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天命姐夫》 第一章 幸好小爷福大命大 秦岭公路拐弯处。 鹿鸣将长城炮皮卡停在悬崖旁边,打开车窗,先懒洋洋地点了根烟,方从冲锋衣的口袋掏出振动许久的手机。 「鹿鸣,你干嘛要把视频删了?」 「哪条视频?」 「就稻草人app,你上传在315国道越野打卡的视频。」 鹿鸣听后,他那张薄唇微微上扬,透出一丝难驯的野性,像非洲草原上打盹的母狮。 「你这b还有脸说?」 「我手机不停提示有新的消息,点开一看,差点没把我高兴坏了,头像是一张白得发光的大长腿。」 「好傢伙,等我点开才发现,你特么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我的视频下面互聊一百多条评论。」 「卧槽,听你小子的语气,你这是故意的?好好好!你见我问她要联繫方式,你急了,才会故意删掉视频。」 「我还没有加那女孩的联繫方式。你陪一个妞给我!」 「神经病!」 「中秋都不祝福一句,我陪头母猪给你。」 鹿鸣直接挂断电话,他们只是吃鸡好友,关系并没有像表面上的那么好。 适时,一阵刺眼的强光袭来。 …… …… 另一个时空,神京之北,苍穹如洗,一轮皓月凌空高挂,洒下清冷银辉。 「不要跑了庆郡王!」 「抓住陆氏双姝。」 「抓住澹臺王妃,王爷重重有赏。」 「不要跑了忠淳王家小。」 一队身披重甲、头戴铁盔的精锐士卒,矗立于猎囿入口。 百余双目光穿透夜色,凝视着那片幽深莫测黑魆魆的林海。 众将士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踟蹰之意。 「刘参将,我等是否继续深入追击?」 一名士卒压低声音,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犹豫。 目标忠淳王府的家眷匿于此林,但他们驻足不前,原因便是这片山林属于皇家禁地。 「万万不可!」 只见一位千总打扮的中年汉子急忙劝阻,「此乃玉泉山,自太安四十年,华贵妃仙逝之后,便被皇室划为禁地,擅入者格杀勿论。」 「哼!我等既已随忠王揭竿而起,败则亦是身首异处,何须多虑?」 有人不屑,言语间透着决绝。 「混帐!我等之举,岂是造反二字所能概括?此乃清君侧除奸佞,还朝纲以清明!」 刘参将怒喝一声,狠狠一脚踹向那口出妄言的千总,语气森寒。 「庆郡王携三位王妃触犯禁令,此乃咎由自取,无需我等插手,里面的护军上林卫,自会处置。」 「刘参将,那咱们是不是赶去十王街?」 「不必,忠顺王、忠福王、忠淳王、忠寿王、忠敬王、忠懃王、忠操王、忠康王、忠慎王、忠舜王等,自有锦衣卫去解决他们。」 「只需留下少量人手,盯紫玉泉山便是。」 言罢,刘参将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当下最紧要之事,乃是火速赶往皇城,彻底切断大明宫退路,此为上策。」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战场上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推向极致,每个士卒的心都紧紧绷起。 这可是从龙之功! …… …… 神京西郊玉泉山。 所幸今晚是中秋月圆之夜,虽身处山林,但并没有出现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 现年十三岁的庆郡王皇甫旸,怀里抱着最小的弟弟在前面狂奔开路。 他的后面踉跄地跟着父王的继妃澹臺氏,以及父王的两位侧妃陆氏双姝。 三位王妃身上的华服衣裙,均被路上的荆棘划破,月色下,隐约露出雪白诱人的肌肤。 陆氏双姝,出身江南常州府。 姐妹二人乃同卵双胞胎,五年前被巡幸江南的太安帝看中,特旨赐婚因参政、劳苦功高的四皇子忠淳王爷为侧妃,以示恩宠。 两年前,陆氏长姐替忠淳王爷育下一子,正是皇甫旸怀里的小王爷皇甫昭。 忠淳王的继妃澹臺氏,出身姑苏澹臺望族,十一年前嫁予当今四皇子忠淳王爷育下一子。 今儿个中秋,澹臺氏带着两位妹妹出城前往清虚观打醮,皇甫旸陪同。 其嫡子皇甫晖晚上要入宫赴中秋赐宴,并未同行。 车队在回城的途中被人偷袭,护卫死伤大半。 皇甫旸只能护着她们退入玉泉山。 此刻,他们身边的王府侍卫,尽皆为了阻挡追兵死于箭下。 沙沙沙~ 「谁!」 「谁?」 皇甫旸只觉寒毛乍起,倏然转身,将怀中的幼弟紧紧护住,同时警惕地探出头去,窥视着夜色中的动静。 片刻之后,青影微显。 一抹清冷的月光穿透黑暗,映照出一位身穿青色锦缎圆领袍的少年郎。 澹臺氏和陆氏双姝循声望去,但见少年鼻樑高挺,薄唇轻轻抿着,面容宛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绝伦,简直是人间少有绝色。 他的眼瞳漆黑如墨、深邃、明亮,像两汪清澈的泉水。饶是如此,却让澹臺氏三女感受到一股直击心灵的锐利。 少年郎身后跟着十个随从。 其中五人身披铁甲,手执戈戟。另外五人锦衣华服,五双目光警惕地注视己方四人。 打头的少年距离皇甫旸十步即驻足。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三位衣裳破烂的美妇身上,而是打量着眼前的皇甫旸。 「自己人。」 「庆郡王不必顾虑,我和你父王乃旧识。」 说罢,少年探手入怀,将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皇甫旸将弟弟交给大姨娘,继而缓慢上前接过,确认是上林卫的腰牌后,他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复将腰牌递了回去。 「你就是父王经常提及的、塞外西湖鹿鸣?」 皇甫旸并没有放松警惕,交还令牌后退三步,距离不远不近。 他会带着三位王妃逃进玉泉山,便是父王今日临出门之际嘱咐他。 但凡王府有变,他必须找到驻扎在玉泉山的上林卫第五少监,再由对方带他去见鹿鸣。 话音刚落,猎苑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呼喊声。 隐隐听见不要跑了忠淳王家小、庆郡王之类的话语。 少年侧耳倾听片刻,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对皇甫旸说道:「时间紧迫,请殿下速带三位王妃和小王爷向西撤离。」 「当你们越过小溪,前行十数步,会看见一棵百年松树。沿小路深入下去,最底下有一处藏身山谷。」 「你找到湖泊,顺着水流声便能找到西边的瀑布,那里有我为你们备好的热水、衣物和吃食。」 「至于后面的追兵。」少年语气坚定,「由我来对付。」 说完,他不再多言,率领十名手下借着月色悄悄向外围摸去。 澹臺王妃那双妩媚的杏眸轻轻眨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鹿鸣远去的背影。 大陆氏见状,秀眉微蹙,「姐姐,莫非此人有问题?」 「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此人温润如玉,瞧着不像一位武夫。」小陆氏的眼睛微微眯起。 澹臺王妃螓首轻摇:「他的面容颇为熟悉,但一时间,竟想不起在何时何地有过照面。」 「京师没有鹿氏权贵。」大陆氏脸色平静,语气淡然,「姐姐又是如何见过他的。」 「或许这鹿鸣,是京中哪家勛贵的外戚子弟。王妃造访好友,一时打过照面也说不定。」皇甫旸说着,从大姨娘手中接过熟睡的弟弟,辩清方向,往西走去,「时间紧迫,母妃,两位姨娘,还请随我来。」 却说青袍少年走在两名随从后面,众人来到一处开阔地,他环顾四周问道:「其他上林卫赶过来还要多久?」 见少年问话,身后那个年约十五岁的千总回话,「按脚程来算,其他上林卫从营地赶来,需两刻钟。」 「小公子,您切记不可涉险。」有忠僕在后面插嘴。 「我省的,咱们在暗处放放冷箭,迟缓他们追击就行。」 话落,众人顿时察觉整片山林变得亮如白昼。 适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雷鸣。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道庞大的黑影周围带着闪电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急速坠落。 少年身旁的护卫们,奋不顾身地向他靠拢,有人急切呼喊:「公子,速速撤离。」 「那架木马牛上面,竟嵌着一颗首级!快走……」 话音未落。 自天际轰然降临的古怪木马牛,携带着一道耀眼的闪电与震耳欲聋的冲击力,猛然砸向密集的人群。 伴随着沉重落地声响。 少年与他的部下们,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旋风席捲而起,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烈撞向周遭十一棵历经百年风霜的古树。 当他们的身体与树干撞击的剎那,那些环绕在漆黑木马牛周围的闪电,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陡然拐了个弯,四处乱窜。 十一条被闪电击中的身影,最终坠落地面,痛苦抽搐着。 此时,天空中再次降下数十道惊天动地的闪电,径直噼向那架铁牛,整个场景令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在遭受这数道闪电的轰击后,皆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少顷,那架沉重的完好铁牛,竟如同幽灵一般消失不见。 这片凌乱之地瞬间恢复宁静。 就连那因撞击而塌陷的地面也奇蹟般复原如初。 只剩下十二道安静躺着的身影,多出的那条,只见他牢牢环抱住一根倒地的树干。 须臾,那抱木少年缓缓甦醒,他悄眯眯地睁开双眸,偷偷环顾四周。 当确认漆黑的夜空中再无一道闪电后,他迅速从树根处爬起,仰天竖起中指。 「贼老天!」 「我从悬崖掉下山涧九死一生,你个老六还拿雷噼我!」 「幸好小爷我福大命大!」 鹿鸣的头发冒着青烟,双手叉腰。 「嗯?」 「底下怎么凉飕飕的?」 「我裤衩呢?」 第二章 妈耶!我砸死了我自己 鹿鸣双手往下面一捂,继而『老脸一红。』 贼老天! 竟然把我给噼瘦了? 鹿鸣的脸黑得像锅底,心中疑虑顿生。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地上,是自行脱落的军绿裤子和四角大裤衩。 鹿鸣抬腿,将双脚从裤子里面抽出,皱眉回想。 「我不是在315国道抽菸吗?被相向而来的货车……」 「情况似乎不对劲。」 鹿鸣下意识抬头看天。 夜色如墨,星辰璀璨。 只见那天幕如洗,纯净无暇。 很显然,这里的空气未被尘世所污染,清澈得令人心旷神怡。 鹿鸣霎时被这片浩瀚的星空吸引,因此选择性忘却,他遭遇雷噼还能生还的事实。 「这夜空,竟比我在非洲草原仰望的还要明亮许多,仿佛能触手可及。」 这处树林的月色很亮,就像是从老照片看见老院长儿时拍到的夜景。 当他的目光掠过周边那横七竖八、散落一地的尸体时。 鹿鸣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倒在地上的十一条尸身,有五具身披铠甲,脚边散着冷兵器,早被电死多时。 有几人的嘴里溢出暗红的血液仍在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死亡的气息。 鹿鸣目光所及,处处透露着诡异与恐怖。 这一撞,不会是撞出地球了吧? 他试图在四周寻找一丝现代文明的痕迹,然而除了荒芜与死亡,他什么也找不到。 鹿鸣伸手摸向黑色冲锋衣的口袋,拉开拉链,掏出手机仔细查看。 屏幕上的「无信号」三个字如同冰雨般浇灭了他的希冀。 「别慌,这手机支持卫星通话。」 他安慰自己,随即以卫星拨打紧急电话。 然而,鹿鸣很快愣住了。 「不是吧,大哥,卫星竟然也没反应?还真是一撞撞出了地球?」 正当他无助之际,忽然感受到额头湿漉漉的,他下意识抬手摸去。 「我福了!被雷噼穿脑袋也没事?」 凝睇看去,手指沾染的鲜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土地上,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 「哎哟我去。」鹿鸣被东西拌倒,直挺挺砸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面。 就在此时,一个更为惊人的发现让鹿鸣几乎窒息。 这具被他压在身下的尸体,那双眼睛、面容、轮廓,竟让他有种似曾相熟的感觉。 仔细打量,鹿鸣快速点开相机。 在对着尸体的脸容时,他久久没有按下相机快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这人是一头焦黑的长头发,而他自己是一头短发。 鹿鸣环顾脚下,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顶头盔,他连忙过去拾起,给自己戴上。 「妈耶!我砸死了我自己?」 画面传来两张一模一样的人像,再次把鹿鸣吓了一大跳。 这也让他暂时性忘记,自己当初是坐在车上,怎么会从车底掉出来的奇葩理论。 「我返老还童了?」 「还是刚上高中那会的模样。」 当鹿鸣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后,他当场断定,他真被雷给噼小了。 自己的脸容不再是饱经风霜的容颜,就连鬍子都没了,瞅这脸蛋,顶多十七八岁的模样。 正在此时,远处的山脚下亮起长长的火龙,正有一群人打着火把在登山。 鹿鸣没时间思量这诡异的现象。 如果真是穿越在异时空,首要解决的就是身份问题。 这是他在非洲生存多年攒下来的经验。 没有身份,腰子难保啊! 而让他感到头痛的是,将来要怎么和『他』的亲朋好友相处。 「他有没有未婚妻或大嫂之类的?」 「算了,船到桥头全是路。没路,我也能撞出一条路来。」 鹿鸣随遇而安的性子,只是思忖片刻,索性打定主意。 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此处,鹿鸣连忙俯下身子,抓紧时间摸尸。 「嗯?收穫还不小。」 一块腰牌、一枚玉佩,一个装满银子的荷花包。 当鹿鸣看见这三样东西时,他心里对穿越已经确认无误。 正经人怎会拿一袋银子出门? 「嗯?」 「这么邪门?」 「你也叫鹿鸣?」 识别完上面的字体,他的大脑直接宕机。 手上那枚腰牌是铜材质,所幸上面的字体不是象形字和甲骨文,而是繁体字。 鹿鸣作为在海外待了六年的人,自然对繁体字不陌生。 毕竟他经常在某管和弯弯对喷。 这块青铜材质的腰牌正面有线纹,题有:『凡遇直宿者、悬带此牌出皇城四门不用。上林卫千总。』 背面是鹿鸣的花名,另外刻有:英武、浓眉大眼、面白无须,太安五十五年八月十五日入营。 两边侧面刻有『壹伍陆柒』四个编号,另一面像是独特的防伪火膝。 鹿鸣将这块腰牌仔细藏好,再拾起那枚玉佩,入手摸起来不像凡品。 仔细一看,发现这是一枚『透雕螭虎纹玉佩』。 他在一次短视频中瞧见过,见其形状独特,于是将模样记在脑海。 而这枚玉佩圆形顶端,刻有『鹿鸣』二字。 左右依次刻有: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鹿鸣默念这八字,看来这人家庭出身不错。 将这玉佩收好,再仔细看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除了头发不像,五官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念叨一句,鹿鸣看了眼那个荷花包,针线惨不忍睹,不提也罢。 将银子倒出手心,在众多碎银里面突兀地出现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小体,有些歪斜,显然是字迹主人刚学写字没多久。 上书:鹿鸣哥哥,你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 如此看来,这傢伙还有个妹妹? 这时,他察觉不远处传来细微的『沙沙沙』脚步声响。 似乎有不少人往这边赶来。 鹿鸣将银子重新倒回荷花包,以最快的速度捡起手机、裤子和裤衩,再仔细检查周围。 确认没有任何现代的东西留下,随后将长得像自己的那具尸体扛在肩膀上,藉助月色摸索下快速离开。 在这紧张刺激的时刻,鹿鸣完全没有察觉,他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异常变化。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 鹿鸣挖了一个大坑,将那具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掩埋好。 现在的他已经换上那件青衫,还真别说,挺合身的。 鹿鸣拍了拍沾满泥土的手:「可惜,我的长城炮没有穿越过来,不然晚上就有地儿睡了。」 「嗯!不对……」 鹿鸣瞳孔渐渐放大,只见眼前有银光闪过。 那辆载有山海居帐篷纯电最新款的长城炮皮卡,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跟前。 先前的银芒,是固嵌在车顶上面、太阳能充电板折射出来的光—— 第三章 随身长城炮 二十息左右,那辆长城炮忽然原地消失。 鹿鸣捏着下巴仔细琢磨,当他的脑海再次浮起「长城炮」三个字时。 车又奇蹟般出现在眼前。 鹿鸣的脸色无比惊讶,当他伸手碰触,发现是实物后,脸上由惊转喜。 这这这~ 这可真是太棒了! 「长城炮~」 声落,消失的长城炮皮卡再次出现在鹿鸣的面前,触手可及。 「哎哟!」 「随身长城炮~」 鹿鸣喜不自禁,让他如此高兴的重点,是这款车架被他在非洲改装过,还是防弹玻璃。 有了这个傍身,他在异时空的生存机率将会呈几何式增长。 再也不必担心身份戳穿,腰子被割,抑或被无良官府抓去挖矿。 这样的长城炮,简直比某些人提及的随身空间,更有实用性。 有了这个,譬如收纳东西、代步、避雨、两个人睡觉啥的,就挺好! 鹿鸣经过验证,他已经大致摸清楚。这辆长城炮只有在默念它名字时,才会出现。当人在车辆里面,不会消失。 如果二十息之内不去触碰车身,它便会消失不见。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看见? 暂时这里除了自己也没有活人,且留待以后见着活人的时候再测试。 当有了这个发现,鹿鸣对这个异时空充满好奇和挑战性。 但凡以后遇到危险,把车一掏跳进去,一路猛踩油门,爱谁谁去。 美滋滋想完,鹿鸣在那人的坟头前点了三支烟。 「你是被雷噼死的,可不是我砸死的。对罢,我也不可能砸死我自己。」 「或许这就是平行时空,你有可能去了我的那个世界。」 「不管你附身在谁的身上,你若有难就去……」 「我家的小区是……房门密码是……抽屉里的银行卡密码……」 「我是一位孤儿,战友都在非洲那边,身边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你用我的身份好好活着。」 「等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给我托个梦。」 「告诉我,在这里有没有爹娘要孝敬,有没有兄弟姐妹要帮衬,有没有大嫂……咳咳。」 鹿鸣神神叨叨说完,藉此缓和自己初临的复杂心情,随后从车里取下一些便携装备。 一把可以藏在袖子里面的袖珍军用强弩,这把弩箭是他在非洲反杀一名杀手获得。 弩的杀伤力在五十米以内,三连发。特殊的箭头,在近距离发射,可以轻松穿透普通钢板防弹衣。 除袖弩以外,还有一柄雨滴纹大马士革打造的唐直刀,漆黑刀刃两面均布有纹路。 刀身全长120,刃长80,刀鞘为合金钢,外面以圆形黑色铁木包裹伪装,整体看起来像一根铁棍。 此外,还有一柄军用匕首,同样锋锐无比,足以吹毛断发。 除了三件武器,只剩下一箱弩箭。 在异时空,这些特制箭矢将会用一支少一支。 将铁棍悬挂在背后固牢,再把匕首斜插腰间,鹿鸣朝不远处的河流声摸索前行。 他准备过去洗干手上的泥土,再找个地方把车召唤出来,从医疗箱包取出酒精进行消毒。 路上,他还抽空将受伤部位的头发割了,想了想,索性乱割一通。 小溪旁。 鹿鸣蹲在石头上,俯身以手捧水洗面。 倏忽间,他的耳朵一竖,察觉到背后一股劲风袭至。 作为在非洲出生入死六年的他,瞬间察觉到危险,猛地往小溪一扑。 只听见身后传来『咣当』声。 显然是刀噼在坚硬石头上面发出来的脆响。 「嗯?好快的身法,莫非,这就是武当传说中的梯云纵?」 一道嘶哑的声音自岸边响起。 鹿鸣全身湿透,从河溪站起,瞳孔像掉进了深井里的圆月,模糊了灰与白的界线。 他和岸上的黑衣蒙面人距离有些远,对方已经后退数步,居高临下挥刀相向。 沙沙沙! 黑衣人的身后,再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鹿鸣眼睛一凝,他竟然听得一清二楚。 黑衣蒙面人开口:「你倒是学会战场的保命要决,懂得把头发绞了再治疗。可惜,今晚,你得死。」 「不讲武德,你怎么在背后偷袭?」鹿鸣在河里双手叉腰。 「有人花一千两,买你的狗命。」 「我给你加价,你去把僱主杀了。」 「杀手讲的是诚信,休要拿钱侮辱我。」 「四倍。」 「你侮辱我的钱还不够。」黑衣人目光闪烁。 沙沙沙…… 鹿鸣凝神细听,察觉到身前身后都有凌乱脚步声,朝着这边快速机动。 思忖片刻,他弯腰从河里摸出一颗光滑的石头。 借着月色,他的余光恰好瞥见不远处的河流尽头,似乎是一处湖泊。 黑衣人瞅见对方弓身捡石头的动作,一瞬间失神。 他哑然失笑,手中的柳叶刀一扬,「你不会想着,拿这破石头和我拼命……」 「嗖……」 鹿鸣在对方愣神间,右手的石头照面甩了过去。 那黑衣人恍惚间,脑门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包。 鹿鸣和对方一下子都愣在原地。 黑衣人是震惊于鹿鸣的手速如此之快。 鹿鸣则是惊讶于手腕的力量大得出奇。 不及思索,鹿鸣左手腕迅速抬高,只见三支寒芒疾驰而出。 「嗖嗖嗖!」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飞身扑向下游。 黑衣人脑门被石头砸中,他已经深度戒备着。见状,顿时咬牙扬刀三连噼,将三支袖弩接连噼落在地。 他走近河岸,低头凝神搜索河道。 「嗖」 一支弓箭从河对岸疾驰而至,直中他的眉心,只见那壮硕的身子直挺挺朝身后倒下。 适时,从黑暗的林间飞奔出十来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 「大人……」 领头的黑衣人眸底露出惊色,嘴里那句「撒」字还没来得及说,只见数十支箭矢从河对岸破风而至。 此外,他们的身后火龙倏然亮起。 「何方贼子,竟无旨擅闯玉泉山。」一道阴柔声适时响起。 「格杀勿论。」 皇甫旸一声厉喝,将手中的弓扔回给身后的小卒。 夜色下,河对面现出数百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上林卫,正在引弓搭箭。 同一时间,这群黑衣人的身后也传来『嗖嗖嗖』的破风声。 也就一顿饭工夫。 十三名黑衣人遭到上林卫两头夹击,无一生还。 「仔细还有没有活口,但有气息,补上一刀。」 皇甫旸吩咐完,因担心澹臺王妃和两位姨娘安危,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山谷赶去。 第四章 玉泉山禁地中的禁地 却说一个半时辰前。 皇甫旸引领父王的三位爱妃与幼弟,于夜色掩护来到山底下的峡谷中。 终抵鹿鸣所述湖畔,立于瀑布掩映下的别墅之前。 别墅门前,烛光摇曳,四周没有发现人影。 澹臺王妃那双灵动的杏眼闪烁着好奇,她环顾四周片刻,旋即脱口而出:「此景似曾相识。」 皇甫旸等人闻言,皆惊讶地看向澹臺王妃。 「莫非姐姐曾到过此地?」大陆氏冷艷的脸色浮显一丝诧异。 「非也,我在王爷内书房见过一幅画,画的就是这里。王爷曾言,此乃靖王昔日于玉泉山中的休憩之所。」 大小陆氏默然点头,王爷书房,除了他和心腹谋士之外,也只有澹臺进入过。 皇甫旸面色骤变,惊道:「可是辽东王皇甫靖?」 澹臺王妃点了点螓首,继而藉助月色,环顾周边宜人风景。 大小陆氏见状,两双杏眸纷纷闪过一丝忌惮。 皇甫靖虽与皇室同姓,却非皇族血脉。 据传,他的祖父乃太祖的亲随侍卫出身。 后因战功卓着,历三代逐步晋升至一字并肩王的尊位。 世人皆知国朝仅有四位异姓王。 然却鲜有人知,这位朝廷册封的靖王,手握五万破风军坐镇辽东,名副其实的辽东王,并非皇甫宗室。 小陆氏望向那风景如画、宁静宜人的湖泊,一夜的逃亡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得松弛。 「鹿鸣曾言,别墅内已备好热水,我衣衫尽湿,亟需沐浴更衣。」 皇甫旸闻言,深知此时不宜打扰,便将怀中熟睡的幼弟交给父王侧妃小陆氏。 「我正担心鹿千总那边,且父王亦需他辅佐,我这就去和他汇合。」 「请母妃与王妃们多加保重。」 言毕,皇甫旸低头向三位王妃行礼告退。 「旸儿自去,我们自能照应。」 山谷顶端。 皇甫旸从谷底离开之后,神色警惕,藉助月色原路返回,顺着前方火光摸索前进。 那里已经聚满了穿着上林卫的军士。 皇甫旸仔细辩认,发现人群里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此人是驻扎玉泉山上林卫的军器监少监,其族叔是父皇身边的心腹谋士第五水清。 「第五,我在这里。」 「唰!」 听见寂夜里传来喊声,一众上林卫马上四散戒备。 「别慌!是庆郡王殿下,都放下兵器。」上林卫军器少监第五叔,连忙制止场上紧张的军士,他的声音略显阴柔。 对于皇甫旸的声音,他在熟悉不过。 少顷,草丛里钻出庆郡王的身影。 只见一队队上林卫瞬间单膝跪地,向着走出来的皇甫旸重重行礼。 「我等见过郡王殿下。」 皇甫旸温和言笑:「诸位军士,快快请起,小王当不起诸位的大礼。」 第五叔弯下腰,很是狗腿地小跑过去,「你们还不赶紧谢过殿下。」 「谢殿下。」 皇甫旸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片血腥之地。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具焦黑不成人形的尸体,真真惨不忍睹。 鹿千总带来的十名随从都在,唯独不见他。 「这十人,均是被雷噼死。」第五叔解释一句,接着好奇问道,「殿下,看你过来的方向,你已和上林卫其他人打过照面?」 「嗯,刚才我见过鹿鸣千总,是他让我带着王妃去了山谷。」 第五叔点头哈腰,「原来如此,俺就说鹿千总这人机灵,迟早会升官发大财,想不到竟比小人先见到殿下的圣容……」 「啥?山谷?」第五叔话锋一变,瞳孔渐渐收缩。 「什么山谷?殿下,你莫要吓俺!三位王妃去的哪个山谷?」 「西边。」 声落,刚起身的一众上林卫齐刷刷变脸。 「哎哟!俺的亲娘咧。」 第五叔双腿一软,旋即瘫痪在地。 「快快快!」 「那处地儿是玉泉山禁地之中的禁地,去岁华贵妃忌日,宫中一位宠妃嚷着要跟圣上进玉泉山。」 「圣上拗不过,只好带那位宠妃进入猎囿。」 「殊不知,那位妃子四下游玩,无意中逛至西边山谷,据说看中那边的沐浴间,于是吩咐下去,要在别墅沐浴。」 「殿下,你道怎么着。」第五叔从地上爬起,伸手抹去额头冷汗,「那位宠妃再也没有出过玉泉山。」 「被软禁了?」 皇甫旸额头渗出细微冷汗,他父王轻皱一个眉头,他大气都不敢出。更何况,那人是他的皇爷爷。 第五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紧接着,他恶狠狠地环视在场的八百余上林卫,语气带着警告道:「都记下,今晚这事不许传扬出去。否则,大王绝不轻饶。」 「第五少监,您放心,弟兄们绝对不二传,如果有人传出去,兄弟们指定不放过他。」一名都统打扮的军将嗡声说着。 「这位是?」皇甫旸仔细看去。 第五叔连忙介绍道:「这是上林卫左都都统、史道穆,殿下放心,他父亲乃王府侍卫出身,整个上林卫谁都可能有问题,但史都统完全不用担心。」 见皇甫旸点头揭过,第五叔连忙出声道:「行了,史道穆,你且将这些兄弟的尸体好生安葬。我和殿下去找鹿千总,等找到他们,一会再带你们进城,前去夺下北门。」 「那个,第五少监,将军有令,咱们上林卫右营,今晚只听鹿千总的号令。」 「老子当然晓得,俺第五叔需要你来提醒?」 第五叔一瞪眼,随后拂了拂袖袍,掂起脚尖望向大明宫的方向。 此时宫中一切平静,可这平静的表面,想来也维持不了多久。 忠王的人马倘或找不到王爷和王爷的家眷,指定会反应过来,王爷已经身处禁宫。 「卑职领命,我给殿下拔一部分护卫。」史道穆讪笑着接令而去。 「殿下,咱们先去山谷。」 皇甫旸颔首,转身离开。 半路上。 皇甫旸目光中的冷意一闪而逝,「第五…,除了史道穆,这批上林卫,忠心如何?」 第五叔听出殿下的心思,他连忙打包票道:「殿下放心,左都九百人,都是上林卫精挑细选的人马。」 「给他们发饷的,一直是俺在处理,算得上是王爷的私军。」 「那就好。」皇甫闻眼眸中的杀意渐渐消失,「你可知鹿鸣现在何处?」 「啊?」第五叔傻眼,嘴巴张了张,「鹿千总不是和殿下在一起?方才你说,是他在给你指路去的西边山谷?」 皇甫旸摇头,「先前分开了。」 「鹿千总不会是被人……」第五叔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真要这样,那该怎办?」 「冯将军的确给上林卫下达过军令,他们这些人,今晚只听鹿千总的号令。」 「你慌什么?先前那些尸体并没有鹿千总,毕竟是塞外西湖砍柴人,料想他已经避祸而去。」 「咱们先去山谷。」 丢下这句话,皇甫旸不再理会眉头紧皱的第五叔,快步向西而去。 不一会,两人来到百年松树底下。 皇甫旸凝神细听片刻,继而脸色一冷。 「河溪那边有动静,你让一队人包抄过去。」 第五章 若他死,你也不必活了 峡谷无名湖泊。 月色高悬,将方圆数里地映照得清晰如昼。 且说三位贵妇轻移莲步,步入幽静的庭院。 一番寻觅,最终找到沐浴之地。 澹臺王妃脸颊绯红,「哎呀!如是在此沐浴,真真羞煞人也!」 这处露台前面就是一揽无遗的湖泊,沐浴间三面被纱帘围住,整个人坐进沐桶里面,可以直观欣赏整片湖泊。 小陆氏望向不远处的湖面,抬头唯见璀璨星空,大陆氏秀眉紧蹙,她见此情景,心底打起退堂鼓。 澹臺王妃眺望湖对面的夜色,默然不语。 陆氏双姝的模样如同镜中倒影,相似而又独特,不同之处,在于她们的脾性和气质。 大陆氏美发如云,双眉如蛾,穿着一件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虽育有一子,却丝毫遮掩不住她的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小陆氏颜盛色茂,景曜光起,一袭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流光溢彩,出尘脱俗。 澹臺王妃的颜色虽不及陆氏双姝,却韵味十足,举手投足皆是风情,时光对她格外宽容,魅力如酒愈久弥香。 小陆氏环顾一圈后,抿唇轻笑,笑容中透露着一股冷艷。 「两位姐姐,此地美不胜收,沐浴于桶中,抬眼便可见碧波荡漾,仰望星空更是心旷神怡。此处清幽,着实是沐浴佳地。」 说罢,只见她玉手轻抬挽起袖子。准备将大沐桶灌满热水。 「妹妹。」一向端庄的大陆氏忍不住打断,「在此沐浴,成何体统。」 「无妨,此乃玉泉山禁地,岂会有人轻易闯入?」小陆氏冷艷脸颊不禁浮现一丝惬意,「何况我们奔波一夜,待会儿鹿鸣的上林卫,必来护送我等入大明宫与王爷汇合,咱们岂能以狼狈之态,面见王爷?」 大陆氏听后,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终是点头应允。 澹臺王妃虽有顾虑,但听此言,亦觉有理,便道:「妹妹所言极是,我们当沐浴更衣,以整洁之姿面见王爷。」 小陆氏将熟睡的皇甫昭安顿好,随后便提桶打水。 不多时,三大浴桶皆已注满热水。 澹臺王妃独自前往旁侧一间,陆氏姐妹则入了相邻之室。 正当三位丽人更完衣,进入浴桶之际。 寂静的湖面发生骤变,突兀地响起巨大水花。 这一惊变,顿让三位丽人怔在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坐进沐桶。 只见水花在月色下四溅,仿佛巨物被投入湖中,那声响盖过小瀑布的水流声。 澹臺王妃与两位陆王妃,均被那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未能反应过来。 倏忽间。 只见湖里面钻出一颗光头大脑袋。 须臾,那个臭男人就瞪大了眼睛。 借着月色。 三位佳人清晰看见。 那个『野和尚』的嘴角,竟然流着哈喇子。 鹿鸣整个人泡在水里,藏在水底下的双腿不停蹬着,藉助浮力才不至于沉下去。 一瞬间,他想到一条绝妙的计策,装死漂着。 「好大的狗胆,竟敢偷窥王妃沐浴。」 「来呀!替我挖了这个狗男人的双目,再五马分尸。」 率先回过神来的大陆氏,瞬间转过身子,向着衣架过去。 那绝佳的风景映入眼帘,迫使鹿鸣冒出水面的喉咙鼓动数下。 只见那个长腿妹子从衣架上面扯下宫衣,将果体给遮住。 大陆氏随后抄起旁边的水瓢,照着那颗大脑袋甩了出去。 水瓢像是抛物线般在空中飞出,精准砸在鹿鸣的脑门上面。 鹿鸣听见王妃二字,心里叫苦不跌,随后听见『嘭』一声脆响。 他索性闭上眼睛,顺着瀑布的水流向外面飘去。 「咦?」 「姐姐,那人好像被你砸晕了。」小陆氏已经穿好衣物,玉手遥遥指着那颗大光头。 另一边,满脸红晕的澹臺王妃亦穿好衣裳,一面埋首繫着腰带,一面穿行过来。 「两位妹妹,适才我认真看了一眼,那人是之前照过面的鹿鸣。」 「鹿千总?不像啊!这人头上无发,看着倒像是那里来的野和尚。」 就在此时,别墅外面隐隐传来皇甫旸的呼唤声。 澹臺王妃侧耳细听,随后嘱咐陆氏姐妹,「此事,决计不可对旁人说起,包括旸儿。」 「姐姐,这个我省的。」小陆氏脆声保证。 大陆氏秀眉倒竖,冷哼道:「若他是鹿鸣,倒便宜这臭小子了。」 「姐姐,适才黑灯瞎火的,兴许人也没有瞧见。」 「但愿如此!」 三位王妃各自整理好衣裳,面色平静地出了别墅。 「见过三位王妃。」 皇甫旸躬身行礼,随后指着远方低头躬身的第五叔介绍起来。 澹臺王妃轻轻颔首,「原来是第五先生的族侄,倒也不是外人,旸儿自请他过来回话。」 随着皇甫旸招手,第五叔低头看着脚尖屁颠地跑了过来。 一时礼毕。 不等第五叔发话,小陆氏似是发现了什么,抬起玉手指向湖里。 「咦,那里有个人飘着,似乎还在出气。」 随着小陆氏说完,澹臺王妃若无其事,面色平静地看过去,「大晚上的,湖里怎会有人,妹妹莫不是瞧花眼了?」 「哟!这不是上林卫的鹿千总吗?」大陆氏冷艷的脸颊浮现一抹讶色,「他怎会泡在湖里?」 「嚯!还真是鹿鸣?」皇甫旸刚好看清湖里漂着那人的脸蛋。 「第五,快快,他现如今正向着岸边飘来,你赶紧下去将他捞起来。」 「殿下,小的不会水呀。」第五叔眼睛一瞪。 倏忽间,他瞧见庆郡王的眼睛瞪得比他的还要大,唯有苦着脸「哦」了一声。 随后不情不愿地撩起衣袍,来到岸边踌躇不前,要跳不跳的模样。 「快跳呀!你还傻杵着作甚?」 「先前你也说了,三千上林卫,今晚只听鹿鸣的号令。若他死了,你也不必活了。」 十三岁的皇甫旸指着第五叔的背影,急得跳脚大骂。 大陆氏听了此言,秀眉蹙起,心里刚刚浮起的杀意悄然敛去。 「哎哟殿下,小的忽然就会水了。」 第五叔屁股一撅,扑通一下跳进湖中。 过了片颗,『昏迷』不醒的鹿鸣被第五叔拖拽至岸上。 「好汉,快醒醒。」 皇甫旸伸手放至鹿鸣的鼻孔前,「还有气。」 说罢,他探手去摸了摸他的腰间,摸到一块腰牌,掏出看了一眼,察觉就是他先前看到的那块千总腰牌。 于是道:「第五,之前我们在河道上遇到的那群黑衣人,料想就是忠王派来的,鹿鸣十有八九是和他们撞上了。」 此刻,鹿鸣和初见不同之处,便是他的头发似被利刃割短,瞧着那些刀法,显然是仓促之下完成。 「鹿千总,醒一醒。」 鹿鸣其实一直清醒着,始终闭眼暗中观察。 他先前听见『王妃』二字,后又听说让人把他眼睛给挖了。 为了避免误会,他索性装晕,权当月高夜黑,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或者说,他摔进湖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昏迷。 直到听见对方没有怀疑自己,他方才假装悠悠想转,声音带着迷离和沙哑:「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谁?」 「我又是谁?」 「呃?」第五叔正在旁边弯腰拧着湿衣袍,闻言差点没被一口气给呛死。 好傢伙,合着他救了一位不知自己是谁的人? 澹臺王妃和陆氏双姝脸色一喜。 此人莫不是因为那一瓢重击,因此得了失魂症? 好好好! 如此甚好。 三姝悬着的那颗心顿时落下。 第六章 身份确认 皇甫旸若不是先前见过鹿鸣,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话,片刻,他将手中的腰牌递了过去:「这是你的腰牌,你叫鹿鸣,是上林卫的千总。」 「鹿千总,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鹿鸣脸色发白,双目焕散游离,嘴里不停地咳出几口湖水。 「我只记得……嗯,我和人缠斗在一起。后面,我的脑袋被人猛击了一下,然后……」 「啊!」 「哦!」 「嗯?」 鹿鸣拿手指了指东边,又伸手指了指西边。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接连听见鹿鸣的三声惊呼,第五叔和三姝紧张万分的看着鹿千总。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哟! 另一边,大陆氏却是脸色铁青,她就担心这个小千总,会把先前看光她们身体的事情记起来。 「记不清就记不清了,入宫救出王爷要紧。」澹臺王妃不动声色地说道。 「姐姐说得在理,记不清就别记了。」大陆氏颔首附和。 鹿鸣没有理会两个长腿美女的话,而是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把那人杀了,之后走着走着,察觉到脑门有血液流淌,便寻思找一处小溪清洗。」 「洗着洗着,然后我便拿刀将头发绞了。」 「最后,好像有人从背后给我来了一棍子。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皇甫旸点点头,「这就对上了,先前我和第五在上面射杀一批黑衣人,料想就是他们在背后敲了你一棍子。」 「军中猛士头部受伤,都会绞了头发,方便军中医官救治,你这头短发,想必就是这么来的。」第五叔一击手掌,指着鹿鸣那头短发怪叫。 大陆氏倏忽接话道:「原来如此,敢情是小鹿千总在上面清洗伤口的时候,被人偷袭,才会跌落湖中。」 「应是如此。」澹臺王妃张嘴说道。 「合该如此。」小陆氏粉唇轻启。 皇甫旸却捕捉到第五叔的话,阴沉着脸问道:「你不认识他?」 「啊哈?」第五叔嘴巴微张,「认识呀。」 第五叔脸色不变,马上围着鹿鸣转了半圈,随后一拍脑袋道:「殿下莫怪,鹿千总是今日四更天入的营。」 「小人五更天点卯时匆匆一瞥,当时只看见他的后脑勺,他便被冯副将带走了。」 「小的,还真没有瞧清他这张脸蛋。殿下你瞧,此人生得皮肤白净,怪只怪小人没有联想到他乃边军回来的千户。」 「只是小人见他皮肤白净,倒不像是绥远镇前锋营左翼的一名千总。」 第五叔解释了一句,他可不敢对眼前四人透露。 他昨夜偷偷熘进城去勾栏听曲,所以导致他返回营区那会,副将已经带着鹿鸣走完流程出了营区。 眼下除了他从大同军镇带回来的五人,还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却说鹿鸣听完第五的话,他的眸底精芒一闪,总像是知晓自己的工作单位。 原单位,绥远镇前锋营左翼千总。现单位,今日才从边军赶回来赴任上林卫千总。 综上所述,他冒牌的这个身份,大抵是安全的。 皇甫旸笑了笑,摆手道。「我曾与父王巡过边,在边镇也见过像他这么白净的……少年将军。」 澹臺和大小陆氏均是点头,第五讪笑着退了下去。 时间紧迫,众人只关心王爷的安危。 「鹿千总,这是我父王的令牌,你和第五拿着它。」皇甫旸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向鹿鸣,「在北门那边,第五先生已经安排好暗线,守将见此玉牌,即会替你们上林卫启开城门。」 「你们上林卫的任务,便是死守北城门,好让我父王出城留下一条退路。」 皇甫旸说到这里,眺望一眼热闹的神京城的方向。 此刻,城中想必是万家灯分,全城的人正在欢庆中秋佳节。 也不知道忠王何时发动兵变。 思及此,皇甫旸认真地看着鹿鸣和第五叔,「时间紧迫,为免叛军伤及皇爷爷,还请鹿千总分出一部分兵马,让第五率着他们即刻救架。」 鹿鸣神色凛然,顾不得身上哗啦啦的水渍,从地上站起身,接过玉牌。 「鹿鸣、必不负殿下和三位王妃所託。」 …… …… 时间拉回两个时辰前。 太安五十五甲辰年,中秋佳节。 神京城荣国府。 两扇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横匾。 上书「剌造荣国府」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苍劲有力,气势恢宏。 台阶之前,一对雕刻精美的石狮巍然屹立,它们的眼神似乎能穿透岁月,见证着荣国府的兴衰更迭。 街道两旁桂花绽放,一朵朵如玉般的花蕾在枝头摇曳,宛如少女般娇羞,散发出宜人香气,让人沉醉。 荣国府门前,几名僕役正聚精会神,饶有兴致地聆听一位云游四方的老道士说着闲话。 「听说了吗?数日前,忠王和北静王因为口角,在醉白楼大打出手。」 「天子震怒,责令两位王爷禁足,不许他们参加今晚的中秋赐宴。」 「嘶,北静王只是一位郡王,安敢与一位亲王发生口角?」 「还不是因为忠靖侯史鼎,据坊间传闻,忠王对那位…已逝的王妃出言不逊。」老道士朝着东北方向努了努嘴,「北静王看不惯,开口替史鼎丈言几句……」 「紧接着,醉白楼便被两位王爷的亲兵给拆咯。」 一众僕从瞬间懂了,老道士提及的那位,便是人称辽东王的皇甫靖。 他也是整个大邕朝唯一一位,以王爵为名字的王爷。 靖王,更是手握五万破风军的实权王爷。 一位僕从这时插嘴道:「十三年前,市坊传闻,司天监监正李必,曾推演过靖王世子的命格,发现其命途多舛,断其绝难活过舞象之年。」 「言称,靖王一脉,恐会在世子殿下这里断代。」 「而坊间亦有传闻,今上有意立忠王为储。」 「北静王何必为了史鼎这个已故的靖王妃弟弟,无端开罪要被立为太子的忠王?」 「真是咄咄怪事。」 一语未了。 从东边缓缓驶来一驾马车,其上打着『贾』字标识。 一众贾家家僕见状,顿时起身迎了上去。 马车来到大门前停下,从车驾上跳出一个穿着彩绣花卉纹红袄,下着素色马面裙的小姑娘。 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正是前尚书令史公的重孙女,名唤湘云。 候在车前的贾家僕从,连忙一拥而上请安的请安,问好的问好,都一个劲地讨好眼前这个小姑娘。 史湘云轻轻挥手,示意周遭僕从退下。 她那秀美的眉宇间微微蹙起,那张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悄然浮现出一抹忧伤情愫。 「翠缕,你且说说,鹿鸣哥哥的心中,是否还留有我的一席之地?」 贴身侍婢翠缕闻言,嘴唇微微一瘪,小脑袋瓜子飞快地转动,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点滴。 片刻之后。 翠缕伸出手指轻轻掰算着,最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记得,姑娘曾十次修书寄于鸣大爷。」 「可遗憾的是,五年来,至今未得一字回音。」 「此事着实令人心悬,恐怕鸣大爷,早把姑娘丢到爪哇国去了。」 「你这呆头鹅,若不会说话,便莫要开口。」 史湘云双手叉于腰际,娇叱一声,随即转身,气沖沖地从西角门踏入荣国府。 第七章 甲辰变,贾家提前站队 月华如练,桂香满园。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中秋之夜,荣国府内张灯结彩。 各色灯笼将荣庆堂装点得如同仙境。 贾母院外厅,巨大的圆桌上面琳琅满目,皆是珍馐佳肴。 贾家奴僕身着新裁剪的衣裳穿梭其间,一派喜庆祥和景色。 中间最大那桌置一大型团圆饼,周围环绕着各式瓜果美酒。 贾母身着喜庆服饰,在大丫鬟鸳鸯的搀扶下,缓缓来到外院,接受一众贾家小辈和奴僕们祝语。 外厅除了贾赦、贾政,就连宁国府的贾珍、贾蓉亦过来替老太太祝愿。 宫中赐宴尚未开始,贾赦以及刚当上工部员外郎的贾政,盘算着替老太太祝完酒,再入宫赴宴。 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尤氏等女眷,均是来到自家爷们的身后站定。 吉时至,随着一声唱礼,众人纷纷撩袍跪下。 院子里很快跪了一地人,就连抄手游廊都跪满了穿红着绿的嬷嬷和大小丫鬟们。 随着贾赦打头,众人齐声祝愿:「月圆满人间,祝老太太长命百岁,欢笑尽娱。」 「好好好!」贾母一叠声说好,朝跪在贾政身后的宝玉招手,「眼见入了秋,宝玉别跪了,快起来,大伙都起来罢。 贾宝玉见老子起身,他方才规矩起身。 贾母见孙儿守礼,喜得老太太一把将心肝宝贝搂进怀里,笑不拢嘴。 随后,老太太朝众人摆了摆手,说道:「今儿是中秋佳节,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就要图个乐呵。」 「贾家能在这太平盛世,共享天伦之乐,实乃幸事。大伙共同敬这轮明月,愿它保佑我宁、荣两座府邸,世代昌盛。」 敬完一轮酒水。 众人行注目礼,送老太太拉着宝玉进了内厅,方才纷纷落了座。 「政弟,市坊一夜之间,忽然颳起一阵风,传言圣上已经秘密立储?」 「是有这么一回事。」贾政点头,默然吃了一盅闷酒。 贾赦心神不宁,思量片刻,索性拉起贾珍的手:「珍哥儿,赦叔问你一件事情,你要据实回答。」 「忠王被圣上禁足,指定不是因为和水溶打架之因。」 「你说,是不是因为三年前皇家猎宛,忠操王和庆郡王遭受惊马,继而双双坠入山涧一事?」 贾珍惊得从椅子跳了起来,连连摆手道:「赦叔,这话可不兴乱讲。」 打那件事之后,忠操王鲜少出过王府大门,怨不得贾珍为这事胆战心惊。 「你慌什么,还不是因为化伯和忠王爷走得近,我才问你的。」 「祖父的事情,侄儿岂敢置言。」 贾珍讪讪一笑,连忙岔开这个容易死全家的话题,「赦叔,我听下面的人说,老太太给扬州去信,要接林姑父的独女进京?」 「是有这么回事,但敏妹刚故,林海以制孝为由,推了。」 「也对,就他那个位置,如果表妹没有替敏姑姑制孝三年,怕是兰台寺那帮清流,势必会抓住时机弹劾姑父。」 《礼记》有云:「父母在,不敢私其财。」 更何况是母亲没了,嫡女岂能远游,自当需在灵前尽孝。 叔侄还没有坐定,林之孝飞奔而进,脸上的喜色丝毫遮掩不住。 「天大喜事,天大喜事。宫中天使过来……」 一语未了。 让贾家人熟稔的声音从二门那边传了过来。 「咱家恭喜国公夫人,贺喜国公夫人,皇后娘娘传话……贾家女即日入凤藻宫听差。」 大明六宫都总管夏守忠、其干儿子夏熘迈着小碎步进来。 贾家人齐刷刷愣神,均被这个消息砸晕在原地。 凤藻宫可是皇后娘娘的居所! 「这位公公,据老身所知,六宫之中……」贾母颤巍巍地柱拐出来,屏气问道。 「哎呀,瞧瞧咱家,回老太君的话。昨儿圣上册封袆贵妃为皇后娘娘,等过了中秋佳节,明儿便会诏告天下。」 夏熘笑嘻嘻地自打一嘴巴。 贾母脸色一变,祎贵妃,是忠顺王爷的嫡母。 如此看来,忠顺王爷要被圣上秘密立储了? 另一边,贾珍和贾蓉父子二人,才听见袆贵妃要册封为皇后,他们父子的脸色陡然间变得惨白。 「娘娘懿旨,让你家大姑娘白天前往慈庆宫,教授长乐郡主进学。」 这一番凤谕,顿时让贾家众人喜不自禁。 长乐郡主是忠顺亲王的同胎嫡亲妹妹。 来不及高兴,贾母命人给夏熘奉上银票,好言让对方落座一齐吃酒。 夏熘连声婉拒,藉口要赶回宫中复旨,也不久留,收下银票即告辞离府。 「珍哥儿,你的脸色怎如此惨白,莫不是被大姑娘的喜事高兴得昏了头?」 「赦叔,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贾珍见老太太的注意力不在这边,连忙拉起贾赦的手,又朝政叔使了个眼色,随后快步向二门走去。 贾政见状,自然而然跟上。 「赦叔,今晚忠王要起事,祖父…祖父…他已经带兵离开兵营。」 贾赦听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珍哥儿的还要惨白。 「蠢货!球囊的!」 「赦叔!」贾珍色变,拿手指着贾赦鼻子,哆嗦着身子,「你骂我爷?」 「滚,老子骂忠王!」 「化叔……糊涂呀!」贾政猛拍大腿,声音发颤。 「闭嘴,丢人现眼的玩意。」朝弟弟丢下这句话,脸色铁青的贾赦,匆匆进门找贾母商量。 不消片刻,贾赦再次来到二门,他的身后还跟着贾琏。 「珍哥儿,你爹在翰林院当值,我和你政叔马上要进宫参加宫宴,你拿上老太太的玉牌,去找你爹,让他赶紧出城和化叔汇合,再带上一营亲兵赶回来,护住老太太和咱们贾家。」 「赦叔,我省的。」贾珍双手接过入宫玉牌,触手后,上面老太太的余温尚在。 贾赦点头,继而双目赤红地朝贾琏叱骂:「还有你这个小畜生,赶紧去找牛继宗。」 「如果他已随同化叔起事,你务必赶去镇国公府,想办法从他的书房里找到我给他写的亲笔书信,就地销毁。」 「若是办不好,咱爷俩一起下去伺候你祖宗。」 闻言,极为害怕的贾琏,被父亲的话直接唬的呼吸一窒。 他还没有成亲,再过不久就要和王家女相亲,他可不想死哇! 虽然心中极度害怕,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贾珍离开。 …… …… 鹿鸣『万般无奈』接下皇甫旸的命令,此刻已经换好上林卫军服,以及一副精良铠甲。 戴好头盔,现如今的他,除了气质,简直和古人没啥二样。 加之他又是从边军回来,是以皇甫旸等人对于鹿鸣的气质,倒也没有怀疑。 邱八,何来气质一说? 前朝那会儿,步兵在行军作战通常背负着许多装备,就像农户耕地时背着农具一样,因此被戏称为「丘八」流传下来。 「鹿千总,刚才一通瞎忙,忘记提醒你,你在绥远卫的几个部下,会在西面驿站等你。」第五叔走在前面带路,不忘回头提醒道。 鹿鸣脚步一滞,「他们没死?」 摸尸那会儿,他确认过那些人没有了气息才离开。 咋地,他们诈尸了? 第五叔虽奇怪鹿鸣的语气,但他显然没放在心上。 回头挤出笑脸解释道:「你那十名部下,我已经让人好生安葬。我适才说的,是另一批赶回来的边卒。」 「这份调文是入夜时分送过来的。」 鹿鸣心思顿起,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第五少监,我想着一会儿还要拼命,却因为头疾记不清太多事情,原想着试一下身手。」 「咋啦?你撞坏脑子,担心部下鄙视你?」第五步回头,脸露迟疑,「时间紧迫,你要怎么试?」 鹿鸣语气温和:「不如,你来当我的陪练。」 话落,一柄黑色的直刀迎面噼来。 「你别过来呀!」 第五叔眼见鹿千总偷袭,只能怪叫一声朝前飞奔。 鹿鸣拿刀追着第五少监噼。 是真的在砍! 实际上,鹿鸣迫切需要确认。 他在这个异时空的武力值,以及身体力量。 他需要做到心中有数。 第八章 二重身份,我是二五仔? 玉泉山西出驿站,伫立在夜幕之下。 防风宫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寂静的中秋夜晚添一抹色彩。 倏忽间,一阵战马雄浑的嘶鸣声划破夜空,回荡在空旷的官道上面。 自北面官道远处,一卷尘土腾空而起。 紧接着,一队不速之客出现在视野之中,共计十八骑。他们的身后,还紧紧跟随着一队打着「薛」字旗帜的商队。 两队人马至路口处分道扬镳。 薛家商队继续朝着繁华的神京进发,而那队训练有素的骑兵则径直拐进驿站。 驿卒的双眼瞬间眯起,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队疾驰而来的「悍卒」身上。 大邕承平已近百年,京畿之地向来安宁,如此气势恢宏的铁骑实属罕见,即便是京营的马队,也鲜少能与之相提并论。 众骑卒在驿站空地前齐刷刷勒马急停,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惊人的默契与训练有素。 他们个个顶盔贯甲,身披精铁打造的盔甲,与那些地方骑军所穿的布面甲、札甲、板甲、竹甲截然不同。 更令人惊嘆的是他们的骑术,精湛绝伦,令迎来送往的驿卒们大为震惊。也让围坐在树下休息的信吏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在此时,队伍前方的打头骑士一跃而下,动作矫健有力。 他手持一张兵部行文,递向微微发怔的驿卒跟前,声音沉稳有力:「此乃兵部行文,额乃绥远镇中军后营把总顾安,奉调令回京,特来寻上林卫鹿千总述职。」 与此同时,鹿鸣追砍第五少监来到驿站。 「好好好!鹿千总,你的人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你找他们练刀去!」 第五少监跑得满头大汗,虽然鹿鸣手下留情,但那柄黑刀挥得呼呼作响,他就只有一颗脑袋,不值当和脑子被敲打过的人计较。 顾安和其余十七骑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时间认出来人,这不是第五大炮吗? 「傻愣作甚?赶紧去拉开你们的鹿千总,他追着我砍了一路。」第五叔双手撑在膝盖处喘息。 鹿鸣不动声色收刀,星眸微微眯了起来。 对面十八个风尘僕僕的骑士,显然也在打量自己,但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出现怀疑或惊讶之色。 「总算见到鹿头的真容了,卑职绥远卫中军右营把总顾安,奉令回来找鹿头述职。」顾安一把从驿卒手中夺过行文,递向戒备下的鹿千总。 瞅见鹿头无动于衷,顾安挠了挠头,「千总不认识额不奇怪,毕竟你是前锋营的,额是中军的,鹿头还是看兵部行文罢。」 鹿鸣听后,心头一宽,伸手接过那封行文确认。 另一边,第五叔扫了一眼那个驿卒,后者讪笑离开。 第五叔等驿卒走远,方才压低声音:「你们尽快赶回营地,我先去北门找暗线碰头。」 「两个时辰内,你们必须集结兵马,躲在北面从林等我信号,一旦瞧见北门有沖天响箭,烦请鹿千总即刻率上林卫接手北门。」 鹿鸣伸手将第五拦下,「三位王妃和庆郡王他们怎么办?」 第五叔想也没想,直言道:「你给史道穆留下几百人,让他来保护。」 「此人信得过?」鹿鸣皮笑肉不笑,那怕大家都认同他这个冒牌身份,但他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警惕。 先前追着第五砍的时候,鹿鸣藉机问了他一些上林卫人员的大致情况。 「放心,就算是你反了,他也不会背叛王爷,人祖父就是王爷的亲卫出身。」 第五叔见鹿鸣点头,遂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顾安将目送第五叔的眼神收回,继而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鹿头,我们经过大同镇时,这是大同锦衣卫张任百户给你的密信。」 「张百户倒是放心让你们捎信。」鹿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惊讶不已。 怎么还跑出锦衣卫的密信来了? 顾安不以为然:「嗨,这锦衣卫的信,莫说是额们边军,就怕是天子禁军,也不敢轻易偷阅。」 「张百户还有没有说什么?」鹿鸣努力适应古人的说话习惯,拆开火漆完好的信封。 「没有。」顾安摇头。 鹿鸣看清字迹后,他的瞳孔骤缩。 只见从信封掉出一块锦衣卫试百户腰牌,还有一封信,上面留下一句简语:辰时一刻,速到玉泉山西南半山坡。 …… 小半时辰。 鹿鸣带着部下十八骑,驰骋至玉泉山西南小山峰面。 东南方向的空地上,建有一座八角凉亭。 这里已有三十多个身穿飞鱼补服的锦衣卫等候多时。 里面端坐着一位身披飞鱼紫袍的中年人,亭外侍立两个着飞鱼红袍的千户,余者二十八皆是玄色,均是手按腰间绣春刀柄,肃立在八角亭外围。 鹿鸣仔细打量一番,那两个千户身形瞧着壮硕,实际是虚胖,一瞧就是锦衣玉食使然。其他锦衣力士虽按刀侍立,但明显都挺着大肚子。 来到亭前,他们三人被伸手拦下,左首那名千户语气冷漠:「大人只见鹿鸣。」 「顾老爹,你和顾全留在亭外。」鹿鸣说罢,自顾走了进去。 亭子里面的中年人初见鹿鸣,神色微愣,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 很快他便恢复倨傲神色,下巴微抬:「你便是张任力荐,那个被称为塞外西湖的砍柴人鹿鸣?」 「正是,不知当面是?」鹿鸣一听对方提及张任,于是抱拳确认自己的身份。 一面在心里吐槽着砍柴人的名号,一面藉助低头时,暗自打量起周边形势。 「令牌取来,本官需确认。」中年人轻轻抬手。 鹿鸣点头,从怀里取出张任给的锦衣卫试百户腰牌,以及那封密信。 中年人确认无误,方才自报家门:「本官乃锦衣卫指挥同知、方彬。」 「据张任说,你颇有手段。」 方彬的目光斜睥八角亭外,扫了一眼鹿鸣带来的十八名手下,果见这些边卒和自己带来的心腹气势不同。 这些人一瞧就是身经百战的悍卒,杀气凛然。 方彬收回目光,微微颔首道,「也对,能够在绥远卫前锋营存活三年的人,极其罕见。」 「更何况,还是带兵的千总。三十年来,你是头一个活着回京师的人。」 方彬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上了火漆的信件搁在石桌。 鹿鸣沉默着伸手取过,拆开才刚看了一半,他那双深邃的星眸变得凝重,眼皮狂跳。 信纸之上,言简意赅地书写着一行指令:待宫宴开始,即刻统率上林卫直扑十王街,务求全街无一遗漏。 「记住,忠王钧令,你需严格依照指示行事。」 「完成十王街的任务,你即刻率部奔赴西郊玉泉山。将忠淳王爷家小活捉回城,亥时四刻,本同知将会在皇城西门等你。」 「鹿鸣,你要知道,若不是王爷分不出人手袭杀十王街,这从龙之功,也不会交给你一个边军来做。」 鹿鸣凝神直视居高临下的方彬,暗自思量起来。 他才刚洗白身份,好不容易站稳脚根。孰料马上就有一个烫手山芋摆在眼前。 忙活一晚,合着自己才是谋反的一方?? 第九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先前在过来这里的路上。 鹿鸣已经和顾安谈了一路,他以脑子受伤患有失魂症为由,从对方嘴里套出了不少『鹿鸣』的事迹。 所幸他的名字在绥远卫如雷贯耳。 从顾安的只言片语中,鹿鸣才拼凑完冒用者的身份。 『鹿鸣』这人八岁从神京返回原籍金陵进学,十三岁高中金陵府案首。 考取秀才功名没过多久,便惊闻父亲战死大同,母亲伤心过度,没过几日相继离世。 他从金陵匆匆赶回神京安葬母亲,以热孝投笔从戎进入大同参军,安葬父亲便出塞去了绥远卫。 四年来,累功迁至绥远卫前锋营千总。 前锋营一共3600人,领兵为副将,分左右两翼。每翼1800人为两队,每队由千总领军,全营均为精锐骑军,一人双马。 全军以火器、弓弩、骑射、摔跤为考校,武器庞杂,但每个士卒都擅骑射,饷银之最也是九边独一份。 但他们的死亡率却极高,能够存活下来的,俱是百战悍卒。 鹿鸣在太安四十年入绥远镇,此为国朝在塞外唯一的据点。 前锋营驻扎在有着草原明珠、塞外西湖之称的呼伦湖。 专以劫掠北虏、骚扰部落为主,或在北虏南下扣边时,衔在他们身后骚扰。 因前锋营一人双马,机动灵活,敌少就打,敌多就跑。 敌我双方虽同属骑军,但北虏一时之间对前锋营无可奈何。 如果他们发动大军清剿,又担心绥远镇会出动大军进行反包围。 北虏和前锋营打了几场硬仗吃了大亏,最后不得已退出呼伦湖。 半年前,锦衣卫南镇抚司裴德泉,将他秘密吸收进大同百户所,担任试百户一职。 而顾安在三个月前,也被裴德泉吸收入锦衣卫南镇抚司密谍司,属于鹿鸣的下线。 作为锦衣卫密探,鹿鸣和顾安的使命,便是秘密监视绥远镇和大同镇统兵大将的举动。 直至今天,他刚被裴德泉秘密召回神京,担任上林卫千总。 忠王谋求兵谏上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么居住在十王街的宗室王爷,只能一个不留。 有人不想背上弒兄杀弟名声。 是以,锦衣卫才会想要借他鹿鸣这把刀,在忠王起事的同时,由他带人袭杀整个宗室王爷。 好狠! 忠王这是要逼龙椅的那位,你不是不传位给我吗?你儿子都没了,你还能传给谁? 这个所谓的「从龙之功」,就落在鹿鸣的身上。 真是好大的谋算,合着因为他在绥远卫是最长命的千总。 这些大人物才会物色他来执行这个诛九族的任务。 「怎么?你还在犹豫?」方彬语气阴沉。 鹿鸣这边只是其中一环,有他无他无伤大雅。 但方彬却极其不喜欢这种犹豫的部下,他阴沉着脸从石椅起身,朝石桌下面努了努嘴:「这里面,有五个上林卫把总的任命告身。」 「本官知晓,你带了五名心腹回京,若你答应,他们五人即时可以走马上任。你要想清楚,这可是禁军上林卫,好处比你们在绥远当边军只多不少。」 「鹿鸣,本同知给你盏茶工夫考虑。」 「好好想想。」 说罢,方彬垫脚,拍了拍鹿鸣的肩膀,走出八角亭,带着一众锦衣卫心腹退开一段距离。 「碎怂!若是在绥远卫,额嫩死他……」 顾全进入八角亭,看着不远处的锦衣卫,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瓜怂,你再给鹿头惹祸,额锤死你呀。」 顾安见状,连忙上前训斥儿子。 鹿鸣伸手拦住顾老爹,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 冒用身份者已经被他埋了,他那五名手下也已经死了。这里面的五个上林卫把总,正好让他收买顾安等人。 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但鹿鸣还是选择对顾安等人有所保留,思忖半晌,似是做了某些决定,只见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顾安。 「鹿头,不管你的抉择是什么,额十八名弟兄跟你一起干。」顾安脸色一收,神情极其严肃。 顾全背对着一众锦衣卫,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低声道:「鹿头,咱们每人都携带手弩,不带怕的。」 鹿鸣微笑颔首,伸手拍了拍脚下那十八个褡裢:「顾老爹,这里面有咱们弟兄们的任命告身,以及五个上林卫把总腰牌。」 顾安听后,嘴唇微微抖动,呼吸一窒。 这可是神京城的肥差,比风吹日晒,不知什么时候就和北虏来一场生死较量的绥远卫,安全太多。 也就十数息左右,顾安瓮声道:「鹿头,咋整?你说砍谁,额就砍谁。」 「干锦衣卫还是十王街,鹿头你发句话,额十八名兄弟提刀就干!」 「你放心,另外十六人,都是额的过命兄弟。」 顾全赶紧接话道:「鹿头,不管干谁,千万别让额耶当先锋。」 顾安瞅了眼自己的儿子,那句额锤死你,终究是噎在喉咙没有爆出来。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为何不干。」 鹿鸣玩味的神色微敛,剑眉轻挑,视线穿过八角亭落在方彬身上,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片刻过后。 文质彬彬的方彬听完鹿鸣拒不执行命令,勃然变色,气得他五官稍显扭曲,气歪了嘴巴。 他从心腹的腰间拔出绣春刀,轻而易举地架在鹿鸣的脖子上。 同一时间,其他锦衣卫「锵」地一声拔刀出鞘,小心翼翼地呈扇型将顾安等人围在中间。 顾安等十八名军士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扬刀相向的锦衣卫,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大胆,竟敢罔顾忠王钧旨。」方彬狞笑一声,「鹿鸣,下辈子,记得不要站错队。」 话落,寒茫乍现。 一柄绣春刀迅速朝鹿鸣势大力沉噼下,看得周围人心惊胆战,后嵴发凉。 锦衣卫和顾安等人无不扪心自问。 这一刀,换作是自己,能否挡下? 下一刻,一众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和绥远卫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被唤作鹿鸣的上林卫千总,赶在那千均刀势落下的瞬间,以不可思议且巧妙的身法避开斜噼。 他腰间的那柄黑色横刀却不知何时出鞘。 只见刀芒一闪,那名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头颅,倏忽间不翼而飞。 「蠢货。」鹿鸣脸色淡然,俯瞰着地上那颗首级,「并非刀架我脖子上面,你就一定赢了。」 立于身后的顾老爹他们,在方彬架刀在鹿鸣脖子时,借着夜色偷偷摸起手弩。 当鹿鸣出刀斩杀方彬那一刻,趁着一众锦衣卫愣在原地,顾安瞬时抬高手腕扣动扳机,飞出去的箭矢直中左边那名锦衣卫千户的眉心。 而顾全同一时间出手,射杀另一名千户,继而迅速上弩,再将手弩指向另一名神色慌乱的锦衣卫,扣动扳机同时大喝: 「绥远卫,沖阵。」 「嚯!嚯!嚯!」 「绥远卫,诛敌!」 「杀!杀!杀!」 十六名从塞外刚刚抵京的边卒,喊着口号同时扣动扳机。 一轮齐射之后。 众人将手弩掷于地面,随即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刀,向前飞身扑去。 第十章 老鹿,成了 (求追读、求收藏) 盏茶工夫。 八角亭外三十余锦衣校卫,半数被射杀、半数被顾安等人斩杀刀下。 「有时候站对了队,却未必能走到最后。」 「你太高估自己的刀了。」 「白痴。」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鹿鸣收刀入鞘,漠视着地上那颗死不暝目的头颅,一脚蹦了过去。 「敢威胁我?头都不给你留下!」 顾全傻乎乎地看着鹿头,嘴吧张了张,伸手挠了挠脑袋,这一脚,真他娘的出气! 月色下,只见鹿头的面容冷淡,鼻樑高挺、五官俊俏。清隽欣长的身影卓然而立,整个人自若的仿佛置身自家后院,完全寻不到半点慌乱。 哪怕他适才斩杀的乃天子心腹亲卫。 另一边,顾老爹怔怔地看着鹿头,静待他的军令。 顾安身材魁梧,左眉上面有一道短小的刀痕。 这是去岁和北虏战斗时,被敌人一刀噼下,得亏被鹿头从身后拽了他一下,不然他的头便被人噼开两半。 也是从那时起,顾安就深深记住,救命恩人这双明亮深邃的眼睛。 可惜的是,那会儿塞外风沙满天,鹿鸣在救他的时候,是以面巾裹着口鼻,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剑眉和眼睛。 不止是鹿鸣这身打扮,所有前锋营的人马皆是蒙着口鼻。 对于鹿鸣,绥远镇许多人只闻其名,实际连脸都鲜少有人瞧过真容。 饶是鹿鸣救下他,顾安的眉锋还是被锐利的刀锋划过,有一条细微的疤痕。 顾老爹招呼其余人打扫战场,脸色凝重道:「鹿头,接下来咋办?」 「能咋办,杀都杀了,难不成还帮他缝回这颗脑袋不成。」顾全迎上来插话。 「大不了鹿头带额们跑回绥远塞外西湖,这年月当马匪,可比当官军逍遥自在多了。上官不是把军饷给贪了,就是把军功给你冒领……」 「顾全,你再胡说八道,额锤不死你个瓜怂。」顾老爹闻言青筋突起,当场炸毛。 顾全瞬间缩起脑袋,抗议道:「阿耶,这锦衣卫都说了,忠王业已起事,鹿头既然不同意屠杀十王街,那额们接下来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进城勤王,要么掉头跑回绥远镇。」 「你给额闭嘴。」 顾老爹下意识压着声音怒吼,过后也觉着儿子说得挺对。 鹿头根本没有退路,只能杀了方彬。 脑子好使的人,都能想通其中关窍。 他们这些人,眼下除了勤王,总不能跑回绥远城去当马匪吧? 鹿鸣没有理会两父子的吵闹,阖目思量半刻,随即睁眼道:「咱们换上林卫的军服,随后赶去北城门潜伏,静待第五的信号。」 顾全脸上闪过一丝明悟。「这锦衣卫都叛变了,那个第五叔咱们也不能全信?」 鹿鸣讶然,先前顾家父子虽然和第五碰过面,但双方明显没有打招呼,他确认自己,当时并没有和顾家父子谈及第五叔的名字。 「嗯?你们知道他?」 顾全:「这傢伙当年出塞跑商,曾经撞上北虏打劫他,刚好被一位巡边的把总将他救下。」 「谁知这人在安全后,当场给了那位把总五百两银子,说是酬谢活命之恩,收了银子就两清。」 「第五叔又在酒楼吹嘘,说他叔父在神京城如何如何厉害。」 「乃忠淳王府第一谋士,倘或那位好汉回神京述职,亦或被兵部的人欺负了,可随时随地找他。」 「不贵,一百两摆平一回。」 鹿鸣颔首,自动略过后面那句话。 他现下已经杀了锦衣卫指挥同知方彬,那他无论如何,都只能站在忠淳王这边。 「顾老爹,马上打扫战场,务必不要留下后手。」 顾安答应一声,旋即带人开始处理这批锦衣卫的尸体。 鹿鸣吩咐完,便矮下身子,从那具无头尸上面摸索起来。 方彬找他这个边军把总,带队去袭杀十王街的宗室王爷,显然是起了龌龊。 背后的心思无非是利用完,再将他像块抹布般扔掉,抑或是让他来当这个背锅侠。 鹿鸣眼下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土着鹿鸣的身份,让他不由踌躇起来。 先是边军,后是庆郡王安排他入宫保护忠淳王爷。 孰料,半道跑出一个顾老爹。紧接着,他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在军中的锦衣卫密探。 这复杂的身份,让鹿鸣直呼耶稣来了都弄不清! 既然一时半会弄不明白,鹿鸣索性不再去想,且走一步算一步。 半晌,他满意地直起身子。 从三品的指挥同知,身上带的钱财果真不霏。 合计两张五十两宝丰银票,十岁两碎银,以及一块上好玉佩。 「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吃货,竟随身带着团圆饼……」鹿鸣拆掉油纸包,将手上那枚团圆饼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味道不错,只是充斥着一股烟薰味——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 鹿鸣抬头看天,夜色如墨,目光被这片浩瀚的星空吸引。 「真亮啊!」 「这夜空,比我当年在非洲草原上仰望的,还要明亮许多。」 「简直触手可及。」 少时,顾安和顾全他们处理完尸身,便集中在鹿鸣身前。 「换装。」鹿鸣点了点头,「今晚,务必要勤王保驾,尤其要护好忠淳王爷的家眷。」 顾安见状,旋即吩咐大伙更换上林卫的军服。 「打进忠王府,蚯蚓竖着噼。」顾全号了一嗓子。 鹿鸣瞳孔一缩,回头问道:「全仔,你这口号不错,但这蚯蚓竖着噼,你是从那里听来的,可有出处?」 「嗨,鹿头果真是记不清绥远镇的事了。」顾全回道,「这些话都是北虏在咱们城墙下叫嚣喊出来的。」 …… 巳时一刻,太安殿的中秋赐宴正式开始。 神京城上空,随着一声响箭直冲云霄。 忠王的人马,在神京城东、南两个主要城门,第一时间发动攻势。 埋伏在神京西门城郊的鹿鸣,以及他身后的顾老爹等十八条好汉,俱是顶盔贯甲。 丛林里面还有近千名装备精良的上林卫,余下八百人,被鹿鸣调派给皇甫旸作为护卫。 这左翼人马,均是鹿鸣交待顾安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 其余的右翼,还需要鹿鸣拿下西城门后,他们才会从玉泉山集结过来。 鹿鸣如此安排,目的便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若事有不可违,他便会带着顾老爹他们,第一时间杀出战场,退入玉泉山。 少时,漆黑的西城门方向,骤然一阵响箭冲破夜空。 顾老爹偏头看向鹿鸣,见对方猛然点头,他手提长枪一骑当先冲出。 近千上林卫沉默着紧了紧手中的兵器,一言不发地撒开腿丫,紧张而戒备地沖向西城门。 所幸,第五叔为人虽不怎么靠谱,但眼下他却做到了让西门的城守军打开城门,放任上林卫兵马入城。 「老鹿,成了。」 眼见上林卫接手城门驻防,迎出城门的第五叔喜得抓耳挠腮。 第十一章 表,我是你表哥啊! 「守在这里的城防军呢?」鹿鸣见自己人已经接防北城门,张嘴问道。 「他们去皇城西华门了,这些禁卫不相信你这个边军回来的千总,只允你死守西门。一旦事有不可违,他们还可以护着陛下从北城门退去津门,再召天下兵马勤王。」 第五叔兴奋答着,随后嘱咐一番鹿鸣,让他好生守着北城门,兴沖沖点上百名上林卫,护着他前往西华门。 此刻,鹿鸣已经从第五嘴里得知忠淳亲王的谋算。 北城门在明,鹿鸣的上林卫驻守西门在暗。 一旦事有不可违。 忠淳王会护着陛下暗度陈仓,从太液池乘舟出大明宫,继而弃舟登岸,直奔西华门出皇城,再由西门退出神京城,静待天下勤王大军。 等第五叔走远,鹿鸣自然不会傻乎乎留在西城门喝西北风。 他来到这个异时空,自然想要进步。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正当他思考着该如何去搭救天子时,城墙上面的守卒厉喝『敌袭,戒备。』 拒马前,驰来十余骑士。 「误会误会。」 「我乃荣国府一等恩侯长子,不知是哪个营区的兵马当面?请长官出来一叙。我没有恶意,身上也没有携带兵器。」 原来是贾琏去了一趟镇国公府,但因为牛继宗没在府邸。 亲卫也不可能让贾琏一介外男闯入内院,是以,他只好在牛继宗的亲兵护卫下,由西门出城,盘算着出城前往京营驻地找牛继宗。 城门上,鹿鸣听见此话,一时间怔在原地,他硬是觉得这个荣国府,以及恩侯这几个字有点耳熟。 「某是上林卫千总鹿鸣,你要出城去往何处,可有上官通行凭证?」鹿鸣猫腰,俯瞰着下方十余骑。 贾琏旁边的军士一俟听见上林卫,脸上顿时浮起古怪之色,「琏二爷,怕是这其中有诈。」 「自太安四十年华贵妃和先太子薨后,上林卫便从没有踏出玉泉山半步,眼下的他们,没有理由会在西城门驻防。」 贾琏仿佛没有听见那名军士的话,反而是在嘴里不停琢磨着『鹿鸣』二字。 是他! 当年鹿鼎在大同战死,北虏差一点破关大同。 当今于是下诏让神京勛贵挑选子弟投军,保卫大同。 当初贾家使了计,让贾代化义子鹿鼎的儿子,即秀才出身的鹿鸣,以贾家子弟名义,挂孝从军。 想不到,此人全须全尾从边军回京,还当了上林卫的千总。 贾琏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鹿鸣见对方久久没有回话,当即喝道:「报上名号,再不如实据报,休怪某的弓弩无眼。」 城墙箭楼的一声厉喝,将思绪飘飞的贾琏拉回现实。 「误会,都是误会。」 贾琏在马背朝箭楼不停挥手,一面让护卫提着灯笼过来,好让上面的鹿鸣瞧清自己的模样。 「鹿鸣表弟!我是你表哥呀。真真是大水沖了龙王亩。」 顾安咂着嘴巴,迟疑道:「鹿头,他说是你表哥,让不让他们靠近?」 鹿鸣单手捏着下巴沉思,『鹿鸣』的亲戚,这么快现身了? 「让他们靠近。」说着,鹿鸣迈腿从城楼来到御马道,径直走下去。 贾琏翻身下马,挥退镇国公府的亲卫,自己一人迎了过去。 他的目光直视着那个向他走过来的少年,依稀从对方的眉眼中,看出几分东府大伯娘的风采。 「表弟!」 「你是谁?」 鹿鸣和贾琏站定,同时发声。 后者微怔,先是仔细打量对方的长相。 鹿鸣的脸部轮廓已经长开,虽然和儿时不尽相同,但贾琏明显能从鹿鸣的眉眼中看出,对方确定是多年未见的鹿鸣表弟。 半晌,贾琏错愕地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鸣表弟,我是你琏二哥呀。你不记得我了?」 「我今晚死里逃生,让人从背后偷袭,脑袋被人敲了一棍,有些…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了。」鹿鸣摇了摇头,他在心里琢磨着贾琏二字。 倏忽,鹿鸣张大了嘴巴。 这里不会是红楼时空罢? 贾琏一俟听见鹿鸣得了失魂症,对以前的往事不复再忆起,他的嘴角微微一咧,眉梢浮上不易察觉的放松。 「没事,等哪一天你得了空,我让人去给你请京师最有名的大夫,咱们好生医治,总有一日能把你脑子治好。」 鹿鸣翻了翻白眼,对贾琏的话不置可否。 贾琏继续滔滔不绝:「咱们虽然多年未见,但表哥从你这双眉眼中,一眼就认出大伯娘的风采。」 鹿鸣不动声色靠近贾琏,「大伯娘?表兄且与我说说,我很多家事都记不太清了。」 贾琏颔首长嘆:「你母亲是史家女,嫁给龙禁卫出身的鹿鼎,而你母亲和敬大伯的妻子乃同胞双生儿。有此关系在,化太爷便让我们喊你表弟。」 「可惜了,三年前,你父亲战死,你母亲也抑郁而终……」 贾琏轻声述说着鹿鸣的身世。 至此,鹿鸣通过从贾琏口中的敬大伯推断出贾敬。 那么这里是红楼时空确认无误。 鹿鸣此时也没心情理会贾家金钗的,担心一晚『鹿鸣』的身份,如今总算探听到了。 是孤儿就好。 如此一来,他的身份又多了重保证。 可贾琏接下来的话,让鹿鸣高兴的心情逐渐沉入谷底。 「表弟,走,我带你出城,化太爷已经集结重兵。此刻就在西边的营地,咱们去迎化太爷入城。」 「嘿嘿,今晚过后,咱们贾家便是忠王最大的从龙之臣。」 「等等,你是说,贾家已经站队忠王了?」 鹿鸣侧身,不动声色避开贾琏伸过来的爪子,他的喉结鼓动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 不是,我说大哥。 我前面才刚斩杀忠王的心腹头马,刚下定决心追随忠淳王。好傢伙,你小子转头和我说,咱们家族这头是忠王的坚实臂膀? 「嗯!」贾琏闻言,高兴之余,并没有察觉到鹿鸣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脸有兴色道,「我刚从牛伯父家里打探到消息。」 「锦衣卫南镇抚使裴德泉,矫诏捉拿锦衣卫指挥使,又擅杀上林卫副将,眼下的锦衣卫,已有六个千户倒戈,参与清君侧。」 鹿鸣眨了眨眼睛,真真是天助我也,引他入营的上林卫副将,这就领饭盒了? 第十二章 严高,你该当何罪。 贾琏谈兴正浓,根本无暇留意到鹿鸣的精彩表情,继续笑谈:「除了锦衣卫这边,禁军六营三万余人,业已倒戈忠王。」 「现任京营节度副使的宋明,率麾下心腹坚定支持忠王,他比化太爷还要早上一个时辰挂上清君侧的旗帜。」 「宋明眼下节制三万京营大军,抢占神京和皇城两边的东门。」 「此外,同样出身元从勛贵的会宁侯、京营节度副使韦帕,率麾下抢占皇城南门。」 「九门提督康信亲自率兵,奉矫诏,以内阁首辅严高、忠顺王、忠福王、忠淳王为奸佞,祸乱朝纲为由清君侧。」 「康信麾下的三万兵马,已经将十王街圈禁,后以三王尽起王府护卫反抗,已经乱兵杀进十王街。」 说到这里,贾琏双眸充血,浑身发颤,哆嗦着身子道:「康信业已斩杀忠舜王、忠福王、忠寿王、忠敬王、忠懃王、忠康王、忠慎王。」 鹿鸣再次眨了眨眼,「你确定?忠顺王没了?」 「嗯,忠舜王没了。」贾琏笃定道,「这是牛伯父的亲卫于暗中观察,亲眼所见。」 「走,此地不宜久留,表弟随我出城,咱们去迎太爷入城。」 …… 且说大明宫。 亥时正,大明宫礼乐齐鸣。 高台下方文武纷纷举杯遥祝龙椅上的太安帝。 古稀之年的太安帝正和群臣举杯共庆中秋佳节。 恰在此时,六宫太监都总管夏守忠神色焦虑地小跑进殿。 疾步到中央时,夏总管不心崴了脚,当着诸多文臣武将的脸面,直挺挺地正面摔了下去。 太和殿死一般寂静,无一人敢出言嗤笑。便是那些素以沽名卖直的清流,此刻也没有人敢出班呵斥。 毕竟,夏老货乃除了严高和魏清,是圣上近侍之一。 「混帐,成何体统。」太安帝淡淡扫了一眼,随即放下酒盅,在另一名贴身大监魏清的挽扶下,在龙椅端正坐定。 适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由远而近传进大殿。 鸣鸣鸣~ 战鼓雷动,号角齐鸣,宫外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唰唰唰~ 无数文臣武将的目光纷纷望向兵部尚书余景春。 唯独贾赦、贾政脸色急变,双双低垂脑袋,藉机吃酒。 「子种,外头是哪营的兵马?」内阁首辅严高厉声喝问。 现年六十五岁的严高,颧骨很高,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鬍,一双威严的目光直视着略显手足无措的余景春。 「陛下,元辅所问,臣也不清楚宫外传来的号角声出自哪一营,臣需要出去问询方知。」余景春慌忙出列,向着高台上拱手奏言。 太安帝虎目一凝,威严道:「传领侍卫大臣、锦衣卫指挥使、探事司提督、九门提督、京营节度使等,即刻入宫见驾。」 「启奏陛下,探事司提督季保,死了。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见了踪影,眼下冯必招已经率禁军前去查看。」夏守忠整个人跪伏在光可鑑人的金砖上,泣不成声,「有儿郎身中数箭跑进宫中预警!」 「陛下呀!康信打起清除元辅和三位王爷的旗帜,命他的兵马司部众冲撞十王街,刻下,十王街火光沖天。」 「好大的狗胆!」 「什么?康信反了?」 「牟方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康信反了他都没能提前预警,该死!」 「康信这个九门兵马司提督,该千刀万剐!」 「还请陛下速速降旨,责令京营节度使贾代化,率兵平叛。」 太和殿内群臣纷纷破口大骂,抑或拱手劝谏。 太安帝初初听见十王街遭袭,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天子在魏清和跑上高台的夏守忠两人的挽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接着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好…呀!好…滴…很!」 观政户部的四皇子忠淳王爷,首度出班,跪在丹陛下方,语气哽咽:「太医有过叮嘱,父皇不宜动气,儿臣恳请父皇,保重龙体。」 忠淳亲王穿着一件明黄五爪坐蟒,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顶嵌玉金冠,年龄在四十出头。 六皇子忠操亲王、九皇子忠福亲王、以及十一皇子忠顺亲王,三兄弟来不及庆幸他们仨提前入宫躲过一劫,亦步亦趋地跟在四哥身后,跪倒在一旁。 「儿臣求父皇从速发兵,火速救援您的孙儿。」忠操王压抑的泣声传来。 忠福王、忠顺王亦是求太安帝发兵驰援王府家小。 唯独忠淳王额头伏地劝了一句,自后不发一言。 「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群臣见龙颜大怒,心头俱是一悚,纷纷撩袍跪倒在地,殿内再无一人站着。 「严邵武,朕倚你老成持重,将国事尽交予你,岂想,你却如此回报朕,教白莲逆贼潜入京师作恶而不自知。你,该当何罪。」 严高喉咙鼓动,艰难咽了一记口水。 皇上这是要把康信定义成白莲教孽贼? 只见他眉头一蹙,肃声道:「臣、死罪。」 「陛下,臣虽有罪,但眼下救援诸位王爷要紧。臣斗胆,还请陛下容臣出宫,亲往十王街平叛。臣……」 一声悽厉的喊声由殿外传了进来,打断严高后面的话语。 而这道声音的主人,顿时让严高这个把持朝政达十五年的元辅,心头起了一丝杀心。 「陛下……」 「忠王,打着清除奸佞的旗帜,麾下部将,业已破开皇城四门,他们喊着口号,要诛杀…严党。」 「陛下,锦衣北镇抚使传来消息,因事情耽搁,没来得及入宫的忠寿王、忠敬王、忠懃王、忠康王、忠慎王、忠舜王,俱薨……」 夏熘跌跌撞撞闯进殿门,说到最后,颇为忌惮地看了眼跪倒在地的元辅后背。 「什…么…」太安帝脸色发白,跌撞着坐回龙椅,随后吐血而倒。 「陛下……快宣太医。」 「魏公…公,太医院在皇城,刻下叛军围城,出…不去。」 小内侍话落,把大明宫总管魏清直接听傻眼了。 今儿中秋赐宴,依太医院正的品秩,坐不进这个太和殿。 殿内群臣皆是脸色发白,这这这!六位王爷就此身死!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其中之一? 趁着皇上昏厥,要不『护送』陛下去和忠王见一面?父子见面,或许能够止戈。 有此想法的人,还不少。 但他们却因为忌惮殿内的严首辅,以及忠淳王爷,没人胆敢在此时轻举妄动。 忠淳王脸色阴霾,见父皇昏倒,他顾不得规矩礼仪,他忙从地上爬起跑向丹陛。 一听内侍所言,顿时喝道:「孤带了王府的医师进宫,你速去殿外将他请进来。」 「奴婢这就去。」处于殿门的夏熘连忙领下这趟差事。 倏忽间,刚出门没多久的夏熘,脸色惨白地熘了回来。 「启禀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禁军出了叛徒,眼下宫门已破,大批叛军已经攻入宫中…四处烧杀抢掠。已有禁军赶去平叛,但叛军势大,估摸着再有顿饭工夫,怕会攻进太和殿…」 适时,严高突兀高呼:「殿下,臣提议,鑑于陛下昏厥,不宜处理国事,臣严高,恳请大王暂领监国一职。」 「等大王暂领监国,再从速颁旨,让臣等护送陛下退入内廷。那里城深墙高,料想叛军一时半会无计可施。臣等只需固守待援,只等勤王大军抵达。忠王些许兵马,不足为惧。」 「臣赵旭、附议。」通政司长官通政使出班,撩起衣袍跪下,高声附和元辅提议。 「臣、都察院右都御史马琪,附议。」 「臣、户部尚书戴茂元,附议。」 「臣、兵部尚书余景春,附议。」 「臣、刑部尚书段仲,附议。」 除了通政使,已有四位二品大员跪地附议。 其余文武群臣见状,只能一咬牙跪地高呼:「臣等、附议。」 第十三章 风起 (求收藏、求追读。) 承天门御道。 夜幕低垂,星辰隐匿,皇城南门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肃穆。 忠王的兵马在夜色下悄无声息地逼近城门。 嗖嗖嗖~ 霎时,万箭齐发,如同暴雨般朝着城楼倾泻而下。 驻守在城墙上的禁卫军猝不及防,许多士卒在箭雨中倒下,惨叫声划破夜空。 静谧的御道上面,突兀地传来激昂的号角声。 遮天蔽日的箭矢宛如雨点般砸在城门或城墙之上。 「敌袭!举盾!」箭楼上面的年轻校尉拔出佩刀,厉声大喝。 皇城上的守军纷纷高举盾牌,或矮下身子躲箭、或迅速搬来守城器械,乱中有序。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忠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皇城,黑压压一片。 月色下,铠甲闪烁,刀枪林立。 皇城守军在校尉的喝斥声下,开始引弓搭箭予以反击。 双方箭雨如蝗虫般交织于天际,在轰鸣的战鼓声中冲撞在一起,金属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数轮箭雨过后,城墙上和御道街面,一片哀嚎惨叫。 顷刻间。 无数鲜血染红了这条只有三品大员才有资格踏足的御道。 就在紧张时刻,一大批装备精良的禁卫军列队开上城墙。 「援军来了!」 禁军神情一振,早已累坏的引弓双臂,突然又有了力气,咬牙将身边的弓箭悉数射落城下。 当中一位中年虎将双目凛冽,顶盔贯甲龙行阔步而来。 那名浑身浴血的年轻校尉立马迎上,俯身抱拳:「拜见将军,请恕卑职甲冑在身,不能全礼。」 「将军来得正好,忠王反了……」 「呃…将军,你……」 校尉诧异地垂眸,盯着穿透己身胸膛的利刃,双目渐渐涣散无神。 「不想死的,都给本将放下手中兵器,本将保你们一个前程无忧。」 声落,那名死透了的校尉部众,纷纷将手中兵器扔掉。 「打开城门,诸位,随本将下去迎接王爷!」 皇城之内,一时间四处回荡着喧嚣的喊杀,交织着厮杀怒吼与悽厉的惨叫。 这番景象,岂止是人间炼狱所能描绘。 不到两刻钟,一批悍卒率先攻入大明宫,随即被这壮观的宫殿迷了眼,战阵也相继疏散。 他们开始四散沖入各个宫殿抢掠,一时间也没人理会太和殿那边。 另一边,第五叔跟在几个武将身后,带着三万亲直卫从西华门赶到太和殿。 鑑于叛军势大,一个内廷也阻挡不了忠王兵马。 刚就任监国的忠淳王当机立断,下了第一道监国旨意,让所有人退进刚刚建成的龙首宫。 龙首宫,原是太安帝在两年前建成,就在大明宫的北面,离北安门也就一步之遥,中间隔着宽阔的太液池。 等忠淳王带着所有文武和后妃退入龙首宫,至此,整个大明宫被叛军占据。 龙首宫南门城楼。 一众顶盔贯甲的中年军将,将四十出头的忠淳王爷簇拥在中间。 忠淳王面无表情,眸子不怒而威,不顾一众请礼问安,迅速来到城垛前,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探查城下的叛军。 「大王,箭矢无眼,还请大王披甲。」一道年轻的声音适时劝道。 出声的年轻人尤为引人注目,他身披飞鱼红袍,腰挎御赐绣春刀,赫然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付炳。 「无妨,孤不需要。」忠王不顾付炳相劝,淡然说道。 正此时,那些还没有叛变的禁卫军,也在第一时间护送严高等一众文武大臣,小心翼翼地来到城楼上面。 严高和忠操王、忠福王、忠顺王三位王爷,并排来到忠淳王身后。 一时礼毕。 三位王父皆是探身出去,怒目盯着那位侍立于金水桥前,年约五旬着金黄蟒袍的三哥。 付炳眉头微皱,微一挥手,旋即,有状硕的军士扛着重盾过来。 很快,四位王爷皆被厚实的重盾护住,他们最后面,才是一排排严阵以待,武装到牙齿的亲直卫、龙禁卫。 但这些林军大多要分散紧守大明宫四个宫门,这里的所有禁军,加起来也就万余出头。 所有禁卫军,和金水桥那边人头攒动的京营大军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严高只是上城楼看了几眼,瞧见下方护城河前黑压压的叛军,他眉头皱了一下,于是朝忠淳王拱手道:「大王,臣不放心陛下那边,臣先行赶过去。」 「这里有孤,元辅自去。」忠淳王没有拿大,而是拱手回礼。 严高颔首,转身下了城楼,他身后的大批严党,施即朝忠淳王拱手告退,其他文臣纷纷有样学样,拱手告退。 此刻,城楼上再无一位文臣。 忠淳亲王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叛军有多少人马。」 「禀大王,忠王的人马,除了禁军六营三万余、五城兵马司三万、部分叛逆的锦衣卫、还有京营的人马……」 「嗯?贾代化也参与进去了?」忠淳亲王心底一寒,虎目杀意骤显。 禁军过半人数参与谋逆,尚在忠淳王的预料之中。 毕竟,忠王的舅家,是姑苏望族澹臺本宗。 当初,太祖曾有过戏言:朕的江山,有你澹臺氏的一半。 只是这里面还掺和着贾代化,此人,着实出乎忠淳王的意料。 「我等被困大明宫,消息传递不出,叛军具体人数,着实统计不清。」 先前发话的领侍卫大臣冯必招,并没有回答忠淳王的话,而是耿直地继续回答上一句。 「大王,咱们的兵马实在太少,抵挡不了多久。」 「卑职等、恳请大王即刻返回太安殿,护送皇上由北门撒离。」 冯必招将护送二字咬得很重。 下面的叛军数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等,恳请大王撒离~」 其余龙禁卫军将,亲直卫统领皆是纷纷劝说。 忠淳王不置可否,沉思片刻后,转而看向亲直卫副统领冯唐,眼眸里满是赞赏,「冯将军,今晚得亏有你。」 冯唐俯身抱拳,身上的盔甲发出叮噹声响,「臣、不敢居功,都是王爷谋略得当,臣才能第一时间夺回西华门。」 忠淳王又追问一句,「西华门如何?可安排妥当?」 诸军将听见大王不问北安门,反而问及西华门,一时间愣在原地。 倒是北镇抚使付炳这时插话:「大王放心,得亏西华门的守军是陈瑞文的人,他和第五叔乃旧识,就算鹿鸣那边出了差池,也不会耽误事情。」 「唔,那便好。」忠淳王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只要太液池这条退路还在,那他就能确保全身而退。 适时,一位年龄四十出头,脸色儒雅,身着素衣,束发戴冠的中年人收回城下的目光,劝谏道:「大王,刀剑无眼,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且等天下勤王大军开赴入京,便是忠王成败被擒之日。」 第五水清脸色凝重,这些叛军的数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算计里,禁军或许有一卫顶多两卫,殊不知,林军竟然有过半人数参与谋逆。 国库亏空他们知道,但他们属实在没有算准,下头的军将吃空饷和喝兵血,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一众王府心腹谋士,皆是在此刻劝起忠淳亲王。 「请大王速速离开城楼,前往太和殿坐镇。」 「是呀,大王,陛下那边首当其要,这里交给冯必招和冯唐便好。」 「不行,孤还要再等等。」 忠淳王眺望身后的太安殿方向,漆黑的眸子满是决然。 第十四章 再不投降,儿子只能过继给王叔啦 宫墙下面,护城河很快被叛军打通。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此刻,成群叛军正以重盾架在头顶,护着膀大腰粗的军卒抬着一根巨大圆木冲撞宫门。 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找到趁手的攻墙器械,只能以圆木撞击特制厚实的宫门。 饶是如此,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撞开,毕竟,这可是刚峻工没多久的新宫殿。 加之宫城上的守卫或淋火油或砸石子。一时半会,叛军也耐何不了这座宫门。 主要是天子脚下,平时守卫森严,就连京营大军都没有毁灭性的攻城器械。 这些重要装备,一般都由天子亲卫或心腹看守。 眼下,忠王只能以丰厚的抚恤金,发动人海战术。 适时,金水河拱桥上面,背手跪着三人。 其中一个身披紫袍飞鱼的中年人,一个身着便服的老者,以及一位锦衣华服少年郎。 年过五旬的忠王心里烦躁,但他面上不显,一双目光阴冷地看着对面城墙上的箭楼,缓缓走向金水桥。 四名护卫举着重盾,警惕地护在王爷身边,后面跟着十余名面沉如水的披甲将士。 南镇抚司镇抚使裴德泉,手按绣春刀柄,一言不发地护着忠王上了金水桥。 忠王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城楼上的四弟。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将满朝文武和忠淳王等人拿下。 可恨的是,那些先攻进皇宫的士卒,哪里见到过皇帝居住的地方,一时间大批人看傻了眼,加之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都造反了,大伙们抢宫女,抢银子啊!」 数千攻入大明宫的先登死士,旋即顾不上追击溃败的禁军。 那些倒戈的禁军要分散勇夺大明宫四门,哪有时间去阻止这些大头兵,也就无能为力派出兵力围困太和殿。 这才造就四弟,从容将重要的人员撤进龙首宫。 忠王在桥中心驻足,看了眼厚重的龙首宫宫门,皱眉问道:「炮营那边怎么回事,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回大王,成国公入宫赴宴,留守的副将下了死命令,没有成国公的军令,任何人不允许靠近辕门,违令者斩。」 「而咱们的人,一时间也不敢强闯,毕竟营里有重炮,咱们不管去多少人马,也不够人家轰上一炮的。」 「所幸炮营,并没有要勤王的念头。」 听见麾下如此说,忠王默然片刻,随即冷哼出声:「这个老狐狸,孤也拿他没办法。」 声落,诸将沉默不语,他们自然知道大王是在骂成国公。 这个老东西但凡按兵不动,不管今晚最终的赢家是谁,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反之,若是他们大王成功上位,那么大王,自然要念他不出兵勤王的功劳。 「大王放心,咱们在通州拿下一条水师炮船,从通州进入京师的水路难行,估摸他们再有两个时辰便能抵达。」有军将抱拳禀话,「届时,咱们拆下火炮运过来,几炮就能轰开这扇宫门。」 「唔,孤知晓了。」忠王点头,忽然他的语气微微发颤,「北安门那边如何?可安排妥当了。」 「回大王,已经安排妥当。」裴德泉面无表情,俯身回话,「今晚,整个皇城是围三阙一。」 「唉!若不是奸人所逼,孤何苦落得如此田地。孤只盼着,父皇能够回心转意…」 说着,忠王从裴德泉手中接过那柄出鞘的绣春,将刀架在少年郎旁边,龙禁卫统兵大将的脖子上面。 「老四,你能耐挺大呀,竟然把牟方和代芳荣也给拉拢了,还真是给大哥一个惊喜呢。」 说毕,忠王一刀斩杀龙禁卫统领代芳荣。 旁边的少年怪叫一声,不忍再看那颗死不暝目的脑袋,浑身发抖。 「皇上,卑职去了。」牟方虎目充血,对脖子上面那柄寒光闪闪的绣春刀视而不见,「只盼皇上念在臣忠贞不二,善待臣的家小…」 「皇甫炎!你不得好死,我牟方在下面等着你……」 「哌噪。」 声落,刀光一闪,忠王直接将死不悔改坚决不投降的锦衣卫指挥使牟方裊首。 旁边的皇甫晖见状,吓得浑身打起摆子,紧接着,酷挡一热,一道黄色液体从锦袍下面溢流出来。 「王叔!俺是晖儿呀。是你的亲侄儿……」 「王叔,你娘亲是俺娘亲的姑母啊!咱们是有血缘亲戚的嘞!」 「王叔,你嗣下无儿,俺父王有三个儿子,俺可以过继给王叔,替王叔送终~」 忠王被这无耻的话给气笑了,手中的绣春刀毫不犹豫的在皇甫晖的脸上一拍。 「皇甫晖,大声哭!号给你爹听。」 皇甫晖脸上沾了血液,他哆索着身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忠王没有理会亲侄儿号得撕心裂肺,将泛着幽光染着腥红血丝的绣春刀,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面,来回比划着名要砍。 皇甫晖双眼充满了恐惧,全身都在因为害怕而颤抖:「嘤嘤嘤……王叔,你…你不能杀侄儿,弒侄这是会遭雷噼的。」 「爹!我是晖儿呀!爹…父王,救救孩儿。」 皇甫晖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声音响彻龙首宫门。 「晖儿?」 宫墙上,忠淳亲王冰冷的脸色一缓,目光远眺过去,沉声问,「你娘亲和两位姨娘呢?」 「不道呀!孩儿跑丢了……」 「母妃和两位姨娘不要孩儿,她们把我丢下自己跑了。皇甫旸临走前,还踹了我一脚,我才被王叔的人给抓住了。」 「嘤嘤……不是……,孩儿是让王叔的人给请了过来。」 皇甫晖见刀光一闪,连忙变换语气。 忠王听见父子二人的对话,忽而想到澹臺王妃那张绝色容颜。 对于忠王来说,只有澹臺氏这模样的熟妇,又是表妹的妇人,才是他的菜。 哪怕陆氏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不会另眼相看,且过了十年再说。 一念之间。 忠王手中的绣春刀稍微离远了一点,语气森然道:「皇甫晖,倘若你爹不让龙禁卫打开宫门,那你体怪孤这个王叔。」 「如果你能让你爹打开宫门,王叔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让孤这个赐号『忠』赏你。你不是说要过继给孤吗?只要你乖,王叔不是不能考虑。」 「真的?」皇甫晖呼吸一窒,继而撅起屁股,「那宫门打开,我爹?」 「真的,孤和你爹毕竟是兄弟,骗你做甚?王叔向你保证,不杀你爹。」 皇睛晖神色一喜,哆嗦着身子爬起,继而双手交合置在嘴巴。 掂起高脚跟仰头喊话:「爹,你就投降王叔吧。等我袭了王爵,我再好生孝顺你,给你养老送终,您就别指望那个皇甫旸了。」 「爹,你再不投降,儿子只能过继给王叔啦!」 「混帐,孤怎就生下如此逆子。」 忠淳王爷虎目充血,恨不得即刻下令打开宫门,亲手将孽子斩落刀下。 金水桥,忠王丢下哭泣不止的皇甫晖,将刀扔回给裴德泉,继而一屁股坐到内侍抬过来的太师椅上。 接过一盏香茗悠闲品茶,半晌道:「老四,莫说三哥不给你机会,三哥今晚有的是时间,且给你两个时辰考虑。」 第十五章 初见贾代化 忠王话落。 北城门那边,突然传来沖天的嘶杀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没过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紧接着,火光沖天而起。 忠淳王的人马,顿时感受到脚下的龙首宫不停震颤。 冯唐手按腰刀,脸沉如霜,回身眺望北城门的方向,「不好,会不会是严高那帮文臣,偷摸带着陛下从北门撒离了。」 忠淳王闻言脸色骤变,目眦欲裂,他在部下的搀扶中方才勉强站稳脚跟。 接着他一把将亲卫推开,转身举手遥指北门方向,「快快快~付炳冯必招,你们马上派人过去打探消息,若严高胆敢乱来,让你们的人不必回报,就地擒拿。」 冯必招和付炳凛然接令,匆匆离开城楼。 同一时间,忠王也在部众的保护下,从众多盾牌之中探出身子,继而失魂落魄地在金水桥缓慢前去。 他此时的神色看起来极其复杂,嘴里喃喃自语。 身边大小军将见状,不敢伴随前行,也不清楚大王在爆炸过后念叨什么。 金水桥距城墙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并不担心大王会遭到来自城墙的攻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且说忠王的兵马进入神京时,鹿鸣经过认真考量,遂应承和贾琏出城。 顾安放心不下,让儿子留守城门,他点上六人护着鹿头一併出城。 不多时,贾琏在牛继宗亲卫的引领下,带着鹿鸣驰骋至西郊京营大帐。 「琏二哥,化太爷为何不率兵进城,你不是说他已经提前站队忠王了吗?」鹿鸣看了眼守卫森严的军营,问出心中的疑虑。 「错了,表弟,你要喊化太爷为祖父,你爹是太爷的义子。」贾琏表情严肃,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亲卫。 鹿鸣眼睛一凝,这就有意思了,冒用身份者的父亲,竟然是贾代化的义子,那他岂不是和贾敬同辈? 那他贾琏喊毛的表弟,当喊表叔! 将马绳交给顾安,鹿鸣不动声色记下此事。 军营门前,巡视的军卒一早认出牛继宗的亲卫,不过他们还是仔细查验一番腰牌,方才打开辕门放行。 鹿鸣跟在贾琏的身后,朝着中军大帐过去,才刚来到帅帐外面,便隐隐听见里面传出声响。 「大帅,咱们为何迟迟不开拔,不管是勤王救驾还是从龙,咱们都要快人一步。要不然,岂不是要被节度副使宋明,副使会宁侯韦帕抢了去。」 「对呀,大帅,战机一瞬即发,咱们不能再干等着了。」 「大帅,事不宜迟,等过了今晚,您这个爵位,怕是要再进一步了。」 诸将讨论的声音,处在帅帐门外的鹿鸣,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经过这回验证,鹿鸣基本确定,他穿越身体变小之后,他的五感较普通人强了许多。 这时,立于帅帐门外那名身披甲冑的老者,面无表情地看着贾琏,接着把目光落在鹿鸣身上,最后对贾琏道:「二爷稍等,容小的入内传禀。」 「好的,劳烦焦大。」 焦大点点头,再次看了眼鹿鸣的眼睛,方才转身入内禀报。 少时,焦大再次折身出来,侧身作请。 听见焦大二字,鹿鸣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其人年龄至少五十出头,但他的身子骨不错,身板挺直,没有一点佝偻的模样。 其余的宁国府亲卫也不搜身,直接把西府的琏二爷和鹿鸣放了进去。 顾安等人和牛继宗的亲卫,均被焦大引去旁边休憩。 进入军帐,鹿鸣瞬间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里面塞满了披甲戴盔的武将,众人一脸冷漠,望向自己的目光,除了审视还有存疑。 只有上首那个七旬老者,目光和煦地打量着自己。 贾琏对上首的贾代化俯身作揖:「孙儿贾琏、见过太爷。」 「唔,琏儿过来了。」贾代化声音柔和,说话的时候脸上褶皱一开一合,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近段时间没有休憩好。 鹿鸣心中暗自踟蹰,思量着合适的称谓,毕竟,他对冒名顶替的『鹿鸣』,与贾代化的交往细节一概不知。 正当此时,身旁的贾琏机敏地填补了这微妙的沉默:「太爷,鹿鸣表弟于玉泉山不幸遇险,后脑勺遭人一记重击,致使往昔记忆模糊,诸多往事难以忆起。」 贾琏边说边以手轻触自己的后脑勺,以示说明。 话落,旁边一位身着儒衫的老者,鬚发斑白,轻抚长髯沉吟道:「魂之为言,如梦寐扰惚,变幻游行之境皆是也。」 此言一出,引得大帅贾代化及周围众将纷纷侧目。 老者察觉众人注目,连忙向贾代化躬身行礼,解释道:「大帅容禀,草民方才所引,乃是《黄帝内经-灵枢》第八篇《本神篇》之精髓。文中所述,关乎人之神魂微妙。」 贾代化闻言,微微点头,示意老者继续。 鹿鸣亦不由自主地转头倾听,只见老者沉吟片刻,接着道:「人的头颅若受重创,轻则神志恍惚,记忆错乱;重则魂飞魄散,性命堪忧。」 「这位鹿鸣此番遭遇,依草民浅见,恐是那重击之下,导致部分记忆暂时封地,存。需得时日静养,或辅以医理调养,假以时日,必能逐步恢复。」 语毕,老者抬头望向鹿鸣,那灼热的目光,就差动手把他拖出帅帐研究了。 贾代化听后,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吩咐道:「既如此,鸣哥儿需多加休息,等今晚事了,傅先生再派弟子随侍他左右,务必助其早日康复。」 「至于过往诸事,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先前说话的老者,正是军中医官傅瑭,闻言连忙拱手称是。 「你壮了。」贾代化虎目一凝,认真打量起鹿鸣来,「唔,你的眉眼,和你娘亲的一模一样,边军还真是养人的地儿。」 闻听此言,鹿鸣心头稍宽,继而上前单膝跪地,为免露馅,他仔细斟酌着语气,「卑职上林卫千总鹿鸣,拜见大帅,请恕卑职甲冑在身,不能全礼。」 贾代化听见鹿鸣口里以官职相称,脸上那温情一闪而逝,目光满是赞许之色,颔首唤起。 鹿鸣起身,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理会周边或明或暗,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 「诸位,鹿鸣是鹿鼎的独子,大伙都来见见。」贾代化替大伙介绍。 侍立在几案前,一个身披斗牛服的武将上前一步,笑着对鹿鸣道:「我是牛继宗,你在西湖的名号,就连在京师的我都略有耳闻。私底下,我喊大帅伯父,往后,你我平辈相交,可称我牛大哥。」 「鹿鸣,见过牛大哥。」鹿鸣打蛇随棍上,直接以弟自称。「牛大哥过誉了,小弟不敢当。」 「我是你马大哥。」年约三十出头的马尚笑呵呵插话。 「马哥。」 他的旁边一位同样年龄的男子,神色不冷不热道:「柳芳。」 「小弟见过芳大哥。」 「侯孝康。」 「石光珠。」 「侯哥、珠哥。」 鹿鸣依次俯身见礼,礼仪十足。看得贾代化频频捋须,旁边的牛继宗亦是暗暗点头。 这里除了陈瑞文,八公的后人皆是在此。 「慢着。」侯孝康伸手一拦,「你这称呼好生奇怪,旁人都是连着名字喊哥,偏你喊我侯哥。」 马尚和石光珠亦是点头附和,后者目露不怀好意之色,「为何不喊我珠大哥?」 「康字饶舌,喊侯哥顺嘴。」鹿鸣伸手挠头,转向石光珠,「小弟有位已故表哥,名讳贾珠,为了区别,是以喊您珠哥。」 「尚哥没有马哥顺口,如此称呼诸位大哥,显得亲近。」 「哈哈,成!你这弟弟,马哥我认下了。」 马尚重重一拳锤在鹿鸣的肩膀上面,侯孝康和石光珠亦是点头认下,故不再多言。 第十六章 鹿鸣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行了,叙旧到此为止,我等还是请大帅下令。」 牛继宗身后的中年武将适时出声。 马尚皱了皱眉,「王子腾,你就这般着急,要急,你回你的兵部调兵去。」 王子腾唰地一声涨红了脸,不过最终还是忍下这口气。 鹿鸣举目看去,未来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其面相俊朗,白脸无须,中等身材。 他身披一身骚包的白甲银色披风,和军帐内诸军将黑甲黑披风格格不入。 「行了,都别吵,容我再想想。」贾代化出声喝制止。 适时,焦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帐内,「禀大帅,大同和通州的探子回报,三日前,这两处的兵马,均是没有拔营开赴的迹象。」 「大帅,咱干吧!山海关那边一切如常,宫里的那位,未必能察觉到忠王会在今晚发动清君测。」有副将踏前一步,抱拳道。 焦大说完,也不等大帅回话,转身离开。 旁边,现任兵部侍郎的王子腾脸色闪过一抹意动。但他却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暗中窥神着场中变化。 毕竟,直至此刻,贾代化都没有明确表示。要带着他们拥护忠王,还是率兵前去平叛勤王。 他的心中虽然极为贊同拥护忠王。 对于王子腾这个兵部侍郎来说,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他乃纯粹的勛贵出身,却被天子简拔至兵部侍郎,箇中缘由不言而喻。 天子年龄渐大,历经三废太子,而他们一直拥护太子,因此,龙椅上面的那位,早已对开国勛贵多有不满。 把王子腾挪至兵部,就是变相打压他们这些开国勛贵。 而今晚忠王兵谏,自然是他们开国勛贵谋求变动的最佳时机。 但他也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枪打出头鸟。 切记木秀于林。 这便是王子腾前半生的为官之道。 鹿鸣一直在仔细琢磨着焦大和那位副将的话,思忖片刻,顿时明白过来。 敢情贾代化踟蹰不前,是因为此人非常谨慎,他一面想要站队忠王,一面却担心宫里的那位早有防备。 这才有了焦大那番话,探子回报通州和大同的兵马没有调动迹象。 正此时,焦大脸有急色再次进来。 「报!」 「大帅,据探子回报,忠王兵马业已攻陷皇城,刻下正在率部攻打午门,忠王的说客,让咱们立刻携带攻城器械赶赴午门。」 「此外,十王街传来战报。」 「四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因提前入宫,四人并没有在各自府邸而躲过一劫。」 「其余的六位王爷,因事情耽搁,皆被康信的兵马司于半道斩杀。」 「嚯!」 贾代化紧阖的双目一睁,「确定,忠敬王和忠舜王身死?」 「禀大帅,确认无误,咱们的人全程目睹。」焦大脸无表情说道。 余下的开国勛贵皆是兴奋地一击手掌,柳芳目光忽闪,「这康信,还真是小瞧他了。」 「好呀!最有可能和忠王夺嫡的敬王、舜王死了。忠王,再无忧虑。」 「不错,此二人生母乃华贵妃,而华贵妃又是宫里那位的心头尖。大帅,下令罢。」另一位副将早已按捺不住。 「对头,忠王早就看上忠舜这个封号了。多次上疏请旨,欲要改封,每每却被宫里打了回去。」柳芳再次感概了一句。 另一边,当鹿鸣听见忠顺王也死了,他的心思微动。 网上有评论说,原着里忠顺王和义忠老千岁都有墨笔提及。 贾宝玉还因忠顺王府的长史登门问罪,继而被他老爹打了一顿。 但奇怪的是,他刚才并没听见义忠老千岁的名字。 当鹿鸣听见柳芳的话,他的眼睛不由一亮。 依他所言,那么今晚的天选之子,当是这位忠王无误了。 「马尚。」 「卑职在!」 贾代化霍然起身,走出帅帐,「鸣金点将。」 …… 三刻钟,众军将身披甲冑拥着贾代化,来到西门城下。 身后是一队队行军森严的京营士卒。 顾全认出来人是鹿头,先一步命人打开沉重的城门。 「咯吱~咯吱~」 厚重的城门朝两边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众神色紧张的上林卫。 牛继宗朝里一挥手,无数的京军蜂拥而入。 顾安瞧见诸将军拥着贾代化进入西城门,他连忙扯了扯鹿鸣的衣袍。 鹿鸣见状,只能驻足。 「鹿头,情况有点不对劲,方才我听见几位军卒说什么清君测诛奸佞的话。」 顾安神色焦虑,按着刀柄的手心都出了细微汗水,「这些京军,是忠王的人马?」 鹿鸣点头:「正是,方彬那些人的尸首,你确信已经处理干净?」 顾安一听,那还不明白,鹿头这是要跳船,站回去了…… 「鹿头,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顾安拉着鹿鸣走到护城河边。 顾全见状,带着其余十六人过来。 「咱们绥远镇的五万八千人,于两个月前,已经秘密从塞外抽调回京。」顾安的声音压得很轻。 鹿鸣脸色一变,心都提到了桑子眼:「此事保真?」 顾老爹的话,让鹿鸣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土着鹿鸣的真正麾下兵马回来了,那可是一千八百余身经百战的悍卒。 担忧的是,他怕这些人会认出他是一个冒牌货。 但凡这批兵马能够认下他鹿鸣,那么他至少可以凭藉这些百战士卒,有一丝自保底气。 造反头目又不是他鹿鸣。 混乱下的京师,想必还没有那个将军,会带着部下拼尽全力来阻拦他离开神京。 退一步来说,哪怕这些兵马认出他是冒牌货,大不了他把长城炮唤出来,一脚油门爱谁谁去! 「保真,额的命都是鹿头救的,岂会欺骗鹿头。」顾安正色道。 旁边的顾全插嘴:「鹿头,额阿耶旁的本事没有,但对于你的恩情,时刻挂在嘴边,额父子二人敢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坑害你。」 顾安看了眼儿子,嘴巴翕动了数下,终究是没有说话。 鹿鸣捏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下,半晌问道:「此等机密之事,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绥远镇这种边军,不可能无旨随意调动。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召他们进京的,只能是来自己宫里的那位天子了。 难道这是凑巧?还是别有深意? 顾安解释道:「调兵旨意,是大同百户张任交给咱们余军门。此事,被额花了一顿烤鸡和烧酒,在余军门亲卫的嘴里,旁敲侧击打探到的。」 「而且,在额们十八人回京前,绥远镇就已经有调动的迹象,依我看,马营或许已经提前数日回京。」 嘶! 忠王暗中筹划诸事,显然是被太安帝提前洞悉。 鹿鸣仔细琢磨。 既然天子早有准备,那么必然不会只有一个绥远镇。 九边其他军镇,会不会也被太安帝提前作了安排? 一想到太安帝暗中抽调其余九边将士勤王,鹿鸣就浑身发寒。 这些古人,都是一肚子坏水! 思及此,鹿鸣猛地抬头,仔细打量着一众骑着高头大马入城的开国元勛。 这些人里面,保不准就有太安帝的眼线。 鹿鸣在看完小戏骨之后,曾经在网上查过红楼梦的资料,但并没有深究。 依据那一丢丢的记忆,原着里面的忠顺王爷并没有死。 难道今晚的赢家会是太安帝?忠王失败,最后改封为义忠亲王? 不对! 鹿鸣目光一凝,方彬这个锦衣卫同知已经站队忠王。 那么对于锦衣卫来说,岂会察觉不到九边调动的迹象? 难不成,暗中调回京中勤王的边军,还有倾向忠王的总兵? 第十七章 站队是一门学问?鹿鸣选玄学。 尤为重要的一点。 让鹿鸣确信忠王会是赢家的,是贾琏告诉过鹿鸣,他老子眼下还是荣国府当家大老爷。 也即是说,贾赦眼下还居住在荣禧堂。 贾琏是因为奉了大老爷的命令,才得以出门,最终和鹿鸣这个表弟重逢。 鹿鸣记得,后面的贾赦,将从荣禧堂搬到东跨院居住,会不会就和今晚此事有关? 堂堂继爵的嫡长子,岂会甘心搬到偏院居住,由弟弟堂而皇之居住在正堂。 后世有人评论,说是贾母这个老太太偏心宝玉,才会造成二房力压长房这个现象。 鹿鸣并不这么认为,荣国府名义上虽是贾家的。 但要明白,贾家拥有这一切的权利和尊荣,均是来自大明宫。 孔曰仁,孟曰义,周曰礼。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此话在封建王朝一直奉行。 而造成贾家后续的局面。 极大可能,便是贾家在今晚的这场宫变夺门中站错队。 事后才会遭到宫中打压清算。 那忠王和太安帝,究竟谁才是今晚的赢家? 思及此,鹿鸣想要从众多人的背影中,找寻贾代化的身影。 可惜找了许久都没能看见。 咦? 鹿鸣忽然脑子一灵,我反着和贾家站队不就成了? 贾代化十有八九是太安帝的眼线无疑。 其一,作为从龙之臣,当然要第一个率兵打进大明宫。 贾代化却按捺住性子,压制一众战将迟迟没有发兵。 之所以如此,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贾代化想要坐等忠王底牌全出。 思路打通,鹿鸣朝兴高采烈的向贾琏走近,「琏二哥,你勇气不错,乱兵之下竟然敢出门寻太爷。」 贾琏摆了摆手,说道:「我也不敢出门的,是大老爷硬逼着我出门,他还说……」 说着,贾琏就将晚间贾赦和贾珍的对话全盘托出。 鹿鸣面上没有露出表情,实侧心头落定。 依贾赦对贾珍的语气,他已经确认,贾家十足就是太安帝的眼线。 贾代化藏得真深,原来他才是太安帝埋在忠王身边的最大二五仔。 综上,忠王必然是通过方彬的手,让九边某些总兵倒戈。而最终,也是他得了这个江山! 鹿鸣不动声色劝道:「琏二哥,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还是早点家去,我派几名护卫送你回去。」 「我听表弟的,不过你不必担心,也不必为我分出人手。太爷已经给我调了亲卫,他们会护送我返回家中,再在府里保护老太太。」此刻的贾琏意气风发。 「如此,那我便不送你了,回头,我再过去拜访老太太。」鹿鸣抱拳告辞。 「表弟自去忙。」贾琏拱手相送,有一事他没有和对方说。 他还要带着护卫去镇国公府,取回贾赦写给牛继宗的书信。 少顷,鹿鸣重新来到顾家父子旁边,他业已打定主意,坚定地站队忠王。 至于鹿鸣为什么没有告诉贾琏实情,他总不好空口白牙说:琏二哥,你高兴得太早了,你爹实际是皇帝的人,而非忠王的人。 既然人家高兴,鹿鸣怎能忍心打断。 更何况,贾家在这场宫变站错队,与他鹿鸣何干? 他这个冒牌身份都难确保,又哪来的精力多管闲事。 鹿鸣朝父子二人使了个眼色,来到人少的地方,方道:「今晚,你们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顾家父子点头记下。 鹿鸣说罢,抬脚进了城,甫一穿过长长的甬道,顿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瓮城下的三处藏兵洞里面,鱼贯而出一队队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的的京军。 同一时间。 内城门前,骑在高头大马的马尚,从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支响箭,继而朝天引弓。 「嗖」 霎时间,西城门长街之上,四处的街巷胡同和居民房,到处涌出黑压压装备精良的京军士卒,其中还有几队人拖着各式火炮。 鹿鸣后嵴发凉,他身后的顾家父子同样脸色发青。 「额锤死你。」顾老爹脸色憋的涨红,对着顾全拳打脚踢,怒火正盛,「民房附近藏了这许多兵马,你愣是没有察觉,竟被蒙在鼓里那么久。」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疏忽,咱们差点都要交代在这里。」 「鹿头,额的错!额失职。」顾全不敢躲闪,生受他老爹的拳脚相加,眼下的他冷汗直冒,臊得他脸红耳赤。 鹿鸣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顾安,摇头道:「咱们绥远卫是塞外边军,从未有驻守过城池的经历,对藏兵洞难免有些疏忽,情有可原。」 「可这些居民房,额却没能第一时间检查,实在丢了绥远镇的脸面……」顾安垂头丧气,非常自责。 「当时你随我出了城,此事不怪你,我也有错漏,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碰到这种看守城门的事,切记不要再犯便是。」 鹿鸣劝了一句,迈着沉重的步伐往西华门过去。 顾安懊恼不已,他在战场出生入死,刚才是真的害怕。 他倒也不是自己怕死,他是担心因为顾全的疏忽,继而导致救命恩人鹿鸣丧命。 顾全伸手揉着屁股,跟在身后小声道:「鹿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鹿鸣脚步不停,大脑快速转动起来,片刻后露出一丝笑容:「咱们先找到第五少监。」 一语未了,此时从城外疾驰过来一骑,直奔鹿鸣而来。 「千总,坏事了……」那人跳下马背,喘着粗气快步跑来,努力恢复着气息。 「别急,慢点说。」鹿鸣见信史路得满头大汗,适时劝慰。 「千总,史道穆反了,他的人悍然提刀杀了咱们两百多弟兄……」 鹿鸣脸色刷变,脱口问道:「三位王妃呢?」 「三位王妃和庆郡王还有小王爷,都被姓史的抓走了。」 鹿鸣气得想要骂娘,如果第五眼下在这里,他恨不得一刀把这傢伙噼了。 是他言之凿凿史道穆为人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忠淳王,哪怕是他鹿鸣反了,人史道穆也不会反。 如果不是第五担保,鹿鸣也不会让忠淳王家小交予史道穆看护。 这下好了,到手的投名状,没了。 正当此刻。 北华门方向猛然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轰鸣之声震耳欲聋,令西门一带的所有京军无不为之撼动,心神俱震。 适时,城楼上的十八人其中之一,放手在嘴里吹了一记口哨。 顾全飞奔而上,没过一会儿,便折返回来。 「鹿头,北门那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大明宫最后一条退路,已被堵断。」 鹿鸣双目赤红,朝信史厉声问道:「右翼兵马何在?」 第十八章 想不想再进一步 「启禀千总大人,一个时辰前,玉泉山有皇宫内侍携王爷玉佩而至,封吉昌率领右翼全体兵马,提前自北门进城,急赴大明宫护驾。」 话音未落,局势再变。 只见西郊官道上,一条火龙腾空而起,马蹄声如雷轰鸣,响彻山谷。 放眼望去,满山遍野皆是骑军。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鹿鸣眼睛一凝,旌旗蔽日,甲冑鲜明,这批骑军和先前他瞧见的京军阵容,更有杀气。 「奉皇上圣旨,榆林镇、固原镇,奉旨勤王,誓保社稷!」 「凡有违抗旨意者,皆视为同谋叛逆,格杀勿论。」 鹿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他必须要提前找到忠淳王的家小。 不管后续他是站队太安帝还是忠王,这三位王妃还有庆郡王,就是他鹿鸣今晚的保命符。 「顾安,你立刻带上一批好手,趁着边军还没有控制这里,打着京营的旗帜,趁乱找到忠王所在地,伺机潜伏起来。」 「鹿头,你呢?」顾安急问。 鹿鸣语气凛然,「我要尽快找到史道穆。」 「不行,兵慌马乱的,鹿头你一人实在危险,还是让咱们跟着你。」 「不,人多目标容易暴露,你记住,带着上林卫尽快潜入宫中,埋伏起来,伺机策应我。」 鹿鸣说到这里,目光往顾安肩膀上别着的硬弓看去。 顾安和顾全皆是神射手,父子二人能开一石五斗弓。 此前,鹿鸣抽空教过他们在后世时的特种作战手势。 「鹿头,你是让咱们在暗处配合你?」 顾全瞬懂,见鹿鸣点头确认,他正色道,「鹿头放心,两百步以内,额保证箭无虚发!」 「我的命,今晚就交给你父子二人。」 丢下这句话,鹿鸣马上消失在慌乱的街道里面。 约摸两顿饭工夫,鹿鸣单枪匹马来到皇城西华门前。 此刻西华门早已紧闭,城楼上到处充斥着顶盔贯甲的军士。 经过一番交流,所幸守将和鹿鸣在西城门有过一脸之缘。 在出示腰牌后,守军放下一个吊蓝,将鹿鸣吊上城墙。 城墙上,鹿鸣从吊蓝跳下,开口问道:「第五少监可在?」 「他已经跟随亲直卫去了大明宫。」那名年轻校尉抱拳回话。 鹿鸣点头,「劳驾,你们有谁见过上林卫的史道穆?」 那名校尉摇头,他身后的守卒均说不认识。 鹿鸣想了想,于是问道:「敢问北安门那边的爆炸?」 「这个我知道,说来此事还和你有点干系。」年轻校尉语气低沉,看着鹿鸣的目光有了善意,「据探子回报,叛军在护城河前埋下大量火药。」 「据称,绥远镇被陛下抽调回京,刚要进攻北门。这北门的叛军怕他们与龙首宫的禁军互为椅角,那城门守将直接下令引燃火药。」 年轻校尉摇头嘆气:「整个绥远卫前锋营,据说死伤惨重。」 鹿鸣闻言一怔,随后适当地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伤感,语气低沉道:「劳烦这位装军给我派一叶小舟,我有重要军情,要禀明王爷。」 「慢着。」 年轻校尉伸手拦下,「皇城到处都是叛军,你这身份过了这扇城门,寸步难行。」 「何况,你们上林卫右翼的人已经反了,你还要进去?」 鹿鸣听见右翼的封吉昌反了,神色微怔,接着语气认真道:「形势紧急,我必须进去。」 「那我不多劝,这条红巾你且带上,届时绑在左臂腕,记住,叛军的口令:诛严党,除三王。」 …… 鹿鸣在太液池通行无阻,乘舟到了大明宫城下。 凭藉红巾和口令,再以紧急军情为由,总算有惊无险进入大明宫内。 此刻,不远处偶尔传来上官怒斥下属的谩骂,整个宫殿死一般寂静,除了几盏防风宫灯在宫道上摇曳不休,鹿鸣见不到一个活人。 贴着宫城一路向北,前行数百步后,自暗处传来一声断喝:「何人?口令。」 「啪」的一声枪声,显然是哨兵朝天鸣了一枪示警。 鹿鸣的身子浑间绷紧起来,紧接着,他的腰身微微躬下,脚后根畜力。 但有风吹草地,鹿鸣首要确保以驴打滚的方式躲过这波杀劫。 这是因为他经历过生死的感知,身体产生的自然反应。 鹿鸣明显察觉到,在他的侧方宫墙下的那片黑影里,一丝危险透过空气瀰漫过来。 「队长,别开枪。口令诛严党,除三王。」 少顷,一道低沉声传来,「错了,这是之前的口令,上头有了新的口令,再答不上来,休怪我的枪口不认人。」 鹿鸣当场傻眼,情急之下逼出一计:「我刚从城外进来,尚未清楚新的口令。」 「我乃上林卫千总鹿鸣,和史道穆是表兄弟,你若不信,且找史道穆过来与我对质。」 「马把总,鹿鸣此人的名字我听过。据兄弟们说,他是贺副将早上那会儿亲自带进营的。」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阴暗处传来:「贺副将已被锦衣卫斩杀,此人乃贺副将带进营,又岂会是咱们的人,他既然是史道穆的表兄,那咱们先宰了他,再去宰史道穆。」 声落,众人听见「哐当」一声脆响,似乎有块铁皮被抛了过来。 「莫慌。」那道声音适时响起,勒令众人安定后,他弯腰拾起脚边那块铁牌。 却是鹿鸣在听到上林卫副将被锦衣卫擅杀,他灵机一动,将那块锦衣卫试百户的腰牌丢了过去。 「马把总,真是大水沖了龙王庙。我就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方大人打进上林卫的暗谍。咱们呀,还真是自己人。」 不多时,从阴影处走出一队二十余全副武装的军士,其中四人手里提着火铳。 走在前头的魁梧中年人,手里还拿着鹿鸣的锦衣卫腰牌。 「鹿百户,您好您好。我是马达,上林卫右翼把总。」马校尉神色恭敬,将腰牌递了过去,「还请鹿大人莫要怪罪,毕竟这兵慌马乱的,咱们必须小心再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鹿鸣不动声色道,「兄弟们,眼下战况如何?」 马达将他知道的情形说了,鹿鸣方才知道忠王已经占下大明宫,此刻正率兵围困龙首宫。 「上头换了新口令,四六得十,鹿百户,你可千万莫要记混了。」 「还有,这块令牌你拿好,再在你的左臂绑上一条红带。」 「切记,是绑在肩膀下方四寸的左臂上方。」 「若绑差了,有些弟兄,可不像咱老马这般好说话。」 鹿鸣认真听完,接着似笑非笑地看向马达:「马把总,想不想再进一步?」 第十九章 勤王救驾?还是清君侧诛严党? 大明宫往龙首宫方向,鹿鸣在前,马达率着他的二十名手下在后。 一位瘦长脸庞的小旗看了眼阔步前行的鹿鸣,朝马达走近压低声道:「老大,咱们跟着他擅离职守,怕不是只捱几下军棍了事。」 马达闻言,嘴角噙起一抹得意之色,「你懂什么,此人乃锦衣卫,有他号令,咱们就不存在玩忽职守。」 「今晚你也瞧见了,一个副将落在锦衣卫手里,说杀就杀了,可见锦衣卫的嚣张跋扈。」 「相信我,咱们只要紧跟鹿百户,保管以后吃香喝辣的。」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二十余手下在心里仔细琢磨,有脑子灵光者眼前一亮,还真他娘的是。 但也有煞风景的人在,其中一道不适时宜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响,「那如果他是对方的细作呢?马老大,咱们又当如何?」 马达怒而回头,抬手就甩在说话者的脑门上面,「你傻呀,他若是细作,岂会看上咱们这几个仨瓜俩枣?也不必过来欺骗咱们。」 「咦,被老大这么一说,还真是。」 马达满意点头:「儒子可教也,再说了,史道穆把忠淳王的家小抓了,这功劳大得没边。」 「而这个鹿鸣又声称是对方的老表,咱们跟着他,没差的。」 「可是老大,若鹿鸣真是皇帝的细作咋办?咱们还硬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吗?」 马达闻言,刚想要生气打人,可听着听着亦觉得有点道理,遂挠头认真细想一遍。 半晌,他作出决定:「糊涂!咱们只要紧跟着他,若是他敢轻举妄动,咱们二十一人,还弄不过他一个毛头小孩啦?」 「老大英明!」 「走着,俺带你们吃香喝辣的。」 …… 且说贾代化,他入了西城便在亲兵的簇拥下。 在距离西华门五里地左右,有参军随便找了间民房充当帅营。 此时贾代化的身边,除了几名参将,开国勛贵无一人在此。 「大帅,咱们是勤王还是拥护,是时该下令了。」一名副将迎了出来,不免提醒一句。 「此事,容老夫再想想。」贾代化摆了摆手,大步跨进正堂。 无数身背黄色令旗的传令兵,脚步匆匆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 一幅宽大的皇城舆图,很快被几名参将覆盖在灰墙上面。 贾代化背手来到舆图前,虎目直勾勾地注视着龙首宫的位置。 忽闻外面焦大急报:「禀大帅,大爷和小珍大爷过来了。」 声落,从门外闪进来一袭从四品朝服的中年人,来人正是宁国府嫡长子、官至翰林侍讲学士的贾敬。 他的身后还跟着畏畏缩缩的贾珍。 「孩儿见过父亲,给父亲请安。」贾敬进门,当即深深躬礼。 贾珍大气都不敢出,离他父亲三步远,俯下的身子要比他老子的还要低,「孙儿给祖父请安。」 「免了,你们父子过来作甚?」贾代化语气淡然,头也不回,目光没有挪开舆图半寸。 「禀父亲,西府的赦弟说,他有确切的消息来源足以肯定,辽东破风军,出关了。」贾敬脸色凝重,语气也变得无比慎重。 话落,所有副将、参将均是色变,就连书史手中都停了笔,目露惊讶地看着敬大爷。 而此时,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赦哥儿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贾代化霍然转身,目光忽明忽暗。 贾敬拱手,正色道:「回父亲的话,据赦弟称,一个月前,他手头下面出塞的商号在大山穿行时,无意中在深山里面窥见破风军潜行,那行军方向,正是神京城。」 「报!」 此时,外面有身背黄色令旗兵小跑进入院子,传令兵也没有进门,而是在院子外面单膝跪地,大吼道: 「禀大帅,东大营都督岳松,已率部至南门,和南大营都督会宁侯韦帕三万兵马对峙,双方一触即发。岳都督请大帅示下。」 「报!」 「禀大帅,西大营都督牛继宗、携马指挥使所部至西华门,陈指挥使即打开城门。刻下,牛都督和柳陈二位将军,等待大帅的下一步军令。」 「报!」 「禀大帅,柳芳、侯孝康、石光珠三位指军使率部赶至北门,正面遇上打着回京勤王的大同边军、绥远边军,柳指挥使急报,他们当如何应对。」 嗡地一声,小小屋子瞬间如炸了锅,杂乱无章的议论频频响起。 适时,又有传令兵急报:「禀大帅,兵部王侍郎派人飞报,他的兵马已和康信的叛军兵马司接战。王侍郎请大帅从速增派援兵至皇城东门。传令兵报完信,业已断气。」 贾代化看了眼贾敬,只见自己的儿子重重点了点头。 「刘翘、朱杰明、冯宫、傅彬。」 「卑职在!」四位中年悍将依次出列。 「京营能战之士,尚存多少?」 「禀大帅,东大营五万兵马、皆随岳都督开赴南门。」 「禀大帅,西大营五万兵马、亦随牛都督倾巢而出。」 「禀大帅,跟随会宁侯从事者一万八千人,南大营尚存三万可战之兵。王子腾带走五千人,余两万。」 「禀大帅,刨去宋明带走三万人,北大营尚有两万。」 四名副将纷纷出班,依次抱拳回话。 「禀大帅,神机营尚有五万将士,枕戈待旦、秣马厉兵。」焦大凛然接话。 片刻,贾代化作下决定:「刘翘,你率南大营余下所有兵马,火速赶往皇城东门,让王子腾先按兵不动。」 「朱杰明、冯宫。你们二人即刻率北大营两万兵马,本帅再给你们调拔神机营火枪队。你二人火速增援北门,会同柳芳所部,尽快抢占北门,务必确保北门畅通无阻。」 「傅彬,马上集结神机营,火速打通大明宫前往龙首宫的御道。」 「诸位,你们且带兵过去,将大明宫四门悉数拿下。」 「喏!」众将凛然接令。 「大帅,咱们这是…勤王救驾?还是清君侧诛严党?」刘翘忍不住,终究是直言问了出来。 其余诸将亦是目光殷切地看向帅案后的贾代化。 贾敬脸色紧张,生怕父亲说出让他担心的话语。 唯有贾珍微垂的脑袋,双目满是疯狂。 在贾珍看来,今晚不管祖父是勤王还是清君侧,优势在贾! 贾代化目光晦暗不明,目光闪烁,徐徐环顾诸将,沉声喝道:「拿下大明宫,自有传令兵告诉你们,本帅最终的决定。」 第二十章 通往直前 且说鹿鸣和马达,凭藉上林卫倒戈右翼的腰牌,一路经过重重盘问和审视,最终抵达大明宫北门。 「什么人,站住!再继续往前,诛!」 数道厉喝在静寂的夜空响起。 鹿鸣走着走着,闻言就忽然「哎哟」一声摔向旁边。 马达见状,连忙赶到前面大声吆喝:「误会误会,某是上林卫右翼的把总马达,我们千总大人是封吉昌。」 「对面的好兄弟,看我臂膀的暗号~」 「咱们有天大的军情,要报告……」 鹿鸣适时出声,「要报告王爷。」 「对,咱们有机密军情报告大王。」 马达吆喝完,示意旁边的手上拿着腰牌空手过去交接,随后,他赶忙上前,殷勤搀扶鹿鸣起身,「鹿百户,您没事吧?」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鹿鸣额头渗出细微冷汗,脸露痛苦之色:「今晚奔波不停,又是干仗又是沖阵的,见到你们之前,我就已经崴了脚,这下再崴,怕是要加重伤势了。」 「那没事,小的背您。」马达说着,就撅起屁股背向鹿鸣弯下身子。 鹿鸣脸色一变,后退半步,「不必,些小痛楚还难不倒我。我这里有条黑棍,我权当它是拐杖,拄着它走路便是。」 马达起身,瞧见鹿百户从背后取出一根黑棒,讪笑道:「那行,我前头带路,鹿百户小心脚下。」 另一边,叛军已查验马达等人的腰牌,将鹿鸣等人带到一处广场前。 此外距离龙首宫不远,前方是一道内城门,经过这扇门就是龙首宫的广场。 此刻,这个广场被防风宫灯映照得亮如白昼,周边全副武装的军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你们且等着,我的人已经进去找封吉昌。」一名校尉打扮的小将淡然说道。 鹿鸣他们等了一小会,便见前方走出数人,其中一位穿着和鹿鸣同样盔甲的中年人。 马达见到中年人后当即单膝跪地行礼,「卑职等见过封千总。」 封吉昌对马达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鹿鸣身上,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搜查他的身体。」 不久,便有军士回报:「启禀大人,此人身上并未发现私藏兵器。」 鹿鸣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任由封吉昌的手下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搜查。 先前,他假装扭伤脚踝,正是为了利用马达与叛军交涉时注意力分散。 藉机将藏于右手袖中的弩机,还有军用匕首悄悄藏在花坛之中。此刻,他手中仅剩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棒。 「把它给我。」封吉昌伸出手,示意鹿鸣将手中的木棍给他。 「之前我扭伤了脚,这是我在大明宫中捡到的一根木棒,正好用来当作拐杖。」鹿鸣面色平静,从容应对。 封吉昌听后,微微抬眼,马达见状连忙附和道:「封千总,鹿百户所言非虚,卑职亲眼目睹了他扭伤脚踝。」 说罢,马达又俯身靠近封吉昌,低声将鹿鸣与史道穆是老表关系透露给他。 封吉昌听罢,神色略显缓和,再次望向鹿鸣时,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难怪! 怪道鹿鸣会将忠淳王的家小交予史道穆看护,合着这两个傢伙是老表。 而史道穆凭藉三位王妃,两位小王爷作为投名状,他日必将是王爷的座上宾。 思及此,封吉昌脸露笑容,和气道:「鹿千总请勿见怪,你既是贺副将带进上林卫的人,我自当履职谨慎。」 「理解。」鹿鸣微笑颔首,将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递了过去。 这柄表面看似圆木实则内藏横刀的棒子,实际是他在海外特制,若暗地的机括没有触动,外人绝难察觉出,这沉重的黑木里面竟藏有锋芒。 封吉昌并未对鹿鸣的话产生怀疑,毕竟大明宫乃天子居所,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他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确认并非致命武器后,便将木棍还给鹿鸣。 龙首宫宫门广场处,此地守卫更加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已属常态。 这个宽大的演武广场布满了身着黑铁甲冑士卒。 宫门前,数十名身形魁梧的军士抬着巨型圆木,在其他顶盾士卒的护送下,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着厚实的宫墙。 宫墙之上,无数身披金甲的士卒或抱石、或举圆木,不断砸向城下。 伴随着阵阵沉闷的哼声,叛军里面夹杂着越来越多的哀嚎声。 而城墙上面的禁军也被忠王的弓弩手压制,禁军亦是死伤惨重。 护城河中已被鲜血染得通红,无数尸体被忠王的人马拖出,随即又换上新一批撞门勇士。 当鹿鸣随封吉昌和马达抵达此处时,眼前正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攻防战,他紧握着手中的木棍,心中五味杂陈。 当鹿鸣跟随封吉昌过来后,顿时目睹一场惨不忍睹的攻防战。 护城河里早已被鲜血染红,无数的尸体被忠王的人马拖拽出去,又换上新一批撞门勇士。 鹿鸣再次经历身披铁甲的军士重重搜查,再三确认他没有携带兵器,方才让鹿鸣越过广场,最终来到金水桥前。 至此,鹿鸣总算是看见那位身披金黄蟒袍,背对着他端坐的忠王。 …… 却说顾安等人,跟着马尚大军进驻西华门。 没来得及休整,会合去联络旧部的顾全,顾安马上带着他的人换上南大营俘虏的军服。 值得一提的是,京营将近三十万兵马,唯南大营和神机营的战兵奉敕谕,准其二营作战时佩带披风。 底层小校大抵是丝织品,校尉级别使用羔羊皮或鹿皮,将领级别则用丝绸或貂皮。 顾安和顾全等十六人通通换上羔羊或鹿皮的披风,随后带着三百人,在马尚等人的掩护下,以南大营会宁侯的部众堂而皇之抵达龙首宫外广场。 此地距离鹿鸣不足两百步。 跟随顾安父子二人过来的三百余人,这批悍卒是星夜驰骋回来勤王的绥远边卒,正是顾安的部下。 少顷,前去探查过的顾全快速赶回,微微喘气道:「阿耶,鹿头在里面动手了。我留意到,眼下所有叛军的注意力都在鹿头那边,此刻没人注意到上面的屋顶。」 「这样,额带着几个擅射的人爬上去,在上面以弓箭支援鹿头,替他扫除潜在的威胁,你带着其余人悄儿摸进去,届时见机行事。」 第二十一章 以后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就在鹿鸣被忠王府亲卫搜查时,倏忽间,城池上面忽然钻出一支支黑漆漆的枪口。 随着一声厉喝「放」。 忠王无数的军士瞬间中弹身亡。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冲击城墙的军士霎时如潮水般远离城池下面,退回金水桥河对岸。 另有一批手持厚重铁盾的士卒快速组成一股坚实的铁墙,以阻挡高城上面落下的铅弹。 有倒戈忠王的将士立马惊呼:「糟糕!竟然是宣武卫的人马支援过来了。」 「咱们的人不是已经围住整个龙首宫了吗?这些宣武卫,莫不是飞进去的?」 「快,先把人都撤回金水桥,这宣武卫的人就喜欢瞄脖子和脸部,咱们的人硬抗不下去。」 有将领喝退己方撞击城门的士卒。 有人循声看了过去,发现说话之人,乃禁军上四卫之一的鹰扬卫统领。 整个禁军序列十二卫,分为上四卫外八卫之称,上四卫的金吾卫、龙禁卫、亲直卫。鹰扬卫已经临阵倒戈。 今晚亦是得亏他们鹰扬卫,不然忠王的人马,也不会顷刻间就拿下整个大明宫。 外八卫抱括:锦衣卫、上林卫、虎贲卫(精锐刀盾手)、宣武卫(西洋火器)、骁骑卫(马军)、通州卫(长枪步卒)、腾骧卫(马军)、武骧卫(马军)。 外八卫叛变的计有:上林卫一部、锦衣卫一部、通州卫、鹰扬卫、武骧卫、腾骧卫。 鹿鸣听见火枪声响,抬头看去,他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在场的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是第一时间认出,那些所谓的宣武卫手中的枪枝,竟然是前装燧发枪。 就当鹿鸣被忠王护卫检查完,欲被他们带去见忠王时。 恰在此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鹿鸣?你也反了?先前有人传报,说你有重大军情要告知忠王,我还不相信呢!」 「哥你瞧!我就说忠淳王不得人心,先前咱们绑庆郡王的时候,你还瞻前顾后,磨磨唧唧。你看,就连鹿鸣都反了。」 鹿鸣闻言,讶然地看了过去,只见两条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说话之人,正是他先前恨不得一刀噼了的史道穆。 「鹿千总,久仰大名,某史忠穆,是道穆的亲大哥。」站在史道穆旁边,身形如铁塔般的汉子抱拳道。 「原来是史家兄弟,久仰。」鹿鸣有样学样,抱拳回礼。 史道穆兴奋地上前一把拉起鹿鸣,「走,我带你去见忠王。以后,咱们又是同一个锅里吃饭,都是自家兄弟,咱们互相提携。」 鹿鸣点头道:「极是,小弟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史大哥,史二哥提携。」 「哪里话,鹿兄弟客气了,如果不是你把忠淳王家小交给我弟弟看护,我兄弟绝难报得家仇。」 史忠穆神色认真,朝鹿鸣俯身抱拳,「大恩不言谢,我史忠穆铭记于心。」 「你在绥远镇的名声,我在京都时有偶闻,果真是条好汉。」 「往后但凡有难处,你和我兄弟二人打个招呼。」 「哪里的话,以后还请史大哥多多照拂。」鹿鸣摆了摆手,他的眸底闪过一丝讶色,很快就恢复正常,「史大哥快莫要折煞小弟。」 「大哥,先别聊了,咱们先去见忠王。」史道穆拉着鹿鸣就走。 不多时,有史家兄弟在,鹿鸣轻而易举来到金水桥前。 史家兄弟往旁边站开,鹿鸣则是在接受忠王的近卫盘查。 这已经是第三道检查。 此刻,史道穆旁边跪着一名太监,若是贾家人在此,必然知晓此人就是夏熘,他的身后,还有一群被团团护住的妇人。 这些亲卫起初不怎么相信鹿鸣,但当他将方彬那块指挥同知的腰牌递了出来。 「你且候着,大王叫了,你再过去。」 忠王的亲卫眼露讶色,拿过方彬的腰牌转身离开。 鹿鸣偷偷环顾四周,他始终没有忘记,贾代化对皇帝明显怀有二心。 他眼下有两条路,一是伺机救下忠淳王的家小,二是就此投靠忠王。 鹿鸣看向那个金黄蟒袍男子,他觉得不应该坐以待毙,微微收敛心神,随后扬声高呼: 「王爷,方同知让我过来禀告,京营节度使贾代化…反啦。他刻下正在调兵遣将,意图勤王…」 适时,一道怒骂传进鹿鸣的耳里,「呸…小王就不该让第五救你,早知就让你淹死在湖里面。」 鹿鸣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皇甫旸,他此刻被人拿刀架着,旁边站着三位身段凹凸有致的丽人。 不过她们仨,是被十来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围在中间,且三人都戴了黑色面纱,看不清她们的脸容。 都是生死之敌了,忠王却不忘让人给她们体面。由此可见,这会儿的礼仪何其森严。 忠王听着小侄子怒骂来人,一直安静侍立的三位弟妹,在见到此人时,身上的衣裙似乎随风而动,显然认识来人。 一念之间,忠王微一抬手,「让他到孤的身边来。」 见状,王府护军随即伸手指着鹿鸣手上的黑棍,「留下你手中的黑棒。」 「这…」鹿鸣皮笑肉不笑,「这位兄弟,我脚瘸了,眼下就靠他了,这只是一根棒子,没有危险的。」 旁边的裴德泉眼见自家大王笑了,正想开口说让对方带棒子过来。 孰料旁边的忠王率先发话问道:「汝是何人,找本王,便是想要告诉孤,贾代化要反水?」 「启禀大王,卑职乃锦衣卫指挥同知方大人麾下。」鹿鸣朝忠王远远躬身,为了接近忠王,他一咬牙,索性大声道,「回王爷的话,正是,京营反水了,他们要攻打大明宫勤王救驾。」 忠王对贾代化反水一事不置可否,喃喃自语道:「原来汝是方彬的人,他呢?孤有阵子没有瞧见他…」 一语未了。 似乎是要验证鹿鸣的话,一声厉喝从后面传来,「大王,那些开国勛贵王八糕子,全他娘反了。此外,已有边军提前回京勤王。」 「大王,贾代化的兵马正和固原、榆林两镇的边军,互相配合,攻打大明宫。」 「康信兵败被王子腾一举擒下,皇城那边全被京军拿下。大王,外面的弟兄们…快要撑不住了…」 「还请王爷从速下令,即刻攻进龙首宫。」 鹿鸣闻言,脑门全是问号??? 我真踏马福了! 贾代化竟然悬崖勒马,真就勤王了? 我这张嘴哟!莫不是开过光? 适时,一道镇静的声音打断鹿鸣纷杂的思绪,「莫慌,王爷自有定论。」 却是旁边的副将神色笃定,丝毫没有慌乱。 见状,鹿鸣心下渐宽。 回来勤王的九边,必定还藏着忠王的人马,这回坚决站队忠王不会错的。 毕竟,贾代化勤王了。和贾家反着站队就对了。 这时,鹿鸣瞧见忠王和诸将在商量。他当下无所事事,随即朝史家兄弟走去。 以后就真正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有必要和他们打好关系。 第二十二章 史家兄弟 鹿鸣才刚走近,就听见史道穆嗤笑出声:「便是来再多的勤王兵马又如何,陛下都崩了,他们还勤那门子的王。」 鹿鸣心神微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史道穆。 皇帝崩了? 鹿鸣不由在心里庆幸一句:我真踏马的是天选之子。 不对不对,原着中是有太上皇的。 难道忠王才是那个太上皇? 想到此处,鹿鸣不由看了眼五十出头的忠王,还真踏马的有可能,毕竟这么老了。 看来他登基后,这里面还发生一些不可逆转的事实,方会急着传位给他的儿子。 「呸…混帐玩意,真真是狗胆包天,竟敢诅咒皇爷龙体,谁说皇爷死了,皇爷眼下在龙首宫里面好着吶。你就不怕被诛九族吗?王爷对你有恩,你却挟持三位王妃,罪魁祸首的东西,你就该下地狱。」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鹿鸣皱眉,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位穿着内侍白脸无须的年轻内侍,正在史道穆脚边蹲着破口大骂。 「闭嘴,某绑了王妃那刻起,便已追随忠王清君侧,龙首宫里面的皇甫烁,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才该下地狱。」史道穆表情狰狞,声嘶力竭骂道。 旁边的史忠穆走了过去,直接赏了那人一个耳光,「你又是谁,某也算在王府待过数年,怎么没见过你。」 说着,史忠穆阴沉着一张脸,按在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显然是想将那人斩落刀下。 「咱家叫夏熘,夏守忠是我干爹,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咱家干爹必然不会放过你。」夏熘毫不畏惧地说着。 说来,夏熘成擒,还是因为他过于心善。 此前因为他拿了贾家的钱财,本着良心之举,在众人乱糟糟退往龙首宫时,他反而调头跑去凤藻宫,便是准备通知贾元春逃命。 孰料半道上撞见史道穆,对方认得夏熘是夏守忠的干儿子,于是便将他抓到忠王面前。 「史侍卫,住手!」 一声脆响,不远处的澹臺王妃适时出声,说着,她和大小陆氏走了过来。 夏熘是夏守忠跟前的红人,而夏守忠又是太安帝的红人,她们仨此时想要卖夏守忠一个人情。 尤为重要的是,三年前,夏守忠曾在铁网山救过皇甫旸,于情于理,大小陆氏都不希望夏熘死在她们的面前。 旁边的看守护卫倒也没有阻拦,任凭她们走向史家兄弟。 对于护卫来说,只要忠淳王家小还在他们视线之内,那么他们就不会阻拦。 况且大王也没有明令禁止,不让她们随意走动。 三位丽人各自戴着一顶黑纱,将脖子以上悉数罩在里面,唯有三道婀娜多姿的身材映入鹿鸣眼帘。 此三人缓缓而来,犹如一幅充满韵味的画卷,修长的身形与丰满的曲线相互映衬,赋予她们一种别样的江南韵雅。 六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亦步亦趋地紧跟身后。 「史侍卫,我知道你为何痛恨王爷。」小陆氏柔和的声音传来,「可那不是王爷的错,千错万错皆是梁健的问题。」 「他不该酒后侮辱你们的母亲,最后导致穆嬷嬷投井身死。」 小陆氏说罢,大陆氏沉吟接话:「你兄弟二人痛恨王爷,不过是因为王爷在事发后,曾有意要把穆嬷嬷许配给梁健。你们因此怀恨在心,觉得王爷偏袒了梁健。」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梁健的责任,显然为时已晚,王爷如此作为,也是为了穆嬷嬷考虑。」 适时,一直没有发话的顾王妃插嘴,娓娓道来:「其实,王爷一直念着你们穆家的恩情。」 「你母亲身故,王爷怕你们兄弟二人对梁健不利,于是把你们调进上林卫。今晚你把我澹臺氏抓给王叔,我并不恨你。」 「毕竟,没有你们父亲,也就不会有晖儿、旸儿、昭儿。」 「太安三十九年六月,北虏号称十五万共三路大军压境。京营尽出二十万大军分三路驰援。同年,山东白莲匪首黄强趁乱起事。」 「山东巡抚因剿匪不力被革职,王爷临危受命,前往山东坐镇。」 「熟料,在去往山东的半道上,王爷遭遇黄强伏击,是你们父亲拼尽全力,率所有王府护卫,护着王爷撤离。」 「太安四十年十二月,靖王麾下破风军奉旨平叛白莲逆贼,黄强触敌即溃不成军,一路逃窜至淮安府海州县。」 「黄强以整个牛头村的妇幼作为人质,威胁破风军退军,放他出海。」 「王爷为了百姓,直言由他作为人质,让黄强挟持他出海。然而,破风军却直接掘开灌河河堤,水淹牛头村。」 「当年,是你们父亲拿性命换回的王爷。」 说着,澹臺王妃微微屈身,朝史道穆和史忠穆福了一礼:「这份恩情,我澹臺氏,替王爷谢过你兄弟二人。」 另一边,大小陆氏亦是屈身福礼。 这一番话,以及三位王妃真心实意地谢恩,直把史道穆和史忠穆兄弟二人,说得哑口无言,脸红耳赤。 让他们兄弟感到羞愧的是,三位王妃,根本没有怪罪他们兄弟抓了她们。 「史侍卫,夏熘的干爹夏守忠,毕竟救过旸儿一命,还请史侍卫瞧在我的薄面,姑且饶了他这一次。」澹臺氏轻声说道。 大陆氏适时插话,「史侍卫,夏熘和戴权的干儿子戴高有过命交情,而戴高又是我的贴身太监,还请史侍卫看在这个份上,饶了他一条命。」 鹿鸣听着戴权二字,他的瞳孔微缩。 他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句话:流水的王朝皇帝,铁打的大明宫内相戴权! 嚯! 合着被龙首宫那一方,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正此时,封吉昌见鹿千总和大功臣围在一起说话,他便想着过来和鹿鸣、史家兄弟三位老表,亲近亲近。 同一时间,和心腹商完大事的忠王,刚好瞧见澹臺王妃和鹿鸣等人似在争论什么。 见状,他饶有兴趣地从太师椅起身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裴德泉。 「史家兄弟,你这个表弟着实不错,他竟然能预知贾代化反水。这么大的功劳,被你们三位老表悉数给拿了,往后,还要请你们多多提携小弟。」 封吉昌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意,快步向鹿鸣等人走来。 史忠穆愕然:「我们家族就只剩我和大哥,哪里来的表兄弟?」 「鹿鸣他不是我表弟。」史道穆皱眉。 话落,封吉昌和史家兄弟脸露迟疑之色,直勾勾地看向鹿鸣。 「误会,我只是为了避免外面的弟兄弟误会,方才随口攀门亲戚…」鹿鸣左手摆了摆笑道,右手已经触及机括。 一旦事有不可违,他准备召唤长城炮跑路。 开玩笑,这里到处都是忠王的叛军,一人一口水都能把他给淹咯! 第二十三章 忠王的果决 「你说你是鹿鸣?」裴德泉目露怀疑,转而问向他旁边的飞鱼红袍的百户,「张任,此人是你在大绥远发展的暗线鹿鸣?」 张任摇了摇头,那句『卑职不认识他』刚要出口。 鹿鸣便已经悍然拔刀,朝张任势大力沉横斩噼下,一颗人头剎那坠落在地,一道血箭沖天而起。 鹿鸣反手再次将发愣的裴德泉斩杀当场。 紧接着,他一个纵身跳到忠王的身前,将刀架在对方的脖颈上面,最后拿忠王的身体护住自己的身子,拖着忠王退回到澹臺王妃旁边。 这一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将在场所有人都唬了一大跳,也导致忠王的亲卫没能反应过来。 「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剁了忠王。」 鹿鸣将自己的头缩在忠王的大脑袋后面,扬声呼喊:「马达,快动手,我已经把忠王挟制住,你马上发信号,让咱们的人赶过来。还有,记住发信号前先把封吉昌那厮给我砍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马达目瞪口呆,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 他真是被鹿鸣这大嗓门喊的不是同谋也是同谋了。 封吉昌早已先一步退得离马达那两什人远远的。 「不许动,照我老大说的,我老大真的会剁了你们的大王,都别轻举妄动。」 马达虽然身体冰凉,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拔刀,带着他那二十名手下,快速靠近鹿鸣。 「马达,你别硬挤过来,这边站不下了。」鹿鸣神色警惕,适时出声让马达和他保持距离。 马达一咬牙,只能转过身子背对着鹿鸣,带着他的人以半扇形,将忠王和鹿鸣还有澹臺王妃护在中心。 正此时,空气中传来破空声响。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倏忽间穿透封吉昌的脖子,他双目瞪大,双手握着那支箭羽,直挺挺倒地不起。 另一边,其他想要举弩偷袭鹿鸣的忠王护卫,也被暗处疾驰过来的箭矢正中眉心。 鹿鸣目露喜色,他猜测当是顾安他们支援过来了,连忙大声喝道:「都别动,莫以为只有我们二十二人过来,暗处还有数十名具有神射手之称的弓箭手,他们,都在暗处紧盯着你们。」 「你们要知道,我鹿鸣在塞外西湖的名头。我的部下,自然都是神射手,指那射那。」 忠王丝毫没有顾及自己脖子上面顶着一柄漆黑寒芒,他冷笑道:「年轻人,你不了解孤,你便是挟制孤又如何,难道孤麾下数万兵马便会受制于你?」 「你太天真了,他们随孤起事,已经背了谋逆大罪,如果他们就此放下兵刃,最终也会落得一个抄家灭族之举,试想一下,此事换作是你,待如何?」 「哈哈…」说到最后,忠王肆无忌惮地狂笑出声。 鹿鸣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听完手里人质的话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锦衣玉食的肥胖中年人,竟然不怕死,这倒把鹿鸣给难住了。 加之,对方的口舌果真了得,三言两语就把一些有心想要放下兵器的将军突然就握紧了手中兵器。 对呀,已然起事,现在他们如果放下兵器,忠王是宗室或许没事,还有下面的大头兵也不许逃得一命。 但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呢? 免不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最好的下场也是人头落地。 「你能拿到方彬的腰版,多半你是老四的人,孤的底细你也探查过了,汝以为孤漆下无儿,便以为孤会束手就擒,让你为所欲为?」 忠王笑毕,忽然伸手一指皇甫晖:「想必你也知道他罢?」 鹿鸣翻了翻白眼,真当我是无所不知的锦衣卫,我只是个冒牌者而已。 蓦然,鹿鸣就见那个小胖子的眉眼似乎和庆郡王有三分神似。 忠王自然看不见鹿鸣朝他的后脑翻了白眼,他自顾说道:「他名皇甫晖,是老四的嫡子,就在刚刚,他已经答应孤,将来会过继给孤当儿子。」 「孤要是死了,那大邕这个天下,便是他来替孤坐,孤还能捞着一个帝号,怎么着也是孤赚到了。你呢?等孤一死,你便会被孤的手下乱刀砍了,再拉出去五马分尸,分完再拿去餵狗……」 「哈哈~」 「众将士听令~」 「末将听令。」 忠王的眸底闪过一丝颠狂,「若是孤不幸遭了此人毒手,你们便让晖儿在孤的灵前过继,接着,再拥护他君临天下!」 「末将遵令/卑职遵令。」一众王府谋士和军将,均是凛然大呼,似是想以声威来震慑挟持者,好让对方心里崩溃,继而就此放了王爷。 这个天下除了病得快要死的人,抑或是那些大家族的死士,他们还真没有见过不怕死的人。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怎不惜命? 忠王没有听到身后人说话,他误以为对方已被压制,愈发猖狂:「晖儿,你来告诉这个傢伙,你先前是不是答应过王叔,要过继给孤,来,大声告诉他。」 皇甫晖这会儿却不敢轻易开口,他母妃就在人群里面。 再者,他从最初的惊悚过后,头脑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先前是因为王叔在他的左右两边,接连斩杀两颗首级,锦衣玉食长大的他,才会被恐惧吓到语无论次。 刻下,皇甫晖拎得清,对面挟制王叔的高士,是来救他们的义士。 「皇甫晖,孤问你话呢。」忠王见皇甫晖怔在原地,直接爆喝。 「王叔…我…我…」 皇甫晖心里头直骂娘,大庭广众之下,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亲爹就在城墙上面,生母就在人堆里。 王叔,真是坏得流脓。 恰在此时,旁边的澹臺王妃再也顾不得沉默,只见黑纱帘下她的身子一颤,继而厉声娇喝: 「皇甫炎,你休要在人前拔弄是非,你作为晖儿的亲叔叔,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离间王爷和晖儿的骨肉之情。」 「用心何其险恶!」 澹臺王妃依稀记得,当年的表哥可不是这样的。没想到,却隐藏着这么憎恶的一面。 忠王见自己的表妹斥骂自己,他倒也没有生气,而是扭头对鹿鸣说道:「若你此时放下刀,跪地求饶,孤会考虑给你全尸,若是你能作为先登,头一个攻进龙首宫。」 「孤…暂且留你一条性命又如何。」 第二十四章 既然你不敢杀孤,那你鹿鸣便输了 狂人,鹿鸣不是没有见过的。 光着膀子和鬣狗群野战的,他都见过。 但是,他还真没有见过如此不惜命的狂人。 但鹿鸣却分明从忠王的语气里探究出,此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目的便是想要挟威势而压制自己。 对于一个举兵起事的王爷来说,他会比任何人要惜命。 鹿鸣也不说话,甩手就拍在忠王肥胖的脸上。 忠王惊了,现场的所有将士包括大小陆氏、澹臺王妃众人,眼睁睁看着忠王那张肥胖的脸蛋被鹿鸣抽得抖动起来,一时间愣在原地。 「我一个小小千总,有你这位身居高位的王爷陪着我下去,黄泉路上我还能继续欺负你,我可以辱你骂你,甚至可以……拿绳子圈住你,像狗一般拖行。」 鹿鸣最后两句话,小到只有他和忠王二人能够听清。 顿了顿,鹿鸣不顾忠王变色的脸,他继续输出:「怎么地,我在黄泉路上辱你骂你。难不成,你还要让这些麾下自刎,下去继续拥护你?」 旁边忠王的部将见鹿鸣竟胆大包天,众目睽睽之下摔打大王,一时间又气又怒,仿佛鹿鸣打的不是大王的脸,而是他们所有人的脸面。 虽然怒火中烧,但诸军将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这傢伙做足准备,在外围还埋伏有神射手。尤为重要的是,大王还在对方手里。 但还是有些王府心腹轻挪脚步,蠢蠢欲动。 「都别过来,再敢轻举妄动,休怪我鹿某人的刀,拿不稳。」 鹿鸣说着,手中的横刀微一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忠王脖子皮肤。 灯光下,一道殷红血丝迅速漫至刀刃上面,细微的血丝瞬间浸染漆黑的刀刃。 诚然,鹿鸣收住力气,并没有抹颈。 那些蠢蠢欲动的诸将见状,顿时连连后退,齐称:「刀口留王爷。」 忠王也只是对方说像狗一般拖着自己的时候怒火频生,后面见鹿鸣伸手拍打他的脸颊,直到对方将刀芒划破自己的皮肤一寸时,忠王怕了。 挟制他的这个疯子,实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挟持我不就是为了讲和吗,讲就是,何必动刀动枪的? 「你们都退下。」忠王感受着脖子细微麻木刺激,瞳孔微缩,「你且说你的条件。」 「很好。」鹿鸣凝神四顾,「放了忠淳王爷的家小。」 此言既出,澹臺王妃与大小陆氏身形皆是一震,小陆氏那双隐匿于黑纱之后的明亮眼眸,瞬间溢出异彩。 马达适时回身:「鹿老大,还有我们。」 「放心,落不下你这些弟兄们。」鹿鸣颔首。 正在此时,局势陡变,无数身披各式军装、手持刀枪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广阔的演武广场,其势若奔雷。 「是边军来了!」史道穆见这批军士的穿着,一眼认出是九边的士卒,喃喃自语道,「也不知勤王的是哪个镇的兵马。」 看这些士卒的军服和披甲,泾渭分明地分成七个方阵。 他们的兵器长短不一,既有锋利的长枪,也有犀利的短刃,更有强弓硬弩,箭矢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强弓手与弩手严阵以待,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忠王麾下的兵马,空气中瀰漫着浓浓的杀机。 忠王的人马纷纷向后退却,双方逐渐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局面。 气氛紧张到几乎令人窒息。 空气中仿佛凝固,只有偶尔传来的兵甲撞击声和战马不安的嘶鸣,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沉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从敌军阵中缓缓走出十余位气宇轩昂的将领,他们周身散发出不容小觑的威严。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七位身着总兵服饰的中年人,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正朝着忠王和鹿鸣并肩而来。 「忠王,我们固原、榆林、甘肃、宣府、大同、蓟州、绥远七镇总兵,合计十万勤王大军已就位,你,败了。」 固原总兵吴大刚面无表情,冷漠说道。 他旁边的榆林总兵冯波颔首道:「忠王,速速让你的人放下兵器投降,本镇当会在陛下面前向他们求情。」 而在龙首宫城墙上一直暗中观察的禁军将领,喜色溢于言表,纷纷振臂高呼。 有将领兴奋道:「监国,勤王大军已到,忠王插翅难逃,咱们要不要打开宫门。」 「还请大王下令启开宫门,卑职这就去迎三位王妃,世子、庆郡王、小王爷入宫。」 「大王,下令罢!若是忠王临死反扑,下面刀剑无眼,恐会伤及三位小王爷」 其余军将纷纷出声劝道。 忠淳王心头亦有意动,但他面上不显,反而是偏头去看王府的一众幕僚:「诸位先生,意下如何?」 「大王,诸位将军说得没错。就怕忠王会被七大总兵逼得狗急跳墙,还请大王下令,让部众启开宫门,迎三位王妃和三位小王爷回来。」 适时,有人开声说道:「且慢。」 众人闻言,均是诧异地看向说话者,当发现那人是忠淳王府第一幕僚第五水清后,众人纷纷默然不语。 其人在王府的地位,只在王爷之下,就连王府长史在面对他时都要退避三舍。 「第五先生,是不是瞧出什么端倪了?」忠淳王目光灼灼。 「大王,这里只有七镇兵马,京军却丝毫不见半个人影,贾代化此人,意味不明。」 第五水清仔细斟酌着语气,半晌沉吟道,「若是咱们启开宫门时再生变故,草民担心,会让刚醒过来的陛下再次动怒。」 「嘶!」 忠淳王以及诸军将和心腹,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一时高兴不已,竟然忘了贾代化这个不安分因素。 按理,九边的人马都攻进来了,你贾代化作为京营节度使,便是爬也早就爬过来了。 「第五先生言之有理,孤再等等。」忠淳王说着,转而朝身边一位近侍吩咐道,「戴权,你速去太安殿,将这里的事情如实禀告父皇。」 「老奴遵监国旨意。」戴权笑呵呵接令,继而在两个小内侍的随护下,匆匆下了宫城。 却说宫城下方。 忠王面对七名总兵以及七镇兵甲气势如虹,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十分嚣张地说: 「鹿鸣,孤早已看穿你了,你总是躲在孤的身后,生怕被孤的人找到时机把你射杀,孤,料想你十分惜命。」 「既然你不敢杀孤,那你鹿鸣便输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鹿鸣底气十足,目露鄙夷,「我虽姓鹿,但鹿死谁手,姑且等着。」 忠王闻言,默然不语,目光徐徐从十数名军将的身上掠过。 鹿鸣此刻只要保证自己不被射杀,后续,他便能藉助长城炮横冲直闯,从容离开。 唯一让鹿鸣头痛的是。 假如真到要拿长城炮出来逃命,众目睽睽之下,过后他很难解释清楚。 第二十五章 六宗罪 正当鹿鸣深度思量时,异变再起。 只见人群中两片刀芒在夜色闪烁,先前说话的榆林总兵冯波,以及固原总兵吴大刚,均被他们身后的副将一刀裊首。 「花泽雄!都人杰!」 固原和榆林两镇总兵亲卫措手不及,刚来得及说出两个人名,他们的身体被后面甲士手中利刃穿透,继而很快变成一具冰冷尸首。 其余的总兵亲卫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护着自家将军快速远离固原和榆林两镇。 此外,这两镇兵马迅速调转兵器,和其余五镇兵马拉开距离。 「榆林、固原两镇兵马,拥护忠王清君侧诛奸佞。」固原副将花泽雄淡然说着。 榆林副将都人杰冷漠道:「把那些反对清君侧的人的兵器都下了。敢胆反抗,格杀勿论。」 「喏!」 随着一声令下,两镇忠于总兵的将校纷纷被缴了兵器。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一变故,让立在前面的数万双目光都瞪大了,显然没有想到忠王还藏了这么一手。 其他五镇总兵撤远后,他们均是第一时间和身边的副将拉开距离,都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将校,而那些亲卫们,也是第一时间将总镇护在中间。 不等五名总兵下令,让其余军镇将榆林和固原镇的兵马围起来。 变故再生。 宣府马坤、蓟州宁志华两位总兵,从容地站到花泽雄和都人杰身旁。「我们宣府、蓟州两镇,坚决拥护忠王剷除朝堂奸妄,还朝廷一个朗朗干坤。」 声落,蓟州和宣府的兵马,在无数的军令声下,瞬间齐齐调转枪头,将余下的甘肃、大同、绥远三镇兵马包围起来。 「甘肃一万兵马,大同八千兵马,惟你绥远镇余惟贞是个异数,将本镇所有兵马皆抽调回来。」宁志华漠视着余惟贞,「然而,你绥远镇最能打的前锋营,悉数殁在北门火药之下。」 「余惟贞、卢忠、肖杰,明面上,咱们和你们的兵力对比是六比四。」马坤胸有成足,语气逐渐变得嘲讽起来,「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咱们四镇所有兵马,皆在锦衣卫的掩护下,悉数藏在顺义县。」 「老夫劝你们仨,认清事实,端正态度,千万不要太头铁。」 话落,其余三个总镇连连变色,但没有人说话,只有余惟贞神情恍惚,若有所思盯着挟持忠王年轻人的侧面。 「鹿鸣,瞧见了没有,孤的底气,便是这四镇兵马。」忠王哈哈大笑,眼下的他有点趾高气昂。 鹿鸣脸色不变,有方彬的前车之鑑,对于四镇临阵倒戈,他早有心里准备。 「你信不信,这四镇阵前倒戈,我在进入大明宫之前,就已经有过猜想。」 忠王闻言,眼睛半眯起来。 适时,马达等人迅速扬刀,朝花泽雄和都人杰厉喝:「都别动,你们的忠王,在我们老大手上。」 花泽雄和都人杰无视马达呼喝,他们二人旁若无人般走向皇甫旸,过后将他提小鸡般提了过来。 最后在马达面前五步驻足。 「放开我大兄。」庆郡王脸色一变,想要挣脱身边的看守护卫,可惜他的身子被人用力摁着,纹丝不动。 「不要动晖儿。」站在鹿鸣身后的澹臺王妃失声娇呼。 皇甫晖嘴唇发苦脸色发白,只能任由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提了过去。 花泽雄扭头朝忠王背后喊道:「哎,那位壮士,你是不是感到很奇怪,为何我能站在这里,你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下都没能放冷箭?」 「你的底气是绥远卫的神射手,可惜,咱们榆林和固原,同样有神射手。」 「把他们带出来。」都人杰沉声大喝。 听见此话,鹿鸣猫着头看过去,发现顾全和五个绥远边卒被人押了出来,其中有几人手臂和肩膀上面还插着一枚箭羽。 都人杰晒然一笑,「王爷,若你答应我信呈人,允我们在各自军镇拥有财赋权。」 「那么我们,势必会遵王爷钧令,拥护你指定的继承人上位。」 「都副将的话,便是我的意思。」花泽雄拍了拍面前瑟瑟发抖的皇甫晖。 「亦是我们两镇的意思。」其余两镇总兵纷纷表态。 「鹿鸣,你听见了罢,你抓了孤,又如何。」忠王哈哈大笑,但他并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鹿鸣的刀还架在他的脖子上面。 不等鹿鸣插话,场上的形势再变! 只见远处的军士之中传来一片譁然。 紧接着,一队队士气高昂,战意熊熊的披甲军士,正以军阵稳步推进演武场。 在他们的后面,还有驴马拖着十数门火炮,在演武场的西面一字排开。 宫墙上面,一直担心不已的第五水清,在看见贾代化出现后,如释重负。 柳芳、陈瑞文护着贾代化走在前头,后面紧跟着的是牛继宗等诸位京营将校。 马尚等人,似乎对鹿鸣挟制忠王并不意外。 贾代化等人来到金水桥畔,此时场上三方人马气氛微妙。 「臣,拜见两位王爷,臣甲冑在身,还请两位王爷恕臣不能全礼。」贾代化朝忠王,还有宫城上的忠淳王依次抱拳。 忠王被鹿鸣拿刀挟持,也不忘朝贾代化抬手:「贾节度使免礼。」 忠淳王站在墙楼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贾代化,不发一言。 他旁边的第五水清,适时高声问道:「贾节度使,你带兵过来,意欲何为?」 贾代化这位京营最高统帅,面色平静,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本将忠于圣上,忠于大邕,当尽起大军,勤王保驾。」 「还请贾节度使,马上喝令京军,拿下忤逆的忠王叛军。」第五水清声音拔高。 贾代化没有去看第五水清,转而悠悠道:「本将并不认为忠王忤逆,他不过是在行清君侧罢了。」 此语穿透演武广场,落在数万将士的耳畔,引起一片譁然。 而那些忠王的兵马,反而朝勤王的边卒挺了挺胸膛,脸有得色。 贾代化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朝宫城上面拱手道:「大王,自严高进入内阁,把持朝政十七年,打压异己,结党营私,此为首恶。」 「太安三十九年,严高实施苛税重赋,苦百姓久矣,此为罪二。」 「太安四十年山东白莲匪乱,山东数府十室九空,白莲匪首黄强窜逃淮安府海州县,在官军和叛匪对峙中,严高严令不许放走黄强,便是因为黄强祸害了他的妻族。此外,因此事导致牛头村数千百姓被洪水淹死,此为罪三。」 「太安四十五年,湖广盐荒,导致湖广发生暴乱,十万军民死于这场恶难。皆因湖广盐商得罪严高独子严清所至,此为罪四。」 「太安五十二年,两淮盐引走私案,涉及案值六百万两白银,主犯杨真,因其是严高门生,内阁板子高高挂起,然而最终只将他贬去岭南为官,此为罪五。」 「太安五十三年春汛,黄河水患,淹埋千里。」 「无数百姓为了一口粮食,卖儿卖女,甚至将妻子卖到青楼,便是为了一碗稀粥。」 「时任户部尚书黄易,竟然查不出拔往河南治水患的五百万两白银,可偏偏黄易唯严高马首是瞻,最终内阁票拟,贬为金陵布政使。此为罪六。」 「监国,除此六条外,政以贿成,官以赂授。严高,死不足惜。」 「臣,请求监国,降罪严高。」 第二十六章 贾代化的心思 忠淳王脸色铁青,他虽然已经坐上监国位置,但有些话,他不能说,更不能当着诸多将士的脸面去说。 第五水清这时也只能沉默,他是忠淳王府的人,若他开口,保不准就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贾代化,你究竟意欲何为?」适时,一位老将高声质问,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你率兵入宫,究竟是勤王保驾,还是拥护忠王清君侧!」 此言一出,一众边军将校都期待地看向那个七十老者。 他的回答至关重要。 若是清君侧,那么必然是拥护忠王登大宝,三镇边军和对方免不了一场恶战。 若是勤王,忠王四镇兵马的优势,必将荡然无存。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大王,臣,既要勤王保驾,亦要清君侧!」贾代化向着高城墙上面,肃声道。 「老狐狸……」忠王「呸」了一声。 一语未了,寂静的夜空传来忠王杀猪般的惨叫声。 却是鹿鸣瞧见顾全他们有伤,看那模样,临近失血过多。 时间就是金钱,鹿鸣顾不得和这些伪君子多废口舌,直接一刀砍在忠王的腿上。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骚乱起来。 四镇军将大都朝鹿鸣怒目而视。 柳芳眉头一皱,不满道:「鹿鸣实在过于莽撞,众目睽睽之下,竟敢伤害王爷。」 马尚嗤笑一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柳芳怒目而视,却被贾代化的眼神制止。 花泽雄都人杰纷纷色变,目光如刀般盯在鹿鸣的脸上。 适时,鹿鸣瞧见混在人群中的顾安,他们一伙人,趁着鹿鸣伤害忠王引起的骚乱,藉机慢慢靠近四镇叛变的将领们。 见状,鹿鸣大大方方露出身子,「我不管你们是清君侧还是怎样。」 「如果不想让忠王失血过多,马上把我的人给放了。」 「放放放!孤放。」忠王弯下腰,拿手帕将大腿上面渗血的伤口一把捂住。 「还有忠淳王的一众家小。」 「孤放,孤放。但你也要答应孤,马上让医官过来替孤止血。」忠王额头渗出大量汗迹。 「可以。」鹿鸣挑眉,随后和都人杰花泽雄目光对视,方朝贾代化那边努了努嘴:「瞧瞧,贾节度使是我爹的义兄,我便是站在这里,你们能拿我怎样?」 另一边,自从忠王发话,大小陆氏、庆郡王怀里抱着熟睡的皇甫昭,纷纷跑到鹿鸣身后。 都人杰和花泽雄见忠王首肯,他们只能让开一条通道,让她们得以和鹿鸣马达等人会合,又同一时间下令,让部众将顾全等人松绑。 「鹿头,额让你丢面了。」顾全一瘸一拐而来。 鹿鸣此时才发现,原来顾全左腿中了一箭,他抬头看向对方,劝道:「你们今晚做得不错,些许箭伤无伤大雅,等今晚事了,我替你们找最好的医师诊治。」 顾全等人重重点头,六人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马达此人有意思,他在顾全六人过来时,就已经让他的手下过去搀扶,以他的表现来看,显然是头铁站鹿鸣到底了。 眼见鹿鸣和部下叙旧,藏在黑纱下面的三位丽人,皆是目光复杂地看向从容不迫侃侃如也的鹿鸣。 没想到,此人再一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鹿鸣,我不该骂你,我要向你道恼。」庆郡王脸色现出愧疚之色。 鹿鸣不以为意地道:「哪里的话,当初的情形,换作是我,或许要把殿下砍了。」 脸部藏在黑纱下面的澹臺王妃,没好气地横了鹿鸣一眼。 大小陆氏亦是螓首轻抬,似乎对鹿鸣的话很不满意。 「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殿下和我的部众,速速退入龙首宫。殿下,记得找医官替我的部下治伤。」 「鹿千总放心,我省的。」 就当众人想要迈腿离开时,都人杰却是趁机悍然拔刀,显然是要将离他最近的大陆氏斩杀当场。 随着大小陆氏的惊呼,都人杰的那一刀被史道穆横刀挡下。 就在此刻,花泽雄已经从部下手中接过军弩,对着大陆氏扣动扳机。 鹿鸣眼睛一凝,他瞬间猜透,这两人显然是想逼迫忠王,把事情做绝。 果然,能够从边军站稳的人,岂能不心狠? 史忠穆手中没刀,他想也没想便以身体挡在王爷侧妃前面,拿自己的身体替王妃挡下这一箭。 这异变在数息间完成,让在场的人都替王妃捏了一把汗。 「都人杰,花泽雄,你们要干什么?」忠王怒目而视。 「王爷清君侧的心似乎不那么坚决,我们兄弟俩,只好推王爷一把。」花泽雄漠然道,接着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鹿鸣。 既然事败,花都二人只好大方将人放进金水桥。 鹿鸣心头一凛,此二人睚眦必报,自己算是毁了他们的从龙之功。 等忠王家小都越过金水桥。 鹿鸣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接着,花泽雄和都人杰身后的亲兵就骚乱起来。 顾安在鹿头打手势的那一刻,便率着三百人悍然发动攻势。 花都二人的亲卫根本没有留意到这批三百人,毕竟演武场此时容了太多双兵马,加之花都二人忽然发动攻势,他们亲卫的注意力全然在鹿鸣这边。 就在花都二人回头张望的瞬间,鹿鸣一把将忠王交给顾全六人看管。 继而,他的身体如猎豹般从地上跃起,照着花泽雄的脖子斜斩而下。 先前还大言不惭的花泽雄顷刻间倒在血泊中。 鹿鸣看也不看他,反手一刀朝着都人杰斩去。 都人杰心头一凛,下意识扬刀去格挡鹿鸣的偷袭。 而就在此时,马达操起手下的火枪,照着都人杰抬手就扣动扳机。 说着最狠话花都二人,就此倒在血泊之中。 三位王妃在憷惧下恢复镇定,众人目前已经从容过了金水桥。 「庆郡王殿下尽管过去,老夫在此,无人敢过金水桥。」贾代化似乎没有瞧见鹿鸣等人的拼命,他微微侧身,朝三位戴着头纱的王妃欠身。 「多谢贾节度使,皇甫旸铭记于心。」皇甫旸在贾代化面前站定,规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殿下言重,且过去罢。」 说罢,贾代化朝马尚使了个眼色,马尚早就按捺不住,收到大帅的指令,当即摔京营的人马向着其他四镇逼迫过去。 双方兵马一触即战。 大伙都在焦虑地等待鹿鸣那边的战况。 另一边,忠淳王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宫门,毕竟龙首宫不只有他一个忠淳王爷,太安帝还有昏厥不醒的父皇。 「大王…打开宫门罢。」 「大王,别犹豫了。迎回三位殿下要紧。」 禁不住王府幕僚和身边的将领规劝,忠淳王只能让下面的人打开宫门。 第二十七章 还有勤王大军? 东方破晓,晨曦微露。 龙首宫与大明宫之间的宽大演武场上,秋风萧瑟,云低天沉。 这个能同时容纳十万兵士操练的宽大演武场,此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四周,高耸的宫墙仿佛无声的旁观者,见证着这场即将改写大邕王朝命运的变故。 演武场中央,禁军、京军、边军的无数旗帜猎猎作响。 忠王进入演武场的兵马不足两万,贾代化的兵马当在两万,其他七镇兵马合计三万。 榆林镇、固原镇、宣府镇、蓟州镇四镇兵马,本为朝廷重镇,此刻却临阵倒戈,旗帜易色,使得原本平衡的力量天平开始倾斜。 如今双方的兵马对阵,是三三开。 但是,这里还没有计算四镇秘密抽调回来的其他兵马。 加之意味不明的贾代化,实则,勤王大军处于劣势。 马尚为了救援喊他马哥的鹿鸣,他并没有下令京营一拥而上,而是以兵势威迫三万叛军的立足之地,借次来缓解鹿鸣的压力。 如此,边军的人马一时间也顾不上忠王和鹿鸣那边。 此刻,忠王的亲卫不顾一切地杀向挟持忠王的顾全等人。 顾老爹救子心切,只能分出百余人手硬冲过去和忠王数百余亲卫混战在一起。 鹿鸣斜刀噼死一个近身的叛军,抽空望向顾全那边,见战况惨烈,他思忖间便大声喝道:「顾全,不必理会忠王,赶紧和我们汇合。」 紧急之下,鹿鸣并没有让顾全一刀将忠王斩死,若忠王身死,他那些亲卫必然不顾一切斩死顾全和马达等二十人,为自家大王报仇。 顾全听见鹿头的话,只能和旁边的友军一把将肥胖的忠王推向他的亲卫,转身就跑。 马达的肩膀已负重伤,他的二十名手下大多倒在了血泊之中。 浑身血迹斑斑的他,咬紧牙关,奋力斩杀了一名敌军,随后强忍着疼痛,拖拽着同样身负重伤的顾全,缓慢地向接应他们的鹿老大靠近。 鹿鸣与顾安不顾一切地沖向顾全和马达,他们拼尽全力,在敌军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不久,双方终于汇合,但随即又被忠王的亲卫、锦衣卫、上林卫等数百人马紧紧包围。 此刻,鹿鸣一行人被逼至一处高台之上。 他的背后是顾安带领的不足百人,马达仅剩的三名手下,顾全以及另外两名侥倖逃脱的神射手。 幸运的是,马尚及时分出一队京军,缓缓向他们推进。 然而,其余四镇叛军见忠王安然无恙,立刻抽调兵马,向鹿鸣等人围拢而来。 叛军见京军逼近,暂时停下了对鹿鸣等人的进攻,转而与京军对峙。 忠王的近卫也在第一时间靠近王爷。 这会儿,鹿鸣等人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鹿老大,现在怎么办?京营还在最外围,咱们迟早会被叛军困死在这里。」 马达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充满了悔恨。若不是因为鹿鸣的锦衣卫身份,他或许此刻还在外面安然值更。 顾安父子浑身是血,却并未开口询问。 鹿鸣没有回答马达的问题,而是专注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他并不是一个会抛下战友独自逃生的人,此刻正犹豫不决。 当初,他本想让马达和顾全等人护送忠淳王的小家眷离开,顾安也不必暴露身份。 然而,花、都二人为断绝忠王的后路,悍然拔刀欲杀澹臺王妃。 若非如此,鹿鸣独自一人本可召唤长城炮轻松脱身。 可现在,长城炮再大也坐不下如此多的人。 鹿鸣此时正头痛不已,大脑快速转动起来,他一面割破衣袍把刀柄和手心缠在一起,一面思忖着可行计划。 「这样,我们把受伤的弟兄们集中起来,让他们靠在中间,我们这些还能战斗的人护住他们。」 鹿鸣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放心,我鹿鸣一定会带你们出去。咱们,一个都不能少,便是那些死去的人,我也会找到他们的尸身,厚葬他们。」 「凡是在今夜战斗身死的兄弟,我鹿鸣必然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众人听后,神色微动,手中握刀的力量,不由沉了几分。 「鹿头,怎么做,咱们都听你的。」顾全忍着手臂上面的箭伤疼楚,正色道。 顾安人扬声道:「大家莫慌,鹿老大在绥远的名号,大家多有耳闻,当知鹿老大说到做到。」 「鹿老大,我马达一直相信你。」就连马达亦是开声拥护。 「大伙按照鹿老大的指示,将伤员护在中间,形成一个圆形阵势。」顾安学着鹿头撕裂衣袍,将马刀刀柄缠在手心上。 其他人亦是有样学样,把刀柄和手心缠死在一起。 「顾老爹、马达,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惊慌。按照我的指示安排伤员,听我指挥。」鹿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一定不要害怕慌乱,听懂了吗?」 「明白!」顾安心头一凛,这是他头一回见到鹿鸣如此严厉的语气。 马达嘴角一抽,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还是乖乖地应道:「我听鹿老大的。」 正当鹿鸣准备召唤长城炮,让重伤者上车,其余能战之士再围着长城炮杀出重围时,变故突生。 一阵刺耳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演武场的沉寂,自远而近,如雷鸣般震撼人心。 尘土飞扬过后,一桿大纛突兀地出现在演武场的东边。 「京军,后阵变前阵,退!」马尚目光一凝,他担心是敌人来袭,在马背上厉声大喝,命令京军变阵后撤。 其余的叛军头目和边军也担心部众被铁骑沖阵,纷纷转变军阵,让开一条通道,任由那些骑军在演武场上驰骋。 鹿鸣凝目看去,只见无数银甲白披风的铁骑如黑云压境般迅速而有序地开赴入场。 打头的那位统兵大将年约三十,身着银甲白披风,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同时又不失武将的刚毅。 他骑着一匹雄壮的高头大马,缓缓步入众人视线。 那马腹两侧竟各悬着两颗人头,血迹未干,引来一阵低呼。 当大家看清四颗人头的面容时,变故再次发生。榆林镇、固原镇、宣府镇、蓟州镇的兵马纷纷骚乱起来。 「快看,那颗人头是咱们的梁副将!」榆林镇的兵士倒抽一口凉气。 固原镇的军士脸色发青,「旁边的是咱们的刘副将……」 宣府镇和蓟州镇的总兵脸色难看至极,他们也已经看清了另外两个人头正是他们两镇其中之一的副将。 而这四位副将恰恰是藏兵在外的统兵大将—— 此刻都被那个年轻武将斩杀并悬挂于马头之上。 由此可见,这批轻骑是勤王的,也是他们四镇的敌人。 第二十八章 破风军—武仁 大纛缓缓靠近,上面斗大皇甫二字,后面还有一桿随风飘扬的旗帜。 上书『破风当归』四字。 能够打着皇甫旗帜的,那么答案不言而谕,这些人马是有着辽东王之称的靖王麾下的破风军。 靖王,这是要勤王救驾了! 有熟知这杆大纛的叛军叫苦不已,那些知道内情的叛军则是纷纷变脸,继而下令叛军快速变阵。 「破风当归」? 这四字顿让在场诸多年轻将士惊讶不已。 适时,有军士失声惊呼:「不好,『当归轻骑』在十五年前成立,乃是靖王府世子殿下的护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师里面。」 宣府马坤和蓟州宁志华,当他们瞧清来者是何人时,他们此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而他们此时再也顾不上护住忠王,大声呼喝部众,将他们二人团团护在中心。 贾代化目光闪烁不定,直勾勾地盯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破风当归』旗帜。 「大帅,来人是武仁。」柳芳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破风军将领一眼,旋即低下头来。 「武仁?那个放洪水淹了海州牛头村的武仁?」 「嘶!」 「是他?」 「据说此人在战场上从不留俘虏,所坑杀的俘虏或许快要超过白起这位战国时的杀神了!!!」 马尚目光一凝,继而爆发出一丝微弱的战意,若不是当下发生夺门之变,他定要和这个响彻国朝的名将来一场切磋。 鹿鸣见场上的气氛微妙不已,他禁不住回头问道:「破风军是什么来路?莫非是哪一位宗室的兵马?」 「鹿头,破风军是靖王麾下的兵马,赫赫有名!」顾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高头大马上的武仁。 「哦?且和我说说,那个白袍将军是何来路?」鹿鸣起了一丝兴趣,眯着眼睛问道。 「破风军在三代靖王的引领下,先后驱逐北虏,灭东夷、扫荡西蛮、攻克关中,其威势更使安南、暹罗臣服为附属,平定西南三藩,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初代靖王皇甫泽出身尊贵,据传乃太祖从弟,曾作为太祖的亲卫队长,与太祖谋士澹臺容并肩作战,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太祖成就霸业,君临天下。」 「在统一南北战役之中,北伐遭遇的最大挑战莫过于攻陷北虏在北方的都城——北元大都。」 「皇甫泽亲率死士,以无畏之姿攻陷敌都,将北虏逐出中原。战后,他麾下的三千先登死士因战功卓着,被太祖赐名为「三千玄甲锐士」,这支精锐之师,正是破风军的雏形。」 「随后,皇甫泽又率部平定凉州,因战功卓着,被册封为镇西将军。在镇守凉州的五年间,他屡建奇功,晋封为镇国公,成为独一无二的国公爷。彼时,太祖尚未称帝,仍为邕王。」 「镇国公以凉州胡汉勇士为基础,辅以三千玄甲锐士为骨干,组建了一支八千人的铁骑,命名为镇西军,威震四方。」 鹿鸣听得热血沸腾,心中激荡不已,暗自嗟呼,大丈夫当如是也! 马达与顾全亦是听得心潮澎湃,虽不敢奢望晋封国公,但若能统领千人,赏个将军噹噹,亦是威风凛凛。 毕竟,人生若无目标,与咸鱼何异? 此话还是鹿老大说的。 顾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缓缓道来:「六年前,破风军曾驻防绥远镇,那时,我曾听闻一些流言蜚语。」 「据传,邕王十年五月,镇国公皇甫泽在阴山英勇战死。同年十月,太祖在大都称帝,同日,为感念皇甫泽的赫赫战功,太祖追封他为周王,并颁下第一份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以示褒奖。」 「同一天,天使带着太祖的侄子皇甫繁之子皇甫宁,前往凉州颁旨。岂料,旨意到达凉州时,宣旨太监方才发现,年近五十尚无子嗣的皇甫泽,其侯夫人——北地大族程家独女,竟身怀六甲,即将诞下遗腹子皇甫庸。」 「朝廷无奈,既怕寒了将士之心,又恐遭其他藩邦耻笑,只能下诏召皇甫宁回京,并将周王爵位保留,以待皇甫庸长大后承袭。」 「皇甫庸至十岁,其母族程氏却突然传出通敌之嫌,据说与北虏有商贸往来,最终被叛籍没家财,周王妃郁郁而终。」 「因此事,皇甫庸被太宗下诏从凉州迁往辽东,世袭王爵后被改封为辽王。」 顾安目光闪烁,压低声音继续道:「据传,当时前往凉州宣旨的所有天使和护军,回京后均患上一种怪病。经太医诊治,他们患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传染病。」 「为安全起见,太宗命禁军将这些人禁锢起来,严禁家人探视。」 「我曾听余军门酒后失言提及,朝廷的那位忠义亲王,正是皇甫宁的嫡子皇甫商。朝廷为此颁出了第二份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 鹿鸣心领神会,这无疑是朝廷为了维护颜面而採取的举措。 太祖恐怕是镇国公尸骨未寒,朝廷便派出宗室去巧夺周王的家财之事传扬出去,有损朝廷声誉。 因此,才会下令灭口那批太监和护军,并赐给皇甫宁一份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以封其口,让他不要到处宣扬此事。 此刻,破风军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肃杀之气瀰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破风军中的精锐——当归铁骑,更是引人注目。 他们身着墨色铠甲,头戴铁盔,面罩寒光,队列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出了震天响的步伐,仿佛是从地狱走出的死神,所到之处,无不令人胆寒。 鹿鸣看着那个名唤武仁者,不由再次问道:「那个白袍小将又是什么来历?」 「此人名唤武仁,是靖王麾下的五大义子之一。」 顾安斟酌着语气,「太安三十九年,山东白莲匪首黄强起义,因为京营北上驰援扣边的大同、宣府两镇,导致地方府军对黄强束手无策。黄强也就祸乱山东足有两年之久。」 「太安四十年,武仁奉诏率兵出关,在淮安府海州县,为了阻止黄强出海,他果断下令决掘开灌河河堤,水淹海州县牛头村近千村民。」 「太安四十一年,率军驰援大同,这一战,斩首北虏三万骑军,北虏只能饮恨退兵。」 「太安四十三年,高丽在北罗剎的怂恿下,反叛大邕。武仁率兵出战,次年,坑杀高丽李氏王朝家族以及朝廷官员五万余。」 「太安四十五年,高棉国遭到安南阮氏入侵,遂向天朝求援。陛下下诏,让靖王率兵出关入安南平叛阮氏,据传言,武仁将投降的六万余阮氏叛军斩首。」 「太安四十九年,北虏号称十五万铁骑再次扣关大同。」 「至第二年,大同告急,总兵鹿鼎身死,朝廷只能再次下诏靖王出兵。」 「太安五十二年,武仁率破风军再次出关,据称,北虏可汗撤回塞外的大国,不足两万。」 鹿鸣听完,咂舌不已。 这个武仁,还真就是无仁了,妥妥一个名副其实的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