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从阴影中归来》 第1章 致远方的你 「gg。」 good game,在竞技游戏中一般用来称赞对方的技术,也兼具认栽的意思。 神族对虫族,120人口打180人口,飞龙骑脸怎么赢? 良久的沉默之后,顾离无奈打出这行字,随后就切出了sc2的界面。 qq好友列表之中,那个挂着短发萝莉照片,取着「夕阳的刻痕」这种饱含青春伤痛文学意味的id此时却不合时宜地闪烁起来。 顾离当然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是谁—— 毕竟这个id就是当年顾离怂恿着qq那头的路明非取下来,专门捉弄那个他那白白胖胖的表弟所用的。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怎么,这就打过来了? 如何形容顾离现在的处境呢? 倒颇有一种《三国演义》里,曹操被马超杀得割袍断袖,落荒而逃。 而在这灰头土脸之际,只听到耳畔「嘀嘀嘀」的作响,那汉子赫然就出现在曹操面前,用长枪指着曹操,嘴里大声喝着「曹贼,奸贼,逆贼,恶贼!」之类的话。 顾离感觉这就是自己sc2技不如人,又被路明非找上门来之后的窘迫现状。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顾离始终觉得把马超和路明非这个神人的脸结合在一起,怎么都有种荒诞的幽默感就是了。 一想到这,顾离笑也不是,闹也不是,脸色一阵古怪。 「打得不错。」 两人的qq聊天上,赫然出现这几个大字。 「怎么,路神人?」 甩了甩由于过度操作而有些发酸的双手,顾离飞快地在滑鼠键盘上打上一行字。 「不好好拿着手里大把大把的美金享受生活,来找我这个孤家寡人打sc2?莫不是特地来消遣我的吧?」 根据自己和路明非的关系,以及自己对路明非的了解。说不定这厮这时正一边油光满面地啃着猪肘子,一边一脸坏笑地等着自己回复消息。 没道理的,得噁心他一手。 敲下这行阴阳怪气的文字,顾离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按下了enter。 不过说路明非是神人,倒也不是空口无凭。相反,这还是有据可考的。 自打一年前路明非在文学社那场闹剧般的宴会,在赵孟华一行人的震惊的目光中,被一道几乎是从天而降的红色倩影带走后,路明非自此便有了「路神人」的称号。 据坊间传言,路神人去到他忠诚的亚美利加,加入了神头鬼脸的卡塞尔学院,和仕兰中学另外一位传说中的人物——楚子航成为了校友,自此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好在路神人倒也是个忠厚人,在走上人生巅峰的同时,既没有忘记家乡,又没有忘记老乡。两人倒也总是一起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如同高中时一般要好。 都哥们儿! 等待着路明非回复自己消息的间隙,顾离微微闭眼,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过而显得有些散乱的头发,轻轻嘆了口气。 阳光透过窗纱,折射在顾离因为长期以来不规律的生活习惯而显得过分白皙的皮肤上,给少年又平添了几分颓废感。 而这一切,是qq那头的路明非所察觉不到的。 一直以来,顾离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什么都普普通通。 出身在普普通通的家庭,拿着普普通通的分数,维持着普普通通的人际关系。 更不用提当自己得知文学社那场闹剧之后,和赵孟华那班子鸟人大吵了一架,闹了个不愉快,最后连那种表面的人缘都懒得去维持了。 「明非啊,该说不说,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 咽下一口水,顾离独自喃喃。 硬要说自己不羡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虽然那种御姐开着红色法拉利,有如天降一般将衰仔带走的情节,在顾离眼中真的很有几年前地摊文学的美感。 但它确确实实改变了路明非的人生轨迹了,不是吗? 顾离没有路明非那么好的运气,他最终只考上了一所普普通通的双非一本。 按照接下来人生发展的轨迹,他会在父母的催促下,认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两人凑合着在一起,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过完普普通通的一生。 听起来倒也不赖,顾离也并不抗拒这样的平庸,只是...只是顾离总感觉这样的生活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到底少了点什么呢?这个问题顾离自己也想了很久,却总是想不清楚。 「嘀嘀嘀...」 qq聊天框发出清脆而连续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顾离没来由的胡思乱想。 「少贫嘴啊混蛋,哥们找你肯定是有正事啊。」 这段文字下方,还带着一副贱兮兮的咧嘴笑表情,让顾离不免有些怀疑路明非这句话的真实性。 得了吧,你路明非找我能有什么正事... 大排档爽吃?网吧五连坐? 再正式一点? 大排档爽吃加上网吧五连坐? 虽然一年没见,顾离的确挺想和路明非见见面,放松一下身心。 但从路明非这个半吊子的口中,顾离实在想不出他能说出什么更加正式的事了。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卡塞尔学院吗?」 「知道啊,怎么了?」 「他们又来我们学校招生了,你猜猜面试官是谁?」 「谁?」 「楚师兄。」 楚师兄自然不需要路明非解释,顾离也知道是谁。 楚子航嘛,仕兰中学前无古人一般的传奇人物。之所以没有把后缀加上,还是因为有着路明非这尊大神的存在。 可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然后呢?」 顾离是这么想的,消息也是这么发出去的。 紧接着的又一行文字吸引了顾离的注意力,连他微睁的双眼此时也不免放大了几分。 「学院拟订的面试名单,里面有你的名字。」 啊?我?且不说自己烂的都过不了四级的英语水平,就算按学历来说自己已经大一了啊? 顾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当是路神人茶余饭后拿自己寻开心来了。 「?别放屁啊哥们?」 「真不骗你,骗你哥们就是路边一条。」 就算是路明非这样的半吊子,也很少会下这样的保证。 得出结论—不像假的。 沉默,良久的沉默。 此时的房间中,连滑鼠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不再有了,静得顾离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这是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条可以一眼望到头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烟雾缭绕的岔路口。 未知之中,掩盖着或是风险,或是机遇。总之,顾离能够感受到,这是一条不会再平淡的道路就对了。 顾离感觉,这似乎就是自己所苦苦追寻的,生活中所缺少的东西。 「我考虑一下。」 简短的文字发出,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顾离此时纷乱的内心。 「嗯,今天晚些时候约个时间,我在老地方找你谈谈。」 说完了彼此间的事,两人之间的交流按道理来说,其实也应该结束了。 关闭qq的聊天界面,在即将按下关机键的前一秒,顾离却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火急火燎地重新打开了qq。 余光瞄了一眼时间,2018年7月17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路明非。」 「嗯?」 「生日快乐。」 第2章 被切断的通讯 从紧闭的衣柜中挑选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套上并不怎么合身,看起来又宽又大的牛仔裤,再用清水洗一把脸,将蓬松的头发梳得尽量整洁一些。 睁眼望着镜中的自己,倒也有了几分人模狗样。 但怎么说呢?远看还好,近看嘛,与其说顾离是参加美国正规高校的面试... 提供最快更新 倒不如说哪个野鸡大学的纯真大学生,听到别人说「这个地方有学分拿呀」,就随便一身打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口中还念念有词道「俺寻思这学分也没人要啊」。 顾离倒不怕自己这一身打扮等下去面圣的时候冒犯了二位圣驾,到时候楚皇上还或者路娘娘一怒之下把自己流放宁古塔了。 主要路明非这厮当年就是这么干的呀,自己说不定为自己辩解的时候还能犟上一句「路明非也干了」之类的话... 好吧,顾离实在有些编不下去了。 其实是这一身已经是他能从衣柜里那团糟粕里面,勉强能够拿出来应付的了。 不过,这显然只是个次要原因,主要原因的话,其实顾离自己心里也明白。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被选中。 是啊...这个国家,这座城市里面有这么多人,顾离凭什么保证别人美国的高校一定会看上自己呢? 图什么?图自己普通?图自己一无是处? 即使抛开这些,卡塞尔学院真的以其别具一格的慧眼选中了自己,自己又真的会在那条道路上坚持下去吗? 很难说啊...至少现在,顾离的心中并没有那种可以支撑着自己一直坚持下去的信念。 所以说,这样一场虚无缥缈的面试,倒不如和路明非见上一面来的实在。 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沿江堤岸,微风吹拂,阳光瀑布般倾洒在少年的面庞,显露出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少年意气。 「我们真的,很久不见了呀,明非...」 这是神经大条惯了的顾离,少有的真情流露。 ... 「老顾啊,这也不能怪我呀,这不是实在有要事耽误吗,再等我十分钟呗。」 「...」 「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给叔婶跑腿的呀,再等我十分钟。」 「...」 「你知道的,文学社是我的兄弟,我们曾并肩作战击败过许多对手...好吧,我保证是最后半小时。」 「...」 顾离就知道,不应该对路明非这厮抱有什么特别的希望的。 不过顾离还是挺理解路明非的,叔叔婶婶的要求,文学社的聚餐,以路明非老好人的性格,能不去就怪了。 一想到路明非去参加文学社的聚餐,撞上赵孟华那一干人的场面,顾离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首先,路神人对赵神人领导班子过去工作进行总结,高度肯定了赵神人对文学社过去成绩所作出的贡献。 赵神人则端起酒杯,起身表示哪里哪里,并表示要在未来要与路神人加强合作,共同建设更加美好的文学社大家庭。 最后,在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中,两人「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抿恩仇」,自此传为仕兰中学的一段佳话。 众人抹起眼泪,举起酒杯,纷纷感慨道「像路明非和赵孟华这样的好兄弟,以后不会再有了」。 要是这个时候再配上个「我的好兄弟」什么的就更有感觉了。 但是... 路明非,这根本就不是你鸽我的理由啊混蛋... 「该死的路go,早知道就不出来这么早了啊啊啊...」 如果此时正在懊恼的顾离,能够看到苏菲拉德披萨馆外,手里提着一个马桶座圈,还被侍者拦在门外面的路神人,可能就不会怪他了吧,毕竟这样的场面可实在太好笑了。 「出去!我们这里的卫生间都是蹲式,不买你们的马桶圈。」 被侍者这么一卡,原本一脸兴沖沖的路明非,此时也顿在了原地。 路明非一脸窘态,脸涨的通红,但偏偏又说不出什么——能怎么说呢?总不可能说自己是来cosy的吧。 路明非也有话说的呀,婶婶的命令大于天;文学社的聚会自己怎么说也得来一趟吧;参加完聚会,自己还得去和顾离这厮见面吧;然后接着顾离去找楚师兄面试。 我也很忙啊,我能怎么办... 路明非在心中大倒苦水。 同一座城市,不同的场景之下,两人同时泛起了嘀咕,不可谓不是别样的一种默契了。 只是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感受到,或者说整座城市里的人都没有感受到。 在某处高耸建筑所掩盖的巨大阴霾之下,似乎有着一枚残破的钟摆。 在面带雕文面具者的手中不停地摆动,摆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滴答滴答。 「时候...到了...」 干枯嘶哑的声音发出,让人不明白它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黑影化作难闻的臭水,遁入沥青之下,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什么都没有影响,冥冥之中,又似乎将一切都改变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 早已等待多时,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的顾离,被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惊醒。 手机号码很长,但顾离还是很熟悉——这是路明非之前在国外时,用来和他通讯的电话号码。 可路明非不是就在这座城市里吗?事情解决了? 虽然不明白路明非这样突然的来电是什么意思,但顾离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接通了这则电话。 耳畔,传来的是电流的滋滋啦啦声音,像是通讯被什么设备或者物体给阻断了。 这样的声音搅得顾离很不舒服,但顾离却并没有选择挂断电话。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 「明非?」 心中所有的不满都没有吐露,此时顾离脱口而出的,是带着关切的试探发问。 「呼...呼...」 终于不再是那种被阻断的电流声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声,路明非的呼吸声。 不!不对!这并不是单纯的呼吸声! 在高中的某个夜晚,路明非对着夜空沉默流泪时,也是这样的表现,顾离当时就在路明非身后,对一切记忆犹新。 顾离心中大惊。 「明非?」 「呼...呼...」 「说话啊明非,你别吓我?」 「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承担的。」 「你说话啊?!」 顾离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失控的神态,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对着他指指点点。 电话的那头,终于不再是沉重的呼吸声了。 是路明非的声音,顾离在此之前从未听到过的,颤抖着的哭腔。 「阿离吗...」 「真的很高兴...」 「滋啦...」 「能够认识你啊...」 苍凉,悲怆,而又饱含浓烈的情感。 通讯自此戛然而止,只余下似乎无穷无尽的电流声。 「滋啦...」 第3章 消失的他 现在是7月17日,正值晌午。 每年的这个时节,阳光都会像分外的毒辣,在顾离身侧穿行的人们,此时额头也大都渗下细密的汗珠,空气中飘逸着难闻的汗臭味。 在过去,顾离和路明非一向很讨厌这样的天气,他们曾不止一次发表过对它的看法。 对于这样的酷暑天气,在文学社待久了的路明非显然是个文官,他说这样的阳光就像某人将免费大酬宾赠送的粉底,不要命似的全部涂抹在脸上一样。 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形象。 对于这样的天气,顾离想要说的就简单多了,就是指着天「你这贼老天」之类的说辞了。 可以看出来,与路明非相比,顾离实在算得上是一员武将。 后来在两人的互相挖苦,谈论到以前的事情,说到这个时,两人都能笑上半天。 而今天,顾离并不想笑,更不想骂。 他只感觉到毛骨悚然,冷汗直冒。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顾离可以肯定的是,刚才突然给自己打来电话的,一定是路明非! 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那样的一则通讯,甚至不能说是在求救... 更像是受刑者死期将至之前,给密友留下的遗言... 没有人知道他电话的那头他正面临着怎样恐怖的东西... 这样的情绪,是装不出来的。 「路明非,你开什么玩笑?!」顾离疯狂地翻阅着手机,嘴上混杂着咒骂的话语并没有停止。 「拨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拨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搜索帐号!」 「qq未查找到该号码,请注意号码是否输入正确。」 每一次顾离下定决心地将手指按下,回应他的都是那些温柔机械女声,或是放大的黑色字符。 无休止地重复,等待着顾离的却是出奇一致的答案。 【错误】。 【错误】。 【错误】。 【错误】。 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叫做路明非的傢伙,他只存在于顾离的幻想之中。 顾离的脸色,终于呈现出了病态般的煞白,血丝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他的眼球。 在从顾离身旁经过的人们眼中,此时的顾离活像一个偷偷跑出来的精神病人,纷纷选择和顾离保持一段所谓的安全距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顾离并不理会众人,他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明明刚刚还和我说的好好的,让我再等他半个小时,怎么会出事呢?怎么会消失呢?」 对于现在的顾离来说,他宁愿相信电话那头,是路明非伙同着文学社的那班子人整出来的一个过分的玩笑,玩笑的目的就是吸引自己过去。 对!一定是这样的!路明非这小子福大命大,怎么会出事呢? 一定是他在文学社那边被赵孟华那个傢伙给欺负了,希望自己过去帮帮场子呢! 当一个人在内心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还算能够接受的想法时,无论这个想法听起来荒谬与否,那个人都一定会坚持这样的想法。 眼下的顾离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况了。 他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有着一场近在咫尺,足以改变未来生活的面试了。 为了面试,特地在网站上找到的一些英语公式句式,此刻已经全部被铺天盖地的「路明非」字样所代替了。 车辆川流不息的道路上,顾离几乎是用身体强行拦下来一部计程车,在司机大叔惊惧的目光中,顾离将口袋里的零钱全部塞给了大叔,也不管多出来多少。 收够了钱,大叔最终还是选择了强压下自己内心中对这个举止怪异的少年的害怕,任由他指示。 「师傅,苏菲拉德披萨馆,拜託了。」 顾离并没有多说什么,对司机师傅的简短交代,似乎用尽了他全身上下最后一股力气。 他的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此刻光彩黯淡,如同散了架一般瘫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上。 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止,依然在一刻不停地挥动着发着光的屏幕,还在尝试着找出路明非存在过的证明。 … 宽敞明亮的房间之内,约莫十几个人围坐在圆形的桌位旁,他们显然就是这次仕兰中学文学社聚会的全部成员了。 桌上的菜品本已经琳琅满目,却还有几张裹满烤化了的奶油,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龙虾披萨被上齐。 但参与聚会的人都明白,至少在今天,整个宴会的中心有且只会有一个人——那就是端坐在主位上,一脸春风得意笑容的赵孟华了。 还算英俊的面庞,精緻笔挺的西装,名贵的金表,手挽着邻座娇弱漂亮的女孩,倒也称得上是金童玉女。 这下谁都知道,赵孟华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这赵孟华倒也真算的上是体面人啊...」胖的跟个球似的徐岩岩在心中暗嘆。 赵孟华何许人也?自从进入仕兰中学高中部以来就在当届中名列前茅,屡获佳绩,吸引了不少同届女生的目光,一度被誉为「楚子航」第二。 就这样一位在众人眼中优秀的傢伙,可惜在文学社毕业聚会的时候和顾离那傢伙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冲突,露了些丑态。 赵孟华为了仕兰中学文学社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想到临近毕业还被顾离抢了风头,摘了桃子,真是意难平啊... 一想到这,徐岩岩就为赵孟华感到愤愤不平。 不过人总要向前看的嘛,赵孟华最后没多去管这件事,只把它当作了高中三年的一个小插曲。 赵孟华抬眼看了看对桌一脸疲惫的女孩,眼睛里有奇怪的光闪过。 他清了清喉咙,伸手到口袋里摸东西,那架势好似领导要发言。柳淼淼急忙伸手在桌子下拉他,赵孟华挣脱了。 赵孟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蓝绒首饰盒子,环视全桌人,「今天同学都在,正好宣布个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柳淼淼,柳淼淼不由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好像喝了好些酒似的脸上酡红。 赵孟华打开首饰盒子,里面是一枚蒂凡尼的铂金丝戒指,「柳淼淼今后大家不能追了,谁追我跟谁翻脸……我们要订婚了,这是订婚戒指。」 好像是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给镇住了,大家显然没有想到赵孟华会来上这么一出。 短暂的沉默之后,房间中的气氛彻底被拉动了起来,好不热闹。 一派人化身八婆,围着聚光灯下的两人嘘寒问暖。 一派人作为气氛组,不断地鼓掌欢呼,将气氛引向更高潮。 房间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沉浸在愉快的气氛之中。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有那么一个瞬间,赵孟华感觉自己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有一位着名作家曾经说过:「人生就该这样啊,人生得意需尽欢。」 但这位着名作家还说过:「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半场开香槟,因为怕什么来什么。」 房门毫无徵兆的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嘶哑的嗓音率先探出,瘦削的身影随后出现。 「我问你们...」 「路明非呢?」 第4章 故人 「我问你们...」 「路明非呢?」 突然闯入文学社聚会,搅乱此时赵孟华好事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孟华的老熟人——顾离。 他的双眼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淌起了金色的光芒,尽管并不显眼,但还是带给了包间之内众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被顾离镇住了,似乎连血液也在此刻停滞,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赵孟华的脸色,随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难看。 脸上潮红的色彩不断积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甚至超过了赵孟华搂抱着,一脸娇羞的柳淼淼,好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这样的脸色,其实并不算少见,在不少中外名人的脸上都可以看到—— 比如被孙猴子大闹天宫,不得不缩在桌子底下的玉皇大帝;再比如刚考上秀才的范进,正好撞上了卖肉归来的胡屠户。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文学一点的说法是;赵孟华此刻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通俗一点的说法是:赵孟华红温了。 不是,哥们?我到底怎么你了? 这绝对是赵孟华见到顾离,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赵孟华有时感觉自己就是个npc,只要玩家在他头上轻轻一点,一个名为顾离的鬼见愁就会刷新在赵孟华的脸上。 上次文学社毕业晚会,自己和陈雯雯告白,抱得美人归。仅仅一天之后,顾离就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大打出手,下了些重手,让他疼了好几个月。 今天他又突然闯了进来,在自己即将抱得美人归的时候,说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谁知道路明非是谁啊?还有大哥你到底要闹哪样啊?大闹文学社这种国产剧情你还想再整出来个dlc出来? 赵孟华脖颈处青筋暴起,几乎就想冲到顾离面前,大声质问他意欲何为。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干,原因也相当实诚——他不敢。 这倒也不能怪赵孟华,主要是现在现在头发缭乱,衣冠不整,脸上却病态般煞白的顾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善茬。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为妙,文学社的众人显然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瞳孔之中所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似乎逐渐暗了下来,像是燃烧了大半根的蜡烛。 冷色调的灯光之下,顾离惨白的脸色,甚至让赵孟华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死去多时的魔鬼。 「路明非...人呢?」 顾离可能是觉得包间中的众人没有听清他的话,索性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但包间内的众人明显可以感受到,虽然顾离依旧是在问他们听不懂的问题,但这一次的提问,无论从声音和气势上来说都要比第一次弱上不少。 如果说第一次是饱含着怒气的质问的话,第二次就近乎是带着哭腔的乞求了。 虽然不知道顾离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发生这样的变化,但一直让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谁...谁是路明非?我们这里没有叫路明非的。」 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和面面相觑,以及令人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有一个自诩为「赵孟华手下得力干将」的傢伙酒壮怂人胆,试探着回答。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转过头面向身后的众人。 这当然是必要的,毕竟就连「得力干将」先生在当年的文学社毕业聚会上也只能看着自家主公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鼻青脸肿。 甚至连当时站在旁边只是想稍微拉拉偏架的自己也没少挨拳脚,至此「顾武圣」的名号也名扬整个仕兰中学风云榜了。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就触怒这样一尊人物。 「你们有谁认识一个叫路明非的人吗?」 十几个人纷纷用力地摇头,生怕和这件事情扯上一点关系。 金色的光芒仿佛又暗下去了几分,黯淡到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众人的否定像是一股狂风,将顾离颳了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不可能...你们在骗我...他刚刚还说自己在这的...怎么可能...」 顾离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给吞噬。布满血丝的双眼在还算宽敞的包间内四处寻找着,想要寻找路明非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从宴会开始,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女孩身上。对于顾离来说,这个女孩已经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陈雯雯...路明非以前和你关系最好了...」 顾离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想要用一种正常的方式去和她交流。 但越是这样,顾离的话就越结结巴巴,到了最后几乎要重复好几遍才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在骗我...对不对...」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一直将自己隐藏在阴暗的角落,整场聚会都一声不吭,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的陈雯雯显然没有想到已经情绪失控的顾离会找上自己。 她本来今天因为赵孟华和柳淼淼的缘故,精神状态就不太好;现在再被顾离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离其实他还是有一些印象的,硬要算的话,他其实还算是文学社的编外成员。整个高中三年,除去与赵孟华的那次冲突之外,其实一直是个很安静的男孩。 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一页又一页,缓慢翻阅着手中的书页,偶尔也会向自己请教关于文学方面的问题。 有时微风轻拂,带起几片落叶落在他的头顶他也毫无察觉,只是静静翻阅着手中的书; 直到陈雯雯将那几片落叶摘下,展示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后知后觉地对自己轻声说「谢谢你哈」。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孩,陈雯雯想不明白,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路明非对于他来说,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她很想帮助眼前临近崩溃的男孩,但...但她做不到啊...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路明非是谁...」 陈雯雯支支吾吾,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去陈述这件也许对于顾离来说无比沉重的事实。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分明感觉在少年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少年似乎被最后的话语摧毁了。 他再没有了一丝气力,只是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大门处走去,只留下原地惊疑不定的众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恐怕不太好吧?」 伴随着几声冷哼,赵孟华手下几员「干将」不怀好意地将顾离围了起来。 看了半天,他们终于算是搞清楚了一点情况。他们一向和顾离不对付,虽说今天赵孟华有事在身,不便动手,但他们几个噹噹黑手套还是可以的。 毕竟出了事有赵孟华赵少爷顶着嘛,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顾离并没有理会他们,像是面对路边的几条野狗一样。但顾离忘了一件事,别说是落魄的人了,面对落魄的老虎,野狗也是会龇牙咧嘴的。 眼见事情要朝着无限制自由格斗的方向发展,房门却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打开了。 还有高手? 「楚子航,大家都是校友。」男生摘下墨镜晃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给个面子。」 第5章 异梦 「据气象部门观测,颱风『蒲公英』即将在沿海登陆,请各位市民做好防护工作...」 亚热带季风气候,沿海小城的天气就是这样,宛若热恋期的情侣一样说变就变。 上午时还晴空普照的城市,到了下午已然大变了模样。狂风暴雨之下,源源不断的雨幕向不知行走了多久的顾离袭来。 雨丝是那样的冰凉,浇灌在顾离此刻死灰般的内心上;狂风怒号,恰如命运的挥拳,将顾离的脸砸的生疼。 如果它们的目的是阻挡少年前进的脚步的话,显然它们已经做到了。 扑通... 仿佛身体中最后一丝机能也被抽取干净了,顾离毫无预兆地向后方倾倒。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感觉到好像有一只充满力量的少年的手臂,轻轻地搂住了他。 是你吗...路明非... 无论是身后的那人,还是自己的意识,都无从向他揭晓答案了。顾离两眼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漫天雨幕下,一手撑着伞,一手轻搂顾离的楚子航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没办法...」 思考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楚子航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只能先这样子了...」 再没有任何言语,楚子航只是搀扶着顾离,消失在雨幕之中。 ... 当人陷入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意识有时会脱体而出,让灵魂能够拥有更加清晰的感官。 像是死了的感觉,当然,它也有一种更加学术的说法,叫做「回光返照」。顾离浅浅薄的意识也在此刻逐渐清晰了起来,像是进入了「回光返照」之中。 「好黑...」 「好冷...」 「好孤独...」 干瘪的嘴唇想要发出声音,却连一丝一毫的声响也没有制造出来;想要抬起冻裂的手,将身上所掩盖的雪花拨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做不到。 就连本来应该感受的到的彻骨寒冷,现在也感受不到了。 顾离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自从路明非加入卡塞尔学院之后,他就常年累月地做着这样的怪梦。 顾离也尝试找过心理医生,一开始那些所谓的心理医生还会给他开一些治疗失眠的药,药物的效果也是聊胜于无。 这样的症状困扰他几个月后,顾离倒也没有去管了,只当是自己的生活习惯不规律。后来只把他当作一件怪事,倒也没放在心上。 「玩游戏玩多了导致的。」路明非得知消息后这样笑话他。 「差不多得了,玩游戏谁有你玩的多。」顾离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回复路明非的。 没想到这如同梦魇般的存在,今天又缠上他了。 此刻的顾离,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不曾拥有了,只得任由那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的意识,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对于顾离来说,与无力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离体意识的空前清晰。这让他能够观察到在之前的梦境中,双眼所看不到的东西。 一座玻璃与钢筋构建的巨幕,突兀耸立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将内外的世界阻隔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巨幕的这头,是冰雪与死亡充斥,了无生机的国度,是造物主刀斧之下的作品,只余下顾离这如同「孤魂野鬼」一样的存在,还在孤独地游荡着。 巨幕的那头,是光芒与生机填满,春意盎然的世界,是「人类」凭藉着光与火的创作,好似展示着他们又一次征服成功的丰功伟业。 那么灼热,那么美好,美好到顾离有时候都想投身于这伟大的造物之中,再也不与之分开。 当然前提是顾离没有注意到厅堂的中央,明晃晃摆放着的巨大十字架,以及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紧闭着双眼的少年。 令顾离感到奇怪的是,他分明连少年脖颈处微动的血管都能够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像是有人刻意将那张脸给阻隔了。 人来人往,没人向他投过去一眼,像是少年本就该遭受这样的罪与罚。 「他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并没有自觉。我甚至以为,躺在他们中间的死者在他们心里并不算什么。」 阿尔贝?加缪在《局外人》中曾这样写到,顾离没来由地觉得,这句话放在今天路明非,以及眼前的这位少年身上,都分外合适。 坠入名为永恒的孤独之中,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可他就在那里...他分明在哭啊...」 顾离轻声喃喃,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恍惚中,顾离在这方世界的敏锐感官,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是那种根据常识而言,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信息。 那被长枪所贯穿,四肢被钉死,按理来说应该不再存在人类所应该有的感官和行为的少年,竟然朝着顾离的方向,微微睁开了双眼。 一双被璀璨的金色所覆盖,充斥着威严和伟力气息的双眼。这样的双眼本不应该存在于少年的身上,但它就这样真真实实地出现了。 少年嘴唇微动,似乎是对顾离诉说着什么。 从唇语的角度来解读,少年想要说出的两个字应该是「救我」。 但传入顾离脑海之中的两字,分明是没来由和令人毛骨悚然的—— 「快逃!」 快逃? 还没有等顾离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本就脆弱的梦境世界就此崩塌,化作一抹浓的几乎化不开的黑印,钻入顾离的瞳孔之中。 没有任何的不适,只有种莫名的荒诞,荒诞得让人感到害怕。 呼.. 呼... 呼... 顾离忽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力量和感官随着顾离意识的归位,久违地回到了他的身体中。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没有半分陌生感。 意识恢复之后,顾离首先做的就是环视起了四周。 这好像是一个少年的房间,顾离可以保证自己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间房间,但他就是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当然,少年的房间也是有区别的,自己家那狭窄混乱的房间可以被称作少年的房间,眼前这宽敞整洁的房间也同样可以被称作少年的房间。 「你醒了?」 顾离漫无目的环视,最终导致他不可避免地和楚子航那双自始至终都平静的双眼对在了一起。 「我叫楚子航。」 「醒了就先把药喝了,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第6章 曾经 啊呀,骇死我力... 楚子航不说还好,一提起来,顾离心中先是一震,脚下踉跄一下,险些没有站稳。得亏楚子航眼疾手快地出手搀扶,才避免了顾某人摔个狗啃泥的悲剧。 我嘞个楚子航楚学长啊... 楚子航何许人也?仕兰中学历史上神一般的人物。即使已经毕业了,仕兰往上三届,往下三届,仍然处处都是他的传说。 更不用提路明非之前私下和他聊天时,悄悄向他透露的楚子航今天如何如何大气,明天如何如何英武。 这些事叠加在一起,更令本就完美的楚子航在本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顾某人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成为了那种只在神话中才会存在的人物。 两个人按理来说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而今天楚子航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啊呸呸呸,想到哪里去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行为之后,顾离慌忙将手从楚子航搀扶的手中抽出,另一只手慌忙摆动,嘴里还支支吾吾着。 「啊...那个...我是顾离...谢谢楚学长哈...」 顾离赶紧坐下,摇头晃脑地装作要找什么东西,最后低下脑袋,用抠手指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这是在干嘛?顾离在心中大感不对。 在平日里,除了与路明非这样交往很久的傢伙相处时会比较放飞自我外,自己一向是比较拘谨的。 顾离的确觉得楚子航身上有着几分熟悉感,但除去「两人梦中交往」这种玄之又玄的可能,顾离可以保证这是自己第一次和楚子航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像今天这样在楚子航面前的频繁失态,对于顾离来说的确是十分反常的。 「如果你说的是文学社的事的话,倒也不必道谢。」 楚子航略作停顿,在注视着顾离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药一口气喝完后,才继续往下说,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模样。 在文学社的聚会化解了那场不大不小的混乱之后,楚子航随手将小几千放在桌上,也不管众人复杂的目光,就匆匆向顾离追去了。 虽然只有大二,但已经踏入卡塞尔执行部,成为王牌专员的楚子航很清楚,一群普通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和一个濒临失控的混血种之间究竟孰轻孰重。 「来吧,说说你的事情吧,顾离先生...也许也能说是顾离学弟。」 那还是叫顾离学弟吧,楚学长你叫我顾先生怪让人害怕的...顾离在心中嘀咕,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楚学长,你认识一个叫路明非的人吗?一个长的和我差不多高,看起来有点衰的傻小子...」 顾离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窘迫早已不见,只余下一脸严肃。 「他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我一直在找他...」 突然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顾离的话,仿佛牵动到了楚子航心中某个隐秘的部分,连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着的那张冷漠的脸都不免有些触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子航应该是最能够理解顾离感受的人。 「我不认识路明非。」 在自己的记忆中仔细检索,确定自己的记忆中确实没有「路明非」这号人之后,楚子航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听起来...路明非对于你来说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才稍稍燃起些火焰的双眼伴随着楚子航的否定,好像又暗下去了几分,不过好歹没有了文学社聚会那时的失魂落魄。 「是。」 「楚学长...」 「你能想像过往的岁月中,曾经出现那样一个人吗?」 窗外,「蒲公英」所带来的狂风暴雨仍旧肆虐;房中,少年对另一位初识的少年娓娓道来。 「从记事开始,你就没有选择的权力,被强制塞进寄宿制的学校。」 「你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总是笨手笨脚的,什么也干不好。」 「老师给你安排在最角落的座位,同学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就连所谓的父母,也从来没有探望过你。」 「有时候你总在想,自己是不是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生来就应该被人忘记。」 没有悲伤,没有怨恨,顾离只是呆呆地望向窗外雨水所笼罩的世界,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稀松平常的事。 「后来啊,你来到了那个叫做『仕兰中学』的地方,遇到了一个看起来衰衰的傻小子。」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你了,就那样穿过人群,径直地向你走过来。」 「『你也一个人啊,我们一起回家吧。』他说,你也毫无徵兆地点了点头。」 「他是你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你唯一的朋友。」 「像是一道光,驱散了萦绕在你身畔十余年的阴霾,你第一次感受到名为『阳光』的东西原来是如此的温暖。」 也只有在回忆这些事时,久违的笑容才会重新回到顾离脸上。 「你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白烂话,又会在会意后对视着傻笑。」 「有时你们中会争着抢着承包去网吧和大排档的费用;有时候穷酸到一瓶可乐都要你一口他一口的喝。」 「你们会记得彼此的生日,并在那一天送上可能是唯一一份的礼物和祝福。」 眉飞色舞间,仿佛往昔那阳光照耀的小路上,被逐渐拉长的两道背影就近在眼前。 「很平常,却又是你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岁月。」 「而现在,他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伴随着讲述的进行,顾离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低沉,双眸中的金色再次闪烁,如同在披萨馆中那样。 一切都尽入楚子航眼中,但这次,楚子航却反常地没有去打断他。 像是...像是楚子航自己也被代入到那样的故事之中。 「那些围观者们都否定他的存在,并试图使你也忘记他。」 「他们打着为你好的姿态,想要把你拉回『正常人』的行列。」 长久以来的情绪积累,最终带来的是情绪上的彻底爆发,泪水毫无徵兆自顾离的脸颊流下,眼中的金色愈加璀璨。 「谁稀罕成为所谓的『正常人』?他又怎么可能不存在?」 「那些晴空,那些雨后;」 「那些彼此走过的沥青大道,那些共同驻足的沿江小路;」 「那些和着笑与泪的岁月,那段过往的人生;」 「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不相信!」 临近末了,顾离就连歇斯底里的权力都被剥夺了。他只是呜咽着,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然后,他感受到一双充满温度的臂膀抱住了他。 「没事的...」 「我相信你...」 第7章 卡塞尔之门 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一个值得你无条件信任的人。 对于顾离来说,路明非是第一个;而现在的楚子航,无疑就是第二个。 即使楚子航和顾离年龄相仿,脸上还大多数时候都覆着浓的化不开的冰雪,但他似乎就是拥有着那种能让人信任的魔力。 所以顾离愿意向他吐露心中的所思所想。 所以顾离几乎没做什么犹豫就签下了那份档案。 所以... 「你的面试通过了...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楚子航将那份纸质档案小心封入档案袋中,随即就其将收了起来,好像生怕顾离会反悔似的。 啊? 这就通过了? 这...这画风不对吧? 超专业团队呢?超严格面试呢? 「怎么感觉不像是在参加国外高校的面试,而是被卖进什么不正规的传销组织了呢...」 我怕不是上当受骗了吧?顾离在心中嘀咕。 「那个...」 「楚学长...」 「我还能反悔吗...」 顾离弱弱道。 「恐怕不太行。」 楚子航摇了摇头,他好像一眼就能看出顾离心中的所思所想,平静道。 「不过既然你已经签订了入学协议,那有些事情就但说无妨了。」 「卡塞尔学院确实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正经学院,它的专业比较特殊。」 果然! 此话一出,仿佛已经印证了顾离内心的想法。楚子航在顾离心中的「光辉形象」几乎在瞬间崩塌,换上了一副「黑中介」的皮囊。 「有多特殊...」 明明没有打开窗户,顾离却不由地感觉自己有种在风中凌乱的感觉。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想要让自己镇静下去一些。 「每一种学院都有着自己专门研究的课题。」 「就像神学院,他们研究的课题是关于神的知识;医学院研究的课题,集中在人的身体机能;卡塞尔学院也有着自己专门研究的课题,那就是——」 「屠龙。」 「咳咳咳...」 顾离剧烈地咳嗽着,好险没有把刚刚喝下去的水一口吐到楚子航脸上。 屠龙? 顾离记得自己只在高中晚自习时,在一个叫做「青面兽」的托更作者所写的小说上才看到过。 当时他还和路明非一起笑话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者才会有这么清奇的脑洞呢。 来真的啊? 顾离试图在楚子航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又不像是开玩笑,这傢伙按说毫无幽默细胞才对。 「嗯...好吧...屠龙...」 事已至此,顾离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接受。 毕竟连活人凭空消失这样的事都能发生在自己身边,这个时候别人再和你说什么龙啊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关于屠龙,等你到学院之后会有专门的教授会给你进行入学辅导的,我这里就不和你细谈了。」 见顾离没有什么疑问,楚子航接着往下说。 「龙族的对立面,即是整个人类和混血种。」 「我们就是混血种。准确的来说,在与龙对抗的战场上,大部分的人类都是混血种。」 得,对于顾离来说,这又是个超纲的词彙。 「额...什么是混血种?」顾离索性就一问问到底了,总不可能还有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东西了吧。 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楚子航也如实回应着。 「混血种即是人与龙的混血,龙血赋予人伟力,学院也依据体内龙血的浓度和掌控力来界定阶级。」 「就像这样。」 不知何时,楚子航黑如点漆的双眼上,一抹璀璨的金色赫然展开。热烈而夺目,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一样。 「龙血所赋予我的,是一种掌控火焰的能力...你不妨也试试。」 楚子航这么一说,顾离似乎也有些许印象,当自己情绪波动强烈时,确实能够感觉有着陌生的力量涌上眉心。 「这样,吗?」 双眼张开,金色的光芒如同液体一般在顾离的双眼中缓缓流淌。 不似楚子航的黄金瞳那般热烈而稳定。相反,忽明忽暗的金色光芒下,似乎潜藏着什么更为阴冷的东西。 「没有外显的能力吗?不过也正常,毕竟你还没有参与学院的考核。」 楚子航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龙血在赋予混血种伟力的同时,也会侵蚀人的本心。当这样的侵蚀到达一定程度时,他就会被列为危险混血种的行列,成为我们的敌人。」 「危险混血种的一大特徵,就是不能稳定地掌控自己的能力...」 楚子航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将目光投向顾离。 换句话来说,就是监视和预防嘛... 原来只是走个形式啊,我还以为我和路明非一样,真的是个天才呢... 心中没由来的升起失落的情绪,顾离并没有选择接上楚子航的话。 毕竟人家的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再说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站起身,楚子航拍了拍顾离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他。 「明天我有一趟去美国的航班,要不要和我一起?」 张了张嘴,顾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 夜晚的城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歇了。 暗蓝色的panamera在空旷的城市上飞驰,宛若疾风。 panamera是楚子航最常用的座驾,今晚楚子航选择驾驶它来送顾离这最后一程。 城市的一切都如同流光倒影,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这还是顾离第一次以这种角度,观察着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呢。 上帝曾说过,当命运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他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相应的,当他为你打开一扇门时,你身后的一扇窗也会随之关闭。 就像是在掷硬币,选择了其中的一面,也代表着对另一面的抛弃。 顾离在小城中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时光,这里埋藏着他过往人生中全部的笑与泪,虽不美好,但也弥足珍贵; 而今天之后,那扇名为「卡塞尔」的大门就会为他打开,一条从未踏足过的道路就此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能经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路明非,你会在那扇门后面吗? 第8章 旧日 自燕京的首府机场到芝加哥的奥黑尔国际机场万余里的距离之间,是由蔚蓝天空和浩瀚海洋所组成的世界。 这样一来,这架包括机组人员在内,满载242人的波音787倒也只能算是沧海一粟了。 顾离就这样忐忑地和楚子航几乎没做任何休整地上了这次航班。约莫十二个小时之后,他就将踏上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了。 真是奇怪,在国内自己考上的那所普通院校浑浑噩噩的时候,每天都想着要干一番大事来打破令人窒息的平静; 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了,反而一会儿「故人」,一会儿「故乡」,一会儿「回忆」,整个人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了。 这么一想,自己与那「好龙」的「叶公」也无二了。 顾离无奈笑笑。 「晚安。」 简单嘱託了几句之后,楚子航如是说。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尽管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连顾离都能感受到楚子航话语中藏不住的疲惫。他似乎很累了。 的确,混血种再如何掌握权能,也终归只是人类。 只要是作为人类,就难以逃脱或是情感或是躯体的束缚,连续奔波之后感到的疲惫倒也顺理成章了。 「嗯,晚安。」 顾离轻声开口,对楚子航,也似乎不只对楚子航。 ... 7月19日,00:00。 机舱之内,绝大部分光源都已经被关闭了。并不宽敞的小世界中,只能够听到机械与仪器运作的声音,仿佛一切生灵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其中并不包括顾离。 夜深人静的时分,往日里能够蒙头就睡到大天亮的顾离,今天难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将盖在楚子航身上的外套重新盖好,外加上了一次厕所之后,顾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黑影盖在他的脸上,此时就算有还没有睡着的傢伙,也难以看到顾离此刻的表情。只有凑近观察,才能看到那参着黑芒的金色在他的双眼中流淌。 「混血种的权能吗?」 即使顾离认为楚子航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顾离也并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向楚子航透露。 比如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这个确实也没有向楚子航透露的必要,毕竟在遇到路明非之前,自己也是一个人过生日的。 楚子航是个很好的人,但让楚子航在忙前忙后之后,还为自己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不久的人过生日,属实有点不知好歹了。 再比如顾离对黄金瞳和血脉的掌控虽然不稳定,但实际上他还是能够在一定的区域内释放自己的权能的—— 至少在这一方小区域中,自己能够实现对黑影的掌控,以及在黑暗区间中感官的敏锐。 比如他知道这架波音787上并不只有242人,依靠顾离处在黑暗区间的敏锐感官,他能感觉到还有一「人」的存在。 「继续躲躲藏藏下去就没意思了吧,」顾离冷冷道,望向机舱一角,「小子。」 笼罩整个机舱的阴影如同液体一般汇集,向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角落沖刷而去,并没有激起任何声音。 人一睡不着觉,就容易乱动,还容易乱想,更容易看到不应该看到东西... 顾离过去只把这当作所谓的都市传说,并不当一回事。没想到连这些都能得此一见。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连龙和混血种都能存在,再多几条都市传说似乎也不算违和。 几乎所有人都讨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顾离也不例外。 是一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是个中国人,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上流淌着辉光。 顾离不知道这么点大一个孩子为什么脸上流露出那种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默和悲伤。 就好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但是,十三四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能失去什么东西呢? 心爱的玩具?到手的奖状?父母的表扬?反正顾离是想不出眼前的小孩失去的东西是什么。 「你,来了?」 稚嫩而又沧桑,惊喜而又悲怆。常人很少能将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集中在一起,但顾离此刻就是能在男孩身上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种情绪。 男孩一步步向顾离走近,伴随着男孩的脚步,周围还活动着的一切似乎都被凝固,包括本该闪动仪器,也包括睡梦中人们起伏的胸膛。 「你究竟是谁?」 左手抬起,顾离眸中黑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顾离心中大警,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这个小孩继续往前了。 但当顾离与男孩眸子对上的那一刻,还未翻涌而上的龙血,竟然生生地被镇压了下去,毫无反抗的能力。 像是古代的臣子对出征归来的皇帝的叩首... 怎么可能... 「我一直在找你...」 男孩并没有回答顾离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喃喃。男孩继续向顾离走近,每向前一步,脚下都会被渲染成辉煌的灿金色,压得顾离喘不过气来。 可他甚至都没有释放出他的黄金瞳... 仿佛当男孩出现的那一刻,顾离沦为钉板之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终于,男孩来到了顾离的近前。在顾离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男孩白皙的右手高高扬起,自上而下向顾离的脸袭来。 是训诫的耳光吗?或者,是想要扼住顾离的咽喉,作为对顾离「大不敬」行为的惩戒吗? 但无论男孩想做什么,顾离都无力阻止。这就是难以置信的血脉压制,令人绝望的差距。 男孩给予顾离的是—— 轻轻地抚慰,像是在为顾离拭去脸颊上本不应该存在的泪花。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冰凉到让顾离感受不到生灵存在所应该拥有的温度,但顾离并不厌恶这种感受。相反地,甚至还有些依赖。 「可你不是终究不是他...」 紧接着的,就是男孩的一声哀嘆。那样的一声哀嘆中,似乎有着跨越了几千年的苍凉,泪水毫无来由地几乎在一瞬间又涌上顾离的眼眶。 男孩并没有再做停留了,他转过身,沿着那条黄金铺就的道路往回,那样孤独,那样落寂。 周围的一切好似被解除禁制的诸臣,重新获得了活动的权力。 「喂,好歹把话说清楚...」 没有人回应顾离,目光前留下的唯有雪白的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