美好时光。 就在二人喧闹非常的时刻,草芥王却一动未动,手托着那柄弯刀,盯着那个静字,陷入了沉思。 待二人安静下来,好奇的望着似乎已经入定却依旧睁着眼睛的草芥王,道:“草芥王,您怎么了?” 这才回过神来的草芥王,充满好奇又十分疑惑的望了眼明儿怀中的静儿,道:“难道你就是新的草芥王?” 第八八章 碧草遗梦 望着一脸心事的草芥王,还有他刚才所说的让人费解的话语,明儿感觉有些好奇,道:“草芥王,你怎么了?” 草芥王继续沉思了片刻,才抬头看了眼明儿和那孩子,低声道:“没什么,其实原本今日我也想找你来,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info[]” “草芥王有话便说,这些日子以来明儿能活到今天,全凭着您当日教会我的生存法则,明儿对您是由衷的敬佩啊!”明儿见草芥王面有难色,焦急的问道。 草芥王闻言摇摇头道:“惭愧啊,惭愧啊!我教会你的哪里是生存之法,只是苟延残喘的手段罢了,我一生笃信它,至于是对是错只有等我死后留后人评说去了!” 听了草芥王的话语,明儿心中也确实存在着对他种种做法的疑问,却不好在此刻言明,只好道:“不知草芥王找我有何事商量?” “前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般若圣祖,他告诉我要招我上色界为仙,并让我好好安排这林中未了的恩怨!不知这预示着什么?”草芥王一脸疑惑道。 明儿听了觉得十分有趣,道:“我每夜也会做梦,梦见我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生活,做的时候真切,醒来却全都忘记了,梦本来就是虚无飘渺,草芥王你又何必介意?” “原本我也不是很在意,可偏巧昨夜我又在梦境里见到了般若圣祖,而且他还回答了我问的问题,虽然他说的话我至今还没有想明白,可我见他之时所在的那些亭台楼阁,雪山焰口,都与教画和般若经文之中描述的一模一样,很是真切啊!”草芥王越说越真切,让明儿觉得他确实为此时困扰。 明儿沉思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你梦里的情形究竟如何,可再真切也不过是个梦,我还是不很相信那些是真的,再说如果般若圣祖真的知道有草界这么个地方存在,那为何不来阻止,难道他的般若无害令只是摆设?” 草芥王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十分在理,可还是坚持道:“若今天你不带静儿来,我定不相信,可今日你偏偏带来了这孩童,让我更加坚信那梦境的真实了!” “这……”明儿一脸疑惑的望着草芥王,希望得到满意的答复。 “昨夜我问般若圣祖可否将草芥王的位置传给你,以后由你来照顾这些草芥般任人践踏的生命,可圣祖没有同意。”草芥王淡淡的叙说着,努力的回忆着梦中的情景。 “他说的对啊!“明儿道:“我的确不适合你的位置,我现在没有强大的能力,即便我有了,让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见死不救,你还不如让我被木箭射死!” “没错啊,般若圣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日升月落无常形,风吹草曳心难留’”。(..info无弹窗广告) “日升月落无常形,风吹草曳心难留?”明儿默默念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日升月落就是明字,前半句说你没有定性,也就是坐不住!后一句便是说你人虽然留在了这里,心还是难以留住,迟早还是要离开的,对吗?”草芥王边解释边问道。 明儿听了仔细一想,点点头道:“不错,若是在前些日子你说我没定性我相信,可我却已没有想过要离开,可今日在林间遇见了静儿,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我确实已经重新动了要离开这里的心!” “这就对了!”草芥王忽然提高了声音,激动道:“这就说明一切真的和静儿有关!” “和我有什么关系?”在一旁早已经听的一头雾水的静儿忍不住问道。 “对啊!和静儿有什么关系,他今天才来这里的!”明儿更加不解。 “般若圣祖说你不适合,并说明了理由,我也觉得在理,便问他还有谁适合,他又说了两句偈语:‘清风不争自游荡,离离原草尽归心’”草芥王若有所思的回忆道。 明儿与静儿听了依旧全然不明,道:“这两句又是什么意思?和静儿有关?” 草芥王笑道:“你俩不识字,不明白也不奇怪,过来看!” 说着他递过静儿带来的那把弯刀,指着刀身锻造的那个字道:“你看这静字,左边便是清风的青字,而它的右边便是不争的争字,合起来自然是指静儿便是这草界万众归心的王者啊!” “王者?”明儿与静儿不约而同的重复了这两个字,相互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明儿笑着对草芥王道:“不会吧!静儿还这么小,它怎么可能是成为您一样的草芥王?” “对啊!我可不要做什么王!不会也和你一样,头发都变绿了吧?”静儿闻言大叫不从。 见眼前二人的表现,草芥王更加的无奈,尽管一切似乎确有所指,可看上去又着实有些荒唐。 明儿虽不信自己刚认的义子竟然可以成为草芥之王,可也不忍心见草芥王面露难色,急忙制止了静儿的吵闹,道:“别吵了!既然草芥王是受了般若圣祖的指点,自然一切听从天意,你我说了都不算,大王您大可不必操心了!” 草芥王听了明儿的话语,心中宽慰了许多,点点头道:“天意,天意,既然天意如此,我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从明日起,你带静儿一同伴我左右,我传授他我毕生的绝学!” “绝学?是那些以气御草的法力吗?我也能学?”明儿听了欣喜异常,笑着问道。 岂料草芥王闻言厉声道:“不可以!你原本就一身的杀气,还就知道学那些伤人的法术,即使教你也只会教些防御手段,何况你只是陪同,定不会教你半点!” “半点都不教?那我明日还来做什么?不如在林间与大家嬉戏来得痛快!”明儿听了不乐意的道。 “你敢!”草芥王厉声道,“让你来便来!一来陪同你义子,二来我还不确定他是否就是未来的草芥之王,万一我真的撒手而去,还是可以将这里的一切交给你!” 明儿听了立刻明白了草芥王的苦心,顽皮的笑了笑道:“是!我一定早早的带静儿来!” 言罢明儿抱起静儿便离开了草芥王,来到林间将自己刚刚收的义子向草界的兄弟们一一炫耀,不时的与静儿追逐嬉戏着…… 等到夜深人静,好不容易哄静儿吃下了他生平第一吃的野草之后,明儿陷入了深思,听了草芥王对梦境的描述,他开始好奇自己究竟每夜做的那些醒来便忘记的梦的真相,是否也是某种启示? 渐渐的他进入了梦乡,开始了每夜都会有的梦的征程,这一次他努力的尝试记下些片断,哪怕一点也好…… 第八九章 静由心生 幽林间漫长的一夜过后,在大树枝桠上熟睡的明儿在黎明之前的黑暗里醒来,努力的回忆着前夜的一场美梦,却依旧如平日一般全无了踪迹,记不起半点来…… 梦里的圣洁雪山,梦里的无垠草场,一切的一切不仅是曾经做过的一场梦,更是明儿曾经真切拥有过的,如今却因那盏忘尘茶而没在明儿的心中留下半点印记。 努力了许久的明儿渐渐感觉累了,可天色也在这段时间里变的通亮,明儿尽管已经怀疑那梦里的一切是否就是自己的过去,而新的未来却伴随着曼达拉的阳光穿透幽暗的树林扑面而来。 “静儿,静儿,醒醒!”明儿轻声的催促着依旧熟睡的静儿起床,可看着那孩子熟睡时候绯红的脸颊,却有几分不舍,毕竟前夜应该是他生平第一次在树桠之上过夜,辗转了一夜才刚刚睡去。 尽管十分的困乏,可懂事的静儿听见明儿的喊声,还是乖乖的睁开了眼睛,可眼神还有些恍惚,道:“爹,是不是该去找草芥王了?” 望着懂事乖巧的静儿,明儿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恩,乖孩子,是该去了,不要让草芥王等才是!” 听了明儿的话,孩子没有再说什么,就起身跟随着明儿爬下了枝叶繁茂的大树,走向了林间草芥王所在的方向。 “草芥王,明儿来了!”明儿带着静儿很快就来到了依旧打坐着的草芥王身前。 草芥王睁开双眼,通体的绿色只有那对眼珠是深褐色的,他欣慰的望着明儿和静儿,笑道:“来了就好,我们开始吧!今天我就先教你们打坐入定之术!” “打坐入定?一听就十分的没趣,不会是让我们和你一样坐着整天不动弹吧?”明儿听了便道。 望着机灵又好动的明儿,草芥王摇摇头道:“明儿,你现在都是孩子的义父了,应该做个表率,孩子没开始抱怨,你就开始抱怨了!” 明儿听了也觉得十分尴尬,可还是辩解道:“草芥王,我不是为我自己说这些话的,也是替静儿说的,他这么大一点孩子,正是天真好动的年纪,让他学什么打坐入定,不是折磨他么?” 草芥王闻言,道:“打坐入定是万法的根基,要学法术必须从这里开始,况且动是人的天性,静也是自然的状态,只要方法得当入定之后也会有无限的乐趣,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无趣!” 听了草芥王的话,明儿正准备再辩驳几句,却不想一直在旁听着的静儿开口道:“爹,你就别吵了,既然草芥王肯教,我们学就是了!” 明儿闻言惊讶的望着认真的静儿,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了草芥王的要求。 草芥王十分欣慰的望着静儿,微笑着点点头道:“孺子可教,希望你能够真的明白其中的道理!” 随后,草芥王仔细又深入的讲解了许久有关打坐入定的一切法门,那些口诀十分深奥难懂,听得明儿早已经昏昏入睡,而年幼的静儿却听的十分投入,仿佛真的明白其中的道理。 最后明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催促道:“哎!我说草芥王,你能不能别扯那么深,说好了教法术,就教吧!罗罗嗦嗦一早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望着百无聊赖的明儿,草芥王也深知如此教法的确有些为难了这个心性灵动的少年,于是开口道:“好,有关法门今天就讲到这,该讲的也都已经讲了,能记住多少,领悟几许,全看你们各人的修为了,还是各自找个地方打坐入定去吧!” 原本就没有听进几句话的明儿,听草芥王如此一说便更着急了,道:“什么?这就完了?我还什么也没学会,怎么去坐定?” 草芥王厉声道:“明儿,你学也不学,做也不做,叫我如何教你?让你来是为了督促静儿好好学法术的,没想到你处处只能做他的反面对比,羞愧不羞愧?” 明儿听了觉得十分羞愧,可无奈他方才真的没有认真听,便道:“静儿,你听懂了没有?” 而一旁的静儿似乎不止听懂了草芥王的深奥法术,而且已经开始领悟了,明儿争吵的时候一直在一旁沉思了,没有说一句话,此刻依旧如此,连明儿的问话也没有听见,明儿正准备再追问,却被草芥王制止了,道:“明儿,你就别吵了,你没听懂,我再简单给你讲一些最基本的要领,你再去练习。你这个义子已经领悟了法门,进入了冥想的状态,你就别打扰他了,好吗?” 明儿将信将疑的望着静儿,又望了望草芥王有些欣喜的神情,点了点头。 “静儿,自己找个角落练习去吧!”草芥王轻声的命令道。 静儿闻言边思索着边开始朝树林深处走动着,全然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一切一般。 看着如此之快就能够潜心投入的静儿瘦小的背影,明儿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了出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输给眼前这个孩童,即使他是自己十分疼爱的义子,即使自己对于草芥王的位置一点也不在意,可他依旧不能够容忍自己被人甩在后面。 于是他重新认真的听了草芥王再一次简要的讲述,努力的领悟了一些,也独自迫不及待的找了一个角落练习去了。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曲,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以为天下正。” 此时林间的明、静二人各自心念着这几句草芥王口授的法门,领悟着其中的意思,努力的打坐入定。 然而二人性情一躁一静,同坐在林间,一腔逍遥不羁的热血的明儿要想入定却要比心无旁物的静儿难上千万倍,尝试了许久依旧无法进入草芥王所说的物我两忘的境界。 就在明儿百般辗转之时,静儿却已经早早的在树林的一角进入了空灵静谧的意想空间,他的思想已经飘出了这看上去了无边际的密林,飞上了云端,视野从未有过的开阔,心境异常的平静淡然。 一直打坐的草芥王也轻松进入了定的状态,与静儿的元神相会在天际云端,一同等待着明儿的到来…… 努力克服了生性中与定相对的一切劣势,已经尽力的他才勉强能够将自己的元神逼出了身体之外,可也之能在密林间各处游荡,无论如何也不能飘逸至云端。所以此时的他虽也能够感知树林方圆数十里之内的一切生灵,却依旧无法达到静儿的入定程度。 正当此时,明儿的心中却出现了一群面目狰狞的吠舍,它们疾速而矫捷的穿梭在树林之间,直奔着草界而来…… 如此一来,明儿彻底从好不容易才努力达到的初定的状态中醒了过来,他清楚的知道方才的一切是他入定后感知的危险,于是担心起了静儿的安危,起身朝着草芥王飞奔过去。 此时的草芥王已然入定,面容淡定,时而露出笑意,只因他的元神正在云端与静儿谈天论地所至。 “草芥王!快醒来,静儿有危险了!”明儿见草芥王对于危险一无所知,忙大声道。 “危险?”被明儿惊扰的草芥王这才从入定的状态醒来,诧异的问道。 第九十章 兽血沸腾 “方才我意想入定之后,元神虽不能清净以为天下正,却也能够感知方圆数十里森林中的一切动静,正有一群饥饿的吠舍正朝草界而来!”明儿焦急的解释道。(..info无弹窗广告) 草芥王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笑道:“没想到明儿你生性灵动,悟性也十分了得,这么快便能够让心静而致远,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望着无动于衷的草芥王,明儿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快让兄弟们早些爬上高枝做好防范,免得被这群吠舍伤了!” “诺大的树林,我们能够栖身其间,吠舍一样也有这个权力啊!它们在自己的范围内走动,并没有什么不妥!”草芥王依旧静坐着,没有再说什么。 望着再次入定的草芥王,以前见识过那群诡异吠舍的明儿始终放不下心来,他生气道:“草芥王,我最讨厌你这点,一身的本事却总是如此淡泊,难怪我们草界永远要被别人踩在脚下!” 说完明儿飞快的在林间边穿梭边大声喊叫着:“吠舍群来了,大家赶快躲避!” 呼喊过后,树林间一片喧嚣嘈杂,那些长发草衣的兄弟纷纷爬上了松树的高枝躲避着,有的爬到了树干的最顶端,翘首四下观察着,发出更紧张的警告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大家都积极躲避防范,明儿心中十分欣慰,等到所有人系数攀上了高高的枝头,自己也安心的爬上了一株高大的松树,悠闲的在顶端观看着已经奔袭而来的吠舍群。 此前通过意念只知是一大群吠舍,却不想它们一个个饥肠辘辘,显然是经过了长途的奔袭而来,而且之中的一些还受了一些伤,伤口不住的滴着血,皆是被利箭所伤。 明儿心想原来这群吠舍长途跋涉,希望到树林里来觅些食物,却不想进入了这蛮荒的峥嵘道馆,不但没有捞到便宜,却在经过那些凶悍的界限范围之时,有的丢了性命,有的受了重伤。 吠舍是种嗜血的猛兽,越是面临困境越会迸发出凶残的本性,幸亏让草界早早做了防备,否则又将难逃一场浩劫。 正得意的边想着边看那些凶残的吠舍近了,却无意间瞥见了树林一角正打坐入定一动未动的静儿。 明儿的心顿时往下一沉,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头,道:“我真该死,什么不忘记,竟将静儿忘记了!” 说完他二话没说便跳下了高高的枝桠,朝着吠舍群袭来的方向去了…… “明儿,你疯啦!” 见明儿忽然做出如此举动,一些在枝头躲避的人大声制止着他。 “我去救静儿,他还在那边!”明儿边说边跑进了幽暗的密林。 在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几个瘦弱的身影也跳下了枝头,飞快的跟了上去。 望着跟上来的平日里言语不多的好兄弟,明儿心中十分感激,却无暇顾及,道:“你们跟来做什么?快回去!” 依旧是平日里的沉默,在此刻却比任何言语都来的坚定,明儿没有再说什么,带领着他们朝着静儿打坐的方向奔去,那也是吠舍群袭来的方向。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刺鼻的野兽身上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所有人的面色凝重起来,放慢了脚步,紧张的注视着前方杂乱的树林间随时可能出现的吠舍。 可如此又向前走了好一段,按照预想早应该与吠舍群正面遭遇的时候,却意外的一只吠舍也没有见到。 机敏的明儿忽然停了下来,伸手制止了跟来的弟兄,轻声道:“吠舍群好像有什么意外发现,按照先前看到的情况,静儿一定就在前面不远处!或许他已经被吠舍群发现了!” “那怎么办?”平日里对于周围伙伴的生死冷漠异常的那些长发草衣人此刻十分关切的问道。 明儿好奇的望了望他们每一个,道:“你们以前认识静儿?今天怎么一个个性情大变?” 见明儿的讶异模样,一长发人道:“我们不认识静儿,而是认识你,知道你明儿是什么样的人,你为救人孤身犯险,我们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可你们一直都是崇拜草芥王的自然生存之道啊?”明儿听了更加不解道。 “这并不矛盾,顺其自然是天道,团结对外是人道,无论是什么道,只要是能让我们活的更好的道,我们都愿意跟随!”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他们此刻说的话却道出了许多生存的真理,明儿心生敬佩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探讨。 就在他准备再问那人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一只吠舍从他身后的丛林间跃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那刚才还与自己谈论的人的头颅咬碎了,鲜红的血与洁白的脑浆迸出来,溅了明儿一脸。 生命就是如此的无常,懂得也好不懂也好,前一秒是生,下一秒或许就是死,明儿没有时间去思索,因为生死的转盘此刻正在面前飞速的转动,每一刻都决定着自己和周围所有人的生死。 他大喝一声道:“大家散开,快快爬上树去!” 说完他抡起一脚将咬死那人的吠舍踹倒在一旁,转身指挥着其他人攀上树枝躲避。 可此时他们已经被数十只吠舍包围了,若不是明儿身手敏捷,抵挡了片刻,就这一回合所有跟来的兄弟就可能全部葬身吠舍之口。 当明儿终于自己也攀上了一处松树枝桠,低头一看此刻的林间除了那个被吠舍咬碎头颅的兄弟,又有几位跑的慢的被吠舍咬住,残忍的撕扯成了碎片…… 就在明儿稍微喘息,感怀死去的兄弟之时,却听攀在附近一处松枝上的兄弟大叫道:“静儿!静儿在那里!” 明儿闻言大叫道:“哪里?他在哪里?” 附近枝头上的那人此刻已经惊慌异常,面色雪白,语无伦次的道:“在……,在那……” 明儿探出头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极力望去,却无奈视线被茂密的松针挡住,心急如焚。 刚刚目睹了吠舍的凶残与血腥,明儿此刻也有些失去了信心,毕竟自己面对的是如此众多的吠舍群…… 可就在此时明儿却听那边树枝之上的人发出了绝望的叫声,眼神无助的望着明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明儿感觉胸中一股热流涌起,那一刻他仿佛屏弃了一切恐惧,嗵的一声跳下了高高的枝桠,奋不顾身的冲向了那人所指的静儿打坐的方向,冲向了那面目狰狞的吠舍群的尖牙利爪…… 第九一章 尖牙利爪 明儿不顾一切的冲向吠舍群,可不知是身手太过敏捷还是吠舍也被如此反常的举动震惊了,没有一只吠舍向他发动了攻击。 明儿疑惑的回头望去,才发现原来在他跳下树木的同时,那些原本和他一样已经脱离危险的兄弟们也跳下了树木,四散跑开了,吸引了不少吠舍群的注意。 如此原本聚合在一起的吠舍群见猎物四下逃窜,便也分散成了许多小群,如此以来对于身手不错的明儿来说,对付起几只吠舍成功的几率大了许多。 可就在他狠狠的踹开了几只挡在身前凶猛的吠舍之时,身后密林各处却传来了凄惨的喊叫声,又有几个兄弟为了自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明儿来不及多想,很快穿过了一层茂密的松树低矮的枝桠,依旧打坐的静儿出现在了眼前不远处。 好不容易见到了静儿,明儿却没有半点欣喜之色,因为此刻静儿周围奇迹般的围满了一群吠舍,它们一只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奇怪的是却没有一只上去撕咬,只是规矩的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争先恐后却始终不能走近静儿。 明儿见状大喊:“静儿,快醒醒!爹来救你了!” 他的喊声没能惊醒入定的静儿,却吸引了所有吠舍的注意,它们调转身体,贪婪而凶狠的望着明儿,还没有等明儿明白过来,吠舍群已经蜂拥着扑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此时身后那些追捕兄弟们而去的吠舍也三三两两带着满嘴的鲜血回来猎杀自己了,此时明儿腹背受敌,而且吠舍越聚越多,情势太过危急,他也顾不得静儿,只能暂时攀上了身边的一棵松树,高高的躲在上面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幽暗的松树之间,深绿的草地之上到处是兄弟们躯体的残骸,数十只吠舍三三两两的撕扯着几块瓜分剩下的肉,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而静儿却岿然动的静坐其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除了心底里佩服静儿超常的悟性,更多了对他命运的担心,此刻陷入绝望与崩溃边缘的明儿,仰天长啸道:“草芥王,你个缩头乌龟!你根本不配称什么王!兄弟们都死了,我也要死了,你的未来继承人,我的儿子,静儿他也要死了!你却还傻坐在那里!” 几乎哽咽的明儿喊完只有大声号哭起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那一刻突然释放出来,哭出来才发现心中有如此多的痛苦,释放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孤注一掷的再次跳下了松树,顺手抓住一个粗壮的松枝并在落下的过程里折断了它。 落地后的明儿面颊挂着泪痕,口中喘着粗气,手中握着粗壮的松枝,坚毅倘然的冲向了围住静儿和自己的吠舍群。 这群吠舍的身形并没有与痕儿一起时候见过的那群魁梧,而且显然它们也不通人言,不会说话,可它们在一起时候却异常的团结,每每攻击猎物之时总是一拥而上,且分工细密,轮番上阵撕咬…… 见明儿孤身冲了过来,原本围住静儿和那些撕咬尸体的吠舍全都扑了过来,可此时的明儿却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的冲向静儿身边,他只想前去唤醒静儿,然后设法救他离开,必要的时候即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无奈吠舍群越聚越多,明儿身手再矫健,双拳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这么钢牙利爪。 渐渐的他已是满身伤痕,背上被吠舍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浸透了那原本就不能蔽体的衣衫。 在他终于还差一步就要到达静儿所在的圈子之时,那根沾满了鲜血的松树棍却被数只吠舍紧紧咬住,明儿只好咬牙硬顶住,却再也不能向前半步…… 双方对峙的瞬间,身后的吠舍群扑了上来,拼命的在明儿的背上撕咬,顷刻之间他的身体被抓的血肉模糊,忍住了巨大的疼痛,明儿用尽全力一向前顶去,数只吠舍被顶的退了几步,却又上来了更多的吠舍。 终于明儿再也动弹不得,他双脚一点地面,双手紧握松树棍,凌空跃起,向前翻去,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越过了身前的所有吠舍,跳出了包围圈的同时也进入了静儿打坐周围吠舍群一直没有靠近的神秘地界。 当他的脚尖接触到那地面的一刹那,静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明儿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一种气场散去,地面上那些草纷纷从明儿打坐的方向朝外倒伏过去…… 他哪里知道,静儿方才已然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打坐最高境界,周围形成了一种保护的气场,不要说是吠舍群,就连世间一切神力怕都难以伤他分毫,只要他能够心如止水。 可此刻受伤的明儿扰乱了他的心绪,静儿醒来了那神奇的气场自然消失殆尽,吠舍群渐渐的围了过来,将满身鲜血的明儿和失去气场保护的静儿围在了中间。 此时在一旁感知到一切的草芥王也感觉大事不妙,用千里传音术命道:“静儿明儿,快快摒除杂念,现在只有入定才能够救自己!” 因为受伤和绝望而心绪激动的明儿自知自己定不可能在瞬间入定,躺在地上支撑着回头望了眼静儿,希望他可以早些入定,至少可以自保。 可静儿见到义父浑身鲜血的躺在自己身前,奄奄一息,也瞬间失去了方寸,眼泪夺眶而出…… “静儿乖,快快入定自保,不要管爹了!”明儿用最后的气力道。 “快快入定,我即刻教你防御之术,还可以救你义父!”草芥王急中生智道。 他深知静儿悟性过人,绝非凡人,可生性太过柔弱,顶不住压力,只有救人的善心或许还能够激发他内心深处的斗志。 这样一来果然有效,静儿一听自己入定可以救明儿,便很快闭目进入了意想空间,元神出窍飞到了草芥王身前,道:“草芥王,快快教我,我要救爹!” 而这一切都只是在意想中进行,明儿却对此一无所知,他看见静儿终于肯入定自保,心中快慰了许多,转头微笑着看着围上来的吠舍群,大叫道:“来啊!快来吃了老子,老子成了肉也要噎死你们!” 视死如归的明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希望自己的死能够为静儿换取一点宝贵的时间。 此时嗜血的吠舍群疯狂的扑了上来,将明儿和静儿瞬间湮灭在满是血腥的尖牙利爪之中…… 第九二章 百草归心 当感觉到吠舍群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攻击,草芥王也感到了些许内疚与后悔,毕竟他完全有机会也有能力去保护他们,制止这一切的发生的,可由于自己的淡泊,他却错过了…… 想到此处,草芥王起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奔向明儿与静儿被困的森林,心中只希望静儿能够摈弃一切杂念,用入定后的气场来保护自己,支持到最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惴惴不安的他此刻连自己都不信心中所想的奇迹能够出现,奔跑中眼前不断闪过的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碎片,脑子里满是明儿和静儿被撕咬后那血肉模糊的身体。 因为血腥与饥饿而越发疯狂的吠舍群争先恐后的扑向了倒在地上笑对死亡的明儿。 正当一张血盆大口即将咬碎明儿头颅的瞬间,一道金黄色的光掠过,那头冲在最前头的吠舍发出尖锐的惨叫声滚向了一边…… 蜂拥而上的吠舍群在进攻的过程中不会顾自己同伴的死活的,它们在长期残酷的野外生存中早已习惯了践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前进。于是当那只吠舍莫名的受伤倒地之后,其他的吠舍完全没有停顿的紧接着扑了上来,攻击的更凶残更猛烈…… 而每次就在吠舍即将给明儿最后一击的瞬间,总有一道道黄色的金光闪过,重创那一只只凶悍的吠舍,让它们惨叫着退缩。 之前的重伤让明儿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甚至无力去想眼前一切不可思议的发生。 他努力的抬头转身望了望身后的静儿,关心着他的安危,却见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切。 此时的静儿正毫发无损的盘腿静坐在原地,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而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以他为圆心的方圆数尺的地上的野草全都奇迹般的倒伏着,朝向一个中心,静儿的脑后悬浮着一圈枯黄的草叶围成的草环,宛如一枚天使头上的光圈,更似那些教画之上所绘围绕般若神的神光。 明儿讶异的望着那神秘的悬浮草圈迅速的转动着,在空中幻化成美丽的金黄色光影,诡异而神秘…… 此时一只迟迟赶到的吠舍再次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扑向自己,此时他明确的看见从那神秘草圈之中射出一道闪亮的金光,直刺吠舍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伤了它! 原来先前赶走吠舍保护自己的金光竟全是组成静儿身后围绕草圈的那些枯黄的草叶。 “静儿,你何时学会会这以气御草的绝学?”明儿好奇又嫉妒的问道。 可静儿依旧平静如一泓碧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让迟迟学不会入定之术的明儿感到了一丝羞愧与伤害,毕竟那个内心里孤傲不羁的他怎么也不肯接受静儿小小年纪就如此优秀的事实…… 正当他用一种交织着妒忌与好奇的目光凝视着眼前如神明般高不可攀的静儿之时,一只死而不僵的吠舍从受伤的吠舍群中重新爬了起来,从身后扑向了静儿,可能是太过突然,又可能是离的太近,守护他的神秘草圈这次并没有闪出金光保护静儿。 眼见着吠舍的利齿就要刺进静儿的身体,明儿感觉绝望又内疚,一切的嫉妒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他深深的感觉在自己的内心,对静儿的疼惜与关爱超越了一切其他情感,若他出了任何闪失,自己的心只会剧痛。 可即便如此,明儿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观望着,等待着奇迹会出现。 此时,一道更加强烈与耀眼的金光从自己的身后闪出,直袭那头吠舍,伴随着一声巨响,吠舍的躯体在空中四分五裂,血肉四溅…… 没有凄惨的号叫声,没有垂死的挣扎,一个凶残异常的吠舍的生命与躯体就这样在一道金光里消失了。 明儿转过头,发现原来是通体碧绿的草芥王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身后,那剧烈金光是草芥王所射。 见草芥王突然出现,又见静儿此刻没有了危险,明儿想起方才的一切,大声问道:“草芥王,你何时偷偷教会了静儿御草之术?” 草芥王见明儿一脸怒色,知道定是出于嫉妒,并没有马上回答,其实此刻他心里也有着与明儿一样的不解。 于是他好奇的走近安坐的静儿身边,弯腰观察着草地上那倒伏的草围成的圈子,然后仰头大笑道:“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哈……” 从他笑声中醒来的静儿不解的望着第一次如此喜形于色的草芥王,道:“果然是谁啊?” “是你!你就是未来的草芥王!”草芥王坚定的道。 “我是草芥王?”并不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静儿一脸疑惑道。 “对!我二十岁流落此草界,历经磨难,幸得梦中仙人指点悟得修炼之法,苦心研习了数十年,才成就了今日草芥王的威名,而如今你刚刚学了半日入定之法便在情急之中修成了百草归心术!这便是天意啊!” “百草归心术?”一旁听着的明儿好奇又羡慕的道。 草芥王这才转头对着明儿道:“是的,你看这满地方圆数尺内的野草全都倒伏向中间坐着的静儿,便是对他的顶礼膜拜,而方才他身后的草圈便是受他意念驱使的守护神圈。” “守护神圈?”静儿更加不解的回头望了望自己身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道:“哪里有什么守护神圈?我方才什么都没有做啊?” “哈……”听了静儿的话,草芥王更加开心的笑道:“是什么都没有做,可不是什么都没有想啊!你说你方才究竟想什么了?” “我……”静儿努力的回忆着方才入定之后的思想,道:“我只是想着要保护爹!” 明儿听了十分的惊异,却顿时明白了一切,道:“原来如此……” 草芥王知道明儿已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便继续解释道:“明儿平日里说的以气御草,其实并不十分准确,应该说是以意念驱动万物,法力的最高境界应该是意念所到之处,草木皆为兵刃!所以方才你一心只想保护你爹,当有吠舍袭击他,你身后的草圈便会发出草箭保护,这也便是最后有吠舍袭击你之时,那草圈却失去了保护能力的解释。” 明儿原本就已经猜出了八成,此刻听草芥王如此详细的解释,才明白原来静儿在入定之时心中也只想着保护自己而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心中十分感激,同时也十分的敬佩这位实至名归的新草芥之王。 静儿起身飞奔着上前扶起了为救自己而遍体鳞伤的爹,正当三人准备离开这片血腥的屠场,回到草芥王打坐的地方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风起云涌,云蒸雾绕。 三人抬头之时,却见云中散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一道白光斜斜的穿透天际,射入了这片森林,宛如通向神秘天界的一条金光大道…… 第九三章 我心逍遥 正当三人诧异的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云端一个洪亮悠长的声音道:“草芥,你历经磨难终成正果,如今圣祖召唤,快快随我前去般若之城复命!” 草芥王闻言诚惶诚恐的拜服在地,道:“谨尊圣意!” 接着起身恭敬的朝那天际斜斜射下的金光走去,宛如一道升天的阶梯。 一旁的静儿安静的看着,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崇敬,对于一个普通的人族来说,能够亲眼目睹如此的神迹乃是三生有幸。 只有此时的明儿却满不在乎那所谓的圣祖旨意,对着草芥王的背影叫道:“草芥王,你就这么丢下我们走啦!我舍不得你走!” 草芥王闻言停下了脚步,正欲转身,却被天际回荡的那个声音制止道:“虔明儿你放肆!圣祖召唤,三界十方无不臣服,一草芥能修成今日这般正果,高兴还来不及,你竟敢阻拦!” 明儿本就不爽,如今却被天神呵斥,怒道:“般若圣祖有什么了不起?随便给个神当便连草芥王都不做了!换我肯定不干!” 天际尚未现身的天神闻言大怒,虽未说话,却见原本满头的白色云朵瞬间变成了乌云滚滚,黑暗之中让那道金光显得十分的刺眼,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草芥王心知此乃天神震怒,怕他会谴责明儿,忙再次跪地道:“天神息怒,明儿他不懂事,千万不要怪罪于他,我速速跟你回去面圣才是!” 说完连忙起身迅速走进了那束天际漏下的灵光,安然盘腿坐在其中,眼睛却没有闭上,同样留恋的望着不远处相依站立的明静二人,眼中闪烁着泪光…… 明儿望着分明留恋却义无返顾的草芥王,心中十分的不解,心想草芥王如此厉害角色一听见圣祖二字便毕恭毕敬,惟命是从,而且连表达些许留恋的情感那么含蓄而遮掩。 黯然流泪道:“草芥王保重!若是天界有人敢欺负你,记得再回来做着逍遥自在的草芥之王!” 草芥王未料到临走临走这不羁形骸的明儿还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心中又悲又喜,百感交集,毕竟这孩子口中的话不无道理,一入天门深似海,想要回头就没有可能了,逍遥了一辈子从此可能就要过上从未有过的富丽堂皇却暗流涌动的日子了。 可纵是有千言万语却也不能说出口,他微微的点了点头,道了句:“明儿,静儿,好好保重!” 话音未落,明静二人远远的见到草芥王的元神飘离躯体,顺着那道金色的光束扶摇直上,直飞九霄天界,很快就消失在了那漫天的乌云之中…… 草芥王走后的草界密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思考,包括平日里永远安静不了的明儿。 天光消失之后便是密林更加幽静的夜,偏巧今夜没有半点月色,连飞虫的鸣叫声都较往日少了许多。 如此静谧的夜,明儿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不仅仅是因为身上那些被吠舍撕咬出的伤口的疼痛,更是因为那足以让人沦陷的思考…… 曾经的明儿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没有了过去便也当没有了未来,每个在世间混迹的日子,快乐就够了,未来过去全然不挂心头,只要简单的快乐。 可如今经历了如此多的奇遇,他的心安静了沸腾,沸腾了又安静,可今夜却变的越发的不沉寂……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他发现自己比谁都在乎,当一个人失去记忆的时候,他是无法安静的,总是陷入莫名的惶恐,因为你总害怕自己下一秒会记起什么以前就规划好的事情,即使你什么也没有想起,你还是会害怕错过,错过一切原本应该属于你的美好。 曾经他想过留在这里,尽管这里是曼达拉的阳光照耀不到的黑暗角落,尽管这里的人冷漠残酷没有些许的人间温情,尽管这里是整个禁区最底层的杀戮屠场,可他还是喜欢这里,因为草芥王曾经那套逆来顺受的理论深深的说服了他,让他相信草芥王可以做到的,自己一样能够做到。 当不可一世的草芥王拜服在圣祖的脚下,当刚来一天的静儿就超越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当被自己奉若偶像的草芥王终于撒手欲界只留下一匹枯黄草叶,明儿终于明白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一种强烈的冲动激荡在他的胸口,奔涌在他全身每一条血管之,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我要离开!”当明儿终于跳下树枝,坚毅的站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高声的呼喊出了自己一直深埋心底的声音,一道闪电划过了锅底一般黑而压抑的天空,瞬间照亮了天地,映亮了明儿的双眼,更点燃起了明儿心里追寻逍遥的希望之火! 此时与明儿同栖息在一棵树上的静儿也透过闪电的亮光望清了明儿的样子,一头零乱不羁的长发,满脸杂乱野性的胡须,全身褴褛不能蔽体的衣物,落魄的形象却给人一种无法压抑的力量…… “爹!”静儿感到异常不安的道:“你怎么了?” 此时的明儿已经彻底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更狂妄的对天从怒吼道:“我要离开!” 那声音扶摇直上八千里,仿佛震的天上的黑云都抖了三抖,瞬间斗大的雨点伴着冰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惊醒试图劝说明儿躲避的瞬间,他迈开了大步,执着而迅速的朝着西边渡头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他忘却了伤痛,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就象曾经被绿蜇困在琼林玉树阵中之时那样,他依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黑暗的雨夜里他全然不顾所有的阻挡,不顾一切的象前冲着…… 可奇怪的是除了感觉到一阵阵的地动山摇,他却奇迹般的一棵树也没有撞到,仿佛此刻奔跑的不是胜生州的无边树林,而是俱泸州的一马平川。 朝着明儿义父跑开的方向,静儿不顾天摇地动,不顾风雨交加,歇斯底里地叫道:“爹,不要丢下静儿!” 喊声中,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借着光亮,静儿奇迹般地发现明儿奔跑地方向所有的树木因为地震的作用齐整的倒向了两侧,宛如老天为父亲在茂密森林之间开辟了一条平坦大道,任他逍遥…… 远远望去,父亲长发飘逸的背影,甚至巨大的脚掌踩踏地面溅起的水花都宛如一个个美丽的定格,让人刻骨难忘! 就这样明儿穿过草界,穿过了木界,穿过了石界,穿过了那些他也不知道名字的界,终于来到了已经被地震弄的有些歪斜倒塌的死亡禁区大门之处,黑暗夜色,闪电之中,那把绿荣插上去的曾经属于他的弯刀斜斜的横在眼前不远处…… 第九四章 明儿归来 夜色中,闪电不断照亮着那由于地震倒塌下来歪斜的大门,明儿不顾被雨水浸透黏在额头之上头发的遮挡,双眼闪闪发光的盯着眼前的弯刀与狭窄的出口,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逃出这个人间地狱唯一的出口…… 此刻这一切触手可及,那柄曾经带给他唯一一点安全感的弯刀唾手可得,可明儿却犹豫了,或许当一个人真的接近梦想的时候心情总是惴惴的,即使不清楚在害怕什么。 “明儿,快给我滚回草界去!” 可此时明儿身后传来冰冷而凶狠的呵斥声击碎了他所有发自内心的感怀,如同命运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不给被它推动的每个人喘息的机会。 明儿讶异的转过身,陌生的声音喊出的却正是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才知原来是押自己来的那些金甲武士。 原本看上去十分威武的这些武士,那些绚丽的金甲黑面在夜色中看来却显得异常诡异,因为暗夜中你不能够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脸和手,因为他们带着的黑色面罩与手套让他们看上去宛如一具具空虚的躯壳,甚至在他们走动之时,你会感觉那些黄金打造的光鲜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个个魔鬼的灵魂…… “我要离开!” 黑暗中明儿面对他们,没有胆怯,又一次重复了那句他一路之上不停呼喊着的话。 “你一夜之间连闯渡头峥嵘禁区设置的七界,我等不拿你回去,如何还有颜面在七界之中最高的黄金界立足?” 看不清容貌,看不见嘴形,那四位金甲武士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有严厉生硬的声音从夜色里冷冷传来。.info[] 曾经无数次面对生死考验的明儿早已知道当考验来临的时候,再多的话语都是无力的,只有手中的刀与心中的勇气才是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 于是在一道道闪电之后,一阵阵即将接踵而至的炸雷声之前,明儿迅速而有力的拔出了那柄属于自己弯刀,转身正对着那四个比自己强大许多的金甲武士…… 金甲黑面武士显然并没有料到看上去瘦弱单薄的明儿竟会有此举动,在他们看来这样无异于自寻短见。 尽管绿荣曾经交代过让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害明儿,可没想到这么快明儿竟然就闯过了所有七界的领地,来到了禁区之门,如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手下留情。 要知道若是今日让明儿闯出了这里,他们便会失去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因为只有禁区里的最强者才可以走出这里代表渡头村去参加全胜生州的箭道大赛,这是所有弯刀客与身份低微之人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 见明儿拔刀对峙,那些金甲武士迅速的一手伸向身前,一手引向身后,纷纷侧身对着明儿。 黑暗光线之中,明儿全然不知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正犹豫之间,却只见他们身体微微一动,全然没见有攻击的痕迹,可夜色里已有几支乌金打造的利剑射向了全然不知的明儿…… 其实这些武士便是整个峥嵘箭道中最接近出口也是最高层次的金界中的人物,他们身着的黄金宝甲是有神山乌金所铸,甲身修饰了威武华丽的金饰,最特别的是他们手中的弓箭也全是乌黑的乌金打造而成。 此刻正是漆黑的夜,那弓箭更可以杀人于无形,转瞬间数支夺命利剑已经直奔明儿全身四大要害部位而来。 明儿此时虽无法看见那些暗箭,可这些日子在最黑暗最险恶的草界之中,早已练就了一身听声辨位的绝活,一个机敏而简练的闪身,四支锋利的箭全被明儿避开。 紧接着又躲避了数次攻击,明儿知道不该一直只是逃避,他一个箭步上前,横刀锁住了四人再度引弓上箭的手势,让他们动弹不得…… 实力极度悬殊的双方奇迹般的陷入了暂时的对峙,明儿心中清楚如此下去即使他四人再不作任何变化,自己也会体力不支被他们制住,可即便退却也毫无生的希望,正进退两难之际,天空中再次雷电交加…… 数道虬龙般雪亮的电光在纯黑的天幕上交织,那一瞬之间黑夜曼达拉的黑夜亮如白昼,原本在对峙中已经感到吃力的明儿却忽然感觉自己架住四人弓箭的刀上的压力小了许多,四个金甲黑面似乎在注视着自己的身后,有些分心。 然而此刻他却无法回头观看,只能借机将四人的兵器再次用力试图顶回去,却无奈四人都比明儿壮实,原本向前的力量被迫化为了向上的力量,黑夜里五个人的兵器交织一处,高高的指向天际,宛如一具奇特的雕塑。 明儿正担心身后站的究竟是谁,却听见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传来,道:“明儿,是你吗?” 原来感觉到禁区方向天摇地动的绿痕想起了一直担心挂念的明儿,于是冒雨赶来大门处遥望,却不想真的遇见有人试图逃出的争斗,走进一看明儿熟悉有陌生的背影让她迟迟不敢相认。 “痕儿,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自己疯狂逃逸之时心中唯一想着的人,尽管他知道这一切无关爱情,也无关亲情,只为他们之间有过的一个承诺与默契,却足以同生共死。 一听果真是自己日夜牵挂的明儿,绿痕百感交集,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真的可以再见到这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悲的是每次他们相聚都是在如此生死一线的时刻。 她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还在支持战斗着的明儿,将脸紧紧的贴在明儿被冰冷夜雨淋湿却依旧温热宽厚的背上,放声痛哭。 渐渐的她感觉到明儿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显然不只是因为与四人对峙的劳累,痕儿伸手试探的摸了摸明儿那衣衫褴褛的背部,此时一道闪电闪过,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满是鲜血,吓的向后重重的坐倒在地,道:“明儿,你这是怎么了?” 因为伤痛与劳累而早已麻木的明儿笑道:“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你且先站在一旁,等我收拾了这些家伙再说!” 望着狂妄不羁的明儿,四人再也无法忍受了,也用尽全力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四人同时合力,任明儿再有斗志也无法支撑,相对瘦弱矮小的身躯被推的连推了数步,退避的过程中他小心的掉转了方向,生怕踩到了身后的痕儿。 当他再度用力站定,痕儿正好坐在了双方对峙的正中间,望着拼死争斗的五人,痕儿哭着哀求道:“金甲武士,你们放过他吧!我爹是村首,我求求你们放手!” 四人没有再进攻,却也没有放手,道:“绿痕小姐,不用再说了,峥嵘箭道的规矩,适者生存,就算村首来了也没有人会留情!” 四人冷漠坚决的话语彻底击碎了绿痕心里的唯一希望,可无论如何她也不忍见肯为对自己一个承诺而愿意赴汤蹈火的明儿。 她默默的从泥泞里站了起来,目光里完全没有平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肃杀,她狠狠的从头上发髻之上拔出长长的簪子,冲向了金甲武士的背后,疯狂的叫道:“好!明儿,我来帮你!” 第九五章 天意难违 边喊着绿痕将长而尖锐的发簪刺向了金甲武士盔甲上唯一露出的破绽,可就在她即将得手的时候,那名金甲武士抬腿向后只轻轻一踢,便将绿痕掀翻在地,摔出了好远…… 这些死亡禁区培养出来的暴力机器果然不同凡响,倒在泥泞里的绿痕挣扎着还想起身再次攻击,明儿却喊道:“不要,绿痕,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要闯出这里,他们谁也拦不住!” 绿痕这次却没有也不打算听明儿的话,因为她心里清楚此次若没有外力的帮助,明儿将难逃劫数,毕竟这些金甲武士太过强大,于是痕儿挣扎着再次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争斗的中心。 就在痕儿再一次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簪子,刺向金甲武士的瞬间,天空中划过了一道长而孤独的闪电…… 没有太多分支的闪电,寂静而没有预兆的划过天际,闪亮而尖锐的线条照亮了整个夜空,直接而准确的击中了明儿与四名金甲武士相持时候指向天空的那些兵器。 一声刺耳的剧烈响声,数点金属燃烧发出的耀眼火星,明儿与四位金甲武士还有离的很近的痕儿应声倒下。 此时那场大到有些疯狂的暴雨戛然而止,原本剧烈晃动的大地也停止了摇动,天空中也没有了闪电影子。 整个渡头村的夜一瞬间恢复了平静,那些倒下的人安静的歪歪斜斜的躺在雨水过后泥泞的地上,一动不动…… “痕儿!”一声焦急而充满温情地呼喊声打破了这风雨之后有些诡异的宁静,那是绿荣的声音。 他身后带领着大批的护林旗猎手也边寻找边呼喊着绿痕的名字,原来绿温连夜冒雨去告诉他痕儿失踪的消息,他发现禁区之门这里发生了地震,便前来查看。 “旗首!绿痕小姐在这里!还有那个坏小子!” 正当绿荣焦急的四下寻找之时,却听见不远处有猎手呼喊道。 绿荣闻言跑过去一看,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散落一地的断裂的兵器,四具被完全烧焦的尸体,旁边躺着浑身泥泞的明儿与痕儿…… “痕儿!痕儿!你怎么了?”绿荣见状冲上前去,一把将绿痕抱起紧紧的搂入怀里焦急的呼喊着。 “荣弟,痕儿怎么了?”正当绿荣哭泣之时,身后传来了兄长那宏厚沉稳的嗓音。 没等绿荣回答,村首绿繁已经发现了被泥泞染的十分不堪的痕儿,飞快的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弟弟绿荣,将这个自己一直视为亲生女儿的侄女紧紧的搂在怀中,大声的喊道:“痕儿,你醒醒!爹让你醒来,你听见没有?”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绿痕却依旧瘫软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一动未动。 而此时周围的人群却出现了一阵骚动,护林旗的猎手们纷纷大声的叫道:“村首小心,保护村首!” 还未等绿荣与绿繁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五六个护林猎手已经将奇迹般站立起来的明儿牢牢的重新按在了泥泞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绿荣转头一看又惊又喜,对依旧抱着痕儿的村首道:“兄长,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这么快就活着闯出来了!” “这都是天意,看来那个相士的话没有错,他真的是可以带给渡头村希望的人!”依旧十分担心痕儿安危的绿繁道。 说完命两名护林旗的猎手将昏迷不醒的绿痕送到村中巫医处,接着转身与绿荣仔细查看地上躺着的那四具已经烧的焦黑的金甲武士的尸首。 细心的绿荣轻轻摸了摸那黑色的尸体表面,然后小心翼翼的从泥泞里拾起了那柄明儿手握的弯刀,惊奇的喊道:“兄长快来看!” 同时也在一旁自己查看的绿繁听了忙靠过去问道:“有何发现?” 说完接过弟弟手中那柄明儿佩戴的弯刀一看,才发现这刀除了全身被有被烧焦的痕迹之外,就是那原本包在刀柄之上的厚厚兽皮都消失了,显然也是在瞬间的高温下烧毁了。 绿繁看完转头用诧异的眼光看了看已经被猎手制服却依旧在挣扎着的明儿,笑道:“原来如此,真是天意啊,天意!” 绿荣不解的看着兄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子居然同时杀死了四位金甲黑面武士!” 绿繁闻言仰头大笑,然后指了指天空中不时闪过的条条闪电道:“都是这些闪电,天助明儿,他们哪里还能有生还的机会?” “原来他们是被雷电击中了,真是天意难违啊!那明儿如何处置?”绿荣问道。 绿繁闻言没有立刻回答,飞快的朝已经倒塌的禁区大门之外走去,路过明儿之时还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大笑着道:“将他带到我那里!我要亲自调教他!” 黑暗的雨夜里一群人簇拥着被牢牢绑住还在不停挣扎着的明儿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很快渡头村中最高的一幢木楼的顶层阁楼之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在纯黑而雷电交加的夜色背景之中,那高高的灯火看上去宛如黑色汪洋之中的一座灯塔的光。 而夜色里中望去那些整齐有序的渡头村民居却象极了一艘艘停靠在港口之中的船只,因为渡头村人喜爱船只,又善于造船,所以将自己的房子也造成大船的模样,只可惜是停靠在森林之中的船只。 “你们下去吧!”阁楼中,绿繁对死死抓住明儿胳膊的两名护林旗猎手道。 可那两人犹豫的望了眼身后的绿荣,迟疑不决。 绿荣冲他们使了个眼色道:“村首让你们下去,你们就下去,有我在这里保护,你们放心!” “是!”说完二人应允离开了阁楼。 先前一直挣扎着的明儿在被放开之后却没有再动,倔强的站在那里,桀骜不训的抬着头。 绿荣见状道:“明儿,还记得村首曾经与你的约定么?” 明儿闻言依旧什么也不说,心中却十分清楚,自己当日为了对痕儿的承诺而答应了绿繁的要求,进入了峥嵘道馆如今机缘巧合,九死一生才侥幸逃脱,心中难免有些怨恨,因为在他看来村首当日的安排其实就是在置自己于死地,而绝非所谓的给自己机会! 绿繁见明儿依旧一言不发,便又对绿荣挥了挥手,示意他也离开。 绿荣见状也十分的迟疑,因为毕竟明儿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让他与村首单独相处,未免太过危险。 可绿繁的眼神十分坚定,不容绿荣迟疑,他只好无奈而不安的慢慢退出了阁楼。 此时偌大的阁楼之中只剩下明儿与绿繁二人,明儿心中惴惴道:“莫非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可此刻刚刚逃离无形束缚的死亡禁区,又被这有形的绳索捆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若真的是天意难违,自己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绿繁没有言语,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围着明儿打量着转了一圈,最后终于绕到了明儿的身后。 透过灯光的投射在阁楼墙壁上的影子,明儿清楚的看见绿繁的大而有力的双手伸向了自己…… 第九六章 天命玄机 望着墙壁上那即将笼罩自己的黑影,明儿极度警惕,随时准备闪避却不想还是躲避不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绿繁的双手轻轻的触碰了他一下,为他解开了绳索…… 明儿呆呆的立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却听绿繁道:“不论你是怎么出来的,以前的事情就都算过去了,从今天起你已经是一个渡头村的人了!” 明儿依旧没有回头,听了绿繁终于接受自己的话语,他心中虽然宽心了许多,却依旧极其厌烦眼前这个男人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他的一句话便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 绿繁见明儿依旧十分的抵触自己,高傲的站在那里,笑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见绿繁确实没有什么恶意,明儿也转过身来,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遵从了我自己的选择,答应了你的安排,如今我有幸闯出了鬼门关,自然应该得到合法的身份!” 绿繁闻言笑道:“是啊,其实我一直坚信你可以闯出来,只是未曾想到会这么快!” 明儿听了他的话,十分的不屑道:“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死在里面才是,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少次面临死亡,不过这唯一生存的机会一出现便被我抓住了而已!” 面对明儿满是情绪的话语,绿繁依旧不动声色,道:“现在你既然能够留下,你有什么打算?闯出禁区的人便是渡头村的第一勇士,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未来。” “未来?我真的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听到充满希望的那两个子,明儿有些犹豫也有点欣喜。 “当然!”绿繁的语气坚定。 “我想……”得到肯定答复的明儿立刻欣喜的高声回答,正准备脱口而出自己对于逍遥的向往,可离开二字还未出口,绿痕的面容从心头闪过,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承诺,如今自己也早已经几经生死,可他依旧铭记在心。 于是在绿繁急切的满心期待着他的答案的瞬间,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只淡淡的问道:“我还没想好。” 绿繁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保持着一直以来十分难得的平和态度,道:“没关系,你是该好好想想,先住些日子,安顿下来再说!” 二人言语间,笼罩渡头村的夜色慢慢褪去,曼达拉的清晨已悄然降临了,明儿慢步走进阁楼的小窗,望着外面沐浴在晨光中的整个渡头村错落有致的民居,宛如汪洋中漂泊着的点点孤舟,道:“安顿,我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哈……”绿繁闻言大笑道,“我渡头村第一勇士怎么会没有地方去?给你准备的房子,几十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住!” “几十年前?”听了绿繁的话,明儿更加迷茫道:“我几十年前就来过这里?” “哈……”绿繁听了笑的更大声,道:“看你还不过二十岁,几十年前你还未出生,又何曾来过这里?” “既然我都还未出生,你又为何说我的房子几十年前就已盖好?”明儿道。(..info好看的小说) “人生在世,莫能逃过命数,这或许就是所谓天命难违!”绿繁忽然十分得意的讲述道:“几十年前我一心希望振兴渡头村,虽然地处边缘却不甘平庸,希望可以在胜生州闯出一片自己的名声,而最风靡的箭道大会便是出头的最好机会,于是我在一位相士的点拨之下开办了峥嵘道馆,那里设置的一层层看上去有些残酷且不近人情的难关,只为等待一位历经抢锤百炼的盖世英才出现!” “盖世英才?箭道大会?”绿繁的话让明儿如在迷雾之中。 “对!”绿繁自己的讲述让自己更加激情澎湃,道:“你!明儿,你就是那个我等待了几十年的盖世英才!” “我?” “对啊,就在三年前,我求见那位神秘相士而有幸再次得见,他告诉我很快就能够遇到那个改变渡头村命运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绿繁的眼神中依旧闪烁着当日那种见到希望之时的光芒。 “改变渡头村命运的人,三年前,可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明儿继续追问着,依旧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明儿,你忘记啦,三年前那天我从相士处回来路过绿温的医庐正巧遇到了你,一个外来的弯刀客。” “三年前?”明儿边说边思索着,道:“难道我已经在禁区度过了三年?” “对啊!到今天整整三年了,三年就等待你出来了!真是天佑我渡头!”绿繁依旧十分的欣喜,全然不顾明儿的茫然。 “我不会去参加什么箭道大会的!”望着欣喜异常的绿繁,明儿冷冷的说了句。 寂静了片刻,阁楼里两个人一直冷冷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你再说一遍!”从欣喜中恢复过来的绿繁声音冷漠而低沉,却充满了威慑的力量。 “我不会去参加什么箭道大……”同样倔强的明儿正准备一字一顿的重复刚才的话却被绿繁重重的一记耳光打的停顿了。 完全没有防备的明儿被打的摔向了一边,踉跄了几步,倔强的扭过头来,凶狠而坚定的望着绿繁,抖动着已经挂上了血丝的嘴角道:“我不会去的,我不会再接受你的任何安排!” 如此倔强的明儿,遇到了极度权威的绿繁,二人怎肯罢休,绿繁攒紧拳头再次朝着依旧被打的嘴角出血的明儿砸去,原本就满身是伤,虚弱异常的明儿却也不肯屈服,勇敢的迎上去争斗起来。 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小阁楼里摆设的桌椅已经被砸的四散了,幸好此时一直守候在外面的绿荣与护林旗猎手们冲了进去,将打成一团的二人分开了。 性格同样暴躁的两个人都不依不饶,拼命的挣扎着,已经失去理智的绿繁满脸的怒气道:“你竟敢顶撞我,在渡头村没有人可以顶撞我,没有人可以不听我的安排!” “你已经安排过一次了,还想安排我的命运,谁也不可以安排我的命运!”明儿极度疯狂的叫喊着。 绿荣见状便明白了二人为何事争执,忙靠近绿繁道:“兄长何必动气,这孩子吃软不吃硬,既然是天命所归,又何必如此呢?” 未等绿繁听进自己的话,绿荣又转身对明儿道:“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刚闯出峥嵘道馆你已经耗尽了精力,没有人要安排你的未来,只是天命如此!” “天命,天命,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就是天命?除非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明儿依旧不肯接受眼前众口一词的所谓天命。 “好!我答应你,一定让你亲自去见那位说你是天命所归的相士!” 第九七章 银针芳魂(上) “真有此人?你们不是在骗我?”一直就不信他们口中种种有关天命之说的明儿将信将疑的问道。 “我以般若神的名义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尽管此时明儿并不知道般若神在每个普通人族的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可仅从绿荣说话之时坚定的眼神,他也能够知道所言非虚,于是放弃了与护林旗猎手的挣扎,道:“我何时可以去见他?” 望着迫不及待的明儿,绿荣道:“能洞悉天命的相士自然是行踪飘忽,哪是说见就能见的?” “原来你们还是在骗我!”明儿听绿荣有搪塞之意,即刻又大声道。 见明儿如此不肯信任自己,被挡在一旁的绿繁再次爆发,厉声道:“荣弟不必与他废话,他根本不信任我们,多说无益,直接赶他出村算了!” “赶我出村?”明儿听了心中又气又恼,更加大声道:“没门!你以为我明儿是你们想留就留,想赶就赶的呀?既然我通过了考验,自然可以爱呆多久就呆多久,谁也管不着!” 望着同样倔强的这一老一少毫无意义的争执,绿荣感觉十分无奈,道:“你们能不能暂时停下?痕儿现在还在巫医那里呢,没有人想去看望她?” “痕儿!”绿荣此言一出,绿繁与明儿几乎异口同声的喊道。 终于从偏执的争吵状态中醒过来的两个人这才意识到先前的失态,可同样爱面子的二人谁也不愿表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绿繁却无法掩饰内心对绿痕的愧疚,道:“荣弟,绿痕现在如何,还未苏醒?” “是啊,她现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同样紧张的明儿不顾先前与绿繁的争执,走近绿荣身边道。 绿荣望着焦急异常的明儿,道:“现在不吵啦?” 此言除了责备明儿却也有些许责怪兄长过于冲动的意思,此时绿繁与明儿都感觉十分的不好意思,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焦急的望着绿荣。 “明儿,你想看痕儿就让猎手带你去巫医处看望,我还有事要与村首商议!”绿荣冲绿繁使了个眼色转身对明儿道。 “好,我这就去!”明儿闻言十分急切的转身要下阁楼,却被守在门口的猎手拦住。 出乎意料的明儿迟疑了片刻,转身望了眼身后的绿荣,绿荣忙示意猎手让开,顺口对守在门前的猎手道:“你们这就领明儿去巫医家看望小姐,然后带他去为第一勇士楼。” “是!”二位猎手应允道。 此时明儿一心只想着绿痕的伤情,完全没有理会这等事情,急切的跟随着这二人穿梭在渡头村状如船只的民居之间,很快就来到了离村首居住的那幢有着高高阁楼的房子不远的一处低矮却十分规整的围成一圈的木屋。 领明儿前来的二位勇士远远的就示意明儿停下,然后由一个人恭敬的上前敲门求见,说明来意后方才得到了允许,他转身招了招手,留在明儿身边的那位猎手这才重新迈步朝房子走去,道:“巫医同意你前去看望,快跟我来!” 明儿虽然也不记得巫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却从眼前二位猎手的恭敬言行中看出了些许端倪,心中十分好奇如此让人恭敬的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带着这种好奇,明儿抬手准备拍拍那雕着对长翅膀的魊司兽的深色木门,这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道:“明儿,进来吧!” 伴随呀的一声尖锐的响声,厚厚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屋子里光线十分的昏暗,这也是胜生州的特点,低矮的木屋建在高大茂密的树林缝隙间,即便广大如渡头村这般的村落也不过如森林汪洋中的一片浅浅的港湾,供人们繁衍生息。 然而正如黑夜里也会有星光,这样昏暗的房子总会有各式各样的窗子,从那里投射进来的光线在如此的环境中显得十分珍贵而美丽。 进屋后明儿一眼就望见了低矮的屋顶墙壁的一处窗棂里投射进一片极其明亮的天光,直直的照射在屋子中间的一张宽大的木床之上。 明儿一眼就认出了那木床上躺着的正是绿痕,于是疾步上前道:“痕儿,她怎么样了?” 尽管已经离的很近,也早早就就望见了痕儿,可明儿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未看清那巫医的容貌,从声音与语气判断他应该是个十分沉稳干练如绿荣般的人物。 “别过来!站在那里!”就在明儿急切的想要看望依旧昏迷的绿痕之时,却被那巫医喝止了。 也不知是因为那人的声音具有难以捉摸的魔力,还是因为如此有些异样的环境让明儿失去了勇气,面对如此的呵斥,他真的停下了脚步,直直的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 “她还在昏迷,我正在用银针刺激她的穴位,试图唤醒她的意志,若被你打扰就会前功尽弃。”在刚才那声如惊雷般狂暴的呵斥声之后,巫医的腔调迅速恢复了平静,娓娓的解释道。 此刻已经离的很近的明儿望着躺在木床之上的痕儿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帐,明亮的阳光照射之下,她洁白的胴体若隐若现,让他不由得脸一下子变红,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却听巫医道:“不要退的太远,我需要你的帮助。” 到此刻依旧心跳不已的明儿支吾着道:“我,帮你,怎么帮?” “我只要你站在那里,对绿痕说你们曾经经历的一些特别的事情,帮助她唤醒沉睡的记忆!” “特别的事情?”心绪不宁的明儿听了巫医的话,脑中闪过了许多与绿痕曾经的独特经历,可在如此的情景却感到十分的难以启齿,道:“这样的环境我怎么说?” “这样的环境你才应该说,我是一个巫医,除了是巫师更是一个医者,这样的两个特殊身份的重叠,让我早已经超脱世俗之外,红尘之事情早已难入我眼了。”巫医听了明儿的顾虑,一边忙碌的对只盖着一件丝纱的绿痕施针,一边宽慰着明儿。 望着此刻满身上下各个穴位已经扎满了闪闪发光的纤细银针的绿痕,明儿放下了心头的顾虑,看着围绕着屋子中央那片唯独的阳光里的绿痕来回忙碌着的巫医,明儿相信在他的眼里的确红颜白骨都是等同的,毕竟能够对痕儿如此美丽的身体视若无物的人,世间难寻。 于是在这明暗交错的奇特环境里,一个神秘巫医阻挡在自己与痕儿之间的情形之下,面对着奄奄一息的绿痕,明儿鼓起勇气,开始旁若无人的叙说着自己与这个带给自己温暖与希望的女孩共同经历的一切美好…… 第九七章 银针芳魂(下) 幽暗光线里明儿的动情讲述,一件件曾经与绿痕共同拥有的短暂而奇特过往,让巫医这般面对绿痕这样的天下绝色都视而不见的人都几度动容,停止了施针的手…… 就这样过了许久,明儿注意到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房子在设计上却有着无可名状的精巧,房屋的顶上那一圈可以透下阳光的窗子,却无法漏下雨水,甚至你都无法看到它的存在,只有光让你感觉那里有一个出口。 而更奇特的是,那每个窗台的位置都是精确的duizhun白天十二个时辰太阳的角度,而漏下来的光总是准确无误的照射在房子中间,巫医此刻正围绕着它忙碌的那张大床。 尽管明儿还是不是十分明白巫医为何让自己讲述与绿痕间的种种过去,就当他终于讲述我完那短暂而丰富的过往之时,巫医手中原本为数众多的银针也只剩一根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他拈在手中,仿佛拈着的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转过头对明儿道:“我现在要施银针还魂的最后一针也是最关键的一针,你还有什么要对绿痕说的吗?” 听完了明儿的讲述,巫医心中清楚明儿与绿痕之间有着深厚的爱意,于是在关乎生死的关头,给他一个表白心迹的机会。 明儿尽管不知道银针还魂的意味,也无法看清楚白色罩袍遮蔽下阳光中巫医的眼神,可他还是明显的感受到了那一份沉重弥漫在这个阳光与黑暗有着明显领地的房间,那便是对绿痕生死最后的宣判。 银针还魂是巫术中最神秘也最高深的一种,传说它可以用银针穿刺死者全身三百零六个xue位,唤醒他的灵魂,让他复活。 传说毕竟是传说,亲眼见过这等玄妙发生的人几乎没有过,况且绿痕也并没有真的死去,除了紧闭着双眼无法被唤醒,她与一切睡觉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巫医才会冒险循古法来唤醒绿痕被雷电击中失落的灵魂,而这个时刻一个曾经让她牵挂的人的呼喊显得尤为重要,于是他才找来明儿帮忙。 对一切并不知情的明儿只是感慨自己曾经一心牵挂,也是让自己冲出死亡禁区唯一的动力的女人就躺在眼前,奄奄一息,尽管他两之间有着太多不能对外人道,甚至连彼此都无法猜透的纠缠,明儿开口道:“痕儿,尽管我知道你留我只是为了等待你牵挂的那个人,可我还是很感激你,为你带我来到着一无所知的世界,带我去找回自己的名字,仅仅是为了这些我也需要你,需要你醒来,因为我做到了我的承诺,你不可以失约!” 就当明儿说出了这些谁都不曾想到的秘密之时,白袍巫医用极力控制住不带从颤抖的手将最后一支银针刺入了位于绿痕头顶的百汇xue。 银针穿透了绿痕的肌肤,刺激了她的经络,伴随着明儿不可失约的呼唤,绿痕身体深处沉睡的灵魂被唤醒了,她睁开了眼睛…… 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光从高处射下,直直的照射在自己的脸上,将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刚刚苏醒的绿痕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那温暖的光是曾经充满生机的曼达拉的阳光,还是即将要进入的天堂里漏下的圣洁之光。 此时一直不停忙碌着的白袍巫医在阳光之中朝黑暗里焦急等待着结果的明儿招了招手,然后自己转身离开阳光的范围走进了黑暗…… 明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结果,他迅速的冲上去,一把握住温暖阳光中绿痕那有些冰冷的手,将头凑上去,用笑到有些扭曲的面容对着绿痕刚刚睁开的大眼睛,道:“痕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由于是在拯救明儿的过程中被雷电震晕,绿痕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见过日夜牵挂的明儿,此刻他那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绿痕欣喜又迟疑的问道:“是你吗?明儿!” 明儿拼命的点着头,不停的重复着那表示肯定的回答:“恩,是我,是我!” 依旧不肯相信自己眼睛的绿痕,伸手摸了摸明儿的脸颊,有一种让人感到真实的温热,此时她绽放了无可比拟的美丽笑容,挣扎着试图坐真身子。 可由于昏迷了太久,猛然的yongli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忙伸手忖住了自己的头,紧紧蹙起了眉头。 明儿见状忙伸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yongli的将她托起,最后她坐直了身子,安静的靠在了明儿的怀里…… 然而在这过程中,原本盖在绿痕身体上那薄薄的轻纱滑落了,她洁白完美的身体暴露在温暖的阳光之中,坐起的她惊慌的抓起薄纱遮蔽着自己的身体,羞涩而惊慌的问道:“明儿,我怎么没有穿衣服?” 未等明儿回答,绿痕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扎满了纤细而闪闪发光的银针,而此刻自己唯一能够遮蔽身体的白纱却还不如什么也不穿…… “巫医哥哥!你!”虚弱的绿痕尽管不能够喊出太大的声音,可语气却是十分的愤怒的。 “巫医哥哥?”明儿听了迟疑的自语道,没想到他的话却又让此刻尴尬异常的绿痕想起自己还靠在明儿的怀里,转身狠狠的推开明儿道:“明儿,你还不快走开!” 尽管明儿还未明白这是为什么,可面对虚弱的绿痕如此坚持的口气,他忙起身推了几步,离开了绿痕的身边。 可如此一来,绿痕那原本被明儿遮挡的裸露的背部也彻底暴露了出来,无法用薄纱遮蔽的她尴尬的努力尝试着,却徒劳无功。 明儿于是再次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替她遮蔽着暴露在阳光里的身体,道:“痕儿,你别生气,我不看,我们都不看!” 此刻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的绿痕又羞又恼,对此刻依旧立在一旁黑暗中的白衣巫医道:“巫医哥哥!你竟敢脱我衣服!还不快把衣服还给我!” 那白衣巫师没有辩解,更没有生气,只默默的转过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了。 看着白袍巫医消失的背影,绿痕大叫着:“哎!你给我回来,快回来!我的衣服……” 就在她还未说完,却见黑暗里有人扔来了几件叠放干净的衣服,明儿敏捷的伸手接住,这才看清正是绿痕先前一直所穿的可爱衣物。 正准备递给绿痕,却被绿痕狠狠的伸手抢了过去,然后她又大声叫道:“巫医哥哥,还不快闭窗!” 话音刚落,只听呼啦一声,屋顶的窗棂全部闭合了,切断了所有光亮的来源,屋子里宛如黑夜,此时明儿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推开,过了许久才听见绿痕的声音恢复了温柔,道:“好了,巫医哥哥!” 又是一声呼啦声,屋顶的阳光再度射下,绿痕此时已经是一袭褐色的短衣服,而披散着有些零乱的长发让她看上去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温柔与飘逸…… 微风吹过,她的发香弥漫了巫医那幽暗又光明的屋子。 第九八章 神社结义 绿痕终于理好了妆容,此时明儿与那白袍巫医才慢慢的靠过来,走到了阳光照射的大床边上。(..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的绿痕虽依旧十分介怀于巫医哥哥脱去她的衣物,却也从自己身上取下的那些银针明白了他只是在医治自己,开口用温柔又带些责怪的口气道:“巫医哥哥,我饶不了你!” 一旁的明儿听了忍俊不禁,心想这巫医可真够倒霉的,救了痕儿的命还要被骂。 可对于此时因为紧张和羞涩而变得十分敏感的痕儿来说,明儿这微小的情绪也逃不过她的眼睛,绿痕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明儿,道:“哼!你也算一个!” 出乎意料的明儿慌乱中脱口而出辩解道:“和我没关系,我什么也没看见!” 原本就十分羞涩的痕儿,此刻见明儿说出这样的话,脸颊绯红的冲过去举起小拳头就要打向明儿。 巫医见状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二人之间,道:“痕妹,算了!本来就是在医治你,不是他的那些话语,你也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 尽管痕儿并不是真的要打明儿,可见巫医挡在身前,她的小拳头还是砸了下去,轻轻的在巫医胸前打了一下,然后收手道:“算了!以后谁也不许提起!” 明儿见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便将注意力转向了眼前这个一袭白色长袍,脸面一直被罩衫的帽子遮住的巫医,原本他料想这个地位尊贵,医术精湛的渡头村巫医应该是一个白须老者,仅从声音判断也改是个与绿痕的父亲同辈之人,可如今却一直听见绿痕喊他哥哥,着实让人奇怪。 恰在此时,白衣巫医将那罩袍的白色帽子取下,露出的竟然是一张冷俊消瘦的脸,皮肤十分的白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上去如同一尊羊脂玉石的雕塑,冷漠而高贵。 第一次见到这位神秘巫医的庐山真面目,明儿讶异的张大了嘴巴。 绿痕见到已然没有表情的巫医哥哥俊俏的面庞,气似乎也彻底消了,道:“巫医哥哥,这就是我以前对你说起过的明儿哥哥。” 那白袍巫医望了一眼明儿,虽然面容上依旧没有一丝笑意,可眼神里已经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友善,别让明儿的心中感觉十分的平和而自然,这一个眼神却也胜过了千言万语,又与当日第一眼见痕儿之时的笑容有异曲同工之妙。 于是明儿报之以一个不羁的灿烂笑容,以示领会了他的心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绿痕转而对明儿介绍道:“明儿哥哥,这便是我们村历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巫医,也是我的好哥哥,他叫绿浅,不过巫医在曼达拉代表神的权威,不可以直呼其名。” 明儿听绿痕如此说,忙问道:“不许喊名字,那我该喊他什么?” “喊他巫医啊!”绿痕正准备教明儿这些礼节常识,却被一直在旁不苟言笑的白袍巫医阻止了。 他十分紧张而急切的转头对明儿道:“你别听他的,以后没有人的时候,你就喊我小浅!” “小浅,巫医哥哥,你疯啦!明儿不可以这么喊你,被别人听到了,我爹又会惩罚他的!”绿痕关切而又紧张的劝阻道。 可不曾想明儿与绿浅二人性格虽一热一冷,可想法却十分贴近,明儿爽快的道:“好,我也想这么叫你,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嘛!小浅,呵呵!” “恩!”小浅第一次遇到如此爽快不羁的伙伴,十分开心的应道。 望着因为离经叛道而找到了知音的两个哥哥,绿痕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在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早已经愉悦了那些从精神上束缚住人族的条条框框呢? 于是此刻有说有笑的三个年轻人瞬间将这间有着精妙设计的,在其他人眼中无比神秘而又圣洁的村社变成了一间人间普通的欢乐庐。 言谈之间,明儿与绿浅意气相投,相见恨晚,就连在一旁聆听的绿痕都感到十分的愉悦,她道:“二位哥哥如此投机,为何不结拜为兄弟!” “对啊!”一直情绪激昂的明儿拍案而起,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痕妹妹聪明!” 绿痕此言一出,就连先前欣喜却不露于外的浅儿笑道:“好啊,我也是这个意思,明儿我们今天就在这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明儿见绿痕与绿浅二人都焦急的等待着他的回答,却紧皱眉头面露难色道:“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望着面色沉重的明儿,浅、痕二人满怀期待的心忽然沉了下来,问道:“为什么?” “你刚才说我们俩人结拜,那痕儿搁哪啊?哈哈!”明儿忽然开怀大笑道。 此时绿痕恍然大悟,惊喜的看着明儿,他的想法果真总是可以让人觉得惊喜,男女结拜这在法理森严的曼达拉可算是件前无古人之事了! 可一起听着的绿浅却不是十分明白他的意思,依旧十分诧异的望着他俩。 绿痕见状忙道:“哎呀,巫医哥哥,明儿哥哥的意思是说想让我们三人一道结拜!” “什么?三人?”此刻方才明白的绿浅惊诧道,可很快他便露出微笑道:“明儿就是明儿,果然不同凡响,就凭这个想法我也和你结拜定了!绿痕本就与我二人兄妹相称,算她一个又何妨?况且我和你结拜已经是违反了般若圣条,不如来一个空前绝后!” 见小浅一介巫医都有如此豪情,原本还有些顾虑的痕儿笑道:“既然二位哥哥都如此说了,那空前绝后的壮举也算我一份!” 三人意见终于统一,正准备开始结拜,明儿又感慨道:“我等今日的举动,前无古人是一定的,但肯定不会是后无来者!至少如果将来我明儿若有了孩子,我一定会让他比我还要逍遥自在!” 于是在明儿对于逍遥未来的无限美好憧憬中,这三人在神社之中跪拜叩首结拜为兄妹,可细细想来,就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之后又有多少无人敢逾越半步的般若教条被不羁的明儿打破了。 并不算虔诚的几叩首,就逾越了三人之间神、人、妖的身份鸿沟,今日走出这神社,又不知将有多少阻力在等待着他们…… 第九九章 明识浅 三人结拜完毕,言谈正欢,明儿忽然记起先前绿荣口中那位能够洞悉过去未来的相士,忙问道:“小浅兄弟,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渡头村地面上有这么一位神秘相士,传说中他可以洞悉天地间一切玄机?” 绿浅忽然听明儿有此一问,十分的惊异,却也不得不回答道:“相命之说原本就太过虚无飘渺,即便是真有其事,我也不主张世人都信命而不信己,若真的都能够洞悉天命那我曼达拉世界还如何有人辛勤劳作?” 明儿闻言笑道:“兄弟所言正是我的心思,我虽不是什么相士,可也知你我还有痕儿以及今天活在渡头村的每一个人将来的命都只是死去,然后被投入焰口重堕轮回!” “那哥哥还打听相士之说?不知有什么为难之处,大可以让我帮你!”绿浅见明儿说那番话的时候虽一脸真诚,心中却露难色,忙关切的问道。 “好,既然小浅弟弟这么说,为兄也就不再有所隐瞒了!”明儿望着满脸关切之色的绿浅道:“为兄是一个弯刀客,所有的弯刀客的困扰只有一个,不是凶险而未知的未来,而是自己那无从得知的过去!虽然痕儿帮我找回了名字,可依然有太多关于我的过去的谜团让我夜夜辗转难眠!” 绿浅闻言,沉默了片刻,道:“原来如此,若是这样小弟定尽全力帮兄长解惑!” 此前一直在一旁听着的绿痕道:“恩,我也会帮你,明儿哥哥,以后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再也不让你孤身犯险了!” 明儿望着绿痕可爱而关切的表情,打趣道:“痕儿,你没发现每次我们一起总是凶险不断嘛?带你干嘛?我看你还是饶了我吧!” 绿痕听了明知这是明儿的说笑,可还是一脸的不悦,十分委屈的道:“好哇,没想到你一直心底里这么嫌弃我!小浅哥哥,你替我收拾他,快!” 绿浅听了却没有投入二人的玩笑争吵之中,却满怀心事的说道:“虽然你们经历了百般凶险,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真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痕、明二人忽然间听绿浅有此一叹,笑着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是啊!我虽然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首席巫医,在旁人看来十分的幸运,可想我自幼长在禅庙,每天除了接受巫术训练,便是颂读般若经典,总是过着上天给我安排好的生活,一点意外,一点惊喜都没有!”绿浅感慨着,一脸愁色。 见此情形,先前一直玩笑打闹着的绿痕与明儿也收住了笑容,设身处地也能感受绿浅生命中的那份平淡的失落,因为虽然只是几个时辰的短暂相处,明儿却明确的感受到了绿浅文静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与自己还有痕儿一样青春激荡的不羁灵魂,而这两者不可思议的结合,却让绿浅承受着比他们二人更多的痛苦。 沉默了片刻,被光明与黑暗清楚分割的村社中原本十分难得的温暖氛围一点点的消退了,小浅忙强加振作了精神,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每个人都应该也必须有自己的生活呀?何况现在我还遇到了你们,还结拜为兄妹,我相信以后我生活的每一天都会很精彩,不是吗?” 绿痕闻言点了点头,微笑着看了看先前和她一样闷闷不乐的明儿。 明儿见痕儿和小浅此刻却反过来安慰自己,忙大笑道:“好了!从今天起大家都是兄妹了,那我保证过去的忧伤、困惑、无趣都会过去的!我明儿,将带你们过上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生活!” 望着瞬间兴奋起来将所有人心中有关自由,有关逍遥的希望之火轻易点燃的明儿,小浅的笑容虽然一样的阳光,其间却又多了些许理智。 “明儿,既然你决意要去找寻那相士,那小弟自然竭力帮你达成心愿,助你早日找回自己的过去!”说着小浅转身走进了黑暗里,很快又折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卷树皮颜色的纸卷。 绿痕见了好奇的问道:“小浅哥哥,这是什么?” 绿浅没有回答,只重新坐到了阳光照射的大床之上,在明儿的面前摊开了那深褐色的树皮纸卷。 明儿探头一看,那原本不起眼的纸卷外部虽然糙如树皮,可里面却是洁白如雪,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精致的线条。 绿痕望了十分惊奇而又不解的问道:“小浅哥哥,这是什么?字不是字,画不是画,明儿哥哥不认识字的,你让他看这个做什么?” 小浅望了一眼好奇又性急的痕儿,笑着正准备解释,却被一边十分投入而欣喜的明儿的话打断了。 “这是界河!”明儿出神的望着白色树皮纸上绘着的那些神秘线条道。 “界河?”原本就十分不解的痕儿更加惊异道:“哪里有界河?” 痕儿还未说完,一旁的明儿更加兴奋的笑道:“这是芷芳林!” 见明儿如此诡异而神秘的表现,绿痕更加担心了,她爬过去将身子扑在那些线条之上,遮挡着它们,道:“明儿哥哥,你傻啦!这只是长破纸,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明儿全然没有理会担心的痕儿,将她推向一边,继续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望着那张神秘的纸,一边用手指在上面来回的摸索着道:“这里!这里!……” 痕儿见明儿此刻已经无法阻挡,便转而对绿浅求救道:“小浅哥哥,你给他看的什么东西!他现在都傻了!” 小浅笑道:“你才傻了呢!明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种以线画山水的制图之术我在禅庙学了三年才学会的,可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并没有做任何标记的渡头村周围的地图!” “地图!”绿痕听了更加不解道:“这是什么东西?” “地图自然是绘地为图,也就是将山川地貌都绘于白纸之上,让人来作认路,记路之用。” 未等小浅解释,兴奋的明儿应道:“真是好方法!我怎么就没想到!有了它就可以记住所有我到过的地方!” “明儿,你好聪明,原本我还想慢慢教会你如何认识地图,然后才能指给你相士所在的地方,让你去寻找呢?”望着兴奋的明儿,绿浅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顾虑,道:“来,我现在就指给你他所在的位置!” 第一百章 情深缘浅 明儿看见绿浅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树皮纸的地图之上划过了一段弯曲而修长的距离,终于在一个小黑点上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传说中的黑森林入口!” “黑树林?我要进黑森林才能找到他?”明儿仔细的望着绿浅在地图上划过的路线,顺口问道。 可小浅还未回答,绿痕却面露惧色,道:“小浅哥哥,你真的让明儿去黑森林?” 小浅没有回答,却转头对明儿十分严肃的道:“明儿兄弟,我虽然让你去寻找黑森林的入口,可你万不可进入黑森林,传说中黑森林是兽域,无边无际游离于三界之外,连般若圣祖都无法约束兽王的权威,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那里!” “是啊!”绿痕在一旁补充道:“小时候我不想睡觉,爹总是说再不睡就将我送到黑森林去!” “那为何让我去那里找他?”明儿见二人十分担心,便问道。 “你要找的是一个神秘的黑衣相士,除了十年一次的巡游,其余时间他都会住在黑森林的入口处,你想问清楚身世,非去那里找他不可!”绿浅解释道。 明儿虽然感觉十分的神秘而诡异,甚至有点不可思议,却没有半点退缩,只因在他内心深处,太渴望去找寻自己的过去了。 只是当他从这二人口中得知了黑森林的神秘与诡异,而且又能够通向另一个区域,另一种无法抑止的情绪开始慢慢的在他心头滋长…… “这个人真奇怪,什么地方不好住,住在黑森林的入口,我一定要找到他!”明儿边说着边仔细的观察着那幅地图,对应着沿途的特殊标识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他的手指放上了地图,在中间的一片绿色区域画了一个圈,道:“小浅,你指的路线有问题,这里为什么凭白绕了一个那么大的圈子?” 小浅凑过来一看道:“这片绿色是神秘的芷芳林,太容易迷路,还是绕过去比较安全!” 听了小浅的话,绿痕和明儿相视会心一笑。 绿痕道:“小浅哥哥,这你就多虑了,那里现在是不会迷路了!不信你问明儿哥哥。” 对于绿痕身世的谜团并不知情的小浅不解的望了一眼明儿,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儿却没有多说,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了那片绿色区域,道:“放心,我能够穿过去而且不迷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绿浅见明儿与绿痕都不愿意多说什么,便也没有追问,道:“只要不擅入黑森林,顺利穿过了芷芳林,别的就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了。” “那你如何确定我一定可以找到他,毕竟那是从未去过的陌生树林啊,而且从地图上看,黑森林的入口范围也不会小。”明儿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心诚则灵,黑衣相士是高人,如果你心中有他一定能够得见,若你心中无他,就算找个十年八载也未必能见,随缘好了,我相信明儿一定可以找到他!”绿浅最后匆匆的交代了几句。 明儿抬头望了眼社顶窗棂漏下来的光,道:“天色也不早了,不知不觉我们都已经聊这么久了,我还是回去早作准备吧!” 绿浅见明儿要走,便起身不舍的道:“明儿哥哥这便要走?明日便会去找寻相士,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见?” 望着不舍的绿浅,明儿道:“浅兄不必如此,你我都已是结义兄弟,此生便注定缘分斐浅,你让我随缘,自己还这般感慨?” 绿浅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孩子气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绿痕却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反而催促道:“明儿哥哥,我们走吧!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 说完她拉起明儿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明儿却没有十分爽快的回答,回头尴尬的看了眼绿浅,道:“我现在后悔和她结拜了,你呢?” 绿浅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绿痕见状哪里肯依?十分生气的道:“你们合起来欺负我!” 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道:“可惜已经迟了,我今生跟定你们俩了!同生共死!” 明儿与绿浅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明儿便被绿痕拉着离开了幽暗与光明依旧十分分明的村舍,只留下显得有些孤独落寞的绿浅。 好在多年的巫医生活让他早已经磨去了性格中的灵动,更多的是一份自小在禅庙生活中养成的般若徒般的平和与宁静…… 明儿走后,他独自一个人坐在被大片黑暗包围的那一点光明之中,安静的感受着窗外的日落月升。 当夜幕降临,村社屋顶那设计奇特可以追踪太阳轨迹的窗棂闭合了,取而代之的是屋顶上自动打开的七个小孔,它们准确的对应着曼达拉的天空中亘古不变的七颗紫星的方位。 于是那神秘的屋顶再次收集了星星的微弱紫光,将它们聚合一处,照射到坐在原地未动的绿浅身上…… 或许是因为每日静坐于村社中,通过如此精巧设计的屋顶吸收着日月星辰的精华,绿浅的感觉比平常人灵敏了许多,黑暗里他突然睁开眼睛,对着社门外问了句:“明儿哥哥,是你吗?” 静谧了片刻,村社厚重的木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是我,小浅,你睡了没有?”黑暗里传来的果然是明儿的声音。 “没有,兄长快进来,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小浅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下,关切的问道。 “我只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儿冷冷而坚毅的道。 “告别?”绿浅不解的问道:“夜里出发?痕儿呢?怎么没见她?” 说着小浅的目光不停的在明儿周围寻找着。 “我夜里出发就是为了丢下她!”明儿的声音依旧如黑夜般寒冷。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嫌麻烦!” “好兄弟之间是不应该有所隐瞒的,心事也不该隐瞒!”同样冷静的绿浅完全不信明儿的借口,道:“我看得出,你心里有痕儿!” “在医治的时候我都告诉你了,我对她的感觉很复杂……” “有多复杂?你不用解释,我只知道我看得出她也一样的在乎你,你丢下她她会很伤心的!”绿浅焦急的替痕儿争取着。 “我也看得出,你对痕儿的感觉也不一般……”明儿不但没有回答他,却更加直接的说道。 听了明儿的话,绿浅沉默了片刻,道:“是的,我喜欢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便喜欢上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怕失去?”明儿追问道。 “我根本就无法得到,又有什么资格谈失去?”绿浅淡淡的答道:“巫医代表神,从根本上说我此生早已许给般若神明了,男女之事,想想便是破戒!” “又是般若圣条?它对你真的那么重要?”明儿不解的问道。 “不重要,也不全是为了这些,要怪只能怪我和她是情深缘浅……” 第一百零一章 心驰邀月 望着绿浅惆怅中带些感伤的表情,明儿感同身受,其实在自己的心里对痕儿的感情又何尝不是也带着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零乱? 于是他笑了笑道:“兄弟,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 绿浅也回过神来,会心一笑道:“明儿,你跟我来,我借你一头魊司兽,这样你便可以早些回来!” “魊司兽?”明儿忽然听道绿浅说出这三个极其熟悉的字眼,惊异道。 “是啊,这些是般若族赐给胜生州村首以及巫医的灵兽,骑上它们可以奔跑如飞,一日千里!就是不知你可能学会驾御它们。”绿浅边解释,边带着明儿走向了村社后门。 打开那扇门,是一个由栅栏围成的不大的院落,不远处的夜色里,熠熠星光之下正奔跑着一头浑身映射着白光的魊司。 明儿望着这看上去十分熟悉又陌生的神物,心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不顾绿浅的劝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然后飞身跃到了魊司的背上,狠狠的拍了拍它,然后紧抓着它头后长长的鬃毛,围绕着不大的院子飞速的奔驰着。 绿浅被明儿一连串熟练又不可思议的动作惊呆了,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看着,仿佛这魊司原本就不属于自己,而是一直在自己的后院等待着它的主人。 就在明儿越跑越快,最后当他与白色魊司的影子在星空下幻化成了一条连贯的线的时候,明儿调转了方向,朝着院子外围的高高的栅栏奔去…… 就在绿浅准备唤他回来的瞬间,明儿轻轻的拍了拍魊司,连人带兽轻巧而敏捷的纵身跃起,十分轻易的就跨越了那在绿浅看来似乎是无法逾越的樊篱。 明儿腾空的一瞬,宛如一颗天边坠落的流星,绚烂而美丽…… “明儿,一路顺风!”望着如此洒脱不羁的明儿,绿浅知道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小浅,谢谢你的礼物,等我回来!”在狂奔的魊司背上变得热血沸腾的明儿已经不想再回头,说话间已如一道白光,穿梭在渡头村暗夜中如同停泊的船只的房舍之间,很快便出了村口,进入了幽暗的原始森林…… 就在绿浅怀着羡慕又担心的心情凝望着明儿早刚刚远逝的背影之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绿痕伤心的声音。 “小浅哥哥,明儿丢下我,走了!”说话间,两行晶莹的泪水在星光照射下夺眶而出,十分委屈的望着绿浅。 那一颗绿浅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幸好有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他极度担心的面容,没有让哭泣的绿痕发觉。 他用伪装的冷漠声音道:“我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你知道?”绿痕一脸不解的望着绿浅夜色里不敢面对自己的背影,道:“小浅哥哥,我想问你借邀月去追明儿哥哥!” “邀月?它我已经送给明儿了,他刚刚骑它离开!”绿浅的声音依然冷漠,只为能用这样的方式不让绿痕继续沉沦。 “给了明儿?怎么可能,你可是教了我好久我才学会的……”绿痕根本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小浅的话,可望着星光下空荡荡的院子,她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痕儿,不要勉强自己,好吗?我原本只想借邀月给明儿,好让他快去快回,可不想当他骑上白色的邀月之时,我才发现它本来就是属于他的……”绿浅解释着,可绿痕此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了。 “小浅哥哥,原来是你放走明儿的!我恨你,我恨你!” 面对绿痕无理的责备与误解,绿浅没有辩驳,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她在身后任性的捶打着自己…… 此时的明儿驾着银白色的魊司邀月飞驰在幽暗的树林之间,很快便来到了那熟悉的芷芳林,没有了四周巨大树怪组成的树阵的迷惑,便不会再有人迷路,他很快便来到了芷芳林中央的芳草地,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一路之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那些守护绿蜇的树怪的影子。 可由于一心只想找寻那位相士,解开自己对于过去的困惑,明儿飞驰着穿过了绿色的芷芳草地,就在他要再次进入幽暗的椿树林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声音喊住了他。 “明儿兄弟,慢些走!” 明儿双手急忙紧抓了一下银色魊司脖子头的鬃毛,极具灵性的邀月抬起前爪长长的吼叫了一声,停了下来,双爪不停的刨着地面。 明儿回头望了望声音的方向,问道:“你是谁?” 话音未落,只见幽暗的树林中一株粗大的椿树忽然高出一截,离开地面,走了过来,黑暗里明儿知道那是一个椿树怪,便试探着问道:“是绿蜇吗?” “不是,主人他前天就离开这里了,让我留下来等人经过,可以带个口信。” “走了?绿蜇叔叔去哪里了?他不是在这里等着绿温阿姨吗?”明儿忙问道。 “天庭紧急召唤,说是用人之际,前事不究了!具体我也不清楚,这里只有书信一封,希望你能够带给绿温。”那巨大的树怪说着伸手递过来一只精巧的木盒。 明儿迟疑了片刻,立刻接过,笑道:“好,我一定带到!只是苦了绿温阿姨,这一别又不知何时可以相见了!” 那椿树怪望了眼满脸惆怅的明儿,笑道:“天下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们树族天生就是争战的命,天庭肯定是有战要打,才想起我们这些人,看来太平世道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明儿听了,正想追问,那椿树怪却立刻话风一转,道:“明儿兄弟,你不要问我,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既然信已托付给你了,我也该早日赶回树王那里了,后会有期!” 说完不等明儿追问,那大椿树便已转身走入了夜色笼罩下的无际森林,很快便消失了…… “太平世道维持不了多久了?”明儿独自斟酌着那树怪临走时候的话,心中十分的不解,可此刻也来不及多想,毕竟自己的过去还没有找到,何谈未来呢? 于是他也掉转魊司头,驾着银白色的邀月朝着绿浅在地图上标识出的相士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一百零二章 黑松相士 过了香气逼人的芷芳草地,明儿驱着邀月一路飞奔,穿梭在看上去无边无际的密林之中,从树的种类判断,才知早已经出了芷芳林,因为眼前一株株高大挺立的树,应该全是雪松,当明儿飞驰而过之时,被偶然低垂的松针蹭刮会感觉有些刺痛。 奔驰了一夜,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明儿能够依稀看清楚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高大雪松树,褐的树干,绿的松针…… 可一路之上就伴随着这样完全相同的景色,明儿从黎明的曙光跑到了烈日当空,渐渐感觉有些失落和迷茫了,尽管一心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是明儿最擅长的,可面对如此从未有过的枯燥和孤独,他的心中开始惴惴,自己究竟是否走对了方向,那能够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相士究竟在不远的前方,还是因为方向的偏离而早已错过了? 这些问题在内心中不断拷问着明儿的时候,邀月驮着他飞驰着进入了同一片树林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 天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黑夜,还未等明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脚下一直很听话的魊司邀月却突然身体后倾,一个促不及防的急停将完全没有准备的明儿向前重重的摔到了地面之上。 幸好这样平日少有人涉足的原始密林的地面之上堆积着许多年来积累的厚厚枯死松针,明儿摔的并不算严重。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吃力的爬了起来,狼狈的摇了摇头,试图振作一下精神,可刚一睁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墨黑色的树木,从粗壮的树干到纤细松针全然漆黑,宛如曾经被一场天降的墨雨染过一般。 “黑森林?”坐在地上的明儿惊道,立刻明白自己此刻已经到达了绿浅指出的地方附近。 可尽管此刻已经来到了这长满神秘黑松树的树林,却不知道哪里是地图之上标识的入口,自己这样贸然进入定会遇见意想不到的危险,可一惯好奇的明儿觉得如此放弃却又有些不舍。 正犹豫之间,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道:“明儿,你既来找我,又为何贪图黑森林的诱惑?” 吃惊的明儿转头一看,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漆黑的长满黑松树的森林。 “你是谁?”明儿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大声的问道,眼睛不断的环视着一片漆黑的周围。 黑森林里十分的安静,由于明儿此刻所在的还只是黑森林的边缘,还没有完全与外界隔绝,但也能够清楚感觉到这黑森林的诡异,当你身处其中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完全被一种肃杀的寂静笼罩着…… 渐渐的没有再说话的明儿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却依旧没有看见周围有任何活动的人,他开始在心中怀疑起刚才的声音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可就在此时,那声音又一次真切的想起,回荡在树林之间。(..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你遇见我,难道没有什么要问的?” “你就是那个相士?”明儿再一次环顾四周,依然一无所获,于是干脆放弃了寻找,对着黑暗里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是!”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过去,你能告诉我吗?”明儿一吐来意的同时,依然没有放弃在黑暗里对那神秘身影的找寻。 “我知道你的过去,更知道你的将来,我在这里就是等待你能够来找我,我好指点你!” 听了相士的回答,明儿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因为在此前他并不十分相信世界上真会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可如今自己夜奔千里来到如此陌生的地界,却真的遇到了一个素为谋面却能够喊出自己名字的人,实在不由得不信。 “那你还不快告诉我所有有关我的过去?”明儿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那个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说我知道,可我没有说我会告诉你!” “什么?不告诉我,那你为什么让我来找你?”失落的明儿,追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让你来找我的?我并没有遇见过你,在此以前。” “可是你很久前就会每年都会不远千里去次渡头村,还预言我会指引渡头村走出边缘,这就是你希望吸引我来找你的信号啊?”明儿解释道。 “哈……”那黑暗中的神秘声音突然大笑道:“果然没看错人,你真是机智过人,不错我是在等待你,不过只是受人所托,也是你天命所归,我会将我该对你说的话对你说一遍,然后送你一件礼物,这就是我的全部使命。” “那你还不快告诉我有关我的过去!” “过去真的对你就那么重要?”那神秘声音有些不解的问道:“有时候人只有忘记过去才能够更加逍遥,你不是一直追求没有羁绊的逍遥么?” 明儿迟疑了片刻,因为那人道出了他心底对于逍遥的强烈渴望,可很快他又恢复过来,道:“是的,可是人都是从过去而来,奔未来而去,割断了过去的逍遥就如同一场不知道缘起的梦,缥缈而空虚,了无生趣!” 那声音听了明儿的辩解也沉默了片刻,道:“你的过去是天机,你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可你的未来属于这里,相信我,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现在我会送你一件礼物,这也是原本就属于你的!” “礼物?”在明儿迟疑的追问声中,对面原本纯黑色的树林之中忽然闪出了一道纯白色的亮点,向周围射出无数条洁白圣洁的白光,灿烂夺目…… 已经适应了周围黑色环境的明儿的眼睛,突然被这洁白的光刺激的几乎睁不开了,他下意识的掩住了双眼,就在这瞬间,一个飘逸的黑影子如同一阵阴冷的风一般从他的身前掠过,将那方才闪着光的物件放在了明儿的脚边。 明儿一低头,此刻那物件已经不在如方才一般的闪耀了,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把精美的白色玉石打磨成的弓,旁边还搁着满满一箭囊的如水晶一般透明的箭。 明儿弯下腰,兴奋的拾起了那弓,背上了那箭囊,感觉血液都沸腾了,尽管此前在他的记忆中只是见到过那些护林旗的猎手曾背着这样的弓箭,可当他触摸到那弓箭的一瞬间,明儿相信了方才神秘人所说的话,这些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你送我这些,可是我不会使啊!”边说着,明儿生疏的从箭囊中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支如水晶般透明的箭,然后学着自己曾经看见过的那些猎手使用弓箭的样子将箭准确的搭上了弓弦,然后一脸英气的抬起来,对准了周围的黑色的松树中最粗壮的一棵。 正当他对准了那粗壮的黑松,要引弓射箭之时,却惊异的发现那黑色松树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明儿仔细的寻找才发现方才正对自己的那株巨大黑松竟然奇迹般的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正诧异之间,他再一次抬起弓箭对准了自己眼前的另一株高大黑松…… 在他引弓之际,诡异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身前的黑色松树再次消失了…… 第一百零三章 神弓狩天 如此诡异的一切让明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这些黑色松树也是如绿蜇般的树怪? “相士!这是为何?”不解的明儿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一阵笑声迅速的由远及近传来,还没等明儿明白过来,发现自己举起弓箭的双手肘部被一个有力的黑色长袖胳膊从后面紧紧握住了。 他正欲回头却被那身后神秘人制止道:“不要回头!专心学我教你如何使用这狩天弓!” “狩天弓?”初次听说这个名字的明儿感觉异常的熟悉,追问道:“为何方才我瞄准的树木都奇迹般的消失了?” “神弓狩天的威名,三界之内谁人不知?这些黑松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已长在这里,看见你用狩天弓duizhun它们,自然躲的远远的了。”身后的黑衣人依旧紧紧握住了明儿的手肘,让他一直保持着引弓瞄准的姿势,不能回头观看。 “不就是一把弓么?真有如此神奇?”明儿将信将疑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微微yongli,示意明儿换个方向瞄准过去。 于是黑暗光线中明儿微微转动了白色狩天弓锋芒所指的方向,奇迹瞬间出现在眼前,那些原本纹丝不动的巨大黑色松树瞬间移向了两边,让开了一条不可思议的窄窄的缝隙。(..info) 见此情形,明儿万分惊喜,笑道:“它们都躲避我,我如何能射到目标?” “好问题,狩天弓的使用诀窍就在这里,只有血脉中奔涌着逍遥的家族成员才能够使用它!”明儿的问题让他身后的神秘黑衣人也感到一丝兴奋,脱口而出。 “逍遥血脉?”明儿知道黑衣人口中所说的家族就是自己的身世,忙追问道:“我是逍遥家族?那我爹呢?”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回答,显然方才他有些失言,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不认识你爹,你已经长大了,如今狩天弓是你的了,你该用它开创比你的父辈祖辈更大的功业!” 在黑衣人话语的煽动下,明儿顿时觉得血脉喷张,可同时也十分的迟疑和困惑,问道:“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黑衣人见明儿终于不在追问自己的身世,忙道:“来,我现在就教你如何驾御狩天弓!” 明儿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抬起弓,搭上箭,duizhun你所看道的目标,然后不顾一切的射出去!” 就在黑衣人的指点下,明儿准备放箭之时,突然发现眼前的假想目标早已经不见了,忙喊道:“哎!停,我刚才瞄准的那棵树又不见了,每次都是这样!怎么办?” “你见过会走路的树吗?”黑衣人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见过,绿蜇就会走路!”明儿辩驳道。 “它不是真的树,而是树怪,是天地精华所化的灵物!除它以外还有么?”黑衣人追问道。 “没有,树本来就该生长在一处,从生到死都不会挪动位置!”明儿肯定的回答道。 “对!树永远都在那里,你所见到的只是你内心的不自信才产生的孽障……” “孽障?”明儿不解的自语道:“怎么可能,我明明看不见那棵树了!” “屏住呼吸,闭上眼,看看它在哪里!”黑衣人继续用命令的口气道。 明儿尽管心中不很肯定,却还是按照黑衣人的命令,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此时却真的发现先前自己瞄准的那株黑色松树的影像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明儿惊异的再次睁开眼,望了望前方,没有发现那株松树的踪影,如此仿佛了几次还是只能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才可以看见那株心中瞄准的黑松。 “不要再犹豫了,它可以在你的眼前隐藏,却无法逃出你的心,只要你有一颗真正的猎手的心,任何猎物都逃不出你的狩天箭,快射吧!”黑衣人看出了明儿心中的犹豫,忙道。 于是明儿没有再犹豫,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拉满了狩天弓将箭朝着心中那株黑松树的影像射了出去,然后迅速的睁开眼睛,惊奇的等待着第一支箭的结果。 可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无论他如何努力的寻找却早已经不见了那狩天弓射出的水晶箭的影子…… 他忍不住转过头询问身后的黑衣人,却不想在转头的瞬间,那一直紧托着他双肘的黑衣人如一道黑色烟幕般,向上四散飘散了…… 没等明儿去惊异眼前的一切如幻梦般的发生,一支晶莹的箭出现在眼前的一株高大的黑色松树树干之上。 那箭正是明儿方才射出的,而那黑松树也正是明儿心中所瞄准的那株。 惊喜的明儿四处寻找着消散的黑夜人,大声的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用奇怪,你不愧是逍遥血脉的传人,这么快就学会使用了狩天神弓。以后要勤加练习,用它去赢得你的未来,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周围无际的黑色森林里传来了那渐渐消逝的神秘声音。 “不要走!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听着渐渐消失的声音明儿焦急的喊道,边喊着边搭弓上箭然后努力在心中找寻着那黑衣人的影像,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找出他的所在。 却发现自己的心中根本没有那黑衣人的形象,因为一直也没有见到他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相士不肯见自己也就是为了自己无法通过狩天弓找到他。 “为什么他要躲避自己,他说只有逍遥血脉的家族才懂得使用狩天弓,那他究竟与我有怎样的关系?”经历了这段日子的磨砺,明儿已经开始懂得遇事在心里思考一番的重要性,毕竟自己是孑然一身在这完全陌生的世界,除了会遇到如绿痕、小浅那样的朋友,更多的还是未知与险恶。 可如今那神秘的黑衣相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手中真实的握着的狩天弓,刚才那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 明儿又照着那黑衣人教的方法运用了几次狩天弓,箭箭命中自己心里的目标,毫厘不爽! 没想到顷刻之间自己竟然手握神弓,成了百发百中的神射手,明儿心中对于未能问出自己身世的遗憾一扫而光,开始开心的憧憬着相士与其他人口中描述过的有关自己的辉煌的未来…… 此时他感觉有些累了,于是干脆躺倒在铺满了干枯松针的林间空地上睡了下去。 头枕着联系过去的弯刀,怀抱着有光未来的神弓,明儿感觉前所未有过的安全和满足,他甜甜的睡去,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零四章 射日摘星 奇怪的是,明儿今天并没有再重复那个同样的梦,而是梦见了他此刻怀抱着的纯白色的狩天弓。 可梦中手握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跨着高大魊司的英俊男子,只见他时而驱驰狂奔,时而驻足观看,随极其逍遥飘逸,却满面的愁苦之色。 于是明儿好奇的问梦中人道:“嘿,如此逍遥,你为何如此愁苦?” 那人看上去并没有听见明儿的话语,却心领神会般的自语道:“如此神兵利器在手,放眼茫茫天地竟未有一物值得一试!可悲可叹!” 梦中人言语虽极尽轻狂,却也正言中了明儿的心思,先前他手我狩天弓之时,心底却有此感叹,于是再次对这个并不能听见自己的话语,却能够心灵相通的梦中人,道:“我恨不得射它几个日月星辰下来玩玩!” 此言一出,那梦中人依然全无反应,却真的抬头看了看天空…… 明儿也抬头看去,只见此时烈日当空,强烈的光芒正十分嚣张的普照着大地,全然未将地上百般生灵放在眼中,更何况此时手握狩天弓的只是个渺小至极的人族男子。 可那男子却没有退却,如此悬殊的对比却似乎更加激发了他心底与明儿息息相通的那份倔强的斗志,于是他不顾一切的引弓搭箭,纵情驰骋起来…… 那烈日也仿佛洞悉了那男子心中莫名的杀机,开始疯狂的吞吐着炽热的烈焰,瞬间烈日的光芒比往日里强了千百倍,强烈的光芒将男子身边的树木点燃了,他脚下的土地也迅速的干裂了…… 可男子并没有停下,依旧驱着飞奔的魊司朝烈日的方向狂奔着,此时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山丘,由于烈日的疯狂照射,山丘的顶部的石头早已经被烤的如同熔炉之中的铁块,发出了暗暗的红光。(..info) 男子没有退却,洒脱的吆喝了一声,驱着魊司疯狂的冲了上去,魊司的利爪踩踏在火红炽热的石块上溅出了绚烂的火星…… 终于在绚烂如神话般的场景中,男子与魊司奔到了山丘的顶部,前面就是一道很深的悬崖,男子纵身一越,那魊司也心领神会的腾空而起…… 人和魊司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弧线,在飞行的最高点,男子将狩天弓的弦一松,如水晶般绚烂的箭脱弦而出,在炽热的烈焰中化成了一道洁白的霞光,直射烈日的中央而去…… 当男子与魊司最终奇迹般的平稳落至地面的瞬间,烈日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如同水晶石碎裂般的脆响,紧接着原本光明至极的烈日上竟然出现了几丝细微的黑色裂痕。.info[] 梦中男子见状,仰天长笑不止,极尽狂妄之色。 伴随着他肆意的笑声,明儿感觉太阳上面原本细微的裂痕越变越粗,最后所有的光芒都被从裂痕中渗出的黑色血液遮蔽了,天地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 此时惊出一声冷汗的明儿睁开双眼,只见到一片漆黑,恍然间已经分不清刚才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发生。 惊慌中他紧张的站了起来,却感觉身前有一重物悄然滑落,于是伸手抓住,从那器物温润光滑的手感才知那便是自己睡觉之时一直手握的狩天弓。 而此时站立在黑森林夜色中的他一抬头,瞥见了天空中隐约可见的几颗紫色星辰,才知道方才的一切原来只是个看起来比较真实的梦而已。 尽管如此,他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为那梦境中的可怕一暮,也为那梦境中看上去十分亲切的人族男子。 黑松相士曾说只有如我般血脉里奔涌着逍遥的家族才能够驾御狩天弓,不知这梦中人究竟与我有何干系? 任明儿如何聪颖机敏也无法洞悉这狩天弓与他家族的渊源,也更不可能记起当日虔诚村的雪夜那个杀死他父亲虔忠的凶手拿走的便是此刻他手握的狩天弓。 “我恨不得射它几个日月星辰下来玩玩!” 此时他的耳边和心底一直回荡着这句他在梦里对那人族男子说的话,而此刻那可以射杀天地间一切目标的狩天弓就真实的握在自己手中,明儿再也无法按耐住心底的冲动,于是搭弓上箭,抬头对准了夜色里熠熠闪烁着紫光的曼达拉的星星。 可星辰不比梦中的太阳,有太多可以选择的,明儿将箭的锋芒转来调去,却一直没有选定一颗合适的目标。 如此挑来挑去,却始终没有拿定主意,同时第二次使用狩天弓的他对自己是否有摘星射日的能力也不是十分自信。 正在此时,却忽然又见一颗十分明亮的星星在天际闪烁了一下,宛如那不是星星而只是一盏遥远而明亮的灯,它的闪烁只是因为火焰被风轻轻的吹拂了一下,又或者是有人拨弄了一下灯心。 但只为那与众不同的闪烁,它便被明儿选中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明儿闭目引弓,屏息了片刻便将箭射了出去。 他睁开眼的刹那,一道如梦中所见一般洁白纯净的光喷薄而出,直射那看上去并不高远的天际孤星而去…… 带着胸中彭湃的不安和好奇,明儿等待着自己有些大胆,而又无法解释原因的举动的结果。 拖着长长的白光的水晶箭飞了许久,远到最终在明儿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白点,直到最后消失了…… 如同石沉大海,又如同黑暗中挥舞烧红的铁器而留下的光晕般的消退,一只全心全力射出的狩天箭就这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明儿有些失望的叹息着低垂下洁白如玉的狩天弓,将它的一头撑在地面之上,依旧依依不舍的凝望着紫星闪烁的那片夜空,希望有心中期待的奇迹出现,却一直没有等到。 最后他终于感觉累了,懒懒的眨了一下眼睛,可就在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际一直闪烁着的那颗紫星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无影无踪…… 第一百零五章 星途黯淡 同在这熠熠星光之下,茫然夜色之中,绿浅紧紧的呵护着一直因为明儿的不辞而别而捶打责备着自己的绿痕,直到她最后累得昏昏入睡的梦里还呢喃着明儿的名字…… 绿浅也不介意什么,反而在这冰凉如水的静夜里怀抱着正思念着别的男人的绿痕感受着些许温暖的幸福,他努力的保持着一个呵护的姿势,不顾手臂和身体的麻木。(..info无弹窗广告) 正当在他的努力下安静睡去的绿痕嘴角终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的时候,却听见村社前传来了高声的呼喊:“巫医!村首求见!” 绿浅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刚刚睡去的绿痕已然惊醒,惊慌的道:“浅哥哥,父亲这么晚怎么还会来找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望着从梦中惊醒的绿痕,绿浅心疼道:“别怕,有哥哥在,村首应该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很可能是村中出了什么大事情,需要占星决定!” 绿痕听了虽然十分的迟疑可还是催促道:“恩,我信你,浅哥哥,快去快回哦,我就在这里等你!” 绿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只有屋顶投射下幽暗星光的村社,朝正门走去,边开门边道:“巫医绿浅在此恭迎村首!” 木门打开,门外一片灯火通明,村首绿繁与护林旗主绿荣带领着大队举着火把的护林旗猎手整齐的站在门外。 绿浅见了忙笑迎道:“村首深夜造访,快快进社吧!” 边说着边退向门边,将绿繁让了进来,此时绿荣对其余人道:“村首与巫医有重要事情商议,你们四下守护着!” “是!”数十号明火执仗的护林旗猎手应允着四下散去了,只留两个左右守护在正门处。 交代完毕,绿荣也跟着进了幽暗村社,将社门关上,绿浅也走进了屋内,问道:“村首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绿繁闻言望了眼绿荣,他便从口袋中取出一封贝叶书信双手恭敬的递了过来。 未等绿浅伸手接过,绿繁便道:“巫医,请上坐,慢慢再看不迟!” 绿浅淡淡而又十分自然的望了眼这面容有些焦急之色的二人,不慌不忙的端坐到神社中央那专属巫医的神圣大床之上,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的看起了那封写在贝树叶之上的神信,过了许久道:“原来是为了十年一次的曼达拉大会!” “正是!这曼达拉盛会本就十分难遇,十年才一次,是我渡头村难得的出头之机啊!”绿繁迫不及待的道。.info[] “是啊,大哥为了这个机会已经准备了二十多年了,只求一个让渡头村崛起的机会!”绿荣也跟着补充道。 “村首一心企盼振兴渡头,恢复祖辈荣光,这些我一直都十分的支持,故对你私自设立死亡禁区选拔参会人选的事情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这些村首应该是心知肚明啊?”绿浅端坐着十分威严冷俊的道。 “是,这些我们兄弟都十分感激,只是此次正巧遇到了一个百年难遇且又与黑松相士预言十分契合的男子,我们兄弟前来只望巫医能够占星以求预知吉凶!”绿繁一边连连点头称是,一边道出了来意。 “你是指明儿?”绿浅忙问道。 “正是,巫医也该见过他了,不知可否?”绿繁满心期待又焦急的问道。 绿浅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清楚曼达拉大会虽然是一个十分难得,无数勇士梦寐以求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可同时也是十分凶险的名利场,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虽然这仅仅是个州郡级别的初赛,可残酷程度也让绿浅对已经是自己结拜兄弟的明儿捏了一把汗。 见绿浅面容十分的迟疑,绿繁不安的追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 绿浅自然不肯让绿繁知道自己与明儿的私交,忙道:“好,如此我就占星向天问一卦,一切听从天意便是!” 见绿浅终于答应,绿繁绿荣十分欣喜,同时也十分的惴惴不安,因为虽说明儿一直是他二人心中认定的最佳人选,可万一占星的结果显示不妥,之前的所有努力也只是徒劳! 当绿浅终于从神社墙壁的木架上拿出占星术需要用到的那些古老龟壳的时候,他的手也是颤抖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占星术虽然有天人合一的规律可循,然而世间的事总是有很大的部分在人心而不在天意,此时与其说是观星象来决定明儿的前途,倒不如说是取决于绿浅内心对于兄弟情分的取舍。 于理,明儿武艺超群、胆识过人,又承村首的厚望,自然应是前去参加的不二人选;于情,明儿是结义兄弟,淡泊的绿浅眼中兄弟无论是富贵贫穷,卑微显赫,都依然是兄弟,并无差别,从心底里他不愿意让兄弟为了别人的野心而走上一条名与利的不归之路。 绿繁从巫医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中解读出些许紧张,此时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有村社中幽暗的光线,将看见绿繁从未有过的紧张面容,为渡头村的崛起,更为自己振兴家族的理想。 就在这种紧张的让人窒息的气氛里,绿浅紧闭着双眼,用修长纤细的手指不停的摆弄着身前形状各异且刻有不同图案的龟壳片。 最后他终于拿起一片,轻轻的拈在指尖,然后缓慢而沉重的将它举起,直到举至眼前,对着村社的巨大而奇特的屋顶。 木质的屋顶在夜间也有着与白日里同样的精巧设计,上面有着可以随着时间移动的小孔,每一个都能够准确的对应着夜空中的一颗星星。 此时绿浅透过手中那片龟壳上钻有的一个个小眼,试图找出它们与屋顶投射下星光的重合,正当龟壳与星星即将重合的一刹那,忽然一颗紫色的星星消失了…… 村首绿繁清楚的了解占星术的过程,由巫医按照不同的时节选出不同的龟片,然后对准天上的星光,记录下投射在神床上的影象,从中解读出所问事情的吉凶。 而此刻眼见就要成功了,却无端的黯淡了一颗主星,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守护在社门外的二位猎手还有躲避在村社后门偷听着的绿痕,同时感到了本就十分幽暗的夜色突然变得更加黯淡了,同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却没有留意是否不见了一颗星星…… 第一百零六章 天意人心 原本就因为拿不定主意而有些心神不灵的绿浅此刻又吃惊的发现象征永恒治世的主星竟突然泯灭,手指一抖那拈在指尖的龟壳便啪的一声摔落在坚硬的床面之上,高高的踮起了几次,最终跌落到绿繁的双脚之前…… 此时绿繁与绿荣也早已经惊呆,原本此次占卜就干系整个渡头村的前途以及二人数十年来的苦心经营,而今眼前的一幕着实让二人的心凉了半截。(..info) 幸好绿浅年纪虽小,却极度的沉着稳定,虽然占卜之时龟壳落地是大大的不祥,可从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洒脱不羁的明儿能够去参加曼达拉大会,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还有绿痕都可以在现实的枷锁之下甘于平淡的生活,而明儿是绝对不能够做到的,与其让他在这里虚度一生,不如给他一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机会…… 于是绿浅强作镇定,依旧将双眼紧紧的闭着,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样一来十分紧张的绿繁也平静了许多,毕竟巫医绿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于是二人依旧恭敬的站在原地虔诚而焦急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此时心挑不已的绿浅,面色却未有丝毫改变,徐徐的睁开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龟壳落到脚旁的绿繁,道:“村首,那龟片是正是反?” 绿繁定睛一看,道:“正!” 绿浅一听便道:“天意如此,看来我等都是多虑了!” 说完他起身边走近绿繁,边道:“村首现在可以放心的让明儿去参赛了!因为龟片……” 话未说完,已经走到绿繁身前的绿浅却从昏暗的光线中清楚的看见那平躺在地面之上的龟片分明是反面朝上的。(..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惊慌之中绿繁并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龟片的正反,只胡乱的应了巫医一句。 绿浅此刻只得将错就错,一把拾起那片落在地上地龟壳,在空中展示着它的正面的花纹,道:“看,正面朝上,明儿是天意所归,这便是占星的结果!” 于是在绿浅颠倒黑白偏袒明儿的宣布声中,绿繁与绿荣恭敬而欣喜的面对着高举着龟片,代表着般若神权威的巫医绿浅叩首道:“感谢般若之神指引!” 终于完成了占星一事,也最终说服了自己内心对于明儿兄弟前途的矛盾,绿浅也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毕竟路已经选好,如何走,就只有靠明儿自己了…… 同样为明儿的未来十分关心,此刻正躲在村社的后院的绿痕,正从门缝之中将社内一切看在眼中,一份对于未来欣喜的憧憬和对于大赛凶险的担心交织在她的心里。 而此时在绿痕身后无边无际的夜色笼罩下的黑色森林之中,跨邀月神兽,背狩天神弓的明儿正如一道不染尘世的圣洁白光一般,在黑色森林的世界中穿梭而来…… 洒脱不羁的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握住父亲当年纵横曼达拉的狩天弓那刻起,也背上了一份振兴渡头村的重托。.info[] 伴随着占星的结束,绿荣和绿繁也带上护林旗的猎手恭敬的离开了村社;绿痕进社与绿浅匆匆的告别了几句,也带着满腹的心事离开了。 空旷的村社之中,最终剩下的是一如既往孤独寂寞的绿浅,他虽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当作冷冰冰的神顶礼膜拜的孤寂了,只是此刻他的心头也多了一份对于明儿这个义兄的牵挂。 奔袭了整整一夜,穿越了曼达拉黎明前的黑暗,最终明儿在初升的旭日喷薄的晨光中走出了漫漫无际的浩淼森林,远远的望见了渡头村村口不远处绿温独居的那间小木屋。 此刻他才想起途经芷芳林之时所受树怪的嘱托,于是停驻了魊司的脚步,迟疑的徘徊在绿温的医庐之外,迟迟不肯敲门。 因为他知道芷芳林里的绿蜇一直都是绿温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尽管那曾经他们之间有着十数年的分离,可明儿相信他们的心从未分开过…… 正当他驱赶着躁动不安的魊司迟疑不绝的徘徊在绿温医庐前的那片小树林前之时,医庐夜夜紧闭的门窗一扇扇被打开了,明儿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从窗口浮现的因为满面的笑容而显得更加年轻的绿温发现了。 “明儿!”她惊喜招呼着,全然没有了往日“温婆婆”的那种冷漠和黯然,此时明儿看着晨光中的温阿姨,此时才看出了她与绿痕是母女的些许痕迹。 “温阿姨。”明儿也十分礼貌而平和望着她回答道。 “你这么早来医庐,出了什么事情?”绿温望着白色魊司之上的明儿风尘仆仆的脸,关切的问道。 “没,没,就是随便过来看看……”心中有事的明儿面对绿温的关切,支吾着。 自从见过绿蜇,心情变的十分开朗的绿温并没有发现明儿神色的不对,却走出医庐,伸手触摸着明儿脚下的魊司,道:“这是邀月吧?真漂亮,怎么会在你这里?这不是巫医的座骑吗?” 明儿见绿温居然认出了自己的魊司,忙道:“是啊,绿浅送给我的!” “送给你了?”绿温十分好奇的道:“看来渡头第一勇士果然不同凡响,巫医的座骑,我前些日子去借都被拒绝了。” “借邀月?”明儿对绿温的话十分不解,追问道:“你借邀月做什么?要出远门?” 绿温没有回答明儿,只是问道:“明儿,你还认我这个阿姨吗?” 明儿并没有明白绿温话里的意思,随口便道:“认,当然是我的阿姨……” “那好,你借邀月给我用一天!” “这……”迟疑间,明儿明白了绿温的意图,心中十分的悔恨自己的迟钝,一脸难色的犹豫着,因为他心里清楚绿温借邀月只是为去芷芳林看望已经离开了的绿蜇。 看着迟疑的明儿,绿温道:“算了,不想借也罢。” 望着因为失落而显得有些生气的绿温,明儿忙道:“阿姨,我知道你为何要借魊司。” 绿温惊奇的望了眼明儿。 “可是绿蜇叔叔已经离开了……” 明儿话音未落,绿温原本清新明媚的眼眸中立刻掠过了一丝忧郁,静静的站在原地,虽一动未动,可心情却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走了?”绿温目光呆滞的问道,“是不是回了天庭?” 明儿面对着重新变的幽暗的绿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可又惊异于绿温与绿蜇的心意相通,点了点头,道:“是,我昨日路过芷芳林之时,一个留守的树怪告诉我的……” 明儿话未说完,却感觉侧肩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冷不防从魊司背上跌落了下来,未等他起身看个究竟,绿温已经跃上了邀月的背上,驱着它飞也似的朝密林深处,芷芳林的方向奔去了…… 原本一脸茫然的明儿此刻坐在草地之上,望着绿温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道:“也好,该面对的始终要自己去面对。” 说完他起身,背着神奇的狩天弓,朝着渡头村走去,他也有自己的未来需要去面对…… 第一百零七章 勇士归来 还未等明儿走到村里,一路上已经有很多普通的渡头村民十分恭敬的对明儿打着招呼。(..info无弹窗广告) 无论男女老幼,全然面带笑容,让明儿感觉十分的温暖,而他们口中的话语不多,都是重复着那几句。 “勇士早!” “勇士回来啦?” 简单的句子,却让将继续在模糊了过去,迷茫了未来的世界中漂泊的明儿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一个属于自己的村落,所有人世世代代在这里享受着生活那不变而又多变的轮回……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无比的陌生,这里早已经不是那个神山脚下冰封雪国的虔诚村,却只是一个连神山的轮廓都异常模糊的边缘渡头村。 那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民的招呼声,是温暖也是责任,明儿不由边走边想起了自己的未来。 这时他无意间抬头望见阳光已然驱散了树林里蒸腾的雾气,整个村子紧紧簇拥的那些状如船只的低矮房屋呈现在眼前,村首绿繁居住的那个有着高高阁楼的木屋看上去象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座灯塔,又象是一艘战船的高大桅杆。 明儿此时忽然感到自己爱上了眼前的景色,喜欢上了这个在茫茫密林中显得有些孤独的小村落,如果凭自己一个人的努力真的能够改变这些人的未来,或者只是带给他们一些希望,让他们活的更加开心,那善良的明儿是愿意的,无论会遇到什么样的险境。(..info好看的小说) 想到这些,明儿整整衣装,正了正身后背的狩天弓,放下了心头对于前事种种的纠缠,整个人轻松了许多,朝着村中高高的阁楼轻快的走去…… 而此时村首的居所之中,绿繁和绿荣正在阁楼之上讨论着什么,一个身着黑衣的护林旗猎手飞快的穿过院落,登上阁楼,道:“村首,村口有人发现了勇士,他正朝阁楼这边来!” 绿繁闻言,十分欣喜的朝那猎手挥了挥手道:“快下去准备迎接!我随后就到。” “是!”猎手闻言忙应了飞快的去了。 “兄长,明儿这小子回来就好了!”绿荣同样一脸欣喜道。 绿繁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身招呼绿荣道:“还等什么,我们快去迎接,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那黑松相士,结果如何?” 言语间,二人来到了阁楼之下,穿过了院落,来到了村首院落的正院之中。 绿荣让护院的护林旗猎手在院中列队,村首绿繁早已经恭敬而紧张的站在了大门的侧后方,只等明儿到来。 此时的明儿已经走到了大门之外,他没有急于走近,只远远的望着并不高大却十分威严的大门,门上黑色匾额上嵌着“繁荣昌盛”四个金字。 明儿并没有敲门,只远远的高声呼喊道:“村首,明儿回来了!” 话音回荡在空旷的门前空地之上,回响不绝,此时有些许村民听见喊声,陆续的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围在了繁荣居的门前,聚集在明儿的周围。 正在此时,金色匾额下的深褐色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了,衣着整齐,神情恭敬而欣喜的繁、荣二人迎了出来。 村民们见了忙弯腰行礼,高呼道:“村首!” 绿繁从容不迫的挥了挥手,示意村民起身,阔步走下台阶,来到明儿身前,笑道:“勇士,回来啦?” “村首!”明儿也微微躬身作揖,道。 绿繁见状感觉十分惊奇,忙伸手扶住明儿道:“明儿不用多礼!” 可心中却十分的欣喜,因为这是桀骜不顺的明儿第一次真的把自己当作一村之首来看待。 “明儿,不知你可否遇到了黑松相士?”绿荣此刻不失时机的上前问道。 明儿点了点头,却说道:“没有见到!” 绿荣十分的不解,正准备追问,却被绿繁阻止,道:“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 明儿点了点头,便随着繁荣二人朝大门走去。 此时众人见明儿要离开,纷纷喊道:“勇士!” 明儿闻言回头观看,心中十分的怅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感到一种沉重的期待…… 绿繁此刻显得十分的欣喜,因为他终于能够看到自己苦心等待了十多年,终于等待到了这个可以带给所有渡头村民希望的人物,他和善的对明儿使了个眼色。 明儿心领神会,学着曾经见过的绿繁和绿荣的样子,微笑着朝大家挥了挥手,众人象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一般欢呼着,应和着…… 正当明儿忽然感觉有些飘飘然的瞬间,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清丽的呼喊声:“明儿哥哥!” 虽然此时繁荣府的门前空地之上人声鼎沸,明儿还是第一时间听见了这显得有些微弱的喊声,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人群外围立着一身褐色短衣的绿痕,眼中噙满了晶莹的泪水,小嘴撅的很高,看上去十分的委屈。 明儿心里清楚她还在为自己的不辞而别生气,可从她的眼神中,明儿读出的更多的是欣喜,为明儿的变化而欣喜。 绿痕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朝大门的方向走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由于那些因为受到了能够带来希望的勇士的鼓舞的人们的欢呼,她的声音很快被湮灭了,她瘦小的身影也被拥挤的人群吞没,几次明儿都差点将它从视线里丢失…… 绿繁远远的也看见了人群里的女儿,机敏的拉住了正准备朝绿痕走去的明儿,道:“别过去,你现在是勇士,是所有人的希望,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跟我进去,还有许多事情等你去做!” 明儿望了望绿繁,迟疑了片刻,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群情激昂的村民,只好默默的回头望了一眼委屈的绿痕,转身跟着绿繁与绿荣走进了深宅大院,当他身后厚重的木门徐徐关上,彻底的隔断了那绿痕远远投来的目光的一瞬,绿荣拍了拍明儿的肩膀,道:“从今以后,你再不是你自己了,你是整个渡头村的希望!” 听了绿荣的话,明儿感觉后背有一阵冰凉的风掠过,无法躲避只能够去承受。 第一百零八章 英雄寂寞 终于他平复了心情,深深的院落也阻隔了外面的喧嚣,走过密密的阶梯,明儿在绿荣与绿繁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那曾经来过的阁楼,只是这次的感觉全然不同。 “明儿,此去你可曾见到黑松相士?”绿荣重复了先前的问题。 “遇到了,却无缘得见!”明儿回答着,却无法说清楚这一奇特却并不圆满得行程。 “遇到却无缘得见?”明儿的话让绿繁也感到十分的不解,他重复了一遍,好奇的望着明儿。 “是啊,我遇到了你们口中的那个神秘相士,也询问了我想知道的一切。”明儿讲述着,“只是他一直躲避在幽暗的黑松林间,不肯见我。” “那他可曾解答了你的困惑?” 明儿点了点头,道:“从他那里我得知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证明了你们的话全是真的,并没有骗我,只是……” “只是这一切是为什么?”绿繁没有等明儿说完,便接着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为什么选中你做我们的勇士?还有你想知道勇士对渡头村意味着什么?” “是!”明儿望着绿繁道。 原本坐在阁楼中间椅子之上的绿繁站了起来,走近了阁楼的窗户,透过那里可以将整个渡头村尽收眼底。 他朝明儿招了招手,道:“明儿,你过来看!” 明儿走近绿繁,顺着他眼光的方向望去,近处是渡头村密密麻麻的如小舟一般的民居,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浩淼林海……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有什么感觉?”绿繁忽然打破了沉默,问道。 “压抑!”明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还有呢?” “还有孤独……” “对!”绿繁拍了拍明儿的肩膀,满怀深情的道:“孤独,没有高远心志的人是无法感受到这份孤独的!” 说完他转身,凝视着明儿,道:“明儿,你确实是值得我们等待的人!” “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明儿虽然不怀疑自己生来就不是平凡的,可始终无法明白自己究竟可以为这些莫名的等待了自己数十年的人做些什么。 “你知道曼达拉大会吗?”绿荣走过来,问道。 明儿茫然的摇了摇头,因为他早已经失去了记忆,所以并不知道这个曾经让自己的父亲名扬天下的曼达拉盛事。 “就是曼达拉二十年举办一次的箭道大会,只有站到最后的强者才能够成为曼达拉第一勇士!”绿繁言语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 “曼达拉第一勇士?”明儿迟疑的重复着这个陌生而又充满诱惑的名号。 “对,曼达拉第一勇士!”一向沉稳的绿荣也因为这个名号而变得异常激动,解释道:“我们就是要你代表渡头村前去参加曼达拉大会!” “我?”明儿虽然心中早已经蠢蠢欲动,却也有些忐忑,迟疑道:“我可以吗?” “曼达拉大会历时一年,赛程激烈而残酷,再加上每二十年才一次,所以成为了每一代年轻人所心驰神往的战场!”绿繁用十分煽动的言辞鼓动着迟疑的明儿。 “明年便是二十年一遇的大赛年,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箭道比赛的技巧并不难,关键是勇气和毅力,这两点无疑你都具备,所以从明天起我就要训练你!”绿荣道。 明儿听了绿荣与绿繁一唱一和的叙说,心中对曼达拉大会与箭道充满了好奇与冲动,立刻回答道:“好,我们何时开始?” 望着热血沸腾的明儿,二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十分欣喜的道:“明儿不用急切,今天还有今天的事情,明日再训练不迟!” 明儿虽然有些失望,可一昼夜的奔走也让他感觉有些累了,便道:“一切听从村首安排,我有些困了,不知哪里可以休息?” 绿繁闻言笑道:“对,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我这就派些人手做你的随从,让他们带你去十年前就准备好的英雄阁休息,一切事情等你休息好之后再说!” 言罢绿荣便先下了阁楼,在院落之中挑选了十数名精明干练的护林旗猎手列队等待着明儿从阁楼下来。 片刻后,面带疲惫之色的明儿便与村首一前一后走下了阁楼,来到了院落之中,绿荣忙上前道:“明儿,这些便是你的随从,看看是否合用!” 明儿闻言好奇的走近院落中那早已经列好的队伍中转了一圈,只见那些护林旗猎手一个个气宇轩昂,英武非凡,心中十分得意,连连点头笑道:“好,好,荣叔带出来的猎手果然全是英才!” “好!”绿繁也走到队列前,道:“勇士们,从今天起,明儿便是你们的主人,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辅佐他,将来参加曼达拉大会的队伍,你们也是其中一员!” 明儿虽然从绿繁的话语中刚刚得知原来曼达拉大会还需要团队作战,可由于太过困乏,便没有再追问,匆匆告辞,离开了繁荣院落,在随从勇士的引领下朝着村子东北角的勇士阁走去…… 穿过那些在村首的阁楼顶上望起来十分低矮的船形民居,还不时有村民从屋中出来围观簇拥着明儿,却被绿荣派来的随从都挡开了。 由于渡头村座落在一块十分罕见的林间空地之上,经过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人口已经增长了好多倍,房子因而显得十分杂乱而拥挤,而且多是陈旧的黑色,穿梭在这些显得有些陈旧的古老房屋之间的小巷子之间,总让人有想奔跑的冲动,因为那样你才能够更快一点看见转角是露出的一小片天空,让人可以尽情的大口呼吸…… 又一个长长的窄巷,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窄的不能并肩走过两个人,原本就已经感觉十分困乏的明儿走了许久,无奈的问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想身后的随从忙回到道:“勇士,这里是孤独巷,因为只能走过一人而得名。” “孤独巷……”明儿边无奈的重复着,边继续朝前走去,他干脆低下头,连看也不看的径直朝前走去,因为空荡荡的巷子一望望不到头,一个人影也没有,除了耳边的脚步声不停的回想。 突然他的头重重的撞到了什么,他猛的睁开眼,正又惊又恼的看着前面,却不想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绿痕那温柔又熟悉的脸。 “绿痕妹妹!”明儿又惊又喜,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绿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没有说话,转身便要离去。 明儿一伸手便抓住了绿痕的手,那一瞬间忽然感觉她指尖的温度是如此的熟悉而温暖,不由得记起了初见时与绿痕携手寻找自己名字时候的情形。 绿痕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只静静的站在原地,此刻孤独巷的中央,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沉默了许久…… “什么人?见到勇士还不快让开!”此时明儿身后的随从们并不知道前面的情况,高声的喝道。 蛮横惯了的绿痕此刻心中正有怒气,厉声道:“是本小姐,挡的就是你们的勇士,怎么样?” 那些护林旗猎手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名头,一个个再也不敢出声,明儿心中暗暗发笑,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回头道:“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与绿痕小姐说。” 随从们陆续转身从狭窄的孤独巷退了出去,只留下绿痕与明儿二人…… 第一百零九章 明媚孤巷 此刻虽是早晨,可悠长的巷子里依旧十分的幽暗清冷,绿痕背对着自己,更让明儿感觉十分的冷漠,他开口道:“痕儿,怎么了?” “你为何总是不辞而别?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绿痕冷冷的道。 “想过,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对你的承诺!”明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心中清楚的记着当日他答应绿痕的一切。 绿痕此时虽然依旧深深眷念着那个与明儿十分类似的白衣黑链的少年,却更加心疼眼前为自己义无返顾的明儿。 “这么做值得吗?”绿痕无奈的问道,心中凭添了几分对明儿的愧疚。 “我从未想过,也没有必要去想!”明儿的回答依旧简单而充满了让人无法辩驳的执着。 绿痕听了,转过身来,充满关切的望着明儿那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消瘦的脸颊,道:“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自从你去了死亡禁区我就日夜盼着你回来,可你刚回来就又一次不辞而别……” “我明白!”明儿望着绿痕那因为担心而憔悴的面容,还有大而清澈的眼眸中布满的细小血丝,道:“只是我已经无路可退!” “你已经完成了父亲的要求,闯出了禁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要求你什么,你是自由的!”绿痕道。 “你父亲和你的叔叔没有勉强我,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明儿坚定的答道。 绿痕听了十分的不解,问道:“为什么?你知道箭道大会比死亡禁区还要凶险千百倍吗?” “我知道!” 听了明儿依旧坚定的回答,绿痕的眼眶中再次噙满了泪水,突然间她张开双臂,不顾一切的扑进了明儿的怀里…… 毫无准备的明儿呆呆的站在那里,连双手也没有来得及张开就被绿痕紧紧的抱住了,绿痕放声的哭着,泪水沾湿了明儿胸口的衣襟。 “痕儿,怎么了?” “明儿,感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面对着哭泣着的痕儿,明儿无从去解释,尽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为绿痕所做的一切并不值得她感到内疚,其中交织着太多复杂的情愫,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楚,究竟是爱情还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只是无论因为什么,只要他做一切事情的时候都是心甘情愿的便不会后悔。 正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勇士呢?” “巫医,勇士在孤独巷中!”守候在巷口的随从们的回答,证实了明儿的判断,来者正是巫医绿浅。 从那夜的对话中,明儿已经得知了绿浅对痕儿的一片痴心,为了防止此情此景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明儿抽出被绿痕环住的胳膊,双手紧握住绿痕的肩膀正准备将她推开,此时心急如焚的绿浅却正好走了进来,远远的望见了二人拥抱的一幕,在原地顿了片刻…… “明儿……”口中喊着的名字也只喊了一半。 明儿回头尴尬的望了一眼绿浅,道:“小浅兄弟,你也知我回来了啊?” 绿浅望见悠长黑暗的巷子中明儿怀抱着绿痕,震惊而又感到不知所措,可长年的巫医生活早已经让他的心出奇的平静,很快他面不改色道:“绿痕妹妹也在这里,我从村民的口中知道你回来的。” 明儿在绿浅说话间已经放开了绿痕,转身走近绿浅道:“我见到黑松相士了,他……” “他告诉你是渡头村的希望,是不是?”绿浅没有等他说完,就抢先说出了一切。 明儿听了茫然而欣慰的点了点头,他此刻的感觉就如同一个羞怯的新娘,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有着一份憧憬的躁动和未知的恐慌。 绿浅用清澈深邃的眼睛望着他,一眼就看穿了明儿的心事,道:“不要徘徊,其实无论相士他怎么说,明儿依旧是明儿,你还是会坚持你的路的,你的生命注定不会甘于平庸,不是吗?” 绿浅的话总是简单而能够给人的心灵以无可比拟的温暖,明儿深深的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了片刻,明儿道:“既然你俩都来了,不如一起去给我安排的住处畅谈一番?” 相对于明儿的满怀欣喜,绿浅和绿痕二人却显得心事重重,全然各有所思的样子…… 绿浅顿了顿道:“我就是来问问你此行的结果,想来你也累了,还是让痕妹妹陪你回去休息吧!” 绿痕听了也觉得十分尴尬,尽管此刻在狭窄的孤独巷中她和绿浅之间因为有明儿的阻挡而无法看见彼此。 绿浅没有给明儿挽留的机会,默默的转身走开了,只留下一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的白色背影…… 轻轻的踩踏石板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了,安静的巷子里只剩下了绿痕与明儿,经过了绿浅的造访,原本显得十分任性的绿痕此刻又恢复了些许矜持,她低着头,默默的道:“明儿哥哥,我也走了。” 没有挽留,却有着一丝莫名的不舍,在绿痕转身的瞬间,明儿放开了原本握在一起的手。 一边是绿痕,一边是绿浅,孤独巷在明儿的心中凭添了一层更深的寒意…… 当绿痕的背影也终于消失了之后,明儿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兄弟们,出发!” 第一次听见这个在他们眼中看上去总有那么点不同的熟悉又陌生的人如此称呼自己,那些派来做随从的护林旗猎手们惊奇的对视了片刻,而后在明儿再一次的呼喊中回过神来,欣喜而又充满感觉的走进孤独巷,跟随着明儿走出了那狭窄的空间。 最后在他们走出幽暗的孤独巷的一刹那,曼达拉正午的阳光正好直射了进来,众人忍不住回头望去,不敢相信眼前显得金壁辉煌的空间就是刚刚走过的狭窄幽暗的巷子…… 明儿看了看,重新回过头,对那些依旧沉迷在美景里的猎手道:“别看了,向前走,再阴冷的角落也会有被阳光照耀的一天。” 猎手们听了明儿的话,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或许他们心中憧憬着在明儿的带领下,走出偏远的渡头村的那一天。 当他们转过头,继续朝村子的东北角走出不远,便清晰的看见了一个并不十分高大,却显得异常雄壮的阁楼呈现在了眼前…… 第一百一十章 英雄临阁 未等随从猎手开口介绍,明儿的目光就完全被这幢造型雄奇的阁楼建筑深深吸引了,他独自慢步走上前去,高高的昂着头,站立在阁楼的跟前,一动不动的仰视着它。 粗壮的石木构造,让整个楼阁给人一种血脉喷张的力量感;除此之外,那些极具流线感的屋脊飞檐,又让人感觉十分的动感;最精巧的设计就是那些线条的尽头全被一种柔和的形状截断,少了脂粉之气,却也丝毫不影响整个建筑的灵动。 “勇士,这便是为你建造的英雄阁!” “英――雄――阁!”明儿一字一顿,有些颤抖的尾音难掩他心中的激动。 明儿说完快步走上前去,迫不及待的进入其中,待走至阁前却被一圈高大的深黑色院墙挡住了去路。 最后在随从猎手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一扇如阁楼造型如出一辙的高大门楼,上面正中挂一褐色匾额,白底黑字书有两个大字,可明儿却并不识得,想了一想道:“这上面写的莫非就是英雄二字?” 话音未落,明儿正在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之时间,却发现身后的随从一个个忍俊不禁,忙问道:“难道错了? 此时一位看上去十分机灵的随从猎手走过来,凑近明儿轻声道:“勇士,那上面二字是逍遥,是建造它的相士亲手所书。(..info好看的小说)” 明儿虽然十分尴尬,却也并不在意,开怀的大笑着走向大门,用力的一推,却发现它纹丝未动,自己的手仿佛推到了一面厚墙上一般。 明儿伸手自己一摸,指尖冰冷异常,原来这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大门,竟然是一块严丝合缝的巨大石头所制。 迟疑间明儿拔出手中弯刀,用锋刃在冰冷坚硬的大门上仔细的来回游走,却连一点缝隙也没有找到。 明儿惊奇道:“真是奇怪,谁用整块的石头修成如此不能打开的石门?” “不对啊,这石门明明能够打开,当年有人亲眼看见相士关上石门离开的呀?” “真有此事?”明儿听了,将信将疑的用刀锋再次在光滑的大门上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缝隙。 看着明儿为难的样子,那个先前告诉明儿逍遥二字的随从再次走上前来,看了看道:“那门上中间部分确了一块,看上去象一对把手,勇士何不试试那里?” 明儿一听,抬头望去,自己正眼前的大门之上确有一块人工开凿的十分精细的陷窝,呈现半圆月牙状。 于是他伸手用力的推了推,接着又仔细的摸索了一番,试图找出某种潜在的精巧设计,却依然一无所获,仿佛那门本就是一块完整的巨石,而不存在任何能被推开的可能。 又仿佛的试了几次的明儿,终于再次停了下来,沮丧的说道:“你们真的确信有人见到过这门曾经开启?” 即使在此刻,面对着这个在他们眼中代表着希望的勇士都一筹莫展的局面,那些年轻如明儿的随从猎手们依旧坚信的点头肯定着石门一定能够被开启。 众人的肯定给了明儿勇气,也激起了他心中的那份执着,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困顿而没有睡意,鼓起精神,执着而近乎疯狂的在门上用尽了各种方法摸索着。 他不想让这些将自己视为神明的人失望,更不肯让自己失望…… 可无论他如何的努力,那石门依然石门,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没有带给他任何可以开启的迹象,渐渐的他因为累而休息的频率不断增加。 然而此刻他身后的那些随从猎手非但没有因为看见心目中的英雄如此窘境而感到失望,反而眼光中增添了些许信赖和崇敬。 在明儿又一次停下来思考并休息的时候,那个机灵的小猎手又走近明儿说道:“勇士,那圆槽看上去真象你的弯刀。” 明儿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别叫我勇士了,就喊我明儿!” “我叫绿栖,勇士可以叫我小栖!” “小栖。”,明儿默念这名字,边再次开始了尝试,可这次它开头的一刹那,小栖方才的话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目光停留在门上的月牙形状的凹槽之上。 凝视了片刻,他迅速的举起弯刀,又仔细的看了看,忽然间两者的形象奇迹般的在明儿的脑海中重合了…… 于是明儿横着弯刀,将它与月牙形凹槽比了一比,试探着放了进去,二者竟然完全吻合了,包括弯刀上原本就刻有的那些精细纹路。 正当所有人与明儿一样陷入惊奇的瞬间,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那原本墨黑色的石头门,由凹槽处闪出了道道雪亮的光芒,游动了几圈之后便迅速的消失了,紧接着在人们的屏息中门上出现了一条由上而下贯通的白线,最后裂出了一道窄窄的门缝,证明它原来真的能够被开启…… 黑色的石门终于在明儿的努力下敞开了,时隔十数年,这神秘相士为了所有人的希望而建造的英雄阁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雄伟高大的阁楼重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当然这些跟随着明儿的护林旗猎手都与明儿年纪相仿,自然都没有见过这传说中的英雄阁的庐山真面目,尤其是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巨大深远的院落,坚硬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石板地面,走在上面脚步十分的稳当,让这些练武出身的猎手们都感觉十分舒适。 走过粗糙石板地面的院落,便见到了一截长长的白色石阶,直直的通向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曾经无数次远远望见的雄伟阁楼。 所有人都惊奇的发现,原来阶梯尽头的英雄阁是没有门的,宽敞而明亮的敞开着,全然没有阻挡。 众人唏嘘不已,惊异这其中的玄机,明儿也思考了片刻,却也是无法理解,因为先前开启外围的石门就曾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 此时机灵的小栖再次开口道:“这很明显呀,先前的石门是为英雄而设,只有命中注定的英雄才能够打开,既然英雄已经到来,那又何惧四方的威胁呢?” “所以英雄阁是不需要门窗的!”恍然大悟的明儿脱口而出,对于天命,对于自己,增添了许多信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高处甚寒 在众人因为兴奋和激动的欢呼声中,明儿登上了那圣洁而漫长的白色阶梯,他的脚步显得十分缓慢,仿佛每一步之中都饱含着他自从被绿痕在乱石滩发现以来的艰辛;而走上那白石阶梯才发现当你走到中间的时候,是前不见来路后不可回望的,只有茫茫一片的白…… 这过程让明儿想起了自己的此刻面临的一切,没有过去,未知将来,自己却只有一条路可走,虽然莫名其妙,却一夜之间由为世人不容的弯刀客变成众人敬仰的大英雄已成事实,并且此刻耳边不停回荡的呼喊声还在不断的强化着这种意识。 终于那高高在上的英雄阁敞开的大门一点点的出现在他眼前,漫长而纯洁的阶梯还有那些欢呼的人们被明儿踩在了脚下,从英雄阁的门前转过身,向下望去,明儿忽然感觉有些许从未有过的飘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低头去看那些拥戴他的勇士随从,因为此刻他们在自己的眼里是如此的渺小而微不足道,轻易越过曾经挡住自己的石门以及长长的围墙,他发现已经有很多的村民闻讯过来围观了。 可能是觉得十分庆幸能够看见忽然出现在英雄阁外平台之上的明儿,大家不停的欢呼着,尽管明儿知道这一切来得有些奇怪而难以解释,可面对着如此的礼遇,没有人会不为之所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曾经第一次仰望绿繁时候的情形,于是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对村民挥了挥手。(..info无弹窗广告) 顷刻间,围墙内外的勇士与村民发出了更加激烈如汹涌界河一般的欢呼声,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情绪在所有人的眼中心底蔓延开来…… 最后在此伏彼起的呼喊声中,明儿转身走进了英雄阁,相比较外面的气势恢宏,阁楼的内部装饰的异常精美而细致,大到雕梁画栋,小到桌椅器具都无不透露出建造这座阁楼之人的匠心独运以及精巧技艺。 转了许久,明儿忽然在诺大的房间中感到了一丝孤独与寒冷,这才想起了那些绿荣送给自己的随从勇士,于是走出阁楼,对着一直在下面等待的猎手们一挥手,道:“嘿,上来吧!” 此时的明儿由于经过了刚才欢呼的洗礼,整个人飘然若仙,找到了一种被顶礼膜拜的感觉,等到那些随从猎手上来,明儿打量了他们一圈道:“这阁楼正好有九扇门,你们一人守着一扇,小栖跟我进去听候差遣!” 尽管这些刚刚被明儿称兄道弟的猎手们感觉有些突然,可还是很快的答应了,机灵的小栖更是求之不得,欢快的答应了,跟随着明儿踏入了英雄阁。 满怀着激动与新奇,明儿在小栖的陪同下,一层的攀登英雄阁,直到来到了最高的第九层,才发现这最顶层的阁楼是被封住的,完全没有楼梯可以上去,只有一片纯黑色木头拼成的圆形的板,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微小的圆形紫色凹槽。 小栖看了看,道:“这肯定也藏有某种机关,可惜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打开它。” 明儿也仔细的望了望那圆顶上的小凹槽,可怎么也不能想起身上能有什么物件可以开启这由神秘相士在数十年前就设置的机关。 他转身对小栖笑道:“算了,等将来发现了开启的方法再来开启,目前有这八层楼也够住了。” 小栖闻言点了点头,道:“嗯,勇士自然应该住在这最高一层,我这就去给您安排,去村首那里取些合用的物件来。” 明儿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一层,虽然这阁楼造的十分精细,里面的物件也是应有尽有,可毕竟十多年未曾有人住过,确实需要一个人打理,于是点头答应了。 小栖闻言便下了阁楼匆匆的去了,只留下明儿一人安静而欣喜的极目远眺,尽情享受着这苦尽甘来的惬意。 小栖刚走至楼下白色巨石平台,便听见守护在阁楼底层的猎手抱怨道:“勇士也是人,前一妙还和我们称兄道弟,这一妙已经高高在上了!” 那人正对着守护阁楼另一侧入口的勇士抱怨,却不想小栖忽然从阁楼中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另一侧的勇士尴尬而又不便提醒于他,一个劲的挤着眼睛。 那人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回头一望,见小栖站在身后,先是一惊,接着便也豁出去,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想去勇士那里告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机灵的小栖自然不会如此不解人情,走近那勇士,笑道:“勇士毕竟是勇士,有些派头也是可以理解的,连村首不也都对他百依百顺么?我们可是多年的兄弟了,一同担任勇士的随从,我这不也是替勇士跑腿么?” 望着满脸笑意的小栖,听他的话也句句在理,那先前抱怨的人也只好尴尬的笑了笑,道:“兄弟说的是,还请多担待!” 小栖依旧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白色阶梯去了。 刚走了几步阶梯,却迎面撞上一个怀抱着厚厚被褥的人,将来人撞的摔倒在地,幸好有厚厚的被褥颠着,才没有滚落下去。 懊恼的小栖一起身便厉声道:“什么人?竟敢私闯……” 话未出口,小栖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村首千斤绿痕,忙上前一边帮忙收拾跌落在地面上的被褥一边道歉道:“小的不知是绿痕小姐,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绿痕原本早已经火冒三丈,一抬头却见一个面容清秀机灵的孩子模样的猎手,还满口的道歉之词,气也消了一半,坐在地上没起身,问道:“哎,小子,以后走路看着点!” 此时的小栖已经将绿痕散落一地的被褥收拾好了,放在一旁的白色阶梯上,转身过来对坐在地上的绿痕伸出手,然后大声喊道:“快来个兄弟,帮绿痕小姐提东西!” 望着眼前这个温柔而体贴的有着弟弟一样可爱面容的小栖伸出的手,绿痕笑了笑伸手抓住了,一个充满力量的牵引,绿痕便站了起来,正当她想开口问小栖的名字之时,一个闻言赶来的猎手高声问道:“小栖,喊什么呢?” 绿痕便望了望小栖,不确定的重复道:“你叫小栖?” “嗯!”小栖全然没有介怀,转身对那猎手道:“绿痕小姐来看勇士,快帮她拿一下这些被褥。” “嗯,还有什么事情么?”那猎手二话没说,接过绿痕抱来的被褥,望着小栖问道。 “送到阁楼口就可以了,让绿痕小姐单独进去,勇士不喜欢被人打扰。”小栖嘱咐道。 “绿痕小姐,我还有任务,你先随他去吧!” 望着很快将一切安排停当的小栖,绿痕再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道:“谢谢,你去忙吧!” 说完转身随着怀抱着自己带来的被褥的猎手朝着阶梯上的英雄阁走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亲痕泽 此时的明儿正独自倚靠着英雄阁精致的朱红雕花木窗,望着外面的天空,由于英雄阁实在太高,加上渡头村周围全是树林,雾气十分浓重,在半空中凝结成片,飘来飘去,让明儿有了一种独坐云端的感觉。 尽管他曾经有幸在霓玛夏所驾御的浮云上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此时却全然没有半点记忆,只是这飘然若仙的境界他十分的喜欢,于是就这样微闭着双眼,极目天穹,先前的困窘也仿佛全部随眼前的浮云飘散了。 “明儿,这里好高哦!” 绿痕带有些许欣喜的话语打断了明儿的思绪,他微笑着扭头看了看,有些茫然的目光穿过空荡的阁楼大厅,落到了被自己端着的高高被褥遮挡了面容的绿痕的腿上。 长而精致的小马靴,黑色的布料包裹着的纤细修长的大腿,还有因为短而显得十分精神的装饰用的褐色小裙子。 明儿一看便知道来人正是绿痕,笑了笑道:“痕妹,你不是有事情么,怎么又会来看我?” 绿痕见明儿还不过来接过自己手中的被褥,便将那些放到地上,一脸委屈的道:“还不快过来搬过去,人家还不是怕你会冻死!” “哈哈!”明儿闻言大笑着从木窗的边缘处跳下,来到绿痕身边道:“还是痕妹知道心疼我!” 说完他张开双臂将地上的被褥和绿痕一同抱了起来,走向了阁楼一侧摆放的一张大床榻。 绿痕没防备明儿会有如此举动,可反抗也已经来不及了,连人带被褥被明儿有力的胳膊轻松的夹了起来,任由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庆幸的是很快她又被明儿连同被褥一起扔到了床榻之上。 绿痕生气的喊道:“明儿哥哥,你……” 可话到嘴边,看着明儿一脸调皮的坏笑,便没有忍心骂出口,只无奈的道:“你现在是万人敬仰的大英雄,怎么还象个孩子样的?” 听了绿痕的一句玩笑话,明儿却收敛了笑容,轻声对自己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只做个孩子。” 正在收拾被褥的绿痕没有听见明儿的话,也没有注意明儿的表情,道:“嘀咕什么呢?还不快过来收拾,这可全是为你准备的,你不是困么,怎么也不睡会?” 明儿走过来,一下子躺到了绿痕刚刚铺好的被褥之上,放松的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坐在床边的绿痕专注却并不十分熟练的摆弄着一道带来的杂物。 “是啊,我好累,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听了明儿无心却真挚的这句感叹,绿痕一直忙碌着的手忽然停住了,转眼看了看躺在自己眼前的明儿有些憔悴的面容,心中忽然充满了一种深深的内疚。 想起一路走来,明儿杀吠舍,闯禁区,走黑林,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答应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承诺…… 绿痕望着明儿疲惫却满足的面容,紧闭的双眼之上是浓黑的眉毛,那由于疲惫而深陷的眼窝甚至显出了些许沧桑。 看着看着,绿痕竟然不觉的伸手去触摸,当她的手终于真的触碰到了明儿的面庞,两个人同时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犹如触电一般…… 就在绿痕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失态,准备将手迅速收回的瞬间,闭着眼的明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未等绿痕明白过来,只感觉那只被明儿紧紧握住的手上传来一股力量,紧接着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自己刚刚铺好柔软的床上。 讶异的她一睁眼,便看见眼前是明儿一脸坏笑却有些绯红的脸颊,她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从未离明儿如此之近,尽管两个人曾经几度面临过生死的考验,那一刻她的身体和灵魂仿佛都被眼前的熟悉而陌生的面容吸引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而呼吸却不争气的沉重了起来,渐渐的掩盖了自己同样十分激烈的心跳声,此时二人的面部是重叠的,绿痕努力的用另一只手支撑着,这样才没有让自己的脸压到明儿。 可偏偏在此时,明儿睁开了眼睛,贴的很近的两个人四目相对,却无法真的看清彼此的面容。 明儿的呼吸同自己一样的沉重而急促,就在绿痕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明儿再次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亲吻了她的唇。 一种比先前更加强烈的震撼感从嘴唇传遍了她的全身,她的眼睛睁的更大,刚要说出口的话却被明儿不乖的舌头全挡了回去…… 最后绿痕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股力量,狠狠的推开了明儿,然后转身疯狂的跑下了阁楼,冲出了那扇黑色巨石大门,消失了…… 回过神来的明儿,来不及去后悔自己的无礼,也失去了追赶的力气,只用力的爬到了阁楼对门的一侧窗边,眼睁睁的目送着绿痕有些狼狈的背影,直到它最后消失在了孤独巷的入口处。 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如此快的离开英雄阁,更不知道一路上遇见自己的人们会议论些什么,一路狂奔着的绿痕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终于她象一个受惊的小鸟飞进了一片幽暗的树林,孤独巷的冷僻和落寞能够暂时的化解她心头的不安,于是她渐渐放慢了脚步,靠在了狭窄的巷子那冰冷的墙壁之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原本就少有阳光照射的孤独巷里更是光线昏暗,这样的环境正好让心情波动的绿痕平复下来,她只是想哭,却不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哭…… 可能有时候哭泣对于女孩子来说只是一种需求,而并不一定需要什么明确的理由,最后她哭过了,心情也平静了许多,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正要离开,却不想一扭头竟然撞上了一个人温暖却并不宽厚的胸膛。 惊慌中的绿痕抬头望去,竟然是先前遇见的那个机灵体贴的少年小栖,从他满脸讶异的神态能够看出他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绿痕小姐,你怎么……” “谁让你站在这里的?讨厌!”没等小栖说完,绿痕狠狠的推开他,再次飞也似的跑开了,消失在幽暗的孤独巷的另一头。 这次她没有朝着村落中央有着高高阁楼的家,却径直跑向了村外母亲独自居住的房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亦神亦人 一个平静而又并不平凡的长夜之后,初冬曼达拉并不温暖却显得十分珍贵地阳光照在了渡头村密密麻麻的低矮民居深色的屋顶之上,发出耀眼的光亮,看上去是宛如一座纯金打造的村落一般的金壁辉煌。 早已从睡梦中醒来的明儿又呆呆的坐在窗台的边缘朝外面观望,来来往往的如浮云一般的雾气显得十分的繁荣与忙碌,可明儿却永远也无法知道它们来去究竟在追求什么,正如他不了解自己的过去,也无法知道自己的将来,却依旧要坚强的活着,积极的面对每一个日升月落。 想到这里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现实,转头看了看被自己挂在床榻附近的柱子上的白色玉弓,还有那满满一箭囊晶莹剔透的箭。一想到它们具有射日陨星的力量,心头顿时洋溢着彭湃的豪情,还有黑松相士以及村民们的坚信与期待,让明儿产生了一种将它们握在手中的冲动,于是他跳下窗沿,一个箭步走过去握住狩天弓,搭弓上箭,迎着穿透云雾的金色阳光,瞄准了清晨还十分柔和温暖的朝阳…… 就在此时,明儿的心头洋溢着一种肆意的快感,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却听见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清亮的喊声:“勇士,村首让你过去一趟……” 循声而至的是从楼道急匆匆上来的小栖,他见到绚烂光影中迎着阳光而射的明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勇士,村首让您过去一趟。(..info好看的小说)” 明儿放下弓箭,转头笑着对小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等我,我随后就到!” 小栖点了点头,麻利的退身下了这最高的一层阁楼。 明儿用绿痕送来的几样物件稍微疏理了片刻,便背起那心爱的白色玉弓,自信的走了下去…… 当他走过几层看上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阁楼,来到低些的地方,窗外没有了游荡的云雾,却多了些许温暖,原来身处高处的感觉不只寂寞还有寒冷。 忽然明儿闻见了一股久违的清香,顿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想起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这是……”明儿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想起那香味的名字。 “勇士,这是小栖为你准备的幽松糕!”正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提醒了他,这才想起这便是第一次醒来之时在绿温的医庐中吃到的美味——幽松糕。 明儿很快的走过去,低头贪婪的闻了闻,笑了笑道:“嗯,幽香如早晨的松林,就是这味道!” 说完他抬眼便在桌上边寻找边道:“有幽松糕,怎么没见无烦水?” 正言语间,小栖从大厅的一角端着一个精致的铜壶从外面走来,道:“勇士,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无烦水,我看它凉了,便拿去热了一下。” 明儿接过细心的小栖端来的冒着热气的无烦水,满满的斟上了一杯,道:“果然是好水,谢谢小栖兄弟!”明儿吃着久违的美味,喝着小栖端来的温热香醇,暖在手上更暖在心头,仿佛顷刻之间从冰冷的天空回归了温暖的人群。 其实此刻在明儿的内心同样也经历着一种类似做人还是做神的选择,前者温暖而平庸,后者冷漠却尊贵,孰是孰非实在难以抉择,于是心情在两者之间不断转换,徘徊不定。 用完了香糕热饮,明儿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一个美好的清晨扑面而来,尽管曼达拉的初冬有些许寒冷,明儿却没有在意,因为他的心中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在小栖的引领下,明儿走过了长长的孤独巷,在村民热情而恭敬的招呼声中穿过了他们居住的低矮而拥挤的船形房屋,重新走进了同样拥有高高围墙,深深院落的繁荣府,走上了那高耸入云的阁楼。 抢走明儿魊司的绿温还未从芷芳林返回,苦苦在医庐等待了一夜的绿痕此时才刚刚睡去,睡梦里她还在为自己无法分清楚明儿与心儿的影子而烦恼着…… “明儿勇士,你来了呀?”绿荣一如既往的热情而圆滑地上来迎接。 明儿礼貌的点了点头,转眼看了看坐在阁楼中央摆放的长形方桌旁的绿繁,等待着对方切入正题。 “明儿,让你考虑的事情是否已经考虑好了?”绿繁领会了明儿的眼神,问道。 “考虑好了!” “那……”绿繁开口准备追问结果,却又停住了,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毕竟明儿一直还没有正式答应自己关于曼达拉大会的请求。 “我愿意参加曼达拉大会,不过除了所谓的天意,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太多的事情需要你们帮我。”明儿没有等犹豫的绿繁村首开口,便直接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与期望。 “这个当然……”明儿爽快的回答让绿繁原本有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转而对身边的绿荣道:“荣弟,关于曼达拉大赛的具体事宜,由你来指点明儿。” 明儿见绿繁将此请求托付给了绿荣,便转身对绿荣道:“荣叔,那明儿就先谢过了!” 绿荣看着明儿,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却又收敛了笑容,因为他知道要想训练一个能够去参加曼达拉大会的人,要经历多少艰险的考验,而这些仅凭借所谓的天意的指引是远远不够的。 最后只有绿荣和明儿二人走下了阁楼,随从的十名猎手带走了绿荣为曼达拉大会的训练而专门准备的器件。 当这一队长长的队伍再次穿越渡头村低矮的民房之时,阁楼上的绿繁一直用关切而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一个个被孤独巷的黑暗所吞没…… 此时,一道快如闪电的白色正穿越了漫漫林海,朝着渡头村外医庐的方向飞驰而来,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从芷芳林而来,证实了绿蜇已经离开的绿温,昼夜的奔徙让她变年轻的面容再次憔悴了许多,由于初冬林中的雾气十分浓重,她的双鬓竟染上了白霜,如同回到了从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母女情温 “是婆婆吗?” 从睡梦中被魊司脚步声惊醒的绿痕探头问道。 “痕儿,你怎么会来这里?”原本因为绿蜇再次的不辞而别变得异常失落的绿温忽然听见女儿的声音,讶异又欣喜的问道。 “婆婆……”绿痕已经起身,开了夜间闩的严实的木窗,用朦胧的睡眼看见双鬓染霜的绿温,恍然回到了当年二人能够紧紧相拥的时候。 自从绿痕知道了绿温是自己的母亲,尽管心中有过欣喜,可更多的是被欺骗十多年的尴尬,即使爱恨抵消,她却再也无法接受这个年轻了许多的绿温就是自己的母亲。于是在明儿离开曼达拉的三年时间里,绿痕一直躲避着绿温,即使偶然想念了,也只是从那高高的阁楼之上张望村头的方向…… 此刻,在清晨清冷的寒风里,她自然而平和的走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风尘仆仆的绿温怀中,紧紧的抱住了她,一夜之间的忐忑与不安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那一刻她才明白只有绿温的怀抱才是最温暖,可以依靠的,无论她是母亲还是婆婆,这一切并不是那么重要。 “痕儿……”刚刚感觉再次失去了绿蜇的绿温,忽然间得到了女儿的深情拥抱,心情欣慰了许多,关切的问道:“傻孩子,你怎么了?” 二人依偎着进了医庐,相拥着坐在依旧温热的被窝中,交谈着彼此的心事,如同从前,又胜过从前…… 绿温看着绿痕,听着她诉说着心事,忽然间感觉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当年一样的少女情怀;绿痕听了母亲口中父亲离开的消息,多了一份感伤,更添了些许理解,将母亲搂得更紧了,尽管口中还是无法改变习惯多年的称谓,心里却早已接受了这个如同自已一样对感情执着的母亲。 “傻孩子,哭什么,那说明明儿喜欢你呀!”绿温听了绿痕带着泪花的讲述,笑道:“明儿这孩子虽然有些木,可还是十分讨人喜欢的,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喜欢他?” “喜欢……”绿痕脱口而出,可很快又停住了,因为此时她的脑海里还是闪烁着幽暗山洞中那个目光如吠舍般狂野的白衣少年的眼神,道:“可我的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而且这一点明儿也知道,他就是为了答应过帮我才肯留下的。” “难道是觞儿?下个月就是曼达拉大赛的郡赛选拔,你可以要求随村首前去,顺便看看觞儿,毕竟好多年没见了……”绿温望着为难的女儿,笑道。 “谁说是他了!”绿痕听母亲说起觞儿,脸颊顿时有些绯红,辩驳道:“我才不想见他,都这么多年了……” 绿痕口上说着不想,思绪却已经回到了五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觞儿时的情形,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感觉。 五年前那个烟雾缭绕的渡口,随无舟郡首一同来看望父亲的那个孩子依依不舍的站在离开的船头挥手的身影总是萦绕在心头,却又与那个儿时同自己一同嬉戏的男孩的影子无法重叠。 “人是不是一定要长大?为什么越大烦恼越多,人还都盼望着长大?”思考着的绿痕目光幽怨的问道。 绿温紧紧的将女儿环在怀中,道:“是啊,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看来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成长的困惑与迷茫……” “婆婆,你又去了芷芳林,绿蜇好吗?”绿痕忽然想起些什么,追问起父亲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绿温见女儿有此一问,感觉十分意外,顺口反问道。 “你的魊司脚上还留有芷芳草的幽香……” 听了女儿的回答,绿温点了点头,暗暗赞许着那份独属女儿掩盖在粗线条性格下的细腻。 “绿蜇走了。” “走了?”感到十分意外的绿痕很快注意到母亲的低落情绪,道:“他去了哪里?一定只是暂时离开,它怎么会丢下婆婆?” 绿温听见女儿开始安慰自己的言语,心里十分欣慰,笑道:“天界有急事,已经赦免了它的过错,招它重回神位了!” “这很好啊,绿蜇原本就有天神袭位,你也不想它一辈子窝在那个小林子里呀?” 绿温这次由衷的点了点头,望着懂事又贴心的女儿,道:“是啊,它本就是神,厮守百年终还是要生离死别,我早已经看淡了……” “厮守百年终要生死离别?”绿痕听了母亲的感叹也有些许伤怀,抱紧了有些失落的绿温,二人再也没有说话,只享受着彼此间传递的温暖。 此时窗外凌冽的寒风之中,逍遥院内,雄伟的英雄阁下,绿荣站在这第二次踏足的神圣建筑之前,沉默良久…… 很快他转身对一直立在身后显得十分得意的明儿道:“明儿,从今天起你就要付出全部的努力,要让自己真的配得上这英雄阁!” 明儿被说中心事,脸色顿时十分的凝重,却还是点了点头,道:“荣叔,我明白,那我们就开始吧!” “嗯,那就开始,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绿荣望着懂事的明儿,拍了拍他那较之三年前宽厚了许多的肩膀。 说完绿荣转身,对着同样立在英雄阁巨大白色石基上的十位猎手道:“各位,从今天起,你们将正式追随明儿勇士,组成一支战斗的团队!也是从今天起,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代表了整个渡头村,承载着所有村民的希望!” 所有人注视着看上去比平日里高大的绿荣,想到住在那些低矮民房里的熟识村民,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上了心头。这些孩子正好是在绿繁和绿荣掌管了村务之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自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被为振兴渡头村奋斗的思想熏陶着,如今能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被从成百上千的护林旗猎手中被选中,追随黑松相士预言的拯救渡头村的勇士,自然有着莫大的荣耀。 “是!荣叔!”所有的勇士,包括先前并没有那种归属感的明儿,此刻他也强烈的感受到了来自曼达拉大会的强大号召力,仿佛它能够让所有人为之疯狂,尽管到此刻为止,他和那些勇士都同样不知道究竟应该为此做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桀骜难驯 “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绿荣见自己的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便开始具体布置起为了曼达拉大会的训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荣叔让勇士们从村首院中搬来的一堆器具,此刻被堆在白色的石头地面之上,勇士队伍之前。 “小栖!将这些训练要用到的器具分发给他们!每人一份,记住了。” 明儿这才看了看那些地上的器具,小栖走过去,一件件的将它们分开,按照不同的种类摆放整齐了,有弓箭,护具,还有各式各样的靶子…… 明儿心自暗暗窃喜,心想曼达拉大会居然只是射箭的比赛,难怪相士会那么确信我能带给渡头村荣誉,原来他早就打算送我能够百发百中,摘星射日的狩天弓! 正在此时,小栖分发完了所有的弓箭和护具,道:“荣叔,怎么多出一套?” 绿荣看了一眼被小栖放在地上的一套弓箭和护具,然后指了指明儿,道:“明儿不是还没有么,那是为他准备的!” 小栖讶异又迟疑的望了一眼明儿,更特意看了看他背上温润洁白的玉弓和腰间箭囊之中晶莹剔透的水晶箭。(..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也得意的笑着对绿荣道:“荣叔,不用给我发了,我自有良弓!” 绿荣严厉的望了明儿一眼,表情并没有平时那般和颜悦色,道:“既然此刻我已经开始训练你们,以后就不想再听到不这个字!在大赛到来之前,训练结束以前,你们谁也没有资格对我说不!” 前些日子刚刚找到一些高高在上的感觉的明儿此刻见绿荣忽然变得如此蛮横霸道,一时间无法接受,辩驳道:“我说了我有良弓了,它的威力你连想也想不出来!” 傲慢的明儿并没有改变绿荣的严厉,他继续用低沉而有力的嗓音,道:“我知道你手中的是狩天弓,可用狩天弓射中目标并不算本事,要想在曼达拉大赛中取胜,需要的脚踏实地的训练和努力!” 明儿见绿荣竟然说出了狩天弓的秘密,心中吃了一惊,可已经由于傲慢失去正常心态的他依旧坚持道:“无论用什么弓,只要射中目标就是本事,不信我们比比看!” 望着傲慢而桀骜的明儿,绿荣却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道:“好,为了让你服气,比就比一次!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明儿虽然生性直率,却也有些智慧,反问道:“三个条件,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三个条件?” 显然他的问题直接质疑了绿荣的权威,绿荣于是依旧保持着坚定而强硬的态度,道:“因为你没有选择,因为我现在是来训练你的!给你机会选择已经是莫大的面子了!” 明儿见绿荣如此强硬,又确实已经答应了关于参加曼达拉大赛的事情,不便推委,于是勉强答应道:“好,三个条件,答应你便是!只是不要违反我们之间比赛的公平就可以了!” “你放心好了!”绿荣此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道:“我们就来比比箭法!” 说完他找来小栖和另外两个随从猎手,在他们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就在此时,一边的明儿知晓了所谓的比赛不过是射一些设定好的目标,心中更是有了数,表情变得更加不可一世,心想有这狩天弓在手,无论什么目标,哪怕是天上的太阳,也不在话下! 叮嘱完毕,两位勇士随着小栖从地面上捡起了一个箭靶和一个黑色的盒子朝英雄阁的基座巨石下走去。 走过长长的台阶,还朝院落中走了百十步的距离,最后三人终于停了下来,将高高的箭靶安装了起来,让后朝这边高声喊道:“哎,你们能够看见吗?” 明儿转头看去,虽然此刻那箭靶距离自己足足有三百步的距离,可凭借他锐利的眼里,还是能够清楚的看见中间不算很显眼的红心了,于是高声应道:“看的见,你们快闪开,我先来射!” 说完迫不及待的搭弓上箭就要射那距离极远的靶子,却被绿荣伸手挡住,道:“别着急,我们之间的比试自然不可这样简单!” 绿荣说完笑着转身对远远的立在二人身边的小栖挥了挥手,在他的示意下,小栖高高的举起那原本就拿在手上的黑木盒子,高声道:“这个盒子里有一个铃铛,我就将它挂在靶子的后面,你二位凭借声音判断位置,看谁可以射落它!” 明儿听完依旧十分得意,笑道:“荣叔,你可真会玩!好了,我知道了,开始吧!” 绿荣这次没有再阻止,任由明儿自信满满的搭弓上箭,其实这狩天弓虽是神弓却并非人人可用,若非前次机缘巧合明儿从草芥王那里学会了那以意御草的绝学,此刻怎会对这狩天弓驾轻就熟。 只见他得意的上了一支晶莹的水晶箭,迎着斜射来的朝阳满满的开了弓,稍微对准了那靶子的方向,却在他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目标之时停了下来。 原来他只知道那靶子之后挂着一枚铃铛,却并不知它是圆是方,因为在小栖将它挂到靶子后面以前它都是被放在黑色的木盒之中的。 明儿紧张的重新睁开眼睛,喊道:“小栖,快将那铃铛举高点我看!” 远远的小栖却没有照做,只是迟疑的望了眼绿荣。 此时焦急的明儿高声道:“哎,你还愣着做什么,看不见铃铛我如何射它?” 此时站在明儿身后的绿荣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身边一位猎手手中刚刚分发到手的弓箭,侧耳聆听了片刻,歪着头连瞧也未瞧一眼就将那箭射了出去…… 还未等明儿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藏在靶子后面的铃铛已经跌落在院落之中的地面之上,发出了连绵不绝悦耳的脆响。 所有人欢呼雀跃起来,高声欢呼道:“荣叔射中了!荣叔射中了!” 全然没有顾及明儿是所谓的渡头第一勇士的颜面,而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却恰巧发生在明儿宣告看不见便不能射中目标的言论之后,真是莫大的讽刺,让明儿无地自容……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阁楼藏锋 绿荣没有理会那激动欢呼的队伍,转头看了看身后满脸尴尬而愤慨的明儿,他心中清楚明儿一定怨恨自己对于他不留情面的回击,可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异常的坚毅镇定。 明儿虽然十分的无奈却也没有回避,两个人在冷风之中直直的对视着,谁也不肯做出认输的表现。 “看见没有?”绿荣的问话比呼啸的风还要冰冷,他显然没有准备给明儿留任何的情面。 “那又如何?”明儿不依不饶,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道:“我依然相信我的狩天弓能够百发百中!” “我没有怀疑这一点,也没有半点鄙视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狩天弓也有弱点和局限性,那就是你永远无法射中那些装不进你心里的目标,就象刚才那只铃铛。” 绿荣的解释让明儿突然顿悟,刚才那枚装入黑盒的铃铛果真如同那日一直不肯现身相见的黑送相士,一样的无法被自己射中,皆因为自己无法将它们装入心中,又或者它们永远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从这点上来说,狩天弓不仅无法做到百发百中,比且有着先天无法克服的缺点。 此刻明儿的眼神中有些茫然和迟疑,他深信却无法接受一直以来被自己奉若至宝的狩天弓的致命弱点。 “其实你也不用如此失落,狩天弓的缺陷可以弥补,可一颗封闭自满的心却无法弥补!”绿荣不失时机的说道。(..info) 明儿自然明白此话中饱含的尖锐指责,然而此刻这些对他来说却如一团温暖的火,直暖进了心窝之中,让他感觉十分的受用。 “荣叔,从今天起,到曼达拉大会来临之前,我什么都听您的!”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所谓的歉意,因为这一切在耿直的明儿看来都是多余,只这样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对绿荣来说却剩过了千言万语。 绿荣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对一旁冷静看着眼前一切的小栖道:“还不快将弓箭发给明儿勇士?” 小栖一听立刻明白过来,从地上捡起那仅剩的一套弓箭和护具,递给了身边的明儿。 明儿将洁白的狩天弓背到身后,接过了那深褐色林木所制的普通弓箭,庄严的握在了手中。 此刻没等绿荣开口说话,明儿不自觉的站到了其余十位勇士的身边,无形中已经和他们熔为了一个整体,等待着绿荣的吩咐。 “勇士们,现在我们就开始最基本的训练!”绿荣见已经说服了明儿,用满意的眼神看了一眼这年轻的队伍,想起了自己曾经多次经历过的为曼达拉大赛而集训的岁月,道:“曼达拉大赛是以箭术为基础的大赛,赛场之上最关键最核心的便是箭术的较量,所以从此刻起我将为锤炼你们的箭术而设置了一系列的训练,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尽百分百的努力,做到最好!” “是!荣叔!”绿荣话音未落,所有人在明儿的带领下整齐而充满力量的应道。 “好,今天我们就从最普通的固定靶开始!”说着绿荣指了指刚刚悬挂铃铛的那个距离数百步的靶子,对小栖道:“现在就由小栖带你们去安放好象它一样的十个固定箭靶!” 小栖立刻带领着其余的九个勇士抱起那些堆放在一起的箭靶走下了阁楼基座的石台。 明儿见勇士们没有给自己留下靶子前去安装,便看了一眼看上去十分威严的绿荣,道:“荣叔,我……” “看见院落中间的那个巨鼎没有?”绿荣未等明儿问完,便开口问道。 “看到了!”明儿顺着绿荣的眼光望去,只见偌大的院落之中,阁楼台阶之前确实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鼎,足有半人高数十抱的腰身。 “知道它做什么用的么?” “不知道!” “英雄阁的一楼摆放着许多木箭,满满一屋子,这些便是你们每天的训练任务,你现在便去取,每次取一百支,到装满那铜鼎为止!”绿荣指了指那雄伟的英雄阁道。 满满一屋的箭? 明儿也望了望英雄阁并没有门窗阻隔的那一层大厅,想起方才数次路过也只见道空空如也,并未见到半根绿荣口中所提到的木箭,映象中只有一面如同巨大书架的墙,上面写这一个三字匾额,当然明儿并不知道上面所写的究竟是什么字。 “藏锋架!”绿荣望了望那匾额,知道明儿并不认识文字,便读了出来,随即惊叹道:“相士果真惊为天人,书法笔力遒劲却又潇洒飘逸,难得,难得!” 明儿此刻自然无暇欣赏所谓的书法,却似懂非懂琢磨出了三个字蕴含的意思,迟疑道:“莫非这架子后面真藏着箭?” 想到此处明儿快步冲了过去,伸出双手便在高高的架子上轻轻摸索,那架子是银白色的,在阁楼外折射入的光线反射下显得十分耀眼。 当绿荣在明儿的提醒下将目光也投向那面看上去有些奇特而神秘的墙的时候,明儿忽然猛的抽回了触碰在墙壁上的指尖,惊叫了一声。 “明儿,怎么了?”一旁一直都显得十分镇定的绿荣见明儿如此激烈而有些痛苦的表情,还是流露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紧张和关切。 “我的手指破了!”明儿一面好奇的望着这面有些神秘的墙,一面向绿荣展示着自己那还在往外渗着血的手指尖。 绿荣见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表情依旧十分的紧张,却也放心了不少,毕竟明儿并无大碍,只是这金光闪耀的墙壁之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依旧琢磨不透。 于是他慢步走近仔细一看,才不由顿悟,面露一丝微笑,道:“原来藏在这里!” 明儿见绿荣瞬间从紧张异常到满脸微笑,百思不得其解,道:“荣叔,你知道箭藏在哪里了?” 绿荣没有回答,只再次学着明儿的样子将手慢慢的伸向了那面藏锋墙,却被明儿阻止道:“荣叔,小心!” 绿荣转头微笑道:“不用怕。”言罢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短短的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的刺入了一点墙面,然后微微用力一撬…… 明儿还没来得及眨眼的工夫,一只修长而圆顺的长箭从原本密不透风的强体中神奇的被抽了出来。 那箭身不是圆的,却是极其规则的六边形,难怪它们可以在一起摆放成密不透风的高墙,而那先前看上去闪着金属光泽的墙面竟然是组成墙的那些箭的箭尖。 当绿荣终于将那支臻于完美的箭全部抽出,握在手中的时候,正准备细细观看,却听见耳边传来尖锐的轰鸣声,如金属碎裂一般…… 此时二人惊慌的望了一眼眼前高大雄伟的藏锋墙,才发现它已经极度的扭曲边形即将崩塌。 绿荣推着明儿,仓惶的冲出了英雄阁的一层,就在二人双脚刚刚迈出的瞬间,坍塌下来的成千上万的利箭就已经铺满了整个地面,此刻才真正见识了这藏锋墙的深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明心孤独(上) 那些前去安放箭靶的勇士此刻正回来等待着绿荣的下一步命令,却听见伴随着巨大的崩塌声,绿荣与明儿惊惶失措的逃出了阁楼,于是好奇的围过去观望,却见一层阁楼此刻已经被箭填满。 机灵的小栖忙上前捡起一支散落到脚边的箭,仔细的看了看,深黑色的木质箭身削成规则的正六边形,平滑而规则;银白色的箭头,锋芒毕露;就连那雪白羽毛制成的箭尾也是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色;这一切都由得让人由衷的感叹制造这些箭之人的匠心独运与严谨作风,放眼整个渡头村,恐怕也难找出一支箭可以与这其中的任一支相媲美。 镇定下来的绿荣望了一眼身边的明儿,道:“还不快去搬箭?” 明儿此刻才想起先前绿荣布置给自己的任务,走进阁内,随手就抱起了满满一捆箭,这些箭果然质量超群,这一抱百数支箭足足有四五百斤的重量,强壮的明儿搬运着它们走下那高高的白色石头阶梯,也不由得有些喘气。 “荣叔,这些箭放在哪里?”已经走下台阶的明儿转头问道,空旷的院落中到处都可以摆放这些箭。 绿荣指了指那摆放在院落中间的巨大铜鼎,道:“放进铜鼎,装满了就开始训练!” 明儿转身走进那铜鼎,探头一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铜鼎从外表看来就十分的威严而庄重,没想到其间确实也是有容乃大,十分的空旷。 明儿将自己满满一抱,好不容易搬来的那些箭全投入了鼎中,却宛如水滴投进了汪洋,只有点滴的回声,可自己刚才清楚的听见荣叔要求自己将那巨鼎填满,看来任务还着实十分艰巨。 于是明儿想到此处,虽然有些心悸却依旧不露于色,开始了他一惯来处事的执着态度,更为了心中那点自己是渡头村第一勇士的虚荣…… 就这样明儿闷不说话的来回搬运了不下百抱的箭,而且一次都力图搬的比上一次要多,可阁楼中以及巨鼎中的箭却依然没有太多的变化,一个是一如方才的多,一个是一如既往的空,如此让走过千难万险的明儿都感觉有些绝望的乏味。 可他还是默默的坚持着,无视所有关心他的目光,依旧不停的来回搬运着,承受着心里与身体双重的重压。 此刻的小栖望着明儿头发不断向外冒着热气的背影,显得万分的焦急,可此刻眼前的明儿是如此的倔强而孤僻,他不仅不愿意与注视关心着他的人说话,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一眼,只是近乎盲目的搬运着,来回走着…… 最后小栖终于忍不住了,在明儿再次走下台阶的间歇,也冲进阁楼,抱起了满满一抱的箭,正准备要走下台阶,却被绿荣阻止道:“小栖,你干什么?” 听绿荣的语气显得十分的严厉,小栖表现出些许的委屈,道:“荣叔,我们是一个整体,实在不忍心见明儿还没练箭,就先累趴了!” “你没有问他,怎么知道他需要你的帮忙?”绿荣质问小栖,道:“除非他要求你们帮忙,否则谁也不可以帮他!” 说完绿荣面容严肃的立在一旁,看着倔强的明儿一次次的来回搬着那些沉重而看上去仿佛没有穷尽的箭堆。(..info) 此时原本似乎无动于衷的那些勇士们也渐渐不自觉的象小栖一样靠拢过来,紧张而又无助的望着脚步越来越沉重的明儿。 小栖此刻又一次忍不住靠上前去,跟在抱着满满一捆箭的明儿身后,关切的问道:“明儿,让我帮你吧!大家一起来,很快就装满了!” 倔强的明儿头也没有回的继续朝前走去,甚至加快了脚步,想要甩开身后的小栖,同时也用这种方式对他的话作出了回答。 虽然明儿的表示正中了绿荣的预想,可善良的小栖却没有放弃,只是很无奈的站在原地,一路注视着明儿抱着箭走到巨鼎处,将箭放入又重新走了回来,默默的头也不抬从小栖的眼前走过。 明儿的冷漠没有冷却小栖的热心,他依旧紧张而关切的跟随着明儿,直到他再一次抱起一大捆箭,再次朝着长长台阶之下的巨鼎走去。 小栖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他也紧跟着明儿抱起了满满一捆的箭,真转过身,却惊讶的发现明儿并没有走开,却停在原地狠狠的盯着自己。 他的眼神中仿佛冒着炽热的火焰,又好像是一头愤怒的吠舍,吓得小栖有些胆怯,原本十分坚定的目光开始游离…… 其实更让他感到害怕的不是明儿的眼神,而是自己心中的不确定,他无法明白绿荣的话,正如同此刻他同样也无法理解明儿的眼神一般,只有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明儿的反应。 “放下!”换来的却是明儿冷漠如冰的呵斥。 面对突如其来的呵斥显得有些恍惚的小栖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这却被愤怒的有些过激的明儿视为亵渎,他更加严厉的呵道:“我让你放下,没听见啊?” 说话间,他腾出一只手狠狠的将小栖还未抱稳的箭打得散落了一地,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除了一直很镇定的绿荣。 面对如此冷漠到有些不可理喻的明儿,小栖虽然没有真的生气,却也觉得极其的尴尬,毕竟所有人都可以看出自己是真心的想帮他,却换来如此的回报。 他没有说话,只是倔强的站在那里,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唯一一支没有掉落的箭,紧紧的咬住上嘴唇,眼眶有些红润,却什么也没有说。 此时的明儿眼神中没有一丝愧疚,只弥漫着愤怒的火,仿佛他的权威和责任是没有人可以窥伺的,如同他心中对于自己是渡头村未来希望的那份深信,不容任何人来怀疑这一切,连分担都不可以被接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明心孤独(下) 望着明儿依旧有些孤单的背影,让小栖和所有的勇士都感觉有些封闭的可怕,这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气质和态度。(..info) 绿荣将一切看在眼里,也放在了心中,此前他对小栖的劝阻说明他早已经看出了明儿与这些孩子的性格有太多的不同,若不能解决了这些问题,他们是不可能组成一支有竞争力的队伍,去迎接曼达拉大赛上的一个又一个挑战的。 为了平息眼前的尴尬,再次教训因为倔强而封闭的明儿,绿荣开口大声道:“都愣着干什么,现在我命令你们都背好弓,跟我下去开始练习!” 未等所有人明白过来他的话,绿荣已经率先迈上了通向院落中央巨鼎处的台阶。 小栖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勇士们紧跟上去,对于曼达拉大赛的好奇胜过了对于明儿的关注。 等到在巨鼎边立定后转身的绿荣命道:“你们就从这里围成一个半圈,取鼎中的箭射那些安放在周围墙壁上的靶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停止,不许问问题,努力射中那些靶子,违反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众勇士相对而视,却也没有人敢发问,于是迅速的背对着巨鼎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半圆,各自张弓搭箭瞄准着那些自己亲手安放好的靶子,数箭齐发也都不偏不依的射中了靶子。 毕竟这些都是人都是绿荣一手调教并且从为数众多的护林旗猎手中挑选出来的,他们的箭法自然是十分的精湛。 只是先前绿荣的命令就是让他们射那些靶子,而不许停下,虽然这看上去有些奇怪,可这些人在回头从鼎中取箭的不经意间瞥见了依旧立在自己身后的面容严肃的绿荣,便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不间歇取箭射着。 由于箭箭皆中了那些远远挂在墙上由大木板包上黑色棉布做成的靶子,渐渐的那些靶子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插满了这些黑色箭,远远望去如同一个个长着坚硬长毛的怪物…… 小栖在一次回头取箭的瞬间,正巧看间了先前莫名呵斥自己的明儿正将满满一怀的箭丢入巨鼎,二人的目光交汇了片刻,却无法有什么交流。 只是机灵的小栖见明儿好不容易才填满了小半的巨鼎里面的箭被十位勇士弓箭齐发,很快就已只剩下了很少的几支了,眼看就要入不敷出了,而可怜又倔强的明儿依旧执着的来回吃力的搬运着,维系着紧张的供求关系。 就在此时,小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停下来转身对绿荣道:“荣叔!这样下去明儿怎么可能搬满这个巨鼎?” 绿荣却仿佛完全没有关注善良的小栖说了些什么,只严肃的喝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给我射箭,你们什么时候把靶子射落了,什么时候训练才可以结束!” “将靶子射落?”听了绿荣的话,明儿自言自语的问自己,心想:早知道刚才安放的时候做些手脚就好了,这么巨大结实的靶子,怎么可能被射落?” “小栖,你已经违反了一次规定了,还站在那里?”绿荣的喊声中充满了威胁和震慑,不由的小栖有丝毫的怠慢。 小栖只好同情的望了眼依旧默默搬箭的明儿,轻轻摇了摇头,开弓瞄准着那巨大的黑色木靶,认真的继续练习着射术…… 时间就在这些勇士射出的箭的呼啸中一点点的流逝着,而可怜的明儿却独自默默品尝着因为自己的孤傲才带来的苦涩。 就这样从清晨日出直到了夕阳西沉,谁也没有再说话,枯燥而显得有些诡异的单调中,曾经充满期待的曼达拉大赛集训的第一天即将要过去了。 而逍遥院落中的所有人,除了一直沉默如冰的绿荣之外,都陷入了一种简单重复的痛苦之中。 当一个人只能够简单而不停重复着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无论他是自愿还是被迫,最后都一样的绝望和无助。此时众猎手如同已经脚步踉跄的明儿一般,已经在痛苦和困惑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手想停而心却无法停止了。 原本十分机灵的小栖,还能够有一些射箭之外的思维,可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种幸福反而成了更加痛苦的原因,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经忘却了除射箭以外的所有念头,仿佛一出生就只是不停的射着自己眼里的靶子,直到死去才能够停下来…… 小栖却依旧能够记得绿荣给自己那个几乎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同时还惦记着已经被无穷尽的箭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明儿…… 渐渐的夕阳落到了高墙的后面,余辉的金黄也褪尽了,夜的黑就逐渐开始了它的弥漫。 光线的褪去仿佛唤醒了所有的人,他们开始从原先那忘我的射箭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身体的酸疼和麻木一瞬间占据了每个人的感受,因为一整天的不停重复着射箭的动作,即便是铁人也无法承受,更何况这些还只是二十左右的孩子。 于是昏暗的光线里,原本此伏彼起的飞箭呼啸声逐渐慢了下来,每一次开弓而射的动作对于他们来说都如同完成一次难以实现的挑战,因为此刻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身后看不清的黑暗中默默注视自己的绿荣下令结束这一切的痛苦。 可就在此时,却传来了绿荣平静的一句话语,道:“都给我快起来!没有了光,我的耳朵可没有聋!” 满心的期待却换来了让人更加绝望的训斥,心情没有片刻平静的小栖大声应道:“荣叔!天黑了,我们怎么能够射箭?” 听了精灵古怪的小栖的辩解,绿荣沉默了片刻,回答道:“等天全黑了,你们就又能够看见了!给我继续练习!” “是!”黑暗里一向顺从的小栖用这样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坚定回答,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压抑。 而当那些射手抱怨着无休止的训练的时候,黑暗中却有一个一如既往比他们都要辛苦并坚持的身影,仿佛忘却了所有感受一般的来回穿梭在巨鼎与英雄阁之间,搬运着沉重而无穷尽的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夜炼狱 终于夜色完全笼罩了位于无际密林夹缝间的渡头村,远远的那些歪斜破落的民居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而那高高如桅杆的村首家的阁楼上也同样亮起了灯光。(..info无弹窗广告) 忙完了一天村务的绿繁并没有歇息,他静静的依着东北窗站立着,目光虽然无法逾越那遥远距离产生的黑暗,可对于渡头村命运的关切之心,还是默默缠绕着他。 虽然英雄阁没有村首的阁楼高,也没有亮灯,可由于东北角是整个村落比较偏远的地带,英雄阁那厚实伟岸的黑色轮廓却依旧清晰的显现在森林与天空的交界处,尽管都是一片黑色,却有着一如水墨画墨色浓淡般的差别。 渐渐绿繁竟然有了惊奇的发现,墨黑色的英雄阁下竟然有一束束细小又若隐若现的白色光线朝外疾速的散射着…… 那是什么? 绿繁感觉十分的惊奇,却无从去知晓,他知道从现在起到曼达拉大会开始之前,自己是不应该再去打搅一切正常的训练安排的,只有静静的观看,猜测着绿荣究竟用什么方法在训练着这些寄托渡头村希望的孩子,让他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为最优秀的射手。 不只是远远了望的绿繁,此刻依旧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射箭的小栖还有那些勇士也注意到了那些箭的异样。 每射出一支竟然会在黑暗而冰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光,然后射中那同样布满了白色荧光的巨大箭靶。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原本就异常精巧的箭中还藏有如此的秘密,原本只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给这些没有充分认识到前途艰险的孩子们一个教训,可见到眼前的景象,他便走到巨鼎之前,从中取出了一支箭仔细的观看。 这才发现原来制造这箭的羽毛与箭头都能够发出一种微弱的白色荧光,这光极其的微弱而清冷,不说在白天,即使在完全黑暗的夜里,不仔细观察也很难察觉,而只有当箭被射出的过程中,才能将那些荧光连成显眼的光线,这也正是村首阁楼上绿繁所见到的丝丝银光。 箭靶上又聚集了太多射中的箭,此刻成为了一个满是点点荧光的靶子,所以此刻的黑暗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继续练箭。 明儿也没有停止无休止的搬运工作,当他再一次走进英雄阁堆满箭的第一一层,里面满是荧荧的白光,感觉十分的虚幻而冷清…… 可累到极点的他却无心欣赏,弯下腰抱起一捆转身再一次朝白色台阶下方的巨鼎走去,可就在回头的一瞬却被眼前更加绚烂而神奇的景色惊呆了,千丝万缕的银白色朝着黑色墙壁上的几个同样闪着朦胧白光的圆形靶子,这一切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狩天弓和曾经拥有的一切,可现在自己却失去了所有,一切只能从头开始,从背运这些箭开始…… 就在明儿因为些许的失落而有些动摇的时候,同样因为无休止的射术练习而感到绝望的小栖和勇士们发现了黑暗中那些靶子在被射中的时候有微微的颤动,这细微的震动却给了他们从练习中解脱的希望。 小栖道:“嘿,你们看,每一次都有震动,说明我们有可能将靶子射落只要我们射的够准,兄弟们,瞄准了系住靶子的绳索射!” “是啊,射中靶子的箭越多,靶子也越重,总会掉落下来的!”黑暗中有猎手应道。 小栖这才重新燃起了射落靶子而从训练中解脱出来的希望之火,开始试图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记忆中自己白天安放靶子之时所系的那些绳索的位置。 大家也都按照各自的方法努力尝试着,而他们身后立着的绿荣在黑暗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此刻的他们已经知道如何用心去驾御自己手中的箭和目标了! 突然间,他的笑容却将僵住了,望了眼巨鼎中逐渐变空的箭,转头对依然立在阁楼基座平台上发呆的明儿喊道:“明儿,你做什么,再这么磨蹭,巨鼎永远不可能填满!” 听着绿荣似乎不近情理的斥责,明儿没有争辩,也不想通过任何言语上的退让来获得绿荣的宽容,他从不惧怕任何挑战,无论这一切是否有意义。(..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他再次迈开艰难的步子,扛着肩头那捆箭朝绿荣身边的巨鼎走了过去,继续着他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明儿继续着他的任务之时,所有的猎手在小栖的带领下也在继续着自己的挑战,而这一切因为刚才那些艰苦磨砺后的发现而变的越来越那么触手可及了。 黑暗里,他们努力尝试着射中那些停留在白日记忆里的目标,那些亲手系上的绳索的位置。 终于其中一些比较有悟性的人果真很快就射中了那些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结实的绳索,随着闪着白光的箭射中坚硬墙壁而发出的脆响,那些满是荧光的圆形靶子急剧的抖动着,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了。 于是众猎手发出了一阵惊叹的欢呼,仿佛一下子让希望离自己近了许多,接下来便见掠过荧光的箭如流星雨般划过黑色院落,不停的射向那些靶子的周围绳索所在的位置,不断有欢呼声传来…… 忘情射箭的猎手身后立着的绿荣依旧那么的平静而冷漠,他没有为猎手们的欢呼而激动,也没有因为他们即将取得成功而结束射箭训练而懊恼,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着,训练的效果也基本出现了,毕竟他们已经学会了用心去使用手中的弓,而不是简单的射中死板的目标。 终于在不断爆发的欢呼声中,一块堆满了白色光点的靶子轰然落地,所有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尽管此时黑暗的院落中无法看清那个胜利者的脸,可所有人还是从他发出那宣泄般的吼声中知道他就是小栖。 之见他转过身,骄傲的对着身后一直监督着的绿荣道:“荣叔,我做到了,可以休息了吧?” 绿荣依旧面无表情,声调平静的应道:“嗯,你可以去休息了!” 没有褒奖,没有赞许,甚至没有一点精神上的安慰和认可,可这一切对于此时的小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尽管今天他射出的箭数超过了这一辈子曾经射出过的箭的总和,而结果什么猎物也没有得到,可他是开心的,因为他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提高,这比他射中任何猎物的收获都要显得真实。 所有人的欢呼和喜悦都与依然倔强的穿梭于阁楼与巨鼎之间的明儿无关,可他的内心也有些触动,毕竟自己也曾经如此刻的小栖一般被人簇拥着,羡慕着,而此刻曼达拉大赛的备战正式开始了,自己却被绿荣疏离出了团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可他并不在意,因为自从他被绿痕从冰冷的沙滩唤醒起,就是独自面对这完全陌生的世界的,从没有找到过任何的认同感。除了孤立只有孤立,可孤独却让他变的更加坚强,坚强的不去相信和依靠任何人…… 小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丢下了手中紧握了一天的弓,松开那酸疼到近乎麻木的手,转过身,朝着还没有人去点亮灯火的英雄阁,却正好看见了抱着一捆箭站在白色台阶尽头的明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想帮助明儿,可明儿的心却如同一个冰冷的孤独巷子,很难被阳光照进去,所以谁也无法去温暖它。 想到这里,小栖默默的朝他走了过去,正对着迎面而来的明儿。明儿也重新迈开步伐朝着欢呼雀跃的人群,朝着依旧空空的巨鼎,朝着一直试图闯进自己心里的小栖。 这一次小栖没有再说话,明儿保持着一贯的冷漠,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甚至谁也没有望彼此,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互相了解的那种期待,只能各自孤独的在黑夜里行走…… 此时巨鼎前的射箭场上,不断的传来其他人陆续射落箭靶的呼喊声,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靶场,回到灯火已经被小栖点亮的英雄阁里休息去了,只有明儿继续孤独的来回于阁楼与巨鼎之间,完成着那个用箭填满巨鼎的任务。 除了明儿,今夜所有的人似乎都很满足,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连此刻远远的站在高处观望着英雄阁动向的绿繁,看着那如同黑暗大海之上的灯塔一样的灯火一般的英雄阁的灯,心中宽慰了许多,他知道此刻为了曼达拉大会的第一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他和整个渡头村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明儿再一次回到那原本堆满箭矢的房间,却在小栖点亮的灯光中发现原来那原本看上去取之不尽的箭已经所剩寥寥了。 他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还是兴致勃勃,如同受到巨大鼓舞一般的收拾起那些仅剩的箭,堆成了一捆,抱在怀里,满怀希望的走向巨鼎…… 他知道这应该也是自己今天的最后一趟了,虽然巨鼎没有满,可藏锋墙上所有的箭都已经搬来,绿荣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再为难自己的了。 正想着这些,他不觉已经来到了巨鼎前,他如释重负的将那些箭全部丢入了依旧很空荡的鼎中,然后转身满怀期待的望着绿荣。 可尽管如此他的头颅却依旧高昂着,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这让原本在等待着许可的他看上去却像是在宣战…… 第一百一十九章 针锋相对 黑暗中的绿荣由于背对着灯火阑珊的阁楼,眼中没有半点光亮,面对着明儿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就转身要离开,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 没有得到许可的明儿终于沉不住气了,坚定的问道:“我可以休息了吗?” 绿荣闻言立刻停住,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冰冷的空气传来了一句更加让明儿感觉冷漠的回答:“巨鼎满了再休息!” 压抑了许久的明儿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吼声,道:“可是箭已经搬完了!” 绿荣对于明儿的回答似乎很震惊,他迅速的转过身,瞪着眼中映射着阁楼灯火的明儿,还是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远方墙边那些被射落的巨大圆形箭靶,道:“那里还有箭,不完成任务的人,没有资格休息!” 意外又愤怒的明儿在黑暗之中紧盯着有些太过不近人情的绿荣,虽然这早已不是他第一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了,尽管此次的不公正来得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难以接受,可明儿还是选择了去直面它们,而非去逃避…… 在终于咽下了一口喷涌而出的气息之后,明儿转过身去,对着身后坠落在地面上的那些满是荧光的箭靶,他知道今夜已经无法再休息了。 尽管绿荣此刻的要求太过严苛,尽管此刻他的双腿早已经沉重的如同灌满了铅水,肩头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唯一还保留并强烈的是对于休息的渴望,可他始终不肯低下头请求绿荣的宽容,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凭借着自己超乎常人的执着战胜了一切看起来无法战胜的困难,他坚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因为痛苦终会过去,就像它们从来不曾来过…… 绿荣也似乎早就预见了明儿的反应,便也没有多作停留,等待他的辩解,而只是默默的转身而去,走向那大家结束了一天艰苦训练之后休息的阁楼,只留下身后大院之中形单影只的明儿。 虽然偏远的渡头村不比神山脚下的虔诚村寒冷,可眼前这漫长冬夜却也是寒冷彻骨,而更让明儿感觉冰冷绝望的是自己该如何继续这训练营的日子。 夜深人静,体能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却让明儿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第一次他如此冷静的反思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我总是如此执着孤傲,对不对? 于是在余下的漫长黑夜中,明儿不住的穿梭于巨鼎与墙根下的箭靶之间,他的念头也在坚持与放弃自我之间徘徊着。 “明儿,明儿……” 此时灯火已经熄灭的医庐内突然传来了急切却清晰的喊声,于是温暖的灯光很快被点亮,关切的绿温不顾夜的寒冷起身看着挣扎在噩梦中满头大汗的绿痕,道:“痕儿,醒醒,你怎么啦?” 此时胡乱挥舞着的绿痕的双手紧紧的抱住她,惊恐的喊叫着:“明儿,明儿!” 绿温也安慰的紧拥着她,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道:“痕儿,别怕,妈妈在呢!” 听了绿温柔软而温暖的话语,睡梦中的绿痕这才睁开了眼睛,身体颤抖着紧拥着绿温,轻声的道:“妈妈?我这是在哪里?” “傻孩子,一定是做噩梦了,别怕,都过去了!”绿温依旧轻轻的拍着女儿,安慰着。 渐渐的绿痕的情绪恢复了许多,呼吸也恢复了平静,环顾着灯火昏暗又十分密闭的医庐,想起了方才做的那个噩梦。 梦里她看见明儿在曼达拉大会的赛场争夺,激烈的争斗中一只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再次心惊肉跳,道:“妈妈,我梦见明儿他……” 此时脑子里再次闪过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她惊恐的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感觉到绿痕颤抖的身躯,绿温忙安慰道:“好了,别怕,梦都是反的,明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将信将疑的绿痕没有再说什么,黑暗的光线里紧拥的两个人,心贴的更近了,尽管此前她们曾经许多次如此相依为命,可这毕竟是在得知了彼此的身份之后的第一次。 绿痕第一次感到了母亲的怀抱的温暖,而绿温也是第一次名正言顺的拥着自己的女儿…… 突然绿痕仿佛想起了什么,大声的问道:“妈妈,我可以陪明儿一起去曼达拉大会吗?” “这……”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要求,绿温感到十分的为难,毕竟曼达拉大会是个勇士的盛会,好比军队出征,女人陪同前去的先例是没有的。 可是望着惊魂未定的女儿,这又是她极其罕见的开口请求,绿温实在不想拒绝,于是陷入了沉思。 然而此刻心中一心只想着对明儿的亏欠的绿痕哪里顾虑这么多?见绿温没有回答,便放开了紧拥她的双手,用双眼紧紧盯着她,道:“怎么?是不是不可以?” 望着绿痕稍稍流露出的失落,绿温忙开口道:“不不,可以去,我一定想办法让你陪明儿一同前去!” “真的?”还未等绿温搞清楚自己说过什么,绿痕的情绪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了个大转变,她满脸欣喜的道:“那太好了!” 尽管绿温还没有把握去说服哥哥同意女儿前去参加曼达拉大会,可能见到绿痕满脸的笑意,她感觉十分的满足。 “好了,天亮了我就替你想办法说服村首,现在好好睡觉好不?” 见绿痕的情绪已经完全从噩梦中恢复,绿温忙安慰道。 “嗯!”得到满意答复的绿痕放下了心里的担心,爽快的答应着,接着踏实的躺下去安睡了。 可她怎么也不曾想到,此刻医庐外寒夜冷风里的明儿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困境,尽管没有鲜血,没有死亡,也没有生离死别,可有的却是对自己的思考。 在来回穿梭的路途中,他想起了小栖,想起了自己对待小栖的态度,渐渐的他感觉到自己的错误,可内心深处那个执着的自我却极力否定着自己刚刚反省出的结论…… 或许执着对于一个人来说真的如同一柄双刃剑,用它去克服困境能够所向披靡、无所不能;可如果用它来墨守陈规却只能够让人迷失在错误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此刻的明儿正面临如此的选择,让他承认并改正自己的错误,比让他屈服更难,因为如果那样他就要推翻此前自己的一切…… 想到这里,他停住了脚步,抱着满满的一捆箭,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望着星光稀疏的夜空,突然爆发出大声的吼叫:“啊……,我该怎么办?” 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通过呼喊爆发出来,震彻云霄,回荡撞击着此刻安静肃穆的英雄阁。 第一百二十章 小栖夜谋 喊声过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明儿狠狠的丢下手中紧握的箭,那些带着荧光的羽翼散落了一地,他坐倒在地上,望着眼前灯火阑珊的英雄阁。 这院落中的一切被隐藏在阁楼阴影中的注视着,那是忧心忡忡的绿荣和久久不能入眠的小栖…… 明儿的喊声惊扰了两个关心着他的心灵,表面冷漠无情的绿荣其实是最担心明儿的,从第一次将他掉在战床之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深深的喜欢上这个孩子了,他的倔强,他的执着,都深深的打动着这位曾经艰险的中年汉子。 他与兄长自幼家道中落,被迫开始闯荡,凭兄弟齐心才开拓了今天渡头村的大好局面,眼前的明儿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甚至在许多方面就连他自己和敬爱的大哥都比不上这个不明来历的孩子,即便没有神秘相士的点拨,也会希望留下他。只是为了能够让他早日达到一个曼达拉第一勇士的标准,无奈而艰险的考验一个接着一个,虽然于心不忍,可又必须经历…… 望着眼前因为执着而迷惘的明儿,他深知这个孩子内心的痛苦,一个执着的人无所畏惧,却最害怕面对自己的错误,明儿能否过这一关,融入这个团队,只能靠他自己了…… 而此刻的小栖望着孤独的明儿,十分同情却无从帮助,因为白天的几次接触让他感觉明儿的心是被锁上的,宛如有着一层冰冷而坚硬的壳,别人无法进入,同时自己也无法出来,只有默默隔绝的痛苦。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比所有人都要适合去争斗,可这绝不是一个真正能够引领渡头村的英雄该有的胸襟…… 想到这里,难以入眠的小栖乘着夜色走下了床铺,从自己独自居住的阁楼走向下一层兄弟们的居所。 夜色中原本黑暗英雄阁的灯一层层的被点亮,让寒冷的夜色一下子添了许多暖意,隐约的流进了明儿的心里,至少此刻他能够感觉到大家和他一样是醒着的…… 其实此刻在英雄阁的内部,一场会议在小栖的策动下正秘密酝酿着,尽管说实话所有的猎手中没有几个喜欢明儿的,可毕竟他代表的是整个渡头村的希望,同时也是整个队伍的灵魂,如果他真的一直如此故步自封,被绿荣打入冷宫,那所有人此行的前途也必将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这已经是所有成员的共识,所以难眠的小栖很快就说服了所有的兄弟一起商议着该如何帮助明儿走出困境,只是商量来商量去大家还是一筹莫展,最后这个责任还是被推回到了小栖的面前。 “小栖,明儿一开始就十分的看重你,要不怎么会让你居住在他那一层的下面,所以要想说服他,非你不可!”此时人群中一个猎手突然说道。 其余人闻言纷纷附和着,“是啊,明儿最听你的了,我们想说话也说不上!” 小栖自己其实也知道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去说服明儿,那在这群人中真的只有自己可以做到,可与此同时他更十分的清楚,明儿此刻的心门根本没有开启,一切的努力都只会是徒劳。 “哎,我们一起去求求荣叔,让他给明儿一次机会,说到底曼达拉大赛还是以射术为本的,他这样天天替我们搬箭也不是办法啊?”小栖沉思了片刻,提议道。 小栖的话刚出,所有人都纷纷反对。 “什么?找荣叔说,他什么时候肯听过我们的意见?” “是啊,他一直是我们的主宰,不可能接受我们的请求的!” “我们这样去找他,他说不定会认为我们是集体造反,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折磨我们呢!” 一提起去找荣叔商量,所有人的反应变得异常强烈,仿佛小栖是让他们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样。 其实此刻面对着所有人反对的意见,小栖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这样做的难度,只是于公于私他都义不容辞。 “各位,别把问题想的这么悲观,我们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有没有人想过?”小栖忽然十分深情的问道,然后默默的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眼睛。 此时所有人顿时陷入了沉思,片刻,有人开口道:“当然是为了振兴渡头,扬名曼达拉大会!” 小栖听了,朝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转眼环顾了一下大家,那眼神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此后大家依旧是一片沉默,这次虽然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可还是没有什么人支持小栖这个有些疯狂的想法,因为这些人从孩提时就一直绝对服从于绿荣的权威,无论如今为的是什么原因,他们都不愿意去冒犯和挑战。 最后在小栖的鼓动下,大家还是纷纷起身,在这个漆黑寒冷的夜里,为了自己的理想,也为了渡头村未来的希望,来到了绿荣独自居住的那层阁楼。 刚到入口处,却见里面灯火未尽,看来荣叔也并未入睡,小栖带领着大家,自然走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环顾了一下黑暗中一张张凝重的面容,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阁楼雕花的木门。 虽然不是很用力,然而搁在这安静的夜色中还是听的十分清晰,可响声之后门没有开,里面也没有应答声。 疑惑的小栖怀疑自己拍的过轻,于是再次重重的捶了捶那并不厚重的木门,这次响声更大也更坚决了,可还是迟迟没有回应。 小栖哪里知道,此刻绿荣早已经不在阁楼之中,他也与所有人一般彻夜难眠,干脆只身站到英雄阁的白色基座上观看着顽固不化的明儿来回搬运着那些闪着荧光的箭矢。 他来回穿梭的身影,让绿荣的心里十分的憋闷,就如同看着一只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正焦急的来回寻找着出路,只有旁观者知道一切只是徒劳……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刻,身后却不觉已经站满了人,那正是小栖一行人。 “荣叔!”这次还是站在最前的小栖开了口。 感觉有些意外的绿荣转过头,威严的眼神中却闪动着些许没来得及收敛的茫然,道:“这么晚了,你们不在阁楼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荣叔,如果明儿一直如此训练,我们就集体退出,回去继续护林!”小栖此刻仗着身后所有的兄弟,一开口便把绿荣逼到了绝境。 不知是感到此刻处境的艰难,还是依旧没有从对明儿的沉思中恢复过来,绿荣竟然没有立刻回答小栖的威胁,只默默的转过头去,看着那依旧茫然不知,来回穿梭着的明儿。 就再小栖准备再次开口之际,绿荣却道:“各位,你们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明儿的心真的融进我们,但说无妨!” 众人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笑,此前对于绿荣反应的种种猜测均烟消云散了,这是进入英雄阁后大家第一次感觉如此的轻松,尽管他们追寻梦想的领航者此刻依旧还迷失在黑暗里,可只要大家都真的清楚了彼此心中对于曼达拉大会的坚定信念,一切问题都将被解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勇闯禁区(圣诞快乐) 黑夜再长,终会过去,寒冷的冬日也有绚烂的阳光。 没有早起的号角,也没有往日的嘈杂,英雄阁里的大家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出奇的安静。 温暖的阳光都已经照射到累倒在巨鼎旁边明儿身上的时候,他依旧沉沉的睡着,安静而甜美,仿佛前一夜的寒风也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不适应。 然而就在熟睡的明儿周围,院落中,阁楼上,大家忙碌而有序的来回穿梭着,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而明儿是唯一不知情的那个人。 等到所有人整齐有序的集结在高大洁白的英雄阁基石前的时候,威严的绿荣朝身侧立的一位猎手挥了挥手,那人高举起一支长长的黑色牛角号,用力的吹出了悠长而浑厚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睡梦中的明儿。 疲惫的他睁开眼睛,顿时没有了一点倦意,眼神中满是惊惶失措,因为那号角声听起来如此的熟悉而又让人恐怖。 原来那黑色的牛角号是胜生州的人狩猎之物,所以此前在死亡禁区之中每次异界来草界围猎,都会伴随着这浑厚而冷漠的声音…… 此时在睡梦中忽然听到,明儿难免十分的惊恐,忙起身寻找着躲避的地方,当他终于隐藏到巨鼎的下面,再次探出头来观看之时,却见那吹号之人竟然是自己的随从猎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绿荣却在此时对着狼狈异常的明儿高声喊道:“明儿,还不快上来,我们今天要出发前去死亡禁区拉练!” “死亡禁区?”明儿疑惑不解的重复着,尴尬的从巨鼎的身下钻了出来,道:“去死亡禁区做什么?” 绿荣此刻依旧态度强硬,厉声道:“不要问为什么,这里是训练营!” 明儿此刻记起了先前的种种不快,立刻拉下脸来,冷漠的对着所有的人,无论是猎手还是绿荣,此刻虽然感觉很累,可他从不肯主动认输,哪怕此刻已经成为了全世界的敌人。 他闷闷的走到队伍的后面,虽然那本不该是他的位置,可此刻也只好如此了。 最后在绿荣的号令声中,看上去异常雄壮的队伍出发了,所有人的身后都背着崭新的弓和亮闪闪的箭囊,只有队伍最后的明儿两手空空,因为他根本来不及准备,也没有分到那把属于他自己的弓。 就这样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离英雄阁并不很远的死亡禁区之门走去,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骑在一头黑色魊司之上的绿荣,此时的他却一反常态,脸上少了平日里的那份沉重,反倒多了些许神秘的笑意。 就这样,毫无精神的明儿漠然的走在队伍后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尽管对于队伍此刻前去的死亡禁区,他比所有人都要熟悉…… 只是此次深入密林深处的草界的路比先前要宽敞了许多,这一切都还要归功于明儿雨夜奔袭所开辟的林间大道。 沿着那些仿佛受到巨大冲击而歪向两旁的巨大树干,骑着魊司的绿荣带领着大家一步步走到了密林的最深处。他停住转身,在高高的魊司之上凝视着所有人,道:“今天我带大家来这里,是为了检验一下我们练习的成果!现在你们所在的是死亡禁区,是为了培养勇士而专门设置的特殊区域,现在你们只有凭借团队的力量,才有可能活着闯出去,如果可以成功的做到,便可以去参加正式的曼达拉大赛了!” “荣叔怎么说的那么恐怖,不就是走出去么,我还记得来时的路呢,照着走回去就是了!” 此时一位身形高大的猎手满脸的不屑,完全没有感觉到这幽幽密林中藏着的危险。 其实不只他,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曾经来过的明儿之外,没有人真的感觉到此刻所面临的挑战,只是绿荣的话让他们感到有些惴惴而四下观看着,却也未看出任何异样…… 机灵的小栖开口道:“荣叔,我怎么看不出这里有任何的异常?既然是测试,还望多多指点!” 绿荣望了一眼满脸诚恳的小栖,心中暗暗佩服他的机灵,知道此刻多了解点情况,待会就少了几分危险,于是开口道:“刚才说了,这里是特殊区域,也就是无害令覆盖不到的地区,要想生存只能靠手中的箭,身上的血!” 小栖虽然觉得绿荣的话中带着几分诡异,可依旧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环顾了下四周,道:“这里除了我们并没见什么动静,不知道危险究竟藏在哪里?” 虽然诚恳好问的小栖还在追问着,绿荣也十分乐意告诉他,只是他无意见瞥见了依旧站在队伍最后,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的明儿,心中十分的气恼,便没有回答,转身上了魊司,道:“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我现在就离开,当你们看见我发出的信号之后,就要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记住,你们是一个团队,一定要一起走出去!” 说完未等小栖再说什么,绿荣便调转魊司,狠狠的拍了拍它的后背,飞也似的顺着来时的路去了…… 望着绿荣渐渐消失在幽林深处的背影,所有人忽然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孤独和无助,虽然他们都是渡头村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流猎手,可由于长年的护林队生活让他们除了服从命令,便没有了自己的主见。 此刻面对着偌大的森林,除了紧握手中的弓箭,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更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向何处!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在这些平日里凶悍异常的猎手互相交流的眼神中满满过去,渐渐的他们感觉气氛越来越压抑,而无法得到释放,如同一个不断充满气的气球,等待它的只有崩溃…… 最后所有人的眼神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小栖,尽管他并不高大,也不是队伍中最强壮的那一个,可这段短短的时间,大家才发现离开了护林队之后,这个不起眼的小机灵变得越来越强大,所以大家希望他能够带领起整个队伍。 可小栖心中清楚的知道如果真如绿荣所说只有一个人能够带领大家走出禁区的话,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于是他适时的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隐藏在队伍后面的明儿。 然而明儿却显然没有准备好,他由于前夜的困扃而几乎睡去,半睁着眼睛,躲在队伍的最后面,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 如此这般的一个明儿,让所有人都感到很失望,包括一直相信他可以带领自己走得更远得小栖。 眼前的一切让小栖别无选择,只好顶着风扛起这本来并不属于自己的沉重旗帜,转身对队伍高声道:“既然荣叔要考验我们,既然我们一直以来都梦想着代表渡头村参加曼达拉大赛,那我们还等什么?兄弟们,出发,管它前面有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栖默契 幽暗的树林中所有人热烈的呼喊着,表达着对小栖的支持,之前所有压抑的情绪仿佛在瞬间找到了出口,彻底的释放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就在此刻欢呼的猎手们认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带领自己走出困境的小栖的时候,远远的一道亮光划破了天际。 尽管此刻正是白天,可那闪亮的穿云箭却十分的显眼,所有人惊异的抬头望去,满脸的疑惑。 小栖也跟着抬头仰望,那亮光划过天际之后,留下了一道又黒又长的烟雾尾巴,看上去异常的诡异,和平日里护林旗用来做联络信号的有着很大的不同。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偷偷的望了一眼远远立在队伍边缘的明儿,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奇异的信号,脸上露出了些许惊愕之色,可当他注意到小栖正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便再次闭上了双眼,装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看着依旧在逃避着责任的明儿,小栖感到失望又气愤,于是转身对大家高声道:“各位不必惊慌,趁着荣叔还没有走远,我们快快跟过去,白天赶路应该比晚上赶路要容易许多!” “是,一切听从小栖安排!” 此时被拥戴在队伍中央的小栖才知道自己如今已然是一呼百应,可如此一来肩头的责任也重大了很多,其实此刻他心里清楚只有明儿才知道等在前方的是什么…… 从明儿凝重的表情,小栖已经隐约感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于是他叮嘱队伍在前行的过程中将弓箭上弦,并且朝向了各个方向,围成了一个战斗的圆圈,远远的望上去如同一个匍匐潜行将尖锐的刺张开的刺猬。.info[] 虽然这样的行进队列牺牲了前进的速度,可还是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各位猎手的安全,就这样队伍缓慢而十分有序的在幽林间那不大的小道上前行着。 机灵的小栖还注意到在方才变幻队形的过程中,看似漫不经心的明儿也悄悄的发生了变化,此刻的他已经偷偷的移到了队伍的最中间,而不是象先前一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小栖知道这样的一个微小的变化,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他懒得开弓上箭得缘故,而是另有深意。 正当他琢磨之际,一声凌厉的号角声响彻了原本寂静的密林,那号声也重新唤起了队伍的惊慌。走在最前面的小栖迅速的挥挥手让队伍停下道:“怎么回事,谁在吹号?” “不是我们的号!”还未等一位有些惊慌的猎手开口说话,一支利箭便突然穿透了它的头颅。 殷红的血伴着粘稠的脑浆四散飞溅着,喷洒在周围所有人的身上,此刻幽暗的密林顷刻从神秘莫测的禁区变成了血色弥漫的战场…… 小栖不敢相信的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可真实的不容抵赖的鲜红让他无法逃避,那个猎手缓慢的跪倒在自己的身前,趴倒在地上,鲜血还在不住地涌出,染红了林间地面上那些积累了好多年的枯叶。 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恐怖,更多的箭如雨点般袭来,伴随着凝重的号角声飘落下来,更多的猎手纷纷中箭倒地了。 小栖见状忙叫道:“兄弟们,快撑盾牌!” 话音刚落,那些猎手纷纷将自己身上的一件别致的树皮马甲脱下,折叠起来拿在手中,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撑了起来,瞬间成了一面十分实用的盾牌。 小栖边高举着树皮盾牌,勇敢的挡在队伍的最前面,一面奋力的迎着箭飞来的方向冲去,去保护那些在慌乱中,中箭倒地的猎手,将他们拖回有盾牌庇护的安全区域。 就在他正伸手试图拉回最后一位腿部受伤的猎手之时,一支利箭却突然从他身后袭来,朝着他的后背射去。 此刻排在他身后手握盾牌的猎手已经来不及去阻挡,绝望的高声叫道:“小栖,快闪开!” 小栖闻言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支利箭深深的射入了他的后背。 小栖忍住剧烈的疼痛,闷哼了一身,向后坐倒在地上,不想手上却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件,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柄弯刀。 “小栖!” 所有人望着中箭倒地的小栖,情绪再次陷入了绝望,经常狩猎的人能够从这一箭的深度看出它是致命的,至少小栖是不可能再带领他们走出去了。 这群猎手有一个共同的毛病,他们天生只习惯服从,如果有个果敢的领袖,他们就可以横行密林,可一旦失去了指引,他们便如一盘散沙,完全失去战斗力。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陷入近乎绝望的低落的瞬间,手中没有弓箭,身上没有铠甲的明儿却从龟缩的人群中站了起来,从容不迫的一步步走近小栖,目光冷漠而坚定的望着奄奄一息的他。 锋利而迅速的箭从他的身边嗖嗖飞过,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的统统避开了,那一刻所有压抑恐惧的心都感到十分的惊异,难道勇敢的心真的可以所向披靡? 众猎手心中那个有关明儿是可以引领渡头村的勇士的预言复活了,大家眼睁睁的望着他,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可冷静的明儿再次经历了从谷底到颠峰之后却多了几分淡定,此刻他前所未有的冷静,知道摆在自己身前的路从来没有平坦,却又远未走到尽头。 就在乱箭纷飞的时刻,明儿突然露出微笑对着躺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的小栖道:“别装了,兄弟,起来吧!” 就在所有人陷入更深的迷惑不解之时间,躺在地上的小栖真的奇迹般的露出同样难以琢磨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期待着明儿的搀扶。 明儿走近一步,伸出了一只手却在小栖伸手即将握住他的瞬间调皮的缩了回来,接着在小栖愣住的瞬间,却用手迅速的将插在小栖背后的箭猛的拔了出来。 伴随着小栖的一声惨叫,所有猎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此刻没有人明白眼前这两个承载着整个队伍所有希望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站立着的明儿手握着从小栖后背拔出的那支箭,仔细的看了看那鲜血淋漓的箭头,大笑起来。 而此刻坐在地上的小栖却从身下碎叶中抓起了一柄锋利的弯刀,递过头顶,对明儿道:“谢谢你救我,明儿,你就带起兄弟们吧!我们一起走出去,好吗?” 此刻所有人才清楚的看见明儿手握的那支从小栖后背上取下的箭竟然是没有箭头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舍尸求路 原来方才在最后的关头,明儿掷出弯刀削去了那支利箭的箭头,救下了小栖的性命。 那速度竟然快到所有人都没能看见,此举更加让所有猎手信服,这位被村首视为上宾,性格有些孤僻的人绝非凡品。 于是所有人单膝跪倒在地,恳求道:“请勇士带领我们走出去!” 面对所有人在生死关头的真心恳求,明儿没有任何答复,甚至连头也未回,只顺手拿弯刀将自己的衣襟割破,扯下一圈碎布,弯腰将小栖背部依旧渗血的伤口包扎起来。 当他转身之际,却见所有人依然跪地不起,他怒喝道:“大敌当前,你们还不起身?别总是指望什么人可以拯救你们,真正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面对明儿的怒吼,所有人茫然不知所谓,依旧跪在地上相对无言,此时只有机灵的小栖面露笑容,道:“还不快听勇士的号令!” 此刻所有人才如梦方醒,原来明儿虽未应允,可他的号令却已经答应了所有人的请求。 “一切听勇士号令!”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之后,纷纷起身站在那里。 明儿见状忙道:“敌强我弱,敌明我暗,大家快围成一圈,将盾牌撑起,受伤的兄弟隐蔽在最中间!” 这些猎手平日里就训练有素,明儿话音未落,他们便已经迅速围成了一个齐整的圆圈,高低不同的将那背心折叠成的盔甲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球形,严严实实的将受伤的兄弟围在了中间。 此时四面八方的箭将那盾牌围成的圆球射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里面的人却安然无恙,此时奋力抵抗的猎手都满怀期待的望着明儿,希望他能有下一步的命令。 明儿探头从盾牌的窄缝中向外望去,幽暗而茂密的森林里不断的有箭射来,却未见半个人影。 明儿见状转身走近一位猎手,微微移开他紧握盾牌的手,迅速的从外面抓取了一把敌人射来的箭,仔细的看了看,了了数支箭中却有木,石,金三种不同的材质之分。 此时明儿才明白方才在绿荣离开不久之后发射的那只有些诡异的信号箭,原来是召唤死亡禁区所有界的人出来围猎大家的。 据明儿对禁区原有的了解,这些在死亡禁区不同的各界分别按照攻击力的强弱把守着通往禁区大门之路的各个阶段,除了对于最低级别的草界的围猎,他们平日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此时各界竟然一同出动,要想凭借这十来号并未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猎手冲去去,真是希望渺茫。 望着明儿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负伤的小栖关切的问道:“明儿,怎么了?” “没,没事,你不用担心!”明儿见状立刻应道。 机灵的小栖自然知道明儿此言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却正也暴露了此刻所面临的形式之严峻。 “明儿!”小栖不依不饶的追问着喊道。 此刻故作镇定的明儿知道已经瞒不过小栖,便不耐烦的准备呵斥他,却被小栖抢先道:“不要发怒,你不是一个粗暴的人,你的脾气,你的反复无常反而暴露了你的不安和脆弱!” 听了小栖穿透自己心灵深处的言语,明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孤独巷被温暖的夕阳之光穿透时的情景,一股温暖涌上了心头。 望着明儿有些柔软的目光,小栖忙道:“记住,我们是兄弟!现在什么也别说了,等闯出去之后我们还要你带我们去参加曼达拉大赛!” “曼达拉大赛?”望着小栖期待的目光,明儿虽然依旧感觉有些空虚,可依然充满了力量,毕竟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与周围这些人连在了一起,还有一种无法推脱的责任。 “明儿兄弟,这样坚持下去也不是事,我们的盾牌也撑不了多久的!”一位高高举起盾牌的猎手吃力的问道。 其实明儿心里比他们还要清楚,这些所谓的盔甲盾牌不过是坚韧的树皮通过特殊的浸泡而制成的背心,只能挡住禁区中普通的那些木箭石箭,若是等到把守正门最后一道关隘的黄金界射手赶到,所有人的性命都将受到巨大的威胁。 正犹豫间,一支较先前都要粗壮的金色利箭穿甲而入,只射穿了方才言语的猎手的肩胛,巨大的穿透力将那人击倒在地,倒进了明儿怀中。 此刻原本无懈可击的盾牌圆球缺去一块,那些箭矢便认准了一个方向齐齐射来,紧接着又有几位猎手也中箭倒去。 眼看着漫天箭雨之中唯有的一块栖身之所也即将支离破碎,明儿情急之下,抓起最早中箭身亡的那位猎手的尸体朝着防守圆球缺损的方向用力丢了出去。 就在所有人都为此举感到惊慌异常之时,那位惨死的猎手尸体又一次再中数箭,重重的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脸面上沾满了染血地落叶。 “明儿,你这是做什么?”受伤的小栖大叫道,因为在曼达拉对死去人的尸体有着异常的尊重,尤其是作为一位猎手,他们更相信死并不可怕,只要自己的身体被战友完好的保存,被送入焰口之后便会在新的地方重生。 可眼前明儿的举动显然触动了所有人的信仰,而变得无法被理解。 此刻明儿却由于对这些一无所知而陷入了迷茫,他完全不明白所有人为什么对自己的举动如此的吃惊,便大声的喊道:“快跟我走!” 说完朝着自己丢出尸体相反的方向跑去,可当他走出不远,却感觉身后一个人也未跟来,便停下转身道:“快啊,你们怎么了?” 此时除了流着泪的小栖,另两位没有受伤的猎手正朝着那尸体的方向跑去,试图将他从敌人的手中夺回来。 “回来!我命令你们回来!”明儿见状大声的吼道,边冲过去张开双臂将那两位猎手拦腰抱起,拖着他们向回走。 尽管二人疯狂的挣扎着,可明儿的气力过人,依旧轻松的将二人拖离了箭矢飞落的区域。 可即使如此,其他人却依旧呆在原地一动未动,明儿只好再次转过身道:“你们怎么了?快拉上小栖走啊,难道非要全死在这里才满意?” 明儿的话虽然没有坚持了许多年的信仰让人信服,可面对着无情呼啸着的箭矢,听来却一如真理一般让人无法辩驳,于是剩余了了几位还未受伤的猎手也学着明儿的样子,扛起了受伤的小栖和其他猎手跟随着明儿逃离了原先的地方,奔进了茂密的树林。 就在所有人离开原地之后,各种材质的箭矢很快铺满了刚才他们所立的地面,那已经死去的猎手的尸体也被奔袭而来的大队敌人践踏着,蹂躏着。 逃离的路上,所有人都是流着泪的,除了冷漠如常的明儿,当身后的箭矢终于逐渐稀疏而最终渐渐消失的时候,明儿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遇吠舍 果然在不远之处,所有原本隐身密林的敌手们都冲出了幽暗角落,他们装着奇特,长发零乱,一个个犹如地狱深处钻出的恶魔。 让小栖感到吃惊的是,他们竟然吃惊的看到那些恶魔般的敌手所做的事情更令人发指,他们用随身的匕首将尸体的头颅割下,疯狂的争抢着,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相互大打出手,流血受伤。 明儿得意的见自己的预料果真奏效,便大声的喊道:“兄弟们,还等什么,报仇的时间到了!” 说完他顺手取过一位负伤的猎手的弓箭,朝那狂乱的人群射去,便有一位长发怪物中箭倒毙。 可让明儿感到奇怪的是,除了自己竟然没有另一位猎手开始射击,他转头纳闷的问道:“你们在等什么,等他们来割掉我们的头颅么?” 听了明儿的话,所有人的眼神依旧恐惧和迷惑,虽然无害令的教义在渡头村这样偏远的地方有些淡漠,可他们还是未曾想象过自己手中的利箭真的可以用来屠杀自己的同类。 面对着命令再次失去效力的明儿,坐在地上的小栖,令人吃惊的高高举起手中的弓箭,朝眼前的人群射去,同样射杀了一个敌人。 “还等什么,听明儿的,杀出去!” 在小栖的号召下,所有猎手打开了心结,心中所有对于践踏自己兄弟尸体的仇恨爆发出来,化作漫天复仇的箭矢,朝那嘈杂而毫无防备的人群射去。(..info) 顷刻工夫,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在眼前倒了下去,剩余的人却更加疯狂的争夺着死去的人的头颅…… 眼前的一切让明儿有些精神恍惚,如此的血腥又似曾相识,曾经他与绿痕共同面对的那群嗜血吠舍也曾经如此疯狂过…… 看见原本强大的猎手如今已经变的溃不成军,可明儿还是依然冷静,他朝着杀的眼红的猎手们道:“别射了,快带上受伤的兄弟进丛林,我们绕过他们!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就闯出去。” 说完明儿一把抱起受伤的小栖,背起他变朝着茂密的树林走去。 见此情景,剩余的所有人也有了一丝感激,尽管明儿的手段有些极端,可如果没有他,现在死去的人肯定不只一个了…… 于是大家搀扶着,缓慢而坚定的跟随着明儿走进密林,那些由于争抢死去的人的头颅而发出的嘈杂声渐渐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树林的幽静。 到最后只剩下了十数人踩踏树叶破碎时发出的声响,所有的猎手,包括明儿背上的明儿,全部迷失了方向,尽管他们从小在树林中长大,可浩淼的林海,只有这一片树林是被禁止踏足的,如此陌生,他们只能够依靠明儿。 其实明儿虽被困禁区数年,可此刻所走的树林他也并未来过,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迷茫,因为自从他醒来,世界的一起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于是便没有了害怕,只有脚下的路是无尽延伸的。 就这样,大家一直默默的走着,虽然少了言语上的交流,却增加了内心的温暖,可在这片刻微弱的温存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密林深处那让人窒息的黑夜。 由于周围的树木太过茂密,阳光几乎穿透不了树丛,夕阳的斜辉还没有照射进来,丛林的夜就已降临了。 白日里尘世的喧嚣已然消失了,原本就十分静谧的禁区树林中那众人践踏碎叶发出的破碎声越发的明显,让人听起来感觉十分的不安。 “明儿,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被明儿背在背上的小栖发现明儿走动时候观望周围的次数越来越多,便轻声的问到。 明儿虽然对于小栖的怀疑感到十分的反感,可也体会到他如此小声说话的良苦用心,知道他是怕动摇了刚刚建立起来团队的信心。 “这里我也没有来过,怎么知道可走错了!”此刻的明儿倒也不想隐瞒,直接告知了小栖真相,其实早前他就已经怀疑起自己所引领的方向,而偷偷改变了几次方向,可走来走去却还是只能见到密密的树木,而再也寻不见那条自己夜奔时候开辟的道路了。 “什么!”一听明儿看起来全然不负责任的回答,小栖忘却了先前的估计大叫一声,可很快又压力了腔调,道:“你怎么能够不知道?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这世间的路不可能都是曾经走过的,走错了就继续走下去,一定会有出路的!”明儿此刻说出了自己执着的想法,试图说服机灵的小栖。 然而小栖是一个很善于变通的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明儿这看来粗糙异常的道理,道:“走错了,我们就可以试着去改变,队伍现在这样了,你以为还能够撑多久吗?” 明儿此刻已经十分的不耐烦小栖的争执,正准备破口大骂,可想到了身后的团队确实已经难以再承受更大的打击,便压低腔调狠狠的道:“你们撑不了,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你现在就给我闭嘴!” 小栖此刻早已经看出明儿心中已经牵挂起大家的安危了,于是不甘示弱的辩驳道:“你要是能够眼睁睁看大家死去,你早就不用出手帮助我们了,早就放下我了!” 明儿闻言立刻停了下来,道:“你以为我不敢丢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这里,让吠舍吃了你!” “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怕吠舍!” 正在二人斗嘴之际,昏暗的夜色中,一声凌厉的嗷叫划破了密林的平静,更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 明儿更是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再说话,面色极其的凝重,因为他知道这密林中的吠舍群的邪恶绝不下于先前那些长发怪人。 “明儿,你怎么了?几只吠舍,至于么?我们这些人什么都害怕就是不怕吠舍,我们是射杀吠舍长大的!”完全不知情的小栖见明儿如此的惊慌,忙调侃道,让他宽心。 可那凌厉的嗷叫之后,暗夜中便传来了此伏彼起的呼应声,响彻了整个密林,并且越传越近。 经验丰富的明儿知道那群嗜血的吠舍已经寻到了人群中受伤人的血腥味,正迅速的朝着大家围拢过来,而眼前最可怕的却是自己带领的这些猎手全然不知道这群奇异吠舍的独特之处,轻敌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明耀前途 “兄弟们,此处的吠舍不比别处,诡异的很,大家小心为善!”由于曾经亲眼目睹过这密林中诡异的吠舍,明儿此刻十分的警觉并不忘提醒着所有随行的猎手。 可由于这些猎手对于吠舍的了解实在太深入,所以依旧全然没有放在眼里,只巴望着能痛快的杀死几只吠舍以在明儿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小栖由于十分贴近明儿,感觉到了他身体里所渗透出的警觉,甚至超过了先前面对各界的围剿,因而感觉十分的好奇。如此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为何会这般害怕区区几只吠舍,莫非它们果真有什么诡异之处? 带着满心的疑惑,小栖也从暗夜的冷空气中传来的嗷叫声中感觉那群吠舍的确越来越近了,而且靠近的速度和准确性的确超过了他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范围,仿佛具有超常的智慧。 “明儿,这群吠舍怎么了?让你如此害怕?”最终小栖还是放弃了先前自己所有自大的想法,试探着问了问明儿。 明儿微微回头答道:“之前我遇见过两次这群吠舍,都十分的诡异,它们除了具有超常的智慧还具有一种魔鬼般的习惯。” “什么习惯?”小栖追问道。 “他们会吞噬同类的尸体而汲取元神,从而变的更加强大!”明儿回答之时眼神中依旧闪动着难以置信的光,他回想起了当时在迷雾河边的碎石滩之上和绿痕所见到的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汲取元神?那它们……”机敏的小栖立刻从明儿的描述中想象出了这种吠舍的强大,心头不由一颤。 “我不知道它们现在还剩下了多少只,可它们剩余的越少,就会变得更加难对付!如果一只吠舍拥有了一群吠舍的力量,那我们在它的面前就太渺小了!”明儿说出了小栖的顾虑。 就在小栖明白了一切的时候却发现那早已听起来十分接近的嗷叫声却始终未见到一只吠舍的出现,而那嗷叫声却变的越来越大,到最后让人难以相信那叫声是记忆里吠舍可以发出的叫声。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人不信,现在所有猎手的耳边回荡着的只剩下三五声宏厚如雷鸣的嗷叫逐渐靠近,让人心生恐惧。 猎手们下意识的越靠越近,直到最后碰到了对方的背部,这一刻才发现在来自外围未知吠舍的恐惧驱使下,他们已经缩成了一个先前躲避箭矢时候一样的防守圆圈了。 就在他们背靠着彼此,将受伤的兄弟们围在最中央,箭口对着外面,等待着那些奇异吠舍出现的瞬间,一棵巨大的松树忽然倒了下来,黑压压的树干,铺天盖地的砸向了队伍…… “快散开!”明儿边喊边闪向一边,话音未落之时,他回头观望,方才大家相依而成的圆圈早已经被巨大树干落地之时溅起的尘土和树叶湮没了。(..info好看的小说) 巨大的嘈杂声还未散去,就听传来了凄惨的哭喊声,原来一位受伤的兄弟躲避不及被巨大的树干压在了下面…… 明儿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身受箭伤的小栖,正准备跃身前去营救,却忽然感觉身后刮来一阵强烈的飓风,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血腥气息…… 吠舍的味道,可从未如此清晰而浓烈,明儿惊慌的转头望去,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他竟然发现有一只巨大的黑漆漆的肉球紧贴着自己的脸,正是它散发出了刚才闻到的气息,此刻让他难以呼吸…… 那黑色肉球湿漉漉的,上面布满了浅浅的坑洼,明儿全然不知是何物,便伸手去触摸,就在他接触到那光滑而温热的肉球之时,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流从它的周围喷出,伴随着更加腥臭的味道。就在明儿终于看清那是何物之时,他惊呆了,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去相信方才自己抚摸的竟然是一只异常巨大吠舍的鼻尖。 眼前竟然是如此巨大的一只吠舍,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巨兽全身长满了漆黑而粗壮的毛,湮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也难怪明儿方才全然没有察觉。 而就在此刻,立在明儿身后的猎手们也早已经散失了意志,全身不住的战抖着,完全被一种超出常规的恐惧所震慑了…… 而就在此刻明儿的心中虽也十分的惊惧,可伏在他背上的小栖却全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战抖,明儿同样也微微侧过头赞许的望了一眼身后同样镇定自若的小栖,二人悻悻相惜的眼神交汇之际,兄弟的情谊俨然加深了几许。 “明儿,莫退却,吠舍最容易攻击转身逃跑的人!”此刻小栖轻声的在明儿耳边低语道。 明儿闻言,不但没有感激,却立刻制止道:“小栖别说话,这畜生听得懂人言!” “什么?”小栖听了明儿的言语,惊愕万分,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如今只有明儿最熟悉这诡异的死亡禁区,连比大树还要高大的吠舍都能够出现,又还有什么不可能? 明儿虽未完全接受小栖的提议,可除了立在原地与巨大的吠舍对峙,他似乎也别无选择,于是黑暗的光线中,明儿那显得十分微小却异常坚毅的眼睛对视着黑暗中闪烁如幽蓝灯笼的吠舍的巨眼。 不是是否是看见明儿居然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还是巨大的吠舍全然没有把眼前这微小的人族放在眼中,它依旧纹丝未动。 就在那些蜷缩在明儿身后,先前不可一视的所谓勇敢猎手们刚刚开始感到一丝依靠的时候,更大的危机却不停的来袭。 随着几颗巨大参天古树倒塌的巨响,又陆续有几只巨大的吠舍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了过来,它们步伐缓慢而显得异常矫捷,似乎是一步步飘然逼近的地狱幽灵,不紧不慢的吞噬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族的信心,让他们再度陷入绝望。 如此危急的情境,明儿一时间也失去了对策,不过让他感觉有些意外的是那些巨型吠舍虽然此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若群起而攻之,便是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无半点胜算,可它们却依旧纹丝不动的与猎手们对峙着…… 这看上去虽然是件好事,可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明儿却从那些巨兽的眼中读出了更大的危机,它们看上去并不是威慑于猎手们手中的剑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明儿此刻猛然想起在椿树林与吠舍群的那次遭遇,心中一惊,默念道:“莫非它们在等待头吠舍?” “头吠舍?”小栖忽然听见明儿说出这三个字,大惊失色。 渡头村的猎手都清楚,吠舍是一种群居的猛兽,然而蛇无头不走,再强悍的吠舍必须有一个领头的,那便是吠舍群中最狡诈彪悍的吠舍头! 明儿心中忽然闪过了当日在碎石滩上与绿痕见过的那头白色吠舍,它的勇猛和凶悍让明儿此刻想起依旧不寒而栗,心中不由暗暗祈求它不要活到今日,否则此刻自己再与它争斗便再无取胜的希望了。 冥冥中仿佛有神明洞悉了明儿的心思,伴随着两棵巨大松树的倒塌,一片洁白如皎洁月色的银白映入了明儿眼帘,定睛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头自己心中惧怕的白色吠舍竟然奇迹般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较从前强大了百倍。 第一百二十六章 葬身兽口 纯白吠舍本就十分罕见,渡头猎手心中清楚这只毛色奇特的巨大吠舍必定是众吠舍的头领,接下来将是一场可以预期的猛烈攻击,而这一切也是在场这区区几只弓箭所无法抵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此刻明儿的心中比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因为他曾经清楚的领教过这只白色吠舍的勇猛,可眼见着希望的光芒一点点从兄弟们的眼中褪色,明儿心中万分的愧疚,尽管此前他曾经无数次妄自尊大,无数次想置身事外。然而当此刻生死一线,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之时,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于是他慢慢的松开了身后托住小栖的双手,轻声道:“小栖,把你的弓箭递给我!” 面对着越聚越多的巨型吠舍,也变得有些绝望的小栖忽然听见明儿的请求,忙回过神来,不敢相信的道:“明儿,不要,再等等,我们不是它们的对手!” 小栖的话明儿心中清楚,若是此刻自己有狩天弓在手,或许还可奋力一搏,然而此刻想凭借手头这些普通的练习弓箭对付如此巨大的邪兽,无异于以卵击石。 心中虽然顾虑重重,明儿口中却丝毫未表现出来,依旧态度强硬道:“让你递给我就递给我,不要多话!” 小栖将心一横,一闭眼将自己身上的弓箭悄悄递进了明儿有些汗水的手心之中,毕竟此刻已处死地,不博也是一死。 明儿面不改色,手中却紧紧的抓住了那付平常弓箭,宛如握着千钧重的神兵,此刻这是唯一能够救兄弟于水火的机会了。 “小栖,你现在自己能走么?” “可以!你不用管我了,丢下我走吧!”小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还伏在明儿的背上,是他沉重的负担。 “我不是要丢下你,我数到三,你就离开我,带领兄弟们朝禁区深处跑,千万不要回头!”明儿言语虽轻,语气却异常的坚决。 “那你呢?”瞥见明儿并未完全转过来的侧脸上流露出的那种义无返顾,小栖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丝不祥,问道。 “叫你走便走,不要管我!”同样的斩钉截铁,无可辩驳,在危急的时刻明儿平日里让大家无法接受的霸道却显得异常果敢而让人心生敬佩。 看着头也不回的明儿,小栖再也没说什么,只轻轻的拍了拍他厚实的肩头,然后默默的等待着他的倒数。 “一!”轻而坚毅的声调。 “二!”眼前闪过了与绿痕相依碎石滩的一切。 “三!”伴随着明儿突然变的有些歇斯底里的呐喊声,第三个数打破了深夜密林的静谧,也打破了人兽之间有关生死的对峙。 就在受伤的小栖离开明儿的肩头转身奔去的一刹那,明儿一跃而起,原本隐藏在身后的双手迅速的搭弓上箭,大喝一声,朝着白色吠舍的眼睛射了一箭。 黑色的箭呼啸在夜色里以光的速度射向了看上去一无所知的白色吠舍,同时那夜色也同样遮掩了箭脱弦后明儿脸上凝结住的一丝得意。 眼看着自己先前的计划一切顺利,明儿却并没有停下,转声高呼道:“兄弟们,别怕,朝吠舍的眼睛射,我们还有离开的机会!”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明儿的呼喊声很快点醒了那已经被恐惧和绝望蒙蔽了心智的猎手,他们回过神来奋力的用精准的箭法抗争着…… 这些毕竟是渡头村长大的猎手,从小到大他们在密林中护卫村庄,不知围猎过多少回吠舍。今日却被如此巨大的吠舍围攻,可箭法却依旧凌厉,转瞬之间在明儿的提点之下,那几只黑灰色的吠舍的眼睛就已经被射瞎。 只是此时猎手们见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些受伤的吠舍惨痛的呼喊着,竟然用人族的语言叫道:“头领,快杀死他们!” 可这一切对于明儿来说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吠舍们的话提醒了他,急忙转身朝身后的白色吠舍望去。 庆幸的是他清楚的望见先前自己射出去的箭虽然被白色吠舍闪避,却还是正正的刺入了它的一只眼睛,显然让它受到了重创。 可让明儿感到意外的是,尽管如此那吠舍却依旧一动未动,漠然的面对着那些因为失去双眼而惨痛呼喊着的族类。 或许吠舍就是如此冷血的一类兽族吧? 明儿顾不上多想,毕竟那凶悍的巨兽现在还有着一只闪着蓝光的左眼正异常凶狠的盯着自己。 于是明儿搭弓上箭,再次朝那巨兽射去,可与此同时,那巨兽不仅没有避让,却也疾速的朝着明儿飞奔过来…… 很快明儿的箭就已经来到了白色吠舍的眼前,就在所有的猎手屏息观看着自己的英雄与巨兽头领的巅峰对决的时候,却见那巨兽在最后的关头,只轻巧的一闪身,便避开了那能够让明儿最终胜出的利箭。 “啊!”在所有猎手异口同声的叹息声中,明儿也感觉到一丝不详,毕竟这一切都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 可没等他再想些什么,白色吠舍那巨大的利爪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五只锋利如钢刀的兽爪死死的罩住了他的面门。 此刻所有猎手终于见识了明儿矫捷的身手和超人的冷静,只用脚尖轻轻的一点地,整个身子便腾到了半空中,飞速的向后飞去。 空中的明儿没有丝毫害怕,睁大着眼睛,死死盯住那比他的身体要大出百倍的巨兽那流血的眼睛,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射中的那巨兽的右眼睛流出的不多的鲜血竟然是深黑色的,没有一丝红色…… “为什么会这样?” 带着满心的茫然,明儿终于落地了,就在他准备再度腾空向后退的瞬间,却发现此刻自己已经离身后的兄弟们很近了。忽然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自己不能够再退缩了,因为如此会将那凶悍的巨兽引进夹杂着受伤兄弟的队伍,造成更多人的伤亡。 于是这次他没有再退,只分开双腿,稳稳的站在原地,拔出腰间明晃晃的弯刀,摆出了一副誓死抗争的架势,可这一切在他身后的兄弟和小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不可思议而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因为除了当局者的明儿之外,所有人都因为清楚那白色吠舍那巨大的身躯能轻易的将明儿撵碎而闭上了眼睛…… 明儿的眼神依旧倔强如同之前每次他面对不可能的挑战之时一样,高高的举着弯刀迎接着那即将袭来的巨大钢爪。 最后在一声清脆而撕裂的金属巨响声中,明儿瘦小的身躯被白色吠舍巨大的身影笼罩了…… “明儿!”见此情形,所有的猎手惊呼着,群情激愤,纷纷搭弓上箭,朝吠舍巨大的身躯射去。 可那巨兽只轻轻的抖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全然没有被那些利箭伤到分毫,转过头来,用凶狠而冷漠的眼神望了绝望的猎手人群,然后轮起巨大的尾巴只轻轻的一呼扇,扬起了漫天的碎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转身用长着长长獠牙的嘴巴叼起明儿,朝着密林的深处奔去,很快便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年快乐 感受到巨大震动让明儿感觉到一阵剧疼,瞬间昏迷了过去,全然不知自己竟会被白色巨兽衔在了嘴中拖入了幽暗的密林。(..info好看的小说) 可一切并不如绝望与惊愕之中的猎手所料想的一般,巨兽只是用巨大的嘴轻轻的衔着明儿,而没有用自己长而锋利的獠牙伤害他。 渐渐的奔跑之中的颠簸让明儿醒了过来,虽然自己的弯刀已经在方才巨大的冲击中丢失了,此刻空空的双手虎口处早已经震裂而隐隐作疼。 忍住疼痛和晕眩,他这才发现了自己竟然躺在白色吠舍巨大恐怖的嘴中,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而又真实的发生着。 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永不放弃的斗士,尽管此刻敌我悬殊,尽管此刻自己仅仅是巨兽口中的一块美味的肉,可明儿依旧没有放弃,他吃力的举起自己宛如灌了铅般沉重的右手,在黑夜呼啸的冷风中,握成了一个并不算结实和有力的拳头,最后倔强而有些孩子气的朝着吠舍巨大的嘴唇边缘砸去。 巨兽敏感的感觉到了明儿拳头的力量,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完全在黑暗中停了下来。一切的风声和巨大的脚步声随之停了下来,黑暗中除了巨兽奔跑之后的沉重喘息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明儿在巨兽的口中继续挣扎着,高声喊道:“畜生,快放下我!我要杀了你!” 听见明儿垂死挣扎的言语,巨兽默默的听着,承受着,却始终没有合上它巨大的嘴巴,结束明儿的生命,也结束这羞辱的骂声。 终于奋力挣扎着的明儿累的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垂下了挥舞的拳头,停止了辱骂声,也只剩下了不尽的喘息声。 黑暗的夜里,静谧的死亡禁区中,只有垂死挣扎的人和兽的呼吸声,渐渐的归于平静,双方都仿佛在等待着命运对自己最终的宣判。 忽然巨兽张开大嘴,露出长而壮硕的獠牙,明儿感觉了一切,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他心中虽有不甘,可如此漂泊而无来无去的苦难人生,死亡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于是在等待着巨兽獠牙穿透自己胸膛的瞬间,他竟然是微笑的。 忽然间,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暗夜的冷风中滑落,不停的坠落,就在他诧异的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感觉到自己重重摔落在地面上的疼痛。 “畜生,你为什么不吃我?”明儿不解而充满挑衅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吃你?”巨大的吠舍开口道。 尽管此前明儿心中知道巨兽会说话,可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真的与巨兽对话,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诧异的望着黑暗中巨兽只剩一只的幽蓝色眼睛,从中察觉到的却没有一丝凶狠,更多的却是一种人性的温暖。 明儿在黑暗中狠狠的摇了摇自己的头,象是试图甩掉自己都莫名其妙的疯狂想法…… “为什么?”明儿顿了顿,一时间却也说不出自己与这巨兽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可转念一想就道:“因为我以前伤害过你,因为我你才失去了你的右眼,难道这些还不够你吃了我?” “哈……”白色吠舍听了明儿的话,大声笑道:“你伤害过我,我也杀死过你的兄弟,世间的恩怨都是连在一起的,这样如何可以算的清?” 明儿望着说出如此话语的巨兽,眼神更加的差异,此刻眼前这个曾经只是邪恶代表的吠舍竟然瞬间变的陌生异常,因为在此之前他并没有也没有机会去思考什么,只是觉得吠舍就是可怕的邪恶的,而就因为如此它们就该被杀死,或者自己被吃掉。 如今一只不肯伤害自己,却满口道理的吠舍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明儿却完全失去了主张,他感到异常的紧张和迷茫,因为这一切超出了他那仅有的对于是非善恶的标准。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在明儿因为迷茫而陷入沉默的瞬间,吠舍突然开口问道。 “我叫明儿!”明儿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 “除此之外呢?”白色吠舍没有停止追问,继续开口道。 “除此之外?我就是明儿,明儿就是我,还有什么以外?” “明儿,你从哪来,又要到哪去?你有什么亲人,朋友,你知道么?” 吠舍的话让明儿彻底的茫然了,他转开先前一直盯着吠舍的双眼,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黑色树林,却什么也没有收入眼底,冷冷的道:“我不知道!” 忽然之间,明儿象是明白了什么,猛的转过头,对着巨大的白色吠舍道:“难道你知道什么?” 就在白色吠舍再次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颗明亮的流星却拖着黑色的尾巴划过了漆黑的夜空,朝着明儿与白色吠舍的方向袭来…… 白色吠舍一边挥舞着巨大的尾巴,一边对明儿道:“社主来了,你快躲一躲!” 言罢,巨大尾巴掀起的漫天碎叶将明儿严实的遮蔽了起来,透过碎叶的缝隙,他望着黑夜里的一切,心想着吠舍口中的社主是不是牧冕社主? 眼见着了那拖着黑色尾巴的流星飞速的落到了白色吠舍的面前,巨大的撞击掀起了一片星火,点燃了漫天的落叶,燃烧着,最后在暗夜里化为了灰烬,那景象绚烂如烟火,却又显得异常诡异。 白色吠舍迎着那焰火散落的方向,虔诚恭敬的低下了头颅,仿佛在迎接着自己的主人。 怀着好奇的心情,明儿朝着那焰火渐渐消失的方向望去,见到一个熟悉的穿着黑色罩袍的身影。 “牧冕社主!”惊讶与害怕让明儿差一点喊出声来,很快又忍住了,依旧屏息观看着。 “主人!” “任务完成的如何?” “我们围攻那群猎手,却被他们伏击,那个叫明儿的猎手着实厉害,射瞎了所有兄弟的眼睛,属下也受了重伤,让他们逃脱了!” “什么?他竟然有那么厉害?”黑衣人满脸疑惑的问道,然后盯着白色吠舍,似乎可以看透它的眼神。 “属下该死!” 望着及时忏悔的白色吠舍,黑衣人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的转过身去,用背影对着白色吠舍,沉默了许久。 “本座不怪你,随他去吧,我迟早可以对付他!”说完未等白色吠舍再说什么,那黑衣人再次化作了黑暗夜空中的一颗流星,长长的黑色尾巴卷起巨大的白色吠舍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幽林明曙 望着叼走明儿的白色吠舍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所有猎手的思绪瞬间停止了,每个人感觉到未来和过去之间突然被什么割断了…… 因为他们一直坚信那个村首带来的人是相士预言,天命所归,能够带领他们和整个渡头走向辉煌的明天,尽管没有一个人可以想像出那个村首曾经千万次勾勒出那未来的模样,可它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无限美好的…… 如今一切随着明儿的消失而被无限期的搁浅了,明智的小栖,还有那些勇猛善射的猎手竟潸然泪下,视线瞬间变的模糊了。 偌大的树林此刻竟变的如此无路可去,除了那刚刚被吠舍巨大身躯挤倒的巨大松树歪歪斜斜的宛如一条隐秘的路…… “兄弟们,我们不能这样放弃!”回过神来的小栖说道,鼓舞着已经十分低落的士气。 可是面对着明儿的逝去,所有人刚刚被鼓舞起来的一点信心早已消逝殆尽了,仿佛没有人听见小栖的话语,依旧低着头望着明儿与巨兽恶斗之后留下的一片狼籍…… 就在小栖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刻,忽然那片原本黑暗如墨的废墟之中闪出了一点星光,瞬间点燃了小栖暗淡的眼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飞快的跑了过去,疯狂的在那破败杂乱的落叶中扒来扒去,努力的寻找着什么。如此异常又突然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将眼光投了过去,不知道他在找寻什么。 掀起的落叶越来越多,可依旧没有找到先前望见的那点星光,那究竟是什么? 小栖渐渐的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看见的一切是否由于眼花,可那神奇而明亮的光无比确切又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无法抹去,只能够继续寻找。 与此同时,原本黯然失落的猎手们也逐渐围了上来,好奇的注视着莫名疯狂的小栖,想看个究竟他到底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此刻,小栖在碎叶和泥土中拨动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件异常冰冷的器物,他心中一怔,牢牢的抓在手中,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大叫着:“我找到了,找到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明儿一直不离身的弯刀…… 不知是因为过于用力还是因为先前扒开碎叶之时过于用力,小栖感觉手心一阵疼痛,隐约间一丝液体顺着胳膊流了下来,最后滴落到自己的脸上,冰冷异常。 小栖伸出左手下意识的摸了摸,黏稠异常,放到眼前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鲜血,原来在情急之中,他竟然握着弯刀的锋芒,手心早已经被割裂而全然未觉得。 不过就在这一刻,小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血液竟是如此冰冷的,全然异于常人,仿佛已经死去很久了…… 顾不上细想,小栖依旧高举着那让他的手鲜血淋漓的弯刀高呼道:“这是明儿的刀,白色吠舍杀了他,我们难道不应该为他报仇?” 所有绝望的灵魂仿佛瞬间被小栖的话语点燃了,仇恨的火焰在每个人的眼里,每个勇士的心头燃烧了起来,越烧越旺,直到最后汇成了一个高亢而坚决的喊声:“报仇!报仇!” 在复仇的呼喊中,小栖找到了些许安慰,那些不住滴落到自己脸颊上的鲜血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一边擦拭着,一边听见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最后他感觉自己那冰冷的血在胸中沸腾起来,而且背上深深的箭伤所引发的疼痛也一点点的消失了,直到最后再也感觉不到了…… 浑身充满着力量,满脑子复仇念头的小栖最后用力的挥了挥那被鲜血沾染的弯刀,指向白色吠舍消失的方向,厉声道:“兄弟们,为明儿报仇!” 说完,迈开大步,冲在了劫后余生的猎手队伍的最前面,身影矫健如前。 望着奇迹般复原的小栖的身影,所有人都被感染了,疯狂的跟随了上去,此刻摆在众人面前的只剩一条路,那就是复仇…… 在梦想被残暴泯灭的瞬间,或许仇恨才是医治心灵最佳的良药。 就这样,所有人在手握鲜血弯刀的小栖身后,追踪着吞噬明儿的巨兽的足迹,走向了那曾经让他们惶恐无助的密林深处。 终于他们发现了巨兽的足迹消失不见了,只剩一片厚厚堆积的枯叶,望着这一切,所有人的心头一紧,因为按照经验,接下来他们应该可以看到被吠舍残忍吞噬后的明儿支离破碎的身躯…… 可找寻了片刻,却依旧没有见到预期中的鲜血和残骸,却是无尽的碎叶,扒开了一层又一层,所有人的动作缓慢而焦急,正如他们心中希望能够早日找到明儿却又无助的抗拒着那残酷的现实。 最后在沉默的人群发出的嘈杂的碎叶声中,黑暗的树林迎来了黎明的曙光,无力的晨曦终于穿透了茂密的不可一世的密林,照亮了悲伤笼罩人群周围的一切…… 此时,小栖抬起头来,望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高高的堆积着一堆碎叶,于是他停止了漫无目的搜寻,放下了手心中依然握着的一把碎叶。 顺着小栖的目光,所有人也直起身体,仿佛预感到什么,抬头望去,目光聚集到小栖的身上,鼓动着他上前去…… 小栖的手渐渐有些颤抖,仿佛看见了那堆落叶之下掩埋的是什么,因为在经验中那些被吠舍叼走的人最后都是在一堆碎叶中被发现的。 此刻阳光穿透了树林,直直的照在那堆碎叶之上,发出了金黄色耀眼的光,也映射在每个面对着它的人的脸上。 难道这真的是明儿的坟墓,是如此一个流传了十多年的预言的终点?即便此刻它金碧辉煌,可依旧不配掩埋渡头村理想中的美好未来! 可无论所有人如何的不愿意,小栖明白是时候结束了,于是他沉默着,缓慢而坚毅的朝着那金色的碎叶堆走去,去揭晓那命运对于曾经所有一切努力的宣判…… 第一百二十九章 蔚明前路 幽林中一阵轻柔的冷风迎面扑来,小栖顿时感觉清醒了许多,随即加快了走向那碎叶堆的脚步,很快他来到了那及其有可能掩埋着明儿尸骸的碎叶堆。 此刻那些同样急切知道真相的猎手们也围了过来,他们和明儿一起用双手扒开那些被阳光映射的如金子一般闪亮的叶子,随着叶片的飞舞,真相似乎越来越近…… 可事情却远没有所有人意料的那样简单,金黄碎叶很快被挪走,已经隐约见到了幽林中黑色的泥土,可依旧没有见到一点点与明儿有关的线索,他仿佛微凉的晨露一般在空气中消失了,无影无踪…… 就当所有人再一次陷入失望和迷茫之时,小栖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小栖,你们在干嘛?”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愣住了,失去了移动身体的能力,呆呆的在那里辨认回味着那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回过头看。 “明儿?” 最后还是机灵的小栖最先喊出了心底无法相信的那个答案,回头望去。 真的是明儿,毫发无伤。 奇迹?还是造化?仿佛所有的词汇在此刻都变的无力,没有什么比得上失而复得的兴奋与喜悦,更何况曾经失去的自己的梦想。 于是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微笑,欢呼着:“明儿!真的是明儿!” 明儿不解的望着那些平日里的兄弟们用一种仰慕神的目光望着自己,尽管有些不习惯,可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激动,曾经经历的一切早已经让他心如止水了。 “兄弟们,怎么了?”明儿不解的问道。 此刻激动的小栖已经走了过来,紧紧的握住明儿的双手,道:“明儿兄弟!真的是你吗?” 明儿望着显得十分激动的小栖,明白他和这些猎手一样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如此,心中不由涌上了一股热流,毕竟自从绿痕将他从碎石滩带回之后,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如此真实而温暖的关心……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有一丝丝的泪光在明媚的晨光中闪耀着,就在此刻沐浴在寒冷冬日难得的温暖中的人群的距离越拉越近,最后几乎消失了。 渐渐的明儿感觉原本摊开承接小栖温暖手掌的手心越来越沉重,许多双温暖的手一只接着一只的伸了过来,最后融合成了一个温暖而坚固的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记住,从今天起,我们是兄弟,死都不可以分开!”忽然从明儿不善言辞的口中,迸出了如此炽热的话语,将在场所有勇士的心都熔在了一起,他们的眼中闪动着从未见过的希望的光。 “明儿,我们该往哪走?”“明儿,那白色吠舍呢?” 接踵而来的不住的问题,一群因为明儿的劫后余生而重新充满希望的人,把他当成了最后的依靠。 “我也不清楚,它丢下我就走了!” 同样因为白色吠舍的异常而感到迷惘的明儿微笑道,说完抬头望了望朝阳升起的方向,转身对周围期待的勇士们说道:“跟我来吧,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的了!” 说着他凭借着此前自己对这片密林的熟悉,带领着经过生死历练已经脱胎换骨的团队,走向了禁区出口的方向。 所有人紧紧跟随着他,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迟疑,一切的顺从都已经成为发自内心的追随,不再有先前的那种人为安排的生涩。 就这样,很快队伍就已经远远的望见了高大的松树建成的死亡禁区的巨大木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等候,看起来仿佛从未离开过…… 小栖很快就认出了那是荣叔的身影,正准备迎上去,却发现了明儿的侧脸上依旧流露着些许对于先前不快经历的痕迹,便尴尬的伫在那里,静静的观察着明儿的反应。 此刻绿荣也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此刻围在明儿身后的这支队伍的某些微妙的变化,沉默中他的脸上却似乎隐藏着点滴的欣喜,毕竟这次禁区之行是在所有队员的促成下才成行的,也是他在曼达拉大会之前给予这支队伍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次考验…… 虽然当时看来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可从眼前的效果来看,虽然也损失了数位猎手,可明儿的核心地位已经明显确立。于是绿荣放下姿态,径直走上前去,一改往日的冷漠与孤傲,热情的招呼道:“明儿,你们终于出来了!” 望着荣叔的笑容,明儿似乎也从内心深处理解了一切,此前的所有不愉快的经历只是荣叔的另一种高明罢了…… “荣叔,您还在等我们?”只一句简单而温暖的问候,明儿便轻松的化解了此前与这位尊敬长者之间的所有不愉快,而尾随其后的一声接着一声的冰释前嫌的问候,更让绿荣感到自己决定的英明,此刻这支短时间拼凑起来的精英队伍已然在明儿的周围凝结成了一支无比坚固的战斗团队了。 面对着一张张从死亡禁区走出来,经历了生死考验却依旧灿烂如昨的笑脸,绿荣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的点了点头,用力的拍了拍走过自己身前每个人的肩膀,保持着久违的微笑。 面对着曾经拥有绝对权威的绿荣,明儿没有停留,他依旧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隐约显现在村子尽头天际的英雄阁,那从今天起真正属于他的阁楼…… 身后的人掠过一闪而过的迟疑,最后在荣叔默许的笑容中,跟随着明儿,他们心目中可以拯救渡头村的天命传说中的英雄,走向了那高耸的英雄阁。 “明儿,从今天起,这座阁楼就属于你了,朝前走,别回头……” 当明儿带领的队伍终于走远,年轻的背影消失在绿荣的视线,他用略显苍老的嗓音轻声道,随后骑上黑色惑司飞也似的消失了…… 第一百三十章 高阁始名 “英雄阁,我回来了!”踏入阁楼围墙那冰冷沉重的石门的瞬间,明儿望着那传说中为自己而建造雄伟楼宇而感到莫名的欣喜,高声的呼喊着。 就在巨大而空荡荡的阁楼将他的声音反射回来的瞬间,那些一直追随着明儿的猎手也高声的呼喊起来,学着明儿的样子。 “英雄阁,我回来了!” 明儿听了,欣喜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兄弟,再次转过头改变呼喊的称谓,道:“英雄阁,我们回来了!” 因为在他的心中,这是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团队,一群可以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这样的感觉仿佛曾经有过,温暖着明儿因为长久的漂泊而孤独的心。 再最后一句的呼喊声后,迈开大步,疯狂的冲向了英雄阁基座那又长又高的白色石阶,带领着身后英雄的队伍隐没在阁楼巨大的阴影之中,最终来到了阁楼的前面。 就在此时,明儿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第一次挨个看了看每个人的脸,并且细细的在心中默数着…… 不多不少,连自己一共九人,而英雄阁除去没有入口的顶层,也正好只有九层,于是明儿道:“兄弟们,从今天起,按照年纪大小,我们每人居一层英雄阁!” 听了明儿的话,欣喜从每个猎手的脸上掠过,可很快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犹豫和迟疑,显然这些少不更事的年轻猎手一时都无法相信自己可以承受得起这所有渡头村民顶礼膜拜的英雄阁楼。 然而经历了此前所有历练的明儿已经完全找回了自信,他意气风发的对着迟疑的猎手道:“怕什么?你们都是我明儿出生入死的兄弟,除了你们还有谁能配得上这英雄二字?” 小栖瞥见大家听了明儿的劝说依然有些犹豫,可又不忍见明儿尴尬,忙开口道:“大家还是别犹豫了,明儿说可以我们就一定可以!将来不是还要跟随着他扬名曼达拉么?” 曼达拉三字被小栖突然的提起,瞬间鼓舞了所有的猎手,毕竟他们是在绿荣、绿繁兄弟调教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在他们的心中,没有什么比曼达拉大会更重要。 “是啊!你们不相信自己,我还怎么带领你们去曼达拉大会?”明儿不失时机的说道,尽管他此刻对于曼达拉大会的陌生要胜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自从经历了密林中的兽口余生,明儿似乎对于黑松相士的预言也更增添了些许深信,再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就是那个能够带领渡头村走向光明的英雄,而真的要做到这一切,他除了靠自己之外,必须也只有去依靠身后的这些勇士。 当明儿带领着终于肯接受英雄阁的猎手们走进那曾经堆满箭矢的第一层藏锋阁之时,一个念头忽然从明儿的脑海中闪过,于是开口道:“兄弟们,既然我们每人分得了一层阁楼,何不各自给它们取一个名字?” “好啊!这样很好!”听了明儿心血来潮的提议,所有的猎手纷纷附和着,只是很快就有人提问道:“只是我们都是从小习武的粗人,不会取名字啊?” 望着茫然的兄弟,明儿低头思忖了片刻,忙道:“不难,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可我知道我的名字叫明儿,光明的意思,那我居住的阁楼在最高层,光线最盛,不如叫明阁!” “好!好一个明阁,好听,意思也好!”小栖听了明儿的言语,忙应道。 明儿听了开心的转头望着小栖道:“小栖,你看来是这群人中识字最多的了,他们的阁楼名,不如就让你来取?” 听了明儿的提议,所有人纷纷笑道:“明儿真是厉害,小栖确实是我们护林旗中最有学问的猎手了!” “哪里,哪里,既然明儿兄弟都开口了,我也就勉为其难了!”小栖一边谦虚着,一边应下,转头望了望四周,仿佛在寻找着答案,忽然第一层阁楼柱子上悬挂的木头匾额映入了他的眼帘。 小栖看了许久,笑道:“有了,大家快看,这两块匾额上面正好写了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明儿的叫名字阁,那自他而下正好可以依次叫作,天字阁,地字阁,玄字阁,黄字阁;宇字阁,宙字阁,洪字阁和荒字阁!” 众猎手闻言纷纷在心中默念了片刻,随即明儿兴奋地道:“好!真是好名字,八个字正好概括了天地万物,有英雄气概! 他日我们名扬天下,正好可以各自用这八个字遍招天下门生!” 言罢,众人仰天长笑,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高阁之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情丝浅绕 笑声过后,明儿便取出弯刀,将那悬挂于大殿内柱子上的木联上八字一一削了下来,分发到个人的手中。 后带领八人登上了那高高的阁楼,直到来到第八层,只剩下他与小栖二人,手中也仅剩下一块刻着天字的木牌。明儿望了望小栖,郑重的将最后一块天字牌递入他的手心,充满感激的道:“小栖,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饱含了对在此之前这位兄弟对自己倍加爱护的感激。 小栖淡然一笑,双手接过了明儿递来的木牌,道:“明儿兄弟,快上楼吧,以后的路怎么走,我们就跟着你了!” 听了小栖的话,明儿这才想起自己其实一直对于全村人寄于厚望的曼达拉大会的一无所知,忙问道:“小栖,不怕你笑话,我对以后的路如何走,比你还要茫然!” 小栖望着满脸沉重的明儿,反而没有一丝失望,显得异常豁达,道:“明儿兄弟,别想太多,其实整个村子,除了繁荣两位长辈之外,也没有人曾亲眼见过曼达拉大会,所以你不必太过忧虑,车到山前必有路!” 听了小栖安慰的话语,还有他那充满信任的眼神,明儿很快就遣散了心头对于明天些许的迷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别过小栖,上了那最高一层的阁楼。 此时不过刚过正午,虽是冬日,可阳光却依旧明媚,暖暖的照射在渡头村周围熙熙攘攘的树海之上,让人的目光能够看到好远…… 这是明儿第二次有闲暇在阁楼独处并极目眺望,相对于前次的夜景而言,此刻的景色一如他此时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他再一次横身坐到了阁楼的飘窗之上,身体微微的靠在窗棂之上,望着远处的树林和近处的村庄,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陌生而又熟悉。 毕竟对于自己来说,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浮光掠影,转瞬即逝,那被自己遗忘的过去也随之消失在其间,只有在如此难得的闲暇之时才会被想起…… 想到此时,他的目光不由得下意识的从那烟波浩淼的迷雾河畔缓缓移到隐藏在村口幽林之间的医庐;又从高耸相对的村首阁楼移到了隐秘幽深的孤独巷…… 所有的一切都勾起了明儿心底并不久远却印象深刻的回忆,尽管那些并不多,可已经是他的全部,而这一切又都离不开一个人,那便是绿痕。 不知痕儿现在在何处?在做些什么?明儿暗自思忖着,同时将目光移向了村子中的另一处神秘建筑――绿浅居住的神社。 此刻的神社之中,绿浅依旧独自安静的坐在在那神殿之中的大床之上,只是此时他的身边立着一个娇柔的身影,那正是明儿此刻思念的绿痕。 绿浅望着她,一脸的无奈,而一旁的绿痕却不依不饶,撅起的嘴唇似乎是在向所有的人宣告她此刻正在生气…… 从很小的时候起,由于绿繁村务繁忙,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照顾绿痕,更多的时候当她有不顺心的事情,总是第一个来到绿浅的神社请求解决。而不知是因为出于对可爱痕儿的偏爱,还是由于什么别的原因,巫医对于绿痕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直到后来绿痕长成了一个村中人见人愁的任性丫头之时,绿浅才悔之晚矣。 此刻面对着提出任性要求的绿痕,小浅只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神床之上,闭目养神,听之任之…… 可一旁的绿痕却软硬兼施,不停的请求着:“小浅哥哥,求你了!你就劝劝我爹,让他让我去吧!” 面对着不停重复着这句话的绿痕,最终一直心平气和的小浅也忍不住了,厉声道:“你不用再说了,曼达拉大会是关系全村命运的大事,怎么可以带你去!” 突然听见绿浅大声的呵斥,绿痕先是一愣,后很快眼含泪花,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呢喃道:“小浅哥哥,真的一点不可能?” “对,不可能,你最好想也不要想!”面对着如此模样的绿痕,小浅虽然心有不忍,可为了断了她的念头,口气依旧坚决。 听了绿浅如此坚决的回答,绿痕渐渐知道了事情的严重,可依旧不肯放弃,正准备开口再请求之际,却被小浅抢先阻止道:“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说完绿浅转过脸去,将身体朝向了神社的另一个方向,背对着绿痕。 望着小浅从未有过如此冷漠的背影,绿痕再也没有说些什么,其实在此之前她已经求过了自己的村首父亲,得到的回答也是同样的坚决。可令她百思不解的是,这些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人,为什么在曼达拉大会的事情上态度如此的一致。 想到这里,她一边转身默默离开小浅哥哥的神社,一边暗自思索着自己是否的确有什么过分之处。 走出神社,她抬头远远的望向明儿此刻正端坐其上的英雄阁,生气的骂道:“该死的明儿,现在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人家想去曼达拉大会,不全都是为了他!” 而此刻在阁楼之上观望的明儿却远远的能够望见绿痕那熟悉的身影从小浅的神社之中走出…… 先是一阵惊喜,很快又被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嫉妒占据了心智,摇了摇头便跳下了阁楼的窗棂,躺到了自己的大床之上,再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 绿痕却依旧执着于自己的努力,连她自己都不十分的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强烈的想要跟随明儿前去曼达拉大会,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只好去了自己最后也是最有把握的去处,她决定去村外医庐之中去求自己的娘。 想到这里她径直朝村口走去,可轻快的脚步却时而变得迟疑,因为她清楚自己若真的开口,当了自己十几年温婆婆,刚刚才相认的娘一定会答应帮自己,可若这真的是一件违背世俗的事情,自己的请求无疑让娘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带着如此犹豫的心情,绿痕一步一顿的走向了村口树林中的医庐。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情为何物 “温婆婆,您在忙呢?”来到村口医庐的绿痕见有许多村民在求诊,便开口对绿温道。 绿温惊喜的抬头一看,见绿痕正站在门口,笑道:“痕儿来了呀?快进来坐下,就这个几个病人了,很快就忙完了。” 看着一如往日般关心自己的温婆婆,还有她那变年轻的容颜,绿痕感到之前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已经消失了,她报以淡淡的一笑,道:“婆婆您忙,不用招呼我,我就是来看看您!” 绿温此刻虽然心中清楚痕儿对自己的称呼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还是有些失落,迟疑了片刻,转过头去继续询问病人的情况去了。 绿痕在医庐的正厅角落里坐下,一边看着母亲热情而细心的为村民治病,一边环顾着四周熟悉的一切,心情平和了许多…… “痕儿,我忙完了,有什么事情吗?”正陷入沉思中的绿痕忽然听道娘的问候,这才回过神来,望见窗外射入的夕阳的余辉,原来自己已经静静的呆了一个下午了。 她转过头,对绿温笑了笑,道:“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娘!” 此刻医庐中已经没有了别人,忙碌了一整天的绿温听了女儿的话,颇感欣慰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真的吗?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能瞒得过我?” 绿痕其实也并不想隐瞒什么,只是方才静静的思索中,她的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只有明儿和心儿的音容笑貌,越发的使她感到迷惘。 “娘,怎么才能知道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绿痕忽然轻轻的问了句。 她显得有些突然的问话,却并没有让绿温感到意外,她依旧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将她拥在怀中,沉默了片刻道:“刚刚你就在想这个?” “嗯。” “傻丫头,情为何物,多少古圣先贤都无从知晓,更何况是你呢?”绿温怀抱着女儿,回答的感慨万千。 “情为何物?”绿痕淡淡的叹道,起身走到窗前,望了望那巧遇明儿和心儿的碎石滩的方向,却被茂密的树林挡住了视线…… “看来为娘也帮不了你,一切因缘皆有定数,别过强求就是了!”望着女儿有些落寞的背影,绿温心中一阵酸楚,忙劝慰道。 “娘,女儿求你一件事情,好吗?”绿痕忽然转过头,充满期望的道。 “什么事情,娘一定尽力帮你!”见到女儿有求于自己,绿温不假思索的应允了,连问也没问一句。 其实这一切都在绿痕的意料之中,可越是答应的爽快,越让绿痕感觉为难,毕竟自己所求之事实在太难办到,绿痕将头低下,失落的道:“唉,还是算了……” 看着女儿为难的样子,绿温更是不肯放弃,焦急的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告诉娘!” “我想去曼达拉大会……”沉默了许久,绿痕还是最终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出乎意料的是绿温听了她的问题,不仅没有为难,却开怀大笑起来…… “娘,你笑什么?我的要求很荒唐,我知道!” “不是,这件事情听起来难,其实却很简单。”望着绿痕为难的样子,绿温笑道。 “简单?”绿痕还是全然不解娘的话,惊讶道:“曼达拉大会不是不许女子参加的么?我求了爹,还有浅巫医都被骂了一顿!” “你要去曼达拉大会做什么?”绿温没有回答,却追问道。 绿痕听了羞涩的低下头去,不肯回答。 “有什么不好说的,还不是为了明儿?” 绿痕见一切都逃不过娘的眼睛,便坦率的点了点头,承认了。 “去参加曼达拉大会是不可以,可要去郡里倒不是难事!”绿温道。 “去郡里和参加曼达拉大会,不是一回事么?”绿痕不解的问道,可在此同时,豁然开朗,明白了绿温的意思,顿时心花怒放,道:“对呀,我可以请求爹让我去郡里游玩,这样就可以陪着明儿了!” 望着得意忘形的女儿,绿温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是去游玩,是去看望你的觞儿哥哥!” “恭觞?”绿痕脱口而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是啊,你在曼达拉大会期间去郡里游玩自然是没人答应,可你爹一直想撮合你跟觞儿,你若以此理由前去,自然可以成功!”绿温解释道。 “可是……”绿痕想起原本明儿和心儿就已经让她无从选择,如今还要将觞儿搅进来,迟疑道。 “别可是了,娘知道你的心思,告诉你缘分的事情不可强求的,顺其自然吧!眼下只有这样你才能去曼达拉大会啊?”望着女儿再次露出的为难表情,绿温劝慰道。 “嗯,我明白了,好,我现在就去找爹说!”终于下定决心的绿痕立刻起身朝医庐的大门跑去…… “唉!别急,娘给你做幽松糕,吃了再走!”望着心急如焚的女儿,绿温忙喊道。 无奈绿痕此刻一心只想着曼达拉大会的事情,全然没有心思吃饭,头也没回就跑开了,远远的丢下一句话:“娘,我不饿,改天再来看你!” 望着女儿来去匆匆的背影,绿温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可更多的还是喜悦,毕竟自己和绿痕之间由于相认而产生的隔阂已经消失殆尽了…… 绿痕一路小跑着,如一只欢快的小鹿,不一会就登上了村首绿繁的高高阁楼,边登楼梯边喊道:“爹,爹,我有事和你说!” 边喊着边闯进屋里的绿痕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幸好那人身手敏捷,巧妙的一闪,然后用双手将失去重心的绿痕牢牢抓住,才没有摔倒。 绿痕抬头一看,原来此刻绿荣也在父亲的阁楼内,二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爹!”绿痕正要开口,却被绿繁狠狠的责骂道:“痕儿,越来越没规矩了!爹真忙着呢,你怎么就闯了进来?” “我……” “还差点撞到了荣叔,还不快道歉,一点礼数没有!”未等绿痕开口解释,绿繁又是一阵训斥。 倒是荣叔还是一贯的和善,笑着对绿痕道:“没事,没事,痕儿越来越可爱了!” “对不起,荣叔!”绿痕望着绿荣调皮的说道,然后转身对着父亲吐了吐舌头。 “痕儿急匆匆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绿荣依旧保持笑容的,问道。 “还是荣叔最好了,我是有重要的事情!”绿痕朝荣叔身边站了站,道。 “你能有什么事情?快说,我还要和你荣叔商议曼达拉大会的事情呢!”绿繁看着调皮的痕儿,摇了摇头道。 “爹,你们去曼达拉大会,我想去看看觞儿哥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狩天荒阁 听了绿痕突如其来的要求,绿繁喜出望外,笑道:“好啊!这次去我也正准备与你恭叔叔商量商量,早日把你的婚事定下来!” 绿荣闻言也笑道:“痕儿,你终于想通了,这多好呀,也不用叔叔天天劝你!” 望着如此热情的二人,绿痕心中一惊,开始迟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心中暗暗道:“看来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搞不好还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好了,没别的事情了吧?”绿繁道:“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两天后出发,这次我们要在郡里常住!” “常住?曼达拉大会不就十来天么?”听了绿繁的话,绿痕不解的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回去收拾就是了!我和你叔还有事情要商量。” “是!那我就先走了……”绿痕也顾不得细想,眼下终于搭成了心愿,便匆匆的下了阁楼,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绿痕走后,绿荣望了望绿繁,道:“兄长这么有信心?常住,是不是明儿进决赛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啊?” “此次郡赛的监督神是恭兄的旧友,他已经答应让明儿使用狩天弓,如此还怕不能进决赛?” 幽暗的阁楼里,二人相视而笑。 “那我得去告诉明儿,之前我为防万一还收了他的狩天弓!”说完绿荣也匆匆的下了阁楼,在夜色朝着英雄阁的方向去了。 此刻的英雄阁之中,明儿虽然一直将自己闷在厚重的被褥之中,可见到绿痕从小浅的屋内出来的情景总是挥之不去,让他辗转难眠。 尽管在他的心里清楚的知道绿痕的心中有着另一个人,而自己也只是为了帮她达成宿愿才答应留下的,可他还是无法释怀,因为他不能容忍别的男人比自己还要优秀,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好朋友。 “明儿兄弟,荣叔要见你!”此刻忽然传来了小栖的声音。 明儿这才从被子中探出头来,道:“快让他进来,他人在哪?” “正在阁楼前等候,被兄弟们拦下了!”小栖答道。 明儿感觉有些讶异,忙道:“为什么拦他?你们不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么?” “我们护林旗猎手有一个原则,就是永远只拥护一个领袖,现在你是我们的头,所以他已经再也不可以来打搅你了!” 望着有些诡异的小栖还有他口中同样诡异的规矩,明儿没有多想,便道:“好,那我这就下去见他!” 匆匆整理好衣物,明儿便随着小栖来到了楼下,见到原本不可一世的绿荣果真被居住英雄阁最下两层的兄弟挡再了阁楼外…… 明儿一直不知道所有猎手的名字,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忙喊道:“洪、荒二位兄弟,快让荣叔进来!” 说完热情的就要将绿荣迎进来,却不想绿荣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道:“明儿勇士,在下卑微,就不进英雄阁了!” 望着绿荣恭敬的样子,明儿更加不解,却又十分无奈,道:“荣叔,半日不见,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勇士,从你走出禁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勇士,将代表渡头村前去参加曼达拉大会,也就是说从此刻起你就是至高无上的,有机会成为神的人!” “成为神?”明儿渐渐感觉事情有些严重,可还是不失幽默的道:“我怎么可能成为神?荣叔别开玩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曼达拉大会是选拔勇士的大会,以射术论英雄,分为郡赛,州赛直到晋级最后的曼达拉决赛,最终胜出的人可以入住般若之城,脱胎换骨成为般若神明!” “原来如此……”明儿此刻才算明白了众人趋之若骛的曼达拉大会的真正意义,笑道:“荣叔前来一定有事,有话请直说,就算我最后一定能够胜出,那此刻明儿也还不是什么神,还是请先进来再说吧!” 听了明儿的邀请,绿荣依旧推让道:“不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曼达拉大赛的时候你可以使用狩天弓!” “狩天弓?”明儿这才想起前几天因为使用狩天弓而被绿荣教训的事来,道:“荣叔,我刚刚明白了狩天弓的缺陷就是不能射中我所不曾见过的东西,你为什么现在又来劝我使用?” “其实当日我只是利用了你对狩天弓还不够了解的事实,所以才侥幸能够赢你,要知道那狩天弓是曼达拉第一神兵,只要你潜心钻研,肯定可以所向无敌,记住,一定要用它!”绿荣见明儿有些执着于前次的得失,怕他会放弃使用狩天弓,忙劝道。 明儿见绿荣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大,便不好推辞,犹豫了片刻,应允道:“恩,明儿记住了,明天我就拿它出来多多练习!” 绿荣见明儿终于答应,便笑道:“好,如此最好,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告辞了!” 明儿见荣叔要走,忙道:“荣叔,我送送你!” 绿荣见明儿如此客气,忙劝阻道:“勇士请留步,不用送了,记住一定要多多钻研狩天弓,渡头村的将来就握在你的手里了!” 听着绿荣临走之时意味深长的嘱咐,明儿顿了顿道:“恩,明儿记下了!” 此刻绿荣早已经消失在英雄阁前的长长白色台阶尽头了…… 一直在旁默默听着二人对话的小栖这才开口问道:“狩天弓,究竟又何神奇之处?为何荣叔一会反对你用,此刻又极力促成你用?” 明儿望着若有所思的小栖,自己其实也不甚明白,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荣叔既然嘱咐了,我用便是!” 说完明儿转过身来,才发现原来此刻其余八人也早已经悉数到场了,整齐的排满了荒字阁。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曼达拉大会的日子应该近了,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训练!”明儿开口道。 此刻荒字阁里寂静无声,大家都十分恭敬的站在原地,不见有人应允,目光齐齐的望着阁楼大厅的一个方向。 明儿转头望去,惊奇的发现那被绿荣随手挂到柱子之上的狩天弓竟然在幽暗的角落里闪烁着白色的荧光…… 明儿望着大家好奇的眼神,笑着解释道:“这是黑松相士送我的神兵,大家不用惊异,我这就将它拿回明字阁,大家休息吧!” 说完明儿走近那幽暗的角落,伸手便取下了那熠熠生辉的狩天弓,在众人仰慕的目光中朝着高高的阁楼走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明阁暗影 或许由于白日里一直在床上休息,又或许是绿荣先前对自己的那些奇怪的嘱托,冷风凛冽的冬夜里,明儿却辗转难眠…… 最后他干脆索性起身,怀抱着那神奇诡异的狩天弓坐到那阁楼的窗棂边上,对着星光黯淡的夜色发呆。(..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仔细的回想起自己接受狩天弓之时诡异神秘不肯以真面目见自己的黑松相士的那番话,这神兵利器究竟与自己有着怎样的渊源,而荣叔对待它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也更让明儿匪夷所思。 思索了很久依旧没有答案,让他感到身心俱疲,其实一直以来他的思想都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哪怕实在梦里,他也时常梦见一些异幻亦真的场景…… 梦想、现实、过去何未来总是莫名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无形而无法挣脱的网,让明儿无处可逃。 此时他黯然的低下头,却在不经意之间瞥见了一个黑影从阁楼里闪了出去,由于基座的台阶是白色的,尽管此刻光线十分黯淡,明儿还是能够看的很清楚。 谁?这么晚还离开英雄阁? 明儿原本低落的情绪忽然振奋了许多,一夜之间所有人态度上诡异的转变,让明儿对于渡头村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于是他放下狩天弓转身迅速的下了阁楼。 明字阁的下面便是小栖居住的天字阁,明儿原本喊上小栖,却见他早已经在被子里蒙头大睡,于是不忍心打扰,转身下了阁楼,来到了更低一层的地字阁,居住在那里的兄弟也同样熟睡着。 明儿顾不上细想,一口气便下到了最低的荒字阁,而兄弟们无一例外的都在熟睡之中而没有被惊醒。这一切想来十分正常,因为毕竟这是他们逃出死亡禁区之后的第一天,兄弟们经历了生死的考验,身体与心理都经历了极大的消耗,自然睡的很熟。 可仔细一想却十分的奇怪,阁楼里除了最高层被封闭,就只有住着自己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人,难道还有别人? 想到此处明儿心中不由一惊,转身飞快的出了阁楼,疾速的小跑着追随着那个黑色身影的方向追去。 由于先前他居高临下观察的仔细,很快便真的再一次见到了那黑暗夜色里同样疾速前进的身影。 从后面远远的望去,明儿便能察觉出此人身手不凡,跟出了许久,最后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那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猛的一转身,机警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发现了什么,可明儿早早的就已经隐蔽到了一颗巨大的树木之后,完全不可能被发现。 那人忽然喝道:“谁?出来!” 明儿心中一惊,可很快便发现那只是对方使用的心理战术,其实此刻他根本没有发现明儿,只是用这种方法来迷惑可能跟踪的人罢了。.info[] 可对方如此聪明的一个举动却让明儿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疑问,暗自惊异道:“怎么会是他!” 这是一个多麽熟悉的声音,可明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个人为何会才此时来此,又为何如此的诡异警觉,然而此刻除了等待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揭晓谜底的方法。 那人在喝斥之后等待了片刻,明儿一直深深的藏在树后,一动不敢动,终于一道亮光划破天际,如此熟悉的场景却让明儿更加的不解。 “牧冕社主?”明儿心中暗暗叹道:“他为何来此?” “属下参见社主!”远远的传来那黑影熟悉的声音,明儿在离得十分近的大树后屏住呼吸偷听着一切…… “免礼!”牧冕社主用沙哑的如同从地面之下发出的嗓音道:“深夜找我来,有何事禀报?” “社主,明儿拥有一柄狩天弓,绿荣说那是曼达拉第一神兵利器,恐怕会对我们的计划有所不利!”明儿听着黑夜里那熟悉的声音竟然背叛自己,将自己的举动全部告诉了这个神秘的牧冕社主,心中又气又恼,微微探出头去,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仔细的辨认着那个黑影。 可由于星光太过黯淡,又加上那二人见面的地点在如此隐秘的树林间,无论怎么努力,明儿还是无法确认自己听见的声音究竟是否出自谁人之口。 尽管此刻明儿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可他还是想亲眼见到才可以确定。 面对着那黑影的报告,牧冕社主却忽然沉默了,他转头望了望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到明儿藏身其后的那颗巨大松树之上,一动不动…… 明儿忙缩回头去,过分的紧张让他差点无法抑制住沉重的呼吸,可庆幸的是,最后那牧冕社主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本座知道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曼达拉大会之前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 那黑影闻言虽诧异为何社主什么也没有说,却也不敢多问,恭敬的拜倒在地,道:“是,弟子恭送社主!” 明儿见一道白光闪过,牧冕社主再次神奇的化成一颗流星,消失在天边。 未等那黑影起身,明儿便飞也似的朝着英雄阁奔去…… 很快他等上了白色的阶梯,冲进荒字阁,大声叫道:“兄弟们,都出来!” 其实明儿早就想到,既然那人有可能是自己身边熟悉的人,而且一定能够去参加曼达拉大会,那必定是阁楼中的八位兄弟之一,为了早点搞清楚这一切,只有连夜集合所有人,未到之人便是奸细。 荒字阁的兄弟睡意正酣,忽然听见明儿的喊声,顾不上冬夜的寒冷,大惊起身道:“明儿兄弟,出什么事了?” 明儿见兄弟受冻也感十分过意不去,忙道:“兄弟快些穿戴衣物,不要着凉了!” 话音未落,洪字阁的兄弟也衣衫不整的来到了荒字阁,很快所有人陆续赶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个不缺,悉数到齐。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明儿措手不及,尽管此刻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可若不找个借口,这寒冷冬夜惊醒所有兄弟,也着实让他难以下台。 于是明儿笑道:“各位兄弟,想来曼达拉大会前途一定凶险异常,我此举只是想试探一下兄弟们的警觉性,还望莫见怪!” “兄弟哪里话,我们是护林旗最精锐的猎手,这种情况平日训练中见得多了!”小栖忙圆场道,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小栖兄弟,你的嗓子?”明儿关切的问道。 “哦,多谢兄弟关心,没什么可能是从天字阁下来冻到了,不碍事!”小栖忙解释道。 明儿这才想起小栖住在最高的天字阁楼,仅低自己一阁,衣物又没有来得及穿上,自然冰冻非常。 想到此处明儿开怀一笑,将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披到小栖的肩头,道:“兄弟们警觉性都很高,这样的训练再也不需要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这话的明儿如释重负,轻轻的拍了拍小栖的肩膀,示意他也快点上去歇息……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临战偷闲 原本从声音上判断,明儿就是怀疑住在天字阁的小栖,可另他意外的是小栖不仅按时出现,而且声音也由于寒冷的天气而变的沙哑,这样便排除了明儿心中的顾虑,感觉十分的欣喜。 毕竟他如此急于证实也是为了早日澄清自己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中并不存在什么奸细,如此以来他才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前去曼达拉大会全力以赴。 从荒字阁登上天字阁的过程中,明儿一直望着走在身前的小栖的背影,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萦绕在心头,可他怎会知道此时那道只有在牧冕社主出现时才会出现的流星的痕迹正浅浅的挂在英雄阁顶层的屋檐边,慢慢的消失,却证明了牧冕社主在不久前刚刚来过…… 漫漫的曼达拉的黑夜,深沉幽静包围渡头村的密林,在并不十分明朗的星光下交织成了一个阴冷黑暗的网,紧紧的缠住了灯火通明的英雄阁,让同样心怀坦荡的明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一夜接下来的时间里,明儿睡的很香,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那从英雄阁顶层不时传来神秘的脚步声。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在熟睡的明儿面颊之上的时候,等候多时的小栖终于忍不住轻轻的走进安静依旧的明字阁楼,小心翼翼的道:“明儿,不早了,今天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正沉醉在甜美梦乡的明儿忽然听见小栖轻柔的声音,懒懒的睁开眼,却被早已经灿烂异常的阳光刺的再也无法睁开…… “不好意思,你先到阁下让兄弟们少等,我马上就来!”明儿有些愧疚的对小栖道。 小栖见明儿被自己喊醒,也没有多言,匆匆应允了句,便下了明字阁,去阁前等候去了。 其实此刻其余七位猎手早已在阁楼前的空地上等候多时了,只是迟迟不见明儿出来,才让小栖前去探望。 此刻众人见小栖终于出来,便迫不及待的前来问询。 “不要问了,明儿兄弟马上下来,让大家少等!”小栖未等众人开口,便早早的说出了情况。 一听明儿即将前来,众人心中似乎有了一块石头落了地,忙整齐的排成了一列,背上了弓箭,在阁楼前焦急的等待…… 片刻之后,明儿匆匆的出来了,边走边不时的整理着衣冠,可令所有猎手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空手而来,并未随身携带狩天弓。 “不好意思,让兄弟们久等了!”明儿边跨出英雄阁,边对身前等待的兄弟道。(..info好看的小说) 可当他抬头之时,才发现这些整齐等待自己的猎手眼光中透出些许异样,于是他习惯性的朝站在队伍最左边的小栖望去。 小栖只好快速的贴近明儿,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明儿,今天我们怎么训练呀?你怎么连狩天弓也没带?” 明儿闻言后微微一笑道:“哦,我明白了,今天的安排我昨天想了一夜!” 听了明儿的话语,所有人立刻振奋了精神,自从禁区历险之后,虽然折了数位兄弟,却大大的提高了这支为了曼达拉大赛而临时集合的队伍的凝聚力。 经历了密林中的一切,大家对于明儿的能力深信不疑,所以士气也变得空前高涨,以前枯燥而艰苦的训练看起来是那么的遥遥无期,可如今对于这些一心想去曼达拉大会建功立业的猎手来说却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 “可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在面对如此关键的大赛之时,最重要的已不是我们的技艺,而是我们的心境,不知各位兄弟以为如何?” 听了明儿的话语,所有人却如同在云中雾中,全然不知所谓,只有小栖在一旁听的连连点头。 见在场的兄弟并不十分理解,明儿便补充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不会什么训练,可我知道怎么让大家心情愉快,明天就要起身前去参赛了,不吃饱睡好,怎么有心情比赛?无论前面是什么挑战,只要你们相信我,我相信你们,都没有什么可怕的,对不对?” “对!”小栖激动的高声应和道,在他的带领下,猎手们也开始欢呼着支持明儿的决定。 可赞同之后大家还是不清楚明儿究竟怎么安排的,于是荒字阁主道:“明儿兄弟,有话便直说,不用对我们解释这么多!只要你说了,我们便会照做,做到你满意为止!” “对!”荒字阁主话音刚落,众人连忙称是,其实明儿也知道这些猎手都是从小习武的粗人,对他们只用命令,多说无益。 “还不知道各位兄弟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用阁名代替吧?”明儿正准备称赞一句这开口说话的荒字阁主,这才发现自己除了小栖之外,对于这些兄弟的姓名一无所知。 小栖忙上前道:“我们渡头村的人都姓绿,名字也都只有一个字,即便告知了明儿兄弟,一时间也恐怕难以记住,不如就直接称呼什么阁主,好记很多!” “恩,如此也好,等我们凯旋归来,必定名扬天下,到时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也可以做你们各自门徒的旗号!”明儿听了小栖的提议大笑道。 众猎手闻言,想起对将来各种美好的期许,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那好,既然各位同意,今天就按照我的安排,大家先各自回阁,将弓箭卸下!”明儿道。 “卸下弓箭?”听了明儿的号令,所有人立刻朝阁楼内走去,却也传来了低声的议论声。 少时,各位猎手便空手回到了阁楼之前,齐齐的排开,等待着明儿的下一步安排。 明儿见状,道:“今天我只想各位陪同我去村子周围转转,游玩一天!” “什么?”“游玩?” 此言一出,低声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各位兄弟有话请直说,别总是窃窃私语,这样恐怕有些看轻在下,不拿明儿当兄弟!”明儿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不满。 可即便他如何的努力,这些猎手由于对于那个古老预言的崇敬,而产生的对于明儿的敬畏之感却依然挥之不去…… 还是荒字阁主心直口快,大声道:“明儿兄弟,我们不是很明白,大战在即,我们为什么要去游玩?”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明壁生辉 “荒字阁主,你方才不是说明儿兄弟说什么,你便听从吗?怎么现在又来问这问那?”小栖见明儿有些为难,同时也深深的理解明儿的良苦用心,便立刻出来制止道。 荒字阁主闻言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应道:“是,明儿兄弟想去,我们兄弟便一定跟去便是!” 明儿见他口上随顺从,可心中定有不解,便道:“兄弟们有什么不解,现在就不必再多言,等游玩回来之后再说!” 最后在明儿的带领下,队伍终于出发了,走出了英雄阁院落的石头大门,朝着进入渡头村的孤独巷走去。 虽然刚开始气氛有些拘谨,可毕竟此刻他们身上数十年来难得的没有背负弓箭,除了一种严重的不适应之外,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第一次如同平常村民一般,不紧不慢的漫步在渡头村熙熙攘攘的如战船形状的民居之间,感觉熟悉又陌生。 这些护林旗的精英都是从懵懂的孩童时代就被绿荣挑选,进入密林和舰队训练,除了极少数的时间能够归家省亲之外,其余的时间他们的生活都是被没完没了的训练与任务填满了。 这也是先前他们在心无羁绊的明儿面前显得如此木讷与迟钝的原因,多年的护林生涯已经让他们几乎散失了除了战斗之外的一切作为一个人的独立思考能力…… 而小栖显然是如此的体制之下的一个另类,并不强健的体魄,逼迫他总是要比别的同伴多用脑子思考,这也是他最受明儿喜爱的原因。(..info好看的小说) “玄字阁主,前面就是你的家吧?”荒字阁主忽然惊喜的喊道。 “恩!”玄字阁主惊喜而又带些羞涩的应道。 “是么?不如我们一道去你家做客?你也顺便回家看看?”明儿听了惊喜的问道。 “这……”玄字阁主虽然很想回家看看,却又十分的迟疑。 “这什么这?难道怕我们这么多人去,会打扰你的家人?”明儿见玄字阁主有些为难,这才感觉自己有些唐突。 “不,只是大赛当前,若是被荣叔知道我私自回家探望……” “这个你大可放心,现在你归我管,我想如果我真的是注定能够带给渡头村希望的人,你以后也一定归我管,我说你可以回去,你便可以回去!”明儿这才知道他是对于先前护林旗的严格纪律有所顾及,忙安慰道。 “那好,我真的好久没回家了!其实我的父亲早年被选取参加曼达拉大会的训练便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娘也病死了,只有我和婆婆相依为命……”玄字阁主边解释,边带领着众人朝他家那显得有些破旧的低矮房子走去。 当一群人从行色匆匆的路上,忙里偷闲的这么一个晴天,忽然从幽暗狭窄的孤独巷,走近破败中却充满生机的农家院落,明儿和周围的猎手一样感到了震撼。 低矮的小木屋,久未修缮而有些残缺的屋檐,稀疏的木栅栏挡不住什么却隔开了家与世界…… 玄字阁主走在最前面,缓慢的脚步无法掩盖他内心的急切,可他取下栅栏门上套索的手却显得有些颤抖。 “谁啊?” 由于玄字阁主的脚步声被发现,屋子的后院里传来一声苍老却慈祥的声音。 “婆婆,是我!” 玄字阁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不清了,可里面的老人却一下子辨认出了数年未见的孙子的声音。 “二狗子,是你吗?” 伴随着苍老的声音,一个头发凌乱花白,身上棉服破落的老妪出现在木屋的矮门里。她看上去面容消瘦,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大的木桶,原来是在取水。 “婆婆,是我,二狗子回来看你了!”玄字阁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此刻全然释放了他多年来对家,对年迈婆婆的眷恋。 这时,老妪也急切的冲向屋外,却不小心踢到了大门的门槛,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好在此时玄字阁主已经赶到,用有力的双臂一把扶住了年迈的婆婆,可那装满水的水桶却重重的摔在地上,散成了几片,树藤拧成的箍断了…… “婆婆,您慢点……,摔倒了怎么办?”玄字阁主的话语关切又带着些责怪。 “二狗子,哈哈……”心直口快的荒字阁主却在栅栏外大笑起来,因为知道了玄字阁主的昵称而欣喜不已。 可明儿此刻的心中却涌上了一丝酸楚,不过这温馨的一幕却让他更加庆幸自己在这即将前去曼达拉大会之前的日程安排的合理。 “玄字阁主,别忘了招呼我们啊?”明儿恭敬的站在栅栏门外,高声喊道。 玄字阁主这才想起介绍,道:“婆婆,这是明儿勇士,那些是我一起训练的兄弟!不要站在外面,快进来呀!” 面对着玄字阁主热情的招呼,明儿正准备迈步进入栅栏,却被老妪阻止道:“什么,慢着!” “怎么了?婆婆。”玄字阁主也感到十分的意外。 那白发老妪却推开了自己的孙儿,胡乱的用双手整了整凌乱的白发,然后转身朝屋子里急匆匆的走去,边走边道:“孙儿,让大英雄等等,我去取鞭炮!” “婆婆,要鞭炮做什么?”玄字阁主面对着忙碌慌乱的婆婆,却是一头雾水。 “要的,要的!”不一会白发婆婆取着一串红色的鞭炮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递给孙儿道:“二狗子,快,拿去挂在门口放了!” “婆婆,这是做什么?” “来,你指给婆婆看,哪位是那个我们等了十多年的大英雄啊?”婆婆探出佝偻的身子,努力的用早已昏花的眼睛辨认着立在门口的一群青年才俊。 “这位,白衣服的便是明儿勇士!”玄字阁主指了指正站在栅栏口的明儿道。 老妪拖着孙儿的手,上前了几步,来到院落中央,朝一直微笑着的明儿望去,点了点头道:“哎,老了,看不清了……” 少时转身急切的催促着孙儿道:“二狗子,快去把鞭炮放了,渡头村几百年的规矩,贵客初次临门,必须燃放鞭炮,以告乡里四邻!” “哎,我这就去,你等着!”玄字阁主这才想起,渡头村却有如此规矩,自己多年不能在家侍奉婆婆,恪尽孝道,如今能用这种方法让婆婆高兴高兴,也是应当。 很快一串看上去有些褪色的红色鞭炮被挂在了栅栏门前的一株小树之上,燧石点火之后,一阵不是很响亮却足以打破渡头村寂静的鞭炮声响过,留下了一阵蓝色的烟雾,慢慢散去。 在烟雾之中,明儿带着其他的护林旗员满面微笑的走进了玄字阁主的家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残宴誓师 在玄字阁主的家中,众猎手与明儿受到了并不十分富足却极其隆重的款待,对于一个只剩下一个孤苦老人的家来说,一碗咸菜,几杯热酒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米饭,就已经是最大的付出了…… 觥筹交错的热烈场面中,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的兄弟们都显得十分的开心,尤其是像荒字阁主一样心无旁骛的豪爽之人,更是开心不已。 因为对于这些常年戌守在树林哨所里的猎手来说,家的温暖已经久违了。 席间只有两个人情绪不高,一个便是久未归家的玄字阁主,望着那在一旁开心忙碌着的婆婆那有些笨拙的身影,他的心里却满是愧疚…… 另一个却是这场款待的主角,明儿一直端着酒杯发着呆,只有当开心的兄弟过来祝酒他才会勉强端起酒碗浅浅的饮上一小口。 当然除了心思细密的小栖之外,也没有人注意到明儿的若有所思,为了不让酒宴的气氛陷入冷清,他热情的端着酒杯走来走去,找不同的人共饮。 破旧低矮的民居,孤苦寂寞的老人,不能尽孝的子孙,明儿的脑海里不禁思索起曼达拉大会的意义来,除了那个万里挑一的人可以登顶神殿,平步青云之外,多少人会为这个梦想错过太多太多? 想着这些的明儿不禁端起酒碗起身踱到了窗前,放眼周围的那些民舍,心里念着别的人的生活是否也或多或少一如玄字阁主一家呢? “明儿兄弟,怎么你好像有心事?”小栖也来到了明儿身后,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到有些迷茫……”明儿转头见是小栖,便没有隐瞒。 “哦?迷茫?就因为玄字阁主这破落的家?” “是啊,小家如此,渡头村如此?天下又有几家真的幸福呢?”明儿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叹道。 “明儿兄弟怎么如此悲观?”小栖说着转过身去,对着屋内的婆婆喊道:“婆婆,明儿兄弟没酒了!” 话音未落,步履有些蹒跚的婆婆提着酒壶缓慢的边走过来便道:“哦,我们的大英雄怎么能够没有酒呢?来,婆婆给你斟满了!” 明儿一边关切的迎过去接婆婆倒给自己的酒,一边不解的望着小栖。 “看见没有?你觉得人为什么而幸福?”小栖望着满脸皱纹却笑的如菊花般灿烂的婆婆,对明儿道:“婆婆虽然过的很孤苦,可因为你的出现,她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可是即使我将来真的可以带给渡头村美好未来,这一切与婆婆何干?”因为几分酒意而显得更加感伤的明儿道,言语间透露出对已如日近黄昏的婆婆的不解。 “婆婆的希望是玄字阁主,玄字阁主的希望是曼达拉大会,而我们真的要扬名天下,希望就是你!”小栖激动的说道:“难道你还不明白?” 面对小栖极其透彻的分析,明儿似乎也不知如何去辩解,若真是如此,他感觉肩头的担子变得异常重大,早已不仅仅是为了对绿痕的那个连自己都感觉有些傻的承诺了…… 喧闹的酒席很快就到了散场的时候了,可一直很忙碌的婆婆的热情却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在所有人都因为酒的作用而有些倦意的时候,她一个人默默的收拾着凌乱不堪的碗筷…… 明儿远远的看见玄字阁主也在一边心疼的试图伸手帮忙,却显得十分的笨手笨脚,被婆婆制止了。 于是明儿也走了过去,他微笑着拾起婆婆手边她正要收拾的一只酒碗,递进了婆婆手中的竹篓之中。 忙碌的婆婆抬头一看,见是明儿,大惊道:“哎呀,别脏了大英雄的手,快放下,这些事情交给我这个老婆子好了!” 明儿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微笑着对婆婆道:“婆婆你忙了一中午也该累了,这些细致活我也不会,只能帮您把手。” 婆婆见明儿不肯罢手,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微笑着接受了,当手中的竹篓被脏碗装满的时候,她吃力的试图用双手提起朝屋后院落的水井走去。 明儿见了忙抢过竹篓,提着朝后院走去,跟在后面的婆婆,边走边笑道:“大英雄啊,真是好人,好人啊……” 此刻在另一边默默收拾的玄字阁主望着明儿的背影,眼睛渐渐模糊了,一股感激的热流在他的胸中翻涌,而这一切比此前他对于曼达拉大会的每一次悸动都要来的真切。 待到所有的碗筷都已收拾完毕,平凡的农家小院再度回复了平静,那些休息了片刻的猎手们此刻也已经回复了精神,在院落中观赏着各种花草,谈笑嬉戏着。 此时已经帮婆婆洗刷好碗筷的明儿扶着婆婆从后院走来,正在屋顶上修缮的玄字阁主清楚,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婆婆,打扰了这么久,我们该走了!”尽管有些对于温暖家的感觉的不舍和对于尽孝心切的玄字阁主的理解,明儿还是说出了告别的言语。 婆婆此刻的脸上虽然一如刚才的保持着笑容,可眼神中还是带着些许隐藏很深的失落,紧握着明儿的手,道:“大英雄,我知道,有许多大事等着你们去做,老婆子就不留你们了!有空一定记得要常来啊!” 明儿忽然感觉有些哽咽,于是没有说话,只紧握着婆婆干枯消瘦却十分有力的双手,使劲的点了点头。 “二狗子!”婆婆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不见自己的孙儿,便大声呼喊着:“二狗子!” “哎,婆婆,我在这!”正蹲在高高的屋顶上抓紧最后时间修缮的玄字阁主忽然听见婆婆呼喊自己,边答应边跳了下来。 婆婆一把握住孙子那因为干活而有些污浊的手,塞进明儿的手中,道:“孙儿,你不用老挂念婆婆,跟着大英雄,一定要好好干!” “哎,婆婆,孙儿知道!”玄字阁主紧握住明儿的手,说出了发自内心的话语。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渡头村的未来是你们的,希望我能等到你们好消息!”说着婆婆松开自己的手,用力的拍了拍孙儿的肩膀,道:“去吧,老婆子就不送了!” 说完转身朝后院走去,头也没回…… 明儿也没有放开玄字阁主的手,牵着他大步的走到院落中,道:“兄弟们!要记住今天婆婆的话,记住我们喝过婆婆的酒!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再只属于我们自己了,我们是全渡头村的希望!”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渡头无舟 那一刻,明儿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十分的感动,感觉胸中充满了力量,比此前的每一次热血沸腾都要真切,即使不时所有人都真的明白这是为什么…… 荒字阁主就是如此的一个人,他急切的问道:“明儿兄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回去练箭吗?” 这显然代表了一部分猎手的心声,可不时全部,明儿忽然感觉即将到来的曼达拉大会并不像所有人预期的一样简单。 是什么样的巨大诱惑让上至绿繁村首,下至每一位渡头村民如此同心同德,一心向往?看似纯洁的曼达拉大会,一定不会如他自己所了解到的那样。 于是明儿忽然觉得自己需要空间静静的思考,便开口道:“这几天应该就要离开渡头村了,今天就不用再练习了,下午的时间,大家各自去办临走前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去吧!” 可荒字阁主却不解的道:“什么?还要休息半日?这样荒废下去,还如何去比赛?” 小栖闻言忙上前制止道:“荒字阁主,你嚷嚷什么?明儿兄弟说让我们各自散去,你爱练箭,便一个人练去,难道明儿兄弟如此高深之人,非要什么事情都与你一道?” 听了小栖的劝诫,又看明儿确实有些心不在焉,荒字阁主也只好作罢,悻悻的去了…… 其余人也纷纷散去,最后只有玄字阁主和小栖留了下来,默默的立在那里,等待着明儿说些什么,却只是更久的寂静。 “玄字阁主,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多陪陪婆婆,将破旧的屋子在修缮修缮?”小栖也不忍打扰明儿,便转身对同样不肯离开的玄字阁主道。 “可是我不放心明儿兄弟,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人陪他呀?”玄字阁主随十分想回去尽孝,却又有些放不下明儿。 “不有我在么?”小栖笑道:“莫非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玄字阁主犹豫了片刻道:“可是……” “你还可是什么啊?还不快些回去,我会一直守护着明儿兄弟,你放心好了!”小栖见他还不肯走,忙催促道。 最后玄字阁主还是离开了,甚至没有同正在旁若无人思考着什么的明儿告别。 在他走后,小栖等候了半晌,依然没有见明儿开口说话,便轻声上前道:“明儿兄弟,他们都走了,你想去哪里走走,我陪你!” 明儿被小栖的话语打断了思路,转过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抬头问小栖道:“大家都走了,你怎么不走?难道渡头村没有什么你值得留恋的?” 小栖见明儿委婉出言赶自己走,便笑道:“有,当然有,我生在这长在这,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留恋,我根本就不想离开!” “那你为何不四处转转,毕竟我们这一去,前途艰险,不知何日才能回来呀?”明儿道。.info[] 小栖听了,也颇有感慨,抬头望去,渡头村落的船形民居整齐的排列在眼前…… “明儿兄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民居的房子都是船形的吗?” 明儿心中一直也有此疑问,便转头望了望小栖,顺口答道:“一定是绿繁村首的要求吧?” “是的,这确实是村首的要求,可也与我们无舟郡的传说有关。”小栖道。 “什么传说?”明儿十分好奇。 “一个很古来的传说,可我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原因,民居之所以是这种形状,多是因为船只可以载着人去远方漂泊!”言语间,小栖极目远眺,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 明儿望着他的表情,却怎么也无法知道,自己的心中曾经闪烁着同样追求逍遥的光,可一切都被恋尘桥上的那碗忘尘茶尘封在了记忆深处,无法被泛起…… “是啊,船儿是用来漂泊的,可家应该是一个稳定安静的所在,为什么要做成船的形状?”明儿不解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我知道所有渡头村人的血液里都涌动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漂泊性,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把家建造成船的模样,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去乘风远航吧?”小栖描述着,心潮澎湃。 此时的明儿心底少了追求的激情,多的确实对渡头村的眷恋,尽管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可不长时间里经历的点点滴滴,却让他依依不舍。 如此二人多少有些话不投机,明儿也不好打断小栖心中对于梦想的憧憬,道:“小栖,无论怎么说,明天或许就要离开了,总要做些临行前的准备。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天我心里总是提不起精神,只想一个人静静,你就也不要跟着我了,让我独自走走,好吗?” 小栖虽不十分情愿,却也不愿太勉强明儿,于是点了点头,安静的走开了。 剩下明儿独自一人,凝视了片刻眼前的渡头村,仔细的回味着小栖刚才的话语,恰在此时一阵风过,吹拂得围绕村落的林海微微摇曳起来,金色的树叶如同迷雾河中的波浪一般汹涌,那些若船只形状的民居俨然动了起来…… 这如同梦幻一般的景色,果然印证了小栖的描述,让明儿感觉些许的欣喜,那林间的风一闪而过,掀起明儿满头蓬松不羁的长发,感觉十分的惬意,却在此时忽然想起了很久前自己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异常的怀念。 不禁低下头叹道:“要是可以再去那里走走就好了!” “你想去哪里啊?”正在此时明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若银铃般清脆的嗓音,让他吃了一惊。 转头望去,竟然是穿着一身绿色短装的绿痕,不知是衣服太小,还是绿痕如今已经长大,此时的她身材显得格外的凹凸有致,明儿上下打量一番,心中叹道:好一个亭亭玉立的俊俏姑娘。 “哎,看够没有?”绿痕一如往日的无拘无束,走进明儿,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谁要看你了?”明儿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生气的回答道。 虽气恼的口气多少有些假装,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泛起了昨日在阁楼之上望见绿痕去过小浅的神社的醋意来,将头转向一边,全然不理会意外出现的绿痕,让她有了些措手不及的失落。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旧梦浅痕 “明儿,你怎么了?”绿痕好奇的凑近明儿,关切的询问道:“真的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明儿虽然一脸的怒气,可嘴上却并不肯承认,因为若是如此,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吃醋的事实。 “那你……?” 未等绿痕问自己,明儿先问道:“你什么你?我还没问你怎么回来这里呢?” “我啊?”绿痕望着明儿满腹心事的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却又收了回去,古灵精怪的一笑,道:“我原本想去英雄阁找你,却不曾想在这里远远的望见了你!” 明儿听了,转过身好奇的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绿痕收起笑脸,摆出一副忧伤的表情,轻声道:“我知道你明天就要离开渡头村,是专门去向你告别的!” “告别?”本就十分伤感的明儿听了这两字更是有些难过,满脸愁云的道:“真的就在明天?” 言罢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若不是有些先见之明,等到明日便真的连个心理准备也没有了。 可心中虽如此想,可口中却一点也不肯示弱,而这都因他心中依然还有些吃小浅的醋,只冷冷道:“我走了,你还有你的浅哥哥呀?” 忽然听明儿竟出此言,原本就刻意将自己也可以陪同前去曼达拉大会的事实隐瞒的绿痕心中豁然开朗,非但没有生气,却多了几分欣喜,她知道明儿此刻的冷漠原来是在吃自己的醋。(..info) “是啊,可我们朋友一场,你要走了,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我总该去和你告别吧?”绿痕故意不否认她对小浅的喜欢,想以此激怒明儿。 这一着果然奏效,明儿听了更加生气,道:“好啊,那你现在已经和我告别了,可以走了吧?” “走?”绿痕心底窃喜自己的高招,道:“本来是要走的,可现在见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决定留下来陪你了!” “谁要你陪?看风景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明儿依然没有一句好话,心中巴不得绿痕快点离开,好让他独自一人痛快的生闷气。 可这一切却全在绿痕的意料之中,她望了望生气的明儿,道:“要不要我带你去迷雾河边去走走?” 此言一出,一直在气头上的明儿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的安静了片刻,随即转过头充满好奇的望着绿痕,道:“你怎会知道我想去河边?” “你才在渡头村呆过几天呀?留念渡头村的风景,不去迷雾河去哪里啊?”绿痕淡淡的回答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刻的明儿虽然有着被猜中心事的不甘,却已经不再生气,想起自己留在渡头村陪着绿痕的时间毕竟也不多了,于是问道:“你真的肯带我去?” 绿痕望着平静下来的明儿,若有所指的道:“你为了我吃过多少苦,我为你做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我做这一切,也不能说全是为了你!”明儿听出了绿痕言语间的感激之情,忙解释道。 “你不用解释,为我也好,不为我也好,你做的一切都值得我去感谢,希望你去曼达拉大会能够好好表现!”绿痕制止了明儿,拉起他的手朝村口走去。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可时间对于着等待在密林深处,曼达拉边缘的渡头村来说却仿佛是静止了,虽然明儿离开这里已经数个年头,可周围的曾经与绿痕牵手走过的一切都还是一如当年。 二人也已经从懵懂的少年,长成了渡头村的青年才俊,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二人的样貌,也渐渐的改变了心中的感觉。 一如少年时的牵手,却多了些许脸红和心虚,在再次被村民看见之时,二人面容依旧镇定,可心却不自觉的狂跳起来…… 尽管如此,再次走过村口小河边,经历村中浣衣妇人的流言蜚语之时,二人却始终不肯放开彼此的手,尽管心中都清楚如此的牵手全然不是这些世俗之人所能够理解的,于是就这样默默的对抗着,直到走到了绿痕搁置桦皮舟的地方。 岁月给当年那白色的桦树皮镀上了一层历练的金黄,船舱内的物件摆设一如当年,只是那狭窄的空间对已经长大的两个人来说却多了一份拥挤。 小舟行驶了没多久,明儿便觉有些憋闷,将身体朝船舱之外移了移,探头看着小河两岸的树木行人不停的后退,心头不由生出时光倒流的错觉。 “痕儿快看!温婆婆的医庐。”忽然看见岸边不远的前方藏在村口不远处的小树林之中的医庐,明儿不禁感觉有些兴奋。 “干嘛?”绿痕似乎对于这一切司空见惯。 “没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变。”望着熟悉的一切,明儿的心底虽然有些留恋,却庆幸自己依然拥有曾经拥有的一切。 “谁说一切都没变?”在船尾摇着船桨的绿痕淡淡的说道:“温婆婆变成了妈妈,你变成了村民的希望,我看一切都变了!” 听了绿痕有些自嘲的话语,明儿陷入了沉思,正在此时,船儿开始有些颠簸,原来已经来到了流经村庄的小河与迷雾河的交接处,明儿立刻回头朝左边的岸边望去,一座停满了巨大战船的港湾出现在了眼前…… 又是一处熟悉的景致,当年与绿痕泛舟同游的记忆也伴随着船下瞬间汹涌的水流一起在心底泛起。 “痕儿……”此时的明儿将身体移入舱中,望着船尾不停摇动着浆的绿痕。 “干嘛?”绿痕忽然听见明儿呼唤自己的名字,也转头朝明儿望去。 二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在桦皮舟狭窄的船舱中交汇,忽然发现彼此都充满着一些情愫,却又似乎说不清道不明…… “没什么,我想去碎石滩……”明儿一时间有千言万语,转瞬却又消失了,只好吞吐的说道。 “废话,我不正带你去么?”绿痕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失望,又或者船舱真的太小了,装不动二人之间纠缠的情愫,说完她也将头转向了另一边,朝着碎石滩的方向努力划去…… 不一会,二人便再次来到了那曾经同生共死的碎石滩,船只靠岸的那一刻,明儿再次拉起绿痕的手,跳下船头,迫不及待的奔向那块一同绝望依靠过的巨大石头。 此刻绿痕感觉手心传来的是一如往日的温暖,可这一切让她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于是在到达巨石的瞬间,她放开了明儿的手。 而这一切却被离碎石滩不远的悬崖之上的一个身影看的一清二楚…… 第一百四十章 曲窟惊影 那少年一身紧身的黑色衣装,面容英俊,头上的长发干练的束在脑后,头脸也紧紧的包裹着黑色头巾,只露出一双矍铄的眼睛,远远的注视着碎石滩上的明儿与绿痕二人。.info[] 他的眼神里闪着兽性的寒光,却又也在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的无奈,他是谁? 此刻他远远的躲在高处密林中眺望,明儿和绿痕自然是全然不知。 而此时的碎石滩上,痕儿放开明儿的手的瞬间,心里闪过的正是心儿的影子,她想起那日为了躲避追赶在悬崖洞穴中遇见眼睛受伤的心儿的情景,于是转头望去,却瞥见悬崖上的密林里闪过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呆在了原地,目不转睛…… “痕儿!”望着心不在焉的绿痕,明儿扭头看了看,呼喊道:“痕儿,你怎么了?” 可绿痕却如同被人点穴了一般依旧一动不动,就在明儿准备伸手推推她之时,她却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道:“明儿,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有啊!碎石,迷雾河,还有那块巨石,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有关……”明儿显然有些沉醉在过去。 “不是这些,我是说那边河岸的悬崖上,刚才我好像看见一个黑影闪过!”绿痕见明儿不解,于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道。 “黑影?怎么可能,这里不是很少有人踏足么?除了我们还会有谁在这么冷的季节前来?”忽然被问起如此奇怪的问题,明儿也感觉有些震惊。(..info无弹窗广告) “对啊……”绿痕见明儿如此说,便低下头道:“难道是我眼花了?” 沉醉在故地重游的喜悦之中的明儿也不顾多想,道:“你要是好奇,我们正好可以走过去看看啊!” “好!”正有此意的绿痕脱口而出,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二人再次牵手朝不远处那片有些神秘的堤岸悬崖走去。 此时正值严冬,虽然远离神山的渡头远没有山麓的虔诚村寒冷,可迷雾河中的水却较其他季节干枯了许多,这让二人此刻漫步的碎石滩异常的开阔。 踩着脚下碎石发出的咯吱声,绿痕拉着一路走一路四处流连的明儿很快便来到了悬崖脚下。此时明儿注意到了那河水褪去之后露出的石质堤岸上露出的大大小小的石窟,宛若一只只神秘的眼睛在注视着眼前的一对年轻人。 久未有心境和时间出来闲逛的明儿一下子被这些吸引了,他呆呆的望着这些谜一般的石窟道:“好神奇啊,痕儿,我们进去看看!” 绿痕望了望好奇又迫不及待的明儿,笑了笑,其实此刻她也想故地重游,去看看第一次遇见那个让她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的人的地方。(..info) 二人迎着堤岸陡峭的地势而上,很快就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够再向前走…… 而此时的明儿如同一个走进丝绸庄的姑娘,一会要进这个洞窟,一会又朝另一个洞窟而去,却一次次被绿痕制止了。 最后绿痕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她抬头看了看,最后微笑着指着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却十分幽深的洞穴道:“我们就去那个洞穴看看!” 一直被制止的明儿早已按捺不住汹涌澎湃的好奇心了,此刻又好不容易得到了痕儿的首肯,迈开大步双手贴着地面,如猿猴般矫捷的攀道了洞口,得意的站在那里,回头冲痕儿招着手。 等待了片刻之后,痕儿也终于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洞口,抓住了明儿伸出的手,迈了进去。 由于此时已过正午,太阳也过了天中有些西斜,可这悬崖上的洞口却正对阳光射来的方向。 明儿拉着痕儿踩着自己长长的影子,一步步缓慢的朝洞穴深处走去,由于洞穴十分的幽长迂回,很快阳光就无法照到了,习惯了洞外阳光的眼睛变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由于常年无法被阳光照到,加上涨水季节这些洞穴又是被浸泡在河水以下的,一股彻骨的寒气从洞内扑面而来,二人渐渐将手握的更紧。绿痕此刻才感觉道明儿手心是如此的温热…… 就在此时,伴随着呼啦一声的巨大嘈杂声过后,明儿和绿痕同时感觉道有无数条强烈的气流从他们的耳边,面颊,甚至是身体里穿过,宛若沙漠中的巨大风沙,还不时的有物体重重的撞击着身体。 受到惊吓的绿痕发出尖锐的叫声,明儿机敏的伸手一抓,竟然抓住了黑暗中一团毛茸茸的肉球,一撒手便又飞走了。 此刻他笑着拍了拍早已钻入自己怀中,紧紧搂着自己的腰不放的绿痕肩膀,道:“别怕,别怕,只是蝙蝠,不会伤害你的!” 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明儿的话让绿痕想起了什么,她触电般的推开了他,然后在黑暗里定睛望着明儿的脸,最后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只有她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明儿的话竟和当日那白衣少年一模一样。 “讨厌的蝙蝠!”为了掩饰自己深埋的心事,绿痕悻悻的骂了句,随即又拉起明儿的手朝洞内走去。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绿痕还是感觉十分满足,相对于一心猎奇的明儿来说,她却有着一种旧梦重温的乐趣,只是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又无法对眼前的明儿言说。 就在二人各自沉醉于巧夺天工的洞穴内的神奇之时,却没有发现在如此静谧的洞穴里的脚步回声之中,却夹杂着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一直不紧不慢的如鬼魅般漂浮在他们身后…… 渐渐的明儿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洞穴内的光线,虽然幽暗却依稀可见洞顶上由于滴水形成的巨大石笋垂下,那些形状奇特的石笋外表晶莹剔透,在幽暗中闪烁着皎洁寒冷的白光,让明儿感觉十分的惬意。 走着走着,明儿忽然停下了脚步,握紧了绿痕的手,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绿痕却不解其中的意思,正准备开口责问,却被明儿一把捂住了嘴巴。 绿痕睁大了眼睛,生气的望着明儿,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却不想明儿表情极其严肃,凑近她的耳畔道:“嘘,不要说话,你听!” 绿痕十分的不解,却屏息聆听,听见极其细微的迪达声不绝于耳…… “滴水声。” 明儿依然保持着机警的表情,摇摇头道:“不是,现在我放开你,可你不许出声,我们继续朝前走,然后停下,你再听,看能够听到什么!” 说完明儿慢慢放开了捂住绿痕嘴巴的手,可绿痕却又准备开口质问,再一次被明儿捂住,他用另一只手在嘴前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直到绿痕点了点头,他在再度放开。 二人继续向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当再次感觉一种暗示从明儿握住自己的指尖传来,绿痕停下脚步聆听,依然听见了不绝于耳如同天籁的水滴声,可就在此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脚步声……” 话未出口,又一次被明儿捂住嘴巴,点点头示意他已经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了,与此同时一种惊恐弥漫了整个洞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明前尘 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绿痕紧握住明儿的手,轻声道:“怎么办?” “别怕,可能是吠舍什么的,我有办法对付!”幽暗的光线中明儿自信的眼眸中闪出只有狩猎时才会闪现的凶光,让绿痕感觉比这阴冷的洞窟还要冰。 “现在我们两起身朝前走,不可以再说话了,到下一个转弯处我们停下,然后停下来,原地踏步不过脚步声要越来越轻,最后停下,明白没有?”目露寒光的明儿胸有成竹的说道。 绿痕听了,虽十分不解,却还是信任的点了点头,接着在明儿的牵引下继续朝着洞穴的更深处走去,没走出多远,果然来到了一处转角之处。 按照明儿事先的叮嘱,二人若无其事的缓慢走过转角,然后迅速的隐藏到石壁的一侧,原地踏着步子。慌乱的绿痕很快忘记了明儿安排,当她见到明儿拔出腰间那柄明晃晃的弯刀之时,她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急促和沉重…… 明儿转头望了望身后的绿痕,做了个下降的手势,让她逐渐将脚步声放慢放轻,最后终于停止了。而伴随着这一切,真如明儿意料的那样,身后的那个神秘脚步声在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急促的跟了上来,此时屏住呼吸躲在黑暗角落里高举弯刀的明儿已经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人,而且是个身手敏捷的高手。.info[] 当他贴近转角的时候,机敏的放慢了脚步,似乎察觉了什么…… 此时的明儿眼神坚毅,呼吸几乎消失了,紧紧的握住绿痕的手心中渗出了些许汗珠,一心等待着对方出现而给予致命的一击…… 终于那个跟踪的黑影闪现在了转角之处,明儿大喝一声,弯刀若闪电般的砍了过去,迎接它的却是同样坚硬的物体,二者在洞窟狭窄的空间剧烈相碰闪出了点点碎星。 借着那点点的火星的光,明儿看清了对方,可与对方那被包了个严实的面容相比,他手中的兵刃更让明儿感觉惊奇,那分明是一柄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弯刀! 然而此刻你死我活的情势,让他无暇细想,二人又缠斗了几个回合,无论臂力还是刀法都不相上下,加上又在这狭窄的洞窟之中,完全无法施展,最后只能紧张的僵持着。 此刻一直躲避在明儿身后的绿痕探头望去,黑暗中那人颈脖之上挂着的一串黑色项链暴露了他的身份,原来是已经历经磨难从牧冕社五畜界脱胎成一名在真正的黑衣童子的虔心,也便是那只屡次反过明儿的白色吠舍。 “心儿!”绿痕脱口而出,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与明儿短兵相接的黑衣人。 “绿痕,危险!”惊异的明儿见绿痕如此也只好罢手,道。 没有了打斗时候发出的火星的光,所有人停了下来,洞窟中再次陷入黑暗,正如同此刻黑暗中的三个人都无法明白彼此的想法。 虔心慢慢推开怀里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绿痕,伸出没有握刀的左手,慢慢的将绿痕的脸抬起,看着她较之以前成熟有美丽的脸,仅剩的左眼中含情脉脉…… 这一切虽然表露的十分隐秘,却被靠得很近却依然握着弯刀的明儿看在了眼里,明儿想起先前绿痕的种种举动还有她们之间最初的约定,一下子明白了那人的身份,于是慢慢放低弯刀,漠然的望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离开却有发现此刻的洞窟中已是前无去路了。 刚刚在朝思暮想的心儿怀中找回点昔日的懵懂情怀,绿痕却忽然记起当日在父亲的椿树林里心儿不近人情的选择,他既然随了牧冕社主去,今日为何又会回来?许多的问题在绿痕的心头交织,最后终于还是让她彻底的离开了心儿温暖的怀抱,抬头问道:“心儿,你为何会在此?” 心儿也仿佛记起了残酷的现实,望着绿痕的眼神一下子冷漠了许多,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忽然间,绿痕感觉心儿的眼神变得异常陌生,于是下意识的朝明儿身边靠了一靠,而正好瞥见明儿低垂下的弯刀,便又退了几步,呆呆的立在二人之间,进退两难。 “心儿,你说话啊!”绿痕还是不甘心的转身望着那黑衣人,眼中闪动着泪光,为一直以来的爱慕如今却无处释放。 “痕儿,你怎么了?他究竟是何人?”明儿心中虽已猜出了个七八分却依旧放心不下的问道。 “他就是我一直等的那个人……”几乎绝望的绿痕忽然听见明儿的问话,回答之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心儿欲说还休的左眼。 得到证实的明儿却见那人一直不肯与绿痕相认,心中又急又恼,道:“哎,你知不知道,痕儿一直在等你!” 心儿抬头望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明儿,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份同情,他终于开口用沙哑的嗓音,淡淡的说道:“她一直在等我,你可知雯妹一直在等你?” 他的话让明儿更加不解,思索了片刻道:“痕儿,过来,别和这个混蛋一起了!” 绿痕回头望了望明儿,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你没听他说除了你还有什么雯妹么?说不定早就已经变心了,你又何必纠缠?你过来,让我一刀杀了他,替你解恨!”明儿此时早已失去了记忆,自然全误会了心儿的话。 “什么雯妹?你二人都有弯刀,想来定有什么联系,说不定他能够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绿痕忽然仿佛明白了什么,因为虽然只是几面之缘,可她却怎么也不肯相信心儿是见异思迁的人。 听了绿痕的话,明儿定睛一看,这才发觉那黑衣人手中握着的弯刀,的确与自己手中的这柄一模一样,而这确实是联系他过去的唯一线索。 “你为什么会有我一样的弯刀?”明儿虽然依然对眼前这个有些古怪的黑衣人没有什么好感,可还是问了一句。 “不只我有,我们虔诚村的少年每人都有一柄!”那少年见明儿终于肯问起自己的过去,欣喜的回答。 “虔诚村?”明儿终于问出了一个听来有些熟悉的地名,可自己除了渡头村什么别的地方也没有去过,只好回头望了望绿痕道:“你听说过这个地方没?” 第一百四十二章 片刻温柔 “这无舟郡大大小小的村庄我还是听过不少的,可从未听过有叫虔诚的村庄。”绿痕也感到十分的惊奇,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没关系,不行回去问问爹,他一定会知道的!” “不用麻烦了,别说你爹,整个胜生洲怕也没有人知晓虔诚村的所在!”未等痕儿说完,心儿的话便很快灭了明儿心里刚刚燃起的找寻过去的火焰。 “那你怎么知道?既然你知道,那你说我姓甚名谁,家中还有何人?”明儿却越发的迫不及待,追问着有关自己的一切,尽管许久以来,这些对于过去的渴求都被他深埋在心底。 “你叫虔明儿,还有个妹妹,叫……”虔心见明儿终于开始关心起自己的过去,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对于往事的追忆,他已经一个人在黑暗的复仇路上走了太久了,现在需要一个陪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 可就在他即将说出虔雯二字的时候,却听见洞外传来了一声惊雷,直震得地动山摇,洞窟顶上的石笋如利剑般直直落下,砸在洞内僵持的三人身前,碎成一片一片…… “啊!”绿痕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的尖叫一声,明、心二人见状竟同时从两边抓住了绿痕的手,道:“别怕,快跟我走!” 为了避免尴尬,最后明儿还是放开了绿痕的手,因为他心里清楚,绿痕一直以来就是在等眼前的这个黑衣少年。 未等三人多作停留,洞外又传来了一声更加剧烈的雷声,巨大的石笋从洞顶如雨点般落下,幸好明儿和心儿都可以用手中的弯刀阻挡,只是明儿被迫朝更深的洞内躲避,而心儿拉着绿痕急匆匆的朝洞外逃去。 少时,数声雷过后,洞里也不在有石笋落下,心儿也已经拉着绿痕来到了洞口,出乎意料的是此刻幽暗洞窟之外依旧是晴空万里,夕阳垂河,并没有半点雷雨的迹象…… 正当痕儿纳闷之时,心儿却放开了她的手,探头看了看洞外的天空,仿佛在逃避什么,道:“痕儿,你就在这里等明儿出来,我先走了!” 言罢便要转身离开,却不想手又再次被痕儿牢牢抓住,含情脉脉的道:“心儿……” 其实不用痕儿多言,数次与绿痕经历奇遇的心儿也对眼前这个温柔清丽的女子有着十分的好感,曾经一度准备留下陪她共度一生,无奈造化弄人,偏偏让他想起了从前那些不该被记起却也不该被泯灭的仇恨,从椿树林恢复记忆的那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于是他没有说什么,只用深情的左眼望了痕儿一眼,连一个拥抱也不愿意给,便再一次坚决的放开了她柔软的手。 “你还会回来吗?你为什么又要走?”绿痕此刻已经顾不上所谓的矜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紧紧搂住心儿,问道,泪水早已沾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你放开吧,不要再等我了……”说完,不由分说的推开痕儿,转身便跳下了陡峭的悬崖,消失了…… 痕儿被心儿的举动震惊了,冲出洞外朝悬崖下看,水波平静,并没有人落下的迹象,而心儿却仿佛消失在半空中一般,只有偶尔飘过的云雾缭绕在眼前。 痕儿哪里知道方才那雷声便是牧冕社主对虔心私自离开的愤怒召唤,而虔心却真的就藏身在那飘来飘去的浮云见离开了。 不等她细想一切原委,一心关心痕儿安危和自己过去秘密的明儿在此时已经冲至了洞口,气喘吁吁的问道:“痕儿,你没事吧?那黑衣小子呢?” “他叫心儿,以后你也要喊他的名字!”因为心儿的离开而有些失落的痕儿显然对明儿的称呼很不满,道。 “是,那个心儿呢,他还没告诉我家人的名字呢!”迫不及待的明儿此刻已全然无心与绿痕计较,继续追问道。 “他走了……”面对焦急的明儿,绿痕却意兴阑珊,此刻她已经再也不想探究什么过去的秘密,而已经开始了对又一次相逢的期待,道:“他还会回来么?” 尽管对于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心儿还有些念念不忘,可眼见绿痕怅然若失的模样,明儿还是十分心疼,拉起她的手,对着洞外被夕阳染成金黄的水天一色,安慰道:“一定会回来的,不回来我也一定要帮你找到他,你放心好了!” 痕儿虽知只是明儿一句戏言,却依旧感觉十分的温暖,恰在此时阵阵晚风袭来,吹动明儿满头不羁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不时的轻拂着绿痕的面颊,她露出了惬意的微笑,将头轻轻的靠上了明儿宽厚的肩头。 此刻明儿的心中虽有些失落,一半为那得而复失的有关过去的线索,一半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对痕儿的暗暗喜欢,于是二人就这样立了许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互相关爱的心宛如脚下拍岸的波涛般涌动。 隆冬里的白天总是显得如此短暂,二人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存,曼达拉的黑夜却已经悄然临近了…… 明儿虽不忍打扰安稳靠在肩头的痕儿,可想起今日诡异机遇,还有很久前的那个血腥的夜晚,理智告诉他们此地不可再久留了。 “痕儿!”于是最后明儿还是轻声的唤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痕儿心中虽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漫长黑夜的恐惧,可还是有些不舍,尽管她分不清那是想继续留下守候心儿,还是对那一如既往细心呵护自己的明儿的留恋。 她知道即使明天就要去无舟郡参加曼达拉大会,她还可以有明儿的陪伴,可毕竟那是一个全新的环境,自己还要面对觞儿哥哥,不免让她有些退缩,为自己内心的纠结,也为明儿未卜的前路。 “明儿哥哥,我们再多呆一会好吗?”绿痕没有挪动她的头,只轻声的请求道。 “可是……”还未等明儿劝说,娇嗔的绿痕又补充道:“就一会,一小会,别忘了,明天你就要走了……” 于是明儿再也没有多言,心中泛起了淡淡的忧伤,是啊,明天,明天! 人可以忘记昨天还依然活着,可如果没有明天,那就意味着生命的尽头。明儿没有动,只将感觉晚来风急,有了些许凉意,忙将手轻轻环上了绿痕肩头,继续着安静沉默。 时间不停的流失,夜色已经全然降临了,就在水面上最后一丝夕阳余晖不知何时消失殆尽的时候,点点星辉已经悄然点缀了上去,夜色的美,别有一番情趣。 无奈明儿却无福消受,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再催促一句之时,却见水面倒影中有一点十分明亮的星光疾速闪过,最后猛然爆开,散成千点万点,绚丽非常…… “穿云箭!”未等明儿开口,绿痕机警的站起身来朝洞外的天空望去,果然见有一树烟火划过的痕迹。 “是村子的方向,莫非村中有急事?”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奎木狼星 二人不及细想,便忙起身飞奔着穿过碎石滩,解了桦皮舟朝村中驶去。(..info) 顾不上夜流湍急,痕儿将撸摇的飞快,明儿也焦急的站在船头不住朝村子方向张望。 可由于路程实在太远,加上渡头村又座落在一片密林包裹的空地之上,确是什么也不能看见,只有天空中那逐渐消失的穿云亮箭划出的光影却依旧清晰,久久未见消失。就在明儿观看的瞬间,却见一颗星星异常的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宛若一盏在冷风中摇曳欲灭的残灯,便对绿痕道:“痕儿,你看那颗星星忽明忽暗,莫不是要殒落?” 正摇橹的绿痕抬头一望,大惊道:“奇怪,那可是代表曼达拉第一勇士的奎木狼星,怎么会这样黯淡无光?” “奎木狼星?”失去记忆的明儿自然不知道什么天上星宿的名称,只听说那是代表曼达拉第一勇士的星星,便笑道:“莫非曼达拉大会将近,它也要让位了?” 绿痕正准备责骂一番明儿的疯言疯语,却不想船已经驶到了迷雾河与村中小河的交接处,于是掉转船头,朝着村中去了。 出了迷雾河,船速快了许多,路过村口之时,痕儿见母亲的医庐竟然灯火通明,而且门窗也一反常态的开启着,村中也显得异常嘈杂,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宁静! 于是她再度加快了摇橹的速度,小小的桦皮舟如夜色里小河中的一尾金色鲤鱼般飞速前进着,很快便到了小码头,二人匆匆的小了船,却见一路之上竟遇见了许多原本在密林中守护的护林旗员也急匆匆的朝村中飞奔,看来果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此时,明儿听见身后传来了疾速的魊司脚步声,想避之却已不及,一头巨大的银色魊司从二人之间穿过,差点撞上了痕儿。 明儿正要抬头责骂,却见那竟然是小浅赠于自己的邀月,而它上面骑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痕儿的娘——绿温。 “痕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你?”绿温一见自己撞见的竟然是痕儿和明儿,忙掉转魊司飞身下来,一边扶着痕儿,一边关切的问道。 “娘,我没事!”绿痕答道。 “温姨,你如此急切是要去哪里?”不等二人在多说,明儿迫不及待的问道。 “明儿,原来你在这里!村首和荣叔他们一直在找你!”绿温这才见到明儿,忙焦急的说道。 “我和痕儿去了碎石滩,看见穿云箭才匆匆赶回来的!” “休要多说,村中出了大事,今年曼达拉大会的情势将有重大转变,你快快骑上邀月前去,我和痕儿随后便到!”不等明儿再解释什么,绿温忙将手中魊司交予明儿,催促道。(..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听说事关曼达拉大会,自然也是心急如焚,可又有些放心不下痕儿,转头关切的看了一眼。 痕儿自然知道明儿的心情,忙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还不快去,渡头村需要你!” 明儿闻言便转身上了魊司,飞也似的去了,再也没回头。 有了邀月,速度快了不少,一路之上全是冒着夜色朝村首居住的阁楼聚集的人流,原本平静的小村此刻如临大敌,这种反常的情形让明儿感觉十分的恐慌,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在等着自己。 最后人流越聚越多,终于在离开村首的院落只剩一小段距离之时,魊司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前进了,村中所有的人,老老少少几乎全部都聚集在这里,拥挤不堪…… 明儿正欲下了魊司,挤进人群,却不想此时高高的阁楼之上传来了一个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明儿勇士来了,大家快让开一条路,让他进来!” 明儿抬头朝阁楼上的窗台望去,喊话的竟是小浅,他是渡头村的巫医,代表般若神的权威,连他都深夜来此,明儿越发的感觉情势严峻。 话音刚落,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深沉的夜色中骑白色魊司而来的明儿身上,充满了期待和兴奋,那一瞬间的安静让明儿感觉自己宛若天神降世,救世主再生。 一种压力瞬间占据了明儿的心,可他总是在困难来的时候却显得越发的沉着,尽管此刻他比所有人都要恐慌和担心,可这一切仅仅埋在他的心底,没有人可以察觉。 于是大家迅速而有序的让开了一条窄窄的路,让骑着邀月的明儿可以通过,明儿也顾不上许多,驱赶着邀月迅速的冲进了村首的院落。 一进大门才知道,原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位阁主也早已悉数等在了院落之中,而绿荣正焦急的等在了村首阁楼的入口处。 “明儿啊,你跑到哪里去了,难道没有看见我们释放的穿云箭?” 一边沉默不语的绿繁见绿荣的言语中有些责怪之意,忙阻止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的就不多说了,明儿、浅师,快随我上阁楼商议,天界出大事了!” 明儿虽觉所有人都面色沉重,却也不便多问,只匆匆的随了绿繁上了阁楼,心中纳闷的是究竟何等事情,连绿荣和其他的阁主都不能一道商议? 未等思索出什么来,三人就已经等上了阁楼上的小房间,桌上依旧点着那盏并不十分明亮的油灯。 “明儿、浅师,先坐!”绿繁还是一贯的简洁直爽,开门见山道:“弄年龄,你们两都是我的晚辈,可论武艺,学识,又足可以做我的师傅,近日天界出了一件大事,直接影响到此行的曼达拉大会,所以想听听二位的意见!” “究竟出什么事了?”明儿未等绿繁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还是让浅师说说吧!” “近日我夜观天象,发现奎木狼星异常,忽明忽暗,今日更是越发的明显,不想果真便收到般若神函,说十恶趣发生群兽叛乱,般若圣祖派奎木狼去问罪,却重伤而回,如今正奄奄一息!”小浅言语间面色沉重,如同受了重大的打击。 “十恶趣叛乱?”绿繁也感觉十分惊异,道:“我也只是听说曼达拉人族居住区之外有群兽居住之地,名唤十恶趣,不想还真有其事!” “兽族叛乱,和曼达拉大会有何关系啊?”明儿依旧不解。 “当然有关系,你可知奎木狼星君一位都是有谁担任?”小浅见明儿不解,便反问道。 明儿自然是不知,只摇了摇头。 “这位重伤的奎木狼星君便是前科的曼达拉第一勇士!” 第一百四十四章 浅论前程 “既是第一勇士,又为何被群兽所伤?”绿繁也有些不解,问道。 “兽族乃是传说中开元圣祖治世之时都无法降服的一群异类生物,便只好在人族与浮生居住的欲界外围建了一道可以防水也可以防兽的盂兰坝,并与兽王达成协议,永不互犯!足见兽族彪悍,神族都无可奈何,又何况是一个区区的第一勇士?” “那圣祖为何又要派他前去?”明儿越发的不解。 “奎木狼星在地代表至刚至强的勇武楷模,在天便代表曼达拉战神,圣祖权威!此番前去只为探听虚实,一旦兽族内部有变,般若族也好早作防范,不想狼星竟然遭遇不测……” 言语间,小浅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失落之情。 真当三人商议之际,阁楼下的院落中人群发出了一阵哀叹声,震彻天地…… 三人从窗口探头张望,却听外面传来哭声一片:“奎木狼星殒了!” “什么?”一听此哭喊之声,小浅与绿繁异口同声惊异道,随即抬头朝夜空中望去,原本闪烁不定的奎木狼星真的消失了…… 未等明儿挤过去观看,绿浅、绿繁二人竟同时跪倒在地,对着奎木狼星消逝的天边三叩九拜,眼中噙满了泪水。 明儿虽不明其中原委,可也见院落中全村之人都跪地号哭,也不便多问,只好也跪在了地上,低头不语。 叩完首的绿浅突然厉声道:“奎木狼星殒落,我般若天威何存?莫非数千年前的那场浩劫真的又要重演?” 明儿漠然的望着忽而悲喜忽而愤慨的绿繁和绿浅,满心的疑惑,道:“那曼达拉大会,我们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绿浅的情绪依旧激昂,大声道:“不仅你要去,若圣祖降下战书,我也会弃医从戎,义无反顾的!” 望着情绪激动的绿浅,绿繁忙劝阻道:“浅师不要激动,此事个中原委还不甚清楚,我们还是先说说曼达拉大会的安排吧!可有变动?” “具体的神函我还未收到,大会应该不会取消,如今奎木狼星殒落,战云漫卷,正当天庭用人之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取消曼达拉大会!”绿浅见绿繁有所担心,忙宽慰道,毕竟为了曼达拉大会他已经厉兵秣马了十数年了,如今手上又拥有明儿这般的天之骄子,自然不肯错过机会。 “那便好,那便好!” “只是!”绿繁稍稍有些宽慰,却又见绿浅神情犹豫道:“战事在即,恐怕曼达拉大会也会有所变革!” “有所变革?”处心积虑准备了许久的绿繁,自然不愿意见到如此的情况发生,忙追问道:“为什么要改变,会怎样改变?” “目前我也没有得到通知,只是此种情形,我虽未亲自经历,《曼达拉通史》中确也有先例可循,我们现在采用的曼达拉大会比赛安排是经世圣祖推行《无害令》改革的一部分,如今情势有变,可能会恢复到古法!” 小浅虽平日里足不出户,不善言辞,此番却显示出了一个巫医的超凡见识和预见性。(..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些我幼年时也曾有所耳闻,不过都是些野史传说,不想今日受浅师点拨,确实应该早作打算!”绿繁听绿浅说的确有道理,而这一切又关乎曼达拉大会的成败,变得十分谨慎。 “可是照此情形,明日我等就该要前去郡中准备初赛选拔了,如何还来得及准备?”明儿听二人之言,虽然如在云中雾里,却也懂得曼达拉大会之期将近的紧迫,道。 “明儿莫急,还是先听浅师把话说完,能洞悉先机才能够随机应变啊!”明儿的顾虑,绿繁心中自然清楚,只是此刻他更关心的还是绿浅口中所说的古法究竟是怎么样的。 “古法曼达拉大会其实和现在的比赛项目只是有细微的区别,可这一点的改变却彻底的改变了性质,虽然都是比箭!”绿浅见绿繁如此的急切,便悉数解释道。 “什么区别?”明儿焦急的追问道。 “同时比箭,只是箭靶有所改变!” “据我所知,曼达拉大会的箭靶设置从初赛到决赛,大大小小要经历九重变更,如此不厌其烦为的就是让射手适应各种不同的目标和环境,以达到选拔最强的勇士的目的!”绿繁听了绿浅的解释,显然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箭靶还会有何变更。 “我想此次的变更应该不再有先前那么复杂了,古法曼达拉大会的箭靶只有一种!”绿浅听了绿繁的话,浅浅微笑着答道。 未等他说出箭靶的名称,焦急的明儿大声道:“什么,只有一种?那岂不是越改越简单?放心好了,只要我可以使用狩天弓,什么箭靶我都可以百发百中!” “是啊!”不解的绿繁也附和道:“不知浅师所指的箭靶到底是何物?” 绿浅见二人的表情十分的不屑,便顿了顿道:“人!” “人?” “人!” 此言一出,绿繁、明儿二人同声惊叹。 “怎么可能?无舟郡可不比我们偏远山村,《无害令》庇佑之所怎么可以用箭射人?”绿繁惊异道。 “我刚才说了,曼达拉大会的历史远比《无害令》要早,村首是习武之人,你觉得要训练一个射手,只让他射各种不同的靶子来练习,可能成为最好的射手吗?”绿浅见二人不信便反问道。 “说实在话,一个优秀的射手,拥有百发百中的箭术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胆识和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也是不惜违背《无害令》,设置死亡禁区选拔参赛人才的目的所在!”绿繁思索了片刻,便吐露出了心中隐藏很久的秘密。 “是啊,我从未练过射箭,却也能杀死那些吠舍,让我去参加射杀人的比赛,我想也很难有人可以赢我!”失去记忆且性格不羁的明儿自然不觉得射杀人有什么难处,不屑的道。 “哈……”绿浅闻言大笑道:“看来真是天佑渡头,村首这回可以放宽心了!” 望着忽然变得十分欣喜的绿浅,绿繁道:“浅师何事如此开心?” “凡是参加曼达拉大赛的猎手,有谁不是从小接受严苛的《无害令》教育?就算也有州郡会如同村首一般设立所谓的特训区域,可假又怎能当真呢?”绿浅望着明儿,胸有成竹的道:“如今明儿全然失去记忆,又加之性格狂野不羁,若沿袭古法比赛,射杀起人来,自然全无顾忌,必定能一举夺魁,那时村首大计还愁不成?”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明言服众 绿浅的话让绿繁的心宽了许多,他即刻起身拉起明儿与小浅的手走向阁楼的木制楼梯,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下去,给村民一个交代,让他们宽心!” 明儿和小浅都坚定的点了点头,跟着绿繁走了下去…… 此时的院落之中因为有绿荣主持大局,自然没有了先前的嘈杂,然而奎木狼星殒落所带来的震惊还是让人心惶惶。 阁楼上的明儿早就看见绿痕与温姨也早已经来到院落中,此刻正在焦急的询问着绿荣一切有关明儿的情况。 就在三人走到门口,即将出阁楼之际,走在前面的绿繁却停下了脚步,转身对明儿道:“还是你先出去吧,此刻只有你最能鼓舞村民了!” 如此的话不免让明儿受宠若惊之余也感到有些喧宾夺主,迟疑的望了望身旁的小浅,不料小浅没有说话,却微笑的点了点头,鼓励着明儿。 “真的要我先行?”明儿见小浅不说话,还是迟疑的问了句。 “当然要你先行!你去曼达拉大会就是要夺第一勇士,入主奎木狼星,你就是整个渡头的希望!”小浅见明儿依然有些犹豫,忙道。 明儿见小浅如此说,便不在谦让,只稍稍将飘逸的长发撩向了耳后,便迈开大步,昂首挺胸的出了阁楼! 院落中早已等的心急如焚的村民,还有一直关心着主人的八字阁主以及痕儿,此刻终于见到明儿气宇轩昂的第一个从阁楼中走出,后面跟着村首和巫医,自然欣喜若狂,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道:“明儿勇士出来了,明儿勇士出来了!” 已经确切了解情况了的明儿此刻信心倍增,因为此刻他已经知道曼达拉大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便也不在心虚,于是此刻走起路来,步伐不大也不小,速度不快也不慢,那雍容的气度让走在他身后的二人都不由得从内心中感叹他必定就是那个可以引领渡头的人! 终于明儿走到了院落中间,他礼貌的挥了挥手,却在村民中引起了一点点骚动,兴奋的人群不由得朝明儿身边挤了挤。 此时八大阁主立刻是散开,用身体围成了一个圈,保护在明儿的周围,不再让人群靠近。 “渡头村的父老乡亲们!我知道大家这么我晚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在担心什么!”这次没有等绿繁催促,明儿竟然主动的开口对大家高呼道:“我刚刚从外面赶回来,也和大家有同样的担心!” 明儿关怀贴心的话语瞬间就让村民担心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自觉的朝后面退了些许,八大阁主自然也朝更大的范围站了一站,给明儿三人留下一个更大的空间。.info[] 明儿见状,迈开脚步从容的在圈子中踱了一周,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矍铄的目光似乎可以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他回到了圈子中间停驻,道:“奎木狼星殒落,大家都很伤心,也很恐慌,我知道大家是担心这一切会影响我们渡头村准备了十数年的大计――曼达拉大会!” “不过我刚才已经和浅师与村首商议过了,尽管曼达拉大会的赛制可能会有调整,不过一切都会对我们很有利,让我更有信心可以一举夺魁,难道大家不信任我明儿?” 明儿此言一出,原本人群里弥漫的担忧情绪瞬间减弱了许多,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声高呼道:“就算你们不肯相信明儿,总应该相信黑松相士,绿浅巫医的预言吧?” 绿浅一看那说话之人正是绿痕,朝她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朝明儿身侧靠了一步,振臂高呼道:“扬威曼达拉,明儿一举夺魁!” 他恰到时机的喊声即刻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首先是八大阁主,接着是旁观的绿痕与绿温,跟着所有的村民都振臂高呼起来:“扬威曼达拉,明儿一举夺魁!” 嘹亮的喊声在渡头村寒冷的夜里回荡,越来越高亢,直传到了很远很远…… 传到了居住在黑森林入口处的相士耳中,传到了隐蔽在黑暗角落中的心儿耳中,或许在在这个寒冷的夜空中,般若之城里所有的无所不知的神明都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小山村的力量,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关于曼达拉大会的信念! 面对着如此让人心血澎湃的豪壮场面,明儿却异常的沉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从心底源源不断的喷涌上来,鼓励着他去征服整个曼达拉…… 最后他轻轻的挥了挥手,只一个如此微小的动作,那原本如海潮般澎湃的喊声嘎然而止,让人一下子感到了渡头寒夜的静谧。 “具体的安排我就不多说了,大家还是听听绿繁村首的吧!” 明儿说完朝侧面退了半步,眼睛看了看一直很惊异又很兴奋的村首绿繁,等待着他出来结束这自发的聚会。 “既然大家都这么支持和相信明儿勇士,我也和大家一样,我一直相信明儿就是我们一直等待的那个英雄!”村首自然是村首,绿繁一开口还不忘继续煽动所有人激昂的情绪,接着道:“明天,我就会带浅师、明儿和他的八字阁主们奔赴无舟郡,开始曼达拉大会征程的第一步!” 话音未落,激动的人群随即发出一阵欢呼声…… “我走以后,村中一切事务都交由荣弟打理,我是很放心的!”说完他指了身边一直立着的绿荣。 一直以来绿荣都是绿繁的最得力助手,村中的防务和一些具体事务都是由他操持,在村民中的威望十分的高,大家自然不再有任何异议。 见兄长将大任委托自己,绿荣便开口道:“明儿勇士和村首将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想大家不应该再有什么担心了!夜也深了,大家还是散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众人闻言便不再聚集,井然有序的散了,少时,渡头村中各家中的灯火都渐渐点燃又熄灭了,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留下来的人,除了八大阁主依旧忠诚的守护在村首院落之中,绿痕绿浅已经繁荣二叔叔便再度回到了大厅中,和明儿商议起第二天远赴无舟郡的具体安排。 静谧也夜色里树林格外安静,肃杀的冷风在远处呼号,一切都仿佛在等待着曼达拉一个新的黎明的来到。 第一百四十六章 节外生枝 一夜萧瑟寒风,清晨起来明儿凭栏朝村落望去,却觉眼前平日里熟悉的渡头景色全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色,显得异常妩媚。 遥远的冷风中矗立着的村首阁,宛若一柄银锋素刃的利剑插在渡头村那熙熙攘攘同样银白的船只般房屋之间,让人心生豪迈…… 此时明儿才隐约记起昨夜自己在村众面前许下的豪言壮语,心中依旧感觉十分的兴奋,昨夜虽商议到了深夜,今晨还依然能够早早的醒来。 想起即将要出征无舟郡,明儿便不再流连眼前美景,起身仔细梳洗了片刻,直到最后看到那绿痕送来的铜镜里自己精神矍铄的风采,才满意的取下对着床榻的墙上悬挂的狩天弓和箭囊,走下了明字阁,来到了小栖的阁楼。 原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很早的明儿这才发现小栖居住的天字阁中早已没人了,只有满屋子收拾停当的物件。明儿见状微微笑着在心底叹道:小栖果然心思细密,一定比我早起去集合队伍去了。 明儿离开了天子阁,又连续下了几层,果真一个人也未遇见,直到来到最底层的荒字阁,才远远的见到一群穿戴精神的猎手围着一个慌慌张张整理着衣物包裹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做起事来粗枝大叶的荒字阁主。 未等明儿出声,玄字阁主早早的便望见了明儿,道:“明儿兄弟下来了!” 其余人闻言,忙急匆匆的站成了一排,转身对着明儿恭敬的鞠躬道:“明儿兄弟早!” “兄弟们早!”明儿见大家如此拘谨,也只好上去微笑着应道。 “兄弟们请自便,待到了昨夜约定的时间,我们便前去村首家中!” 边说着明儿环顾四周,却独独未见小栖的身影,正准备询问,却听英雄阁外传来一声:“哎,总算没来晚!” 明儿循声望去,来人正是自己找寻的小栖,他行色匆匆,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大的精致木盒,上面雕着一个精致的“绿”字。 “这是何物?”明儿感到十分好奇,忙问道。 “知道兄弟们早起,一定是饿了,这是我特意去村里买来的早点,今日我等就要去参加曼达拉大会了,总不能空着肚子上路才好!”说着小栖笑着将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各式糕点,还有热腾腾的饮品。 见小栖如此贴心,众兄弟们与明儿心中十分感激,一时间竟没有人走上前去吃满桌的美味。 最后还是衣冠还未穿戴齐整的荒字阁主迫不及待的走过去,用手捻起一大块香甜的幽松糕送入了嘴中,边嚼边赞叹道:“好吃,真好吃!” 众人见了忍俊不禁。明儿开怀大笑道:“兄弟们还愣着干啥?快过来吃啊,别辜负了小栖兄弟一番心意!” “是啊,时候也不早了,吃饱喝暖了就该出发了!林深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到无舟郡呢!”小栖见兄弟们十分满意自己的安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催促道。 随后屋子里传来的尽然是欢声笑语,一片融洽之中大家憧憬着各自心中不同的对于曼达拉大会的想象。 明儿心中感激小栖的良苦用心,自觉杀气有余,却难能融入兄弟们之中,若没有了小栖从中和谐,真不知又该是怎样一种情形。 “小栖兄弟,难道曾去过郡城?”明儿变吃着那些热乎乎的食物,边问道。 小栖浅浅的喝了口无忧水,道:“明儿兄弟说笑了,圣祖以分割治天下,就连村首都不可以随便走动,更何况我这等小民,哪有福气去郡城?” “那兄弟从何得知前去无舟郡城,林深路远?”明儿全然不知圣祖时事,不解的问道。 小栖笑而不答,似有难言之隐,只大口的吃起了那些糕点。 明儿见小栖心中有所隐瞒,更是好奇,追问道:“你我是兄弟,有什么但说无妨,全当是话了家常。” 见明儿一片诚意,小栖也知不可再推辞,忙道:“我不是有意隐瞒兄弟,只是有些事情是我年少无知之时偶尔拿来消遣的,如今我们贵入英雄阁,哪还敢随便做出有违无害戒条的事情呢?” “原来如此!”明儿似乎有所理会,道:“我一直听你们提起《无害令》,却一直都不知这究竟是何物!” “有这等事情?那就有些奇怪了,不知明儿兄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还以为普天之下莫不被圣祖的天威所折服呢!”小栖听明儿竟然不知《无害令》为何物,不由惊叹道。 “此话怎讲?” “有关《无害令》一时怕是难以对你说清,它几乎无所不包,主要也就是不许杀生,所有生灵要安守各自的居住地之类的戒条。”小栖边吃着,边如数家珍的说着那些他自幼就被长辈们教导的那些思想。 一旁的明儿如同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般好奇的望着小栖,甚至忘记了吃东西,尽管这一切的一切在小栖甚至渡头村所有的人心中都已经根深蒂固,可明儿却越发的觉得不可思议…… 心中不断增加的为什么将他的思绪湮没,最后汇成了一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规矩? 他的问题让所有正在开心吃着早餐的猎手哑然,随即停止了一切的动作,惊异的望着这个突然间变得陌生的明儿,就因为他竟怀疑其所有人一直深信的东西。 小栖这才知道自己告诉明儿这些,是一个错误,于是他抬头望了望大家,微笑着道:“都看什么呢?吃完了没,吃完了我们就该出发了!” 尴尬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急于享受剩余的美味的猎手们不愿意放弃这最后的机会,纷纷抓起桌面上的那些最后的糕点,往嘴里贪婪的送着…… 憨厚的荒字阁主更是抢着抓了好多块幽松糕藏到了整理好的背包里,一边喊着:“等等,我还没吃饱呢!”小栖见大家不在注意明儿,这才宽心,正准备与明儿说明缘由,却不想陷入深思中的明儿依旧执着于先前的问题,道:“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无舟郡城在哪里的,这一切和《无害令》有什么关系吗?” 小栖见状忙凑近明儿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轻声道:“明儿兄弟,我求你了,不要再开口闭口都说这些了,按照规定《无害令》只可以去遵守,却不可以去探究和讨论的,这些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该去关心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啊?” 小栖见明儿依旧不依不饶,无奈苦笑道:“这是规矩啦,规矩,懂么?至于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不是要去参加曼达拉大会么?你就不要追问了,等去了无舟郡城,你或许就会明白的!” 明儿虽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对这些问题的思索,可见小栖面露难色,也只好作罢,加上时辰也已经不早了,便不在追问,匆匆的吃了几口香甜的幽松糕,然后站起身来,道:“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临行赠兽 就在明儿起身高呼转身朝向英雄阁外的瞬间,从高高的白色基座望下去,渡头村的风物依旧被一层厚厚的银霜包裹着,一片肃杀的世界让人冷得不想迈出步子去。.info[] 只是此时八位意气风发的勇士早已经按奈不住前去自出生以来就在期待着的曼达拉大会扬名立万的心情,明儿便用力的朝着那高高院墙上黑石大门一挥手臂,然后迈出了坚定的步伐,朝外面走去。 脚步踏出英雄阁的那一刻,可以听见清脆的微弱响声,那是踏碎这个霜封天地的声响,接着所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整齐的跟了出来。 大家就这样鱼贯着迅速出了逍遥院落,穿过比其余地方都更加阴冷的孤独巷,穿过那些依旧还紧闭着门户的船型民居,也穿过了他们每个人在渡头村却不常回去的家。 就这样所有熟悉这里的人在一个仅仅是过客的人的带领下,穿行在晨曦中的渡头村,宛如穿行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远处那高高耸立如银色利剑的村首阁楼之上,绿繁和绿荣两兄弟早已经在注视着徐徐走来的人,从他们的身上,繁荣两位兄弟看见的却是自己当年奔赴曼达拉大会时候义无反顾的影子,一晃也已过去了十余年了…… 路过那些大门紧闭的村民门口之时,明儿放慢了脚步,轻声对身后的小栖道:“让大家慢些走,别惊扰了村民,他们昨夜也睡的很晚。” 小栖对明儿在不经意间忽然流露出的细腻所感染,随即告诉了身后的每个人,最后队伍慢了下来,轻柔的踩踏着地面,缓慢的前行,仿佛是对于这美丽的小村的依依不舍。 当队伍终于走出了民居最密集的地方,来到了村子中央的一片稍稍高出的土坡上的时候,明儿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深情的望了一眼晨曦里的英雄阁,那雄伟的建筑在霜融化时蒸腾出的雾气中宛若海市蜃楼,漂浮在半空中,也漂浮在明儿还有所有渡头村人的梦中。 小栖和所有的猎手也被眼前的景色所惊异,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座阁楼,心中涌起无限的豪情,憧憬着能够得胜而回,荣膺天下第一,到时候就真的能够住进神山之巅的般若之城了…… 最后还是小栖更更够保持清醒,他走近明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儿兄弟,我们走吧,村首还在等着我们!” 明儿这才回过神来,对小栖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朝不远处的村首阁楼走去。 还未等明儿走下土坡,远远望去,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从村首院落的大门到村口的医庐,路的两旁全都站满了人,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尚被抱在怀中的婴孩,渡头村所有的人都自发的来送行了。 尽管此前明儿一直听人提起绿繁有关曼达拉大会的深谋远虑,却一直感受不深。如今眼前的一切终于让他明白了渡头村人对于出征曼达拉大会的热忱和期待…… 村首绿繁远远的迎了出来,道:“明儿勇士,快快进来!” 由于人实在太多了,明儿也顾不上一一挥手示意,便走进了院落。 院落中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整齐的立着八匹彪悍非常的魊司兽,小栖一见便惊到:“八大神兽!” 其余的阁主也跟着唏嘘不已。 明儿忙好奇的望了一眼小栖,期待着满意的回答。 “就是八匹村首私藏的绝品魊司,平日里被秘密饲养,连见都难得一见的!” 小栖虽然回答的声音很低,可强调中还是带有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明儿听闻,端详了眼前这八匹魊司兽,只见一个个身形健硕,腿爪修长,看上去确实赏心悦目。 只是明儿想起小浅赠与自己的那头邀月,二者相比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仙凡之别! 不及细想,明儿笑着对绿繁道:“村首,这是何意?” “前去无舟郡城,一路林深路远,总不能让各位勇士徒步行走,特将这八只魊司牵来,让他们挑选。” 绿繁微笑着道。 未等明儿道谢,小栖却激动非常,上前推辞道:“林深路远,我等是需要魊司代步,只是也不必那村首的八大神兽相赠啊?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我们只是些晚辈。” “哈……”绿荣闻言笑道:“还是小栖机灵,明事理,只是这事有轻重缓急,兄长平日里是爱兽心切,可你们又怎会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啊?” “是啊!”绿繁闻言接着道:“我平日里就爱搜集各种上好的魊司,甚至不惜以重金购买回来饲养,只是很少人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就如同我设立死亡禁区,探求黑松相士一样,只是为寻找那些可以改变渡头命运的人!” 明儿闻言笑道:“原来如此,小栖还不快带兄弟们上前挑选,别辜负了村首一片爱才心切!” 小栖自然也明白了村首的美意,道:“谢过村首,兄弟们,快过来挑选!” 说完带着各个阁主前去挑选那八只神兽去了…… 明儿也上前一步道:“多谢村首想得周到!” “不用,不用,我也为你我备好了魊司,荣弟快亲自去牵出来!”绿繁道。 少时,待到小栖带那些阁主选好了各自的魊司,牵着立在一旁之时,绿荣从后院一左一右牵来了两匹飘然若仙的魊司,那二兽一白一黑,却都生的晶莹剔透,看上去全然不类似那些生活在尘世中的兽类,倒像极了漫步云端的灵兽。 “邀月,它怎么会在村首这里?”明儿见到自己心爱的邀月,问道。 “昨夜你骑来后,我便命人牵到后院好生饲着,知道今日可以用得上!”绿荣走过来将白色魊司交到明儿手中,边得意的道。 “是啊,原本我正在苦恼没有物色到与明儿勇士相称的坐骑,还准备以我的泼墨相送,不想浅师竟早将自己的邀月割爱,这一切真是天意,天意啊!”绿繁欣喜道。 “泼墨,好名字!”明儿望了望绿荣左手所牵的那头黑色魊司,赞叹道。 就在此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是在寻着某人,最后还是没有寻见,翻身上了魊司,道:“村首,如此我们该出发了吧?” 闻听此言,八大阁主也纷纷上了魊司,整齐的拥在明儿身后,等待着村首最后的命令。 绿繁转身对绿荣交代了几句,便也坚定的上了魊司,来到队伍的最前面,道:“出发!” 随即在绿繁的带领下,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明儿带着八大阁主雄赳赳的出了繁荣院落,在人们的夹道簇拥中,缓慢的朝着村口走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待君凯旋 一路之上都是前来送行的人群,绿繁和明儿带领着队伍,并排走在最前面,将魊司的步伐放的很慢,每个人都沉默了,包括一心向往着曼达拉大会的荒字阁主似乎也有了些许心事…… 毕竟此刻他们踏上的是一条荣耀却注定充满荆棘的征途,而渐渐远离的却是熟识的故乡热土,即便是最向往漂泊的人,还是会有些留念。.info[] 无论脚步多慢,最终还是会离开,不知不觉明儿一行人就已经出了村口,经过小树林处隐约可见的绿温居住的医庐。 其实一直走来的路上,尽管路两旁人头攒动,明儿还是努力找寻着,尽量不错过一张面孔,其实在渡头村中他认识的人并不多,唯一在乎的便只是痕儿和小浅。 可奇怪的是这二人一直也没有出现,明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明白若是过了村口的医庐,便是真的离开渡头了。 于是他边驱赶着胯下的魊司,边注视着树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医庐,那里的门窗是开着的,门口却不见一人,想来今日人们大多在路旁送行,该没有多少病人,不知温姨与痕儿究竟去了何处? 明儿真思索间,不觉却将魊司停了下来,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立在那里,凝视了许久,却全然不觉原本走在身后的队伍此刻已经超过了他,等在了前方不远处。 “明儿兄弟,该走了,或许痕儿姑娘是怕送别徒增伤感,才避而不见的,不如等凯旋回来再见好了?” 心思细密的小栖自然明白明儿此刻的心事,忙上前低声劝解道。 明儿这才发现自己如此失态,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忙故作轻松的笑道:“是啊!我是看浅师没来送行,原本还有些问题想向他讨教,既然他没有来,那我们就出发吧!” 说完轻轻的拍了拍身下的魊司,一溜小跑着从等在他前方的队伍边上超了过去,朝着出村的方向奔去…… “明儿兄弟慢些走,我不带路你如何知道该走哪条路?”原本也在等待的绿繁见明儿竟然走到自己前头,忙边喊边追上前去引领着身后的队伍。 明儿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无舟郡城的方向,早晨小栖也没有告诉他,于是问道:“村首,无舟郡城是个什么去处?如何才能去?” “我们居住的胜生州有八个郡,无舟郡是其中之一,渡头村是它的辖地,无舟郡城自然是整个郡的中心所在!”村首边走便向明儿解释着,眼神中充满了向往,道:“我们出了村子一直往西,也就是早晨太阳升起的方向,大约要走三天三夜就能够看见两座巨大的山峰,山顶终年积雪,宛若飘在空中,左边的那座名叫无烦,再朝着它走上三天三夜,便是无舟郡城。” “什么?”明儿听完不禁感叹道:“要走整整六天六夜?曼达拉真是广大啊!” 一旁的绿繁看着明儿惊讶的神情不禁笑出声来,道:“区区一个无舟郡就值得你如此唏嘘?要知道这可只是曼达拉的冰山一角呢!” 可话刚一出口,绿繁却感到自己有些失言,因为对于外界世界的探求欲望也是《无害令》所极力禁止的。 可好奇心极强的明儿哪里肯放过,追问道:“冰山一角?那村首怎么知道曼达拉有多大,还有是谁带你去过无舟郡城吗?” 绿繁自然不会再回答明儿的问题,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好奇寻问的青年,不由得让绿繁想起了当年随身为无舟郡首的父亲巡游四方时候的情形,心头百感交集。 如今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恢复家族的辉煌,重新有所作为! 明儿见村首陷入了沉思,却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正准备再次追问,却发觉身前不远处的路旁立着三四个熟悉的身影,抬头望去,正是一早上不见踪迹的痕儿与小浅,还有温姨和玄字阁主的婆婆。 惊喜之余,明儿忙驱赶魊司飞奔上去,跃下站立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等候?” 手牵着一头粉红魊司的绿痕狡猾的笑道:“怎么?不想我们来送你啊?” 明儿忙道:“想,我都找你们找了一早上了!” “是吗?那么舍不得我啊?”绿痕一听忙道。 明儿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着急,忙转而对绿浅道:“我是舍不得好兄弟小浅,能离开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绿痕一听便知道明儿是在说笑,却故作生气道:“是吗?你那么怕我啊?那我可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哦,你想不想听?” 明儿望着笑容里有些狡诈的绿痕,道:“什么消息?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说来听听也无妨!” “那好!”绿痕见明儿果真答应,便顺水推舟道:“那就是你去无舟郡城参加比赛期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怎么可能?不要说笑了!”明儿听了满脸的怀疑表情,道:“曼达拉大会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能带你去?” “真的,不信你问村首!”痕儿见明儿不信,便调皮的让他询问父亲。 绿繁忙对明儿点了点头,道:“我确实答应带她去,不过不是参加曼达拉大会,而是另有要事!” “哎,对了!我另有更重要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就不便向你透露了,总之我会一直讨厌的呆在你身边,一直!”说完痕儿调皮的开心大笑起来。 一旁的绿温自然清楚女儿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情之为物,解铃还需系铃人,一切都是缘分,旁人是劝说不了的。 “你……”明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一直被绿痕蒙在鼓里,气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可绿痕却趾高气昂的上了魊司,大声道:“你什么你?林深路远,别误了行程,出发吧!” 其余人见明儿与痕儿斗嘴,虽觉得十分搞笑,却也冲淡了不少离愁别绪,只默默的挥了挥手作别,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待这一行十一人的长队悉数走上了正途,小浅高声道:“林深路远,一切小心,等你们凯旋的消息!” 伴随着他宏厚嘹亮的尾音,长长的队伍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偶得密卷 话说这浩浩荡荡一行十数人餐风露宿走到第三日夜里,一路的风尘仆仆让这些平日里最远走不到十数里地的猎手们都疲惫不堪。 夜幕低垂还是照旧由细心的小栖生了篝火,准备些简单的饭菜。其余几位阁主也忙碌的搭起临时休息所用的帐篷。 和绿痕走了一路便吵了一路的明儿却在夜色中走近站在被其余帐篷包裹在中间的绿痕,道:“痕儿,你冷么?” 绿痕却也早已经习惯明儿对待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转头微笑道:“恩,好冷,为什么离开渡头越远,越觉得冷?” “那一定是你想家了!”明儿望着此刻篝火映衬下处处动人的绿痕道。 “才不是呢,听父亲说渡头是离神山最远的地方,也就最温暖,我们此刻该是向着神山走,自然会越来越冷!”绿痕一边紧紧抱着自己的臂膀,一边望着遥远的天空说。 “这样啊?”明儿也靠到她身边坐下,望着绿痕望着的那片夜空,道:“一直听说神山神山,可走了这么远了还是没能真的看见!” “快了,阿爹说朝西走三天三夜便能看见,今天便是第三天,我想明天说不定还能够看见神山日出呢!” 绿痕满怀憧憬的微笑。 “真的么?什么是神山日出啊?” “传说曼达拉的太阳是从八座神山围成的焰口中升起来的,能看见神山的地方自然可以看见最初的太阳,一定很美!”绿痕转头对明儿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应该也是从没有离开过渡头村。” “是啊,我是从小浅神社中的书本里看到的,那里几乎包含了曼达拉的一切!”绿痕得意的说道。 明儿听了十分好奇,道:“有这么好的东西,等回去了,我一定问小浅借几本来看!” “不可以!”绿痕一听明儿的话,忙劝阻道:“《无害令》规定普通人是绝对不可以碰书籍的,那些只有小浅一个人能看,因为他是巫医,代表神的人!” “会有这样的规定,什么都是《无害令》,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荒唐呢?”明儿听了不解道。 绿痕闻言睁大了眼睛,道:“怎么可以这么乱说?以后可不要这么说了,尤其是等到了无舟郡城之地,乱说话会给我们都带来麻烦的!” 明儿望着绿痕紧张的样子,笑道:“我知道啦,只在你面前说说罢了!” 绿痕听了不觉脸颊绯红,凑近明儿耳边轻声道:“你要是真想看书,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明儿听到秘密二字,不由精神为之一振,却不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原来你们在这里,白天吵个没停,晚上又卿卿我我,真是搞不懂你们!” 来人真是到处喊明儿去吃饭的小栖,见白天争吵的二人现在又如此亲密,不由调笑道。.info[] 绿痕闻言,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依旧凑近明儿道:“小栖身上就藏着一本书,是以前从小浅哪里偷来的!” 明儿一听惊喜道:“怪不得他知道前去无舟郡城的路线呢!” 言罢转头死死盯住小栖,一言不发。 小栖见明儿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却未见有何不妥,道:“看我做什么?饭好了,我来喊你们两去吃饭!” 明儿笑道:“别藏了,快把书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告诉村首,让他赶你回去!” “什么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见明儿竟忽然提起什么书,小栖显得有些惊慌,忙否认道。 “你还敢骗我?绿痕都告诉我了,我只想借来看看便还给你,不会夺人所爱的!”明儿见小栖面露害怕的神色,话锋又变软了许多。 小栖责怪的望了一眼在一旁贼笑着的绿痕,知道已经无法再隐瞒,便伸手从衣襟中取出一卷破旧的树皮卷,道:“只许看,不许伸张,我早就后悔自己私藏了这玩意,天天提心吊胆,送给你了,千万别再还给我了!” 虽然小栖视此树皮卷若烫手的山芋,可好奇心极强的明儿却欣喜不已,一把接过来便要打开观看,却被小栖劝住,道:“哎!饭好了,大家都在等你,不想被村首发现,现在就去吃饭!” 明儿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再辩驳,转身便朝篝火方向走去。 小栖站在原地,对依旧坐着不走的绿痕道:“还不快走,笑!” 绿痕见小栖口气中带着责怪,忙起身小跑着追上明儿,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明儿哥哥,等我一道!” 小栖转身望着眼前二人亲密的背影,脸上露出些许失落,不知是否为了那被迫送人的书卷。 匆匆用过了晚饭,明儿便一反常态的早早钻进了自己的帐篷休息去了,待到所有人都陆续睡下,夜深人静之时,他取出一只蜡烛,悄悄点燃,烛光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帐篷。 正当他蹑手蹑脚的取出那树皮书卷,解开绳索,要摊开观看之时,却感觉帐篷中露进一阵冷风,吹的烛火摇曳欲灭,他忙伸手护住,却不想身后竟然钻进一个人来。 惊奇的转头望去,竟是衣冠不整的绿痕,明儿虽然心中全然没有礼数的羁绊,可毕竟此刻自己与绿痕早已经长大成人,如此衣衫单薄的独处一室,多少觉得有些别扭,便厉声责怪道:“哎,你这么晚不睡觉,钻到我帐篷里做什么?” “你得了好东西就想撇开我独自享用啊?”绿痕听明儿竟然责怪自己,忙大声道。 “你再大点声!非要把大家都招来才开心啊?”明儿压低了嗓音道。 绿痕听了这才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大声,忙一脸歉意的将食指竖起放在嘴唇前,道:“好,我小声,可你也让我盖点被子啊,好冷哦!” 不知是因为天气确实很冷,还是此刻穿着睡衣的绿痕显得尤为楚楚可怜,明儿没有再说什么便掀开自己热乎的被子,将绿痕搂在了怀中,然后一起看起了那有些神秘的树皮卷。 二人如此相拥着看了半天,绿痕见那树皮卷上只有写歪歪斜斜的线条,除此之外只点缀着寥寥几个文字,全然不像自己先前在绿浅那里看到的那些书籍有趣。 于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明儿的脸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一个男人的脸,不知不觉间,她感觉自己的脸比被子中的身体还要烫,绯红异常。 可明儿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绿痕的羞涩,依旧认真的盯着那神秘的树皮卷上不知所谓的图案看着,可惜的是他却全然不识得那上面的文字。 第一百五十章 洞悉天卷 就当绿痕终于觉得有些无聊正想离开之时,却听明儿惊喜道:“这两个字我见过!” 绿痕一直只注意了树皮卷上的那些线条却没有太在意那些大大小小的文字,此刻见明儿一说,便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明儿说的是卷轴最左边写着的一行字中的两个。 “你认识哪两个?”绿痕知道明儿失去了记忆,并不认字,便好奇的问道。 “就是这两个,逍遥!”明儿指着其中的两个字,大声道:“和写在英雄阁院落门头上的两字一样!” “好聪明……”绿痕不由赞叹明儿的记忆力,道:“这上面写的确实是‘天地逍遥图’五个字!” “天地逍遥图?”明儿听了绿痕的话,仿佛有所觉察,一时之间却又并不十分清楚,便托着自己的下颌,陷入了沉思。 少时,绿痕再次仔细看了一遍那图上的大大小小文字和弯弯曲曲的线条,依然一无所获,道:“还是不要看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歇息了,被父亲发现就糟了!” 明儿原本就不想绿痕钻进自己的帐篷,可如今他自己不认识字,若要破解图中的秘密,自然离不开这些,于是开口挽留道:“痕儿,你再等等,不如你把图上的字读来我听听,破解不了这其中的秘密,我想你也一定睡不安稳吧?” 望着明儿不依不饶的执着样子,绿痕只好点了点头答应了,将那平铺在二人面前的树皮卷朝自己眼前拉了拉,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读起了那上面的文字:“大顺,安平,恩惠,福泽,宏祥……” 尽管绿痕觉得这样做不仅徒劳,而且无趣,因为这些文字,或三字或两字,多是些从未见过的词语,全然没有意义,可一旁的明儿却听的津津有味,并十分认真的让绿痕边说文字的时候边指出那些文字在图上的位置,一个都不肯错过…… 就这样读了许久,明儿忽然看见在绿痕读过的那些小字的上面竟然用淡淡的线条勾勒出了几个空心的大字,忙道:“痕儿等下,你有没有看到这两个是什么字啊?” 心不在焉的绿痕顺着依旧十分精神的明儿指的方向望去,真的看见两个比较大的隐藏文字,道:“那是俱泸!” “俱泸,什么意思?”明儿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恩,没什么意思啊,不只这个没有意思,刚才那些也是我从未见过的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绿痕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想法,虽然这样有些伤害明儿积极性。 不料明儿却全然不觉有什么,继续不停的在那图卷上研究,不一会便又找出另外三处与方才二字相对应的字迹来,又一次问道:“那这三处又是写的什么字?” 绿痕此刻已经完全知道当日为何在琼林玉树阵中明儿不会退缩,那是因为或许在他的脑海里就根本没有放弃二字一说。 “这三处分别写的是:蝉部、牛货和……”正当绿痕说道这最后二字之时却惊异的停住了。 明儿见状忙焦急的催促道:“和什么啊?为什么不说了?” “和胜生!”原本意兴阑珊的绿痕此时几乎大声的叫道:“上面写的是胜生呀!终于见到了一个有意义的词!” “胜生?”明儿重复着这两个听来十分熟悉的字,却全然不知绿痕在哎兴奋什么。 “胜生就是我们居住的这片森林的总称,什么无舟郡啊,渡头村啊,都属于胜生洲!”边解释着,绿痕却又陷入了新的困惑,即使知道了其中两个字的意思,可别的那些还依旧是一无所知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就在绿痕再次迷茫的时候,明儿却豁然开朗,大叫道。 绿痕见状,真准备细问其中缘由,却不想帐篷外传来一个极深沉的声音道:“明儿勇士,这么晚还亮着灯,没歇息吧?” 明儿一听便知道是村首绿繁要进来,忙对绿痕使了个眼色,迅速的用被子将她了个严实,自己也只露出头脸,道:“还没歇息呢,村首有事请进来说!” 话音未落,绿繁已经揭帘进入了帐篷之中,望了望四周道:“明儿勇士好精力啊,白天奔波了一天,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可能是太累了,反倒睡不安稳了,村首为何也还未歇息?”明儿虽然心中有所隐瞒,面上却并无半点慌张,和绿繁对话道。 “还不是为了那顽劣的丫头,我刚准备查巡一周就去歇息,却不想绿繁竟然不在帐内,这么晚也不知去了哪里!见你处还亮着灯,怕是她来烦扰勇士,便顺道来看看!”绿繁说着面露无奈之色,若不是为了能撮合她和觞儿,便是又一万个理由,他也万不肯带她去无舟郡城。 “有这等事?我这便起来找她去!”明儿故作惊慌道,边说着便作起身状。 绿繁见状,忙劝阻道:“使不得,使不得,不劳烦勇士了,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了吧!量她也跑不远,明日我再收拾她!” 明儿见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中,心中窃喜,口上却说道:“如此最好,痕儿妹妹聪明伶俐,不会有事的,村首也早些歇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绿繁见绿痕不在明儿处,便未作停留,匆匆的退了去。 再说痕儿此时躲在明儿的被子中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见二人的对话,更是忍俊不禁,心中暗暗佩服明儿临危不乱的气魄,终于熬到父亲离开,她还依旧躲避了片刻,直到确信他真的走远了,才敢出声道:“明儿哥哥,快放我出来!憋死我了!” 明儿此时也确定村首走远了,放开一直死死抓住的被窝出口处,道:“叫你乱跑,差点害死我!” 绿痕将头从暖暖的被窝中钻出,脸颊绯红,十分动人,顾不上整理早已凌乱的头发,道:“快说,你都发现了什么秘密?” 明儿这才想起先前树皮卷的事来,忙重新点燃蜡烛,摊开那有些破旧的树皮卷,顺着最右边绿痕读出的胜生两个大字的方向看了片刻,问道:“痕儿,你再看看这里的小字,看可有你认识的!” 痕儿好奇的顺着望去,在胜生二字的方位处果然也写着些更小的字,三三两两依旧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两个更加熟悉的字进入了眼帘,她更加惊喜,正欲高声说话,却又怕被发现,压低了嗓音道:“明儿哥哥,这里竟然有无舟二字!你看……” 明儿虽然急切的顺着痕儿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不是什么的惊喜,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接着又问道:“你再看看这无舟附近更小的字里面,可有渡头二字!”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灵山火吠 绿痕闻言,好奇的低头仔细看起无舟二字附近的那些更小的字,结果不仅真的找到了渡头二字,更惊奇的是还发现了一些她曾经陪父亲去过的邻近村落的名字。 “恩,有渡头,明儿哥哥,你如何知道的?” “终于明白了,哈哈……”绿痕话音未落,明儿便得意忘形的大声笑道。 “哎呀,快告诉我嘛!不许卖关子!”绿痕此刻见明儿似乎真的洞悉了这神秘卷宗中的奥秘,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别急,你来看!”明儿见绿痕有些着急,便用手在树皮卷上边指边说道:“这里是胜生,这里是无舟,这里是渡头,那你说这条弯弯曲曲的黑线是什么?” 绿痕望着明儿的手在树皮卷上来回的穿梭,嘴中念着那熟悉的名字,忽然间感觉那书卷上原本不知所谓的线条竟变成了真山真水,他此刻所指的那条黑线,分明就是她和明儿曾经泛舟其间的迷雾河! “我明白了!”豁然开朗的绿痕没有回答明儿的问题,却手舞足蹈起来。 “嘘……”明儿知道绿痕也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却即使阻止她道:“明白了就好,你也该走了,要不村首又该来了!” 尽管有些不舍,可绿痕也知道自己不可久留,只好起身道:“好吧,记得明天和我一起看哦!” “恩,知道了!”明儿一边答应着,一边催促道:“快去歇息,别冻到了!” 目送着绿痕的背影出了帐篷,明儿没有吹熄蜡烛,却又小心翼翼的摊开那书卷,绕有兴致的看了起来。(..info)虽然此刻他除了那三个地名之外,并不认识其他的字,可眼前这张所谓的《天地逍遥图》分明应该就是整个曼达拉的地图。 当明儿看着这图,任思绪在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见蜿蜒出熟悉和未知的山川河岳之时,他的内心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仿佛自己是在周游整个曼达拉,享尽了逍遥……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这种虚拟的逍遥感觉,只有在他幼年时在那雪山脚下的俱泸草场肆意驰骋、无数次找寻边界未果的过程里曾经拥有过…… 尽管此刻忘尘茶尘封了他心底所有的记忆,却再也无法遏止他心底重新燃起的求知欲望还有他承自祖先血脉中翻涌的逍遥…… 那一夜他片刻未眠,烛残未觉,当摇曳的烛火最终湮灭在自己化成的一滩蜡中的时候,一缕青色的烟寥寥升起,明儿却依旧一动未动,贪婪的神游在那树皮卷上所绘的虚拟天地之间,因为曼达拉的晨曦已然取代了夜色。 “明儿!父亲!大家快出来看呀!”忽然安静的帐篷外传来了绿痕那清丽的喊叫声,惊醒了一夜失神的明儿。(..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仔细的将那树皮卷藏进了贴身衣物之中,随即穿戴了厚厚的大衣,急匆匆的出了帐篷。 不想此刻绿痕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 明儿也朝那里望去,不由被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色惊呆了,再也没有说出话来。 原来此刻西边的蓝天白云之间出现了两座洁白无瑕的雪山,看上去是那么的浩大,天空中的白云之在它的山腰浮动,远处的地平线也被那些白云湮没,你根本无法看清楚它的整个轮廓。只有那圣洁如少女肌肤般的白色峰峦漂浮在半空之中。 再往高处望去,才发现它能够如此明朗,全是因为上头挂着一轮刚刚升起的朝阳,从上到下的照着…… “好美啊!”远处的绿痕在强烈的震撼后,终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明儿此时也略微回过神来,轻叹道:“怎一个美字可以描述?” “痕儿,这是什么?”明儿朝着依旧仰头观看的绿痕道。 “是神山,广果和无烦!”绿痕兴奋的回答道,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难得一见的神山日出美景。 明儿这才想起,今晨已经是去无舟郡城必须经历的第二个三天三夜的开始,以后的路便是要朝着两座神山中右边的那座名唤‘无烦’的神山走了。 不知是由于美景的震撼,还是真的曾经梦见过这类似的景色,虽然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到清晨扑面的冷风,明儿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异幻亦真,让他无法确定。 到最后还是绿繁村首的一句“该出发了!”让他重新回到了这虚幻又异常真实的现实中来,踏上了前往无舟郡城的另一半路程…… 接下来的三天中,沿途走走停停,眼里除了森林还是森林,明儿感觉自己像一只游荡在汪洋中的小鱼,自由的几乎要绝望了。 不过幸好,他白日觉得倦了,一抬头便能望见那飘渺的神山;夜晚觉得烦了,秉着蜡烛还能够神游虚拟的地图。 可不知为何这两天夜里当他再次神游那树皮卷里绘的山水之时,仅仅残存着零星的欢愉,而全然不似初次见到时候的喜出望外。仔细一想,才明白原来这虚拟的地图之中山水再奇绝,也不弱真实世界的一花一叶生得奥妙。 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远行的情绪在明儿心底萌芽,生长……宛如埋藏地底多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第三日正午,由于离神山越来越近的缘故,天气也越发的寒冷,尽管村首早为大家准备了御寒的衣物,可一日之间还是只有这暖阳当空的时候最是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郡城已经近了,明儿觉得周围的树木少了,眼界也开阔了不少,只有地面上这一簇那一簇的低矮灌木,点缀在有些荒芜的土地之上。 就在此时,明儿却发现远处有一团烈火一般的东红色影子在迅速移动,定睛望去,原来是一只毛色若烈焰一般的吠舍在疾速的奔跑。 “快看,火吠舍!”未等明儿说话,眼疾口快的小栖也发现那红色的吠舍,叫道。 喊声迅速在队伍中引起了一阵骚动,明儿驱着魊司赶上村首,问道:“这吠舍怎么毛色如此奇怪?” “这是极其难得的火吠舍,传说它的血可以驱寒,连死人都能回温,是天地间的灵物!”绿繁惊异道。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村首莫急,我去将它抓住再说!”说完明儿驱着邀月飞也似的追了上去,一骑绝尘。 绿痕自然也不放过如此机会,欣喜的驱赶着胯下的粉色魊司跟了上去。 就当明儿迫不及待的追上前去之后,绿繁却发现了火吠舍逃离的方向也扬起了大片的烟尘,漂浮在不远处的天空。 一定另有一批人也在追捕那火吠舍,想到此处,绿繁心中不免担心,毕竟此刻近了郡城地面,不比在自家地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舟四少 “小栖!快带几人随明儿前去!”绿繁见状忙命道,心中担心节外生枝。 小栖自然明白村首的心思,忙道:“玄、荒二位阁主,快快随我前去帮忙,其余人留下待命!” 言罢带着这二人驱着魊司飞也似的去了,剩余的人只得焦急的等在村首身边,心急却不敢言。 绿繁一看这些人按奈不住的表情,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起小栖那极细致的心思来。 别的不说,单看他选择带去的二人,那玄字阁主自从明儿探望过他家之后便深感其恩,一心维护于明儿,此刻不让他去他定是不依;而那荒字阁主急躁的性情,要他面对百年难遇的火吠舍,自然是万万不肯留守。 再说明儿驱赶着那可追风逐月的邀月神兽,很快就追赶上了那早已没影的火红吠舍,此刻已经近的能够看见它的眉眼了。 只见那吠舍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神物,眉间的须发极其茂盛,微微翘起,闪转腾挪间宛若一团烈火的两条灵动火舌飞舞,煞是好看! 明儿见距离尚可,忙腾出一只手来取下背后久未使用的狩天弓,达上一支晶莹剔透的冰雪箭,正心中默想那火吠舍神态,准备发射之间,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分了神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明儿于是转头正要发怒,却见原来是绿痕的粉色魊司脚爪被一丛灌木缠住,摔在了地上。 面对着眼看就要猎获的灵兽,明儿还是调转了魊司,放弃了,关切的朝重重摔在地上的绿痕奔去。 待至身前,明儿飞身跃下,正欲扶痕儿起身,却见小栖三人恰巧驱着魊司赶到,忙道:“你们来得正好,那吠舍逃往那边去了,快去追赶,我随后便到!” 小栖三人听了,便不作停留,急匆匆的朝明儿所指的方向追了去…… 明儿虽然心中放心不下,却更关心痕儿的伤势,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抱起,一边拍去身上沾染的尘土,一边关切的询问道:“摔疼了吧?谁让你跟来的?” “不疼,你快去追火舍吧!”绿痕虽然摔得很疼,嘴上却不愿说,生怕因为自己打搅了明儿的兴致。 尽管如此,明儿还是看出了绿痕的疼痛,心疼的责怪道:“不疼才怪了,别骑那魊司了,我带你一起去追那火舍,它今天遇见了我是在劫难逃了!” 说完明儿轻巧的将绿痕抱起放上了自己的魊司上,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拍了拍邀月的后脑道:“邀月啊,就辛苦你一次了,等追上了火吠舍再好好犒劳你!” 言罢yongli拍了拍邀月的后背,那灵兽也像是听懂了人言一般,扬起前爪在空中扬了扬,随即飞也似的朝着小栖三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去。(..info好看的小说) 颠簸中被明儿搂在怀中的绿痕心头感觉十分的温暖,尽管自始至终她的心里一直挂念的是另外一个与明儿有着许多类似之处的人,可很多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心儿还是依赖明儿多一点…… 其实此刻明儿的心中也有着同样的困惑,当他方才抱起摔倒的绿痕瞬间,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情,尽管他无法记起今日的一切和多年前在俱泸草场上发生在自己和妹妹身上的那一切极其类似,心底的感动却是一模一样的。 二人都顾不上细想,飞驰的邀月果然不类凡品,少时便追上了早早领先的小栖三人。 明儿一看,却见那三人竟停留在了前方不远处,四散开环顾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小栖,怎么了?火吠舍呢?”明儿问道。 “应该就藏在附近,我们追到这里,它就不见了踪迹!”小栖边说边仔细的观察着周围。 明儿一听,也立直了身体观看,发现这片地域虽没有很高的树木遮挡视线,可那些分布不均,形态各异的一簇簇低矮灌木却十分的迷惑人,你越是仔细观察,眼睛不一会便花了,最后连方向都辨不清楚了。 “这畜生还真狡猾!”无奈的明儿找寻了片刻依旧没有结果,破口大骂道。 “是啊,这火吠舍传说能通人言,至少活了一百岁才能长成这样毛色,见多自然识广,它在天地间奔跑的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能不厉害吗?”荒字阁主听了明儿的话,忙解释道。 看着荒字阁主一反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模样,此刻俨然成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猎吠舍能手,明儿赞许的点了点头。 怀中的绿痕看出了明儿心中所想,忙低声道:“他可是村中连续好几年的猎舍冠军,厉害着呢!” 就在明儿一行人面对这低矮的灌木迷阵一筹莫展之时,却听见了四周传来了几声犬吠声,循声望去,几只飞奔而来凶悍猎犬之后是大批骑着魊司,提刀带箭的围猎人。 仔细看这些人的装束,清一色身穿着黑色锦缎贴身绣花小袄,脚踏朱红色的白色千层底长靴,kuaxia的坐骑更是一个赛一个的神武,全然不逊明儿的邀月;再看他们手中提的弓箭,也是些渡头村罕见的良品。 “这些是什么人?”明儿望着眼神有些异样的小栖,轻声问道。 “不清楚,从装束判断,一定是郡城大户,此处离郡城不远,应该是外出围猎来了!”小栖回答道。 “不用管他们,我们找我们的!正好有它们的猎犬帮忙,那吠舍便藏不了多久了!”明儿兴致正高,全然不把这些来势汹汹的人放在眼中。 荒字阁主一听这话,自然觉得十分对味,笑道:“就是!从来围猎凭的是本事,听说曼达拉大会也有围猎这一出,我们今天就全当练习了,可不能输给他们!” 明儿原本就十分想猎获那火吠舍,此番有听荒字阁主说与曼达拉大会类似,更是不肯放过,笑道:“就是,兄弟们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听见没有?” “是!”小栖尽管有些担心,可既来之、则安之,他自然也不肯将那百年难得一见的火吠舍让与他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钢盾利刃 就在猎犬迅速的搜寻那片不算广大的灌木林地之时,明儿看见从四面八方又聚拢来了三四批围猎队伍,一时之间不大的一片灌木林地上竟挤满了穿着各色服装的猎手,气氛更是剑拔弩张,紧张异常。 正在此时又有四骑珊珊来迟,这来者四人的装束更是艳丽非常,极尽繁华,加之个个生得朱唇皓齿,虽是男子却足以让世间女子汗颜,一望便是出于富贵显赫门庭的纨绔子弟。 绿痕毕竟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一时间见到了这么些平日在渡头村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自然是望得心花怒放,脸颊绯红…… “齐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啊?”说话之人胯下一头金色魊司兽,身着红底长袍,上面绣着黑色蟒纹,显得华丽非常。 另一位男子身披一面白色披风,上面点缀着些许墨色的飞燕花纹,显得清新脱俗,见那朱袍人说话,忙应道:“原来韩少也到了!真是幸会!” 那朱袍人见白衣人说话,忙笑道:“燕少也来了呀?加上那边的韩少,我们无舟四少可就都来齐了呀!看来这火吠舍的吸引力真是不小啊!” 闻听此言,最后赶来的一头戴青色纶巾的儒雅男子道:“卫少此言诧异,大家不是冲着这火吠舍,而是冲着美人来的吧?” 说完四人相视而笑,面露狡黠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 绿痕看了,不禁小声对明儿道:“明儿哥哥,这四人看起来怪怪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一心只在追捕吠舍的明儿,全然没有注意那四个纨绔子弟,忽然听怀中的绿痕如此说,便笑道:“有什么不对?你莫不是看人家生得俊俏就动心了吧?” “你!”绿痕见明儿竟然取笑于她,哪里肯依,忙举起粉拳不住打向他胸口道:“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见绿痕有些恼怒,明儿忙劝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安静点,继续盯着他们,让我安心抓吠舍好么?” 绿痕见明儿全然是在敷衍自己,便没再说什么,继续留意着周围这些人群的一举一动,心中却暗想:这火吠舍究竟与美人有何干系?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却忽然听见灌木丛中间有人发出了一声大喊:“火吠舍!” 循声望去,两只猎犬追逐之处,果然有一只火色吠舍将身体极度的弓起,一动不动…… “快将猎犬召回,别伤着那灵兽!”原先在一旁闲谈的朱袍卫少焦急的叫道。 明儿见状正准备搭弓上箭,却不想火吠舍一出现,灌木丛之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围猎队伍,却顿时乱作了一团,有的人在追逐,有的人在瞄准,只有依旧岿然不动的火吠舍怒目圆睁的僵立在人群中央。 如此还有人嫌局面不够混乱,那几个衣着华丽的美男子一边紧张注视,一边大声的叫喊着:“快抓啊,谁抓住了本少爷有重赏!” 原本还在纳闷为何这么多人都抓不住只吠舍,此刻才看见那些经验丰富的围猎高手此刻正争先恐后的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让谁先抓住了那吠舍,得到奖赏。 而且更明显的是这些人也以各自不同颜色的衣服分成了四派,互不相让,甚至大打出手,如此混乱怎能抓住那吠舍? 明儿一看,焦急道:“哎,我说四位,你们能不能先抓住了那火吠舍再争?要是它又跑了,那还争什么?” 原本兴致正浓的四人,一听明儿说话,便停了下来,那红袍公子斜眼瞥了一眼明儿,见他虽相貌堂堂却粗衣陋服,笑道:“哪里来的乡巴佬?我们无舟四少高兴,你管得着么?” 荒字阁主见那红袍人出口便骂明儿,即刻准备抬弓射他,却被小栖一把拦下。 然后小栖上前陪着笑脸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如此争斗下去,跑了火吠舍,坏了四位公子的兴致!” 见小栖如此说,另一位白衣燕纹的儒雅公子道:“是呀,卫少,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再如此争下去,等到他来了,怕定是要空手而回了!” 其余三人一听白衣公子口中提起“他”字,顿时脸上没了笑意,沉默了片刻。 金衣公子道:“是啊,他来了就糟了,我们还是先想法抓了这吠舍,其他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是啊,我们四人何苦在这争个你死我活,让他人得利呢?”白衣公子最后圆场道:“退一万步说,天下的美女多了,那乡巴佬怀里的妞也不错嘛!” 说着四人同时转眼看向了明儿怀中的绿痕,面带极其狡黠的笑容,吓得绿痕微微的向明儿靠了靠。 此时就连一惯沉稳的小栖也不堪其出言轻薄痕儿,抬箭便要射想那白衣公子,明儿却出手阻止道:“稍安勿躁,那火吠舍对他们来说似乎很重要,我们先抢了再说!” 说完明儿驱赶邀月飞速朝那人头攒动的灌木林中央奔去,荒字阁主和玄字阁主见状也冲了上去,跑在了明儿前方两侧成犄角之势,而小栖则收在了最后面压阵。 当冲进那些猎手队伍的一刻,玄荒二阁主举起手中的长弓便挥向了那些人的面部,还未来得及躲闪,已经有数人应声掉落了魊司,后面的明儿也将白色的狩天弓横在身前,护住了惊恐万分的痕儿…… 霎时,这五人四骑的队伍就已经冲到了灌木丛的最中央,急得圈外的四公子齐声大叫道:“一群废物,快给我挡住他们!” 此刻原先没有准备的猎手队伍纷纷转身,取出了背后背着的精钢打造的盾牌,齐齐的挡在身前。那盾十分长且薄,连人带魊司遮了个严实,远远望去竟形成了一面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 冲在最前面的玄荒二阁主见状搭弓射了几箭,都无法穿透那些盾牌,只好在冲到跟前时闪向了两旁,拉了个回身,立在原地喊道:“明儿兄弟,小心啊!” 疾驰的明儿心想,这精钢盾牌再坚固,也定挡不住狩天弓射出的水晶箭,可一想曼达拉大会在即,总不能伤人,何况此刻痕儿还在自己身前,万不可伤了她! 于是伸手死死拉了一把魊司兽的脑后鬃毛,白色的邀月嘶吼一声,将一对硕大的前爪扬起空中,停了下来…… 远远观战的四少爷见状,得意的大笑起来。 倔强的明儿哪里肯就此收手,他伸出左手轻巧的一把将绿痕拦腰搂起,对身后的小栖喊道:“小栖,快带痕儿走!” 说完将痕儿从空中放到了小栖的身后,自己掉转方向,驱着魊司再次朝那精刚盾牌围成的铁墙冲去,不想就在他即将撞上去之时,那些猎手竟从盾牌后伸出了一排锋利的利刃…… 第一百五十五章 横刀立马 原本十分大意的明儿忽然听见荒字阁主惊呼,便集中精神朝那网中的火吠舍望去,却不想与那困兽目光交会,感觉处些许不对之处,原来那火吠舍全然没有完全被困住,而是在等待着机会在明儿伸手去藤网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果然在明儿指尖刚刚要触碰到藤网拉索的瞬间,那火吠舍龇开满嘴锋利的牙齿,撕碎了结实的藤网,扑向了明儿的咽喉。 好在明儿有些警觉,才及时闪过了千年火吠舍的利爪,脸颊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印,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染红了他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红润的面颊。 这一切也让远远望着绿痕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解的转头问道:“怎么会这样?” “明儿兄弟没用过这网尾矢,定是没有在射之前将网索系紧,才会让那畜生挣脱开来,真是危险啊!”荒字阁主暗暗叹道。 小栖听了却道:“那黑衣公子看来真是个高手,百步之遥竟然就能注意到这些?” 正思索着,他转头朝那人望去,却不想他早已经不在了,小栖惊道:“那黑衣公子呢?” “在那!”紧张观战的绿痕指了指另一个方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栖忙转望去,只见明儿与那黑衣公子一先一后,一红一白,飞速的追逐着那火吠舍火焰一般跳动的身影…… 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明儿竟然略逊了那黑衣公子一筹,这几乎是小栖等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竟然有人比明儿更强! 就在明儿勉强赶到可以抓捕吠舍的范围之内时,却见那公子先发了一箭,寒光闪过,白羽箭的尾巴也脱着一面银色细线编织成的网,细若蛛丝却坚韧非常,一下便将那疾速逃窜的火吠舍困在其中,任它越挣扎却越发缠得紧了,直到最后一动也不能动。 “银丝网!”荒字阁主再次感叹道,眼中闪动着一种羡慕的光,道:“这么名贵的东西,我只听荣叔说起过,今日终于见到实物了!”小栖也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郡城之地真是藏龙卧虎啊!” 痕儿望着眼前一个个只顾感叹,斗志低落的人,怒道:“明儿还没有输啊,你们一个个这是怎么了?荒郊野外遇到个纨绔子弟,就怕成这样,等真到了曼达拉大会,见到高手如云,你们岂不要逃走?” “可是这人真的很厉害,你看他的弓箭,还有他的坐骑,都是一等一的上品!”荒字阁主叹道。(..info) “我看他除了用得东西比我们好点,没什么了不起的!”绿痕言罢没有再理会,转头继续看明儿去了。 明儿此刻其实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眼前这黑衣公子,除了坐骑与弓箭都远胜自己之外,身手也是自己从未遇到过的。 感叹之余,早就习惯了在绝境中求生的明儿全然没有退缩,他集中精神上了一支水晶箭便射,效法着方才那公子阻止自己取火吠舍的方法,迫使他缩了手去。 就在那人转眼正要责备之际,明儿早已驱了邀月如一道白光一般闪过,一把夺走了那黑衣公子手边银丝网里的火吠舍,飞也似的去了。 他边奔逃边叫道:“小栖,快带痕儿走啊,去村首处集合!” 小栖等闻言即刻掉转魊司,朝村首与众阁主留守的方向奔了去。 那黑衣公子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心中暗道:好个机灵的猎手,竟这么快就学了我的本事去! 佩服归佩服,他哪里肯就此让明儿夺了到手的猎物去,拔出三支白羽箭朝着明儿的后背,嗖嗖嗖就放了出去! 明儿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有箭矢风声,欲取弯刀隔挡已来不及,若低头避过又恐伤了邀月,情急之中,他狠踢了邀月两脚,让它扬起四爪死命的朝前狂奔了几步,紧接着明儿突然调转魊司,几乎是在那些白羽箭的锋芒即将接触到他后背的瞬间,将它们全数闪了过去…… 虽说英雄相惜,可看来那黑衣公子对明儿手中的火吠舍是志在必得,眼见着一时半刻之间与明儿难分高下,他竟掉转了魊司,带领着旌旗下的大队人马朝小栖一干人等追了过去。 刚闪过了对手三箭的明儿心中正暗暗得意,却渐渐觉得身后没有了追赶的脚步声,转头望去那黑衣少年全然没有了踪影,远远望见那“秦”字旌旗,才知他追小栖去了。 “糟糕,绿痕一定有危险!”明儿这才明白过来,反追了过去。 小栖与玄、荒二阁主带着绿痕听了明儿的呼喊便掉头逃走,不想很快就见身后旌旗招展,黑衣公子的人马迅速追了过来。 按说这三人虽不比明儿可能被带来参加曼达拉大会的,自然也是渡头村里一流的猎手,可偏偏小栖此刻魊司上骑着的还有绿痕,虽然村首所赠的魊司体魄强健,若在平时别说两人,就是三四人骑在上面也不会有问题。可无奈此刻是在逃跑,而身后追赶的又是一时间能够剩过明儿的高手,不多时就听身后传来了一个从容平静却让人心悸的喊声道:“再不停下我就放箭了!” 小栖眼见着自己已经无法逃离,还要护着痕儿,便高声喊道:“玄、荒二位阁主,不要管我了,快些去搬救兵!” 玄字阁主一听,转头道:“这怎么使得?” 见到他们不走,小栖怒道:“什么使得使不得?你们快走,我就算死了也会保全绿痕小姐的,放心好了!” 说完他竟然放慢速度,掉转了魊司,紧紧抱着怀中的绿痕,横在了道路中央,笑看来势汹汹的黑衣少年。 身后玄、荒二位阁主无奈的掉头逃走搬救兵去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末路强援 那黑衣公子见小栖竟然横刀立马,也颇有英雄气概,便不再追赶,任玄荒二阁主逃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朝后一抬手,身后“秦”字旌旗下奔袭而来的人马立刻停住,他笑道:“我无意伤你,只是那火吠舍事关重大,我是非要得到不可,看来只得用你们两来交换了!” 小栖自觉逃不掉,心中已是窝火,此刻有听来人要将自己逼迫明儿交出火吠舍,怒道:“亏我还以为你仪表堂堂,是郡城豪杰,没想到竟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小栖责骂之时,绿痕却两眼直直的盯着面前的那黑衣少年看,若有所思。 那少年听了小栖的责骂,却依旧没有半点生气,道:“不择手段并不一定是小人所为,何况那火吠舍原本就是我捕获的,只是你那朋友抢了去,如今我不择手段的要回来,算不得小人!” “你!”小栖见自己无论在气度和言辞上都无法从对方那讨得半点便宜,便道:“我技不如人,甘愿随你处置,只是此事和这姑娘无关,我下来受降,你放她走如何?” 眼见逃走无望,小栖一心担心痕儿的安危,请求道。 听了明儿的请求,那公子笑道:“你不用担心,待会那位兄弟来了,肯交出火吠舍,自然放你们离开!” 小栖一听,心想这黑衣公子果然高明,自己原本想先放走痕儿,再等明儿来好放手一博,或许还有逃走的可能,可他就是不肯,也无可奈何。 痕儿此刻却全然没有在听二人说些什么,只是安静的盯着那黑衣公子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此时,黑衣公子身后却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人报告道:“那猎手来了!” 黑衣公子一听明儿果然来救这二人来了,便道:“快让开一条道,让他到他朋友一起!” 言罢身后的队伍散开一条窄道,让骑着白色魊司的明儿冲了进来,走至小栖身边停住,调转魊司与众人对峙。 “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黑衣公子见明儿来到,双手抱拳问道。 “在下明儿,不知秦公子有何见教?”明儿听了,开门见山道。 那人一听明儿的话,便不再自报家门,全然以为明儿知道自己的身份,道:“我只想取回兄台手中的火吠舍!” 明儿闻言,故意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银丝网中的火吠舍,道:“我要不肯,你又怎样?” 那黑衣公子见明儿话中带词,而且一定是个不肯服输的角,便将脸一沉道:“若是不肯,你们今天就休想离开!” 说完将手一挥,身后旌旗下的队伍立刻分散,将明儿三人两骑围在了中间,剑拔弩张! 其实按说明儿对着火吠舍并无多大兴趣,只是来凑个热闹,可如今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是自己费了几番周折才夺到了手,他怎肯轻易放弃,又何况眼下这黑衣公子竟以人多来威胁于他。 明儿见状也将面色一沉,拔出手中弯刀,扬在半空,却将小栖与绿痕庇在了身后…… 小栖见状,心中很不是滋味,心想若不是自己逃不脱,明儿怎会陷此绝境,如今痕儿也在其间,想放手一博也是不可能。 “明儿,痕儿还在这里,怎么办?” 听见小栖低声的提醒,明儿心中也有些犹豫,道:“没办法,只能拼一拼了,让我屈服的将火吠舍拱手让给他,绝对不可能!” 小栖见明儿心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倒是先前有些害怕的痕儿听明儿如此说,竟也附和道:“明儿哥哥,你不用管我,你不怕,我也不怕!也不是没有共过生死!” 明儿听了,想起多年前与痕儿在碎石滩上经历的一幕,不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黑衣公子见明儿非但没有退缩,却露出了一丝微笑,惊叹今日真是遇到强手了,正准备一决雌雄,却不想一阵箭雨袭来,身旁的两名随从即刻中箭摔下魊司,痛苦的呻吟! 也有箭矢呼啸,直奔面门而来,黑衣公子撩开手中弯弓,左拨右挡,一一避开,抬头看时却见明儿身后又有数骑人马杀到,个个彪悍凶猛,箭术精湛,却全然没有一个熟悉面孔。 如此不消片刻,原本围在明儿身后的人手已被打得七零八落,退回了自己身后,旌旗之下…… 待黑衣公子细看,此刻那新来人马已于原先被围困的三人并作一处,共十一人十魊司,怒道:“竟然还有救兵,还敢背后偷袭!” 绿繁自知从后面突袭,确有些不仗义,可无奈被围困的是绿痕与明儿,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渡头村的希望,情非得已,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情非得已,公子见谅!公子姓秦,不知与无舟郡王秦伐是何关系?”绿繁如今见女儿与明儿安然无恙,自己却伤了对方的手下,上前致歉道。 那黑衣公子虽然仗义,可毕竟是个连无舟四少都闻风而逃的狠角色,如今先夺了他的火吠舍,后伤了他的手下,哪里还肯在多费口舌之劳? 只见他二话未说,便朝绿繁放了一箭,虽十分突然,却还是被机敏的避过。 然而这样一来,却也断了双方和解的可能,追随明儿而来的八位阁主见对方如此嚣张,便也放箭还击,虽然都谨巡无害令,并未伤对手性命,却也不断有人中箭落马,痛苦不堪! 黑衣公子见对方人虽少,却个个身怀绝技,百步穿杨,立刻改变阵势,那些猎手跟随着旌旗的挥舞,改变阵形,取出与先前四少一般的钢盾出来,逐渐靠近了过来。 明儿与小栖一见,便明白对手是想用那刀箭不入的钢盾将大家困住,然后以长刺攻击。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驱动魊司,挥舞着弯刀和长弓,从对手即将形成的包围圈的夹缝中冲了出去,如此以来与里面的人相互配合,对手的钢盾阵的弱点全然暴露无疑,形同虚设。 明儿与小栖正准备拔箭射那些举着钢盾之人毫无防护的身后部分,却不想黑衣公子也驱着魊司杀了过来。 疾速奔走之间,那公子连放了三箭,分别射向了两头魊司上的三人。 明儿武艺高强,自然无法伤及,小栖此刻也是机警异常,轻易的闪避过了。 可就在此时,原本二人都以为绿痕可以应付自如的时候,她却偏偏如着了魔一般的望着那连发三箭的黑衣公子发呆,不避也不让,眼见着一支白羽箭锁喉而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心痕情伤 眼见痕儿香消玉殒,而一切却都是因为自己争强好胜,明儿心中悔恨万分,心想若因为一只破吠舍而折了痕儿,自己将情何以堪? 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就连此刻与痕儿目光交汇的黑衣公子心中也有些后悔,怎么自己射出的箭竟直夺命门,更奇怪的是那美貌女子为何只直直的看我,却不躲避? 就在二人无能为力之际,却见怀抱绿痕的小栖竟伸出右手,试图用血肉之躯体挡住那疾速而来的飞箭…… 无奈那白羽箭冲力太猛,轻易的就穿透了小栖的右手掌,稍稍改变方向之后重重的穿进了痕儿的胸口。中箭后的痕儿才如梦方醒,低声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觞儿哥哥!”说完角流出一丝鲜血,晕了过去…… 那黑衣公子一听着陌生女子口中竟然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脑子一片空白,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正在此时又悔又伤的小栖和明儿大喊着的名字让他彻底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痕儿!” “痕儿?”黑衣公子口中默念这个名字,手中的弓箭全然落在了地上,原来自己亲手所伤的竟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绿痕妹妹! 此时的他万念俱灰,一切恍然若梦却是一场噩梦,面对着明儿飞奔而来,对自己砍下的锋利弯刀,他不避不让,眼前只有方才痕儿看自己那眼神的影子。(..info好看的小说) “明儿不要!”明儿弯刀正要砍下之时,却听身后传来村首绿繁的喊声,可他哪里还肯收手?弯刀飞速滑落,直直的奔向黑衣公子的头颅。 绿繁见劝明儿不住,忙搭弓射了一箭,击落了明儿手中的弯刀,即便如此,明儿还是一拳将黑衣公子重重的打落到了魊司之下,二人摔在一处,怒目圆睁的明儿死死的掐住了那人的咽喉。 此刻绿繁见状忙命令道:“你们还不快拉开明儿?” 众阁主原本早已只服从明儿,此刻那黑衣人又伤了痕儿,他们自然不肯也不明白绿繁村首为何要救一个外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绿繁见状,疾速上前,一脚重重的踢开了压在黑衣公子身上的明儿,跃下魊司,护在了他身前。 他的突然而过激的举动,让所有人震惊,摔在一旁的明儿摸摸自己被踢的胸口不解的道:“繁叔!你做什么?他杀了绿痕,你还救他?” 望着所有人激愤而不解的眼神,绿繁无力而惊慌的挤出三个字:“《无害令》!” “繁叔!你疯了?这个时候你还讲什么无害令?难道你建立什么死亡禁区就不违反无害令吗?”他的话让明儿更加愤怒,咆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绿繁见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完全劝不住眼前这些明儿调教出来的猎手,忙道:“你们先别急着杀他,还是先救痕儿吧!” “不行!我一定要先杀了这个混蛋,他连一个女人都下毒手!”明儿依旧不依不饶。 绿繁见情势完全失去了控制,忙转头对自己用身体护住的黑衣公子道:“觞儿,你快走,快走啊!” 可是受到巨大打击的秦殇也完全散失了理智,呆呆的望着倒在小栖怀中奄奄一息的绿痕,一句话一不说,更别说逃走。 绿繁再回头看时,摔在地上的明儿已经起身,拾起了跌落的弯刀,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杀气! 情急之下,他张开双臂,跪倒在明儿身前,护住一动不动的秦殇,央求道:“明儿,叔叔求你了!千万不能杀他,杀了他我们就不会有机会参加曼达拉大赛,我也不可能得到无舟郡王了!求你了!” “绿繁!你给我让开,我要是不杀了他替痕儿报仇,给我般若圣祖我也不当!”明儿眼中全是复仇的火焰,还有曾经为绿痕经受的一幕幕绝境。 “求你了,明儿,叔叔求你了!”跪在地上的绿繁一把抱住了明儿前进的腿,央求道,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一村之首的威严。 “让开,不然我连你也砍了!”明儿冷漠的道,高举着弯刀。 绿繁此刻有些害怕,因为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明儿不达目的是绝不罢休的,于是转而求那些依旧端坐在魊司背上的漠然的阁主,道:“你们劝劝明儿啊!难道你们就都不想去曼达拉大会扬名立万了?” 所有的阁主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自己平日里十分敬重的村首,此刻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连自己亲身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 倒是荒字阁主为人耿直,直接开口道:“我们是明儿带出来的,我们听他的!” 简单的话语,彻底击碎了绿繁心中的幻想,抬头望着明儿冷漠的眼神与明晃晃的弯刀,他的脑海里闪过思绪万千。 女儿、权位、声望,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于是他选择了退让,选择了低下头像狗一样的爬开了,任由明儿走向那一心求死的秦殇。 明儿见身前再也无所阻挡,便迈开大步,飞速的举刀冲了过去,就要得手的瞬间,却听身后一个微弱的声音道:“明儿,不要……” 被白羽箭射中胸口的痕儿竟然死而复生,开口请求自己住手。 于是明儿高举着弯刀,在离秦殇只半步远的距离停住,然后迅速的转身跑向了小栖怀中的痕儿,一把握住她的手道:“痕儿,你怎么样?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替你报仇?” 绿痕虽然开口说话,可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声音微弱道:“明儿哥哥,我没事……,他就是我一直没对你提起的我青梅竹马的觞儿哥哥,你不要伤害他!” “没事,你怎么可能没事?这箭……”明儿望着奄奄一息还在请求自己的痕儿,焦急的问道:“这箭明明在你的身体里!” 痕儿见明儿焦急的样子,强忍疼痛微笑道:“真的没事,幸好有他救我……”边说着边伸手从自己染满血迹的衣服里面取出了一颗只剩半块的残缺黑石,递给了明儿手里。 明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殇的白羽箭经小栖的手阻挡之后竟然不偏不倚的射在了那块痕儿一直揣在怀中的半块黑石头之上,虽然受了些皮外伤,却远不会伤及性命。 “明儿哥哥,我都没事了,你答应我,不许伤害觞儿哥哥了,好吗?”绿痕还不忘央求道,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与觞儿有婚约,可将来必定会负他,如今能够替他求情,也算是有所交代。 明儿哪里知道其中隐情,虽然他一直只当绿痕是妹妹看待,留在渡头也只是为了完成自己对她的承诺,可如今亲眼见到痕儿竟然在生死关头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央求自己,心中十分的酸楚,起身叹道:“好,我答应你,你都不计较,我又何必执着?” 第一百五十四章 秦旗招展 眼见着飞速向前的明儿和邀月全然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可若是要这样撞上去,性命定当不保,而且还怨不得别人,只当是自己撞上去的…… “明儿兄弟!”小栖三人见状却无能为力,只紧张的呼喊起来。 刚刚被明儿撇下的绿痕更是急的泪珠儿都滴了下来,最后在那顽劣的四少的阴险笑容里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明儿此刻却依旧没有闭眼,他怒目圆睁,yongli的拍了拍邀月白色的背部,那灵兽也仿佛明白了主人的意思,面对着那钢墙利刃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却将步子迈得更大更稳了,扬起了大片的尘土…… 就在邀月的头顶即将接触到利刃锋芒的瞬间,只见它整个身子往下一沉,紧接着有力的腾空而起,直直的跃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猎手的头顶,落到了他们身后。 待到这些人提着笨重的钢盾利刃再想掉头,却已经来不及了,经历了方才生死考验的明儿再也不留情面,拔出腰间的弯刀,就砍杀过去。 这些惊慌失措的猎手哪里是明儿的敌手?不消片刻,就伤的伤、逃得逃,刚才不可一世的铜墙铁壁,顷刻就只剩了一地的狼藉。 如此全无了后顾之忧的明儿掉转魊司,和那依旧岿然不动的千年火吠舍对峙着,取出了背后的狩天弓,搭上了水晶箭…… 就在火吠舍在劫难逃之际,却听那惊慌的无舟四少中有人喊道:“勇士别动手,切不可伤了火吠舍啊?我们猎捕它,全是为了救人!” 明儿头也没回,便骂道:“你们四个顽劣的东西也会救人!骗谁呢?” 四人一听知道明儿还在记恨先前之事,无奈又忌惮他的武艺,一时进退两难,焦急万分。(..info) 小栖看了四人焦急神色,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话中的真伪,可一想这火吠舍怎么也是千年难遇的灵物,生存于适者生存的兽界这么久,必定有它存活的道理,如今这样轻率的就射杀了,恐怕会招来灾祸,于是开口道:“明儿兄弟,它已经是我们囊中之物了,先不急伤它,抓回去问过村首啊?” 明儿本也无心伤它性命,无奈这火色吠舍困兽犹斗,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着实难以抓住!正为难之时,小栖从怀中取出一形状奇特的箭矢,扔向明儿,道:“明儿兄弟,用这个试试!” 明儿结果一看,是一支重箭,通体缠满了林间树藤编成的绳索,结实非常,问道:“这是何物?” 未等小栖回答,一旁的荒字阁主道:“这是网尾矢,一种精巧的捕兽工具,明儿兄弟只管对着那畜生的头部射去便可!” 明儿闻言方才明白,未来得及细想,却听朱袍公子惊叫道:“快射!火吠舍跑了!” 明儿转眼一看,那原本一动未动的火吠舍一见明儿手中的网尾矢,惊慌非常,腾空而起,飞也似的朝着远方逃了。 明儿见状边驱邀月紧追,边用狩天弓搭上这奇特的网尾矢瞄准着飞奔的火吠舍头部就是一箭…… 这箭矢果然非同一般,在飞出去的瞬间与常箭无异,可在它即将射中火吠舍的瞬间,竟然翻转过来,原本包裹在箭身上的绳索迅速散开,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原来是一张精巧的网,劈头盖脸的将奔跑着的火吠舍罩在了中间,只绊得那兽重重的摔了几个筋斗,最后被牢牢的困在其间,一动也不能动弹了。 所有这一切都是明儿眨眼之间在飞速奔跑的魊司背上完成的,看了连那些原本十分不屑的无舟四少都叫起好来,虽然眼见着他们志在必得的火吠舍就这样归了明儿。 “明儿哥哥好样的!”此刻坐在小栖魊司之上的绿痕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欣喜的叫道。 正当此时,原本以为抢夺吠舍无望的四少中有人远远望见了一面旌旗招展,上面书了一个“秦”字,明儿虽不认识上面的文字,却见四少神色惶恐,原本嚣张跋扈的金色蟒袍公子吱吱唔唔道:“是他,他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即刻掉转魊司,带着受伤的家丁猎手十分狼狈的逃走了…… 此刻朱袍卫少也面露慌张神色道:“哎,齐少,等等我,等我一道!”说着便匆匆随着那人马去了! 未等明儿明白过来,转头之时,另外两位跋扈少爷也早已从另一个方向悻悻的去了…… 明儿惊讶之余笑道:“我还准备将吠舍送于他们救人呢,怎么就这么走了?” 机敏的小栖很快便察觉有些不对,抬头看了看那由远及近的“秦”字锦旗,想来者能让这四人闻风而逃,定不是个善角,忙道:“明儿兄弟,此地不宜久留,快些带了吠舍回去与大家汇合吧!” 好奇的明儿哪里肯依,全然不去管那被网尾矢困住的火吠舍,却坐直了身子朝那远远飘来的旌旗望了片刻,道:“小栖,那旗上所写何字?” 小栖正欲再劝明儿及早离开,却不想刚刚见明儿打赢了兴奋不已的荒字阁主应道:“是秦字!旗号上打的不是队伍名号就该是头领的姓氏!” “秦?”明儿听了思忖道:“想来这定是姓氏,这么气派?连方才全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的什么四少都望风而逃了,我一定要见识见识!” 听明儿如此一说,小栖便知如何劝也不会有效果,只能见机行事了,毕竟这里也已经是郡城范围了,应该也不会生出什么事来,便道:“见识归见识,你还是先将这火吠舍抓了来,免得再被他人夺了去!” 明儿一想也是,便驱着魊司不紧不慢的走近那被藤网缠在中间不能动弹的火吠舍,正准备提起它的瞬间,却直觉眼前寒光一闪,再抬头却有一支精致的白羽乌金箭不偏不倚,正正的cha在自己的手前,阻止了他取火吠舍的手。 明儿有些吃惊,却全然没有被唬住,他从容的抓起那支异常精致的白羽箭,抬头望去,却见百步外秦字旌旗下立着的一头赤红色魊司兽上一黑衣黑冠公子手执一柄空弓,面带微笑望着自己。 “你笑什么?为何阻止我取猎物?”明儿心中有些不快,带着挑衅的口气道。 那黑衣公子依旧面带微笑,道:“我笑,只因你是个捕吠舍的新手,那猎物本就还没被你抓住,我又何来抢夺之理?” 明儿听了更是不知所谓,怒火中烧,心想世间如何会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可一旁的荒字阁主却仿佛明白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原来如此,好险啊!” 小栖等人见他有所发现,忙不解问道:“有什么不对劲?” 荒字阁主正欲回答,却见怒不可遏的明儿再次伸手去取那藤网,大叫道:“明儿兄弟,不要!” 第一百五十八章 石城渺梦 受了些轻伤的绿痕见明儿话语有些失落,心中也有些愧疚,可此情此景面对如此情境她也无从选择,只好转头笑着对眼前失神的秦殇道:“觞儿哥哥,你走吧,我不怪你!” 秦殇此刻才有些回过神来,又见痕儿并无大碍,便起身道:“我走,我能走去哪里?你们不是来这郡城参加曼达拉大会的吗?我这就给你们引见我父王啊!” “谁要你引见了?”明儿经历了先前的一切,心中很是憋闷,在一旁生气的道:“无舟郡是你们家的啊?郡城这么大,我们要去自己不知道去啊?” 绿繁听了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的威风,道:“明儿,别乱说话!这里是郡城之地,这位是郡王世子,肯替我们引见,是莫大的荣耀!” 明儿听了,更是生气,大声道:“我们兄弟来这里是为了参加曼达拉大会来了,不是来给人家拍马屁来了,我管他什么是子非子?” 说完,他调转魊司便要带领八大阁主离开,不料此时除了小栖还有玄荒二阁主积极响应之外,其余人却立在原地,犹豫不决。 明儿感觉十分意外,正准备追问,却听绿繁道:“明儿,你不要太天真,你以为曼达拉大会就是射射箭,比比赛这等简单?更何况郡主本就是我的旧交,此次前去也不过是叙叙旧情,怎么能算是逢迎拍马?” “就是啊!明儿兄弟说哪里的话?”黑衣秦殇此刻满脸带笑道:“就算你不肯与我同行,可痕儿受伤了,也需要及时救治啊?” 明儿闻言,便转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瘫坐在冷风中的绿痕,于心不忍,有些动摇。 正在此时,秦殇仿佛看透了明儿的顾虑,忙上前伸手边要扶起痕儿,边道:“别犹豫了,还是快随我将痕儿妹妹带进郡城医治吧!” 不料明儿飞身下了魊司,大喝一声道:“谁允许你碰痕儿妹妹了?我自会带他去!” 望着挡在身前的明儿,秦殇笑道:“好,好,如此就跟我来吧!” 明儿虽心中有万分的不快,却无奈此刻毕竟是来到了人家的地面,而痕儿又确实需要医治,加上此刻连自己带来的兄弟也不是和自己一条心,他也只好无奈的抱起痕儿,骑上魊司跟随着那招展的旌旗前去无舟郡城。 绿繁见秦殇三言两语便劝得明儿肯一道进城,很是开心,欣然驱着魊司赶上了走在前面的秦殇,与他并驾齐驱,相谈甚欢。 其余的阁主也争先恐后的挤入别人的队伍,与那些衣着华丽的郡城护卫谈笑风生,只有小栖与玄荒二阁主随着明儿有些落魄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此刻只有依偎在明儿怀里的痕儿知道明儿心中有多憋闷,可这一切她也无能为力,既然此生不能报答明儿对自己的悉心呵护,只有努力帮他做成曼达拉第一勇士了! 可绿痕又岂知此刻明儿心中对原本一心期盼的曼达拉大会都已经意兴阑珊了,因为村首绿繁以及那些平日里共过患难的兄弟忽然转变的嘴脸,让素来反叛的他觉得,为什么一定要做什么天下第一,去曼达拉大会争个你死我活? 正思索着,忽然听见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传来一片惊叹声。 明儿循声抬头一望,原来此刻已经走出了森林,来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林间空地,由于现在是冬天原本地上茂盛的野草早已经枯黄了,极目望去,竟宛若铺了一地的黄金,地平线处有数座巍若山岚般的青色巨石累成的锥形建筑耸立,让人感觉如梦似幻。 “这是什么?” “好壮观!” “快看,那上面还有人兽在走动!” 由于随从绿繁来的猎手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城池,便纷纷驻足观看,逐渐原本与原本已经融合一处的郡城人马泾渭分明。 黑衣秦殇发现后,转头笑道:“你们怎么了?那就是郡城,快走啊!” 此刻见明儿等人如此大惊小怪,那些秦殇的随从也互相窃窃私语,笑声不断。 如此景象虽让明儿有些意外,却也十分不以为然,冷冷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比我们的英雄阁高了些,大了些!” “是啊,我们郡城的人生来便住在石城之上,除了商贩,所有的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等到晚上郡城上了灯,那才好看呢!”秦殇自豪的说道,随即再次驱动魊司,道:“快跟我来,我便住在那最大最高的石城顶端!” “好!我现在就想去看看!” “啊,住在那里?最高处?” 秦殇话音未落,那些走在前面的阁主便纷纷惊叹着,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的蜂拥着他,朝着那仿佛耸立在天之尽头的石头城走去。 见此情境更感觉有些落寞的明儿转头望了望身旁的三位兄弟,竟然无意中发现此刻就连一只追随自己的玄荒二位阁主脸上也有了些期许和羡慕的神色。 唯有身旁的小栖却与明儿一般面无异色,依旧冷静如初,明儿心想这些兄弟们自幼便呆在渡头,自然没有见过如此新奇的花花世界,如今能进郡城自然会趋之若鹜,也不能强求人人都如自己这般淡泊,于是也释怀不少。 走不多久,他们一行人便已真的来到了那数座石头城中最高大的一座下面,原来方才远远望去宛若积木般一级级的台阶,竟然每一层都要比英雄阁还高,难怪远远望去每一层上面都有人兽川流不息。 进入石头城的入口是众台阶中间开凿出的一扇巨大异常的门,一行数十人人马就算排成一排走进去也不会觉得城门窄,抬头望去更是高不可测,巨大的石门上还是循着石材本身的纹理,雕出了各色花鸟云兽,宛若出自神仙之手。 如此的壮美建筑,又让从渡头村来的这些外人唏嘘不已,争先恐后的跟随着随风招展的旌旗进了巨门。 明儿却在此时停驻,侧头对一直守在身旁的小栖道:“小栖,你带痕儿进去吧!” 此语一出,原本已经走至门中的玄荒二阁主也停住脚步,回头惊奇的望望明儿,又回头望了望已经欣然进城的众人,面露难色。 荒字阁主开口道:“明儿勇士,我们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来郡城吗?如今近在眼前,你怎能放弃?”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游徒偶遇 面对荒字阁主看来无可厚非的质问,明儿却面露难色,道:“荒字阁主,你说的我明白,我也不是要放弃,只是现在有些问题我还没想明白,你就给我一点时间,先随他们进去,我想好了再来找你们!” 耿直的荒字阁主听了明儿的话,更是不解,着急间便道:“你迈一步便进了城了,有什么好想的?” 小栖听了明儿的话,心中十分的明白,忙上前解围道:“荒字阁主,明儿兄弟既然不肯进城,自有他的原因,又何必强求,反正曼达拉大会应该还有段时间,十几年都等了,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就听他的话,先进城了再说!” 说完他竟没有半句劝说挽留之言,便接过明儿魊司之上受伤的痕儿,对明儿报以微微一笑。 虽然此刻只有小栖未出言挽留自己,可明儿心里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同样对他微微一笑,心灵相同的默契,远胜千言万语…… 此刻依旧显得十分虚弱的绿痕已经被小栖抱在了怀中,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依依不舍的央求道:“明儿哥哥,你难道真的要丢下我,丢下大家?” 明儿望了一眼有些伤感的绿痕,心中不禁有些酸楚,其实此刻他最放不开的无疑正是痕儿,原本他肯留下来替渡头村参加曼达拉大会也是因为痕儿,可此刻一切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所以他想独处一段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痕儿,你放心,明儿哥哥不会丢下你,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是我暂时想一个人静静,想通之后我立刻进城找你!” “你难道真的不肯一起进城?就算全当是为了我,好吗?虽然我知道我本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绿痕还是不肯让明儿离开。 明儿只好弯腰伸手轻轻摸了摸绿痕那有些苍白的脸颊,安慰道:“傻瓜,我会回来的!你们要找我,就放穿云箭!” 绿痕望着明儿温暖的笑容,却明白了如此外表下的他其实有着一颗最坚强的心,只要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情,谁也不可能逼迫他去做,无论你用什么手段,痕儿于是闭上了眼睛,任由小栖抱着自己,转身穿过了无舟郡城那高大繁华的石雕大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繁华世界。 明儿依旧倔强的留在大门之外,望着渐渐消失在一个充满色彩的繁华背景里的那些熟悉的背影,渐渐感觉有些陌生和失落,而这种反差更让他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那份与生俱来的淡泊和厌倦繁华。 当他终于等到那最后的背影都消失在了郡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的时候,他牵起白色的邀月,一转身,才发现自己面前无边的空地尽头又是那熟悉的树林,前面是自己一路走来的密林蛮荒,身后是自己不愿意去接受的郡城繁华,一时间他的心头竟莫名的袭上了一丝悲凉…… “小兄弟,你为何也站在这里?”就在此刻明儿却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问话声,转头一看,却只看见巨大的城门口,身边人群穿梭,并没有见到说话之人,再仔细一看却见城门一侧角落处立着一个衣衫褴褛之人,可头上戴着的一顶有些奇特的白色帽子却异常的洁净。(..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于是狐疑的走了过去,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人年近中年,却生着一副修长浓密的胡须,一双眼睛似闭非闭,背对着城门立着。 “长者,刚才是你和我说话么?”明儿见那人并没看自己,便开口问道。 “是啊,不是我还有谁和你一样?你没看见大家都是该进的进,该出的出?”那人的眼睛依旧还没有睁开,却又仿佛可以看见周围的一切,淡淡的道。 “你和我一样?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哪来,又要到哪去?”明儿正觉茫然,却听有人和他说话,心中觉得有趣,便又笑着应道。 “从哪来都一样,这里的人不都是从密林来,进石城去?只有你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便站在这里等!”那人又开口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明儿听了却觉得十分有趣。 “是啊,从密林来,到石城去,我是还没想好进城去该做什么,又不想回密林去,不知你又为何不肯进城去?”明儿笑道。 “你难道看不出我是个游徒吗?自然是从世俗来,向般若之城去!” “游徒?什么游徒?”明儿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哪里知道曼达拉以般若教立天下,皈依般若教的人便称作般若徒,这游徒便是那些没有固定的修行之所,只凭借自己的脚力朝着般若神山走,期盼着能够走到般若之城的一类人。 那人听了虽有些不解,却没有追问,只笑道:“你只管当游徒是我的名字好了,既然我两都不想进城,那不如去冷墙吧?” “冷墙?什么冷墙?”明儿依旧一无所知,好奇的问道。 那人却还是不回答,只道:“反正你也没地方去,问那么多做什么?跟我走便是!” 明儿一想也有道理,便欣然跟随那人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游徒口中的冷墙是无舟郡城的一处地名,城有四面,终年不见阳光,也是最寒冷的那面便被称作冷墙。 由于明儿所在的是正门,要走到背面才是冷墙所在,一路上需要绕行很久,不过毕竟是郡城繁华之地,即使是外围也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不过或许是天色不早的缘故,川流人群之中却是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渐渐的这一老一少便成了这人流中最另类的一对,趁着黄昏朝城外走,不免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明儿便不解的问道:“游徒,他们为什么都看我们?难道我们有什么不对?” “没看出来,你还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 “谁说的,我不在乎,只是好奇!”明儿辩驳道。 “不在乎你还问?让他们看好了,看看也看不死人!”那人虽然口气总是很奇怪,话语也很奥妙,可明儿还是从心底里喜欢,便顺口玩笑道:“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干脆收我做徒弟,教教我好了!” 明儿哪里知道他无意中的话语在般若徒看来其实是一种很正式的皈依的请求,幸好那游徒却全然没有什么兴趣,道:“你不要性急,若有缘,有天你自然会归入般若门下,只是现在为时过早,不可不可!” 全然不知情的明儿并不明白那人所说的话,却清楚的听明白了不可二字,便没在追问,只急匆匆的跟着那人继续朝前走去…… 第一百六十章 冷墙浮生 明儿跟随着那有些怪异的游徒走过了温暖阳光照射下的石头城墙,终于来到一处转角,明儿感觉身边的人流越发的少了,最后竟一个人影也不见了,如此的情境让明儿心中感觉有些诡异。 转角之后,明儿的耳畔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眼前更是一片奇特而混乱的繁荣景象,高耸城墙之下偌大的空地竟密密麻麻的搭满了帐篷,一派喧闹…… 明儿正准备欣喜的朝那游徒望去,却又感一股扑面的寒气袭来,打了一个寒战。这才发现不止这面背阳的城墙,连同这一片阴影覆盖的地面也是终年无法被阳光照射到的,所以此刻虽已过正午,可这里却连清晨时候所积的白色冷霜还依然没有消融,尤其是贴近城墙之上竟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白霜,看上去宛如半空中神山顶端圣洁的白雪。 “难怪这里叫冷墙,真冷啊!”明儿由于突然从阳光普照的地方走进这阴冷的角落,感觉十分不适。 那游徒转头望了望明儿笑道:“年轻人还有点悟性!那我问你,你可知它们为何要呆在这里?” 明儿望着游徒所指的眼前聚居在此的嘈杂人群,不解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里这么冷,莫非他们不怕冷?” “哈……”那游徒听了明儿的解释大笑道:“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不怕冷,你以为它们是幽居神山颠的般若神明啊?” 见游徒大笑,明儿更加不解,道:“既然怕冷,那为何还呆在这里?转过角去,便是阳光明媚啊?” 游徒听了明儿不谙世事的质问,面色忽然变得很沉重,叹道:“要怪只能怪它们不是人,只是浮生,只能祈祷他们早日重堕轮回,来世转世成人!” “不是人?”明儿忽然听见游徒的话,更加不解,转头又仔细看了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除了他们都清一色穿着棕褐色的粗布衣服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道:“他们明明是人!” “你连浮生都不识?”面对明儿的好奇,那游徒也有些惊异,道。 明儿点了点头,还是不住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些和自己没有任何区别的族群。 “你看他们的衣服有什么不同?”那游徒见明儿真的不知,便解释道。 明儿看了看,道:“除了有些破旧,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的衣服,无论新旧、大小,腰间前方都会有一个人为留下的小洞,通过它可以将肚子露在外面,对不对?”那游徒道。 明儿一看,果然是这样,忽然间他又想起最初他到渡头村,痕儿带他出去找寻记忆之时就是让他穿的这样的衣服,并未觉有什么不同,只是此刻已经是天寒地冻,还穿这样的衣服,着实有些异样。 “为什么?他们不冷吗?” “因为他们是浮生,你仔细看他们的肚子,就会发现不同,州郡欲界本来就是人兽杂居,圣祖可能是为了防止混淆,才在《无害令》中作了有关着装的禁令吧?”那游徒继续解释着那些明儿闻所未闻的规矩。,而这些有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却又一无例外的出自那代表圣祖权威的《无害令》。 明儿于是上前走了几步,凑近一个坐在帐篷边休息的浮生肚子望了望,惊奇的是他竟然发现他是没有肚脐的,转头对游徒好奇的望了一眼。 那游徒通过眼神便知道明儿已经发现了不同,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明儿追问道。 “天地万物,造化弄人,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就好像你问我兽族为什么有獠牙,飞鸟为什么有翅膀一样!”那游徒感叹道。 明儿听了却立刻明白了,因为他此刻才知道原来浮生这二字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是一个族群的区别,他们和人虽然样貌差别细微,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类。 “即便如此,他们为何就非要住在这苦寒之地,而不肯进入另一边的阳光里?难道他们族群真的不怕冷?”明儿又重复了先前的疑问。 那游徒笑了笑,一脸的无奈,道:“我也不清楚,圣祖既然如此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又岂是你我这等凡人可以领会的呢?” 明儿听了还要追问,却被那游徒打断,因为他已经不在原地停留,而是朝着熙熙攘攘的浮生群中走去了…… 明儿只好紧紧的跟随其后,也许是因为刚刚知道了那些身着褐色粗布衣服的人完全不是自己的同类,他心中有些异样,好奇的注视着每一个擦身而过的人的脸。 那游徒感觉出了明儿异样,笑道:“怎么,怕它们吃了你啊?你以前不知道,不也相处的很好?” 明儿依旧保持着一丝紧张,道:“不是啦,只是被你一说,这里除了我们两,竟然没有了一个人,我能不紧张吗?万一走丢了,我找个人问路怕都不通语言!” “瞧你的出息!我有说过浮生就不会说人的语言了吗?它们除了在智力和体力上有所欠缺以外,和人并无太多差别,你说话它们还是能够听懂的,而且都十分友善!”游徒笑道:“还有,我和你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明儿一听游徒的后半句话,原本十分紧张的抓住游徒衣角,生怕走丢的他惊得大叫一声道:“呀!你难道也是……” 说完惊恐的望着游徒,一言不发,竟准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检查肚脐处。 游徒忙阻止道:“你胡说什么?我是说我是游徒,般若徒,怎么能够与你等俗人相提并论?” 明儿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差点没吓死我,什么俗人圣人,只要你是人就可以了!看你的衣服也破旧不堪,还不如我,竟然瞧不起我!” 那游徒这才相信世上竟然有明儿这般天真之人,竟然对于浮生,般若徒都不知何物,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紧随其后的明儿,边走边追问道:“哎,游徒,你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天很快就要黑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寒生暖帐 “快跟上来,我不就是带你找地方过夜么?”那游徒边回答,便急匆匆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前走去。(..info) 明儿一听,心中有些惊异,忙牵着白色的邀月急速追上去,道:“什么?你让我在这里过夜?为什么啊?难道这城外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了么?” 游徒听明儿的啰嗦终于停了下来,道:“以后麻烦你不清楚状况就不要乱问了,谁不知道这无舟郡城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这里可以安全过夜,那些日落前赶不回来的入林人也都会来这里借宿!” “可是我们没有必要啊!我们可以回去,现在太阳还……”说着明儿不觉的抬头望了望天空,由于高大而冰冷的冷墙的阻挡,此刻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光亮,从巨大的墙体背面反射的一点余光来判断,太阳应该已经落下去了。 “走吧!”游徒看着发现夕阳已经落下去的明儿道:“别想了,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再说你不是不愿意进城么?” 明儿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还没有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便没有再说话,有些黯然的跟随着急匆匆找寻住处的游徒。 游徒虽然发现了明儿忽然间的失落,却也不追问,只默默的不停走不停的找寻着,此刻冷墙阴影里的光线已经十分昏暗,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却也是一个紧挨着一个十分的相似。 明儿虽然不知道游徒究竟在找什么,可走着走着他已经不在对于身边的浮生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完全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而亲切,其实对于心无旁骛的明儿来说,人也好、兽也罢,都不过如此,是生活在浩渺曼达拉的芸芸众生…… 正思索之间,却忽然发现身前的游徒停了下来,在一个看上去与其他帐篷并没有什么区别的破旧帐篷前停了下来,道:“终于找到了……” “般若闲大师!”还没等他说完,明儿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稚嫩而充满惊喜的呼喊声。 那游徒闻言转身,朝着明儿,道:“寒生,你果然还住在这里!” “当然了,自从那日蒙大师教诲,我就一直坚强的生活在此,当然也是为了期望某一天能够再遇到你!”明儿知道那游徒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便转头一看,果然见一个十来岁模样的少年正欣喜的说着话。 “可是我也说过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活着不为了别的,只为希望,所以你不必期待我再次出现,即使没有我,生活每天照样还会继续,我对你所谓的教诲,不过是圣祖让我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了适当的地点罢了……”游徒听了少年的话,解释道。.info[] 明儿十分入神的立在二人之间,望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却是一头雾水,只是在这过程中他注意到那少年原来穿的也是褐色粗布的露出肚皮的衣服,应该也一个浮生,而更让明儿好奇的是般若游徒与少年浮生的亲密关系。 “游徒,你怎么与这浮生这样亲密?”明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它是我多年前路过此地结识的一位小兄弟,此番也是专程来探望他!”游徒见明儿好奇,忙回答道。 “你问我是谁,那你又是谁?一个人来这浮生聚集之地做什么?”那浮生少年见明儿衣着不凡,并且还牵着头俊美的白色魊司,便也开口问道。 “我只是不想进这奇奇怪怪的石头城,才被这游徒拉来的!”明儿十分不屑的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浮生少年这才知明儿是同游徒一道前来的,便改变了态度,道:“原来你是与般若闲大师一道来的,那快别在帐篷外站着了,进来说话!” 望着浮生少年十分热诚的脸,此刻的确感觉十分寒冷饥饿的明儿便不再推辞,随手放了手中牵着的魊司,弯腰就进了低矮的帐篷。 刚进帐篷,明儿便被眼前十分拥挤破旧摆设震撼了,感觉十分的温暖而亲切…… 其实此刻冷墙下的这些浮生们临时搭建的帐篷与远在俱泸州明儿虔诚村家中的帐篷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也难怪他会第一眼便有了家的感觉。 只是很快明儿又多了些许顾虑,毕竟此刻眼前的这一切并非出自自己的同类之手,而是一只只浮生的杰作,但同时他又充满着好奇,仔细的打量起周围的一切,一个细节也不肯放过…… 寒生望着明儿久久不肯坐下,便笑着道:“明儿,你快坐呀,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从城中人丢弃的垃圾里找回来的,破旧的很!” 尽管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却让明儿终于明白了这些浮生究竟为何会选择生活在这里,还有这些住在高大的石城中的人的生活有多奢侈。 “唉,年轻人,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和它的名字了吧?”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般若闲忽然问起了明儿,道:“可是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明儿一听,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介绍,忙转头对那浮生少年道:“对,我叫明儿,你叫寒生是吧?好特别的名字!” “这有什么特别的?”那少年闻言笑道:“我这名字还是般若闲大师替我取得呢!要是问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应该问他才是!”虽然是明儿顺口的一句追问,可寒生还是很自豪的说出了自己名字的出处。 听如此一说,明儿才知道原来这游徒与这少年不仅是旧识,而且还交情匪浅。 游徒一听少年的话,伴随着长着长长胡须的脸上泛起的笑容,思绪便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是他虽然刚刚皈依般若教,却也已经开始过起了如现在这般的边游走边修行的生活,对于一个游徒来说,人生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通过不停的走动来找寻到圣祖居住的般若之城。 “凑巧的是那日我也如今日一般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无舟郡城,恰逢风雪交加又无法进得城去,于是我走到了这冷墙之下,浮生聚集之处。”那游徒望着明儿好奇的眼神便开始了自己对于往事的追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长夜闲语 “那时候的寒生怕还被父母抱在怀中吧?”明儿听了般若闲的讲述,不由望了望寒生,笑道。(..info无弹窗广告) 岂知他这一句戏言,却好似触碰了寒生心中最疼的伤疤,让他即刻收敛了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面容上的一点点笑意。 “谁说不是呢?可世事弄人,在那个原本可以睡在父母温暖怀中的时候,寒生却没有那么幸运,那一夜的寒风中,它失去了苦苦等待的父母的消息,还被几个饥饿寒冷的浮生欺负,差点成了它们口中的食物!”接下来游徒的讲述,终于让明儿明白了一切,于是他满怀歉意的望了眼寒生。 不料这个坚强的浮生少年,脸上却全然没有了对于那段自己亲身经历的惨痛的介怀,反而微笑着说道:“苦难总会过去,般若的光将无所不在,所以我会在那个绝望的时候遇见你!这也是我能够一直在如此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原因!” 看见寒生望着般若闲那充满感激与敬意的眼神,明儿心中还是有些诧异,因为他对于当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不甚清楚,可是毕竟那一切都关系到寒生的切身经历,他也不便多问,只好静静的聆听着。 ”寒生,你能够活到现在,除了应该感谢般若圣祖的庇佑之外,最应该感谢的便是你自己的坚强,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说过很多次了!“般若闲依旧重复着他圣祖至上的论调,可偏偏这一切对于只信奉适者生存的浮生来说却没有太大的说服力,毕竟这些年来所亲历的一切血腥让它早已经不相信所谓的《般若无害令》了。 而它的这种想法却与本来心中就早已经忘记《无害令》为何物的明儿不谋而合,他听了十分不解道:“寒生说的对,是你救了他,他就该感谢你,不要动不动就把什么事情都与圣祖扯上点关系,要是《无害令》有用的话,怎么还会有同类想吃他?” 一个不信《无害令》的浮生已经让般若闲觉得有些别扭了,如今却偏偏又加上了一个全然不知道《无害令》的人来,他一时间更是无语了,只是不住的摇了摇头,叹道:“般若圣祖如此苦心,又岂是你们能够体会的?” 三人你来我往的谈论了半晌,却依然是政见不合,最后眼看就要不欢而散,只是幸好如此冬夜冷的肃杀让他们只能局促在一个狭小的帐篷空间之内,暂时放下彼此的所谓观点,最后饥饿更让这种看似很不稳定的关系变得更加稳固。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了?我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明儿终于不耐烦的抱怨道。 虽然般若闲觉得他们所争论的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信仰问题,可明儿的后半句话在此刻却远比《无害令》还要来得让人相信,因为他也早已经感觉有些饿了。 相比之下,只有寒生一句话也没有说,可他从摆放在帐篷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橱柜中取出的一盘冰冷却有着扑鼻香气的食物让人垂涎欲滴。 明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一把夺过寒生手中的盘子,深深的用鼻子闻了闻,道:“好香啊,这是什么?一定很好吃!“一直开来有些无动于衷的般若闲也忍不住,好奇的凑过来闻了闻,可同样扑鼻的香气,却差点让他呕吐出来,紧皱着眉头,眼中泛着泪光。 ”游徒,你这又是怎么了?难道不香?“明儿见状大笑道,接着边说边从手中大盘内取出了一片那被切成薄薄的食物,就要往嘴里塞,却不想被回过神来的游徒喝住,道:“慢着!那是吠舍的肉!“明儿听了忙停住了自己钳住那香气扑鼻的薄片的手,好奇的睁大眼睛望了望,道:“什么?这是吠舍的肉?我来尝尝!” 话音未落,完全出乎般若闲的意料,明儿竟然将那切成薄片的吠舍肉丢入嘴中,大口大口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来,过了半天贪婪的吞下后,惊喜的大叫道:“真香,真甜,原来这吠舍的肉这么好吃啊?” 望着犯了禁忌还如此开心的明儿,游徒几乎不能言语,只有惊愕,他甚至从内心的深处开始怀疑起自己从未怀疑、并用大半生的时间去实践的《无害令》来。 ”明儿,你究竟是从哪来的?难道你那里就从未有过般若教义的约束?”惊愕之后的般若闲开始对眼前这个一如浮生般心中没有《无害令》的人族年轻人充满了好奇。 “我是从离这里很远的渡头村来的,你可听说过那里?”明儿边美滋滋的吃着那些盘子里般若闲看来十分禁忌的食品,一边回答道。 “渡头村?”般若闲重复着这个名字,慢慢的记起了十年前的一切,想起了那个最贴近黑森林入口的村落,道:“原来如此,你从那么偏远的地方来,难怪对于般若教义如此的淡漠。” 可是明儿却反驳道:“你不要将我和渡头村民混为一谈,我其实也不真的是那里人,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不记得自己过去的过客,我对《无害令》的仅有一点认知,就是从他们的日常说话中得知的。” 那游徒听了感觉到些许欣慰,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道:“明儿,你们的村首可是绿繁?他的祖辈父辈可是这无舟郡王哦!” 原本就是为了逃避那个仿佛在一夜之间变的利欲熏心的绿繁村首才不肯进城,不想在这里巧遇的游徒竟也识得村首,明儿便道:“是他,那又怎样?不一样是个为了曼达拉大会变得六亲不认的人?” 那人正欣喜能够遇到一个曾经知己身边的人,却不想明儿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是不解,道:“此话怎讲?“明儿望了一眼般若闲,又将盘中最后一片吠舍肉取出来放到口中,一边大嚼着,一边开口道:“我这次就是陪同他来代表渡头参加曼达拉大会的,原本我一心想为渡头村做点什么,可不曾想他一来这郡城之地便宛若变了一个人,攀附权贵,卑躬屈膝,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曼达拉大会!所以我才不肯进城去,觉得窝囊!“般若闲听了明儿的话,虽然感觉有意外,仔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笑道:“这也不能全怪他,十年前我见他之时,他就已经在准备此次的曼达拉大会了,一心想着扬名曼达拉,重掌无舟郡城,光复祖上荣光,想来一个人在如此强烈的企图中活了这些年,难免变得疯狂!“ 第一百六十三章 美味迷惑 明儿见对于自己来说如此难以接受之事,在眼前这游徒看来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不免心中多了些许敬佩,转头仔细的打量起这个衣裳有些破旧的人来。 ”唉,你怎么这么能吃啊?这么快就把我的食物全吃了?“不等明儿回过神来,却听身后传来了寒生愤怒的喊声。 明儿转头望去,笑道:“我可是你的恩人般若闲的朋友,你拿点吃的招待下我,还敢开始抱怨?” “一点吃的?”寒生依旧义愤填膺,高声道:“那可是我在森林里和几十个兄弟找了一天,拼了命才找回来的!“明儿听了大笑道:“你这个孩子,年纪不大,却也学会了诓人了?这么巴掌大块的吠舍肉,说的好像比登天还难?” 那孩子一听明儿如此不信,便也急了,转头望着一旁的般若闲,道:“你吃了我的东西,还敢怀疑起我来?不信你可以问大师!“明儿听了便也转头望向身边的般若闲,怀疑道:“问他?好,我也不知道射杀了多少吠舍,怎么也不信你们十几个人要用一天才能找来这么小的一块肉?” 般若闲在一旁听着二人激烈的争吵,却笑着对明儿道:“明儿,这就是你不对了,看来你对于浮生的生活可是一点也不了解哦?” “我不了解,笑话!明天我就还你几只吠舍!”明儿听了十分不耐烦的扭头对一直十分恼怒的寒生。 “真的?”虽然不太相信,可听了明儿的许诺,它还是十分欣喜的重复着,在饥饿中开始憧憬着新的一天的到来,道:“那好,我先就饿着!明天你做不到,我就吃了你的魊司!“”你敢!“明儿听了寒生那不可思议的话,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帐篷昏暗的灯光中进入了梦乡。 那一夜,除了外面偶尔传来的令人感到恐怖的惨叫声之外,明儿睡的还算安稳,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已经通亮的帐篷,色彩不是很鲜亮却显得异常柔美,宛如那个永不改变主题的梦境中自己栖息的帐篷。 还未等明儿继续沉醉在清晨那如梦似幻的景色中,耳边就传来了寒生焦急的催促声从帐篷外面传来,道:“嘿,懒鬼,再睡吠舍都成人家盘里的肉了!“明儿听了,微微一笑,冲出帐篷一看,才知原来寒生已经和十几个大大小小身着褐色粗布衣服的浮生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其中几个还正好奇的围着明儿白色的邀月不停的谈论着什么,用得却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明儿见了十分开心的,走过去拨开人群,走近邀月,拍了拍,炫耀道:“怎么样?我的魊司,好吧?它叫邀月!”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那些原先围绕着邀月的人,可是他们正在说着的话,他还是一句都听不懂,只好好奇的看了看寒生,道:“唉,你的朋友们在说什么啊?” “哦,他们啊?”寒生怀着一种莫名的微笑对明儿说:“他们说你的魊司真好,要是你现在还不出发,晚上就吃了你的魊司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你们敢!“明儿听了,这才知道这些外表看起来与自己并无区别的人,原来内地里真的只是样子不同的野兽罢了,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明白它们心里的想法,可这样只把饥饿与填饱肚子当成生活唯一目标的生活,虽然简单却能够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吧!“明儿说着飞身上了邀月,转身对身后的十几号全副武装的人,道:“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抓几只吠舍来!“可是等了半天,他却没有见到一个人跟着他出发,却是惊异的在原地窃窃私语的说着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唉!你们能不能有点礼貌,我怎么说也是客人,是帮你们找食物的人,不要老是在我面前说那些我听不懂的鬼话,好吗?“如此的情景,让明儿有些生气,大声的对着寒生说道。 寒生听了,转身对那些叽叽咕咕的朋友说了几句,随即,一个陌生的浮生便开口对明儿道:“你真的确定要带这家伙去森林?万一你实现不了承诺,就骑着它逃跑了怎么办?” “你们的脑子里,难道就不知道什么是信任吗?我答应了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放心好了!“明儿听了十分生气,同时也很无奈,毕竟此刻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群和自己根本是不同种族的浮生,而不是自己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可越是如此,他越急切的想去狩猎,因为只有那才能够证明他的能力。 当他的号召依旧没有得到大家的响应之时,他竟然全然不顾的拍了拍自己胯下的邀月,急速的超着密密麻麻的帐篷聚集之地外的范围跑去先前犹豫不决的寒生与众浮生由于害怕明儿会真的骑着魊司逃走,只好飞奔着紧追不舍,可这一切在一直静静的站在帐篷门口的般若闲看来却是明儿高人一筹的策略,毕竟这样他能够表面上获得众人的关注,这样才能够有表现的机会。 很快这样一群心怀着各自截然不同期许而走到一起的人就来到了对于大家来说永远如此公平的森林,此刻的明儿虽然精神焕发,可毕竟早晨起来还一直是饿着肚子的,越发的想起昨晚吠舍肉的美妙滋味,于是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狩猎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射猎技艺,更不是为了虚无的曼达拉大会。 于是明儿笑着转头对身后的队伍道:“好吧,我们开始吧!“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此刻自己的身后早已经没有人了,那些全副武装的浮生,包括寒生,早已经消失了…… 于是好奇的明儿放开嗓子大声的喊道:“唉,寒生,你们跑哪去了?” 偌大的森林,一如渡头村周围的林海一般的茂密,可要想找寻几个人来却是如此的不容易,任明儿怎么大声呼喊,却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最后为了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明儿边驱着邀月继续的来回奔跑,边大声的呼喊着,可不想这样却激怒了那些刻意隐藏起来的浮生猎手。 头戴着树叶编成的帽子的寒生忽然从明儿魊司脚下站了出来,惊得邀月扬起了前爪高声的嘶鸣起来,明儿也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惊慌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直到最后他看清来人竟然是寒生,才责怪道:“你吓死我了,这么突然蹦出来,万一被我伤到了怎么办?” 可寒生看起来却比明儿更加恼怒,道:“我到底怎么惹你了?昨天吃了我的食物不算,今天又来捣乱来了!想害大家都和你一道饿肚子吗?” 明儿总是对于寒生的生气莫名奇妙,而这一切正如同他对于浮生的世界一无所知一样,他所能做的只是睁大着眼睛惊异的望着他。 而望着一脸无辜的明儿,加上他又是般若闲大师的朋友,寒生只能耐下性子解释,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们浮生不比你们人族,吃的食物都是由般若圣祖统一供应的,我们只能够靠狩猎为生,捕获了多少大家平分,空手而回大家就只有饿肚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显神威 明儿却听来十分的不耐烦,道:“好啦,不就是抓几只吠舍么?我待会就抓几只送你们,让你们几天都不需要出去狩猎了!” 明儿善意的话语却没有得到寒生的感激,更多的却是它前所未见的吹嘘,他拱起双手作揖道:“拜托了,狩猎是要靠大家合作的,幸运的话一天能成功一次,抓住一只吠舍就已经不错了,要是能抓住两只,我们今天晚上就请你吃肉吃到饱!” 其实寒生的话只是为了哄明儿安静下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继续浮生式的狩猎,也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够可能不空手而回。 然而它所不知道的却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明儿却是人族里数一数二的捕猎能手,加上他手中的狩天弓,别说是两只吠舍,只要他愿意便是那天上的星辰也能够给你摘下来! 明儿也听出了寒生话中的意思,于是微笑着跳下邀月,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注视着,因为这的确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十数只浮生如何只凭最简单的装备来捕获凶猛的吠舍。 先前他并未发觉这些无论体力与脑力都远逊色与人族的浮生有何特别之处,除了它们相对瘦弱的身形之外,就是它们手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工具。 它们一个个头戴着用树枝树叶编织而成的帽冠,有的手拿着绳子,有的手中拿着鲜血淋漓的吠舍内脏,最厉害的武器也不过是其中两三个人手中握着的削过的尖锐树枝。(..info) 明儿看过之后更加难以想象它们如何能够通过这些简陋的工具捕获连明儿都有些忌惮的吠舍。 于是明儿忍不住悄悄走近手拿着尖锐树枝,表情十分焦急严肃的寒生身边,轻声的问道:“寒生……”可还未等明儿再继续将话说完,寒生便愤怒的转过头,却尽量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话?算我求你了,你知不知道所有人的努力就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付诸东流!“ 尽管明儿一直都无法理解寒生以及其他的浮生究竟在紧张和忙碌什么,可从寒生此刻严肃的表情,还有额头上渗出的细微汗珠,他能够感觉出它并没有在说笑,于是闭上了嘴,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一场复杂而神秘的狩猎活动的主角——吠舍的出现。 终于,凭借着在渡头村几年的森林生存经历积累的丰富经验,明儿嗅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属于吠舍独特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接近,而且从浓度来判断,应该是一群吠舍,而远远不止一只。(..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一切显然是明儿求之不得的,他一边从身后取下洁白无暇的狩天弓,一边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可是寒生的表情却越来越紧张,在叽里咕噜的轻声对自己身边同样隐藏的很好的手握尖锐树枝的浮生叮嘱了几句之后,转身对明儿道:“明儿,千万别乱出声!“ 于是就这样,当明儿凭借嗅觉早已经发觉的吠舍群终于出现,并且以极其迅速的速度穿过这片十几个浮生隐蔽的林间之时,寒生与它的朋友们却选择了按兵不动,静静的等待着吠舍群经过…… 终于在最后一只吠舍都只留下背影的瞬间,再也按耐不住的明儿猛然起身,拔箭便用狩天弓射了出去。在所有浮生惊愕的眼神中,一只落在队伍后面肥硕的高大灰色吠舍应声倒地,呻吟了几声便咽了气。 就在所有的浮生惊异而喜悦的起身欢呼之时,明儿却大步奔跑着离开了先前隐蔽的树木之后,飞也似的翻身上了魊司,骑着纯白色的邀月追逐那更加仓皇而去的吠舍群去了…… 此刻的寒生以及那些浮生朋友,已经再也顾不上那已经倒地的吠舍了,而是飞速的奔跑着,发自内心的追随着骑在魊司上英姿飒爽的明儿,因为这几乎是它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人族如何用弓箭射杀猎物,这过程既让人惊奇,又让人兴奋。 可是原本就比人族瘦弱的浮生怎么能跟上魊司的脚步,追出没多远,明儿边和那疯狂逃窜的吠舍群一并没了踪影,于是众浮生回头找寻那被明儿射中的肥硕吠舍去了。 而明儿正杀得兴起,一心想要再射杀一只吠舍,好兑现自己对寒生作出的承诺,可由于树林过于浓密,骑在魊司上速度一直没有十分的快,直到最后眼见着就要失去继续追赶的机会。可就在此时,明儿却见那吠舍群竟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一般原地掉过头,朝着明儿汹涌而来。 明儿见状哪里肯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又连发了两箭都准确的射杀了两只吠舍之后,又拔出弯刀,跃下魊司立在林中,砍杀了一头疯狂跑过自己身边的吠舍。 吠舍群过后,明儿好奇的沿着倒毙的吠舍尸体上前查看,竟然发现了更多的数只中箭倒地的吠舍,这也是那群吠舍刚才突然掉头的原因。 明儿顺手拔出了一只吠舍身上完全不同于自己晶莹剔透的水晶箭的箭矢,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枚极其罕见的黑羽箭。 再往前查看,又见有几只中了这黑羽箭倒毙林间的吠舍尸体,明儿高声道:“是哪位高人相助,还望能现身一见!“ 正等待回音之时,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豪爽异常的笑声,道:“明儿,你真是惊为天人,这次我是真的服了!” 明儿转头一看,原来是欣喜异常抬着明儿射杀的四只吠舍的寒生一行人,然而此刻比自己实现许诺更加急切的,却是找寻那暗中相助自己的高人。 于是明儿又对着茂密不见人影的树林喊道:“哪位高人相助在下,望能现身相见!” 此刻早已经兴奋异常的众浮生却如同全然未见明儿的举动,依旧继续找寻着那些倒毙林间的健硕吠舍,拔出致命箭矢后,便扛上了各自的肩头。 “这里又有一只,不!是四只,明儿,你真是神人!”浮生边喜悦的收获,边夸奖着。 明儿见状,却高声道:“不要动那些!放下!” 寒生听明儿终于对自己说话,忙转眼望着他,道:“明儿,别急,这些吠舍都是你的,我们清楚,抬回去后我们只会要你许诺的两只吠舍,其余的洗剥干净烧熟了,就都会还给你的!” 明儿听了,却走上前从那些倒毙的吠舍身上拔出黑羽箭,道:“这些猎物本就不是我们所射,怎么可以带回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羽黑箭 浮生的世界只有适者生存的法则,却没有人族的所谓道义,如此多的食物当前,寒生和它的朋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可明儿偏偏又是个异常倔强的人,双方僵持着,谁也不肯离开,一直僵持在那里。 此时明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传来,听来十分的耳熟,道:“明儿,是我!“明儿转身望去,却见来人竟是那日在迷雾河石壁上的洞xue中遇见的心儿,此刻他一袭黑色紧身猎服,手上拿的弓箭,身上背的箭囊也都是黑色的,而那箭囊之中cha着的果然是与明儿手中所握一般的黑羽箭。 ”是你?“明儿见了十分的惊讶,可紧接着又欣喜异常,因为他一直在等这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出现。 ”我正要找你!“听了明儿的言语,心儿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可他却即刻收敛了脸上淡淡的笑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先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不答应,我立刻就走!” 明儿还有许多事情要问询,自然不肯让心儿就此离开,便道:“不,你别走,别说是一件,就是千件万件我也答应!” “好!”心儿听了,即刻道:“若是这样,我会在这里陪你一天,不过在这段时间你,不许问我任何问题!” 明儿听了如此要求,哪里肯依,忙开口道:“这怎么可以?” 心儿听明儿反悔,即刻转身便要离去,明儿见状忙伸手拉住他道:“好,我答应你!” 其实明儿自然只是无奈之举,可他也确实想留住这位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更让他好奇的还有这个人也是绿痕所等之人,即便不与自己的过去有关,他还是对心儿十分好奇。 心儿一听明儿肯答应,便转身流了下来,其实他若不是有难言的苦衷,又怎肯放弃与明儿,这位从前的好兄弟在一起呢? 明儿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只是见心儿终于肯留下,欣喜异常,转身对寒生以及它的朋友们,道:“朋友们,快将这些猎物也一并抬回去!那些黑羽箭所射的四只便是这位兄弟的猎物!” 寒生一听那些猎物原来属于另一个人,虽然有些失落,可是一日之内竟然见到了除明儿之外的第二个人也能够射杀四只吠舍于顷刻之间,也是一桩幸事! 此时不过正午,明心二人在前面谈笑风生,身后紧跟的是抬着他二人射杀的八只吠舍的寒生十几个浮生,用叽里咕噜的语言交谈着。 对于明儿与心儿这两位素不相识的朋友来说,交谈的话题除了射猎之外,便只有他们之间此刻唯一的联系――痕儿。 而就在交谈之间,明儿不由开始了对她的担心,毕竟自己当初离开之时,痕儿是受了伤被抬进城去的,于是他抬头望了望在密林高大树木顶端若隐若现的青色无舟郡城的顶端。 望着明儿一脸的焦虑,心儿关切的问道:“明儿,你怎么看来如此愁云密布?不是要来参加曼达拉大会么?怎么有闲心跑来这里射猎?” 明儿听了苦笑道:“人生的机遇,我也无法掌控,此一时彼一时了!” 心儿这才想起明儿此刻早已经失去了记忆,虽然他胸怀永远还是那么坦荡,可自己毕竟已经不是他那个无话不谈的兄弟了,只好问道:“绿痕姑娘呢?她可曾也来郡城?” 明儿见心儿竟然问起绿痕,以为自己的心事被看破,忙收起愁云挤出一个微笑,道:“哦,她啊,来了啊,现在就在无舟郡城里呢!” “真的?”心儿原本只是随便一问,全然不当一回事,因为他心中清楚有关曼达拉大会的种种禁忌,不曾想痕儿真的回随行,便欣喜异常,可怕明儿看出,立刻收敛了微笑。 “怎么?那么开心?”明儿见状,故意嘲笑道:“可惜她不在此处,她就住在那里!” 说着,明儿将手指向了耸立在云端的无舟郡城的顶端,因为进城之前那黑衣公子秦觞曾说他家就住在那最高层。 “那里?”心儿朝明儿所指的方向望去,疑惑道:“那里?那里可是无舟郡王的住处!” 明儿见心儿不信,便详细叙述了前日在郡城外所遇到的一切。 心儿听完,没有惊异于无舟四少的奢华,也没有惊异于千年火吠舍的罕见难得,却只是听见了绿痕受了箭伤而即刻变得焦躁不安,道:“什么?痕儿受伤了?伤得可重?现在怎样?” 明儿见心儿如此紧张痕儿,虽然心中多少有些醋意,可更多的却是为了痕儿感到高兴,毕竟这一切只证明她的痴心等候是值得的,原来这个神秘的心儿的心里也一样只装着痕儿,而这一切却是自己永远无法做到的。 “没事,只是轻伤,因为那箭被一块黑色石头挡住了!”正解释之时,明儿的目光却惊异的停留在心儿的身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看得心儿十分别扭,道:“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有什么不对?” 明儿没有回答,却伸手指向了心儿的颈脖处,道:“这是?” 心儿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这才恍然大悟,道:“哦,这个啊?这个是……” 心儿正要言语,却嘎然而止,因为这串项链其实只是明儿家帐篷窗口上悬挂的一串黑石头风铃,可牧冕社主神通广大,自己上次躲在洞窟之内想告诉明儿真相,结果还是险些被发现,因而此刻他也只能保持缄默。 ”是什么啊?“明儿见心儿欲说之时却心思游移,便追问道。 ”是,这只是我家窗前的一串风铃,我临走之时拿来戴在身上的!“心儿随口便敷衍道。 “原来如此!“明儿望着有些失神的心儿,道:“你一定是想家了吧?不知道家乡现在如何了……” 心儿知道这是明儿在故意套自己的话,却还是难免想起自己与明儿那想回却再也无法回去的家乡,道:“是啊……” 明儿这才想起了自己与心儿之间的约定,便不再追问,道:“算了,心儿兄弟,不要再想了,还是如我这般彻底忘记了过去来得逍遥自在……” 心儿转头望了望明儿脸上无忧无虑的笑意,心中虽然平和了许多,可毕竟他是个无法割断过去的人,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些原本属于明儿的血海深仇。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说话了,默默的努力感受着眼前这位兄弟的简单的幸福,好让自己也感到一丝幸福。 就在心儿以明儿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的时候,明儿却依旧在担心着高高在上的绿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王门似海 此时暖日当空,无舟郡城的最高层之上的绿痕正闲暇无事,村首父亲与八大阁主此刻正由秦觞带去拜见无舟郡王去了。(..info) 从郡城最高处望去,除了一如渡头村一般的茂密林海之外,更无法形容的是脚下这座全由青石垒成的比山峰还要雄伟的郡城,上面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回走动,望去却渺小于蚂蚁一般。 登高望远,确实能够让人心生开阔,难怪小到渡头村首,大到这无舟郡王,都一如高居曼达拉之巅的世界主宰――般若圣祖一般高高在上,享受着神的飘逸。 然而此刻的绿痕却全然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权位、曼达拉大会、甚至青梅竹马的秦觞,都无法取代她对于明儿的担心。 望着那些在自己目光所极之处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她都仔细的去辨认,希望能够找见明儿的影子…… 最后她终于再也无法按耐,自语道:“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凭栏眺望的所在,蹑手蹑脚的走近自己的房间的门边听了听,外面一片安静,于是轻轻的移开门闩,将门推开了一条窄缝,望了出去。 “绿痕姑娘,您有何吩咐?”突然传来的一句贴心问候,却全然断绝了绿痕想私自离开的企图,此前她已经试过了多次,可让她感觉奇怪的是几乎每次,无论是清晨还是深夜,都无一例外的有人守候。 见此情景,绿痕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没什么,只是我也在这里闷了一天了,想出去走走!” “好啊,不过您最好等公子回来了,再让他带你去观光王府。”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清秀,身形娇小的丫鬟,她的身后还立着另外一位红衣丫鬟和几位彪形大汉,装束一如那日在城外狩猎时候遇见的猎手一般。 绿痕听出了那丫鬟话中的意思,再看看那几位猎手,忽然间感觉自己此刻已经被软禁了一般,只好微笑着退回了房中。 她生气的走至客厅,重重的坐到木椅之上,怒道:“什么事都要等秦觞回来,莫非他不回来,我便要在这呆一辈子?” 情急之下,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先前极目远眺的窗外阑干处,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飞去找寻不肯进城的明儿。 其实,此时在无舟郡王的府上,感觉到憋闷的远不止绿痕一人,那些随从绿繁而来的八大阁主正在王府偏厅等待着郡王的接见。(..info) 王府就是王府,即便是一个不起眼的偏厅也是雕梁画栋,豪华非常,只是等在其间多时的八位阁主早已经失去了先前的新奇。 不说一等再等遥遥无期的接见日程,单是昨日走进王府之内沿路要走过的八十一道豪华石门,就已经让这些从乡野村落来的人感到了绝望。 就在此时,安静的侧厅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那些碎片飞溅的声音不绝于耳。 ”什么鸟地方,有喘气的没有?“所有人惊恐的转头望去,却见原来是性情急躁的荒字阁主一边粗暴的摔碎了身前案几上的茶壶一边大声的抱怨道。 ”放肆!“同样焦躁不安的绿繁见状怒道,不想此时却从外面进来了一位小丫鬟,边弯腰收拾那些碎片,边问道:“各位贵客有什么吩咐,不必动怒。” “没有吩咐!老子只想离开这鬼地方!“荒字阁主全然不顾村首的训斥,依旧愤怒的对那丫鬟道。 那丫鬟依旧没有动容,只心平气和,道:“客人莫急,等我家公子回来了,便可以带你们去……” “又是你家公子,你家公子!”荒字阁主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也不知是第几次听见这样的话了。 ”你给我闭嘴!“绿繁见荒字阁主依旧不依不饶,便怒指着偏厅的大门口,道:“快滚出去反省反省!” 荒字阁主虽然气恼,可还是有些忌惮村首,转身便朝门外走,却不想又被丫鬟叫住,道:“客人留步,没有公子的吩咐,王府之内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荒字阁主闻言全然不理,径直朝门口走去,前脚刚迈出门槛,便被四个身形魁梧的猎手团团围住,道:“客人留步!” 荒字阁主见状只好停住,转身无奈的望了眼绿繁,四目相对是同样的无奈与茫然。 此时一直不语的小栖忙起身走近那正在收拾碎片的小丫鬟,微笑着弯腰边帮忙收拾那些碎片,边道:“我来帮你,我那兄弟性情急躁,姑娘不用放在心上!“那绿衣丫鬟抬头望了眼小栖,微微一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下人应该做的!” 小栖见那丫鬟微笑,却也不急于请求,道:”举手之劳,敢问姑娘如何称呼?“”公子叫我小翠好了!“”翠儿,你看我这些兄弟在此等候也着实有些时间了,只是那兄弟天生性情急躁,怕如此下去闯出祸来,不如通融一下,由我带他回去找我家小姐,不知可否?“小栖见状问道。 那绿衣丫鬟闻言,微微蹙眉想了想道:“好吧,公子看来就是个细心之人,由你带他回去也是最好!” 绿繁与荒字阁主见那丫鬟应允,便也露出了笑意。 绿繁忙上前,谢道:“如此多谢翠儿姑娘了!” 小栖忙起身,乘着翠儿转身拿碎片出房间的瞬间,走近村首轻声道:“看来如此下去我们定会被秦觞困在这里,不如由我和荒字阁主出去见机行事?” 绿繁闻言惊道:“也只好如此,若见到小姐,便也告知她要忍耐,万不可闯出祸来!“正窃窃私语之时,那绿衣丫鬟又已经转身进来,笑着对小栖道:”公子,我这就安排几人送你们前去你家小姐的房间,你千万要跟紧了,切不可在王府内乱闯。“叮嘱完便领着小栖与荒字阁主二人出了偏厅的大门,命令四位猎手护送着他们朝绿痕的房间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小栖机警的四处张望,却见这王府之地,虽豪华至极,然戒备更是森严异常,每一道大小门庭都有丫鬟、猎手守护。 走在这如画的亭阁楼台之间,俨然是走近了一座豪华异常的深门高墙的监狱,让人越发的不清楚自己的出路在何方?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危机四伏 得到了绿繁默许的小栖心中便有了数,毕竟此番绿繁带领这些精兵强将前来扬威曼达拉大会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光复祖业,可这从客观上就直接损害了秦氏父子的利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思细密的小栖自然不难理解绿繁为何一来郡城就性情大变,可惜的是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无法体会这其中的微妙关系。 眼下自己与荒字阁主前面有小丫鬟引路,周围有猎手护送,看来排场非凡,实则是一刻也逃不出藩篱。这郡王府邸果真是深似汪洋,单单从一个不起眼的偏厅走到绿痕居住的客房,其间就不下穿过了七、八道高大的石门。 从高大猎手围成的严密保护墙的间隙里小栖注意到尽管是青天白日,王府之内依然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荒字阁主,你看到没有?”小栖见状忙贴近荒字阁主耳边轻语道:“村首方才嘱咐我等要见机行事,见到小姐之后尽量想办法离开这里!” 原本走得十分坦然的荒字阁主一听小栖的话,立刻变得寂静非常,诧异道:“为什么?村首方才还让我耐得住性子呢!” 小栖见荒字阁主依旧不明白,忙道:“自从进得城来,从下至上大大小小有十门八十一座,还不包括王府内部的关卡岗哨,十来号人进进出出,连上茅房都有人跟着,在你看来这是礼遇,可在我看来却与天牢无异!若不及早想办法离开,别说曼达拉大会扬名,就怕连大会之期都会错过!” 荒字阁主闻言,抬头瞥了几眼周围的情况,心中这才有些警觉,道:“你不说不觉得,你这一说,还真……” “二位公子哪有那么多要紧的话,整天在一起还说不完呢?”二人刚刚交谈了几句,不想那引路的丫鬟回眸笑道:“不如说出来也让大家听听?” 荒字阁主一听这摆明是干涉自己,正要发飙,却被小栖拦下,随即笑着附和道:“我等乡野村夫,这辈子没见过王府这等繁华,因而私下里惊叹了几句,说出来怕被姑娘见笑!” 那丫鬟见小栖一脸的憨笑,却也不像有什么密谋,莞尔一笑道:“公子过谦了,你们能做得了郡王的上宾,自然非等闲之辈,小女子敬佩还来不及,哪里敢取笑?” 小栖见引路的丫鬟聊的兴起,便贴近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说完那丫鬟忍俊不禁,掩面而笑,转身望了眼茫然无措的荒字阁主,对他道:“这么大个人了,内急了还要别人替你说!茅房便在那边……” 小丫鬟边说边将王府石门与石门之间的间隔隐蔽之角落指给荒字阁主看,荒字阁主全然不明白小栖的心思,闻言竟然暴怒道:“你个小丫头,我什么时候说我……” 不等荒字阁主说完,小栖赶忙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强推着在转身朝小丫鬟所指的方向走去。 这却让被蒙在鼓里的荒字阁主更加不解,而让好奇的小丫鬟更加觉得有趣,全然放松了警惕,或许这也正是小栖的过人之处。 待他拽着恼怒的荒字阁主终于离开了小丫鬟与随从猎手的视线,小栖这才放开了紧捂住荒字阁主嘴巴的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小栖,你搞什么?”荒字阁主依旧很气恼,怒斥道。 已经有些心力交瘁的小栖无奈的抬头看了荒字阁主一眼,道:“不用这招,我们怎么可能逃离?” 到此时才恍然大悟的荒字阁主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 说完,小栖看了看他,摇了摇头道:“你都想到了,那还能瞒过谁?” 荒字阁主顾不上细想,抬头望了望四周,除了一间相对低矮的茅房之外,四面皆是高墙,不见任何出口,道:“瞒倒是瞒过了那小丫头,只是此刻我们也还是无路可逃!” 望着一脸绝望的荒字阁主,小栖也机警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凝视了那茅房片刻然后微微笑了一笑,转身便要离开,却被荒字阁主喊住,道:“唉,看还没看就出去?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哦?” “谁说我要离开了?”闻言小栖就地转身一笑,自信满满的道:“看我的!” 说完只见他飞奔着朝着那茅房并不算高的外墙冲了过去,荒字阁主正要询问,却见小栖借着先前的惯性快而有力的在墙壁上向上走了几步,然后双手扒上了茅厕的屋顶,一纵身就上去了。 站在上面的小栖没有大声说话,只对一脸惊奇的荒字阁主招了招手,他便也如法炮制的登上了茅厕的屋顶。 上去后荒字阁主才看见,原来这茅房是靠一座高大的房屋而建,它本身虽然不高,可人登上之后,便可以很轻松的攀爬上王府内那些原本高不可及的屋顶。 那些高大豪华的房屋都有着壮观非常的山墙,这些平日里只能用于观赏的飞瓦流檐,此刻却成了小栖与荒字阁主躲避王府内那些哨岗关卡的绝佳屏障。 他二人就猫着腰疾速的屋顶之上穿梭,绕过了许多高大的门厅,并且努力找寻着绿痕先前被安排所在的房间。 “小栖,究竟绿痕小姐被关在何处?你可记得了?”荒字阁主生性鲁莽,自然不适合干这等偷偷摸摸之事,很快便不耐烦起来。 小栖见了他这般情状,便转头道:“要不你先出去,找一家客栈住下,等我找到小姐在去寻你,你只用沿途在墙角路边留下渡头船型标志就可以了!” 荒字阁主见小栖如此说,虽十分不情愿独自离开,无奈又着实不喜欢如此在屋顶穿行,便答应了转身朝王府外墙的方向去了。 小栖见荒字阁主走远了,便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跳下了屋角,然后沿着墙边穿行,正进入了一出别致的小厢房的后院,却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队巡逻的猎手。 小栖即刻推开了手边的一扇木门,蹩了进去,却不想里头有一绿衣丫鬟正在预备晚上屋内要用的灯火,突然见小栖闯了进来,正准备惊叫,却被小栖一把搂住死死的按在了墙边…… 情急之间,那丫鬟的手碰倒了一个烛台,发出一声脆响。 这时外面巡逻的猎手正走至门外回廊之上,见屋里有动静,便道:“谁在屋里?” 然而屋内那绿衣丫鬟正被小栖挟持,与外面的猎手只隔了一扇半透明的门,却谁也不能出声回答。 “谁?”见半晌没人回答,外面询问的猎手开始警觉,纷纷搭弓上箭,对着屋内厉声道:“快出来,再不出声,我等就要闯进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灵栖巧翠 小栖听了也有些慌张,睁大了眼睛朝幽暗的房间中被自己捂住嘴巴的小丫鬟望去,却不想对方也正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尽管没有什么光线,对方也被自己蒙住了脸,可还是能够认出眼前的竟然是先前与自己攀谈过几句的翠儿。(..info) 于是在那一瞬间小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温柔,或许只是因为在如此陌生的环境中遇到的竟然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吧!然而这一瞬的温柔眼神,却让小翠也多了一丝温暖,少了一些恐惧,渐渐的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恐惧,却变成了一种对于处在穷途末路的小栖的一丝关心。 然而此时外头的猎手已经等不及了,正准备大喝一声破门而入,却在同时小栖迅速的放开了先前紧捂小翠嘴巴的手。 “别踹门,是我,小翠!”让小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选择竟然是正确的,小翠果然不忍心让他陷入重围,平静的应答了外面剑拔弩张的猎手。 “哦,原来是小翠姑娘,怎么刚才不出声啊?没什么事情吧?”外面的猎手竟然也知道这绿衣丫鬟的名号,小栖不禁有些讶异,然而对方的问话却又让他感觉有些紧张,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一个闯入者的身份。 小翠调皮的望了望紧张的小栖,然后大声对外面的猎手道:“没什么,我刚才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烛台,所以匆匆进屋取了个新的来换上,你们忙去吧,这里是绿痕姑娘的院落,要严加防范!” 说完屋外的大队巡逻猎手便匆匆的离开,继续巡逻去了。 小翠转头望了望紧张的小栖,不想他正带着满脸感激的笑意望着自己,那可爱的模样不觉让自己有些脸红心跳。 “看什么看?再看我现在就把你交出去!” “你要是真想交,刚才便交了,何必等到现在?”机灵的小栖自然不信小翠故意的言语,笑道:“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了!” 小翠见小栖如此说,便若谈笑般问道:“你看来也不是坏人,为何郡王将你奉若上宾,你却偏偏要做贼?” “谁要做贼了?”小栖听了有些激动,道:“你们郡王平日里都是如此伺候上宾的吗?我怎么觉得我是被关进了监狱啊?” 那绿衣丫鬟想了一想,道:“恩,你如此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此次郡王的待客之道,的确是前所未见的,或许这正显示了你们的尊贵呢?” 小栖望着虽然体贴温柔,却单纯异常的小翠,笑了笑道:“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翠听了便不再去想,只回头郑重其事的问道:“我问你,若是方才我果真将你供了出去,你又将怎样?” 小栖听了不假思索道:“我一人便可以与他们搏斗,不要以为我会怕了他们!” 话音刚落,小栖却又想起些什么,语气平和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忍心伤害翠儿姑娘你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栖一句无心的善言却让久居王府,见惯了世态炎凉的丫鬟小翠心头一暖,对小栖道:“公子,无论郡王因为什么要监禁你们,我都相信你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帮你离开这里!” 小栖听了翠儿的话,心中也十分感动,道:“如此最好,只是若因为这个连累了姑娘,我心中也会过意不去!只是情势紧迫,我一定要尽快设法找到绿痕,然后带她离开。” 心思细密的小栖自然记得方才小翠言语之间已经透露出了绿痕就住在此间,不过此时他却欲擒故纵的叹道。 小翠见小栖如此焦急,便轻声道:“你真的要找绿痕姑娘?” “是啊,她是我家村首的女儿,进入王府来的一干人中,只有她武艺最差,而且秦家公子也一心只想娶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离开这里!”小栖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公子特意安排我来贴身照顾绿痕姑娘,原来是想娶她!”小翠闻言,叹道:“侯门一入深似海,我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若绿痕姑娘真被他看上了,即便今日逃出了这王府,怕也无处可去啊!” “秦家父子虽然位高权重,不过我家村首也不是吃素的,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千秋大计,只是眼下我被困如此,却完成不了自己的承诺了!”小栖看出了翠儿已经心软,故意叹道。 不想这样一来果真见效,翠儿望了望忧心忡忡的小栖,道:“公子莫愁,翠儿身居王府多年,知道此间险恶,如今不说别的,只要能救一个女子离开着繁花锦簇般的监狱也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吧!” 说完,她指了指里面的房间,道:“你要找的姑娘便住在这里,你穿过这里再过两道院落,走过回廊便见到一处阁楼,你要找的绿痕姑娘便在上面!” 见小翠果然告知了自己绿痕的所在,小栖惊喜非常,即刻转身便要朝里间去,可仔细一想却又回头,道:“翠儿,你……” 小栖原本是想带翠儿一道,万一遇到了关卡也可以有个说辞,不想不谙世事的翠儿早已经对眼前这位聪明机警的公子飘飘然了,见他回头竟以为是舍不得自己,羞涩笑道:“公子若不弃,小翠愿带你一道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小栖本有此意,不想事情如此顺利,便微微一笑应允了。 小翠见状欣然带着小栖按自己先前说的路线一路顺畅的走至了绿痕独自居住的阁楼之下,一路之上出奇的平静,竟没有遇到了一处关卡,可就当二人与绿痕观景的阁楼大门只有一天井之隔之时,小栖却见到了十位猎手与四位丫头在小院之中守护…… 小翠正准备若无其事的穿过辕门走过去,却被小栖从身后一把抱住,拖到了辕门后的矮墙边,轻声道:“翠儿,我们就这样过去?” 小翠见了小栖紧张的模样,笑道:“你怕什么?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不用说话就可以了,他们问什么,都由我来抵挡!” 说完笑着推开了搂住自己的小栖,转身便朝辕门走去,可小栖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走过去他要面对如此严密的岗哨,而且自己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 走过辕门的小翠见小栖依然躲在原地犹豫,便回头微笑着伸出手,道:“来,我带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阁楼疑空 “翠儿姐姐,你怎么有空来这东园啊?”未等小栖出来,守在绿痕阁楼外的小丫鬟便远远的望见了小翠。 小翠闻言忙转身隔着小院对那丫鬟笑道:“真是巧啊,原来今日是妹妹们守在这里呀?” 这翠儿原本是郡王母亲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婢,因为温柔干练、入府时间又长,便成了众丫鬟们的榜样,自然姐姐来姐姐去的唤着。 小翠边言语着,边带着身后的小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穿过幽静的院落,来到了阁楼之前。 众小丫鬟们便亲热的围了上来,道:“翠儿姐姐,你不是在老夫人身边侍候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说话的是一白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生的就极白皙,加上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真是聪明伶俐。 小翠听了笑道:“雪儿妹妹,我早就不在老夫人身边了,公子说府里来了贵客,便让我前来照顾,就是阁楼上的这位姑娘。” 那雪儿丫鬟闻言道:“原来是说这绿痕姑娘呀?” 说着小丫鬟便贴了过来,轻声道:“翠儿姐姐,我告诉你,这楼上的虽说是个千金小姐,可脾气暴躁的很,我们虽只服侍了不到两日,却已经苦不堪言了呀!” 那雪儿丫头一凑近诉苦,却不想被一直立在小翠身后不语的小栖听了去,他心中暗笑道:痕儿是何等的角色,渡头村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她刁蛮,如今这些随从想盯住她,吃苦自是难免! “这位俊俏的公子是谁啊?”小栖窃喜的表情自然逃不过雪儿伶俐的大眼睛,她边打量边问道。 小翠见状忙道:“哦,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正事,公子派我来侍候绿痕姑娘,顺便让我带来一个她家乡的随从护卫!” 言罢转身指着小栖,向众人介绍道:“这便是小栖,这是雪儿,那些是派来守护你家小姐的随从!” 原本有些紧张的小栖此刻想起绿痕为难这些人的情景便放松了许多,道:“各位辛苦了,我家小姐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小翠见一切顺利,便道:“好了,正事要紧,妹妹们继续在此守候,我便带小栖上去见绿痕姑娘去了!” 说完便领着小栖就要朝屋里走,不想雪儿丫头却从后面喊道:“翠儿姐姐,留步!” 无心的一句却让刚刚庆幸过关的小栖与翠儿紧张非常,转头惊异道:“怎么了?雪儿妹妹!” 不想雪儿一脸古灵精怪的笑道:“翠儿姐姐,记得我的提醒,那小姐可是异常难伺候,就为选一条适合的锦带,就让我们累断了腿,送进去不下百条,却没有一条让她满意的!” 翠儿听了笑道:“多谢雪儿妹妹,我会小心的。.info[]” 转过身二人继续朝里间走,小栖心中暗想:痕儿到底搞什么名堂?在渡头村这些年从未见过她系什么锦带…… 正想着,小翠带着他来到房间里,原来里面只有一道层层叠叠的木制楼梯,应该通向一个很高的去处,便问道:“翠儿,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王府东园最高观景台,从上面房间的窗台望下去,可以望见所有进进出出郡城的行人车马,很是壮观!”小翠言语之间显得异常向往。 小栖一听便想起前日随秦殇进城之时,抬头望见的高高郡城的尖顶下的一排朱红窗口,便是此处所在,于是也有些迫不及待,毕竟如此的壮观景色,谁也无法抗拒。 “翠儿,你在王府这么多年可曾上去过?”边走着,小栖边问道。 翠儿闻言却有些失落,道:“我只是个下人,平日里只能守在老夫人身边,哪会有福气来如此重要的地方?待会我也只能送你到门外而已!” 小栖转头笑道:“翠儿姑娘不必如此失落,小栖也不过是个下人,不过姑娘若是想看,我待会一定请求小姐允许我带你进去观景!” “真的能进去看看?”翠儿听了小栖的许诺显得异常欣喜,可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不安,道:“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感谢公子,到目前为止,你是我诉说心事最多的那个人!” 小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不想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尽头,二人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隔门,又对视了片刻。 “是这里吗?”小栖问道。 小翠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我曾经在举行重大庆典的时候陪夫人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不能进去,只能守候在这里!” “那我家小姐就在这里?”小栖见自己如此顺利便能够找到痕儿,心中很是开心,望了一眼那十分精致的木门,道。 “恩,公子进去吧,翠儿就守在这里!”小翠见小栖已经达成愿望,便欣喜异常,于是不提先前的许诺之事,黯然的站在了原地。 小栖自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转头笑了笑道:“多亏翠儿姑娘帮忙,我才能这么快找到小姐,如今我一定要帮你达成愿望!” 小翠依旧不敢相信的望了望小栖,道:“还是算了吧,帮你是我愿意的,不用报答,况且听雪儿说你家小姐生性刁蛮,若是你带我进去,恐给你惹出麻烦!” 小栖见翠儿一再推辞,情急之下一把抓起她的手,就推开了木门,将她硬往你拽,边走边道:“你跟我来便是,怕什么?我家小姐是有点凶,可绝对不是如你所想般刁蛮,而是个难得的心善之人!” 小栖这一推一拽,翠儿便有万般的犹豫,却也被拉进了那呆在王府十个年头都不能进入的神秘观景阁楼,可刚一进去二人便有些讶异。 偌大的一个观景厅布置的也是典雅非常,桌椅案几井然有序,奇怪的是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并未见绿痕的身影。 小栖机警的朝屋子最尽头的一绣着百鸟朝凤图的刺绣屏风望去,从光线判断那后面定是能够看见无限美景的走廊。 翠儿也望见那屏风之上映着一个黑影,便指了一指,对小栖道:“那可是你家小姐?” “绿痕,是你吗?”小栖轻声的问道。 屏风的另一边却没有任何回答,那黑影也是一动未动,小栖感觉十分奇怪,便准备走过去看个究竟,却被小翠拦住。 “你家小姐肯定是在生气,千万别过去!”原来翠儿是怕小栖被骂,才一个劲的阻止,可她哪里能想象这王府之外的世界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复杂。 绿痕虽然贵为村首千金,却全然没有小姐的架子,个性刚烈叛逆却从不会无理取闹,小栖便朝翠儿做了个让她放心的动作,走了过去。 屏风的另一边果然是个能够看到天边的长长回廊,可眼前一望无际的空空,全然没有绿痕的影子,只有一个刻意堆砌起来的两把椅子便是先前他二人在屏风另一边看见的影子。 第一百七十章 彩锦通天 此刻有些惊慌的小栖才感觉事有蹊跷,忙疾步上前走近那长长的回廊,朝外望去,眼前平望去是无尽的天空,由于此刻太阳已经西斜,来来往往的云朵也被染成了橘红色,异常的美丽,他却无心欣赏。(..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旁的小翠终于能够站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观景台上,又恰逢晚霞当空更是美得让人心碎,面对着此情此景,她陶醉的微微闭上了眼睛,尽情的呼吸着郡城最高处的空气,全然忘记了自己与小栖的处境,也忘记了外面插翅难飞的无重关卡…… “翠儿,你在干什么?”找寻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的小栖感觉有些失落,费了如此周折才进得阁楼,不想绿痕却不在其间,便斜倚着朱红色的扶栏望着陶醉的小翠。 小翠闻言微笑着睁开眼,对小栖道:“没什么,尽管和你一起可能毁了我十年辛苦才拥有的一切,可我还是觉得很开心,真是奇怪!” “小姐不见了,她不在这里……”小翠的欣喜完全没有感染到小栖,他依旧失落的道。 “小栖,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能不能陪我这最后的一点时间?转过身,好好看看眼前的一切,等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找绿痕姑娘,好吗?”女人毕竟是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眼前这浪漫的美景,哪怕一切的短暂的光鲜亮丽消逝之后将是无尽的黑夜,她也在所不惜。 小栖听了翠儿的请求,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对着眼前比先前更加绚丽的天空,身后的巨大屏风,眼前的云朵,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自己和翠儿,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红色,如此的让人兴奋,面对这一切,你什么也不必做,做什么都是多余…… 只要静静的看着,呼吸着,即使闭上眼睛,你也能感觉到吹拂脸颊的风都是红色的,终于安静下来的小栖,紧握着身边翠儿的手,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的美景,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二人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飘动的彩云,惊艳非常。定睛望去,竟然是一条极长的彩锦…… “这是什么?”小栖见了惊奇的问道。 翠儿望了望,惊异道:“是好多彩锦结成的长绳!” 小栖这才看清楚那长绳的一头正栓在自己说站处身前的阑干之上,于是疾步走近,低头望去,果真见到一条五颜六色的彩锦编结而成的绳索正随风舞动着,一直垂到九层之下的另一处平台…… “原来如此!”小栖忽然明白了一切,惊道。 小翠正要询问,却听阁楼门外的楼梯之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大队的人正冲上来,便转身紧张的望了一眼小栖,道:“我们被识破了,他们上来了,怎么办?” 小栖道:“没关系,快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便再次拉起了小翠的手,就要攀援那彩锦编成的绳索而下。 不想这次小翠却犹豫了,她没有说话,挣脱了小栖的手,道:“不,我不可能逃离的,你还是走吧!” “怎么?你难道不相信我?”小栖见翠儿不肯离开,便问道。 翠儿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犹豫道:“我相信你,可是我从记事便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也从未想过要离开,我怕离开这里我什么也不懂……” 小栖听见阁楼楼梯之上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了,便抓起翠儿的手,坚定的望着她道:“翠儿,相信我,我既然能够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而且我可以像你保证,外面的世界或许没有这里繁华,可一定比这里精彩!” 说着一手紧紧搂住翠儿,一手紧握着栓在朱色回廊上的长长彩锦绳索,飘然滑了下去。 飞速降落的过程虽然很危险,却异常的美好,翠儿紧紧的搂住小栖,却没有闭上眼,一直看着贴自己如此近的这个男人,回想着方才小栖对自己所说的一切,心中没有害怕,却被幸福填满了。 就在他们纵身跃下瞬间,雪儿丫头带领着的猎手门破门而入,找寻了一圈,很快便也发现了栓在回廊上的彩锦绳索。 低头望去,小栖与翠儿已经降到了下一个平台,很快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无影无踪了…… “大家快看啊,又有人下来了!” 快速逃离的小栖忽然间听见人群中有人如此说,便走上前问道:“你说什么?难道你看见别人也从这里滑下来了?” “是啊,你不知道啊?先前就有一位天仙般的姑娘从上面飘了下来,别提多好看了!” 小栖听了笑道:“果然不出所料!” 茫然不解的翠儿边走边问道:“怎么了?那人是谁?” 小栖道:“那人一定是痕儿,那绳索便是她所结!” 二人得知绿痕已经安然逃脱,便急匆匆的消失在人群之中,走了许久才终于没有人再跟随,钻进了一处隐秘的巷道,见四下无人,才敢停下来喘息片刻。 “小栖,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望着巷道外熙熙攘攘的人流,第一次离开王府的小翠感觉十分的茫然。 终于逃出藩篱的小栖望着她傻傻的表情,笑道:“小傻瓜,怕什么?现在我们自由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快告诉我,你最想做什么?” 望着莫名欣喜的小栖,翠儿变得更加茫然,道:“我从未出来过,不知道该干什么啊?” 小栖更加觉得惊异,转身朝着已经华灯初上的郡城街道,道:“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好好玩玩,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郡城之地呢!” 说完,他拉起了翠儿的手,走向了幽暗小巷的外面那如星河般绚丽的街道…… 二人如此茫然的走了片刻,小栖冲进了人群,随便抓了一个人便问道:“唉,你可知道今夜郡城有什么热闹的去处啊?” “恭绣阁啊!”一个行色匆匆的公子道:“这都不知道啊?” “恭绣阁?”小栖原本只是想随便问问,不想这人回答的如此肯定,倒勾起了他的疑心,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不想他这一说却招来了更多行色匆匆的人的注意,另一位公子边走边回头对小栖道:“兄台也去恭绣阁啊?还不快点,再晚就怕连个站地方也没有了!” 此刻小栖才惊奇的注意到此刻夜色之中匆匆的行人中竟然有不下半数的人都是朝着大街的同一个方向,而且其间又以年轻公子居多…… 小栖思索了片刻便问小翠道:“你可曾听过这里?” “莫非是无舟恭家?”小翠念叨着,想起自己在王府之中经常能够听见王爷与公子提起无舟城里的首富恭家,想来必定与这恭绣阁有关系。 “管它公家母家,我们去看看便知晓了!”说完小栖兴冲冲的抓起了小翠的手,跟随着匆匆的人潮,朝着众人口中的热闹去处走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灯影迷乱 沿途之上,首次见识郡城繁华的小栖望着满街鱼龙游走、繁灯如雨,煞是绚烂;而这一切于翠儿更是只曾远观街灯如天上繁星无异,此番置身其中才知别有一番生活的气息,更何况这如画美景更加上与小栖牵手的良辰,二人都不由飘然若仙,全然忘记了此刻正在逃亡的途中。 渐渐的满街的人影中偶尔闪过的女孩的影子,却让小栖想起了自己一直记挂的绿痕,毕竟自己虽然确定她已经逃出来,却并不知她究竟在何处。 甚至几次他都放开翠儿的手,冲上去确认那些类似绿痕的背影,却每一次都失望而回。 小栖如此表现却不觉深深伤害了翠儿,刚刚离开自己从未离开过的郡王府,不能容忍一点对于未来的不确定,而自从小栖搂着她顺彩锦飘然而下之时,她便决定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男人了。 小栖一边匆匆跟随着越来越集中的人潮,一边在其间努力寻找着绿痕的背影,不想被他放开手的翠儿却一直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人潮淹没…… 茫然未觉的小栖边走边催促道:“翠儿,快跟上,我家小姐最爱热闹,若是那攀彩锦而下的人真是她,那必定能在此处找到她!” 说完却见没人回应,忙将手向后伸出,道:“怎么了?翠儿,快来……” 回头望去,除了满眼的陌生人却不见翠儿的踪影。 原本在努力找寻一人,此刻却又丢了一人,小栖焦急万分,大声喊道:“翠儿,翠儿!” 边喊着边逆着人潮飞奔过去,来来回回的找寻着翠儿的脸,可扑面而来的潮水般的陌生面容让他应接不暇,却没有一张是自己熟悉的…… 如此的冲击,让小栖开始有些悔恨,更多了些许担心,毕竟如花似玉的翠儿从未离开过王府,如同坠入凡尘的仙子,很容易受到伤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和鲁莽。 想到这里小栖更加快速的寻找着,不停的喊着翠儿的名字,惹来沿途许多人的观望。 终于小栖在一处面糖人的小摊边,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碧绿的丝绸罗裙,编成寰形的发髻。 “翠儿!是你吗?” 蓦然回首,那面挂泪痕的人果真是负气离开的翠儿,失而复得的小栖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周围的人群见到如此情景,还以为是对历经磨难的情侣,异地重逢,便纷纷欢呼着祝福。 被小栖搂在怀里的翠儿有些羞涩,却又有些心不在焉的睁大着眼睛呆呆的望着激动非常的小栖。 “怎么了?” “小栖哥哥,我想要那个漂亮的糖人!”翠儿说出了自己的渴望,放开小栖,转身望着那被美丽女孩包围的糖人摊。 小栖原本心中就有无限的歉意,此刻见翠儿提出如此孩子气的要求,便拉起小翠的手,迅速的拨开那摊前拥挤的人群,边走边道:“对不起,请让让!对不起,请让让!” 由于先前这些围着摊子的少女都望见了小栖与翠儿当街拥抱的一幕,如今小栖肯为翠儿亲手来买一个面人,着实让人感动,便客气的让他们走上前去。 终于来到了面糖人老板的面前,看见摆成一排的五颜六色的糖人,小栖也被那绚烂的色彩,和栩栩如生的人物吸引住了…… 呆呆看了半天,老板客气的问道:“公子,要买个什么样的糖人?” 小栖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的看了看,指着一个穿着绿色罗裙的糖人,道:“就要这个!” 说完转身望了眼翠儿道:“是不是这个?” 翠儿惊讶又羞涩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说小栖便能挑中自己喜欢的糖人。 小栖付了一块碎石便拿过了那糖人,微笑着递给翠儿道:“傻丫头,这个糖人和你一模一样,拿着吧!” 原来小栖望着那些各形各色的糖人,如同先前迷失在人潮之中一般,只有当见到这个绿衣面人之时,才感觉有些亲切,便买了下来。 小翠开心的接过糖人,拉着小栖转身便离开了摊子,重新走进了拥挤的人潮,这一次她却再也感觉不到徘徊和犹豫,有的只是满心的幸福。 “小栖,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有三个愿望,在王府里我等了整整十年,都没能实现,可你已出现,一天的时间,就帮我实现了其中的两个……” 说完羞涩的看着小栖。 “是吗?我只记得我带你实现了登上观景阁楼的愿望,不知道第二个是什么?” “就是它啊!”小翠得意的举了举手中的糖人,笑着对小栖道。 “就这个呀?”小栖有些意外,道:“那你的愿望也有些太简单了,早知道我多买几个给你,就帮你多实现几个梦想啊!” “什么啊?”小翠有些着急,道:“你根本不明白它对我的意义……” 原来小翠是在十年前一次灯会之时随父母来逛灯会之时,走散之后,被人抱走的,尽管她几乎什么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夜也如今日一般灯火绚烂,也是在一个如那样的糖人摊前,她因为流连一个绿色的糖人,才被人潮淹没,最后被王府的人抱了回去…… “所以我最后的印象便是一个绿色的糖人,一直想得到,王府里虽然奢华,却不会有这类民俗的玩意,你明白吗?” 听着翠儿的诉说,小栖有些伤感,在渡头村苦寒之地长大的自己,虽然没有见过什么繁华,可艰苦的生活却远比看似繁华的王侯还要幸福许多…… 二人边走边说,手越牵越紧,心也越靠越近,郡城繁华的夜景中,又多了一对甜蜜的情侣。 “什么玩意,搂搂抱抱了不起啊?就可以插队啊?”人群中却有一个人对小栖与翠儿的表现十分的不满,便在二人经过自己身旁之时,对着甜蜜的背影骂了一声。 小栖尽管与那人擦肩而过,却没有听见那骂声,更没看清楚那人的脸。 那人望着小栖的背影,却低声自语道:“怎么看上去这么像小栖?” 原来这骂小栖的人便是一直在人群中排队等待买糖人的绿痕,她又望了眼道:“怎么可能?一定看错了,小栖那傻小子,刚来郡城怎么可能就搂上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说完,转身背对着小栖与翠儿离开的背影,继续等待着购买糖人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缓慢移动。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明儿买衣 沉浸在与翠儿重逢的喜悦之中的小栖自然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一心要找寻的绿痕竟然正在身后骂着自己,继续牵着小栖的手朝着人潮的终点――恭绣阁。 “翠儿,你说我帮你实现了三个愿望中的两个,那第三个是什么?不如你也告诉我,我好一并帮你实现了?” 小栖边走便望着手握糖人欣喜异常的翠儿。 不想他如此一问,小栖的脸颊变得更加绯红,收敛起了先前的笑容,变得异常拘谨与紧张起来,娇嗔道:“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小栖望着翠儿不可思议的举动,心中很是纳闷,女孩子的心情正是比天上的云彩变幻的还要快啊! 此时的二人越走距离越近,最后紧紧的挨在了一起,放眼望去,才知道原来是大街上的人越来越挤,几乎摩肩接踵了。 更加好奇的小栖忙随口问了身边的一位老者,道:“老人家,请问这么多的人都是往哪里去呀?” 那老者行色匆匆,边走边笑道:“年轻人,你何必诳我这老人家?你来这里不是去那恭绣阁,又是去哪里?还明知故问!” 说完小栖还未来得及解释,那老者却已经被拥挤的人群挤得隔开了好远。 “恭绣阁?”翠儿也念叨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道:“看来这里定是个好去处!” 其实此刻二人也容不得多想了,街道上的人潮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的涌动着,此刻的身边竟没有一个反向走动的人。 与大街上人潮涌动相比,巷口却是少有人走动,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人来客往的店铺也是鲜有人问津,连做生意的老板也全然没有心思,大多挤在了门口看热闹。 唯独有一家离小栖与翠儿路过的大街比邻的裁缝店里却是例外,有位白衣公子在里面挑选着衣物。 那家店主是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也正焦急的站在门口看热闹,只是由于个子不高,便搬了个椅子站在上面观看。 “老板,有没有做好的成衣?”那白衣公子背对着老板试探着问道。 老板却连头也不回,道:“公子,你仪表不凡,看来也不是个穿成衣的人!” 那白衣公子这才转过脸来,笑着望了望老板,道:“老板若真想去那恭绣阁看热闹,不如把店面关了随我一道前去!” 老板依旧兴致勃勃的站在街道上看着街道上的人群,这次却连回答也未回答。 白衣公子无奈,只好也走到老板身边,抬头顺着老板的视线望了一望,见街道上除了人还是人,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便拍了拍老板的肩膀道:“哎,老板,先将我这单生意做了,再关门去可看热闹好了!” 正在此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拥挤人群中一闪而过,再定睛望去,却见是一位武士模样的公子,牵着一个手拿糖人的绿衣女子。 白衣公子暗自道:“不是,一定不是小栖,他初来乍到,怎么可能牵着个女子呢?” 那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躲避在城外冷墙下不肯进城来的明儿,此番听闻城中有百年不遇的盛事,便硬被寒生和它的浮生兄弟们拉进了城来。 “哎!你这位公子,不让我看热闹,自己却又在此呆呆的看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被明儿拍得回过神来的店主,一转头,却见明儿自己又已经看得入了神了,便开口道。 明儿回过神来,尴尬的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老板,你这店里可有做好的成衣,能否卖几件给我?” “公子相貌堂堂,穿着也十分得体,要那没人要的成衣做什么?”老板好奇道。 明儿望了望老板,不解的问道:“我只是受朋友之托来买成衣,哪里晓得其中讲究?” “我这里是裁缝店,来了便是订做衣服的,能够买到的成衣只有两种,一种是失手做错的次品,一种是尺码不合适的弃品!”老板见明儿连这个都不懂,便粗深粗气的说道。 明儿也是第一次来郡城,而且失去了记忆,哪里懂的那么多世俗之事,只记得外面巷道之中还有寒生等七八个浮生和心儿在等自己,于是拿出临行时游徒般若闲叮嘱自己一定要带上的几块黑色水晶石,啪的一声拍在了老板的柜台之上,道:“我不管那么多,你快给我拿十件人穿的衣服来!不然我砸了你这店!” 明儿本事极其不耐烦发脾气才说的狠话,不想老板竟然在瞬间变成了另一副嘴脸,满脸堆笑,两眼放光的走近,道:“公子别生气,有了宝石,一切好说,好说……” 说着眼光贪婪的在明儿与柜台上的几块上好的宝石之间游动,明儿虽不明白其中的原委,甚至不知道这宝石便是曼达拉世界的货币,老板自然是见钱眼开之俗人。 “废话少说,快快拿衣物来,我给你宝石便是!” 老板又贼贼的望了明儿几眼,便迅速的从柜台之下的角落里取出了些许衣物,看也不看,数也不数便草草的塞进了一个准备好的布袋之中,递给明儿道:“那,这是公子要的衣服,就这些,全拿去!” 明儿不谙世事,哪里分得清衣物的好坏,便也懒得打开袋子查看,只一把抓过,转身便走。 那老板见明儿连宝石也不拿,便偷笑着将他送了出去,随即将店面的大门关了个严实,仔细的捧起那些碎石,大笑道:“真是般若神保佑,今天送来这么一个大傻瓜,这么上好的碎石,一块就够买下我这满店的衣物了!” 第一次买东西的明儿,见这么快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只用几块破石头交换,心中很是开心,一路飞快的走到了巷道之中,心想着般若闲的石头果然有魔力,回去再问他多要几块。 在巷道之中等候多时的寒生等人,终于见到了提着个大袋子的明儿越走越近,便欣喜的迎上去道:“明儿,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的衣服呢?” 明儿得意的举起手中的袋子,道:“那,在这里!” 寒生也顾不得那么多,将那袋子夺过来取出一堆衣服,便分发给了隐藏在黑暗里穿着浮生衣物的兄弟们,机警的心儿和明儿在巷子的两头放哨,防止有人闯进来。 按照般若教条,浮生是绝对不许进入郡城之地的,这也是他们需要衣物来掩盖身份的原因。 “明儿,你花了多少碎石啊?”寒生边穿着那衣物,边问道:“般若闲大师真慷慨,送我们的碎石够我们花好久的!” “什么碎石?”明儿不解的问道,一边机警的把着风。 “就是那些水晶石啊!”寒生不耐烦的道:“你不会连曼达拉的钱都不知道吧?” “哦,那些魔石啊?”明儿这才想起刚才在店里的一幕,眉飞色舞的讲述着:“那东西果然神奇,我把那东西给了老板,他便乖乖的拿来了这些衣服!” 第一百七十三章 浮生兽性 “有钱谁不知道赚啊?”“就是,那么多宝石,你让老板喊你爷爷,他也肯!” 那些浮生边穿着衣服,便谈笑着,忽然寒生大叫一声,道:“哎呀,我这衣服怎么破了个洞?还沾了好多灰尘!” 明儿转头望去,见衣服果然有些破旧,实在不堪入目,便随口道:“哎呀,换一件啊,那么一大袋呢,多了也是多了,挑件好看的!” “什么啊?我都换了好多件了,一件能穿的都没有?”寒生抱怨道。 “就是啊,找了半天,一件能穿的都没有!” 正在明儿准备辩解之时,却听整条巷道之中抱怨之声不绝于耳。 他走近一看,才发现地上早已经堆放了从袋子里拿出来却不合穿的衣服,顺手拣起来一看,却不是破旧不堪就是极大极小,甚至还有些许女人的衣服夹在一起,让明儿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那老板居然敢骗我!”这才有些觉得不对。 “明儿,你究竟给了他多少钱啊?何必贪便宜买这些破烂回来,我们也不是没宝石!”一旁的心儿也看不下去了,忙问道。 “多少?”明儿惊异道:“我都给了他了呀!” “什么?”听了明儿的话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心儿也感觉有些意外,忙上前问道:“不是吧,这些破烂衣服,你就给了他一整块水晶石?” “是啊!这些连一个水晶石的碎片都不值!”寒生也附和道:“走,我们去找他去,竟敢如此没有道义!” 面对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明儿早已经失去了方寸,道:“一块,我是说我把般若闲给我的所有石头都给他了!” “什么?”寒生听了几乎要崩溃了,立刻将原本还拿在手上的衣服狠狠的丢在了地上,道:“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说完众浮生纷纷相应,嚷嚷着要明儿带它们前去找寻那黑心的裁缝店老板,心儿见状,忙阻拦道:“诸位,这里是郡城之地,按律你们进来就已经犯戒了,如今切不可再鲁莽生事了!” 说完他望了望在旁边一只默默不语的明儿,希望得到他的支持,不想明儿沉默了片刻,便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弯刀,狠狠的向地上的破旧衣物砍了几刀,便发了疯般的拨开人群,冲出巷子朝那家裁缝店狂奔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众浮生此刻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穿着的会暴露身份的衣物,也蜂拥着冲了出去,沿途撞倒了好些行人…… 好不容易来到了那家裁缝店,提着弯刀的明儿望了望,却见大门早已经紧锁,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可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之际,寒生等浮生却抢了先,群情激奋的撞碎了厚厚的木门,拥了进去…… 明儿提着刀便冲了进去,大喝一声道:“骗子,给我滚出来!” 店面里却是空无一人,身后却跟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道:“怎么回事啊?浮生都进城来了!”“这人拿着刀是要做什么啊?” 气极了明儿哪里管得了许多,更不知道这浮生虽然生性惧怕寒冷而长得单薄,却满身蕴含着兽性,平时温顺异常,可一旦发作便会伤人至死…… 只有一旁的心儿依旧保持着冷静,生怕闯出祸来,一直在旁苦苦相劝,却无济于事,幸好见那老板不在,倒也松了口气。 “兄弟们,这里这么多好看衣服呀!快来一人选一件穿上去办正事去啊!”寒生抬头看见裁缝店的柜台上方挂着满是各式各样漂亮的新衣服,便道。 “是啊,这么多的衣服,兄弟们快挑呀!”寒生的朋友们也附和着,发出狂野的笑声。 明儿虽然见到了如此多的新衣服,可心中还是憋闷,毕竟自己头一次出来买东西就被骗去了那么多宝石,于是纵身站上了柜台,高声道:“兄弟们快拿呀,这家店都是我们的了!拿完了衣服,我就砸了它!” 望着由于气恼而近乎疯狂的明儿,心儿有些惊异却又觉得十分的熟悉,毕竟自己曾经认识的明儿就是如此刚烈似火,何况此刻他心中充满的是复仇的火焰。 只是此地乃郡城要地,一个持刀小子带着众多浮生又抢又砸,必定很快招来王府的猎手,心儿一想自己此刻的牧冕社背景,心中更是焦急,道:“明儿,寒生,我们来这里还有事情,快些拿了衣服走人,不可再多生事端了!” 明儿一听也有道理,便一边催促着,一边肆意的毁坏着那些新衣服,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那些浮生此刻更是兽性大发,疯狂的笑着叫着,撕扯抢夺着裁缝店里每个角落摆放的新衣服。 此情此景让每个人看了都觉得有些过分,而最受不了的却是从明儿等人破门而入之时就吓得躲避在柜台下面的店主,最后终于冲了出来,哭着喊道:“小兄弟,别再砸了,我错了,我把宝石还给你们行么?” 原本以为明儿和寒生发泄够了便会离开,却不想此刻那该死的店主竟然又出现了,心儿感觉事情更加不妙,便抢先几步护在了那人身前,对手握弯刀的明儿道:“明儿兄弟,衣服也抢了,店也砸了,就不要再伤人了!” 不想身前的明儿还未劝住,身后围观的人群却已经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声,心儿回头望去,却觉一股鲜血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那店主的身上却早已经被寒生和它的朋友用嘴中猛兽般的獠牙撕咬的支离破碎了…… 心儿正准备责怪,却听身后站在柜台上的明儿开怀大笑道:“好!做得好!该死的东西,让他再敢骗人!” 见裁缝店老板已死,心儿知道责怪也是枉然,一边是失去记忆的疯狂兄弟,一边原本就是发了狂的浮生,如此结果只能怪他倒霉了! “浮生咬人了!” “杀人了!” 如此血腥的状况在深受《无害令》庇佑的无舟郡城发生,围观的人群疯狂的一哄而散,互相挤压着,尖叫着,乱成了一片…… 心儿却还是冷静的,转身对寒生道:“好了,该报的仇都报了,还不快趁乱离开!” 说完,一把拉下站在柜台之上欣喜不已的明儿,一头扎进了四处奔逃的人群。 此时王府的大队猎手也已经闻风赶到了,可惜受惊过度的人群冲散了他们好不容易布置起来的包围圈,寒生等浮生却也已经穿上了人类光鲜亮丽的新衣服,融在人群中,完全无从分辨。 一心逃窜的明儿等人,全然无暇顾及四周拥挤的人群中是否有熟悉的身影,就连与闻讯赶回来看热闹的小栖擦身而过之时,都没有发现。 “寒生,我们现在去哪里?”明儿便逃,便兴奋的问道。 “按原来说的呀,今天恭绣阁那边有热闹,百年未遇的场面啊!”寒生边说着,边朝着人潮涌动的方向挤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绣阁红楼 “好,恭绣阁,我们就去那里!”或许是因为血脉里涌动着与生俱来的嗜血冲动,先前众浮生撕咬裁缝店老板的一幕让明儿整个人变得异常的兴奋。 就在明儿与心儿兴冲冲的赶向恭绣阁之时,返去裁缝店看热闹的小栖与翠儿也刚刚好不容易挤近了那附近围观的人群。 扑鼻的血腥味与从未见过的恐怖场景让翠儿吓得退了几步,直直的撞进了小栖的怀中。 小栖忙紧紧搂住她的香肩,安慰道:“没事,别看了,我们还是去恭绣阁吧!” 翠儿因为惊吓,还是迟迟没有出声,只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小栖却机警的环顾着四周,见嘈杂的人群中有王府的猎手从不同的方向不断的簇拥过来,为怕被发现,小栖一路紧紧的搂住翠儿朝外面挤去。 终于挤出了前去围观血案的人群,重新混入了前去恭绣阁的人潮。 最后当明儿一行人终于感觉走在身前的人群不再向前,只有身后不断有人挤压着自己,停下来抬眼望去,便见一处亮着朦胧的红色灯火的阁楼,那红烛的光虽然不是很亮,只星星点点的,可微微不断的摇曳着从红楼之中发出,撒在周围人群的身上,宛如皎洁的月光,却又是一番天上人间难得的奇观。 “好漂亮啊!”远远的被小栖搂在怀中的翠儿暗暗的叹道。 小栖也抬头望去,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不由让人想起临行之际,在渡头村的高岗之上,回眸雾气中的英雄阁的情景。(..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人群中的明儿也同样想起了那日的英雄阁,不过与那烟雾缭绕的英雄气魄相比,眼前这烛影摇红却多了几分儿女情长。 “不知这等场面,究竟是为何而设?”明儿身边的心儿自言自语道。 无心的说话,却被拥挤在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听去,顺口便答道:“这都不知道?这恭绣阁,便是无舟郡城首富恭小页家千金的绣楼!” “哦,原来如此!”心儿听了忙应道,心中终于明白了恭绣阁的含义,朝那回答之人微微笑道:“多谢兄台。” 明儿却是一点也不明白,忙问道:“他家的绣阁又如何?有钱人家就天天点这么多蜡烛啊?” 心儿见明儿不懂,便即刻轻声回答道:“不懂就莫要嚷嚷,绣阁便是未出嫁的女子居住的地方,只有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才点出生之时父母特意制作的松脂红烛,吸引适龄的人前来,好挑选一个好夫婿!” “哦,招亲!”一旁的寒生却是清楚,涣然大悟道。 “招亲?”明儿还是一知半解,却只听得懂这两个字,暗自笑道:“那么说我们也是被红烛光吸引而来,岂不是见者有份?” 心儿见明儿一个劲的想美事,便道:“或许吧,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拼了命的往里挤,或许都是有这种想法吧?” “人都没见到,是美是丑,总要见过了再说吧!”明儿转念一想,又道:“万一要是个丑女,那我们不连掉头跑开都来不及?” 比明儿一行人还要靠前的人群里,奋力朝前挤去的却是一个人编织彩锦逃离王府的绿痕,她沿途听说了这恭绣阁的来历,便停下了脚步,心中暗暗骂道:什么?我拼了命的挤进来,就为看一个女子如何吸引这么多男人?无聊! 可是人都已经进来了,再无聊也不好即刻离开,便只当看热闹了,却不想心儿与明儿此刻正在她的身后。 就在此时,却见一英武彪悍,身着黑色盔甲之人出现在了那绣阁的红光微透的帘幕之前,显得极不相称。 “各位,请安静片刻,在下有几句话要说!” 那黑盔汉字一开口,整个绣楼下果真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些许人窃窃私语汇成的唏嘘声。 “这是何人?” 未等明儿细问,那人却已经开口,道:“在下是恭府护院贺霸,今日是我家小姐选亲的大好日子,多谢各位热心前来,下面有我家老爷说几句!” “这就是号称武艺天下第一的贺霸啊?” “是啊,他就是人称黑盔煞神的贺霸,就连王府有大场面,都会借他去压阵!” 听了周围人的议论,明儿不由暗自笑道:“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富家下人,还敢称天下第一!” 心儿在一旁听的仔细,也细细观察了那黑盔人,身形体貌倒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那一对眼睛里透露的光却着实有些令人生畏,却不同于平常角色。 正当二人对这黑盔人各有所思之际,那人却早已退至了高台的一角站立,一位身着红黑相间的缎袄,头戴一顶灰色绒帽之人缓步来到了台子中间,不慌不忙的站立了片刻,一脸憨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多谢各位乡亲四邻,抬举恭某了!” 说完边作揖边对众人道:“小页在此多谢了,多谢了!” 此举立刻博得了满堂人的喝彩与雷鸣般的掌声,明儿也笑道:“原本以为这恭家富人定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不想却生得这般憨态可掬,哈……” 心儿也笑道:“有钱人,必定是商人,自然是和气生财了!” 话音未落,却听身边一人笑道:“二位公子一看便是外乡人!” “何以见得?”心儿不解的微笑着问道。 “当然了,这无舟郡城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郡城首富富甲一方,却不是个商人,而是个大善人,活菩萨!” “这恭家是后入住郡城的外来户,可一来便赈灾、修路、扶贫做下了无数的好事,郡王便特意将这整个郡城第八层腾空了让他居住。” “有这等事?”心儿更加不解道:“不做生意也不劳作,只救灾扶贫难道能生出钱来?” “这就没人清楚了,或许是祖上积德吧,总之这恭家的财富确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今日是小女绣阁选婿的大好日子,她虽天生残疾,却还是这般受各位抬爱,感激之言在下便不多说了,只有日后多做善事来回报乡亲四邻了!” 正当明儿、心儿不住打听之时却又听那富人语出惊人,原来那绣阁中的小姐尽是个残疾之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定是个不能见人的样子!”明儿听了更是得意于自己先前的胡言乱语,道。 “这外乡之人,尽乱说!” “就是!恭家大小姐可是难得一见的天下绝色!” “要不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明儿一句无心的言语,却引来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非议,这却更激发了他一览那红色幕帘之后无限春光的好奇心。 就在此时,那憨态可掬的恭小页却道:“小页便不多说了,下面有请郡城少主秦觞!” 第一百七十五章 流言蜚语 “秦殇?”明儿听到这个名字不觉心中一惊,可众人却欢声雷动,激动非常,宛如郡王亲临一般的热烈。 心儿惊异的望了一眼明儿,道:“你认识他?听说他是无舟郡王秦伐的独子,生的眉清目秀英俊非常,更难得的是有一生的好武艺,就连般若圣祖都知他!” 明儿一边抬头望去,一边笑道:“就是一个平常的郡王世家的少爷啊?前日来郡城的路上还和他争斗了一番,不过如此!” 心儿全然不理会明儿的天生狂妄之言,也边看边道:“连郡王世子都能请到,看来这恭家的确非同凡响!只是不知他来此做甚?” 明、心二人的不远处角落里,原本早已经意兴阑珊的绿痕忽然听见那高台之上的人竟然说秦殇要来,心中便也有了同样的疑问,可更多的是一份担心。 就在众人的疑惑心情中,一身银白色的盔甲,点缀着片片红色锦带,让平日里就贵气逼人的秦殇此刻又平添几分喜庆之气,看上去格外的欢喜。 于是在众人近乎惊叹的唏嘘声里,秦殇拱手作揖后道:“诸位,本世子今日是代表父王前来给恭叔叔道贺来了!” 这秦殇一出场,换了场合不换的却是那与生俱来的王侯气质,让明儿看了也觉得矮了半截,这或许也是当日他坚决不肯进城来的原因。无论如何他不能在曼达拉大会还未开始之前,就在如此不断出现的情境中磨蚀掉自己才是天之骄子的信心。 然而此刻明儿放眼望去,在场围观的每个人眼里,包括心儿、寒生的目光里都充满了一种崇敬与羡慕,而这一切原本只属于自己,现在却被一个人全都夺走了。 原本就有些嫉妒的明儿此时却惊奇的望见了人群不远处独自站立着的痕儿,她的眼神中除了仰慕,却也有些悲伤…… “痕儿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陪秦殇一起来的?”明儿心中暗想着,脚步却已经渐渐的朝那边靠了过去。 “明儿你去哪里?”当明儿从寒生身边挤过的时候,问道。 “是啊,明儿,你去哪里,别挤散了!”心儿这才见明儿要走,忙劝阻道。 “没事,走散了,就各自回去冷墙下好了,我去去就来!”明儿一心想去看个究竟,哪里肯听劝阻。 好不容易拨开了极度拥挤的人群,明儿才勉强来到了绿痕的身后很近的位置,他却没有即刻去拍她的肩膀,却微微的低着头,偷偷的在暗中观察着她。 “早闻恭家小姐国色天香、美貌非常,恭叔叔多年来更是为四方郡民做了太多的好事,如今的无舟郡风调雨顺、安居乐业,这其中您老也是功不可没啊!”台上的秦殇依旧在侃侃而谈,说完便对恭小页深深的鞠了一个躬,以表感谢。 此举却不免被众人议论,道:“小郡王真是会说话呀!”“瞧这话说的,既夸赞了小姐,又讨好了未来的岳父,好啊!” 明儿这才看出了些门道,心想这秦殇不仅好武,原来也好色,难怪他会代表他老子前来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道:“恭家钱多,可秦家势大呀,小郡王再贪财好色也不会娶个残疾之人回家吧?” 明儿此话一出,却也有人听见,便道:“真是少见多怪,郡王世家,三妻四妾自然是平常之事,按说在这秦家世子还定得一门娃娃亲呢!如今这招亲,还不是来了!” “有这种事?”明儿又惊异道。 就在身前的绿痕却更是侧耳倾听,一字一句却如飞刀一般伤着她的心。 “当然了,听说是上一代无舟郡王的嫡孙女,渡头村首的女儿!”一问一答之间,流言蜚语更是层出不穷,然而此言一出,绿痕却再也无法忍耐。 转过满是泪痕的脸颊,怒道:“你们未免也太过无聊了!竟在这蜚短流长,全是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秦殇肯娶,渡头小姐还不一定肯嫁呢!” 原本议论的那中年男子突见一含泪女子开口骂自己,便笑道:“你在这个姑娘好生无礼,小郡王还会有人不想嫁?” 言罢那男子身边的朋友也附和道:“就是,你哭的这个模样,定是看小郡王不娶你了,伤心的吧?” 绿痕听二人竟然如此羞辱自己,便要发作,却不想那二人却同时死死的闭上了嘴,并转过头脸去砰砰的撞在一起,只撞落了几颗牙齿,撞得鲜血淋漓,看着好是解气! “叫你俩再多言!”原来是一直在二人身后偷听的明儿,此刻如何听得下去,便跳出来从后面拎着二人的脖子狠命的对撞了几下,直到头破血流才罢了手,道:“快给我向姑娘道歉!” 绿痕忽然见到明儿出现在眼前,还出手狠狠教训了那二人,欣喜异常,拨开人群便冲过去紧紧拉住明儿的手,道:“明儿,你不是不肯进城吗?怎么也会在这里?” 二人未及细叙,却听那冷不丁被打伤的二人从地上爬起来,厉声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打爷爷?” 说着便捋袖子要上来揍明儿,不想明儿一手将绿痕护在怀中,一手顺势拔出弯刀,微微笑道:“识相的快滚,老子今天不想杀人!” 如此拥挤的人群中,明儿忽然拔出明晃晃的弯刀,众人便像炸了锅一般的惊叫着闪像了四周。那二人原本也就是郡城内的泼皮,深知此地有《无害令》庇佑,几百年也未见有人被杀,便笑道:“来啊,爷爷就不信你还敢杀人不成!” 此时台下的骚动也被正在说话的小郡王看在了眼里,他微微一皱眉头,身旁立着的面相憨厚的恭小页便明白了,连忙唤来台侧立着的黑盔武士贺霸耳语了几句,那人便匆匆的下了台子,朝明儿生事的地点走了过来…… 一切也被心儿看在了眼里,见势不妙,忙叮嘱寒生道:“你等在这里继续看热闹,我去帮明儿!” 寒生与它的浮生兄弟,自从密林狩猎便将明儿奉若神明,如今明儿有难,它们哪里肯袖手旁观,忙道:“这怎么可以?我们跟你一道去!” 心儿平时随和,此刻遇事眼神却坚定异常,回头瞪了寒生一眼,厉声道:“你等还嫌今日事情生得不够多?若是惊动了郡城的护卫,将大门紧闭,我们还如何逃得出去?” 寒生见状,便也不再多言,可此时心儿抬头望去,那黑盔煞神却已经贴近了明儿身边,自己要前去相救也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龙争虎斗 只见那黑盔煞神上去不言不语便从后面对明儿使了一招双臂横锁,两条钢铁一般的粗胳膊紧紧的扣住了明儿,让他动弹不得。 那贺霸本就生得黑黑大大,加上又戴的是一顶能护住半张脸的黑盔,整个人除了两只怒目露在外面,几乎都是被冷冰冰的精钢包裹着,无法辨认。 尽管如此,着急赶上前去的心儿还是觉察出此人看上去有些面熟,如今又见到他的动作竟然是一个标准的曼达拉博客高手的惯用招式,更是心生疑惑,可无奈原本已经十分拥挤的人群,此刻又因为明儿闹事而变得骚乱不安,尽管十分努力,可心儿还是无法靠近…… 明儿原本只想拿弯刀吓退那两个嚣张的泼皮,却不想竟有人从后面锁住了自己,心中很是纳闷。 此时那两个泼皮见状便越发的嚣张,一个上前便要调戏绿痕,另一个更是想趁明儿被擒而上来羞辱一番。 不想这贺霸也是个性情暴烈之人,哪里容忍这二人在自己眼前放肆,况且他此番也并非专程来对付明儿,而只是受台上主人之托,前来平息事端。 于是他抬起右腿,在空中连续两个漂亮的甩腿,便将那两个泼皮踢得再次倒地痛苦的呻吟不止。 “你黑爷爷面前还敢放肆,今天若不是小姐的大好日子,定饶不了你二人,还不快滚?” 二人本已是一伤再伤,遇到的对手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心中纵有万般不服,此刻却也不敢再停留,连滚带爬的拨开人群悻悻的逃了! 明儿此时虽被那黑盔人制住,可见此情景,倒也十分的开心,看来从后面擒住自己之人的脾气倒也对自己的胃口,便笑道:“兄台,武艺不凡,犯不着背后出手啊?不如放开我,咋们正式较量较量?” 那黑盔之人虽然武艺高强,然性格却不如明儿般灵动,一心只想摆平麻烦,却不想多说一句废话,只道:“我犯不上和你较量,只奉命将你擒回去便是!” 明儿见是个憨厚之人,便更觉得有趣,却丝毫不觉闯出祸端的害怕,道:“奉命,你奉谁的命?不是你那个和你一般傻的老爷的命吧?” 明儿言罢哈哈大笑起来,不想此语在黑奎人却不亚在他心头撒盐,恼羞成怒,道:“你再胡说!” 说着他大喝一声,用力一拔便将明儿双脚都拔离了地面,正准备将他扛在肩上,带离人群,却不想一旁的绿痕急了,冲上来从后面就推了那黑盔人背部一把,正欲阻止,不想那贺霸错把她当成了明儿的帮手从身后偷袭自己。 顺势朝后只一顶,将毫无防备的绿痕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这一幕确是意外,却牵动了围观人群中三人的心…… 就连高高在台上观望的秦殇也有些责怪恭小页手下这员爱将的鲁莽之举,生怕伤到了痕儿。(..info) 此刻好不容易才赶到圈中的心儿更是气恼,原本是为救兄弟而来,不想此刻连痕儿都被那黑盔人打倒在地,便大喝道:“哪里来的黑东西,竟敢如此放肆!” 那黑盔贺霸却宛若全然没有听见,直轻巧的将明儿扛上了肩头,转身便要朝台上走。 心儿哪里受得了如此的恶气,可心中更是担心那躺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的痕儿,原本痕儿被撞这一下倒也没事,可由于身上前几日中的箭伤虽不严重,却终究还未痊愈,此刻一摔便隐隐作痛起来,起身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这可担心坏了全然不知情的心儿,他大喝一声,飞起几步冲向那贺霸,在离他还有数步之遥的地方便腾空而起,一记穿心腿便踢向了他的后心。 那黑盔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肩头扛着明儿,却依旧轻巧的一转身,闪过了心儿这奋力的一击。 心儿一招虽已扑空,却已跃至了绿痕身边,弯腰心疼的将她扶起,道:“你个黑东西,连女人都打!” 贺霸这才注意到自己先前无意撞倒之人却是个纤弱女流,心中也感有些歉意,可是作为替大富之家看家护院的护卫,职责所在却也无法逃避,有所误伤也在所难免,便也没有辩解,继续扛着明儿朝前走去,绕开了心儿与被他搀扶着的绿痕。 心儿正准备放开绿痕再与他颤抖,却听此前一直憋在贺霸肩头的明儿道:“心儿你照顾痕儿先站到一旁,这个黑傻留给我便是!” 此刻台上的秦殇见绿痕受伤,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可他却更想见识见识这个前几日就领教过的乡野小子的能耐,毕竟从渡头来的一干人等虽此刻被困在王府之中,可毕竟是自己夺取无舟郡第一勇士头衔的最大威胁! 心儿原本就不忍心放下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朋友绿痕不管,此刻又见明儿如此信心满满,便朝着被贺霸扛在肩头的明儿坚定的点了点头,自己扶着绿痕退到了圈外,等待着一场恶斗的到来。 贺霸原本准备摆平心儿,此刻却见他让到了一旁,迈开大步便走,全然没有将那已经被自己扛在肩膀上的明儿的话语听进耳去。 “兄弟,小心啊!”心儿此刻虽已经退到了一旁,可在护住痕儿的同时却也不忘最后提醒了明儿一句,以为从先前贺霸避开自己那招穿心腿之时,心儿就知道对方黑盔煞神的称号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况且不知为何从一开始到现在,心儿都对那黑色盔甲遮盖之下那张若隐若现的脸有万分的疑惑,总觉得十分的面熟。 就在此时,那贺霸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渐渐的迈步艰难异常,尽管他身强力壮,此时又极力的掩饰,可心儿还是发现了他的速度明显越来越慢,并且此刻他脚板与地面石板接触之处竟然出现了些许裂纹。 “千斤坠!”心儿心中暗叹道,这是一门俱庐草原上的每位博克手都必须练就的功夫,要想摔倒对手,自己又立于不败之地,只有底盘稳健异常才可以。 只是心儿到此刻才知道明儿虽然在来到这新州界之后失去了记忆,可功夫却没有丢下,加上那几年生生死死的磨练,反而变得愈加纯熟,此刻他竟然能在双脚离地的情况下,让地面的石板都碎裂。 再反观那被明儿压着的贺霸,却也是个难得的狠角色,如此大的压力,他除了速度有些慢之外,脚步却依旧没有停下来,更不肯将明儿放下,以为他知道此刻对手双脚离地面尚且这般厉害,若是放他下来,定会更麻烦。 可渐渐的向前走了不到十步,恭绣阁前的长石条铺成的地面之上已经留下了十个越来越深的碎裂脚印,足见他行走的艰难,而此刻原本占据上风的贺霸却是骑虎难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明陷暗流 最后他见如此下去,没等收拾明儿,自己倒先跨了,便举起铁钳般的双手,从两头牢牢的抓住了明儿的头和脚踝。(..info) 明儿自然知道他此举是想将他摔下来,若是被如此彪悍的对手重重摔到石板地上,后果将不堪设想,尽管如此,明儿却不惊慌,一把便将自己长而有力的手指尖抠进了贺霸那黑色盔甲与面部的结合处。 贺霸动作已经出来,不曾想明儿有如此变招,想收手却已经来不及。 这重重的一摔之力,却全被明儿转嫁到了自己的头盔之上,就好比贺霸自己重重的扯了自己的黑盔一把,没将明儿摔下,自己却原地向前窜了几步踉跄,先前紧握住明儿的双手也被迫松开了。 如此明儿却更是占得了先机,他蜷起身体,duizhun贺霸的头侧便是一记重重的膝盖,势力之沉重,随有头盔隔护却还是打了他个两耳钟鸣,眼冒金星! 原本并不十分在意这与自己相比瘦弱许多,又是一身粗布衣服的乡野村夫,此时却着实让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头。贺霸疼在身上更是火在心里,众目睽睽之下,一直号称无舟郡第一死士,此刻怎能如此就退败下来。.info[] 可这黑盔煞神的打斗之术,却也如他那耿直的性子一般直来直去,丝毫不懂变通! 前面已经吃了一次亏了,他却依旧不肯罢休,再度伸出双手从前后两个方向死死抓住明儿的头与脚踝,再次试图将他砸向地面,只是这次他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狠命的拽了下去。 明儿已经讨了便宜,此刻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将手指往他黑色头盔的缝隙间抠的更深了,同样的动作被重复,却出现不同的结果。 那黑盔煞神的气力果然惊为天人,不想这原本看似不可能的一拽却真的将明儿活生生的拽离了自己的身体,而于此同时他那紧箍住自己的头盔却也被扯了下来,握在明儿的左手之中…… 明儿失去了攀附,整个人悬在空中,而且随时将被重重的砸下来,也有些乱了方寸,却依旧牢牢的抓着自己手中的战利品,丝毫没有退缩的表情。 “明儿!”被心儿搀扶着的绿痕,见到如此情景,揪心不已,立刻推开了心儿朝那高举明儿的贺霸跑去…… 心儿却意外的没有伸手拉住绿痕,只惊愕的站在原地,惊异的注视着那此刻已经被明儿扯下面具的贺霸的脸,道:“是他!” 先前感觉受到羞辱的贺霸却不管这么多,发出一声狂吼之后,便将挣扎着的明儿狠狠的砸向地面,却不想就在他将明儿撒手之时,却意外的发现绿痕已经跑来了自己的身前,若是一直这么砸下去,明儿的重量加上自己的力量,定会让这纤弱女子非死即伤。 虽说这黑盔煞神是死士,却不是一个冷血杀手,《无害令》即便自己不放在眼里,却也不能给主人的门庭抹黑,于是在最后时刻,贺霸转变了招式。 他没将明儿砸向地面,却更是恶毒的将自己的左膝抬起,试图将明儿的躯干撞向自己那被黑色精钢重重包裹的粗壮膝盖。 然而这个细微的变化却让明儿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在自己的身体即将撞上贺霸的膝盖之际,伸出双手在身前yongli一推,便抵消了那巨大的冲力对自己的伤害。而当贺霸再次奋力抬起右膝准备击打之际,明儿却早已经弹出一记飞腿,直点对手那没有了保护的面门。 贺霸无奈松开双手阻挡之际,明儿却早已经迅速的顺势跳离了他的庞大身躯,闪到了一盘,与他正面对峙。 就在二人在人群围成的圈中斗得天昏地暗之际,却有一群在通明灯火中都不十分显眼的穿着黑色罩头长袍之人,正悄然的穿过人群,如一道涌动的暗流一般朝这边靠了过来。 此刻高台之上,除了露出坐山观虎斗的狡黠笑意的秦殇之外,立于他身后隐藏的更深的那位憨态可掬的大善人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里,却更是透着一丝高处不胜寒。 此刻只有绿痕与明儿一样保持着那份永不言弃的炙热,而除此之外,整个如花似锦的郡城美景,却远没有圣祖《无害令》所勾勒出的太平世界那般温暖,圣祖的光辉在生活的现实中显得那么的冷漠而虚幻,观看争斗之人的心应该也如密林寒夜中弯刀的锋芒般寒冷。 心儿也在此时回过神来,开口道:“明儿,不要打了,他是……” 正当他欲说出那一只想不起的黑盔人真实的姓名之际,背后突然传来的一个沙哑而冷漠的声音,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将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 “黑心!” 不敢相信的心儿连忙转过去,头也不敢抬,便要下跪行礼,却被那不知何时悄然游离到自己身后的身着罩头长袍之人伸手拦住,道:“免了!” 尽管如此,心儿还是恭敬的站在原地,低声道:“属下拜见社主!” 原来那黑衣之人,便是心儿一只追随左右的牧冕社主,身边立着七位同样身着罩头长袍之人。 “黑正和你一样有任务在身,你怎么能够暴露他的身份?”牧冕社主还是猜出了心儿方才欲说还羞的那个名字,责问道。 心儿头也不敢抬,忙道:“属下糊涂!属下知错!” 那牧冕社主却没有再言语,突然沉默如密林中的冬夜一般,只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心儿的肩膀,仿佛在提醒着他不要忘记些什么,未等他转头,便又转身鬼魅一般的在那群同样神秘的黑衣人簇拥下,融进了拥挤的人群,消失了…… 只留下惊魂未定的心儿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恭敬的挺立着,一动也不动的观看着自己的兄弟与另一位兄弟的争斗而无从去阻止。 只有先前牧冕社主那沙哑的声音喊出的自己的名字,在耳畔回响:黑心,黑心! 很多时候他都质问为什么老天单单让自己恢复那痛苦的记忆,而不让自己如明儿一般忘记一切,做一个彻头彻尾逍遥无惧的人,哪怕可以如虔正一般改名换姓,做一个忠心护主的死士也好,总不至于若自己这般,心中通透却不能言,仇深似海却不能报,只能做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第一百七十八章 暗夜无边 就在心儿为牧冕社主的突然出现而想起自己无法摆脱黑暗势力的纠缠和自己良心的谴责而痛苦不堪之际,明儿却依旧在圈中与那已经脱去面具的黑盔煞神缠斗。(..info) 那贺霸猛的一拳袭来,硕大的拳头伴随着十足的劲道,却难敌明儿的灵动机变,又是一个轻松的闪身。可就在他得意于自己轻松的闪避动作之时,却不想自己回头看见的却是绿痕那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惨白的脸。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绿痕见明儿受困,心中对于他的愧疚瞬间爆发出来,化作无重的勇气,一心只想要保护明儿,不让他再受伤害,却不想原本一场龙争虎斗,却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愈加复杂! 原本明儿就可以一个侧步,便闪开身后飞速而来的贺霸的拳头,可若是如此,绿痕定又要受伤,于是明儿心中暗自埋怨一旁陷入莫名情绪之中的心儿不专心保护绿痕,一边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就地一个马步站定,结结实实的用背部挨了贺霸一拳。 双手却紧紧的将绿痕搂在了怀里,对她微微一笑道:“谁让你来这里的,还不快闪到一边?” 惊慌之中的绿痕抬头望去,见明儿虽然笑容有些僵硬,却是安然无恙,还知道责骂自己,便笑道:“明儿哥哥,你那日不肯进城,我便想如此也好,曼达拉大会也只是你当初为了帮我掩饰心上人之事,才答应下来的,如今我与心儿已经重逢,你除了应该接受我的感谢之外,你已经自由了!” 她话音未落,却感觉明儿抱住自己的身体闷闷的震动了一下,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却不知那贺霸见明儿吃了自己一拳,却依旧不避让,心中更是愤恨,抓住机会使出了连无锤,结结实实的朝明儿后背又擂了一拳。 原本强作笑容的明儿已经受了内伤,如今却又受了那黑盔煞神更猛的一拳,只觉得胸中热血翻腾、腹中五脏六腑已然支离破碎一般。 于是身体前倾,一把将绿痕紧紧搂在怀中,却在她的身后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强忍住,对一旁的心儿喝道:“心儿兄弟,还不快将痕儿保护好!” 言语之时,在他怀中因为终于说出心声而有些释然的痕儿,在感觉到了明儿身躯那接二连三的几次震动之后,却不知明儿又受了剩余的三拳。 此时明儿再也不等心儿回应,推开绿痕,双手紧握她的两肩,只用最后的力气轻轻一丢,将绿痕高高抛起,丢向了心儿所站的方向。 却不知此刻正受着巨大煎熬的心儿却对他的动作全然没有回应,而那被猛然抛离的绿痕,在空中却看清了所有的真相,明白了一切,满怀泪痕的望着即将昏死过去的明儿那惨白的脸,还有他将自己抛离危险区域之后嘴角露出的带血的微笑。.info[] 明儿身后的黑盔贺霸也被眼前明儿看似瘦弱的背部折磨的几近崩溃,在连续击打了越来越用力的五拳之后,对手非但没有倒下,却连身也未转。 贺霸见状大喝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做的!” 说完上去又是一个双手背锁,牢牢的从身后将明儿死死箍住,准备来个抱摔好让他面对自己。 不想明儿虽失去了记忆,可以前毕竟是俱泸草原上的摔跤高手,意识恍惚之间,却依旧不肯让人轻易的摔倒,于是双脚用力的一蹬地面,直踩碎了那满地的石板碎屑飞散,倾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将头向后撞去…… 这一冷不防的一撞,倾注了所有孤注一掷的力量,而那贺霸的脑门却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在场所有的几乎都听见了那一声闷闷的响声,之后争斗的二人相碰的头部便也是血肉模糊,鲜血飞溅…… “啊……”疼痛加发狂的叫声响彻了天际,只是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与晕眩之后,昏死过去的二人却在黑暗中也见到了一所黑暗神社中争斗的两个少年,也用的是如同自己一模一样的招式。 那便是当年无辜惨死的巫医爷爷神社之中的虔明儿与虔正,也便是眼前在异世相逢却不相识的二人。 伴随着二人的倒下,围观着不可思议的唏嘘之声的结束,即将摔落地面的绿痕却感觉到了另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她明显的感觉到,那种似曾相识却不是自己心仪的心儿,而是很多年前那个渡头送别时候的殇儿哥哥…… 转头望去,竟然真是从百尺高台纵声跃下的一身白色盔甲,明艳动人的秦殇,将自己搂在了怀中,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神。 见黑盔煞神都被这个无名小子击倒了,台上站立的恭小页惊愕之余却有些失落神情,正欲开口将明儿以及那些赶上来搀扶他的寒生等浮生之际,却不想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拍。 恭小页回头望去,不由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晕厥过去,可很快便收拾了情绪,用颤抖的声音道:“社主,你怎么……” “怎么?不欢迎我来?”原来刚刚离开心儿消失在人群之中的牧冕社主与那些身着罩头黑袍之人不知何时却已登上了高台,立在了恭小页身后,道:“我说过适当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的!” 恭小页虽有些平复,却依然有些惊魂未定,连忙准备下跪行礼,却被牧冕社主拦住,道:“免了!” “多谢社主,多年未见,不知有何吩咐?”小页忙问道。 “你可知台下这勇武青年是谁啊?”社主见恭小页不仅恭敬有加,而且殷勤备至,便问道。 “属下不知,只知他小小年纪便如此英武,只是太过桀骜不驯、狂妄自大,所以……” 未等恭小页说完,牧冕社主便道:“所以你准备及早除了他,好为我们曼达拉大会的图谋扫清道路?” 这恭小页生得一脸憨厚之相,却是心思极其的细密,察言观色的能力自是非常了得,虽然此刻牧冕社主打断自己说出的话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可仔细一想却又觉不妥,道:“属下不敢妄自做主,既然社主在此,一切由社主定夺!” 一直被黑暗遮住面容的牧冕社主,笑道:“小页啊,小页,多年未见,你果然还是如此圆滑,看来我当年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言罢牧冕社主转身朝身后众黑衣人挥了挥手,边朝台下走,边笑道:“我不论你认识他也罢,不认识也罢,总之在曼达拉大会之前,谁也不可以动他,反倒要多多提携!” 惊魂未定的恭小页见社主终于离去,忙转身恭敬的对着那很快消失在无边暗夜中的背影,道:“属下谨遵圣意!” 第一百七十九章 轻雨细纹 待到那行踪飘忽的牧冕社主去后,惊魂未定的恭小页依旧感觉恍如隔世,久久回不过神来,此刻女儿的绣阁下却早已经是乱作一团,就连小郡王也身陷其中了。(..info无弹窗广告) 恭小页望着这一切,原本准备派更多家将下去将已经昏死的明儿拿下,不想此刻牧冕社主亲口命自己善待于那小子,他哪敢怠慢,正准备开口让人下去将斗得两败俱伤的二人抬回去好生安置,却不想此刻红色帐帷之中的女儿却开口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何必刀兵相见,不如将那人也扶上楼来,我替他二人包扎包扎。” 这说话之人便是恭小页的女儿,说来满郡城的人都知道小页一直单身,并未婚娶,这女儿来时便已经带在了身边。 这女孩名字很是温柔,唤作雨纹,倒也确切,除了生得流水般绝世温柔,更难得是如他父亲一般的菩萨心肠,宛若久旱后的甘霖,有足以济世的宽广胸怀。 小页原本就有此意,不想如今女儿却难得开了口,忙命道:“还不快速去将勇士扶上来?” 言罢,台下立着的几位家丁便急匆匆的前去将已经昏倒的明儿与贺霸扶上来,不想走到明儿身边之际,寒生哪里肯依,忙目露凶光的上来阻挡。(..info) 而此刻小郡王也在附近,怀中正抱着惊魂未定的绿痕,见众浮生如此的气焰嚣张,正欲出手,却听身后传来了小页的笑声,道:“哎呀,小郡王莫动怒,莫动怒!” 说着快步走到了秦殇身前,满脸笑意的劝说道:“小郡王何等身份,何必为这种人动怒,再说我看他身手虽然不错,不过定不是您的对手,今日是小女的好日子,不要因为他这样一个乡野小子煞了风景!” 愤怒异常的秦殇正欲再开口说话,小页又凑近他低声耳语道:“小郡王应该知道小女生性善良,不喜欢打打杀杀,她还嚷嚷着要我将人给他带上去,她要亲自包扎呢!” 秦殇原本打算就此将明儿抓回府上,好将他与绿痕困在府内,不想此刻恭家小姐尽然要行善,不免有些犹豫,这恭家小姐足不出户,连话都不曾对自己说一句,如今难得能卖个人情,倒也难得! “殇儿哥哥,你就放过明儿吧,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家将!”绿痕被逼无奈,也只好在秦殇的怀中撒娇道。 如此本还在犹豫的秦殇便命令身后众多的王府猎手,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勇士扶至楼上?” 众猎手闻言,忙将明儿扶起,和扶着贺霸的恭家家丁一道,跟随小页上了阁楼。 待到了恭雨纹的红帐前,恭小页命道:“你等快扶贺霸到后堂自行包扎,这位勇士就交给我了!” 说完便欲从王府猎手的手中接过依旧昏迷的明儿,却不想被他们拒绝了,因为小页虽然显贵,却不是自己的主子。 幸好此刻将绿痕安置在楼下的秦殇来到了帐前,朝搀扶住明儿的两位猎手使了个眼色,二人便立即将昏迷的明儿交给了小页,下了阁楼去了。 秦殇忙上前对小页笑道:“家丁无理,恭老爷见笑了!不是说小姐要亲自为这勇士包扎么?那就由本王将他送入帐中吧?” 说着便迫不及待的将明儿扶至了恭家小姐的帐前,欲掀帘进去…… 将一切看在眼里,明在心中的恭小页自然知道这好色的小王只不过是垂涎自己女儿美色的托词罢了,可也不去阻挡,只因他与郡王早就有结秦晋之好的意图。 不想秦殇还未掀开帘幕,只听雨纹道:“不劳小郡王,你还是将他就放在那里就可以了!” 都说恭家小姐是天下绝色,却一直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貌,只因她生性淡泊,又身体残疾,平日里就极少出门,即使偶尔那些受她施舍照顾之人能够见到,她却也总是以一面红色縠纱遮住了面容。 可即便如此,却丝毫不能掩盖她的绝世美貌,所有见过她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她赛过了那天上的般若十二仙女,无舟郡城内无人知,无人不晓。 此刻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秦殇哪里肯放过,便硬是掀开了那红光映射的帘幕,道:“不劳小姐费力,这勇士伤得厉害,我将他送来便是!” 说着秦殇已经扶着明儿闯进了帘幕之中,一眼便望见了立在满堂烛影摇红中的恭雨纹,对方见来人如此鲁莽,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秦殇。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在红烛摇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婀娜,看得秦殇有些失态,一言不发的呆呆站在原地,险些将自己扶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明儿摔在了地上。 雨纹在原地并没有转身,却仿佛已想见了秦殇的嘴脸,忙道:“此处是雨纹闺阁,小郡王人既已经送进来了,还是早早出去的好,免得遭人非议,小女子万万担当不起!” 见恭雨纹如是说,秦殇虽有一万分的不舍,却也无法推辞,只好将昏死的明儿放在了阁楼厅中摆放的一条长椅之上,身也不转依依不舍边望着那婀娜的背影,边退了出去…… 心中想道:“反正迟早非我莫属,也不急于一时!” 在帘幕重新垂落之际,却见那恭雨纹已经焦急的转过身来,将昏死在长椅之上的明儿扶起,靠在了自己怀中,查看着头部的伤势。 如此却让秦殇更是恨得心痒痒,先前绿痕舍命相护,如今雨纹又莫名的要替他包扎,真不知明儿这乡下野小子怎么会如此的走运,尽抢夺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如此秦殇除掉明儿之心更加坚定。 台下刚刚回过神来的心儿也远远的将一切看在了眼中,待到见送明儿入帐的秦殇即将退出来时,忙召集了寒生等十来个浮生,道:“寒生,快带上你的兄弟,跟我走!” 寒生眼见着明儿被众猎手带走,心中已是万分焦急,此刻心儿却说要走,他哪里肯依,倔强的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见形式紧急,心儿却异常冷静,道:“你以为就你关心明儿兄弟?除了明儿,我的痕儿也在那秦殇的手里呢!人我们一定要救,只是不是现在,你们原本就是浮生偷进了郡城,要是再出点什么差错,谁还能救我们?” 听心儿说的真切,加上又见那秦殇已经从帷幕中退了出来,寒生便转身劝说众浮生,道:“兄弟们,心儿说的在理,我们还是先避避的好!” 说完便带上了众浮生兄弟,跟随着心儿消失在了拥挤的围观人群之中…… 第一百八十章 红袖一舞 此刻已被秦殇的护卫死死盯住的绿痕再也不想逃走,只是有些不安又有些失落的抬头望着被扶上那高高绣阁的明儿。(..info好看的小说) 原本就已经不想再让明儿为对自己的那个承诺而付出的痕儿发觉,自从来到这富丽堂皇的郡城之后,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就连一直能够保护自己,让自己感觉安全的明儿,在如此纷繁复杂的情势中,也变得弱小而无助了。 最后她闭上了双眼,因为明儿被秦殇扶进了绣阁,那透着温柔红光的帷幕挡住了她的视线,此刻无论那道薄薄的縠纱之后发生些什么,自己也无力去改变,只能够静静的等待着命运对于自己,还有明儿,以及此刻依旧被困在王府之中的父亲的宣判。 可就在此时,帷幕中昏迷不醒的明儿却已经被那一身红装的美丽少女搂在了怀中,享受着如秦殇这般王侯子弟都垂涎期盼的呵护。 恭雨纹将明儿撞破的头部轻轻的靠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轻柔而熟练的接过身侧丫鬟递过来的包扎用的棉布条,细心的撒上了自己亲手研磨好的止血用的药粉,仔细的一圈一圈包扎着…… 此刻的明儿也非全然没有知觉,只是由于先前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人宛若一下子进入了深深的梦境之中,身边雨纹身上散发的清香,温柔的耳语都能够清晰的感受的到,只是不知身在何处。 他那因为受伤而感觉疲惫不堪的心,此刻正带着他神游在天地之间,飘泊不定,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正身在天下绝色的温柔怀抱之中…… 眼前忽而闪过的是与霓玛夏漂浮在云头天边,忽而又是与绿痕携手徜徉在迷雾河畔,忽而又见到了在幽暗的密林深处怀抱着静儿听林间鸟语,最后当他又一次见到那永远也无法记起的雪山草场,自由驰骋的梦境之时,却发现美梦到了尽头,自己被人推入了紫色云霞缭绕的万丈深渊,惊恐万分,绝望的呼喊着…… “小姐,你说这位公子究竟梦到了什么?为什么您那么温暖的怀抱都无法让他安定?”见到在梦境中依然惊恐万分,大汗淋漓的明儿,雨纹身边的丫头问道。 此刻早已替明儿包扎好伤口的恭雨纹依旧将明儿的头靠在自己的双腿上,有些沉静又失神的望着他,一语不发,心事重重的样子。 丫鬟见小姐如此情状,便也不再多问,安静的退出了帷幕,只边走边偷偷的议论道:“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每次救助人都感同身受,仿佛受伤的人是自己一般!” 而此刻帷幕的前面,除了焦急等待的秦殇之外,恭小页也有些焦躁,只因今日原本是女儿公开选拔夫婿的好日子,所以台下才聚集了如此多围观的人。 如今却不想节外生枝,女儿也只顾救助伤人而没有了兴致,一切都没有办法正常的进行下去,可这恭家小姐虽生的温柔,却有些孤僻,若是她不情愿的事情,便是般若圣祖亲临,她也不会给半分颜面。 于是恭小页见状,忙在高台上道:“各位街坊乡邻,今日原本是小女挑选夫婿的大好日子,难得连小郡王也来捧场,无奈好事多磨,出了这等事情,干脆改日再……” 恭小页心想女儿一时半刻也定不肯出阁楼行选夫婿的礼仪,便欲遣散了台下围观之人,不想就在此时那红光透射的帘幕却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掀开了一个小缝,女儿雨纹从中间飘了出来。 面前依旧挂着面轻柔的红纱,身姿婀娜的走到了小页身边,在众人的唏嘘声中,微微下身行了个礼后起身,道:“小女子今日登阁选夫,原不是什么大事,承蒙各位乡邻抬爱,不巧出了些状况,看来势必要改期再选,不如今日由小女子献舞一曲,以表歉意!” 在一旁有些惊异的秦殇原本并不赞成改期,因为对于自己最后一定当选早已是心知肚明,前来看热闹的郡民也是心照不宣,可如今却听恭雨纹毛遂自荐要献舞,却又心花怒放,带头拍手称好。 恭小页也对女儿的表现有些意外,又见秦殇带头称好,也连忙附和着道:“好,如此甚好!” 台下围观的众人原本有些躁动也全是因为明儿的争斗搅了他们看恭家绝色美女的兴致,此刻听说有舞蹈看,便也更是欢声雷动,叫好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恭雨纹便轻轻推开了身边一直搀扶着自己的小丫鬟,走至台子中心,抖开了平日里长长低垂的红袖,摆了个树静风止的架势,站立着,转头望了望那掀开着一个小缝隙的红色帷幕。 安静了片刻,虽不是很久,却宛若过了千年,所有人通过眼接受到了恭雨纹内心的平静,以至于在场所有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够听见风声,更能够听见自己身体里血脉翻涌的声音,宛如夜幕中静静澎湃的海浪轻拍着浪花。 就在所有人终于进入了心灵的平静之时,一声柔弱缠绵的琴声从帘幕中传出,宛如一块碎玉跌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伴随着那幽长而富有节奏的琴声,恭雨纹的红袖漂浮到了半空中,带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自由舞动。 就当所有人飘荡如仙,有些昏昏入睡之际,帘幕中的琴声却嘎然而止,被雨纹抛到半空中的长长红袖随风坠落,宛若初春冷风里凋落的樱花,凄美的让人心碎…… 就当围观之人的思忆即将跌倒谷底之际,帘幕中另一种铮铮的丝竹之声代替了先前缠绵的琴声,这声音虽不如琴声般幽长,却节奏干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又似天青骤雨打芭蕉…… 伴随着帘幕中另一位丫鬟的琵琶之声,刚刚静立的雨纹再次舞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的忽而矫健,忽而柔美的身姿吸引着,在冰凉如水的夜风中飘荡,激荡着平生的心事,与心底最深处的感动…… 此时被激活的不止是在场围观的每一个人的心灵,就连昏迷在帷帐之中长椅之上的明儿也苏醒了过来,透过那微微掀开帘幕的窄缝,眼神还有些恍惚的明儿望见了台前不住舞动的恭雨纹那婀娜的背影,一种似曾相识,如梦似幻的悸动涌上了心头,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醒,也不想去分辨,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 忽闻耳畔天际处有人悲歌:帘外佳人恭雨纹,一舞红袖动四方。 观者如山情黯伤,天地为之久低昂。 来似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身如海粟随烟波,命似柳絮化紫碎。 第一百八十一章 静夜雨纹 恍惚间,明儿抬头朝天际望去,未见神明的影子,却见天际一颗紫星闪烁不定,宛如在用变幻的光线浅吟低唱…… 无边蔓延的模糊记忆中,它仿佛一直在天际闪现着,照耀着逍遥在每个角落的明儿,仿佛是矢志不渝的守护,如今它的歌声为何会这样凄凉,又为何只有自己才能够听见? 就在明儿思索这全然不可思议的一切之时,帘外的雨纹却已经停驻了所有的动作,在古琴琵琶的余韵中朝自己偏偏走来。(..info) 望着她娉婷的身姿,耳畔回想着方才天际紫星的悲歌,在台下所有人终于醒来欢呼不已之时,明儿的心底却涌上了一种莫名的忧伤,这一切却与恭雨纹那被红色面纱遮住的永远冷漠而宁静的眉眼交相辉映着,交汇成了一种默契。 随着她身后的帘幕落下,红红的烛光将雨纹照得更加粉嫩动人,她那宛若被冻住的眉眼见忽然掠过了些许惊喜,为明儿的清醒。 “小姐,你快来看,公子醒了!”未等雨纹开口,原先抱着琵琶的丫鬟惊喜道。 恭雨纹却不发一言,只朝二位丫鬟轻轻的挥了挥手,那二人便各自抱着琴与琵琶悄然的回避了。 此时明儿也知是眼前的绝色少女救了自己,便撑着想起身与她说话,不想此刻虽然头上的血被止住,可剧烈的撞击却依旧让他感觉有些晕眩,险些摔倒。 雨纹见状,忙上前扶着他起身,将他舒服的靠在了红木长椅的靠背上,自己也侧身坐在了他身边,却没有转头看明儿,只平静的望着已经垂闭却隔断不了外界纷扰的帘幕,若有所思。 “敢问小姐芳名,多谢救命之恩!”明儿心中虽有万千感激与温暖,言语却极其的简单。 “我姓恭,唤作雨纹,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那恭家小姐语气温柔,却也简洁异常,倒与明儿有些匹配。 明儿此刻脑子恢复了些许清醒,也记起了先前在嘈杂人群中听来的流言蜚语,仔细的端详着眼前这位方才还神秘异常的人物。 那恭家小姐确实生得秀丽非常,虽以一块红纱遮面,却难掩她绝代芳华,一股扑鼻的奇特香气一直萦绕在她的身上,似曾相识…… “不知公子贵姓,何方人士,为何会来此郡城,又为何会当众与人争斗?”就在明儿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天下绝色之时,恭雨纹却依旧头也不回得开口道。 明儿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大家都叫我明儿,并无姓氏,渡头村人氏,前来参加曼达拉大会,出来闲逛便不知怎么得罪了那黑子,才动手打了起来!” 恭雨纹一听明儿的介绍,先是一惊,紧接微微笑道:“那黑子是我家家将,勇猛非常只是性格太过暴躁,你与他争斗也不足怪,只是你也能将他打晕,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明儿听雨纹竟然夸奖自己,脸颊不禁有些绯红,谦虚道:“哪里,哪里,小姐过奖了!” 二人初次相见,也都非是能言善道之人,却在满堂摇曳的红烛光中比膝而坐,相言甚欢,不觉那烛火都接二连三的燃尽了,整个阁楼中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此时一直守护在后堂中的小丫鬟们皆靠着圆桌睡去了,没人前来更换蜡烛。 聊兴正浓的二人不免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幸好今夜的曼达拉虽没有月亮,天空中却万里无云,数点紫星射出的微弱光线却也映亮了阁楼四周悬挂着的帘幕,随风飘动着,那薄薄的投影在二人的眼前飘动,灵动非常。 “好美啊!”明儿看着那美丽的光影,叹道,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狂躁之气,倒平和了许多。 “是吗?”恭雨纹虽一直抬头望着那帘幕,却仿佛不以为然,好奇的问道。 见雨纹有此一问,明儿虽感有些惊异却也不怪,道:“想必是小姐平日里见惯了如此美景,我乃粗人,平日里过的日子只是打打杀杀,还望不要见笑……” 雨纹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明儿却见帘幕外有一个黑影闪现,正欲询问,却听外面有人道:“雨纹,帘幕内蜡烛都燃尽了,还不早些休息?” 明儿一听便知道是先前在高台上说话的恭家老爷,正准备应答,却不想雨纹一把紧握住了他的手,在嘴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明儿这才屏住了呼吸,不再出声。 “知道了,父亲,您也早些休息了吧!”随即恭雨纹高声答道。 带恭小页的黑影在帘幕上消失之后,雨纹转头对着黑暗里的明儿道:“明儿,你可以去后面休息了,只是出去之时麻烦将那两个睡着的丫头唤醒……” 明儿见恭家小姐竟然留自己住宿,本准备回绝,可一想此刻早已经夜深,台下也是空无一人,城门也出不去了,便没再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小姐留宿,我明日便会离开。” 雨纹也微微一笑,未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的坐在原地,目送着明儿出了帘幕。 明儿朝着帷幕围成的红烛堂外走去,穿过一道薄薄的帘幕,见到两个枕圆桌而眠的丫鬟,忙上前轻声的唤醒了二人。 一个丫鬟见是明儿显得有些羞涩,道:“多谢公子唤醒我,快随小幺来,小姐早就吩咐为你整理了客房。” 明儿听了这才知道原来这雨纹不仅舞姿婀娜,更是心细如发,正欲转身随那自称小幺的先前弹奏琵琶的小丫鬟朝后走去,却又想起雨纹曾交代自己出来唤醒丫头进去,便回头望了一眼另一位熟睡的小丫鬟,却又不忍心打扰于她。 小幺望明儿为难的神色,微微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我送你回房了便会进去伺候小姐,让小蛮姐姐多休息一会好啦!” 明儿也微微笑着对那善良的小幺点了点头,轻声道:“如此就辛苦小幺妹妹了,快些带我前去客房吧,免得让雨纹久等了。” 小幺听了明儿的话,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明儿却不知自己随口便亲热的说出了雨纹二字,茫然不知这小丫鬟究竟在笑什么。 只急匆匆的跟着她朝着阁楼后走去,才知原来这看似不大的去处,却是别有洞天,里面亭台楼阁,百转千回…… 第一百八十二章 梅园迷琴 随小幺走穿过了几个院落之后,明儿渐渐明白了这无舟郡城其中的建筑构造,先前听围观的人介绍,才知原来这整个郡城就是一座九层的类似金字塔形状的石城。.info[]郡王府自然就是那塔尖,而这紧挨着塔尖的第八层便专属了这恭家。 此刻百转千回,柳暗花明也不过只是在分别立在东南西北的四座城门围成的大大院落之中再进行了更多的隔断,组合罢了。 那恭家小姐的恭绣阁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城门上的门楼修饰而成,也就如同先前绿痕从上面用彩锦绣逃生的冬园观景台一般。 正四处张望着,并了解着这郡城构造的明儿却见身前的小幺停了下来,眼前又是一处别致的院落,透过眼前的一扇梅花形状的辕门,只见假山居左,瘦梅居右,中间望去便是一处已经亮着灯的厢房,打开着的木门边立着两位丫鬟在静静等候…… 小幺见了回过头对明儿笑道:“这便是为公子安排好的客房,此处是小姐内四园之中的梅园,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公子可以在此安心静养。(..info好看的小说)” 明儿见了如此雅致的去处,早已经心驰神往,忙疾步上前几步,正准备走进那辕门,却又不忘客气的回头笑道:“多谢小幺姑娘了,我只在此讨饶一晚,明日自会离去!” 小幺听了微微一笑,道:“公子才来就说走,小姐知道了定会责怪我照顾不周的!” “小幺姑娘误会了……”明儿一听有些着急,忙解释道。 小幺见明儿如此心急,便忍不住笑道:“这些稍后再说,公子今夜先可去休息休息,明日见过了小姐再说不迟……” 明儿一听也是,眼前这小幺恐怕也做不了主,明日自己见了小姐自可以亲自感谢再拜别不迟。 “也罢,如此有劳小幺姑娘了,还是速速返回伺候你家小姐去吧!” 作别了小幺,明儿便径直走进了这梅花形状的辕门,黯淡星光混合着厢房中的烛光,却更是摇曳出了这满园梅花的傲骨。此刻正值数九严冬,正是梅花开放的好时节,尽管光线黯淡,几乎看不见满园梅花的绚烂风姿,就如同今日见过了恭家小姐,却始终不曾见过她的容貌;可满园扑鼻而来的暗香却让人的心早已经如痴如醉,就好像今夜绣阁上的一切早已经铭刻进了明儿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更无法取代…… 想到此处,明儿不觉有些疲惫,更有些神伤,便匆匆的进屋躲进了早已经备好的暖香被褥中睡了去。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却第一次例外的没有做那个相同的梦,没有梦见那雪山草原,还有那永远看不清容貌的起舞的女子;第一次他睡得如此踏实,感觉如此温暖与安全,就好像先前昏迷之时依偎在雨纹的怀抱之中…… 宁静的心灵却忽然被一声悠扬舒缓的琴声惊扰了,明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朝窗台望去,才发现天早已经不知不觉的亮了,于是他迫不及待,连衣服都不曾细穿,只匆匆的披上了自己的步袄便推开了房门,朝外望去。 不知不觉之间外面竟是一派银妆素裹,白茫茫的积雪压低了满园或黄或红或绿的梅花,看着让人惊叹不已。 明儿探出头四下望了望,偌大的院落却是空无一人,连昨夜自己进来时站在门外的两个小丫鬟也没有寻见,只有琴声依旧悠扬婉转,飘荡在梅间心头,让人心生宁静。 虽然这只是明儿第二次听见琴声,却能够听出这个旋律听来十分的耳熟,仔细一想才知是与昨夜绣阁上雨纹起舞之时的琴声旋律一样。 可此刻听来却是更增添了几分悲凉,也不知是否由于眼前梅花压雪的景致所至,明儿却顾不得寒冷,脚步不知不觉的循着琴声便去了…… 最后他穿过了梅园中的积雪,绕过了几株红梅,碰落了几许压在枝头的碎雪,这才远远的望见了琴声的源头所在。 原来是从园中小池旁的一座六角飞檐小亭中发出的,那小亭是两层结构,下面六根红色柱子撑起了上面一个四面小阁,阁楼的四面都挂着如恭绣阁一般的红色帷帐,遮挡了视线却无法阻挡琴声从里面不住流淌出来。 那琴声悠扬,如歌似泣,是操琴者内心情绪的流露,更是宛如在诉说着什么经历,明儿听了又仿佛回到了昨夜受伤时在懵懂之间想起的一切…… 此刻虽然是梅园清晨,更是清楚所见眼前的一切,可明儿却依旧无法分清昨夜伴随琴声闪现在脑海中的一幕幕究竟是真是幻。循着那宛如天籁的旋律,明儿拖着舒缓的脚步徜徉在梅园并不大却布置得别有冬天的亭台楼阁,假山花卉之间,费了半天的功夫才终于绕至了那四散琴声的小亭之下,安逸的坐下来休息…… 依着亭下的木头阑干,抬头依旧不见弹琴之人,但闻琴声依旧,不知不觉心意却早已经随着琴声神游了很远很远,天上人间任其逍遥…… 待到琴声消逝,明儿从宛若梦境的情绪中惊醒,竟然发现天都已经黑了,亭阁上的红色帘幕也已经被人卷起,却空无一人,找寻了半天,也不见有楼梯可以上去那阁楼之上。 于是明儿只得起身回房歇息,只等来日会再见操琴之人,却不想起身之际,肩头有一物滑落,明儿低头望去,才见是一件新缝制的白底黑纹的长袄,面料精良,做工细致,仔细一闻上面还散发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馨香…… 眼前的一切宛如梦境,这美丽的梅园在夜幕中也如迷宫一般,而一切的不解也只能待来日再解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红颜落花 虽心中有万千不解的谜团,可依旧是一夜寒梅好梦,再睁眼又已是大好的天光投射满了朱红色的窗台。(..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明儿准备起身,感叹自己之前的飘零身世,从不曾如这般高床暖枕的安稳休息,却不想又有琵琶之声入耳。 再次推门循声而去,依然是满园玉树琼枝、寒梅傲雪,依然恍惚中寻觅了半日才寻觅到那琵琶之声的源头,又是那早已经没有了夏日荷花的枯水碧潭边上的六角亭阁。 明儿依然安坐在了那无路可以上去的亭阁之下,望着从上面垂下的红色帷幕的边角随风飘洒,听着那如前夜所闻一般有着淡淡哀怨的琵琶之声。 他虽然不是什么风雅文人,却不知怎地就是打心眼里喜爱那琵琶之声,除了总是猜想着那亭阁之上,帘幕之中弹奏之人的模样,心思却再一次神游曼达拉那些他曾经到过或者只是梦里去过的地方…… 就这样,他再一次睡去,醒来照旧是如昨日般人去阁空,琵琶之声也只是空空的在耳边心头回荡。 无奈明儿又一次只能回那空空的厢房睡觉,那一夜他再没有睡熟,而是辗转反侧,夜里甚至也起身了好多次,独自对着梅边月下感叹。 不知是前一天的琴声,还是白日的琵琶声,明儿的心底总是翻涌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挥之不去,加上他虽置身如此良辰美景,每日高床暖枕又无世事纷扰,却怎么也不能再得到先前的那份安稳,总是担心着会错过某些重要的事情。 甚至对于先前并不十分在意的曼达拉大会之期也变得十分急切,更何况想起被贺霸误伤的绿痕,还有无故变得异常的心儿和偷偷潜入郡城的寒生,他更是连眼也不能紧闭,只盼着天早些亮了,他好早些再去那亭阁等着见一面那弹奏之人,好早些与她辞别。 就在辗转了一夜感叹冬夜漫长之际,却在朦胧间进入了梦乡,眼看着又要在昏睡中错过一个冬日的早晨,却不想突然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酒香。 明儿睁开了双眼,再次循着酒香推开了房门,由于有了前面二日的寻找,这次他很快便找至了那池塘边的六角亭子。 不同的是这次那二层的阁楼之上斜斜的靠着一副木梯,那红的帘幕也没有放下,而是斜斜的被朱窗边悬挂着的铜勾勾起。 远远的明儿便望见那亭阁之上的圆桌边坐着一个身着青白色长裙的少女,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认出了正是恭雨纹,明儿见了微微一笑,暗道:“果然是她,想来前两日的琴与琵琶定也是她所奏,可不知她小小年纪,心中怎会藏着如此多的惆怅?” 想到此处,明儿不由加快了步伐,为那扑鼻而来的奇异酒香,更为恭雨纹这如迷般吸引人的神秘女子。 待到走至亭下梯前,明儿却停驻不前,只是抬头沉醉的望着上面坐着的雨纹的背影,仿佛是在欣赏着一副绝美的图画,生怕惊扰了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公子不必拘礼,小女子备了薄酒,正是为了给勇士饯行!” 明儿听见那一如前日夜里般温柔的嗓音,便不再犹豫,直直的迈步登上了亭子二层的楼阁,一抬眼便望见小阁的四面分别挂着四伏水墨画,上面画着些树木鸟兽,多是四时之不同景色,唯独其中一幅画中画着一位红衣美女柱着一根花锄独立在一株盛开的梅花之下,一脸惆怅的神情,似极了眼前的雨纹。 恭雨纹见明儿上了楼来,依然端坐在桌旁,此刻光线远比那日要好,明儿更是可以仔细的看清楚眼前雨纹的绝色。 只是这女子依旧一如既往的戴着一面红色薄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面容,除了发现她那如严冬深水寒潭般深邃的一对大眼睛,以为过分冷漠而显得有些呆滞之外,明儿一直也未察觉她如众人议论的那般是个残疾之人。 可即便如此,心中有万万分的不解,却不能去问,明儿便不好再多盯着她看,只礼貌的坐在了她的对面,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馨香,夹杂着雨纹身上的独特香味。 “明儿公子,昨夜睡的不安稳吧?”就在此时,雨纹望着明儿问道。 明儿惊异的抬头望了望她,有些羞涩的道:“是啊,确实是彻夜未眠,所以眼圈有些黑。” 恭雨纹闻言笑道:“我不知公子眼圈可黑,却能知你心不在此处,本想多留你修养几日,今日想想还是备了些薄酒,为你饯行。” 明儿见恭雨纹安排的如此周全,处处为自己考虑,虽两日未见自己心事却无一能逃过她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小姐照顾的很是周到,无奈俗务缠身,实在无福消受,若是他日有缘,我愿意常住此地,日日听那优美的弦声……” 明儿无心的感慨,更多的是客套,可在雨纹听来却是莫大的宽慰,自那夜绣阁畅谈之后,虽只是说些生活琐事,并无涉及二人的身世家庭,雨纹却早已视明儿为知己,这才有了前两日的迷幻琴声。 “可惜啊,可惜……” 就在此时明儿却听雨纹边斟满了一杯酒,边叹道。 “为何有此叹息?” 雨纹一边将亲手斟满的醇香美酒递给明儿,一边道:“公子请用!” 明儿接过那白玉杯中的醇浆玉液,凑到了鼻尖轻轻闻了闻,果然是香飘四溢吸引自己前来的那熟悉的酒香,正准备浅尝一口,却被雨纹打住。 “有酒无肴,不如让雨纹为公子低吟一曲,助助酒兴?” 明儿点了点头,雨纹便转头朝向了窗外,开始低声吟唱起来。 虽然看不清雨纹的容貌,也听不太明白她所唱的诗文,可如同前日的琴,昨日的琵琶曲一般,总是能够触动明儿的心弦,产生莫大的共鸣。 到了最后,明儿也渐渐听明白了雨纹仿佛吟唱的最后两句诗文: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而且明儿还听出了这似懂非懂的句子,竟然与前日天边紫星闪烁之时自己所听到的天际悲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思索之间,却不觉雨纹早已经唱完,见明儿没有任何表示,雨纹便觉有些黯然,便转回头出神的望着墙上明儿先前特意看过的那副美女图画。 “公子,能否告诉我那副画上画的是什么?” 雨纹的问话打断了明儿的思路,他转头再次朝那副画望去,以为是雨纹姑娘要考自己,便道:“我只是个粗人,并不懂画,只是见一位姑娘怅然的立在盛开的梅树之下,手握着一柄花锄,不知想做什么!” 见明儿如此一说,雨纹不禁黯然的流下了两行眼泪,泪痕打湿了遮住面颊的红色薄纱,而明儿却惘然不知。 “这副画是我六岁生日那年,一位云游的相士所赠,说是其中藏着我一生的运命的玄机,不想到今日整整过去了十年,又是我的生辰,你又让我参透了其中的奥妙,真是天意!”雨纹淡淡的道。 “天意,什么玄机?”明儿只是就画说画,自己都一知半解若在云中雾里,如今却听雨纹说自己帮她参透了奥妙,更是不解,问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明言有悔 “是啊,在今天以前,还从未有外人来到过这梅园的落红亭二楼之上,每当我对府上的人问起,她们对有关这副画的内容都是守口如瓶,从不多言一句!” 听了雨纹的解释,明儿更加不解,不过此刻却也觉察出了她的神情却是有些异样,于是一直紧盯着雨纹望着,道:“外人进不来,你却可以终日坐在这里,为何?” 说到此处,明儿却见到雨纹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明白了一切,感觉十分的惊愕与惋惜。 原来就在明儿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后,将杯子放到圆桌之上,等待着雨纹替自己再次斟满酒之时,却发现雨纹在准确的端起她自己放置在手边的酒壶之后,却伸出左手摸索了片刻才找到了那只明儿放在桌上的酒杯,然后准确的将酒倒了进去。 原来众人口中恭家小姐是个残疾之人,竟然是说她是个盲人,而让明儿更加惊愕与惋惜的是雨纹那双透彻宛如黑水晶、平静如冬日静潭的动人双眸竟然是无法看见东西的…… 于是明儿试探的伸出右手,在雨纹的眼前晃了晃,最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结果还是同样的让他惋惜和错愕,而更加无疑反驳。 就在明儿不知该如何继续这次谈话之时,雨纹笑道:“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明儿正准备开口,却听雨纹确定的微笑道:“没错,我确实是个失明的人,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 “为什么?难道就医治不好么?”明儿其实心中明了,以恭家的地位和财富,没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巫医会请不到,而雨纹至今依旧失明,定是别无他法,可他还是有如此一问,只是心有不甘如此善良美貌的天下绝色竟然是个盲人。 雨纹没有立即回答,只笑了笑,将已经斟满的酒杯推给了明儿,淡淡道:“明儿公子,何必如此执着?失明的是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你看我不是照样能够给你斟酒唱歌么?” 雨纹的话恬淡可多少有些太过悲观,却也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人生本来如此有得有失,天下的好事不可能由一人独占。 明儿再一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这次没有了先前的畅快,反而多了几分借酒浇愁之意。 雨纹虽双目失明,然心思细密,听觉灵敏却是无人可比,仿佛只凭心她便能洞察周围的一切,此刻她自然也感到了明儿情绪的黯然,一边再次替他斟酒,一边道:“公子饮完了这壶酒便会离开,何必喝得如此之快,莫非是厌烦了雨纹的陪伴,巴望着可以早日离开?”明儿听了连忙解释道:“哪里会,我……”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想起自己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三日,外面的事情急切的等待着他,确实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留在此了,便没有将话说完。(..info好看的小说) “明公子不必为难,我也不会在奢望多留你几日,你我萍水相逢,即使能够交心,却终究还是会回归平淡,雨纹命苦,却不是个贪心之人,能有着三日便也已经满足了,这满郡城的人何止千万,你我之间比那些只能擦肩而过的人已经强过百倍了!” 此话从双目失明的雨纹口中说出,多了几许韵味,让明儿的心更加惆怅,他转眼再次看了看那美女伴花图,依旧不解其中的意思,只是心底莫名的多了些凄凉。 “不知这图画究竟寓了什么意思?我先前只是随便一说,你为何却说参悟了其中有关运命的奥妙?” 忽见明儿有此一问,雨纹茫然的双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道:“美女拄花锄伴落花,自然是欲替那满地的落红掩埋艳骨芳魂,其中的悲凉与曲折自是不言而喻!” 明儿听雨纹如此说,这才看见了那图画中许多先前并未见到的细节之处,只是如此的主题配合绝妙的构图与画工,让见者都感到一种落红将逝,倍加珍惜的悲凉与惆怅自是无疑。若再将此图与雨纹的运命加以怜惜,那后果也是不言而喻,自然也难怪这十年来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百般隐瞒,不想却是一个编织了许久的善意的谎言,今日却被全然无心的明儿揭穿了。 想到此处虽然自己并不懂画,更不知该如何安慰雨纹,只因此刻他心中却也有着对于雨纹飘零身世的无限感怀。 “明儿公子,时候也不早了,饮完了这杯,你便可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去,不必再在这里为雨纹停留了!”就在明儿有些内疚自己的鲁莽之时,却听雨纹如是说。 面对如此的催促,明儿心中甚是矛盾,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长叹了一口气,呆呆的望着雨纹,一言不发。 雨纹此刻那水汪汪的一对眸子也是正盯着明儿,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真的看见这个让她一见就倍感亲切的人的真实样貌,而是依旧生活在那一直属于她的黑暗之中。 而隐藏在那深邃眼眸的更深处的却是她心底一个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同样也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的,那便是她不能活过十八岁,而今年正是她生命的第十八个年头。 也便是说,从今往后雨纹所能见的每一个人,所能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日出日落,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如此沉重的悲哀,她却从不想对别人言说,尤其是陌生如明儿一般的有缘人,与其让别人用永远饱含同情与遗憾的眼神来注视自己,倒不如勇敢坚强的独自面对这一切,而不去计较生命或者般若神的安排是否公平。 明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明白这一切,也不理解为何一个年方十八的绝色少女,却能够如此平静的面对自己原本应该绚丽多姿的季节,而独自品尝着那份黯淡,并乐在其中。 “雨纹,你独居这荣华之地,终日锦衣玉食、应有尽有,不知还有什么想要却不能实现的愿望没有?” 一直沉默在空空亭榭之中的明儿开口问道,想来想去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能够补偿因为自己的过失而拆穿了一个众人编织了多年的善意骗局的过失。 第一百八十五章 恭府小别 “我什么也不缺,可我也好像什么也不曾真正拥有过,我家的财富权势,恭府的繁华,这一切的一切我身在其中,将来也会完全属于我,可我却连最平凡的人都司空见惯的春花秋月的形状都无从去看见。”同样一直沉默着的雨纹习惯性的抬头望了望窗外,或许那在她来说只是感觉中风的源头。 “那喝完这壶酒,我便会离开,看来我是真的不能为你做点什么了!”听了雨纹的话,明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了些许失落,起身端着酒杯走向了窗口。 雨纹习惯的微微侧了侧头,听出了他的失落,虽然她无法感觉已经悄悄挪了地位的明儿,却深深的感受到了他的失落,微微抬头吸了口气道:“明儿公子,你过来……” 因为自己无法做什么补偿而陷入失落的明儿,听见雨纹的召唤,回头有些讶异的望了望她,道:“怎么了?” 听见明儿的声音便能够重新感觉到他的雨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你能够帮我做的一件事情。”“什么事情,你快说啊,我现在就帮你做!” 原本十分失落的明儿此刻忽然听到雨纹如此说,显得异常兴奋,连忙追问道。 雨纹依旧保持着一种淡淡的幸福笑容,道:“为我做一件事情,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当然了,我告诉了你画的内容,我……”心直口快的明儿听雨纹这样一问,忙焦急的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却又想起自己若如实说出缘由,定会更加伤害雨纹。 尽管明儿即使住了口,却还是无法隐瞒虽然眼盲却心如明镜的雨纹,她安慰道:“你不用有任何内疚,即使那画的内容会伤我的心,可事实毕竟是事实,即便它没有谎言美丽,可我还是一样感谢你,因为你是这辈子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对我说实话的人。” 雨纹的回答同样让明儿感觉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淡淡忧伤,虽然是对他的安慰,可并未让明儿感觉出半点的轻松。 一把抓起桌面上的酒壶,将中间剩余不多的几滴酒倒入了手中的酒杯,抬头一饮而尽,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从此就各不相欠好了!雨纹小姐,在下告辞了,多谢这几日你的款待!” 说完明儿起身便要离开,却被雨纹拦下,道:“明儿公子,请留步!” 明儿并没有回头,只停驻了原本就有些不舍的脚步,道:“雨纹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如果你依然觉得心有不甘的话,那就麻烦你告诉我那酒壶中的酒是什么颜色的,好吗?” 明儿有些好奇的回头望了望雨纹,道:“当然可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只是你若是从小便目盲,即便我告诉你那酒是什么颜色,你也无从分辨,不是吗?” 雨纹笑道:“我是从小目盲,却不是天生目盲,只是那些幼年见过的一切景色都在陈旧的记忆中褪色而记不清了,至于普通的颜色,你若说出我还是能够想见的……” “紫色,那酒有着淡淡的紫色!”明儿依然没有回头,却深深的记得那自己刚刚喝过充满馨香的玉液醇浆的有些独特的颜色。 听着明儿有些冷漠的回答,雨纹清楚的知道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即便自己的心中对偶然邂逅的明儿有着怎样特殊的感觉,也只能趁着此刻说出那早在三日前就该说的再见。 “雨纹小姐,后会有期,珍重!” 听了明儿告别的话语,雨纹却无法说出同样的话语,心头却莫名的涌上了一句后忧伤的后会无期,而这也是自己一开始便无法抗拒的命运安排。 望着明儿走出亭榭渐渐消失的背影,在自己事先安排好的丫鬟的带领下走出恭府的幽静院落,雨纹那不能感受一丝明亮的大眼睛流下了两行热泪,温柔的划过她那绝美的脸颊,也划过了她那被预言困厄的心结。 “恭老爷,你的女儿她体内充满了寒毒,最多能够活到十八岁……” 这句话是雨纹十年前一次无意中从一位名医与父亲的对话中听来的,而这原本无法让人相信的一切与今日明儿告诉自己的那幅相士留下的画的内容不谋而合。 一身的奇寒病症,一生美女葬落红的运命,交织成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牢牢的纠缠住雨纹的身体与灵魂,让她早早的便已经明白了人生的真正归宿就是死亡的道理,也让她拥有了与同龄人不相称的平和心态,而这一切却从那夜与明儿相遇的一刻起被彻底打破了…… 在这个离预言中她生命的尽头,也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还剩一个月零五天的时候,她却在一瞬间对于明天,对于生命的绚烂多彩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出去!”伴随着清脆而剧烈的瓷器碎裂声,那夜在恭绣阁前被秦觞重新带回的绿痕发出了一声愤怒的骂声。 自从被带回之后,她便被更加严密的监视了起来,其实此刻除了被困的郁闷,更让她伤心的还是秦觞对自己的态度。在那日之前,虽然对这个自幼青梅竹马的哥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却也是赞赏有嘉,而此刻这美好的一切却都由于他口是心非的欺骗而破灭了。原来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这十年的时光让这个当年纯洁如玉的哥哥变得与父辈们一般疯狂而赤裸的追求着权利与欲望…… “让秦觞来见我!”绿痕等待了整整三天,却一直没有等来亲自给自己一个解释的秦觞,道:“他若不来,我就绝不吃东西!” 说完又将两个丫鬟送来的堆满一桌的盛满食物的盘子全都推到了地上摔碎了…… “绿痕小姐,公子这几日不在府上,您先吃点东西,等公子一回来,他定会来这里看望你的!”绿痕的愤怒举动,惊得立在门侧的二位小丫鬟连忙劝慰道。 却不想绿痕全然不加理会,依旧暴怒道:“还不快滚!”说着又抓起一只桌面上的杯子丢向了探入头来观看的一位猎手。 见此情景,一直守在门外的红衣丫鬟道:“快去报告公子!” 说完立在外面的一位黑衣护卫忙匆匆的沿着回廊出去报讯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四面埋伏 作别了雨纹,心中却依旧有着满心不舍,可前脚出了富丽堂皇的恭王府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喊声,道:“明儿!” 明儿转头望去,未见一人,却只见一辆满载薪火的木车。正游移之际,又听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道:“明儿兄弟,我是小栖,在柴火之中!你不要张望,随我来便是,以免被人发现!” 明儿这才发现那声音果然是从薪火中发出的,机警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便跟随了上去…… 就这样在大车的引领下,明儿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好远,途中穿过了前几日夜里如梦似幻的恭绣阁,白日的绣阁却逊色了许多,远没有了那日的绚烂感觉。 只有些在上面忙碌布置着今夜要用到的火烛的人,提醒了明儿今夜便是雨纹选夫婿之日的新日子,而此刻自己刚出恭府,就陷入了无尽的迷雾之中,便也再无心去想那些缘分纠葛之事了。 更让明儿没有察觉的是,自从他莫名奇妙的跟上了那辆神秘大车之时起,便已经被秦觞从三日前就安排在恭府大门之前等候的猎手盯上了,一直到那挂大车领着明儿穿过了整个无舟郡城的第八层街区,来到了高耸的白石大门之外,更多的猎手又陆续围了上来,将明儿与大车严严实实的围在了中间。 “明儿兄弟,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小栖,你为何这般藏头露尾?”明儿见大车终于停了下来,忙靠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明儿兄弟,你有所不知,自从那日城门分别之后,果然不出你所料,那秦家少爷果然心怀鬼胎,将村首与我等都软禁在了府中……” “这是为何?”明儿听了更加不解其中缘由,追问道:“村首与那秦家世代交好,还有姻亲之约……” “大胆乱民,果然在这里!”就在二人隔着一堆柴火交谈之际,却猛然听见周围杀出了一圈手握弓箭,怒目圆睁的猎手,道:“给我拿下!” 还未等明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车上的小栖便大喝一声踢飞了原本挡在自己眼前的几捆干柴,砸倒了周围的几位猝不及防的猎手,道:“明儿兄弟,快上车!” 说完便狠狠的拍了拍身前套在车上的魊司,驱着大车飞也似的朝着包围自己的猎手疾驰而去,冲向了那即将关闭的坚实城门…… 此刻余下那些没有被打倒的猎手乱箭齐发,却早已来不及了,疾驰的魊司车载着及时跳上来的明儿便冲出了雨点般的箭矢所围成的包围圈。(..info) 而就当他们的大车即将冲出猎手们的重重围阻之时,却不想从车侧冲出一个猎手猛的将手中的弓身cha入了车轮之中,阻止了它的转动。 由于仅有的两个车轮中的一个被那猎手毁坏了,疾驰中的车子猛的偏向了一侧,撞向了其中一扇即将关闭的城门,停在了原地…… 在后面苦苦追赶的猎手见状,忙纷纷搭弓上箭又一次朝明、栖二人射了过来,不想路边不停逃窜的人群中却突然蹦出数人出人意料的以迅猛的招式击倒了那些猎手。 明儿定睛望去,原来是前几日夜里随自己进城而最后走散的心儿与众浮生! 此刻他再次见识了那些平日里少言寡语又身形瘦小的浮生的彪悍,尤其是那寒生一招一式简洁又凶狠,三下两下便将几个王府的猎手打倒在地,再也没有起身。 小栖见状,忙弯腰将cha入左侧车轮中被碾弯的木弓yongli拔出,又狠狠的拍了拍那车前受惊的魊司,试图继续前进,冲出这城门咽喉之地。 明儿转头高声喊道:“寒生、心儿!还不快快上来?” 话音未落,心儿一行数人便接二连三的爬上了重新疾速向前的魊司木车,在众多受伤倒地的猎手们的呻吟声中驶向了城外。 “寒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刚刚逃开的车上,明儿惊奇的问道。 “多亏了心儿早就料到会有人不肯放过你,所以让我们一直守候在恭府门口,等你出来,不想真的一出来就被盯上了!”寒生见明儿安然无恙,十分欣慰的答道。 “明儿兄弟,这些是什么人?身手真是不错呀!”见明儿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交谈甚欢,驾着车的小栖好奇的问道。 寒生与心儿见小栖如此一问,也十分好奇的望了望赶着车的小栖,明儿见状,忙介绍道:“哦,忘了介绍,这些是我那日不肯进城后在冷墙根下结识的浮生朋友,这位心儿兄弟也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说完忙又对着心儿与众浮生介绍起了小栖,正在这时,小栖却开口道:“明儿兄弟,我们这样绕来绕去,却不见出去的路,眼见又绕回了原处,如何是好?” 明儿闻言抬头望去,这才知原来此地乃是九层郡城的第八层,也就是那日听到的郡王封给恭家的居住范围。 此刻虽然已经好不容易闯出了第八层的城墙范围,却也无法找到进入下一层的路,如此下去定会再次被更多郡王府派出的猎手包围。 “明儿,我们这么瞎转下去也不是办法,未免太过招摇,我们还是早早放弃了这魊司车才是!”心儿见明儿十分为难,便建议道。 “如此甚好,这样驾车奔驰街市,确实太过招摇!”小栖闻言,也附和道,转头望了望明儿。 明儿点了点头,示意小栖赶忙停车,然后带领众人下车,对小栖道:“如今我们已经大闹了郡城,恐怕这曼达拉大会也已经参加不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车上的柴火点了,让它自己烧去!” 小栖闻言,道:“好!就听明儿兄弟的!眼下的形式越乱,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说完小栖从怀中取出火种吹燃后便扔向了满车杂乱而干燥的柴火,正准备狠狠的拍打那魊司之时,却被明儿拦住。 只见他取出腰间的弯刀,将那拴住魊司的绳索割去一半,然后狠狠的拍了拍魊司,让它疾速奔去。 小栖见状不解的望着明儿,却见心儿会心一笑,道:“如此最好,免得火势迅猛,白白伤了无辜的魊司性命!” 众浮生见状也不由更对明儿心生敬佩,在人兽杂居的欲界,如明儿这般对兽类有仁爱之心的人确实是极其少见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群豪初会 众人目睹着燃着熊熊烈火的魊司车惊吓着街道上的人群四处逃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借着如此的混乱,他们逃进了一个隐秘的角落。(..info好看的小说) 可毕竟这一行连同寒生的浮生朋友,足足有八九人,虽没有了魊司车,却也还是太过招摇,于是明儿道:“看来我们还是要分成两组,各自行动,等出了郡城再去冷墙汇合!” “如此最好!”心儿听了明儿的建议,忙道。 小栖却反驳道:“我们要想出城倒是不难,只是绿痕小姐还有村首都还被困在郡王府内,我们还是要设法营救才是!” “这谈何容易,秦家父子原本就不怀好意,如今我们又搅出这么多事来,能不能出去都成问题了,还谈什么营救?”明儿听了小栖的话,忙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可是曼达拉大会之期迫在眉睫,若不早日将村首救出,难道我们又要再等一个轮回,空老了这青春年华?”小栖此刻却变得异常激动,执意要留下相救。 心儿见状,忙上前试图帮明儿劝说于他,道:“小栖兄弟,先别激动,明儿也没说不救,只是此刻我们一行人在城中若再逗留,恐怕连自身都难保平安,更别提救人了!” 小栖听心儿前来劝说,竟更加生气道:“早知道外人终究靠不住,你和明儿一样,全然不明白我心中的感受,曼达拉大会于我来说,一生只有这一次,历经了这么多年的苦练,如今来到了郡城,若要我放弃,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 说完不等明儿再劝,便转身要走,却被明儿从身后一把抓住,厉声道:“你竟然敢不相信我?” 小栖转头惊愕的望了眼明儿怒睁的双目,便再也不敢对视,将头转向了一侧,道:“不敢!” “我不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如今的形式,也容不得你不听我的!”说完明儿转身对心儿道:“兄弟,我们还是先分成两批,你带上寒生它们先出城去,我随小栖救了绿痕他们再出去与你汇合!” 心儿听明儿竟然真的改变主意,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不要说笑,郡王府经此一闹,哪里还有可能进去救助?况且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怎么有先走的道理?” 明儿听了感激的望了眼心儿道:“你我萍水相逢,却情同兄弟,就不言谢了,只是救村首本就是我的责任,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心儿听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一直立在身后的寒生站出来道:“明儿勇士,你不用多说了,心儿勇士怎么想我管不了,你有什么苦衷,我也不想去追究,总之既然冒险进了城了,我就不会害怕什么后果,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听寒生也如此坚持,明儿也知再争辩也是无益,只是转身望了望与寒生一道来的其他浮生,却不想如此一望更激发了它们的斗志,纷纷出来表态道:“我们不走,一切听寒生的!” 见此情状,小栖心中却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么危险的行动,这些本身就冒着很大危险的浮生是应该置身世外的。(..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听了心儿与众浮生的话,却没有了先前的顾虑,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要留下,那就一起干吧!反正我现在也是没有什么人能够依靠了,不过你们要是真的决定留下来,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没问题,蛇无头不走,就听你的安排!”心儿原本也觉得这些浮生虽然勇猛,却野性难驯,只有明儿能够约束,于是早早的答应了。 小栖原本就对明儿信任有嘉,也点了点头。 众浮生见这二人都已答应,便也在寒生的带领下,答应了明儿的要求。 明儿见状,忙道:“好,那现在就分头行动,你和小栖一起,我带领寒生与它的朋友,各自想办法去城门口!” “去城门口做什么?”小栖见自己刚劝住了想要离开的明儿,此刻却又说要出城,忙问道。 “说好了只听话,就不许问为什么!”明儿听了忙加以阻止,最后还是改口对着已经知道自己的冒失的小栖道:“不过这次破例,我告诉你们,去城门是为了先找好退路,到时候救到人了才能够出得去!” “原来如此!” “好,大家没问题的话,就出发吧!”说完,明儿转身望了一眼小栖和心儿,转身带着众浮生离开了。 先前还彼此陌生的小栖与心儿望着明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后,又对望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微微一笑。 “你叫小栖?” “对,你叫心儿?你和明儿是什么关系啊?” 心儿见小栖性格开朗又善言,便也没有了沟通上的顾虑,忙道:“对,我叫心儿,我与明儿的相识,说来话长,路上边走边说吧!” 三两句寒喧之后,二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边走边聊着走开了。 而人群另一处的明儿走出不远,却发现此刻依旧是在绕着恭家的府第兜圈子,准备问人之时才想起自己将能言善辩的小栖支走了,如今只剩下身边这些一开口就很容易被认出来的浮生了。 最后他无意间摸到了藏在怀中的那份从小栖那里讹来的树皮卷,心想既然这是整个曼达拉内的地图,想来可能会有关于郡城的描绘。 取出仔细一对照,很容易便找出了其间标出的接近神山的区域上的一个个规则的正方形标识,上面还写着数个小小的文字,这却让明儿犯了难,他最怕的就是这些他不认识的了,而此刻更让他思念起不在身边的绿痕来。 “明儿兄弟,这是何物?上面为何有无舟二字?”就在明儿为不认识图上文字而犯愁之时,却听身后的寒生道。 “无舟?”明儿听了又惊又喜,转头对寒生道:“难道你认识字?” 望着明儿一脸的不可思议,寒生不禁有些得意道:“当然,认识!” “可是你是浮生啊,难道浮生也有学校?” “当然不可能了,我们浮生与魊司,吠舍一样都是兽类,连城都不让进,更何谈读书写字?” 寒生望着疑惑的明儿笑道:“我以前的主人是个读书人,我曾被寄养在那里,耳濡目染便识得了几个字!” “原来如此!那你就帮我看看此图上的这个框子内写的是什么字?”明儿于是指着先前望见的黑框上的字对寒生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郡城烽火 “无舟郡城!”寒生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这便是我刚才所说的无舟二字,在此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明儿闻言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说完他仔细的研究起图中的那块被标识成方块的区域,渐渐看出了许多门道,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了?明儿兄弟,这破旧树皮上能有什么宝贝?”明儿的笑容让寒生更加不解。 “这画的便是整个无舟郡城!有了它,我们就能找到最快的出城路线了!” 听了明儿的解释,寒生变得更加不解,也凑过来伴着明儿一起参详着这有些黯淡的旧树皮卷,却看不出此物与郡城有丝毫的联系。 明儿看过片刻之后,便收起了那神秘的旧树皮卷,对寒生等浮生道:“走!我这便带你们去那郡城的大门!” 寒生等浮生听了明儿的话,却也没有多问,只顺从的跟了明儿朝恭家院落围墙外围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另一组的小栖与心儿却早早的已经沿途问人,已经远远的望见了那高大的郡城大门的门洞了,只是那里比平日里多出数倍的猎手护卫让他们望而却步,远远的立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还是加派了人手!”眼疾口快的心儿忙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啊,而且他们还对每一个出城的人严格检查!”观察仔细的小栖也焦虑道。 “那如何是好?”心儿边思索边自言自语道。 “见机行事吧,我们先去那个茶摊等候,想来明儿他们很快便也会到来。”小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指了指离出城关卡最近的一处茶摊。 于是二人便走近那忙碌的茶摊,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绿茶边喝边机警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由于带着寒生与它的朋友,人数众多又要掩饰浮生身份,明儿一行人走得慢了许多,可还是险些遇上了好几拨恭府与郡王府派出的巡逻猎手。 最后明儿还是决定找一家客栈先暂时避一避,等到先前点着大车的混乱平息之后再出发。 这一等却让早就守候在郡城门口的小栖与心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茶点了一壶又一壶,身边的客人拥挤了又冷清,冷清了又拥挤,来来去去了好几拨。 小栖有些不耐烦起来,几次起身张望四周,最后都被心儿给劝住了…… 就在此时,城门的偏角烽火台上却奇异的涌起了一片乌云,让原本就有些焦急的小栖与心儿显得更加不安。 “心儿兄弟,我等不下去了,还是先出去走走,等太阳西斜我们再来此汇合吧!”小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好吧!”先前一直不同意分头行动的心儿却答应的很爽快。 于是二人同时起身分头走向了人群中,可是在走了一圈之后,心儿却惊奇的发现自己既然遇上了先前明明走向了不同方向的小栖,于是在他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偷偷的掉头离开了。 可很快,同样的情况又发生在了小栖的身上,他同样也在附近的人群中发现了心儿的背影,心中好奇的默问道:“他怎会还在这里?” 当心儿第二次发现小栖依旧在自己附近的时候,便开始怀疑起小栖是否是故意在跟踪自己,于是他机敏的一闪身躲进了城门边的一个小巷里,过了许久再探头出来看时,却发现小栖并没有发现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行踪,却独自走上了城墙偏楼的内梯。 而那也正是心儿想要前去的地点,因为晴空中的乌云是牧冕社主召唤自己的暗号。 “原来如此!”心儿一边心中暗暗叹道,一边扫去了心中的疑惑,机敏的跟着小栖身后也朝那通向乌云翻涌的烽火小台走去。 不想他刚出那小巷,只走出了几步,便发现小栖也同样机敏的回头望了望身后,显然他也在担心自己是否被跟踪了。 这不不禁让心儿心中一怔,怀疑起小栖之前一切的有些奇异的举动来,从渡头村一起来的人都被困王府,只有他一人安然无恙,其中定有蹊跷。 正思索的心儿却听耳边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大哥哥,这斗笠你喜欢便买个去吧,很便宜的!” 心儿好奇的抬头望去,却见原来自己转身隐蔽之时正对的却是一个小丫头卖自己编织的树藤斗笠的摊子,上面放着大大的斗笠。 心儿见小丫头满脸期待的表情,便笑道:“好,我就要这个!” 说完他顺手取了一顶大大的斗笠戴在了头上,正好遮蔽自己不被发现,递给小丫头一块黑色碎石便转身要离开。 “大哥哥,等等!” “怎么了?”心儿好奇的回头望去。 “这么上乘的碎石,将这里所有的斗笠买下都可以了,我找不开,你还是拿走吧,这个斗笠就算送给你了!”淳朴的小丫头边说着边将那块黑色碎石递还了回来。 “小丫头,你还是收下吧,不用找了!”心儿本就十分焦急,抬头望去却早已经不见了城梯上小栖。 “那可不行,虽然有了这碎石我妈的病就有希望了,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心儿回头稳定了下情绪,劝道:“不论你等不等钱用,这些就当是我先借你的,哪天等你有了再还给我,好不?” 小丫头看出了心儿的焦急,微笑着对着他戴着自己编织斗笠的背影喊道:“大哥哥,记住我家就在郡城最底层的东侧,有需要了记得一定来找我!” 心儿一边急匆匆的冲上小栖登上的城梯,一边朝身后呼喊的小丫头挥了挥手作别。 待到他登上了城楼,发现身边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变得稀少了不少,可这仅有的几个行人中却没有了小栖的影子。 “还是跟丢了!”心儿边说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我还是先去参见社主好了!” 说完抬头望了望身前不远处高高的烽火城垛,却发现它是没有外部入口的,于是心儿慢慢的走了过去,待到走近才发现那里是有猎手来回巡逻的,便机敏的等在了一旁。 一队背着弓箭的猎手来回走动,城楼上还有不多的几个行人,那团奇特的乌云依旧悬停在烽火楼台的顶端。 最终在心儿掌握了巡逻队伍的行动规律之后,当他们转到另一侧的时候,他便飞快的靠了过去,然后灵巧的翻上了那没有入口的烽火楼的窗口,当他进入之后却见到了幽暗空间里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八十八章 牧冕疑云 “心儿,你来了啊!”幽暗的烽火台内四面漆黑,只有外面那显得有些刺眼的亮光射下来,两个光线的极端却交织不出任何明辨是非的光明,只有黑暗里传来的牧冕社主熟悉的沙哑嗓音让他觉得熟悉。 “参见社主!”心儿忙向黑暗中并分辨不清的两个身影道。 “你一定很好奇他为什么在我身边是吗?”牧冕社主过身来对心儿笑道。 “社主自然是高深莫测,属下怎敢妄自揣测?” “没关系,我既然召唤你们来,就是不想在隐瞒了!”说着牧冕社主让城楼中立着的另一个黑影转身,走到上面投射下的阳光里转过身,面对着一直在犹豫的心儿。 “真的是你!”心儿一直的疑惑的事实从黑暗中走到光明里的时候,他却依然无法相信。 “心儿兄弟,没想到你也是黑衣童子!”明亮的光线里一脸笑意的招呼心儿的人竟是小栖。 “是!”原本十分惊异的心儿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如同自己从未知道过自己的过去一样,他也早已在过去漫长的时间中学会了这种平静。 “既然社主都将我们安插到了明儿身边,也是一种缘分,希望以后我们能精诚合作,顺利完成任务!”小栖此刻依然保持着他的圆滑。 心儿依旧平静的望了一眼,笑道:“我会完成一切社主交给我的任务,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牧冕社主也深知眼前这位异常冷漠的弟子心儿的与众不同,忙笑道:“你二人都在明儿身边,是各有任务,并不代表我不相信你们有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都不要多心才是!” “属下不敢!”心儿与小栖闻言立刻异口同声回答道。 牧冕社主和颜悦色道:“二位不必拘礼,本座这次来并不是要责怪什么,只是对于明儿我另有安排,特来通知你们!” “一切听从社主安排!”未等小栖开口追问,心儿早早的便答应了。 “小栖是我安插在渡头村十多年的内应,既然此刻他已经取得了明儿的信任,就不用再劳烦心儿了!” 心儿一听牧冕社主这是不想继续安排自己在明儿身边,忙开口道:“属下为社主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并不觉得劳烦!” 可是显然牧冕社主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容任何人辩驳,道:“心儿别激动,本座既然开口说让你离开,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况且你这几日也已经初步取得了明儿的信任,还愁将来没有立功的机会?” “属下明白,方才只是立功心切,才……”心儿忽然对自己刚才的言语有些后怕,他心中清楚尽管自己此刻早已经找回了记忆,对明儿充满了感情,可在牧冕社主这样的人物身边,一点点的感情流露都很可能前功尽弃。 “不用解释!”牧冕社主忽然变得十分严厉,道:“在本座面前,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我都明白,不用解释!” 心儿望着黑暗中牧冕社主那犀利异常的眼神,再也不敢直视,更不敢再辩驳什么。 小栖道:“社主放心,小栖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明儿还约了你在城门汇合吧?快些去吧,别误了时间!”牧冕社主开口催促着小栖,表现出对一切出人意料的了如指掌,让二人都感到十分的惶恐。 小栖闻言连连称是,转身从光线有些暗淡了的烽火楼台窗口便要翻出去…… 心儿见状,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继续陪在明儿身边,便取下头上的青藤斗笠,递给小栖,道:“小栖兄弟,你待会见到明儿便说我有急事离开了,他若再问起,你便将这个送于他吧!” “社主,那明儿也约了我前去汇合,他想要潜入王府救人,我能否也前去帮他?”心儿见小栖已经离开,却更加担心明儿,道。 望着有些焦急的心儿,牧冕社主道:“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儿一定能够顺顺利利的参加曼达拉大会,不到最后一刻,他对我都还有些利用价值,我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衣袖,黑暗的城楼顶端竟渗下了许多乌云,很快便将他完全遮掩了,而就在此时只听见他的声音呼喊道:“心儿,还不快随我来!” 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的心儿这才知道此刻自己除了继续追随着牧冕社主等待再次与明儿重逢的机会,别无他法,于是一闭眼也钻进了那弥漫的乌云之中,随着牧冕社主去了…… 出了烽火城楼的小栖转头望去,见那团原本笼罩在上空的乌云快速的飘散了,便知道牧冕社主已经带着心儿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的下了城梯,来到了城门附近等待着明儿的出现。 此刻夕阳已经西斜,那温柔而有些凄凉的光斜斜的穿过门洞,照射出来来往往人们瘦长的影子,显得异常纷乱。 此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赶在夕阳落山,城门关闭之前结束一天在森林里的劳作,只有寥寥几个人急匆匆的出城,也只是可能落下了什么东西,赶回去找寻,面对这样的情况,想要出城已经不可能,更何况那些王府猎手设下的关卡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不厌其烦的检查着每个出城的人。 就在小栖仔细的观察着有些绝望的形势之时,却感觉有人从身后重重的拍了拍肩膀,转头望去,原来是自己正在等待的明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浅入郡城 “小栖,你等候多时了吧?”明儿笑着问道,一边观察着城门周围的环境。 “是啊,等候多时了!”原本陷入思索的小栖惊魂未定,顺口答道。 明儿望了望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心儿兄弟呢?” “哦,你不说我险些忘记,心儿兄弟说临时有急事必须离开,等你多时都没回来,只好不辞而别了!” 明儿听了,感觉十分意外,却也没有再多言,只是依然有些不舍的望了望四周,小栖见状忙取下背在身后的青藤斗笠,递给明儿道:“这斗笠是心儿兄弟临走之时交我替他转赠给你的!” 明儿忙转过头来,又惊又喜的接过手中,仔细的望了望,便戴在了头上,心中感激着心儿临走之时对自己的关心,因为有斗笠便能够更好的隐藏,躲避城内众多的巡逻猎手。 “小栖,你在这应该观察多时了,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出去?”明儿很快收拾了离别的伤感,问道。 “这城门是郡城最后一道关卡,把守巡查的十分仔细,几乎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出去,更不要说是为数众多的一行人了!”小栖望着门口依旧仔细检查着少数在傍晚时分出城人的那些猎手,有些绝望的摇了摇头。 “那就算我们救出了村首怕也难以出城!”明儿同样有些顾虑的叹道。 “可无论如何,人都是要救的,总不能就这样被秦家父子给困死在府内,他家虽然有权有势,可曼达拉毕竟是圣祖的天下,不是他秦家的天下!”小栖有些义愤填膺,斩钉截铁的说道。.info[] “对,人是一定要救,管他能不能出城去,先把兄弟们救出来再说!”明儿听了小栖的话,同样感到热血沸腾,转身便要朝城中走去,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明儿……” 明儿惊喜的转头望去,迎面夕阳红光里立着的竟然是渡头村的巫医绿浅。 “小浅兄弟,你怎么来这里了?”明儿说着,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了他,久久不肯放开。 小浅安静的拍了拍明儿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我收到了村首的飞鸽传书,知道这里的情况复杂,便赶来了!” “太好了!”眼前的一切确实第一次让明儿都感觉到孤独无助,尽管身边从来不缺生死与共的帮手,只是此时他确实需要一个如小浅一般拥有神明般冷静智慧的朋友。 就在此时,明儿大声的说话,引来了城门守卫的主意,三五一群背着弓箭的猎手便怀疑的朝这边走了过来,被机警的小栖发现了,忙道:“糟了,明儿兄弟,被护卫盯上了!” 听小栖如此一说,明儿便准备抬头去看,小浅却道:“别抬头!” 明儿立刻停止了抬头的动作,斜斜的望了小浅一眼,却听他低声道:“兄弟们,快快各自散开,明儿你跟我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说话!” 小栖与寒生等人忙装作若无其事的四散开了,只留下明儿与小浅立在原地,等到再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领头的猎手喊住了。 “前面的人,慢走!” 一切虽然有些糟糕,却都还在小浅的意料之中,只有紧张的明儿却已经将手按上了腰间隐藏在衣服中的弯刀,用被斗笠遮住的凶狠的眼神望了一眼小浅,却被对方摇摇指头阻止了。 小浅转身笑道:“几位猎手有什么事情吗?”边说着,边故意亮了亮他手中握着的一柄巫医银手杖。 这一来果然奏效,几位猎手见小浅竟然是一位巫医,边连忙放下了先前的气势,微笑着答道:“原来是位巫医大人,不知这位带斗笠的是什么人?” 小浅一看领头的猎手果真是怀疑起了明儿,不慌不忙的道:“他啊,是我的随从,不幸撞了无名邪灵,变得又聋又哑还动不动就出手伤人!” 那猎手一听明儿是撞了邪的人,原本伸去揭开斗笠的手,却立刻停住了,转头惊愕的望了一眼小浅道:“真的是撞了邪灵?” 小浅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极有可能是,所以我这才带他来郡城,为的就是找郡巫医大人替他驱邪!” 那领头的猎手一听小浅竟然还认识郡巫医大人,更是不敢怠慢,何况曼达拉之人都十分的忌讳与邪灵附体之人接触,忙顺水推舟道:“原来大人有要事在身,那小的就不敢耽搁了,速速去吧!” 小浅望着转身避之不及领头猎手离开的背影,对着斗笠下隐藏的明儿微微一笑,便转身带他朝城内走去,却听身后传来那惊魂未定的猎手自语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查了个撞邪的人!” 明儿见此刻已不再有危险,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四散在周围人群中的兄弟们轻轻挥了挥手,寒生与小栖等便装作若无其事,匆匆的靠拢过来,在小浅与明儿的引领下重新朝着那危机四伏的郡城深处走去。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没有随村首他们进城,只是在前几天夜里偶然匆匆见了绿痕一面,王府里的情况要问小栖了……”明儿与小浅边走边商议着具体的营救事宜,小栖与寒生一直紧紧的跟在他二人身后。 “不用问了,情况基本上我都清楚了,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当时会选择不进郡城?”小浅听了明儿的讲述,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我做任何事情只是跟随我的心,凡是我想不透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明儿回答着,眼中却依旧透露着对于曼达拉大会的迷茫。 小浅听了,虽不是十分明白,却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尽管他的身份与地位让他不可能拥有明儿一般不羁形骸的机会,可他的心却从结拜那刻起便与明儿紧紧跳动在一起了。 “我理解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了好吗?无论参加不参加曼达拉大会,我们都应该把村首与绿痕救出来,对吗?” 明儿听了坚定的点了点头,问道:“那现在我们……” “你刚不是说今晚那绝色美女又要登阁选夫么?” “是啊!那个秦殇一定也还会来……”明儿见小浅突然提起雨纹,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同时也充满了好奇,其实他真的很想去看看事情的结局,尽管这一切其实是与他无关的。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那里,去恭绣阁!” 说完小浅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显得异常欣喜。 却不想此语让他身后的众人都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的呆在原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回事啊?” “一个般若徒也这么好色?” “管他呢,我也想去看看!” 寒生与它的浮生兄弟们议论纷纷,却被转过头来的小浅打断道:“还愣着,快带路啊,本巫医又不认识恭绣阁!” 第一百九十章 恭阁乱弦 90 “去那里做什么?不去救痕儿了?”明儿同样感觉十分不解,追着急匆匆的小浅问道。 “不做什么啊?”小浅回头笑道:“就想去会会这个连你都赞不绝口的天下绝色!” 明儿敏锐的从小浅的笑容中看出了更多隐藏的话语,可没有再追问,一来他相信这位巫医兄弟的过人智慧,二来若不是营救绿痕的事情还千头万绪,他从心底里也想再去见雨纹最后一面。 明儿不再反对,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问,只好走上前去为小浅领出前去恭绣阁的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里走,可这一切的疑虑却很快被那些同样赶去恭绣阁的人潮给冲淡了…… 走在如三天前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尽管此刻人群中明显比那日多出了许多巡逻的猎手,又王府的也有恭府的,空气中迷茫着四伏的危机,这一切却只能让明儿记起三天前的美好。 “兄弟们还是分头行动吧,这样被发现的危险会少点。”只有走在最后的小浅依旧保持着冷静,注意到多的有些出奇的背负弓箭的猎手,便提醒道。 明儿这才回过神来,神情恍惚的转身对寒生与小栖道:“先分开,大家都知道恭绣阁的位置,有紧急情况就在恭绣阁最南面的那根大柱子下汇合!” 小栖与寒生爽快的应了,便要离开,明儿还不忘叮嘱一句,道:“寒生,带好浮生兄弟们,一个也不能走散了!” “多谢明儿勇士!”寒生见明儿居然对自己一个浮生兄弟相称,心中十分感激,叮嘱了身后众朋友几句,便四散进了人群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浅望了眼依旧十分担心的明儿,道:“别担心了,看来你是真不了解浮生,它们与我们人比起来虽然更瘦弱,也没有我们聪明,却有着天生的群居性,有一种特殊的第六感能够互相交流。” 明儿听了小浅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可依旧愁闷不堪,道:“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感觉要出事!” 小浅望着有些焦虑的明儿,拍拍他的肩膀,道:“算了,别想了,带我去看看你的天下绝色去!” “什么我的天下绝色?”明儿有些莫名,又有些害羞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跟随着越来越拥挤的人潮走去,小浅微笑着紧跟其后。 不久便又已能远远的望见那郡城夜色中的恭绣阁红烛高烧,影动红妆,红色縠纹帘幕虽还未拉开,时辰也还未到,却已经听见里面有悠扬的琴声传出,仿佛在以它的清新淡雅对抗着世俗尘嚣的嘈杂…… 明儿虽不通音律,却清楚的能够分辨出那远远传来的琴声正是出自雨纹之手,和那日梅园之中亭阁之上听来一模一样。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听,一路上还时不时的遇见那些人群中不断增加的猎手,就在明儿也感到有所警觉的时候,小浅却停下了脚步皱眉沉思道:“不对啊,不对!” “对,是有些不对!”明儿回头望去,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道:“你也发现啦?” “恩!”小浅听了点了点头,道:“我开始怀疑你的话了,这琴声绝对不像是出自一个你口中天下绝色的女子之手啊?” 听了小浅的话,明儿差点没背过气去,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什么时候都不能把琴弹成这样!”小浅若有所思的感叹道,然后对着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明儿道:“我知道情势复杂,一路之上我们周围人群中的猎手数,由数十人已经增加到了快一千人了,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就连这些来看热闹的郡民,我看着都有问题!” 听小浅如此一说,明儿更加机警的环顾了一眼四周的人群,问道:“有什么不对啊?” “你看他们的鞋子……” 明儿低头望去,果然看出了真正的危机,原来此刻身边除了那些为数众多身背弓箭的明哨之外,更多的却是那些混入人群中,却已经穿着猎靴的猎手…… “现在怎么办?”明儿问道。 “先看恭小姐选婿,在这之前他们不会有所行动,你也说耽误了一次定不会再耽误了!”小浅面不改色心不跳,悠然自得的细细品味着那悠扬的琴声。 他的情绪很kuaigan染到了不羁的明儿,既然周围的猎手成千上万,自己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好好享受眼前的一切,最后再痛痛快快的杀一场。 “小浅,你刚才说这琴声有什么不对?” “按你说这恭家小姐是郡城首富家的千金,必定从小便拜名师学琴,可我听这技艺却十分的一般……”小浅是巫医世家出生,又聪明好学,极其爱好音律,说起来自然是头头是道。 可这一切却让明儿十分不以为然,道:“琴声是用来听的,技艺好不好又怎么样?我听着挺好的。” 看出明儿并不喜欢自己批评那雨纹小姐的琴声,小浅笑道:“好听自然是好听,我也不是一个拘泥于技艺而不重声音的人,只是她的琴声里显然带了太多杂乱的心绪,这才是犯了大忌啊!” “不就是一个琴声么?被你一听怎么就如此复杂了?” “琴声出于手,而发于心,知音者自然能听出其中的奥妙,是你没有静下心来听,今夜你与这操琴之人一样心不在焉!”其实小浅早已经看透了明儿的心思,忙劝慰道。 明儿听了小浅的话,并没有再辩驳,只呆呆的立在千千万万普通郡民中间,倾听起那神韵有些凌乱的琴声,一言不发…… 小浅也立到了明儿的侧面,微笑着陪他一起倾听着,全然忘却了隐藏在四周渐渐逼近的威胁。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人群中,却一直跟随着一个身影,那便是牧冕社主安cha在明儿身边的小栖……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杀戒初开 “明儿兄弟也不知到了没有!”寒生带着换上了人族衣物的浮生兄弟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人焦急的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寒生边走边望着拥挤的人群道:“今天人看上去更多,更热闹,为防万一,我们还是早早的挤到明儿兄弟说的汇合地点吧,免得一会耽误事!” 说完领着陆续靠拢过来的浮生兄弟朝着明儿先前约定的汇合地点,恭绣阁南边的大柱子奋力挤了过去。 本来人群就十分拥挤,此时人群中却又忽然爆发了一阵骚动,仿佛有重大的事情发生,寒生抬头望去,原来是恭绣阁上红光映射的縠纹帘幕开启,恭小页与秦殇也悉数到场,只是琴声依旧,依旧不见今晚主角雨纹的身影。 寒生与浮生兄弟,虽对人族的女子并没有多大兴趣,可为了早些到达与明儿约好的位置,它还是带领着兄弟们奋力的随着人群朝阁楼的最近处挤了过去。 “承蒙各位街坊四邻看得起,前几日的耽搁让恭某人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恭小页依旧是一副随和的表情,说起话来诚恳踏实,不同的是眼神中却带着些许的惆怅和无奈,而这种眼神却让明儿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感觉更加的不安,而此时所有的人也都与他一样期待着恭小页接下来的话语。 “只是小女自由身患顽疾,我寻遍了天下名医、用遍了所有的奇珍异宝才让她活到今日,只是早在她还小的时候,一位神秘相士就已经预言她活不过十八岁,除非能够找到千年难得一见的火吠舍之血为她续命!” 此言一出,台下所有的人哗然,而最崩溃的还是明儿,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明儿想起了几日前在梅园小亭上看见的那副画,原来美女葬花就是预示着雨纹的凄凉命运,而这一切竟然不幸成为了事实…… “火吠舍?”小浅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千年灵物有多罕见,皱眉道:“如此难得之物哪里去寻啊?” 听了小浅的话,明儿这才忽然记起了来郡城路上遇到的那一幕,原来郡城四少还有秦殇布下天罗地网围猎那红色吠舍,竟是为了雨纹,而自己因为听了急于讨好秦家的绿繁话,而将雨纹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拱手相让,后悔莫及,道:“谁说难找,我前几日还亲手抓过一只!” “什么?怎么可能?传说这火吠舍是每代圣祖登位之时,般若之城燃放的烟火火星掉落欲界幻化而成,千年难得一见……” “别说了,我真的亲手抓过一只,就在几天前,进城之前!”心乱如麻的明儿心中憋闷,突然歇斯底里的吼道:“可是现在我把它拱手让人了,你把它说得再难得一见,也只能让我更伤心,更后悔!” 忽然听见明儿愤怒的吼声,小浅担心的侧头望去,却见明儿眼眶中竟闪动着泪光,忙道:“怎么了?你见到了那火吠舍又如何,就算有了那火吠舍也不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那天地灵物!” 听小浅如此一说,明儿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可如此一来却让他更加无助,因为小浅的话无疑断绝了雨纹原本模糊未来的一切憧憬…… “唉,这天下绝色真是命运多舛啊?”尽管不理解明儿的心情,可善良的小浅还是感叹道,其实到此时他甚至连雨纹的面还没有见到。 “快看,小郡王要说话了!” 小浅好奇的循声望去,果然见高高的绣阁之上立着一个贵气逼人的青年,正在谦虚的同恭小顺推辞着什么,最后还是被推到了最前面,开口道:“各位郡民,本来此次我只是代父王来的,可无奈恭老爷盛情难却,非要由我宣布今天的选婿规则!” “我们想听!”“小郡王,快说吧!” 秦殇话音刚落,绣阁下许多青年才俊群情激奋的呼喊着,仿佛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可这一切却让明儿感觉有些不对劲,同样急切的想知道那个所谓的规则是什么…… 秦殇微微笑了笑道:“大家不要激动,这规则是恭老爷定的,其实很简单,每个人都能够做到,那便是,谁能够找到那只能够为雨纹续命的火吠舍,谁就能够娶雨纹!” 秦殇的话刚一出口,明儿终于明白了在说这话之前他露出的笑容,原本绚丽繁华的灯火却忽然间变得如此丑恶,如秦殇的笑容一般邪恶…… “秦殇,你这个混蛋!”小浅还未来得及阻拦,明儿却已经冲动的大声骂道。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跌进了平静的湖水中,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明儿,道:“又是那个小子!” “没错,就是他,那天就是他打伤了黑盔煞神!” “他竟然敢骂郡王!” 未等这些人开始议论,立在高台上未戴黑盔,却头缠绷带的贺霸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下恭绣阁,左右手各握着一柄钢鞭,凶神恶煞的朝拥挤人群中的明儿与小浅冲了过来,因为受惊而四散的人群…… “明儿,快走,快离开这里!你疯啦?”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有来势汹汹的贺霸,小浅感觉事情不妙,催促道。 一直偷偷跟在二人身后的小栖也感觉十分突然,冲过来帮着小浅拉起明儿朝先前约定的汇合地点冲去,道:“明儿他怎么了?这下糟了,周围都是他们的人!” “我也不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先不说这个了,等见到了寒生它们再说!”小浅当机立断道。 “是啊,这这么多人,量秦殇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小栖话音未落,却见身前一个来看热闹的老者背后中了一箭,鲜血立刻喷涌了出来…… “糟糕!他们竟然下毒手了!”小浅对眼前的一切也感到错愕,作为一郡之主竟然公开纵容手下猎手滥杀无辜,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可当他转头朝那射箭之人望去,才知道一切都是有着严格的预谋的,那些猎手都已经化妆成了普通郡民,完全遮盖了事情的真相。 “小栖,保护好明儿,自己也小心,他们这是要斩尽杀绝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明伤浅殒 “明儿兄弟,你怎么了?快醒醒吧,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是斗不过秦殇的!”小栖一边拉着执拗的明儿,一边解释着眼前的一切。 “可是他明明接受了我让给他的火吠舍,却还要以此为条件来得到雨纹,太卑鄙了!”明儿愤怒的道。 二人争吵之时,身后又有无数支乱箭飞来,被小栖与小浅一一拨开,还是伤及了不少无辜的郡民,毕竟此刻人潮太过混乱,随便射出去的箭,总能伤到什么人…… “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恭家小姐能够嫁给小郡王,不也是对多舛命运的一种慰籍?”小浅此刻也忍不住劝慰道。 “不只是这么简单,秦殇还与绿痕有婚约!”明儿想到这一切几乎出离愤怒了,大声的怒吼着。 可此时的一切却不容三人再争辩什么,其实对于这一切秦殇安排的阴谋,小浅心中更是一清二楚,只是他也无能为力。 “我都知道,可眼下之计是该想想怎么可以逃出去,秦伐当年为了得到郡王之位才答应下的婚事,如今时过境迁,绿痕若嫁入王府,怎会有好下场呢?”提起这一切,小浅也有些崩溃,边走边说道。 “那我们还不转过身,与秦殇一战?”明儿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肯继续逃跑。 “明儿兄弟,你糊涂啊!”小浅见明儿如此冲动,厉声道:“我不是怕死,可若这样与他们硬拼,不但杀不死秦殇,更会害了许多无辜的性命!” 明儿听了小浅的话,又转身看见了满眼的血腥,无数陌生无辜的弱小郡民倒在了追杀自己的猎手箭下,心中充满了愧疚,也重新认清秦殇贵气外表下的那颗吠舍般凶残的心。 “还不快走!”小栖也焦急的开口催促道。 明儿此时才终于明白,转头对小浅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能够逃到哪里?” “明儿,你要相信我,一定还有办法的,只要我们可以逃出去,他们也不敢轻易伤害村首与痕儿的!”小浅胸有成竹的说道。 明儿虽然将信将疑,可一想到被困王府的痕儿还有生活在黑暗中茫然无助的雨纹,心中充满了逃出去的念头,转身边要拉起小栖与小浅朝事先约定好的恭绣阁下的柱子走去。 却不想此时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惨叫,明儿转身之时,却见一团黑影闪过,又有几位郡民倒在了血泊之中,来人正是黑盔煞神贺霸! 他手握一付大板斧,所到之处,郡民闻风而逃,逃得慢的都被他杀死了,明儿心中一阵恐惧,心想:这哪里是一个看家护院的猎手,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等他多想,疾速二来的贺霸的一面板斧已经劈头盖脸的朝着明儿砍了过来,小浅与小栖二人原本护在明儿身前,无奈手中没有兵器,也只好闪向了两边避让。 “明儿小心!” 小浅喊声未落,明儿已清楚的看见那板斧的巨大锋刃以及眼前,侧身闪过,它还是轻轻的划过了自己高耸的鼻尖,竟蹭破了一点皮,流出血来。 明儿伸手随意的一抹,却不想血迹让了一脸,看上去异常的恐怖,让小栖与小浅同时绝望的惊呼了一声他的名字。 不想明儿却若无其事的转头对闪在身后的二人笑道:“没事,不杀死秦殇,我是不会死的!” 就在他说话之际,贺霸另一只手上的板斧又已经砍到了明儿的后背,只是这次明儿早有准备,一低头便闪了过去…… 未等贺霸那大开大合的二斧再次袭来,明儿又原地一个空翻,身体整个在空中吊了个头,双手从下面飞速伸出,直逼贺霸的双腿,右手还握着明晃晃的弯刀。 贺霸这才准备挥斧格挡,却不想弯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小腿,虽然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厚重的黑金盔甲,却只有这小腿的地方没有被保护。 其实前几日明儿就已经发现了此处的破绽,没想到这么快便能用上,并且一击即中,尽管贺霸有所避让,可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明儿一刀。 刀锋划过,喷出了两道鲜血,让贺霸心中有些发虚,朝后面踉跄了几步,最后用巨斧撑住了自己才停了手。 望着贺霸受伤后的眼神,明儿脑中忽然闪过了些许记忆,仿佛此人自己也曾在梦中见过,而且也是一样充满了仇恨的眼神追捕自己…… 就在明儿有所分神的一刻,给了贺霸喘息的机会,他号称煞神,自然不是个肯轻易罢休的角色,尽管受伤明显影响了他的速度,可还是无法阻止他的进攻。 当他再一次挥斧而来,却已经加了十二分气力,明儿却自鸣得意,全然没有将贺霸放在眼里,抬起钢刀便去阻挡,不想一声脆响,刀斧交碰之处星火四溅,若暗夜惊雷…… 只是明儿全然没有意料到贺霸竟然如此神力,这一下便震裂了他的虎口,鲜血淋漓,动弹不得了。 可很快贺霸的另一只板斧又已经砍到,明儿只得再次不情愿的用弯刀抵挡,不想在此时,一支利箭却从他抬起的腋下射了进去,斜斜的从后背穿了出来…… “啊!”明儿发出一声闷闷的喊声,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晕了过去,只是他斗志顽强,强睁着双眼,爆出了许多血丝。 “明儿!”小栖与小浅见状也惊呆了,大喊一声冲了上去,小浅抱住了几乎要倒下的明儿,小栖飞起一腿,弹开了贺霸砍来的巨斧。 “明儿兄弟,你怎么样?”小浅将全身抖动着的明儿搂在怀中,双手却不知该放在哪一处,仿佛轻轻一碰也会再次伤到受伤的明儿,身边又落了几支飞来的箭矢。 眼前空手与贺霸缠斗一处的小栖边招架,边喊道:“小浅,快带明儿离开!” 此刻明儿强忍着穿心的疼痛,微笑着对小浅道:“快,给小栖兄弟!” 边说着边吃力的将自己紧握在右手中的弯刀递了过去,小浅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抓起弯道,对着小栖扔了过去,道:“小栖兄弟,接住!” 缠斗中的小栖正愁没有兵器,腾空跃起,一把将弯刀握在了手里,转头笑道:“谢了,快带明儿离开,我能脱身便去找你们,联络暗号不变!” 小浅虽然有些不放心小栖,可眼前受伤的明儿随时可能死去,还有身后追赶的猎手越来越多,除了逃走也别无他法了。 于是小浅一弯腰,背起了明儿朝着恭绣阁下约定的地点冲了过去,身后不断有箭矢落下,几次差点射中了背上的明儿,小浅见状忙将受伤的明儿抱在了身前,用自己的躯体挡住身后所有的危险。 就在此时,他的后背上却狠狠的中了一箭,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抖动了一下,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有几只箭矢射上了他的后背……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绝境逢生 小栖回头望着倒下的小浅和他怀中受伤的明儿,陷入了绝望之中,可身后来势汹汹的贺霸已经杀到,容不得半点喘息…… 小浅忍住剧疼,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带着明儿离开,可最后还是跪了下去,身后追捕的猎手蜂拥了上来,若不是他们曾奉命要抓活得,明浅二人恐怕早就已经被射成了蜂窝。 他们身后不远处,手握着从明儿那里接过的弯刀的小栖与贺霸缠斗一处,无暇顾及将要被擒的小浅与明儿,只能眼看着一群化妆成郡民的猎手得意的围了上去…… 失血过多的小浅低头在明儿耳边道:“对不起,我不能带你离开了!” “不行,难道我们这就算到头了?绿痕还等着我们去救呢!”同样虚弱的明儿却依旧倔强的鼓励着小浅,可话音未落,小浅便闭上了眼睛,晕死过去。 明儿的箭伤也让他无法站立,只能眼睁睁的束手就擒,可就在围上来的猎手准备将他俩绑起来的时候,却听包围圈的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喊声:“明儿兄弟,我们救你来了!” “小浅,你快醒醒,我们有救了!”明儿很快辨出了寒生的声音,紧接着听见了猎手们被浮生撕咬的惨叫声。 由于被众多的浮生从身后偷袭,明儿与小浅的围困很快被解决了,那些手握弓箭的猎手不一会就全被杀死了。 “明儿兄弟,我们来了!”就在明儿兴奋的时候,寒生那熟悉的面容从倒下去的猎手后面出现了,他边拨开猎手们鲜血淋漓的躯体,一边道:“兄弟们,快抬上他们离开这里!” 由于浮生的身材普遍比人族矮小,可幸好寒生带来的兄弟众多,三三两两便抬起了小浅与明儿朝恭绣阁下跑去,其实此刻他们已经汇合,可无奈外围隐藏的猎手越来越多,想要离开已经是不可能,只好朝人潮不断向外逃散的恭绣阁挤去,也好有个屏障,不至于腹背受敌。 被三个浮生抬着朝前挤去的明儿还不忘提醒身边的寒生,道:“寒生兄弟,快去救小栖,不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明儿此前与贺霸两次交手,自然知道小栖不是他的对手,加上周围的猎手越来越多,再不离开,就肯定无法脱身了。 看着明儿焦急的样子,寒生也是十分重义气,忙安慰道:“明儿兄弟,你别担心,我这就回去帮他,一定将他带回来!” 明儿哪里知道那凶悍异常的贺霸确实是他的旧识,就是那夜被牧冕社主从渡头村用摄魂大法变成黑衣童子的虔正! 而同样身为牧冕社黑衣童子的小栖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二人表面上看去是在缠斗,实际上却在秘密的交谈着。(..info) “贺霸,社主给了我新的任务,你还敢阻拦?” “什么新任务?我一定要杀了那小子,谁阻拦我都不成!”尽管不敢伤害小栖,可贺霸依然对打伤自己的明儿恨之入骨,不依不饶的要追上去。 可小栖哪里肯依,从一开始他便取得了明儿的信任,经历此次之后,自己卧底的地位定能更加稳固,一定能够完成社主交给的任务,于是挥刀阻拦着,道:“贺霸,你连社主的命令都敢违抗?” 贺霸此刻虽然已经杀红了眼,可无论如何他还是不敢冒犯牧冕社主的神威,双斧的攻势稍稍缓和,道:“为什么?社主花这么多心思,为什么不让我一斧劈了那小子?” 望着贺霸不解的样子,其实小栖心中也有过同样的疑问,只是他是个聪明人,只知道尽心竭力的去完成社主交代的任务,却从不多问,道:“贺霸兄弟,还是听兄弟一句劝,多想少问,入社的日子也不短了,多少兄弟就死在了自己的嘴上啊?” 贺霸一听,想起了众多被牧冕社主处决的兄弟,再也没有多言,道:“别罗嗦了,我放你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栖环顾了一下四周越聚越多的猎手,笑道:“多谢兄弟了,麻烦你再帮一个忙!” 贺霸听了不解的望了他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笑着挥起斧子朝他砍去,道:“好,我帮你!” 边说着,手起刀落,用巨斧的锋刃在小栖的左胳膊上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子,受伤的小栖朝贺霸会心一笑,转身仓皇的逃进了迎面涌来的人群中…… 而贺霸则张开双斧,阻挡住他身后蜂拥而上的追捕人群,道:“不要追了,他不是我们要抓的人!” 一位兴奋的猎手惊异的问道:“什么?郡王可是吩咐要一网打尽!” 贺霸见有人不从,转头凶狠的看了那猎手一眼,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虽立功心切,却也知道贺霸的厉害,转身朝别的方向搜寻去了,其余的猎手见状也纷纷散去,再也不敢多言…… 小栖手捂着故意得来的伤口,得意的思索着自己的计划,拥挤人群中却传来了一个声音,道:“小栖兄弟,你也受伤了?” 小栖抬头望去,正是被明儿劝说回来营救的寒生,此刻它用来掩饰浮生身份的衣襟上已经全是斑斑血迹,看上去十分的凶残,可当它见到受伤的小栖,却立刻变得异常欣喜。 “没事,一点小伤,明儿兄弟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明儿兄弟被我的朋友们护送走了,他担心你的安全,让我来接应的!”寒生见小栖无事,边催促着领他朝恭绣阁下约定的地点走去。 不曾料这么快就能够重新跟上明儿,小栖心中也十分欣喜,急匆匆的便跟着寒生去了,很快便见到了恭绣阁的巨大红柱下被一群浮生守护着受伤的小浅与明儿。 “明儿兄弟,小浅兄弟,你们怎么样了!”小栖见了靠着柱子奄奄一息的二人,忙冲上去关切的问道。 小浅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一点反映,明儿吃力的睁开眼睛,强忍着疼痛露出了一点笑容,道:“小栖,你回来就好!” 小栖冲上去,一把握住明儿有些无力的双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身后风声急促,忙机敏的一闪身,一支利箭重重的射在了明儿头边的红柱子上。 “那些猎手又围上来了!”寒生焦急又无助的喊道。 “明儿兄弟,怎么办?”小栖也焦急的问道,因为牧冕社主让他跟着明儿,可绝对不能让明儿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却听众人身后呀的一声,恭绣阁下一处隐秘的小木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熟悉的美丽面容,冲明儿招招手道:“明儿公子,快进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无路可退 “小幺,你怎么会在这里?”明儿这才认出来人竟是雨纹身边抱琴的小丫鬟,惊奇的问道。 “明儿公子就别问了,进来再说话!”那小丫鬟焦急的催促着,明儿此刻确也无路可退,身边疾飞的箭矢不断的掠过,又有几位浮生兄弟受伤了。 “兄弟们,这是雨纹小姐的丫鬟,我相信她,快随她进去暂避吧!” 话音刚落,抬着他的三个浮生便抬着他,紧跟着小幺就进了小木门,小幺一直机警的站在门口直到明儿一行所有的人都进入了她才也匆匆的跟了进去,将隐秘的小木门关上了。 就在此时,受到浮生们猛烈抵抗的猎手们这才冲进了恭绣阁下的大柱子之间,由于这里是这一层郡城的最角落处,光线十分的黑暗,所以先前他们只能远远的乱箭齐发,却无法真正看清明儿等人的情况。 此刻贺霸带领着众猎手冲了进来,却不知他自从在同小栖的交谈中得知牧冕社主不许自己伤害明儿,便早已经意兴阑珊了…… “贺霸,都是你阻拦,现在人跟丢了,怎么向郡王交代?”先前被贺霸呵斥的猎手见明儿一群人不见了,便质问道。 贺霸不以为然的将巨斧的一头放在地上,自己双手依住另一头,冷笑着道:“笑话,技不如人,还敢在这推卸责任?” “你……” “你什么你?就算现在那受伤的明儿来到你眼前,你们谁能制服的了他?”未等那人说完,贺霸反诘道。(..info) “贺霸兄弟,话不要说的如此难听!前几日兄弟们可也都亲见了你与那小子打斗,不知道你这头上的黑盔哪里去了啊?”见贺霸口出狂言羞辱王府猎手,便有人出来帮腔,拿贺霸被明儿撞晕的事情说笑。 贺霸正欲再说些什么,却不敌周围众多的猎手发出的哄笑…… “吵什么吵?吵也找不出明儿,怎么回去向郡王交差?”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勾斗之时,一位猎手开口道。 “怎么交差是你们的事,我可管不了!”贺霸本来就想离开,此刻被嘲笑了更是心中不快,将巨斧扛上了肩头,掉头便要离开。 “贺霸,你搅合了我们的任务,现在就想离开?”先前被贺霸阻拦的那位猎手义愤填膺的喝道,希望得到身边同伴的支持,却不想大家都惧怕贺霸的勇武,纷纷退了半步。 贺霸却停了下来,斜眼瞥了一眼那猎手,道:“我想离开,没人能够阻拦,你们要是能完成任务,就不用每次都麻烦郡王亲自来恭府请我出手相助了!” 望着贺霸冷漠的眼神,那上前阻挡的猎手露出了胆怯,下意识的退了退,让出了一条出路。 贺霸再次迈开大步走出了猎手们围成的圈子,走出了恭绣阁下的阴暗的角落,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什么玩意!” “兄弟们,继续找吧!” 等到他走远了,猎手群中才传来了几声不满的牢骚,可现在一切都没有比找到明儿等人的去向来得重要,临行之时郡王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住明儿,铲除余党。 “小郡王!”“参见小郡王!” 就在那猎手受了贺霸一通窝囊气之后一筹莫展之时,却听外面不住传来行礼声,他忙拨开人群迎了上去,果真见到了披了一件罩头灰袍的秦殇正急匆匆的走来。 “秦简,参见小郡……”那猎手忙冲上去行礼并说道,可未等他小郡王三字说完,脸上便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惊魂未定的他抬头不解的看了一眼灰袍帽子下秦殇那更加灰暗的脸,忙改口道:“表弟,你……” 同样还是未等他说完,面无表情的秦殇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秦简眼冒金星,却再也不敢多言。 沉默了片刻之后,秦殇冷冷的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属下不能完成任务,属下罪该万……” 未等秦简说完,秦殇的耳光第三次打上了他的面颊,原来这猎手不是旁人,正是郡王府的护卫总管,名唤秦简,是秦殇的一个远房表哥。 打完了自己的表哥,秦殇又沉默了片刻,环顾了一下四周寂静无声,面容严峻的猎手群,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道:“让你们化妆来抓人,任务未完成,郡民倒杀了不少啊?” “小郡王,今夜太过混乱,兄弟们难免……” “住嘴!”秦殇阻止了秦简的辩解,怒目相视,道:“你以为我不体恤兄弟们的难处?” “属下不敢!” “就是因为体恤你们,我才派足了人手,一千人,足足一千人啊!给你们滥杀无辜的权利,让你们掩饰身份,结果你们还是一事无成!”秦殇愤怒的呵斥着,身边化妆成郡民的猎手们燕雀无声,默默的低着头。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秦殇再一次转过头来质问惊魂未定的秦简。 秦简望着秦殇有些可怕而冷漠的眼神,摇了摇头,再也不敢轻率回答…… 秦殇这才走近秦简,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那被自己打的火辣辣的面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道:“这就对了!你应该保持缄默,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保持缄默!” 说完他突然转过身来,对黑暗中立着的双手沾满血腥的猎手们道:“你们要保持缄默,明白没有?今夜的黑暗都会过去,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依旧是体恤郡民的小郡王,你们也依旧是保护郡民的子弟兵!” 说完,他又一次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秦简,道:“明白没有?” 秦简一手捂着被扇疼的面颊,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没有?”接着秦殇有些神经质的大声喝道。 “明白了!” 猎手们整齐的回答在恭绣阁下的黑暗角落里回荡,身披灰袍的秦殇匆匆的转身离去,丢下一句冷漠的话语。 “你们继续找,不惜一切代价,找不到他们,别回来见我!” 等到秦殇的背影消失之后,惊魂未定的秦简面容严峻的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就算挖地三尺,血流成河,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话音刚落,同样对事情的紧迫性感到有些害怕的猎手们重新行动起来,点燃了随身的火把,在空旷的恭绣阁下的柱子间来回找寻着…… “头,快来看,这里有个小木门!”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秦简闻言忙带领着众多的猎手赶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梅园静峙 望着黑暗角落的一处城墙,若非几支立在上面的箭矢,几乎很难发现那里有一扇黑色的小木门,通向厚厚城墙的另一边。 秦简机敏的取下那穿透木门的箭,拿在手中,抬头疑惑的望了望,虽然望不到天空却清楚的意识到,这木门的另一边正是恭府内院。 望着沉默的秦简,他周围的猎手们也同样感到很为难,上前试探着道:“头,怎么办?这可是恭府,我们进还是不进?” 原本十分迟疑的秦简听了下属的话,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十分坚毅,摸了摸他那被秦殇打得还隐隐作痛的脸,道:“进!当然得进,不进我们就没活路了!” “是!”秦简话音未落,那随从猎手便朝身后的猎手挥了挥手,道:“快再来几个人,把门给我砸开!” 秦简听了那猎手的话,忙挡在了他身前,狠狠的扇了那人一记耳光,呵斥道:“你疯啦?砸门,动点脑子好不好?” 那猎手满脸的惊愕,不解的望着盛怒的秦简。 “这都不明白?恭府我们一定要进,可只能悄悄的进,等到人赃俱获,我们便不怕他狡辩!”秦简便说着,便转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随从猎手,道:“挑选几名精干的猎手,随我潜入府去,剩下的人,原地待命,一见到府内传出信号,便可以通知郡王前来查封恭府!” 言罢,秦简立刻挑选了几个精明强干的猎手用箭尖拨开了木门的横闩,潜了进去。 刚一进去,秦简便见迎面有一位猎手守在黑暗之中,见有人推门,厉声道:“什么人?” 秦简心头一惊,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却听那人忽然缓和了口气,道:“原来是王府护院秦大人呀?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简这才放宽了心,迎上去,笑道:“外面出了点乱子,特意前来查看查看,不知刚才可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见那猎手并不知自己来意,秦简便来了个顺水推舟。 “可疑倒没什么可疑,只是今日这难得一开的偏门倒是出了奇的热闹呀!”那猎手被安排来看守如此隐秘的小门,自然平日里是个清闲差事,此刻见秦简都来了,便满腹牢骚道。 “热闹,不知怎么个热闹法?”秦简知道此人话中有话,依旧笑脸相迎,追问道。 “刚才有一丫鬟持小姐令牌前来领了一大帮子人进来,现在连秦大人您也来了,我看是非禀报不可了!”说完那猎手转身,便准备敲响警钟,以通知有贵客来访,不想秦简见此情形,忙伸出右手握拳,狠狠的朝那猎手脑后打去,只一下便将那人打晕过去。(..info) “快,将他抬出去,绑好!”秦简一手抱着那被自己打晕的猎手,一边命人将他抬出去。 待到那被打晕的猎手被抬了出去,秦简又从身上扯下一块大大的黑布,将它蒙在了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两个眼睛,对随从道:“快,蒙上面容,再遇到关卡,格杀勿论,千万别被认出才好!” 随从数人纷纷效法秦简,蒙住脸之后,一行人才继续在黑暗中朝着恭府的纵深处前进。 “头,刚才那看门的说今日有古怪,看来那小子一帮人果真进了恭府!”一猎手惊奇的低声对秦简道。 秦简闻言,笑道:“那还用说,我不仅确定他们进了府,而且还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他们在哪里?” “别问了,跟我来!”说完,秦简领着一群蒙脸的猎手便朝着恭家小姐居住的梅园径直而去,即便那守门人不说恭雨纹的丫鬟来过,他也料定这事一定与这盲人小姐有关! 少时,秦简便领着猎手们来到了梅园的门外,一路之上直至来到了梅园梅花形的院门之外,却连一个猎手丫鬟也没有遇见,这完全出乎了秦简的意料。 “头,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对劲?” “是啊,恭府虽不比王府,可怎么也是无舟郡第二大家族,怎么可能一个岗哨都没有?”秦简被随从如此一问,心中便更觉发虚。 “会不会有什么埋伏?”“现在我们怎么办?” 秦简一沉默,那些随从猎手便你一言我一语的窃窃私语开来,心中越发的慌张起来。 “吵什么?慌什么?我们蒙着脸呢,遇到什么情况,杀开一条血路,退出去就算完,出了事情,小郡王会替我们掩饰!”秦简厉声斥责道:“我们先等等,过半个时辰,还是没动静,我们再潜进去看个究竟,现在谁也不许再出声!” 秦简的话刚说完,原本就十分安静的周围变得更加诡异得可怕,猎手们甚至不敢大声的呼吸,因为在黑暗里,呼吸声听来十分的吵闹。 而此时的梅园里面,厢房之中,受伤的明儿和他带来的一行人,早已经见过了焦急等待的雨纹,其实之前她早就得知了今夜秦殇会将要对付明儿,便早早的让小幺等在了外面,自己也留在梅园接应。 不仅如此,她还喊来了懂得医术的丫鬟,备齐了各种药草,就是防止有人受伤,不想此时却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可就在那小丫鬟在给明儿包扎止血的时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雨纹却突然机警的喊道:“停,你们都停下来,不许出声!” 等到所有人惊奇的停止了一切活动,雨纹侧头集中精神听了片刻只有一层木门之隔的梅园,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雨纹。”明儿见状忙开口问道。 “明儿,别说话!让我再听听……”说完依旧蹙眉凝神的侧耳听了片刻,最后她对身边的小幺道:“小幺,快,快将蜡烛都熄灭了!” “小姐,到底怎么了?”小幺也不解的问道。 “脚步声,呼吸声,我听见外面有人在黑暗里隐藏着!” 雨纹的话让明儿和他的朋友们无法相信,可小幺听了却坚决的吹灭了厢房中的灯火,却很快惹来了浮生的一阵抱怨。 “这是干什么?”“一片安静,哪来什么人?” 明儿见雨纹如此认真,更见小幺的毅然决然,便开口对众人道:“兄弟们,雨纹说的我一定信,她天生失明,听力一定敏锐过人,大家还是听她的吧!免得再生事端!” 众人听明儿如此说,便也再没人抱怨什么,只静静的等在黑暗里,屋里园外只剩了一片寂静,而这样的静谧环境里,两队相护仇视的人马却只隔着一层飘散着黯香的梅花…… 第一百九十六章 暂避锋芒 96园外不远处的秦简带领着随从的精干猎手,屏息听了半天,依旧不见任何动静,就连原本一间厢房亮着的灯都熄灭了…… 全然不知彼此情况的双方依旧沉默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头,怎么办?进还是退?” 随从猎手的话也让秦简感受到了进退两难,而此时屋中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众人却也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只是此时离雨纹最近的明儿从她的脸上阅读出了危机即将被解决的微笑。 听力过人敏锐的雨纹听见了秦简与随从的全部对话,可就在此时,却听见一声严厉的呵斥声传来。 “什么人?”雨纹听出那是父亲恭小页的声音。 “啊!”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恭小页身边的一位随从猎手便中箭倒下了。 “有刺客!”见此情形,另一位随从猎手便已经嚷开了,府内的岗哨便全部被惊动了,话音刚落,这猎手也被蒙面的秦简射杀了。 雨纹闻听,惊道:“父亲!” 明儿一听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忙起身推开门,全然不顾箭伤,提着弯刀冲了出去! 原本想及早脱身离去的秦简突然见到了自己追踪了一夜的明儿,哪里还肯离去,便对身边的一位猎手道:“快,出去通知兄弟们!” “是!”说完那猎手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此时机敏的小栖立刻搭弓上箭超他的背影射了过去,黑暗里很快传来了一声惨叫…… “你!”秦简见随从被杀,知道情势严峻,十分的气恼。 “你什么你?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明儿一边捂住伤口,一边挥了挥手,众兄弟便将这些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见此情景,秦简虽蒙着面,却也十分惊慌,道:“恭小页,你竟敢纵容手下违反《无害令》!” 被两群人夹在中间的恭小页虽有些惊慌失措,却也认得清形势,笑道:“我违反《无害令》?那我的随从是被谁害死的?” “你……”秦简此时才知自己已无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搏,可此时黑暗中出现的另一个身影,却让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原来黑暗里出现在恭小页身后的是重新戴上了黑盔的贺霸,正怒目盯着自己看,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权威的寒光。 恭小页一见自己的护院贺霸来到,便立刻闪到了他的身后,大声喝道:“快,快快将他给我拿下!” 黑暗里全身黑色的贺霸,闻言亮出了手中一对巨斧,它的锋芒在夜色里闪耀,直直映在了秦简的脸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的他再也顾不上小郡王交代的任务了,也不想再蒙面,便大叫道:“别杀我,别杀我,这一切都与我无关,都是小郡……” 未等他说完,便全身痉挛着停住,倒了下去,就在众人还未完全明白过来之时,剩下的几个随从便也已倒了下去…… 明儿见状忙冲了上去,掀开黑暗中那人的蒙脸的面纱,却惊叫一声退了好几步,惊愕的立在了那里。 小栖问道:“怎么了?他们是谁?”边说着边要掀开身旁另一个被射杀的猎手的面纱。 “不用看了,他们的尸体已经毁坏了!” “怎么会这样?” “是化尸散!”身中数处箭伤的小浅,虚弱的说道。 “都死了,现在轮到你们了!”未等明儿仔细想透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贺霸却又一次站到了明儿身前,抬起了巨斧。 众浮生见状,虽明摆了不是对手,却依旧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衷心保护着明儿…… 一直躲在贺霸身后的恭小页见状,却侧过脸去,一声不吭,完全不加制止。 就在贺霸准备挥斧复仇的时候,雨纹却从台阶上冲到了院落之中,张开双手,护在了明儿身前…… 贺霸虽然十分的痛恨明儿,却也不敢伤害雨纹,便笑道:“小子,看来你就只有靠女人保护才能活着啦?” 明儿性情刚直,哪里肯受如此的侮辱,一手用力握住了雨纹的肩头,准备将她推开,道:“雨纹,你让开,我不怕他!” 而此刻心有余却力不足的小浅用极其痛苦而虚弱的声音道:“明儿,不要……” 恭雨纹虽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却十分的气恼,侧耳对着身前高举着巨斧的贺霸,听出了他身后恭小页的脚步声,怒道:“爹,你说句话!若是有人敢伤了明儿,你休想我嫁给那秦殇!” 恭小页原本对明儿的死活无动于衷,可听雨纹如此一说,却有些振动,却也不回过头来,只是转身默默的朝梅园外走去。 那贺霸也没有回头,却像是明白了老爷的意图,用斧子指了指明儿,笑道:“小子,你等着,你我会有了结的一天的!” 明儿听了却也不示弱,同样做了个挑衅的眼神,用弯刀指了指他,却在抬手之间挣痛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雨纹听出了明儿因为疼痛而急促的呼吸,忙转身将他搀扶住,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小浅看了十分的感动,可望着黑暗中边走边不住回头望着明儿的贺霸,还有满地腐烂不堪的尸体,道:“多谢恭小姐的好意,只是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们还是不便讨扰了!” 小浅的话一出,明儿也停住了脚步,朝他会心的一笑,然后转头对雨纹道:“雨纹小姐,在下还是……” “你不要说了,你们都不要说了,难道你们还是信不过我吗?”雨纹显然有些生气,从未如此失控的道:“为了你们我都已经答应了爹的要求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望着盛怒的雨纹,小浅也感觉十分的虚弱,前途又如这夜色一般迷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倔强的明儿还是不肯再给雨纹带来危险,又准备开口回绝,却又听雨纹转头对自己道:“明儿,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可如今你们这样出去,又能去哪里?该来得始终要来,恭府的大门都挡不住的时候,你们再离开不迟!” 明儿虽有万般的不情愿,可望着重伤的小浅,还有众多受伤的浮生兄弟,却再也无法回绝,只无奈的点了点头,随着雨纹的搀扶下回房去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梅园相拥 97“明儿,你怎么样?很疼吗?”雨纹一路搀扶着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的明儿,关切的询问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幺,你随我进来,别的人各自回厢房歇息,好好照顾受伤的小浅!”当走到厢房门口,雨纹回头挡住了跟随而来的所有人,独自搀扶着明儿进去,关上了红色木门。 “唉,明儿兄弟……”依旧有些不放心的寒生焦急的喊道,却被一旁虚弱的小浅摇摇手制止了。 于是寒生走过来,边扶着小浅走近旁边的厢房,边问道:“明儿兄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毕竟那女子是恭小页的女儿……” “不会啦,明儿兄弟吉人天相,那恭家小姐疼他还来不及呢!”有些虚弱的小浅却将一切仔细的看在了眼里,笑道。 寒生见小浅如此轻松的面容,虽还有些不解,却也放宽了心,坐在了厢房中的一把大椅子上,道:“如此便好,我也累了,该休息休息了!” 刚说完,那寒生便靠着大椅子的靠背睡了过去,只留下背上箭伤隐隐作痛的小浅迟迟无法入睡,更让他担心的是自己该如何拯救残局,带领明儿走出困境。(..info) 此时众多的厢房之中,在慌乱争斗中折腾了一夜的浮生们也已经纷纷疲惫的入睡了,只有雨纹与明儿的厢房中还亮着灯。 小幺在一边忙碌的捣着药,雨纹静静的等在一旁,而明儿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一直也没有说些什么。 雨纹虽眼睛无法看见,却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明儿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便问道:“明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明儿冷冷的回答,更让雨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就在此时小幺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二人有话要说,便将那捣碎的药物捧到了雨纹面前,道:“小姐,药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就替明儿公子包扎?” 雨纹见小幺已经将药捣好,便道:“不用了,你先出去,我还有事要与明儿商量!” 明白小姐心意的小幺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出了房间,轻轻的掩上了朱红色的门。 小幺走后,屋内便只剩下明儿与雨纹二人。 “明儿,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有什么疑问你只管说出来,不可放在心里!” “没有!”明儿回答的依旧很快而充满了冷漠。 雨纹显然有些失落,而更多的是有些受伤的心,此前她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明儿,便低下了头,沉默了半响,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回房了,公子也早些歇息!” 说完雨纹便起身摸索着朝厢房的门摸索着走了过去,望着她那婀娜而又有些落寞的背影,明儿立刻便有了许多不忍,开始在心中责备起自己方才的冷漠态度,只是既然已经如此了,却也不好意思再去挽留。 “雨纹!” “什么事?”见明儿终于开口,心中又惊又喜,雨纹却没有转身。 “我知道你想救我,可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去答应别人什么……”显然明儿是听见了先前在院落之中雨纹为了劝说她的父亲放过自己,而答应了与秦殇的婚事,一直耿耿于怀。 “我就是想救你,可我答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所以你不用感谢我,这一切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雨纹用同样的冷漠回应着先前冷漠的明儿。 “不一样!我希望你选择自己的生活,秦殇他不是个好人,而且他也不适合你,你太纯洁,而他……”明儿见雨纹还是十分坚持,心中更是焦急,大声的说道。 “你别说了!”雨纹打断了明儿的话语,道:“结果都一样,无论我答应不答应,我都活不了多久了……” 见雨纹说出如此消极的话语,眼中还饱含着晶莹的泪花,明儿一时间除了被悲伤感染,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与她在昏暗中对视着。 “难道真的无法改变了?那火吠舍的血呢?”明儿最后还是无法相信的问了问。 “没法改变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我体内的寒毒早已经深入了骨髓,火吠舍的血也只不过能够为我续命,我只想活过十八岁的生日,就够了……”雨纹说着眼神中充满了忧愁,却没有丝毫的悲伤。 而望着雨纹充满希望与期待的表情面对的却是绝望的现实,他心中十分的郁闷,道:“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等我曼达拉大会夺魁,当上了奎木狼星君,就一定能够救你的!” 听了明儿的话,雨纹没有惊喜,却只有担心与惊愕,道:“别乱想了,你当上了般若圣祖也救不了我的,还是你让我知道了那幅图的内容,我都不难过,你还执着什么?人谁无死,临死之前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愿意,只是你还是放弃参加曼达拉大会的念头吧,秦家不会让你胜出的……” 望着依旧十分失落的雨纹,明儿知道她是看不见的,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心,他一把握住了雨纹的手,这一举动不仅让几乎从未被男子触碰过的雨纹吃了一惊,更也让明儿触电般的缩回了手。 “好冰!”惊愕的明儿从未见过身体如雨纹般冰冷的人,不禁惊呼道。 “现在你知道我的症结了吧?我体内的寒毒是无法被清除的,即便活着,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所以死亡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感觉到雨纹真实温度的明儿没有退缩,却再次伸出了手,将雨纹那冰冷如雪人一般的小手紧紧的捧在了自己温暖的手心之中,用自己的热量努力的温暖她,全然不顾她的挣脱。 “别这样,明儿,放开我!”雨纹边说着边羞涩的挣扎,可明儿温度却让她一直冰冷的身体感到十分的留恋,于是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完全停止了,明儿最后将她拥进了怀里。 黑暗的厢房中,二人相拥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因为谁也不想打破这短暂而即逝的温馨,正如同此时此景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因为为了保住郡王之位,秦家父子显然已经近乎疯狂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装上阵 不知不觉在恭府已避过了三日,这几日却是出奇的平静,恭府门前虽明显增加了许多暗哨,却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行动。 而恭府内部,恭小页与下人们都惧怕雨纹的倔强脾气,谁也不敢上梅园走动,而躲在里面的众人除了受伤的明儿与小浅之外,其他人早已经按耐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野性的浮生,更是在寒生的带领下终日在梅园的假山亭榭之间嬉戏争斗,可最终还是觉得十分的无聊,找到了小浅的房中,道:“浅师,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兄弟们都憋坏了!” 此时的小浅正临窗思索,忽见寒生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便道:“你来得正好,确实是呆太久了,再呆下去就要错过曼达拉大会了!” “我不管什么大会不大会,你就说吧,怎么办?”寒生听了更加焦急,大声的问道。 此时隔壁厢房的小栖也已经闻言感到,见到小浅正在与寒生交谈,便上前问道:“怎么?有什么活动也不通知我?” “小栖,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情找你们商量!” “伤好点了没有?”小栖见小浅一脸焦急的样子,还是上前关切的询问了一下这位本村的巫医。 “没有大碍了,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曼达拉大会迫在眉睫了!”小浅显然还是感觉伤口的十分疼痛,可此时的形势确实不能再让他休息了。 “那就好,只是目前这形势,我们还能够参加曼达拉大会吗?连村首都被困在王府了!”小栖虽然十分坚信巫医的能力,可王府的权威却是不容挑战的。 “有,还有唯一的一个机会!”小浅望了望眼前焦急的小栖与迫不及待的寒生一眼,道。 “那还等什么?只要能让我出去,不再呆在这里就可以了!”过惯了自由自在生活的寒生,早已经按奈不住,焦急的催促道。 机敏的小栖看出了小浅面色中的凝重,知道这个唯一的机会定是百般为难,问道:“说吧,再难我们也必须试试,我就是为大会而生的,要是错过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好,我现在就将计划说给你二人听,此举是兵行险着,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在小浅紧张的将自己思索了几日才想出的最后对策讲给小栖与寒生二人听时,却不知此刻窗外却立着一个偷听的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隔得十分遥远,可偷听的人确实听力极其发达的雨纹,她正端着一托盘的药前来送给受伤的小浅,却不想听见了他正秘密的给小栖与寒生布置任务。 雨纹听完后便没有再停留,离开了小浅厢房的窗边,端着药直奔了明儿的厢房。 明儿的箭伤在众人中是最重的,而当雨纹推窗进去的时候,本该静养的他却已经起身在床边练了练身手。 听见雨纹推门进来,明儿转头温柔的笑道:“是雨纹妹妹呀?又有什么好吃的呀,我要多吃点,好早点康复!” 雨纹本就在担心明儿迟早会离开,此刻却又听他如此说,便更是生气,怒道:“是啊,你就想着离开这里,何时想过我的感受,好吃的没有,苦药倒有,你吃不吃?” 明儿虽然不知道雨纹究竟为何发怒,却也不在意,走近桌旁,端起托盘中的药闻了闻,皱了皱眉头,笑道:“吃!只要是雨纹妹妹端来的,毒药我也吃!”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紧皱着眉头,此时雨纹却贴心的如同看见了明儿的表情一般,递过来一枚用荷叶仔细包着的蜜枣,道:“苦不苦啊?慢点喝,吃颗蜜枣好了!” 明儿有些温暖的接过那颗蜜枣,然后放进了嘴里,在品味着那苦涩之后的甜蜜之时,他还是无法摆脱身上的伤痛,更无法逃避心头的责任。 “明儿,你在想什么?” 雨纹静静的倾听着,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之后,问道。 “没什么……” “你怎么不去看看你的兄弟们?” 明儿见雨纹忽然有如此一问,转头望了望,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或许是一直以来自己都以强者的姿态在兄弟们眼里出现,而此刻他连说话大声一点也会感觉道钻心的疼痛,如此脆弱的自己不想被任何人看见,除了雨纹。 “他们需要你,你能够放下他们吗?”雨纹又开口追问道。 “丢不下!我不会丢下他们的!”明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你还是去看看他们吧,我刚才听见小浅让小栖他们去……”雨纹虽然不忍心让受伤的明儿前去,可更不想见他因为没有帮助兄弟们脱离困境的心伤。 “真的?那他们出发了没有?”明儿听了小浅已经让小栖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心中十分的焦急,迫不及待的弯腰找寻自己的弯刀以及外出必须的猎靴。 “应该还没有出梅园,我吩咐小幺替你挡下了他们,你现在出去跟上还来得及,你的靴子我也准备好了!”说完雨纹指了指床边一双被洗刷干净的靴子。 明儿转头感激的望了望雨纹,道:“你为何……” “别问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你离开,我心里是有一万个不情愿,可又能怎样呢?你能够因为我留下来?还是我能够为了去毁约?”雨纹没有让明儿说完,便打断道,说完又指了指通往厢房之外的门,示意明儿不要感到愧疚。 第一百九十九章 巧遇恩人 明儿的心中也有千言万语,可想到小栖与寒生此刻或许正要背着自己去做些什么,而这一切的努力只是为了替自己分担压力,他就无法感到平静,深情的望了不肯面对自己的雨纹,最后还是毅然决然的转身出了厢房的门。 穿过假山亭阁,很快便来到了梅园的门口远远的见到了正在被小幺丫鬟阻拦的小栖与寒生,他两果然换上了一身的简练装束,还贴身隐藏了许多武器。 就在小幺再次阻拦的时候,明儿从隐蔽的角落走出来,对她微微一笑,小幺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小姐交代的任务,忙退向了一边。 正在焦急劝说着小幺的二人,见小丫鬟居然忽然退下,转头望去,见到了受伤的明儿不免有些惊慌。 “明儿兄弟,你怎么能出来走动呢?”机灵的小栖连忙上前问道,一边关切,一边掩饰着心中的惊慌。 “是啊,是啊,明儿,你的伤还没好呢吧?”寒生也连忙附和着。 明儿微笑着面对着说谎的两个人,拍拍他们的肩膀,然后推他们转身对着梅园的门,道:“别说这些了,走吧!” 两人有些惊愕,可很快又笑着转头道:“明儿兄弟,别开玩笑了,走去哪里啊?我们就是闷坏了出来转转,随便转转!” 此刻明儿将脸一沉,道:“你两再罗嗦,快走吧!” 说完用力一推二人,便出了梅园,直奔着恭府的大门便去了。 “明儿兄弟,你有伤在身,巫医他不让我们带你去!”小栖十分为难的边走边解释道。 “是吗?”明儿转头狠狠的望了眼寒生求证。 寒生忙回道:“是啊,巫医老爷就是这么说的!” 浮生对人族的巫医是十分敬重的,所以称小浅为老爷。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只怕巫医,就不怕我了是吧?”明儿说着作势要从腰间拔出隐蔽的弯刀。 寒生与小栖见状,连忙将明儿的手按住,笑道:“岂敢,岂敢?” “知道便好,我只知道巫医是不杀生的,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可不客气!”说着明儿做了个用力挥拳的动作,可不想这样一来却震动了伤口,眉头立刻蹙了一下,却又强忍住了,生怕眼前的二人有所发觉。 二人走了许久,来到正门,却见恭府的大门紧闭着,只有两个偏门开着,还站了不少护卫。 “奇怪,有些不对啊!”明儿见了那护卫的装束,暗自怀疑道。 “怎么了?”寒生好奇的问道。 “我以前来这里,他们都只背弓箭,今天却都配上了长刀,看来情势有变啊!” “是啊,你看连进出偏门的人员都要仔细搜身,看来大门是出不去了!”小栖有些担心的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儿远远的观察了许久,道:“是啊,虽然出门是不检查的,可恭老爷这么害怕外人混进城来,那外面王府的布防一定是十分的严谨,我们得另想办法!” 三人观察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道:“大哥哥,这个斗笠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明儿转过头去,有些惊奇的想了想道:“是我的朋友送给我的呀,怎么了?” 那孩童好奇的望了望,笑道:“是不是一个和你有些像的长头发哥哥?” 明儿知道她是在说心儿,便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啊?”小女孩抬头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三人,问道。 明儿摇了摇头,笑道:“没,怎么会呢?我们就是想随便转转的!” “别骗我了,你们站的地方是我平日里偷卖斗笠时候,为了防止被护卫发现才站的最佳位置,不是有事情为难,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久久张望?” 明儿环顾了一下四周,三人此刻所站的位置的确有些可疑,便只好尴尬的笑道:“是啊,有难处,可说出来也没人可以帮我们啊!小姑娘,你走吧,不必再问了!” “说说呀,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欠这个斗笠主人的恩情,一定要报答!”小姑娘有些倔强的说道,抬头望着戴着斗笠的明儿。 此刻四人的对话引起了守城猎手的注意,正准备走过来巡查,机敏的小栖忙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啊!” 说着小姑娘便领着三人熟悉的在人群街市间穿行,巧妙的避开了所有的岗哨,得意的来到了一处隐秘破旧的民居门前。 小女孩轻轻的拍了拍门,进去道:“娘,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三人一听有人在屋内,忙机警了起来,可出来的却是一个病弱的妇人,面色极其苍白,却露出与小女孩一般的笑容,道:“丫头,这些是什么贵客啊?” “看他的斗笠,这就是那个卖了一整块黒水晶的好心哥哥买去的,今天终于被我找到了!”小女孩有些得意的拉过明儿解释道。 那妇人一听原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忙下跪,道:“原来是大恩人,请受我一拜……” 明儿原本就十分的疑惑,如今又突受了如此大礼,忙上前搀扶,道:“夫人不必如此,误会了,我不是那个买斗笠之人……” “娘,他是那位好心大哥哥的朋友,一定也是好人,只是遇到了点难处,需要在家里躲避躲避!” 妇人听了二话没说,便笑道:“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如今的世道虽说是圣祖太平,可……” 说完妇人长叹一声,没有再继续,只是摇了摇头。 明儿与另外两人却也没有再追究,只是抬头看了看这破旧不堪的居住之所,没想到郡城之地居然会有如此破旧的居住,还是隐蔽在繁华街市之间的。 “孩子,说,有什么难处,大娘虽然是一把老骨头,说不定能够帮到你们哦?” 小栖听了依旧有些迟疑,毕竟自己此次出来事关重大,是不方便随便将任务的内容告诉外人的,便朝明儿摇了摇头。 可豁达的明儿却不以为然,笑道:“我们想去郡城最上层的郡巫居住,可连这恭府层也出不了!” 妇人闻言,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情说来挺难,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完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小女孩好奇的瞪眼问道:“我?” 老妇人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胸有成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疑惑之中。 第二百章 攀藤救主 “女儿,你最擅长的是什么?”老妇人喊过小姑娘开口问道。 小女孩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编斗笠啊,是您教给我的,也是我们能够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那编斗笠的基本功是什么?”老妇人又追问道。 小女孩拿出一根细藤编成的绳索,看了看抬头望着老妇人,道:“就是这些藤绳啊!” “对,你能够编织出又长又结实的藤绳,这就是他们能够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老妇人笑道。 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依然一头雾水,只有小栖眼神中闪现了些许惊喜,笑道:“果然是好办法!可谁能够替我们搭桥牵线呢?” “还是这位兄弟聪明!”老妇人听了小栖的话,顿时眉开眼笑对小女孩道:“女儿,你不记得前几日从王府那层垂下来的彩锦啦?” 小姑娘蹙眉想了一想,忙笑道:“哦,明白了,原来如此……” 眼见着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明儿有些焦急的大声道:“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栖见状,忙上前拿起那个细藤编成的斗笠对明儿道:“明儿,你看这藤斗笠先要用细藤编织成结实的藤条,这些藤条便是可以帮我们离开这里而不被人发觉的最好工具!” 明儿走进小栖,一把拿过斗笠,放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笑道:“果然很结实,可这细细的藤条如何让我们攀爬?” 就在他犹豫之时,却见小姑娘笑着走过来,道:“这个就不用恩人烦心了,藤条可以编成斗笠,自然也能编成攀爬之物啊!” 望着小姑娘神秘的笑容,明儿虽然心稍稍放宽,却又有了新的疑问,毕竟曼达拉大会之期将近,救人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再也不能耽搁了。 小姑娘十分机敏,很快发现了明儿心头的焦急,转身对老妇人道:“如此最好,我们就不要再等了,娘,我们还剩下多少藤条?” 老妇人指了指后院,道:“后院还有些在晒着的,通到王府应该够了!” 等老妇人说完,小姑娘便取来了一个木质的小马扎坐在上面便埋头开始编织起了手中晒制过的青藤,不一会便编成了一条长而结实的藤条…… 明儿见小姑娘的速度如此之快,在一旁惊叹不已,全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等在一旁的寒生虽有些无聊,却也惊叹与人族女人手工的精巧,边看边学着,希望可以将这门技艺带到那苦寒之地的浮生中去。 只有小栖此刻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原来此望着这些即将用来通向王府的藤条,让他想起了一直以来被自己安置在客栈之中的丫鬟小翠。(..info无弹窗广告) “明儿兄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需要出去一趟!” 自从前次差点被小栖与寒生二人瞒过,已经有些不再相信,狐疑的问道:“什么事情啊?可不许在撇下我!” “明儿兄弟放心好了,上次也是因为小浅巫医苦苦相求,若非如此,我怎敢欺瞒你?” “去吧,一切小心,外面风声紧的很!” “知道了,放心好了,我去去就来!”说完小栖迫不及待的转身便出了,刚走出门没几步却听见寒生跟出来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才知是给自己送斗笠来了,戴上后便匆匆离开了,直奔前些日子安置小翠的客栈而去。 而此时破旧低矮的房屋里,小姑娘与老妇人正手不停歇的赶着那些帮他们逃离的藤条,很快便已经出现了一些雏形。 明儿走过去,蹲下身子边看便惊叹着二人手艺的娴熟与高超,那些纤细的山中藤条经过她们纤细灵巧的手指便编成了结实的绳梯…… “老人家,不知你可知郡巫是个什么样的人?”明儿实在无聊,心中惦念起小浅交代给寒生的救人计划,问道。 “郡巫就是郡巫,整个无舟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老妇人边不住的编织着,边回答道。 “郡巫是个万人景仰的般若神,可不是一般人,全郡的人都爱戴他!”就连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回答道。 “般若神?”明儿虽然失去了记忆,可在渡头村这些日子也多少了解了些曼达拉的等级,巫医的地位本就十分尊贵了,而这位要去拜访的郡巫的地位仿佛更高不可攀,不知道单凭这小小的软梯,能不能真的可以达到目的…… “不知道这王府之内的戒备可森严?我也没有去过呀!”显得有些困惑的明儿自言自语道。 “王府之内谁进去过啊?别说那里,就连上层的郡城我们也不是想去就能进去的!”小姑娘心直口快,脱口而出。 就在明儿面对如此多的阻挠变得有些焦虑不安之时,却见小栖带着一个身材娇小,容貌清秀的绿裙姑娘走了进来。 “明儿兄弟,这位是帮我从王府里逃出来的丫鬟,小翠……”小栖介绍之时面带羞涩。 明儿看了看小翠的眼神随即明白了一切,笑道:“小翠姑娘,多谢你救助我兄弟脱离困境!” 小翠微微一笑,同样显得十分谦逊与羞涩,明儿见状将小栖喊到身边,低声道:“她真的是王府的丫鬟?” “是啊,几乎在那里长大,还是秦觞身边的贴身丫鬟呢!” 明儿闻言喜笑颜开,道:“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正当此时,忙碌了大半天的母女二人已经编好了可以通向郡王府的软梯,明儿转身对小姑娘连连称谢。 “明儿哥哥,这软梯是已经编好,只是怎么才能悬挂上去啊?”累得满头大汗的小姑娘问道。 “这就还要有劳你娘和小翠姑娘了!” “我?”小翠有些意外,惊道。 “是啊,只有你和小栖知道彩锦通天的位置所在,而且王府的环境你也十分熟悉,应该能够再混进去吧?”明儿笑道。 小翠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小栖连忙反对道:“不行,怎么可以让小翠再回王府呢?” 明儿看了看焦急的小栖,顿了顿道:“我也知道这有些冒险,可在座的各位,除了小翠有谁更合适呢?” 闻言满屋的人都沉默了,此时小翠忙上前道:“小栖,你不必担心,既然我当时选择了帮你,不救出绿痕小姐,你又怎么会放弃?” 望着善解人意的小翠,明儿心中反而添了些愧疚,却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只朝她点了点头致谢。 第二百零一章 郡城夜色 待到夕阳斜斜照进院落,一行人在老妇人家中用过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粗糙食物之后,小翠与小姑娘拖着柔弱的背影走出了长长的巷口,她们身上背着的被卷起的长长软梯承载着明儿一行人的所有希望。 “我们现在能干些什么?”待到二人走远了,寒生一脸焦急的问,却没有人回答他,只是静静的各自若有所思。 寒生见状又刻意走近明儿追问道:“明儿兄弟,我们现在该干些什么?” 明儿看了看寒生,然后蹲坐在破落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道:“休息……” 说完闭眼便靠着墙角睡去了,望着明儿安静平和的面容,寒生更加焦急的自语道:“休息?” 无奈的他转头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小栖,正在担心小翠安危的他更不肯理会,也将头转向另一边,叹道:“唉,不早了,休息休息……” 此举让寒生更加无奈,也只好悻悻的蹲坐到墙角,睁眼看着破落的木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 “小妹妹,我们能出城么?他们不会检查?”临近出石门的时候,小翠见到越来越多的恭府与郡王府的猎手走来走去,不免有些担心。 小姑娘笑了笑说:“放心好了,你戴好斗笠跟着我,我几乎每天都要进进出出,这些护卫都熟悉了,不会查问的!” 正在此时,出城的队伍却已经停了下来,看来守门的护卫已经开始了检查,队伍只能一个挨着一个往外走。 小翠见状更加紧张了,毕竟自己对于恭府的猎手一定是个生面孔,很容易就被发现…… “背的什么?”一个猎手开始询问起身前背着青藤软梯小姑娘。 “青藤,用来编斗笠的……”小姑娘还未说完,另一个猎手走过来对询问的猎手道:“她每天都从这里过,不用查了,加快速度!” 查问小姑娘的猎手忙挥了挥手,让小姑娘通过,并将目光投向了斗笠压得很低的小翠,正准备开口询问,小姑娘忙转身回来道:“大哥,这是我姐姐,和我一道的……” 猎手转身望了望小姑娘,顿了顿便朝小翠挥了挥手,可由于一直没敢抬头看猎手,小翠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小姑娘见状,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小翠的手,道:“姐姐,快走啦,天不早了!” 就这样小姑娘拉着魂不守舍的小翠走出了恭府层的大门,绕了长长的一圈,天色完全变暗城中还未来得及上灯的时候,二人又来到了黑黑的郡王府层的石门前。 这里的护卫更多,小姑娘有些紧张的问道:“姐姐,我只来过一次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守护啊?” 经历了先前的惊险,小翠渐渐缓过神来,抬头看了看自己熟悉的石门,也增添了些许勇气,停下来取下身上的青藤软梯,对小姑娘道:“你等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朝石门边聚集的人群挤去,远远的听见守门的猎手宣布从即日起,天黑之后便不会再放人入城。 就在她感到失望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行色匆匆熟悉的身影,从装束上判断应该是王府中地位比较低下的小丫鬟。 “妹妹,等等!”小翠连忙大声喊着那女子,却已经来不及了,小丫鬟因为害怕耽误时间进不了城,走起路来十分的快。 可就在小翠十分失望的往回走的时候,却看见那小丫鬟又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显然是被守城的猎手拒绝了。 “妹妹,你也是郡王府的丫鬟吧?”小翠十分热情的走上前去招呼。 “是啊,唉,可惜我慢了一步,如今进不了城了,真是……”小丫鬟依旧沉静在不能进城的忧虑中。 “我也是郡王府的丫鬟啊,比你早进府几年,替老夫人出来找些青藤,现在也进不去了!”小翠说道。 那丫鬟转头望了望小翠,觉得衣着打扮十分的眼熟,也便信了,道:“他们欺负人,我有令牌也不让进!” 小翠一听十分开心,笑道:“是吗?不可能啊?我只因匆忙丢了令牌才想歇一晚,等到明日白天再说。” “他们说我看着就像新来的,死活不让我进去,你说欺负人不欺负人?” “你信姐姐么?”小翠听了忙道:“信就把令牌给我,我带你进城去!” 小丫鬟将信将疑的望了望小翠,迟疑的将令牌拿出来,犹豫着。 小翠见了令牌,忙顺手拿过来道:“有它还怕进不去?你看我的好了……” 说完转身走向了在黑暗中等候的小姑娘,那丫鬟也疑惑的跟了过来。 “小翠,你终于来了!有办法进城么?”焦急的小姑娘见到小翠便问,又见来了个生人,立刻住了口。 “妹妹,这便是帮我送青藤进城的人,你背上这些跟着我就可以了,我保证带你进城去!”小翠说着便揣着令牌走向人头涌动的城门口,大声的喝斥着拨开人群,道:“让开,让开!” 听了小翠有些嚣张跋扈的喊声,在门口制止人进城的猎手们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带着两个背着一大捆青藤的女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全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唉,你们干什么的?城封了,现在谁也不许进城了!”猎手的头领一把拦住了小翠,大声的说道。 小翠停下来,斜着眼看了看那猎手,一言不发,不进也不退的立在原地。 “怎么?没听见啊?快走开!”那猎手感觉有些奇怪,却依旧很强硬的喝斥着。 “城门守卫听令!”小翠理也没理会,大声的喊道,让守门的猎手全都吃了一惊,连忙跪地接令,连那令牌也没有看清楚。 “奉老夫人之命,出城寻青藤回府急用,谁敢阻挡?” 望着趾高气昂的小翠,先前阻挡的猎手也不敢怀疑,忙道:“快开城门,让姐姐过去!” 小翠听了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带着身后背着青藤的二人大摇大摆的走向开启的城门,正得意之时,不想身后的猎手忽然又开口道:“姐姐留步!” 小翠惊出了一身冷汗,却依旧不动声色,也没有回头,停在了原地。 “青藤沉重,姐姐要不要我们派人替你们送入王府?” 听了那猎手的话,小翠差点气晕过去,可面对如此的善待也不好生气,道:“不用了,守城要紧,现在是多事之秋!” 那猎手连连称是,恭送着背着青藤软梯的小翠一行人进了郡王府所在的楼层,消失在灯火迷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