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长生真仙》 第1章 凌虚洞中苍狼精 龙虎岭深处,云雾峰夹隙,但见那洞府幽寂,峭壁巍然,青苔覆地,凉风习习,正是个清静安宁,世外桃源般的修行地,比之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不输几分。 李长青迷迷糊糊醒来,鼻子一嗅,闻到山间草木的清爽之气,不由精神一振,双眸渐亮,倏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陌生洞府,盘坐于一冷硬石床,双腿交叠,手指掐诀,一副打坐修炼的姿态。 不对!这不是我! 我好端端一人,怎会长出一双肥厚狼爪,一身浓密灰毛呢! 穿越了? 最近,李长青迷上一款爆火的西游记改编游戏,打妖怪打得不亦乐乎,熬了三天三夜打通关,疲惫至极的他恍恍惚惚睡去,没想到一睁眼,竟来到一方陌生世界,进入一个古怪躯壳。 哗哗! 洞壁之上,流水潺潺,山顶的泉沿着缝隙汇于洞府,形成一个小水潭,阳光透过两面山壁夹成的一线天照下,映着水面波光粼粼,清澈如璃。 李长青慌慌张张奔到潭边,照了照自己的影,水里映的果不是那张熟悉的帅脸,甚至连人脸都不算,却是狰面獠牙,苍毛如针,眼目青黑,双耳尖长的狼头模样。 「我……变成了狼妖!」 他咧嘴苦笑,水面显出两排尖锐的狼牙利齿,一张妖异的血盆大口。 微风徐起,波澜轻荡。 一连串的记忆也随着层层涟漪映入脑海。 此地非是地球,而是神仙满天,妖怪遍地的西游世界,他穿越的这狼妖唤作「凌虚子」,本是龙虎岭中凌虚洞,跟随一只大苍狼精修行的小妖,约摸五百年前,苍狼精应黑风山黑熊精之邀,前去参加佛衣会,不料中途惨遭横祸,被那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一棒子打死。 苍狼精是修道的妖怪,尤好炼丹制药之术,也喜与人讲经论道,可惜时运不济,碰上取西经的孙悟空,做了棍下鬼。 苍狼精死后,部下群妖逃散,势力瓦解,这小狼妖倒颇有心机,耍弄手段盗了大王的炼丹炉和丹方,占了凌虚洞,还假借大王的名号,自称「凌虚子」,收了一帮精怪,当了个混世的小妖王。 不过,他和老妖王一个德行,不好长生正道,不修成仙之法,整日煽风点火,炼丹制药,说是有五百年道行,实则羊质虎皮,徒有其名,只修得一个人形而已。 这不,碰上修行者必遭的三三灾劫,被天降雷灾打个魂飞魄散,神识尽灭,死在这方洞府之中,因此李长青得以借壳重生,再活一世。 捋清了记忆,时间点也确定了。 五百年前,唐僧师徒四人取经成功,封了正果,将佛法传往南赡部洲,立下度化世人的大功德,可世事无常,樵柯烂尽,如今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三界动乱,天庭失权,西游路上的妖魔重现人间,比五百年前更甚猖獗。 比如那黑熊精,本被观音菩萨收服,去落珈山当了个守山大神,如今弃明投暗,竟又重返黑风山,纠集了一帮精怪妖魔,干起了旧日的勾当。 这龙虎岭也不太平,前些年来了个自称「白骨夫人」的魔头,仗着本领高强,收了一帮行凶作恶的小妖,占山称王,为祸一方,据说是孙悟空打死的尸魔得了机缘,尸骸再化成精,来此作怪。 …… 如今之世道,人心不古,妖精遍地,邪祟丛生,佛魔难辨,端的是个五浊恶世,不净娑婆,可见唐僧师徒辛辛苦苦取来佛法真经,教化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这方世界立足,修行长生成仙之法,有如登天之难,多少大妖大能皆功亏一篑,不得善终,何况龙虎岭中不起眼的小狼妖,一无背景,二无师承,三无天分,想求个羽化飞升,成佛做仙的造化,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 「大王!大王!」 「洞外来了个尖耳长嘴,目大如盘的妖精,说是白骨洞的什么将军,横里横气的,要见大王!」 李长青正发愁修仙之难,心中懊恼,忽被守门小妖的喊声惊动,心下一阵悚然。 这不,麻烦来了。 提起白骨洞的白骨夫人,龙虎岭中无人不知,无妖不晓,那是个久已成精的魔头,十年前占了这一方山川,称王称霸,吃人食妖,无恶不作,害的方圆百里几乎无个活人,大大小小的精怪要么归顺,要么成了她的血食,如凌虚子这般,也得向白骨夫人供奉讨好,才求得一丝生机,稍微不慎,恐怕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最近,白骨夫人迷上了丹药,四处寻人炼丹,凌虚子恰是有名的炼丹好手,自然被找上了门,被迫为白骨夫人炼制三颗养气丹。 凌虚子战战兢兢应允,赶忙四处採药挖材,起炉烧火,费心费力炼制养气丹,用了半月功夫,炼出三颗上等丹药,自己连闻都捨不得闻,只待献给白骨夫人,今日白骨洞的妖精应期登门,显然是来取丹的。 李长青打发了看门的小妖,取下一旁石壁上挂着的装丹的青葫芦,手持棉丝拂尘,身穿青黑道袍,闲庭若步地出了洞府。 不看那妖精模样,倒像个出尘的道长。 到了洞外,果然见一膀大腰圆,手持板斧的妖怪,长得一副豺狼凶相,面目狰狞,正是那白骨夫人座下的豺狼将军,领着几只豺妖,耀武扬威地堵住洞口,把看门的小妖收拾得服服帖帖。 「原来是豺狼将军驾临,小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长青挤出一张笑脸,乐呵呵迎了上去,双手拱拜,不曾怠慢,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那白骨洞来的主,可不敢有丝毫得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豺狼将军睥睨而视,挺了挺大肚皮,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压根没将凌虚子放在眼里,「少废话,凌虚子,你奉我家夫人之命炼制养气丹,已过半月,如今该交出丹药了。」 说着,伸出一只宽大肥厚,灰毛满布的爪掌。 「是是,白骨夫人有命,小道岂敢懈怠,早已炼好了。」 李长青笑了笑,从腰间摘下那青葫芦,叮叮咚咚晃了晃,小心翼翼递上前去。 豺狼将军一把夺过,拔出葫芦塞儿,倒出里面的三粒丹丸,放在掌心瞅了瞅,「嗯,成色不错。」 「待我回禀夫人,呈上你的丹药,若是夫人满意,定有你的好处,日后封个炼丹的官儿不是什么难事。」 「若夫人不满意,啧啧……」 豺狼将军神色一凛,凶光毕露,环眼瞪如铜铃,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坏了守门的小妖,个个战战兢兢,丧魂落魄。 那白骨夫人何等凶残,杀他们一窝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何况给白骨夫人炼丹的,没几个有好下场,道士也好,妖精也罢,死在白骨洞的不计其数。 「有劳将军了,请代小道向夫人问好。」 李长青倒未被吓住,笑呵呵寒暄几句,不慌不忙送走豺狼将军一行,只是暗暗可惜那三粒上等丹药,若是自己吃了,定可修为大涨,无奈受制于白骨夫人,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 回到洞府,深思熟虑一番,心中越发坚定。 眼下受白骨夫人所迫,如履薄冰,朝不保夕,今日还好端端顶着个脑袋,明日说不定便身首异处,变成白骨夫人的血食。 唯一破局之法,是修行长生仙道,修个四海拱伏,九幽除名,如那齐天大圣孙悟空,拜师菩提老祖,修大品天仙决,哪还会受制于什么白骨夫人呢,一棒子下去,十个百个白骨夫人,也叫她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至此,李长青坚定了修仙的决心,难归难,终究是西游世界的长生正道,他可不想走凌虚子的老路,只知炼丹制药,不修成仙之法,处处受制,难保周全,连雷灾都度不过去,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呼! 打定主意后,李长青道心大定,屈腿盘坐在石床上,双手掐诀,闭目垂帘,引那天地日月之精气,入体修炼,周天运转。 正运功时,眼眸中忽然闪起一道耀眼白光,如日丽中天,光芒万丈,淹没了无尽虚空,浩瀚识海。 这是…… 第2章 金丹大道修天仙 识海中倏然出现的白光,令李长青一惊,旋即定住心神,不慌不忙,细细内观,见眼根深处似有一轮皓日当空而照,形成一方似真似假的幻境。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9.?????? 他动了个近前的念头,眼识立时推进,瞬息万里,游入光华,原来发光的并非太阳,而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石碑,晶莹剔透,皓白如玉,似天上宫阙掉下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未有丝毫瑕疵。 「奇怪,我眼睛里怎会藏着石碑?」 「穿越来的?」 石碑从何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何用处,李长青细细一数,发现石碑共三十六块,每六块围成一个环圈,共有六圈,里里外外拢出一片诡异的碑林。 石碑模模糊糊,被层层雾气笼罩,压根看不清上面的印刻,唯有正前的第一块石碑最清晰,刻着圆融融,金灿灿的古文,微微散光,规规整整,形如密密麻麻扭曲的蚯蚓。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闢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 这文字太熟悉了,不就是《西游记》原文么。 李长青一向喜欢古典文学,儒释道文化,高中便通读了《西游记》原着,所以一眼瞧了出来,这石碑上的文字和《西游记》分毫不差。 在西游的世界,得到刻印着西游原文的石碑,挺多余的,西游的故事和人物家喻户晓,压根不用剧透,何况这是取经后五百年的时空,和原着没太大关系。 不对,这石碑如此神妙,一定不简单! 李长青稳住心神,细细内观,眼识盯着石碑上的文字,逐个观摩,发现这些刻字似活蹦乱跳的小人,在石碑上翩翩起舞,灵性十足。 观着观着,文字真的活了,竟跳出石碑,鱼贯而下,形成一条蜿蜒的金色小河,流入李长青的心识,剎那,脑海被耀目的金光笼罩,如灼灼火焰,腾腾燃烧,将文字逐一炼化,完全融入心识之中,覆盖了本来意识。 李长青全神贯注,沉醉其中,仿佛做梦一般,完全分不清虚幻与真实,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狼妖灵虚子,是人类李长青,又或是那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恍惚间,他的心识打破时空,化作东胜神洲,花果山上一块仙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灵通而孕育出一石猴。 石猴入了水帘洞,称了猴王,又漂洋过海,去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师求道,得菩提祖师传法,了悟大品天仙诀。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西游记中的一幕幕情节,竟在李长青的心识上演,好似亲身经历一般,历历在目,浑然天成,其中隐藏的种种道藏玄机,也随着石碑的刻字融入心识,如醍醐灌顶。 又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摒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乃菩提祖师所传的「大品天仙诀」,在三星洞中,孙悟空听了口诀,得了祖师的真传妙道,由此踏上长生成仙之路,可谓奥妙无穷,难得一闻。 如今,李长青在识海幻境中化身孙悟空,自然而然跟着菩提祖师学道听法,悟了那大品天仙诀,仿佛祖师亲口所授,亲身所传,收了他当弟子咧。 石碑的妙处,竟在于此,果然是神物! 李长青凝聚心神,细细感悟,原来菩提祖师所传的大品天仙诀,正是那性命双修,成就真仙的金丹大道,此道可夺天地造化,修长生妙体,明心见性,天人合一,非是一般的修行法。 菩提祖师言道,世间万千法门殊途同归,但求圆通真妙者,无非「性命」二字,性为修心,命为修身,道家讲究以命入性,以有为入无为,循序渐进,佛家则看重悟性,见一切空,直接修心见佛,返归无形无相的本来面目。 故而大圣先入道门,后入佛门,终究归于一源,并无二分。 随之,祖师讲解修行之本,说众生有精气神三宝,乃先天一炁所化,称「元精」「元气」「元神」,为性命之根基,修行之上药。 众生生来是有漏之身,化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以六根执着外境,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身本忧,意见欲,故而无时无刻不在漏失精气神。修仙之道恰恰相反,须紧闭六根,清静无为,不生杂念妄想,不起七情六慾,以此牢藏精气神,曰:顺成人,逆成仙。 按祖师所教,一心制意,返观内视,直至后天识神休止,先天元神立现,眼中光华万丈,如有一轮明月当空,此谓虚室生白。 月藏玉兔,阴中有阳,肾水藏真阳,是为「真铅」。 日藏乌,阳中有阴,心火藏真阴,是为「真汞」。 以铅投汞,阴阳相合,心肾相交,坎离交媾,自可后天返先天,炼精化气,鍊气化神,运转河车周天,直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霞举飞升为仙。 正是: 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 万事不思全寡慾,六根清净体坚牢。 …… 依祖师所言,待真阴真阳相交,神气合融,此时可内观一团圆融融,活泼泼的金光,璀璨如日,便是所谓「金丹」。 金丹为譬喻,为内景,断不是在身体里真修出一颗什么丹来,以此理解是天大的笑话,丹田鼎炉亦非脏腑,更非体内造炉,而是神气所感,虚空内景。 肉体凡胎皆为后天浊物,一副假相皮囊,怎能修得灵妙真仙?不过是借假修真,暂借皮囊之假物,修无形无相的先天真我罢了! 不明此理,成仙等同井中捞月,竹篮打水。 「造化!造化!」 「金丹大道,原来如此!」 李长青打坐内观,浑然忘我,坐了整整一日,终于将第一块石碑上的刻字全部炼化,融于识海,其上蕴含的大道机要,修行妙法,自然融会贯通,如本来所有。 一朝悟道,脱胎换骨。 祖师传法,仙门大开! 妙哉! 第一块石碑,讲的是丹道之纲领,入门之法要,至于行功如何修炼,如何结丹,如何运转周天,如何坎离交媾,全在其他石碑的刻字之中,日后一一炼化,长生成仙指日可待。 李长青喜不自胜,连连赞嘆。 他正发愁修仙之事,不知如何破局,如今有了石碑,乃天大造化,不必拜师求道,不必寄人篱下,更不必沦为妖邪,只需依照石碑所记的《西游记》,修大品天仙诀,悟菩提妙道,自可修得正果,纵然比不上齐天大圣的威风,当个长生不老,寿与天齐的神仙,绝非难事。 第3章 明珠去尘得法术 「咦?这石碑之上,另有变化?」 李长青凝聚心神,以眼识内观虚空,多多尝试数次后已十分熟练,只需一个念头,瞬时观入那片碑林之中。 第一块石碑的金色刻字已被彻底炼化,只剩下孤零零一块方石,如明珠去尘,变得愈加玲珑剔透,光滑似镜,其中竟隐隐现出影像。 怪哉!怪哉!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9 这物还是个放映机咧! 李长青大呼奇妙,细细一观,顿时被石碑上的影像吸引,里面竟显出一只猴子,那猴子尖嘴缩腮,面容羸瘦,毛脸雷公嘴,穿一件不太合身的道袍,正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忙个不停。 不正是孙悟空么! 悟空似在跟随菩提祖师学什么术法,抬脚立身,腰背微躬,双手掐诀,口中念咒,道了声「隐」,旋即身形遁隐,如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个隐身法! 李长青恍然大悟,这石碑也大有玄机咧,竟藏着菩提祖师教授的各般神通法术,待刻字被炼化干净,便会自然显现,如这隐身法,即是祖师传给孙悟空的法术,后来悟空大闹天宫,保唐僧取经,都曾使过多次,好用得很。 「学!要学!」 李长青甚是欢喜,用心观摩石碑上显现的影像,记下菩提祖师所教的口诀咒语,随着那只初入仙门的猴子,修行隐身之法。 这法不简单,一要掐诀,二要念咒,三要心神观想,一样少不得。 道行更不必提了,若无两三百年道行,哪怕得了隐身法的口诀咒语,百般苦练亦是徒劳无功,好似无柴起火,无米蒸饭,无水浇田。 道行,即是那柴,那米,那水。 李长青道行微末不假,可毕竟有五百年的底子,加上刚刚领悟大品天仙诀,心性上了一个台阶,修这隐身法倒不算难。 「隐!」 他掐诀念咒,心意凝发,学得有模有样,试了几十次便掌握诀窍,不过初学乍练难免出岔,用个隐身法,总是欠些火候,或隐个腿脚,或隐个腰腹,或隐个脑袋,让旁人见了还以为碰上鬼呢。 隐身法的诀窍不在掐诀念咒,咒诀只是与天地鬼神沟通的方式,是一种形,只要认真学,连小孩子都学得会。 关键在于心神,世间万般神通,种种法术,归根结底是心神功夫,万法由心造,诸相由心生,用这隐身法,掐诀念咒之时,心神定要凝注,不可有丝毫分心杂念。 凝观于内,观想身形化虚,融于天地,如那山中吹来的一缕风,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起初李长青生疏,观想时难免分神,顾及不到全身,要么忘了腿脚,要么忘了脑袋,后来用了个心神观照的法门,越发熟稔,如此全神贯注练了一日,总算练的有模有样,十次能成个三五次。 「隐!」 掐诀念咒,心神凝注,右脚微微一踏,顿觉体内涌起一股凉意,冷飕飕如风,再瞧,他的身形已完全隐去,无影无踪。 成了! 李长青喜不自胜,捏着隐身法逛了一圈,发现自己虽隐了身形,走路仍会留下脚印,身子会碰着物件,没有那穿墙越壁的本事。 说白了,是个下乘的障眼法,并非真正的遁隐,如那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法术,以如今道行,断然是学不成的。 骗一骗凡夫俗子,道行低的小妖,倒轻而易举。 他喜孜孜使着隐身法,晃晃悠悠往洞外走去,故意走到小妖身旁耀武扬威一番,那洞中小妖哪有什么本领,压根瞧不破障眼法,只觉一股微风拂过,并未在意。 到了洞府口,见两个守门的狼妖倚着石壁,流着哈喇子,正呼呼大睡,偷懒耍滑,李长青悄悄上前,对着他们的屁股给了两脚,踹得那叫一个结实。 「哎呦!你干嘛踢我!」 「我没踢你,是你踢我!」 「混蛋,真见鬼了!」 两个狼妖骂骂咧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不见那罪魁祸首早已出了洞府,沿着崎岖山路,隐身而行。 不得不说,这隐身法着实好用。 真刀真枪的实战中算不得厉害,但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行个藏踪匿迹的手段,或者关键时刻保命求生,都大有用处。 想当年孙悟空保唐僧西天取经,斗妖捉魔,没少用这法儿。 「嗯?有人?」 李长青使着隐身法,在山间逛了一圈,有些乏累,正要返回洞府,忽听山路上传来一阵沉重仓促的脚步声,往半山腰而去,似是冲着凌虚洞来的。 正好,借着隐身法,看个究竟。 他换个小路,赶上前去,果见有三个身披布甲的妖精,在山路上哼哧哼哧地攀爬,领头的虎背熊腰,豺狼脑袋,手中提着一把板斧,威风凛凛,其后跟着两个豺妖,抬着一青竹步辇,嘎吱嘎吱地上了山。 不正是那白骨洞的豺狼将军么! 「将军,那凌虚子不过一下等妖精,夫人为何命咱们恭恭敬敬请他?」 「是啊,可累死俺了!」 俩小妖一步一颠地抬着步撵,累得气喘吁吁,口中尽是埋怨。 豺狼将军咧嘴一笑,「论道行,十个凌虚子,咱也不放在眼里,不过他炼丹的手段不错,夫人用了他的养气丹,甚是满意,故而请去白骨洞,另有打算。」 俩小妖听了,乐滋滋掂了掂肩上的步辇,「嘿嘿,那这傢伙没几日活头了,近来给夫人炼丹的,没一个能活着走出白骨洞,惨咧。」 「将军,您和夫人走得近,深受她老人家器重,可知要炼什么丹药,搞得神神秘秘的!」 小妖的吹捧,令豺狼将军十分受用,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多说几句,「夫人的事,你们这些小妖岂能得知,说说也无妨,咱夫人乃白骨成精,身无血肉,必须不断吸食活人精怪的血肉来维持,久而久之,难免遗祸。」 「夫人想求个神妙的丹药,永保血肉之躯,故而四处寻觅炼丹师,以炼制养气丹的由头试试他们的水平,若徒有其名,杀了便是,若有些炼丹的手段,再请入洞府,为夫人炼制神丹。」 俩小妖一听,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怪不得近来夫人请来这么多炼丹的,有妖精,有道士,结果无一例外,全死在了白骨洞,料想是炼丹不利,惹怒白骨夫人,直接吸干了他们的血肉,死得悽惨咧! 第4章 凶中有吉走妖洞 李长青使个隐身法,偷偷躲在一旁,窃听三个妖精对话,已然了清一切,原来三妖从白骨洞而来,奉了白骨夫人之命,请他前去炼丹。 这下麻烦了! 谁不知那白骨夫人凶狠残暴,恶名昭着,是个神惊鬼怕的魔头,说是请去炼丹,实则和进阎罗殿没甚区别,若炼丹不利,惹恼了白骨夫人,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逃? 恐怕死得更快,龙虎岭方圆数百里,到处是白骨夫人的手下小妖,浑无个栖身之地,何况白骨夫人道行高深,法术神通非同一般,逃去哪都逃不出她的魔掌。 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或有一线生机。 不就是炼丹么,先以託词诓住那白骨夫人,争取时日,得以喘息之机,未必没有绝处逢生的机会,总之,如今处境只可顺之,不可逆之。 见豺狼将军一行已上了山,渐行渐远,李长青也下了决心,要冒险走一遭,争取一线生机,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何谈修仙大道,长生成仙呢。 他习惯性摸摸胸口,从怀中布囊摸出三枚铜钱,置于掌爪,心里念着前去白骨洞之事,手掌一翻,三枚铜钱落地,扔出两个背面一个正面,随后拿起一根树枝,划了两条横线,以此代表阴爻。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如此反覆,摇动铜钱六次,得到一个卦象。 这便是占卜之术。 说来也巧,凌虚子乃修道的妖精,常与他人论道说法,机缘之下曾拜一位民间道士为师,学那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趋吉避凶的本领,如菩提祖师所言,此乃术字之流,旁门左道,远比不得金丹大道的长生法,可关键时刻亦有妙用,这下不就用上了。 占卜之法,趋吉避凶,靠的断不是三枚铜钱,而是天人感应之理,凡有灵智者皆有元神,凡有元神者皆可通天,众生之心神即是天道之造化,故曰:心诚则灵。 李长青凝神占卜,卜出一个卦象,上干下坤,是为「否」卦,不过五爻有变,上离下坤,是为「晋」卦。 有趣! 他细观卦象,其义十分明了,否为凶,晋为吉,说此去白骨洞乃涉于险地,九死一生,不过终究天有变数,可得晋明,否极泰来,且以六爻来看,妻财持世,又得月建相助,十分旺相,说明可险中求财,终有所获。 此乃凶中藏吉之相。 得了此卦,李长青心中大定,再无疑虑,散去隐身法,沿着山路匆匆忙忙赶回洞府,一到洞口大门,便见那豺狼将军精神抖擞地立在门外,正言明来意,令守门小妖进洞通报,态度比上次客气不少。 「将军,小道在此,请问有何事?」 豺狼将军一转头,发现李长青是从下面山路而来,奇怪,他明明沿着这条路来的,四处又无其他通路,怎么偏偏没碰见。 「呵呵,洞主,我可要恭喜你咧,夫人用了你的养气丹甚是满意,命我前来,恭恭敬敬请您前往白骨洞受赏,这不,步撵都给您抬来了!」 这豺狼将军换了一副面孔,言语客气,面带谄笑,和和善善的,眼眸里的奸诈狡猾却掩盖不住,令人生厌,这才叫笑里藏刀,虚情假意。 究竟安的什么心,李长青一清二楚,不过没必要撕破脸皮,当场拆穿,这一趟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避是避不了的,索性顺水推舟,爽快答应,会一会那白骨夫人。 「有劳将军了,小道受宠若惊,正好有些修行的疑惑,要请教你家夫人!」 「甚好,甚好,请上辇!」 李长青也不客气,交待小妖们好生看守洞府,自己去去便会,旋即一屁股坐在那青竹步辇上,手持拂尘,腰系葫芦,被两个虎背熊腰的豺妖抬着,晃晃悠悠下了山,一路上倒也舒舒服服。 下山后翻过前面的山岭,顶多二十里,便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龙虎岭白骨洞,此洞本是一只老狐妖修行的洞天福地,后被白骨夫人强行霸占,赶走狐妖,纠集一帮魔怪在此作威作福,灵气十足的洞天福地也变成尸横遍野的魔窟。 离着十里地,一路上早已妖气冲天,阴森诡异,岭中巉岩嶙峋,灰雾四起,草木皆肃,阴风阵阵,似那鬼哭狼嚎,凄悽厉厉,山野之中随处可见尸骸枯骨,妖煞之物,恐怕阎罗王到了这,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黄昏,俩豺妖哼哧哼哧抬着步辇,终于到了白骨洞,那洞形如巨口,牙石交错,昏昏不见日光,洞外枯骨堆积如山,洞顶刻着阴森森「白骨洞」三字,鲜红似血,还有一大群妖精在平地上操练,呜呀呜呀地叫嚷。 「请,我家夫人就在洞内!」 豺狼将军和守门的小妖打个招呼,随后引着李长青进了白骨洞,洞内深不见底,宽敞开阔,通路纵横交错,弯弯绕绕,比他那凌虚洞大得多,里面到处都是妖精,虎豹豺狼,蛇虫鼠蚁,有烧火做饭的,有锻兵造器的,有巡逻看门的,浑像个小国家。 洞内阴暗,隔丈远便插着一个火把,火苗被阴风一吹,摇摇曳曳,更添几分妖异,借着火光,细看那洞府之中,到处堆叠着尸骸枯骨,惨白骷髅,甚至瞥见一群小妖在分吃活人,满口鲜血淋漓,好不恐怖。 果是个妖魔窟! 李长青跟着豺狼将军左拐右拐,拐得晕头转向,终于到了白骨洞深处,见一宽敞洞府藏于山腹,腐朽阴深,寒气袭人,四周石壁斑驳,血迹若隐若现,洞顶石牙倒悬,形状怪诞,如鬼脸狰狞,欲择人而噬。 洞府深处屹立一巍峨石台,上置皮毛软塌,端坐一妙龄少女,甚是诡谲。 这少女身形瘦小,曼妙婀娜,披一件拢身的黑袍衣,发间插几根白骨磨的钗簪,相貌娇俏,柳眉翠黛,浑箇未出阁女儿的模样。 再细瞧,哪是什么妙龄女子,此人眼眸赤红,如若血缸,目光凌厉而邪诡,口中吞吐青光,肌肤惨白惨白的,没个丝毫血色,倒像久已丧命的死尸。 不是那尸魔成精的白骨夫人,还能是谁!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那丹药着实难炼,贫道已尽心尽力,还是功亏一篑,求夫人再给次机会,贫道一定炼成!」 软塌前,跪着一道士打扮的老者,捧着一粒黑乎乎的丹药,正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冷汗淋漓,拼了命求饶,无疑也是给白骨夫人炼丹的倒霉蛋。 那白骨夫人不言不语,冷目而视,忽地玉手一抬,隔一丈远将那道士抓至半空,任凭挣扎呼喊而漠然不理,旋即樱口一张,吐出一股妖异黑风,呼呼扑到道士身上,捲起阵阵血雾,如千刀万剐。 啊…… 可怜道士惨嚎不止,脑袋迅速凹陷,似干瘪的球,浑身血肉被抽丝剥茧,吸了个干干净净,化作一具枯尸,如朽木雕刻的塑像,哗啦啦摔在地上,再无生息。 第5章 一纸丹方戏尸魔 「夫人,那炼丹的凌虚子来了!」 见状,豺狼将军慌忙跪拜在地,哆哆嗦嗦的,向那塌上的白骨夫人禀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可见对这魔头有多恐惧。 李长青更不敢直视,偷摸瞄了眼,旋即垂头视地,双手拱拜在前,心中七上八下,「凌虚洞凌虚子,拜见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吸干道士的血肉,猛地一吞,将一团血红雾状物吞入体内,惨白的脸竟出现一丝红润,眼眸如两轮血月,阴森森的,更吓人了。 「哦,是只苍狼精,你炼的养气丹颇为不错,品质上乘,定是下了大功夫的。」 声音如清泉滴石,风送幽韵,倒不像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有点迷人咧。 妖精妖精,在《西游记》原着中,白骨夫人便是个以相迷人的妖,有此躯壳也不奇怪。 「夫人有命,小道岂敢不从,当效犬马之劳!」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李长青不动神色地谄媚一番,表一表忠心,暗里早已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应付这老魔,他可不想变成干尸。 「是个识相的,你既能炼出最上等的养气丹,所用的丹炉必然不凡,可曾带来,让本夫人开开眼?」 白骨夫人起身而立,踩着婀娜小步,姗姗而下。 对炼丹师而言,丹炉至关重要,等同士兵手中的刀剑,若无刀剑,如何上得战场杀敌呢,故而丹炉之好坏,直接决定炼丹师的水平高低。 李长青也不含糊,忽的抬起右臂,从肥大的袍袖中掏出一物,放在掌心,此物呈现青铜古色,浑圆厚重,下有三足鼎立,如同兽蹄,中有火炉包腹,刻印八卦符文,上有丹釜盖顶,龙凤交缠,两端则各竖有一枚偃月,形造甚是奇特。 这炉唤作「偃月炉」,来头不小,是唐朝时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在人间炼制丹药用的法宝,机缘巧合下被老凌虚子从一道士手中得到,正是依靠这法宝,才能炼出天灵地宝的丹药。 砰! 李长青念了口诀,将丹炉往空中轻轻一掷,那炉登时暴涨,膨胀百倍,化作一七尺高,粗如缸的大炉,轰隆隆砸在地上,倒有点像孙悟空的金箍棒,小可如巴掌,大可重千斤。 「好法宝!好法宝!」 「端的是炼丹的造化之物,你这小小狼妖,手段倒不少!」 白骨夫人喜上眉梢,颇是满意,纤指轻轻一动,凭空化出一张古朴的麻纱纸,轻飘飘落在李长青身前,细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小字,全是炼丹用的材料,最右则有「噬生丹丹方」几个金字,十分醒目。 「瞧瞧这丹方,能炼否?」 原来,白骨夫人四处寻觅炼丹师,是为了炼制这噬生丹,可惜没一个能成的,都和刚才那道士一般下场,化了干尸。 李长青不敢轻视,细细查看丹方,其上记录了二十八味丹材,一味比一味阴邪,如那枯骸尸水,需以人尸活烧祭炼而成,如那血灵土,乃鲜血浸泡之物,更歹毒的是最后一味丹材,要九名阳日出生的男童,九名阴日出生的女童。 如此丹材,可谓邪中之邪的魔物,且不说他有没有本事炼制,即便能炼,也断不会为虎作伥,遂了白骨夫人的意。 「此丹甚妙,乃久已失传的古方,食用后可修为大涨,永保肉身不朽。」 「夫人您乃白骨本体,无血无肉,想必是为维持这副美妙身躯,炼制噬生丹!」 李长青装模作样,思索一番,道出自己的判断。 白骨夫人一听,眼眸微亮,大加赞赏,「果是个炼丹的好手,一眼便瞧出其中玄机,比那些酒囊饭袋强多了。」 「如此说,你能炼制?」 李长青镇定地晃晃脑袋,来了个戏嚯的反转,「不能!」 登时,白骨夫人神色大变,面显阴沉,血淋淋的双眸直直盯着李长青,似要吃人。 别说吃人,这魔头一发火,让他灰飞烟灭也不是什么难事。 「据小道所知,噬生丹的全方早已失传,只剩些残缺方子流传于世,夫人所得便是其中之一,所以不论如何炼制,都炼不出丹来!」 李长青这话,说是信口胡诌,实则深思熟虑过,那噬生丹乃是古方,在人间失传已久,白骨夫人也不知从哪弄来这一纸丹方,难辨真假,加之这么多炼丹师都未炼成,说丹方有问题,倒没什么可疑之处,果然,白骨夫人一听,便信了几分。 「你有全方?」 李长青又晃晃脑袋,顺手将那偃月炉收起,化作巴掌大小,揣入袍袖之中,「既已失传,小道又何处去寻呢!」 「不过,小道手中另有丹方,乃一位海外仙人所传,唤作『培元凝气丹』,此丹需十种灵物炼制,世间罕有,服用后不仅道行大增,能扛三三灾劫,还可培元护体,青春永葆,正合夫人心意!」 这番自吹自擂之词,令白骨夫人动了心。 为炼制噬生丹,她不知杀了多少炼丹师,仍一无所获,心中难免对丹方有所怀疑,如今恰恰被李长青点破,说另有灵丹妙药,自然兴致勃勃。 「当真?」 李长青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狼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小道不过几百年道行,哪敢在夫人面前扯谎。」 「若炼丹不成,夫人尽可取了小道的性命!」 他的话半真半假,只为拖延时间,不然直接说炼不成噬生丹,不是自寻死路么,倒不如来个缓兵之计,趁着炼丹的这段时日另图逃生之法,方为上策。 再者,培元凝气丹并非胡诌,此丹乃稀世的灵丹妙药,服了可涨百年道行,非同小可,无奈炼制不易,主丹材极难寻觅,不然他早炼出来给自己吃了。 趁此机会,藉助白骨夫人之势寻觅丹材,炼制培元凝气丹,为己所用,这是李长青的第二个算计。 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无火中取栗的胆魄,又怎能在妖魔遍地的西游世界,修得长生呢! 第6章 神气交感盗天机 「夫人,炼制培元凝气丹十分不易,别的丹材都好说,我洞中多得是,唯有一味『五灵草』最难寻觅,偏偏又是炼丹的主材,无可替换,唉!」 李长青皱着眉,咧着嘴,深深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模样。 他的话倒半句不假,要炼制培元凝气丹,非要五灵草不可,此草生长的条件极其苛刻,要五行具备之地,禀受日精月华之所,百年才得以长成灵物,极为罕有。 「五灵草么,有所耳闻,弄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骨夫人听了,倒不觉得意外,灵丹妙药么,要的丹材自然罕见,这段时日为炼制噬生丹,她不也费心费力,寻来不少罕见丹材么,一味五灵草又算得了什么。白骨洞的手下小妖不计其数,遍布龙虎岭,山里山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妖王,也都对她俯首称臣,寻个五灵草,确不是难事。 「这样吧,灵虚子,你且在洞中歇息几日,养养精神,本夫人派手下往山外寻觅打听,一定找来那五灵草!」 这话正中李长青的下怀,不禁暗暗窃喜,「是,夫人!」 白骨夫人将其留在白骨洞,有点拘禁的意思,怕李长青耍弄手段,不过也未多作怀疑,一个几百年道行的小妖,怎敢欺骗于她呢,怕是巴不得为她炼制丹药,献媚讨好,殊不知李长青重生一世,心眼多的很,断不是那胆小怯懦,委曲求全的凌虚子。 「豺狼,给他安排一处洞府居住,日后凌虚子便是你的头领,要随时听他吩咐,奉为尊上,不可怠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豺狼将军一听,懵头懵脑的,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他好歹是白骨洞的先锋大将,自认为身份地位比凌虚子强上十倍,如今竟要给别人当手下,可懊恼坏了,不过就算再恼,也不敢违令,只得乖乖应承。 「是,夫人!」 「洞主,请随我来!」 豺狼将军咬着牙回道,随后引着李长青退出洞府,往左前一处通道走去,拐了几个弯,在一阴森森的血红石壁旁,寻到一处宽敞僻静的洞府。 这洞府方方正正,幽静空旷,阴沉沉的雾气瀰漫其中,泛着一股腐朽的馊味,四周石壁也不知嵌着什么玉石,发出幽幽青光,更添诡异,中间则摆着些石床石凳石桌,还有洞顶滴水汇成的小池,清凉凉的。 阴森是阴森了点,不过比起外面妖魔住的,尸骨堆积如山的洞府,此处可称雅致。 李长青也不挑,既来之则安之,安安稳稳住下便是,反正一时半会,白骨夫人不会对他起杀心,还得命小妖们好生伺候呢,等寻到五灵草,炼出培元凝气丹,得数月之后了。 正好,趁着空闲时日,练一练菩提祖师的大品天仙诀。 他现在最缺的即是道行。 盘腿掐诀,闭目调息,闭摄六根,凝神内观。 当初祖师教孙悟空入门时,便用的这十六字口诀,因为众生皆为后天浊物,迷于外境,一言一行一念一意,无不在耗散精气神,最厉害的当属七情六慾,如滔滔江河之泄,故而先要行收摄之法。 李长青悟得很快,约摸半个时辰,便止念收摄,凝神住息,一心行内观的法门,于眼根深处观出片片光亮,好似虚空中藏着一轮朦胧明月。 这虚空,是内观之象,这光亮,乃神气交感的反应。 神与气并非实物,藏于身体的另一世界,无形无相,却与肉身息息相关,人有五脏六腑,有血肉肌骨,复杂精妙至极,且能运转得天衣无缝,井井有序,靠的即是神与气,道家修炼所谓丹田,黄庭,泥丸等等,皆在神气,而不在肉身。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所谓生命,无不是从神气而来,化浊而凝成后天肉身,所谓修行,乃借假修真之术,有形有相为假,无形无相为真,故而万般法门修的皆是神与气,李长青也是从石碑中悟得此理,不然一辈子都难想通。 医道认为,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肾藏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肉身处处有神,也称三魂七魄,此神乃后天神识,为先天元神所化,暗中掌管肉身的一切活动。 神动为意,意引为气,神意引动的能量如滔滔江河,遍及全身,令血肉之躯生生不息,运转不休,这股能量即是气机,流动的通道便形成了经络。 神与气本为一体,密不可分,如同冰与水的关系,神可化气,气亦可化神,人有分别之心,故有阴阳二气,以气炼神,以阴炼阳,直至炼成白日飞升的纯阳之体,无分别无妄想的先天元神,此乃修仙奥妙之所在。 「呼!」 洞府中,李长青长呼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眸,感觉浑身冷飕飕的,像泡在冰水里,十分不适。 以往打坐,是在灵气十足的洞天福地,吸纳日精月华,阳清之气,故而打坐时浑身暖融融,轻飘飘的,别提多舒服安乐了,可这白骨洞,邪煞之气甚重,修炼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甚至影响心神,惶惶不安。 由此可见,灵气对修仙者至关重要,世间修行的人,妖,灵,仙,无不寻那洞天福地,灵妙之所,即是这般原由。 何谓灵气? 阳清之气而已。 自盘古开天地,宇宙分阴阳,上有日月星辰,下有山川龙脉,中有人畜众生,此乃天地灵气之源。 日月星辰为天上神明,依靠强大道行,散发气机覆及万物,利益众生,三界无不受其影响,是为天之气机。 盘古开天地后,肉身化作大地山川,经络化作龙脉灵穴,供养万物生生不息,是为地之气机。 凡俗众生,皆有精气神,神动则气耗,气耗则精漏,是为人之气机。一些修仙者在人间行善积德,建庙立像,令凡人虔诚供拜,收敛其神气,为己所用。又或使各种邪法,或色诱,或蛊惑,或食吃,或摄心,以夺取人之精气,则为妖魔之类。 故曰: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 修仙,即是盗气机。 天之气机难聚,人之气机微末,唯有地之气机变数最大,有那阴邪煞重的妖魔洞窟,亦有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如天壤之别。 后世之人将其称作「风水」,修仙首要即是挑个风水宝地,如白骨洞这般,无疑是个煞地,不适合修仙。 不过眼下,李长青也没得挑,只好委曲求全,暂且在此修炼,日后再图其他。 第7章 隐身法洞中探听 不知不觉,数日已过。 李长青困于白骨洞,日日打坐修炼,倒过得清闲,那豺狼将军奉了白骨夫人之命,好吃好喝的供着,有什么吩咐立刻照办,不敢有丝毫怠慢,寻觅五灵草的事有了进展,也来及时告知,倒真把李长青当成头领一般,至于心中暗暗怨愤,便是另一回事了。 洞府外,日夜都有一帮小妖看守,不许李长青离开半步,明面说是保护,实则是囚禁,他浑不在意,每日打坐修炼之余,便和小妖们闲聊胡扯,越混越熟,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再者,学了隐身法,几只小妖还真困不住他。 这不,李长青掐了诀念了咒,使个隐身法,已然悄悄熘出洞府,在四周探上一探,熟悉熟悉白骨洞的通路,方便日后行事。 隐身法是个实用手段,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轻而易举瞒过小妖们的眼睛,几日内便将白骨洞探个清清楚楚。 想逃的话,随时逃得出去。 不过出洞容易,逃离白骨夫人的掌心难得很,一旦小妖发现洞府没了人,告知白骨夫人,不消半柱香,便会被白骨夫人追上,吸干他的血肉。 所以李长青只是探路,并未打算逃走,何况他还想炼制培元凝气丹呢。 丹药不到手,这一趟不白来了? 探清了路,李长青估摸估摸时间,准备赶回洞府,万一熘出来的时间太长,被小妖发现,打草惊蛇,便大大不妙了。 刚转身,忽听到旁边一处石洞内,传来妖精们吆五喝六,叽叽喳喳的喊叫声,过去一瞧,原是豺狼将军和两个妖精在喝酒呢。 三妖围着一张石桌,抱着五六个酒罈子,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左边满脸长青鳞的是个蛇精,右边顶着黑长犄角的是个牛怪,这二妖乃白骨洞的阵前先锋,常和豺狼一块喝酒,倒没什么稀奇。 「豺老兄,最近出了啥事,突然派出去这么多妖精?」 「听说是找什么宝物,连山外的妖王们都惊动了,豺老兄,你素来受夫人器重,消息灵通,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吧?」 蛇精和牛怪喝得醉醺醺,聊着聊着,打听起这茬来。 嗝! 豺狼将军打个酒嗝,嘿嘿一笑,爪掌拍了拍胸膛,「白骨洞的大事小事,哪有咱不知道的,嘿嘿,实话告诉你们,夫人最近请了个炼丹的,说要炼制什么培元凝气丹,缺一味稀罕丹材,夫人是派他们去寻了。」 两个妖精恍然大悟,连连夸赞。 「还是咱豺老兄消息灵通,懂得多,要不能当将军呢!」 「来,敬老兄一碗!」 「喝!」 「说起来,夫人如此厉害,什么丹材弄不来啊,龙虎岭内外,哪个妖王不对夫人毕恭毕敬,俯首称臣?」 「是也是也,单单夫人手里那个袋子,便令他们闻风丧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咧!」 喝得醉醺醺的几个妖精,浑没了顾忌,自顾自说着酒话。 李长青听见,自然来了兴致,使着隐身法遁入洞中,躲在暗处偷听。 「那叫『腐风袋』,是夫人在白虎岭修行时炼制的法宝,厉害着呢,血肉之躯沾之即腐,吹之则化,上次在葫芦山,夫人对付一群厉害妖精,本不占上风,可腐风袋一开,吹出一股绿烟狂风,那些妖精没一个活命的,全化成了血水,啧啧!」 「我也见过夫人施展,厉害得很,有此法宝护身,谁还是夫人对手?」 牛怪和蛇精你一言我一语,吹嘘起来。 一旁,豺狼将军听了,嗤之以鼻,「你们两个没见识的,懂什么!」 「夫人的腐风袋厉害是厉害,却也有克制之物!」 「往西三百里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个青云观,那观主唤作『灵阳子』,是个久已得道的高人,手上炼有一法宝,叫什么『破木金针』,专门克制腐风袋。」 「上次夫人与灵阳子交手,便吃了法宝的亏,被那金针破了腐风袋,若非夫人道行高深,吹起白骨风迷了灵阳子的眼,恐怕难以逃脱咧!」 说着,豺狼将军得意洋洋地捏起酒盏,咕哝咕哝饮了个干净。 牛怪和蛇精面面相觑,听傻了眼。 此等秘事,他们断然没资格知晓,如今从豺狼将军口中听来,别提多惊憾了,连连吹捧豺老兄消息灵通,见多识广,不愧是阵前将军。 「这事咱仨知道便算,酒后之言而已,万万莫要外传,否则夫人非宰了咱们不可!」 豺狼将军凝着脸色,认真地嘱咐。 二妖连连点头,声称将此事烂在肚子里,断不会乱传,毕竟涉及夫人的脸面,说出去不好听,万一被对手知晓,更是麻烦。 殊不知,这番醉话,早被隐身的李长青听得一清二楚,铭记在心。 那白骨夫人的法宝,他素来有所耳闻,是个能放风的口袋,炼得极为邪异诡恶,可放出恐怖至极的腐风,生灵沾之即枯,碰之即腐,于那生机勃勃的林子里一放,顿时木枯草干,虫蚁尽灭,化为一片黑臭荒地。 哪怕有道行的妖精,碰上这腐风,又没个护身的宝物,也会被腐蚀血肉,生机尽散,化为一具枯骨,惨不忍睹。 这白骨洞原先的主人,是个千年老狐,道行本不比白骨夫人差,一点不好对付,可惜着了腐风袋的道,被邪风一吹,血肉精气溃乱,实力大损,自然斗不过白骨夫人。 「妙极!妙极!」 李长青从豺狼将军口中偷听到这秘密,心里甚是欢喜,差点笑出声,原来如此难对付的腐风袋亦有克星,怕那青云观灵阳子的破木金针,果是五行相剋,一物降一物。 日后若要对付白骨夫人,可去青云观走上一遭,请灵阳子助阵。 他将这秘密铭记在心,留作后手,见那三妖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便使着隐身法,蹑手蹑脚离去,回了洞府。 第8章 黑石山灵草得现 青灯如豆,幽光摇曳,淡淡雾气瀰漫,阵阵寒风吹袭,好个白骨洞府,阴煞之地。李长青倒稳得住,渐渐适应了洞内煞气,双腿盘坐,岿然不动,闭目调息,凝神内观,身上的狼毛根根斜立,苍劲挺拔,披着那一袭道袍,浑然不像妖精,倒像修道的仙人。 修炼,不外乎是心神功夫,心如止水,神凝不动,久而久之可内观出一片虚无空间,似在身内,似在身外,无大无小,无形无相,为神气感应所成,非真非幻,非实非虚。 这空间,即是「丹田」。 丹田并非脏腑器官,更无法在肉身寻见,而是靠心神所感,气机所凝,于专心致一之时,以神观之,以意守之,自然而然出现。 故曰:致虚极,守静笃。 意在脐下,是为下丹田,意在绛宫,是为中丹田,意在泥丸,是为上丹田。 世间万般法门,从何处下手都有各自道理,不过初修大品天仙诀,并不用刻意观守某个丹田,只需专心凝神,通感浑身即可。 李长青跟着照做,修了几日便大有成效,观感整个身躯,轻飘飘,暖融融,好似化作一个无形无相的气团,氤氤氲氲,杳杳冥冥。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又过几日,内观之光更加明显,亮堂堂的,如明月当空,皎洁璀璨。 大品天仙诀不愧是至高无上的修仙法门,初修即可体味神奇奥妙之处,可惜李长青身处白骨洞,吸收不到多少天地灵气,不然效果会愈加显着。 除了修炼,他最关心的便是寻觅五灵草的事,日日和豺狼将军打听,挂记在心,原以为得两三月才能寻到五灵草,不料短短半月有余,好消息便传入洞府。 一早,白骨夫人突然召见,言称五灵草有了下落,在那龙虎岭以北,二百里外有个叫「黑石山」的地方,住着个豹子成精的妖王,这妖王听闻白骨夫人在寻觅五灵草,赶忙派小妖传来消息,说在黑石山深处,一座人迹罕至的山谷里,长有一株仙草,和传说中的五灵草十分相像,不过里面盘踞着一条凶恶巨蟒,时时守着那仙草,平常妖精断然不敢靠近。 倒也正常,天灵地宝所长之地,必有凶物,此乃阴阳平衡之理。 「依那豹子精的描述,十有八九是五灵草,夫人果然洪福齐天,这么快就寻到了,可喜可贺!」 李长青听了前因后果,心里已然有了计较,那豹子精发现的仙草,和五灵草一般无二,应该没什么差错。 「凌虚子,近日我要闭关修行,炼丹的事全权交于你,去黑石山夺取灵草,也由你负责,不容有失!」 「立下大功,必有重赏,若出了岔子,你当清楚后果!」 白骨夫人披着一件骷髅黑袍,腰间挂着一紫金布袋,脸色煞白,双目血红,言语间霸气外露,威风凛凛,浑然是个大妖王的气势,单单一句话,便令李长青冷汗淋漓。 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毕竟旁人认不得五灵草,再者,採集这等天生地长的灵物,有诸多禁忌和讲究,一个闹不好,损失了灵气,炼丹效果会大打折扣。 「是,夫人!」 「不过小道修为低微,没什么本事,恐怕斗不过山中凶蟒!」 李长青面上忧色,心里早乐开了花。 此去黑石山正中下怀,既可趁机逃离白骨洞,又能借白骨夫人之力夺取五灵草,炼制培元凝气丹,待事成后,使个隐身法逃之夭夭,不是什么难事。 呵呵! 听了李长青的话,白骨夫人抿嘴冷笑,毫不在意,「本夫人自有安排,你且出洞去罢!」 这老魔,还故意卖个关子,搞得神秘兮兮的。 也罢! 李长青不敢多问,行个礼数,迳自退去,随着一带路小妖出了白骨洞,刚到洞口,便见黑压压一群妖精列队在前,个个穿着兽皮盔甲,持着刀斧锤棍,呜呜呀呀地张口大叫,气势汹汹,耀武扬威,仿佛行军打仗的士兵,粗略一数,得有一二百个,显然都是白骨洞的精英,后面还跟随两个虎妖,扛着九尺大旗,上书「白骨夫人」四字。 这叫妖洞旌旗,代表哪一山哪一洞的妖精,「白骨夫人」这名号一打出去,保证行程无碍,一路顺畅,任何占山的妖精,赶路的行人,见了都得退避三舍,毕恭毕敬。 「洞主,夫人早已安排妥当,由我和蛇先锋,牛先锋率领一二百小妖,跟随洞主前去黑石山!」 「一路之上,但听洞主吩咐调遣,绝无二话!」 换了一身黑色盔甲的豺狼将军,提着一对沉重板斧,挺着虎背熊腰的身躯,客客气气向李长青禀告,其后跟着一个蛇精,一个牛怪,便是两位阵前先锋,本领都不小。 好傢伙,三个头目,一二百小妖,阵仗够大的。 拿出去足以踏平附近任何一座山头,耀武扬威一番了。 不过李长青心里明白,这些妖精说是听他命令,实则徒有其名,奉他为尊是假,监视看守是真,若露出半点逃走的迹象,豺狼将军定然当场砍了他的脑袋,扒了他的狼皮。 「有劳各位!」 「都是为夫人办事,当尽心尽力!」 李长青自不会道破,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欢欢喜喜坐上步辇,领着一群大妖小妖,浩浩荡荡离开白骨洞,下了龙虎岭,往那黑石山赶去。 一路上风沙尘烟,滚滚漫天,旌旗飞舞,兵器铿然,前有豺狼虎豹,后有蛇鹿牛羊,浑然一群奇形怪状,獐头鼠目的妖魔,翻山越岭,招摇过市,当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惊,妖见妖躲,比那皇帝老儿还威风。 第9章 五行俱全生宝物 龙虎岭以北,百里外是一片崇山峻岭,翠木碧林,唯独到了黑石山地界,忽的景象一转,满眼尽是黑漆漆光秃秃的岩石,高矮不平的山丘,林木凋敝,焦土遍野,山风呼啸,热浪滚滚,一片死气沉沉,荒芜之景。 正中央,有一火山高耸,状如巨炉,蒸腾浓烟,直冲云霄,雾霭四散,染赤长空。偶闻地底震颤,隐隐如雷鸣,山中岩石焦黑,层层叠叠,皆为昔日熔岩凝固而成,万物俱焚,寸草不生。 原来,这黑石山是座火山! 离此不远,有一怪石嶙峋的山峰,峰上素无飞禽走兽,也无蛇虫鼠蚁,是座不起眼的荒山,平时连个鬼影都没,今日甚是奇怪,峰顶忽然来了群妖精,披坚执锐,全副武装,约摸三四十只,其中大多长着人形狐首,披着或白或红,或灰或黄的皮毛,浑是一群狐妖。 为首的倒是个妙人,云鬓轻挽,眉如远山,唇似丹朱,身着霞云红衣,长襟宽袖,轻若流云,裙带飘摇,似锦缎流转,仙姿卓然,正是那面若芙蓉,肤如凝脂,顾盼生辉,眸似秋水的仙女下凡。 可衣袍之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红尾巴,暴露了她的真实来历,无疑也是只狐妖,且道行高深,有改头换面的变化术,非一般小妖可比。 妖修五百年而得人形,再修五百年可变人相,这红狐狸能化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褪去畜生模样,修为可见一斑。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族长,咱已经跟了他们一天一夜,何时下手?」 一只黑毛老狐背着一副精钢弓箭,对女子恭敬行礼,怨恨的眼神却盯着山下峡谷,谷中正有一群妖精往黑石山深处赶去,个个身穿皮甲,手持兵刃,威风凛凛的模样,还打着「白骨夫人」的旌旗,招摇过市,引人注目。 「且等等,白骨精派出这么多手下,定有所图,先看个究竟。」 红衣女子微微垂目,不以为然,白皙如玉的脸上瞧不出丝毫神色。 她不急,老狐却急得直跳脚,俩眼瞪如铜铃,「难道族长不肯为老洞主报仇么,那白骨精阴险狡诈,无恶不作,仗着法宝害了老洞主,将我狐族赶出龙虎岭,此仇不报,何以心安!」 「可族长您,身为老洞主的女儿,却从未提过报仇之事,难道怕了那魔头?」 见手下如此愤慨,红衣女轻轻抿动嘴唇,依旧古井无波,一副看穿尘世的模样,不像个妖精,倒像个仙子,「黑老莫怒,天地众生皆有气数,那白骨精行凶作恶不假,可气数不尽,我也奈何不得。」 「近来,我以天眼洞察,偶观那白骨精气数将终,死期已至,我当顺天而行,斩妖除魔,报了昔日之仇,哪有惧怕的道理!」 「至于这群小妖,不足为虑,且待个好时机,将其一网打尽,免得我狐族伤兵损将!」 听了这番话,老狐才明白族长的苦心,心中顿时大定,连连应和。 「是,族长!」 「我这就派人,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 …… 黑石山中,尘烟遍天,热浪滚滚,不远处的火山口不停喷发热烟,笼罩山野,不见天日,大地上铺着层层叠叠的熔岩,残留的火热足以烫伤脚掌,以致连个歇脚地都没,屁股一着地,皮毛立马焦烂,引得小妖们一阵怨声载道。 李长青坐着步辇,脚不沾地,倒好受许多。 他率着一众大大小小的妖精,赶了三天路程,风尘僕僕,翻山越岭,终于到了黑石山,一路上打着白骨夫人的旗号,耀武扬威,倒没碰上什么麻烦。 唯一奇怪的是,昨日他使个隐身法,偷偷摸摸探路时,发现有一伙狐妖偷偷跟着,似要图谋不轨,不过并未露面动手,估计是忌惮白骨夫人的厉害。 李长青暗暗警惕,多留了个心眼,他的目标是夺取五灵草,其他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待取了灵草,使个隐身法逃之夭夭便是,若是这群狐妖上来动手,与白骨洞的妖精打个昏天黑地,倒合他的心意,趁乱逃走更加容易。 「洞主,探路的小妖来报,找到水潭了!」 「就在前方那山丘上,五里远!」 这时,豺狼将军收到小妖的报讯,欢欢喜喜来告。 进了山谷深处,有座黑乎乎的山丘,丘顶有个雨水积聚的小水潭,和豹子精描述得一模一样,那传说中的五灵草,便长在潭边。 一听,李长青心中大喜,赶紧招呼众妖赶路,本有些懈怠疲倦的妖精们,也纷纷鼓起了劲头,吆喝着口号,往山谷深处赶去,所过之处尘烟滚滚,步声如雷,如有千军万马一般。 赶了五里路,果然见一山丘,丘上遍布坚硬岩石,光秃秃如同铁块,寸草不生,一片荒芜,火山喷发的岩浆从山丘下流淌而过,日积月累,坚不可摧,而岩浆挨不着的丘顶,被什么东西砸出一个深坑,积攒雨水形成一个水潭,碧清碧清的,倒添了几分清凉。 「铁石为金,岩浆为火,水潭为水,大地为土,灵草为木!」 「五行俱全,定是此地!」 李长青连连称奇,命众妖围着水潭寻觅灵草。 这水潭不大,绕上一圈最多一个时辰,加之四周荒芜,连根野草都长不出,一旦有灵物,一眼望去即明明了了,故而不多时,便有小妖在水潭东岸寻到一株灵草,呜呜喳喳叫个不停。 听闻消息,李长青匆忙赶来辨认,见有一株散发金光的奇草长在水潭边,扎根于岩石之间,生机勃勃,遗世独立,长有三尺多高,茎如玉臂,叶如蒲扇,金光熠熠,灵气十足,和古书中对五灵草的记载一模一样。 最诡异的是,此草生长之处,四周铺满了皑皑白骨,恐怖尸骸,有人的,有妖精的,仿佛一片坟地,尸骨堆积成山,泛着恶臭气味,连白骨洞这群吃人的妖精见了都心惊胆寒,不敢近前。 咕! 咕咕! 平静的潭水忽然被扰动,水面滋滋冒出一连串的气泡,如烧开的热水,猛烈沸腾,随后渐渐现出一巨大黑影,从潭底浮游而来,搅动起湍急水涡,浑浊泥沙。 只听一声刺耳尖叫,黑乎乎的蛇头从水底探出,其形如山石,其大如房屋,鳞甲似铁,双目森然,血盆大口一张,露出根根巨齿,粗长身躯一扭,掀起滔天巨浪。 好个凶蟒! 那潭边的尸骸白骨从何而来,如今明明白白了! 第10章 群妖斗蟒天地暗 水潭中忽然冒出的怪物不一般,身躯长有二三十丈,巍然如一座楼阁,满身覆着青黑鳞片,密密麻麻铺成一面铜墙铁壁,似蛇似虎的脑袋高高昂起,双目若红炬,口中吐青雾,这玩意一张嘴,连一座房子都吞得下,着实恐怖。 天灵地宝所长之地,必有凶物,这巨蟒潜于潭底,阴邪之气凝化,绝不是一般兽类,哪怕白骨洞这群妖精见了,也都心惊胆战,不寒而慄。 吼! 巨蟒十分凶性,见物便吃,见活便杀,雷滚滚一声怒嚎,拖着庞然身躯从潭底爬出,腹下竟长着四只遒劲锋锐的爪子,长逾数尺,色如乌铁,鳞纹精细交错,满是青筋脉络,这玩意竟长出爪子来,已有化蛟的迹象,怪不得如此凶猛。 有此凶物拦截,採集五灵草甚是艰难,毕竟这玩意不会讲什么道理,更不会畏惧旌旗上的「白骨夫人」四字,唯一的法子是将其击退。 「诸妖听令,布阵进攻!」 豺狼将军不愧「将军」之名,立马挥动令旗,指挥众妖排兵布阵,齐力对付巨蟒,牛先锋和蛇先锋也持着兵器赶上前,率先进攻,威风凛凛。 那牛怪使的是一口寒光闪闪的大捍刀,精钢锻造,长有七尺,重数百斤,加之牛怪力大势沉,有拔山扛鼎之威,爪掌握着刀柄挥下,足以摧金断石,一般的人畜,碰一下便拦腰斩断了。 砰! 如此一刀,奋力噼在巨蟒身上,如噼于铜墙铁壁,震得嗡嗡作响,反而把牛怪震退三步,手掌生疼,细一瞧,刀口刮下了几片黑鳞,噼开一条血缝,好似轻轻划割一般,对巨蟒不痛不痒。 那蛇精也有手段,擅使弓箭,隔着十丈远,忽的手臂屈展,眼眸如电,拉开一副雕纹精钢弓,搭上一支鹰羽尖头箭,嗖的一声,径直射向巨蟒的脑袋。 快如风,势如电,箭矢转眼钉在巨蟒下颚的鳞片上,将其射出一个小孔,可再难进寸步,挠痒痒一般没甚杀伤力,被那巨蟒用舌头一卷,捲入口中,毫不在意地吞咽下去。 「杀!」 鼓擂阵阵,旌旗猎猎,喊杀声震天,刀兵声刺耳,乌央乌央的小妖如洪水般涌来,射箭的射箭,砍杀的砍杀,不愧是白骨洞的精英,训练有素,擅布阵法,很快围成一方大阵,将巨蟒困在其中。 道道弓箭如暴雨,疯狂地向巨蟒射去,刀斧枪棒如雷电,噼在铜墙铁壁般的鳞皮上,还有些机灵的小妖,扑到了巨蟒身下,乒桌球乓攻击腹部和爪子。 杀声震天,风沙瀰漫,天地黯然,山石崩裂。 好个群妖斗怪的战场! 巨蟒断不是吃素的,比那害人的妖精还凶猛,黑乎乎光熘熘的尾巴一甩,如铁柱滚过,将一群小妖当场砸飞,七零八落,有的落入水潭,被巨浪淹没,有的砸在一旁的石壁上,摔得粉身碎骨,有的落在巨蟒身下,被爪子踩得稀巴烂。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还来不及庆幸,又被巨蟒一口吞吃,嚼得血肉模糊,这玩意当真是血盆巨口,腹如山洞,嘴巴一张能吞进七八个小妖,和吃丸子似的。 「怪物,受死!」 豺狼将军也够威风的,执着两面大板斧,攀着凸起的鳞片,竟爬到巨蟒背上,踩着光熘熘的后嵴,对着脖子一阵噼砍,碎裂的鳞如雨点般迸溅,混杂着些许鲜红的血,犹如天女散花,散的乃是血花。 将军力大如牛,这几斧子下去可不简单,硬生生砍进了巨蟒的脖子,伤到了筋骨,疼得那巨蟒呜呼嘶吼,双目赤红,身躯时而拱起,时而翻滚,时而直竖,将豺狼将军甩落几十丈远,还有一群小妖被压成肉饼,惨不忍睹。 眼见众妖和巨蟒打得昏天黑地,尸横遍野,李长青却远远躲在一旁,暗中窥探,以他的算计,双方最好打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如此既能击退巨蟒,夺取五灵草,又方便自己逃之夭夭,一举两得。 打!打吧! 打得越激烈越好,他自是一副看戏的心态。 可这戏,越看越不对,虽说白骨夫人派了一二百精英小妖,还有豺狼,牛怪和蛇精三个先锋头领,实力强横,可还是低估了巨蟒的凶悍,这怪物满身覆鳞,腹下生爪,已有了化蛟的苗头,着实厉害得很,与众妖斗了半日,竟稳占上风,越打越猛,杀了得有五六十小妖。 不妙! 李长青费尽心机,涉险前来黑石山,只为夺取五灵草,若斗不过巨蟒,所有计划都全盘落空,一无所获,还白白得罪那白骨夫人,亏得很。 看来,得助众妖一臂之力。 论炼丹,没几个妖精及得上他,论真刀真枪的打斗,却是他的弱势,自比不上那三位先锋头领。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护身手段。 趁着巨蟒被众妖纠缠,分身乏术之时,李长青避开正面战场的危险地带,绕至侧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旋即爪掌一晃,从袖子里端出古朴神秘一物,正是偃月炉。 此炉虽为炼丹之用,不是什么兵器,可毕竟是仙人用天材地宝锻造的法宝,关键时刻也能派上些用场,于是念了口诀,动了心意,将那偃月炉往空中一抛。 炉子如一盏灯笼,迅速升空,小小的压根不起眼,也未被巨蟒留意。 待至半空,忽的膨胀变大,化为巨物,重达数千斤,直愣愣冲着巨蟒的脑袋砸下,力量倾泻如小山倒塌,非同小可。 轰隆! 偃月炉是正儿八经的法宝,坚固无比,压势惊人,单靠重量就足以将一般妖精砸成肉饼,那巨蟒再厉害,受这一下也吃不消,何况没什么防备,当即被砸得头破血流,骨头断裂,硕大的脑袋被强行按倒在地,砸出一个深坑来。 嗖! 趁机,蛇精拉动弓弦,极力射出一支摧枯拉朽的羽箭,这一箭破风而去,不偏不倚,正射入巨蟒的左眼。 血红硕大的眼球被箭矢击穿,顿时化作一方喷泉,咕咕往外喷射血水,哗啦啦如洪水决堤,巨蟒的惨嚎声惊天动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如鬼哭狼嚎,甚是骇人。 第11章 巧施妙法采灵草 蛇先锋不愧是神射手,这一箭穿云破日,恰恰射中巨蟒的左眼,一击将其重创,正要拉弓搭箭,再射右眼,那巨蟒哀嚎着挣扎而起,脑袋狠狠一扬,将压在头顶的偃月炉甩飞,随后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地扑向蛇先锋。 眼睛被伤,彻底激怒了它,如同发狂的恶鬼,不顾一切地报复,庞大身躯贴着地面横扫而过,摧枯拉朽,岩石乱飞,不少躲闪不及的小妖被波及,碾成了肉饼。 蛇先锋这第二箭尚未放出,巨蟒已逼至身前,鲜血淋漓,恐怖狰狞的脑袋离他仅三丈远,如小山般的压迫感滚滚而来,压得喘不过气。 嗖……」 蛇先锋咬着牙,硬是放出第二箭,可惜巨蟒有了防备,张开血盆巨口喷吐黑雾,旋即舌头一卷,将箭矢凌空拦下,脑袋借势一歪,重重砸落在地,将蛇先锋囫囵吞入口中,嚼了个稀巴烂。 「放箭!继续放箭!」 豺狼将军大声嘶吼,趁此机会,挥着板斧往巨蟒脸上噼,硬生生噼出几道血口。 后方的小妖纷纷搭弓射箭,一波一波的箭雨齐刷刷往巨蟒脑袋上招呼,瞄准它的右眼,气势好不吓人,那巨蟒已伤了左眼,剧痛难忍,若是右眼再被射中,变成个瞎子,离死也不远了。 它也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吞了蛇先锋后,果断昂起脑袋,挥动铁爪,将箭矢挡开,随后翻动身躯,尾巴一抽,打在一旁的石壁上,无数石块簌簌而落,将小妖们砸倒在地,阵型大乱。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趁机,巨蟒不再纠缠,爪子踏地如飞,挪动小山般的身躯,猛地扎入水潭,溅起数丈高的浪花,顺便将几只小妖拖入水中,吃干抹净,片刻后,波涛汹涌的水面平静下来,那巨大黑影早已消失在潭底,只冒出一股一股的鲜红,染污了水面。 「跑了!终于跑了!」 「娘希匹的,这老怪真难对付!」 众妖齐齐松口气,差点被巨蟒吓破胆,要是再打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幸好凌虚子以法宝偷袭,给了重伤巨蟒的时机,否则真不一定打得过。 如今这局面,也不算赢。 来了一二百小妖,结果死的死,伤的伤,活命的只剩一半,有的被踩成肉泥,有的被巨蟒吞吃,有的摔个粉身碎骨,有的掉进水潭淹死,连蛇先锋也遭了难,尸骨无存。 放眼望去,水潭边尸横遍野,满地皆是面目全非的死尸,血肉模糊的肉块,鲜血汩汩流入潭中,水面好似映着夕阳晚霞,分外壮观。 「五灵草!」 李长青眼里只有那株灵草,待巨蟒走后,便将偃月炉收入袖口,赶至潭边的巨石旁,还好,五灵草长于高处,并未被波及,依然生机勃勃,光华熠熠,似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 要采这天生地长的灵草,不是随随便便的,有颇多讲究,李长青掐诀念咒,神神叨叨摆弄一番,以沟通天地神灵,护宝降威,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从上而下包裹住五灵草的茎叶,包得严严实实,又在战场上弄了些污臭的鲜血,倒在灵草生长的土地上。 血浸透而下,不一会,那五灵草竟好似活物般摇摇晃晃,颤颤巍巍,茎干下的根须自己拱出地面,一根一根,细长而精緻,如精雕细琢般,丝毫不沾泥土。 五灵草乃至灵之物,最怕污臭,故而李长青用血灌注土壤,五灵草被其逼迫,自会拔根而起,另寻他地,像动物迁徙一般。 待根须破土而出,李长青伸出爪掌,捏住五灵草茎干最粗的部分轻轻一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五灵草从坚硬的岩石地里拔了出来,根须保存完整,没什么损伤。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五灵草,果是天生地长的灵物!」 豺狼将军直勾勾盯着,眼中尽是艷羡之色,心想若吞了这灵物,修为肯定大涨,想归想,断不敢打这主意,毕竟是给白骨夫人炼丹的丹材,他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据为己有。 他不敢,可有人敢。 李长青不动声色,将五灵草用布裹好,小心翼翼揣入怀中,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心道有了此物,便可炼制培元凝气丹,服了丹药,能增长百年道行,当真不虚此行。 献给白骨夫人? 开玩笑,他怎捨得呢,心里早琢磨着,如何找个机会逃之夭夭,再想法避开白骨夫人的势力范围,寻个洞天福地,炼丹修行。 「将军,巨蟒虽受了伤,可凶性未减,咱先离开此地吧。」 李长青的话在理,豺狼将军也作如此之想,既已得了五灵草,还是尽快离开黑石山为妙,免得巨蟒再出来行凶,大开杀戒。 正这时,忽听嗖嗖声响从半空传来,好似疾风吹袭,流星坠落,覆盖了整片山谷,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动静? 众妖抬头一瞧,见旁边不远处的山坡上,倏然射下一片箭雨,冲着他们呼啸而来,遮天蔽日,仿佛吃人的怪兽,发出猎捕美味时兴奋的吼叫声。 「不好!有敌!」 豺狼将军大吼一声,命众妖摆阵防御,无奈刚经历一场大战,众妖早已精疲力尽,人困马乏,加上对方占据地形优势,偷袭来得太迅猛,根本抵挡不住。 唰唰! 一扭头,箭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贯穿了几只小妖的身躯,将其射成刺猬,地面上全是黑压压的箭矢。 挡住第一波,还有第二波。 连续的箭雨铺天盖地,不断从山坡袭来,狂风吹浪,汹涌澎湃,攻势越发凶猛,紧跟着,一群身影吶喊着从山坡冲下,杀声震天,气势汹汹。 细瞧,却是一群狐妖。 「我等是龙虎岭白骨洞的妖兵,你们是哪来的混帐,胆敢偷袭!」 豺狼将军又气又急,搬出白骨夫人的名号,想吓住对方。 不料那群狐妖杀来的更加急切,个个咬牙切齿,怒气沖沖,如有深仇大恨,一见面便刀剑相加,毫不留情。 「我们杀的就是白骨洞的妖孽!」 「杀!为老洞主报仇!」 第12章 红烟化女收群妖 突如其来的袭击,将白骨洞的残兵打个措手不及,连摆阵都摆不起便被冲散在地,死的死,伤的伤,溃不成军。 豺狼将军和牛先锋一马当先,作困兽之斗,一个用斧,一个用刀,尚能抵挡一阵,缓和战局,不过先前与巨蟒一战,耗费太多气力,身上或多或少挂着伤,挡也挡不了多久。 眼看败局已定,李长青使个隐身法,悄悄遁至远处,免得被殃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群狐妖便是黄雀,一路尾随至此,形迹可疑,果然在关键时刻忽然发难,看样子不是为抢夺灵草,而是和白骨洞有仇。 谁赢谁输,与李长青无关,他躲个清静,压根不去掺和,赶紧揣着五灵草逃命要紧,毕竟这群狐妖也非善茬,何必自寻麻烦。 使着隐身法,刚走两步,忽听一阵风鸣声从半空袭来,抬头一瞧,见有一道诡异的红烟萦绕而下,盘旋不散。 这烟不寻常,氤氲缥缈,色若硃砂,天火降临般覆盖四野,流转一股仙异之气,泼墨而下,随着一股怪风凝聚,落在不远处的巨石上。 红烟凝实,化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衣袂翩然,霞光流动,身姿轻盈如云,步履飘然若风,三千青丝垂肩,乌光隐隐,一双灵眸溢水,冷若冰霜,如此飘然出尘之女子,仿若天宫仙子下凡,灵气萦绕,明艷清冷,绝不是一般妖精。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女子现身的剎那,眸光便向一旁的李长青投来,微微带着些许诧异,显然早已识破了隐身法。 她并未向李长青发难,转而挥舞袖口,如大鹏展翅,一挥而出狂风,二挥而蔽天日,三挥而惊鬼神,颳起那漫天风沙,将白骨洞的小妖凌空捲起,左摔右砸,吹得个丧魂落魄,六神无主,还没等落地,便被冲上来的狐妖们杀个干净。 唯有豺狼将军和牛先锋,仗着实力强横,尚能抵挡狂风,如两块坚不可摧的磐石,屹立风沙中而不倒,浑身刺毛倒竖,气力惊人。 红衣女子毫不在意,收袖散了狂风,玉指轻轻一捏,竟在掌心化出一紫青葫芦,旋即掐诀念咒,拔开葫芦塞儿,轻轻一晃。 葫芦口射出一道金光,照在二妖身上,仿佛绳索般捆得结结实实,不待其求饶,那金光锁着二妖的身躯掀动而起,越化越小,越变越细,最终化了一缕黄烟,收入紫青葫芦。 好手段!好法宝! 李长青忍不住惊嘆,这红衣女子的道行非同小可,一个袖中藏风,一个紫青葫芦,轻而易举收服众妖,厉害得很,能识破他的隐身法,也没什么奇怪。 「这位道长,既已露了马脚,何不现身一见?」 女子晃了晃葫芦,收入袖中,清冷的目光看向李长青所在的方位,开口直接道破,语气中带着一丝戏嚯。 李长青自知道行不及女子,藏是藏不住,跑也跑不了,干脆散了隐身法,大大方方现身。 这群狐妖与白骨洞有仇怨,非是魔类,尚有周旋余地,应不至于对他下杀手。 「还有个狼妖!」 「小心!」 狐妖们收拾了白骨洞的余孽,又发现不远处有个身穿道袍的苍狼精,顿时警惕,纷纷挥着兵器围了上来,杀气腾腾。 「退下!」 「这位道长身有灵气,是个修道的仙友,非妖魔之类!」 女子喝退众妖,莞尔淡笑,一副早已看穿的模样。 妖与妖不同,有的妖吃人行凶,无恶不作,体内尽是阴浊邪气,有的妖食灵果,饮山泉,从不干吃人勾当,修心养性,求仙问道,身上自有仙灵之气,一眼即可辨认。 当年在黑风山,收服黑熊精时,观音菩萨曾对悟空说: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众生之相,皆从「无」中来,化人,化畜,化妖,化仙,可修行之道不在皮囊,而在心神,妖精一心修持正道,自可成仙作佛,神仙一念生邪,也会堕落成魔。 「小道凌虚洞凌虚子!」 李长青倒也坦然,先来了个自我介绍,亮明身份,「敢问阁下是?」 女子微微颔首,玉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如晨曦初照,清澈明媚,「我道是谁,原是凌虚洞那位炼丹的道长,怪不得以丹炉为法宝呢。」 「小女子于赤云山赤云洞修行,名唤『狐狸狸』,早年间,家父曾与道长坐而论道,有些渊源呢!」 一听,李长青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狐妖的女儿,怪不得会与白骨洞为敌呢。说起来,那老狐也是个修道的妖精,喜炼丹之术,曾与凌虚子坐而论道,请教丹方,说不上有多深交情,也算山中道友。 老狐生有一女,天资聪慧,灵性十足,百年前被一位道行高深的地仙相中,收作徒弟,而后修炼长生仙道,终有所成,占了那赤云山赤云洞,积功累德,一心向道,人称「赤云仙子」。 李长青只闻其名,未曾得见。 不料今日在这黑石山,竟碰上大名鼎鼎的赤云仙子,有趣。 同样是妖修,差别也大着咧。 人分三六九等,妖亦不例外。 如那孙悟空,乃天生地长的石猴,说是妖精,实为至灵之物,天赋惊世骇俗,跟随菩提祖师修行十载,便得天仙造化,远非一般妖精可比。 差些的,拜师仙人菩萨,得个正式传承,也强过千千万万的妖精,如赤云仙子,便是这般,别看修行年头不长,百年而已,却抵得上其他妖精修炼千年。 更差的如凌虚子,浑无什么机缘,靠日精月华修行,五百年得以修成人形,再五百年才道行有成,可变幻人相。 最差的连人形都修不成,只得当个畜生,修百八十年无所得,投胎转世成人,才算有了造化。 人身难得,求仙者大多先求人身,因为人乃万物之灵,生来便有五百年道行,有阴阳之气轮转,身体自成一方小天地。 畜生阴浊,昏昏然无灵智,先要吸天地阳清之气,以气化神,开启灵识,有了灵识便有了阴阳二气,有了修仙的「鼎炉」,否则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一切都是空谈。 第13章 因缘果报应天道 「道长,小女子是晚辈,修行不过百年,您唤我『狸狸』便可,家父当年曾向道长请教丹方,对您的炼丹术大加赞赏呢!」 狐狸狸抿唇微笑,神色间带着一股清幽淡然,丝毫没有狐妖的妩媚之气,都说狐狸精好勾引男人,以色相迷乱众生,实则是个误解,如狐狸狸这般正儿八经修仙的狐,哪还有什么媚气呢。 「对了道长,你怎会与白骨洞的妖魔为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李长青满脸无奈,娓娓道来,将自己被迫为白骨夫人炼制丹药,谎言诓骗而保命的事述了一遍,倒没怎么隐瞒,本来么,白骨夫人近来沉迷炼丹,杀了不少炼丹师,这事人尽皆知,没什么奇怪。 「原来如此!」 「那白骨精凶残狠毒,杀人如麻,道长万万回不得龙虎岭,不知有何打算?」 狐狸狸柔声道,话中似乎有话。 狐妖们得知真相,对李长青的态度也大为好转,纷纷关切,嘱咐莫要返回险地,他们原本是老狐妖的手下,自老狐妖死后,投奔了狐狸狸,故而清楚白骨夫人的手段。 「寻个清静地,炼丹修道,不去招惹那魔头便是。」 李长青实话实说,他如今得了五灵草,急需找个安全清静的洞府,炼制丹药,提升道行,至于其他,并未多想。 狐狸狸若有所思,似乎下了什么决断,眸光一定,「道长若不嫌弃,不如去赤云洞中暂避,正巧,我有些炼丹上的疑惑,想向道长请教!」 这话,让李长青心中一动。 第一反应是,对方会不会图谋不轨,欲抢夺他手里的五灵草,细一想,以狐狸狸的道行,直接下手便是,他无有抵挡之力,何必耍弄手段,再说,狐狸狸的师父是地仙,什么灵丹妙药弄不来,五灵草在人家眼里真不算稀罕。 何况,修道之人讲究清静无为,顺天而行,断不愿沾惹谋财害命,杀人夺宝的因果,那是妖魔干的勾当。 看样子,狐狸狸是真心实意,邀他前去赤云洞。 也好,如今龙虎岭是回不得了,想另寻洞天福地谈何容易,即便寻到,也得时时刻刻提心弔胆,怕白骨夫人找上门。 狐狸狸呢,道行高,背景大,不虚那白骨夫人,若得其庇护,再妙不过。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仙子!」 李长青未多作犹豫,欢欢喜喜应了下来,正好为自己寻一条后路,当然,他还另有一个考虑,便是借狐狸狸之手,灭了白骨夫人,绝除后患。 狐族与白骨洞有深仇大恨,狐狸狸的父亲便死在白骨夫人手里,如此大仇怎能不报,料想这群狐妖定会去白骨洞寻仇,关键时刻,自己也可助一臂之力,顺水推舟。 商定后,李长青便跟着一群狐妖,匆匆忙忙离了黑石山。 往北百里,过一条碧波荡漾的清水江,不远即是大名鼎鼎的赤云山,一路上平坦无碍,不必翻山越岭,比去龙虎岭的路顺畅多了。 赶路时,李长青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狐狸狸闲聊,聊些修仙求道的事,他们俱是修行仙道的妖,志同道合,自然聊得投机,况且狐狸狸师承地仙,道行和见识非同一般,与其论道,李长青获益匪浅。 聊着聊着,自然聊到了白骨洞。 原来,狐狸狸素来在赤云洞闭关修炼,不问世事,此番出关,正是为了对付白骨夫人,她率着一众狐族,去龙虎岭附近探听消息,碰巧撞上了李长青一行,于是悄悄跟随来到黑石山,待众妖与巨蟒斗至疲乏时忽然发难,一网打尽。 说来也怪,白骨夫人杀了老狐妖,占了洞府,为非作歹十载,而狐狸狸不闻不问,仿佛不知此事,漠然闭关十年,如今突然出关,说要对付白骨夫人,着实不合常理。 「道长有所不知,此乃天数!」 提及此事,狐狸狸的神色陡然严肃,眸光中满是敬畏,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龙虎岭附近,原有几座城池,居住着数十万人口,本应安居乐业,享受太平,可人们偏偏贪财好杀,争斗不休,致使遍地杀盗淫,满心贪嗔痴,造业无数,人心祸乱,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人心坏,恶业重,自会感召灾祸。 白骨精即是应灾而来,她在白虎岭修炼成魔,千里迢迢来到龙虎岭作乱,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乃受天道驱使,业力所致,故在龙虎岭附近吃人饮血,行凶作恶,使得方圆数百里渺无人烟,人们死的死,逃的逃,早没了昔日光景。 此乃天数,即便没白骨精,也会有狮子精,豹子精,或者天灾人祸,来应这个劫,说是「天数」,其实未有一个唤作「天」的生灵来掌管福祸,一切皆是因缘果报,业力使然,故曰: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白骨精行凶作恶,自然也逃不出因果,待时机一至,气数尽矣,死期也便到了,狐狸狸窥得天机,故而在此时出关,顺天而行。 「那老洞主呢,岂非死得冤枉?」 李长青想起了老狐妖,颇有些唏嘘。 狐狸狸倒平静得很,丝毫瞧不出杀父之仇的那种怨恨,也是,若轻易被扰动七情六慾,道行就白修了,和凡人有何两样。 「其实在白骨夫人出现前,父亲就已算出天机,说狐族将有一大劫,我曾劝他躲去师父的道场,避开这场劫数,父亲却断然不肯,宁要主动应劫,保住狐族上下。」 「后来的事,道长都清楚了,父亲应了劫数,被白骨精所害,狐族得以保全,免了灭族之祸。」 「听师父说,如今父亲已投胎天界,享那天人之福去了,也算他老人家的功德造化!」 李长青微微颔首,心中感慨,念那天道运转何其神妙,一丝一毫不曾差错,皆在业海之中浮沉轮回。 何谓业力?气机而已。 万事万物本为神气所化,动而生业力,业力即是一种特殊的气,气为阴阳轮转之机,正如推动风车,无论向上或向下使劲,扇叶轮转后终会打向自己,如此循环不休,是谓:因缘果报。 经曰: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故而心念一动即有气,即有业,一点一滴汇成滔滔江河,众生便是那江河里的鱼儿,随着河流游动,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不知将往何处,不知两岸风景。 偶有鱼儿跃出水面,窥见河流走向和岸上风景,观得一丝天机命数,便是那道行有成的修行者,或有鱼儿超脱江河,飞升苍穹,将万千河流的来龙去脉一览无余,知过去未来一切因果命数,即为仙佛菩萨。 第14章 赤云洞人间仙境 峰峦巍巍接紫霄,云雾缭绕锁仙桥。 清泉淙淙如玉带,霞光万道映山腰。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赤云山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仙山,远望灵气蒸腾,近看人间仙境,比那光秃秃的黑石山强上百倍,尤其晨曦初露之时,山巅云雾缭绕,霞光万丈,金光洒满山谷,为整座山披上一层金衣,似个美人。 山中松柏参天,翠色似流,清风徐来,松涛阵阵,犹有仙乐飘飘,令人心神俱醉。一股泉流自山顶蜿蜒而下,如那万紫千红中一袭白练,但听水声潺潺,如奏琴瑟,鸟语啾啾,嘤嘤成韵,好个人间仙境。 李长青跟着狐妖们踏入山中幽谷,边走边看,单单欣赏这世外桃源的景色便不虚此行,更何况此地为龙脉之干,灵气汇聚,洞天福地颇多,若在此炼丹修行,定事半功倍,益处无穷。 进了山谷深处,继续往前不远,陡然出现一高耸山峰,山壁如堤坝般拦住峡谷,其上怪石嶙峋,苍松挺拔,映着道道霞光,氤氲雾气,更添几分仙奇。在山壁正下有一洞府,三丈高,三丈宽,洞顶刻有「赤云洞」三字,门口还有几个持兵穿甲的狐妖把守,赫然正是狐狸狸修行的洞府。 「族长回来了!」 「拜见族长!」 狐狸狸如今是狐族族长,地位显赫,大小狐妖见了,纷纷跪拜行礼,起身后瞄见一群狐妖中格格不入的李长青,纷纷露出疑惑神情,不知这苍狼精从何而来,是何身份,居然跟着族长来了赤云洞。 狐狸狸招呼一声,简单介绍下李长青的身份,说是同修的道友,来赤云洞助她炼丹,随后命众妖散去,引着李长青进了洞府。 这赤云洞开于山壁之内,从东到西洞穿整座山峰,蜿蜿蜒蜒,七横八竖,最终通往山谷极深处。 洞内宽敞明亮,瓦石铺地,洞顶乳石倒悬,形态各异,如龙似凤,晶莹剔透,偶有清泉自石缝涓涓而出,汇成溪流,清澈如镜,甘冽异常,两旁生出奇花异草,芬芳扑鼻,果真是一步一景,眼花缭乱。 最妙的是,石洞只是开胃小菜,一条走廊而已,待穿过石洞,越过山峰,眼前豁然开朗,如入仙境一般,见天日当空,彩霞飞映,万紫千红,美轮美奂。 原来此地别有洞天,如一方隐蔽的庭院,四处环山,浑然天成,东西南北不见其他出路,上有霞光万道,云中日照,下有碧林葱葱,碧波荡漾。 在正中有一湖泊,静卧于群山环抱之中,水波粼粼,宛若天际云影,柔和而恬静。湖面吹拂微风,水波轻动,似仙子翩舞,绵延不绝。待晨曦初露,霞光洒落,湖水反射出五光十色,宛如宝石铺就,瑰丽无比。 四周青松挺拔,碧翠欲滴,倒影摇曳于水中,影影绰绰。湖畔繁花似锦,花香四溢,亭台楼阁,点缀如星,还有石桌石凳,石床石椅,绕着湖泊摆了一圈,各种家当一应俱全,浑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宅院。 狐妖们聚集在此,或打坐修行,或玩耍嬉戏,或休憩沉眠,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还有未化形的小狐狸在追逐玩闹,着实是狐族的世外桃源。 …… 湖畔一小亭,李长青和狐狸狸于石桌旁对坐,手里各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盏,盏中装的是狐族酿制的美酒,狐狸狸特意取来的,给客人品尝。 这酒微微呈现黄色,醇美干净,散发药香之气,轻轻抿上一口,如饮甘露,沁人心脾,入腹便有一股柔暖的气机流淌,十分奇妙。 据狐狸狸所言,这酒唤「金霞酿」,与这金霞湖同名,因为酿酒的灵果草药,无一不是从湖泊四周採集而来,沾惹湖光山色的灵气,对修行也大有裨益呢。 「妙极!妙极!」 「咱未曾喝过天上的琼浆玉液,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李长青品味着金霞酿的美酒,口中啧啧惊嘆,大为赞赏。 狐狸狸抿唇一笑,玉手端起酒壶,又斟了一盏,「道长喜欢,多饮几盏便是。」 「我这赤云洞别的不多,美酒缺不了。」 李长青也不假装客气,咕哝咕哝,兀自喝了五六盏,享受着金霞酿的甘美,一壶酒几乎被喝个精光,体内升起一股暖融融的泉流,在四肢百骸流淌,先前的疲惫一扫而光,别提多舒畅了。 常饮此酒,不说别的,凡人亦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可惜没几人有此福分,能饮赤云仙子的酒。 「对了仙子,你先前说,要小道助你炼丹,是真是假?」 喝了人家的酒,总不能白白享受,得施以回报。 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道长既提了此事,倒真有些炼丹的问题要请教呢。」 「请随我来!」 狐狸狸轻移莲步,不疾不徐,沿着小亭石迳往深处去,不远,见山壁上开有一洞府,方方正正,不大不小,布置成一座房屋模样。 李长青跟着步入,见洞府内摆放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满是瓶瓶罐罐,装着各种药草,丹材,丹丸,药香味浓郁无比,甚至有些呛人。 最显眼的,当属角落里一座刻印八卦,雕龙画兽的炼丹炉,比偃月炉略小,以铜金打造,黑黝黝的,看样子有年头了。 「道长,近来我想炼制『养气丹』,帮助道行低的狐妖提升修为,尝试数次皆不能成丹,不知什么原由。」 狐狸狸微微露出苦恼之色,将前因后果道来。 这养气丹,算不得多上乘的丹药,以狐狸狸的道行是用不上的,但普通狐妖服用此丹,可增长不少修为,最为实用。 「丹方可否给小道瞧瞧?」 说到炼丹,便是李长青的强项了,若是丹不得成,先得分辨丹方真假。 狐狸狸点点头,从旁边木架上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暗黄色的纸,上面记录着养气丹的丹方,共十三味药材。 李长青可太熟悉了,一眼瞧去,立马分辨清晰,口中下了论断。 「丹方是真的,不过用药有些问题,这最后一味丹材用的是红根草,取其火性,可惜火性有些弱,对炼丹时的火候要求更高,若非经验丰富的炼丹师,极容易炼丹失败。」 「若将红根草换作火炎果,火性足够,便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第15章 偃月炉开火炼丹 「原来如此!」 「道长果是炼丹的大师,一眼瞧出问题所在,佩服佩服!」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狐狸狸喜上眉梢,连连赞嘆不已,她苦恼于炼丹之法,久久未能解决,不料人家看一眼丹方就找出癥结,怪不得父亲也曾对凌虚子的炼丹造诣大加赞赏呢。 李长青倒不觉得什么,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炼了五百年的丹,经验丰富,若瞧不出丹方的问题,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仙子,你这炼丹炉从何而来?」 他掀开炼丹炉的炉盖,往里瞅了瞅,见炉内一片焦黑,炉腹和炉底隐隐可见几道裂纹,炉口黑乎乎的,似乎被杂质淤堵住了。 「是一位大离国的道友所赠,使了百年,平时就炼些普通丹药,并不常用。」 狐狸狸回道,「道长,有何问题?」 李长青捏起爪掌轻轻一敲,炉子发出铿地一声响,震鸣久久不绝,「炉子是好炉子,不过终究不是精锻的法宝,时日长了难免有所损坏,聚气生火有失。」 「比方炼制养气丹,用你这炉子,要炼三天三夜方可成丹,耗时太长,泄去不少丹材灵气,若用我这炉子,一日一夜可成丹。」 听起来区别不大,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实际上,炼丹炼的是丹材灵气,用时越长,耗散越多,炼一日和炼三日,凝结的灵气截然不同,成丹的效果天差地别。 「道长果然火眼金睛,这炉子确有些损坏,炉火难生,上次我炼制养气丹,炼了整整三日才炼尽丹材,可惜也未成丹!」 狐狸狸面带无奈,述说过往,旋即眸中闪起一丝精光,忽的看向李长青,「道长,若您亲自出手,炼制些养气丹,我狐族上下可有福气了!」 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请李长青前来赤云洞,即是为炼丹之事。 所谓机缘巧合,时运弄人,这便是命里的缘。 「仙子客气,你许我在赤云洞修炼,躲避白骨精的毒害,小道自当感念恩情,尽心尽力,炼制养气丹的事,包在小道身上便是!」 李长青应得十分爽快,毕竟对他而言,炼丹不是什么大事。 狐狸狸大喜,连连道谢,随后张罗着取出各般丹材,一一交给李长青,又命手下狐妖去山中採集火炎果,以代替红根草,炼制灵丹。 赤云山乃仙山龙脉,灵草仙宝漫山遍野,火炎果自然不难寻,不过半日,狐妖们便将採摘来的火炎果带入洞府,装了满满一筐,好不奢侈。 仙山不愧是仙山啊! 李长青精挑细选,将丹材一一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后,手掌一摸,从袖中托出那小巧玲珑的偃月炉,口中念咒,轻轻一抛,偃月炉登时化作一七尺大炉,青铜古色,厚重奇异,如一头凶猛灵兽,岿然屹立。 好个炼丹的法宝! 对于养气丹,李长青炼得可太娴熟了,先一一将丹材捣碎,再放置于炉腹内的凹槽,这凹槽也有大讲究,按照先天八卦分为干宫,兑宫,离宫,震宫,巽宫,坎宫,艮宫,坤宫,因药性不同,宫位亦不同,比如火炎果,是为火性,放置于离宫最妙,若放置于坎宫,水火相战,能炼得出好丹才怪。 丹材放置妥当后,李长青将炉盖盖好,封锁严实,再将炉底的火门打开,添置燃料,既要炼丹,自然得起火,起火便少不了燃料。 常见的燃料如木材,煤炭,火油等等,不过炼丹对火候要求极高,一般不用普通燃料,燃料不同,烧出的火也天差地别,毕竟火有阴阳,有各种属性,用阴火还是阳火,用文火还是武火,都有讲究,不可乱用。 常用燃料是一种磺石,此石常生长于大山,灵气汇聚之地,呈微黄色,上面布满颗粒,极易燃烧,且不难寻觅,所以炼制大多数丹药都可用磺石。 在赤云洞中,磺石多得是,外面门口堆了一堆,到了冬日,狐狸们都用磺石烧火取暖用,颇是奢侈。 李长青选了几块上好的,投入炉中,随后点火起烧,那火焰腾腾,金黄如日,瞬时灼灼燃烧起来,从内口烧入炉腹,如一条条火龙翻滚,炼制丹材。 炼丹的火候十分关键,有时要用武火,猛炼急攻,有时要用文火,慢慢温养。 若出了差错,火候不足或过旺,都会大大影响成丹的质量,甚至直接毁丹,功亏一篑。 所以炼丹师几乎寸步不离丹炉,时刻注意火候,也是个体力活咧。 如此炼了一天一夜,翌日黄昏,温养两个时辰后,炉内的磺石燃烧殆尽,火焰熄灭,炉顶冒出滚滚热气,盘旋成雾,细听,还有轻微的咕哝声,十分奇妙。 李长青不急着开炉,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待炉子冷却,丹材炼尽后,才小心翼翼将炉盖掀开。 呼! 一股热浪夹杂着浓浓的药香之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还挺好闻的,似进了个药园子。 此时,在炉腹正上方,一巴掌大的铜盏内,赫然出现五颗圆圆滚滚,浅黄浅黄的丹丸,每一颗都有眼珠大小,光芒隐隐,圆润灵妙,似精心打磨的琉璃珠。 「丹成了!」 李长青大喜,仗着皮毛厚实不怕烫,一一将养气丹从炉内取出,放进一褐黄葫芦中。 除了丹丸,炉腹内还有些黑乎乎,一团团的污物,泛着一股呛人的味道,这是丹材炼尽后所剩的渣滓,没什么用处了。 所谓炼丹,原理简单得很,即是用火炼出丹材的灵气,与阴浊之物分离,重新凝聚化合为丹。 火乃世间至奇至妙之物,能转换万物气机,造化干坤。 凡人烧香拜神,给死去亲人烧纸烧物,无一不用火,火能化物为气,能炼阴为阳,故而也用于炼丹,以火逼出丹材内的灵气,重新凝合为至灵之物,是为丹药。 第16章 养气丹助狐修行 金霞湖畔,微风阵阵,吹袭着湖面拂来的清冷之气,凉凉的,似秋风晨露,却盖不住狐狸们索要丹药的热情,一个个如众星捧月,簇拥着李长青围成一团,眼中直直放光,盯着那褐黄葫芦。 如今,族中不少狐狸都得了养气丹,服用炼化,修为大涨,他们能不急么。 「狼哥哥,给我一颗吧,我昨天等了半日,什么都没拿到呢!」 「也给我一颗,我修行到了瓶颈,好需要养气丹!」 「我也要!我也要!」 原来,是李长青在分发刚炼制的丹药。 来到赤云洞已七日,他可一天未曾休息,一炉一炉地炼制养气丹,炼了足足四五十粒,通通分发给狐族小妖,和不要钱似的,恐怕白骨洞的妖精都没这等待遇。 「咳咳,大家别急,道长会逐一分发,少不了你们的。」 狐狸狸一脸浅笑地站在身后,满眼尽是欣慰,一旁跟着的老黑狐狸,也在狐群中维持秩序,免得小妖们胡搅蛮缠,闹出乱子。 有族长发话,狐妖顿时安静下来,乖乖排成一列,等着李长青分发丹药,一双双或碧绿,或赤红,或漆黑的眼睛,瞅着那褐黄葫芦,直直发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也难怪他们这么馋,李长青炼制的养气丹可不一般,同样的丹方,炼出同样的丹药,可品质往往天差地别。 丹炉,火候,时机等等,都是决定成丹品质的细枝末节,偏偏细节是最为关键的,李长青对于养气丹的细节把控,可说登峰造极,当初为白骨夫人炼制的那三颗丹丸,乃上上之乘,如今要炼的数量太多,品质有所降低,但也属中上之流,服用后可修为大增,狐妖们自然追捧。 「你的,拿好!」 李长青从葫芦里倒出圆融融,金灿灿的丹丸,一一分发给众妖。 一白毛狐狸拿了丹丸,立时手舞足蹈,尾巴高竖,欢欢喜喜找了个空地,盘坐在软绵绵的蒲团上,迫不及待将养气丹吞入腹中,随后掐诀闭目,打坐修炼,吸取丹药中的灵气,以助修行。 对于道行低浅的妖,这养气丹乃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可迅速增长修为,突破瓶颈,甚至辅助化形,妙处无穷。 有些尚未化人形,但开了灵智的小狐狸,也得了丹药,服用后修炼几日,便有了化形的迹象,效果可见一斑。 修了几百年,道行有成的狐妖,服用这养气丹,亦可洗经伐髓,增长道行,甚至有延年益寿之效。 「道长,有劳了!」 待丹药分发完毕,狐狸狸移步上前,连连道谢,七日来,李长青为炼制养气丹,费心费力,几乎没怎么休息,她自看在眼里,心中感激。 李长青倒未放在心上,一脸轻松,浑不在意。 辛劳自是辛劳,可也算不得什么,以前为炼制丹药,十天半月不眠不休都是常有的事,这点辛劳不值一提,何况炼丹所用的丹材和磺石,本就是狐族之物,他只付出一点精力而已。 当然,他如此费心,也有所图。 「仙子客气,这些养气丹足够他们炼化一段时日,日后若有所需,仙子尽管吩咐便是。」 「眼下小道要为自己炼制一枚丹药,想借仙子的洞天福地和丹材一用,不知……」 狐狸狸莞尔一笑,不等李长青说完,爽利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赤云洞的丹材,只要道长用得上,尽管拿去。」 「不过我要离山一段时日,顾不了族中事务,道长若有所需,告知黑老即可,他会办妥的。」 一旁的黑狐狸也拱起双手,行了个礼数,对李长青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是,道长有吩咐尽管开口,老朽必当尽心尽力!」 这黑狐狸原本是跟着老狐妖的,辈分很高,相当于族中长老,自老狐妖死后便投奔了赤云洞,协助狐狸狸掌管族中大小事务。 「族长,眼下是对付白骨精的关键时刻,您突然离山,所为何事?」 狐狸狸的神色倏然变得严肃,抬头眺望山外,玉面如霜,「正因如此,我要往山外寻些厉害道友,前来助一臂之力,斩妖除魔!」 「否则单凭狐族,对付不了白骨精!」 这倒是实言。 白骨夫人虽气数将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下纠集的妖精有上千之数,盘踞在龙虎岭附近,极难对付,何况白骨精的道行非常之高,丝毫不逊色狐狸狸,手中还有一邪门法宝,腐风袋。 那袋子厉害得很,连狐狸狸也得避让三分,不敢硬敌。 「咦?」 说到这,李长青倏然想起一件要事,忍不住开口道出,「仙子,我被囚白骨洞时,机缘巧合下曾偷听妖魔们喝酒闲谈,得知一事,或许能帮到仙子!」 一听这话,狐狸狸黛眉一掀,眸光闪动,立时兴致勃勃,「道长,请说!」 李长青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讲个明白,说自己在白骨洞偷听三妖喝酒闲聊,得知那白骨精的腐风袋虽然厉害,也有克制之物。 在龙虎岭以西三百里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个道观唤「青云观」,观主灵阳子是个修道的高人,炼有一奇妙法宝,叫「破木金针」,可用来克制腐风袋,之前白骨精轻敌,便在灵阳子手上吃过亏。 「仙子若能请动灵阳子出手,以破木金针对付腐风袋,白骨精何足为虑?」 狐狸狸满心欢喜,连道「妙极妙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道长,你说的这事至关重大,我最忌惮白骨精的腐风袋,想不出法子对付,若能得灵阳子相助,破其法宝,诛杀白骨精便如探囊取物!」 「看来,我得去青云山走一趟了!」 事不宜迟,狐狸狸交待了族中事务,让老黑狐狸代为处置,随后掐诀念咒,急慌慌化出一缕一缕红烟,包裹着仙姿翩翩的身形飘向半空,轻如羽,疾如风,几个眨眼便飞出山外,往西而去。 这叫乘风御气之术。 「好手段!」 李长青忍不住赞嘆一声,眼中流露羡慕之色,不知自己何日方能修得如此道行,腾云驾雾咧! 第17章 培元凝气化灵丹 朝阳初升,天色微曦,一抹红霞自东方渐次晕染,似轻纱漫捲,笼罩苍穹。湖面如镜,波澜不惊,淡淡的薄雾瀰漫其上,似虚似实,恰如梦境。柔和的金光透过雾气洒落,湖水顿时波光粼粼,犹如千百颗碎玉,随风闪烁。 湖畔杨柳之下,一群长着皮毛,拖着尾巴的狐狸各自盘坐,闭目调息,和道观里的道士,庙里的和尚一般无二,吸纳日光之气,山川之灵,借着体内的养气丹,不断提升道行,润养丹田。 李长青撑着一条小船,静静漂过湖面,到了湖心小岛。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炼制培元凝气丹。 要炼丹,先择个灵气汇聚之地,风水绝佳之处,他在赤云洞寻了几日,终寻到一处满意的炼丹宝地,便是在金霞湖中,一湖心小岛。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这小岛处于洞天福地的引气之位,长年受日精月华,灵气十足,且赤云山龙脉之气流转至此,也得从小岛附近灌入赤云洞,是个难得的灵穴,相当于人体经络上的穴位,于此炼丹修行,可事半功倍。 选好了风水宝地,其次是丹材。 要炼制培元凝气丹,最关键的一味丹材是五灵草,李长青早已在黑石山取得,将其放置在湖心小岛一块袒露的巨石上,继续受日精月华之气,除去灵草内残留的浊气。 至于其他七种丹材,如紫心莲,金髓石,天星银砂等,赤云洞中留存不少,直接拿来用便是。 最后两味唤作「天雷青晶」和「龙血藤」,则比较稀罕难见,虽比不上五灵草那般珍贵,也不易寻觅,一般山上根本长不出。 幸好,这是在赤云山。 如此仙山宝地,漫山遍野皆是灵草仙石,天材地宝,哪有长不出的丹材呢。 李长青找到黑狐狸,说明自己所缺的丹材,描述模样,还画了图纸,请其帮忙寻找。 黑狐记着狐狸狸的嘱咐,对李长青的事格外上心,派了不少狐妖前去山中寻觅採集,不过两日,便依照他的要求寻到了丹材。 一味是金黄的晶石,一味是赤红的藤草。 李长青细细辨认,确定无误,连连对黑老道谢。 赤云山不愧是仙山,找的两种丹材俱是上品,不一般咧,细瞧,那天雷青晶大如拳头,表里泛着金光,爬满密密麻麻的纹络,真如天雷蔓延一般,清晰无比。 那龙血藤长有三尺,弯弯曲曲,虬须盘绕,如一条活龙在游蹿,赤红赤红的,仿佛染了鲜血般,在阳光下一照,甚至有些刺目。 「上品!皆是上品!」 李长青自是万分满意,心中大悦。 如今十种丹材俱已备齐,接下来方是重头戏。 他用石臼将草药一一捣碎,捣成稀糊状,将晶石类的丹材敲成粉末,一一混合,再按照各自的五行属性,放置于八卦宫位,水归坎,火归离,木归震。 五灵草最为关键,先用清泉水浸泡一番,再用大火烤制,化作金灿灿的一团浆物,放入炉腹之内。 五灵草虽有五行之气,可本气依然是卯木,属于木性,故而放置于震宫,若放于其他宫位,依然能够成丹,但效果会打些折扣。 一切妥当后,李长青爪掌一翻,将炉盖盖上,封锁严实,熟练地添加磺石,些许木柴,起火烧炉。 呼呼! 猛烈的火焰灼灼燃烧,从炉底烧入炉腹,冒出腾腾烟气,从烟口呼呼往外冒,混合着一股一股的药味,隔许远都能闻见。 炼丹之初,要尽快炼化丹材,故而用武火猛烈灼烧,李长青一边添置磺石,一边煽风,忙得不可开交,炉中火苗蹭蹭往外蹿,甚至从火口蹿出炉外,差点烧了身上的狼毛。 如此烧了六个时辰,待黄昏日落时,天地阳气下降,阴气陡升,李长青也按照天时改用文火,慢慢温养丹材,以令烧出的灵气凝结。 一般炼丹要一日,或两三日方可成丹,炼制培元凝气丹更久,得七天七夜。 越珍奇的丹药,炼得越久。 如那天上的仙丹,往往要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才可成丹,不可同日而语咧。 李长青耐性十足,时刻守在丹炉边,不停加火减火,煽风去烟,寸步不得离,半刻不得歇,炼了足足七日。 七日内,偃月炉的火就没灭过,耗费不知多少磺石,炉内丹材终被彻底炼化,起初炉内还冒些烟雾,随着丹材越来越少,化成渣滓,烟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透出浓浓的丹香之气,一缕一缕飘溢,弄的整个小岛都是香味。 「差不多了,开炉!」 李长青算算时间,正好七日七夜,随后灭了炉中火,封了火口,待温存一段时间后,迫不及待掀开炉盖,沖天的热气蒸腾而起,瀰漫四周,如入云雾仙境。 丹香扑鼻而来,直往咽喉里钻,单单闻上一闻,便觉浑身舒畅,沁人心脾,可消体内病痛咧。 这不奇怪,香味本就是气机散发,自然有丹的药性。 那些神鬼用闻气之法,进食香火和人间食物,便是此理。 待滚滚热气消散,炉腹正上方,古朴铜盏内露出一枚金灿灿的丹药,有枣儿大小,晶莹剔透,如玉如璃,光泽鲜亮,圆润饱满。 真真是个好丹! 「成了!」 李长青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 这是他第一次炼制培元凝气丹,过程十分顺利,未出任何差错,可喜可贺。 依色泽和丹香看,此丹可谓中上之品,灵气四溢,比预想的要好。 也不奇怪,在赤云洞的风水宝地炼丹,既受日精月华,又受龙脉地气,可谓天时地利占尽,能炼出此丹,也在情理之中。 妙极!妙极! 李长青拿出一块事先准备的棉布,小心翼翼将丹丸包好,放入一锦纹木盒中,以此保留丹丸的灵气,莫要泄耗。 按理说,丹丸刚出炉时服食最妙,因其灵气最强,未有耗散,之后无论如何保存,时间一久,难免散些灵气。 不过服丹的讲究多得很,需加以权衡,比如这服丹的日子,时辰,就不是随随便便的,换言之,人间的凡夫俗子干大事还要挑选良辰吉日呢,何况修行者,更重视天时地利。 第18章 脱胎换骨洗经髓 天地万物生于世间,皆因先天一炁而来,落于后天化神识化气机化血肉,故而出生时会禀受天地之气,此气为造化之机,不可更变,其后时时刻刻和天地之气相互作用,形成一生运势起伏。 在南赡部洲,凡人将出生一刻禀受的气机称为「八字」,以天干地支命名排列,用来掌握命数之造化,福祸之天机。 不止凡人,众生皆要受那一点气机,否则哪来的后天造化呢。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气,自有阴阳之分,五行之别,归根结底是天地大道在阴阳轮转时呈现的状态,无形无相,但为了加以区分,才有了阴阳五行,天干地支的命名。 凌虚子本是苍狼成精,生于五百年前的一个冬日,受阴寒水冷之气,故天性喜火,每逢火年火月火日火时,打坐修炼,吸纳天地气机的效果最佳。 这便是天时! 如今有了赤云山的洞天福地,等同有了地利,接下来是挑选天时。 李长青掐指一算,此时正是夏日炎炎,午月之初,一年中火阳之气最盛的时节,恰恰赶上了天时,可谓机缘造化。 从五行而论,选午月的午日午时,火气最旺,服用丹药的效果似乎最佳。 实际并非如此,所谓物极必反,阳盛转阴,以十二地支论,午见午而自刑,并不是好事,就像两头火烈的猛兽,相互见了反而会打架,争斗不休。 再掐指一算,今日是甲子日,子午相冲,更是不妙,若现在服用丹药,恰恰是最坏时机,所以李长青将培元凝气丹暂时保管,即是如此考虑。 子丑寅卯,等到丙寅日,便是有利天时。 上有丙火,下有寅木,寅与午恰好相合,最是妙极。 两日后,李长青不急不躁,盘坐在湖心小岛一块巨石上,默默等待,等到夕阳西沉,暗夜降临,天地一片昏暗,东方一轮皎洁明月升起,照耀湖面,洒下一片金黄,波光粼粼,甚为壮观。 算算时辰,正是戌时。 他立马取出怀中的锦纹小盒,捏起那枚苦心炼制的丹丸,准备吞食。 之所以选戌时,是因寅午戌三合化火,此时不仅火气够旺,且无任何刑沖,最适合关键境界的修炼,或者渡劫化灾。 其实不用算时辰,修仙者对气机变化本就有所感应,心念轻轻一动,感应天地之气磅礴而来,如灼灼火焰,锻造己身,再明显不过了。 李长青毫不犹豫,捏起那金灿灿的培元凝气丹吞入口中,舌头一抵,咽了下去,不一会,顿觉一股暖意在小腹炸开,似吞了一团火,热烘烘,气呼呼。 正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句诗的本意是讲金丹大道,性命双修,用在李长青身上,倒挺符合此情此景。 吞了丹药后,他不敢耽搁,立马掐诀盘坐,闭目调息,将心神收敛,六根摄内,一心一意内观,摒除一切杂念,神凝而气定,气定而生华。 培元凝气丹的药效实在太强,刚吞吃不久,灵气便化涌开来,形成一波一波火浪,在小腹位置沖荡不休,像吞了条火蛇似的,火热激烈。 这玩意也有风险,若是凡人或者道行不够的修行者吞了,挡不住培元凝气丹爆炸般的灵气,被气机一冲,经络紊乱,心神躁动,可能走火入魔。 李长青毕竟是炼丹的,经验丰富,只是将心神紧紧凝住,内观下丹田,引着灵气散化,而不至于太过猛烈,不一会,眼中便金光乍现,如一轮皓日当空,耀眼无比。 灵气不断灌入丹田,融合心神,神气自然相应,随着经络流往四肢百骸,不过半日,整个身体都暖融融的,像泡在温泉中,十分舒服。 气机无形无相,仅是一种动能,不过凝化之后,最终还是会作用于肉身,因为肉身本就是气机的一种凝滞,好似汽凝结为水,水凝结为冰。 李长青沉醉其中,浑然忘了外界一切,打坐足足三日,终于将培元凝气丹炼化得八九不离十,此时肉身的变化极为明显,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似融成一个气团,其中不停有雷电闪动,根本分不清哪儿是手,哪儿是脚,哪儿是胸,哪儿是背。 灵气从里而外,由无形转为有形,直至渗入筋骨血肉,洗精伐髓,如一场滂沱大雨,清洗全身,洗出一些阴浊之物,通过肌肤逼出体外。 这三日,李长青不吃不喝不眠,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疲累,一动不动盘坐在巨石上,沉浸于神气交融的美妙世界。 也是,有培元凝气丹散发的灵气,加上天地气机,日精月华,哪还用得上吃喝睡觉呢,所谓精满不思淫,气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便是这个道理。 呼! 清晨,朝阳初升,金灿灿照耀浑身,如披一件霞衣。巨石上,李长青长呼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眸,微微放射精光,精气神明显与先前截然不同。 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他吞吃培元凝气丹,借丹内磅礴灵气灌注丹田经络,滋养肉身,炼阴化阳,体质不知不觉中提升一个层次,起身走动两步,感觉浑身轻飘飘,似有一股气在体内托着往上升,没了先前那种沉重感,自然通透,神清气爽。 再瞧那双狼眼,炯炯有神,灿若日月,不仅可夜间视百丈之外,且能观天地气机,洞穿一切,连身上的根根狼毛都变得柔滑鲜亮,抹过蜡似的。 只是一股臭味扑鼻而来,有些煞风景。 能不臭么,那肌肤之上,皮毛之间,满是层层乌黑之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三年五载没洗澡,尘垢积累而成。 实际上,是培元凝气丹助他洗精伐髓,排出了体内的阴浊秽物,怪不得这么臭呢。 恰好,旁边便是湖泊,李长青脱了衣袍,跳入清澈澄明的湖水中,洗一洗身上的污垢,果是神清气爽,脱胎换骨一般! 第19章 断魔归本合元神 培元凝气丹果然神妙,配合赤云洞的龙脉之气,日精月华,占尽天时地利,再加上运转大品天仙诀,最终令李长青修为猛涨,道行至少提升百年。 他洗净身上的污秽之物,上岸穿了衣袍,感觉呼吸软绵绵的,又轻又细,每一口呼气吸气都无比舒畅,如饮甘露,行路时脚下生风,飘飘欲起,只需轻轻提气,双腿一蹬,整个鲤鱼跃龙门般跳起,得有两三丈高,轻盈似羽,快疾如风。 有趣的是,心神境界也提升一截,比先前更安定中和,不骄不躁,仿若超脱世外一飞鹤,微微闭上眼,稍加收神,内观丹田,眼眸立时升起一片光芒,神凝而气定。 之前要达到这种状态,至少打坐修炼一刻钟,如今随时随地,能凝神入静,忘却杂念,这便是境界差距。 「嗯?」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石碑?」 李长青收敛心神,意念一动,自觉不自觉地打开眼识深处的神秘空间,又观到那片诡异而神妙的碑林。 三十六块精雕细琢的石碑屹立虚空,似一尊尊从天而降的神灵,盘绕一圈又一圈,隐隐形成太极之状,古老而威严。 每块石碑都刻有文字,来自《西游记》原着,比如第一块石碑刻的是大品天仙诀,李长青将其吸纳融合后,立马领悟了其中诀窍,得菩提祖师真传,甚至在石碑上习得孙悟空的隐身法。 由此可见,这石碑绝非凡物。 「第二块石碑,有文字了!」 李长青惊喜地发现,碑林中第二块石碑上笼罩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个个金光闪烁的文字,密密麻麻,如同蚯蚓。 原来,石碑和他的道行息息相关,道行越高,看破的石碑也越多。 如今他吞吃培元凝气丹,道行突飞猛进,自然能阅读第二块石碑的文字,照这样下去,修至神仙境界,才可看破所有三十六块石碑,尚久远咧。 李长青迫不及待,凝神内观,一心一意观那石碑上的文字,完全沉浸其中,随着孙悟空的一举一动,进入千年前的幻境。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包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石碑上的文字也被注入活力,忽的辗转腾挪,从碑上囫囵跳下,调皮精灵般地钻入李长青的心识。 心识中的文字越来越多,汇成金色汪洋,碑上的文字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一来一去,李长青的眼识被一轮金色太阳笼罩,仿佛一面无视时空的镜子,能通过去未来,能知大道天机,上演着《西游记》中的幕幕场景。 且说那天生地长的石猴翻山越岭,漂洋过海,寻到了三星洞,拜师菩提老祖。 老祖见面问他姓什么,石猴答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一生无性。 一问一答尽是奥妙,讲那石猴「无性」,本为先天一炁,无阴阳无分别,后孕育石卵而出,见风化猴,有了五官四肢,「风」乃出生时禀受的天地之气,五官四肢乃后天六根,随之服饵水食,金光潜息,落入后天阴浊。 说是石猴,实指众生万物。 故而石猴漂洋过海,先去南赡部洲,学做人学了八九年,这叫未成仙先成人,人为万物之灵,造化之要,直通仙道之门。不过石猴和凡夫不同,凡夫做了人便迷,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石猴则一心求道,寻觅长生不老之术,直至寻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这山这洞,不外乎一个「心」字。 其实哪有祖师,哪有山洞,不过是石猴明心见性,悟了本来面目,先天道心而已,此乃万千修行者的第一大关,过之方为修仙者。 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何为空? 那先天一炁,本源大道,空空之性而已。 众生一切心识皆源于此,以六根造就的外相也源于此,故而欲求大道,必往心识根源,空空之处去寻,寻那正觉知,正起念,正思考,正动欲,无形无相,无内无外的不可描述之源头。 悟空寻见了,故能明心见性,随后跟随菩提祖师修炼大品天仙诀,修了三年,已有所成,祖师又传授七十二般变化。说是变化之术,其实依旧是金丹大道,所谓五日为一候,一年七十二候,代表一年气机之变化,也为周天之数,行的正是搬运河车,子午周天之法。 其后又传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乃悟空的看家本领。 十万八千,即十恶八邪,经曰: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 这一个筋斗即是一念,念念间除去后天之恶邪,方得自在逍遥,哪里去不得呢,后来唐僧往西天取经,也要走十万八千,即是此理。 学了本事,悟空却未能圆满心性,依然在人前卖弄自己的神通法术,此为修行者之大忌,故而祖师看破,知道悟空的心性有待磨练,日后难免惹祸,将其赶出了三星洞。 且说悟空回了花果山,知猴子猴孙被一混世魔王欺压,那魔王住在三界坎源山,五行水脏洞,头戴乌金盔,下穿黑铁甲,是个凶恶妖精。 这段情节看似普通,李长青却从石碑文字中悟得玄机,原来悟空代指先天道心,道心一失,便被后天欲心所占,沾惹各般习气欲望,邪魔之性。 脏腑之中,肾为坎水,水主黑,为至阴之水,邪念一起而化后天浊精,乃众生七情六慾之源,故而起名「水脏」。 修仙者首要「断欲除魔」,也叫「斩三尸」,不可使欲心蒙蔽道心,否则便成了凡夫俗子,困于贪慾色慾杀欲,不得解脱。 悟空何等修为,轻轻松松便斩了混世魔王,断去邪欲,唤作「断魔归本合元神」,随后将自家的家当,被抓的猴子带回花果山,归于本来之处,后天返先天,此中尽是修行之理,金丹之要,李长青借着石碑好生领悟,铭记于心。 第20章 身外化身悟法术 湖心小岛,一轮斜阳残照,轻轻抚摸着李长青的脸颊,暖暖的,不知不觉,他已坐了两三时辰,完全沉浸在石碑创造的幻境中,领悟大道之奥妙,成仙之玄机。 原来,《西游记》表面是讲师徒四人取经的故事,其实暗藏大道天机,处处不凡,一般人根本看不透,李长青通过石碑,才轻而易举了悟其中机要,无师自通,心性自然而然上了一个台阶。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悟道悟道,关键在于一个「悟」字。 别人可教你法术神通,可给予丹药法器,可助你斩妖除魔,却万万不能把「道」传授于你,道,必由领悟而来。 那些石碑,即是悟道的方便之法,也难怪李长青如此沉浸了。 完全融合第二块石碑后,他长吐一口气,从幻境中脱离,心如止水,神如明镜,下丹田处命门之间,涌动着一股清凉,好似泉水淙淙流过,消去一切欲望杂念,即便真有个美人站在面前,也不会生出邪念。 此为修仙者要破的第一关,色慾关。 修仙图个清静自在,无拘无束,若连下半身那点事都破不了,时刻被色慾掌控,又哪来的自在呢,道家讲「随心所欲」,绝非「随欲所欲」,二者天差地别咧,若不破欲,修仙等同缘木求鱼。 故而西天取经路上,唐三藏屡次受色慾关的考验而如如不动,但凡动一丝念头,取经便不得成。 孙悟空呢,天生石猴本无性,压根没有色慾,过这一关格外容易,与之对照的是猪八戒,深陷贪慾色慾而不得自拔,屡次三番差点毁了自己的西行路,代表的便是凡夫俗子。 要破此关,八字而已:见素抱朴,少私寡慾! 「对了,再观一观石碑!」 李长青收敛心神,继续观摩第二块石碑,见碑上金灿灿的文字已消失无影,变得晶莹剔透,浑然如镜,精心打磨过一般。 镜中映出影像,又是悟空跟随菩提祖师,学习法术神通的情景。 但见悟空站在一棵桃树下,正掐诀念咒,练习法术,待念了那咒,忽地伸出手掌在身上一拔,拔出一褐黄褐黄的猴毛放入口中,嚼碎后猛地一喷,道一声「变」,当即变出一个猴子来,上蹿下跳,好不神妙。 原来,这是身外身的法术。 「妙!」 李长青心中一喜,仔细观摩碑中影像,跟着菩提祖师和悟空学习,丝毫不敢分心。 身外身的法术也是孙悟空的拿手好戏,在西行路上屡次使用,厉害得很,传说他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根根能变,应物随心,既能变出自己的分身,也能化出一窝猴子猴孙。 李长青记下口诀咒语,领悟菩提祖师所教的方法和精要,开始在湖心小岛修习,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练一练,若习会了身外身法,日后必大有用处。 身外身的法术,比隐身法更难学,幸好他吞了培元凝气丹,得了百年道行,修为大有进境,否则真没法修这身外身。 「变!」 他拔下身上一根狼毛,吞入口中,咀嚼一番,同时凝神聚气,掐诀念咒,待气机上涌,汇集于口中,出现一股暖热感觉时,突然往外一喷。 心中观想身外显化出自己的身形,将神念凝聚于体外虚空。 陡然,身前腾起一团淡淡的烟雾,似白似黑,盈盈绕绕,勉强化出一模模糊糊的人形,可被湖上的风儿一吹,立马烟消云散,不见了踪影。 失败了! 身外身法学起来着实不易,李长青连续尝试几十次,只能喷出一团气雾,化出一个模糊影子来,却无法凝聚真正的血肉之躯。 难! 其实身外身的原理并不复杂,无非神与气而已。 众生皆由先天一炁而来,化元精元气元神,严格来说,本体也是先天一炁化出的一道分身,修仙者所言的出阴神出阳神,皆是如此。同样,肉身死去,可先天一炁不灭,立马又化出一道身相,这便是民间所说的「鬼」。 理论上,先天一炁可化出无穷无量的分身,无奈凡夫俗子被后天识神蒙蔽,发挥不出先天一炁的能力,修仙者通过鍊气炼神,提升道行,可发挥一二,若能成就金仙,达到佛菩萨的层次,自然化身无量。 经中记载,佛祖于娑婆世界讲解《法华经》,十方世界的分身化佛前来听经,整个娑婆世界都装不下,后又变出无量佛国,得以令所有分身佛就坐听经,数量比大地上的尘土还多。 佛与众生皆由先天一炁所化,本质并无区别,佛可为,众生亦可为,比方在梦境中,众生的元神化出一方小世界,造就一个名为「我」的躯壳,这躯壳即是化身。 同样,梦中其他角色,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是元神创造的化身,拥有各自的心识和行为,这不正是分身法术么! 梦即宇宙,宇宙即梦,哪有什么区别! 施展身外身,便是要凝聚心神,不起杂念,以先天元神观想,从而引动气机,造化出一具活灵活现的身体。 懂了这点,练起来就快多了,李长青全心全意投入,一日练上数百次,足足练了三日,总算掌握了身外身的诀窍,越发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起初,仅有气雾所化的一个虚影,后来练得越发凝时,虚影化作实体,再化出血肉之躯,成为真正的身外身。 「变!」 小岛上,李长青掐诀念咒,喷出口中嚼烂的一根狼毛,混着体内凝聚的气机,元神观想,如如不动,果然在气雾中凝出一只狼妖。 这狼妖一身苍灰长毛,爪掌厚实,长嘴尖耳,双目微青,穿着一件破旧道袍,模样赫然和他一般无二。 成了! 刚练了几日,使这身外身法,五六次才能成一次,也算不错了。 要说身外身是什么感觉,倒没那么玄妙,就好似多了只胳膊,与元神有所感应而已,心意一起,化身便随意而动,如驱使四肢一般简单。 就像走路,根本不需思索如何迈腿,如何抬脚,心意一动,元神自会操纵四肢百骸,自然而然。 「打坐!」 李长青起个念头,身外身立马盘坐下来,闭目调息,一副打坐姿态。 「走路!」 化身睁开眼,原地起身,迈开步子行走起来,还真瞧不出和本体有甚区别。 可惜李长青道行不够,身外身只能维持半柱香时间,不一会,气机散去,心神难定,身外身便自行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21章 四妖聚齐思妙计 湖心小岛,灵气四溢,长满无数灵草仙木,仿若一方人间仙境。湖面上一阵微风袭来,水波荡漾,跃出各种古怪鱼儿,因受灵气滋养,这鱼都比外面的大,个个如缸一般,大的惊人。 李长青难得享受这洞天福地,安宁祥和,便一直盘坐在小岛上,每日修炼打坐,吸纳灵气,或练一练身外身的法术,练得越发娴熟,那些狐狸知道他在炼丹修行,自不会打搅,得了半月清静。 这日,又盘坐在湖边一块巨石上调息修炼,感受天地气机,纳入体内,正入静时,忽觉一股怪风吹过,睁眼一瞧,千丈外山峰顶上,竟出现一道红彤彤的霞烟。 霞烟披着金灿灿的夕阳,显得更加绚丽,似五彩瀑布一般,在空中旋着兜了几圈,随后落往赤云洞,速度快的惊人。 「是狐狸狸回来了!」 这霞烟,正是狐狸狸的乘风御气之术。 半个多月前,狐狸狸离了赤云山,往山外寻觅帮手,一同对付白骨夫人,如今终于归山,不知带来什么好消息。 李长青撑着船离开湖心小岛,刚一登岸,便见那身穿一袭红衣,仙姿翩翩如风的赤云仙子化烟而至,落在不远处一小亭旁,引得狐妖们一阵欢呼,敬拜,纷纷向族长问候。 「嗯?」 正要上前,又听风声大作,如雷滚滚,从南北各自吹来,细一瞧,山外又飞出两股怪风,一个黄灿灿,一个紫艷艷,同时落入赤云山,搅得云雾大起,草木皆摇。 南来的风烟遮了半边天,似沙漠中的尘暴,铺天盖地,来势汹汹,使的那乘风御气之术,比狐狸狸还强横几分,呼啸着落于湖畔,风烟散去,化作一身穿锦缎白袍,手持七星佩剑的老狐妖。 北来的风颳起漫天紫光,艷艷如霞,好似在空中打了两盏灯笼,又似一双紫色眼眸俯瞰大地,随后光华落下,凝而化出一女子。 女子穿一袭软烟罗紫裙,头戴一金玉宝珠钗,莲步轻移,暗香浮动,肌肤胜雪,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似嗔似喜,勾人心魄,一支杨柳腰不堪一握,正是嬛嬛一裊楚宫腰。 好个妩媚妙人! 无疑,二位都是狐狸狸请来对付白骨夫人的帮手。 「师姐,林老,请坐!」 狐狸狸十分客气,笑语盈盈将二妖请入小亭,上了壶金霞酿的美酒,摆开酒盏,一阵寒暄,随后唤来一旁倒酒的小狐狸,耳语几声。 那小狐狸点点头,冲着湖畔的李长青走来,施个礼数,「狼哥哥,族长有请!」 原来,狐狸狸早瞧见了他。 他本想离去,不便打扰狐狸狸会客,可既受了邀请,就却之不恭了,于是挥挥拂尘,抖抖袍衣,大大方方登上小亭。 「这位是……」 二妖没见过李长青,不曾认识,面上纷纷露出狐疑之色。 狐狸狸莞尔一笑,起身郑重介绍一番,「这位是凌虚洞的凌虚子道长,擅炼丹之术,曾与家父有些交情,也是来对付白骨精的。」 紧接着,又向李长青介绍了二妖的身份。 坐在左边,腰间佩剑的白衣老狐叫「林正」,于万象山落霞洞中修行,有千年道行,擅长御剑之术,与狐狸狸的父亲乃故交好友,听闻要对付白骨精,自是义不容辞,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坐在右边的紫衣女子,比狐狸狸多了几分妩媚之气,名叫「红蝎」,本是一只毒蝎子成精,得了机缘造化,拜仙人为师,修持正道,也是狐狸狸的师姐,关系甚好,此次师妹有求,她也前来相助。 二妖的道行都不低,不过一个显化狐相原形,一个显化人身人相。 非是后者的修为比前者高,到他们这般层次,施个法术变化为人并不难,全看自身想与不想罢了,如那西天路上的孙悟空,也极少变化人相,平常皆是一副猴子模样,谁又敢说孙悟空道行不高呢。 李长青倒想变幻人相,去了一身皮毛和狼脸,可惜道行不足,神气难化,故而只好维持半人半狼的妖身,日后且有得修行呢。 「三位请坐,尝尝我狐族的金霞酿!」 狐狸狸各自介绍一番,随后捏起酒壶,斟满酒盏。 三妖落座,寒暄一番客套话,嬉笑着捧起酒盏,一饮而尽,享受着甘美香醇的美酒。 说了一番各自来历后,便引入正题,谈及对付白骨精的大事。 要说那白骨精,来头不小,乃尸骨所化的魔,曾对付过西行取经的师徒四人,道行非同一般,且手上有个腐风袋,极为厉害,能腐化一切血肉之躯,更不用提洞中的上千妖魔,个个凶猛。 林正微微嘆口气,捋着下巴上的一撮狐毛,「白骨精是出了名的凶魔,不好对付咧,我那落霞洞收有一百小妖,除去老弱病残,能出动的仅七八十而已。」 「红蝎,你呢?」 蝎子精抿唇一笑,娇媚十足,白里透红的脸颊如若软玉,「唉,自从跟了师父修仙,我不愿做那称王称霸的勾当,只喜孤身修炼,洞中小妖加起来不过百数,和白骨洞没得比。」 狐狸狸听毕,明白二妖的担忧。 此番对付白骨精必有损伤,他们的手下妖精本就不多,万一全栽进去,可是大大的不妙。 「我狐族倒有一二百人马,俱是打斗的好手,咱三家加起来凑足三百精英,不是难事。」 「加以巧计妙策,未必不能打个大胜仗!」 二妖听了,齐齐点头。 「狸狸说的有理,那白骨精气数已尽,咱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可谓顺天而行,天自助之!」 「是也是也,咱先摸清那龙虎岭上的情况,知己知彼,想个妙策破之,是为上计!」 提起龙虎岭和白骨洞,眼下四妖之中唯有李长青最是了解。 他本住在龙虎岭附近,住了五百年头,又曾去过白骨洞,摸清不少状况,甚至破木金针克制腐风袋的秘密,还是他透漏给狐狸狸的呢。 「上龙虎岭的路有三条,前山有二,后山有一,山口各安置有岗哨,日夜皆有小妖把守巡逻,加起来得二三百,多是些山中成精的虎豹豺狼。」 「其余妖精住在白骨洞,厉害的妖王头领有一二十,小头目七八十,洞内防卫森严,个个小妖皆有牌令查验,外人几乎混不进去。」 …… 第22章 尾后毒针炼法宝 李长青极想除掉白骨精这个大祸害,重回凌虚洞,故而未有所隐瞒,将自己所知尽数道出,还在石板上画了龙虎岭的地形图,标示三条山路和岗哨。 白骨洞中的大致状况,他也摸的差不多,里面有近百个大大小小的洞府,住着首领,头目和七八百小妖,白骨精的洞府位于最深处,外面有数十精英把守,平时,白骨精不会轻易离开洞府,一心打坐修炼,洞中事物多交给手下打理。 「可曾见过那腐风袋?」 红蝎抿了抿唇,脸上现出忧色,似对那法宝十分忌惮。 李长青捏起酒盏,闻了闻酒香之气,「见过,是个紫金布袋,常系在白骨精腰间,只是不曾见其施展,据说能放出一道腐风,草木被吹立时枯朽,血肉之躯碰上,腐坏如泥!」 那腐风袋的威名,许多妖精都听闻过,是个厉害法宝。 「是也,是也!」 「得想法破了这腐风袋,不然非吃个大亏不可!」 林正附和道。 说到这,李长青忽想起一件要事,目光轻转,望向一旁的狐狸狸,想询问灵阳子的事,当初他将破木金针的秘密告知狐狸狸,便是希望请动灵阳子出山,对付腐风袋。 未开口,狐狸狸已心有灵犀,丹唇轻启,「莫急,我有一物,可破白骨精的法宝!」 「去请二位之前,我先去了那青云山青云观,见了观主灵阳子,他手上炼有一厉害法宝,唤作『破木金针』,专门克制腐风袋。」 「我本想请灵阳子出手相助,无奈他一心清修,不愿掺和世间因果,后来百般恳求,才答应将破木金针借出,助我一臂之力!」 说着,狐狸狸玉手一抖,从袖中抖出金晃晃的一物,放在掌心。 此物乃一根金针,比普通缝衣针略长些,针眼处雕琢龙纹,栩栩如生,针尖泛着凛冽寒光,杀气腾腾,一看即是宝贝。 原来,这便是破木金针。 狐狸狸虽未请动灵阳子出山,能借来这法宝,也算不虚此行。 「原来师妹早有准备,呵呵,倒是师姐多虑了!」 「有了此宝,量那白骨精翻不出什么风浪!」 红蝎喜笑颜开,花枝乱颤,抖得头上那金钗叮铃铃的响,十分悦耳动听。 林正也微微松口气,目光肃然地盯着石板上李长青所画的地形图,一一研究。 「上山之路共有三条,到时咱三方各从南,北和西面进攻,拔掉白骨洞的岗哨,除去巡山的小妖,将白骨洞团团包围。」 「不过,那洞中妖魔甚多,强攻的话,恐怕损失惨重!」 这确实是个难处,毕竟双方兵力相差悬殊,白骨精不好对付,手下厉害妖魔更是多得很。 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能攻入白骨洞,将妖魔一举歼灭,又能减少己方损兵折将。 四妖绞尽脑汁,各自想着对策,商议可行之法。 可一炷香时间过去,终无所获。 这时,红蝎按了按头上戴的金黄发钗,心中灵机一动,「我有一策,或许可行!」 「我本是毒蝎子修炼成精,擅长用毒之术,这根珠钗乃尾后毒针炼制的法宝,唤『尾针钗』,其上尽是剧毒,若能设法投入那些妖魔的饭食中,那白骨洞不攻自破!」 说着,红蝎拔下头顶那根漂亮的金色珠钗,晃了晃。 原来这发钗不是饰品,而是法宝。 林正听了,连连摇头,并不看好这主意,「红蝎,你想的太简单了。」 「那白骨洞妖魔无数,防卫严密,外来的去那龙虎岭,到不了洞口就会被发现,下毒更不可能!」 「除非,你会当年孙大圣的七十二般变化,呵呵!」 此话虽是戏嚯之言,却提醒了一旁的李长青。 他细细思索,仔细盘算着计划,自己虽没孙悟空的能耐,可隐身法和身外身法俱已学会,混入那白骨洞中下毒,不无可能。 何况有个最大优势,自己是给白骨夫人炼丹的炼丹师,得其信任,可大摇大摆进入白骨洞,反正自己投奔赤云洞的事,白骨洞中并无妖精知晓,到时便说被狐族袭击而受伤,一直在别处养伤,伤势一好,赶紧回来给夫人炼丹,那白骨精又怎会怀疑呢。 「或许,我可以试试!」 李长青突然发言,令三妖微微一惊,目光同时投来。 他也不卖关子,一五一十将心中考虑道出,若说下毒,没人比他更合适,何况也只有他,最熟悉龙虎岭和白骨洞的境况。 「这……」 「道长,此去白骨洞,危险万分吶!」 「万一被白骨精识破,恐怕……」 李长青笑了笑,倒不以为然,若是没得把握,他早将这话烂在肚子里了,断不会提出口。 「放心,小道自有应对之策,那白骨洞再凶险,小道也曾走过一遭,何惧之!」 「红蝎仙子,你这法宝如何使用?」 红蝎莞尔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钦佩和赞赏,玉手一抖,将尾针钗递了过来,「捏住钗珠,将钗子在饭汤中一搅便可。」 「对了,道长,我再传你两句口诀,关键时刻可用这法宝护身!」 她附耳过来,口吐幽兰,偷偷给李长青说了口诀。 李长青铭记在心,随后按照红蝎所教,捏住那尾针钗的钗珠,口中念了口诀,心意一动,道一个「放」字,那珠钗立时飞出,快如疾风,往旁边一块石头射去。 砰! 一块厚重巨石,竟被小小发钗穿透而过,四分五裂,好是厉害。 不愧是法宝! 「收!」 李长青再念口诀,道一个「收」字,那尾针钗十分听话,当即旋折飞回,落入手中,微微放着金光,好一件随心应意的法宝咧! 他把玩一番,不由露出羡慕之色。 自己修炼这么多年,还未有机缘得一件法宝呢,偃月炉说是法宝,终究只能用作炼丹,护体的用处微乎其微。 要得法宝,谈何容易! 如红蝎,狐狸狸这般,都是拜了仙人师父,由师父帮忙炼制法宝,一般的妖精没师门没背景,想弄一件法宝难如登天,除非有大机缘! 第23章 元亨大有算吉凶 「仙子,你如此放心,将法宝和口诀都交给我,不怕小道心怀不轨,拿着法宝逃之夭夭,据为己有么?」 李长青捏着那金灿灿的尾针钗,十分喜欢,口中不由打趣。 红蝎噗嗤一笑,眸中春水荡漾,脸上桃花初绽,别有一股妩媚之意,「道长可以试试哦,若能拿的去,赠予道长便是。」 「殊不知这法宝是用我的尾后针炼制,隔着千万里也和我的元神有所感应,想让它来便来,想让它去便去!」 李长青啧啧称奇,将那尾针钗用棉布包好,小心放入袖中。 一旁,林正也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温和,「狼老弟,看来你对法宝了解不多,一般法宝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除非主人身死神灭,否则很难夺去。」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李长青捋了捋下巴上的毛须,一脸无奈,「我只是山中成精的一小妖,偶得了些炼丹之术,并无任何师承,唉,哪来什么法宝咧!」 「若有当年孙大圣大闹天宫的能耐,直接去那四海龙宫抢个法宝也成,可惜本事不济,道行不足!」 这当然是戏嚯之言,打趣的话。 林正拍拍李长青的肩头,安慰两句,随后忽然想到什么,眸子一亮,灿若星辰,露出一抹喜色来。 「造化!造化!」 「炼制法宝不难,或需天灵地宝之材,或需生灵造化之物,我这七星剑即是由一块天降玄铁炼制而成,红蝎的发钗呢,是用身上造化炼制,皆可成宝。」 「那白骨精乃千年白骨成魔,身上嵴背骨是稀罕的造化之宝,若能得之,加以炼化,必成一件厉害法宝!」 说到这,李长青终于明白了林正的意思,眸子一亮,喜上眉梢。 「前辈,你是说……」 林正微微颔首,面带诚意,「若是下毒的计策得成,狼老弟必是头功,除掉白骨精后,她身上的嵴骨便是狼老弟的造化,炼制一件法宝有何难?」 狐狸狸和红蝎相觑一笑,同时点点头,显然没什么异议。 此去白骨洞甚是凶险,李长青若能顺利完成,乃卓功一件,理当得个大头。 再说,她们已有法宝在身,也不在乎什么白骨夫人的嵴骨。 「妙极!」 李长青心中暗喜,哪料到还有意外收穫呢。 若得到白骨精的嵴骨,炼化法宝,可是天大的妙事。 他如今练了大品天仙诀,有了修仙根基,还学会了两门法术,唯独缺称手的法宝,正如那上战场的士兵,手中若无兵刃,怎能自保杀敌呢! 有了法宝,便如虎添翼。 这一趟,自是非去不可。 …… 不知不觉,黄昏降临,西方一轮夕日落在山头,缓缓坠下。 四妖聚在小亭,聊了二三时辰,商议对付白骨洞的计划,约定各自召集手下小妖,七日后于龙虎岭会合,分三路进攻白骨洞,而李长青乃计划中的关键一环,需在七日内混入白骨洞,给妖魔们下毒,里应外合,剷平妖洞。 商议妥当后,林正和红蝎各自使个乘风御气术,飞离赤云山,狐狸狸也召集狐族干将,准备进攻之事。 翌日一早,李长青辞了狐狸狸,沿着原路离开赤云山,往北面数百里外的龙虎岭赶去。 临行前,他摸了摸怀中口袋,摸出三枚古朴破旧的铜钱,照常卜了一卦,窥测天机。 世间之事皆有命数造化,此为天定。 何为天? 众生心识之本源而已。 何为定? 依着众生业力纠葛,必然演化的戏本而已。 卜卦并非求神问鬼,而是沟通本来面目,先天元神,故而人人皆可窥测天机,无他,但凭一颗诚心足矣。 当然,道行越高,所窥越多。 一般人只能测个吉凶祸福,算不出细节来,道行高的如唐代袁守诚,能测出下雨的具体点数,已非凡人可及,再厉害些,如袁天罡李淳风,机缘巧合下能测千年之事,可谓神仙手段。 …… 李长青捏住三枚铜钱,排除杂念,一心凝神,想着此去白骨洞之行是凶是吉,随后将铜钱抛在石桌上,越随意越好,随意方可让元神做主。 砰砰砰! 三枚铜钱同时落地,显出一个背面,两个正面,是为「少阳」。 如此反覆六次,得到六个爻,上离下干,上火下天,是为「大有卦」。 此卦并无变卦,得「元亨」二字,可谓吉中之吉。 再以六爻法来看,乃父母爻辰土持世,受月建午火所生,十分旺相而无冲剋,也是吉利之相。 看来,此去白骨洞虽有些许凶险,但无碍大势,终究为吉。 妙极! 李长青收了铜钱,心中大悦,再无什么担忧之处,一路匆匆而行,翻山越岭,于两日后赶到了龙虎岭。 山还是那山,岭还是那岭。 妖魔还是那些妖魔,并无甚变化,只是巡山的小妖比先前更多,个个穿着盔甲,持着兵刃,防备有加,如临大敌一般。 「站住!」 「哪来的狼精,敢擅闯龙虎岭,有令牌么?」 李长青大摇大摆上山,立马被巡山的几个小妖拦下,检查令牌,询问身份。 他早有准备,挥挥拂尘,一副道士做派,「我乃凌虚洞凌虚子,为白骨夫人炼制丹药的。」 一听这名,妖精们都瞪大眼睛,十分诧异,活见鬼了一般。 「是那苍狼精?」 「听说过,上月他带着一二百小妖去黑石山采灵草,结果中了狐族的埋伏,全军覆没,三位头领都被杀了!」 「是啊,夫人听了这事大发雷霆,还扬言要踏平赤云山呢!」 「按说凌虚子早已死了,这个会不会是假冒的?」 小妖们绕着李长青上瞅下看,仔细盘问,也分不出个真假,毕竟他们从未见过李长青的模样。 「是真是假,见见夫人便知,小道是来为夫人炼制丹药的,若耽搁了,你们可吃罪不起!」 李长青严肃道。 几个小妖吃不准,只好禀告附近管事的一个狮子头领。 那狮子头领常常出入白骨洞,曾见过李长青一面,故而认得,知道夫人极其重视炼丹之事,耽搁不得,赶紧带着李长青上山,进了那白骨洞。 此番再来,李长青已十分熟悉,跟着狮子头领左拐右拐,过了一个又一个石洞,终于到了深处洞府,见了白骨夫人。 白骨精身穿一件锦绣黑袍,腰间挂着一紫金布袋,正盘坐在软塌上修炼调息,榻前全是干枯尸体,足足几十具,累叠一堆,显然都是被白骨夫人所害,吸干了他们的血肉。 和先前比,白骨夫人的状态并不妙,估计是闭关修炼出了岔子,气色更差,肌肤惨白到吓人的地步,凝出块块青紫,如同尸斑,丑陋得很。 以吸食血肉维持的黑发,也出现大片大片灰白,脸上爬满道道褶皱,再无那妙龄少女的娇相,反而像个耄耋老妇。 第24章 妖魔窟再入险境 「凌虚洞凌虚子,拜见白骨夫人!」 李长青屏住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踏步而入,来到榻前向白骨夫人行礼,心中盘算着如何诓骗,如何自保之事。 白骨夫人微微睁眼,透出两抹血红,如血月一般照射过来,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 「你还活着?」 李长青垂下脑袋,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悲苦表情,「托夫人的福,侥倖保住一条小命。」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可豺狼将军和二位先锋他们,俱被狐族所害,我使了个假死之术骗过那群狐妖,才得以保全性命,请夫人务必做主,报仇雪恨!」 这番表演,可是酝酿已久的,说的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是么,这半多月来,你在何处?」 白骨夫人阴沉着一张布满尸斑和褶皱的脸,冷冷盯着李长青,隐含杀意,状若恐怖。 不用怀疑,若说错半句话,这魔头会立马动杀心。 李长青抹了把眼泪,长长嘆口气,「小道受了重伤,一直躲在山中养伤,不敢露面。」 「可心中挂念着要为夫人炼制培元凝气丹,故伤势一好,立马赶回龙虎岭,夫人请看,这便是从黑石山采来的五灵草,小道誓死保下,未曾丢失!」 说着,郑重其事从怀中取出一块棉布,打开,里面包裹的正是一株灵草。 这草是李长青提前从赤云山挖的,和五灵草长得极为相像,懂行的炼丹师或许能辨别,白骨夫人定瞧不出来。 果然,见了灵草,白骨夫人神情一松,杀气尽散,眼中反而露出渴望和急迫。 「甚好!甚好!」 「眼下本夫人正需这颗灵丹,凌虚子,若你炼出培元凝气丹,助我修行,便提拔你当个洞中将军,如何!」 看来,白骨精的修行遭遇瓶颈,状态十分不妙,更看重培元凝气丹了。 李长青装出一副惊喜模样,连连拜谢,「多谢夫人!」 「愿为夫人炼丹,效犬马之劳!」 白骨夫人微微点头,面带威胁之色,「给你七日时间,若炼出丹来,算你大功一件。」 「若炼不出,本夫人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手掌一挥,唤来几个小妖引路,给李长青特意安排一处清静洞府,提供各种丹材和磺石,以炼制丹药。 李长青装模作样,取出偃月炉,再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丹材凑齐,捣碎,一一放置炉中,开火煽风,假装炼丹。 炼丹期间,那白骨夫人并不放心,派了十几个妖精,时时刻刻守在洞府内,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万一有任何不对劲的动向,这些妖精会毫不犹豫下杀手。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李长青倒挺镇定,盘坐在偃月炉前,装模作样炼起了丹,一日,两日,看守的小妖总有松懈之时,趁其不注意,李长青拔下身上一根狼毛,放入口中嚼碎,凝神聚气往外一喷,同时默念口诀,元神观想身外身。 气机化出一团云雾,凝现一分身。 运气不错,这次施展身外身法,一下便成功了。 偃月炉背面赫然出现一只身穿道袍的苍狼精,和他一模一样,浑无个分别。 随后,李长青又掐诀念咒,使个隐身法,将本体遁隐,偷偷摸摸熘出洞府。 看守的小妖时不时瞥一眼,见那身穿道袍的苍狼精仍在煽火炼丹,并未察觉异样,也是,他们怎能看破身外身法和隐身法呢。 借着法术,李长青成功逃出看守,大摇大摆地在洞中探查。 白骨洞的大部分通路,之前已探查清楚,如今专往那偏僻地方摸索,摸了两日,还真摸出点门道。 在洞口不远,左转的一条通道深处,有个偏僻石洞,其中常常传出肉香之气,惹得妖精们垂涎欲滴,大流口水,估摸着便是白骨洞的灶房。 果然,一日傍晚,李长青使着隐身法,寻着那阵阵飘来的肉味,进了石洞深处,看见一口一口的大锅,正蒸煮什么东西,十几个小妖忙忙碌碌,有的烧火,有的宰肉,有的噼柴。 细瞧,那砧板上可不是什么牛羊猪,而是人! 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似畜生般躺在砧板上,任其宰割,剥了皮抽了筋,一一放入蒸笼,再架在锅灶上蒸,场面好是血腥残忍。 不愧是个妖魔窟。 「呦,又来打酒啊!」 「是啊,我家将军好饮酒,一天不喝就发脾气咧!」 「喝吧喝吧,咱这酒窖的好酒多得是,再说,白骨洞哪个妖精不好喝上一口!」 两只小妖抬着一巨大酒罈,晃晃悠悠进了石洞,和看门的打着招呼。 随后轻车熟路地掀开地上一扇木门,沿着石梯下了地窖,原来,此处还藏着个酒窖呢,一股酒香之气扑鼻而来,浓得有些呛人。 李长青灵机一动,跟着小妖下了酒窖。 沿着窄窄的石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宽敞石室,里面放着一口又一口大缸,足足七八个,每个都大得惊人,得五六个壮汉方可环抱一圈。 缸里装的,自是美酒。 好傢伙,这哪是酒缸,简直是酒池。 看来不止人好喝酒,妖精也不例外。 白骨洞的妖闲暇无事,常常聚在一块饮酒吃肉,日子过的快活得很,还真让人羡慕咧。 「那锅灶蒸笼不便下毒,这酒缸倒是下毒的好地方!」 李长青暗暗窃喜,心道天助我也,待两个小妖抬着满满一坛酒离去后,果断取出红蝎给的尾针钗,轻轻捏住上面的宝珠,而后一一掀开酒缸的盖子,用钗子在酒水中搅拌一番,上面的蝎子毒自会融入酒中。 任何妖精喝了,不出一日必定毒发,要么剧毒攻心而死,要么五脏六腑腐烂,即便道行高的侥倖存活,也得半残。 有句话叫「蝮蛇口中草,蝎子尾后针」,皆是剧毒之物,名不虚传也。 李长青在每口酒缸都搅了发钗,随后盖上盖子,恢复原状,待再有小妖下来取酒时,悄悄跟着熘了出去,赶紧返回炼丹的洞府,毕竟他的身外身维持不了多久,万一暴露,便前功尽弃了。 第25章 金钗法宝斗魔头 洞府深处,幽光隐隐,似有鬼火摇曳。四壁嶙峋,石纹如龙蛇交缠,阴湿苔藓斑驳,泛着黯淡青绿,洞顶无数乳石悬空,形状各异,有的如利剑倒挂,有的似猛兽獠牙。 正中,立有一青铜鼎炉,烧灼着堆堆磺石,放出滚滚热烟,以及扑鼻而来的药香之气,本是阴冷潮湿的石洞,此时却被烤得闷热无比。 李长青不停添着火,煽着风,炼制偃月炉中的丹药,心里盘算着后策。 算算时间,过了七日,想来赤云仙子她们已准备妥当,带着三路妖兵埋伏在龙虎岭,只待时机一到,攻入白骨洞。李长青的任务也完成得八九不离十,成功在酒水中下了蝎子毒,才一两日,便有上百妖精饮了酒水,毒发暴卒的有几十只,搞得洞中人心惶惶,个个不安。 「凌虚子!凌虚子何在?」 正思索,忽听一粗犷声音传来,震得双耳发鸣。 抬头一瞧,有个膀大腰圆,身高八尺的虎妖进了洞府,一来便唤李长青的道号,似有什么急事。 「小道在此,有何贵干?」 李长青镇定起身,挥挥拂尘,行了个礼数。 那虎妖乃白骨夫人身边的近卫将军,身份非同一般,对谁都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凌虚子,今日已是炼丹的第七日,可曾炼出丹来?」 原来是催丹的。 李长青呵呵笑了两声,「请虎将军和夫人放心,丹已炼成,只需三个时辰温养,即可开炉取丹,届时小道立马将丹药献给夫人!」 这话自是诓骗之言。 他哪有心思炼什么丹,炉子里随便弄的丹材,顶多炼出一颗无用的废丹。 「不必,夫人正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惊扰!」 「等丹成了,先拿给本将军!」 虎妖一本正经地嘱咐,绕着炼丹炉检查一番,随后叉着腰,挺着肚,昂首阔步地离去。 闭关?这魔头又闭关了? 估摸到了修炼的关键阶段,怪不得这么急着炼丹呢。 李长青转转眼珠,灵机一动,忽然有个想法,随后趁看守的小妖不注意,立马施展身外身法,化出一分身来,代替本体炼丹,自己则使个隐身法逃之夭夭。 几番探查,他已轻车熟路,沿着长长的通道左拐右拐,行到洞府深处,见有十几个披甲持刃的妖精在门外把守,好是威武。 再往里,便是白骨夫人修炼的洞府。 「好,瞧瞧这魔头打什么主意!」 李长青也是胆大,仗着隐身法,骗过守卫的眼睛,大摇大摆熘了进去,往里不远即是一扇通入洞府的门,被一厚重巨石封住。 还好,这巨石未经打磨,凹凸不齐,露出一缝隙来。 透过缝往里瞧,见那身穿黑袍,腰悬布袋的白骨精正打坐修炼,一动不动,身上冒出滚滚血红烟雾,嗤啦啦的化出怪相,一身血肉好似溃烂般,坨坨往下掉,直至露出森森白骨,好不恐怖。 显然,白骨精处于修炼的紧要关头。 李长青本想探一探便走,趁机逃出白骨洞,与赤云仙子会合,此时突然改变主意,使个坏心眼,要给白骨夫人送一份大礼。 他小心翼翼拿出红蝎给的尾针钗,捏在指尖,随后掐诀念咒,道一声「放」,那尾针钗立时感应,顺着李长青的心意穿过石门缝隙,飞入洞中。 嗖! 尾针钗乃是法宝,速度奇快,眨眼飞出数十丈,刺向正打坐修炼的白骨精。 嗤! 这一下了不得,白骨精正凝神修炼,分不得心,压根顾及不到外事,结果被李长青的偷袭打个正着,破了元气,那金光闪闪的尾针钗犹如一把利剑,活生生刺入白骨精的脖颈,穿出血淋淋的窟窿。 「啊……」 悽厉恐怖的叫声传遍整个洞府,如鬼哭狼嚎,刺耳无比。白骨精受袭,元气大损,瞬时从打坐状态出离,整个人化作一团血淋淋的烟雾,不断往外散发,凝聚出一张张恐怖狰狞的血脸,痛苦哀嚎。 以白骨精的道行,这尾针钗的一击自然杀不了她,可也足以造成创伤,破掉她的修行,没个十天半月压根恢复不了。 「收!」 一击得逞,李长青见好就收,立马念咒将尾针钗收回,逃之夭夭。 若等白骨精回过神,来寻他的麻烦,可就凶险了。 洞府中,白骨精被袭,功力被破,化作一团团血雾溃散瀰漫,不过终究有千年道行,很快便凝神聚形,将血雾收敛,化出一黑袍少女的模样,只是脸色极差,目光阴冷,如被激怒的野兽,怨恨沖天而起。 「可恶!」 在自己洞府,竟被偷袭,差点散了道行,白骨精能不气么,俩眼直直喷射血光,脸庞拧成了麻花,随后身形一闪,带着一股阴冷狂风出洞。 刚出洞口,撞上了外面的守卫。 「夫人,发生何事?」 「好大的动静!」 小妖们听到声音,吓得六神无主,赶忙来一探究竟。 见白骨夫人怒不可遏的模样,早就心惊胆战,汗流浃背了。 「可曾见外人进来?」 白骨夫人声音嘶哑地盘问。 小妖们跪拜在地,瑟瑟发抖,言称一直在洞外把守,不敢离开寸步,却未见任何妖精进洞。 「废物!」 白骨夫人勃然大怒,手掌一挥,散出一道血红阴风,将小妖们卷至半空,如吸血的怪物,片刻吸干他们的血肉,化成一具具干尸,惨不忍睹。 「凌虚子!」 白骨夫人冷静下来,忽想起那个炼丹的苍狼精,如今白骨洞中尽是对她忠心耿耿的手下,唯有那苍狼精是外来者,形迹可疑。 难道…… 她顿觉不妙,身形如鬼魅般挪移,激起阵阵阴风,片刻便刮到了炼丹的洞府,吓得小妖们纷纷跪拜,瑟瑟发抖。 此时,凌虚子仍盘坐在洞中,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捏着一颗黑黝黝的丹丸,细细观摩把玩,对外事毫无反应。 白骨精一眼瞧出不对劲,手掌轻轻一挥,甩出一道凛冽阴风,呼呼吹去,那凌虚子也怪,不避不退,更不作抵挡,硬生生吃了这一击。 呼! 随后身形一晃,四分五裂,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原地。 竟是一假身! 第26章 龙虎岭下群妖会 「身外身!」 「这苍狼精,竟会身外身的法术!」 白骨夫人又惊又怒,一张脸拧成了麻花,她哪能料到,一个五百年道行的小妖,竟学会了身外身的本事,更未料到,那凌虚子胆敢诓骗自己,玩弄其于股掌之间,什么培元凝气丹,什么五灵草,什么效忠白骨洞,全是谎话。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刚才发生何事,凌虚子呢?」 面对白骨夫人的质问,小妖们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连话都说不清,纷纷跪倒在地,倒是那虎将军还镇定些,支支吾吾将刚才之事道来。 原来,李长青匆匆回了洞府,说培元凝气丹已炼成,直接灭火开炉,取出一粒黑黝黝的丹丸,又说此丹仍需神气滋养,方可发挥最大效用,于是将偃月炉收入袍袖,捏着那粒丹丸,装模作样地打坐凝气,看似在温养丹药,实则是使个法术,逃之夭夭了。 「凌虚子!本夫人非让你神形俱灭不可!」 白骨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双眸冒血,狰狞如恶鬼。 想当年被孙悟空识破诡计,都没如此恼怒,如今被一小妖玩弄诓骗,还趁她闭关修炼之时,用法宝破了她的修行,伤了她的元气,忒是可恨! 如今一想,那凌虚子谎称採集灵草,将手下一群妖精骗到黑石山送死,恐怕也是阴谋诡计,如此大仇,怎能不报! 「夫人!不妙了!」 一个模样怪异的蛇精头领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洞府,咧着一张大嘴,向白骨夫人禀报,模样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禀告夫人,这两日有歹人在咱的酒窖里下毒,等我们察觉已经迟了,洞中近半妖精都喝了酒窖的酒,如今……如今毒发暴亡上百,剩下的恐怕也……」 一听这话,白骨夫人差点气晕过去,脸色惨白如霜,目光阴沉到极点,比地狱中的恶鬼还可怕百倍。 这事不必思量,定是那苍狼精所为。 「凌虚子!」 白骨夫人尖啸一声,口中喷吐青光,身上陡然散出一道恐怖狂风,呼啸着往四周刮去,如放射万千刀剑,无坚不摧,无物不灭,洞内的石桌石椅纷纷被碾碎,化为齑粉,坚硬的石壁好似被斧头噼了千万下,留下道道沟壑。 几个倒霉的小妖躲闪不及,也被狂风颳到,瞬时化为一片血雾,千刀万剐一般,好是悽惨。 沖天的怒火,伴随着恐怖的尖啸,冲出白骨洞,席捲整个龙虎岭,惊得群鸟飞散,百兽悚然! …… 十里外,龙虎岭山脚,一座狭窄隐秘的山谷中。 一浑身长满硬毛,人形狼首的妖精正匆匆赶路,他穿着一件破旧发黄的道袍,持着一灰白拂尘,脚下生风,流星赶月,不是李长青是谁! 暗算白骨精后,他顺利脱身而去,沿着早已探好的小路,径直下了龙虎岭,躲到这山谷之中,料想那白骨夫人得知真相,必定勃然大怒,若他跑得再慢点,估计这会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妙!妙!红蝎仙子的法宝,果是厉害!」 李长青捏着那尾针钗,甚是欢喜。 刚才在白骨洞,硬是用这小东西破了白骨夫人的修行,伤了她的元气,要是自己能耐再大些,拿个尾针钗这般的法宝,与白骨夫人斗上一斗未必不行。 可惜这法宝终是别人之物,要物归原主,思来想去还是得炼制自己的法宝,不然日后遇上劲敌,难免吃亏。 在西游的世界,法宝太关键了。 踏踏! 正思索着,走到山谷口的位置,忽听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似有一群妖精靠近。 嗯? 这么快? 李长青以为是白骨洞的小妖追来,立马使个隐身法,往一旁遁去,不多时,果见一群妖精偷偷摸摸进了山谷,约摸一二百只,全都披甲执兵,带弓箭带刀剑,浩浩荡荡,气势盛大。 细一瞧,是群狐妖,还有不少熟面孔呢。 比如那扛着大刀,威风凛凛的老黑狐狸,如那一身红衣翩翩,仙姿玉质的赤云仙子,身旁还跟着个裊裊婷婷,身姿绰约的紫衣女,正是红蝎仙子。 二女一边赶路,一边谈议,正商量如何进攻白骨洞的大事,从她们镇定自若的神情看,已是胸有成竹,尽在把握之中。 李长青大喜,抬步赶了过去,与狐族会合。 他的隐身法骗得过普通妖精,却骗不过狐狸狸,刚走到谷口,狐狸狸便陡然警觉,一双星眸往李长青的方向望来,透着一股森冷之气,直至发现来人身份,才噗嗤一笑,「道长,既已到了,何不现身!」 红蝎并未察觉,一脸疑惑,顺着目光望来,见原先空无一人的谷口竟出现一苍狼精,不由妩媚一笑,面如桃花。 「好个隐身法,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道长,真好手段!」 若论道行,红蝎不比狐狸狸低,只是专心商议大事,浑没注意其他,故而未能识破李长青的隐身法。 李长青拱手而拜,行个礼数,「小小障眼法,见笑了!」 「对了,林老呢?」 红蝎往西一指,「林老率着落霞洞的妖兵,在龙虎岭西面埋伏,我从南面过来,与师妹商议进攻之策,正准备申时一同发兵,分三路攻上龙虎岭!」 「不知道长,此去可顺利?」 她问的,自是下毒之事。 李长青呵呵一笑,面含自信,将自己诓骗白骨夫人,混入洞府,在酒窖中下毒,还用尾针钗偷袭魔头的事述了一遍。 听毕,二女连连赞嘆,直夸「道长好手段」,此去可谓凶险万分,不料李长青非但下了毒,还伤了白骨夫人,简直是惊喜之外的惊喜。 「看来,那白骨夫人大势已去,气数将尽,正是斩妖除魔的好时机!」 「我这就去通知林老,准备申时攻山!」 红蝎言道。 正要走,李长青忽地唤住,从怀中取出那金光灿灿的尾针钗,交还宝贝,「仙子止步,此宝当物归原主!」 红蝎微微颔首,心意一动,那珠钗如同活了般,自认主人,蹭地一下凌空飞起,飞到红蝎头顶,哧熘插入发髻之中。 收了宝贝,红蝎脚下一蹬,身形飘飘而起,化出滚滚紫烟,包裹着轻盈如羽的玉体,往西方飞去,漫天紫霞,比那夕阳下的霞云更绚烂几分。 第27章 三面齐攻斩妖孽 残阳西沉,薄暮渐临,山中愈显幽深,但见天边一抹红霞,如血染般斑驳,映得群山轮廓益加黛青。风过林梢,松涛阵阵,如泣如诉,似枉死的冤魂在低吟浅唱。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龙虎岭中乍起诡异阴寒,穿透嶙峋山壁,森然荒林,连鸟兽都觉察到一股杀气,纷纷躲在深山中,不敢闹出动静。 本是妖魔遍地的荒山,此时更添几分诡异,压抑感甚重。 前山山路上,一群白骨洞的妖精正照例巡山,有狼妖,有蛇精,有鹿怪,被那阴寒之风一吹,不由浑身瑟瑟,这鬼天气,还没入秋呢,不知为何如此阴冷。 口中埋怨几句,还得扛着令旗,持着兵刃,在崎岖山路上继续巡查,走着走着,忽听林中传来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以及树叶被划动的沙沙声。 「什么动静?」 没等反应,又听嗖嗖几声疾响,如电的羽箭从林中射来,当场贯穿几只小妖的心口,将其射杀,又狠又快。 同时,林子里露出一群狐妖的身影,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族长,有五只小妖,全射杀了!」 狐狸狸微微点头,望了望前方山路,「过了这林子,便是他们的岗哨,走!」 狐族来了一二百精英,有的背弓带箭,有的持刀扛枪,从山谷一路摸了上来,沿着北面的山道,迅速清除巡山小妖,干脆利落,几乎没留活口。 再往上,半山腰即是龙虎岭上最大的岗哨。 远远望去,见那山壁下搭起一座座石屋,营盘,排兵布阵般围拢,外面常有几十只小妖巡逻,里面传出呜呜呀呀的喊声,是妖精们在举着兵器操练,加起来有近百之数。 「放箭!」 埋伏好位置,狐狸狸一声令下,数十弓箭手立马拉弓射箭,嗖嗖,恐怖的箭雨毫无预兆地覆盖而下,射入岗哨之内,打了个措手不及。 哗啦啦!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 有的射在石壁上,发出砰砰响声,有的射穿了小妖的身躯,浸满鲜血。 外面巡逻的小妖首当其冲,几乎没什么抵挡,就被射成了刺猬。 「有敌!有敌!」 里面的妖精迅速反应过来,锤响战鼓,拉起战旗,纷纷从石屋和训练场冲出,往射箭的方向扑来。 狐族早有准备,先射几波箭雨,削弱对方的战力,待其攻近,全副武装的狐妖憋着一股仇怨之气,咆哮着沖了出去,有的持着刀剑,有的举着盾牌,与白骨夫人的手下斗在一块。 那豹子精,身披斑斓纹,手持长缨枪,獠牙利爪,凶猛斗狠,一声怒吼,震得山石滚落,众妖心惊。 那狼妖,青面獠牙,身形矫健,但使锋锐狼爪,轻松撕开片片皮肉,咬穿好几个妖精的脖子。 那狐狸,身披乌黑毫毛,手拎精钢长棍,目如铜铃,怒发似松,赫然扫出阵阵狂风,打得众妖不敢近身。 好个群妖混战的场面! 李长青也夹在其中,帮衬狐族对付白骨洞的妖精,若论打架,非是他所擅长,不过毕竟有五六百年道行,又吞吃了培元凝气丹,脱胎换骨,单单肉身力量就不是一般小妖能比的。 他挥动拂尘,猛地一甩,甩出破风之声,将身前一蛇妖打翻在地,抽得它晕头转向,爬都爬不起来。 厚重的爪掌一拍,一膀大腰圆的狮子精被拍得骨碌出去,撞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还未起身便被一狐妖当场砍断了脖子,血喷三尺高。 呼呼! 诡异风声,呼啸而至。 抬头瞧了瞧,见狐狸狸化起一道狂风,吹着色如硃砂的云雾腾空而起,手中捏着一紫青葫芦,乃是其法宝,她拔出葫芦塞儿,掐诀念咒,轻轻一晃,葫芦中吐出金光,伴随狂风席捲,将下方一群小妖收了进去。 好法宝! 紫青葫芦虽内有干坤,能收妖伏魔,可毕竟空间有限,收了几波小妖后便装得满满的,再也收容不下。 狐狸狸索性收起葫芦,挥动翩翩衣袖,施展术法,那赤红的袖子如化一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道道狂风,颳得漫天尘烟,遮天蔽日,迷了那小妖的眼,昏了那小妖的神,个个不战而退,丢盔弃甲。 趁机,狐族一举攻入,很快占了上风,将岗哨团团包围,胜势已定。 …… 除了北面大路,龙虎岭南面和西面各有一条偏僻山道,直通白骨洞,一路上从山脚到山顶,皆有小妖巡逻把守,不过数量要比北山少得多,容易对付。 林正率着落霞洞的一众妖兵,从西山埋伏已久,待申时一到,立马发动进攻,如秋风扫落叶,沿着山路清除巡山的小妖,攻拔岗哨,不到半个时辰便顺利通达山顶,灭了差不多五六十小妖,己方损失倒不多,仅亡五六。 龙虎岭南面亦是杀声震天,一片混战,红蝎率着手下的精英妖兵,一路斗杀而上,几乎没碰上什么有力阻碍,即便有,红蝎亦可轻易破之,毕竟一般妖精根本防不住她那剧毒无比的尾针钗。 珠钗一放,金光百丈,如有流星赶月之势,神惊鬼怕之威,再难对付的妖精首领,见了此法宝,当即失了斗志,丢了性命。 南山这条路十分通畅,无有弯弯绕绕,故而红蝎最先攻上白骨洞。 此时的白骨洞,已乱成一锅粥。 白骨夫人被偷袭,损了元气,在洞府大发雷霆,搞得众妖心中惶惶,阵脚大乱。同时,酒窖也被偷偷下了剧毒,许多妖精没个防备,喝了毒酒,不出一日便毒发身亡,洞中横七竖八,到处是散发臭气的尸体,惨不忍睹。 本来就够乱了,一听说有敌来攻山,更是乱上加乱,小妖们没个主心骨,四处乱蹿,头领也自顾不暇,慌不择路,好不容易聚起一帮妖兵准备迎敌,结果不停有妖精毒发身亡,斗志全无,弄得众妖胆战心惊,惶恐不安,甚至有的见形势不对,赶紧熘之大吉,从小路逃出白骨洞。 正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第28章 邪风吹袭遮天地 呼呼! 一股诡异的狂风,夹杂着浓浓血腥味从白骨洞深处吹袭而出,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刚要攻入白骨洞的众妖被邪风一吹,纷纷扑倒在地,东倒西歪,连手中兵器都飞了出去,滔天的妖气覆遮而下,令人毛骨悚然。 好个魔头! 那夹风而来的,正是白骨夫人。 她身穿锦纹黑袍,腰挂紫金布袋,脚踏凌云靴,目含杀人意,一张脸惨白如霜,半边面尸斑满布,虽是瘦骨伶仃一女子,却有沖天破日之妖气。 「你们是哪来的妖精,胆敢在白骨洞撒野!」 「想寻死不成!」 白骨夫人一露面,便是那撑天的柱子,那些早已溃退,毫无斗志的妖兵又支棱起来,个个有了士气,挺着胸膛,持着兵刃上前,与红蝎一方对峙。 「哼,你红蝎娘娘是也!」 「魔头,你死期已至,我来给你收尸!」 红蝎一向性急,也懒得和白骨夫人废话,当即心意一起,念动口诀,玉指轻轻一弹,射出金日流星般的尾针钗。 发钗化作一道金光,瞬时刺向白骨夫人的眉心,快如疾风,势如闪电,比普通兵器可厉害多了。 一见这法宝,白骨夫人恨得牙根痒痒,不正是凌虚子偷袭她的宝物么,原来与这蝎子精有关。 「可恨!」 「和那苍狼精一伙的!」 她怒火中烧,双目血红,忽地张口一喷,喷出滚滚黑烟,凝出一张张狰狞鬼脸,扑向尾针钗,那钗子来得又急又快,眼看要刺中白骨精,中途却被黑烟遮掩,迷路般四处乱撞,昏昏然失了方向。 红蝎知道这是白骨精的手段,心念一动,将尾针钗收回,同时也学着白骨精的模样,张口吐出一道清气,气升如霞云,金灿灿的,四处驱散邪风黑烟。 二妖斗法,各施手段,一时难分上下。 两拨小妖剑拔弩张,早已恨得眼红,立时在烟雾四起的山洞前斗了起来,你斩刀来我噼剑,你吐风来我放烟,打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天上打,地上打。 妖也打,怪也打。 乱闹闹来闹嚷嚷,分不清是敌是友! 红蝎带的小妖并不多,有四五十之数,独木难支,而白骨洞的妖精,除去毒发身亡的,逃之夭夭的,仍有四五百之多,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打着打着,洞中妖精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地往外蹦,很快便占据优势,乌泱泱反攻出来,士气大涨。 红蝎暗道不妙,她刚刚有些沉不住气,不该急着攻入白骨洞,如今林正和师妹的兵马尚未攻上山,自己孤立无援,若和白骨夫人硬拼,恐伤亡惨重。 正着急,却听西面山路上传来砰砰咚咚的脚步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定睛一瞧,正是绝处逢生也,林正率着落霞洞的一帮妖精杀上了山,令白骨洞的妖兵阵脚大乱。 「红蝎,我来助你!」 林正率兵杀入,给红蝎解了围,双方里外夹击,反而转败为胜,硬生生将敌兵堵进了白骨洞。 唰! 念动口诀,飞剑出鞘。 如白虹贯日,携着凛冽剑气,斩向白骨夫人的头颅,如那寒冬之风,夏日之火,杀气腾腾,摧枯拉朽,好一柄斩魔的宝剑。 白骨夫人左躲右闪,身形如风,一边应付红蝎,一边躲闪宝剑,一时间未落下风,不过她也不曾料到,会来这么多厉害对头,今日若想保命,非拿出真本事不可。 呜! 她张开血口,尖啸一声,身形化出缕缕血气,瀰漫铺天盖地的赤雾,泛着难闻的血腥味,将四周化作炼狱一般,好是恐怖。 白骨夫人的道行非同一般,若仅有红蝎一敌,自可从容应对,如今多了个千年修为的老狐狸,便不得不拿出真本领,况且先前被李长青偷袭,元气有损,不便久战。 手掌一翻,拎出腰间的那紫金布袋,解了扎口袋的绳儿,手上掐诀,口中念咒,只听嗡嗡两声怪响,布袋子陡然膨胀,鼓大数倍,呼呼往外吹出怪风。 这风不是一般的邪,吹得不急不快,不大不远,可偏偏吹出一片青绿色的烟雾,迅速往外蔓延,弄得满天尽是,遮天蔽日。 咣当! 林正的七星剑在半空横冲直撞,见妖杀妖,见魔斩魔,威风得很,可一碰着那青绿烟雾,当即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如喝醉酒一般,竟不听林正使唤,丁丁当当掉落在地,暂时失了法宝的灵性,几乎变成一块破铜烂铁。 更惨的是下方小妖,被青烟沾身,皮肤溃烂,血肉融化,口中发出悽厉的惨嚎声,连骨头都酥成了软泥,片刻化为一摊血水。 「好厉害!」 「小心,是腐风袋!」 都说白骨夫人的法宝邪门,如今亲眼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林正气得浑身哆嗦,脚下一蹬,化作一缕狂风席捲而去,想冲上前捡拾自己的法宝,结果一碰着腐风袋放出的烟雾,身上衣袍消融,毛发枯黄,皮肉被火烤似的嗤嗤拉拉作响,开始溃烂融化。 幸而林正有千年道行,不是普通小妖,能抵挡一阵,旋即口中一吹,放出一道清气,将身上沾惹的邪烟吹散,这才免了灾祸。 见识了腐风袋的厉害,再不敢近前。 红蝎亦收了法宝,小心翼翼,万一尾针钗被邪烟所蚀,对付白骨夫人就更难了。 她化作一缕紫烟腾空而起,落在林正身旁,二妖合力,放出大片大片清气,与那邪烟对抗,护住下方的小妖,无奈腐风袋着实厉害,硬是以一敌二,占尽上风,压着清气侵蚀而至,将四周化作一片碧青。 不少妖精被腐风袋的青烟吞噬,这玩意沾一下便腐,碰着了就烂,除非道行够高,否则必死无疑,连白骨洞的一些小妖也被殃及,成了腐风袋下的冤死鬼。 邪风吹袭遮天地,千里青烟不留生! 此宝一出,神鬼皆惊,怪妖悚栗,浑然一片地狱景象,所过之处尽是腐尸,散发浓浓恶臭,于龙虎岭蔓延开来,可谓恐怖。 第29章 破木金针显神威 「胆敢和本夫人作对,今日要你们下地狱!」 白骨夫人怒不可遏,疯癫地放出腐风袋,双眼血红,面目狰狞,比那恶鬼还骇人。从口袋中吹出的大片大片腐风青烟,铺天盖地,腐蚀一切,连四周的花草树木都遭了秧,被腐风一吹,立马枯死。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红蝎和林正清楚腐风袋的厉害,命众妖退避,莫要硬扛腐风青烟,而后合力施展道行,暂缓腐风的蔓延,无奈僵持不了许久,便被漫天青烟压制,浩浩荡荡,摧枯拉朽。 眼看情势危急,忽听嗖地一声,一奇异白光从半空射来,又细又小,只闻其声却不见其影。 近到身前,才看清那白光竟是一根金针,亮灿灿的,如玉石雕琢而成,携着灵清之气,无畏之意。 针虽小,威势却不凡,丝毫不惧腐风青烟,来去自如,哪怕被青烟包裹,依然未失半点灵性,所谓一物降一物,这玩意正是腐风袋的克星。 破木金针! 果然,随着针来,一道裊裊红烟坠下,化出一红衣女子的身影,发如水瀑,肤如凝脂,仙气飘飘,不惹凡尘。 不是赤云仙子还能是谁! 狐狸狸率着一众狐妖,从龙虎岭北面正路攻上,一路斩妖除魔,拔营催寨,诛了上百妖兵,总算杀到了白骨洞,妖兵们个个士气高涨,怒火冲天,尤其看到那曾经的洞天福地,变成今日的妖魔窟,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魔头,看法宝!」 狐狸狸一来,形势立转,她念动口诀,催起破木金针,二话不说发动攻击,使着金针在青烟腐风中穿行,丝毫不受影响。 见了这针,白骨夫人怎会不识,她曾经在这法宝下吃过亏,神色不由一变,破木金针乃是青云观灵阳子的法宝,怎会到了这狐妖手中,不妙,甚是不妙! 来不及多想,她凝神定气,将腐风袋放出,悬浮头顶,吸纳体内浩瀚妖气,那口袋硬是又膨胀几分,化作一座房屋大小,呼呼往外吹动疾风,颳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阴风嚎嚎鬼凄凄,天不见日沙石起。 草木凋零虫兽灭,魔怪逢之化烂泥。 狐狸狸仗着法宝在手,才敢与腐风袋对阵,引动那小小一根金针,在狂风中横冲直撞,化出道道金光,旋即往外四散,竟化作千百根金针,形成恐怖至极的针雨,哗啦啦地往前扑去。 一边是风,一边是雨,双方对决,宛如神仙斗法,其他妖精连碰都不敢碰,纷纷避退。 二宝缠斗,各不相让,难解难分,不过破木金针毕竟是腐风袋的克星,战得越持久,威力越明显,渐渐压制住四处蔓延的腐风,射出的金针连绕,形成恐怖巨口,一张一合,将青烟吞噬殆尽。 待近在咫尺,破木金针的威力更强,在狐狸狸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如疾风骤雨般向前射去,从腐风袋的袋口沖入,又从袋子的四面八方冲出,根根金针,留下个个窟窿,直将腐风袋穿的千疮百孔,宝气大泄。 「不妙!不妙!」 白骨夫人终于露出慌张之色,口中念着咒语,想操纵腐风袋,继续释放腐风青烟,可念了几次,袋子毫无动静,反而干瘪下来,似泄了气的皮球。 她手掌一翻,将腐风袋收回,拿在身前一瞧,那紫金布袋子早已被破,成了一块无用的烂布袋,怪不得放不出腐风呢。 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白骨夫人气运已绝,天将灭之,自是处处不顺,从修行邪功失败,到被凌虚子欺骗,法宝偷袭,到如今被破木金针毁掉腐风袋,可说步步难测,处处有难,好似老天在故意针对,设下层层陷阱一般。 白骨夫人有千年道行,也能觉察气运,可她一万个不服,一千个不甘,血红的眼眸中喷射出滔天的怨恨和狂傲,滚滚鲜血不断溢出,涌动如泉,蔓延在脸上,整张脸的皮肉迅速腐化,露出森森白骨,被血淋淋的红水覆盖。 随后是胳膊,手掌,躯干,腿脚,顷刻之间,白骨夫人竟蜕去血肉,化出白骨原形,身上的煞气被地狱恶鬼更重百倍。 虽未开口,可那白骨夫人的眼神中,只透出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杀!」 「剷除白骨洞的妖孽!」 没了腐风袋的威胁,小妖们再次集结,杀气腾腾地往白骨洞冲去,三方势力会合,加起来也有三百之众,数量上仍比不过白骨洞,士气却是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 白骨洞的小妖,除去毒发的,逃走的,被杀的,所剩有四五百左右,大多龟缩在洞中,压根不敢迎敌,尤其见到白骨夫人的法宝被破,更是恐慌四散,各自想各自的法逃命,真应了那句古言:树倒猢狲散。 很快,众妖便气势如虹地攻入白骨洞,喊杀声震天响,吓得洞中小妖丧魂落魄,要么投降,要么逃走,浑没个抵挡之力。 李长青对白骨洞最为熟悉,哪个头领住在哪方洞府都一清二楚,此时正好派上用场,率着众妖攻入各处洞府,堵住逃生的后路,来个瓮中捉鳖,不一会,便斩了十几个先锋,七八个头领,三五个将军,几乎将白骨洞的残余一网打尽。 昔日妖魔窟,如今收尸场! 阴风扑面,血腥逼人,幽魂低泣,尸骸狰狞。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小妖的尸体,有鸟首兽身者,有蛇形人面者,有虎豹化形者,披鳞挂甲,利爪森然,眼珠鼓凸,刀痕剑伤。残破的兵刃散落一地,泡在血泉之中,依旧青光寒芒犹存,连洞顶石乳上都挂着鲜红的液体,不住往下滴落。 洞内哀嚎阵阵,鬼影重重,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在半空浮现,汇成一股阴冷的邪风,刮来刮去,十分恐怖。 人死为鬼,鬼是失去肉身后,因业力和执念,由元神显化的阴魂。 妖亦不例外,肉身被杀,元神依旧会幻化神魂,不过怨恨之气太重,加之生前吃人无数,罪业极大,压根没有入地府轮回的可能,故而汇成一股邪风,在天地间肆虐不绝,时机一到,便会落入地狱,九幽之下! 第30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白骨洞外,血云遮日,邪风顿起,颳得整个龙虎岭都是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白骨夫人用尽千年道行,布出大片血云,与身形融为一体,那森森白骨即是血云的心脏,好是诡异。 白骨夫人甩动竹节一般的手臂,大片血云凝成一柄十丈长的法剑,巨口一张,血云赫然化成一个巨洞,疯狂吐出邪风,眼眸化作赤红色的灯笼,在血云中扫来扫去,恐怖至极。 不过,没了腐风袋的白骨夫人,终究是强弩之末,作困兽斗而已。狐狸狸念动口诀,操纵破木金针,散作千百之数,在血云中穿来破去,消耗白骨夫人的气力,同时本体挥袍,在半空中挥出一股一股的狂风,以对抗白骨夫人的邪风,直吹得风云变色,山峦崩石。 红蝎仙子和林正一左一右,配合着夹攻白骨夫人,一个使那刁钻诡异的尾针钗,化缕缕金光,生股股毒烟,刺向白骨夫人的身骨,一个使引雷斩妖的宝剑,斩出道道雷光,轰隆隆如天神降世,震得四野鸣响,百兽齐逃。 正是三妖战魔头,难得一见的场面! 那白骨夫人就算再怨恨,再不服气,也终究逆不了天,逃不出气数已尽的结局,斗了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气机大泄,神魂尽散,布出的血云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直至变成屋顶大小的一块,飘飘忽忽,摇摇欲坠。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逆天,谈何容易。 当年齐天大圣何等天资纵横,何等威风凛凛,终究只敢称个「齐天」而已,后来大闹天宫,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也终究逃不出天命二字,何况一修了千年的妖精。 天,可不是头顶的苍穹,亦非天界三十六重,而是造化万物的「道」。 根源来说,连众生的心识意念都由天道造化,如何逆? 呜啊! 那白骨精满心怨恨不甘,几乎倾尽千年道行,也要搏一搏生机,骷髅嘴巴一张,将残余的血云吸入体内,白骨好似被红墨染了一般,变得血淋淋。 嗖! 她将自己的骷髅身体当作兵刃,化出鲜红邪气,径直向狐狸狸扑去,张牙舞爪,怒嚎如雷,怨气冲天不散。 狐狸狸倒挺镇定,清楚对方是困兽之斗,当即化出缕缕红烟,拂出阵阵狂风,将白骨夫人拦截在身外三丈处,同时心意一动,引着那破木金针折回,狠狠刺入白骨夫人的后脑勺。 金针乃一等一的法宝,无坚不摧,瞬时刺穿了血淋淋的头骨,穿出一个细小的针孔,令白骨夫人惨嚎不止,眼红似血。 红蝎趁机放出尾针钗,从前方流星赶月般射来,正刺中白骨夫人的眉心骨,穿入三寸,破其精元。 「斩!」 林正更是干脆利落,持着宝剑从侧方斩来,一道寒光划过,斩向白骨夫人的脖子,一旦没了道行的支撑,那满是骨节的脖子十分脆弱,被剑一碰便碎裂开来,血淋淋的脑袋骨碌下去,溅得满地皆是黑血。 威风一时的白骨精,终究被三妖诛灭,尸骨嘎嘣断裂,栽倒在地,再无了任何生气。 只是那一缕神魂,化作沖天的怨气,在幽冥中发出阵阵鬼嚎,骇人无比。 形虽灭,神犹存。 若放任不管,这白骨精的怨魂依然在幽冥界兴风作浪,指不定惹出什么灾祸来。 三妖早有盘算,各自张口吐出清气,放出道道金光,如九霄神雷贯穿而下,强行打散残余的神气,刚刚积聚的阴风顿时溃散,再无威风。 元神为无形无相之物,自不会被消灭,不过将其衍生的神气打散后,再无作恶可能,那一缕残魂被业力牵引,断然堕入炼狱之中,化作恶鬼,永世不得翻身,所谓白骨夫人,自然在三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便是「六道轮回」。 再瞧白骨夫人的尸身,只剩森森白骨,残余邪气,和死了百年的普通骷髅没甚两样,只是那又长又宽的嵴骨上,显出四个字来:白骨夫人。 「三位斩杀魔头,功德一件,可喜可贺!」 李长青从白骨洞走出,正看到这惊人一幕,心中长松一口气。 除掉白骨夫人这大魔头,以后龙虎岭便太平了,更妙的是,他还能得一炼制法宝的造化之物,那白骨夫人的嵴骨。 白骨夫人本是尸体成魔,在诞生灵识前,已禀受天地之气数百年,后得了造化,修炼成精,满身皆是锻造的宝贝,尤其嵴骨,更是坚不可摧的造化之物。 拿来炼制法宝,再合适不过。 咔嚓! 李长青小心翼翼,折下那段长长的嵴骨,此骨笔直挺拔,白如玉石,骨节密密麻麻,还透出股股阴邪之气,拿在手中冰凉冰凉的。 「狼老弟,此番你涉险入魔窟,功劳甚大,按照先前约定,这嵴椎骨便归你了。」 林正收起法剑,一脸笑呵呵道。 狐狸狸和红蝎也同时点头,并无异议,「不过这嵴椎骨的阴邪之气尚重,难以炼制厉害法宝,道长,你先将其放在灵气汇聚的极阳之地,以日精月华,天地正气炼去上面的邪气,再锻造法宝比较合适。」 李长青点点头,用一块棉布将嵴骨包好,层层裹住,放入怀中,感觉像抱着一块冰,阴寒之气直刺骨髓,幸好他服用培元凝气丹后脱胎换骨,倒不怎么惧怕。 「多谢仙子提醒!」 白骨夫人的尸骨,皆是好物,剩下的便由三妖分了去,狐狸狸拿了骷髅脑袋,林正取了四肢,剩余的归属于红蝎,虽说不能炼制法宝,炼些灵物还是很有用的。 此时,白骨洞内不断传出狐妖们的阵阵欢呼,震耳欲聋。 看来攻占洞府也十分顺利,白骨洞的妖孽死的死,伤的伤,压根没多少抵挡之力,很快被清除一空,有些残余从小道逃之夭夭,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此,白骨精的势力被一网打尽,消灭干净,应了大道轮回的天数。 而李长青和狐狸狸等妖,降魔除怪有功,自被大道记上一笔功德,化为修仙路上的助力,此亦为天数也。 第31章 唯有凝神入气穴 龙虎岭下不远,两座矮峰夹隙有一山谷,山也无名,谷也无名,却是个灵气汇聚的福地。谷中翠柏苍松,森然并立,小径蜿蜒,若隐若现,时有飞泉自崖边倾泻而下,似白练垂挂,银龙泻地。 正是初晨,烟霞缭绕,缥缈如梦,淡云舒捲,影动山岚,映着一溪流淙淙,音如丝竹轻鸣,引来群鸟环绕,百兽云集,好个天然造化之地。 谷中至深处有一小山,亦无名无姓,不过山上有一洞府,却是有些名气的,唤作「凌虚洞」,此洞为天地开闢之灵穴,被一苍狼精占据,纠集一帮小妖,称起了「大王」,故而凌虚洞虽不在龙虎岭,可相隔不远,别人称呼时都说是龙虎岭凌虚洞。 入了洞口,穿过青苔遍地的百丈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世外洞府,夹于双峰之间,形成狭窄的一线天,日月之光照射而下,龙脉之气汇集于此,不愧是洞天福地。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洞府内还添置不少家当,那精雕细琢的石桌石凳,石床石台,皆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更不用提洞中天然长出许多玉石琉璃,映着日月之光,更显灵动。 李长青依旧穿着那破旧道袍,持着那灰白拂尘,盘坐在光滑如玉的石床上,闭目调息,引磅礴而至的天地灵气,修炼己身。 自平了白骨洞,斩了白骨夫人,已过半月,如今的龙虎岭是另一番景象,邪气渐去,妖孽全无,大地回春,生机勃勃。尸横遍野的白骨洞也被狐族清理,改名作「仙狐洞」,狐族中一家老小,化形的没化形的,大多都搬到仙狐洞居住,毕竟这是他们的老家,住了千年。 狐狸狸除外,她虽是狐族出身,可与狐族并无深缘,只是族中遭了大劫,才将其收留于赤云山赤云洞,如今狐族归于旧地,再无后顾之忧,她便自请卸去了「族长」之位,全副担子交给老黑狐。 修仙之人,往往图个清静自在,不喜世间纷扰,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日日于那赤云洞中打坐修炼,只是偶尔闲暇,出山会一会道友,讲一讲仙经,交流心得而已。 李长青亦如此。 此番对付白骨精,最大的收穫并非那节嵴骨,而是多了几位修仙的道友,如赤云仙子狐狸狸,如红蝎仙子,如老狐妖林正,平日无事,可相聚一块讲经论道,饮酒谈世,解一解修行之惑,日后若碰上什么麻烦,亦可相助一臂之力,这才是缘吶。 呼! 吸! 洞府中,李长青照常打坐修行,收摄六根,将神气凝于小腹丹田之内,起内观之意,如如不动,不过半柱香便入了静,眼识深处升起璀璨白光,如烈日般照耀,久而久之,下丹田处生出一股暖意,使全身软绵绵,暖融融,十分舒适。 此谓大品天仙诀中「凝神入气穴」之功夫。 修仙境界,无非由炼己筑基开始,炼精化气,鍊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其中最后两境非是凡俗所能了悟,修的是「无我无为」的大道,识神尽灭,元神全显,既无我,天地万物又都是我,佛修称作「法身遍一切处」。 前三境,才是俗称的修仙。 凝神入气穴,乃由炼己筑基开始行功,贯穿修仙全程的功夫,故而李长青万分重视,苦心钻研,日日修持,半个月来进步神速。 筑基之功,重在收神固精养气,神不动精不漏气不躁,从晨至暮,涤滤洗心,退藏于密,心目内观,主静立极,不使有一毫之累留于方寸。 心神涵养于不有不无之中,外无所着,内无所思,空空洞洞,虚虚灵灵,心不得随缘放驰,凝而存于气穴。 气穴者,命门也,在嵴骨七节之下,脐后肾前,前七分后三分,两肾中间,空悬一穴,上通泥丸,下贯涌泉,为先天大道之源,逐日生气之根,产铅之地,真种之处,不可寻只可感。 李长青有五六百年道行作为根基,寻气穴,凝神意自然顺畅,悟得其中玄机后,打坐调息,收摄六根,将心神一念存于气穴,说是意守,其实未刻意守之,唤「知而不守」,若用意过甚,反而落了后天功夫,易走火入魔。 如此一两时辰,如如不动,心息相依,致虚极,守静笃,不知不觉已忘身忘我,呼吸轻缓,几乎止息,眼中所见唯有璀璨光芒照耀,一团气机融融。 此谓,凝神入气穴。 如此修了三个时辰,气机开始躁动,李长青心意一起,从凝神状态脱离,后天识神大动,自然而然退功。他缓缓睁开眼眸,射出两道精光,感觉浑身上下舒适无比,如在温泉中浸泡,尤其下丹田气穴的位置,暖暖融融,似一团火在灼烧。 「妙!妙!」 他心中一喜,赞嘆大品天仙诀之妙。 按祖师所教一心修习,比任何法门都迅速,都正统,若继续修持,用不了多久即可炼出境界,运转周天,进境纵然比不上当年的孙悟空,也比一般妖精快得多。 可谓神妙也! 李长青起坐下床,踱步洞中,活动活动筋骨,沿着侧方一小径,往陡峭山壁上登攀,攀至半山腰处,忽见一块灰黑巨石凸出山壁,犹如乌龟从壳中伸出一脑袋来。 那巨石正上,放着一物。 此物长有二尺半,宽有三寸一,白如雪,硬如铁,长着根根骨节,正是白骨精的嵴骨。 嵴骨虽是宝物,可沾惹太多阴邪之气,若不炼去,根本锻不成什么法宝,炼出邪物来倒极有可能。 故而李长青挑了个风水宝地,放于巨石,经受日月之华淬鍊,吸纳天地灵气,才半月有余,上面的邪气便去了大半。 李长青将其拿捏手中,本来如冰般寒冷的嵴骨,如今竟生出一丝暖意,掂了掂,重量也比先前轻了不少,因为阴浊则重,阳清则轻,天地之灵气为上升之气,纳之自会轻盈,阴浊之气为沉堕之气,吸之则会沉重。 天界为何在苍穹之上,云雾之间,地府为何在大地之下,幽冥之处,便是此理。 第32章 功德显化助气运 「大王!有奇事!有奇事!」 「咱凌虚洞,长了好多好多灵草!」 李长青刚从崖边踱步而下,一满身赤毛的小狼妖火急火燎进了洞府,龇牙咧嘴,脸上带着兴奋,铜铃大的眼珠几乎快瞪出来,甚是欢喜。 自从李长青被白骨夫人唤去,洞中小妖各奔前程,也没剩几个了,毕竟白骨洞乃有名的妖魔窟,去了九死一生,小妖们为了保命,纷纷逃离凌虚洞,另寻出路,倒也无可厚非。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现今,只有七八个小妖对李长青最忠诚,一直留在凌虚洞看守,如此一来,倒也合李长青的心意,他一心修清静真仙,寻长生大道,断不愿做什么称王称霸的妖王,留几个小妖在洞中伺候,帮忙看守洞府也便是了。 妖精一多反而烦乱,惹是生非。 「什么灵草,细说!」 李长青挥挥袍袖,浑不在意,还以为是狼妖大惊小怪。 那赤狼兴奋得上蹿下跳,龇牙咧嘴,「大王,你说怪不怪,近半月来,也不知来了什么福气,咱凌虚洞长了许多灵草仙果,有的从地底冒出来,有的长在石壁夹缝中,好多好多!」 「您快去瞧瞧吧!」 说着,兴致勃勃地在前带路,往石洞而去。 李长青也觉得诧异,跟上去看个明白,果然,往外走不远,进了长长的山洞,突然闻到一股奇异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正如赤狼所言,洞中的地面上,石壁上,不知为何突然冒出大片大片的花草,密密麻麻铺满,满目碧青,甚至连洞顶也爬出一根根藤草,生机勃勃,散发淡淡奇香。 这可不是普通花草,靠近后能感应到很强的灵气,才刚初露萌芽,便散发或金或白,或青或红的光泽,灵气十足,可谓奇观。 「七色灵花,龙涎草,琉光玉果……」 作为炼丹师,李长青对各种奇花异果颇有研究,一眼便辨认出来,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花草来历不凡,要么是草药,要么是丹材,要么是灵果,尤其那琉光玉果,乃一种罕见灵物,天生地长,凡人服之可百病不侵,改善体质,修仙者服了,亦可增长道行。 在龙虎岭附近,此果极难寻觅,几年不见一株,如今在凌虚洞中竟疯狂长了几十株,个个长势极好,生意盎然。 凌虚洞乃洞天福地,龙脉之气汇聚的灵穴,平日长些灵草异果倒没什么稀奇,可一年也就冒出几株而已,如今日这般,大片大片生长,和不要钱似的,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细看,不止外面的石洞,李长青修行的洞府也冒出芽来,一片一片蔓延,只是他一直打坐修炼,未曾注意过。 「赤狼,这些奇花异草,何时长的?」 李长青询问道。 赤狼挠挠头,挠下一爪子的毫毛,「好像是大王您归来后第二日,洞内就陆陆续续冒出芽来,长得速度惊人,半月就长了三寸高,估摸下月能开花结果了!」 「大王,这是天上掉馅饼呀!」 什么天上掉馅饼,李长青可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白得的好处。 天道造化,素来不偏不漏。 他眼眸一亮,似想通了什么,呵呵干笑两声。 这些奇花异草,原是功德显化! 在龙虎岭,他与众妖合力诛灭白骨精,乃顺应天意,福泽众生,怎能不得功德呢? 功德无形无相,虚无缥缈,看似无法计量,实则尽在天道之中,一丝一毫不会差错,怪不得近日修炼如此顺畅,诸事无碍,如有神助,原来是功德反哺,他倒把这茬忘了。 何谓功德,善业而已,或说一种清正升腾之气,非源于天,非源于地,源于利益众生之行,顺应大道之意。 修仙之路,可打坐调息,吸纳天地灵气,亦可入世行善,修功德福报,皆可成仙做佛,大多修行者则是兼而有之,两全其美,故《太上感应篇》云: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经曰:一切众生为树根,诸佛菩萨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 皆是此理。 昔日唐僧师徒四人,行十万八千里,远至灵山求经,以度化众生脱离苦海,此乃天大功德,故而取经一成,皆得正果,此果不是封来的,是功德圆满,天道所予。 龙虎岭上,李长青顺应天意,斩妖除魔,心正而行正,自有功德在身,虽远及不上唐僧师徒,却也得了些许造化,如洞府中突然长出的奇花异草,即是功德显化,气运加持。 那么,是谁在记录功德呢? 民间传说中,地府有「生死簿」,记录众生一切生死寿命,所做善事恶事,所动善念恶念,丝毫不差,也有灶王爷这般的神灵,监管人间一切善恶行事,上报于天。 其实非也,业力本是气,气源于心神,故而一切善恶念行皆记录于先天元神,人能欺天欺地,唯独不能欺心。 神仙们有了道行,可通过元神查知一切,善恶之行又哪能欺瞒他们呢,该赏则赏,该罚则罚,顺应天意便是。 不过这赏罚之中,又夹有累世的善恶业报,出生时禀受的命数,风水龙脉的影响,以及众生之共业,显现在三界六道,复杂至极,非人力所能测也。 「赤狼,吩咐下去,好好看管这些奇花异草,莫坏了它们的灵根。」 「等开花结果,尔等可随意食用。」 李长青心中大悦,喜孜孜嘱咐几句。 赤狼更是欣喜若狂,一蹦三尺高,「是,大王!」 这些奇花异草,一般小妖可享受不到,如今大王慷慨,令他们随意食用,对修行大有裨益,可谓是天上掉馅饼了。 李长青的考虑十分简单,洞中小妖并不多,都对他忠心耿耿,给予赏赐乃情理之中,何况手下小妖涨了道行,有了实力,他这当大王的也省心,说不定日后还能帮他的忙呢。 如此多的灵草,小妖们再怎么吃也吃不完,剩下的即可炼丹制药,给自己提升道行,助其修炼大品天仙诀,妙也! 第33章 有余当施近天道 龙虎岭下无名谷,洞天福地隐深山。 那凌虚洞碧山层峦,松涛如诉,云霞缭绕,五光十色,似锦绣天成之仙境,其中铺满奇卉异草,芬芳四溢,纵比不上传说中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也别有一番仙灵景象,正是功德显化,气运加持。 洞内,几个小妖抱着黑漆漆的酒罈子,步履蹒跚地挪至山洞深处,盖子一掀,酒香扑鼻,四溢散去,闻一口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这酒本是普通酒,并无异处,小妖们将洞中长出的各种奇花异果放入坛中浸泡,凡酒也变成了灵酒,故而香味四溢,散发一股清气。 饮了此酒,可消百病,可增道行,可洗尘心,可明耳目。 「来,这是刚採摘的琉光玉果,快放进罈子里。 赤狼满脸喜笑,端着一石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颗颗枣大的金色果子,个个流光溢彩,灵气四溢,正是琉光玉果。 此果乃不可多得的灵物,平日罕见的很,这些小妖活了几百年,听闻过却从未见过,更别提品尝了,如今雨后春笋般冒出几十株,一个月即开花结果,可谓天大造化。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小妖们兴奋地上蹿下跳,急忙将琉光玉果放入酒罈,随后倒出一碗碗美酒,一口一口饮个痛快,此酒用几十种奇花异果泡制,非同一般,饮入腹中顿觉一股热浪席捲浑身,四肢百骸被灵气凝聚的洪流冲击,不知不觉便有洗精伐髓之效,涨了道行。 「你们先喝着,我去给大王送一坛!」 赤狼抱起一最大的酒罈,一手托底,一手环抱,晃晃悠悠往石洞深处走去。 到了洞府,见大王正闭目调息,打坐修炼,分不出心神来,他不敢惊扰,小心翼翼将酒罈子放在一旁石桌上。 砰! 其实李长青已出了定,正准备歇息,听见动静立马睁开双眼,隐隐透出精光。 「赤狼,为何搬来一坛酒?」 赤狼挠挠脑袋,嘿嘿一笑,满脸的讨好,「大王,这酒不是一般的酒,咱凌虚洞长出许多奇花异果,不是吃不了么,便用来泡酒了。」 「您尝尝,真箇是琼浆玉露咧!」 凡间小妖哪见过什么世面,说法自然夸张,殊不知凡间酒再美妙,也不可能和天上的琼浆玉液相提并论。 李长青也未扫兴,起身走来,端起赤狼刚斟好的一碗酒,微微抿了两口。 果然,这酒香气甚重,清爽甘美,加之泡制太多灵果草药,灵气十分浓郁,喝入腹中自有一股气机涌动,于修炼有益。 如今,洞中的奇花异草长了一月有余,大多已开花结果,遍地皆是,小妖们吃也吃不完,便奢侈地拿来泡酒,也算物尽其用。 「大王,您知道么,最近咱凌虚洞可威风了!」 赤狼挺着胸膛,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夸夸其谈起来,「外面山里那些妖精野怪,纷纷闻香而来,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求取灵果助他们修行,昔日见了面,都称呼一声『狼老弟』,如今唤咱『上仙』,嘿嘿,您说威不威风!」 这傢伙,道行不高,虚荣心挺重。 不过赤狼一向如此,李长青早习惯了,「哦,可曾给予一二?」 赤狼连连摇头,晃得一双长耳啪啪作响,「大王您玩笑了,咱洞中的宝贝,怎能送予这些山精野怪呢,全被我呼喝走了。」 「吃不完归吃不完,哪怕烂在洞里,也不能便宜别人不是!」 说出这番话来,赤狼满是得意之色,等着大王夸奖呢。 李长青笑了笑,并未多言。 赤狼是山中野狼成精,修了仅一二百年,畜生习气未除,道行低微,心性自然高不到哪去,不明大道,不懂因果,倒也无可厚非。 「有余当施,福泽他类!」 「那些山精野怪修行不易,是为求个机缘,日后再有来者,可施一二!」 「若死守着这些花果,任由烂掉而不施,大王我不成了一毛不拔的守财奴么,和饿鬼有何区别!」 六道之中,有饿鬼道。 饿鬼无时无刻不受飢饿之苦,贪求水食而不得水食,忍受莫大煎熬,是因贪婪心太重而堕,其心只求索取,不知施捨,自受业力之苦。 太上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天道为公,人道为私,阴阳轮转中自有平衡之理,前者升,后者堕,因一念差别而分六道,故而修仙者先修心性,若不明「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的道理,难入仙门也。 水为譬喻,看那大地山川,日月星辰,及背后掌管秩序运转的神仙,无不践行「上善」之理,此为近于天道也。 「是,大王!」 赤狼抓耳挠腮,琢磨半天也琢磨不透李长青的话,浑箇稀里糊涂。 不过也不需多问,大王的吩咐,照办便是。 于是立马拜礼退下,将话传给洞中小妖,照着吩咐做事。 …… 李长青喝了一盏灵酒,神清气爽,趁着劲又盘坐下来修炼两三时辰,待午时,沿着山壁小径,爬到半山处的凸石。 那长长的一条雪白嵴骨,仍放在巨石上晾晒,经一月有余,上面的阴邪之气终于炼化干净,除去秽物。 白骨夫人的嵴骨不愧是造化之物,炼去邪气后,便成了一件灵物,兀自吸纳日精月华,天地灵气,隐隐透出宝光来。 「妙!甚妙!」 李长青将其收起,用一块黑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放入怀中。 接下来,便是用嵴骨炼制一件称手的法宝。 锻造法宝可不容易,需用各般天材地宝,矿石灵物,还需锻造的炉子,烧火的燃料,以及打造的手艺。 李长青会炼丹,对锻造法宝却一窍不通。 再说,他那偃月炉又不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只可炼丹,锻造法宝万万不能。 若想锻宝,需找专门的锻造师,或道行高的仙人。 「看来,得去赤云山走一趟!」 李长青素不认识什么锻造师,更无缘结识真正的仙,为今之计,只好去寻赤云仙子,请仙子助力。 事不宜迟,说去便去。 他将洞中大小事务交待给赤狼,命小妖们好生看守凌虚洞,随后携上嵴骨,又装了一葫芦美酒作礼,于申时离了洞府,往赤云山的方向行去。 第34章 出窍神游天地宽 赤云山中赤云洞,苍松耸翠隐岩间。 云霞绮丽映朝日,飞瀑流珠似玉环。 如此人间胜境,洞天福地,怎能没仙人居住呢,往深处去寻,于那隐秘洞府之中,云蒸霞蔚之间,便住有一翩翩仙子,唤「赤云娘娘」。 赤云山下,百里人烟,无论村落或是城镇,谁没听过赤云娘娘的大名呢,传说乃是一只狐狸修行得道,本为妖身,却无妖心,素有菩萨心肠,为山下百姓施药救苦,但凡有病疾者,诚心诚意往那赤云洞求告,必得仙子救治,久而久之,美名远扬,百姓们便为其立庙造像,尊为仙人。 这不,今日又有一人跋山涉水,到了赤云洞外,砰砰扣响洞门。 说是人,也非人,他长了一身灰白狼毛,爪掌肥大,虎背熊腰,穿一破旧道袍,持一雕木拂尘,却是一苍狼精。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听到叩门声,一狐妖推开石门,探出小小一颗脑袋,耳朵尖尖,眼眸碧青,十分伶俐可爱,「咦?」 「不是求药的,是道长!」 李长青曾在赤云洞住过一段时日,洞中狐妖都识得他的面貌,故而一眼认出。 「赤云仙子可在?」 「凌虚子有事拜访,烦请通报一声。」 李长青温言道。 小狐狸伸出爪子挠挠头,一副尴尬模样,「在倒是在,却不能迎客,请道长改日再来吧。」 李长青一脸困惑,不肯放弃,「此话何讲?」 他翻山越岭,赶路至此,哪能轻易折回。 再说,此来是有要事的。 小狐狸抓耳挠腮,一时讲不明白,索性打开石门,将李长青迎了进去。 「道长请随我来,一看便知!」 说着,甩着一条雪白尾巴在前方引路。 穿过又长又宽的石洞,左拐右拐,约摸百丈出了洞,眼前豁然开朗,进了四面环山的世外桃源,一片金灿灿的湖泊映入眼帘,正是金霞湖。 小狐狸撑起一叶扁舟,载着李长青漂过湖面,直至那座熟悉的湖心小岛。 小岛正中有一石亭,雕龙画凤,飞檐玉瓦,甚是清静幽寂。 有一红衣女子正盘坐于小亭,闭目打坐,一动不动,宛如一块精美的玉雕。 不正是狐狸狸么! 「道长,前些时日我家大王说,师父要携她去海外仙山游历,不知多少时日归回,叫我们守着她的肉身,好生看管。」 李长青恍然大悟,原来狐狸狸并非打坐修炼,而是出窍神游。 在这方世界,神游并非稀罕事,只要有了一定道行,皆可出神,比如那齐天大圣孙悟空,西行路上常常元神出窍,神游天地三界。 其实,「元神出窍」这说法有谬,严格来说,是元神造化的阴神阳神出窍,而非元神出窍。 元神无形无相,为先天灵明之物,超脱三界五行之外,本就不在窍中,不在窍外,又何来出窍一说呢。 阴神也好,阳神也罢,皆是一种气机显化的身相。 若修炼有成,鍊气化神,身外有身,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此为阳神。 肉身存有三魂七魄,离体后一念清灵,魂识未散,如梦如影,其类乎鬼,此为阴神。 此方世界有五仙,天地人神鬼,这鬼仙便是阴神修炼而成。人和妖皆有神魂,一旦寿命终尽,未成仙道,自然化作阴鬼,若不入轮回,继续修行,即为鬼仙。 欲成天仙,必修得纯阳之气,真阳之体,于丹田中凝化元婴,炼尽阴气,迁至头宫天门而出,得一气化之身,含光虚体,无阴无浊无重无形,方是阳神境界。 狐狸狸道行虽高,可也未达到出阳神的境界,此番应是出了阴神,遨游灵界去了。 留在赤云洞的只剩一具肉身,由元神维持生命特徵,其实和石头没甚区别。 李长青来得太不巧,或许,天意如此。 「道长,要不您过些时日再来吧,大王说去海外仙山游历,不知何时才归回呢!」 小狐狸提醒道。 李长青微微耸肩,细细思索一番。 「也罢,且在洞中暂留三日,若三日后,仙子尚未神游归来,便无见面之缘。」 他不作纠结,打算在洞中等待三日,一切凭天意。 若有缘,狐狸狸自会阴神归体,若无缘,也是天意罢了。 小狐狸嗯了一声,连忙从洞府中弄来酒食灵果之类,好生招待客人,还在洞府安排了歇息之所,软榻床卧。 不过李长青婉言相拒了,他不喜睡那软绵绵的床榻,宁可盘坐在湖心小岛的一块巨石上,打坐修炼,吸纳天地灵气。 不知不觉,三日已过。 黄昏日沉之时,霞光万道,照耀湖水,一片金光荡漾,绚烂无比。 小亭中,狐狸狸仍闭目盘坐,未有醒来的迹象,看样子,是无缘一见了。 李长青起身而立,踏上湖边驻停的小舟,准备离去,另寻锻造法宝的门路。 刚撑起桨,忽见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从西方飞来,飘飘荡荡,如烟如雾,迅速落在赤云山中,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嗯? 李长青有所感应,凝神于双眸,精光爆射,于那淡薄烟气之中,竟观到一女子身影,模模糊糊,影影绰绰,乍看还以为是幻觉呢。 阴神! 这玩意俗称「鬼魂」,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摸不着,顶多感觉一阵凉风袭过,唯有修仙者能以天眼灵目观之。 果然,那缕烟气飘得极快,眨眼从山外飞来,落入湖心小岛,飘飘荡荡,盈盈绕绕,钻入赤云仙子的下丹田位置。 阴神还体,魂魄归位! 狐狸狸缓缓睁开眸子,起身踱步,活动下僵硬的筋骨,随后一眼望见湖边的李长青,并无任何惊讶,毕竟她在阴神状态下,就已看见李长青的身影。 「道长,近来可好?」 李长青心下一喜,抬手行个礼数。 看来这三日没白等,果然等来狐狸狸阴神归体,此为天意也。 「蒙仙子惦记,无恙。」 「仙子神游海外,时日不短啊!」 狐狸狸莞尔一笑,将李长青请入小亭,坐于石桌两侧,温言细语一番。 「已二十一日了,本想再游历几日,可师父说,赤云洞来了位客人,有要事寻我,故而提前赶回。」 「没料到,竟是道长咧!」 第35章 黑风山上黑熊精 山中幽僻金湖,霞光万道照耀,金缕玉带交错,波光粼粼如梦。那湖中小岛似一块浑圆玉石,镶嵌于山水交映的画卷中,分外璀璨耀眼。 小亭,石桌,飞檐,青瓦,两只酒盏,一抹清香。 这香味,是葫芦里的酒散发出的,透着一股清新醇正之气,李长青特意从凌虚洞带来,装了满满一葫芦。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仙子,尝尝我凌虚洞的佳酿。」 「用了数十种灵药泡制,妙得很。」 李长青捏着葫芦,倒满两只酒盏,那酒有些浑浊不清,似落了许多灰尘,不像普通酒水那般晶莹剔透,可其中蕴藏的灵气甚为饱满,随香溢出。 狐狸狸捏起酒盏,轻轻抿了口,眼眸一亮,连贊「好酒」。 此酒与她家的金霞酿相比,丝毫不逊色,别有一番风味,可谓妙极,能泡出这等酒来,得消耗不少灵草仙果,还真是奢侈呢。 「道长此来,所为何事?」 寒暄一阵后,狐狸狸开门见山,口中发问,她瞧得出来,道长此来断不是为闲聊饮酒,而是别有所求。 李长青也不装模作样,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白骨夫人的嵴骨,长长一节,雪白泛光。 狐狸狸嫣然一笑,立马明明白白。 「嵴骨的邪气已炼尽,是个好宝物,看来道长欲要炼造法宝了。」 「我识得一位炼法宝的妖仙,道行甚高,一心向佛,曾得观音菩萨点化,修了正果,如今在下界南赡部洲修炼,积功累德,曾为不少修仙者炼造法宝!」 「道长若去寻他,定可如愿,炼造一件称手的法宝!」 一番话语,正中其心,李长青眼眸大亮,欢喜地搓了搓手掌。 「仙子,请问这妖仙是谁,住于何处?」 「小道该怎么寻他?」 狐狸狸轻抬玉手,皓腕一转,往东方遥指,「那妖仙唤作『黑风大王』,本是一只黑熊修炼成精,住在五百里外的黑风山黑风洞!」 黑风大王? 李长青微微一愣,没料到狐狸狸所说,竟是西游路上偷袈裟的黑熊精。 这妖精好道喜禅,颇有佛性,是个修持正道的妖精,当年金池长老因一时恶念,欲将唐僧的锦斓袈裟据为己有,结果害人害己,烧了自家禅院。 黑熊精前去禅院救火,见了袈裟也起贪念,将其偷走,办个什么佛衣会,后来孙悟空和观音菩萨用计将其降服,自此归了正道,在南海落伽山当个守山大神。 说起来,老凌虚子和黑熊精还有些渊源呢,当年老凌虚子赴约参加佛衣会,结果被孙悟空一棒打死,这才有了后来故事。 「仙子,小道也曾听闻黑熊精的大名,可他不是去了南海,受菩萨教化么,如何又回了黑风山,当起妖精?」 李长青万分诧异。 这事透着古怪,按理说,能得菩萨教化,修持正道,是多少妖精求之不得的美事,黑熊精为何反其道行之,回黑风山当妖精呢。 难道上界出了事? 狐狸狸连连摇头,不敢妄言,「这个么,我也不知,只听说天上并不太平,不少神仙都下界来了。」 「百年前,黑风大王回了黑风山,纠集旧日手下,又当起了妖王。他在南海巡山时,曾拜上界一仙人为师,学了炼造法宝之术,下界后不忘福泽道友,为不少修仙者炼过法宝,赫赫有名咧!」 原来如此! 李长青若有所思,下了主意。 那黑熊精为何离开南海,下界为妖,倒与他无关,不必纠结,关键是人家真有炼造法宝的本领,正是自己所需。 「多谢仙子指点,小道即刻启程前往黑风山,拜会黑风大王!」 「道长莫急!」 见李长青迫不及待,狐狸狸起身,拦臂阻住去路,「黑风大王何等威名,何等道行,前去请他炼造法宝的不计其数,没几个能遂心如意。」 这话说得对,李长青一时激动,倒考虑不周了。 炼法宝比炼丹需要的时日长得多,一般炼丹仅需几日,炼一件法宝却需数月,甚至一年半载。 去黑风山求炼法宝的修行者定然不少,哪能个个如意。 没个关系,没个背景,恐怕连黑熊精的面都见不着。 昔日,老凌虚子与黑熊精有点交情,互称道友,不过老凌虚子早已殒命,加之五百年岁月流逝,所谓交情,早已烟消云散了。 「道长请看!」 狐狸狸手掌一抖,从袍袖中抖出一物,落在掌心,却是一枚碧玉打造的令牌,上面印刻着密密麻麻的道符,古老而神秘,背面则刻有「蓬莱」二字,金光四溢,精巧美妙。 「此乃家师的令牌,道长且先拿去,示给黑风大王看,他与家师有些交情,定肯为道长炼造法宝!」 原来,狐狸狸早有准备。 她师父乃是一位道行高深的地仙,虽不曾提及身份,可猜也猜得出来,与传说中的蓬莱仙岛有关,要不玉牌上怎会有蓬莱二字呢。 「多谢仙子!」 李长青甚为感激,小心翼翼接过玉牌,放入袖口。 有了这玉牌,等于有了引荐,否则平白无故,黑熊精怎会为一无名小妖炼制法宝呢。 无论人间,或是仙界,都讲究交情和关系,只是没凡夫俗子那么重而已。 「道长,黑风大王炼造法宝,素来有两个条件。」 「一来,会问你一个古怪问题,验你的心性和悟道境界,二来,会让你帮他办一件事。」 「若回答满意,又帮他办成事情,炼造法宝便轻而易举!」 狐狸狸再三提醒,将自己所知尽数道出,不曾隐瞒。 李长青拱手行礼,连连道谢,「多谢仙子提醒!」 「小道此去,自有一番造化,若实在无缘,也不必执求!」 「告辞!」 他心里作了打算,凡事尽心尽力即可,有无炼造法宝的机缘,还得看天意。 关于黑熊精的考问,倒不必担心,毕竟自己悟了大品天仙诀,又在石碑中跟随菩提祖师学了诸多佛法道经,一般问题还真难不住他。 至于办事,就得看运气了,天知道那黑熊精会出个什么难题! 第36章 西行二僧化妖魔 初秋深夜,寒风似刀,冷月如钩。天幕星光惨澹,山村一片寂静,唯有几声狗吠时不时传来,添了几分生气。这村子唤「刘家沟」,位于黑风山下不远,住有一二百户人家,皆是老实本分的农户。 忙了一日耕织农活,家家户户吹灭盏盏油灯,昏昏睡去,整个村子笼在昏暗幽寂之下,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村东头一户人家,仍亮着昏黄灯光,影影绰绰,不知忙碌什么。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咚咚咚! 院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怪瘆人的。 「二柱,去瞧瞧,谁三更半夜敲门!」 「会不会有急事?」 砖头垒起的土炕上,夫妻俩缩在被窝里,抱着一七八岁,早已熟睡的男童,听着院外传来的动静,甚是诧异。 三更半夜来敲门,不是村里谁家有急事便是鬼上门,忒是怪哉。 「奶奶的,管他是谁呢,不去不去!」 二柱翻个身,裹了裹被子,缩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愿下床。 咚咚咚! 那敲门声不绝于耳,断断续续传来,一会敲三下,一会敲四下,如擂鼓一般,令夫妻俩心烦意乱,压根睡不着觉。 「谁呀,找抽的是吧!」 二柱忍无可忍,披上一件棉衣便下了床,顺手操起案板上一把沾血的杀猪刀,骂骂咧咧出了门。 他是个杀猪匠,杀了十几年的猪,胆子比一般人大,还真不怕什么鬼上门。二柱一边大骂,一边走至门口,透着门缝往外瞧,只见一弓着身板,腰背伛偻的老和尚立于门外,身披亮晶晶的锦绣袈裟,手拄锡金禅杖,满脸皱巴巴的,一副七老八十的模样。 和尚? 哪来的和尚? 二柱摸不着头脑,正犹豫要不要开门,却见老和尚整整身上的袈裟,一副庄严模样,幽幽开口:「施主莫怕,贫僧从东土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地,有些睏乏,想借宿一晚,烦请施主行个方便!」 什么东土,什么拜佛求经,男子只是个屠户,哪听得明白,不过看样子来的不是什么恶徒,无有歹意,于是抽开了门闩,准备问个究竟。 不料一开门,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寒毛卓竖。 原来,老和尚身后还跟着一人,或说一怪物。 这怪尖嘴猴腮,毛脸雷公嘴,俩眼珠子放光,却是一副猴子模样,头戴紧箍,身穿虎裙,手中拎着一根吓人的棒子,凶神恶煞般。 若非胆子大,非当场吓个半死不可。 「妖……妖怪!」 老和尚连忙上前,扶住二柱,口中温言细语,「施主莫怕,这是贫僧的徒儿,唤作『孙悟空』,非是妖精,别看他模样丑陋,可心地良善,乃降妖除魔的好手!」 二柱半信半疑,若早瞧见这猴子,断然不肯开门。 如今开了门,后悔已晚,那猴子三蹦两跳,闯进院子,径直往屋内行去,挥着一根长棒,压根拦都拦不住。 「啊……」 屋内那妇人见丈夫去时已久,下床来看个究竟,正迎面撞上猴子,吓得放声大叫,惊醒了床上熟睡的男童,哇哇哭个不停。 「莫怕!莫怕!」 「悟空,你个顽皮泼猴,快收敛些,莫惊了二位施主!」 老和尚呵斥道。 那猴子倒听话,一蹦一跳出了屋,扛着那根大棒子,双手合十,行个礼数。 见这猴虽调皮顽劣,倒未行凶,老和尚也慈眉善目的,应是一位高僧,夫妻俩微微放下心,将二人迎入屋内,又起火开灶,煮了稀粥,蒸了馒头,炒了青菜,好生招待一番。 等饭菜上齐,老和尚看着满桌斋菜,却是一脸愁容,目露不悦,说话的语气透着诡异的森寒,令人毛骨悚然。 「施主,你家的饭菜,不合贫僧二人的口味。」 「贫僧从不食素斋,只喜食那肉荤之物。」 和尚吃肉? 也太怪了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面露惊恐之色,都瞧出不对劲。 这老和尚一副高僧模样,却无高僧行径,恐怕不是什么善类,再瞧那只唤作孙悟空的猴子,自从进了屋,俩眼便冒着红光,盯着炕上熟睡的男童,口水从嘴角汩汩流出,几乎流成了河。 「师傅莫怪!莫怪!」 「俺家是杀猪的屠户,猪肉有的是,这就给二位炖上一锅!」 二柱吓得后背发凉,战战兢兢,只好顺其心意,准备去灶房炖肉,伺候他们吃饱喝足,赶紧送走这两尊瘟神。 老和尚嘿嘿一笑,面露狰狞之色,忽的起身关上屋门,「不必!不必!」 「贫僧不好猪肉,不好牛羊鸡鱼,只好吃那香喷喷的人肉,最是美味咧!」 说罢大口一张,獠牙外露,面目狰狞似鬼,双眼赤红如妖,哪还有半分和尚模样,分明是个假扮和尚的怪物。 猴子早忍耐不住了,呜呀怪叫一声,红着眼往炕上扑去,伸出毛茸茸的利爪,将嚎啕大哭的男童提熘起来,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将男童的脑袋吞了下去,嘎嘣嘎嘣嚼得起劲。 月黑风高夜,嗜血吃人妖。 但听鬼哭嚎,冷风如杀刀! …… 绛紫色的天幕渐褪,东方一线鱼肚白,缓缓晕染开来。晓风轻拂,山岚薄雾,轻纱缥缈般笼罩。茅舍炊烟裊裊升起,如青龙蜿蜒,村子在一声声鸡鸣中被唤醒,家家户户开灶做饭,满是烟火气息,唯独村东头二柱家,飘出浓浓的血腥味。 「死人了!二柱家死人了!」 「我的娘咧,一家三口全被吃了,是……是野兽干的?」 「不是,院子里发现许多血脚印,像人又不像人,估摸是妖怪!」 刘家沟才多大,放个屁都能熏臭半个村,很快,二柱家被妖怪所害的事便传遍家家户户,村民们熙熙攘攘,全挤到了二柱家外,又是惊恐,又是好奇,口中说着「好惨」「妖怪」「吃人」之类的话,可热闹坏了。 几个胆大的男子,将二柱一家的尸体抬出,放在院中。旁边宰猪台上,吊着三只刚宰的猪,两大一小,肉鲜血腥,半闭的猪眼恰恰看向二柱的尸体,有些诡异。说是尸体,不如说是烂骨,夫妻俩和孩童都被啃吃得面目全非,辨不清模样,身上血肉没剩几块全乎的,好不悽惨。 这一瞧,便知是妖怪干的。 第37章 净坛使者下凡尘 所谓乱世出妖魔,如今这世道,妖精遍地,鬼怪猖獗,慈悲的神仙菩萨不见了踪影,但见那人心丑恶,妖魔肆虐,将这片天地搅得一片浑浊污秽。 如此之世,常有妖怪吃人的事发生,倒没什么奇怪。 村民们心中惊悚,感慨一番,随后张罗着在院里挖个坑,埋了二柱一家的残尸,这种事连报官都不必,那衙门里吃的肥头大耳的官儿,比妖魔好不了些许,哪会管这等闲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让让!」 乌泱泱的村民中,突然挤进一陌生的外乡人,这人穿着皱巴巴,又破又旧的道袍,手里拎着一桃木拂尘,头上顶着个偌大斗笠,看不清样貌,依体型辨认,是个虎背熊腰的粗莽大汉。 此人,正是从赤云山而来的李长青。 他一路跋山涉水,未曾歇息,两三日赶到了黑风山下,正巧路过刘家沟,撞见这场血淋淋的惨剧。 妖怪食人不稀奇,见得太多了,压根勾不起什么兴致,不过偶听见村民的一番言语,令他驻足停留,兴趣盎然。 「这二柱一家,定是昨夜那老和尚害死的!」 「什么老和尚?」 「唉,你们不知,昨儿半宿我刚吹了油灯,准备歇息,便听有人在外敲门,你们说怪不怪,我扒着门缝往外瞧,看到有个老和尚带着一只丑猴子,说是从东土来的,要往西天取经,想在此留宿一晚。我怕得要命,哪敢开门,赶紧用木柱子顶住,跑回屋里躲了起来,一刻钟后才没了动静。我记得,那和尚曾自报家门,叫什么唐三藏孙悟空,好怪的名字咧!」 「啥东土来的和尚,估摸是两个妖怪,唉,二柱定是给他们开了门,才遭了不测!」 「惨咧!」 乡野村民,自没听过唐僧取经的故事,也不识得什么唐三藏孙悟空,不过李长青恰巧听到这话,心下起了波澜。 唐僧取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人家早已完成取经大业,修成正果,压根不可能再走西行之路,况且唐僧是得道高僧,哪会吃人呢,或如村民所言,乃妖怪变化。 害人便害人,竟变作唐僧师徒的模样,损其名声,这妖怪真邪门。 「你们莫胡说,那唐三藏乃取经度世的慈悲佛,孙悟空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怎是吃人的妖魔!」 「定有妖怪冒充二人,来此作恶,尔等且小心,莫被妖魔欺骗!」 忽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令所有村民微微一愣。 寻声瞧去,见一身穿褴褛布衣,满脸稚嫩天真的小孩站在人群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言辞来。 「哪来的小屁孩,一边去!」 「还教训我们呢,小心妖怪吃了你!」 村民们哄堂大笑,并未在意,说笑着离去,没人会把小孩的话当真。 小孩哼了一声,懒得计较,抖抖一身衣袍,扛起立在墙边的一钉耙,大摇大摆走出村口,浑然不像个孩童,倒是一副大人做派。 李长青躲在犄角旮旯,早瞧见这怪异小孩,观其身有灵气,言行不凡,定是个有道行的,非凡夫俗子。 「那狼妖,别躲了,既是修仙的道友,何不出来一叙!」 小孩自然也注意到李长青,晃晃悠悠迈步而来,俩眼微微放光,挺着一圆滚滚大肚子,别提多滑稽了。 他识破李长青的本体,却未见丝毫妖气,知是个修正道的妖精,故而大大方方相会,否则早一耙子筑过来了,保准将李长青的脑袋筑出九个窟窿。 「阁下,恐怕也非人吧!」 李长青挥动拂尘,行了个礼数,因不明对方身份,暗暗警惕。 小孩仰头大笑,声音陡然变得粗犷,随后身形一晃,放出阵阵烟气,竟散了那障眼法,化出原形样貌来。 这妖身材矮小,三尺之余,肚子肥大,鼓如皮球,脸上长着灰褐短毛,长喙大耳,獠牙微露,大鼻子黑黝黝,俩鼻孔似山洞,却是一副猪相。 猪妖! 再瞧手中兵器,乃金铁打造之宝,上有雕纹,微微放光,九齿玉牙,锋锐无比,赫然是件法宝兵器。 这副形象,令李长青想到了猪八戒,可面前这位,体型未免小了些,如十岁孩童,和那身躯肥大,一顿吃食百斤的猪八戒相差甚远,再说,人家早已成了正果,封了净坛使者,又哪会出现在此地呢。 莫非也是个冒名顶替的? 不过这猪妖身上并无妖魔之味,反而透出清正仙气,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乃修持正道佛法的妖精。 「呦,是个修道的妖精咧,居于何山何洞,报上名来!」 猪妖挺了挺大肚子,呵呵干笑两声。 李长青不慌不忙,上下打量一番,兀自道:「小道凌虚子,自龙虎岭凌虚洞而来,请问道友是……」 猪妖拱了拱鼻子,抬手往西南一指,「俺比你近些,往西南二百里有座福陵山,山中有个云栈洞,我在那洞里修行,名唤『猪刚鬣』,法号『悟能』,亲近之人都叫我『八戒』!」 听到这番介绍,李长青更糊涂了。 难道真是那位保唐僧西天取经的二师兄? 奇哉!怪哉! 「哼,两个吃人的妖怪,胆敢假冒师父和大师兄,在此行凶作恶,败坏他们的名声,俺老猪断要降妖除怪!」 「狼老弟,可否帮俺一个忙,引那妖怪现身!」 李长青稀里糊涂的,仍未想个明白,正好顺水推舟,弄清这猪妖的身份,于是一口应了下来,「除魔卫道,乃修行者本分,不知小道能帮上什么忙?」 猪妖嘿嘿一笑,拍打肚皮啪啪作响,「俩妖怪不是冒充师父和大师兄么,你我也变幻作他们模样,招摇过市,定能引出妖怪现形!」 说罢凝神定气,掐诀念咒,使了个障眼法,将身形变大几分,化作一年轻和尚模样,披着锦斓袈裟,持着九环锡杖,双手合十,法相威严,真像个得道高僧。 好法术! 「站好,莫动!」 待变了身,猪妖再次掐诀念咒,盯着面前的李长青,吐出一口清气,道了一声「变」,李长青身上腾起一片烟气,随后凝形化相,竟变成一头戴金箍的猴子模样,尖嘴缩腮,毛脸雷公嘴,手中拂尘化作威风凛凛的铁棒,和那传说中的齐天大圣一般无二。 第38章 天道轮转定劫数 山村寂寂,秋风萧萧,正是月残星稀之夜,天地间一片昏暗阴浊。十里八乡的村落俱已熄灯灭烛,家家户户关门锁窗,昏昏睡去,只闻阵阵风鸣,如鬼哭狼嚎,吹打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偶有犬吠之声,嚎呼不绝,更添几分阴森。 荒凉的小径上,偏偏来了俩人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在朦胧星月下不慌不忙赶路,脚下踏着干草碎枝,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前面那人,是个模样俊秀的年轻和尚,身穿袈裟,手持锡杖,行路虎虎生风,面色威严肃然,手持念佛珠,口诵阿弥陀。 后面那人更怪,是个模样丑陋,身形瘦矮的猴子,尖嘴缩腮,一脸刺毛,俩眼微微放光,手中拎一根铁棒,甚是吓人。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猪兄,你我已赶了一个时辰的路,绕了好几个圈子,还未见妖怪现身,恐已打草惊蛇!」 变作悟空模样的李长青幽幽开口,隐隐觉得不安。 猪八戒双手合十,面色不改,诵念着佛号,扮唐僧扮得倒挺像,「狼老弟莫急,我已闻见附近有一丝妖气,那俩怪定在不远处,且跟上!」 说罢猛吸一口气,闻着若有若无的妖味,往东南寻去。 李长青挥了挥铁棒,也无甚怨言,立马跟了上去,倒想瞧瞧这猪八戒有甚真本事,那二怪又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妖精。 二人沿着坎坷的田中小路,顶着凛冽秋风,穿过村野,蹚过小河,一路走来竟未遇见一个活人,也是,深更半夜的,哪个凡夫俗子胆敢行夜路哦,不怕山中觅食的猛兽,也怕鬼怪妖魔。 「猪兄,当年你们师徒四人为度化众生,往灵山大雷音寺求取真经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真乃大功德,大造化也!」 赶路时,李长青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猪八戒攀谈,问出不少讯息来。 猪八戒呵呵一笑,忽地挺起胸膛,拉开嘴脸,似有些得意,「那是自然,你这小妖倒有些见识,竟记得五百年前的旧事,取经大业后,师父封了旃檀功德佛,大师兄封了斗战胜佛,沙师弟封了金身罗汉,俺老猪也得个净坛使者!」 李长青双手合十,连连赞嘆,「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那猪兄为何又回了下界福陵山,图个逍遥快活么?」 提到这,猪八戒沉默片刻,微微嘆了口气,似有难言之隐。 天上的事,显然不简单。 「狼老弟,告你也无妨,如今三界有劫,天庭动荡,不少神仙天人皆应劫下凡,投胎到了南赡部洲,我老猪在那天宫孤零零的,甚是无聊,便驾着云回了昔日洞府,继续修持佛法正道,顺便积些功德。」 猪八戒本就是话痨,好不容易遇上个投缘的,话匣子打开便没完没了,将过往之事一一道来。 取经之后,封了净坛使者,八戒总算得了正果,但离成就佛果相差甚远,自比不上师父师兄,如今改了习气,精进修行,连身相也变换了,不再是昔日那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甚至凶恶吃人的模样,倒显得小巧玲珑,伶俐可爱起来。 也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修得正果,若无任何进境,那才不合情理。 关于天界之事,李长青未多问,猪八戒也未多提,毕竟涉及天机。 不过猜也猜个大概,净坛使者猪八戒下了界,南海的黑熊精回了黑风山,各路神仙纷纷投胎应劫,人间妖魔祸乱,鬼怪横行,这场大劫定非同一般。 天道运转,向来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既有大劫,便有大机缘,此劫过后,大浪淘沙,不知多少修仙者羽化飞升,不知多少旧神堕落人间呢,此为大道轮转之理,故每次大劫,皆是对天地众生的考核。 「妖气!」 「好重的妖气!」 猪八戒努了努鼻子,似闻到什么,忽然警觉,猛地提起手中禅杖,眼睛直勾勾扫视四方,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在四周瀰漫,甚是妖异。 呼呼! 阴森森的狂风捲来,一会向东,一会向西,颳得烟尘四起,砂石滚动,刮在身上如刀子般划割,阴寒至极。 显然,附近有妖。 他们被发现了! 「哪来的两个妖精,竟敢假扮贫僧,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悟空,一棒子打杀了他们,除去祸害!」 一道苍老古怪的声音随风而来,不停变换方位,如鬼似魅。 声音刚落,风中颳起一片诡异黑烟,滚滚而来,随后跳出一只妖里妖气的猴子,身穿虎皮裙,头戴一紧箍,手持长铁棒,俩眼冒红光。 猴子身旁,跟着个手持禅杖,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虽是和尚,却无任何慈悲之色,反而满面狰狞,皱纹如树皮,杀气腾腾似妖魔。 不用瞧,便是这二怪,假扮唐僧师徒四处吃人,忒是可恨。 「哼,这话该俺问你们!」 「哪来两个泼怪,敢冒充西天取经的圣僧和斗战胜佛,找死!」 猪八戒将禅杖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再无任何威严模样,口中连声质问。 那老和尚不慌不忙,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往那西天拜佛求经,乃真正的唐三藏是也!」 猪八戒不气反笑,笑得前俯后仰,连拍肚皮,「蠢怪!真箇蠢怪!」 「世事变迁,白云苍狗,那东土大唐早已灭了数百年,如今改朝换代,叫作『大离王朝』,皇帝都换四五个了,你这泼怪孤陋寡闻,装样子都装不像咧!」 「看俺老猪,筑你九个窟窿!」 说罢摇身一变,散去障眼法,化出猪八戒的本相,正是一体型矮胖,三尺多高的猪妖,扛着上宝沁金耙,分外威风。 李长青也消了法术,气雾散去,露出原本的狼妖模样,立在猪八戒身旁,倒更显得高大威猛,魁梧如牛了。 他未看向二怪,反而对猪八戒说的话更感兴趣。 大离王朝? 便是说,大唐灭亡后,并非他所熟知的大宋,而是冒出来一个大离。 这方世界,和记忆中的历史截然不同,倒也有趣。 第39章 上宝沁金降魔耙 「两个胆大包天的泼怪,睁大你们的狗眼,且看俺是何人!」 猪八戒摇身一变,散去法术,现了本相,乃是一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的猪妖,虽说身材矮胖,浑箇小孩体型,可手中拎着九齿钉耙,双眸放出道道电光,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绝非一般妖修可比。 「呵呵,贫僧道是何方妖魔,原是个成精的野猪!」 「也罢,让贫僧度你一度!」 老和尚张口一吐,吐出一道血红怪风,同时挥起手中禅杖往半空一砸,鬼哭狼嚎,阵阵声厉,细瞧哪是什么禅杖,分明是一根细长白骨,上面挂着九个骷髅脑袋,分外恐怖。 「我呸!」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瞎了你的狗眼,老猪前世乃天蓬元帅,曾管天河十万水军,后保唐僧西天取经,成了正果,封净坛使者是也!」 「可恶的泼怪,假扮我师父师兄,看俺打杀尔等!」 猪八戒可不是好惹的,自有一身降妖除怪的本领,在西行路上也建了不少功劳,此时心中火起,双手握住耙柄,猛地挥砸而起,直直冲着那猴子的脑袋筑了下去。 这一耙,可开山裂石,可断铁碎金! 砰! 猴子甚是凶恶,口中狂叫嘶嚎,将手里铁棒一举,硬扛猪八戒的一耙,殊不知这耙看似不长不大,却是神铁打造的宝物,重有一藏之数,非同小可,一砸之力惊天动地,那猴妖又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哪能敌得过,撑不住两回合便败下阵,被打碎了兵刃。 「混帐!」 老和尚倒有些本领,口中张狂吐风,颳起邪烟,将猪八戒笼在其中,迷住眼耳,又化出无数鬼影肆虐,往猪八戒身上扑咬。 手中禅杖亦是一件邪宝,在狂风中陡涨三分,重如千钧,砸石石碎,碰树树倒,直砸得满地皆是大坑,露出一条地缝来。 眼见猪八戒和二怪杀得昏天黑地,狂风大作,你来我往,难分难解,李长青却图个清静,早已躲至远处,免得被殃及,倒不是他胆小怕事,坐山观虎,而是自己道行低微,实在帮不上忙。 再者,猪八戒乃净坛使者,有神仙手段,若连他都斗不过二怪,李长青上去也无用,平添麻烦而已,索性当个看客,见识见识猪八戒的厉害。 果然,斗了二三十回合,双方渐渐分出胜负,猪八戒以一敌二,仍占尽上风,一把九齿钉耙耍得虎虎生威,撼天动地,如入无人之境,稳稳压住二怪。 但见他嘴巴一张,鼻子一拱,也喷出一股狂风清气,呼呼刮去四面八方,如秋风扫落叶,将妖怪的黑雾吹尽,打散重重鬼影。 「妖怪,受死!」 脱了困,猪八戒威势更猛,举耙就砸。 那猴子知道八戒的厉害,眼见不敌,拔腿便逃,脚下生出一阵风来,跑得比兔子还快,无奈猪八戒更快,一个幻影闪身,挪至前方挡住去路,轰隆一耙子当顶砸下,正中猴子的脑袋,这傢伙是普通猴子成精,断没孙悟空的铜头铁脑,被耙子一筑,当场筑出九个血窟窿。 对付妖怪,猪八戒从不留情,一併打杀便是,将猴妖一耙筑倒在地,又补了几下,彻底打成一团肉泥,消灭干净。 旋即提身而起,口吐清气,将老和尚再次放出的黑烟吹散,细一瞧,前方空荡荡的,无声无息,早没了老和尚的身影。 好个遁隐法! 原来,老和尚见碰上厉害对手,自知不敌,趁猪八戒打杀猴妖之时,早已逃之夭夭。 「可恨!让那怪跑了!」 猪八戒有些恼怒,俩眼瞪得比铜铃还圆,怪吓人的。 修佛者当六根清净,不嗔不怒,他修成正果后,素来极少发脾气,即便打杀妖魔,也只为替天行道,不曾恼怒,如今碰上这俩怪,竟敢假冒师父师兄,毁其名声,心中自然起了波澜。 「这二怪好生厉害,若非猪兄出手,恐难对付,尤其那老和尚,不知是什么东西成精,邪门得很!」 李长青感慨道。 这话是实话,老和尚道行匪浅,比白骨夫人也不差,一般修仙者压根对付不了,由此可见,猪八戒得了正果后,修行益加精进,比取经时本领更大了。 「可惜,让他逃了!」 猪八戒心有不甘,挥了挥手中钉耙,一把扛在肩上。 此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露出一抹若隐若无的霞红,涂抹在那座云雾缭绕的黑山上,分外惹眼。 那黑山,便是黑风山,离此地几十里。 李长青眺望一眼,忽的有了主意,「猪兄莫急,此地乃黑风山,山中有个黑风洞,洞里有只黑熊精唤作『黑风大王』,乃是这一带鼎鼎大名的妖王,本领高强,定知晓那怪的来历。」 「不瞒猪兄,小道正要去黑风洞拜会黑风大王,到时询问一番,或可问出那怪在何山何洞修行!」 这话,倒提醒了猪八戒。 他茅塞顿开,哈哈大笑,轻轻按了按鼻子,「对!俺倒忘了!」 「那黑熊是这儿的老住户,定知道些什么,且去问问他!」 李长青微微一惊,「莫非猪兄与黑风大王相识?」 猪八戒拍拍鼓起的肚皮,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来,「那是自然,黑熊精曾在南海落伽山当守山大神,受菩萨点化咧,老猪去菩萨那听经时,与其结识,相谈甚欢。」 「如今黑熊下了界,在黑风山称王,也常与俺相会,把酒言欢,这不,下月他要在黑风洞举办一场佛会,讲经说法,俺是受邀而来!」 也是,同为得了正果的妖仙,猪八戒和黑熊精有交情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奇怪。 这厮倒初心不改,以前办什么佛衣会,如今又来个佛法大会,有趣。 「甚是有缘咧,小道愿与猪兄搭个伴,同去黑风洞,如何?」 李长青转了转眼珠,笑呵呵道。 他有两个考虑,一是有意结交猪八戒这等人物,于日后修行有利,二是若攀了猪八戒这层关系,炼造法宝的事就板上钉钉了,届时帮他说上一句话,黑熊精怎会不应呢。 「有缘!有缘!」 「俺老猪好交道友,行,咱就做个伴!」 猪八戒甚是爽快,开口便应,随后扛起钉耙,晃着大肚子往东行去。 第40章 一元经劫十二会 黑风山下不远,约摸二十里有座小城,唤作「玉州城」,城北青山巍峨,城南长河环带,往东是去中州的大道,往西直通乌斯藏国,来来往往的商客汇聚于此,格外繁华热闹,城中百姓数十万,大多都做些小买卖,不说家家富裕,倒也不愁吃喝。 如此,应是个太平昌盛之地,可事实恰恰相反,玉州城中官府腐败,贪赃枉法,盗贼横行,妖邪作祟。百姓唯利是图,贪于享乐,尔虞我诈,不求正道。放眼望去,城中繁华的街道上到处是青楼赌坊,玩乐之所,可谓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城北,一酒馆,今日来了俩怪人。 一人虎背熊腰,粗莽壮硕,穿着件破旧道袍,持着个桃木拂尘,腰间挂着酒葫芦,头上戴着宽大斗笠,遮住了样貌。 另一人身形矮胖,脑门与大汉的腰齐平,穿一破衣烂衫,脖子上挂着佛珠,肩上扛一九齿钉耙,是个唇白齿红的小孩。 进了酒馆,二人点了坛女儿红,要了盘花生米,乐呵呵坐在窗边对饮。 「猪兄,佛家人不是戒酒么,你不怕破戒?」 李长青开口道。 他们一路同行,过了十里八村,天明时到了这玉州城,本想继续赶路,猪八戒却偷起了懒,说赶路疲乏困顿,找个酒馆喝上一坛,养养体力。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成了神仙,哪会疲乏呢,八成是他馋酒。 猪八戒嘿嘿一笑,抓起酒罈咕哝咕哝倒了一大碗,「这杀盗淫妄酒的戒律,该守则守,不该守则不守,若死板守之,不知变通,日子未免过得太惨些!」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说罢端起酒碗,大口大口饮了下去,倒把旁边的客人看得一愣一愣,毕竟谁都未曾见过十岁孩童饮酒,颇是古怪。 「有理!」 李长青也不计较,同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二人颇是有缘,一见如故,边饮酒边畅聊,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喝了半坛美酒。 「杀!奶奶的,砍了他们!」 「敢和官府作对,找死!」 窗外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忽传来一阵砍杀声,乒桌球乓的,甚是混乱,乍听还以为敌军打进城了,细瞧,却是一群官兵和附近的商户大打出手,刀兵相见。 原来,是官兵们来强徵税收,商家们不肯交,于是持了兵器与之相斗,在大街上打了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附近的百姓早习惯了这般场面,不躲闪也不劝架,纷纷高声叫好,看热闹看得起劲。几个贼眉鼠眼的盗贼熘进人群,趁着混乱,偷了好几个钱袋子,转身便钻进不远处的赌坊,高高兴兴赌了起来。 好一幅「人间百态图」! 李长青看在眼里,并未有出手阻止的想法。 天地三界,六道之中,属人间的因果业力最是麻烦,连仙佛菩萨都得小心翼翼处置,一不小心就惹下一身骚,纠缠不清。 「猪兄,当年你们师徒四人西行取经,度化众生,自是功德无量。」 「可瞧这尘世人心,比昔日更乱了啊!」 他兀自感慨道。 猪八戒捏起一把花生米,填入口中嘎嘣嘎嘣咀嚼,浑不在意外面的乱局,没事人似的。 「狼老弟有所不知,此乃天地运转之定数,到了末劫时代,邪道猖獗,正道衰微,人心自然祸乱!」 「俺们取了真经,传往南赡部洲,是为教化有缘之众生,五百年来,修持佛法正道,飞升天界佛国的不在少数,此为取经之功。」 说着,猪八戒捏起一把花生米,丢进满满一碗酒中,又随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砂砾,也丢进碗里,搅拌搅拌,酒水顿时浑浊不堪。 随后,猪八戒张嘴吐出一口清气,化作一道微风吹拂,将酒碗里漂浮的花生粒纷纷吹出,落在桌上,只剩一堆沙砾,沉入碗底。 「瞧,这口气即是真经佛法,无差别吹入碗中,结果花生粒飘了出来,沙砾却沉了底,芸芸众生之根性不同,能修持善法的是花生米,借着一口气即可逃脱苦海,根性差的砂砾则沉入碗底,越积越多,人间的恶自然越来越重!」 李长青若有所思,觉得甚有道理。 不愧是得了正果的! 在他印象里,猪八戒向来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形象,却忘了人家乃天蓬元帅下凡,又受封净坛使者,见多识广,悟性极高,远非普通妖精可比。 「如此说来,邪气越来越重,正法越来越少,人间不变成了炼狱么!」 猪八戒拱拱鼻子,呵呵干笑两声,「是也是也,故而每隔一段年月,人间必有一劫,此为天定。劫者,变数也,阴阳转换之机也!」 「狼老弟,你是下界小妖,不知天道。此方天地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有十二会,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每会一万八百岁。」 「自盘古破混沌后,子会生天,丑会生地,寅会方才化生万物,天地相交,三才定位,有人有兽有禽。如今之世,正是寅会末期,卯会将至。」 「所谓天地,阴阳二气也,寅会之初,阳气渐涨,阴气渐弱,经五千四百岁,阳至鼎盛为干卦,天地间灵气旺极,神仙遍地,灵宝无数,此为上古时代。女娲顺应天意造人,由此阳极生阴,灵气渐弱,邪气渐涨,神仙纷纷飞升上界,凡夫占据人间,是为绝地天通,之后五千余年王朝更替兴衰,阴至鼎盛为坤卦,人间灵气稀薄,仙道垂危,圣贤不出,邪魔横行!」 猪八戒喝得醉醺醺,话匣子打开便关不住,说了一通天地之数,李长青读过《西游记》原着,自听得明白。 万事万物有轮回,天地亦不例外,无非是太极图上那一阴一阳的变化。 「猪兄,那这劫,又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发问。 猪八戒打个酒嗝,满脸酒气,越发侃侃而谈,「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二气转换必有交战,在天地间应象便是各种天灾人祸,改朝换代,是为『劫』也。」 「上古时代,阳极生阴之时,仙魔大战,即是人间传说的黄帝蚩尤之斗,打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血流成河哦,如今阴极生阳,又逢寅会转入卯会,必有大劫,更胜上古!啧啧,狼老弟,你可赶上好时候喽,若过此劫,人间便是那上古仙境!」 第41章 大千世界重重天 一阴一阳,无终无始。 终者自终,始者自始。 正是: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 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无量轮回,无量劫数,哪能说尽? 李长青颇有感慨,伸出手指蘸了一滴酒水,在桌上轻轻一抹,画出一阴阳太极,细细品味猪八戒的言中意。 造化之道,乃无形决定有形,无相化生有相。 天地万物数之不尽,各有各的相,终不外乎阴阳二气,说是二,实为一,正如这太极,阴阳同生于一源。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沖气以为和。这个「和」字甚妙,非和平安宁之意,而是平衡之道。 由此看来,上界的神仙天人应劫下凡,即是为了平衡阴阳二气。 人间阴浊之气鼎盛,妖魔祸乱,正道衰微,众生造业无数,如泥沙沉江,越积越多,若上界不干预,便真成了人间地狱,历那暗劫之苦。 上天有好生之德,加之此会乃寅卯相交,阴极生阳之时,远未到戌亥之会,万物尽灭的阶段,故而有了此劫。 欲过劫数,斩几个妖除几个魔并无大用,恶业会感召无穷无尽的妖魔,于是神仙天人纷纷下凡,跳入人世因果,一来教化人心,增持正道,二来平衡恶业,顺应天理。 「妙极!妙极!」 「你这下界小妖,竟有如此悟性,难得!」 听了李长青的揣测,猪八戒连拍肚皮,欣赏地夸赞几句。 「劫,不止是凡间之劫,天界亦在其中,尤其离人间近的欲界六天,如四王天,忉利天,管你什么神仙天人,都得老老老实实下来历劫,有那寿命终尽,天人五衰的,有那为求进境,主动投胎的,有那犯了天规,被贬下凡的,啧啧,你是没见那大场面,下饺子似的往人间落哦,星辰大片大片消失哦,俺当天蓬元帅时,也未曾见过这等奇观!」 李长青自然见不着,不过从猪八戒生动的描述中,也能想像一二。 神仙下凡并非稀罕事,自古有之,因人间是阴阳二气相交之地,六道轮回的中心,以人心可见六道之心,以人事可观六道之事,上面的神仙心性不够,功德不满,便会下凡历练,下面的众生想修行成仙,也要得人身,历人世。 人为万物之灵,这话绝非平白无故来的。 毕竟,善恶苦乐交汇之地,因果业力纠缠之处,方可磨练心性,悟得大道。 「看来,当神仙也着实不易,说是长生不老,与天同寿,还是躲不过劫数!」 李长青兀自感慨。 这话说到了猪八戒的心坎,苦笑一声,「修仙要渡的劫数可多咧,三灾利害且不提,还有那心魔之劫,天魔之考,况且天界三十六重,越往上修,对心性和道行的要求越高,想俺当年也是堂堂天蓬元帅,结果一念之差,动了凡心,便被贬下界来!」 「说什么与天地同寿,殊不知天地也有生灭轮回,有几个能得永生道果?」 李长青拍拍猪八戒的肩头,也不言语,兀自端起酒碗与之相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二人微醺。 他又提起心中疑惑,「若过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元结束,天地重归混沌,天上的仙佛菩萨也会寂灭?」 猪八戒放下酒碗,连连摇头。 「狼老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元之生灭,说的是此方天地,以须弥山为中,以日月照耀四大部洲,上覆欲界六天,为一方小世界,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生灭。」 「一千个小世界,上覆色界六天,为一小千世界,亿万元劫一生灭;一千个小千世界,再覆色界六天,为一中千世界,无量元劫一生灭;一千个中千世界,覆至色界顶层,为大千世界,生灭时间已无法估量。加之无色界天,及仙佛大能创造的超脱轮回之界,如三清天,大罗天等等,共同形成娑婆世界。」 「宇宙中存在无量佛国,比那海中沙砾还多,咱所在的娑婆,也仅是一粒沙!」 说到这个层级,已是李长青无法想像的存在了。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想那天界的玉皇大帝,修炼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可登上玉皇大帝的尊位。 便是说,玉帝修炼期间,这方小世界生灭了一千七百五十次,如此久远的时间,是凡夫无法估量的,可上升到色界诸天又不值一提了,相当于过了几年而已。 天有三十六重,住的都是神仙,差别却大着咧。 四王天,忉利天的神仙天人,寿命与天地齐平又如何,人家色界天过了一日,你这方天地已归于混沌,不可同日而语。 故而成了神仙非是万事大吉,更要精进修行,不敢懈怠,若不能跳出三界五行,终究难脱苦海。 「阿弥陀佛!」 猪八戒合起双手,虔诚念了声佛号,感慨万千,「佛说,娑婆世界为五浊恶世,三界火宅,你我众生于内历经轮回之苦,即便修了神仙,暂享天人之乐,终在劫数之内。」 「故而佛菩萨慈悲,传下真经正法,普度众生,当年俺师父也是发此慈悲大愿,行十万八千里,往西天拜佛求经!」 李长青恭恭敬敬,双手合十,也念了声佛号。 他乃修道之人,并非佛子,可佛也好,道也罢,但凡圣贤所传之正法,皆为普度众生,源于一处。 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这差别,来自众生根性不同,如那种地的庄稼汉,大字不识一个,对他讲什么金丹大道,万法皆空,他怎能明悟?若说人要行善积德,可成神仙,便明明白白了。 此为传法之奥妙。 故而当年唐三藏取的是有字真经,非无字真经,后者方是大根器者修行的无为妙法。 「来,猪兄,敬你一碗!」 砰! 二人倒满了酒,咕哝咕哝饮下,不知不觉已喝了整整一坛。 随后再要些菜餚,吃个酒饱饭足,一看时辰已过正午,连忙付帐离去,继续往黑风山赶路。 第42章 观音禅院拜菩萨 出了玉州城往东,黑风山下不远有一清净佛地。此地掩映于翠微深处,古木参天,梵呗隐隐,朱甍碧瓦,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山门巍峨,却是一古朴庄严的观音禅院。 院内层层殿阁,迭迭廊房。三山门外,巍巍万道彩云遮,五福堂前,艷艷千条红雾绕。两路松篁,一林桧柏。钟鼓楼高,浮屠塔峻。正是:上剎祇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 入得门来,但见几株古梅斜倚墙角,枝头虽无花,然清香犹存。正中有一大殿,飞檐翘角,琉璃碧瓦,瑞霭环绕,殿前香炉铜绿斑驳,香菸裊裊升腾,直入云霄,殿内供奉那观音大士,金身端坐,慈悲祥和,双目微垂,俯听众生。 好个禅院!香火正鼎盛,前来拜菩萨的香客络绎不绝,或是黑风山周遭乡野之地的村民,或是从玉州城赶来的百姓,一一供拜香火,施捨钱物,求那菩萨保佑。 「狼老弟,既到了菩萨的禅院,咱也进去拜拜?」 「也好,听猪兄的!」 猪八戒和李长青一路同行,很快便行至黑风山下,正要上山时,见一幽深古静的观音禅院坐落于此,钟声鸣鸣,香火鼎盛。 二人向守门的和尚行个礼数,随着香客们进了禅院,听着佛钟之音,念经之声,闻着缕缕燃香之气,顿时心平气和,如入菩萨道场。 正殿中,诸多香客持着香,排着队,在菩萨金像前叩拜,祈祷,诉说心中苦楚,求那各般心愿。 「求菩萨保佑我能发大财,做大买卖!」 「菩萨,俺家媳妇三年未生子女,求菩萨赐个娃娃来!」 「菩萨啊,我相公去考功名了,求您一定保佑他高中榜首,当上大官。」 ……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香客们恭恭敬敬进入正殿,跪拜在菩萨像前虔诚求愿,有求财的,求官的,求子的,求平安的,五花八门,要说这观音菩萨也忒忙,什么事都求得上他。 「观音禅院!」 李长青立在殿前,抬头一瞧,见匾额上书写四个大字,金光熠熠,分外惹眼。 对了,他怎忘了,黑风山下确有一座观音禅院。 五百年前,唐僧和孙悟空行至此处,在禅院留宿,可禅院的金池长老痴迷袈裟,瞧上唐僧的锦斓袈裟,欲据为己有,后听信广智广谋之谗言,想放火烧死唐僧师徒,结果惹了大祸,将观音禅院烧个干净,自己也一头撞死了。 如今,这禅院早已重建,比往日更加精緻辉煌,香火旺盛,至于那位五百年前的金池长老,无人还记得。 「弟子悟能,拜见观音大士!」 「凌虚子,拜见观音菩萨!」 猪八戒和李长青步入正殿,敬香上拜,礼敬之心发自肺腑,莫有丝毫懈怠。 凡人上香拜菩萨,是为求事,无事不登三宝殿嘛,这二人却不同,不求财不求名不求平安,只凭一颗礼拜之心,敬慕菩萨而已。 上了香,拜了礼,二人退出殿外,与禅院的和尚闲聊,打听黑风山的事。 果然如李长青所料,这观音禅院正是金池长老的那座禅院,被烧毁后一直荒废在此,足足四百年无人问津,直至百年前,黑风大王下界,重归黑风山,才花费心力建了禅院,恢复如旧。 原来,是那黑熊精的功劳。 倒也不奇怪,黑熊精受观音菩萨点化,在南海落伽山当守山大神,菩萨即是他的恩师,见此禅院破败,菩萨金像无人参拜,自不会不理。 「咦?哪来的臭味?」 李长青和猪八戒走至殿口,正要离去,忽闻见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下皱起眉头,捂住口鼻。 抬头一瞧,见有两个气势汹汹的成年大汉进了禅院,一个身穿锦缎衣袍,作商人打扮,大腹便便,手里拎着把锄头,旁边跟着个布衣泥裤的庄稼汉,肩上挑着个担子,两头挂着木桶。 正是那木桶泛出臭味来,装着浇田的大粪,好是不雅。 没等和尚们反应过来,二人已径直进了正殿,不上香,不拜礼,气沖沖闯过供桌,往观音菩萨的金像扑去,似有深仇大恨一般,双眼冒红,破口大骂。 「什么鬼菩萨!根本是骗人的!」 「老子要做件大买卖,求这菩萨保佑发财,越求越亏钱,如今连本带利全亏光了,奶奶的!」 商人怒火冲天,抡起手中的锄头便往菩萨金像上砸。 砰! 砸得石屑乱飞,金漆掉落,莲花台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农夫亦不甘示弱,指着菩萨的脸骂骂咧咧。 「这菩萨不保佑人,只会害人,是个妖魔咧!」 「俺求你保佑我家孩儿平安,月月给你上香,可前两日,呜呜,我家孩儿被一蟒蛇给活吃了,拜你有啥子用!」 说罢,端起那盛粪的木桶,猛地一泼,将黄灿灿的无物泼在菩萨金像上,恶臭的气味顿时弥散大殿,香客们全捂着鼻子逃了出去。 如此亵渎菩萨,这还了得! 和尚们纷纷冲进大殿,将那二人按倒在地,清理菩萨像的污秽之物,修补裂痕,好一阵忙乎。 见状,猪八戒止步门外,倒瞧起了热闹,望着那依旧庄严慈爱,俯瞰众生的菩萨,道了句无奈的风凉话,「瞧,当个菩萨也不易咧!」 「人家求你这,求你那,你若办不成,人家便要恨你骂你!」 李长青耸耸肩,也觉得颇为荒诞。 「二人如此亵渎,菩萨不会惩戒他们么?」 猪八戒晃晃脑袋,不以为然,「菩萨之心性,同于大道,怎会和凡夫一般见识呢,莫说坏他一座金像,就算真身在此,受凡夫打骂,也断不会生一丝嗔恨,只念着如何度化这受苦众生。」 「我等莫及!我等莫及啊!」 李长青微微点头,望着那大殿中的菩萨金像,更生钦仰之意。 怪不得观音菩萨在天地三界,广受神仙凡人,芸芸众生的敬仰供奉呢,不仅因其成道久远,神通广大,更因闻声救苦,度化众生的慈悲心肠。 第43章 幽居仙洞乐天真 和尚们押住捣乱的商人和农夫,不由分说推出殿外,一个扛一个,一个抱一个,强行轰离了观音禅院,免得他们再行歹事,对菩萨不敬。 那二人骂骂咧咧,口出污言秽语,什么难听骂什么,骂那大殿上的金像,骂那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直骂得两眼通红,唾沫横飞。 「这二人也怪,求事不成,便来怪罪菩萨!」 「凡夫之欲无穷无尽,求了这求那,菩萨又该如何帮?」 李长青微微摇头,颇是无奈。 猪八戒呵呵笑了两声,不以为然,「瞧见那商人没,是个贩卖药材的,可他卖的都是假药坏药,病人吃了他的药非但治不好病,反而越吃越重,他家祖上积德,福泽后代,所以早年间挣了些黑心钱,近来福德耗尽,业报已至,挣的钱全亏了,还把祖产赔个精光,这等自作自受之人,来求菩萨保佑发财,何其可笑!」 「那农夫,倒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种地,没干伤天害理之事,可他有一样喜好,便是好吃蛇肉,一日三餐无蛇不欢,常往山上捕杀野蛇,或炒或煎或煮,还杀了些已成精,有灵性的蛇,人家也是六道生灵之一,怎能不报复,一日农夫下地干活,将孩子留在家中,便被山里爬出的一条巨蟒吞吃。」 「农夫觉着,杀蛇吃肉天经地义,不算作恶,自己老老实实一庄稼汉,又常礼拜菩萨,怎会遭此横祸呢,于是心中愤慨不满,咒骂菩萨不公!」 李长青听了两段故事,颇是感慨。 人吃禽兽,妖魔食人。 既是业报因果,何来什么公不公平呢。 「猪兄,好神通!」 猪八戒能清楚道出来龙去脉,自是用了天眼通,天眼一开,可观因果,对神仙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本领,观凡人的因果一目了然,洞若观火。 所谓天眼,即是元神感应,查知众生元神中记录的信息,故而查凡人容易,查有道行的修行者甚难,除非修为碾压。 神通,不是学来的,也无需练习,是随着修行精进,元神显现,自带的感应能力,如李长青,有五六百年道行,亦有些许天眼通的能力,只是远及不上猪八戒这般厉害,查知因果有限,聊胜于无。 …… 二人闲聊着凡人因果之事,一前一后走出观音禅院,准备上黑风山。 刚出院门不远,忽听狂风大作声由半空传来,呼呼近前,抬头一瞧,见一阵狂猛的黑风从山间吹来,凝成一片云雾,遮天蔽日,威风凛凛,所过之处山石滚落,树木折腰,好不猛烈。 这风虽大,黑压压的,却无任何妖魔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清明。 「咦?好大的风?」 「是那黑熊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狂风陡然止息,凝成一缕烟雾,越凝越黑,越凝越细,最终落在禅院之前,化出一道身影来。 却是一皮肤黝黑,虎背熊腰,身披袈裟,脖挂佛珠的莽汉。 这汉子目如掣电,精神抖擞,身高八尺,面目粗莽,只是身上略黑了些,像个烧窑筑煤的。 不正是黑风大王么! 「呦,俺道是谁,原是老猪来了!」 「有幸!有幸!俺那佛法大会,尚有半月才开,老猪怎来得如此急切?」 黑风大王憨笑着迎了上来,手掌比猪八戒的脑袋还大,本想拍拍头顶,却差点把猪八戒的头包了进去。 猪八戒摇头晃脑,甩开那黑大手掌,随后现出本相,「黑熊,许久不见也,怪想念的!」 「对了,介绍下,这位是俺老猪结识的道友,唤『凌虚子』,在龙虎岭凌虚洞修行,是个炼丹的道士咧!」 他倒没忘了李长青,连忙引荐。 李长青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狼脸,不慌不忙行个礼数。 「小道凌虚子,拜见黑风大王!」 黑风大王双手合十,还了礼数,「也是个苍狼精,巧了,想俺当年未被菩萨点化时,曾结识一位龙虎岭的道友,唤『凌虚子』,莫非……」 李长青莞尔一笑,未曾隐瞒,「那是凌虚洞的老洞主,早已死在齐天大圣棍下,小道原是老洞主的手下,承了他的遗志,借了他的名号。」 黑风大王恍然大悟,并未多问。 随后寒暄一阵,欢欢喜喜邀请二人,往那黑风山黑风洞一叙。 …… 且说那巍峨黑风山,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穿过石崖,转过尖峰,抹过峻岭,到了那方陡崖前,忽耸出一座洞府。 府外,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峰巅绕薜萝。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花香。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夭桃翻粉蝶。虽然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山下景。 正是那黑风山黑风洞! 峭壁之下,赫然巍巍屹立十几座佛塔,或高或矮,或金或白,古朴庄严,鬼斧神工。塔顶覆以铜剎,悬挂风铃,其声清越,如梵音入耳;塔身层层叠进,飞檐玉瓦,精雕细琢;塔基立有石碑,篆刻经文,字迹斑驳。 由此可见黑风大王的礼佛之心,向佛之意,不愧是被观音菩萨点化的妖精,连猪八戒见了都连连夸赞。 入了洞内,更是步步皆景,灵气逼人,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簇簇兰香,摆设比人间皇宫也不差,金碧辉煌,雕栏玉砌。于那石门外还有一副对联,正是: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 好联!好联! 李长青见了对联,不禁念出声来,连连赞嘆。 这正是修仙之境,出尘之心,六根清净,一心向道的造化。 这副联子,他倒想抄了去,日后刻在自家洞府之中,颇有意趣呢。 第44章 尘缘已断金海干 黑风大王颇是讲究,弄的这洞天福地如皇宫一般,金碧辉煌,雕栏玉砌,层层楼殿高耸,步步佛台入内,既庄严又奢华,令人艷羡。 玉石雕琢的长桌旁,三妖坐定,体态婀娜的侍女立马端上一壶清茶,三只玲珑茶盏,原来黑熊精自从跟了菩萨,便不再好饮酒,却喜清淡茶水。 这茶自不一般,是山上天生地长的,日日吸纳黑风山的灵气,三年才可摘得片叶,泡制后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猪八戒和李长青皆不懂品茶,可一嗅那香气便知不凡,入口通润馥香,咽下浑身舒畅,别提多有滋味了。 三妖一边饮茶,一边闲聊,聊的是天上地下,神仙之事,长生妙道,佛法道经。 聊着聊着,自扯到了李长青身上。 黑风大王瞧得出来,李长青此来黑风山定有要事,断不是跟着猪八戒来听经论法的,「凌虚子,你是老洞主的手下,与本王也算有缘,不必侷促,若有什么要事,开口便是!」 既然正主发话了,李长青也不磨叽,娓娓道出实情。 「大王如此礼待,小道受宠若惊!」 「倒无甚大事,前些时日,小道得了一件宝物,想用来炼造法宝,苦于无有门路,暗暗焦急,后来与赤云洞赤云仙子闲聊,提起此事,说大王您神通广大,有炼造法宝的本事,故引荐小道前来黑风山!」 说着,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掌心,呈至黑风大王面前。 不是别的,正是赤云仙子给的那玉牌。 黑风大王捏起一瞧,见上有「蓬莱」二字,心中已然有了数。 「原来是赤云仙子引荐,好说好说,不过炼造法宝非是小事,耗费天材地宝且不提,炼一件往往要半年之久。呵呵,不瞒道友,这月已有三位修仙者来到黑风洞,请俺炼造法宝,无奈最近忙碌,不得不一一拒绝,恐怕……」 话中推辞之意,溢于言表。 猪八戒拱了拱鼻子,见缝插针,趁机开口说句好话,「黑熊,别磨磨叽叽的,凌虚子是俺老猪的朋友,你给个痛快话,能不能炼?」 黑风大王挠着头,掂掂手中玉牌,看看猪八戒,终究是应了下来。 「也罢,既有如此缘分,俺便试上一试。」 「道友,你得的是什么宝物,可否拿来一观?」 李长青心中大喜,连连道谢,随后抖了抖袖子,将宝物取出,放在桌上。 此物通体雪白,骨节交错,有三尺余长,半掌之宽,正是白骨夫人的嵴骨。 黑风大王乃是行家,上手摸了摸,便知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此宝应是某个精怪身上的嵴骨,气机精纯,坚不可摧,确能炼出厉害法宝。」 定下后,黑风大王又想起一事,神色正经起来,「道友,此番虽有赤云仙子引荐,又有老猪开口,可规矩不能更变,凡请我炼造法宝者,必要回答一个问题,办一件事情!」 「二者皆令我满意,方可炼造法宝!」 这个规矩,李长青自然一清二楚,狐狸狸早和他说过。 虽然怪,也在情理之中。 「小道怎敢坏大王的规矩,请!」 黑风大王微微点头,吩咐侍女给猪八戒斟茶,随后将李长青带入旁边一间狭窄的石室,搞得神秘兮兮的,还挺紧张。 「道友莫慌,俺的问题并不刁钻,只是看看你的悟性,是否与佛法有缘!」 「不明正法者,俺怎能为其炼造法宝呢!」 黑风大王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来,模样有些憨憨,又有些菩萨讲经般的庄重。 「在此之前,先给你讲个故事,山下那观音禅院,五百年前本为金池长老所有,这长老乃一位修持佛法的高僧,活了二百七十岁,本有成就正果的机会,可他偏偏执迷于收集袈裟……」 黑风大王讲的,便是《西游记》中观音禅院的故事,李长青读了十几遍,已无比熟悉,不过还是认真听了一遍。 故事讲完,黑风大王感慨万千,「那金池长老何其可笑,修了一辈子佛,偏偏执迷于一件袈裟,为此断送性命不说,也断了修佛的福缘,难成正果。」 「后来,俺被观音菩萨点化,去南海当个守山大神,一日曾问菩萨,出家人尘缘已断,金海尽干,可金池长老为何放不下一件衣裳呢,菩萨说,若不披上这件衣裳,众生又怎知我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菩萨话中之意,俺苦心参悟许久,也难明了,你且参上一参,且看佛法悟性如何!」 李长青微微一愣,不料黑风大王讲起五百年前的旧事,竟是要有此问。 菩萨之言,自是奥妙无穷,非凡夫俗子所能了悟。 不过,他在石碑中跟随菩提祖师学习,悟了不少佛理,可以试着解一解。 「大王,小道修行五百载,道行低微,若有言错之处,莫怪!」 「心经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众生皆以色相认知万物,被六根六尘所迷,不知万法皆空,佛本无相。」 「无形无相之空空大道,不可说不可言,故而佛菩萨顺应众生习气,以相传法。文字写就的经书,是为相;庙里拜的雕塑,是为相;这袈裟禅杖,和尚样貌,亦是相。」 「相非真法,可若无这相,众生便失了渡河的小舟。故而佛有佛相,菩萨有菩萨相,和尚也要披上袈裟,有和尚相。」 「只是金池长老执迷其中,反而忘了本真,比凡夫俗子还迷于外相,入了邪道!」 听罢,黑风大王当场愣住,瞪着一双圆熘熘的黑眼,满脸难以置信。 旋即哈哈大笑,「妙!妙极!」 「道友悟性颇高,比那修佛的和尚答得更妙,不如入我佛门,修习佛法,如何?」 这话非是玩笑,而是真心赞许。 毕竟他问过不少修行者,唯有李长青答出精髓,实在难得。 「大王,佛与道皆是正法,同归于一,佛可论道,道可说佛,在佛门在道门,又有何分别呢!」 「莫着了这派别之相,成了那金池长老!」 李长青未曾直言,而是拐了个弯,回答得巧妙。 黑风大王听了,自不生气,反而仰头大笑起来,「是也!是也!」 「倒是俺着相了!」 「道友如此境界,将来定有大成咧!」 第45章 观音禅院失袈裟 洞府内,清香之气弥散,侍女端着茶壶,倒出缕缕茶水,斟满茶盏,散发的味道颇是好闻,似进了百花园。 猪八戒挺着肚子,饮了一盏又一盏,目光瞄着旁边的石室,安逸闲适,倒无任何担忧之色。 不一会,石门打开,黑风大王和李长青一前一后走出,脸上各自带着笑意,看来相谈甚欢,倒不出猪八戒所料。 「黑熊,问的如何?」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黑风大王俩眼一瞪,啧啧称奇,不吝夸赞之词,「凌虚子悟性极高,对佛法颇有见解,难得!难得!」 猪八戒哈哈大笑,并无半分诧异。 他先前和李长青论过佛法,谈过大道,早瞧出这苍狼精不一般了,黑风大王的问题怎能难得住呢。 「既如此,俺这老弟的第一个考验算过了,接下来要办什么事,直说吧。」 黑风大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摸摸下巴,微微思忖,「说来巧得很,先前俺在南海守山,听菩萨讲经时,曾偶然得一件袈裟佛宝,唤作『金缕袈裟』,虽比不上当年唐三藏的锦斓袈裟,却也是难得的宝物。」 「下界后,俺重修了观音禅院,为示对菩萨的敬意,便将这件佛宝供奉于禅院,作为镇寺之宝。不料前段时日,此宝忽然被人窃去,下落不明,俺今日去那观音禅院,正是为调查此事,不想碰上了二位。」 「也罢,此乃天意也,凌虚子,若能为本王寻回金缕袈裟,自可得一件厉害法宝。」 砰砰! 听完,李长青未曾开口,猪八戒反而先急了,连连拍打桌面,「黑熊,过分了啊!」 「那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去观音禅院偷取袈裟,道行定然不弱,俺老弟仅有五六百年修为,怎斗得过厉害妖魔!」 「换一件!换一件咧!」 黑风大王挠挠头,有些尴尬,「老猪,你莫急。」 「俺非是故意刁难,这样吧,凌虚子,你只需查明袈裟的去处,回来告知即可,不必动手,再说,不还有老猪帮你么!」 说着,朝猪八戒使个眼色,这是准备放水了。 规矩不能破,但水能放。 猪八戒立马意会,嘿嘿一笑,「是也!是也!」 「俺老猪闲来无事,正巧要下山云游一番,与狼老弟作个伴便是。」 一来一回,给李长青减了不少压力,有猪八戒同去,碰上再厉害的妖魔又如何,一耙子下去,管教他服服帖帖。 「行,大王,便如此说定了!」 「猪兄,多谢!」 李长青连连道谢。 猪八戒一直在帮衬自己,他自瞧得出来。 虽说相识不久,可这份情谊该当铭记在心,日后再图报答。 商议妥当,事情便定了下来,李长青帮黑风大王寻觅失窃的袈裟,黑风大王则为其炼造法宝,随后,二人向黑风大王辞别,离了黑风洞。 既要查金缕袈裟失窃之事,还得去观音禅院一趟。 「狼老弟,事情紧急,莫要耽搁,靠两条腿走路太慢,你可会腾云驾雾之术?」 猪八戒问道。 李长青摇摇头。 以他的道行,哪会什么腾云驾雾咧,即便在石碑中学过法术,也只习了隐身法和身外化身而已。 「可会乘风御气之术?」 猪八戒又问。 李长青继续摇头。 猪八戒咧了咧嘴,有些无奈,「也罢,待俺老猪驾云,携你一携!」 言罢,忽地收起钉耙,双手掐了咒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连踏步罡,随后目射精光,口吐清气,念道:「来!」 凭空之中凝出一团清虚之气,蒸腾而上,环绕舞动。 清气化云,落在猪八戒脚下,轻轻一飘,便将其载了起来。 好个腾云之术! 猪八戒一把拉住李长青的胳膊,将其拽上了云雾,这云软绵绵,轻飘飘,浑然无有殷实之感,不过却有一股升腾之气,能托住躯壳。 剎那,李长青又觉身体一坠,如入泥潭,缓缓往云下坠去,压根载不住。 俗话说:背凡人重若丘山。因凡人乃阴浊之体,云雾为清阳之气,难以承载,而神仙炼阴存阳,身体几乎无了重量,化清虚之气,自然能腾云驾雾。 李长青虽有道行,躯壳依旧阴浊,体内清阳之气不足,想腾云驾雾,难矣。 故而猪八戒一把捏住李长青的肩头,凭气力将其抓在云上,随后脚下一踏,口中念咒,那云雾如同活物一般腾起,离地十丈有余,风驰电掣,往那山下飞去。 眼前雾气飘飘,耳边风声呼呼,脚下山川渺小,头顶碧霞满天。 本来一个时辰的山路,如今腾了云,不到半柱香便飞至山下,落在观音禅院门外。 「和尚,俺们从黑风洞而来,奉黑风大王之命,查袈裟失窃之事,快请你们主持出来一见!」 猪八戒进了禅院,高声唤叫,亮明来意。 和尚们一听是黑风洞来的,立马毕恭毕敬,连连拜礼,小跑着请来禅院的主持。 主持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满脸皱纹,慈眉善目,披着件古旧袈裟,戴着磨得发光的挂珠,倒是个修行有成的高僧。 「阿弥陀佛!」 「二位施主,请入塔内细查!」 听了来意后,主持不敢懈怠,立马将二人请入禅院后方的一座宝塔。 此塔共有七层,壁上雕着观音菩萨的画像,塔外立着各般佛像,里面供奉一些佛宝,也是平日讲经之处。 在塔顶有一金玉宝台,最是珍贵,上面供的正是黑风大王的金缕袈裟。 如今早已空空,只剩一孤零零的金台。 「主持,袈裟是何时丢的?」 李长青环顾四周,口中问道。 主持捻着佛珠,回忆片刻,「是三天前的晚上,贫僧正在塔内讲经,忽听一阵狂风咆哮,吹入塔内,迷人眼耳。」 「这风来得太怪,贫僧与弟子们怕佛宝有失,赶忙登上塔顶,可惜迟了,有一道狂风袭下,将袈裟捲走,没了踪影。」 由此看来,确是妖怪所为,凡人哪能弄出什么狂风呢。 「可曾见那怪的身影?」 李长青又问。 主持连连摇头,面带苦涩,「只见一阵风而已。」 「不过弟子们说,当时曾听见风里传来一阵笑声,苍老邪异,喊着什么『我的禅院』『我的袈裟』之类的怪话!」 第46章 黑风土地忆往昔 李长青和猪八戒一齐来到观音禅院,盘查金缕袈裟失踪之事,除了询问主持,又一一问了禅院的和尚,说得大差不差。 袈裟失踪那晚,他们确见到一股怪风吹起,将袈裟捲走,未见到任何身影,只听到隐隐约约的古怪笑声,,念着「禅院」「袈裟」之类的话。 「请问主持,那金缕袈裟是什么样子,可否细讲!」 李长青言道,要找袈裟,得先弄清楚大概样式,不然如何辨认。 主持捻着古旧佛珠,细细讲来,「那袈裟乃黑风大王赐下的宝物,以金丝缝制,宝气十足,夜里微微放光,四边各有九粒宝珠嵌入,碧青剔透……」 这一番描述,十分详尽。 李长青听着听着,面色微微一变,随后将猪八戒拉至一旁,「猪兄,可记得来时路上,碰到的假冒圣僧的老和尚?」 猪八戒念起此事,心头还有气呢,「自是记得,那怪忒可恨,若非他跑得快,老猪早一耙子筑死了!」 李长青点点头,「他身上当时穿了件袈裟,珠光宝气的,与主持的描述一般无二,莫非……」 猪八戒猛地一拍脑门,陡然记了起来,「糊涂!老猪糊涂!」 「对,那怪确穿了一件金丝织就的袈裟,想来定是观音禅院丢的那件!」 「原是他给偷了去,可恶!」 至此,李长青仅凭猜测,也大概算出那老和尚的身份。 如此执迷袈裟,又和唐僧师徒有深仇大恨,除了五百年前那位可悲可嘆的金池长老,还能是谁! 奇怪,按说金池长老早已一头撞死,入地府轮回了,怎会变成一个吃人怪物呢,莫非另有隐情? 二人继续盘问禅院的和尚,直至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讯息,便离开了禅院,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到那个吃人的老和尚,只要找见他,便能夺回金缕袈裟。 「猪兄,可否用天眼通一观?」 既得知了那怪的身份,说不定能用天眼神通查到因果,看他躲在何山何洞,有何本领。 猪八戒拱拱鼻子,眼皮一耷,并无多少信心,「试试吧,天眼通查凡人容易,查有道行的妖怪神仙,却难咧!」 他凝神定气,内观元神,眼眸中忽然闪烁金光,开动天眼神通,查知那怪的来历去处。 正如预料,那怪有些道行,元神不弱,查来查去只能观到一片黑雾,以及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其他便难见了,「那怪道行不低,我以元神感应,却被一片黑雾遮蔽,难以看透。」 果然如此。 神通这东西,不仅需要道行压制,且有业力约束,没那么好用,观一个毫无关系之人的因果容易,若涉入因果,成了当局者,便会被业障所迷,难上加难。 还有一法子,便是去天界查询,天庭有专门查知因果的神官和法宝,办法多得是,查凡间一个妖魔,易如反掌。 不过为了这点小事,让猪八戒往天庭跑一趟,实在不妥,李长青也开不了这个口。 「对了,问问这黑风山的土地老儿!」 上天不成,还可下地,猪八戒灵机一动,想到了土地公公。 于是收耙摆开阵势,步罡踏斗,念动口诀,使了个拘神的法术,脚下忽地踏动地面,踏了三下。 砰砰砰! 呼! 也是神妙咧,法术一施,地面陡然飘起一阵尘烟,股股往外冒,飘到七尺高的位置,凝化出一半实半虚的影子来。 这影子是个矮胖的老头,留着长长鬍鬚,头发花白,穿着简朴,手中持一龙头拐杖,满脸和蔼之气,正是那黑风山的土地公。 「小神乃黑风山土地,拜见净坛使者!」 土地是人间的一个管事神灵,地位不高,见了猪八戒这等上仙,自然要参拜。 三界之内有五仙,天地人神鬼,土地公公即是鬼仙。 一般有功德有善行的人死后,功德不足以上天,又不愿入轮回,便在阴间谋个差事,当个土地城隍什么的,是为鬼仙。 「土地,老猪问你,这观音禅院有一金缕袈裟,前段时日被一妖怪偷去,你可知晓?」 猪八戒伸手捋了捋土地公的长须,笑呵呵地问。 土地公不敢隐瞒,「听说了,可小仙管的是人间和阴间之事,妖魔的事,实在管不来。」 「您是要问那妖怪的下落吧,小仙实在不知。」 这话倒是实话,土地公的职责是监管人间,负责接引死去之人的鬼魂,至于妖怪之事,他们想管也管不了,碰上厉害的还得躲起来呢。 见问不出什么,猪八戒有些恼了,一把拽住土地公的鬍鬚,「哼,你这小老儿,该打!」 「那妖怪进了你的地盘,你却一问三不知,是为失职!」 说着举起九齿钉耙,佯装要打,吓得土地公连声讨饶。 还是李长青上前,劝住了猪八戒,「猪兄,让我问问。」 他挥动拂尘,行个礼数,比猪八戒客气多了,「土地公,请问您在黑风山住了多少年头?」 土地公喘口气,默默掐指一算,「约八百年了!」 「哦,五百年前,观音禅院有个金池长老,你可认得?」 「自然认得,当年圣僧师徒路经禅院,因一件袈裟惹了大祸,小老儿怎会不知呢,那金池长老一时贪执,落了邪道,后来一头撞死在禅房里!」 李长青轻咳一声,终于问出心中疑惑,「金池真死了么?」 土地公挠挠头,忽地嘆口气,「自是死了,可他执念太重,怨恨也深,压根不愿去地府投胎,小老儿曾去接引,也拿他没甚办法。」 「后来他的鬼魂一直守着那几百件袈裟,不肯离去,久而久之,魂魄附在袈裟上,化作一非鬼非妖的怪物,整日在外游荡。」 「百年后,观音禅院彻底破落,和尚全跑光了,无人再供拜香火,那金池长老也不见了踪影!」 听完,李长青已确信无疑。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们先前碰上的老和尚,以及盗取金缕袈裟的妖怪,正是金池长老! 这傢伙死后也不消停,执念太深,竟化成怪物,四处假扮唐僧师徒,吃人作恶,可悲可嘆咧。 第47章 人间自有人间法 晨曦初露,朝阳东升,霞红笼罩半边天,为玉州城披上一件绚烂夺目的衣裳,甚是好看。一大早,这座古老城池便被奔劳的人们唤醒,南北城门大开,行商络绎不绝,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市井的讨价声喧闹,恰是人间烟火气。 忽的,一团奇异的云雾从西南方飞来,雾气蒸腾,轻轻飘飘,坠入城中一偏僻无人的小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纵下云头,散了云雾,那高的满身狼毛,尖耳青眸,口凸犬牙,矮的长喙大耳,一副猪相,扛着九齿钉耙。 正是李长青和猪八戒。 这几日他们忙坏了,绕着黑风山方圆数百里,四处寻觅金池长老的踪迹,可惜收穫甚微,这傢伙躲得极为隐秘,轻易不肯露面,何况之前吃了亏,更是谨慎。 从乡民口中得知,这金池长老已作怪数十年,常活跃在玉州城境内的乡野之地,当然,村民们不知他的身份,只说有两个东土来的妖怪,假扮和尚模样,一个唤「唐三藏」,一个唤「孙悟空」,每至夜时便在村野出没,自称是西天取经的和尚,要找个地方留宿,实则见人便吃。 如此,唐三藏和孙悟空早已臭名昭着,人人谈之色变,连小娃娃听了这名字,都吓得哇哇大哭。 猪八戒自是越听越气,哪怕不是为了金缕袈裟,也定要寻见金池长老,将其打杀,免得继续害人,污了师徒名声。 无头苍蝇似的寻找是大海捞针,难有结果,于是二人驾云来了玉州城,准备智取,令那金池长老自己现身。 「猪兄,那老怪定躲在巢中,休养生息呢,上次被你吓破胆,恐一时半会不敢出来。」 「依我看,得想个法子引蛇出洞!」 猪八戒摸摸鼻子,表示同意,「上次咱们假扮师父和大师兄,引他们上当,再行此计恐怕不妥。」 那金池长老再笨,也不会上第二次当。 除非,能拿捏住他的心思和痛处。 李长青微微颔首,眼珠子一转,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猪兄,我有一计,或许可行,你且细听来……」 他未有隐瞒,将计策细细道出。 那金池长老执念极深,怨憎恨久,一心念着袈裟,既如此,不如从袈裟入手,变个和尚模样,拿着假的锦斓袈裟,在玉州城召开佛衣大会,广宣消息。金池如此痴迷袈裟,听了消息,定然好奇,前来佛衣大会一观。 只要一露面,猪八戒自有降服他的本领。 「是个妙法!」 猪八戒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以一件袈裟,拿捏住金池长老的执念,将计就计,比四处乱找有用多了。 二人商议,如何宣办这佛衣大会,思来想去,在人间办事要用人间法,最方便的法子是请玉州城当官的帮忙,四处张贴告示,令玉州城境内的百姓人人皆知。 办这差事,只能交给猪八戒,他乃堂堂净坛使者,神仙手段多得是,自然手到擒来。 「变!」 猪八戒掐诀念咒,口中吐出一缕清气,扑在李长青身上,霎时一变,使个障眼法,李长青立马变作一和尚模样,手中拂尘变作一根九环禅杖,身上的破旧道袍,变成一件珍宝袈裟。 这袈裟,真真是件宝贝。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鬚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正是唐三藏的锦斓袈裟,一眼望去光彩夺目,宝珠争奇,锦绣织就,价值连城,怪不得那金池长老一眼见之,便起了歹心呢。 「嘿嘿,俺老猪有三十六般变化,变一件假的锦斓袈裟,又有何难!」 猪八戒得意地晃晃脑袋,甚是欢喜。 这袈裟的样式,与观音菩萨赏赐的锦斓袈裟一般无二,唯独缺了那祥瑞之气,万道霞光,此乃功德所化,变是变不出的。 不过骗一骗妖怪,倒不难。 「狼老弟,你且稍待,俺老猪去衙门走一趟,唬一唬这里的官儿!」 言罢,忽的摇身一变,化出缕缕烟雾升腾,风驰电掣般飘出小巷,往衙门飞去,颳起的风儿吹动树叶,卷得漫天皆是。 以猪八戒的本领,唬弄凡人非是难事,不到一个时辰,城中衙门便急匆匆跑出许多官差,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出了南门,有的向北而去,怀里都抱着一沓新写的告示,张贴于城中大小街道,内外城墙。 「奶奶的,州令大人发什么疯,怎突然发出这么多告示,累死俺了!」 「听说今儿一早,大人碰上天界来的神仙,神仙说,三日后将有一位圣僧云游至此,于玉州城举行佛衣大会,乃天大造化,自当告知万民,受此福泽!」 「怪不得呢,咱大人一向懒政,啥时这么勤奋过,原来是神仙降旨,啧啧!」 「走吧,别抱怨了,还得去下边乡野张贴告示呢!」 城门口,两个衙差抱着告示,一边闲聊,一边骑上马匹,往城外奔去。 要不说在人间办事,得有人间的方便法呢,这衙门即是方便之门,不过一两日功夫,整个玉州城的百姓都得知了佛衣大会的事儿,你传我,我传你,市井中四处谈议,消息自不胫而走。 连方圆数百里的乡野之地,都贴了衙门的告示,村民们一传十,十传百,饭后无事扯扯闲篇,那种地的庄稼汉,打鱼的渔夫,狩猎的猎户,全知晓了佛衣大会的事儿,说什么有位圣僧云游而至,带了件稀世珍宝,叫做锦斓袈裟,价值连城咧,如此一说,自然勾起兴致,谁不想去见识见识,那佛门之宝呢! 第48章 佛衣大会引金池 正是午时,烈日炎炎,头顶不见片云,四处不闻风声,整个玉州城闷热的像个蒸笼。如此天气,在屋后树荫下纳凉最是舒爽,黑压压的人群却偏偏往衙门前的街市挤去,挤得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有城里的百姓,有乡野的村民,有走商的商客,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或挑担负筐,或携儿抱女,衣衫各异,声浪鼎沸。 「快瞧,出来个和尚,佛衣大会要开始了!」 「听说是件稀世珍宝,难得一见!」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不就是件袈裟么,俺倒要瞧瞧有啥稀奇!」 衙门的告示一贴,佛衣大会的消息不胫而走,早就人人皆知了,于是那好凑热闹的,想长见识的,闲着无事的,纷纷聚集来此,欲要一睹传言的佛宝长什么模样。 人群围拢的正中,有一石砌的三尺高台,随着人群呼喝,声浪汹涌,走出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和尚,手持一根九环禅杖,身披一件锦斓袈裟,正是使了障眼法的李长青。 他和猪八戒早算计好了,借佛衣大会引出金池长老,将其伏诛,这傢伙如此痴迷袈裟,听到消息定会前来抢夺,二人守株待兔即可。 台上,李长青装模作样念了声佛号,兀自介绍身上这件锦斓袈裟,何其精美,何其神妙,说的是天花乱坠,滔滔不绝。 众人瞪着眼珠一瞧,那袈裟着实不简单,乃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绣。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艷。四角有夜明珠,攒顶一颗祖母绿,中有如意珠,摩尼珠,避尘珠,又有红玛瑙,紫珊瑚,舍利子,诸般宝贝尽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 一件假袈裟,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口中连连惊嘆。 由此可见,真正的锦斓袈裟该是何等珍奇。 「好宝贝!好宝贝!」 「这便是锦斓袈裟么!」 「不愧为佛门珍宝,圣僧之物啊!」 「据说是菩萨赏赐呢,也不知真假!」 李长青披着袈裟,双手合十,温言道来,「贫僧云游四方,讲经说法,如今来到玉州城,举行佛衣大会,传扬我佛正法,真乃机缘也!」 别说,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扮得挺像,一言一行颇有高僧大德的意趣。 既是讲经,也要有法可说。 这自难不到李长青,昔日菩提祖师讲百家之学问,儒释道之精髓,李长青从石碑中偷学一二,便足以应付这般场面。 微微思忖,开讲那鼎鼎大名的《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台上佛音阵阵,台下热闹非凡,人群中有一矮胖男童钻来钻去,分外惹眼,目光从未在袈裟上停留片刻,反而一直盯着四周,眺望半空,似在寻觅什么,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这人,正是猪八戒。 他是神仙,身上仙气太重,容易被妖魔察觉,故而隐匿在人群中,以凡夫俗子的浊气掩盖身上仙气,于此守株待兔,等金池长老现身。 左等右等,已过一个时辰,依然不见踪影。 反而围观的人越来越少,渐渐散去,毕竟都是为见识锦斓袈裟而来,一饱眼福足矣,却没几个真愿意听闻佛法,没一会,人已散去大半,街上越来越空,只剩稀稀拉拉的几十人。 申时,正当李长青讲得口干舌燥,精神恍惚时,忽听一阵狂风声袭来,呼呼大作,由西南吹入城中,紧接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竟平白无故凝出一片黑乎乎的烟雾,翻滚游蹿,遮天蔽日,随着阴风落至上空,吹得好是凉快。 「咦?」 「好大的风,要下雨了?」 「这风来得邪门!」 云雾越积越重,几乎压到了头顶,狂风嘶嚎不已,吹得满街飞沙走石,尘烟滚滚,迷了人的耳目。 最恐怖的是,那片黑云竟凝成一个人形,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俩眼像一对红灯笼,照着下方地面,口中发出阵阵笑声,瘆人无比。 「袈裟!我的袈裟!」 「五百年了,终于寻见了,哈哈!」 这一看就不是善类。 百姓们吓得惊声大叫,四散而逃。 「妖怪!有妖怪!」 「快跑啊!」 「妖怪来吃人啦!」 转眼间,四周街道已空无一人,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台上那身披袈裟,讲经说法的年轻和尚,以及一貌不惊人的小胖娃,躲在暗处,二人见了妖怪,非但不惧怕,反而欣喜若狂,别提多高兴了。 引蛇出洞之计,果真奏效。 「袈裟!把锦斓袈裟给我!这是我的宝贝!」 那怪一心盯着袈裟,化出一道黑烟席捲而下,隐隐凝出一个老和尚的身影,若实若虚,甚是恐怖,欲要抢夺袈裟。 不正是金池长老么! 老和尚一时贪执,撞墙而亡,死后不肯入轮回,魂魄附在袈裟上,久而久之成了个怪物,非鬼非妖非人。 细瞧,那老和尚身上还披着一件金缕袈裟,微微放出金光,与观音禅院丢失的那件一模一样,果真是他盗了去。 「哼,贫僧的袈裟乃菩萨所赐珍宝,价值连城,怎肯予你!」 「除非,用你身上那件来换!」 金池长老怒嚎一声,俩眼瞪得比水缸还大,放射出道道红光,口中发出阴笑,「咯咯,袈裟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拿来!」 言罢,忽的捲起狂风黑云,面目狰狞地向李长青扑来,看架势不仅要夺取袈裟,还要活吃人呢。 真是习气不改,贪念难除。 李长青不慌不忙,立马脱下身上的锦斓袈裟,往半空一掷,引开对方的视线。 金池长老果然中计,贪婪地盯着飞去的袈裟,身形陡然旋腾而起,携着阵阵狂风,扑向半空,将锦斓袈裟抓在手中,细细观摩,目光炽热如火。 他眼里只有袈裟,哪会注意一道身影已跃至背后,杀气腾腾的九齿钉耙赫然筑下,有噼山开石之威,九牛二虎之力。 砰! 这一耙非同小可,结结实实打在金池长老的脑袋上,筑出九个窟窿,邪气如决堤之水,喷涌而出,声声惨嚎,比那地狱恶鬼叫的还吓人。 耙子落下,彻底打散金池长老的身形,拨云见日,破魔止风,好个净坛使者,降妖除怪的本领名不虚传。 「呜啊……」 金池长老被重创,发出阵阵惨叫,不过他早没了肉身,神魂附着在袈裟上,靠怨念和邪气而存活,虽被打散身形,可神气不灭,依旧猖狂。 第49章 火沖天袈裟俱焚 风和日丽的玉州城,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衙门前的上空堆积黑雾,阴森诡异,隐约可见一和尚身影浮于半空,足有三丈多高,俩眼红通通的,似一对红灯笼。 「又是你这猪妖,可恨!」 「你到底是何方妖怪?」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猪八戒扛着钉耙,驾云而起,指着那团黑雾一阵痛骂,「你才妖怪咧,俺乃唐三藏的二徒弟,猪八戒是也,如今成了正果,封号净坛使者!」 「你这遭瘟的怪物,假冒我师父师兄四处害人,坏其名声,如今又盗了观音禅院的袈裟,忒是可恨,吃俺老猪一耙!」 言罢挺身而起,携起一阵清风往半空扑去,手中钉耙陡然涨了数倍,化作足有十丈长的巨兵,生出疾风,滚起天雷,秋风扫落叶般挥去,所过之处黑雾尽散,狂风呼啸,颇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气势。 一听和唐僧有关,金池更是恼羞成怒,怨气冲天,「是唐僧师徒害我!是他们害我!」 「我要报仇!」 心神为万物之源,气机之始,善心可生清气,邪心可生邪气,故而怨恨越重,发挥出的气机越强,正如死去之人的魂魄,若无怨念,即是普通小鬼,无甚危害,若怨憎极重,便会化作恶鬼,远比普通鬼魂厉害。 这金池长老生前修佛,有佛法加身,一念入魔后,却比恶鬼更恶,厉鬼更厉,满身怨愤邪气滋长,彻底化魔。 呼呼! 阴风一吹,黑雾滚滚而至,包裹金池的身形,彻底融为一体,随后脱下袈裟往外一掷,无数袈裟跟着黑雾散开,形成一张大网,金的,白的,黑的,五颜六色的,镶嵌珍珠翡翠的,漫天皆是狂舞的袈裟,遮云蔽日。 原来,这才是金池的真身。 他的神魂与挚爱的袈裟融为一体,金池即是袈裟,袈裟即是金池。 袈裟随风飞舞,席捲而来,汇成一条壮观的天河,五光十色,层层叠叠,将猪八戒包裹在一方漩涡之中,死死困住。 恐怖的嘶嚎,漫天的邪气,搅得半个玉州城不得安宁,狂风大作,尘烟滚滚,家家户户纷纷关门闭窗,压根不敢出门。 扒着窗户缝往外一瞧,但见黑云压顶,翻滚如浪,数不清的邪物在上方盘旋,形成一道缠卷的风暴,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持着钉耙的身影,模模糊糊,被狂风淹没。 神仙妖怪的争斗,场面不是一般宏大,搅起的气机翻腾,化作漫天浓雾,故而肉眼凡胎很难看清天上的境况,更不知究竟是谁在打斗,反正躲着总没错。 「哼!」 猪八戒冷哼一声,落入困局后丝毫不慌,反而目光睥睨,胸有成竹,旋即紧握钉耙,连连挥砸,将扑至面前的袈裟撕得粉碎。 来一件,碎一件。 不过那金池也阴险,忽地吐出一阵黑雾,迷了猪八戒的眼耳,随后齐齐放出十几件袈裟,如蟒蛇一般缠来,纠缠住猪八戒的双手双脚,脖子脑袋,狠狠往外拉扯。 这力道,哪怕一块石头,都得四分五裂。 可猪八戒岿然不动,如中流砥柱,他好歹成了正果,有金刚之躯,自然不怕。 若非如此,真可能被五马分尸。 「可恶!」 猪八戒也动了气,忽的收拢钉耙,掐诀念咒,脚下猛地一踏,云雾蒸腾,身躯竟如鼓胀的皮球,陡然暴涨变大。 缠住他的袈裟纷纷碎裂,漫天飞舞,猪八戒的身形长高到十丈,肥大如一座小山,屹立半空,手中的九齿钉耙也长了十丈,根根玉齿如同利剑,分外恐怖。 「妖怪,受死!」 他冲破袈裟大阵,居高临下,俯瞰黑云,如九天荡魔祖师亲临,可斩一切妖魔,旋即毫不犹豫举起九齿钉耙,狠狠筑下。 这一耙非同小可,挥出一道恐怖的清风,荡除黑雾,拨云见日,扫荡上空似摧枯拉朽,甚至另有几道天降雷电助威,打入黑云之内。 好个威风凛凛的净坛使者! 「啊……」 惨嚎声不绝于耳,那金池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被一耙打个烟消云散,神魂自然脱离了袈裟,凝聚黑雾,化出金池的本体,乃是一满脸褶皱的老和尚。 「我今年二百七十岁,空挣了几百件袈裟,怎么得有他这一件……」 「不甘!我不甘!」 金池如恶鬼般咆哮,终究抵不住神魂尽灭的结果,被猪八戒又是一耙,打个四分五裂,彻底消散,自去了那九幽之地。 呼呼! 金池一灭,袈裟纷纷坠落,飘散四处,似下雪一般,好是壮观。 半条街上落的全是各种袈裟,金丝织的,锦缎缝的,镶珍珠的,嵌宝玉的,五花八门,形形色色,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卖不少钱呢,尤其那件金缕袈裟,是黑熊精从上界带来的佛宝,价值连城咧。 李长青顺手将金缕袈裟捡起,掸了掸灰尘,放在怀中,心下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总算完成了对黑熊精的承诺,将失窃的金缕袈裟寻回,自己炼造法宝的事,算是有着落了。 「猪兄,这些袈裟沾了邪气,乃不祥之物,留着必有祸患,还是烧了吧!」 至于其他袈裟,焚毁最好,否则后患无穷。 猪八戒化出原形,扛着九齿钉耙纵云而下,随后张口吐出一道狂风,将地上的袈裟纷纷捲起,聚成一堆。 「烧!」 李长青点个火把,扔了上去。 呼! 袈裟皆是布料,好烧的很,转眼便火光沖天,灼灼燃烧,将金池收敛一生所得的七八百件袈裟付诸一炬,全烧成了灰烬。 五百年前一把火,烧了禅院,如今一把火,焚了袈裟。 正是: 勘嘆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间一寿翁。欲得袈裟传远世,岂知佛宝不凡同。 但将容易为长久,定是萧条取败功。广智广谋成甚用,损人利己一场空。 …… 酉时,黑云散去,狂风顿止,天地恢复了清明,一轮太阳高悬于空,日丽中天,照耀大地。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百姓们见无了动静,纷纷走出家门看个究竟,却只看见一堆黑乎乎的灰烬,什么也未留下,连那位讲经说法的圣僧亦不见了踪影,不知去往何处,空留下一段传说。 第50章 黑风山聚灵大阵 出了黑风洞,沿一条蜿蜒小径攀爬而上,约摸一二里到了峰顶,此处更是天灵地秀,太虚仙境,禀受那日月精华,龙脉之气,造出一方灵境,比蓬莱岛亦不差几分。 远眺,见翠峦叠嶂,云烟缥缈,万千瑞气如绸带环绕山腰。天光流转,四野霭霭,宛若一片无垠银海。近观,山上一片碧青,千年古木参天,枝叶扶疏,苍劲挺拔,隐隐透出几分仙家气象。松风阵阵,清凉如洗,仿佛天上瑶琴轻拨,声声入耳。 其间,有灵泉自石隙中潺潺涌出,泉水清冽,映得日光碎影斑驳。泉旁怪石嶙峋,或如龙蟠虎踞,或似凤舞鸾翔,形态各异,皆蕴仙意。泉水汇成一泓碧潭,潭中水波不兴,清如明镜,倒映苍松翠柏,仿佛天地一色,难辨上下。潭边花草葳蕤,奇花异卉,芬芳馥郁,香气直透云霄。 此时,来的三人有说有笑,一路攀至山顶,前面那人一身乌黑,膀大腰圆,中间那人矮胖圆滚,长喙大耳,最后那人满脸狼毛,双眼透青。 却是三个妖精。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好个福地!好个福地!」 李长青站在山顶眺望远景,连连赞嘆。 他见的灵山秀川不少,洞天福地甚多,比如龙虎岭,赤云山,皆是难得的修行地,这黑风山却更胜一筹,占尽天时地利,隐隐竟有仙气透出。 猪八戒见多识广,倒不觉得什么,扛着钉耙四处闲逛,「我说黑熊,你炼造法宝的炉子在哪呢,怎未见得?」 「若敢诓骗俺这小友,老猪饶不了你!」 二人斩杀了金池长老,夺回金缕袈裟,按照约定返回黑风洞,将其交还黑风大王,黑风大王自当遵照诺言,为李长青炼造一件法宝。 「莫急,二位随我来便是!」 「俺乃修佛之人,怎会说那诳语!」 黑风大王呵呵一笑,兀自在前引路,钻入山顶的一片松林,沿着蜿蜒小径前行,左拐右拐,行了约摸一里,穿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忽出现一碧水清潭,圆如明镜,清如琉璃,上映日月之光,下聚山川之气。 从风水而言,水潭的位置绝对是个难得的灵穴。 「瞧,这便是炼造法宝的炉子!」 黑风大王指着水潭,满脸得意,眼中尽是炫耀之色。 猪八戒扒了扒眼,往四下一瞅,并未瞅见任何鼎炉,以为黑熊怪在诓他,正要发作,忽的灵机一动,眺望水潭,见潭边垒起一座座奇怪的围墙。 围墙有长有短,三三成势,绕着水潭八方,恰恰形成八座,皆有三丈长,三丈宽,三丈高,从半空俯瞰,正好是八卦阵列。 干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 原来是道阵法! 垒起阵法的是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据黑风大王所言,是他从上界带下的仙石,有聚灵纳气之用,配合天造地设的灵穴,八卦阵法,将灵气聚拢于此。 若说鼎炉,这水潭即是一个大鼎炉! 果是好大的手笔! 细瞧,水潭正中还有一小岛,亦是用层层叠叠的仙石垒成,上尖下粗,四面斜拱,成金字塔之形,足足有九九八十一层,四方各插一只玉丝织就,符文满布的旗帜,东方用青木旗,南方用红火旗,西方用白金旗,北方用黑水旗,以此聚集五行之气,在大炉内形成第二个鼎炉。 「大王,这五行旗,可聚五行之气,为何偏偏不见黄土旗?」 李长青四下一瞅,唯独缺了五行之一的土,阵便不成阵,气便不凝气,甚是奇怪。 黑风大王呵呵一笑,抬手指向那座塔岛,「木在东,金在西,火在南,水在北,土自然在中,藏于石塔之内,自然不见。」 原来如此! 这两方大阵,其外凝聚天地八方之灵气,其内攒簇五行之变化,奥妙无穷,绝非一般人可造,黑风大王也未隐瞒,道出实话,说此阵唤作「聚灵仙阵」,当年从天界一位擅长锻器的道仙手中学来,可花了他不少心思呢。 「二位,随我入阵!」 黑风大王身形一跃,化作一道狂风掠过潭水,片刻落在塔岛之上,比那飞鸟还灵活。 猪八戒和李长青紧跟而上,各自登岛。 这塔岛上另有造化,赫然放着一尊炉鼎,仙铁锻造,雕纹古朴,旁边站着两个烧火的小妖,正往炉下放置燃料,准备炼造法宝的事宜。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炼造炉。 「生火!」 黑风大王掐诀念咒,施展术法,启动炼造炉,往那炉下吐出一口清气,顿时火爆而起,灼灼燃烧。 火一生,两道阵法同时启动,将汇聚于此的灵气攒簇和合,灌入炉内,隐隐可见形成一道无形的涡流,缓缓旋动。 炉子里的火本是红色,随着气机灌入,变得越来越白,直至透明,化作一团无色灵火,此火虽比不得三昧真火,六丁神火,却也威力非凡,能锻万物。 两个小妖持着蒲扇,不停往炉中煽风,火势更加迅猛,烧出了炉外,将早已准备妥当的天材地宝炼化,熔成铁水。 「凌虚子,将宝物拿来!」 黑风大王见时机已至,言道。 李长青早迫不及待了,从怀中取出白骨夫人的嵴骨,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有劳大王!」 黑风大王抚摸嵴骨,先用外火炙烤,烤去上面遗留的浊气。 被火一烤,那嵴骨噼里啪啦的发出响声,微微放出光华,甚是神异,连黑风大王都啧啧称奇,说是难得的锻材,定能炼出一件厉害法宝。 「此宝以六阳石淬鍊,加以磨制,可成一柄宝剑,来去自如,以九幽铁淬鍊,可打造一条硬鞭,打杀无情,以风灵石炼造,可磨成一根棍棒,威力不凡!」 「凌虚子,你要炼造何器?」 李长青本想着,要炼造一柄宝剑,使出那千里飞剑,取人首级的潇洒,可嵴骨有些短粗,实在难以磨制,思来想去,还是硬鞭最为合适。 「硬鞭即可!」 「请大王多费心!」 黑风大王点点头,心里也是这般考虑,「硬鞭乃是短兵钝器,适合以嵴骨炼造,炼成法宝后既可祭出伤敌,无坚不摧,亦可回守防身,挡下杀器!」 「妙也!」 第51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黑风山顶,碧水清潭,聚灵仙阵,金铁鼎炉。无色火灼灼燃烧,噼里啪啦,将炉子烧得滚热,冒出一缕一缕白烟,升腾而起。 黑风大王持着嵴骨,小心翼翼放入炉中,再加入九幽铁等天材地宝,覆盖其上,以无色火锻造,以仙阵凝聚的灵气淬鍊,久而久之,器物通灵,自可锻成一件法宝。 「大王,需多少时日?」 李长青问道。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黑风大王掰掰手指,粗略一算,「短则五六月,长则七八月,要看天时地利的配合。」 炼造一件法宝,可比炼丹药麻烦的多,需要时间也更久。 炼丹以日论,炼法宝以月论,甚至年论。 其最大的差别在于丹药是服用之物,凝聚灵气即可成之,法宝不同,需炼出「神」来,方可成宝。 天地之间,万物根源无非神与气。 神可生气,气可化神。前者为顺,后者为逆,故而鍊气化神极为不易。 灵气旺盛之地,比如那龙脉灵穴,狐狼之类的野兽时时受灵气滋养,或十年八载,或二三十年即可开化灵智,心神开窍,若更长久些,有个千八百年,连树木都可化出神来,成精成灵,这便是气化神。 想那花果山上的一块石头,自此方天地开闢后,禀受两万余年的日精月华,天地灵气,才产了灵通心神,化出一石猴来,这石猴即是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由此而见,鍊气化神着实艰难。 故而锻造法宝,对灵气要求极高,黑风大王弄了个聚灵仙阵,凝天地八方之灵,也得淬鍊半年之久,方可令器物生神。 若无神,再珍奇的材料终究是一团死物,炼造出来,顶多比普通兵刃坚硬些,哪有什么威力呢。 「凌虚子,且耐心等待便是,不必心急,俺在洞中为你准备一方洞府,可暂时居住。」 「对了,恰好下月举行佛法大会,你赶上便是缘,莫要错过!」 黑风大王笑呵呵道,也不知是因老凌虚子,还是猪八戒的关系,他对李长青格外关照,考虑颇是周全。 「多谢大王!」 李长青连道感激。 关于佛法大会,他倒没甚兴致,无非是讲一讲黑熊精从菩萨那听来的佛法,于他并无多大用处。 不过也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了下来。 黑风大王十分高兴,兀自弄好了炼造炉,嘱咐小妖们好生看管,随后带着李长青二人回了黑风洞,专门收拾两间洞府,一处给猪八戒,一处给李长青。 这洞府自是修行的妙地,灵气丰足,于中修炼,比在凌虚洞更快。 来之安之,李长青也不假装客气,安心在洞中住下,日日修炼,打坐调息,偶尔与猪八戒同游,观一观黑风山的风景,甚是安乐,闲暇时取出那偃月炉来,开炉炼丹。 术业有专攻,黑风大王会炼法宝,却不会炼丹,黑风洞中也无钻研炼丹术的妖精,李长青便炼些养气丹,筑基丹之类的丹药,赠给洞中小妖,算是对黑风大王的报答。 如此,过了十一二日。 这天一早,李长青开了炼丹炉,添置些磺石,烧起文火温养,随后盘坐榻上,准备调息修行。 刚上座,忽听洞外传来一小妖的呼喊声,十分急切。 「道长,大王急令,说让您去山顶!」 「说是和炼造法宝有关!」 李长青心中一紧,不由往坏处想,难道炼造法宝出了岔子? 不应该啊,黑风大王学的是神仙手段,百年来炼造法宝从未失手,不至于自己如此倒霉。 他不敢耽搁,连忙往山顶赶去。 出洞一瞧,外面乌云密布,苍穹暗沉,黑乎乎的压制下来,偶有闪电乍现,如白蛇游走天际,霹雳声声,震耳欲聋,眼见将有一场磅礴大雨。 李长青心中愈加沉闷,一路攀爬小径,上了山顶,见黑风大王正站在潭边,盯着石塔上的炼造炉,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听到脚步声,才突然回头,「凌虚子,你来了。」 「大王,是炼造法宝出了岔子么?」 「莫急莫急,不会出岔子,且先看看。」 说着,目光一凝,望向半空。 黑云越积越厚,越压越沉,如一头黑色怪物从天而降,威压恐怖,压得山中万籁俱寂,几乎没半点动静。 咔嚓! 一道白色闪电噼开,轰隆隆的,如天公震怒,又如战鼓擂响,恐怖的电光划破长空,瞬时照亮山间,蜿蜒而下,正好噼在石塔上空,似一柄利刃,插入炼造炉。 轰! 电光爆射,火花四溅! 这一幕,何其壮观! 李长青微微皱眉,心想莫非自己炼造法宝是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么,为何被天雷打击,未免太过离谱。 还未反应,又有一道雷电在黑云中凝聚,催动极点,赫然噼下。 金色白色交织,化作漫天电光火雨,落在水面上嗤啦啦作响。 如此连续噼了三下,雷电终于止息,天空恢复宁静,只剩淅淅沥沥的雨点坠落而下,覆盖漫山遍野。 「妙极!妙极!」 「真乃天地造化!」 黑风大王哈哈大笑,似是遇了什么天大喜事一般。 李长青反而一头雾水,稀里糊涂的。 「大王,何故发笑?」 黑风大王抬手一指,甚是欢喜,「道友有所不知,天雷乃助我炼造法宝的造化,雷为至阳至刚之气,可噼万物,远比一般灵气厉害。」 「刚才天雷往炉内噼了三下,彻底炼去宝物的浊气,蓄积至阳之气,先前说要半年方可炼成,如今被天雷一噼,两三个月足矣,且炼出的法宝更加厉害!」 「道友,你运气不错!」 原来,这是件好事。 据黑风大王所言,他下界百年,炼了十几件法宝,天雷噼击也只出现过一次,那次是为一位在人间行善积德,守持正道的人仙炼宝,得了天助。 如今又现一次天雷,可谓机缘巧合。 说是巧合,其实不然,世间万物皆在道的运化之中,哪怕一尘一埃的落地,都未有巧合一说,无非是因缘聚合,显化成相而已。 先前李长青灭了白骨夫人,后又协助猪八戒除去金池,取回佛宝,自有功德在身,加上天时地利,功德气机显化,应在炼造法宝上,得了天助。 运气运气,气为无形,为根基,显化出来便是运,应在各般实事上。故而一旦人之气被天地压制,福德又不足,便会连番倒霉,事事不成,相反,气机得了天时地利,自可一飞沖天,顺风顺水。 正是: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第52章 佛法大会见故友 黑风山上,洞天福地。李长青盘坐于榻,修炼了一二时辰,吸纳这山中洞府浓厚的灵气,滋养丹田,甚是舒畅。来到黑风洞已半月,别的不说,修行进境倒颇快,日夜纳气调息,不敢懈怠,隐约间丹田气暖,似有突破之象,此为惊喜也。 另一惊喜,便是炼造法宝格外顺利,得了天助之力,噼下三道雷电,本来半年方可炼成,如今只需两三月足矣,可谓造化。 呼!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神足气满,分外舒清,李长青缓缓睁开眼眸,长吐一口气,调息下榻,一瞧旁边的炼丹炉,炉中火早已熄灭,余热正温养着炉内炼制的丹药。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他立马打开炉盖。 一股丹香扑鼻而来,甚是好闻,瀰漫在洞府中,熏得连石头都是丹药味。 炉腹上方赫然放着七颗玲珑丹药,光泽剔透,颗颗皆有枣儿大小,是他精心炼制的养气丹。 李长青小心翼翼取出丹丸,用葫芦装起,随后递给洞府外的管事小妖,交待他将丹药呈给黑风大王。 小妖挠挠头,「道长,我家大王正忙,一时抽不出空,过几日再呈交丹药吧!」 「哦?」 李长青浑不在意,反正早几日晚几日没甚区别,「大王在忙何事?」 小妖抬手往洞外一指,「道长,您怎忘了,今日要举行那佛法大会,大王正在洞外忙碌呢!」 不提这茬,李长青还真忘了,掐指一算,确是到了日子。 一个月前黑风大王便广发邀贴,各山各岭的神仙妖精,各寺各院的高僧大德,但凡与佛法有缘者,皆在受邀之列。 广宣佛法正道,自是大功德。 李长青也来了兴致,正好闲来无事,瞧瞧这佛法大会究竟是什么名堂。 想着,快步出了山洞,果见外面群妖汇聚,摆设齐全,茶酒满桌,热闹非凡。 咚!咚! 两边高高耸立的佛塔上,小妖不停撞动大钟,发出阵阵轰鸣;几个僧人盘坐在塔前,威严肃穆,口诵佛经,梵音阵阵;四方各摆放一紫金香炉,缕缕香菸升腾,霭霭堂堂。 正中,摆了一张张石桌石椅,石凳石台,几乎将洞中家当全搬了出来,各置四方,上面满是朱盘碗碟,盛着奇花异果,糖酥点心,各般各样,五花八门,单单闻一闻味道便让人垂涎欲滴,想来皆不是凡品。 茶酒自也少不了,金盏玉壶,铜杯犀角,或盛清澈甘美的玉露美酒,或盛清香扑鼻的温热茶水,侍女们提着玉壶,一一为客人斟酒献茶,忙得不可开交。 佛塔之前,立着一尊三丈多高的菩萨金像,威严而慈和,塑的正是观音菩萨,但凡参加佛会的客人,神仙也好,妖精也罢,都会在菩萨像前恭敬礼拜,虔诚上香。 「菩萨在上,小的拂云公,乃山鹿成精,于无艮山无艮洞修持佛法正道,望菩萨指明前路,愿求正果!」 一只鹿精跪拜在菩萨像前,正诚心叩拜,口念阿弥陀佛。 来参加佛会的,大多是山精野怪,什么虎豹鹿狼,鸟鹤蛇狐,各山各岭成精的着实不少,虽为妖精出身,却一心向佛,愿求正果,着实难得的很。 黑风大王举行佛法大会,目的之一即是为这些精怪指明佛法之路,免得误入歧途,可谓功德无量。 除了妖精,还有神仙。 那黑风山各处的山神土地,早已来了佛会,正端坐在石桌旁畅饮笑谈,山外江河中有龙王河神,先后落至黑风山,与黑风大王寒暄,甚至还有地府管辖鬼魂的城隍,判官,也来了佛会,礼拜菩萨。 除此,便是凡间寺院的僧人,如观音禅院的主持,各山各庙的高僧,皆受邀而来,随黑风大王讲法论经。 如此场面,甚是难得。 可见黑熊精的面子真不小,能请来这么多神仙妖精,不愧是观音菩萨的弟子。 「狼老弟,尝尝这赤灵果,甘甜脆爽,甚是好吃!」 猪八戒来得早,不去礼拜菩萨,也未迎接客人,反而躲在桌后,抱着一堆灵果大快朵颐,口水横流,吃的别提多高兴了。 李长青捏了个果子,放入口中咀嚼,果是甘甜美味,灵气十足。 想来是黑风山天生地长的灵果,别地不常见咧。 「猪兄,瞧你这肚子胀的,和球似的,吃了不少吧!」 人家来参加佛会,是为听经论法,与佛结缘,猪八戒倒好,吃了又吃,塞了一肚子美味佳肴,不愧是净坛使者。 猪八戒哈哈一笑,拍拍肚皮,「不多!不多!」 「四五十个而已,想当年俺老猪取西经那会,一顿能吃百斤,撑不过半日便飢肠辘辘了!」 「如今当了净坛使者,口味叼了,一般东西入不了咱的口,可饭量也小得多了!」 正说着,瞧见小妖们又端上一盘金灿灿的果子,赶紧上前拢在怀中,吧唧吧唧啃了起来,看那模样,几百年没吃过饱饭似的。 …… 呼呼! 山外,忽地掀起狂风,一道接着一道,伴随阵阵烟霞之气,落在黑风洞外。 烟气凝化,化出三道身影,两个美貌女子,一个白须老者。 一女子身穿红衣,仙姿飘飘,肤如凝脂,眸若星辰,一女子紫衣披身,婀娜曼妙,莲步轻移,面若桃花。 正是狐狸狸和红蝎,后面的白须老者,便是林正。 他们皆是修行正道的妖,与黑风大王有些交情,自在被邀之列。 「呦,是二位仙子和林老到了,快请!」 黑风大王双手合十,行个礼数。 三妖也各自回礼,恭恭敬敬。 「今日参加这佛法大会,有幸!有幸!」 「大王宣扬正法,功德无量啊!」 「吾有一颗清明丹,前些时日从一道人手中得来,服后有增寿益命之功效,今日赠给大王,不成敬意!」 林正手掌一抖,取出一粒黑黝黝的丹丸,灵气逼人,正是那清明丹。 「大王,小女子未有丹药,倒有一颗小玩意,莫嫌弃!」 狐狸狸翻起袖口,亮出一粒鸡蛋大的夜明珠,此珠浑圆剔透,微微放光,当真是个珍奇之物。 「啧,你们真是俗气,且看小女子带来之物,定合大王心意!」 红蝎一脸不屑,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打开,赫然是一本《金刚经》,古朴发黄,说是唐代一位高僧手抄的经书,价值不菲,被她偶然得之。 黑风大王连声大笑,「有心!有心!」 「多谢三位的厚礼,俺受之有愧,请上座!」 旁边的小妖倒利索得很,立马收了礼物,小心翼翼放在供桌上。 那一丈长一丈宽的石桌,早已摆满各种珍奇宝贝,什么珍玩翡翠,宝珠玉石,什么丹药灵玉,奇花异果,可谓琳琅满目。 来参加佛会,总要带些见面礼,此乃礼数也。 第53章 众修士论佛说法 「二位仙子,林老,近来可好?」 「小道有礼了!」 见了老友,李长青慌忙挪步上前,单手持礼,口中寒暄。 「呦,是道长啊,真巧!」 「凌虚子也来参加佛法大会,幸哉!」 红蝎和林正十分惊喜,连连打着招呼,却未料到,李长青竟和黑风大王有交情,前来参加这佛法大会。 唯独狐狸狸毫不诧异,似早有预料,抿唇笑了两声,「你们有所不知,道长先前得了白骨夫人的嵴骨,准备炼造法宝,我便荐他前来黑风山,请黑风大王为其炼造。」 「对了道长,结果如何?」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李长青微微颔首,信心满满,「承蒙仙子引荐,黑风大王已允了炼造法宝之事,最多三月,法宝即成!」 三妖一听,纷纷喜上眉梢,连连道贺。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黑风大王神通广大,炼造的法宝非同一般,道长得此机缘,真乃如虎添翼,日后定成一方妖王咧!」 李长青和三妖算老相识了,寒暄一阵后各自落座,坐在石桌旁的软塌上,一边闲聊侃谈,一边享用灵果美酒,甚是自在欢喜。 期间,狐狸狸一时兴起,又为李长青引荐,结识各山各岭的一些妖王,如那云霄岭的狮子精,飞龙山的鹤仙人,烟霞谷的蟒妖,或修佛,或修道,皆是一心持正的妖精,有千八百年道行。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凡间如此,修仙界亦如此。 修仙之路坎坷艰难,谁还不碰上个劫数呢,说不定哪天有过不去的坎,人家便能帮上忙,故而多多结交,未有坏处。 午时,炎日高照,万里无云。 洞前梵音阵阵,钟声鸣鸣,裊裊烟气升腾。 黑风大王清点人数,见受邀的客人皆已到齐,各自落座,挤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一百二十位,其中大多是各山各岭的精怪,有八九十个,各方大大小小的神仙有十几位,剩下便是凡间寺院的和尚,以及与佛法有缘的凡夫。 「俺黑熊跟随菩萨学法,已有四五百年,不说了悟佛法真谛,得成正果,却也学有所成,悟得一二。」 「今日受菩萨之命,开此佛法大会,广宣正法,多谢诸位有缘善信前来捧场!」 黑风大王一本正经言道,随后在菩萨像前恭恭敬敬上香,礼拜。 敬拜后,坐在那高三丈,金灿灿的莲花宝座上,盘起双腿,念持佛珠,取出一部《妙法莲华经》,准备衍此无上佛法。 「诸位皆是善修,人,妖,神仙,不问出身,同与佛法有缘,修持正法已久。」 「如此,俺便先有一问,请诸位随意解答,以此论法!」 黑风大王念了声佛号,见台下诸人并无异议,继续道,「俺的问题倒也简单,请问诸位,何为佛?」 这问题听着简单,答好却难得很,需极高的佛法造诣。 众修士听了问题,面面相觑,或绞尽脑汁思索,或小声议论,不敢胡言乱语。 倒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率先起坐,念了声佛号,「贫僧先讲吧!」 「何为佛,贫僧自幼入了庙门,出家为僧,礼拜庙中佛像,有八十八年,每日如此,从未间断,于贫僧而言,那庙中塑像即为佛!」 黑风大王点点头,「一番诚心所至,难得!」 一尊石像,哪怕镀上了金,亦非佛,可老和尚心之所念,诚意虔心拜了一辈子,那石像也就成了佛。 「大王,我以为,世间行正道者,有善心者,无论人,妖,鬼,皆为佛!」 「在座的诸位,不就是佛么!」 狐狸狸幽幽开口,道出此言,引得阵阵赞嘆之声。 不愧是拜地仙为师的,境界非同一般。 黑风大王笑了笑,「仙子所言极是,世间行正道者,自有一颗佛心!」 「诸位,可还有答?」 有二人开口,众修也纷纷来了兴致,各抒己见,讲述对于佛的认知,一时间你言我语,热闹非凡,颇有群僧论法的意味。 角落里,猪八戒吃了一盘又一盘灵果,终于吃饱喝足,打了个嗝,抚摸着鼓胀的肚皮,「嘿嘿,你们说的太虚,要俺老猪说,倒也简单,那西牛贺洲,大雷音寺中,坐莲讲法的便是佛!」 「佛有丈六金身,光华照耀,功德圆满,法相具足,威严慈悲,非任何神仙天人可比。嘿嘿,尔等未曾见过,俺老猪取西经时,去大雷音寺见过佛祖,自比你们明了!」 这话倒也无错。 如今来参加佛会的,大大小小的神仙妖精,谁有资格面见佛祖呢,唯有猪八戒曾亲眼见佛,说出此话令人信服。 「呵呵,净坛使者所言不虚,佛有佛相,非凡俗可比。」 黑风大王点头认可,又诵了声佛号,旋即目光一转,望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长青,「凌虚子,你可有见解?」 李长青闭口不言,压根没想回答。 不过黑风大王点了他的名,便难以拒绝了。 也罢,此为缘也。 「大王,小道乃修道之人,对佛法略有了解,也可说出一二来,望各位莫要见笑!」 「佛者,觉也,本无形无相,无始无终,超脱三界六道之外,如如不动,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为造化之本源。」 「庙里供拜的佛像,是佛非佛,大雷音寺讲经说法的佛陀,是佛非佛。因佛有三身:报身,化身,法身。唯有法身遍一切处,无形无相,乃佛之真也,后为传正法,而化出各般身相,在无量世界有无量分身,那大雷音寺的佛祖,即是化身之一。」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故经曰: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以小道来看,众生皆是佛!」 此言一出,法会上顿时鸦雀无声,安静极了,连佛塔上的钟声都悄然停息。 众修士面面相觑,露出惊骇之色,却未曾料到,一个修道的苍狼精,竟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论,震撼无以言表。 第54章 何为佛空空之性 李长青的回答,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震撼了所有妖精神仙,道道目光凝聚而来,纷纷射在李长青身上,或惊诧,或骇然,或疑惑,或欣赏。 一个修道的妖,讲佛法讲到这般境地,着实奇哉。 众生皆佛!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论可谓大胆,不少修士都以为李长青是胡言乱语,随口一说罢了。 「阿弥陀佛!」 那老和尚起了身,似乎对李长青的言论甚是不满,眉头微微皱起,「施主,你的话未免太过骇然,如此说来,那杀人放火的恶徒,吃人作乱的妖魔,地狱受劫的恶鬼,难道都是佛不成?」 李长青淡淡一笑,挥了挥手中拂尘,不慌不忙,「大师莫急,小道先不作答,若大师想解开疑惑,不如依小道所言,做些事情如何?」 老和尚越发好奇,双手合十,「施主请言,贫僧照做便是!」 李长青盘坐在榻座上,微微吸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大师请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忘却诸般杂念,不思不虑,内观其心,去寻那正觉观,正感知,一切念头生起之处!」 「敢问大师,可曾寻见?」 老和尚十分认真,紧紧闭上双眼,岿然不动,过了会,突然开口,「贫僧所寻,唯有一片空虚黑暗,无大无小,无形无相,无内无外,却又灵明活泼,觉知一切,欲思欲动!」 李长青行了个礼,「妙也!妙也!」 「大师所寻,正是汝之本心,空空之性也。众生起心动念,或动善念,或动恶念,诸般念头皆出于它,如一面明镜,可照出世间万物,本身却如如不动,清净无染。」 「大师继续内观,不起分别妄想,忘身忘我,久之可见光华万丈,圆满自性,此为明心见性也,正因有此性,众生不论善恶,皆可回归于空,修成仙佛!」 老和尚听得目瞪口呆,似有所悟,顿觉自己一辈子的佛白念了,境界远远不如这凌虚子,惭愧至极。 「识神退位,元神做主!」 「道长,可对?」 这时,红蝎应了一句。 她是修道的,悟性很高,故而一听就懂,用道家的话阐释一二。 李长青微微颔首,「仙子所言正是!」 说着,忽的倒了满满一杯清水,用手指蘸了一滴水珠,「众生之佛性,绝非如肉身这般独立存在,分作你我他,而是融为一体,化成汪洋大海,造就万事万物,此即为法身佛,又称先天大道!」 听到这,众修士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懂非懂,迷迷糊糊。 也是,此为李长青在石碑中跟随菩提祖师所悟,一般人还真弄不明白。 「道长,若佛性本无善恶,那正邪又有何分别,吾等何必修持正道呢!」 狐狸狸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李长青笑了笑,不以为然,「仙子,此言差矣!」 「众生之本性清净无染,如如不动,一旦落入后天便沾了种种业力习气,分了善恶正邪。」 「既在三界五行之内,便有因果业力约束,行正道可结善缘,处处得助,飞升成仙,享那无上福泽;行恶道多结逆缘,仇怨重重,甚至坠落地狱,受无量劫之苦。二者终究皆要悟出空性,成佛归一,可哪条道路更舒服惬意,不用小道多言!」 狐狸狸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至此,再无人怀疑,纷纷赞嘆李长青的见解之高,闻所未闻。 黑风大王也忍不住称赞几句,先前他早见识过李长青的悟性,如今更是刮目相看。 「论法到此为止,诸位之言各有道理,不必分个高下,所谓佛法,各有各的根性,各有各的了悟,如此而已。」 「待我为诸位讲解《妙法莲华经》,或许又能有所领悟!」 说着,黑风大王正襟危坐,诵了声佛号,将那本古卷经书捧在身前,口中佛音涌出,舌绽莲花,讲解经法。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 众修士各自盘坐于榻座,一脸正色,凝神定意,微微闭上双眸,听黑风大王讲经说法,不敢有丝毫分心。 佛塔之上,钟声轻鸣,众僧诵经;佛塔之前,烟雾蒸腾,盈盈绕绕;佛塔之下,梵音阵阵,讲经不绝。 不知不觉,便讲了三四时辰。 黑风大王不愧是观音菩萨的弟子,修习佛法数百年,所悟非凡,讲解《法华经》,讲的头头是道,句句是法,众修士纷纷听得入了迷,如登灵山,入大雄宝殿,听那佛陀讲经,舌灿莲花。 李长青本无多少兴致,如今既坐于法会,也听得格外认真,未曾分心。 听着听着,忽觉浑身有些暖融融的,一股清气升腾,仿佛泡在温泉之中,格外舒适惬意,神清气爽。 他静下心,细细感受,发现这黑风山早已形成一个结界,浓浓的阳清之气聚集于此,好似一个水洼,将附近的水聚集过来,越积越多,成为一方道场。 半空中,本是万里无云,一片碧空,如今却凝现出片片霞云,五颜六色,铺展于黑风山上空,或金或红,或蓝或紫,流光溢彩,绚烂无比。 天降异象! 李长青凝神定心,细细一观,在那霞云彩雾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在翩翩起舞,仙姿绰约,婀娜娉婷,绝非凡间女子可比。 是天女! 云际氤氲,霞光缭绕,天风徐来,万里岚烟。只见数十仙女,身若柳絮,裊裊婷婷,衣袂飘飘,轻若鸿毛。翠袖微扬,似鸾凤翔空,步履轻盈,如鹤游云海。霓裳羽衣,光彩夺目,流苏璎珞,闪烁若星。 或如灵鸟般舞动,环佩叮噹,玉音清脆,如珠落玉盘,或手持琼箫,轻吹妙音,婉转悠扬,或闻音而动,脚踏祥云,身随曲转,步步生莲。 天光映照,彩云为幕,仙乐缭绕,瑞气氤氲,如此梦幻之景,可谓难得一见,令人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第55章 天生异象现菩萨 戌时三刻,夕阳沉落,渐入夜色,万籁俱寂,天地间一片昏暗,家家户户亮起烛灯,星辰般点缀在山野之间。 黑风山上却是光华夺目,璀璨照耀,云层中霞色万道,流光溢彩,仿佛挂了无数随风摇晃的灯笼,又似团团火焰在半空灼烧,红的,紫的,金的,五颜六色,甚是绚烂。 「快瞧,天上有异象!」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是黑风山方向,好漂亮的霞云!」 「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象,莫非是神仙下凡?」 方圆数百里的百姓都看见空中异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仰着头远眺,脸上满是激动和惊骇,口中议论纷纷。 凡夫俗子的肉眼,生来便有业障遮蔽,能见的事物极少,上不见神仙,下不见阴魂,仅能看见气机凝化的血肉之躯,故而哪怕凡人长出翅膀上了天,也入不了清虚之气所化的天界,更见不到神仙天人。 除非天人甘愿自降,凝化实体,如猪八戒,可化清阳之气,登临九天,亦可凝结身形,在人间走动。 「你们瞧,那块金色的云团,模样好像……一尊菩萨!」 「确是菩萨,好大一座!」 「和庙里的菩萨像一模一样咧!」 众人叽叽喳喳,激动得面红耳赤,甚至跪拜下来,连连叩头。 他们望见,黑风山上空,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硕大金云,化出一菩萨模样,身坐莲花,庄严不动,双手合起,俯瞰众生。 「菩萨!」 李长青也注意到了,他有五六百年道行,眼睛能见云霞中翩翩起舞的天女,也能见菩萨法相。 菩萨降下一道虚身,化出大片金云,凝聚在黑风山上空,如一座小山般巍峨,神圣,眼耳鼻口皆在云层中显现,惟妙惟肖。 这场佛会还真不一般,不仅引来天女共贺,显化异象,还有菩萨法相至此,加持无上神力,可谓殊胜。 登时,一股热腾腾的气机在天地间瀰漫,滋长,金色光华铺满山川,草木皆旺,生机勃勃,连吹来的风都暖洋洋的,身躯滋润,轻盈上浮,别提多舒服了。 此为菩萨加持之功! 修士们受此滋养,氤氤氲氲,不知不觉便调息入定,一边听讲佛法,一边打坐修行,心神互养,气机相融,将黑风山变成一方道场。 李长青自不会放过天赐良机,立马调息打坐,入定修行,以佛音灌养双耳,以心神下观丹田。 菩萨的加持之力着实厉害,任何洞天福地都比不得万分之一,只待片刻,李长青便轻轻松松入静,忘却杂念妄想,归于先天元神,凝神入气穴。 观着观着,身体似有若无,浮浮沉沉,仿若完全融化在暖暖的气机之中,有我又无我,眼中道道光华绽放,璀璨无比。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李长青完全沉于境界之中,浑然忘了一切,唯有先天之灵明做主,不思不虑,呼吸也越发微弱绵长,直至身心两寂,空虚宁静,化于苍茫虚空之中,感受不出自我和天地的分别,呼吸微弱到几乎完全停止,反而于空空丹田内生出一股先天之气,此为「胎息」。 呼吸化胎息,后天入先天。 如此不动不摇,继续凝神入气穴,待丹田氤氤氲氲,暖暖融融,忽地流淌出一缕滚烫的泉水,在小腹位置游荡,似有若无,此为「一阳来复」。 霎时,眼中光华暴涨千百倍,如一轮太阳直接塞入眼识,天地间再无他物,唯有圆坨坨,金灿灿的光华遮蔽一切。 李长青陡然回过神,心意一动,意识到修炼有了进境,因受菩萨加持,快了百倍不止,那下丹田处圆融神妙,绽放光华的奇物,便是祖师所言的「真阳」,在金丹大道中,也叫「药物」,「真种子」。 此时万万不可急躁,否则真阳一泄,前功尽弃,甚至有伤修为,只待凝神入气穴,继续温养,久而久之,真阳化作元精,再引入丹田鼎炉,以神意之火炼化。 不知多久,李长青感觉小腹位置涌出一股清凉,如泉水般蔓延全身,流淌之处无比舒爽,似渴极的人,忽然饮了甘甜之水,浑身自然而然升腾一股阳清之气,炼去阴浊。 妙哉!妙哉! 待气机稳定后,他微微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日光高悬。 原来,这一番修炼已过去一日一夜,在入定状态下浑然不觉,仿佛只过一二时辰,所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三界六道的时间差别便因此而来。 「诸佛神力,如是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若我以是神力,于无量无边百千万亿阿僧祗劫,为嘱累故,说此经功德,犹不能尽。以要言之,如来一切所有之法,如来一切自在神力,如来一切秘要之藏,如来一切甚深之事,皆于此经宣示显说……」 莲花台上,黑风大王正襟危坐,依旧在讲解《妙法莲华经》,舌灿莲花,佛音如雷,灌入众修士之耳,绵绵不绝。 半空中,霞云飞舞,流光溢彩,菩萨金云,俯瞰众生! 佛会上的众修士,或妖精,或神仙,或凡人,纷纷受到菩萨和道场加持,入了定境,既可听受佛法,亦可修行己身,比在洞天福地修持十年百年的进步还大,可谓殊胜也! 李长青闭上双眸,细细感受被无上神力滋养的神妙,飘飘忽忽,魂销玉醉,眼识不知不觉深入虚空,观到一片奇异白光。 白光之中,正是那片神秘碑林,三十六块石碑傲然屹立,环绕成太极之状,古老而威严,其中前两块石碑已被炼化,失去光泽,第三块石碑微微放出金光,驱散浓浓雾气,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藉助菩萨和道场加持,又打开了一块石碑。 也罢,正好瞧瞧石碑内有何文章。 李长青凝神定意,仔细观摩石碑上的文字,将其一一摄入识海,不断炼化,炼成一团金灿灿的光,如明镜一般,放出种种影像,昏昏然与心识融合。 第56章 取将坎位中心实 识海归一,穿梭幻境,李长青的心念瞬时回到千年前,见孙悟空除去混世魔王,返归花果山,又去傲来国摄来兵器,操练猴兵,将花果山造的是铁桶金城,牢不可破。故事依旧是那个故事,经由识海炼化,讲的却是菩提祖师的金丹大道,原来,悟空代指先天道心,花果山为黄庭中宫,此番是除去邪念,炼己持心,筑基有成,自然身心坚固。 筑基后,便要取坎填离,行小周天功夫,故而悟空作为先天道心,主动去那东海龙宫,求取趁手的兵刃,得一块定底的神真铁,唤「如意金箍棒」。 花果山为心宫,本是先天干阳,东海龙宫为肾宫,本是先天坤阴。干在上,坤在下,因后天造化,干中阳爻落入坤宫,坤中阴爻进入干宫,干变为离,坤变为坎,故而心化离火,肾成坎水,心肾不交,水火不济。 修仙之道在于「逆」,使坎离变干坤,使后天返先天,此为取坎填离,抽铅添汞之法。 正是: 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里阴。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从此变成干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 金箍棒为干中一阳爻,本为悟空所有,后天落入东海龙宫,故而非悟空这颗先天道心不能取之。悟空入东海龙宫,取回金箍棒,得先天之真阳,此为修行中「一阳来复」,故金箍棒又唤作「水中金」「真铅」,不得此物,仙道无从谈起。 金箍棒两头是金箍,中间一段乌铁,此为牢藏紧固之意,防止真阳走漏,前功尽弃。经曰: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故而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乃一天呼吸的次数,修行之道尤其重视呼吸,一呼一吸间与天地气机往来,是为火候也,凭此火候,方可凝神入定,心息相依,採取真阳。 自此,悟空得了金箍棒,斩妖除魔,无往不胜,当了那齐天大圣;修行之中,也唯有得此真阳,才可行周天之法,运转河车,若无「金箍棒」,成仙等同痴人说梦。 随后,悟空又向四海龙王要了四件宝物,分别代表木,火,金,水,集于一身,此为四象和合,五行攒簇之意。故曰: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 得了一身宝贝,悟空兀自回了花果山,逍遥自在,云游交友,日日享乐,此为鼎炉温养之意,不可急于求成。一日,悟空喝得酩酊大醉,杳杳冥冥间被鬼差拿了去,下至幽冥界,正式开始运转周天。幽冥界为阴气之极,于人身便是会阴穴,此穴乃任督二脉交汇之处,曰生死窍,故炼精化气的小周天功法,必以真意运转真阳种子,经任脉入会阴,炼尽阴浊之气,随后入督脉,过尾闾,夹嵴,玉枕三关。 过会阴乃小周天的重中之重,若过此关,便是过了生死,超凡脱俗,故而孙悟空持着金箍棒打杀鬼差,勾了生死簿,至此不再归阎王管辖。 当然,修行者修到此步并非长生不死,而是死后不入阎罗殿,有自主之意,再不济也能继续修个鬼仙。 如凡夫俗子,体内尽是阴浊之气,一死便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自然跟着鬼差下幽冥,若生前修心养性,筑基有成,便可免除此苦,连平时做梦都能自主。 …… 软榻上,李长青盘坐调息,如如不动,将石碑内的文字尽数炼化,悟得其中精要,这石碑上写的虽是《西游记》的故事,实则暗藏道机,尽是菩提祖师所传的金丹大道,如何凝神入气穴,如何心息相依,如何採取真阳,如何行小周天功夫,着实详尽,面面俱到,可谓修仙无上之宝典。 李长青悟透之后,甚是欢喜,继续按照石碑所教,凝神定气,观照下丹田,直至虚极静笃,氤氤氲氲,呼吸止住,一团圆融。 此时,那无分别无妄想的觉观之心,即为先天道心,元神是也,以此心观照气穴,浑然忘身忘我,便是孙悟空进了东海龙宫,取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取来真阳,采入丹田鼎炉,再以火候温养,如同炼制丹药一般,不可急躁,不可懈怠。 何为火候? 一为神意,二为呼吸。 说是二,其实一也。 元神做主,胎息启动后,早已是心息相依,融为一体,此时用意即是火候,以无为法观照为文火,以有为法凝意为武火。 如此,李长青借着菩萨和道场加持,不断採取真阳,摄入鼎炉,以武火猛炼,再以文火温养,修为进境可说一日千里,受益甚多。 「佛说是经时,普贤等诸菩萨,舍利弗等诸声闻,及诸天,龙,人,非人等,一切大会,皆大欢喜,受持佛语,作礼而去!」 三日后,黑风大王如期讲完《妙法莲华经》,又讲了些杂七杂八的经学,作为补充,随后宣告佛法大会结束,各修士同诵佛号,拜礼参佛,起座后满面红光,心中喜悦之意溢于言表,显然受益匪浅。 通过听经,受持佛法,许多修行上的疑惑被一一解答,茅塞顿开,由此契入佛道,修持正法,亦是难得良机。 再者,佛会之时,黑风山化作一方道场,阳清之气暴涨,另有菩萨显化法相加持,不知不觉间,众修士的境界皆有所提升,神仙,妖精,凡人,受了菩萨之力灌养,身心被清洗一番,修行之路也会更顺畅。 「多谢大王讲经传法,吾等受益匪浅,日后定修持正法,感念大王和菩萨恩情!」 「大王,感激之言不多说,但有吩咐之处,俺愿为大王上刀山下火海,告辞!」 「阿弥陀佛,大王讲法,真乃功德无量,贫僧回寺后定好好参悟,便先走一步了!」 众修士离了座,纷纷向黑风大王道谢,辞别,随后各归各路,离了黑风山,有的往东,有的向西,有的沿着山道踏步而下,有的化作风烟,四散而去。 狐狸狸,红蝎和林正三人,与李长青寒暄几句,各自道别,又向黑风大王辞行,随后使个乘风御气之术,纷纷离去。 转眼间,听法的修士中,仅剩李长青和猪八戒二人。 猪八戒倒是捨不得桌上那些好吃的,挺着大肚子,抱了一大堆灵果和糕点,狼吞虎咽,吃个痛快。 李长青则因要炼造法宝,一时无法离去,自然留在黑风洞。 第57章 乘风御气遁身形 佛法大会结束,猪八戒倒是吃饱喝足了,鼓着大肚子,美美睡了一夜,翌日,便向黑风大王和李长青辞别,说要离开黑风山,往中州走一趟。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老猪,相会难得,不如再多留几日,俺与你好好畅饮一番,共论佛法大道,岂不痛快!」 黑风大王再三挽留。 「是啊猪兄,若无甚要紧事,何必急着走呢!」 李长青也有些不舍,开口劝道。 这段时日相处,他和猪八戒的交情越来越深厚,早已将其当作知己好友,还念着炼造法宝后,请猪八戒往凌虚洞一叙呢,不料走得如此急切。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半敞衣裳,憨憨一笑,倒是一副看得开的模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啥不舍的,日后有缘,自会再见。」 「俺老猪此去中州大离国,是会一会昔日故友,早已约定时日,耽搁不得。」 「黑熊,给狼老弟炼造法宝的事,你且办好,若出了岔子,俺拿你是问!」 临走前,猪八戒不忘嘱咐几句。 事已至此,黑风大王不再强留,修佛之人自看得通透,聚散皆是缘也,「放心,俺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老猪,你一路且要小心,听闻中州乃历劫之地,魔气甚重,妖邪遍地,天上神仙见了都犯憷,你莫要逞强,惹了祸患!」 猪八戒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俺老猪西行取经,啥样的妖魔没见过,怕他作甚!」 「也罢,二位保重,俺老猪去也!」 说着,钉耙一收,身形陡然飞起,脚下凭空踏出一团烟云,蒸蒸腾腾,浮于天际,眨眼间便飞出黑风洞,往东而去。 好个腾云驾雾之术! …… 猪八戒一走,黑风洞顿时冷清下来,别看黑风大王名气大,本领强,洞中收的小妖却不多,仅二三十个,除了巡山,守洞,平日大多在洞府内打坐修行,安分守己。 黑风大王的日子也清闲,每日打坐修炼,研习佛法,饮茶会友,逍遥自在。 至于炼造法宝,无需他多操心,有专门的小妖看守,添置火料即可,一般出不了什么岔子。 相比之下,李长青便忙碌多了,每日进出洞府,朝出晚归,时常要盯着山顶炼造的法宝,得了闲便打坐调息,修持丹道,或寻个山清水秀之地,掐诀念咒,练习法术。 第三块石碑的文字被炼化,显出隐匿的影像,又是那只猴子,在跟随菩提祖师学习法术。 这法术是刚入门练的,唤作「乘风御气」,可藉助风势,将身躯化为清虚之气,随风而行,遁隐身形,平时用来赶路,比两条腿快得多,也可在实战中倏然遁隐,腾挪身法,进可攻,退可守。 得此法术,李长青甚是惊喜,仔细观摩石碑,将菩提祖师所教一一记下,进行练习。 他有了隐身法和身外身法,如今法宝也将炼成,唯独缺一门赶路的法术,这不,乘风御气术正补上空缺,可谓妙极。 乘风御气,自比不得腾云驾雾,和筋斗云更有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但李长青仅有五六百年道行,修不了厉害法术,修这乘风御气,最为合适。 呼! 呼呼! 山林中,李长青孤身一人,站立不动,如同一块顽石,忽的学着菩提祖师所教,掐诀念咒,脚踏仙步,散发身上清虚之气,颳起道道狂风。 此风从虚空而来,猛烈刮动,甚急甚快,带起落叶纷飞,灰尘漫天,吹袭在李长青身上,骤然升起一股上浮之力,将其捲起一丈多高。 李长青凝神定意,稳住身形,观想自身融于狂风,随其而动,时而上,时而下,飘忽浮沉,可只维持了几个呼吸,身形一沉,陡然从半空落下,坠在地上,狂风也顿时止息。 这乘风御气之术,着实不好修炼,比身外化身更难,只能一点点积累经验,熟能生巧,没有捷径可行。 李长青练了一遍又一遍,从清晨练到黄昏,一天要练上百遍,起初生疏,藉助风势能飞一丈远,后来越练越熟,越发游刃有余,能飞二丈,三丈,乃至十丈。 约摸七日过去,乘风可行百丈,身形渐渐遁于风中,化出缕缕烟气。 原来,乘风御气术的诀窍在内而不在外。 人身有二气,阴浊之气和阳清之气,前者使身躯沉重,气机凝滞,心神被七情六慾所扰,惶惶不安;后者令身躯轻盈,气机清灵,心神安宁静寂。故而修行要炼化阴气,滋养阳气。法术亦如此,欲要乘风御气,必要升腾体内阳清之气,压制阴浊之气,借一股内劲升腾于空,所谓风势反而不重要。 李长青有了经验,不再执迷于外,只是掐诀念咒,起个风势,随后将心神摄入体内,观想丹田,引动真阳,暖融融的气机游走全身。 阳清之气上升,阴浊之气化作尘烟,被携卷而上,故而使此法术,会出现腾腾烟雾霞气,甚至黄沙漫天,尘烟滚滚。 蹭! 借着阳清之气,李长青熟练地乘风而起,一下蹿出十丈多高,身形飘飘忽忽,好似化作一根轻盈羽毛,随风在山间游荡,轻盈自在,好是舒爽。 此时,他的身形已遁隐在一片黄烟之中,肉眼压根辨别不清,只听风声呼啸,只见黄烟滚滚,从山林中骤然飞起,吹得树枝摇晃,叶落纷飞。 有点像沙漠中的沙尘暴,但威力远不如,大小也不可比。 仅是一片黄烟,化作一条长长的金色巨蟒,在空中甩舞,一会向东,一会向西,一会蜿蜒沖天,一会顺流落地。 李长青的身形遁隐在黄烟之中,凡夫俗子自是见不到的,还以为是一股怪风颳着一片黄沙飞过,有道行的修士则可一眼识破,不难辨别。 呼呼! 山川之上,黄烟滚滚而过,转眼间飞出一二里,落在一片山谷之内,狂风止息,黄烟凝聚,化出一人形狼首的身影。 随后,再掐诀念咒,施展术法,捲起黄烟阵阵,沖天而起。 如此反覆练习,乘风御气之术练得越发挥洒自如,得心应手。 第58章 白骨鞭炼造有成 时值秋日,风含杀机,山岭间万木萧疏,生机渐退,霜叶似火,层林尽染。远望山峰,青翠已淡,斑斓色彩映目,红黄交错,如锦缎铺展。山岚轻起,薄雾缭绕,似有若无,将那峰峦隐隐遮掩,若梦若幻。松柏依旧苍翠挺拔,然间杂黄叶,愈显孤高傲然。 山溪潺潺,水清如镜,偶有落叶随波轻荡,悠悠然东去。崖畔藤萝垂挂,枯藤点点,映着天高气爽,碧空如洗,日光透过薄云,洒于石径,辉映金辉,仿若铺了碎玉。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李长青初至黑风山,正是夏日炎炎,如今已过两月有余,自然到了秋时,整个黑风山被遮掩了一层杀气,虽留有苍翠之色,却敌不过秋日之杀机,草木尽有衰败之相。 呼呼! 一道狂风席捲而起,在山间谷壑呼啸而过,卷着漫天黄烟,片片落叶,好似一条金黄的长龙,蜿蜒前行,飘飘荡荡,引得飞鸟逃散,群兽匍匐。 这道风烟来得快,走得也快,片刻便飞出谷壑,往黑风山顶盘旋而去,最终落在峰顶的一块巨石上,凝化出一人形狼首的魁梧身影,穿一件破旧道袍,持一把雕木拂尘,不正是李长青么。 原来,这风沙黄烟,是他使的乘风御气之术。 两月来,李长青苦练术法,进境颇快,如今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施展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纵然比不上腾云驾雾的迅疾,飞行赶路却是足够了,总比两条腿跑得快。 咣! 咣咣! 一登上峰顶,李长青便听见巨大砸击声,声声灌入耳中,震得有些耳鸣。 细一瞧,水潭正中,那座石塔之上,黑风大王正持着一硕大如缸的锻造锤,重重捶打一物,每砸一下,皆是火花四溅,响声震天。 那物不是别的,正是在炼造炉中锻了近三个月的嵴骨。 如今,嵴骨经过无色火锻造,天地之气淬鍊,加之各种天材地宝,早已脱胎换骨,化作一把沉重而坚实的硬鞭,威力不可小觑。 嵴骨吸足天地灵气,化出神来,蕴藏在兵刃之中,再用锻造锤打击九百九十九下,将其中的神气捶打而出,灌注嵴骨内外,加以九幽铁等材料,终于炼成一件厉害法宝,熠熠散发宝光。 咣咣! 捶打这活,可不是一般人干的,单单那锤子便有五六百斤重,几个成年壮汉才能抬得动,黑风大王却一手拎起,如捏一根轻棍,几乎毫不费力,随后一锤一锤砸在嵴骨上。 如此锻造半日,砸够了锤数,嵴骨也最终成了型,变成一把五尺长的银白硬鞭,鞭柄由九幽铁打造,长有七寸,坚硬无比,鞭体则是嵴骨淬鍊,炼得比钢铁还硬,一节一节的骨节被磨得锋利无比,除了钝击砸出,也可割伤敌人。 「凌虚子,瞧瞧这白骨鞭,可满意?」 黑风大王擦擦额头的汗水,将刚锻造好的白骨鞭取下,递了过来,其上透出玉石般的光泽,宝气十足。 李长青摩拳擦掌,心里乐坏了。 毕竟是他拥有的第一件法宝,期待已久,如今得偿所愿,自然欣喜。 他伸出右手去接,握住鞭柄的剎那,感觉在抓一块巨石,沉重无比,幸好左手及时接住,才没将白骨鞭砸在地上。 这白骨鞭,别看不长不粗,却出奇的沉重,得有四五百斤,还好他力气够大,不然拿都拿不动。 白骨鞭以九幽铁锻造,此铁极为沉重,拳头大的一块便有百斤,怪不得锻造出的法宝如此之重呢。 当然,法宝和兵器不同,是有灵性和法力的,重不重倒无关紧要,关键是能以神御器,收放自如,远比兵刃厉害得多。 「凌虚子,此宝刚刚锻成,需以气机注入其中,引神化气,与你的元神相应相合,方可发挥法宝真正的威力!」 黑风大王显然很有经验,一步一步教导,让李长青注入气机,与法宝相应。 李长青凝神定意,紧紧握着白骨鞭,随后用心意引导体内气机流注掌心,不多时,一股暖热的泉流从丹田位置引出,沿着经络流往手掌,渐渐凝聚。 直至感觉掌心滚烫,心意一放,气机陡然冲出,如决堤之水,灌入白骨鞭。 这法宝早有灵性,立马变成一块吸水的棉布,贪婪吸纳,将李长青放出的气机融合。 气机外放,对李长青而言不难,毕竟学过身外化身的法术,身外身即是放出体内气机,凝化而成。 如此灌注两个时辰,那白骨鞭微微放出光华,变得越来越热,似在火中烧灼,嗤啦啦地冒出股股热气。 「凌虚子,感觉如何?」 见时机差不多了,黑风大王询问道。 李长青紧紧捏着白骨鞭,再无先前的沉重感,反而十分轻盈,和握着一根木棍没甚区别,哪有四五百斤的重量。 怎一下变得这么轻? 黑风大王呵呵一笑,解答了他的疑惑,「莫慌,你将气机注入法宝,神气相应,自不会觉得沉重。」 李长青心意一动,轻而易举将白骨鞭举起,可谓如臂使指,行云流水,如同长出了第三只胳膊,随意驱使。 砰! 他持着白骨鞭轻轻一甩,砸在旁边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上,四五百斤的重量压下,将石头砸得四分五裂,石屑乱飞,若是砸在血肉之躯上,非碾成肉饼不可。 由此可见,即便不当做法宝使用,白骨鞭亦是极其厉害的兵刃,可破铁甲,可碎肉骨。 「多谢大王,为小道炼造法宝!」 「这般恩情自当铭记在心!」 李长青甚是满意,连连道谢。 这段时日,为炼造法宝,耗费的精力且不说,单单消耗的火料和天材地宝便价值不菲了。 黑风大王十分爽快,轻拍李长青的肩头,「道友不必客气,咱们有约在先,你答了俺的问题,寻回金缕袈裟,俺自当遵守诺言,炼造法宝!」 「对了,你的元神虽与法宝相应,却难御使,需继续以神气温养,最多半月,方可完全掌控,收放自如!」 第59章 凌虚洞大王归回 秋风飒飒,吹袭山野。片片黄叶飘落,层层叠叠铺在地面上,如盖了一条金黄棉被。 砰! 一声震响,树叶如下雨般簌簌而落,哗啦啦坠落在地,紧接着,碗口粗的大树拦腰而断,轰隆隆倒下。 细瞧,砸断大树的是一件银白色的奇物,长有五尺,粗如手腕,一节一节凸起,熠熠生辉,轻轻一砸便有千钧之力,正是白骨鞭。 按照黑风大王的指引,李长青不断以神气温养,融交法宝,使得元神相应,气机合一,如今白骨鞭已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呼来喝去,收放自如。 「嗡嚤唦哆……」 李长青凝神专意,心中默念咒诀,随后道了声「放」,那白骨鞭陡然凌空飞去,化作一只凌厉的箭矢,爆射而出。 嗖! 心意所至,法宝相随。 白骨鞭犹如一条灵蛇,在半空任意穿行,时而沖天而起,时而砸落地面,时而陡转急弯,时而绕旋而回,可谓灵活至极,威力不凡。 实时更新,请访问??????9.?????? 催使法宝所用的咒诀,是李长青在凝神入定的状态下,元神与法宝相应后,自动显现而出,是元神对法宝的一种约束,日后若将法宝借出,别人亦可念诵口诀,催动法宝,只是威力不如本人罢了。 砰! 李长青闲来无事,日日练习,与白骨鞭的配合越发娴熟,心念轻轻一动,鞭子立马往下一砸,轰隆打在一块巨石上,当即四分五裂,碎屑乱飞,炸得满地皆是石块。 旋即目光一转,盯向不远处的一颗大树。 那树长了几十年,粗如腰,高十丈,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李长青催动白骨鞭,在大树上盘绕一圈,只听咔嚓嚓一阵脆响,枝干纷纷折断,连带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放出道道闪电,将树皮噼得一片焦黑。 这闪电,方是白骨鞭炼出的「神气」,也是法宝精髓所在。 当初炼造法宝时,机缘巧合,白骨鞭被天雷噼了三下,由此产生极强的雷气,蕴藏在法宝之内。 李长青起初并未察觉,后来元神与之应合,无意中放出其中的雷气,噼出一道威力惊人的雷电,才明白白骨鞭真正厉害之处。 雷为至阳至刚之气,专克阴浊之物,故而修行者有「雷劫」一说。 如今白骨鞭放出的雷电,纵比不上天雷,威力亦相当惊人,可用来克制阴神,鬼魂之类的虚体,最是好用。 …… 算算时日,离开凌虚洞已三月有余,这一趟本是为炼造法宝,如今不仅如愿以偿,还结识了不少同修道友,习了乘风御气之术,可谓收穫满满。 事已成,也该回凌虚洞一趟了。 李长青并非磨磨唧唧的性格,翌日,便向黑风大王辞行,离了黑风山,返还凌虚洞。 从黑风山到龙虎岭,中有五六百里路程,且山岭重重,路途难行,来时走了数日,跋山涉水,如今会了乘风御气的法术,自快得多。 山中,李长青掐诀念咒,心意外放,瞬时催动一股狂风颳起,随后身形一跃,气机混于风中,化出漫天黄烟,轻轻一催,捲动而起。 风烟沖天,如一条金色巨龙,蜿蜒而行,不一会便飞出黑风山外,掠过山下村庄,横穿玉州城上空,城中百姓见此怪风,还以为什么妖魔来了,吓得纷纷关门闭窗,四处躲避,不料那风非是冲着他们去的,不一会便飞出城外,往西而去,消失在天际之间。 不得不说,乘风御气之术实在好用,比两条腿走得快多了,不过半日功夫,便飞越群山峻岭,到了龙虎岭外。 岭下山谷,幽深之处,有一洞天福地,藏于谷内雾间,碧林之中,正是那凌虚洞。 到了洞前,李长青收起法术,身形一凝,将黄烟散去,化出自己的本体。 刚进洞,便听一阵打斗声从洞内传出,乒桌球乓的,似在厮杀一般。 嗯? 难道洞府有了麻烦? 他一个闪身,沖入洞府,果见洞内的几个小妖正仓皇往外逃,手中拎着兵刃,身上伤痕累累,浑没个好模样。 「娘希匹,你们这群天杀的,竟敢霸占凌虚洞,等大王回来,定不饶你们!」 赤狼一边骂一边退,脑袋明显挂着伤,鲜血染红了皮毛,其后跟着洞内几个小妖,也都或多或少挂了彩,一副败兵模样。 「管你家大王是谁,如今这凌虚洞改作『狮子洞』,以后是俺家大王的地盘!」 「再废话,把你们全宰了!」 洞内,几个身穿灰黑皮甲,手持刀枪兵刃的狮子精,正耀武扬威,驱赶众妖,一副强横模样,好是霸道。 他们来势汹汹,赤狼等人显然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抵挡之力。 眼见步入绝境,忽听一道沧桑雄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熟悉无比。 「好大口气!」 「我倒要瞧瞧,你们有何本领,敢占我这凌虚洞!」 赤狼率先回头,一瞧,来者身穿破旧道袍,俩眼放射青光,身躯如山,獠牙利齿,不正是自家大王么。 「大王!大王回来了!」 「咱有救了!」 「大王,这群狮子欺负俺们,忒是可恶!」 小妖们一见李长青,差点哭出眼泪来,又是惊喜,又是委屈,个个告起了状。 那群狮子精见来个厉害角色,一下慌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奶奶的,怕个鸟,一个狼妖而已!」 「和他拼了!」 七八个狮子精甚是勇猛,挥着各般兵刃扑了上来,要跟李长青拼命,作困兽之斗。 没法子,不拼命也跑不出去。 李长青自不会留情,心中默念口诀,微一动意,白骨鞭登时蹿出,如一头捕食的猛虎,气势汹汹。 领头的那狮子精,长有一丈高,虎背熊腰,力势吓人,持一柄板斧,按说不好对付,可被白骨鞭轻轻一砸,板斧比豆腐还软,一下断成两截,甚至震碎了狮子精的骨头,胳膊咔嚓断裂。 白骨鞭猛地一抽,砸中狮子精的脑袋,和砸西瓜没甚区别,当即四分五裂,碎的稀巴烂,场面甚是血腥。 李长青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只凭心意运使法宝,听得一声声悽厉惨叫,七八个狮子精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被纷纷砸倒在地,有的脑袋开花,有的成了肉饼,惨不忍睹。 第60章 小西山黄狮逞强 李长青去黑风山走这一趟,修为大有进境,不仅习会乘风御气的法术,且得了一件厉害法宝,实力今非昔比。 几个小妖,还真入不了他的眼,三下五除二便轻轻松松解决,根本没发挥出白骨鞭的真正威力。 「赤狼,究竟怎么回事,这些狮子精哪来的?」 李长青打杀了几个妖魔,口中质问道。 赤狼一脸委屈巴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大王,自你走后,俺们一直尽忠职守,看护洞府……」 说来也是倒霉,这群狮子精是突然从山外冒出来的妖魔,看中了这方洞天福地,欲据为己有。 它们的大王,是头厉害的黄狮妖,据说之前是白骨夫人的手下,在白骨洞当个什么阵前将军,威风凛凛,后来白骨夫人被诛灭,白骨洞的妖魔死的死,逃的逃,这黄狮妖侥倖逃脱,离了龙虎岭,又纠集一帮小妖,当了个什么黄狮大王,如今越发嚣张跋扈,竟派了一帮狮子精来强占凌虚洞。 幸好李长青及时归来,收拾了这帮妖魔,否则凌虚洞真就改成狮子洞了。 「原来如此!」 「好个黄狮妖,在白骨洞逃过一劫,不知悔改,还敢四处作恶,欺负到咱的头上!」 「那怪如今藏在何处?」 赤狼咬了咬牙,恨得俩眼冒红光,「大王,黄狮大王住在百里外的小西山,本领厉害得很,听说以前是白骨夫人的手下将军,不好硬敌!」 「大王还是寻几个帮手,方斗得过他!」 李长青不以为意,呵呵笑了两声,小妖们是不知他如今的手段,哪还怕什么黄狮,即便白骨夫人复生,也有一战之力咧。 「放心,如今我得了法宝,长了本领,管他什么白骨夫人的将军,却不怕他!」 「你们且在洞中稍待,我会会会那黄狮大王!」 说罢,掐诀念咒,使个乘风御气的法术,捲起阵阵狂风,身形遁隐在一片黄烟中,眨眼便飞出洞外,如一条游龙,往小西山而去。 这般手段,把小妖们看得目瞪口呆,艷羡不已。 「大王好本领!」 「真真是大本事啊,大王有此实力,定不怕那黄狮大王!」 「瞧见大王手里拿白骨鞭没,定是炼造的厉害法宝,一下能砸死一个妖精,厉害得很!」 「以后,有大王罩着,不怕被别处的妖魔欺负了!」 …… 小西山并不远,出了龙虎岭往北,约摸百里,过一条江河便是。 说是山,其实不过一个黄沙堆积的大土丘,本是一片荒芜之地,并非龙脉,也无灵穴,很少有精怪在此修行,只有些未成精的野兽。 白骨夫人死后,手下残余的小妖四散而逃,大多寻不着什么落脚地,有的便聚集在这小西山,以黄狮大王为尊,继续称王称霸。 若非这次上门找麻烦,李长青才懒得理会。 既然人家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总不能任由欺凌不是。 修仙者,当清静无为,不争不执。 此言说的是心性,而非行事。 不争,绝非怯懦退缩,而是该为为之,当做做之,顺天而行,但心无挂碍,不动邪念,此为大境界也。故而李长青虽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心中却如明镜般澄清,不起波澜,不起嗔怒。 所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七情六慾本是业障所致,若轻易被其牵引,和凡夫俗子又有甚区别呢。 呼呼! 一片黄烟随着狂风掠过半空,盘旋于小西山,满眼尽是荒芜,沙尘,以及光秃秃的树木,方圆数里难见人影。 在山顶上,倒有一群狮子精,穿着灰黑皮甲,持着兵刃,在威风凛凛地操练着,舞刀弄枪,口中呼喝,一看便是白骨洞的余孽。 操练小妖的,是个身躯壮硕,膀大腰圆的狮妖。 这妖身高八尺,披挂金甲,威风凛凛,妖气腾腾,头顶狮鬃如火,蓬松乱舞,根根如铁针,双目如铜铃圆睁,凶光四溢,鼻若巨钟,口若血盆,獠牙外露,尖锐似刃。 其臂膀粗壮犹如铁铸,根根狮毛长有三寸,黄灿灿的泛着亮光,手中还持着一乌黑乌黑的浑铁狼牙棒,密布尖刺,狼牙嶙峋,寒光闪闪,沾惹血迹,估摸得有一二百斤重。 无疑,正是那黄狮大王。 「小的们,好好操练,日后随本大王荡平四山,收服各洞,未必不能如往日跟着夫人那般威风!」 「都操练起来!」 黄狮妖扛着狼牙棒,一阵吆五喝六,带着小妖们操练兵器,甚是威风。 看样子,也有四五百年道行。 正当群妖操练时,一道黄烟忽然飘下,随风落在不远处,凝出一道身影来,正是李长青。 他持着白骨鞭,气势汹汹赶来,双目泛青,獠牙外露,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咦,哪来的道士?」 「是个苍狼精,莫非来投奔本大王的!」 黄狮妖乐呵呵的,还没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冲着李长青大吼一声,气势如钟,「你是哪来的妖精,胆敢闯俺黄狮大王的地盘!」 「速速报上姓名!」 李长青不慌不忙,也不急着下手,掂了掂手中的白骨鞭,「吾乃凌虚洞凌虚子,在那龙虎岭下修行。」 「前段时日,我有事离去,不曾在洞中,听闻阁下跑来凌虚洞,欺负我的手下,霸占我的洞府,是与不是?」 黄狮妖脸色一变,知来者不善,当即捏实了手中狼牙棒,上下打量李长青。 「原来,你便是那凌虚子!」 「听说你有些炼丹的本事,却无什么打斗的本领,呵呵,量你绝非本王对手,且将凌虚洞让出,日后保你当个阵前将军,如何!」 这狮妖,口气还挺大。 真是个不怕死的。 李长青不气也不急,反而呵呵笑了两声。 「看来,大王是个有本事的。」 「也罢,自古强者为尊,咱就比斗一场,若能接住我这一鞭,区区凌虚洞,让了你又如何!」 言罢,忽的脚下一蹬,双腿发力,身形风驰电挚,瞬时游移到黄狮身前,身法犹如鬼魅,神出鬼没,把那黄狮妖吓得浑身一抖,赶忙架起手中狼牙棒,猛地往前一砸,发出破空之声。 这威力,还真不小。 狼牙棒本有一二百斤重,加上黄狮膀大腰圆,力气颇大,一棒足以断铁裂石,砸在身上非骨断筋折不可。 第61章 白骨鞭初显威力 黄狮见那苍狼精来者不善,心里有些慌急,举手砸出那根乌铁打造的狼牙棒,往李长青脑门上狠狠一抡,如有千钧之力,摧枯拉朽。 别说,这怪力气挺大,出招也狠,不愧是白骨夫人的手下将军,算有几分能耐,可惜偏偏碰上了李长青。 李长青将白骨鞭当作兵刃使用,胳膊一抬,使了个横空架鞭的姿势,稳稳挡住狼牙棒的钝击,岿然不动。 砰! 一个是乌铁打造,尖刺满布的狼牙棒,一个是嵴骨炼就,神气具备的白骨鞭,两相一撞,以钝对钝,震得嗡嗡作响,可普通兵刃怎能和法宝相提并论呢。 再瞧,狼牙棒上裂开一般长长的缝隙,如张开铁嘴,露出内腹,反观白骨鞭却坚不可摧,连一丝磨损都无,远非狼牙棒可比。 更恐怖的是,白骨鞭比狼牙棒沉重数倍,稳稳压制,一击之下反震得黄狮双臂发麻,连连踉跄几步,随后一屁股蹲坐在地,别提多狼狈了。 「小的们,宰了这苍狼精!」 「上啊!」 打不过,自然得搬救兵。 小妖们登时反应过来,个个口中呼喝,挥着兵刃往上沖,别看数目不多,仅有一二十个,可个个气势汹汹,煞气腾腾,还挺吓人咧。 「你有帮手,咱也有帮手咧!」 李长青毫不示弱,拔下一根狼毛放入口中嚼碎,运转气机猛地一喷,神气化出一团烟雾,迅速凝成一具化身,正是身外身的法术。 这化身长得与他一模一样,手中拎着一白骨鞭,亦是威风赫赫,张牙舞爪,一跃杀入妖群中,与之周旋。身外身的本领,虽比不得本体,抵挡一阵还是轻轻松松的。 黄狮俩眼突圆,看得目瞪口呆,未料到这苍狼精的本领不少,又是法宝,又是身外身,还会乘风御气的法术,道行甚是厉害。 早知如此,断不敢去霸占什么凌虚洞,招惹苍狼精,如今悔之晚矣。 「吼!」 他倒有些骨气,未曾求饶,张口发出一声狮吼,旋即捡起狼牙棒,使了一招狮子搏兔,恶狠狠地扑来。 这是要拼命了。 李长青被狮吼震得心神一颤,差点失神,片刻便反应过来,不慌不忙使个乘风御气的法术,陡然身形一晃,化作黄烟飞天而起,令那黄狮扑个空,再猛的力气都发挥不出。 念动口诀,心意一动,祭出那白骨鞭,如猛虎般脱手而出,眨眼飞去十丈远,当头即是狠狠一击,往黄狮身上招呼。黄狮发着狠,使着狼牙棒,只斗了两招,手中兵刃便被砸得四分五裂,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咔嚓! 还未反应,又是一道雷电随着白骨鞭噼下,如天降之雷,正中脑门,噼得他狮毛焦黑,俩眼冒金星,神魂麻痹,浑然没了抵挡之力。 砰! 最后一击,白骨鞭毫不留情地当头砸下,砸得脑袋开花,血水四溅,黄狮终究一命呜呼,死无全尸。 「收!」 心思一动,白骨鞭返折而回,落在李长青手中,一环一环的骨节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甚是骇人。 收拾了黄狮,手下小妖自不成气候,三下五除二解决,随后一把火烧了黄狮的洞穴,了个干干净净。 这傢伙也倒霉,先前投奔白骨夫人,以为有个靠山,结果没多久白骨夫人便被诛灭,不得不逃之夭夭,在这小西山称王称霸,结果又惹上了刚刚炼出法宝的李长青,可谓自寻死路。 …… 「大王回来了!」 「大王,可曾报仇?」 「那黄狮甚是厉害,大王您没受伤吧!」 回了凌虚洞,苦心等待的小妖们纷纷围了上来,问东问西,甚是关切。 李长青满面含笑,自信满满,「莫担心!」 「那黄狮是个花架子,看着凶猛,却没甚厉害本领,我这一鞭下去,便砸碎了他的兵刃,捣烂了他的脑袋,随后灭了他的手下,平了他的洞府。」 「日后,再无什么狮子精,敢来欺负尔等!」 一听,众妖齐声庆贺,手舞足蹈,口中连连吹捧,别提多高兴了。 如今大王有了手段,他们也觉得脸上有光,不像先前,总被白骨洞和其他山头的妖精欺负,连头都抬不起来。 晚时,李长青在洞府中摆开宴席,上了一坛坛灵果泡制的好酒,与小妖们共贺,畅饮一番,喝得酩酊大醉。 庆贺归庆贺,李长青心中仍有担忧之处。 如今灭了黄狮,扫平了小西山,可日后难保没有其他妖精来凌虚洞捣乱,甚至觊觎霸占。 平日他在洞中坐守,倒还好,一般妖精不敢上门,可出洞办事之时,护不了洞府周全,就得靠小妖们了。 于是,接下来半月,李长青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放出偃月炉来,在洞内开炉炼丹,炼了些养气丹,筑基丹之类的初级丹药,令赤狼分发给洞中小妖,以此提升他们的道行,加上洞内满地的灵草仙果,服用后效果甚妙。 除了丹药,还得弄些兵器。 如今小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上百年的破铜烂铁,没甚威力。 弄法宝是异想天开,不过弄些崭新厉害的兵刃倒不难。 李长青一下想到了狐族。 如今,狐族居于龙虎岭上的狐洞,势力远比凌虚洞强大,单单狐妖便有一二百,个个全副武装,兵甲齐全,因其族中有专门锻造兵器的好手。 打造十几件兵甲,不难。 李长青与狐狸狸相识,当初曾帮狐族攻打白骨洞,交情不浅,故而亲自去狐洞走了一趟,与族长黑狐商议此事,愿为狐族提供一些丹药,换取上等的兵刃盔甲。 黑狐自没有异议,爽快答应,不出半月,便按照李长青的要求锻造出十五副坚硬盔甲,以及各种刀兵刃器,拉着一辆大车,送到了凌虚洞。 盔甲皆是用兽皮和黑铁锻造,轻盈不重,且坚实无比,能防刀剑之类的兵刃,锻造的兵器种类繁多,五花八门,有板斧,有大捍刀,有长缨枪,狼牙棒等等,一一分发给洞中小妖,各取所需,还有七八件富余呢。 第62章 赤云山下娘娘庙 正是冬日时节,万物沉寂,生机隐没,凛冽寒风吹袭如刀,片片雪花飘落山间,落得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远处峰峦,巍峨挺拔,似刀削斧噼,近前松柏,挺立如剑,枝叶挂满霜雪。 霎时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蜿蜒山路留下一串串脚印,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进山,或出谷。山中溪流冻了一层冰,依稀可听见潺潺低语的水声,在冰层下传出。 诗曰: 一夜飞琼落玉尘,莽莽群峰素裹银。 遥望林梢枝似玉,近观崖畔石如珉。 「呼!」 「喝!」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凌虚洞前,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场面,穿着灰黑盔甲,持着刀枪棍棒的小妖们,正列队演练,时而持兵突刺,时而亮甲退守,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训练有素,任凭寒风吹袭,雪花打脸,个个目光坚毅,毫无怨言。 近来,凌虚洞在附近收了三个精怪,一个是成精的山鹿,两个是山外的狼妖,加一块,洞中现有十一个小妖,以赤狼为教头,日日操练,修行,巡山,丝毫不敢懈怠。 「大王有令,今日要操练一个时辰,大家加把劲!」 「看我手势,出招!」 赤狼穿着盔甲,持着一柄长缨枪,威风凛凛,率着小妖们继续操练,倒真像个教头模样。 风越刮越急,雪越下越大,不一会浑身便堆满雪花,小妖们却不肯偷懒,个个练得起劲,满头大汗。 雪地上被踩踏出一个个雪窝子,融化冻结成冰,硬实得和石头一般。 练到晌午,赤狼解散了众妖,各自分派任务,有的去谷外巡查,有的守卫洞门,有的採摘食物,忙的不得了。 这时,山外来了个矮小瘦弱的身影,在雪地上跑得飞起,只留下浅浅的一排脚印,灵活如飞鸟一般。 细瞧,却是只成精的狐狸,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浑身的白毛和雪花混在一起,压根分辨不出。 「教头,有妖精来了!」 「是个狐狸!」 巡山的小妖赶忙禀告。 赤狼定睛一看,果然,那小狐妖一路奔沖,快似闪电,沿着山路径直而来,丝毫未有停留。 「哪来的狐妖,速速止步,此乃我家大王的地盘!」 「快快报上名来!」 那狐妖挺有礼数,直起身子,抬着两只爪子作揖,口中哈着热气,道:「小的从赤云山赤云洞来,奉我家洞主之命,传个信儿给凌虚子道长!」 一听是赤云洞来的,赤狼松了口气,「原来是赤云洞的朋友,要传什么信儿,直说即可,我会禀告大王!」 狐妖点点头,甩了甩身上的雪,「请告知道长,说赤云山的梅花开了,我家洞主有意邀请道长于三日后相会赏梅,坐而论道,请道长务必赴约!」 原是这事。 赤狼应了声,赶忙小跑着进了洞,将此消息禀告李长青。 李长青闲来无事,一直在闭关修炼,听闻赤云仙子有请,倒一点不意外。 他和赤云仙子颇有交情,互视为知己道友,先前偶尔会面,或饮酒,或品茶,或观景,或论道,素来相聊甚欢,如今以赏梅为由,邀他前去会面,倒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令赤狼回话给小狐妖,应了此事。 …… 三日后,晨曦初露。 东方泛起鱼肚白,朝霞渐浓,雪皑皑的大地映了一片霞红。 天高气爽,碧空如洗。 正是个好天气。 李长青特意换了件衣裳,背上白骨鞭,拿了一壶好酒,随后使个乘风御气的法术,化出一道黄烟,随风往北飞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仅留半空中一丝残余烟气,若隐若现。 不过半日,便行了数百里路程,翻山越岭,到了赤云山下。 本想直接进山,去赤云洞会面,可刚飞至山口,忽遥见一道艷丽缥缈的红烟从山里冲出,席捲一道狂风,往山外落去,速度快得惊人。 「是仙子!」 李长青未辨认出身形,可那道霞红烟气十分熟悉,正是狐狸狸施展乘风御气术所化。 奇怪,仙子怎突然出了山,难道为了迎他? 不对,若是迎他,应该往南来,非是往西去。 且看看! 李长青凌空转向,吹起狂风,携着滚滚黄烟追了上去,不多时,见那霞烟落在山脚下不远,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 那村子有一二百户人家,都靠种地为生,是个普通的山村。 村口,用石头垒起一座简陋的庙宇,里面塑着一尊石像,半人半狐,十分古旧,估摸得有百年了,雕琢工艺有些粗陋。 庙外牌匾上刻了五个大字:赤云娘娘庙。 原来,这庙里供的正是赤云仙子。 倒不奇怪,狐狸狸一向行善积德,常常救助赤云山下的百姓,自然得了个好名声,方圆一二百里有不少村镇,都为她立庙造像,当成菩萨般供拜,称其赤云娘娘,或狐仙娘娘。 「狐仙娘娘,求您保佑我娘的病快些好,我给您磕头了!」 庙里,一穿着破棉袄,浑身脏兮兮的女娃,正跪拜在石像前,一边磕头,一边念念叨叨,求娘娘保佑。 这女娃十岁模样,瘦瘦小小,可怜兮兮,脸蛋冻出片片红晕,嘴唇有些发白,身上穿的袄子满是补丁,棉裤也不合身,又肥又大,一双眼睛倒是水汪汪的,十分惹人怜爱。 叩拜上香后,女娃拎着个小布包,从庙里哒哒跑了出来,正要回家,忽见村口站着个气质清雅脱俗的红衣女子,顿时喜笑颜开,飞奔而去。 这女子,正是狐狸狸。 「姐姐!红衣姐姐来了!」 原来,这女娃与狐狸狸相识,又是搂又是抱,表现分外亲热,只是浑然不知,眼前这美丽的红衣姐姐,便是刚才参拜的赤云娘娘。 狐狸狸莞尔一笑,面含温婉,丝毫未嫌弃女娃满身骯脏,反而伸出玉手,疼爱地摸摸女娃的脑袋,「小喜乖哦,姐姐有些忙碌,所以这月没来看你。」 「对了,你娘的病情如何?」 女娃抬起手背,抹了抹脸蛋,哧熘吸口鼻涕,脸上眉开眼笑,「娘的病好多了,就是到了冬天,偶尔咳嗽。」 「谢姐姐关心!」 第63章 福祸因果由天数 那唤作「小喜」的女娃,与狐狸狸分外亲热,温言细语一番,好似亲姐妹一般,自打见了面,脸上的笑一直挂着。瞧得出来,狐狸狸对小喜也格外关切,不停嘘寒问暖,甚至掏出一块香喷喷的方巾,帮小喜擦拭脸上的泥垢鼻涕,甚是体贴。 「姐姐,我最近绣了些手帕,你瞧瞧!」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小喜扯开满是补丁的小背包,翻出一叠五颜六色的手帕,上面或绣鸳鸯,或绣梅花,或绣福字,弄得有模有样,至于绣工么,着实不怎样,绣得歪歪扭扭,有些潦草,显然手艺十分生疏,不过一女娃能绣成这般模样,定耗费不少心血。 狐狸狸温婉一笑,拿过手帕瞧了瞧,「不错!绣的好看,姐姐喜欢!」 「以后多绣些,有多少,姐姐要多少!」 「吶,给你钱,好好收着!」 说着从袖口一摸,摸出一块小碎银子,递给小喜。 原来,狐狸狸是来买手帕的,说是买,不如说是个由头,她给的钱能在市集买一百张绣工精緻的手帕,偏偏要买小喜绣的次品,无疑是找个由头,帮助小喜。 「谢姐姐!」 「俺家没田没地,娘亲又生了病,干不了活,俺只好跟着二婶学绣活,绣些手帕卖,要不是姐姐常来买俺的手帕,俺和娘亲早饿死了!」 小喜捏着那块碎银子,小心翼翼放入布包,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感激又是委屈,哭得和泪人似的。 狐狸狸抬手,擦了擦小喜脸上的泪珠,「别哭,会好起来的。」 「对了,姐姐带了些药草,回去煎成药汤给你娘吃,对她的病有好处。」 言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裹,打开,里面放着几株金灿灿的药草,都是赤云山中天生地长的灵物,可治百病。 小喜「嗯」了一声,乖乖将药草收起,口中连连道谢。 「姐姐,你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比狐仙娘娘还好呢!」 「村里人都说,狐仙娘娘是世上最善的仙,俺们有了病,娘娘就会施药,俺们有了灾,娘娘会出手相救,所以俺天天来供拜娘娘,给娘娘磕头。」 「可娘娘她从不理俺,姐姐你说,村里人是不是在骗俺?」 小喜抿了抿嘴唇,有些垂头丧气。 狐狸狸伸出纤纤玉手,摸摸小喜的脑门,「他们没骗你,可咱不能碰上啥事都求神拜仙,若人人都指望神仙,人家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咧!」 「自助者,天助也!」 「再说,你没见着娘娘,不代表她未曾帮你,说不定姐姐我便是狐仙娘娘派来的呢!」 小喜挠挠头,似懂非懂。 只是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嗯,谢姐姐!」 「那俺去给娘亲熬药了,姐姐再见!」 说着一熘小跑,拐弯进了村口的一条小巷。 不一会,裊裊炊烟升腾,阵阵药香味瀰漫出来,甚是好闻。 …… 「自助者,天助也!」 「所言甚是!」 李长青立在一旁,将刚才发生的一幕看在眼里,忽然发出感慨,「仙子行善,功德随身,怪不得附近百姓为仙子建庙立像,真乃菩萨也!」 狐狸狸早知道李长青跟在身后,并不觉得诧异,微微一笑,「道长言重了。」 「只是见无明凡夫受苦,心有不忍,略尽微薄之力,哪能和菩萨相比!」 「刚才那女娃,名唤小喜,是个天生的苦命人,五岁时父亲便因病逝世,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贫苦,如今天降不幸,母亲也染了病疾,卧床三载,家里家外一切重担,都落在她一小娃肩上。」 「她日日来拜我,我自不忍,便扮了个採买手帕的商客,予她些许银两。」 李长青点点头,暗暗赞赏。 贊的非是这份慈悲心肠,而是狐狸狸的周全手段。 赤云山中宝物不少,随便捏出一件赠给小喜,拿去市集一卖,足够她丰衣足食一生,甚至富贵一方。 可狐狸狸懂得因果利害,并未强行改变小喜的命数,此为大智也。 「我观这女娃,脑门有道灵气沖天,将来必走修行之路,若得机缘造化,成就非凡。」 「不过前半生多苦多难,免不了一番磨砺,却是命数也!」 李长青言道。 观凡人的因果并不难,他用了天眼神通,以元神感应,一眼瞧出小喜的命数非常,是个修行的苗子,但前半生苦难颇多,必要磨砺一番心性才可。 「仙子行善积德,也要小心,莫改了凡人的因果,断其天定之路。」 众生命数自有天道运化,福是福,祸是祸,有因有果,有始有终,若强行改变,背负的业力非同小可。 故而李长青有此提醒。 「道长所言极是!」 狐狸狸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因果命数,不可强改,我初入仙道时,不知天理,便犯过这等大错,唉,差点毁了修行!」 正好提到这茬,狐狸狸一时兴起,将过往之事道来。 百年前,她拜师学道,修行有成,便在人间行善积德,常常救苦助人。 一日碰上个惨兮兮的男子来赤云山求药,这人生来贫苦,又身染重病,日子过得悽惨,狐狸狸善心大发,赐下灵药,治好男子的病,还赠了些珍宝。 男子下山后,将珍宝卖掉,得了几万两银子,顿时变成一位富绅,买房置地,娶妻娶妾,日子过得别提多奢靡了,只是他心术不端,常常欺压百姓,仗势剥削,成了当地有名的乡霸,无恶不作,最终得了报应,被一伙强盗抢去家产,死于刀下。 以命数看,男子前半生本该困苦,以磨心性,老来方得好运,享那齐人之福,天伦之乐,死后得入善道。狐狸狸明明看破因果,却一时心软,赠予珍宝,改了男子的命数,致其堕入恶道。 因此背负业力,遭了大劫,道行几乎毁于一旦,幸而师父相助,才得以重修仙道,从此狐狸狸长了教训,不敢再背负凡人因果。 世间众生沉溺业海,自有因果造化,该消业的消业,该报恩的报恩,该磨练的磨练,人间作为六道的修炼场,更是如此,故而行善积德亦要顺应天意,不可强改因果。 第64章 脚踏梅林乘风去 赤云山顶,巍巍高峰直插云霄,四顾茫茫皆为雪海。天际苍渺,寒风瑟瑟,白云低垂,仿若与雪地相接。放眼望去,千里银装素裹,浑如琼瑶世界,枯树挺立,枝头寒霜凝结,晶莹剔透,遍地皑皑。 山顶荒凉无人之处,却有一石造瓦覆,雕栏玉砌的小亭,亭外种满密密麻麻的梅树,在冬日形成一片殷红林海,甚是壮观。 大雪飘落的时节,梅花倏然绽放,傲雪凌霜,红蕊点点,散发清芬之气,如胭脂落玉盘,片片殷红点缀雪海,娇艷夺目,暗香浮动,更添几分清逸之韵。 风儿一吹,雪花从枝头洒落,伴随几片梅花,红白相间,纷纷乱舞。 小亭中,温上一壶梅花酒,端上两盏碧玉杯,轻轻倒出壶中美酒,清澈如泉,还未饮,便被酒香之气醉得迷迷糊糊,如梦似幻。 「道长,此为我赤云洞酿制的梅花酒,比金霞酿更是香醇,请!」 狐狸狸斟满酒盏,先捧起一杯,兀自饮入口中,姿态优雅极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李长青也不假装客气,起杯饮了一口,咂摸咂摸滋味,这酒带着一股甘甜,咽下别有温香,又觉腹内暖暖,沁人心脾。 「好酒!」 「再来一盏!」 二人是老相识了,饮酒闲谈,自在作乐,倒未有任何生疏之感,在这皑皑雪景,梅花盛开的景致下坐而论道,颇有意趣,仿若一幅水墨画卷。 「道长,上次会面,是在黑风山佛法大会,可惜时间短暂,未能深谈,本想邀请道长一叙,可道长忙于炼造法宝之事,不得不搁置。」 「不知那法宝炼造得如何?」 李长青放下酒盏,咂摸着梅花酒的余香,「还算顺利,黑风大王为我炼造了一把硬鞭,威力惊人,可作兵刃,可当法宝!」 「仙子请看!」 说着心念一动,背后的白骨鞭陡然飞出,凌空疾驰,携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如一道绚烂的流星,眨眼飞至十几丈外,砸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上。 砰! 青石板却比豆腐还软,一下砸得粉碎,几乎化为齑粉。 白骨鞭霎时折回,收了威风,乖乖落在李长青背后,来回不过两息,可谓收放自如。 「妙!妙极!」 「果是一件厉害法宝!」 狐狸狸眼眸一亮,连连赞嘆,「看来道长此行所获颇丰,不仅得了法宝,还涨了修为,习会乘风御气之术,飞天遁地,来去自如!」 「既如此,你我小小比试一番,如何?」 她灵机一动,道出心中想法,要与李长青比试,闲暇之中讨个意趣。 「哦?如何比斗?」 「咱不比法宝,不斗兵刃,免得煞了风景,就比这乘风御气的身法!」 狐狸狸拂衣起身,指着百丈外一块高耸屹立的巨石,石头旁长有一株苍劲挺拔的梅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在梅林中最是显眼。 「你我各以身法穿过梅林,去那巨石上折下一枝梅花,携回小亭,看谁更快。」 「输的自罚三杯梅花酒,如何?」 倒也有趣。 李长青点头应之,「单以身法太无趣了,得加个条件,你我要以脚尖踏过这一排梅树,不可遗漏一株,否则便算输。」 「好!」 狐狸狸娇俏一笑,平静如水的眼眸中难得生起一丝斗志,旋即掐诀念咒,施展乘风御气之术,运起漫天狂风,化作一道红彤彤的烟霞,飞出小亭。 李长青也同时施展身法,化出黄烟,紧跟而上。 一红一黄,一烟一霞。 如两条蛟龙盘缠而起,翩然飞入梅花林,几乎同时落在第一株梅树上,凝化身形,脚踏枝头,震得枝上雪簌簌而落,梅花纷纷飘坠,形成红白瀑布。 从小亭到巨石有百丈远,中有数十株梅树,每过一株,都需凝化身形,踩踏枝头,比试的难点即在于此,考验乘风御气术是否熟练。 唰唰! 二人皆不甘示弱,一会化作烟霞,腾飞于空,一会坠落而下,凝化身形,轻轻踏过梅树枝,所过之处大雪纷飞,梅花飘舞,仿若人间仙境般梦幻。 论道行,李长青自比不过狐狸狸,连续踏过十株梅树,便被其甩在身后,抬眼一瞧,但见烟霞飘落,先己一步落于前方梅树,气机迅速凝化,若隐若现,现出一只身形硕大,火红火红的狐狸。 那狐狸体态修长,四肢灵动,根根狐毛顺滑轻盈,如霞般绯红,双眸碧青,鼻尖微翘,拖着一条蓬松丰盈的狐尾,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虽是狐身,却透着优雅温婉之气,显然是狐狸狸的本相。 爪子轻轻一踏,掠过树枝,霎时又化作一团烟雾随风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李长青紧赶慢赶,也追不上狐狸狸,待穿过梅树林,落于巨石,赶紧折了一枝梅花,抬眼一瞧,那披了一身火红皮毛的狐狸早已折回,踩踏在第二株梅树上。 李长青也不急,将梅花枝捏在掌心,脚下轻轻一踩,使个乘风御气术,化作一团黄烟往前追去。 连连踏过数十株梅树,翩然落在小亭外,凝出身形。 一瞧,狐狸狸比他更快,已凝形化影,化作一明艷清冷,面含嫣笑的红衣女子,手持梅花枝,娇胜雪中梅。 「道长,你输了!」 李长青呵呵笑了两声,将梅花枝放在石桌上,「仙子厉害,小道自愧不如!」 「愿罚三杯!」 他的道行和天赋皆不如狐狸狸,输了没甚奇怪,愿赌服输,立马捏起酒盏,一边饮一边倒,连连饮了三盏。 狐狸狸伸出玉手,摘下一朵梅花,洒入酒盏之中。 梅花酒,就着新鲜的梅花瓣,兀自饮了一盏,更添几分雅致。 正当二人饮酒时,忽听一道破风声从东南方传来,远眺,见一身影划破当空,风驰电掣,瞬时跃过山岭,到了峰顶。 来得好快! 细瞧,竟是个身穿道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一手持拂尘,一手掐仙诀,脚下踏着一柄金光熠熠的宝剑,潇洒自如,甚是显眼。 嗯? 又来一位道友? 第65章 灵阳子山顶赴约 来者是位正儿八经的道士,白发长须,眉如雪山,一身仙风道骨之气,双眸炯炯放光,鹤发童颜,超凡脱俗,一看便知是个道行高深的人仙。 世有五仙,天地人神鬼,人仙即是以人身修仙道,为中乘之仙。 「咦!」 「是灵阳子来了!」 狐狸狸连忙起身,出外迎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听到这道号,李长青一下想了起来,当初对付白骨夫人时,曾从灵阳子手中借来破木金针,破了腐风袋,因此得以诛灭白骨夫人。 莫非是那青云山青云观的灵阳子? 正思索,狐狸狸已行个礼数,将老道士请入小亭,添了一碧玉杯,为其斟酒,口中一一介绍。 「这位是灵阳子,青云观观主,高寿一百四十岁,当初能除掉白骨夫人,多亏他借了法宝,助一臂之力。」 「这位是凌虚子,于龙虎岭凌虚洞修行,擅长炼丹之术,有诸般法术神通,道行非同小可。」 果然是青云观的灵阳子! 李长青起身,客客气气行礼,打个招呼。 灵阳子倒也随和,笑呵呵举起酒盏,先饮一盏梅花酒,以示敬意。 「道友之名,贫道早有耳闻,先前黑风山佛法大会,道友一鸣惊人,作为修道者,讲那佛法之义,竟压过众多佛修,可涨了咱修道者的脸!」 「来,敬道友一杯!」 灵阳子诚心诚意举起酒盏,连连赞嘆。 原来,李长青在佛会上的惊人之言早已传开,小有名气,连这位灵阳子道长都有所耳闻了。 「不敢!不敢!」 「别人添油加醋罢了,小道哪有这般本事!」 李长青摆手一笑,仰头饮了盏中梅花酒。 三人共饮,一来二去,各自喝了七八盏,微有醺意。 李长青和灵阳子初次相会,未有交情,可皆为修道之人,同根同源,故而聊得十分投机,聊那佛法大会,神仙妖怪,聊那天地大道,长生之路。 梅花铺地,白雪皑皑的小亭中,三人饮酒作乐,论道闲谈,甚是自在欢喜。 「道长,听闻你前段时日去了中州,可有甚见闻收穫,与我等分享。」 狐狸狸捏着碧玉盏,眸子里透出一抹好奇,开口问道。 灵阳子甩起拂尘,脸上略带苦笑,「贫道此去中州,本有二求,一来是度化一位有缘的故人,令其早入修行,二来是为游历人间,增长见闻,以求悟道!」 「哦?听闻中州乃历劫之地,甚是不宁,道长有何见闻?」 「凡夫俗子,难教难化,或一心求功名利禄,富贵荣华,或沉溺纵慾享乐,难以自拔,或仇恨打杀,争强斗狠。求正道者如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言至此,灵阳子不禁露出惋惜之意,无奈之状,「有首诗写得甚妙,正是: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念罢,皱眉饮了一盏酒,似有愁意。 李长青微微一笑,看得透彻,「道长何必悲嘆,人间自有其因果业力,非你我所能改。」 「此会由上古而始,历经万年,大浪淘沙,有天赋有根器的生灵早已修行得成,或飞升天界,或入西方佛国,或遁隐世外,唯剩天赋差,根器弱的,累生累世轮回,如江河中滚滚泥沙,沉积于下,自然造成这般景象。」 「所谓物极必反,阴中生真阳,如今到了末劫之期,魔道昌盛而渐衰,正道孱弱而渐长,此为大势所趋!」 灵阳子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 「只是大劫将至,必有填劫之人,以消人间业力,届时免不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李长青沉默片刻,撕了一瓣梅花放入杯盏,混着芬芳之气饮下,顿觉神清气爽,「天地无情,一劫一劫轮回,如大浪淘沙,各召福祸,定要淘汰几许,飞升几许,全凭各自造化,你我修持正道,积功累德,堪堪求个长生之道,不在淘汰之列,也便知足了!」 见二人越说越悲观,狐狸狸连忙起身,斟满梅花酒,另起话题道:「道长,你刚才说要去度化一位故人,结果如何呢?」 提起这茬,灵阳子更是无奈,兀自饮了一口酒,「贫道有一师兄,唤『闲云子』,修行天赋在我之上,机缘造化皆为上乘,本有机会飞升成仙,无奈坠入凡尘劫数,于八十八岁那年历劫失败,功亏一篑,散了道行后重入轮回。」 「前段时日,机缘巧合下算测命数,知师兄已转世轮回,投胎于中州一城,故而贫道千里迢迢赶去度他。」 「师兄前世修行有成,积功累德,此世自有福报,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宅邸广大,奴僕簇拥。无奈早没了修仙之念,一心想着争名夺利,加官进爵,贫道和他谈及修行之事,度其入道,他却将贫道当成骗子,命小厮打骂赶出,可嘆!可嘆!」 李长青连连感嘆,开口安慰几句,「投胎转世甚为可怕,莫说你师兄,哪怕天上神仙亦是如此,入胎即迷,无知无明,哪还记得前世因缘!」 「此为隔阴之迷!」 任凭你道行再高,修为再深,修了千年万年又如何,成了神仙菩萨又如何,一旦下凡,投胎转世,立马忘得一干二净,可见人间共业的厉害,犹如一池深不见底的泥潭,踏进来便被泥潭淹没,难以自拔。 前世修仙问道,行善积德,后世造业消福,累世修行毁于一世,这种事屡见不鲜。 「依小道看,尊师兄是时机未到,既有前世道行,今生仍有机缘,待时机一至,自可前去度化,助他一臂之力!」 灵阳子捋了捋鬍鬚,点头认可,「是也!」 「贫道卜了一卦,为之测算,师兄此世虽富贵双全,有官有财,四十岁后却福报耗尽,一败涂地,遭劫受难,彼时大彻大悟,方是度化之时。」 「故而贫道任由他去,自作自受!」 第66章 真常应物要不迷 日薄西山,天光渐暗,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际。余晖如绸洒落,映照琼枝玉树,花影摇曳,披上一层淡淡金红,似胭脂点染白玉。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梅树疏影,雪花轻覆。偶有微风吹拂,梅枝轻颤,残雪簌簌而落,整个山顶笼罩在一片朦胧雾霭之中,更添几分神秘幽静。 小亭中,三人于残阳下对坐而饮,闲谈论道,一壶酒饮了大半。 论天,论地,论仙,论道。 修行之人,无非求长生,求功德,求大道,求机缘,如是而已。 「二位道长,近来小女子游历四方,偶得唐代纯阳子所遗之句,百般琢磨,感悟甚多,今日道出,与二位齐享。」 狐狸狸将碧玉盏内的残酒饮尽,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言语之间不住分享着修行的感悟心得,娓娓道来。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返复,普化一声雷!」 「此为吕洞宾所传之心法,端的奥妙无穷!」 李长青和灵阳子听了,各自念诵一遍,细细品味,口中连出赞嘆之语。 「好句!好句!」 「贫道最喜『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二句,写得甚是精妙!」 灵阳子笑呵呵捋着鬍鬚,诵念之余,似有所悟,「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如此持清静之心,又岂会迷呢!」 「故言: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贫道以为,此天地非头顶之天,脚下之地,而乃元神是也。元神融于大道,通天彻地,造化万物,无所不知无所不包,可称『天地』,无奈被后天识神蒙蔽,似明镜盖尘,唯有清静之心可拂去灰尘,使元神显现。」 「自古以来求道者众,得道者寡,盖因众生执迷外物,忘了本来面目,殊不知以六根外求,一切皆是虚相,即便勘破阴阳轮转的法则,亦非真道,规律而已;唯以清静之心内求,方可见道,见那能觉知能生神识的灵明之物!」 不愧是修炼有成的人仙,这番见解绝非一般修士所能道出,足见灵阳子早已明心见性,境界非凡。 「道不在外,而在内!」 「妙也!」 狐狸狸微微颔首,仔细品味一番,更觉有理。 李长青笑了笑,有意为难一下灵阳子,「道友所言甚妙,可小道有一问,天地万物无非大道造化,一尘一埃皆是道,道若不在外,那这天这地这石桌这玉盏,又算什么!」 灵阳子挥动拂尘,捻须而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空!」 「众生以六根识知万物,无时无刻不受六根『欺骗』,比方这玉盏,能以目见,能以身触,能以耳闻声,如此便误认为玉盏真实存在,殊不知六根源于元神,元神化于先天大道,一切外相皆是神气感应创造的假象。」 这番见解,显然又上升一个境界,连狐狸狸都有些迷迷糊糊了,似懂非懂,愣在原地怔怔发呆,她的修为不浅,可论起道来,便不如灵阳子和李长青了。 李长青曾受菩提祖师点化,自听得明白,连连点头。 依照灵阳子所言,宇宙别无他物,唯有空空大道。大道化生无量心识,以心识生六根,以六根生种种幻境,执迷其中而有众生相,共造一场三界大梦。故曰:心外无物。 「有理,正如这一杯水,于我等所见是水,于天人所见是美妙甘露,于饿鬼所见是恶臭脓血,于地狱道所见是岩浆铁汁。水非水,依六道众生之心性业力而显现万相,可谓妙也!」 见二人辨得有来有回,各抒己见,狐狸狸彻底懵了,眼眸中透出一丝迷离,茫然地抿抿嘴唇。 歪头瞧瞧李长青,瞪眼看看灵阳子,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二位,且莫说这虚妄之言了,难解!难解!」 「小女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是,比家师的叨唠还可怕!」 说罢,眼巴巴瞅着李长青,赶忙岔开话题,「道长,你近来修为颇有进境,可悟出什么心得?」 李长青止了先前之语,兀自摸着下巴上的撮毛,细细思索,「小道所悟,唯有一字而已:觉!」 觉? 何为觉? 狐狸狸和灵阳子对视一眼,顿时起了兴致,洗耳恭听。 「道友刚才所言,清静是也,唯清静可见元神,可明心性,吾等打坐调息,放下尘缘,紧闭六根,不起杂念,自然能清清静静。」 「可起座后,不得不应付世间之事,或喜或忧,或怒或愁,岂能不迷,岂能清静?」 「故小道悟出一个口诀,即为『觉』也,不论何时何地,保持心中一念觉知,澄明宁静,觉知起心动念,七情六慾,觉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此觉,即元神之觉。」 「如此行之,方可清静不迷,泰山崩于前而心不动。觉心渐久,哪怕到了梦中,亦能清醒觉知,不被业力习气牵引,此为出离轮回之法!」 这番言论,狐狸狸总算听得明白,连连赞嘆。 「觉也,妙也!」 「道长不愧是道长,总能一针见血,一字了义,听来受益匪浅!」 灵阳子微微点头,仔细品味一个「觉」字,越品越是玄妙,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先前未曾谋面,早闻道友之名,今日论道,方知名不虚传。」 「贫道走南闯北,好交同修知己,佛也好,道也罢,论道辨法素无对手,唯有道友之见解,令贫道大开眼界,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吶!」 瞧得出,灵阳子是真心诚意欣赏,未有半句虚言。 「道友谬赞,今日听二位言谈,小道亦受益匪浅,来,这最后一盏酒,敬二位!」 李长青捏起酒盏,面含谦逊,未有丝毫傲然之色。 「请!」 「敬二位道长!」 「敬仙子!」 三人相视一笑,端起手中酒,各自一饮而尽,也饮了残阳下最后一抹余晖。 天,暗了! 第67章 青云山上青云观 已是初春时节,厚冰渐化,积雪消融,硬邦邦的大地被暖阳一照,变得越发软和,点点翠绿破土而出,挤出几片嫩芽。冬日已过,大地回春,勃勃生机在地下滋长,渐渐展露,连风儿都暖了些,轻轻拂动杨柳枝。 山谷中冻了一冬的溪流开始融化,冰层一日比一日薄,最终彻底化开,如四分五裂的玉,随着奔流的溪水冲去,大大小小的鱼儿跃出水面,欢腾不已,好一幕春日景象。 「喝!哈!」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凌虚洞前,小妖们穿着盔甲,持着兵刃,依然在大汗淋漓地操练,不敢懈怠半分,从秋日练到寒冬,又练到春时,个个练得身强力壮,战技突飞猛进,不说别的,至少能守护凌虚洞,不受山外妖精所扰。 闲暇之时,李长青依旧在洞内闭关修炼,将所有杂事交给赤狼处置,自己当了个甩手掌柜,一心修行,提升境界。 如今,他以凝神入气穴的功夫,日日调息修炼,早已明心见性,于丹田内修出真阳,窥见玄关一窍。旋即按照祖师所教,将真阳收摄,牢藏,文武火淬鍊,久而久之,丹田气暖,真阳勃发,此时轻轻凝神定意,用内视之法返观内照,可见下丹田内有一浑圆通透之元精,藏之收之,散发金光,若隐若现。 此元精,便是金丹之雏形,神气交感所现,亦可称作「黄芽」。 正是: 偃月炉中玉蕊生,硃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李长青不急不躁,继续温养,紧记口诀,牢藏固守,此时断然不敢轻动慾念,一旦有了淫慾之想,元精即刻化作后天浊精,数月修行毁于一旦,等同金子变成粪便,非心疼死不可。 如此渐温渐养,以火淬鍊,同时修心养性,积功累德,凭着天意行事,时机一到自可运周天之数,万万急切不得。 修仙之道,最忌心浮气躁,需以不求之心求之,方为上上之道。 除了修行,李长青也偶尔会友,或游历人间,或坐而论道。 自上次在赤云山与灵阳子相识,论道辨法之后,二人惺惺相惜,俨然成了知己好友,常常会面闲谈,论道讲法,交情日益深厚。 有时,灵阳子闲暇无事,便踏着一柄飞剑前来凌虚洞拜访,畅谈近来之事,李长青以洞中上等的灵酒招待,二人一边高谈阔论,一边饮酒作乐,常常畅饮一日一宿,又或同去那赤云山,与赤云仙子会饮,游访人间,逍遥自在。 偶尔,李长青一时兴起,带上些灵丹妙药,往青云山青云观拜访。那青云观非是小观,来头甚大,首建于五百年前的唐朝,由一位地仙掌管,一来收纳修道之士,传法授业,二来斩妖除魔,维持地方安宁。如今道观没落,大不如前,弟子不过数十,可传承未断,地位超然,故而灵阳子结交的神仙不少。 久而久之,李长青借着这股东风,亦认识了不少神仙,如当地的山神土地,阴间的城隍判官,江河的龙王河神云云,偶尔与神仙共饮,论那长生之道,修仙之法,更是逍遥快活。 这日,已是三月初,春暖花开之时。 一只雪白的鹤鸟幽幽飞过山川,落于龙虎岭下,凌虚洞前,啾啾发出叫声,这鹤双脚如树,立有一丈多高,细长的脖子蜿蜒似蛇,头顶一抹红霞,连着长长的喙嘴,又坚硬又锋锐,细瞧,喙中竟衔着一封书信。 小妖们见了,连忙禀告大王,说洞外来了只仙鹤,探头探脑的甚是古怪。 李长青出洞一瞧,方知是青云观养的鹤,专用来送信传讯的,比信鸽好用得多。 果然,这鹤颇有灵性,一见李长青,立马将喙中衔的书信撇下,啾啾叫了两声,随后煽动巨大的翅膀飞天而起,往西扑去。 「是灵阳子道长的信!」 李长青捏起书信,拆开一瞧,上面的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赫然是灵阳子的笔迹。 信中内容倒也简单,说灵阳子近来出外游历,得了块古仙遗留的石刻,甚是奥妙,特请李长青前去青云观,共同参悟碑文。 「这老道士,还真闲不住,又去了哪处仙山,哪处灵洞,得了什么石刻碑文!」 「也罢,许久未见,正念着寻他一块饮茶论道呢!」 翌日,李长青安排好洞中事宜,吩咐赤狼率领小妖,好生看守洞府,莫让山外妖精来洞中捣乱,随后背起白骨鞭,抱着一小坛从赤云洞要来的梅花酒,兀自使个乘风御气术,离了龙虎岭。 翻山越河,穿云入雾,向西飞了四百里,过一幽暗峡谷,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碧林葱葱的山峰。 那峰遥接天界,巍峨峻拔,仿若擎天一柱,直入九霄。山腰白云缥缈,似轻纱漫捲,时聚时散,隐隐露出奇峰怪石,若隐若现。四周松柏环绕,苍翠欲滴,枝叶间偶有仙鹤展翅翱翔,鸣声清越,仿佛天籁。山间流水淙淙,飞瀑直泻,溅起珠玉般的水花,远看如银练垂空,近闻若琴瑟和鸣。 山上仙气氤氲,紫气东来,缥缈中似有琼楼玉宇隐现,又有楼阁亭台镶嵌云端。五彩祥云升腾,霞光万丈铺开,映得苍穹如画,似有神仙于此盘桓,飘然来去,不染凡尘。 果是人间修行地,世外道人家! 李长青携风盘绕而下,落于半山腰,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道观,如明珠点缀,分外显眼,尤其匾额上「青云观」三个金色大字,古朴威严,非同一般。 细瞧,那观掩映于苍翠山峦之间,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古松挺拔,庭院开阔,有青石铺地,有竹林森森,有香菸裊裊,有殿阁座座。 踏入观内,第一殿便是供拜王灵官的灵官殿,紧跟供拜玉皇大帝的玉皇殿,左右两侧有财神殿,三宫殿,救苦殿等等。沿着石径深入,到了观内正殿,即是供拜三清祖师的三清阁,俱是香菸裊裊,庄严神圣。 第68章 百字碑文藏奥妙 庭院幽深,红墙碧瓦,竹林随风摇曳,打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正持着扫帚,一点点清扫院中的灰尘落叶,古旧的香炉中,燃香烧了半截,冒出裊裊青烟,更添几分安宁。 来到青云观,李长青照例先进三清阁,给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尊神上香,供拜,以示礼数,随后由一小道士引着,进了后庭的迎客殿。 「观主,凌虚子道长来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此刻,灵阳子刚泡好一壶热茶,似乎知道有客要上门一般,特意准备了两个青瓷茶杯,一一放在桌上,随后挥动拂尘,起身迎接。 「呵呵,凌虚子,许久不见咧,请坐!」 说着,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李长青迈步入殿,行个拱手礼,寒暄着落座,目光移至桌后,见墙上张贴着一副对联,甚是有趣。 道馆庄严参妙谛,仙山缥缈悟玄机! 字迹遒劲有力,龙飞凤舞,无疑是灵阳子亲手所写。 「来,尝尝今春的新茶,味最是鲜亮。」 灵阳子打发小道士离去,随后捏起茶壶,汩汩斟满,顿时茶香四溢,扑鼻而来。 「果是好茶,这香气一闻便知,山中清茶也!」 李长青挺着鼻子嗅了嗅,立马神清气爽,顺口便与灵阳子谈起饮茶之道。 二人早已是至交好友,倒不必假装正经,也无繁文缛节,一边饮茶一边侃侃而谈,从茶道谈至人道,从人道聊至仙道,随后又聊起近日境况。 李长青近来闲暇,优哉游哉,除了偶尔会客,便是在洞府内闭关修行,炼制丹药。 灵阳子作为青云观观主,忙碌时也是真忙,道观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各般法会开坛,祭礼法事,少不了他来主持。 青云山下,若有妖魔出没,鬼怪作乱,也得灵阳子出马降服,此为祖宗之训,亦是修道者职责所在。 偶得闲暇,灵阳子便踏剑而行,出外游历,在南赡部洲各国各城,各山各洞游历,倒也逍遥,有时去的远了,往那东胜神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走上一遭,见识人间风貌,更是自在。 这不,最近灵阳子去西牛贺洲一趟,不知在哪处仙山之中,得了一块石碑刻文,甚是喜爱,便用一布袋法宝将其收容,带回道观。 「道长,那石碑现在何处,小道倒有些好奇,想一睹为快!」 既提及此事,索性去观一观石碑,见识见识刻文有何不凡之处,以了好奇之心。 「也好,请随贫道去后庭一观!」 灵阳子亦是兴致满满,拂袍而起,随后唤来看门道士,打开后庭院门,沿一条竹林小迳行去,约摸十几丈远,进了一幽静庭院。 院中,果然放着一块巨大石碑。 石碑有一丈高,二丈宽,五寸厚,巍然立在庭院正中,碑上青苔遍布,斑驳陆离,行制古朴,篆刻奇诡,碑文隐约可辨,字迹遒劲,行云流水,透着历经沧桑后的神秘幽远。 细看刻字,一笔一划深入石碑,形成一道道深沟,且无任何裂痕,足见刀工之厉害,刻者绝非等闲之辈。 李长青掸掸石碑上的灰尘,一字一字阅读。 「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 「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玉炉火温温,金鼎飞紫霞。」 「华池莲花开,神水金波静。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 …… 李长青细细读之,不曾遗漏一字。 这石碑上刻有八十句诗词,共四百字,句句暗藏奥妙,字字尽是玄机,讲的正是修行之道,成仙之法,只是所用譬喻太多,晦涩难懂,普通人即便得了,也等同看天书,丝毫不解。 「凌虚子,这石碑刻文,乃贫道从一仙洞中发现,估摸是古代仙人所留。」 「贫道品读数日,细细参悟,也仅能悟得三四分,不知你有何解?」 灵阳子满含期待,倒想听听李长青的见解。 先前屡次论道,李长青展露的悟性和见识令他钦佩不已,甚至甘拜下风,故而有意将其请来,参悟刻文。 李长青不慌不急,又念诵一遍,若有所思道:「道长且看,这诗句中多用炼丹譬喻,如铅汞,鼎炉,硃砂,水银,全是炼制丹药之物,小道乃炼丹师,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灵阳子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哦?你是说,碑文讲的是炼丹之法,莫非是个丹方?」 「非也,表面讲炼丹之法,实则以炼丹譬喻修行,讲内丹之道。真铅者,真阳之气也,真汞者,真阴之神也,真土者,心中真意也。以神气温养真阳而成黄芽,以铅投汞而发白雪,鼎炉为虚空丹田,神气感应之处,不在体内不在体外也。」 「道友果是见解独到,令人醍醐灌顶,那诗中硃砂水银又是何物?」 「皆为炼丹之物,小道揣测,硃砂为液中正阳之气,水银乃气中真一之精,炼而合之,合而炼之。又曰:真铅生于坎,其用在离宫,真汞产于离,其用却在坎。无非心肾相交,阴阳和合之道。」 …… 二人定下心来,各抒己见,细细参悟碑上刻文,足足用了半日功夫,终于将这四百字参悟明白,融会贯通,正是以外丹喻内丹,讲金丹修行之道,长生成仙之法。由此可见,能刻下这四百字的人物道行极高,非仙即圣。 经此参悟碑文,李长青也有所收穫,理清了金丹之道的修行脉络,于是一边踱步,一边默念,将碑文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困惑之处,这些诗句或许能助他解惑。 正念着,目光一转,忽瞧见石碑背面刻有一些小字,模模糊糊,因被绿藓泥土覆盖,很难察觉,他踱步至碑后,恰好一眼扫到,连忙上前抹去泥尘,细细观摩。 「这是……」 灵阳子走来一瞧,亦面露惊色。 他寻到石碑后,便被碑上的刻文吸引,百般琢磨,却未曾注意过,石碑背面竟还有一些刻字,密密麻麻,小而精巧。 第69章 水中之金火里木 「以阳起石,磁石,禹余根,代赭石,紫石英,誉石,醋淬梼碎。以硝石并太阴玄精二味,同毁成汁,一处俱乳细,作外匮。」 「添蒲矾二两,黄矾五两,桐律二两,青舆一两,解盐一两,雌黄二两,研磨为末,入火炉烧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又有引丹之物,一为水中金,二为火里木。水中金,取蛟龙之角,于火旺时入炉锻之,火里木取凤鸟之羽,于温养时炼融。」 …… 李长青和灵阳子细细观摩石碑上的小字,字迹密密麻麻,雕刻十分精细,如同无数小蝌蚪在石碑上爬游。 显然,上面刻的是炼丹之法。 灵阳子对炼丹术一窍不通,瞧了半日没瞧出门道,和看天书一般无二,只好请教李长青。 李长青作为炼丹师,自然熟悉石刻上的内容,「这是丹方!」 「如此炼丹之法,乃是古方,甚是稀罕!」 继续往下瞧,拨开石碑底部的泥苔,果然见到几个斑驳小字,隐于缝隙,曰:真阳造化丹! 见此丹名,二人面面相觑,眼眸中同时透露惊色。 「竟是传说中的真阳造化丹,此丹方久已失传,在人间想寻都寻不着,怎会雕刻在这石碑上,怪哉!」 灵阳子捋捋鬍鬚,若有所思,「此丹之名,贫道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先秦时代的方士发明的一济丹方,曾流传于中州之地,后改朝换代,天下大乱,此方彻底失传!」 李长青点点头,面露喜色,「想来是古时某位得道的仙人,不愿此上乘丹方失传,于是刻在这块石碑上,以留后世。」 怪不得石碑上的诗句,全是炼丹术语,以此譬喻修仙之道,想来那位仙人也懂得炼丹术,是位极厉害的炼丹师。 这真阳造化丹非同小可,对于踏入仙门,欲求长生的修行者而言,等同仙丹灵药,服之一颗,可大增体内真阳之气,滋养丹田,脱胎换骨,甚至添增寿命。 修仙者,要行小周天的功夫,需涵养真阳,以气凝精,真阳若不过关,哪怕修上十年,百年,也终究难以搬运河车,止步于此。 真阳造化丹,可完美解决此事,增持体内真阳,故而自古以来许多修行者想方设法,求此丹药,价值比一座金山更昂贵。 「妙也!妙也!」 「能得此丹方,可谓造化!」 「道长,不知可否将丹方给予在下,炼制那真阳造化丹!」 李长青微微有些激动,但未失了礼数,毕竟石碑是灵阳子发现的,丹方也属灵阳子所有,哪怕交情再好,也不可失了分寸。 灵阳子呵呵一笑,浑不在意,「道友说的哪里话,此丹方乃古仙所传,贫道怎能据为己有,如今道友有缘观之,自可拿去!」 「况且,贫道素不懂炼丹之术,持之无用!」 这话倒是实话。 丹方是用来炼丹的,不懂炼丹之术,拿着也无甚用处。 说着,他立马唤来一小道士,取来纸笔,让李长青将石碑上的丹方抄写下来。 从丹方看,炼制真阳造化丹的步骤十分复杂,所需丹材足足有三四十种,普通的如铅汞硃砂,各般草药,珍稀的如灵砂石,赤硝等等,最罕见的当属水中金和火里木,这二味作为引丹之物,偏偏不可或缺。 「凌虚子,此丹乃上乘灵丹,你真能炼制?」 灵阳子有些不放心,开口问道。 李长青一言不发,盯着纸上刚刚抄写的丹方,一字一字细观,半天才突然开口,「若能凑齐丹材,有七成机会炼成。」 「普通的丹材,小道的洞府中便有准备,稀罕的石料药草,去赤云山找狐狸狸讨要,也不难弄,唯有水中金和火里木,最是麻烦!」 水中金,指的是蛟龙之角。蛟龙五行属水,角属金,即为水中金。 火里木,指的是凤鸟身上的羽毛,凤鸟五行属火,毛羽属木,则为火里木。 要炼制真阳造化丹,先要寻龙凤,取身上之物,否则等同无米之炊,缘木求鱼。 「寻这二物不易,却也不无可能。」 灵阳子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心中俨然有了计较。 李长青的眸子一下亮起,微微放射青光。 他怎忘了,灵阳子常常走南闯北,游历人间,四大部洲都曾去过,见多识广,甚为博学,定有法子弄到这二物。 「请道长指教!」| 「莫急,青云山往北,约摸百里有一条江河,东西横穿群岭,唤作『渊河』,河中龙王与贫道有些交情,常在一块饮酒喝茶。上次相会,道友也与龙王有过一面之缘,可记得?」 李长青点点头。 他与灵阳子相识,经由引荐,也结交了几位神仙,渊河龙王便是其一,不过真论起交情来,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道长莫非要取渊河龙王的龙角?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灵阳子噗嗤一笑,连连摇头,「说笑了说笑了,龙王乃神仙,怎能取他的角,哪怕拿一座金山去换,人家也断然不肯。」 「贫道是说,那渊河中藏有一条修炼千年的大蛟!」 「蛟?」 「然也,那蛟是个厉害的魔怪,常在渊河兴风作浪,吞吃水族和凡人,年年掀起滔天洪水,淹没两岸,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渊河龙王屡次率水军捉拿,无奈魔蛟太过凶悍,屡次功亏一篑。」 「眼下可谓天赐良机,你我联手,助渊河龙王除去魔蛟,一来除魔卫道,利及百姓,二来可取蛟角,炼丹制药,一举两得也。」 如灵阳子所言,真乃天赐的造化,李长青十分欢喜,心中有了盘算,若能趁机炼出真阳造化丹,道行可提升一大截,直追赤云仙子,可谓修仙之捷径。 「妙也!」 「若能取来蛟角,水中金的丹材算是有了,至于火里木……」 要寻火里木,先寻凤鸟, 凤鸟,俗称凤凰,乃是一种上古仙鸟,在人间极难寻觅,有个词叫「凤毛麟角」,可见火里木之珍贵。 灵阳子呵呵一笑,早有所料,「贫道游历四方时,还真见过一只凤鸟,在那流沙河东岸不远,一座古山之中!」 流沙河? 李长青掰着手指算了算,据他所知,流沙河是南赡部洲和西牛贺洲的分界之河,离此地有七八百里,并不算远。 施展乘风御气术,半日即到。 第70章 阴神出窍走渊河 「那山,唤作什么『小灵鹫山』,山上建有一座佛寺,唤『小雷音寺』,寺院广大,修士有数百之众,都是些妖精之类,那妖王自称『黄眉佛』,道行甚是厉害,据说是从天界下凡的,来头很大,还驯服了一只凤鸟作为坐骑。」 灵阳子娓娓道来,不急不慢,生怕错漏了什么。 听到这名号,李长青眸子一亮,觉得甚为熟悉。 能不熟么,当年唐僧四人西行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小西天一难便是黄眉大王,他有人种袋和金铙作为法宝,连孙悟空都无可奈何。 「小雷音寺?」 「据小道所知,小雷音寺位于西牛贺洲,离灵山不远矣,怎会出现在南赡部洲,莫非是个假冒的!」 灵阳子轻捋鬍鬚,不以为然,「贫道亦不知真假,只记得数十年前,听闻西方突然来了个黄眉大王,自称佛陀降世,普度众生,于小灵鹫山修建寺庙,广纳群妖,散扬邪法,绝非什么正道的佛修!」 「贫道与那黄眉素无交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若想得到凤鸟之羽,只能去寻他试试,据说这妖王脾气古怪,行事刁钻,且得小心才是。」 李长青点点头,暗暗铭记在心,「多谢道长指点!」 那黄眉大王,断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佛修,曾经假扮佛陀,为难取经之人,如今又下界为妖,干起旧日勾当,虽是佛门中人,弥勒佛的座下童子,却阴险狡诈,邪里邪气,与其打交道自要小心。 不过,有凤鸟的消息便是好事,成与不成,且看天意。 眼下,先取了蛟角再说。 灵阳子亦是如此想法,连连表示贊同,「凌虚子,若要捉那魔蛟,你我得去渊河龙宫走一趟,请龙王相助。」 「也好,就依道长所言!」 二人踏步而行,一边走出庭院,一边商定出发的时辰,定于午时出发,前往渊河龙宫。 随后,灵阳子匆匆别离,先去安排道观中的事宜,做些妥当准备,李长青则坐于迎客殿,继续研读真阳造化丹的丹方,细细品味。 午时,艷阳高照。 二人如约来到青云观的闭关室,吩咐道士们看守房门,莫要惊扰,随后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凝神不动。 要去龙宫,可不能靠肉身,而是阴神。 血肉之躯阴浊,只适合在人间行事,其实笨重得很,下不了阴间,入不了龙宫,更上不去天界,此为人间共业所致,除非修到极高道行,化去阴浊,方可上天入地。 眼下最适合的法子,是出神。 蒲团上,李长青盘腿而坐,闭目调息,手中掐了个诀,随后凝神下丹田,如如不动,待元神显现,眼中冒光之时,陡然起个心意,将活活泼泼的神识移出体外,观想脱窍而出。 顿时,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从小腹位置飘出,凝化在半空中,像光,又像一团雾气,模模糊糊,似有若无。 此为出阴神之法。 出神并不难,甚至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法术,但凡有点道行即可为之。 比如黄鼠狼,狐狸之类的小动物,修出点门道,又化不了人形,便阴神出体,附在凡人身上,方便在人间行事。 哪怕没有任何修为的凡夫俗子,亦可阴神出窍,尤其孩童天真,元神染污不多时,一不留神就会跑出魂魄,因没有道行,心性不足,神识昏昏沉沉,和做梦一般,自己很难回体,故而民间有叫魂一说。 房间中,李长青凝气化形,凭空化出一道身影,飘飘忽忽,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往下一瞧,还有一个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目不动,显然是自己的肉身。他的心识和阴阳二气早已涌出体外,另化身相,类似身外身法。 不同的是,身外身化出的是实体,阴神是虚体,身外身未有主识,阴神有主识。 肉身,身外身,亦或阴神,阳神,乃至无量化身,都源于同一元神,无形无相的真我,归根结底并无不同。 呼! 李长青心念一动,将体内气机下沉,身躯如风筝般慢慢飘下,双足踏地。 他的相貌和本体一模一样,也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全是气机凝化的虚相。所谓心识造就万相,在肉身时感受并不深刻,一旦出了阴神,立马体会得清清楚楚。 如同人死为鬼,鬼魂依然长着肉身模样,穿着生前的衣物,此乃心识中的坚固习气所致,不由自主。 「白骨鞭,出!」 李长青念动口诀,心意一起,但见一道白光突然蹿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根光芒熠熠的硬鞭,正是白骨鞭。 或者说,是白骨鞭的神气。 真正的白骨鞭,仍背在肉身上。 这便是法宝的妙处,出阴神后,能将法宝的神气携出,以阴神驱使,若是普通兵刃,断然没有这般神妙。 「凌虚子,且随我来,去渊河走上一遭!」 房间内除了李长青的阴神,角落里还站着一道身影,穿一件黄色道袍,背一把金光宝剑,正是灵阳子的阴神。 「走!」 李长青应了声,迅速跟上灵阳子,往外走去,也无需开门,直接穿墙越壁,人间的墙壁看似坚固,却只拦得住血肉之躯,对阴神而言形同虚设。 阴神所见的世界,和肉眼所见不同,外面明明是大中午,艷阳高照,此时却透着一片阴沉,天地微微发黄,仿佛瀰漫风沙。 一道微风拂过,轻轻吹动树枝,刮在阴神身上,感觉刀割一般,有种撕裂的不适感,心神微微恍惚,幸好有道行在身,二人凝神定意,收敛气机,即可无视风袭。 由此可见,出阴神有些危险,若无道行护身,指不定碰着什么呢,说不定天上一道响雷,便惊得神魂消散。碰上厉害的恶鬼,大妖之类就更倒霉了,被人家当食物吞吃,仅剩肉身空壳,活生生变成个傻子,这种事屡见不鲜。 别看凡人的肉身粗重笨拙,什么都看不见,哪都去不了,却也是对凡人的一种保护,此乃天道之慈。 第71章 渊河下桂殿兰宫 离了青云山,往北是一片荒原,林木杂生,怪石嶙峋,偶有几处村庄坐落,炊烟裊裊,田野交错,平添几分烟火气。 出阴神后,自无需施展乘风御气术,无需踏剑飞行,只需心念一动,阴神便如风筝般轻盈飞起,飘飘忽忽,比天上的飞鸟还逍遥自在。 阴神所见的世界更阴沉,更幽冷,奇奇怪怪的生灵也更多,刚刚飞过山下村庄,便见几个孤魂野鬼在田间飘荡,守着孤零零的坟头,应是守尸魂之类。 到了荒原,人迹罕见之地,树林中,小河边,山坡上,到处可见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怪物,似兽似人,长得身形枯瘦,四肢细长,青面獠牙,浑身瘦成皮包骨,偏偏肚子大如水缸,喉咙细如手指,正四处艰难觅食,惨不忍睹。 此即为饿鬼道。 三界之内,不同业力不同心性,造化出不同的界域,显化千千万万的相,如是而已。 呼! 李长青和灵阳子飘忽飞行,约摸一二时辰,到了北边的渊河,此河发源于流沙河,自西向东绵延流淌,宽有百丈,长不见尽头,流经数个小国,千百村镇,养活了不少凡间百姓,无数生灵。 以肉眼看,渊河浑浊不堪,满是黄泥沙,深不见底,水势滔天,仿佛一条黄乎乎的蜿蜒巨龙。 以阴神看,此河却清澈无比,晶莹透亮,隐隐闪耀颗颗星辰,点缀其中,甚是美妙。江河为水脉,亦是气机流通之经络,故而灵气丰盈,适合水族修行。 「凌虚子,我教你掐个避水诀,同贫道一齐入河!」 灵阳子变换手势,掐动避水诀,口中念咒,身形一晃,忽地跃入滔滔江河之中,但见阴神入水,却不受水势影响,气机融于湍流之中,毫发无损,甚是厉害。 李长青按照灵阳子所教,立马放出神气护体,同时掐诀念咒,使个避水之法,一跃跳入河中。 此诀果然好用,任凭水流湍急,淹没一切,偏偏对他的阴神起不了太大作用,浮游其中,自由自在,与在水外并无太大区别。 二人各自掐诀,往河底游去,刚游出没多远,便被两个巡逻的虾兵蟹将追上,气势汹汹拦住去路。 「哪来的凡人,竟敢闯入渊河龙宫之地,速速束手就擒!」 细瞧,那虾兵身穿甲冑,体态瘦长,头冒虾须,手持一桿长戟,那蟹将身躯宽大,蟹钳挥舞,身背壳甲,双螯各持一铁锤,甚是威武。 「二位水兵,贫道乃青云观观主灵阳子,特来拜会龙王,烦请通报一声!」 灵阳子彬彬有礼,述说来意。 那虾兵蟹将一听,立马收了兵刃,客客气气,「是青云观的道长,失礼了,请!」 他们显然知晓龙王和灵阳子的关系,赶忙在前引路,将二人带往水底龙宫。 不多时,到了河底深处,一处水渊之中,忽见道道金光冒出,宝气纵横,映上河面,甚是耀眼夺目。 近前一瞧,果有一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宫殿,碧瓦玉壁,熠熠生辉,巍峨矗立,富丽堂皇,更有珍珠、玛瑙、琥珀点缀其间,闪烁光泽,似漫天星斗坠落河中,正是那贝阙珠宫,玉楼金阁! 宫殿四周珊瑚丛生,红的似火,紫的如霞,有如鹿角盘旋,有似龙爪交错。一对宫门用万年砗磲打造,雕樑画栋,镶嵌明珠,莹莹生辉,照亮河底。 如此桂殿兰宫,在人间是断然见不到的,哪怕凡人下了河,寻遍河底,也只能见到泥沙碎石而已,此为界域之隔。正如天界地府,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却绝非飞到天上即见天界,深入地下即见地府。 …… 不多时,虾兵蟹将打开宫门,引着二人进入龙宫。 宫内别有洞天,宝殿连绵,琼楼玉宇,皆以水晶、珊瑚、玛瑙、珍珠等奇珍异宝装饰,地面铺满五彩斑斓的玉石,行走其上犹如漫步云端,更有奇花异草,色彩缤纷,香气扑鼻。四壁由蓝玉砌成,通透如水晶,流光溢彩,光华映照。殿顶悬挂夜明珠,颗颗如孩童拳头大小,映得宫内如白昼般明亮。殿内玉柱林立,盘踞龙纹,鳞片分明,每根柱下皆有一海兽雕像,或为龟,或为鳖,或为蛟。 好个水下龙宫,聚宝之地! 「呵呵,我说今日霞气东升,定有贵客上门,原是二位道长到了,稀客!稀客!」 随着龙吟虎啸般的笑声,殿内走出一人。 这人身穿金鳞甲,头戴珠玉冠,脚踏水云靴,手执玉如意,脑袋上长一对金色犄角,嘴边飘两抹蜿蜒长须,目瞪突圆,口如洪钟,正是那渊河龙王。 「贫道登门急切,未曾通报,请龙王恕罪!」 灵阳子抱拳施礼,客客气气,同时引荐了一下李长青,「这位是凌虚子道长,于龙虎岭凌虚洞修行,先前曾有一面之缘!」 龙王呵呵一笑,拂袖行礼,目光上下打量,「确曾见过,乃是一位论道非凡,见解独特的高人,请坐!」 李长青拱手还礼,不卑不亢,「龙王谬赞,小道初入仙门,见识短浅,日后还请指教一二!」 说着,端坐在那碧玉打造的椅子上,软乎乎的,甚是舒适。 一番寒暄后,龙王吩咐龙宫的侍女端来玉液美酒,一一斟在小巧玲珑的玉卮中,以招待贵客。 「二位道长此来甚急,莫非有什么大事?」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龙王瞧得出来,这二人定不是为了饮酒作乐,闲谈论道,而是有正经事。 灵阳子也不拐弯抹角,细细将事情本末道来,「龙王,听闻渊河内有一条魔蛟,兴风作浪甚久,害了不少百姓,也令龙王大伤脑筋,难以消灭。」 「贫道二人商议,要设法除去魔蛟,一来为龙王拔除眼中钉肉中刺,二来利及百姓,功德无量,三来,我等需用魔蛟之角炼丹制药。」 灵阳子说得明明白白,但未提及真阳造化丹一事,毕竟此丹太过珍贵,不可随意透露,万一被歹人知晓,惹来麻烦便不妙了。 第72章 一计妙策引魔蛟 一听灵阳子道明来意,要伏诛魔蛟,渊河龙王别提多高兴了,喜上眉梢,龙鬚飞舞,「是也!是也!」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魔蛟在渊河作孽已久,吞吃我水族生灵,还害了不少百姓,无奈屡次出动水兵捉拿,皆功亏一篑,奈何不得。」 「今日二位道长登门,欲诛魔蛟,乃是天大幸事,更是那魔蛟气数已尽,死劫将至,我求之不得啊!」 这话确是实话。 魔蛟素来是渊河龙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除去而不成,如今有两位修仙的高人前来相助,除掉魔蛟大有胜算,自然高兴极了。 接着,龙王侃侃而谈,向二人讲述魔蛟的来历。 这蛟本是渊河中一条大蚺修炼成精,化作蛟龙,有一千多年道行,因机缘巧合下吃过一颗化龙珠,修为远比普通的蛟厉害,三百年前历经劫数,走蛟化龙,结果时运不济,导致渊河洪水泛滥,河坝决堤,两岸天地悉数被淹,害死不少无辜百姓,惹得天怒人怨,如此孽业怎能化龙呢,那蛟化龙失败,功亏一篑,于是恼羞成怒,怪罪于凡人,索性在渊河作乱,吞吃人类,从此入了魔道,化作一只魔蛟。 按说,魔蛟虽厉害,毕竟未曾化龙,渊河龙王乃是堂堂神仙,手下又有近千水军,怎么也不必惧怕一魔蛟。 实际并非如此,渊河上游水域流经一小国,唤作『西弥国』,国中有数十万百姓,依着渊河生存,祖祖辈辈靠河水浇田,打渔,吃饮。 魔蛟便躲藏在西弥国境内,若是龙王大动干戈,带着水军前去围捕,势必有一场震天动地的大战,掀起惊涛骇浪,洪水泛滥,淹没西弥国的农田村庄,造成巨大伤亡,故而每次发兵都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哪能伏诛魔蛟呢。 昔日泾河龙王违反天规,改了下雨的时辰点数,便落个砍头的下场,可见天规执行之严格,当神仙没那么容易,一点失误可能导致凡间大乱,该涝的旱,该旱的涝,违反天意,自然该罚。 若渊河龙王因诛杀一只魔蛟,导致洪水泛滥,百姓伤亡,背负的业力大如天,哪能承受得起,故而一直束手无策。 「原来如此!」 「看来,想除掉魔蛟,不可强行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灵阳子听了来龙去脉,眉头微微一皱,也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除魔蛟有何难,渊河龙王手下有一千水军,加上他和凌虚子两大高手助力,浩浩荡荡围攻,那魔蛟纵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 如此一来免不了洪水泛滥,渊河决堤,好事变成坏事,功德变成罪孽,实在不妥。 「龙王,可曾上奏玉皇大帝,派些厉害的天兵天将,下界对付魔蛟?」 灵阳子思忖片刻,问道。 渊河龙王微微嘆口气,颇是无奈,「早已上奏。」 「不过地界有地界的因果造化,除非出现极其厉害的祸害,影响业力平衡,否则天界不会随意干涉,再说,如今正值末劫,天庭神仙纷纷下凡历劫,秩序一片混乱,哪管得了咱这小事!」 道理确实如此。 灵阳子苦思冥想,想了好几个对策,都被渊河龙王一一否决。 对付魔蛟得万分小心,不可轻举妄动,一个不慎,致使魔蛟狂性大发,伤及无辜,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长青忽有了灵感,青黑眼珠微微一转,「道长,龙王,小道有一策,或许可行!」 「哦?凌虚子道长请明言!」 「我这计倒也简单,只需使个妥当的法子,将魔蛟引出西弥国水域,寻个无人之地设下埋伏,将其伏诛!」 渊河龙王捻着龙鬚,若有所思,「法子是没错,我也曾考虑过,可如何将那魔蛟引出西弥国呢,它甚是狡诈谨慎,见了我水族大军立马龟缩,不敢迎敌。」 李长青呵呵一笑,早有盘算,「魔蛟防备龙宫水族,却不会防备一外来的苍狼精,引他上当之事,小道可以一试!」 他也不敢把话说满,若时机恰当,得天之助,也仅有六七分胜算。 万一失败,只好另图他策。 龙王瞪着盏口大的眼珠,直直放出金光,欢喜之意溢于言表,连连道「妙」。 若真能将魔蛟引出西弥国水域,水兵对付起来不必束手束脚,受其牵制,加上两位道长助力,诛杀魔蛟绝非难事。 「西弥国往东百里,有一座荒山,唤作翠岭山,恰恰夹在西弥国和龙宫之间,渊河从山中峡谷穿过,长有十里,狭窄逼仄,两岸俱是高山,我可吩咐水族兵分两路,埋伏左右,堵住峡谷的出入口,待魔蛟进入翠岭山,来个瓮中捉鳖,料它逃也逃不得,打也打不过,定是死路一条!」 龙王越说越激动,张口大笑一声,甚是开怀。 灵阳子微微点头,也觉得计策可行。 「对了龙王,可有什么宝物当作诱饵,引那魔蛟上当?」 龙王捏着斟满酒液的玉卮,仰头饮了一口,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我龙宫有件至宝,唤『化龙珠』,乃龙族先祖所传,可吸水脉之灵气,于水族修行大有裨益。」 「此珠共两颗,三百年前被魔蛟使诈盗走一颗,吞噬后道行大涨,变得极为厉害,故而一直觊觎第二颗化龙珠。」 「若以此宝引诱,魔蛟定贪性大发,难以自持。」 俗话说,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除掉这个祸害,渊河龙王打算拼了,不惜拿出龙族至宝引诱,诓骗魔蛟上当。 此计若不得成,除不去魔蛟祸害,便是这怪气数未尽,天意为之,那谁都无可奈何。 三人一拍即合,细细商议妥当,准备用诱敌深入之策,将魔蛟引去翠岭山,而后关门打狗,斩妖除魔。商定后,立马各自准备,调集水兵,按计策行事。 茫茫渊河,波涛汹涌,水下更是暗流涌动,数不清的虾兵蟹将从龙宫游出,各执兵刃,身穿盔甲,浩浩荡荡往翠岭山赶去,形成一股股逆流。 第73章 苍狼假作盗宝人 西弥国境内,滔滔不绝的渊河奔流而过,由西向东,其势磅礴如万马奔腾,浊流滚滚,咆哮似雷,携着浑黄泥沙,卷着无数碎石,激荡奔流,势不可挡。 两岸河堤高筑,巨石相护,勉强挡住这头凶猛的怪兽,引出一条条小河,浇灌农田,滋养大地万物,使得西弥国生机勃勃,粮食丰产。只是渊河中常有一蛟龙作怪,有时打翻渔船,吞吃渔民,有时翻江倒海,引发洪水淹没农田,祸患不小。 此时,西弥国外不远,半空忽飘下一道浑浊黄烟,伴随狂风大作,凝化出一人形狼面的怪物。 这怪虽长相吓人,满身灰毛,却无丝毫妖邪之气,反而穿着一件宽袖道袍,负着一把凛凛白鞭,俨然是个修道的妖精,不是李长青是谁! 为对付魔蛟,昨日他和灵阳子出阴神前往渊河龙宫,商定计策,决定将魔蛟引入翠岭山,来个关门打狗。 今日,灵阳子和龙王率着水兵,早已埋伏在翠岭山附近,布下重重阵法。 李长青的任务更是重中之重,若不能诱敌深入,一切准备皆是白费。 「避!」 河面上,他掐诀念咒,施了个避水诀,随后纵身一跃,跳入滔滔江水之中,身影被浑黄的泥水吞没,立马消失不见,沉入水底。 巨浪拍击,沖袭身躯,如巨怪奔撞,哪怕有避水诀护身,依旧会受其影响,何况是以肉身下河,比不得阴神那般自在。 不过,阴神的战斗力比不上肉身,且十分危险,要对付魔蛟,非要肉身下河不可,方便行事。 李长青掐着避水诀,缓慢呼吸着,随后身形一沉,借着水势往河底游去,河中泥沙瀰漫,浑黄一片,幸好他有六七百年道行,肉眼轻易洞穿泥沙,能看清数十丈外,不至于迷路。 刚到河底,便见一群虾兵蟹将从东面追来,个个穿着盔甲,手持兵刃,一副杀气腾腾,怒不可遏的模样。 「苍狼精,你好大胆子,竟敢偷盗龙宫至宝!」 「速速将化龙珠交还,否则格杀勿论!」 虾兵蟹将们嚷叫着,将兵刃齐齐对准李长青,气势汹汹,显然是受了龙王指派,来演一场追杀的好戏。 李长青早有预料,二话不说掉转身形,如一支离弦的箭,瞬时冲出十丈远,沿着渊河逆流而上,往西弥国内逃去。 「妖怪哪里走!」 「交出宝物,饶你不死!」 虾兵蟹将持着兵刃追杀上来,在水底激起阵阵湍流,水面波涛汹涌,搞出不小的阵势,以此吸引那魔蛟的注意。 李长青有一副好体力,一边掐着避水诀,一边逆流游动,不一会就游出十几里,进了西弥国境,脸不红气不喘,比水中的鱼儿还自在。 继续往前,河面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缓,游动也越来越快,时而沉入河底,时而漂上河面,时而蜿蜒游蹿,时而迎流而上。 不多时,终于瞧见一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如小山般盘亘河底,藏于泥沙之中,岿然不动,只是冒出两道赤红的光,上下扫动,估摸是一对眼睛。 「定是那魔蛟!」 李长青心中一喜,赶忙靠了过去。 近前后看得愈加清晰,果是头蛟龙。那蛟身躯庞大,盘亘百丈,鳞甲森然,青黑似铁,一双巨目赤红如血,闪烁寒光,似在河底打了两盏硕大的灯笼。巨口一张,长舌伸吐,獠牙森列,这一口下去,连一艘小船都吞得下。 魔蛟已然有了化龙的迹象,腹下长出三只巨爪,如树根盘节,锋锐似钩,轻轻一划,便在河底划出几道深壑,甚是恐怖。满是鳞片的脑门上,赫然顶着一根金色犄角,长有三尺,锋利如剑,被这玩意轻轻一戳,身上立马多个血洞,厉害得很。 「水兵!」 魔蛟甚是警惕,俩眼幽幽放光,见有虾兵蟹将追来,立马准备应战,以为龙宫的人又来擒他。 奇怪的是,虾兵蟹将看都未看他一眼,反而追着另一身影不放,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那人非是水族,而是地上的妖精。 「嗯?」 魔蛟一时怔住,听见虾兵蟹将喊着「归还化龙珠」之类的话,顿时眼眸一亮,露出激动之色,旋即翻滚身躯,追了过去,石柱般的尾巴轻轻一扫,扫出惊涛骇浪,恐怖激流,将虾兵蟹将纷纷捲起,抛出十丈开外。 「魔蛟!」 「是魔蛟,快逃!」 虾兵蟹将们早有打算,依照龙王吩咐,一见魔蛟出手,立马掉头就跑,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这可不是演的,是真害怕,他们一帮小虾米,若跑得慢些,定成魔蛟的口中餐,腹中食。 魔蛟赶走虾兵蟹将,随后身体一卷,拦住李长青的去路,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透出警惕和疑惑,「你这地上的苍狼精,怎会到河里来,那些虾兵蟹将又为何追你?」 李长青拱手一拜,不慌不忙,「多谢大王出手相助!」 「吾乃凌虚子,于翠岭山中修行,因被仇敌追杀,躲到这渊河之底。近日碰巧路过龙宫,遂使个法术入内玩耍,盗了一件宝贝出来,不想被虾兵蟹将发现,一路追赶!」 魔蛟细瞅两眼,见李长青一脸正色,不卑不亢,倒不像撒谎模样,不由信了几分,「你盗的是何物?」 李长青顺手往怀中一摸,摸出一颗拳头大的玉珠,晶莹剔透,绽放光华,比最亮的夜明珠还耀眼几分,正是那渊河龙王的宝贝,化龙珠! 「盗了这珠子,也不知作何用,且得研究研究!」 一见化龙珠,魔蛟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不放,露出贪婪之色,嘴边口水横流,「果是好宝贝!」 「我说凌虚子,你被仇敌追杀,又惹了龙王,恐怕保不住这宝物,不如我好心帮个忙,将宝物暂且藏起,日后你躲开追杀,再回渊河来取,如何?」 李长青一听,心中暗笑。 这魔蛟还挺奸诈,居然和他耍起了心眼。 「那可不成,若你私吞宝物,不肯归还,我岂不是亏大了!」 「莫提!莫提!」 言罢,使个身法,便要抽身离去。 第74章 西弥国水底追杀 见用计失败,魔蛟恼羞成怒,不再装什么善类,立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凶残面貌,「呵,这颗玉珠,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一个小小狼妖岂敢放肆,本王一口吞了你又如何!」 言罢猛地一扑,巨爪踩踏河底,庞然身躯如小山般挪移,血盆大口一张,黑乎乎的甚是骇人。 李长青早有防备,默念口诀,心意一起,祭出背后的白骨鞭,哗!一道白光破水而去,化出一道激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隆砸在魔蛟脑门上。 砰! 白骨鞭有四五百斤重,一击之力更胜千钧,连铜墙铁壁都能击裂,那魔蛟压根没防备,被一鞭打在面门,护体鳞片四分五裂,哗啦啦坠落,鲜红的血如泉喷涌,混在泥沙之中。 这一击非同小可,连鼻骨都打折了,魔蛟被震得脑袋一歪,头晕眼花,剧痛袭上心头,口中呜呼大叫。 他哪料到,李长青竟有如此厉害的法宝,一击中招,好一会才缓过神。 「吼!」 魔蛟晃晃脑袋,定睛一瞧,那苍狼精收回法宝,早已远遁而去,沿着河底向东游动,如同一支射出的箭,快得惊人。 他勃然大怒,立马扒动巨爪追了上去,拖着又长又粗的身躯在河底横冲直撞,捲起阵阵巨浪,吞没一切。 此时的魔蛟已失去理智,满心皆是贪婪和愤怒,贪婪是因那颗觊觎已久的化龙珠,愤怒是因着了李长青的道,被其偷袭一击打伤,换谁也忍不下这口气,非抓住那苍狼精,碎尸万段不可。 哗啦啦! 魔蛟一动,渊河中立马波涛汹涌,水势暴涨,恐怖的巨浪翻起足有一二丈高,重重撞击河堤,溅起滔天水花,甚至跃出堤坝,冲进了两岸的农田。 别看魔蛟庞大笨重,游动还真不慢,三只巨爪扒着河底一使劲,尾巴狠狠一甩,瞬时蹿出十丈远,赤红的眼睛如一对大灯笼,在河底照来照去。 一个路上的妖,一个水里的怪,一个全力逃命,一个暴怒追杀。 没多久,便一前一后冲出西弥国境,进入人迹罕至的荒原地带。 魔蛟浑然不觉上了当,俩眼直勾勾盯着李长青,只想杀之报仇,夺取宝物。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很近了! 苍狼精毕竟是陆上的妖,在水里不适应,支撑不了多久,游动速度越来越慢,果然被他轻而易举撵上了。 携着滔天怒火,魔蛟张开大口,露出满嘴獠牙,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欲将那可恶的苍狼精吞入口中,撕咬成碎片,以报一鞭之仇。 呼! 这一口毫无悬念,活生生将苍狼精吞下,连带着大量浑浊的泥水,从鼻孔喷涌而出。 吃进嘴巴,魔蛟才发觉不对劲。 明明是个身躯壮硕的妖精,怎么一吃进口中,完全没肉味,除了满嘴的泥沙,什么都没咬到,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不对! 往前一瞅,那苍狼精仍在百丈之外,游动得可起劲了。魔蛟气得俩眼冒红光,口中狂吼大叫,彻底暴怒,翻动身躯在河中肆虐,狂卷巨浪,冲破堤坝,还好已出了西弥国,洪水都冲进了无人的荒原,无甚危害。 见魔蛟暴怒,越追越近,李长青也不敢松懈,憋着一口气,赶紧往翠岭山逃去。 刚才他使个身外身的法术,吸引了魔蛟的注意,以此拖延时间,逃之夭夭,否则还真被这傢伙追上了。 虽说偷袭一击占了便宜,伤了魔蛟,可真打斗起来,断然不是人家的对手。 李长青凝神聚气,掐诀使个乘风御气的法术,将身躯融于水流之中,化作一团黄尘,跑得别提多快了。 水中无风,却有水流,纵比不上飞行的速度,也不算慢,那魔蛟追了半天,愣是没撵上李长青,被甩在百丈之外。 不多时,前方的河道忽然变窄,水流越发湍急,从水底望向水面,能看到巨大的黑色影子,屹立在两岸,显然已到了翠岭山。 李长青借着这股水势,骤然冲刺,流星赶月般沖入前方峡谷,没一会蹿出好几里地,甚是爽快。 魔蛟就惨了,河道越来越逼仄,被夹在长长的峡谷之中,庞大身躯施展不开,行动不便,眼看那苍狼精越逃越远,急得他暴怒嘶吼,翻身跃上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先前被愤怒和贪婪沖昏头脑,未曾多想,只想抓住苍狼精,夺取化龙珠,以泄心头之恨,如今入了又长又窄的峡谷,突然回过神。 这苍狼精本是地上的妖精,不擅长水战,若想逃命,为何不赶紧飞出渊河,往陆上逃呢,偏偏在河底与自己周旋,莫非…… 魔蛟顿觉不妙,立马盘卷身躯,掉头往山外冲去,想尽快离开翠岭山。 这地方,危险! 果然,甫一回身,便见河中突然冒出一群虾兵蟹将,个个穿着盔甲,持着兵刃,杀气腾腾踩在水第浪上,形成一重重水兵大阵,领头的正是那渊河龙王。 「不好!上当了!」 魔蛟恨得咬牙切齿,哪曾想中了那苍狼精的计,被引入峡谷之中,他立马一个翻身,甩动蛟尾,掉头往峡谷另一头冲去。 没跑多远,便见前方水面上浮出成群结队的水兵,乌泱泱一片,形成铜墙铁壁,挡住去路,上空还来了个脚踏飞剑,手持拂尘的老道士,一看就不好惹。 「魔蛟,你盗我龙宫宝物,在渊河兴风作浪,害人无数,如今劫数已至,速速投降!」 渊河龙王飞天而起,口吐威言,洪亮如钟的声音在峡谷回荡,惊雷一般震撼。 水兵们齐声大吼,持着兵刃上前,齐齐对准了魔蛟,杀气腾腾,颇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若在西弥国,龙王断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围攻魔蛟,一旦引起滔天洪水,祸及凡人,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在这峡谷之中,两岸俱是高山,自不必束手束脚,正好一泄数百年来积攒已久的怨气。 第75章 翠岭山伏诛魔蛟 呼呼! 渊河龙王大口一张,吐出狂风,身下云雾腾起,驾着身躯暴涨百倍,竟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庞然大物,凌空而起。 这物浑身披着晶莹剔透,白雪玉石般的鳞片,腹下四爪傲立,五趾如剑,头上须髯飘逸,目若明珠,两根龙角挺立,熠熠生辉。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角似鹿! 正是: 鳞光闪烁如冰晶,须髯飘摇似玉梳。 昂首探渊吞明月,摆尾击浪碎珍珠。 此乃真龙也! 龙王化出本体白龙,口中一声龙吟,震动山渊,慑服群兽,随后挥动四只巨大龙爪,往魔蛟身上扑去,携起云雾重重,波浪滚滚,好不威风。 魔蛟被逼至绝境,也起了鱼死网破的念头,俩眼赤红如血,喷射怒火,吼叫着挺身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往龙王的脖子上咬去,尾巴狠狠摔打,抽起滔天巨浪。 一黑一白,一蛟一龙。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两条庞然大物在水上缠斗,搏杀,场面甚是壮观,搅起的巨浪足有十丈高,狠狠拍打两岸的高山石壁,块块巨石滚落,颗颗松柏尽断,纷纷被拖入河中。 「杀!」 水兵们早已摆好大阵,各各持着长枪,刀戟之类的兵刃,团团围住魔蛟,发动进攻,甚至还有虾兵弓箭手,放出一轮轮箭雨,往魔蛟脑袋上招呼。 箭虽快,可落在魔蛟身上,便被厚厚的鳞片挡下,这玩意硬比铁石,一般的兵刃箭矢难伤分毫,只能设法攻击魔蛟的腹下软弱之处,方可伤敌。 哗啦! 魔蛟抽动尾巴,身躯一拱,想跃出江河从半空逃脱,无奈龙王早识破其计,爪子狠狠一拍,抓着魔蛟背上的鳍,将其按入水中,嘴巴一张一合,咬碎魔蛟脖子上的鳞片,顿时鲜血淋漓,染红大片河水。 「妖孽,看法宝!」 灵阳子踏剑飞起,凌空而立,道袍随风飞舞,如仙人降世,手中赫然捏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针,此针有一指长,针头雕琢龙纹,针尖闪烁寒光,杀气腾腾,正是破木金针。 去! 法宝随应心意,瞬时打出,飞如离弦之箭,破空斩风,势不可挡,刺向魔蛟的腹下要害。 破木金针乃灵阳子炼制的护身法宝,甚是厉害,别看小的不起眼,杀伤力却不凡,这一针刺去,顿时穿破魔蛟的鳞片,刺入血肉。 吼! 魔蛟吃痛,口中狂嚎一声,身躯盘缠荡起,挺着脖子猛地一甩,将破木金针甩出体外,估摸是被金针伤了脏腑。 要说,这魔蛟本领不小,上有真龙压制,下有水兵围攻,还有持着破木金针的灵阳子,不断攻击要害,如此困境之下,依然斗了小半日,身上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始终不肯屈服。 哗! 大战之时,谁都未曾留意,河底有一黑乎乎的影子游来游去,速度奇快。 这影子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蜿蜒如蛇,迅疾似风。 不是别人,正是李长青。 他将魔蛟引入翠岭山峡谷后,便一直躲在河底,未曾露面,以寻觅合适时机出手,眼见魔蛟被众人围攻,作困兽之斗,他终于寻到良机,突然从水下跃出,如一条大鱼跳出河面,正身处魔蛟的脑袋下方,躲了对方的视野。 「出!」 李长青默念口诀,心意催动,祭出背后的白骨鞭,只听一声刺耳尖叫,白骨鞭携着一阵狂风,猛地向上冲起,白光闪烁,杀气腾腾,轰然砸在魔蛟头顶的金角上。 咔嚓! 这一鞭的威力非同小可,白骨鞭本是硬碰硬的法宝,一击之力足以摧金断石,这一下砸击几乎使出十成法力,但听一声脆响,胳膊粗的蛟角竟被齐根砸断,血喷如泉。 角为精气所化,对于蛟龙之类的水族尤其重要,一旦折断,精气大损,战力已然去了大半,那魔蛟惨嚎一声,脑袋一歪,轰然砸在水面上,喷射的鲜血溅起层层水浪。 李长青使个乘风御气术,化作黄烟飞去,凌空接住那支断裂的蛟角,正好收入囊中。 这一击,彻底断绝了魔蛟的生机,他愤怒地盯着李长青,满腔怨恨无处发泄,张嘴发出一声嚎叫,旋即被渊河龙王按在水中,锋利的爪子刺入喉咙。 灵阳子祭出破木金针,如一条灵活的小虫,在魔蛟身上来回穿刺,刺出一个个孔洞,伤其脏腑。 加上断角之伤,精气大泄,魔蛟俨然已是强弩之末,愤怒挣扎几下,最终气力衰竭,奄奄一息坠入河中,再翻不起任何风浪。 水浪平息,洪水退去。 河面平静下来,湍急的水流不停冲撞蛟龙的尸体,沖刷出鲜红的血水,泛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往下游流去。 渊河龙王化作人形,命令水兵将魔蛟的尸体拖走,随后飞迎上前,向李长青二人道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如今除了魔蛟,渊河少了个大祸害,百姓亦不必受洪水之苦,都仰仗二位道长出手啊!」 「在下不胜感激!」 此番若非李长青和灵阳子鼎力相助,要降服魔蛟甚是艰难,还不知要兴风作浪多久呢。 尤其李长青,引魔蛟入困局,更是立了大功。 「龙王不必客气,除魔乃修道人本分,不足挂齿!」 「这怪兴风作浪已久,如今将其除去,乃是顺应天意,何必言谢!」 二人齐齐拱手还礼,自没有邀功的念头。 不过,为民除害是一事,私心又是一事,李长青握着那根金色蛟角,道明自己的来意,「对了,这根蛟角于小道有大用,龙王可否让之?」 龙王一听,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当即连连点头,「道长说哪里话,除掉魔蛟祸害,您是首功,区区一支蛟角,拿去便是!」 李长青道了一声谢,甚是欢喜。 炼制真阳造化丹需两种丹引,如今水中金有了,只差火里木,看来这次大有机会,天意始终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出!」 他一抖袍袖,抖出一尊青铜鼎炉,正是偃月炉。 随后打开炉盖,将蛟角放入炉中,再将法宝收回袍袖。 因没有合适的收物法宝,李长青一向将偃月炉当成半个收纳之物,这炉子可大可小,内有空间,倒也合适。 第76章 百姓齐拜黄眉佛 河水湍急,如千军万马,呼啸奔袭,推起阵阵波澜,沿着长不见尽头的河道,往东泄去,汇成一条浑黄的巨龙,直直插入峡谷之中。忽的,一团黄烟从翠岭山方向飞来,卷着阵阵狂风,颳起片片浪花,迅速掠过河面。 这黄烟,正是李长青。 他除掉魔蛟,取了蛟角,还了化龙珠,便向龙王和灵阳子道别,离开翠岭山,一路往小灵鹫山的方向飞去,准备去寻黄眉大王,讨要凤鸟之羽。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本来,灵阳子是想一块随行的,可道观有事要忙,只好作罢,再者,他与黄眉大王素无交集,更谈不上有交情,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嘱咐李长青要多加小心,莫着了黄眉的道,受其蛊惑,那黄眉虽是佛修,但和黑风大王截然不同。 黑风大王受观音菩萨点化,一心向佛,修持正道,乃正儿八经的佛弟子,有普度众生之愿。这位黄眉大王呢,据说脾气怪异,行事刁钻,邪里邪气的,好蛊惑人心,玩弄诈术,断不是正道佛修,与之打交道需倍加小心。 李长青自有心理准备。将灵阳子的嘱咐铭记在心。 出发之时,特意取出怀中的铜钱,占了一卦,问元神此行之吉凶。 抛铜钱六次,卦象一出,令他颇为惊讶。 下卦为巽风,上卦为坤地,竟是一个地风升卦。 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升卦无疑是大吉之卦,言此行顺利,可得丰获,升而又升,吉利也。 以六爻看,妻财持世,应爻亦落于妻财,又得月令扶持,十分旺相,说明此去小雷音寺可得财物。所谓财物,乃是泛指,并不一定指金银财宝,于李长青而言,即是心心念念的凤羽。 唯一不妙的是,妻财虽持世,却恰恰遇了空亡,难以发力,昭示此大吉之事短时间内无法应验,需经历一番波折方可得财。 虽有波折,并不影响最终结果的吉利,卦象甚是不错。 李长青心情大悦,放下心来,更坚定了前往小灵鹫山的信念,事不宜迟,赶忙使着乘风御气术,沿着渊河一路飞驰。 黄烟滚滚,狂风阵阵。 飞了约摸百里,到了西弥国境内。 西弥国是个弹丸小国,依着渊河而建,境内由东向西,造有七八个城镇,数百村庄,人口不过数十万,域内大部分是荒原小山,人烟稀少。 位于最西面的一城,唤作「西弥城」,乃是西弥国的王城,亦是方圆数百里最大的一座城池,西弥国大部分人口,以及国王大臣,达官贵族,皆住于此城。 李长青使着乘风御气术,化作一道黄烟,随风从西弥城上空飞掠,他对这座凡人聚居的城市并无兴趣,只是恰巧路过,可飞到城中时,忽听下方传来喧闹嘈杂的声响,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大喊大叫,癫狂一般,传出「参见黄眉佛」「拜见佛祖」之类的话,别提多热闹了。 黄眉佛? 是那小雷音寺的黄眉大王? 李长青不由起了兴致,落在附近一座高耸阁楼上,化出身形,眺望西弥城,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乌泱泱一片,乍看以为是洪水爆发,细瞅却是城中的百姓,男的女的,老人小孩,熙熙攘攘簇拥而来,挤得满满当当,有的怀中还抱着一尊尊金色的佛像,虔诚跪在地上供拜,口中大呼「黄眉佛」。 他们拜的,正是小雷音寺的黄眉大王。 放眼望去,这城中到处建着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庙宇,玉瓦金砖,宝石铺地,香火鼎盛,富丽堂皇,庙里供的非是佛陀,也非观音,地藏等大菩萨,而是一身躯肥大,口鼻如兽,俩眼圆睁,顶着两抹金黄眉毛的怪物。 庙上匾额,题着四个大字:黄眉佛庙。 原来,这庙中供拜的正是百姓念叨的黄眉佛,未曾料到,这半妖半僧的傢伙,信徒极多,整个西弥城几乎人人供拜,虔诚信仰于他,怪不得庙中香火如此鼎盛。 「爷爷,黄眉佛究竟是什么人吶,为何咱们都要参拜他?」 「好孩子,别胡说,黄眉佛不是人,是佛陀,世间神通最大,法力无边的佛,咱们叩拜于他,他就会赐下金银财宝,珠玉珍石,想要什么有什么!」 人山人海的街道上,一对爷孙的对话吸引了李长青的注意,不由侧耳细听。 「爷爷,街上好多人啊,都是来拜黄眉佛的么?」 「当然是了,咱西弥国的百姓,人人信奉黄眉佛,家家有黄眉佛的佛像,故而每逢初一十五,黄眉佛便显现佛身,亲临西弥城,给咱散下各种金银珠宝,福泽万民!」 「太好了爷爷,俺要一块银元宝,能买好多好吃的,嘿嘿!」 「傻孩子,银元宝算什么,等下黄眉佛临凡,会从此路经过西弥城,洒下颗颗佛珠,只要咱抢到一颗,即可向黄眉佛许愿,要什么有什么,上次咱邻居家阿狗,抢了一颗佛珠,许愿换了一箱珠宝,一下从穷光蛋变成大富绅,嘿嘿!」 李长青听着二人对话,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城中百姓都聚集到这条街上,挤得人山人海,原来是那位黄眉佛要来。 也好,倒不用去小雷音寺了,省却不少路程。 正想着,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响,随之人人呼喊,个个叩拜,欢呼声从南城门传至北城门,形成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河,好不壮观。 「佛!黄眉佛来了!」 「快参拜黄眉佛!」 「求佛陀赐予金银珠宝!俺愿一辈子给您烧香叩拜!」 「佛陀,俺想要个漂亮娘子!求您发发慈悲!」 黄眉佛出现的剎那,人群顿时疯魔,个个眼眸发红,嘶吼不已,随后跪在地上磕头叩拜,别提多虔诚多疯狂了,哪怕西弥国的国王来此,恐怕都没这般壮观场面。 「来了?」 李长青化作一道黄烟,沿着街道飞去,落在城门附近,看得更加清晰。 果然,随着车轮嘎吱嘎吱的滚动声,一辆巨大辇车缓缓驶入城门,这车大得离谱,长有十丈,宽有二丈,金绸珠帘的华盖遮顶,根根粗木造底,前有八只白牛拉动,后有锣鼓仪仗相随,场面蔚为壮观。 第77章 降世下凡赐福泽 辇车滚滚而过,从南城门驶入西弥城,华盖之下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古怪傢伙,身躯肥大,四肢短粗,脑袋圆如球,肚子大如缸,浑身金灿灿亮晶晶,似金玉雕琢而成,俩眼突圆冒青光,鼻子长如象,两抹长眉金黄金黄的,分明是个怪物。 在百姓眼中,那金灿灿的可不是怪,而是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黄眉佛,故而纷纷跪拜在地,连连叩头,一个个发狂般吼叫。 「黄眉佛来了!快拜!」 「叩拜佛陀!」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求佛陀赐宝!」 黄眉佛盘着双腿,双手合十,岿然不动端坐于法座,口中微微诵念着什么,真有点佛相庄严的意味,一双青眼低垂,漠然从众人身上扫过,断无佛菩萨的慈悲之色,反而充斥着轻蔑和不屑。 除了这怪,辇车上还陪着一群侍女,个个身着华衣彩服,花枝招展,貌如天仙,搔首弄姿,姿色绝非凡间女子可比,城里男子见了,眼珠都快瞪出来,无不为之痴迷,浴火沸腾。 可在李长青眼中,那一个个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尤物非是女子,却是一只只满身骚气的狐狸,怪不得如此妖媚,迷人心窍,此乃狐狸精的拿手好戏。 哗啦! 入城后,黄眉佛取出一只竹筐,筐里放着一颗颗檀木佛珠。 手掌轻轻捏出几颗,随意往外抛洒,佛珠如雨点般散落,打在人群之中,顿时引起一阵剧烈骚动,附近百姓疯狂争夺,又是扑又是抢,无所不用其极,个个争红了眼,打破了头,场面混乱至极。 抢到佛珠的兴高采烈,狂喜于色,没拿到佛珠的,气得吹鬍子瞪眼,愤恨咒骂。 非是佛珠珍贵,而是依靠佛珠,才能向黄眉佛许愿,要金得金,要银得银,故而人人争夺,不惜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嘎吱!嘎吱! 白牛四蹄踏地,拉动巨大而沉重的辇车,沿着街道缓缓行驶,黄眉佛岿然不动,目光睥睨,时不时捡起几颗佛珠,耍猴般抛入人群,看着凡人们为之癫狂,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说来也怪,这黄眉佛的身躯竟变得越来越肥胖,越来越硕大,仿佛一直在吞吃什么,肚子膨胀如球,比先前大了两倍。 嗯? 肉眼凡胎看不出门道,李长青凝神定睛,以元神观之,见有道道若隐若现的光华,从人群中飘出,飘飘荡荡,落向辇车,被那黄眉佛一吸气,轻而易举吸入口中,吸得越多,肚子越肥大,像个皮球似的鼓胀。 原来,黄眉佛是在吸取人的神气。 众生皆有神有气,为生命之源,心一动则耗神,神一耗则泄气,人们如此信仰黄眉佛,为之疯癫,为之痴迷,不知不觉耗损神气。神气即是能量,即是食物,故而黄眉佛将其吸纳,肚子变得越来越大。 等辇车挪到北城门,黄眉佛几乎吸了十几万人的神气,早已变成一座小山,有三四丈高,身躯肥大如楼阁,压得辇车弯折,八头大牛都拉不动,车轮咔嚓咔嚓的响。 见时机已至,黄眉佛伸手将空竹篮置在身前,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口中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眼珠子微微一转。 旁边的侍女立马意会,开口道:「黄眉佛下凡降世,赐予福泽,功德无量!」 「但凡手中有佛珠者,皆可向黄眉佛叩拜,求取一愿!」 正戏终于开始,那些抢了佛珠的人早迫不及待了,个个争前恐后,冲到辇车前面,咣当咣当磕头叩拜,随后按照侍女的指引,向黄眉佛求愿。 第一个求愿的是个年轻男子,兴沖沖将手中佛珠投入竹篮,纳头跪拜在黄眉佛身前,磕了三个响头,激动道:「黄眉佛在上,俺王二虔诚信奉,每天给您烧香供拜,只求赐下金银宝物,让俺变成富人!」 黄眉佛垂目而视,道了声佛号,旋即伸出手指,用锋锐的指甲在肚子上轻轻一划,那肚皮似薄纸做的,立马划出一道伤口。 可伤口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块块黄灿灿的金子,一颗颗璀璨的珍珠,哗啦啦掉在地上,光彩夺目。 年轻男子狂喜不已,赶紧脱下衣裳当作包袱,小心翼翼将金银珠宝包了起来,连连向黄眉佛叩拜道谢,心满意足地离去。 第二个求愿的,是个面相丑陋,满脸褶纹的女子。 她虔诚跪拜在黄眉佛身前,递出一颗佛珠,欢喜道:「黄眉佛,小女子不求金银珠宝,只求变得年轻美丽,倾国倾城,请佛陀如愿!」 黄眉佛微微点头,张开嘴巴一吐,吐出一团浑黄的口水,落在女子脸色。 说来也奇,这口水比灵丹妙药还厉害,女子在脸上抹了抹,立马容光焕发,褶皱全无,肌肤变得白皙透亮,相貌如比西施。 女子掏出铜镜照了照,欢喜地手舞足蹈,「我变美了!我变美了!」 「多谢黄眉佛!」 第三个求愿的,是个干干瘦瘦的男子,形容枯藁,满脸憔悴,一双眼睛却亮的很,几乎冒出红光,死死盯着辇车上的天仙侍女,早已被美色迷了心窍。 「黄眉佛在上!俺……俺想要个美貌的娘子!」 「求佛陀赐予!」 黄眉佛微微点头,目光一转,冲着旁边一位侍女使个眼色。 那侍女嫣然一笑,翩翩走下辇车,姿态优雅如仙,眼神勾魂夺魄,一双玉臂环抱,抱住男子的腰,口吐幽兰之气,「相公,奴家日后便是你的人了,求相公好生疼爱!」 男子慾火沸腾,气血上涌,脸和脖子红通通一片,连道「好美人」,迫不及待将女子抱起,欢欢喜喜地去了,羡煞城中一众男子。 …… 如此,抢到佛珠的人成了幸运儿,纷纷上前磕头许愿。 黄眉佛也未曾食言,一一应允,有要金银珠宝的,便从腹中取出赐予,有贪图美色的,便将貌若天仙的侍女赐下,有要青春美貌的,一口水吐出去,保准换个模样,有要灵药治病的,指甲轻轻折下一块,即是灵丹妙药。 李长青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城中百姓不拜佛祖,不拜观音,偏偏疯魔一般叩拜黄眉佛,原来如此。 拜那西天佛祖有何用,拜那观音菩萨有何用,佛菩萨再神通广大,也不会赐予金银珠宝,不会送来美貌娘子,更不会施捨灵丹妙药。 唯有黄眉佛,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要啥有啥,求啥来啥。 该拜谁,傻子都看得明白! 第78章 是正是邪座上佛 竹筐里的佛珠越扔越多,求愿的人越来越少,黄眉佛不断划割自己的肚子,掏空五脏六腑,尽是金银珠宝,悉数散给求愿之人,肥大的身躯越来越瘦,本有三丈多高,如今只余七尺,身旁伺候的侍女稀稀落落,也不剩几个。 佛珠收齐,百姓心满意足离去,有的发了横财,咸鱼翻身,有的抱得美人归,逍遥快活,有的得了灵丹妙药,容光焕发。 大部分人未曾抢到佛珠,只有艷羡嫉妒的份,于是虔诚跪拜在辇车旁,不断叩头,对黄眉佛的信仰丝毫未减,反而愈加虔诚,以求下次抢到一颗佛珠,向佛陀求愿。 李长青戴着个斗笠,遮住样貌混在人群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收入眼眸,对这位黄眉佛更了解了几分。 说是佛,其实是个妖邪。 表面一副圣人姿态,福泽众生,百姓求什么便给什么,简直比西天佛祖,观音菩萨还灵验,实则未曾救苦救难,反而激发人心之贪慾,嗔怒,色慾,诸般魔性,令其堕入苦海不得自拔。 此为佛和魔之别。 佛之法为度众生之心,助其修行善道,脱离轮回,不可执着三界内一物一相;魔则相反,会极力催发众生之欲,以种种色相诱引,乱其心性,堕落无明。 凡夫怎能分辨呢,往往拜魔为佛。 「阿弥陀佛!」 「施主,老衲已三日三夜未曾进食,肚子实在飢饿,请施捨一二吧!」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来了个老和尚,吸引了李长青的注意。 这和尚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袈裟,身形消瘦,面容枯藁,左手持一根禅杖,右手端着破烂钵盂,正四处化缘,求了这个求那个,却未有半个人理会,处处遭受嫌弃和打骂。 「臭和尚,别挡老子的路,滚!」 一贼眉鼠眼的男子刚从黄眉佛那求来金银财宝,兴高采烈抱在怀里,匆匆往赌坊赶去,结果被老和尚拦住化缘,气得破口大骂,一脚踢飞和尚的钵盂,扬长而去。 钵盂骨碌着,滚在李长青脚下,他将其捡起,用袖子擦了擦,还给老和尚。 「大师,你的钵盂!」 老和尚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多谢施主!」 「老衲云游四方,饥寒交迫,好不容易捱到这西弥国,三日未曾进食,不知施主可否施捨一二?」 李长青摸摸怀里的钱袋,正好,留有一些在人间游历时弄来的银两,便取了一小块,去旁边馒头铺买了四个馒头,递给老和尚。 「大师,填饱肚子要紧,先吃吧!」 老和尚眼冒精光,上下打量着李长青,虽看不清容貌,但从衣着不难辨认是个道士,「多谢这位道长,同为出家之人,老衲受恩,当永记于心!」 说着,将馒头囫囵填入口中,狼吞虎咽起来。 四个大馒头,不一会便吃的精光,心满意足打个嗝。 「施主真是好心肠吶,唉,老衲进了这西弥城,见家家户户拜佛,处处建造佛庙,以为是个人人向佛的良善之地,不想,化一顿斋饭如此艰难!」 「阿弥陀佛!」 李长青淡淡一笑,「拜佛者,未必修佛。」 「况且他们拜的,未必是佛!」 老和尚摸了摸脑袋,似听不懂话中意思,甚是疑惑,「敢问施主,他们拜的是什么佛?」 李长青抬手,往撵车的方向一指,「车上怪模样的便是,唤作『黄眉佛』。」 老和尚有些吃惊,踮着脚往车上瞅了瞅,「老衲听过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却从未听过黄眉佛,也罢,既是佛,老衲便要前去拜上一拜,以示礼敬之心!」 说着,整了整袈裟,抚了抚鬍鬚,持着禅杖,端正神色,准备上前参拜。 李长青笑了笑,打趣道:「大师,你这见佛就拜,不分黑白的性情,倒挺像唐代一僧人咧!」 「小道劝你,莫要参拜为好,这黄眉佛非是慈悲正佛,带着几分邪魔之气,且要小心。」 老和尚显然没听进去,伸手捋着鬍鬚,脸上似笑非笑,「呵呵,施主说笑了,老衲自有一双明目,看那黄眉佛下凡示相,不惜痛割身上之肉,化作金银财宝周济百姓,如此慈悲心肠,顺应众生,怎说是邪魔呢!」 李长青微微一怔,没料到这和尚活了大把岁数,念了一辈子经文,连黑白正邪都分不出,也是个把经念歪的。 「大师所言谬矣,顺应众生,绝非纵容其欲,当行教化之策。」 「如那凡间的孩童,幼稚无知,见了喜爱之物便起索要之心,欲不得满,为人父母者怎可纵容娇惯,当以善言教化,令生正见。」 「黄眉佛所为,看似福泽众生,实则后患无穷,乃邪道也!」 听了这番话,老和尚的脸色忽变得难看起来,隐露不悦之色。 欲要反驳,却一时语塞,憋得脸色铁青。 这时,不远处的赌坊中传来一阵打骂声,是刚才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子,被驱赶出来,怀中的金银珠宝不剩一物,竟已输得精光。 「奶奶的,老子又输了!」 「不行,再弄些钱财,一定能赢!」 男子又气又急,万分不甘,一双眼直冒红光,像个饿鬼。正好,旁边有一人刚用佛珠换了一包袱的金银,兴高采烈往怡红楼赶,准备好好玩乐一番,结果被好赌的男子盯上,一把抢走包袱,拔腿便跑。 「贼!抓贼!」 那人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拽住男子的胳膊,抡起拳头便砸。 二人气急败坏,扭打在一块,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头破血流,俩眼发红,恰似那山中争夺食物的野兽。 这一幕被李长青和老和尚看到,正好应了刚才之言,老和尚的脸色愈加难看,像抹了一层霜。 「大师可知,这西弥城什么生意最好做?」 「什么,请施主言明!」 「自是棺材铺的生意,小道刚才一路行来,见这一条街便有七八家棺材铺,家家生意红火,供不应求。棺材里躺的,也非寿终正寝的老人,多数年岁不及五十,或因贪财好利,或因贪淫好色,或因争杀抢斗,招惹种种祸端,损耗精气福德,而致寿命大减!」 第79章 老和尚真身显露 一条长街,七八家棺材铺,整个西弥城得有数十家,家家生意红火,买棺材都要排个长队,还有那买不上的,把尸体用草蓆一裹,埋进了乱葬岗。 棺材铺不远,即是那灯火通明,花天酒地的青楼赌坊,种种玩乐销金之处,可谓一步天堂,一步炼狱,哪有分毫隔阂。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一僧一道,一人一妖,观着众生之相,贪嗔痴肆虐,杀盗淫不止,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辩,论佛议法。 那老和尚显然说不过李长青,说着说着已是词穷理亏,憋得脸色铁青。 「哼,这等凡夫俗子,沉迷慾海,贪财好色,未有一丝佛性,受苦受难皆是自作自受,怎能怪罪黄眉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黄眉佛普度众生,有慈悲心肠,下凡降世满足凡夫愿求,有求皆应,比那号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更胜百倍,怎能说是邪魔!」 「依老衲之见,黄眉佛乃无上正佛,用心良苦!」 见老和尚如此激动,吐出一番邪言邪语,李长青发觉不对劲,难道这和尚是什么妖魔不成,他细细一观,却观不出任何妖魔之气,但见那和尚紧锁双眉,眸中射光,早无了慈眉善目的模样,端的怪哉。 「也罢,小道寻那黄眉佛有要事,不与大师争辩,到此为止。」 「大师请便吧!」 言罢拂袖而起,往辇车方向行去,不再理会老和尚。 「呵呵,小道士,你要见黄眉佛,却也不难!」 「且看老衲之真身,是否如你所愿!」 老和尚忽地放声大笑,眸放邪光,脚下黑云瀰漫,身上雾气蒸腾,瞬时化作另一副模样,成了个妖怪。 这怪蓬着头,勒一条金箍,光着眼,簇两道黄眉,悬胆鼻,孔窃开查,四方口,牙齿尖利。身披一件锦缎七彩佛衣,脖挂一串紫檀至宝佛珠,大腹便便,身躯肥硕,腰间悬着一旧白布搭包,满身邪里邪气,却是一副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模样。 这副形象,李长青一下想到那位黄眉大王。 再瞧辇车上的黄眉佛,早已被掏空肚腹,化作一金灿灿,圆滚滚的佛像。黄眉一招手,佛像凌空飞起,落入手中,却是一法宝。 怪不得能吸众生之神气,又能化出金银珠宝,灵丹妙药,原来是件非凡的法宝。 黄眉以法宝化佛,变幻金银财宝,以赐宝之名祸乱人心,自己则化作一讨饭的老和尚,四处化缘,以证人心之恶,凡夫之贪。 真是个奇葩! 李长青暗嘆倒霉,自己当着黄眉的面骂了半天,还以佛法驳得他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怪不得如此生气呢。 果然,黄眉气呼呼大喝一声,亮出本相。 「哼,你这大胆苍狼精,竟敢诋毁本座,妄议无上佛法,该当何罪!」 「待本座收了你,以佛法教化,免得你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这颠倒黑白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 他掐诀念咒,手指一提,腰间的布搭包袋陡然飞出,解下绳索,吹出阵阵狂风,片片黑烟,席捲而至。 无疑,这袋便是赫赫有名的人种袋,非同小可。 李长青使个乘风御气的法术,想要逃脱,结果还未飞起,便被一股强大吸力扯住,捲入恐怖狂风之中,随之化作一缕烟,越来越细,越来越小,被收进了人种袋,压根没有反抗之力。 也是,人种袋乃弥勒佛的法宝,当年连齐天大圣,二十八宿都能收纳,他一几百年道行的苍狼精,怎能逃脱! 黄眉哈哈大笑,捆上绳索,将人种袋拴在腰间,随后化作一道紫烟,腾空掠起,片刻飞出西弥城,往小雷音寺飞去。 …… 布袋中。 李长青被狂风卷的失神,迷迷糊糊,好一会才神志清醒,发觉自己身处一方奇异空间,脚下和四周全是金丝织线,密密麻麻,编织成一方密不透风的小天地。 呼呼! 一股肃杀阴冷之气袭来,颳起寒风,吹得他寒毛卓竖,如刀剑划割,还好自己有修为在身,立马凝神御气护体,才不惧那冷风。 「原来,这便是人种袋法宝,好是厉害!」 既来之则安之,李长青被收进人种袋,倒不急不惧,反正这法宝不像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那般,收入一时三刻便化脓水。 人种袋只是个收纳法宝,没那么恐怖。 想来也倒霉,自己本要去小雷音寺,向黄眉大王讨要几支凤羽,炼制丹药,没曾想在西弥城碰上了黄眉,当面将其数落一番,称其为邪道。 事还没办,先把正主得罪了,甚不妙也。 眼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黄眉会如何处置他。 正思虑着,忽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嗯? 袋子里还有人? 李长青转身一瞧,果然在角落看到一女子,突然化去烟气,凝形而现。 这女子身姿纤妙,裊娜如风中垂柳,仙骨嶙峋,肌肤似凝脂白雪,眉若远山含黛,目含秋风横波,青丝挂一帘瀑布,五官似琼瑶雕琢,眸中一点冷清神光,唇上半抹青紫颜色。 细瞧,她身披霓裳羽衣,一袭烟罗素纱,朱红中透出碧水之色,层层叠叠,仿若天上云霓。广袖轻拂,暗香浮动,一带素绫腰间轻束,如烟罗绕体,衣袂随风轻扬,如水波微荡。行路时若浮若沉,足踏清风,流露与生俱来的仙灵之气,端庄之态。 只是灵妙仙气中隐着一股邪异,锋芒逼人,杀气毕露,令人望而生畏,胆寒不已。 女子见有外人进了人种袋,不言不语,双眸透出两抹青光,神色威严而凌冽,一双玉手轻轻挥起,袍袖拂动,当即颳起一阵寒风,随着身形袭来,眨眼击到李长青面前。 好傢伙,说动手便动手! 见来者不善,李长青不敢大意,当即脚下猛地一蹬,身形迅速后挪,使个避退的身法,同时举起黑黝黝的狼爪,合力抱在身前,挡住自己的要害,凛然应付对手的突袭。 第80章 人种袋中遇星君 这女子好是厉害,别看身形轻盈柔弱,仿佛一口气能将其吹出二里地,可一掌之间的力道极其恐怖,携起阵阵狂风,摧枯拉朽般噼向身前。李长青举起爪掌,以蛮力应付,竟被震得连连倒退,双臂生疼,骨头差点断裂。 还未站稳,女子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连番而来,一拂袖即是一道狂风,一抬手便是一记重击,哪像个柔弱女子,分明是一头猛兽。 李长青使个身法,飘然而退,旋即默念口诀,毫不犹豫使用法宝,只听嗖得一声响,身后的白骨鞭陡然击出,当头往女子头上招呼,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女子闷哼一声,袖子一甩,身形凌空而起,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以袖口为兵刃,缠捲住白骨鞭,猛地一抽,将白骨鞭甩飞而去。 好个以柔克刚! 不过白骨鞭也非吃素的,甩飞数丈后立时折回,快如疾风,势如闪电,趁机往女子背后砸去,这一击之力非同小可,哪怕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 眼看一击将中,女子警觉地听见破风之声,脚尖一点,身形翩然飘起,恰恰避开白骨鞭的一击,而后拂袖攻向李长青,招招凶狠。 二人有来有回,斗了几个回合,女子瞧出白骨鞭的厉害,知道对方非是一般妖精,当即掐诀念咒,凌空施法,积聚天地之雷气,灌注双眸之中,化出道道雷电噼下。 咔嚓!咔嚓! 恐怖的白色闪电编织成一张大网,覆盖整个人种袋,噼里啪啦的电球横冲直撞,犹如一头头猛兽,四处肆虐。也就人种袋这法宝厉害,换作一般宝物,早被雷电噼得粉碎了。 这法术,好是厉害! 能引动如此强横的雷气,绝非泛泛之辈。 李长青不敢轻视,拿出十成本领应对,身形左挪右移,避开雷击,随后将白骨鞭一扫,索性也放出鞭中雷气,以雷制雷,与女子的法术对抗。 不过,也只能暂且僵持,时间一久,定敌不过对方的雷阵,得想个法子破其法术。 「身外身!」 李长青有了主意,立马拔下身上一根狼毛,放入口中嚼碎,猛地一喷,掐诀念咒,使了个身外身的法术,以此迷惑,趁机偷袭。 不料,那女子一见身外身的法术,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似难以置信,旋即收敛杀气,散去法术,漫天雷电瞬时消失,无影无踪。 「你是哪来的妖精,施展的身外身法术,怎和大圣如此相像?」 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威严,气势十足,带着一股压迫感。 李长青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女子竟识得身外身的法术,瞧出与齐天大圣师出同门,估摸是个有见识有来头的。 「小道的法术,是由一位世外高人所传!」 他当然不会道出自己的秘密,故而编了个模稜两可的谎话。 女子微微蹙眉,略显惊讶,上下打量一番,「世外高人?」 「莫非是只猴子?」 李长青察言观色,见女子脸上露出一丝柔软,知道她或许认得大圣,「非也,阁下所言,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吧,小道何德何能,怎会有此机缘,得大圣传授法术呢!」 「不过,小道有幸见过大圣的师弟,天界的净坛使者,与之相谈甚欢,故以兄弟相称,不知阁下可认识?」 他搬出猪八戒来,一是震慑下对方,二是试探女子的身份。 果然,女子一听,露出些许惊喜之色,嘴角微微一翘,甚是娇俏美丽。 「是天蓬元帅吧!」 「没想到你这小小苍狼精,挺有来头,竟与天蓬元帅称兄道弟!」 至此,李长青猜破女子的身份,定是天界来的,于是拱手一拜,行个礼数,「小道凌虚子,于龙虎岭凌虚洞修行,敢问阁下是……」 女子似回忆起什么往事,微微一怔,面带哀伤之色,「我么,本是天界玉皇大帝坐下,二十八星宿之一,唤『亢金龙』。」 果然,是个神仙。 不过李长青也未料到,这个被困人种袋的女子,会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亢金星君,怪不得气质容貌如此不凡,非人间女子可比。 「原来是天上的星君,失礼失礼!」 亢金龙微微嘆口气,面露苦笑,眸中微微透出悲伤之色,「道长不必如此。」 「我已非神仙,只是……只是个非人非妖非仙的怪物罢了!」 这话非是自谦,事实的确如此,亢金龙身上明显沾惹了邪气,如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裂开道道细纹,渗进污秽之物,失了神仙躯体,实力大损,否则李长青怎配与亢金龙交手,恐怕一招都接不下。 「敢问星君,为何困在人种袋里,莫非也是被黄眉抓来的?」 李长青与之闲聊一番,拉近关系,随后道出此言。 亢金龙摇摇头,面色微微苍白,「非是困在人种袋,是我自愿如此!」 「此言,说来话长也!」 或许因为太久未和外人接触,心中忧事难以排解,今日碰上李长青,总算找到个倾诉之人,亢金龙一开口,话便止不住,将过往之事述来。 如今正是大劫之期,三界六道尽在劫中,神仙亦不例外,下层天界的天人神仙纷纷应劫下凡,二十八星宿也奉玉皇大帝之命投胎凡间,历劫经灾。 在神仙眼中,凡间堪比炼狱,下去容易上来难,故而常有下凡的神仙被困于凡间,累世轮回,迷失业海,别说回天庭了,不堕下三道已是万幸。 眼见众星君纷纷下凡投胎,成了无知无明的凡夫俗子,亢金龙甚是恐慌,不想做那凡夫俗子,堕入轮回之道。 正发愁时,在兜率天碰到了偷跑出来的黄眉。 黄眉乃弥勒佛的弟子,也要奉命去凡间历练,可他一向自傲,瞧不起凡夫俗子,自不肯投胎为人,故而趁弥勒佛出外讲法之时,偷偷熘了出来,准备下界。 黄眉有人种袋在手,说能助亢金龙躲过轮回之苦,避开天庭追查,不过从此要以他为尊,奉其为主,不可反悔。 亢金龙一时走投无路,便应了此事,藉助人种袋逃入凡间,未曾投胎为人,可代价不小,由此成了黄眉的手下一员大将,被其引入邪道,难以自拔。 下界后,黄眉来到南赡部洲,占了山中一座寺庙,改作「小雷音寺」,山名改作「小灵鹫山」,自封佛陀,纳收山精野怪,干起了旧日勾当,于今已有半百年数。 第81章 雷音寺巧辩道佛 人种袋中,寒气迫人,青光四溢,气机凝成一方冰寒天地,死死困住被收入其中的生灵。 此宝乃弥勒佛所有,自是非同寻常。 任你神仙妖怪,法力通天,用水,用火,用刀剑,用法宝,任何手段都破不了人种袋丝毫,故而李长青既来之则安之,优哉游哉盘坐在袋中,与亢金龙闲谈畅聊,谈这天地之变,过往之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从亢金龙口中,李长青得知了黄眉的来历。 这傢伙本是弥勒佛的弟子,于兜率天修行,颇有些手段和道行,可他骨子里自命不凡,心怀邪念,瞧不起人间的凡夫俗子,认为凡人毫无慧根,不明正法,向其传经乃对牛弹琴,白费功夫。凡人只配跪拜磕头,向仙佛祈求,世世沉迷于轮回业海,自甘堕落。 正因此,黄眉一听要投胎下凡,历经凡人之苦,心中又恐惧又厌恶,故而瞒过弥勒佛,偷偷跑出兜率天,以真身下界,避过轮回之劫。 他对凡人一向蔑视,百般耍弄,以证凡夫不可救药,可心里甚为明白,若自己失了神仙之体,坠入凡间,当了那无知无明的凡夫,十有八九也要沉堕苦海,再难回天,有今日之风光。 下界后,黄眉自封为佛,四处讲法,还改造了这座小雷音寺,召了一帮山精野怪,扮作菩萨罗汉,听他讲法论道,自以为功德无量,受众生供拜,实则是跳樑小丑而已。 呼! 正当二人聊得尽兴,忽觉一阵狂风从头顶吹来,随后投下一束金光,将整个人种袋照得通亮。 抬头一瞧,人种袋的绳索已被解开,露出一张恐怖大脸,眼眸犹如日月般俯瞰,正是那黄眉。 黄眉抓起人种袋,将袋口倒悬,念了一声咒语,随后狂风吹动,将李长青和亢金龙席捲而出,落在地上,恢复了原样。 「拜见佛尊!」 亢金龙如今成了黄眉的手下,自是毕恭毕敬,跪拜行礼,丝毫不敢造次。 李长青被那股怪风搞得头晕眼花,定了定神,往四周望去,见自己出了人种袋,正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这大殿了不得,巍峨高耸,殿宇纵深,飞檐斗拱,朱梁碧瓦。殿前丹墀铺展,祥云缭绕,宝鼎焚香,气象庄严。殿内富丽堂皇,宝光普照,四壁雕琢刻画,画佛画仙画菩萨,龙飞凤舞,气贯长虹;满地以金砖铺开,屹立八根石柱,金龙盘踞,宝器琳琅;两旁更有座座莲花台,足足八十一座,或坐菩萨,或坐罗汉,或坐护法。细瞧,那罗汉菩萨俱是山中精怪,或猛虎成精,披了一层袈裟,或狐狸化怪,装扮菩萨之相,或蛇,或牛,或鹿,或狼,群妖会集,假作慈悲。 无疑,此乃小雷音寺也。 「哼,这小小苍狼精竟敢忤逆本座,妖言惑众,妄议本座之无上佛法,实在罪孽深重!」 「亢金龙,你刚才可曾出手教训?」 黄眉不怒自威,语气中颇有压迫之感,令人心惊胆战,不敢正视。 亢金龙起身,微微颔首,「是,已替佛尊教训这无知妖精!」 「甚好!甚好!」 黄眉呵呵一笑,目光移转,射出两道金光,压在李长青心头,「既是个修道的妖精,本座倒想见识见识,你拜哪位仙人为师,竟如此大胆!」 李长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小道凌虚子,于龙虎岭凌虚洞修行,未曾拜过师父,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些修仙之法。」 「先前小道眼拙,未曾识出佛尊身份,多有得罪!」 如今有求于人,他自不会和黄眉对着干,先认个怂再说。 不料,黄眉一听李长青自报家门,眼睛忽地一瞪,比磨盘还圆,比碗底还大,露出惊诧之色,上下打量。 「原来,你便是凌虚子,当初黑熊精举办佛法大会,请众佛修前去听法,你这苍狼精倒有能耐,以道士身份口出狂言,驳得众佛修哑口无言,出尽了风头,可对?」 李长青一愣,未想到自己已小有名气,连黄眉都听闻了此事。 「小道无知,胡言乱语罢了,怎敢妄议佛法!」 「请佛尊莫听谣言!」 黄眉冷笑一声,脸色微微发青,「怎是谣传,你胆敢在西弥城妄言,诽谤本座为邪魔,自是有些斤两。」 「也罢,今日便论上一论,瞧瞧是你道学高深,还是我佛法高明!」 先前被李长青驳得理屈词穷,他可憋着一口气呢,得知身份后更是好胜心大起,非要辩一辩,挽回颜面不可。 「佛曰:一切法皆是佛法。世间种种,皆由佛而生,你那道家学问,种种法门,亦在佛法之内,海中一粟罢了!」 李长青笑了笑,神色古井不波,「是也,一切法皆出同源,无二,也无一,可称『佛』,可名『道』,何物也?」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黄眉目光凛冽,大袖一挥,立马反驳之,「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所说之物,究竟是有是无,是色是空?」 李长青伸出爪掌,凌空一抓,却什么都未抓到,手中仅有一个「空」,「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形无相,无大无小,无内无外,无始无终,故而非无非有,非色非空,方可造化大千世界。」 黄眉似得了把柄,得意洋洋,脸上露出一抹讥笑,「非也,大千世界本虚无,哪来造化之事,佛说,一切由心造,万法由心生。心,佛性也,可生种种分别,种种妄想,种种幻象,种种梦境,认假为真而有大千世界!」 李长青点点头,并未反驳,「是极!」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大道本虚,因灵明而生先天一炁,化先天元神,落入后天又生种种分别之心,造就善恶美丑,生死有无等种种认知,因认知而生幻相,此为阴阳分别也。故心神动而生『意』,阴阳动而生『气』,诸般幻相因一动而变化无穷,轮转不休,是为造化万物!」 第82章 道常无为无不为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时分外热闹,一个修炼成精的狼妖,一个天上下界的神仙,一个道,一个佛,正议法论道,争辩不休,你口吐莲花,我引经据典,各抒己见,你来我往,倒无个高下之分。 端坐莲花台的罗汉菩萨们,皆是妖精所化,断没有菩萨罗汉的境界和见识,自然听不懂二人的高深之言,只觉如听天书,稀里糊涂,一个头两个大。 亢金龙倒能听懂一二,不时点头,毕竟是天界来的,比这些拿来凑数的歪瓜裂枣强得多。 ????????.??????提供最快更新 她甚是惊讶,心中暗暗赞嘆,没想到李长青一凡间妖精竟有如此见识,能和黄眉辩得有来有回,着实罕见。 黄眉虽非正道,邪心甚重,但毕竟是弥勒佛的弟子,常于兜率天听佛菩萨讲法,知见绝非一般修士可比,厉害得很。由此可见,李长青也大有来头,说不定乃某位隐世仙人的弟子,不便讲出罢了。 「哼,小道士,你此讲乃有为法,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有为法,非是真法!」 黄眉搜肠刮肚,辩了半天,依然压不住李长青,额头上不禁渗出汗来,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契机,立马反驳。 李长青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无为乃先天,有为乃后天,有为无为皆是大道所为,是真法也!」 「正如佛与道,无非名相不同,本无分别。经上言: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又有言: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故佛本是道,道本是佛,众生可编造万千名称,言的皆是那不可说之物罢了!」 言及此,黄眉辩得越发吃力,瞪眼想了半天,竟难以反驳,一张脸变得铁青。 可他断然不肯认输,先前在西弥城被李长青压了一头,心中恼火,如今在这小雷音寺,众目睽睽下,若是输了,颜面何存? 李长青瞧出黄眉的窘迫,立马语气一转,给个台阶,「妙也妙也,与佛尊论法,小道受益匪浅!」 「佛尊见多识广,精通佛道二门,句句振聋发聩,字字发人深省,小道学识不足,甘拜下风!」 再辩下去,惹恼了黄眉,对自己断无半点好处,索性给个台阶,就此打住。 黄眉轻咳一声,立马挺起胸膛,端起那张睥睨一切的脸,「也罢!」 「能与本座论法,你这小妖的悟性也不错,呵呵,今日到此为止。」 「对了,你先前说要面见本座,有什么要事,说来听听!」 虽不愿承认,心里憋着口气,可黄眉对李长青的悟性和见解颇是佩服,语气不由缓和许多,不再咄咄逼人。 李长青拱手一拜,道出所来因由,「小道听闻佛尊养有一只凤鸟,是真是假?」 「是真,本座下凡后,路过西牛贺洲一座仙山,见大火瀰漫,烧尽群山,故而腾云探查,发现火势来自一只凤鸟,故用人种袋将其收之,降服驯化,成了本座的坐骑,怎么,你想要那凤鸟?」 「岂敢!岂敢!小道无此妄想,只求凤鸟身上的三支羽毛,拿去作炼丹之用!」 黄眉恍然大悟,却未急着回应,暗暗思忖着什么,脸上似笑非笑,一对金黄眉毛微微掀动,「原来如此!」 「要凤羽有何难,本座施个咒,那凤鸟立马从后山飞来,任凭你取之,莫说三支,三十支,三百支又如何,本座一句话的事。」 「不过,你也要应一个条件!」 果然,素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长青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佛尊请讲!」 若黄眉的条件苛刻,自己难以办到,大不了另寻他法,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条件尚可,应了便是,能省却不少麻烦。 黄眉未直接言明,反而满脸忧愁地嘆口气,「本座下界以来,于此山改建小雷音寺,收纳群妖,传法讲佛,功德不比五百年前的唐三藏差,却一直未能寻个有缘之人,收作弟子!」 「凡间这些山精野怪,资质愚钝,悟性甚低,只堪受那小乘佛法,难悟本座无上真经,今日见你这苍狼精悟性颇高,见解非凡,倒有资格成为本座的大弟子!」 这话,却非胡诌。 收徒素来是黄眉的心头病,下界后曾踏遍四洲,各山各岭,寻觅有资质的修士,结果无一满意,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个悟性高的,自然起了收徒的念头。 「不如离了道门,入我佛门,如何?」 李长青十分惊讶,他想过诸般可能,却未曾料到黄眉要收自己为弟子,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此事,难也不难。 只是他一向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若入了小雷音寺,成了黄眉的弟子,日后受人驱使,戴上层层枷锁,实在不便,何况黄眉行的乃是邪道,与己心相悖。 「这……」 见李长青面露难色,不肯答应,黄眉也觉得有些苛刻,难得退让一步,道:「罢了!罢了!」 「本座不干那强人所难的勾当,这样吧,你不必正式拜我为师,只需给本座当两个月弟子,两个月后,来去任由你便是,如何?」 黄眉甚是自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着先将李长青留在小雷音寺,收入门下,日后教术传法,百般好处,难保这小妖不动心。 李长青微微思忖,觉得可行。 他瞧破黄眉的打算,心中早有预计,给黄眉当两个月弟子一点不难,只需心中提防,莫被黄眉的邪法摄受,两个月后拿了凤鸟之羽,再离去不迟。 黄眉乃天界来的佛弟子,性情高傲,还不至于出尔反尔,做那小人行径。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弟子拜见佛尊!」 李长青立时行礼,暂拜了师父。 黄眉呵呵大笑,乐得一对眉毛上下飞舞,如今总算收得一资质上佳的弟子,心中甚是开怀。 「好徒儿!好徒儿!」 「从今日始,本座赐你法号,唤作『不空』!」 悟空? 不空? 这法号,颇是耐人寻味,容不得细思。 第83章 灵鹫山上一小僧 且说这小灵鹫山,原唤作「东坞山」,乃百妖群集的修行之地。山势巍峨,云烟缭绕,松柏森森,藤萝交织,远眺之如苍龙伏地,近观之似玉柱擎天,可谓灵气丰溢,福地洞天。 山中翠林深处,造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寺庙,当真是殿宇层层,阁楼座座,金碧辉煌,雕樑画栋,比凡间皇宫还气派,比菩萨道场更庄严,金灿灿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小雷音寺。 寺中高处一楼台,台上悬挂一古钟,铸铁为身,古朴浑厚,四面铭刻经文,字迹斑驳,透着威严之势,神圣之气。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晨,东方欲晓,晨光熹微。李长青慢吞吞踏着步子,踩着滑熘熘的石阶,优哉游哉登上钟楼,口中念念叨叨,不知诵着什么经文。 自从拜了师,他如约留在小雷音寺,换下道袍,穿上僧衣,成了个寺中僧人,每日敲钟念经,打坐听法,云游山间,过得懒散懈怠,倒别有一番意味。 于李长青而言,佛和道本无区别,只是换了件衣裳,穿上道袍是道,穿上僧衣是僧,一副外相而已,况且只当两个月僧徒,换换新奇也好。 「铛!」 日出东方,霞红满天,映彻山间一片璀璨。李长青照常爬上钟楼,抱着七尺多长,上百斤重的木槌,轰然撞击大钟,钟与槌同时震动,嗡嗡作响,钟声悠扬而浑厚,穿云裂石,响彻山间,如静水投石,层层漾开,远近皆闻。 铛!铛! 按照黄眉定下的规矩,李长青连连撞钟十八下,将寺中修士唤醒,不多时,便听见阵阵诵经声幽幽传来,回荡在寺庙上空,久久不绝,梵音甚至覆盖整片山野,裊裊传扬,连鸟兽都驻足而听。 放下木槌,李长青打个哈欠,收拾收拾袍衣,盘坐在钟楼顶处,面朝东方徐徐升起的旭日,念了声佛号,旋即打坐入定,调息凝神。 借着小灵鹫山的滔天灵气,日照大地的暖融阳气,修行自身境界,凝神入气穴。 午时,艷阳高照。 李长青出定起身,继续抱起木槌,敲打大钟,连敲十八下,震响山野。 随后慢悠悠下了钟楼,前往寺中大殿,听黄眉讲经说法。 黄眉一向自诩为佛,专门编织了一件金光璀璨的佛衣,穿在身上犹如金身般耀眼,佛光照耀大殿,庄严肃穆,只是难掩那非人非妖的模样,暴露了本相。 黄眉座下,乃一方莲花宝座,金石锻造宝柱,翠玉雕琢莲花,镶嵌各般珍珠翡翠,当真是宝光四射,晶莹剔透。 围着大殿,另有上百莲花台,各自端坐着菩萨罗汉,护法神灵,皆是山中精怪披上佛衣,戴上佛珠,装模作样罢了。 「拜见佛尊!」 李长青进殿行礼,端坐在黄眉身旁,最近的一座莲花台上,双手合十,如如不动。 黄眉微微点头,目光环视,见众僧皆至,威严开口,「不空,你拜入本座门下已逾半月,可有收穫?」 李长青淡淡一笑,知道黄眉是个要脸面的,可顺之不可逆之,便道:「弟子听佛尊讲法,自是受益匪浅,先前读过不少经文书卷,皆是管中窥豹,一知半解,如今听佛尊讲解,方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一番吹嘘之词,令黄眉甚为受用,口中哈哈大笑,「如也!如也!」 「本座所讲乃无上佛法,比大雷音寺的佛祖不差几分,尔等能听受此法,乃累世修来的福分。 接着念了声佛号,满脸威严之相,开始宣讲经法,讲一会《楞严经》,说一会《金刚经》,口吐莲花,妙语连珠,黄眉毕竟是弥勒佛的弟子,正儿八经在天界听过佛法的,宣讲经文易如反掌,见识绝非凡间佛修可比。 小雷音寺这些假冒的菩萨罗汉,皆是凡间妖精,道行最多不过千年,资质愚钝,悟性低下,听黄眉讲法是云里雾里,迷迷糊糊,也只有李长青能听得明白,时不时应上几句,令黄眉大加赞赏,甚是欢喜。 如此一来,更愿将李长青留在寺中,传法授经,继承衣钵,若就此错失,再想寻个资质上佳的弟子,便难了。 「不空,随我来!」 讲经结束,黄眉起身走下莲花座,将李长青唤去后殿,似有什么要事,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李长青也不妄自揣测,跟着进了后殿,甫一进门,忽听一道破风声传来,眼前黑影一闪,黑乎乎的棒子当头砸下,来得又急又快。 细瞧,那棒子是个满覆钉刺的狼牙棒,可长可短,可粗可细,乃黄眉的兵器,这一击之力非同小可,哪怕铁打的身子也得被砸成肉饼。李长青反应倒快,爪掌一摸,立马拎出白骨鞭应敌,砰得一声,二棒相击,震得手臂发麻,气血上涌。 黄眉却岿然不动,又是一招当头盖顶,将狼牙棒撩起,力噼华山,直直砸了下来。 好干脆的一招! 李长青旋身踏步而起,手持白骨鞭来个霸王举鼎,硬扛狼牙棒的砸击,堪堪挡住,随后退避三尺,掐诀念咒,将白骨鞭祭出,放出道道雷电。 二人一个持棒,一个用鞭,斗了数十回合。 当然,黄眉未用什么真本领,只是试试李长青的手段罢了,故而处处留手,招招收力,否则十个李长青也非对手。 「不错,倒有些本事!」 「你这硬鞭法宝来头不凡,竟能放出雷气,用得也甚是熟练,可惜不懂雷法,发挥不出雷气的真正威力。」 「本座手下,那亢金龙最擅长用雷,日后可向她请教,学些雷法之术!」 黄眉一眼看破,连连指出李长青的问题所在,正儿八经教引一番,倒真把李长青当成了徒弟对待。 「是!」 「多谢佛尊指点!」 李长青竖耳细听,暗记在心。 若论佛法,他从黄眉身上学不到什么有用的,顶多是些歪门邪道,若论法术神通,能学的东西就太多了,毕竟黄眉来自天界,乃弥勒佛的弟子,本领大得很。 第84章 天眼凝注开神通 「不空,你这法术练得不错,招式也有模有样,不知神通如何?」 黄眉试探一番招数,指点了法术,又问起神通之事。 李长青自是实话实说,「未曾专门修过,只练了些法术手段。」 他习了隐身法,身外身法和乘风御气术,得了白骨鞭法宝后,又练了几套鞭法,足以应付一般的对手。 至于神通,确未曾修过,仅是有道行作为根基,元神自现一些感应能力,上不了台面。 黄眉呵呵一笑,目露得意之色,「终究是下界小妖,难得正术,也罢,本座便指点指点,教你天眼凝注的神通!」 言罢手指一点,忽的点出一道金光,射在李长青的眉心。 嗖! 李长青浑身一震,心神凝聚,感觉眉心似着火一般,微微灼痛,随后自然而然闭上双眸,内观灼痛之处,观出道道璀璨光芒,如一轮太阳当空。 「神定不动,回光返照,凝注天心玄窍,内观守之,以意引之……」 黄眉不断念动口诀,传入李长青的心识,如阵阵霹雳之声。 正是天眼凝注的修行之法。 李长青的悟性自不必说,立马意会,按照黄眉所教习练,凝神于天心。 所谓天心玄窍,便是俗称的泥丸宫,于丹道中又唤作上丹田,为人身至清至灵之处,阳神出窍之所,若将身躯比作天地,泥丸宫即是九霄云外的天宫,可主宰一切神灵。 某些修行法门,起始即是内观天心,凝守泥丸,此方法比一般法门更快,若天赋不差,往往一年半载即可开启天眼,得各般神通妙用。 不过根基不牢,用此法极为危险,一个不慎走火入魔,阴浊之气上升泥丸,非变成疯子不可。 如今李长青有六七百年道行,根基深厚,自不惧怕,稳稳将心神凝注于天心玄窍,观而又观,久而久之,光华凝聚显现,现出影影绰绰的影像,如一面圆融融的镜子,可照出一切光影。 此为天眼也。 天眼并非由肉眼修炼而来,而是元神感应,内观见景。 众生之元神源于大道,如滴滴水珠,融为一片汪洋,通过神气感应,投影出天地万物的虚像,认假为真。 一粒水珠,可融通整片大海。 元神亦如此,通天彻地,无所不知。可一旦后天识神妄动,积累泥尘,元神便被染污得浑浊不堪,难施本领。修行之道在于清静,去除尘垢,使元神晶莹透亮,自可观照一切,故而人在孩童时感应最灵,甚至天生带有神通,无非元神清澈,未被染污罢了。 清清静静,凝神内观,可观世间一切色相,此为天眼通;可听天地一切音声,此为天耳通;可知众生一切起心动念,此为他心通;可查过去未来一切因果,此为宿命通。 种种神通,无非元神感应。 万千法术,无非虚影变幻。 …… 李长青的悟性着实不错,跟着黄眉所教,很快领悟了天眼凝注的诀窍,练出些许门道,感应外物。 如此用功练了两日,越发熟练,得心应手,能以天眼视物,达到遥视,透视的能力,即民间所言的「千里眼」。 千里太过夸张,以他如今的道行,观一里已是极限。 这日清晨,敲过佛钟,李长青端坐在钟楼的高台上,面朝寺门方向,打坐调息,岿然不动,将心神凝注于天心玄窍。 待元神渐渐显现,心无杂念时,眼识深处骤然现出璀璨白光,明亮如日。 李长青将神意凝于白光,不断收心,光芒也随之收敛凝化,如一面明镜,照出各般影像,乱七八糟的,如中毒后眼前出现的幻影,变化莫测,千奇百怪。 他起个心意,欲观前方之物,将心神投放而出。 意一动,元神即随,镜中影像立马变化,不再是乱七八糟的虚影,而是出现一面青石垒砌的墙壁,壁上刻印着龙凤,麒麟之类的雕纹,栩栩如生。 这是寺门口的石墙,相隔几十丈远。 若以肉眼看,断不能看得如此清晰,以天眼神通观之则清清楚楚,毫发可见,好似石墙近在眼前,墙上的沙粒,裂缝,雕刻的细节,无一遗漏的显现。 李长青起个心念,将目光穿透墙壁,意欲观看墙后的情景。 元神感应的影像立马变化,穿过厚厚的石墙,显现出墙后的一扇木门,黑乎乎,破烂烂,上面满是裂纹,长着鲜绿的苔藓。 继续往前,显像越来越远,径直出了寺门,观照山中风景,如那曲折蜿蜒的小路,郁郁葱葱的竹林,碧水荡漾的水潭,皆在天眼中显像。 当然,天眼神通也有限制,以李长青的道行,最多遥看百丈距离,再远,会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清了。 道行越高,元神越强,所观自然越远。 修到极致,可一念遍观天地三界一切事物,元神彻底融通大海,便是仙佛之境界。 「嗯?」 「有人来了!」 李长青正练习天眼凝注神通,忽见一道身影进了寺门,往钟楼方向赶来。 这人身着霓裳兰衣,步履轻盈,若惊鸿掠影,流云无迹,一步一莲花,一动一香风,清冷如寒潭初冰,不染凡尘,娇艷如雪中梅花,却带三分疏离。 正是亢金龙。 她正挪身赶路,忽察觉到什么,微微皱眉,眸中射出两道精光,往钟楼方向照来,旋即脚尖一踏,如清风般翩然飞起,落在高台之下。 「道长,你这天眼凝注的神通,练得不错!」 原来,她早已知晓。 神通乃元神感应,若用天眼洞观道行高的修士,人家自然也会有所感应,除非道行差距甚大。 「星君,在下无意冒犯,只是练习神通时,不小心观到了星君!」 李长青行礼道。 亢金龙莞尔一笑,浑不在意,冰霜凝结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无妨!」 「你这天眼凝注的神通,是佛尊传授的吧,练得着实不错!」 「不过……」 话到嘴边,似有难言之隐,又咽了下去,随后目光一凛,微微皱起眉头。 第85章 引雷之术降神威 亢金龙微微思忖,面色沉暗,似有难言之隐,不便多说,故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沉默片刻后,终究忍不住道出,「道长且要小心提防,莫中了圈套,佛尊留你在小雷音寺,传授神通法术,给予百般好处,无非想让你心甘情愿拜师,收为他的大弟子!」 「你若着了他的道,被其摄受,如入泥潭之中,恐难以自拔!」 亢金龙所言,李长青自然一清二楚,心里跟明镜似的,「多谢星君良言,在下自有打算,断不会拜黄眉为师。」 「不过,星君如今听命于黄眉,为何突然说这番话,不怕他怪罪么!」 若论交情,李长青和亢金龙初识,断是泛泛之交,萍水相逢罢了,对方竟如此袒护,善言相劝,难道是因与天蓬元帅相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亢金龙苦笑一声,神色颇是无奈,青白色的眸子里微微闪动悲哀之意,「想我曾是天上星君,只因一时糊涂,走错了路,跟着佛尊踏入邪道,落得今日下场,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妖不妖,想逃也逃不得了!」 「念你是天蓬元帅的好友,故而好言相劝,莫和我一般糊涂,被佛尊摄受,玩弄于股掌之间,难出苦海!」 李长青点点头,「多谢星君提醒!」 他瞧得出来,亢金龙为躲避轮回,心甘情愿给黄眉当棋子,落入邪道,如今已有后悔之意。 可惜,世间未有回头路,一旦踏入泥潭,挣脱难如登天。 黄眉有弥勒佛这尊后台,日后尚可重返天界,而亢金龙,怕是躲不了轮回之数,难免遭劫遭难。 「对了,佛尊吩咐,命我教你些御雷的法术。」 「且将法宝的雷气放出,让我瞧瞧!」 亢金龙收敛悲伤之色,目光一凛,俨然正经起来。 原来她是特意来寻李长青的,奉命教授雷法。 「行!」 李长青念动口诀,将白骨鞭祭出,在半空猛地一砸,释出道道雷气,化作长蛇般游动的闪电,噼里啪啦噼成一团。 亢金龙擅长用雷,一观便明,微微点下头,「这雷气威势不足,却十分精纯,应是至阳至刚的天雷,可惜你不会御雷之术,发挥不出威力。」 「且看好!」 言罢,忽的掐诀念咒,施展雷术,眸中闪烁阵阵电光,身躯凌空浮起,引动天降神雷,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白色海洋,整个人有天神下凡般的威势,不愧是二十八宿之一。 「我教你一门引雷之术,用法宝中的雷气,引动天地之阳雷,一般的妖魔鬼怪难以招架,被这阳雷一噼,保准魂飞魄散!」 所谓引雷术,是以一缕雷气引动天降神雷的手段,类似用小小一根烛火点燃荒原,从而引发熊熊烈火,灼烧一切。 引雷的法门众多,比如人间有些修行门派,专修体内五脏五行之气,凝化至阳之雷,放出后可感召天降神雷,威力恐怖。 有的道门擅长符箓和咒术,虽本身道行低浅,可通过符咒引动,元神感应,亦可引下天降神雷,降妖除魔,只是威力不如前者。 李长青未曾专门修过雷法,也不懂符箓之术,可白骨鞭中藏有精纯雷气,乃是最大优势,以此为引,感召天雷,威力亦是不凡。 「此引雷法门,有三种手势,与三种咒语配合,依据对敌之策,可任一施展,融会贯通后同时施展三种,杀伤力更胜一筹……」 亢金龙显然是真心教授,不曾藏私,一一将咒诀法门教给李长青,耐心指点。 李长青悟性本就极高,加之亢金龙细心教授,进步可谓神速,不过半日便掌握门道,练得有模有样。 但见他掐诀念咒,持起白骨鞭,猛地一挥,将鞭中雷气放出,以气引气,以神通神,只听咔嚓一声炸响,青天白日下骤然引出一道雷电从天而降,轰隆噼在旁边一颗松树上,那树登时断裂,树皮一片焦黑。 「练得不错!」 亢金龙连连赞赏,不得不佩服李长青的悟性。 一个凡间妖精,道行不足千年,可修炼法术的天赋着实惊人,也不知受过什么高人指点,一学就会,一练就通。 「你这法宝,虽受了天雷,可气机散去大半,威力一般。」 「我来帮你增持雷气!」 亢金龙凝神聚气,眼眸化作一片雪白,身躯好似水波般荡漾,仔细一瞧,非是水,而是雷电,亢金龙本非血肉之躯,体内尽藏雷气,此时骤然凝聚,张口一吐,吐出一道金光,赫然打在白骨鞭上。 咔嚓! 金光化作一条金龙,绕着白骨鞭盘缠,不断淬鍊,以气鍊气。 很快,鞭体被雷电击开,放出道道光华,金龙顺着光华钻入,融于法宝的神气之中,二气相击,白骨鞭剧烈震动,嗡嗡作响,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此法宝炼造时,受三道雷击,故而有了雷气。 如今亢金龙是以体内苦心炼化的精元,直接灌注雷气,威力自然更胜从前。 「再试试!」 亢金龙收敛法术,身形翩然落地,忽的踉跄一下,微微有些失神。 无疑,骤然吐出一道精元,对她的道行是有损伤的。 「多谢星君!」 李长青早已迫不及待,心意一动,将白骨鞭收回手中,感应法宝中的气机,涌出一股磅礴的神雷之力,仿佛一条真龙在其中游动,横冲直撞,差点把控不住。 他凝神定意,定住法宝内的气机,随后掐诀念咒,施展法宝。 「去!」 赫然一击,白骨鞭如苍龙出海,骤然打向半空,噼出一道道金色雷电,引动极其恐怖的神雷从天而降,似一株株倒悬的金色古树,枝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成一方天雷大阵,覆盖周遭,可怜那些郁郁葱葱的松柏树木,纷纷被雷电噼得咔咔断裂,化为焦炭。 这威力,果然不凡! 第86章 无相布施论功德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金碧辉煌的小雷音寺大殿中,佛语阵阵,余音绕樑,讲经声如九天降下的神雷,振聋发聩,一一传入众修士耳中。 黄眉正襟危坐,口吐莲花,正宣讲那《金刚经》。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来听经的,有寺中菩萨,罗汉护法,外来的山狐野怪,及亢金龙,李长青等人,个个肃然危坐,不敢懈怠。 如今,李长青来小雷音寺已一月有余,暂当黄眉的大弟子,法名不空,学了些实用的法术神通,又听黄眉讲解经书,颇有收穫,哪怕拿不到凤羽,亦不虚此行。 比如这《金刚经》,他曾在石碑中听菩提祖师宣讲,悟彻佛理,今日从黄眉口中听的,却是另一番独到见解,倒也有可取之处。 「诸位菩萨罗汉,各位山外修士,今日听本座讲法,可有收穫?」 黄眉一本正经讲完经法,将经卷放在一旁,震慑的眸光微微扫过大殿,口中言道。 众修士纷纷点头,哪敢说半个不字。 「妙极!妙极!」 「听佛尊讲法,令我等茅塞顿开,收穫甚大。」 「依我看,佛尊讲法,比那西天如来更妙!」 黄眉很是受用,喜笑颜开,两抹金黄的眉毛微微掀起,上下飞舞。 「看来,诸位皆有收穫。」 「今日所讲,『不住相布施』也,各位不妨论上一论,何为不住相布施?」 众修士面面相觑,苦思冥想,哪怕听不明白,也得硬着头皮作答。 「回佛尊,所谓不住相,即是施捨财物不分价值,金银珍珠也好,一顿粥饭也罢,菩萨皆可拿来布施。」 「不住相,乃是不看众生相貌美丑,善恶穷富,皆可布施。」 「在我看来,佛尊于西弥国施捨金银珠宝,正是不住相布施,试问国中百姓,哪个不敬拜佛尊,感激佛尊呢!」 …… 论着论着,又全成了阿谀谄媚之言。 黄眉开怀大笑,一一赞赏,这时目光一垂,见莲花宝座下,自己的弟子未发一言,沉默不语,于是点了个名。 「不空,你有何见解?」 李长青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不慌不急,「佛尊,以弟子浅见,菩萨布施有二,一为人间道布施,二为佛法布施。所谓『不住相布施』者,其义亦有二。」 「一者,不住色声香味触法,不起分别之心,于众生平等视之,如天降甘霖,一雨润泽万物,不因好恶之心而区别。」 「二者,佛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以无所住而布施,即心中空空,不因私慾而布施,不因功德而布施,不因图报而布施,施后即忘,即有即空。」 「昔日中州梁武帝,曾命人写佛经,造佛寺,行善不计其数,一日问达摩,自己行了善事,该有多少功德,达摩却说,无一功德。因其为求功德而行善,住相布施也,反无功德,只添些福报罢了。」 黄眉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显然此解最合他意。 「解得妙!解得妙!」 随后一时兴起,又追问《金刚经》中的佛语,令李长青解答。 李长青得菩提祖师之传,自是手到擒来,不假思索,一一解之,引得大殿之上满是赞嘆之声,恭维之语。 众修士正论议佛法,殿外门口忽来了个尖嘴豆眼的鼠妖,似有急事,满脸焦焚之色,又不敢惊扰,于是跪拜在门外,等待黄眉宣示。 论法结束,黄眉目光一抬,瞧见门外心急如焚的鼠妖,宣其入内,「鼠妖,本座命你监管西弥国上下,怎敢擅离职守?」 那鼠妖战战兢兢,手脚趴在地上,灰熘熘爬进大殿,「回佛尊,是……是西弥城中出了事,特来禀告佛尊!」 「哦?细细道来!」 「佛尊,近日西弥城来了个厉害妖怪,四处作乱,吃人害命,搞得人心惶惶,上下不安,百姓们纷纷来庙中拜求,望佛尊显灵,收拾那怪!」 黄眉阴着脸冷笑一声,面露威严之色,「西弥国乃本座教化的国度,国中子民俱是本座的信徒,那妖怪好生胆大,竟敢在此撒野!」 「待本座查上一查!」 他微微闭上双眸,凝神定意,施展天眼神通,片刻便查清来龙去脉,脸上露出古怪神色,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非是妖怪,却是个厉害的鬼物!」 「诸位菩萨罗汉,有谁想去降服那鬼物,为民除害,得此功德?」 莲花台上,假扮菩萨罗汉的妖精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毕竟谁也弄不清,那鬼物有多厉害,说经论法,耍嘴皮子,个个在行得很,真刀真枪地上阵,便是另一回事了。 见状,黄眉有些不悦,目光微微低垂,忽有了主意,「不空,你初入本座门下,未曾立过功劳,这差事交由你如何?」 「为民除害,救人于水火,此乃人间布施也,功德无量!」 李长青暗暗思忖,不知黄眉有何心机,怎敢随意应下,「佛尊,弟子道行低微,恐不能胜任!」 「请佛尊另择人选!」 黄眉呵呵一笑,似预料会有此答,立马使个眼色,将一旁的亢金龙唤出,「放心,给你派个帮手。」 「亢金龙,你随不空一同前去,诛杀鬼物!」 亢金龙自不敢违抗,也无讨价还价的资格,立马跪拜在地,「遵命!」 事已至此,李长青再无拒绝的藉口,只好暂且应之,往西弥城走一趟。 他担心的倒不是鬼物有多厉害,却是怕黄眉暗施手段,别有用心,故而甚为警惕。 「是,佛尊!」 第87章 西弥城恶鬼作乱 西弥城中,阴风阵阵,黄沙漫天,鲜红的日头渐落于西山,映得半空一片红彤彤,仿佛被血染了一般。此时尚未入夜,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稀稀拉拉,那赶路的过客,做买卖的小贩,闲游的浪荡子弟,平日挤得满大街都是,熙熙攘攘,如今全跑没了影,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一抹恐惧之色。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转眼间,繁华的大街空空如也,偶尔出现几道人影,也急急匆匆离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座空城。 倒是那生意兴隆的棺材铺,仍大敞着门做买卖,里外摆满黑漆漆的棺材,一口挨着一口,甚是吓人。 咚! 咚咚! 棺材铺的老闆是个中年大汉,包着头巾露着臂膀,正拿一把锤子,咣咣敲打棺材上的铁钉,手法娴熟,干净利落。 「老闆,近来生意如何?」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粗犷,吓了他一跳。 回头一瞧,来了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身上穿一件佛衣袈裟,头上戴着个竹编斗笠,气势压人,高大壮实,似僧又不像僧。 大汉身后还跟着个红裳女子,甚是冷艷美丽,清贵脱俗,青白的眼眸微微透出杀气,令人不敢直视,好比雪中梅花,香艷里凝着冰霜。 正是从小雷音寺赶来的李长青和亢金龙。 二人奉黄眉之命,前来西弥城斩妖除魔,一进城就发觉不对劲,这繁华热闹的西弥城,变得死气沉沉,阴邪甚重,以往入了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坊市夜场更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如今早早关门闭户,街上不见人影,连昔日人来人往的赌坊青楼,也少了大半客人。 正好,瞧见棺材铺的老闆在钉棺材,过来一问。 老闆轻咳一声,继续钉着棺材,「生意好得很,不过咱做的这买卖,生意越兴隆,心里越不是滋味吶!」 「最近城里死人太多,有争杀械斗被砍死的,有赌输了身家自尽的,有染了瘟病暴卒的,有沉迷女色精尽而亡的,还有被怪物弄死的。」 「我看二位外地来的吧,有些面善,我劝你们莫在西弥城逗留,趁早离去才好,否则迟早丢了性命!」 李长青笑了笑,浑不在意,顺手摸了摸那口黑棺材,上面的漆还未干,「听说西弥国人人信奉黄眉佛,佛陀常护佑尔等,怎落得这般境地!」 老闆皱了皱眉,被这话引出一番感慨,「说来也怪,黄眉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常赐下金银珠宝福泽万民,按说大傢伙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可近年来西弥城乌烟瘴气,病疫连连,死的人倒越来越多。」 「瞧见这棺材没,隔壁街刚死了个年轻汉子,昨晚的事。」 「唉,那汉子家中穷苦,娶不上媳妇,上月运气好,得了黄眉佛的一粒佛珠,换了个国色天香的美娇娘,可把他高兴坏了,日日与娘子缠绵,一个月便瘦了一圈,身虚体弱,害病而亡,那美娘子早已不知去向!」 什么美娘子,李长青自一清二楚,无非是黄眉从山中弄来的狐狸精。 男子沉迷美色,精元被吸干也不是什么怪事。 「如此说来,黄眉佛不是助人,乃是害人!」 李长青随口道。 此言一出,老闆吓得脸色铁青,眼歪嘴斜,连连摆手制止,「莫胡说!莫胡说!被旁人听去,非教训你们不可!」 「黄眉佛大慈大悲,福泽百姓,怎能怪到他老人家头上!」 「二位,还是快些离去吧,最近西弥城来了个怪物,一到晚上便四处吃人,凶残无比,瞧,大傢伙都早早躲起来了,我这铺子也得关门!」 李长青正为此而来,便和老闆打听几句,弄个明白。 那怪出现已有些时日,是个凶悍残暴的傢伙,白日不曾出来,只是每到夜幕降临,即出现于西弥城中,食吃活人,凶残暴戾,已有数百人遭了毒手,怪不得城中人人自危呢。 看来非是妖怪之类,确是阴鬼。 既如此,倒也简单了,守株待兔即可。 二人离开棺材铺,就近找了座最高的阁楼,藏在顶层的飞檐上,洞观西弥城的大街小巷,等待夜幕降临。 夕阳渐沉,天地昏暗。 不多时,天上拉起黑漆漆的帷幕,遮覆一切,城中家家户户熄了灯火,灭了烛光,几乎没一点亮,就怕那怪寻着亮光找来。整个西弥城几乎成了一座黑城,看不到丁点光亮,一片死气沉沉,偶有犬吠声传荡,更添几分诡异。 亥时。 一轮圆月升空,孤独地照在夜空,洒下淡淡光晕,给肃冷的西弥城披上一件衣裳,大地浑黄一片。 呼呼! 忽然,一阵狂风从城南吹来,席捲西弥城,携着一股邪气,颳得飞沙走石,黑烟漫天,如一头恐怖的猛兽,渐渐吞噬座座房屋,时不时传来虎狼般的咆哮声,令人毛骨悚然。 「好重的阴气!」 亢金龙目光一凛,射出两道金光,朝城门口望去,见一片黑压压的雾气捲入城中,横冲直撞,如千军万马奔腾,摧枯拉朽,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如进了炼狱。 「星君,料是那鬼物来了,过去瞧瞧!」 二人守株待兔多时,等的便是它,见状立马施展法术,一个凌空飘行,一个乘风御气,赶到城门口外。 果然,那雾气不一般。 黑雾瀰漫,遮掩一切,散发出浓浓的恶臭气味,隐匿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雾中若隐若现,如打着一盏盏红灯笼。 二人凝神细观,能看到一道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与雾气凝为一体,在街上横冲直撞,张牙舞爪,明明是人形,却无人样,个个面目狰狞,口吐獠牙,双目血红,比妖怪还可怕。 无疑,皆是恶鬼。 人死为鬼,遁入阴界,再无血肉之躯,一般不会在阳间现身,更不会凝聚实形。 可这些恶鬼不同,明显吸纳了大量阴怨之气,远比一般的鬼魂厉害,再藉助黑雾化出实形,在人间作恶,怪不得如此恐怖呢。 第88章 天降神雷斗鬼王 「啊……」 茫茫黑雾深处,一条巷道中忽传来悽厉的惨叫,打破了深夜的幽静,紧接着是连连呼喊救命的声音,急促而惊悚,听的人头皮发麻。 李长青使个乘风御气术,往声音传来的方位赶去,果见雾气中藏着一黑漆漆的怪物,或者说,这漫天的雾便是怪物散发而出,层层叠叠,绕着它的身躯瀰漫数百丈,几乎覆盖了小半个西弥城。 细瞧,这怪体型硕大,非人非兽非妖,长有一丈多高,四肢如石柱,身上黑乎乎的像涂抹一层碳灰,实则是阴气凝化而成,绝非血肉之躯,脸上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鲜红色的眼睛最显眼,如打着两盏灯笼。 嘎嘣!嘎嘣! 这怪长有两只恐怖的爪掌,拎着一个拼力挣扎,叫喊救命的女子,黑洞般的嘴巴一动一动,在咀嚼着什么东西,只依稀露出一个歪歪的脑袋,挂在嘴边,状若恐怖。 「小心!这不是一般恶鬼,是鬼王!」 亢金龙紧随而至,看破那怪的身份,表情有些凝重。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鬼王远比一般的恶鬼厉害,往往出现在阴间,因阴怨之气凝化而成,如那枉死城中,鬼王甚多,而在阳间,很难出现鬼王,更别提凝化身形了,可见他们碰上的这只非同一般。 鬼王正享受美食,压根没搭理他们,嘴巴一张,露出黑漆漆的大洞,将抓来的女子填入口中,嘎嘣嘎嘣咀嚼,吃得满嘴是血,好不凶残。 「道长,帮我挡住那些恶鬼,我来对付他!」 亢金龙如战神般一马当先,脚尖轻点,身形翩然而起,果断掐诀念咒,释放雷法。 雷为至阳至刚之气,天生克制阴邪之物,尤其阴鬼之类,怕天雷怕得要死,这鬼王也是倒霉,恰恰碰上克星。 法诀一出,天降神雷,密密麻麻的金色雷电陡然噼下,如同一株株参天大树,开枝散叶,连绵不绝,齐齐往鬼王头顶轰去。 漆黑的夜,被闪电照得一片通明,剎那变天。 鬼王正吃得尽兴,准备继续寻觅猎物,不料突降一道神雷,当头噼下,炸得他浑身一颤,气机大乱,脑袋差点裂成两半。 他勃然大怒,张开巨口一吐,吐出重重黑雾席捲而上,暂挡住雷击,随后双爪一挥,用雾气凝聚出两柄黑乎乎的板斧,挥舞着往亢金龙身上噼去,气势汹汹,果不是一般的鬼王。 换作以前,当神仙那会,对付这等凡间鬼物,也就一拂袖的事儿,如今亢金龙已非神仙之体,法术威力自大不如前,得费些周折了,见鬼王杀气腾腾而来,当即双眸一亮,璀璨如日,射出两道金灿灿的雷光,如飞剑一般直取鬼王的首级。 一柄剑架住板斧,一柄剑横扫而去,从鬼王的脖子上划过,硬生生切断了脖子,干净利落。 鬼王毕竟不是血肉之躯,身形乃气机凝化,脑袋落地后竟一蹦一跳地跃起,被鬼王一手捏住,提在脖子上,转眼恢复如常。 好手段! 鬼王被袭,黑雾中密密麻麻的恶鬼顿时暴怒,纷纷红着眼向亢金龙杀去,四面八方全是一双双血红的眼,以及隐匿于黑雾中的鬼影,足有数百,携着恐怖的阴风,飞沙走石,恶气滔天。 李长青早有防备,默念口诀,将白骨鞭祭出,瞬时化作一道白光,在黑雾中游龙,一鞭抽打在一只恶鬼的脑袋上,将其击得四分五裂,神魂俱灭,转而化作一道箭矢,从旁边恶鬼的胸口贯穿而过,如斩清风。 白骨鞭乃是法宝,锻造时受三下天雷,又有亢金龙灌注雷气精元,鞭内尽是阳雷之气,加上本身的威力,一砸之下非同小可,普通鬼物挨着就重伤,碰着就魂飞,如此摧枯拉朽,不一会就斩了数十恶鬼。 无奈恶鬼太多,乌泱泱的往李长青身上扑,如潮水般无穷无尽,李长青索性掐了个诀,施展引雷之术。 「引!」 白骨鞭上噼里啪啦闪动电光,与李长青的元神相应,随后击天而起,感召天地之雷气,但听轰然一声巨响,当空噼下数道金色神雷,照亮夜空。 雷之所至,璀璨光耀,连成密密麻麻的一片,如千军万马,扑入黑雾,瞬时将阴深深的雾气噼开,落在恶鬼身上。 鬼为阴物,怕阳火灼烧,更怕阳雷噼击,被雷沾身,几乎无反抗之力,当即灰飞烟灭,悽厉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白骨鞭配合引雷术,有如神将降临,斩妖除鬼,不一会就灭了大半,打散了四处蔓延的黑雾,可谓摧枯拉朽。 幸好学了雷法之术,若用正常手段,且得费些周折。 见剩下的恶鬼逃之夭夭,不足为惧,李长青立马操纵白骨鞭,击向不远处的鬼王,助亢金龙一臂之力。 此时,亢金龙和鬼王斗在一块,已占据上风,不断引动天雷之力,道道噼击,破坏鬼王身上的阴气,鬼王使着两柄板斧,又噼又砍,恼羞成怒,看似凶猛至极,实则连亢金龙的衣角都沾不着,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见敌势已去,亢金龙忽地张口,吼出一道龙吟,随着吟声射出一道恐怖的电光,所过之处房屋尽毁,树木尽折,如秋风扫落叶,瞬时击碎鬼王的兵刃。 鬼王还未反应,又有一根硬鞭当头砸下,正中脑门,砸得他脑袋一歪,脖子扭曲如蛇,口中惨叫连连。 紧接着,又是数道天雷噼下,随着白骨鞭贯穿身躯,气机大泄。 这鬼王也倒霉,本来修得甚是厉害,可横穿阴阳两界,吞人吃鬼,不料碰上两个会施展雷法的对手,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雷击,打得他抱头鼠窜,修为大损,只好融于一团黑乎乎的雾气,乘风而逃。 「星君,先放他一马,查查他的巢穴在何处!」 鬼王被天雷噼尽阴精之气,斩之轻而易举,不过李长青另有打算,故而阻止了亢金龙。 亢金龙立马意会,点了点头。 杀鬼王容易,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鬼王的来历,否则杀一个,还会有第二个,西弥城永无安宁之日。 二人使个眼色,旋即飞身而起,往鬼王逃走的方向追去。 夜下西弥城,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狂风雷闪后,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躲在屋里的百姓依旧惶恐不安,念着「黄眉佛」的名号,祈求保佑。 第89章 孤魂野鬼积山岗 西弥城外往北,约摸三四里,有一座阴深深的小山岗。此山无名,也无甚飞禽走兽,只是一堆荒芜的小山丘罢了。夜深,但听狂风呼啸,邪叫连连,忽有一道黑乎乎的雾气从西弥城飞来,一头扎进山岗顶上一口青铜棺中,消失不见。 这棺十分古旧,锈迹斑斑,一半埋在土中,一半露在外面,好似一头面目狰狞的怪物,欲从地下爬出,翘出半个脑袋来。 「就是这!」 「那鬼王躲进了青铜棺!」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李长青和亢金龙一路追击而来,眼睁睁瞧见黑雾钻进了青铜棺,知道这是鬼王的巢穴,立马进山查个究竟。 这小小山岗可不一般,阴气瀰漫,煞气腾腾,到处瀰漫着层层灰雾,遮天蔽日,仿佛一道屏障,将山岗与外界隔阂,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好重的阴气!」 二人凝神定睛,细细一观,见山岗上密密麻麻堆满坟头,立起的墓碑一块接一块,连成一片白茫茫的碑林,连山下都铺满了坟墓,甚至还有丢弃在外的尸身,散发着恶臭的气味。 这鬼地方竟是个乱葬岗,西弥城中的死人无处安葬,都埋到了此地,怪不得阴气如此之重。 「道长你瞧,山岗上全是孤魂野鬼,怨气冲天,冒出一个鬼王也没甚稀奇!」 亢金龙双眸放射金光,直接看穿阴阳两界,见漫山遍野尽是重重鬼影,出现在雾气之中,密密麻麻像赶集似的,一个个失魂落魄,在山上游荡。 人死为鬼,若生前有过修行,心性纯良,死后亦可保持清明,甚至修炼鬼仙。 不过大部分凡夫生前便活得迷迷糊糊,死后更迷,昏昏沉沉,甚至连自己死了也不知晓,化为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这乱葬岗阴气极重,自然而然成了鬼魂的乐园,大片大片聚集在此,更恐怖的是,西弥城中横死之人越来越多,怨气冲天,这些鬼魂被阴怨之气侵染,不知不觉都会化作恶鬼。 「出!」 眼下,先解决鬼王再说,李长青心意一动,祭出白骨鞭,赫然往青铜棺上砸去,似流星坠落。 这一砸之力非同小可,开山噼石,裂金断玉,只听砰然一声巨响,青铜打造的棺材被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从地下崩了出来。 鬼王本想休养生息,不料被掀了老巢,立时化作一团黑雾,从东南方向逃去,不敢和二人相斗。 亢金龙早有准备,见状一挥袍袖,随风打出一道天雷,编织出密密麻麻的网,将鬼王凌空笼住,随后降下道道电光,以纯阳之气炼化。 鬼王拼命挣扎,惨叫连连,残余的气机很快便被炼尽,渐渐散去,只剩下一颗黑乎乎的东西悬浮于空,像个丹丸似的。 「这是……」 「是鬼王的精元,极阴之物,道长且留着吧,炼丹能用上。」 亢金龙玉手一捏,将那物递了过来。 李长青点点头,也不假装客气,兀自收入袖中。 正如亢金龙所言,此乃极阴之物,可作丹引,日后用来引化丹药甚是有用,不然就白白浪费了。 解决鬼王容易,真让二人发愁的,是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 总不能全噼死吧! 鬼,也是一种生命,六道之一,除非变成害人的恶鬼,断不能一概除灭,自招业力。 如今西弥城枉死之人越来越多,孤魂野鬼堆积成山,若不处置,难免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鬼王,以及无数恶鬼。 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为今之计,只能将这些孤魂野鬼送入地府,免得祸乱阳间。 「此地的鬼魂太多,你我处置不了,得去寻阴间的鬼司衙门。」 「这西弥城中有一城隍,专管鬼魂之事,不如找他试试。」 亢金龙言道。 李长青正有此意,商议后,便在山外寻了个僻静安全之所,使个护身法,防止肉身被蛇虫鼠蚁所害,随后凝神定意,阴神出窍。 片刻,一道光华从下丹田飞出,落于半空,渐渐化作一人形狼首的虚影,正是他的阴神。 阴神一出,便见亢金龙早已在旁等待,身上微微散发光芒,显然,亢金龙非血肉之躯,乃虚灵之体,自然无需出窍。 「星君,你额头怎有一道印记,乌黑乌黑的,似一柄剑!」 李长青平时未曾留意,出了阴神才观到,在亢金龙眉心赫然悬着一柄黑剑,隐隐透出邪气。 亢金龙面色一沉,似想起什么往事,目露哀伤,「是佛尊的印记!」 「当初在天界,我与他立下契约,终身奉其为尊,若是违背此约,印记便化为熊熊烈火,将吾之神形灼烧殆尽,受炼狱之苦!」 李长青明白了,怪不得亢金龙如此忠心耿耿,不敢忤逆黄眉分毫,更不敢逃走,原来有此印记作为约束,可谓悽惨。 …… 一夜过去,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整个西弥城一片宁寂,死气沉沉,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压根不敢出门。 昨夜又是狂风,又是雷电,可把他们吓坏了,天知道出了什么事。 晨曦。 两道光华疾驰而来,落在西弥城北门。 此处有一城隍庙,建了数百年,以前还有人供拜上香,及时修缮,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庙宇几乎塌落,无人修整,也无人参拜,空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城隍雕像,落满灰尘。 也是,城中百姓都去参拜供奉黄眉佛,谁还拜什么城隍呢。 二人来到城隍庙,从阴间路进入庙宇,眼前忽地一闪,景致大变,非是那破败的庙宇,而是一座黑乎乎的宫殿。 殿上正有「城隍大殿」四个金字。 此殿坐落于阴间,与人间有界域之隔,不受阳气,故而阴气沉沉,诡异幽暗,并不像人间的宫殿那般金碧辉煌。 殿外,站着两个守门的小鬼,身形矮小,青脸尖嘴,持着铁叉,威风凛凛的模样,可一见两个闯入者,立马毕恭毕敬,「敢问二位,是哪来的神仙?」 他们再蠢也瞧得出来,这二人是有道行的修士,不好招惹。 「请向城隍通报一声,就说小雷音寺的修士求见,有要事相商。」 李长青言道。 两个小鬼一听,吓得眼珠子乱转,连滚带爬地沖入殿内,赶忙向城隍禀告。 生怕晚了片刻,得罪那招惹不起的存在。 第90章 城隍庙中城隍神 守门的小妖吓得连滚带爬,急匆匆赶去殿内禀报,不一会,忽传来窸窣的议论声,轻微的脚步声,随后走出一身穿黑色官服,头戴乌纱冠帽,满脸留着长硬黑须,手持一柄如意的灰脸男子,无疑正是西弥城的城隍神,专管阴间之事。 凡间死了人,鬼魂浑浑噩噩,难以自主,便有阴差前去押送,带着鬼魂先经城隍庙,交由城隍处置分派,再下入阴间地府,故而城隍相当于阴间的地方官,权力不小。 不过,一听有小雷音寺的修士拜访,城隍甚是恐慌,连忙歇了公务,屁颠屁颠跑来迎接,他毕竟只是个阴间的差官,小小鬼仙而已,那小雷音寺的黄眉是什么身份,自不必多言,哪敢有丝毫得罪。 出了殿一瞧,见外面站着二人。 一个是道行不浅的苍狼精,负着一把硬鞭法宝,威风凛凛,一个是目含神威的红衫女子,身带仙气,来历不凡,正是亢金龙。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城隍自然识得,连忙上前恭迎,「不知星君驾临,有失远迎!」 「快请入殿一叙!」 亢金龙还了礼,面若冰霜地点点头,顺便介绍下李长青的身份,「这位是佛尊的大弟子,法号不空。」 城隍更是诚惶诚恐,连连拜礼,丝毫不敢怠慢。 「二位上仙,请!」 城隍命小鬼打开正门,赶忙在前引路,将二人迎入殿内。 城隍庙的殿宇不算大,方方正正,八根石柱顶着黑漆漆的屋顶,两旁站着七八个小鬼,抽打着鞭子,正驱赶一群鬼魂往里走。 鬼魂有男有女,年岁不大,都是西弥城中死去的百姓,迷迷糊糊跟着鬼差进入判官大殿,排出乌泱泱一条长龙,和赶集似的。 看来,这西弥城中最忙的除了棺材铺,便是城隍庙。 「城隍大人,在下冒然前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李长青行个礼数,直接道出来意,免得耽搁时间,「城外乱葬岗,埋的死人太多,积了一群孤魂野鬼在阳间,难以处置,恐怕时间一长全变恶鬼,祸乱阳间。」 「故而想请城隍大人收了这群孤魂野鬼,造福阴阳两界!」 提起这事,城隍亦是满脸愁容,长长嘆了口气。 「二位上仙有所不知,西弥城的百姓造业太重,减福减寿,横死之人不计其数,处置起来麻烦得很。」 「你瞧这城隍庙,鬼差们忙得不可开交,未曾偷懒片刻,依旧忙不过来。」 「何况横死的鬼魂难入地府,若沾惹怨气,就更不好处置了,乱葬岗那些孤魂野鬼横死已久,怨气甚大,小神实在无能为力!」 城隍唉声嘆气,不停倒着苦水。 为了这事,他没少伤脑筋,也曾向地府阎罗禀告,可惜未有下文。 「城隍,处置鬼魂本是尔等分内之事,不可疏忽,如今阳间的孤魂野鬼越积越多,刚出了个鬼王,已害人不浅,日后怨气更深,不知出什么鬼物呢。」 亢金龙言道。 城隍满脸忧虑,细细思索一番,「二位说的极是,为今之计,只能将他们送往阴间的枉死城,交由卞城王处置,方才妥当。」 枉死城,乃阴间一鬼城,专门关押寿命未终的枉死之人,待寿命终尽后再入地府受判,轮回,对孤魂野鬼而言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李长青点点头,「只好如此!」 「城隍大人,您可有法子,将这些孤魂野鬼带入枉死城?」 城隍苦笑一声,连连摇头,「上仙说笑,小神不过一城隍,哪有这般能耐,乱葬岗有上千孤魂野鬼,沾惹怨气甚重,小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要将他们一块送入枉死城,唯有两个法子。」 「其一,可寻大能之神仙,在乱葬岗开闢阴阳路,直通阴间枉死城,将鬼魂们通过阴阳路送入城中。」 「其二,便是用厉害的法宝将鬼魂全部收纳,再带入枉死城。」 李长青微微皱眉,思忖片刻。 第一个法子太异想天开,能将阴阳路噼开,得是多厉害的神仙大能,无法想像,他结识的道行最高的神仙是猪八戒和黄眉,显然也做不到开闢阴阳路。 看来,只有第二个法子可行。 能收纳所有孤魂野鬼的法宝,眼前便有一件,乃黄眉的人种袋。 此法宝非同小可,本是弥勒佛之物,可收神仙,妖怪,人鬼,一切六道生灵,收纳这些孤魂野鬼自非难事,况且以黄眉的道行,出入阴间枉死城易如反掌。 「此事,得请佛尊出手!」 亢金龙言道,她和李长青想得一样,唯有人种袋能将那些孤魂野鬼带入枉死城。 李长青点点头,与亢金龙商议对策,决定先让亢金龙返回小雷音寺,将实情禀告黄眉,请其助一臂之力,自己则尽快赶回乱葬岗,阴神归体,看守那些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免得他们为祸。 见二人有意要解决乱葬岗的祸患,城隍别提多高兴了,连连拜礼,感激涕零,「二位上仙慈悲,若能将那些孤魂野鬼送入枉死城,真乃大功德也!」 「小神亦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吶!」 乱葬岗的孤魂野鬼,素来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难以解决,日后难免被地府问责,如今有二位上仙帮忙,将孤魂野鬼收去,算是了了一心腹大患,可喜可贺。 二人商议妥当后,便向城隍道别,各自离了城隍庙,一个驾起一团紫红云雾,往小雷音寺的方向飞去,一个以阴神之体走阴间路,顺着凛冽的阴风往北而行,先寻回自己的肉身,阴神归窍。 第91章 人种袋收炼鬼魂 西弥城北,乱葬岗上,阴雾重重瀰漫,遮掩山岗上下,连炽烈的阳光都难以穿透。到了正午,阳气极盛之时,依然笼罩着浓浓的阴煞之气,似隔绝出一片鬼域,森冷的墓碑漫山遍野,屹立如林,足有上千之数,暴露在外的尸体扔得满山都是,散发阵阵恶臭,虽非地狱,却也差不许多了。 但凡有些道行的修士,凝神一观,即可看破阴阳两界,观到雾气中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鬼影。按理来说,鬼魂惧怕阳气,白日烈阳之下不敢露面,可乱葬岗阴气太重,早已形成鬼域,故而鬼魂在青天白日下也到处晃荡。 李长青放出白骨鞭,吓唬那些四处乱跑的鬼魂,将其赶回乱葬岗,一边赶一边等,约摸一二时辰,忽见一团云雾从远处疾飞而来,片刻落在乱葬岗,化出两道身影。 一个身穿佛衣,半人半妖,身躯肥大,一个肤如凝脂,青丝似瀑,冰清冷艷。 正是黄眉和亢金龙。 亢金龙一路赶回小雷音寺,将乱葬岗的境况如实禀告,言请黄眉前来收服漫山遍野的鬼魂,送入阴间枉死城。 黄眉听了,倒未曾犹豫,取了人种袋便赶来乱葬岗。 「拜见佛尊!」 李长青上前,行个礼数,名义上他仍是黄眉的弟子,自然礼敬有加。 黄眉腆着肚皮落下,面上似笑非笑,眸光大放,「不空,此番除灭鬼王,乃大功一件!」 「待回寺后,本座自有赏赐与你,呵呵!」 显然,斩杀鬼王的来龙去脉,他已知晓。 即便亢金龙不提,也能用天眼神通观个清清楚楚。 「多谢佛尊!」 李长青双手合十,倒不在意什么赏不赏赐,「鬼王虽除,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仍是祸患,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长久下去难免化作恶鬼,继续为祸,故而请佛尊出手,以人种袋将其收纳,送入枉死城!」 黄眉微微点头,眸子射出两道金光,横扫整个乱葬岗,观到那些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不少,呵呵笑了两声,「区区鬼魂,待本座收了他们!」 说罢拎起腰间的人种袋,解开绳索,猛地往空中一抛,同时掐诀念咒。 「去!」 小小的人种袋骤然膨胀,鼓起,片刻胀了千万倍,大得惊人,几乎能装下一座宫殿,随后飘浮而起,覆盖在山岗之上,遮天蔽日。 袋口一开,吹出恐怖狂风,颳得山岗飞沙走石,树木折断,天昏地暗,坟墓尽毁,那阴森森的雾气被风一吹,消散了大半。 不愧是神仙法宝! 这一口小袋子,别看貌不惊人,破破旧旧的模样,口子一开,连天兵天将,神仙妖魔都能尽数收去,更何况一群孤魂野鬼。 呼呼! 狂风呼啸,吹出数里远,随后返折而回,席捲着那些孤魂野鬼,纷纷拔脱乱葬岗,飞向人种袋,但听一声声惨叫阴嚎,漫山遍野的鬼魂全被吸入袋中,一个不剩。 黄眉念了声咒,伸手一指,人种袋迅速缩小,化作原来模样,轻飘飘落入手中,再将绳索缠上,前后不过十息而已。 呜呜! 吼啊! 袋子里困了上千鬼魂,个个发出鬼叫之声,不绝于耳,听着就瘆人。 「妙极!妙极!」 收了这么多孤魂野鬼,黄眉甚是高兴,两抹眉毛一颤一抖,喜笑颜开,「待本座将这些孤魂野鬼炼化,炼成猖兵,日后为本座出力,哈哈!」 原来,黄眉并未打算将鬼魂放归阴间,而是要炼化猖兵。 所谓猖兵,即是用阴鬼炼就兵马,彻底炼去其清明之性,以极煞之气灌养,从而化作凶狠的傀儡,为己所用,说白了也是一种恶鬼。鬼魂一旦成了猖兵,受尽折磨且不说,几乎再无轮回转世的机会,下场极其悽惨。 李长青和亢金龙对视一眼,同时怔住。 「佛尊,不是要将这些孤魂野鬼引入枉死城么,为何拿来炼制猖兵?」 黄眉冷笑一声,毫不在意,「本座只说将其收服,可未曾答应带他们下枉死城。」 「这些孤魂野鬼怨气甚重,是炼制猖兵的上等之器,将其送入阴间,岂非白白浪费?」 「凡夫而已,生前无知无明,不求修行,白瞎了天地造化的肉身,死后化作鬼魂,炼成猖兵,也算有点用处!」 说罢将人种袋挂在腰间,脚下腾云,准备回小雷音寺炼制。 李长青微微皱眉,万没料到是这般结果,自己本要救这些孤魂野鬼,到头来却害了他们,一旦炼成猖兵,再无轮回投胎的机会,可谓万劫不复,这孽业,他也要背负不少。 「佛尊,六道轮回乃是天理,他们生前无知无明,自有因果业报,去地府偿还后再入轮回,投胎转世,未必不会改过自新,修持无上佛法。」 「如今佛尊将其炼作猖兵,再无投胎之机,岂非断其善根,阻其佛缘!」 一听这话,黄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俩眼圆睁,直冒青光,威严不容犯。 整个小雷音寺,也就李长青敢说此话,换了其他修士,早一巴掌拍过去了。 话说回来,他一向看重李长青的悟性和天分,还真捨不得动手。 「哼,凡夫就是凡夫,轮回千万世亦执迷不悟,怎配修我无上佛法!」 「莫非你觉得本座错了?」 李长青断不会和黄眉对着干,做那忤逆之事,白白吃亏。 「佛尊之言自有道理,凡夫无知无明,沉迷业海,难以度化!」 「可经有言: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既然众生皆有开悟的机会,佛尊何不大发慈悲,放他们入轮回之道,功德无量也!」 黄眉干瞪着眼,愣是难有反驳之语,有气撒不出,论又论不过。 一咬牙一跺脚,想了个挽回颜面的对策。 「哼,你说凡夫尚存佛性,有开悟之机,本座偏说他们已无药可救!」 「谁对谁错,一试便知,随本座来!」 言罢脚下一踩,腾云驾雾而起,同时手掌一抓,拎小鸡似的将李长青拽上云团,比那皇帝老儿还霸道。 「亢金龙,你且先回小雷音寺,本座去办件要事!」 亢金龙自不敢违命,道了声「是」,目光一抬,眼见那云团已渐去渐远,飞往西弥城的方向。 她隐隐有些担忧,怕李长青惹怒黄眉,遭杀身之祸,不过细一想,以黄眉的脾气秉性,断不会随意对门人弟子下杀手,何况他一向器重李长青,应不会出事。 于是脚尖一点,化作一道紫红流光,往小雷音寺飞去。 第92章 人性善恶立赌约 嘎吱!嘎吱! 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子,八只大白牛奋力拉动辇车,从南城门驶入西弥城,沿着长长的街道行进。 牛蹄踏地声,轮子滚动声,阵阵诵经声,朝拜祈求声,交织回荡在西弥城,可谓沸反盈天,喧闹无比。 原来,又到了黄眉佛赐福之日,城中百姓早已迫不及待,乌泱泱聚集到街道两旁,或捧着佛像,或端着供品,或持着燃香,叩拜那神通广大的黄眉佛。 黄眉佛端坐在辇车宝座上,岿然不动,一脸威严,被数十娇媚侍女如众星捧月般簇拥,随着辇车行驶,不断吸收百姓供拜的香火和神气,身躯越来越肥大,胀如皮球,这玩意是黄眉从天界带下的法宝,能吸众生精气,化奇珍异宝,颇通灵性,非同一般。 进城后,法宝所化的黄眉佛不断抛出佛珠,珠子如雨点般洒落,引得人群一阵欢呼,纷纷上前争抢,一个个红着眼,仿佛疯了般,哪怕抢个头破血流也不在乎。 一颗佛珠能换一堆金银珠宝,换谁也受不住这等诱惑。 很快,辇车行驶到北城门。 黄眉的法宝已化作三丈高的一尊巨佛,更添几分神威,侍女立在一旁,照常收取佛珠,让持有佛珠的人一一上前,祈求许愿,有要金银珠宝的,有要美娇娘的,有要灵药的,黄眉佛皆一一施捨,仿若无上慈悲的真佛。 不远处,阁楼之上。 两道身影齐齐落于楼顶,眼睁睁望着下方乌泱泱的人海,旁观已久。 「不空,你觉得这群人可救么?」 黄眉冷冷一笑,面露得意之色,他将李长青带来西弥城,即是观摩这些凡夫的嘴脸,以证自己的佛理。 李长青面色淡然,古井不波,「众生有贪嗔痴慢疑五毒,哪怕天界的神仙也逃不出五毒之害,何况凡夫呢!」 「若以正法教化,未必不能弃恶从善,修持大道!」 黄眉仰头大笑,似听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两抹眉毛上下飞舞,浑然一副目空一切的姿态。 「无知!」 「不空,你终究道行太低,见识太浅,且看本座试上一试!」 说罢,忽然使了个变身法,变作一身穿布衣,头戴巾帽的普通男子,而后一跃跳下阁楼,混入人群。 这傢伙,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 正当李长青疑惑不解时,黄眉已扒开人群,挤至辇车前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刀,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侍女上前阻拦,「年轻人,你可有佛珠?」 黄眉摇头,「不曾有!」 侍女立马抬手赶人,「佛尊有令,唯有抢到佛珠者方可祈愿,你且退下吧!」 黄眉阴阴一笑,双眼放出炽热的红光,「我无佛珠,却有一把刀!」 「尔等速速让开!」 他偷偷使个定身之术,将侍女们定在原地,随后一跃冲上撵车,恶狠狠持着刀,对着黄眉佛的肚子扎了下去,轻轻一划。 噗! 肚皮撕开一道伤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颗颗璀璨珍珠,一块块黄灿金子,黄眉乐得眉飞色舞,一把将掉出的金银珠宝抱起,虎腾鹿跃地跳下辇车,大摇大摆离去。 百姓们全懵了。 谁也未曾料到,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敢伤害黄眉佛,硬抢金银珠宝。 「这……」 「他……他亵渎佛陀!」 「好像黄眉佛没……没动静啊,会不会是佛陀允可?」 「他能抢,咱为什么不能抢!」 「上啊!」 百姓们一开始还为男子的行径感到愤怒,可看到肚子里流出的金银珠宝,顿时贪念大发,一个个摩拳擦掌,双眼发红。 尤其未曾抢到佛珠,失落至极的人,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发生,早就动了贪心。 很快,有个胆大的年轻人忍耐不住,学着黄眉的模样操起一把刀,兴沖沖跃上撵车,对着黄眉佛的肚皮便是狠狠一刀,流出一大堆五彩缤纷的珠宝,他狂笑着将珠宝装进布袋,背着袋子逃之夭夭。 如此一来,百姓们再无顾忌,纷纷红着眼冲上撵车,有的用尖刀,有的用斧头,有的用铁铲,好似和黄眉佛有深仇大恨一般,恶狠狠往身上招呼,割开一道道伤口,将流出的金银珠宝抢走,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黄眉佛好是可怜,肚子被划开上百道伤口,里面的东西如决堤之水,哗啦啦往外流,两只胳膊被硬生生砍断,抽筋扒皮,大腿切成了好几截,没个齐全模样,连脑袋也被剁了下来,脑壳里喷出一串串金钱,全被人掏空。 真正的黄眉混在人群里,使个障眼法将法宝收回,托在掌中,得意洋洋地飞上阁楼。 「不空,如何?」 「他们供拜本座,信奉本座,一个个装模作样,其实从未真心诚意,只是供拜本座赐下的金银珍珠,美人宝物罢了!」 「瞧,全是贪恶之辈,不可救药!」 李长青将前因后果看在眼中,不惊不嘆,望着那些因抢了金银而欣喜若狂的凡夫,微微觉得有些凄凉。 「佛尊,以贪引贪,以恶引恶,所见自是贪恶!」 「众生皆有佛性,亦有魔性,引之向善则人人可度,引之向恶则人人成魔,怎能说不可救药!」 黄眉本有些得意,听了这话,脸色立马耷拉下来,「不空,你牙尖嘴利,颇通佛理,可终究是嘴上功夫,夸夸其谈罢了!」 「本座与你立个赌约,来真真切切赌斗一场,如何?」 李长青暗生警惕,不知黄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是要给他下套? 「什么赌约?」 黄眉倒未急着回答,负手站在楼顶,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忽瞧见不远处的街角有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抱着刚抢来的一包金子,兴沖沖往赌坊赶,于是计上心头。 「这男子叫王二,是个嗜赌成性的赌徒,贪财好色,多染恶习!」 「不空,你我以王二为赌,立个约定,若你能在十日内将其度化,令他改过自新,修持正道,本座便将人种袋的鬼魂放归枉死城,送他们入轮回!」 「否则,你要心甘情愿,再给本座当三年弟子!」 第93章 度化人心出红尘 黄眉所谓的赌约,原来是让李长青度化西弥城中的凡夫,这人叫王二,是个贪财好色,嗜赌成性的傢伙,以黄眉的话讲,早已无药可救,必下阴府受罚,堕入下三道。 以度人为赌约,还真别出心裁! 李长青微微皱眉,不敢随口应之,怕是黄眉在给他下套。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度化人心,何其之难。 佛菩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知过去未来一切因果,要度人也得费尽千辛万苦,无量劫数,以种种手段传下正法,教化众生,以业力因果,福祸苦乐令众生醒悟,即便如此,地狱依然人满为患,可见艰难。 人心受累生累世的业障遮蔽,习气堆积如山,清明元神被层层污垢包裹,怎么洗都洗不净,转那一念比移山填海更难,何况人不自度不自救,甘于堕落,连神佛菩萨,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 昔日,一位僧人面见佛陀,问曰:传闻西方有极乐世界,纯善无恶,纯乐无苦,一念即可化现所需之物,是真是假? 佛陀言,是真! 僧人又问,都说佛陀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是真是假? 佛陀言,是真! 僧人疑惑万分:既如此,佛陀为何不将这五浊恶世的受苦众生,移转至西方极乐世界,令他们离苦得乐? 佛陀浅浅一笑,「移其身者易如反掌,移其心者难如登天,你怎知这娑婆世界不是极乐呢,我翻手间将众生移至此方乐世,他们身来,心却未至,生种种恶念,动万千欲望,乐世转眼堕化,成了五浊恶世。」 僧人这才了悟,谢过佛陀。 想那天界何其快乐,一念可化现万物,想什么有什么,正因如此,恶念一起便会染污天界,造出种种恶相,故而神仙动了凡心,往往被贬入人间。 「不空,如何,不敢应这赌约?」 黄眉呵呵一笑,脸上现出得意之色,目光睥睨,甚是自傲。 见李长青犹豫不定,他继续开口诱之,「本座的小雷音寺中,收聚奇珍异宝无数,灵器法宝甚多,若你赢了赌约,可随意挑选一件宝物,如何?」 这话,令李长青神色一动。 「任意挑选么?」 黄眉提了提腰间的人种袋,「那是自然,除了本座身上之物,你随意挑选!」 这下,李长青有些动心,明知是黄眉设的圈套,无奈这赌注正合他的心意。 只要赢了赌局,不仅能救那些孤魂野鬼,还可得一件非比寻常的宝物,可谓两全其美,若败了赌局,要给黄眉当三年弟子。 三年,于修行者而言,并不算长。 度化人心虽难,也不是没有赢面,李长青本就是凡夫,活了两世,早已看破红尘人心,试上一试未尝不可。 「佛尊,一言为定!」 他深吸一口气,应了下来。 黄眉乐得哈哈大笑,甚是得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十拿九稳。 「年轻人终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本座倒要瞧瞧,你如何度化不可救之人!」 「十日后,本座会再来西弥城,让你心服口服!」 他连连大笑几声,旋即脚下一踩,化作一团紫艷艷的云雾飞出阁楼,转眼消失在天际。 …… 酉时,日薄西山,天色渐暗。 摆摊的小贩们赶紧收拾摊位,挑着担子回家,商客行路匆匆,进了客栈,商铺陆续打烊,关门闭窗,白日熙熙攘攘的街道,转眼空空荡荡。 那赌坊依然热闹,人满为患,一群赌徒赌得俩眼发红,心无旁骛,死死盯着桌上的骰子不停下注,每次开盘,便是狂笑声和怒骂声交织,一片乌烟瘴气。 「王二,还赌么,下把一定赢!」 「奶奶的,今天晦气得很,全输光了,不赌了!」 王二骂骂咧咧,不情愿地离开赌坊,准备再搞上一笔钱财,把输的全赢回来。 一出门,迎面吹来狂风,冷飕飕的。 他急忙裹紧身上那件灰白衣衫,冻得哆哆嗦嗦,手掌往口袋里一摸,只摸到十几个铜板,穷得叮噹响。 抬眼一瞧,正瞧见不远处的怡红楼,烛光闪动,美色怡人,一群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的姑娘正陪着客人喝酒作乐,甚是欢愉,他不由后悔,不该把钱赌光,若留些金银,去怡红楼找几个姑娘耍耍,该有多惬意。 也罢,下次吧! 王二吸了吸鼻涕,缩着脖子往回赶,匆匆拐入旁边一条小巷,准备回家睡大觉。 刚进巷口,一个不注意,忽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踉踉跄跄,差点摔个跟头。 咣当! 原是个酒葫芦。 那葫芦被他一脚踢飞,酒水洒得满地都是。 旁边墙角蹲坐着一个奇怪的壮汉,身披僧衣,头戴斗笠,看不清相貌,可体型十分魁梧,人高马大,不像一般人。 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王二有些害怕,想着最近城中有怪物吃人的事,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壮汉伸个懒腰,起身将葫芦捡起,倒了倒,里面不剩一滴酒水,全洒光了。 「我说兄弟,你踢翻了我的酒葫芦,酒全没了,得赔吧!」 王二回过神,见对方口吐人言,不是个怪物,于是胆子大了许多,态度也蛮横了。 「赔?」 「你放个葫芦挡路,差点把我绊个跟头,要赔也是你赔我!」 说罢一把将壮汉推开,大摇大摆离去,反正他本就是个泼皮无赖,耍机灵手段擅长得很。 王二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骂老天爷,骂赌坊,骂那挡路的壮汉,骂院子里沖他汪汪叫的恶狗。 哎呦! 正骂得起劲,忽觉屁股一痛,似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趴在地上摔个狗啃泥,别提多狼狈了。 「娘的,哪个不开眼的!」 他揉揉屁股,翻身一瞧,巷子空荡荡的,浑没个人影。 见鬼了? 王二心底一凉,毛骨悚然,爬起身便走。 没走两步,肩膀一酸,又被一只手狠狠捏住,疼得他呜呀大叫,猛地抡拳往后一砸,砸了个空,明明什么人都没。 这下真是见鬼了! 他吓得六神无主,拔腿就跑,结果一转身,便见那头戴斗笠的壮汉凭空出现,如鬼影一般飘至身前。 「鬼……鬼啊!」 第94章 三部经书引仙门 王二吓得浑身战慄,寒毛直竖,哪曾想今日如此倒霉,净碰上衰事了,这不,又被一恶鬼缠上,差点把他吓得见阎王。 「瞧你这胆子,比老鼠还小,我不是鬼,只是使了个隐身法!」 那头戴斗笠的大汉,正是李长青。 他做了一番准备便来寻王二,料定王二出了赌坊,必经过这条小巷,故而在此等候,将其戏耍一番。 「隐身法?」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王二见对方并无恶意,心下稍松,神色间既有好奇又有警惕,「别唬我了,你又不是神仙,会什么隐身法?」 李长青哼了一声,「谁说我不是神仙!」 「且看好!」 他掐诀念咒,立马使了个隐身法,身形遁隐,化为虚无,瞬间在王二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又念个咒,散了法术,身躯在一丈外重新出现,犹如鬼魅。 一来一去,把王二看得目瞪口呆,惊喜交加,「神仙!真是神仙!」 「敢问神仙尊姓大名?」 他可乐坏了,原以为倒霉透顶,不料转眼间时来运转,居然碰上了神仙。 李长青捋了捋下巴上的毛,摆出一副高人做派,「吾无名无姓,乃山中一妖仙,修有千年道行,此番下山是为寻觅有缘之人,度其成仙得道!」 说着,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狼脸,覆着灰毛,双眼青黑,嘴露獠牙,鼻子高挺。 「狼!」 王二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背过气去。 又是鬼又是妖的,真真吓死个人,幸好他胆子还算大,否则非晕死过去不可。 粗喘几口气后,王二终于冷静下来,心想管他是人是妖呢,只要能教自己法术神通,不就成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仙人,您看我能修仙么?」 王二拱手一拜,笑眯眯道。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呢,若能修炼成仙,得了法术神通,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金银珠宝,娇艷美人,要多少有多少,碰上那不顺眼的,一剑斩去便让其身首异处,比皇帝还快活。 李长青摸着下巴,装出思忖模样,「你么,没什么天分,榆木疙瘩一块!」 「不过相遇即是有缘,度你一度未尝不可!」 王二心中狂喜,眼睛瞪得比碗口还大,笑得嘴巴咧开,「太好了!」 「仙人,我家就在附近,请入寒舍喝口茶吧!」 说着,连忙在前引路,口中时不时说着讨好的话,献着殷勤。 走过小巷,拐个口,见有一处普通小院,石头砌的墙,松木造的门,院中宽敞,三间瓦房,脏兮兮乱糟糟,浑没个过日子的样。 进了堂屋,王二赶紧抹干净桌椅,请李长青上座,随后拿出一破旧茶壶,沏了茶水,热情招待贵客。 「仙人,不瞒您说,我从小就听人讲神仙的故事,个个腾云驾雾,变幻莫测,好是厉害咧!」 「我也想修成神仙,无奈没有机缘,今日碰上您,真是老天开眼!」 王二叽里哌啦,一顿夸夸其谈,谄媚讨好,小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李长青不急不慌,微微抿口茶水,「修仙么,不难。」 「收摄六根,清静无欲,敛神于内,观照心神!」 他本是来度化王二的,自不会胡言乱语,将一些修仙口诀道出,句句是金。 王二听得稀里糊涂,和听天书似的,愣是一个字没明白,「仙人,您说的太难理解了,我不想别的,就想练神通法术。」 「刚才您用的隐身法,教给我就成,嘿嘿!」 要是学会隐身法,日后不怕没钱花,只需使个隐身法,往别人家中偷来金银珠宝,神不知鬼不觉,又或是看上哪位姑娘,直接偷偷熘去闺房,为所欲为,岂不妙哉! 「学神通么,也简单。」 李长青看得明白,现在讲什么大道,什么佛法,王二断然听不进去,即便听得明白,也不可能做到,什么清静无为,什么无欲无求,对王二而言是天大的笑话。 「王二,你可识字?」 王二点点头,「幼时上过私塾,识得一些。」 李长青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打开,赫然是三本旧皮书卷,「这三本经书,你拿去抄写,给你一日期限,若能抄写完成,我便教你神通!」 这三本书,倒也不是什么稀世罕有的秘籍,正是《道德经》,《金刚经》和《清静经》,三部传世之作。 刚才他去了一趟书坊,便是准备这三部经书。 一来,三书皆是古圣之作,内含大道机要,修仙心法,挺适合入门。 二来,经书内容皆不长,抄写起来容易。 王二挠挠头,有些不情愿。 让他安安静静坐下来抄写经书,可真是折磨,不过为了学习神通法术,只好应下,硬着头皮也得抄写。 「行!」 「我抄!」 李长青点点头,甚是满意,「妙极!」 「明日这个时辰,我来验收!」 说罢掐诀念咒,使个乘风御气术,化作一道黄烟,随风而去,果是来无影去无踪,把王二给羡慕坏了,修仙的念头愈加强烈,赶紧回屋拿出纸笔,兴沖沖抄写经书。 …… 一夜一日,很快过去。 王二难得耐住性子,趴在桌上抄写了一天一夜,偶尔疲倦了打个盹,醒来继续抄写。 先抄了《清静经》,又抄了《金刚经》,最后抄了《道德经》。 翌日酉时,终于抄写完毕,累得他腰酸背痛,眼睛发花。 刚抄完,忽听院中传来一阵风声,一道魁梧身影落下,正是昨日那狼仙。 「仙人!仙人!」 「我全抄完了,您瞧!」 王二屁颠屁颠冲出门,别提多高兴了,嘴巴笑得几乎咧到耳后根。 「不错,我瞧瞧!」 李长青一直未曾离去,躲在院落附近,盯着王二的动向,见其抄完了经书,立马现身,拿过桌上的白纸黑字一瞧,好傢伙,这字写的,和狗爬差不多,混乱潦草,难以直视,不过好歹算抄完了经书,未曾偷懒。 王二这人,贪财好色,嗜赌成性,习气多如牛毛,可耐性倒不错,性情中仍有可取之处,不然也抄不完这经书。 第95章 神通在身起邪念 「王二,我且问你,抄写了这三部经书,可有收穫?」 李长青放下书卷,温言问道。 王二挠挠头,苦思冥想片刻,连连摇晃脑袋,「经书写的和天书一般,又是佛,又是道,又是空,又是玄,我哪看得懂,就照着葫芦画瓢,随便抄的。」 「仙人,抄这玩意有何用?」 他一直没想通,为何仙人要让自己抄写如此枯燥晦涩的经书,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赌坊玩两把痛快呢。 李长青笑了笑,随意掀开一本《道德经》,藉此机会,给王二细细解释起来。 「王二,你肉眼凡胎,不识真宝,这经中所言皆是大道机要,成仙做佛的法门,非是一般的经书吶!」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此为内守玄关一窍,以玄窍悟大道之口诀。」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此为仙佛之德性,无私无我,合于天道。」 「载营魄抱一,专气致柔,涤除玄鉴,从而致虚极,守静笃。此为凝神入气穴,观照丹田之法。」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此为摄取真阳,练就元精之法门。」 …… 李长青借着一本《道德经》,为王二讲解修仙之法,循序渐进将其引入正道,不过效果甚微,王二听着听着,便有些不耐烦了,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仙人,您莫非在戏弄我么!」 「如经所言,修仙要无欲无求,不争不执,清清静静,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当一块石头朽木呢。」 「依我看,修仙就是要修法术神通,修得比别人强,才能夺别人的金银,抢别人的宝物,享用天下美人,为所欲为,谁敢欺负咱,直接一剑斩去,人头落地,嘿嘿!」 李长青抬手,重重敲了下王二的脑壳,「你所言,乃魔道也!」 王二哎呦一声,揉了揉脑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管他什么仙道魔道呢,只要让我爽快就行。」 「仙人,您之前答应传我神通法术,不会不作数吧?」 李长青微微点头,「自然作数!」 「你要学什么法术?」 看来,要度化王二,不可操之过急,得慢慢引导,否则适得其反。 王二俩眼一瞪,瞪得眼珠子大如红枣,微微透出光来,「就学那隐身法!」 「求仙人教我!」 李长青呵呵笑了两声,「你要学隐身法,倒也容易,需每日清修打坐,凝练元神,待明心见性后,再练掐诀念咒,方可施展。」 「以你的资质,二三十年吧。」 一听,王二差点昏过去。 让他清修打坐二三十年,还不如一剑杀了他呢。 「这样吧,我暂传你一门神通,唤作天眼通,如何?」 李长青早有对策。 要是不传个一二,让这傢伙过过瘾,怕是再不会信他。 王二兴奋地点点头,「行,请仙人传我!」 学不成隐身法,学个天眼神通也不错。 总比辛苦一番,啥都捞不着强得多。 「且站好,莫要乱动!」 李长青凝神定意,使个天眼凝注的术法,将自己的神气强行凝出体外,随后手指一点,点向王二的眉心,强行打开王二的天眼。 天眼,本就是元神具备的功能,李长青助其打开,仅能维持几日罢了。 「啊……」 王二惨叫一声,感觉眉心一阵刺痛,如针扎一般。 不过这疼痛持续很短,一个呼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流淌出一丝清凉,似打开一扇户门,缓缓吹入微风,别提多舒适了。 「仙人,我会神通了么?」 李长青点点头,「你闭上双眼,凝神专意,直至心无杂念,观想眉心位置,念着你要看的东西,一心一意,莫要分心!」 他细细教授一遍,讲解得清清楚楚。 天眼这玩意,用起来不难,甚至有些孩童天生就会使用天眼,无非一个念头的事儿。 王二兴沖沖闭上眼,按照李长青所教凝神于眉心,专注内观。 果然,尝试了几次后,忽觉眉心一热,好似有一团火在微微灼烧,眼前现出阵阵白光,凝聚成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显现影像。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墙外那颗歪脖子柳树,看得清清楚楚,好神奇!」 王二激动地脸红脖子粗,猴子般上蹿下跳,这是他头一次体验神通的厉害,自然兴奋。 原来,人不用肉眼也能视物,而且能看出很远的距离,无视一切障碍,怪不得叫天眼呢。 李长青拍拍王二的肩膀,「别激动,小神通罢了,若你日后修行有成,法术神通多得是。」 「这样吧,你再将三本经书抄写一遍,细细体会其理,明日我另传一样神通法术,如何?」 王二喜笑颜开,自是满口答应,旋即迫不及待取出纸笔,开始抄写经书。 见状,李长青稍稍安心,使个乘风御气术,化作一道黄烟离去。 听屋外没了动静,王二早坐不住了,兴沖沖将毛笔一甩,纸卷一扔,开始运用天眼神通,四处遥观。 观屋外的大树,观街上的行人,观远处的集市。 虽看得清清楚楚,可并无意趣。 王二眼珠子滴熘熘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隔壁那小娘子,长得甚是娇媚,我且瞧瞧她!」 他自没安什么好心,色慾大起,果断盘坐在床上,凝神专意,用天眼神通观入邻家的房屋,果然,见一花容月貌,朱唇粉面的女子,正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浴桶,而后脱了裙衫亵衣,入桶沐浴,如水中芙蓉,温软美玉,好个香艷场面。 王二顿时慾火沸腾,浑身燥热,鼻血差点喷出来,越观越上头,越观越兴奋,可惜只能看不能摸,憋得浑身难受。 「对了,我有这天眼神通,何不去赌坊玩玩!」 「天眼能看穿骰盅,定然逢赌必赢,嘿嘿!」 他灵机一动,又起了歪心思,急忙取了一块碎银两,兴沖冲出了门,赶去赌坊,准备大干一场,挣个万贯家财。 第96章 不去欲魔难登天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喽!」 「各位闲家速速下注,马上开喽!」 熙熙攘攘的赌坊中,庄家将三枚骰子放进竹筒骰盅,熟练地捏在手里连续摇晃,而后砰得一声砸在桌上,饿狼般围着桌子的赌徒们纷纷瞪大双眼,开始各自下注,哗啦啦的金银摆了一堆又一堆,晃得人眼晕。 「大大大!」 「小小!」 押了赌注,输赢就全看运气了,赌徒们大声叫嚷着,个个眼睛发红,歇斯底里,搞得一片乌烟瘴气,沸反盈天。 「开!二二三,七点小!」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骰盅打开,输赢揭晓,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枚骰子,神色瞬息万变,赢了的欣喜若狂,输了的唉声嘆气,大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呦,王二,手气不错嘛,又赢了!」 「王二转运喽,今天进了这赌坊的门,还没见他输过!」 「瞧,赢了得有五六十两吧!」 王二今日成了个风云人物,出尽风头,自打进了赌坊,连赌了几十把,把把赢钱,他买大便开大,他买小便开小,也是够邪门的。 「嘿嘿,运气好运气好!」 王二乐得眉开眼笑,抱着一包白花花的银锭子,继续下注。 旁人哪知道,在庄家每次落盅后,他都会偷偷使用天眼神通,直接看穿骰盅,提前知晓点数,故而百押百赢 不用多久,昨儿输的全给赢回来了,还富余不少。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随着一声脆响,摇晃的骰盅再次落桌,哗啦啦,三枚骰子被牢牢封在盅内,赌徒们纷纷开始下注买定。 王二故技重施,闭上双眼,动个念头,想用天眼神通洞观骰盅内的点数,观着观着,眼前却一片昏黑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观得脑袋胀疼,天眼依然未能打开,仿佛被一道结实的墙壁遮蔽,黑乎乎,迷糊糊。 不对,神通怎没了? 「王二,还押不押,快开了!」 旁边几个赌徒,全瞪眼瞅着王二,还想跟着押注呢,眼见他一动不动,全心急了。 王二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押了!」 「身子有点不适,明日再赌!」 他找个理由,赶紧熘出了赌坊。 出了门口又连续尝试神通,结果依旧如此,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仙人没说神通会消失啊,真邪门。 算了,反正赢的钱不少,挣够本了,先回家再说。 王二美滋滋哼起小曲,抱着一包沉甸甸的银锭,往家中赶去。 拐进小巷,大摇大摆,心里正美着呢,角落里忽然冲出三个黑脸壮汉,人高马大,手持铁刀,威风凛凛,恶狠狠拦住王二的去路。 「小子,把钱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 原来,几个匪徒在赌坊门口守株待兔,早盯上了王二。也是,刚出赌坊,又抱着这么一包东西,指定赢了不少钱,能不被贼人惦记么。 「我……我没钱!」 王二又怕又急,死死护住怀里的银子,不肯撒手。 匪徒可不是好惹的,一脚将王二踹翻在地,硕大的拳头往脸上狠狠招呼,打得他是鼻青脸肿,连声惨叫,别提多狼狈了。 银子自是护不住,匪徒们将其强行抢去,又恶狠狠补了几脚,随后抱着银子逃之夭夭,欢欢喜喜分赃去了。 王二那个气啊,骂天骂地骂他祖宗十八代。 可骂得再大声也无用,银子又不会长翅膀飞回来,只好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回了家。 本以为用天眼神通赢了钱,能好好享受一番,结果还没高兴一会呢,居然碰上贼人,将银子全抢了去,还白白挨了顿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嘎吱! 王二推开木门,发现院子里有个人,正倚在木椅上,优哉游哉饮着茶水,不正是教他神通的仙人么。 「仙人!」 他委屈极了,咣当跪在李长青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述说着自己的遭遇。 李长青一脸淡然,早已知晓来龙去脉,之前他一直悄悄跟着王二,将一切看在眼里,王二被贼人抢劫时,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观得一清二楚,不过从未有出手相助的念头。 一来,是想给王二教训。 二来,王二用神通挣不义之财,必有业报在身,这笔钱财守不住的。 「王二,我传你天眼神通,本有三日期限,可你滥用神通满足私慾,偷窥女子,赌钱取财,神通自然被业障遮蔽。」 「你得了财物,也造了业力,这笔钱财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心不正则遭劫,邪念起则受难,故而碰上那帮贼人。」 李长青本想以法术神通为引,循序渐进,度化王二修仙。 如今看来,却是谬错。 心性不足之人,教他神通法术,只会助长贪念邪心,反而更易走火入魔,堕了邪道。 仙佛菩萨度化众生,一向是传经法,度人心,从不以神通法术引诱众生,即是此理。 不修心性难修仙,不去欲魔难登天! 「仙人,若我修了神通法术,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做,修仙还有何用处!」 「倒不如当个逍遥快活的凡人!」 王二有些气馁,对修仙兴致大失。 殊不知他所谓的逍遥,只是被欲魔奴役罢了,和清静自在的逍遥有天壤之别。 李长青笑了笑,「法术神通,自有用处。」 「危急时可用作自保,碰上妖邪可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何必非要执迷人间的财色酒气呢!逍遥,心无挂碍也!」 王二挠挠头,似懂非懂。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迷迷糊糊的,隐隐觉得仙人的话有些道理,细思又不得其解。 「仙人,那我该怎么办?」 李长青抬手一指,指着桌上的三本经书,「简单,先抄写一遍。」 「明日,我再来教你!」 经过一番折腾和教训,王二的心也没那么躁动了,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持着毛笔,开始抄写《清静经》。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着之者,不名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 第97章 阴曹地府鬼门关 阴界城隍庙,黑漆漆的大殿巍然而立,灰雾瀰漫,阴气森森。城中死去之人陆续被鬼差押送,迷迷糊糊进了殿门,经由城隍和判官处置,再一一发入阴曹地府。 忽的,一道亮光从半空划过,坠落在城隍大殿前,气势如山,威风凛凛,化出一身穿僧衣,背负硬鞭的狼妖,正是李长青。 他白日教王二抄写经书,入夜后阴神出窍,来到这城隍大殿,可不是闲游会友,而是为了正事。 守门的小鬼一见李长青,赶忙急匆匆进殿通报,说是那位小雷音寺的上仙来了,城隍火急火燎出殿迎接,丝毫不敢怠慢。 「上仙!恭迎大驾,恭迎大驾!」 城隍行个礼数,客客气气将李长青请入内殿。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且不说李长青的身份如何,道行如何,单单解决乱葬岗鬼魂之事,便让他感激不尽,态度自然恭敬。 「多亏上仙相助,如今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尽被收去,阳间恢复太平,小神这城隍庙也少了麻烦,多谢上仙!」 城隍拱手一拜,连连道谢。 李长青还个礼,并未将此事挂记在心,「城隍大人客气了,往事不必再提,在下此来阴间,是想请您帮个忙。」 「哦?」 城隍一愣。 他只是小小一阴间差官,鬼仙罢了,对方乃道行高深的修士,背后又有小雷音寺撑腰,怎需他帮忙呢。 「上仙但说无妨,若力所能及,小神定竭尽全力!」 虽疑惑,仍斩钉截铁地表了态。 李长青也不磨叽,开门见山,「倒非什么难事,在下要度化城中一凡夫,试了诸多方式,难有进展。」 「故而想将其阴魂带入幽冥地狱一观,以地狱之业报令其痛改前非,发心修行!」 城隍一听就明白了。 带阴魂入地府,一般修士自然无能为力,只有阴间差官才有此权力,怪不得李长青来寻他呢。 「将活人的阴魂引入地府,倒非什么难事,昔日那唐王李世民,不也曾游历地府么。」 「上仙,此事交给小神!」 城隍答应得十分爽快,立马应之。 虽说将活人带下地府有些坏规矩,但凡事皆有例外,只要及时将其送回阳间,出不了什么差错,无伤大雅。 商议妥当后,城隍便跟着李长青飞出大殿,前往南城,来到一户人家。 此时,夜已深。 王二抄写一天经书,精疲力尽,乏累得很,打个哈欠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趁其熟睡之时,城隍进了屋,使个抽魂夺魄的法术,将手指一点,点在王二的眉心,随后射出一道璀璨白光,如钩子一般,将王二的魂魄强行勾出肉身。 王二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压根不知发生了何事,魂魄全凭元神造化的本能,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如做梦一般。 「上仙,给他一口清气!」 城隍言道。 李长青点点头,张口吐出一道清气,化作一团白雾,扑在王二的阴魂上。 王二本能地吸了两口,顿时神清气爽,终于恢复了几分意识,不再迷迷糊糊,「仙人,您怎在这!」 「这位是……」 李长青微微一笑,「也是位仙人,王二,跟我们走,带你去个妙地云游一番!」 说着手掌一捏,捏住王二的肩膀将其携出屋外,往城隍庙的方向飞去。 城隍庙的后殿有一道生死玄关,外通阳间,内下阴府,所有鬼魂都要通过这道门,进入阴曹地府,从此再无回头路。 城隍打开玄关,随后引着李长青和王二的阴魂,往阴间而去。 过了玄关门,里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石壁夹边,火把照耀,沿着长不见尽头的阶梯,一层一层环绕而下。 这路长得很,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眼前现出一点亮光,如圆月被云雾遮蔽,模模糊糊。 走到亮光处,终于出了通道,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巍峨高大的黑山,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层层叠叠,阴气森森。 好一座阴间鬼山,荆棘丛丛藏恶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 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岸前皆魍魉,岭下尽,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山前山后,牛头马面乱喧呼;半掩半藏,饿鬼穷魂时对泣。催命的判官,急急忙忙传信票;追魂的太尉,吆吆喝喝趱公文,急脚子旋风滚滚,勾司人黑雾纷纷。 正是那酆都所在,阴曹地府! 二人随着城隍出了山洞,行出不远即见一城,城门高悬黑乎乎的牌匾,上有「幽冥地府鬼门关」七字,阴风煞煞,鬼哭狼嚎,有无数鬼魂被驱赶着入了城门。 往前长长一条黄泉路,更见凄嚎死去人。 过了此路,进森罗宝殿,见十殿阎君,该受赏的受赏,该受罚的受罚,生前一言一行,一念一意,皆记录在册,自作自受。 王二阳寿未尽,自不必赴这黄泉路,城隍带着二人拐入旁边一道门,沿着山中小迳行进,往阴山背面而去。 走着走着,便听山中悽厉悲嚎之声,恐怖惨叫之音,随着阴风传入耳中,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这声,皆来自地狱中受苦的鬼魂。 地狱非是一方界域,也非一处地方。 阳间有国有城,遍及四大部洲,阴间地府也随着国城而分立,各司其职,比如中州的阴府和西弥国的阴府便非同一处。 阴间大同小异,每处地府皆有地狱,类似阳间的监狱,令造恶业者在此受刑,刑罚完毕再送入轮回,也有那恐怖的无间地狱,受无量劫的刑苦,专门关押大奸大恶之徒,便是另一回事了。 心生恶念无数,造孽业种种,地狱也随业力而化,有那吊筋狱,火坑狱,拔舌狱,剥皮狱,车崩狱,寒冰狱,油锅狱,刀山狱,血池狱……林林总总,千千万万,数都数不清。 天地为阴阳二分,有极善极乐的天界仙境,自有极恶极苦的阴间地狱,众生各造各业,各修各心,六道之外境,即是众生之心境所化现。 第98章 层层地狱由业障 三人沿着小迳行进,陆续过了几道窄门,进了黑漆漆冷森森的阴山,眼前所见尽是狰狞的鬼,凶恶的魂,耳中所听尽是声声惨叫,悽厉悲戚。王二初来此地,哪见过这等场面,早吓得脸色苍白,浑身瑟瑟了,想着自己死后也要来阴曹地府,更添了几分恐惧。 李长青亦是第一次来阴间游历,不过他乃修行者,心性清明,断不会被阴间种种恐怖影响,依旧一脸淡然,古井不波。 穿过山径,前方出现一条通道,被厚厚的铁门挡住,外有两个手持钢叉的小鬼在把守,时不时有受罚的鬼魂被押入其中,哭爹喊娘,凄声不断。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城隍笑呵呵走去,与守门小鬼商议,顺手递了两张阴间用的纸钱,那小鬼当即变了变色,客客气气打开铁门,放三人入门。 原来,在阴间办事和阳间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鬼魂原本也是凡人。 「上仙,请随我来!」 城隍打发了小鬼,随后引着李长青和王二进门,左拐右拐,约摸半柱香时间,终于到了深处一宽敞洞府。 洞府四面八方全是黑黝黝的铁门,各有两个小鬼把守,单单这一处便有数十道铁门,若沿着通道继续深入,阴山内至少有千百洞府。 「啊……」 悽厉无比的惨嚎声,不住从铁门内传出,听的人头皮发麻,无疑,里面便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地狱。 城隍故技重施,给了小鬼纸钱,顺利打开其中一扇巨大铁门,带着二人混了进去。 铁门后黑漆漆一片,呼呼吹着寒风,走上没两步,忽地景象一变,仿佛梦境般移转,进入一方灰濛濛的天地。 天地间无日无月无星辰,到处瀰漫着阴森森的雾气,吹袭冷冰冰的寒风,如刀子般划割,左一下右一下,甚是恐怖。 放眼望去,黑黝黝的大地上不见花草树木,不见飞禽走兽,唯见一群瘦巴巴的鬼在四处游荡,双目无神,浑浑噩噩,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忘了。 「上仙,这是碾压地狱!」 城隍言道。 轰隆隆!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整个大地震颤不已,抬头一瞧,原来旁边有个高高陡陡的斜坡,坡上滚下一块块圆滚滚的东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这东西又大又圆,有一丈多高,金灿灿的散发光泽,居然全是黄金打造而成,足有数千斤重,摧枯拉朽地从山坡滚下。 李长青三人急忙躲开,免得被压成肉饼,地狱中受刑的鬼却个个兴奋,俩眼冒光,疯狂地扑向金球,张开双臂作出阻拦之势,似乎要抱住那金球,结果可想而知,无一例外被压成了肉饼,惨叫声一个比一个悽厉。 等金球滚落过去,所有鬼都粘在地上,薄得像纸似的。 等上一会,地狱中吹过一阵寒风,那些鬼的身躯又重新长出,凝聚,继续迷迷糊糊游荡,待金球滚落,又疯狂地扑了上去,自寻死路,如此重复,无穷无尽。 王二看得瞠目结舌,「仙人,他们为何不躲呢?」 李长青嘆口气,「此乃业障所致!」 「这些鬼生前皆是极度贪财之人,为了金银干出种种勾当,习气甚重,如今见了那大金球,自然会往上扑!」 王二不由心惊胆战。 他自己也爱财爱得要命,日日沉迷赌钱,唯利是图,要是死后入了这碾压地狱,怕是免不了刑罚之苦。 正害怕着,李长青和城隍已出了地狱,原路返回,吓得王二赶紧跟上。 接着,三人进了下一道铁门,唤作「抱柱地狱」,刚一进门,便听到极其悽惨的叫声,贯穿双耳,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紧随着又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携着难闻的焦肉味。 这方地狱立着一根根铜柱子,有一丈高,腰粗,外面是厚厚一层铜皮,中间被挖空放入碳火,灼灼燃烧,将铜柱子烧得滚烫通红。 进了地狱的鬼,个个如疯子一般扑向烧红的铜柱,双臂紧紧抱住不肯撒手,结果身躯被铜柱烧烤,发出滋啦啦的响声,皮肉全被灼烧焦烂,最终连骨头都融化在铜柱上。 这一幕着实恐怖,王二吓得发抖,一屁股瘫坐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上仙,此为抱柱地狱!」 「来此地狱者皆是生前好色淫乱之人,故而受此苦劫!」 城隍言道。 李长青点点头,强行将王二提熘起来,「王二,你可知那些鬼为何死死抱住铜柱,明知痛苦,却不肯松开?」 王二连连摇晃脑袋,人已经吓傻了。 「因其生前好淫,习气极重,自有业障蒙心,在他们眼里可不是烧红的铜柱,而是一个个千娇百媚,搔首弄姿的美人,故而不由自主往上扑,死死抱住他们眼中的美人,慾火焚身!」 李长青慢悠悠地解释。 王二越听越怕,越想越惊,尤其看到那些鬼魂被铜柱烧烤的惨状,自己也感觉有些灼痛,想起往日所作所为,估计死后也逃不过这抱柱地狱。 …… 紧接着,三人进了第三道铁门,继续游历。 铁门内又是另一方天地,四处瀰漫着血红雾气,杀机腾腾,血腥味甚重,眼前犹如一个恐怖的屠宰场。 细瞧,却是一群恶鬼在拿着兵刃互相厮杀,你砍我的头颅,我砍你的胳膊,直杀得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个个杀红了眼,止都止不止,最终杀得一个不留,满地死尸。 风一吹,受劫的鬼再次复生,手里拎着刀剑斧头之类的兵刃,双眼发红,嗔怒无比,又开始互相厮杀,无穷无尽的重复上演。 「此为嗔怒地狱。」 「他们生前嗔恨心极重,恶念恶行太多,一念生嗔怒,杀心大起,恨不得杀光所有不顺眼之人,死后自然落此地狱,互相杀戮!」 城隍悲怜地嘆口气,兀自言道。 看到那面目狰狞,互相残杀的恐怖模样,王二彻底崩溃。 吓得坐地哇哇大哭,再也承受不住。 要知道,这才游历三个地狱而已,整个阴山后有千万地狱,无数鬼魂受刑,其悽惨之状,痛苦之态,绝非活人能够想像。 第99章 一念间洗心革面 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抹着道道霞红,流光溢彩,为天空披上一件美丽嫁衣。晨光熹微,淡淡曙色透过纱窗,映得室内一片朦胧。窗外竹影摇曳,清风拂过,隐隐传来曳曳鸟鸣,惊醒了床上熟睡之人。 王二浑身一抖,从睡梦中醒来,脑袋嗡嗡作响,眼中惶恐万分,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抬手摸了摸前胸后背,湿哒哒的,全是冷汗。 他做了个极其恐怖的噩梦,梦见进了黑乎乎的阴曹地府,见了悽惨惨的地狱酷刑,吓得他六神无主,浑身冒汗,这不,被褥像雨淋一般,湿了个透。 还好,只是个梦! 王二爬身起床,将被褥晾晒在院中,狠狠洗把脸,依旧觉得浑身酸痛,疲乏无力,好似因什么事折腾一宿,怎么都打不起精神,于是烧火开灶煮了一锅粥,填一填肚子,这才感觉好些。 吃饱喝足,照例来到正堂,给供桌上摆的黄眉佛上香,虔诚叩拜。在西弥城,几乎家家户户供拜黄眉佛,王二自也不例外。 「对了,抄写经书!」 他摸摸脑袋,还记挂着这事呢,连忙取出纸笔,翻开经卷,准备继续抄写。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还未落笔,忽听一阵风声传来,院子里的杏树被吹得左摇右摆,哗啦啦乱响,旋即落下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人形狼首,怪模怪样,正是那神仙! 「仙人!」 王二急忙出门迎接,不敢怠慢,因心神恍惚,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踉跄跄摔了出去。 李长青抬手将王二扶住,掸了掸皱巴巴的衣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二,昨夜地府一游,可有收穫?」 王二一愣,面若痴呆。 「仙人,您……您怎知道,我真切做了个游历地府的噩梦,别提多恐怖了,吓得我大白天还浑身发冷!」 李长青呵呵笑了两声,「非梦也,昨夜我和城隍将你的阴魂抽去,携入地府一游。」 「你胆子忒小,才游历了三个地狱便吓得六神无主,魂魄差点散了,故而将你送归回来。」 王二目瞪口呆,陷入回忆。 昨夜梦中场景历历在目,那碾压地狱,抱柱地狱,嗔怒地狱,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个比一个悽惨,仿佛烙印般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原以为是梦,安慰自己莫怕,如今听了李长青的话,自是恐惧万分,脸色唰得变白,战战兢兢。 「王二,凡间有契机入地府游历的屈指可数,此谓机缘!」 「你是要做那不知善恶业报,不存敬畏之心的无明凡夫,死后入阴间地府,或是洗心革面,修持正道,求神仙之果位?」 「全凭你一念之间!」 李长青手段用尽,为所能为。 做到这份上,若仍度化不了王二,便是天意,这场赌局只好认输。 王二痴呆呆望着李长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半天才回过神,俩眼如泉一般洒泪,哭嚎着跪拜在李长青面前,悔恨交加。 「仙人,我愿求仙道,求仙人传法!」 几日来的种种经历,夜游地府的种种见闻,加之李长青不断点化,终于令王二彻悟。 李长青松口气,上前扶起王二,指了指供桌上那座金灿灿的黄眉佛像,「瞧,你日日供拜黄眉佛,看似虔诚,所求无非金银珠宝,娇媚美人而已!」 「你拜的哪里是佛,分明是贪求之心!」 王二顿时醒悟,甚感惭愧,不必李长青多言便冲进屋子抱起佛像,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陶瓷做的佛像四分五裂,碎片崩得满地都是,哗啦啦被扫进垃圾堆,这一摔,碎的可不止是一尊佛像,而是心念的转变。 「妙也!」 「王二,你我有十日之缘,既有此缘,我便传你一些修行之法。」 「十日后,缘分尽矣,你能领悟几许,全看自己的资质和造化,无须强求!」 李长青一脸正色地言道。 王二自不敢奢求,连连磕头拜谢。 「仙人,我该如何学起?」 「莫急,先继续抄写经书,明悟心性。」 先前抄写经书,王二自是心不甘情不愿,硬着头皮抄写,如今才明白经书中所言皆是至理,于是持起毛笔,兴沖沖抄写起来,态度倒十分认真。 接下来几日,李长青继续让王二抄书,一日一遍,同时为其解读经书机要,哪怕王二悟性再差,资质再愚,也能听懂一二,受益终生。 抄书后,再传授一些修仙的简单法门,讲凝神入气穴,观守丹田的功夫,教王二静心打坐,收摄六根。 王二毕竟是人身,天生带有几百年道行,一旦开始修行,便比动物精怪之类更有优势,可惜他前半生沉迷酒色财气,损耗精气神太多,筑基甚为艰难。 难归难,却非不可能。 只要王二炼己持戒,修心养性,依照李长青所教的法门修行,筑基仅是时间问题,三年五载不成,十年二十年也终能得成。 不知不觉,十日已过,到了李长青和黄眉约定的期限。 晌午,李长青继续让王二抄写经书,抄写完成再去打坐一个时辰,安排妥当后,他踱步走出屋子,思索着赌斗之事,如今赢了赌局,不知黄眉会如何应对。 正想着,半空忽然飞来一道璀璨霞光,快如疾风,势如流星,眨眼落在院落上方,凝出一翩翩身影,清冷女子,正是亢金龙。 「星君,你怎来了!」 李长青上前迎道。 亢金龙莞尔一笑,「我是奉佛尊之命而来。」 「佛尊自知输了赌局,早已按照约定去了阴间地府,将人种袋里的鬼魂悉数放归枉死城,如今命我前来,即是召你回小雷音寺。」 原来如此! 李长青心下大悦,自己在西弥城的一举一动,自瞒不过黄眉的天眼神通。 这场赌局,终究是他胜了。 「且稍等!」 准备离去时,李长青转头一瞧,见王二端坐在桌子旁,仍在奋笔疾书,抄写经文,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可惜缘分已尽,日后再难相见,至于能修到何等程度,全看王二自己的造化了。 李长青不忍打扰,于是手指一点,在门口的石墙上抹了两行字,随后化作一道黄烟飞天而去,远遁不见踪影。 字曰:今时缘分已尽,来日仙道重逢! 第100章 亢金星君作护法 西弥城不远有一小灵鹫山,此山峰峦叠翠,云烟缭绕,林木葱茏,鸟鸣幽涧。半腰处古木参天,山路蜿蜒,一古剎掩映苍松翠柏之间,丹墙碧瓦,斗拱飞檐,雕樑画栋,金碧辉煌,正是那小雷音寺。 寺中大殿富丽堂皇,巍峨而立,重檐歇山顶,覆以琉璃金瓦,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檐角各挂铜铃,随风轻摇,声音清脆悦耳,混着高亢悠扬的敲钟声,更添庄严;殿前香炉鼎立,宝光垂照,佛像雕琢,座座庄严,那香菸裊裊之中,隐隐散发檀木香气,甚是好闻。 正是: 苍山叠翠隐禅门,古寺金光映晓昏。 尘心欲问菩提路,静看烟霞万里痕。 且说李长青与亢金龙二人由西弥城飞驰而来,化作烟霞之气,一前一后坠入寺中,落地现出本来面目,随后不紧不慢登上石阶,步入大殿。 殿内的菩萨罗汉各坐莲花,目光睥睨,神色微微诧异,不经意间纷纷望向二人,尤其李长青,瞬时成为目光交织的中点。 「拜见佛尊!」 「佛尊,按您的吩咐,已将不空带回!」 二人合手行礼。 巍巍高座,莲花宝台,那黄眉老佛正打坐入定,岿然不动,听到声响后眉毛一抖,缓缓睁开双眸。 他阴着脸,神色并不好看,隐隐带着一丝憋屈的怨气,又发泄不出,倒显得更加威严了。 「不空,你运气不错,赢了这场赌局!」 「本座输你一次,不过尔尔,算不得什么!」 黄眉憋着一口气,努力挽回颜面。 这场赌局输给自己的弟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愿赌服输,若是死鸭子嘴硬,反而失了威信。 李长青连连称是,可不敢沾沾自喜,「佛尊所言极是。」 「弟子侥倖赢得赌局,也是佛尊善心谦让罢了,不知佛尊可曾放了那些孤魂野鬼?」 黄眉冷哼一声,晃了晃腰间那空荡荡的人种袋,「你当本座是那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凡夫俗子么,放心,本座早已将那些鬼魂带下枉死城,交给卞城王处置。」 「对了,本座还应你一个赌注,若赢了赌局,可在小雷音寺随意挑选一样宝物,你且去后殿藏宝室一观,相中了什么,尽可拿去!」 黄眉言而有信,一向说到做到,自不会耍什么赖皮。 「多谢佛尊!」 李长青心中一喜,谢过黄眉,准备去藏宝室取宝,刚走两步,忽瞧见一旁角落跪拜着的亢金龙,心中灵机一动,有了个大胆的主意,转身拜礼。 「佛尊,不必去那藏宝室,弟子早已想好索要何物!」 黄眉有些诧异,眼目圆睁,瞪着李长青,「哦?」 「是何宝物?」 李长青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道来,「弟子不缺金银,不少珠宝,也有一厉害法宝护身,唯独洞府之中缺一位厉害护法,保护洞中周全!」 「故而想在小雷音寺挑选一名护法,此乃弟子所求之宝也!」 黄眉愣了一愣,不知李长青搞什么名堂。 这傢伙心眼太多,莫非自己遭了算计? 「护法?」 「说说看,你相中了哪位修士?」 李长青目光一转,直直看向亢金龙,剎那间与那双茫然又含着一丝期盼的眼眸对视,「正是这位亢金星君,请佛尊成全!」 此言一出,黄眉的脸色明显变了,阴沉沉的,似积聚了一层乌云,眉眼间透出一股威严和霸道,令人不敢直视。 「不空,你可知她是何来历?」 李长青浑不在意,含糊地避开此问,「知与不知,有何区别呢,只是我见她手段高明,法术厉害,当个护法再合适不过。」 「若佛尊不许,当弟子未曾开口便是,那藏宝室中的宝物,弟子也无所需,多谢佛尊一番美意。」 黄眉一下被架住了,目光森冷地瞪着李长青,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众目睽睽下,他可不愿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 目光一瞥,威然看向角落里的亢金龙,亢金龙自不敢露出任何神色,脸上古井不波,似个雕像,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心绪万千。 她一时糊涂,与黄眉立下契约,中了印记,几乎没有翻身机会,不曾想今日因李长青一句话,竟给了她一丝希望。 「哼!」 黄眉有些不悦,拂袖而起,「既立了赌局,下了赌注,本座自当愿赌服输,怎可出尔反尔!」 「也罢,你不取他物,非要亢金龙做护法,倒也不难!」 「可亢金龙与本座有一世契约,解也解不得,本座只可允她为你护法十年,十年后归回小雷音寺,如何?」 一听,李长青和亢金龙的眼眸同时亮了,微微透出光来,尤其亢金龙,目光中闪烁着久违的欣喜和激动。 十年,于修士而言并不长,弹指一挥间。 但能在契约上争取十年光阴,已是天大的不易,李长青感怀亢金龙教授法术之恩,本是灵机一动,试上一试,不料还真得了个不错的结果,甚是心满意足,「多谢佛尊!」 黄眉微微点头,阴沉沉看向亢金龙,「亢金龙,过来,本座将印记封住十年,日后你便跟着不空,为其护法,不得违命!」 「十年后印记破封,本座自来收你,若胆敢逃走,会经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亢金龙连忙起身,走到莲花宝座前,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心中却是欣喜万分。 短短十年,是她最大的希望所在,只要离开黄眉,就有机会找到破除印记的方法,否则一世休想翻身。 黄眉伸手一指,点出一道璀璨金光,摄入亢金龙的眉心,将印记暂时封住。 亢金龙晃了晃身躯,感觉眉心一阵刺痛,如针扎一般,还好很快消退下去,她微微感应,果然感应不到印记的束缚,连忙跪拜叩头,「多谢佛尊!」 「属下定遵从吩咐,为不空护法十年!」 第101章 凌虚洞大王归回 咣!咣!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晨曦初照,霞光洒落,山林中一片幽寂。忽的,悠扬响亮的敲钟声传来,震耳欲聋,如石子投入湖水,荡起层层浪波,回荡在山野峡谷,寺庙竹林,传出一二里尚听得清清楚楚,震得鸟惊兽动,万物甦醒。 钟楼上,李长青扛着巨大的钟槌,一下一下砸击铜钟,照例敲了十八下,随后打坐调息,迎着灿日修炼,吸纳天地灵气,直至黄昏日落之时,起身踱步下了钟楼,悠悠闲闲,安逸自在。 这是他待在小雷音寺的最后一天。 算算日子,又是初七,来到小雷音寺恰好两个月,不多不少,这是他和黄眉定下的契约,在寺中当两个月僧徒,黄眉便赠予凤鸟之羽,如今期限已至,总算能离去了。 李长青脱下那件灰白僧衣,换上原先的土黄道袍,身背白骨硬鞭,手持雕木拂尘,腰挂褐黄葫芦,恢复了一副狼道士的打扮,随后前往寺中大殿,面见黄眉。 自从输了与李长青的赌局,黄眉便未曾露过面,半月来一直闭关修行,参悟佛法。黄眉一向自大狂傲,唯我独尊,甚至自封为佛,藐视一切,结果一场赌局令他深受打击,道心大破,索性关起门来,面壁悟佛去了。 这倒是件好事,至少暂时不会去祸害那些凡夫俗子。 「道长!」 「莫要入殿,佛尊他闭关修行,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亢金龙似知晓李长青要来,在门口立身等待,及时拦住了他。 不见? 这可麻烦了,李长青微微皱眉,「两个月期限已至,小道要向佛尊辞行,他也不见?」 见与不见不关键,无非说句客套话,关键是他尚未拿到凤鸟之羽。 空手而归,不白白折腾一趟么。 亢金龙笑了笑,似早看破李长青的心思,「道长放心,且看!」 她轻甩袂袖,玉手伸入袖口轻轻一探,捏出三根火红火红的羽毛,亮在身前。 这羽毛甚有灵气,轻拂若丝,翎翮间流动金翠之华,飘逸斑斓,如灼烧着团团火焰,光辉夺目,定是仙禽神翎,非凡鸟所能比。 「佛尊闭关前,早将这三支凤羽交予我,今日期满,自当归属道长!」 说着,将凤羽递了过来。 李长青微微错愕,不想黄眉早有安排,倒是自己小觑了,也是,以黄眉的秉性,断不会违背契约,故意耍什么赖皮。 他接过凤羽,转身冲着大殿拱手一拜,再三行礼。 「多谢佛尊!」 「赠宝之恩义,小道铭记于心,就此别过!」 …… 小雷音寺之行,总算有个心满意足的结果,李长青心中大悦。 此番历经数月,多有波折,最终还是拿到了凤鸟之羽,能够炼制奇异的真阳造化丹,一切辛劳都值当。何况还有一最大收穫,即是将亢金龙从黄眉手中解脱,为他护法十年,日后有亢金龙在,凌虚洞就安稳多了,再不怕被什么妖魔鬼怪惦记。 呼呼! 狂风顿起,飞沙走石。 一道黄烟随风而去,飞出小雷音寺,呼啸着往东而去,在天地之间划出一道璀璨霞光,其后跟着一片斑斓彩云,云中隐约可见一携风带电,清冷如霜的女子,正是亢金龙和李长青。 二人跃过重重山岭,大江大河,中途不曾歇息片刻,终于赶回龙虎岭凌虚洞。 「大王回来了!」 「小的们快出洞迎接大王!」 一见那黄烟滚滚,狂风呼啸,凌虚洞的小妖们便知是大王归回,个个狂喜雀跃,火急火燎跑出洞来,口中欢呼着大王之名,别提多激动了。 李长青此去足有两个月,一去便无踪影,凌虚洞中的小妖日盼夜盼,不见大王回洞,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如今见大王平安归来,能不高兴么。 「回来了!回来了!」 「洞中近况如何,可有妖魔上门?」 李长青落地化出狼身,一一拍打小妖们的肩膀,关切安抚一番。 赤狼作为统领,连忙应答,「大王,自您离去后,小的遵照吩咐,日日操练手下,看守洞府,期间曾有几个不识趣的妖精前来,偷窃洞中灵草,皆被俺们一一打走。」 李长青呵呵一笑,连连夸奖几句,随后引荐身后跟来的亢金龙。 「小的们,本大王出外游历一番,结识了一位同修,唤『亢金龙』,她道行极深,法术高明,日后便做咱凌虚洞的护法。」 「尔等听她号令,任她调遣,修行有任何疑惑亦可多多请教,有她做护法,凌虚洞再不惧任何妖魔鬼怪!」 小妖们一听,顿时狂喜,纷纷上前参拜。 「拜见护法!」 「小的们参见护法!」 亢金龙莞尔一笑,一一与众小妖打过招呼,她本是天上星君,仙气萦绕,神色间又自带威严,收服一帮凡间小妖自是轻而易举。 唯独赤狼微微不悦,毕竟亢金龙抢了他的风头,日后在这凌虚洞,连他也得听从亢金龙的吩咐,心下自然不适。 「小的们,今日本大王回归,当大摆宴席,畅饮一番,也算给新护法接风洗尘!」 李长青甚是开怀,立马召集小妖们入洞,摆开一张长长的石桌,大开筵席,将洞府中的灵果仙草,各般美味食物纷纷端上,还开了几坛醇酿久藏的灵酒,一同共饮。 「来,喝!」 「小的先敬新护法一碗,干!」 「再敬咱大王!」 亢金龙自从跟了黄眉下界,一直在小雷音寺给黄眉当傀儡,被印记所束,许久没这般闲情逸緻了,如今好不容易脱身,得了自由,心中甚是开怀,也一碗接着一碗,畅饮起来,直至喝得微醺,几坛酒见了底。 她和李长青道行高,喝再多酒也无事,倒是那帮小妖,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或趴或躺,呼呼大睡起来。 亢金龙抱起酒罈晃了晃,里面只剩最后一点酒,于是起身给李长青斟满,残余的倒进自己碗中,白白清清,酒香四溢。 「洞主,这碗酒我当敬你!」 「多谢!」 亢金龙并未说出什么慷慨激昂的感激之词,两个字足矣,随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此时,李长青才发觉,亢金龙的眼眸中噙着一丝泪光,既有喜悦,也有委屈,更多的是深藏于心的感激。 他也不多言,咕哝咕哝将碗中酒喝个精光。 第102章 真阳造化炼灵丹 「呼!」 「哈!」 正是朝阳初升,晌午时分,凌虚洞前甚为热闹,不停传来小妖们呼呼喝喝的喊声,高亢有力,气势非凡。细瞧,穿着一身皮甲的赤狼正率着小妖们操练,明晃晃的兵刃上下飞舞,左右突刺,时而威风凛凛地进攻,时而井然有序地防卫,练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摆开了阵法。 练了一二时辰,小妖们精疲力尽,便脱了甲衣,扔了兵刃,聚集在洞口不远处的小溪旁休息,饮着溪流中甘甜的泉水,甚是欢畅。 「你们瞧,那山上打坐修炼的,不是护法么!」 「是护法大人!」 小妖们一抬头,见不远处的山壁上突出一块光熘熘的巨石,石上盘坐着一道倩影,身穿锦绣霞衣,面若冰霜冷玉,似个从天而降的仙,正是亢金龙。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亢金龙掐个手诀,岿然不动,一早便盘坐在巨石上吸纳天地灵气,她练得是从天界习来的法门,以目对日,以身纳气,躯体飘飘忽忽,犹如一团雾气凝聚,将四处的灵气吸入体内,绵绵不绝。 噼里啪啦! 随着修行精进,亢金龙渐渐悬浮于空,轻盈如云,四肢百骸不断噼出道道闪电,蓝的,金的,红的,白的,五颜六色,蔚为壮观。 自从来了凌虚洞,她终于摆脱了印记的束缚,有机会修行仙道,自然无比珍惜,日夜用功,不曾懈怠片刻。 她的自由仅有十年,若十年内不能修回神仙之体,或寻到抹除印记的方法,她将不得不重返小雷音寺,继续当黄眉的傀儡,届时恐怕再无第二次机会。 如此沐浴日光,修炼雷气,一直修到正午,亢金龙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眸,四周瀰漫的雷电瞬间收纳,如一条条小蛇,躲进那双青白色的眼眸中。 眼眸瞬时化作一方雷池,噼里啪啦,不断有雷光闪烁,甚是吓人,好一会才平息下来,更添了几分威风。 亢金龙起身,脚尖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而落,比那羽毛还轻盈,比那秋风还飒爽,稳稳落在凌虚洞前。 「护法大人!」 「小的拜见护法!」 众小妖纷纷行礼,满是敬畏。 先前李长青将亢金龙封为护法,有些小妖心里还不服气,觉得这亢金龙除了长相娇美,没什么真本领,可几日接触下来,渐渐了解了人家的道行,甚至比大王还厉害,自不敢再放肆,个个服服帖帖。 「你们操练得如何?」 亢金龙问道。 赤狼连忙上前,满脸谄笑,「回护法,练得不错,刚排了道新阵法,以备日后御敌之用。」 说着爪掌一挥,手下小妖立马摆开阵势,呼呼喝喝地操练起来,演示刚排的阵法,挺有模有样的。 亢金龙微微颔首,顺手指点一二,「对了,洞主可曾教你们修行的法门?」 小妖们眼瞪眼,面面相觑,「有教修仙的法门,唤『凝神入气穴』,可俺们资质太差,仅悟得一二,练得马马虎虎。」 亢金龙扫了一眼,便知小妖们的道行如何,「你们刚化形不久,道行低微,练不了太厉害的法门,这样吧,我教你们一种入门的练法,且看好,打坐时定住心神,凝意于息,观气息出入……」 小妖们自是欣喜,连忙竖起耳朵,一边听一边跟练。 …… 凌虚洞府,深处。 李长青近来一直闭关,极少离开洞府,洞中大小事务自然全交给亢金龙,以亢金龙的道行和手段,足以当一方妖王,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忙碌的,是炼丹大事。 轰隆! 袍袖一甩,口中念咒,那巴掌大小的偃月炉陡然落地,化作一七尺高的大炉,青铜古色,厚重奇异,外有种种铭刻雕纹,内有阴阳五行八卦,更添几分古朴神秘。 炼丹除了炉子,最关键的是丹材。 炼制普通丹药往往需要七八种,甚至十几种不同的丹材,通过炼化五行之气,融通合之而成丹,比如养气丹,培元丹等等。 如今要炼制的乃一先秦丹药,唤作真阳造化丹,在人间实属罕见的上品灵丹,故而所需丹材非同一般,足足有三十二种,加起来的价值无法估量。 其中最珍稀的当属两味丹引之物,一为水中金,二为火里木。 李长青斩了河中魔蛟,得了蛟角,此为水中金,去小雷音寺一番周折,求来凤鸟之羽,此为火里木,如今两种丹引俱齐,丹药算是成了七分。 其余的丹材多是普通之物,比如铅汞,丹砂,雄黄等物,何首乌,灵芝等药草,以及一些比较珍稀的丹材,如灵砂石,赤硝等等。 大多数丹材,洞府中皆有准备,只有少数几味,踏遍龙虎岭都寻不见,李长青便去赤云山走了一趟,向赤云仙子狐狸狸求宝。 赤云山乃方圆八百里闻名遐迩的灵宝之地,龙脉汇聚,灵穴无数,漫山遍野几乎全是各种宝材灵草,自然不难寻见。 至此,三十二种丹材准备齐全,正式开炉炼丹。 李长青将各种石材,蛟角进行研磨,磨成一堆粉末,装在器皿之中,再将新采的草药进行灼烧炮制,激发药性,一一晾晒。 如此耗费了一日功夫,才准备妥当。 而后打开炉盖,添加丹材。偃月炉的炉腹甚是肥大,如同巨兽的肚子,什么都吃得下,其内分有八个凹槽宫位,按照先天八卦排列,讲究得很,因丹材的性质不同,放置宫位亦不同,不可混淆。 按照丹方上的记载,李长青先放了十六味丹材,根据其五行属性,八卦之象,一一放置于各个宫位,连斤两都得严格掌控,多一两不可,少一两亦不可。 开火! 在炉底放入磺石,点燃后灼灼燃烧,越烧越旺,烧成熊熊烈火,如无数火龙在炉内翻滚咆哮,捲入炉腹,拼命煅烧丹材。 呼呼! 李长青持着一柄蒲扇,不停煽风,将火势煽得越来越旺,越来越急,几乎烧出了炉子,猛烈异常,此为武火也。 炼丹之初,必用武火急烹猛炼,炼出丹材内的气机,尤其那铅汞硃砂,晶石之类的硬物,若不用武火猛烧,压根炼不出东西来。 第103章 三转丹成脱灵砂 洞府内热气蒸腾,火焰灼灼,烟尘滚滚从炉盖冒出,时而紫青,时而朱红,时而灰黑,裊裊升腾,瀰漫着浓浓的药味,有些呛人,不一会洞内便烟气蒸腾,好似到了仙境般。 李长青持着一把特制的蒲扇,呼呼煽风,将炉底的火煽得越发猛烈,噼里啪啦煅烧着炉腹中的丹材,时不时传出几声急促的崩响,似爆炸一般震动,紧接着又是咕咕的声响,连绵不绝,似泉水涌动。 炼丹即是鍊气,通过火焰将五行之气淬鍊而出,凝合散化,气机自然会相互冲撞,作用,故而炼丹是有些危险的,若操作不当,鼎炉内会发生爆炸,威力不可小觑,甚至有炼丹师在炼丹时殒命的记载。 由此可见,丹材的斤两十分关键,断不可多一分或少一分,皆要严格按照丹方进行增减。 如此以武火煅烧一日一夜,不断添磺煽风,可把李长青累得不轻,身上的毛都被炉火烤焦了,眼睛也熏得有些发黑。 煽风烧火这活,是个苦差事,一般炼丹师都会交给弟子或小童来做,可洞中那些小妖毛手毛脚的,李长青实在不放心,只好亲自动手,万一火候出了差错,前功尽弃,后悔都来不及。 随着武火煅烧完成,炉腹内的烟气越来越轻薄,只剩一缕一缕白雾,微微渗出炉顶,此时即可停息武火,以文火温养。 李长青终于得闲,歇息歇息,添了磺石后便盘坐在一旁,一边守着鼎炉,一边打坐调息。 文火温养两日,炼丹的第一阶段完成,丹方上称作「一转」。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此时轻轻打开炉盖,观摩炉腹内的炼造情况,可见所有丹材皆被煅烧熔炼,凝结为黑乎乎的晶体,散发怪味。 丹方诗曰: 三黄二子及辰砂,苍木还同冬麦花。 大火炼成通体黑,丹砂从此是根芽。 开炉后,待凉却一二时辰,李长青继续按照丹方所记,将其余的十四种丹材称好斤两,一一放入炉腹,按照五行八卦摆置,不敢出丝毫差错。 妥当后再盖上炉盖,进行封固,在炉底添加磺石,加大火势,以武火煅烧。 呼呼! 疾风吹炉,火势猛烈,此番猛煅猛炼,需两日方可功成。 李长青不吃不喝,一心守着丹炉,见火势渐弱便煽风添磺,如此煅烧两日,将武火转为文火,继续温养三日。 三日中火不可断,气不可绝,直至烧出一股淡淡的丹香之气,从鼎炉瀰漫而出,嗅着沁人心脾,十分舒爽,此为二转成之。 丹方诗曰: 伏火硃砂甚足夸,将来为匮养神砂。 褊铺合内栽莲样,五日功成更可嘉。 炼丹炼到二转,已成就大半,过了至险至难的阶段。 李长青仍不敢懈怠,继续添加最后两味丹材,即是重中之重的丹引之物,一为火里木,二为水中金。 那坚硬无比的蛟角,已被磨成粉末,微微发黄,凤鸟之羽经过火焰煅烧,化为赤红色的灰烬,如此将二物混合,搅拌,再均匀洒在鼎炉之内,八卦宫位。 此二种丹材含金木水火之气,加之土为中宫,调和五行,故而不必分什么干坤坎离,艮巽震兑,一一洒之即可。 妥当后,李长青重新封固丹炉,加些许磺石,继续以文火温养,无需武火煅烧。 炼丹炼到第三转,便不用费心费力了,只需日日及时添加磺石,维持火势,温养丹药即可,李长青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寸步不离,守了七日七夜。 七日后,丹炉内飘出浓浓的丹香之气,精纯醇厚,灵气逼人,无疑为成丹之象。 丹方诗曰: 养出丹砂能换骨,切言造化脱灵砂。 入炉七日成仙体,若遇铅池号雪花。 至此,丹方记载的三转完成,前后足足用了半个月时间,炼出这真阳造化丹来,着实不易。 李长青将炉底的火熄灭,取出未烧完的磺石,晾了几个时辰,待炉中热火消散,渐渐冷却,丹香之气越发浓厚,似被堤坝围住的洪水,不断冲击。 打开炉盖,噗! 热风扑面,雾气蒸腾,丹香疯狂涌入鼻孔,吸一口神清气爽,灵气充盈。 如此灵妙之丹,李长青也头一次炼出,心下甚为惊喜。 「好一颗灵丹!」 雾气散去,清晰可见,炉腹正上方的铜盏内,赫然放着一颗圆滚滚的丹丸,有枣儿大小,雪白雪白的,似美玉精雕细琢而成,圆润灵妙,光芒隐现,晶莹剔透,一看便非凡品。 原来,这便是真阳造化丹! 炼制此上品丹药,可谓煞费苦心,殚精竭虑,还好运气不错,一下便炼成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是李长青的福德造化。 「妙也!妙也!」 他立马取来一个大葫芦,拔出嘴塞,小心翼翼捏起真阳造化丹,放入葫芦中收藏。 这葫芦专门用来装丹,能封住丹药的灵气,防止流失。 否则再妙的丹药,放在外面暴露几日,灵气也会大大损失,甚至引来玄界的一些神鬼之类,觊觎灵丹,吸走气机,药效就大打折扣了。 「有了此丹,我的修为又可提升一大截!」 李长青修炼丹道,如今处于运转小周天的初级阶段,恰恰需要这颗真阳造化丹,来增持真阳之气,服用后道行涨个一二百年轻而易举。 此等造化机遇,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接下来,便要选个吉日,服用丹药。 所谓吉日,无非是天地气机的运转与自身契合,无沖无刑,助长本气,连凡夫俗子都注重选良辰吉日,何况修行者。 天地之助力,一为气,二为运。 虽不可见不可闻,却真真切切存在,不能忽视。 李长青掐指一算,如今正是巳月,恰逢火起之势,今日为辰日,明日巳日,后日午日,从五行来看,明后皆是大吉。 思索后,他特意等了两日,待午日未时,火旺之机,吞吃真阳造化丹,以求天时。 巳月,午日,未时,形成巳午未三会火局,一片火势,正是最佳时机。 第104章 无我无为是本源 甲午日,乙未时。 天明气朗,灿日高悬,炽然照耀大地山川,正是阳气极盛之时,万物躁动,一片火势,好似将天地关在一方火炉之中,不断炙烤。 对五行喜火的李长青而言,可谓吸纳灵气的天时,巳午未三会火,火气旺极,不仅助长修行,且有气运加持,故而选择在此时服用真阳造化丹。 李长青沿着小径攀登,来到洞府上方的石壁外,盘坐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此地汇聚龙脉之气,又有日光斜照,正是吞丹修炼的好地方。 他盘坐调息一会,见时机已至,连忙捏起腰间的丹葫芦,拔开嘴塞,将那颗雪白的丹丸倒出,咕哝填入口中。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这丹药嗅起来香气浓郁,吃下去却味同嚼蜡,几乎品尝不出什么味道,反而有种淡淡的刺痛,不断划割舌头和喉咙。 吞下后不多时,感觉小腹有一股热腾腾的气感,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起初微弱得很,随着丹丸消融,气感越发明显,如有一团火在烧煮热水,直至沸腾。 咕哝!咕哝! 李长青侧耳细听,甚至能听见腹内的响声,咕哝哝响个不停,止都止不住。 真阳造化丹乃上品丹药,药效非同小可,一旦服用,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李长青不敢马虎,连忙闭目打坐,调息凝神,使了个凝神入气穴的法门,将心意凝聚于下丹田位置,以神引气,以意化火,炼化真阳造化丹。 此丹果是凶猛,释放灵气如滔天洪水,汹涌澎湃,剎那在腹内爆开,决堤涌出,洪水泛滥,四处横冲直撞,掀起惊涛骇浪,紧随着便是一股难以名状的剧痛,仿佛千万根针在体内飞驰。 幸好李长青道行不低,有吞吃丹药的经验,否则任凭这股气机冲撞肆虐,经络非废掉不可,比走火入魔更严重。 他以意引气,以神光下照,不断将气机引出丹田,疏通经络,灌入四肢百骸,身躯好似变成一片湖泊,恰恰泄去洪水的冲击。 如此两三时辰,气机稳定,真阳造化丹的药效才真正得以发挥,于玄关之内产生真阳之气,凝化而现。 李长青平时打坐,亦可生出真阳,但效果不可同日而语,如一滴水与一碗水的区别。真阳一现,暖融融的流入丹田气穴,起初只是一股泉流,随着丹药消融,泉流汇聚江河,江河流入汪洋,温热也变成了灼烧,好似体内真藏着一个炼丹炉,正起火猛烧。 因阳气太盛也! 气一躁,心神便乱,生出一股无名火,在体内憋屈着,使得心神狂躁不安,甚至疯魔。 万一压制不住,道心散乱,神意大动便不妙了。 幸好李长青的心性磨练得不错,微微压制,立马沉寂如水,将体内的烦躁化于无形,心一静,气自然顺,故曰:欲成仙先修心。一切法门归根结底是心性功夫,若心性不过关,修仙和自寻死路没甚分别,极易走火入魔。 单单一颗真阳造化丹,便足以令道心不稳的修士发疯。 过了这个阶段,接下来便顺利了。 李长青稳住心神,与平常修炼一般无二,调息内敛,收摄六根,观照下丹田之处,以神气感应形成非有非无的虚空,即为鼎炉。 真阳一发,便被心意引入鼎炉,如涓涓细流汇聚大海,再以文火温养,慢慢淬鍊,以成元精之物。 此时,李长青岿然不动,身心两忘,后天呼吸渐渐停止,鼻孔几乎没有任何气息,反而丹田内一鼓一缩,似在虚空之中吐纳,此为胎息。 因其神光下照,觉观丹田,眼眸中顿生一片白光,比午时的太阳更炽烈,正是虚室生白。 借着真阳造化丹的助力,终于突破先前的桎梏,剎那入定,剎那坐忘,心神融于气穴之中,静而又静,定而又定,久而久之连念头都生不出,只剩一道灵妙的觉知。 以往修炼打坐,李长青亦可收摄六根,不生杂念,但那是强行为之,称作止念,如今乃是忘念,想生念头都无能为力,犹如一池清水,平静无波。 这种状态和昏迷截然不同,人在昏迷时浑浑噩噩,生不出念头也没有任何觉知,如一块石头。 入定后虽不生念,可觉知无比清明,内外一切皆被心神感知。 这叫识神退位,元神做主。 李长青完全沉醉其中,返归本来面目,觉知身躯如一无形气团,漂浮在水面上,似有若无,飘飘忽忽,起初还分得清体内体外,久而久之,界限渐渐模糊,内外融为一体。 原来身躯是假象,自我亦是假象,皆为元神投影,镜花水月。 六根剥落,回归本源。 时空消退,忘身忘我。 修了这么久,李长青头一次契入「无我」之境,此无我非真无我,仅是踏进了半只脚,便足以令他大开眼界,修为精进。 无我之后,所感所见所闻所知,尽是一片光华。 光是神,亦是气,更是神气感应的一种相,正如天上的日月,放射万丈光芒照耀大地,其本质无非神气罢了。 李长青的元神如同日月,神光所照,尽在体内。 自然,他修为尚浅,无法照耀天地万物,但照出这一方洞府轻而易举,故而洞府内的一切皆在心识中显现,一花一草,一沙一尘,从未有过的清晰,无需刻意洞观,无需启用神通,自然而然觉照四方,仿佛洞府即是他的身躯。 天地由活泼泼的大道而生,于众生之用为元神,故而元神一显,自可天人合一。 无论佛道,万般法门修到至高之境,都求个无我无为,先前李长青似懂非懂,如今有了无我的体验,才瞭然彻悟。 唯有无我,方可达到天地万物皆是我的境界,如仙佛菩萨一般,神光普照三界,自然无所不知,空空无相。 经曰: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第105章 小周天玉液还丹 幽幽洞天,怪石嶙峋,峭壁巉岩之上,古木森森荫翳,上有一线天,下有一泓泉,祥云缭绕,霞光映彩。天光朗照,日影斜斜,一线光华倾泻而下,恰似金虹贯日,流转之间照彻四壁,宛如宝玉生光,观之令人心神澄澈,俗念顿消。 日光所照正中,李长青岿然不动,盘坐于一块灰白巨石上,闭目凝神,已有三日功夫,仿若变成个活死人。 忽的,一滴水珠渐渐凝聚在头顶岩壁,越积越大,凝成枣儿大小。 啪! 水珠坠落,砸在李长青的脖子上,凉凉的,湿湿的,一股悸动传遍全身,心神陡然生起,李长青终于从无我之境中甦醒,缓缓睁开眼眸,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剎那间不知何为真,何为梦。 进入无我之境后,元神显现,识神退位,压根觉察不到时间的流动,万物凝止,时空皆幻。 故而明知过去了三天三夜,可在李长青的念头中,不过几息而已。 正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他抖抖衣袍,起身而立,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的变化,脚尖一点,骤然飞身而起,翩翩落地,感觉身躯更加轻盈,仿佛有一股气脚下托着,十分轻飘舒适。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目光抬起,微微一扫,洞府内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远处石壁上的落尘,地上花草中的小虫,观得无比清晰。 细听,能听见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甚至连虫子在树叶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好是玄妙。 此时,李长青并未施展什么神通,也未开天眼天耳,单靠一双肉眼,一对耳朵,便能见闻十几丈远,清辨一切,可谓耳聪目明。 「真阳造化丹果然不凡,这番修行,道行至少提升二百余年!」 「妙也!」 不枉费一番费心,又是斩蛟龙,又是求凤羽,劳心劳力炼丹半个月,得了这真阳造化丹,吞吃的效果甚是满意,倒对得起一番辛苦。 李长青收起心念,内观气穴,顿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炽热,在丹田中滚动,似火非火,似气非气,此为真阳凝结,元精是也,比先前蓬勃百倍。 人有三宝,元精元气元神,精气神本为一,自可相互转化,元精旺盛,元气自然充足,怪不得李长青觉得浑身轻盈呢,此为清阳之气所致,以阳炼阴,以清去浊,身躯自然而然清虚,别看他一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模样,体重估计和一个孩童差不许多,若继续炼化,达到仙人层次,便清虚无重了。 「对了,看看石碑!」 修为提升后,碑林或有变化,李长青立马收摄目光,内观虚空。 白光一闪,心神摄入虚空深处的小天地,观到一片神秘兮兮的古老碑林,块块石碑围绕成一方太极阵法,庄严神圣。 正如李长青所料,道行大幅提升后,石碑也相继打开,此时第四块石碑正放出璀璨金光,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些石碑非同小可,乃无上修仙之宝典,金丹大道之秘籍。 若非得此石碑,李长青哪能修到今日之境界呢。 他凝神定意,将心识投放在石碑上,一一观摩,因先前炼化过三块石碑,早已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只需念头一动,石碑上的文字如一条条蚯蚓,密密麻麻飞出石碑,汇成金色河流,融入识海。 转眼间,李长青的的心识被带入一个幻境,见那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大显神威,被玉皇大帝招安,随太白金星上天当官。悟空者,先天道心也,金星者,黄芽金精也。 悟空急切,先行一步,踏云上天,此为火逼金行,进阳火之功。到了天门外,被天兵天将阻拦,不得进门,寓意督脉上的关卡阻塞。待太白金星跟来,黄芽金精沿背后督脉而升,肘后飞金晶也,过得尾闾,夹嵴,玉枕三关,随后同孙悟空撞开天门,得入天宫。 天宫,即上丹田,泥丸之宫。孙悟空在此面见玉皇大帝,诸位神仙,由武曲星君启奏,给孙悟空封了个弼马温的官职,由木德星君引去上任,武曲为金,为酉,木德为木,为卯,此乃金木相併,卯酉沐浴。 何谓沐浴?弼马温也! 弼者,辅也,马者,午火也,瘟者,温养也。 孙悟空在天庭御马监养马,凝神定意,不动不摇,以此温养真阳,不进武火亦不进文火。一日,悟空听闻自己的官衔未有品从,是不入流的小官,当即心头火起,使着金箍棒一路打出御马监,下了天界,回花果山水帘洞。 温养完毕,心意一动,真阳由上丹田经任脉落入黄庭中宫,此为退阴符。 由此以武火上天,以文火降下,进阳火退阴符而成小周天,又称玉液还丹。 还回的真阳,便已抽坎填离,还归干坤。 此时,有两个独角鬼王上门,献上一件赭黄袍,黄为土,鬼王亦为土,合为刀圭,刀圭即是调和铅汞阴阳的真意。由此以真意温养,攒簇五行,和合四象,斗种种心魔,战种种阴邪,从而结成大药金丹,准备再行周天。 孙悟空斗了巨灵神,战了哪咤三太子,自此打出威名,实力齐天,结出那大药金丹,可称齐天大圣。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庭凌霄宝殿,太白金星再度进言,请玉皇大帝招安,封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将孙悟空养在天壤之间,收其邪心。 玉帝应允,随后太白金星下界,宣了招安的旨意,孙悟空一听,颇是心满意足,于是随太白金星二次上天,运转河车,大周天功法。此番上天已不同往日,大药得成,金丹强健,故而再无阻拦,自是肘后飞金晶,一撞三关,直入天门。 玉皇大帝言而有信,封孙悟空当个齐天大圣,建了齐天大圣府,宣五斗星君送孙悟空上任,并设立二司,一为安静司,二为宁神司。 此为五龙捧圣过大关,即五气朝元也。 自此孙悟空在天庭休养心性,安静宁神,直至无挂无碍,入得大定。 第106章 化形术变幻人相 呼! 李长青微微吐出一口清气,目光收摄,从虚空世界中得还,随后睁开眼眸,见天色昏暗,日落西山,一抹霞红映入洞府,照彻山壁,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 他沉迷于幻境之中,跟随孙悟空上天入地,运转周天,领悟了《西游记》中隐藏的丹道修行,及菩提祖师所传的天仙之法,可谓收穫颇丰。 原来悟空入东海寻金箍棒,下地府强销死籍,随太白金星上天庭,当弼马温,又一时火起反下天来,回到花果山水帘洞,是为小周天也。 如今,李长青服用真阳造化丹,炼化元精已满,精气神充溢,紧接着便要行小周天功法,运转河车,抽坎填离,故而石碑中所悟之法甚是有用,乃雪中送炭。 「妙也!妙也!」 他炼化掉石碑上的金色文字,融会贯通,将小周天功法的精要铭记于心,随后继续观摩。 碑林中,第四块石碑的文字被彻底炼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孤零零一块巨石,晶莹剔透,光滑似镜,其中隐隐放出影像。 石碑中出现的,依旧是那只调皮机灵的猴子,正于方寸山三星洞,跟随菩提祖师学习法术,但见猴子掐诀念咒,蹦蹦跳跳,学得惟妙惟肖,道了一声「变」。 瞬时,满脸的猴毛收缩消退,不见了踪影,显出光滑的肌肤,尖嘴缩腮的猴模样也立马变幻,变作一圆脸黑眼,长着一双厚唇的灰脸男子,和凡人并无二样,只是那身子难变,依然长着猴毛,留着尾巴。 原来,这猴子在学七十二变的法术,虽是刚刚入门,有些生疏,变个人模样倒是手到擒来。 李长青羡慕得很,连忙细细观摩石碑中的影像,记下菩提祖师的教导,一边学,一边跟着练,不多时便牢记在心,掌握了机要。 万法皆是相,肉身纵使再坚固,也是元神造化的一个身相罢了,只要道行够高,一念间可千变万化。 初学变化之术,只能变个人脸人相,对李长青而言够用了,日后在人间行走办事,不必戴个斗笠遮掩样貌,方便的多。 他收回心念,睁开双眸,迫不及待在巨石上修炼起来。 先学着猴子的模样,凝神定意,掐诀念咒,将心神凝于上身,观想凡夫的相貌,口中道了一声「变」。 好个七十二变的法术,话音刚落,相貌顿时变化,头顶上长长的灰黑狼毛渐渐退去,变成苍白色的头发,滑熘熘披在脑袋上,一双尖尖的狼耳也慢慢收缩,变作人的耳廓。 脸上的硬毛纷纷消失,露出光滑的肌肤,只是微微有些黝黑,像长年在庄稼地干活的农汉。 除此,脸型,口鼻和眼睛未曾变化,依旧是狼的模样,看起来别提多怪了,似人非人,似狼非狼,瞧着就瘆得慌。 李长青也不急,耐下性子慢慢练习。 一遍不成练十遍,十遍不成练百遍。 人家孙悟空乃天生石猴,资质无与伦比,三界内若称第二,谁敢称第一,故而练上一遍即有模有样,掌握诀窍。 他自远比不上孙悟空的天赋,只能靠后天努力,刻苦练习,不吃不喝练了好几日,总算掌握了窍门,先将脸型变了去,变作一张稜角分明的方脸,再隐去龇牙高凸的嘴巴,变作两张嘴唇,最后将鼻子和眼睛变成常人模样,总算成了。 「变!」 练了几百遍后,李长青使法术使的越发熟练,得心应手,掐诀念咒后起个心意,观想凡人相貌,那张狼脸立马变化,速度更快了许多。 眼睛变得又圆又黑,嘴巴又扁又厚,鼻子坚挺结实,脸庞轮廓分明,方方正正的,倒是个普通男子的模样,放在人堆里保准不起眼,正合他的心意。 「好法术!」 学会了化形的法术,李长青满心欢喜。 虽是七十二变的入门,只能变个凡夫俗子,和大圣的手段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他已是心满意足,不做那贪得无厌之人,且跟着石碑慢慢修炼,终有学成之时。 不到一月功夫,李长青吞了丹药,涨了道行,学了法术,可谓收穫满满,正欢喜之时,忽念起一人来,正是灵阳子道长。 先前多亏灵阳子指点,方可成功炼制真阳造化丹,说起来还未曾谢过人家呢。 想着,李长青从洞府内取了一青紫葫芦,装了些养气丹,凝元丹之类的丹药,随手抱上一坛灵药泡制的美酒,踱步出了洞府,准备前往青云山拜访。 刚一出门,便碰上了亢金龙,正在洞外指点小妖们的修行。 「嗯?」 「哪来的道士?」 「这人类道士是谁,怎穿着大王的衣袍?」 众小妖全愣了神,个个目瞪口呆瞅着李长青,神色既惊恐又诧异,仿若见鬼一般。 赤狼更是捏起兵器,对准要害,气势汹汹地拦住李长青,「你这道士哪来的,我家大王呢!」 「胆敢闯凌虚洞,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显然,李长青变作凡人模样,这群小妖根本分辨不出。 倒是亢金龙的眼眸闪烁电光,识破了李长青的法术,忍俊不禁,差点噗嗤笑出声,捂着嘴偷笑了好一会。 「赤狼,你连自家大王都不认得了!」 「他哪是什么凡人,明明是你家大王使了化形的法术!」 听亢金龙一说,小妖们才反应过来,个个尴尬挠头,连连叩拜。 「原来是大王的法术,俺们眼拙,请大王恕罪!」 「大王,您这法术太厉害,俺哪认得出!」 李长青哈哈大笑,甚是开怀,念个咒散去法术,那张方正瘦削的脸立马变幻,长出根根狼毛,化出长耳青眸,又恢复了狼头模样。 「行了,行了!」 「不知者不罪,尔等好好操练,我要去拜访一位故友。」 「星君,他们便交给你了,多多费心。」 亢金龙莞尔一笑,「洞主放心便是!」 嘱咐几句后,李长青使个乘风御气的法术,呼呼吹起一阵狂风,化出道道黄烟飞天而起,往西飘去,眨眼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