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废人的我,只能练邪功了》 第一章:江喻白 大干朝和十四年,起蝗灾,天大旱,武人持勇,诸侯纷扰,动乱渐起…… 临崖镇,云安巷。 枯落秋叶落在石板街上,老树皮上散发出几分腐坏气息,一阵风儿刮过,吹动院门,吱呀作响。 院中倒算整洁,杂草不生,几分斑驳的土胚瓦房前,老妇人面容苦涩,手中举着一百文钱。 「李爷,剩下的,可否再宽限几日……」 李二混子闻言,满脸横肉抖动,未等老妇人将话说尽,便勃然大怒道。 「宽限?」 「死老婆子,老子宽限你,谁来宽限老子!」 老妇人闻言,身子不免有些颤抖,看着眼前魁梧高大的粗豪汉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一百文,拿上……」 「滚!」 一身材颀长但明显有些虚弱的少年此时从土胚瓦房中走出,他肩头的黑发因近月未得滋润而少了几分光泽,俊逸的面孔上带着几许苍白,剑眉下那双惯来清亮澄澈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怒意,挥手一甩,铜钱随着他的动作,飞向李二混子。 李二混子见状,伸手抓过铜钱,竟觉手中一痛,抬首望去,只见那少年眼中,疯狂之意涌动。 眼中不由得一抹忌惮浮现,李二混子冷哼一声,搓了搓指尖,开口说道。 「江喻白,好一个江喻白,半废了还如此威风,不过,老子给福远镖局一个面子,放你一马。」 今日来此打秋风,本就是奉命试探,只要江喻白还能动弹一日,便容其一日,何必要与濒死饿虎搏斗,待得其内力全失…… 李二混子想到此处,忽的阴笑一声,掂量着手中铜板,瞥了一眼江喻白,旋即转身离去。 「喻白,你好傻啊,这是你买药的钱啊,没了这一百文钱,你……」 「你还笑……」 待李二混子走出破落院中,老妇人满脸泪水的说道。 江喻白眼中情绪收敛,嘴角颔着一抹笑意,宽慰道:「阿婆,如这般泼皮,打发走了便是,至于那钱,给了便也给了。」 会有机会拿回来的…… 江喻白眸子微眯。 只是…… 他伤不过两月,便有泼皮上门,还不是寻常泼皮,而是九品。 这世道…… 江喻白眸子开合,微微低了低头,但很快便又将头抬起,脸上浮现出笑意,拍了片老妇人粗糙手背。 老妇人见状,眼眶发红。 「可你的身子……」 「我的身子,阿婆你不必忧心。」 见老妇人泪流满面,江喻白赶忙劝道。 老妇人知道江喻白不喜见得她这般模样,便伸手拭尽脸上泪水,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喻白,银子没了,家里的粮食,也快尽了……」 江喻白闻言,沉默片刻后说道。 「此事,我来想办法。」 银两的确难求,但现在便有余银,却也再难採买到粮食,镇上粮铺,早已不再出售米面。 方才那样轻易的将百文给那李二混子,也有这个原因。 银子,就要没用了…… 江喻白正在沉思,老妇人忽的小声说道:「白哥儿,你娘她……」 闻得此言,江喻白脸色微变,旋即带着几分勉强笑意说道:「阿婆莫要再说那人,便是再多苦难,我也不会去求她。」 自十八年前到来此世,他记忆中,便未有过父母消息,只有阿婆怜悯他一孤儿,与他相依为命。 他本以为,无非就是幼时失怙失恃,前世孤儿院中,他对此境遇,倒也不甚陌生,只是七年前,阿婆告诉他,他爹虽远走,却是有娘在身畔的。 如今临崖镇王家二夫人,正为他生身之母,当年抛夫弃子,谋求富贵。 他对此,很想说些什么,但生身之恩,他果能指摘么? 无非各自安好,只他心中,不能不怨…… 「阿婆,我去镖局,看看有什么活计。」 望着阿婆眼中无奈,江喻白开口说道。 他知道阿婆想法,也从不忌讳求人,但他想…… 他是开不了口的。 话罢,未等老妇人再言,江喻白走出小院。 …… 院外,未有半分后世痕迹的石板路上,人并不很多。 往日街上摆着吃食的的摊摊贩贩,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摊贩也为人,家中无余粮,何以换金银。 只是他的粮,如何获取呢…… 江喻白在心中思量,方才虽对阿婆所言,他身子无碍,但他心中清楚,他的内力修为,此刻只十存五四,内力流尽,变成废人,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至多半月…… 作为凭着小镇烂大街心法练至九品的高手,他过往两年,每月在镖局出镖,能有半两酬银和十斤米面,本不该因钱财粮物发愁,便是如今可能乱世,也应有护佑家中之力。 但两月前…… 意外发生。 他走镖之时,遇山匪阻路。 山匪不足惧,只匪头入品,但其手中,藏有不知何处寻来的至阴之物,他与其交手之际,稍有不甚,被其攻入丹田。 初时无大碍,但回转镇上,他再运转功法,便察觉丹田中,时刻都在渗入那股阴冷,啃噬他的内力…… 痛苦极大,他能忍受,成为废人,他心有预期。 走镖路上,生死有命,怨不得人。 这是总镖头曾说过的话语,江喻白在心中一直谨记。 他终究还活着…… 但近月来的人情冷暖,他想…… 他还需要阅历。 一路上带着杂乱思绪,江喻白很快便走至福远镖局常年敞开的大门门前。 「第一式,灵风聚气。」 「张口吸气,双手上抬,至与肩同高时,掌心向前。」 「想像天地之间的灵气如清风般汇聚于双手掌心。然后慢慢呼气,双手缓缓放下,回归起始位置。此式重复九次,可增强自身的气息感应,凝聚内力……」 江喻白透过门户,看着正跟着镖头练武的年轻小子,眼中一抹怀念闪过。 清风决,名头好听,却是烂大街功法,但当年,镖局总镖头,也是这样教他的…… 他的内力功法,也是清风决。 大干以武立国,武风昌盛,启迪内力功法多入牛毛,造就了个前所未有的繁盛江湖,虽常有以武犯禁之辈,但也不乏义气之人。 镖局总镖头,便是义气之人,他能走上武艺之路,总镖头,是领路人。 否则,自小打熬筋骨,锤鍊体魄的肉食,他可未见得能吃得起。 江喻白微微抬眼,看向门前上方牌匾,心中思量许久,旋即回神,吐了口中浊气,动身往福远镖局内走去。 「收式!」 见江喻白走进镖局,镖头口中,先是对着一众学徒大喝一声,旋即走至江喻白近前,开口问道。 「江喻白?」 「你身有伤势,少东家不是令你在家中修养,来镖局做甚?」 江喻白闻言,眼帘开合,拱手道:「张哥,近日可有出镖的活计?」 姓张的中年男子口中所说的少东家,是当年待他如子侄的总镖头,其亲生的大儿子。 一年前总镖头猝然长逝后,由其接过镖局基业。 张姓中年闻言,皱了皱眉说道:「既然伤了,何必再来镖局,便有出镖活计,又如何能轮上你?」 江喻白与他同为九品,更算是他在镖局内看着长大的,自有几分情谊。 但眼下这个年景,僧多粥少,镖局生意也不景气,多来一人走镖,便是多分润一分粮银。 他可以同意,但少东家未见得能许可,且一同走镖的弟兄,不见得就多有义气,能忍受江喻白分润他们应有的劳酬。 江喻白闻言,有些默然。 张姓中年言下之意,他如何不明白。 镖局多精壮男儿,虽无内力傍身,多不入品,但比眼下,他一个半废之人,总要有力许多,且指使起来,想必比他,要好用…… 「张哥,我身已无大碍,只是家中,实难以为继……」 他内力虽已去五六,但九品的身手,他还能保持,短时间的激斗,他自认不弱于任何同为九品之人。 江喻白正说着,张姓中年却面带几分无奈,摆手打断说道:「江喻白,非是不愿用你,只现在,实在无空余了。」 「未见我如今,都只能教教这些学徒。」 江喻白闻言,有些沉默。 他又非是那些不懂内情的人,教学徒这般油水丰润又轻松闲适的活计,他这般只能靠走镖为生,是万般赶不上的,到了张姓中年口中,倒成了苦差事了。 言下之意,总归仍是拒绝。 「张哥,可否能让我见见少东家。」 「少东家事务繁忙,我寻摸着,许未有时间。」 江喻白再次尝试,又被拒绝,便微微垂首沉思。 他并非无路可走,只是…… 真要转修那法? 他那日击杀匪首后,不仅只有丹田困扰,也有些许额外收穫。 一本名为「灵契秘典」的残书,正在他胸口中藏着。 《灵契秘典》,地阶心法…… 地阶心法,在整个大干都算得是至宝之物,遑论这偏远的临崖镇。 但在江喻白眼中看来,这地阶心法,只是听着唬人,作用,实则就是合欢功。 其上更是只有小半残篇,内力上限,只能到达八品,且修出的丹田内力冰寒阴冷,不见堂皇。 他所修的清风决虽烂大街,其中内力却是他真切靠自己所得,光明正大,且因清风决流传广大的缘故,是能修至七品的。 若他要转修此秘典,放弃现有清风决凝鍊的丹田内力,那丹田中的阴冷之物,也许可为臂助,一时的废人之虞,也不必再在心中烦扰。 但既为合欢功,便是邪法无疑,若他不甚,沉沦其中…… 且临崖镇并无勾栏,若想勾栏听曲,难道让他,去当採花大盗? 故而二月过去,江喻白的心中,还是未有主意拿定。 怎能不犹豫…… 他不曾有过心仪女子,也未曾去过勾栏听曲,但他如何不知沉沦慾海之害。 两情相悦倒罢,但合欢功据他所知,往往效果,立竿见影…… 江喻白思绪到此,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他自认不是正人君子,也有阴私谋计,但他暂时,不想行此决议。 只是,眼下困境,若半月过去,他内力消散,无修为傍身,那谋粮之道……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阿婆,因无粮而逝? 江喻白眼中,浮现挣扎。 大旱虽是今岁始,还远不至于到岁大飢,人相食的地步,但以他的眼界来看,若大旱天气来年继续延绵下去,而他那时,无内力修为傍身…… 江喻白仅是作此设想,心中便骤然一寒。 这世道,可绝称不上太平。 不说旁的,仅是李二混子再次上门,而他手无缚鸡之力,再想如同今日这般打发,就只能是痴人说梦。 不过,倒也还有一法,便是上门去求他生身亲娘…… 江喻白思绪到此,眼中浮现几分痛苦,但良久后,又变得释然。 不想修合欢法,又不想求人,世上美好之事,难道尽他所有? …… 「喻白,且进来。」 正当江喻白在心中暗下决定之际,镖局中堂口内,一年轻男声忽的传出,落入江喻白耳中,打断他的思绪…… 第二章:出镖 耳边传来雄浑男声,江喻白暂时压下心中思量,剑眉微蹙,旋即又舒展,心中带着几分疑问,走进镖局堂口。 声音的主人,他并不陌生,便是张姓中年口中的少东家。 只是,他来镖局之意,方才已说得分明,且已被张姓中年拒绝,此刻又出言唤他,不知所为何事。 莫非事有转机?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但……张姓中年贯彻的,不正是少东家的意志? 带着这样疑惑,江喻白走至堂口正中摆着的书案前,抬首望向上方。 镖局堂口内,本该江湖气厚重,摆放多种兵器,但映入江喻白眼帘的,是书案旁几分墨香散发,摆满书籍的书架。 这般瞧来,竟不似走镖之局,而是书香门第。 江喻白对此,见怪不怪。 总镖头虽是八品武夫,但却是个嗜好读书的武夫,多年攒下的家底,大多奉给了这些书籍。 其中的《春秋》,总镖头生前,更是手不释卷。 而少东家名为陈宇,面容刚硬,是个二十许岁的年轻子弟,一身短打着身,此时正坐于上方太师椅上,眼中神情晦暗不明,见得江喻白闻言走近,脸上忽的泛起几分笑意。 「喻白,方才你在外间所言,我听得分明,已知你所求。」 「正好,半个时辰前,有一活计,此刻已然出发,不知你可愿追赶过去?」 江喻白闻言,心中有些疑惑仍未消减,反倒有些警惕,凝了凝神,开口说道。 「少东家的帮衬之义,喻白感念在心,只是喻白有一问。」 陈宇闻言,神色不变,开口说道:「喻白但说无妨。」 「镖局日子艰难,少东家方才分明已是拒绝,为何又出言欲帮我一个半废之人?」 江喻白不喜那些弯绕,开口直言。 而陈宇闻言,淡笑着放下手中书就好的信纸,说道。 「既入镖局,便皆是弟兄,谈何帮助,无非同此世道,挣扎求活而已。」 江喻白听后,有些默然。 真真以德报怨? 那次的惨痛,陈宇心中,竟无怨尤么? 方才他在外间出言询问,也只是尝试,不曾想过得到回应,但眼下…… 既然如此,他倒也不必再用心中阴私揣摩。 江喻白眸子微垂,旋即揭过话题,又开口问道。 「不知此次走镖,少东家可知所费时日几何?」 此次走镖,所费时日要是过了半月,他在路上成了废人,岂不辜负好意。 丹田中的阴冷之物,他目前无解决办法,且走镖回来,再做旁的计较。 只是,没有六品以上出手的话,他若想保全以清风决为主的丹田内力,应是无可能了…… 还有一点,家中的粮食,不知还能否让阿婆撑过他走镖的日子。 思绪到了此刻,江喻白眼中,一抹疲惫不可遏制的闪过,但很快掩下。 上方陈宇闻言,虽不知江喻白此言何意,但沉思片刻后,还是回道:「据来往路程所算,便有山匪阻路,最多也不过十日。」 江喻白闻言,心中担忧释去,躬身一礼说道:「喻白没有疑问了,此刻便能动身。」 陈宇闻言,点了点头,将方才书就得一封信函交由江喻白,开口说道:「走的官道,你且去罢,此信,交由领路的周大哥,他自会安排。」 「对了,喻白你重伤才愈,可否要驾马而行?」 江喻白闻得这般关怀之言,情知他往年看错了陈宇,心中几许歉意浮现,开口说道:「谢过少东家,喻白身法,自问还过得去,不敢再劳镖局马匹。」 陈宇闻言,也不在多言,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江喻白离去。 江喻白见状,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去。 …… …… 在江喻白走出镖局后,方才推却江喻白所求的张姓中年走进正堂,对着上方眯着眼睛的陈宇说道。 「少东家,你这是?」 陈宇闻言,却倚靠于太师椅上,阖上双眼,挥了挥手,示意张姓中年离去。 张姓中年满肚子的疑惑吐不出口,但见状只能乖乖退去,只脑海中仍疑虑不解。 陈宇方才举动,他着实有些看不懂…… 放下当初那事,施恩一个半废之人,难道为了收那些镖局老人的心? 那让他找李二混子试探做甚? 没这个必要啊…… 「老张,待得江喻白待会出镇之后,送二十斤精粮至江喻白家中。」 堂口内陈宇雄浑的声音忽的传出,落入堂口外正修整的各家学徒耳中,也落入张姓中年耳畔。 闻得此言,张姓中年望了望堂口中面面相觑的学徒们,饱经风雨的脸上,神色骤变…… …… 「阿婆,我现在就要出镖,最多十日就会回返,您在家中,当心些。」 看着眼前满脸关切神色的江喻白,老妇人眼中,带着几分怜惜,伸手拍了拍江喻白肩头。 「白哥儿,阿婆不会说话,你路上,要小心啊……」 江喻白闻言,颔了颔首,旋即不再犹豫,推门离去。 这又非是他第一次走镖,且十天日子不算长久,倒不必婆婆妈妈。 这世道虽有乱象显现,但眼下,还是有些秩序,阿婆的安全问题,他虽忧虑,但为了来日,他不能只在家中守着。 只盼平安…… …… 时近午时,江喻白告别阿婆,快步离开临崖镇,在官道上纵身穿梭。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江喻白算着马车步伐,皱着眉头,停下脚步。 深山多贼匪,所以镖局趟子手的口号,定会喊的十分响亮。 江喻白自问,他出发到此,跋涉的距离已不算短,却仍未听见趟子手的呼喊声,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怎官道上,半分动静都无? 我的身法,应无退步才对,莫非是我内力不足的缘故? 但运转身法无需过多内力啊,怎车队走的这样快么? 如此急切,镇山城并不很远啊。 江喻白脑海中在思考原因,便不免有些晃神,而官道旁,一颗腐朽老树忽的于此时垂直落下,就往他身上砸去。 呼啸声传来,江喻白虽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运转步法,往后一闪,险之又险的躲过。 「轰……」 主干垂落在官道上,激起一阵尘灰飞扬,江喻白虽有些意外,但只微微吐了口气,眼中有些嘆息。 此路名为官道,却非是府衙修缮,而是镖师们为了生计,硬生生开闢出来的一条小路而已。 而这样那样的意外,在这条官道上,随时可能出现。 江喻白摇了摇头,正要运转内力,躬身将老树从路上挪开,但他的脸色,却在俯下身子之后,忽的一变。 干燥带着炙热的空气中,赫然有着一抹血腥气味。 江喻白眼中几分警惕之意升起,又微微伏下身子,凝着眼神,看着地上车辙碾过泥土的痕迹。 车辙轨迹,杂乱,无序。 这般匆忙…… 伸手捻起地上黄泥,江喻白仔细打量。 黄褐色的泥土此时有些暗红,还带着几分润意。 这是…… 血! 遇匪了? 江喻白思索片刻,又开始运转步法,一口气奔出十几丈,却仍未见镖局车队。 但江喻白眼帘之中,并非无物。 遥远处,两个带着虎头面具的彪形大汉,正一身煞气的立于官道旁,手中虎头大刀,乌黑阴亮。 江喻白目力出众,故而能望见,旋即他闻着空气中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粘腻荤腥的黄泥气味,皱了皱眉,开始沉思。 看装扮模样,倒像是虎头山的土匪。 但虎头山匪匪头,早就投奔了镇山城的府衙,多年都未曾做过下山掳掠之事了,今日竟下山? 镖局押送的东西,镇山城城主看上了? 但无需这般阴私,派人强取,都比现在这个方式要好,四周镇子,谁不知虎头山匪是被镇山城招安的。 为何要掩耳盗铃? 镖局这次,押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喻白思绪到此,很有些不解,未有旁的消息,他只能无端猜测。 立于原地沉吟片刻后,江喻白又开始动身。 这次他不再走着官道,而是钻进树林,枯叶虽多凋零,但借着粗壮树干,他还是藏住了身形,快步摸到了那两个彪形大汉所在之处。 江喻白抬眸望去,只见地上满是褐红污血,一旁稀疏的杂草丛中,正有几个毛茸茸的圆球。 寒意骤然升起,江喻白定睛一看,那又哪里是圆球,分明是一个个血淋淋的头颅。 其中一个脖颈正汩汩冒血,布满惊愕恐惧表情的面孔,江喻白更是称不上陌生。 周城武! 陈宇口中的周大哥,此次出镖的领头人,半步八品的高手! 不对劲,太不对劲…… 江喻白眸中,神色微变。 虎头山匪头也就初入九品,怎能杀掉半步八品的周城武,更不要提周城武身侧,还有镖局的好手。 镖局车马,和其余的人呢? 周城武已死,现在这时,镖局车队,又是谁在领头? 江喻白有一股脑的问题不知如何解惑,但他心中,已有几分不妙预感…… 还要往前追么,还是就此回临崖镇报信? 江喻白思及此处,忽的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走了,趁着现在他还未被察觉。 但江喻白却有些难以挪步。 他也是镖师,既接了活计,怎能半路而逃。 且就这样跑回去报信,纵然回了临崖镇,又能如何? 临崖镇此时,并未有八品坐镇,既能有杀周城武之力,他回转临崖镇后,如何能保证一定安全? 只是眼下,以他九品的实力,回临崖镇报信,或许是他,所能做的最好决定了…… 江喻白思绪纷乱,眼中闪着挣扎。 回,还是不回…… …… 第三章:歹人 半晌,江喻白深呼口气,眼中闪过坚定。 正常人见到眼下这副画面,自然第一反应都是先行离去。 若他只一人孤身,就此回得临崖镇,然后收拾东西,明哲保身倒也罢了。 但临崖镇中,还有他的阿婆。 若杀了周城武的那人,只是如他猜测那般,遵从镇山城主之命,又或是贼人过路,顺手劫掠镖局还好。 但…… 若是其与镖局有旧怨,不为金银,只寻仇而来,那他身为镖局中人,怎能倖免。 而他若死,阿婆余年,何以能终? 侥倖逃脱。 这样的心理,他不敢存。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且他堂堂七尺男儿,遇事想的该是如何解决,而不该是跑路…… 思及此处,江喻白眼神幽幽。 …… 决意已下,回转无用。 不如向前…… 江喻白定下心思,大步流星的从方才虎头山匪所在之地离去,运转身法,就往前方追踪。 环境变幻,渐渐的,官道两旁的尸身逐渐变多,浮现于江喻白眼帘,而这其中,大多都为镖师,只少数为虎头山的山匪。 江喻白飞掠而过,瞥见此状,心中微沉。 但他此刻,无暇再去细看,沉默着不发一言,只随手擦了擦额前细汗,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又或是两个时辰,江喻白总算是听见了动静。 「歹人,你杀我镖局中人,却始终不言,到底为何?」 满脸血污的精壮豪汗此时汗如雨下,很有些愤懑的开口,对着官道上,一木椅上蒙眼黑袍老人吼道。 听见动静,江喻白停下步子,靠在一根粗壮树木后,探头望去。 只见官道上,镖局镖师似是只剩下最后三人,而三人此刻身前,镖局马车早已不再,但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躺着大约十数位虎头山的山匪尸首。 仍站立着的山匪只剩两人,正簇拥着那轮椅上的蒙眼老人。 见得这般情形,江喻白就准备向着三人方向飞掠而去,但怀揣谨慎之心,他并未立刻动作,只选择再观望片刻。 又凝神瞧去,江喻白却见三人为首之人,神情明显依旧紧绷。 刘杰? 方才那出言的粗豪汉子,正是唤作刘杰。 局面仍旧沉闷,江喻白只见刘杰稍微镇定了些,继续吼道。 「歹人,你一路遮掩,可敢报上姓名!」 刘杰话音才落,江喻白便见簇拥着蒙眼老人的两个山匪忽的眼眶泛红,身形彳亍,似焦躁的按耐不住,挥动着手中乌黑大刀,就往刘杰方向冲去。 而那木椅上的蒙眼老人听见这样动静,却依旧坐于木椅上方,好整以暇的似等待着什么,并无多的动作。 凝重的气氛蔓延,江喻白见得余下两人从刘杰身后走出。 只见那两人望着已到近前的两把大刀,眼神不变,滑步向前,拧腰屈身,指尖直刺,正中山匪喉头。 山匪被指头点中,骤然停下沖势,只捂着喷出血柱的喉头,就要缓缓倒下。 两人却不给山匪倒下机会,踢脚踹飞山匪,旋即回转身体,凑回阵型,以互为犄角之势。 两人之动作,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行云流水。 江喻白望在眼中,一抹嘆色闪过。 出手两人,他不陌生,一人唤作金一,一人唤作金二,一母同胞,皆为九品。 而方才出言的粗豪汉子刘杰,同样是九品。 就这样的三人,加上周城武这个半步八品,还有一众镖局好手,竟被一步步逼到眼下只余三人之地步。 虎头山匪明显无此本事,便只有眼前陌生的蒙眼老人。 能杀周城武,这老人的品阶…… 思及此处,江喻白远远看向那木椅老人,眼中浮现深深忌惮。 「呵呵,未曾想,还能有些意外收穫……」 江喻白忽的闻言,思绪停止,又沉神望去,发觉蒙眼老人并未回答刘杰之问,只缓缓揭下脸上黑布,露出褐红色的空洞眼窝,干瘪的老脸上,一抹肆意的莫名笑容浮现。 刘杰看的冷汗微冒,那蒙眼老人虽无眼球,但眼眶中那股子见猎心喜的癫狂,却是喷薄而出,令人胆寒。 刘杰此时谨慎开口说道。 「阁下但有所求,不妨直言,我等若能留得性命,定会让阁下满意。」 蒙眼老人闻言歪了歪头,似是放松了全身,饶有几分兴致问道:「你能找到让我回复光明的宝丹?」 刘杰闻言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 「必会让阁下满意。」 虽不知那宝丹为何物,但现在,只能先答应下来,至于往后…… 往后再说。 蒙眼老人闻言,先是咧开嘴,但很快歪着的头,又偏了回来,却愣在原地,变得没有动作。 见此,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番,过了小半晌,刘杰正打算试探之际,蒙眼老人怔愣的身体,又恢复了行动,口中大叫道。 「宗主都不能治好我,你在骗我!」 「你在骗我!」 刘杰一惊,见得老人癫狂疯状,脸上一抹冷汗难以遏制,赶忙大喊道:「阁下……不,前辈,前辈,晚辈有宝丹消息,有宝丹消息。」 蒙面老人闻得此言,又忽的不动了…… 刘杰见状,长长吐了口气,心中惊石又落回去。 非他无勇,但这一路奔逃,这老人之武力,他已见得分明,到了如今,能用语言转圜的话,他不想与其搏命。 少许时分过去,老人又有动作,出言声音似冷酷许多,淡声道:「老夫自南山归乡,确曾听闻宝丹消息,但你不过九品,就敢妄言宝丹?」 刘杰强撑着,还保持冷静,回话道:「晚辈品阶虽低,但身为镖师,走南闯北多年,对此物了解一二。」 老人闻言,又变得沉默,空洞眼神中,死寂之意分明。 良久…… 「你,在骗我……」 「宝丹。」 「干地,没有宝丹!」 老人口唇蠕动,嘶哑难听的声音宛若地狱中的饿鬼,摄命夺魄…… 刘杰见状,喉头微动,口水艰难咽下,情知眼前老人似是半疯,动之理晓之情一法,好像走不通…… 思及至此,刘杰眼中,几许癫狂之意涌现。 那就搏命! 但时间未再给刘杰准备机会,老人话音流尽,身形鬼魅,便已到了近前。 深吸口气,刘杰临危不乱,执剑胸前,就准备联合身旁金一两兄弟,摆出招架之势。 但下一瞬,近在刘杰眼前的老人已然伸手,一把攥住其手中长剑。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摧折声音响起,老人空洞的眼眶似能视物,枯瘦柴手却如磐石,一把捏碎刘杰手中将刺未刺的长剑,旋即屈臂一肘。 「嘭……」 头颅如瓜,应声炸开,白色混着鲜红的汁液四溢,溅在余者身上。 老人于此时低头,看了看身上鲜艷颜色,笑容灿烂。 「外功还不错,但,太慢了……」 见状,刘杰身后,还未来得及反应的金一金二两人,面色大变,异口同声吼道。 「快。」 「逃……」 话语还未落下,金一两人还未有过多动作,老人手中捏碎的断剑碎片,已是带着寒光,噗的一声,钉在欲逃两人后心。 「轰隆……」 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扑通在地,一阵跌落声响起,金一两人伏于地面,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动静虽这般大,但刘杰骤死,金一两人慾逃,都只一瞬而已。 江喻白见状骤然收回身形,藏身树后,眼中一时惊诧难掩。 以气御物,动辄杀人。 七品之境! 他不过是稍作思量,镖局余下之人便骤死当场,这样雷霆万钧…… 「呼……」 「呼。」 就在这个时候,江喻白耳边,莫名传来一阵微风,似要驱散他此时心中躁意。 但未等江喻白就此放松心绪,庞然的杀意便骤然袭来。 「看够了吗?」 「现在,要到你了哦……」 …… 第四章:圣物 寒毛乍起,突如其来的嘶哑声让江喻白骤然抽剑,执于身前,定睛往身前望去。 只见那蒙眼老人此时,已立在他身前不足一丈距离,缓慢的嗦了口手上被溅射到的红白汁液,空旷的眼洞,直勾勾的望着江喻白,脸上带着莫名狰狞笑意。 「没找到圣物,但有些意外收穫,也还不错。」 「嘿嘿。」 「嘿嘿……」 话音落下,老人遂动。 江喻白眼中一阵缭乱,此时的他来不及再多什么心里建设,但完整目视老人实力的他,却也并未打算就呆愣原地等死。 一个跨步纵身上前,江喻白一剑横出,以迅雷之势,迎向老人大手。 来时他虽有预料能杀周城武的歹人实力定然不同凡响,但七品之境,还是多少超脱了他的预料。 不过此时情况,便有些许悔意也是无用,转身而逃,他不认为他能逃过这如同夜幽鬼魅的蒙眼老人。 既如此,不如出剑! 「铿……」 随着江喻白手中长剑与老人双手接触,一阵金石爆鸣声嘭的发出,但未有僵持多久,长剑只在老人手中过了一瞬,便隐有碎裂之声。 老人旋即伏身近前,枯瘦手臂筋肉暴起,对着江喻白右手,便是屈指一弹。 「啪!」 骨头碎裂声毫无徵兆的响起,陡然间,江喻白右手,便无力的滑落。 丹田内一直都存在的隐痛瞬间被掩盖下去,江喻白只觉右手犹如被一根参天巨木正面击中,撕心裂肺之痛似也不及此刻万一。 额头青筋暴起,江喻白俊秀脸上冒出细汗,强力压抑着喉咙中溢出的鲜血,濒临死亡的体验让他瞳孔微微张大。 死亡是种什么体验呢? 江喻白觉得,就像灵魂飘离了身体,仿佛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平静和安宁是死亡后的主旋律,痛苦和烦恼好似都烟消云散。 身体变得很轻,就随着风儿向着光亮飘去。 但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提醒这江喻白,他此刻,还远未到死亡地步。 他曾死过一次了…… 这次,他想活! 江喻白于是撑起身子,努力忽略他此时已然废去的右手,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快保持了镇静,眼中回复沉稳。 他走镖三年,遇见的生死危机又何止这一次。 纵然这次敌人超脱寻常般的强大,但过往捉对厮杀,他每次都赢了,这次…… 也不会例外! 忍着难以言喻的剧痛,江喻白左手顺势接过右手那把将碎未碎的长剑,调动丹田内所有剩余内力,一剑刺出。 「飒!」 剑鸣如水龙吟,寒光飒然,清越激荡,搅动的剑风,捲起地上黄泥四溅。 老人见状,漠然的偏了偏头,又是不避锋芒,以手对剑。 「咔嚓……」 清脆又惊人的声音响彻官道,将碎未碎的精铁长剑在惊人外力的冲击下终是碎裂,碎片四散飞出,甚至划过老人那枯朽老脸。 老人似恍若未觉,老脸上可怖笑意仍旧挂着,缓缓站直身躯,一阵噼里啪啦之声涌现。 「好剑法,好剑法,一个九品小子,能有如此剑法。」 「这才有意思……」 「这才有意思啊!」 嘶哑甚至到了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官道,老人又是飞身近前。 江喻白此时汗如雨下,面如金纸的他,呼吸愈来愈急促,老人身上的恶臭味,迎风扑面而来,甚至刺得他闭上双目。 但江喻白很快睁开双眸,望着已到近前的老人,举起还未受伤的左手,一掌迎上。 纵然丹田已无内力,但他此刻,不会再怜身! 「咔嚓。」 没有什么意外,如同蚍蜉撼树,蜉蝣见天,江喻白毫无内力护佑的左手,寸寸弯折。 皮肉外在仍无伤口,但江喻白之左手已和右手一般,同样无力垂下,被轰的后退数步。 「嘭……」 直到撞到树木,江喻白才停下脚步,眼眶无力的虚着。 果然不行么。 热血不能救命,幻想难敌现实。 现如今,七品境界的武人,确实非他所能力敌。 但身怀这般武力又行事肆意的武人,已能冠以魔教中人之名,入得干地,竟无半分消息传出。 该死的府衙,难道是在装死么! …… 那现在,就此闭目等死? 不…… 他还想再试试! 江喻白树木靠背,虚着的双眼忽的睁开,泛红的眼眶中,绝意浮现。 「滋,滋……」 就在这样沉闷紧张的气氛下,气机忽的引动,如同电流在细微缝隙中极速流窜,声音虽小,但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的电闪雷鸣在天边的隐隐回响。 「嗡……」 紧接着,一阵「嗡嗡」声逐渐响起,低沉而有力,不断在四周的空间中震荡,好似一口巨大的洪钟,在内部被缓缓撼动。 「嗯?」 老人听见动静,骤然停下脚步,但下一刻老脸上,一抹残忍便挂其上。 「想自爆丹田?」 「做得到吗!」 老人凌空拍出一掌,正对靠在树旁的江喻白小腹之间。 但江喻白见此却不躲不避,脸上强撑出一抹微笑。 三月前那山匪打入他丹田,一直吸收他内力的阴物,他确实无力取出, 但他丹田内本来凝鍊的内力,不会无端消逝, 恰好昨日,他发觉他丹田内的这阴物本质,便是五品往上才能凝鍊而出的金丹。 而他虽依旧不能阻止这金丹吸收他丹田的内力,但他已能控制这金丹吸收他内力的频率。 这也是他为何,能够判断出半月后他会内力尽失的缘由。 小小山匪为何能身怀此物,江喻白不愿去想,凝出此金丹的主人何在,他也懒得去猜。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在他丹田内安静摆着,一直到他成为废人为止,那都还好。 但若被他气机引动,从而爆炸发生,那…… 方圆十里内,不会再有活物! 而眼下以蒙眼老人只露七品的手段内力,打断不了他牵动金丹! 「嗡,嗡……」 老人凌空击出的一掌内气已至江喻白丹田,但正中后却未有任何波动产生,只如泥流入海般,平静如常,只余「嗡嗡」声依旧。 地上已然尽碎的长剑碎片,忽的在这股声音下,开始缓慢浮起融合,直至表面,泛起一层莹润白光。 老人耳朵微动,听见动静,停下迅疾脚步,空洞双眼似仍能视物,隐隐可见惊诧之意涌现,口中吶吶出言。 「剑藏心,人在剑,灵肉一体,天人相合……」 「圣胎剑丸,宗主圣功。」 「圣物,圣物……」 「消息,是真的!」 「宗主!」 「我找到圣物了!」 …… 第五章:《灵契秘典》 圣胎剑丸? 宗主圣功? 江喻白忍着剧烈疼痛,脑海中艰难的泛起几分疑惑,但未等他再有多的思量,老人话音落下,便未有半分顾忌的腾挪上前,转眼间,便到了他的近侧。 「圣物,岂你能有!」 「还有圣功前卷,一定在你身上!」 「大业……」 老人阴恻恻的出言,旋即伸出大手,一掌拍在毫无防备的江喻白小腹丹田所在之处。 阴冷至极的内力如同狂潮涌动,转眼入得江喻白丹田内里。 剧烈的气机在丹田内不断波动,针扎般的痛苦在此刻已是微不足道,江喻白只觉得丹田已成了漏筛一般,不断往外逃散本就已经少的极其可怜的微薄内力。 而随着老人内力的不断涌入,丹田愈来愈承受不住那股磅礴阴冷,江喻白亲身所感,只觉他的丹田马上就要崩溃,而其内金丹暴烈,星云坍塌,就在一瞬。 但下一刻,江喻白的身形忽的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顿,眉头骤然紧锁,紧接着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滚落。 正在丹田内悍然运行着,就要爆炸的金丹,竟在老人阴冷内力的持续输出下,变得逐渐稳定。 内气化罡,非人之境! 六品! 本来静待金丹爆炸的江喻白愕然骤现,难以置信的神情浮现眼帘。 六品之境已足能在干地封侯,而这偏远的临崖镇官道上,竟出现这般武艺的歹人。 「老夫说了……」 「自爆丹田,做得到吗?」 老人收手,对着江喻白就是阴恻恻的一笑,方才击杀刘杰三人的那股子疯意,竟是莫名消散了几分。 老人旋即站直身体,不愿再多费时间,方才猫戏老鼠般的兴致,也随着圣物出现而被消磨殆尽,他手中长长指甲一挥,就向着树木旁江喻白的脖颈,轻巧的划去。 待得杀了眼前小子,自能慢慢剖析其丹田内的圣物。 江喻白倚靠在树根旁侧,感受着浑身的疼痛,直视着近在眼前,那满带着褐红血污的锋利指盖,心中微微一嘆。 走镖路上,死生有命,怨不得人。 总镖头之言,他一直谨记,他也不会后悔自身所决。 只是,阿婆余年,他或许,再不能终…… 人生几多憾,终不能全。 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江喻白眼中疲惫再难遏制,准备就此闭上眼帘,但片刻后,未觉利指划过脖颈,反倒忽有锐器破空之声呼啸,响彻整个官道。 「叮!」 银器与指甲交错,发出一声铿锵,寥寥的枯黄叶片,被震动的洒洒落下。 老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击打的身形不稳,空洞眼神中竟能约莫看出警觉,一个纵身,稍稍跃离江喻白身侧,但未超出一丈范围。 江喻白本来闭目静等,听见动静,本来阖上的双目稍微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白衣青年身影。 「轰,轰……」 不,不止是白衣青年,还有一雄浑似铁塔般的中年人物,正往这个方向,大步奔袭而来。 「王超,合欢宗十二长老之一,丹气六品,江湖人称,魑魅客……」 江喻白抬眼望去,只见那位铁塔中年,手中转动着几轮飞刀,此时已到他的身前,粗声张口说道。 「你竟认识老夫?」 名为王超的老人感受着手上指盖传来的疼痛,嘶哑难听的声音中含着几分诧意,清醒的灵智似已回复,开口出言问道。 铁塔中年肃穆脸上浮现几分嘲意,旋即豪气说道。 「你身陷囹圄经年,不知世早变迁,合欢圣主都早无息,你还妄图复辟,岂能如你所愿?」 「随口放出消息,果使你出得山笼。」 「今时今日,便为你引颈之时!」 言罢,江喻白便见铁塔中年一个飞身,跃至王超近前,本该粗笨的身子竟灵巧如兔,手中飞刀轮转,打得王超节节败退。 「你是镖局之人?」 不等江喻白细看,也未等他平息听闻消息心中的惊意,方才第一眼望见的白衣青年纵身下马,旋即伏下身子,轻声向他问道。 好闻但有些几分浓烈的栀子香气扑鼻而来,江喻白皱了皱眉,旋即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既是救命恩人,便有些许喜香癖好,他也不该置喙。 白衣青年旋即望向官道惨状,俊逸的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愧疚,直起修长身子,对着江喻白躬身一拜。 「以镖局中人做饵,未曾先言告知,是我与城主之过……」 江喻白闻言,心中先是些许疑惑升起,但转瞬骤明,本来充斥感激的心中,一抹难以言喻的愤懑有些不可遏制的浮现。 「你说,我和那些镖局弟兄,是饵?」 「随口放出消息,果使你出山笼。」 未等白衣青年回话,方才铁塔中年口中话语便忽的回响于江喻白脑海之间,让他怒火上沖,连双手裂痛似都忽略,抬头注视着白衣青年。 他那般多的心绪,那般多的决意,竟只是其人言中的饵么? 白衣青年见状,下意识的偏头避开江喻白直视目光,良久才说道。 「对你,不起……」 纵有万般推脱言,此刻也不必说,她虽规劝城主多时,但事实已至如此,她为得利益者,此刻,还能说什么呢? 江喻白闻言,变得默然,险死还生的惊险盖不过他此时胸中愤懑,但他转瞬便已明白。 强者安排弱者,需要徵求弱者意见么? 子落何处,尽在执棋手中,身如草芥如子者,几曾能言? 「可能与我述说一遍原委,我知我难过今日,黄泉路上,我想明白。」 江喻白心中纵仍愤懑,但表情已在按耐下变得自然,望着白衣青年,平淡说道。 方才情绪激荡,已然流露怨色,为防其恼羞成怒,此刻,需以退为进才是。 只盼其心有愧,不会痛下杀手…… 见得江喻白面上情绪,白衣青年似极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赶忙开口出言解释。 「怎会使你有恙,是我与城主知悉消息太晚,才累至镖局惨重。」 「至于原委,你若想知,我便讲与你听。」 江喻白紧绷着的心绪闻言稍微轻快了些,旋即微微颔首。 双手虽已尽废,但命,此时应是保住了…… 见江喻白点头,白衣青年开口说道。 「旬月前,有线人来报,魑魅客于梁都天牢出逃,不日将至干域镇山城周边。」 「而魑魅客之目的,江湖人大多尽知。」 「一为求灵韵宝丹复明,二为求圣物复教。」 「灵韵宝丹为二品丹药,干地并无,故而城主便想出以圣物引其现身之法。」 江喻白皱着眉头问道:「圣物?」 他此时丹田中的金丹,就是镇山城主丢出的诱饵? 但旬月前,时间线,似有些对不上啊? 只见白衣青年点点头,说道。 「对,圣物。」 「但城主与我并不知魑魅客言中圣物具体为何物,便只散发了个模稜两可的消息。」 「说有一珍贵的禁忌之物,乃是当年合欢教灭教时流传至今,将在今日被福远镖局押送至镇山城。」 江喻白额头带着汗珠,眉头一皱,暂时按下心中对丹田之物的疑惑,紧紧盯着白衣青年,旋即出言问道。 「既已散布消息,为何不曾设伏?」 哪怕早至半刻,此刻何能如此惨烈! 白衣青年闻言,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魑魅客谨慎非常,便是魔功副用灌体,需渴饮人血压制,旬月来,也只有一处乡野村镇被屠的消息传来,行踪实在难觅。」 「故而此举,城主本意只是顺手尝试,不曾想其,竟真如此轻易现身……」 江喻白闻言,胸口不断起伏,强压着心中激荡情绪,开口质问道。 「所以我们镖局之弟兄就蒙在鼓里,而你们未曾有半分准备!」 白衣青年听后默然,似无颜再多出言,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只余不远处的拼杀声响彻。 「敢问,你们可曾与我镖局少东家商量过此事?」 江喻白沉默少时,心底难免浮现些许猜测,忽的出言问道。 若曾有商,那他被其,安排来此…… 「这并不曾,你们镖局少东家,我与城主并未有过私下联繫。」 白衣青年开口回道。 江喻白听后,心绪难得一宽。 终是幸事,并非阴私,是他心量浅薄,妄自揣测…… 「那,除了圣物安排,你们可还有安排功法?」 江喻白心中百转千回,面色此刻已变平淡,出言问道。 白衣青年闻言一愣,旋即解释道。 「实则并无什么圣物,城主只是将一空盒交由临崖镇的线人,旋即委託你们镖局送至镇山城。」 「而功法便更不可能了,魑魅客所在宗门的传宗之法,虽被世人冠以邪法之名,但实是天下六法之一,干地并不曾有。」 「倒是楚境,好似有七品至三品的功法残篇,唤作灵契之名,但开卷之篇早已失落多时,无开卷之篇,练也无用。」 江喻白听后,心中一紧。 他方才就觉得时间线有些错乱,原来他丹田金丹,并非镇山城主安排么。 那究竟,是何处来的? 还有那本,《灵契秘典》…… 天下六法之一? 「二殿下,何必再与将死之人多言,这老鬼欲逃,速来助我!」 …… 第六章:白衣青年? 不远处传来铁塔中年的吼声,白衣青年对着江喻白又是一躬,旋即满带歉意的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白玉瓶,蹲下递由江喻白,开口说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你双手伤势,此药可复。」 「至于城主方才所言,你不必放于心上,待得魑魅客枭首,回转山城,我以大干二皇子的名义,保证予你,一个答覆。」 话罢,白衣青年一个纵身,往不远处正激战之地掠去。 待得身前人影离去,江喻白眼帘开合,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以前他随镖局走镖,虽常遇山匪,但他自忖还能应付,便偶有意外,也多能解决。 所以,他过往并没有很强烈的谋求武道升品的想法,只觉九品已足能用,就此平淡生活下去,只待阿婆老去后,那时再做计较。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三月前的意外差错,让他不得不将内力修为摆在第一位,以谋求解决丹田内阴物之法。 只是紧迫感终究不重,便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那种万事都能兜底的自信心,在他心中,一直都有徘徊。 许就是他这般莫名的自信,以至于时间过去,未等他再慢慢计较出解决办法,便骤逢今日种种,让他真切的明白…… 这世道,若无高深武艺傍身,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说简单些,就是身上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回事。 李二混子今日上门寻衅,对比眼下,都如过家家一般。 而再突逢此间事,他不能总是期盼有人来援。 这次来的是性情温和些的,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有人执棋在手,他,不想再为棋子…… 念及此处,江喻白抬起眼帘,望向不远处,在铁塔中年和白衣青年两人围攻之下,已经浑身浴血的魑魅客王超。 但若不想为子,便得有武艺在身,而他此时的丹田…… 江喻白凝神感受,只觉他丹田内,此时正四处漏气,薄弱不堪的丹壁上,小孔不计其数,承受磅礴内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样的丹田,修武都难,遑论升品。 日后还能不能保持住九品境界,这都是个问题。 但,江喻白眼中并未浮现绝望。 因为,那魑魅客言中的圣物,他所认为的金丹,此刻似被激活,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喷吐内力,修复着他的胆壁。 只是,他的丹田结构,似也因此,产生了些许变化。 这变化是好是坏,江喻白暂时寻摸不出,但他若想不再受制于人,便只能顺其改变。 这已是他再升品之望。 至于那本,《灵契秘典》…… 天下六法之一,来头这般大么? 结合方才魑魅客和白衣青年口中所言,江喻白陷入沉思。 虽身在边境小城,但六法传说,他同样有所耳闻。 传说,修得六法其中一法,便可功成三品,六法皆修,便是抵至一品,也是轻而易举。 而今天下,最高修为者,也不过二品而已。 世人曾言,这六法非是人间造物,实是天上仙赐。 但为何只是地阶,而非天阶? 残篇的缘故? 江喻白蹙着眉头,思绪涌动。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若想日后能有未来,便只能修得此法。 没有更好选择了…… 至于其上描述的种种,为何与那些他所耳闻的合欢功那般相似,且等他回转临崖镇后,再细细研究。 还有那楚境所谓的七品至三品的名唤灵契的残篇,他目前连八品都未至,想那些,便是自寻烦恼,且待八品之后,再行绸缪之…… 这些事,终究不是一时能思量明白的。 他的初衷,也只不过为了谋粮…… 江喻白眼中疲惫闪过,旋即长出一口浊气,倚靠着树木根部,撑着身子坐直,暂时压下心绪,静看不远处的三人搏杀。 「老鬼,你真不愧为嗜血魔功的集大成者,若再给你旬月时间,你怕是,要至五品境地了吧?」 江喻白见那铁塔中年,此时喘着粗气,豪声吼道。 虽有白衣青年的加入,二人对一,但仍能看出,铁塔中年应对的吃力。 「呵呵,五品?」 「五品算得什么,给我时日,便是一品,又有何难!」 「到了那时,我要你干地,遍地血河,证我大道!」 魑魅客此时脸上褐红血污遍布,右手手掌已是少了三指,而招架白衣青年长剑之时,也不再响彻金石铿锵之声,只是步步后退。 「呵,大言不惭!」 铁塔中年闻言冷笑一声,出言嘲后,旋即凝目回神,不再出言,只一味转动手中飞刀,其上罡气遍布…… 良久,夜幕笼罩…… 「困兽之斗,殿下当心!」 铁塔中年大吼,只见魑魅客此时已经不见完身,只余单手单腿,但其右手残肢,忽有阴森红光散发,极其刺眼。 白衣青年见状,眼中也谨慎许多,猛烈的剑势一时停下,转而变成游斗。 江喻白此时,已将瓷白玉瓶中的丹药服下,双手回转许多,重新变得有力。 但丹药对目力并无加强,江喻白看了良久,实则只能看到三道黑白灰的颜色互相交错。 偶能见到剑影凛冽,飞刀光寒溢出,直到眼下红光流转,三人才停下步伐,让江喻白能将动作,尽收眼底。 虽依旧难见清动作,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资粮。 高品武人搏斗,能见半分,已足江喻白学习良多,恰好其中,还有与他一样,用剑之人…… 「咔嚓……」 「嘭!」 一声咔嚓声先响,爆炸声紧随其后,旋即地面黄土翻飞,迷雾浮起,尽遮人眼。 江喻白一直注视,并未放过方才画面,他只见得魑魅客一把攥紧左手,旋即「咔嚓」声骤响,五根指头竟让魑魅客生生折断,旋即往地上一炸,激起地上灰黄泥土。 「噗……」 夜色下,又有飞尘激荡,江喻白正有些看不清局势,忽闻利刃入肉之声。 「欲逃?」 「你之贫瘠伎俩,徒惹人笑!」 「扑通……」 铁塔中年大手一扬,一把散开空中浮灰,江喻白抬眼望去,只见方才不可一世的魑魅客正不知生死的栽倒在地,一身只余躯干头颅仍在,其余四肢尽去。 而铁塔中年,倒也并非全然无损,面上一道狰狞斜竖着的疤痕,正汩汩的往外渗血,大口喘着粗气,夜色下,高壮体魄,犹如地狱修罗。 白衣青年虽同样汗水满脸,但却并未多注意倒在地上的魑魅客,而是纵身一跳,跃至江喻白身前。 「魑魅客已暂决,你现今,可能有行动之力?」 江喻白闻言,点了点头,就准备站起,但未等他有具体表现,白衣青年便一把将他捞起,放置身上。 「?」 背他做甚,他又非腿脚受伤。 「你内气外溢,想必身法已不能运转……」 话说一半,白衣青年话语间有些凝滞,旋即又道。 「总之,你多见谅。」 江喻白靠在白衣青年嵴背之上,倒是未曾想到,这堂堂的大干二皇子,竟能放下身段,来背他一个镖局武夫。 「二殿下?」 铁塔中年一手提起似还剩一口气的魑魅客,望向白衣青年,旋即疑问道。 「这般粗鄙武夫,怎敢劳您?」 「且,他见得我们如此行事,回转镇山城中宣扬,岂不败坏你我名声?」 「不若就地打杀,回转山城后,只对其家中人,多加抚恤便是……」 白衣青年闻言,横眉望向铁塔中年,开口冷冷说道。 「既做得,城主还怕人分说么?」 「还就地打杀,我若让你为饵,你可从心底愿意!」 铁塔中年闻言,有些浑不在意的说道:「若殿下继位,我自愿为饵料,但不知是何种大鱼,能使我六品巅峰为饵?」 「但这些镖局中人不同啊,最高也不过半步八品,能钓出六品大鱼,便已是尽身,料想他们泉下有知,也会觉得死亦无憾。」 「且,民如韭,割复生……」 江喻白听后,紧紧咬着牙关,心中怒意险些压抑不住,但忽觉身下白衣青年身形,有些微微颤动。 「裴震霆!」 「你可知你在说甚!」 「如这般以人为饵之谋计,我本就不愿行,是你一意孤行,以至如此惨烈,虽有获,但此获上,沾染的,是大干百姓的血!」 「世人都说慈不掌兵,可天下武人,谁不曾为百姓?」 「若尽皆为子,干早亡矣!」 「你为镇山城主,世袭罔替之镇山侯,此理难道不明?」 裴震霆闻言,本来混不在意的面色一变,变得冷然许多,开口说道。 「那便随殿下你愿,只臣再多说一句。」 「殿下所为,尽是妇人之仁!」 话罢,提着魑魅客残身,裴震霆就是飞身离去。 白衣青年望着裴震霆飞掠而过的身形,阖上双目,良久才睁开。 「徒惹人笑了。」 「但,干地多城之主,不尽皆如镇山侯一般。」 江喻白自然明白其意,但不知其为何要对他解释,只沉默良久后,才开口说道。 「殿下不必与我分说,且您的所行所为,已证此点。」 白衣青年听后,点点头不再出言,背着江喻白,便轻身跃动,往镇山城方向纵去。 途至半程,江喻白胸口,实在被白衣青年背上一个厚厚的如同棉布一般的物什,压抑的难受,迫不得已的开口道。 「殿下,您背上的棉布,好像,太厚实了……」 「咳咳……」 …… 第七章:当我求你 江喻白鼻尖一直萦绕着栀子香气,且被硌的胸口闷胀,他实是有些难受非常,才出此言,但只转瞬,江喻白便知他出言不妥。 如是男子,怎会在身上缠上一圈圈的布帛,且身上香气,如此浓烈,那么无非,只有女子…… 「尽是妇人之仁……」 其实疑点早有,只是他不曾细注。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夜色下,白衣青年本来身形飞掠,但突闻江喻白之言,她身子不可遏制的停顿了片刻,旋即,几分绯色隐约显露,开口出言道。 「我嵴背曾伤,故而缠背,你且坚持片刻,镇山城很快便至。」 其音色中,依稀能听出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 江喻白闻言,一时只能装傻。 他实则并无什么探寻心思,只是实在憋的气闷,故而想从其背上下来而已,但其既然出言解释,他便也只能憋着胸闷,暂且忍耐了。 只是他的心中,难免又因得此事,对白衣青年高看一眼。 天潢贵胄倒罢,但女子之身,能有方才之言,如今之举,实在难得。 若府衙男儿尽这般,又何愁乱世降临…… …… 半刻钟后,镇山城门。 「踏,踏……」 堂皇的山城大门前,白衣青年背着江喻白,本来不准备停留,但忽闻大队步卒跑动的声音,她眉头微微皱起,稍微停下脚步,向着方才刷脸通过的门前军卒问道。 「怎么回事?这样大的动静?」 门前军卒见白衣青年问话,赶忙回道:「殿下,好像是府衙内的黄册被盗了。」 「黄册?」 白衣青年不解出言。 哪里来的匪类,不偷藏在锁罪阁里的秘籍,去偷用于登记土地和人口的黄册? 但不解过后,白衣青年心中还有旁事要理,故而并未太过在意,背着江喻白,便往住处掠去…… 未有多时,一宽敞堂皇的大院中,白衣青年将江喻白放下,旋即递过一个玉牌,交由江喻白手中,开口说道。 「魑魅客虽已押下,但事并未全尽,你……」 「暂且于此处修养,我需得至城主府邸一趟,稍后便回转。」 话罢,不等江喻白出言,白衣青年又道。 「若有何需,你可吩咐府中侍女。」 「至于这玉牌,你可视为我对你之补偿,无论何事,日后只要你来寻我,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愿。」 话语方落,白衣青年便一个纵身,从院中暂时离去。 而江喻白见其离去,垂首望向手上玉牌,只见其上,季凌羽三字,清晰可见。 季凌羽,在干地境,实在是太响彻的名字。 江喻白虽身处边境,但对于此名,也绝称不上陌生。 干地天骄排行榜首位,以弱冠之龄,于年前登临六品非人之境,昭示干地天下! 只是,其为皇室中人么?倒是世人不闻…… 且,其名姓为何姓季,而非姓宋? 江喻白脑海中泛起几分疑惑,但转瞬就被压下。 眼下,是想这些之时么? 好不容易留得性命,不去想如何重获内力,不去探寻丹田中的事物,不去寻摸《灵契秘典》,反倒是思绪这般…… 江喻白啊,江喻白…… 「这位,公子?」 未等江喻白再多心绪,一个娇声之音便回响耳边,回神望去,江喻白只见身前一个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公子浑身尘灰,可要洗漱一番?」 江喻白得闻此言,暂时放下心中所思,借着机会打量自身。 旋即他只见原本身上的黑色劲装,此刻被鲜血浸染,已不能见原本颜色。 而袖口处被撕裂成条状,上衣的领口歪斜着,露出肩头几道血痕。 他的腰带更是只松松垮垮地繫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断开。 下身的长裤同样破烂,膝盖处的布料几乎完全磨去,露出带着血污和擦伤的膝盖。 竟这般狼狈…… 江喻白眼中眸光微动,旋即开口说道。 「劳烦姑娘,可能将水井所在之处告知于我?」 翠绿色长裙姑娘闻言,有些慌乱,赶忙摆手说道。 「怎敢劳烦公子,您若打算洗漱,在房中等待便好。」 江喻白正想再出言推却,却见那姑娘已是话落尽后,转身离去…… …… 片刻后,江喻白正在一屋内洗漱,而房间外,几个丫鬟叽叽喳喳。 「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俊俏,但却如此狼狈?」 「嗯,我也不知,只是,殿下说去除魔,怎带回来个公子,你们可知缘由?」 「都在院中,你个小蹄子不知道,我们就知道啦?」 「莫非,是殿下所要除的魔?」 「啊!不会吧……」 「除你个鬼啊,殿下会把魔带到府上来吗!」 「笨……」 …… 「殿下!」 「您回来啦……」 …… 江喻白此时早已洗漱完毕,听着外间低语,知季凌羽已然回府,便顺手将方才从怀中取出观摩的灵契秘典又揣入怀中,推门走出。 「哇!」 「好俊……」 门外丫鬟们见江喻白推门而出,阵阵惊呼出声。 只见江喻白此时一身银白色公子服,内衫外衫皆为白色,质地柔软的锦服轻柔若云,领口处的银线刺绣,勾勒出江喻白那颀长而挺拔的身姿。 此刻的江喻白,再无方才那般狼狈。 「瞧你们花痴模样,去去去……」 季凌羽站在屋外,眼中虽同样略过一抹惊艷,但并未有丝毫显露,只摆摆手示意丫鬟们离去,才又开口说道。 「还不曾知你姓名,可能言我?」 「江喻白。」 江喻白踏出屋口,站在季凌羽身前回道。 季凌羽旋即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我有感知,此刻你丹田内力已去,走镖一道再不能成,你可心有定计?」 江喻白闻言先是沉默,旋即摇头道:「目前并无,且回转临崖,再做计较。」 「那,喻白你既暂无绸缪,可愿留在镇山城?」 「锁罪阁我可做主,予你名额。」 季凌羽闻言,稍作斟酌后,开口说道。 而江喻白听后,并未有什么犹豫,直言拒绝道。 「不必。」 「我无内力,何能使人心服?」 话虽这般说,但江喻白知道他此言只是託词。 曾经江喻白的确想过入得锁罪阁,但遭逢今日事,他已难能对官衙再升起期盼。 府衙太冷漠,掌权者也太不似常人。 季凌羽许是女儿身缘故,自是行事温良,但只看镇山侯所言所行,便知非是人人如此。 「民如韭,割复生……」 太冰,也太寒…… 而至于锁罪阁,其乃是大干江湖镖客心中圣地,大干天子私卫,不在六部,但职能不弱分毫。 主要是对付如魑魅客这般的江湖魔人,或者是以武犯禁的侠客,更有权不顾任何人面子,直接抓人审问。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是贵权不错,对他一个江湖镖客来说,也的确是一步登天,但江喻白实不想为。 他怕日久,他也会如镇山城主一般,麻木不仁…… 光是想想变成那般模样,江喻白便有些不寒而慄。 而季凌羽自不知江喻白心中所思,但见江喻白出言拒绝,她又补充劝道。 「我知喻白你心有怨,也无颜劝你放下,但镖局余者抚恤,我会亲身去办,定竭尽所能,你可放心。」 「而至于入得锁罪阁后的职能,喻白你也不必烦扰,我会书信告知宋阁主,予你文职。」 「且若你还有亲人在世,我也会安排人将其接来,安养晚年。」 闻得季凌羽前面二言,江喻白本来无动于衷,但忽闻最后一言,他便微微有些怔愣。 施恩,竟这样重么? 江喻白本来想出言讨些粮食,便于明日回转临崖,但闻此言,他思及阿婆,便不免有些犹豫。 他自无谓身在何处,但若阿婆能来镇山城,有季凌羽这个大干二殿下出言庇佑,往后生活,必不会同他在临崖那般艰苦。 毕竟,他修出内力,回复九品所需的时间,此时也仍未可知。 丹田内的金丹的确是一直在转动,修复他的丹壁,但修复过后,那《灵契秘典》上所述之法,果能让他很快回复九品之境么? 恐怕未必…… 且以他的性子,想合理合法,遵循道德的找寻一个能助他修行《灵契秘典》的女子,肯定是千难万难。 那么,恢复九品之日,定然遥遥无期。 而阿婆来此,以解决他的后顾之忧,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当前这样好的一个能让阿婆安生的机会摆在眼前,江喻白很有些难以拒绝。 思考了片刻,江喻白询问道:「殿下可知,这般恩义,已是过了抚恤范畴?」 并未江喻白多疑,但又包工作,又善待家人,这是对死士的态度…… 季凌羽闻言,直视着江喻白,眼底藏着嘆息,忽的开口说道。 「这般些许弥补,我不觉重……」 「性命之危,非亲身历者不能体会,而这样的感受,我想,没有人会愿意主动尝试。」 「你本无辜,遭得此难,便万般弥补于你,也不为过。」 「我这样说,你可能明白?」 江喻白闻言,眉头紧皱。 他何尝不明白? 这意思,是想让他放下心中怨望么? 但为饵一事,他今日既活了下来,就不打算轻易揭过! 那样的危局,他那时,是真切的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而幕后的策划者,镇山城主,能够体会吗? 倒也不必与他分说什么大义,什么以局为重,他才不管那些,他只知道,他因此险些命丧! 他日后,但凡内力有成,定会让镇山城主同样试试,为饵的感受! 阴私小人也好,睚眦必报也罢,此事,他会记在心头…… 「你曾为江湖客,我想,你能明白我意……」 见江喻白听后一时失神,季凌羽又出言道。 江喻白闻言,回转神思,面上带着几分勉强笑意,颔首说道:「殿下之意,我明白。」 而见江喻白有些敷衍,季凌羽有些无奈,又出言劝道。 「真知也好,假意也罢,但这乱世将至,你内力已失,且按我所言罢……」 「只当,我求你……」 …… 第八章:狠厉? 夜幕笼罩,月华光转。 季凌羽此时已与江喻白分别,正处在居所,而居所内,隐隐有对话传出…… 「殿下,您方才……」 「想说便说。」 「那奴婢斗胆说了……您方才,是不是有些,太言重了?」 「言重么?」 「琳儿,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哪有什么言重不言重呢?」 「他们镖局一行,一共十八人,而现今,只余他一人。」 「那是十七性命……」 「是我无能,竟以为镇山侯被我说动,放下了心中谋计,已至去时已晚。」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若我早去片刻……」 「殿下,那并不能怪你呀。」 「我明白,琳儿,我也非自艾,人力有时而穷,我早知矣。」 「但琳儿,你试想,你若曾是入品高手,突然因人谋计而至内力一朝尽丧,你会如何?」 「嗯……」 「琳儿,可能会很痛苦呢。」 「是啊,先是痛苦,然后憎恨,最后希望落尽,以至欲死。」 「这些种种,太熬人心智,多少江湖客,就死于此。」 「而方才江喻白虽极力压制,但他也不过少年,眼中的情绪,如何能抑得住。」 「所以,我那样出言,免他心中忧虑,更希望,他能活着……」 「愿意活着……」 …… 而一旁身在院中的江喻白,自是不知已经回转屋内的季凌羽的心中意思。 但季凌羽方才那样温言相劝,江喻白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良苦用心,他能知矣。 但知则知矣,江喻白却也并不打算,就听从季凌羽安排,去锁罪阁任职。 非是定要拂了季凌羽好意,实是江喻白知道自己性子,不适合一直枯坐。 文职,的确不如武职那般需要武艺支撑,但每日需申计的这样那样的文书,江喻白自问不能胜任。 「公子,客房已收拾好了,且随我来。」 忽的,耳边传来娇声,江喻白便停下心绪,跟着那位翠绿色长裙的丫鬟,走至一客房门前。 「公子若有需,可出言唤我。」 翠绿色长裙的丫鬟出言,旋即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去。 江喻白道了声谢后,便对着客房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客房内此时烛火尽盏,除开一套完整的檀木桌椅,便就只有一个已经铺好床单被褥的檀木木床。 很标准的客房配置,只是那润泽泛光的檀木,似在告诉江喻白,它价值不菲。 对此,江喻白倒是有些无动于衷,他走镖时日不短,对睡眠环境并不挑剔。 檀木木床也好,马背上也罢,他都能安眠。 只是今夜,他要思量的事,还有许多…… 第一件事,便是研究体内的金丹。 江喻白思及至此,沉神向着丹田处感受,但旋即便脸上微惊。 不觉还好,但只微微感受,江喻白眼中,便惊觉他丹田内那如鹅卵一般大,梗在其中的金丹,此刻竟好似凭空变小了许多,已经有些难以察觉。 而金丹自从自爆被魑魅客打断后,便开始一直在往外溢出的阴冷内力,此刻也并未将他丹壁完全修整好,只是将众多的丹壁缺口都补上了薄薄一层,将将完好的模样。 婴儿的丹田也就不过如此吧,这让他如何修出内力? 江喻白念及此处,眼中闪过迟疑,但旋即想起魑魅客言中所说,又带着几分希望。 「圣胎剑丸,宗主圣功……」 此言若他理解不曾出错,此言显然是说他丹田内的金丹和《灵契秘典》是一套的。 那么现今第二件事,便是再研究研究《灵契秘典》,看其中是否能有解决此况的办法。 江喻白旋即从怀中将《灵契秘典》取出,捧在手中。 虽然说是秘典,其实并非厚厚书本,而是两张薄如蝉翼的金纸,其上也并无字体,而是两幅带着颜色的图画。 图一的正面,是两个不着片缕,赤条条的人儿,呈头脚相对之势,若有若无的光芒丝线如同纽带般闪烁在他们周边,将他们内力牵引融合。 而图二的正面,是有一块巨大光滑的石盘,石盘中,男女对坐,紧紧相拥,而他们头上,巨大的阴阳图案似在旋转,一半金色一半粉色的内力,隐约呼应。 而两张图的背面,就正常许多,是心法如何运转的线图。 而江喻白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正面,这也就是他为何断定,这就是邪功的缘故。 除了没有禁忌画面,这和女子出嫁前的教导图,又有何分别? 这样子的,能是正常功法? 但好像眼下,成为废人的他,只能练此邪功了。 感受着丹田处的隐约空荡,江喻白有些无奈的心想道。 旋即江喻白便将《灵契秘典》第一张背面正对眼前,想试着沿着其路径线图运转一遍心法…… 内气沿着任脉上行,经气海,过天元,檀中……后至天突,分为两路。 一路沿手太阴肺经下行,一路沿督脉上行,经命门,大椎……后汇百会,以内气互相融合。 互相融合? 江喻白先是假想着运行了一遍,旋即忽的一诧。 内力,怎么互相融合的? 但下一瞬,江喻白联合正面图画,便有些想明白了…… …… 果然邪功无疑! 江喻白理解后,忽的有些难以再看第二幅线图。 枉他方才还以为天下六法,并不会如此,说不准是他哪里理解有误…… 思及至此,江喻白便就此将《灵契秘典》揣入怀中。 毕竟,无女子配合身侧,便是他想练,也无法练…… 但正当江喻白才有动作的时候,他便听见外间忽的传来轻微响动。 「呼……」 丝丝缕缕的微风拂过,流进院落。 「咯吱。」 未等江喻白细究,一道推门声便响起,让他眉头紧皱,骤然站起。 抬眼向着门口处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赫然立于廊檐之下。 不等江喻白细看,只见人影如魅,转瞬到了眼前。 「飒……」 剑出鞘声响彻,冰寒利刃已是架到了江喻白脖颈,让他浑身肌肉紧绷,脑海被一个思想占住。 镇山侯? 事发当晚便派人前来补刀,如此狠厉? …… 第九章:发丝 真真上位者心态……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江喻白在心中一嘆,便准备竭尽所能。 至于愤怒情绪,江喻白此时心湖,倒无太多愤怒藏心。 愤怒是无能者的余勇。 「贵人见谅,黄册被盗,不是小事,能否容我们查探一番。」 外间不远处忽的传来雄浑男声,打断了江喻白心中感慨,也打断了他方要兴起的搏命心思,也一道解释了他的困惑。 原来非是镇山侯所派之人,而是那偷窃黄册的匪类。 但,此匪类怎至此处来了? 不怕季凌羽察觉? 不等江喻白兴起旁的心思,耳边又传来声音。 「若想活命,就别声张。」 「咳,咳……」 声音清韵,吐气如兰,言在江喻白耳边,很有几分动听,但转而紧跟着的咳嗽声,似说明了主人的身体状况,此刻似不太好。 女人? 两人靠的实在太近,淡淡温热和暗香不可避免的让江喻白感觉得到。 「咳,你同意,就点头,我便松剑……」 江喻白眉头微微皱着,能从身后女子出言语气中听出其并非杀人如麻的类型,便出言问道。 「听外间言,你是盗匪?」 身后女子闻言,似有些犹豫,缓缓说道:「我偷盗黄册只为寻人,并无歹意,你配合我引开捕快,我自会离去。」 江喻白闻言有些斟酌,但眼下性命被其钳制,他也不能分辨其言是否真实,便只先答应下来。 「好……」 而江喻白身后女子听后,缓缓放下了手利剑,又威胁说道。 「你身无内力,若有花样,我会杀你!」 江喻白闻言,心中一沉。 果然能从府衙偷东西的,哪怕是女子,也多有杀气。 其方才一连串的动作,江喻白自问未有丝毫看清,而且能从府衙偷完东西甚至出逃的,虽有受伤,但也便说明了,其武艺定然不凡。 毕竟,能逃得季凌羽院落中来,想必自有应付的胆气。 但既有六品的实力,何须逃得此处,运转身法,镇山城中,谁能追上? 同为六品,占得先机出逃,便是高一境界,也极难追上。 江喻白心中对此疑虑不止。 「此地所居是殿下贵客,你们可知会了殿下?」 外间又忽的响起女声,江喻白听在耳中,知晓是方才与他引路的翠绿色长裙丫鬟,出言正在询问。 「这……」 雄浑男声犹豫,旋即又出言道。 「时间匆忙,不曾知会殿下,但有文书。」 而翠绿色长裙丫鬟闻言,出言拒绝道。 「若无殿下知会,我不能做主。」 「进去搜查,稍后我来与她分说。」 一道语气平静带着清冷的女声突得响彻,瞬间使外间安静,半晌无人出言。 「宋阁主。」 「见过宋阁主……」 江喻白内力虽失,但耳聪是每个入品武人的天赋,这并不因内力消散而失去。 故而外间动静,一字不落的传进江喻白耳中,但不等他疑惑这宋阁主是谁,便听身后女子传来咬牙切齿的低语。 「宋清瑶,一个锁罪阁阁主,没事呆在边境做甚?」 「我找不见人,偷个黄册看看而已!」 宋清瑶? 江喻白闻言有些疑惑,他知道锁罪阁阁主姓宋,但名字确实不知。 而宋清瑶,明显是个女子名字。 锁罪阁阁主? 那他身后这盗匪,还能跑得掉么? 「踏踏……」 外间已有脚步声传来,女子听见,不免有些慌乱,喃喃道。 「若发觉是我,那婆娘还不笑死了!」 「不行……」 江喻白已恢复行动能力,此时听着身后女人言语,不免有些迷茫困顿。 锁罪阁阁主亲自前来抓她,她居然想的是会被笑死? 大干京都的哪家闺秀跑出来了? 带着这样疑惑,江喻白转身向身后望去。 只见泛着润泽光华的楠木桌椅旁,此时立着一位身着黑色夜行衣,如同暗影精灵般的女子,那紧緻的夜行衣如同为她量身定制,完美的贴合着她那玲珑的曲线,胸前的鼓鼓囊囊,更是被其完美勾勒,烛火耀下,正不停踱步,桃花眸子中,有些莫名慌乱。 「怎么办,怎么办……」 江喻白抬目打量,但只见女子忽的动作停下,似想到了主意,但还不等她出言将主意述说,门口便已传来「咯吱」声。 「吱……」 ! 女子吓得手中长剑一抖,然后转眼间,以江喻白眼中所不能察觉的速度,瞬间捞起他,就把床上被褥一撩,挟制着往床上一躺。 「不许说我在!」 被控制着半躺在檀木床上,感受着蜷缩在身后的温软,江喻白目光微动,旋即颔首。 既不是匪类,便无性命之忧,答应也无妨。 毕竟其行事,极像某家显贵的闺秀,若让她被发觉,眼下有旁人还好,万一其是个小心小气的女子,日后回来寻他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 江喻白思绪转动,很快下了决定。 「沿着歹人痕迹,我们追踪至此,失了其踪,才出此下策,公子见谅。」 两个捕快打扮的男子此时踏进屋内,双手抱拳,对着床上露出半个身子的江喻白说道。 「无妨,你们自搜便是。」 江喻白身子露在被褥外间,平静说道。 本就非他之处,能被以礼相待,已极不错。 两名捕快闻言点了点头,对着江喻白又是拱手一礼,旋即将刀放在墙边,来回打量空旷屋内。 简单扫视了一遍,两个捕快估计也是顾忌此处终非能肆意探查之地,并未细究,开口问道。 「公子方才可有见到可疑身影?」 江喻白闻言,表情临危不乱,但明显能感受到身后温软气息有些许慌乱产生。 「二位大人,我方才已准备安眠,不曾看见可疑身影。」 捕快闻言,对视一番,然后说道。 「不敢言大人,公子见谅。」 话罢,两个捕快关门退去。 「呼……」 「谢谢。」 身后传来放松气息和悦耳话语,江喻白感受到身后女子已然掀开被褥,从他身后探出,似就此要下得床铺。 江喻白此刻也出了口气,正要出言之时,门口处,又传来动静。 「真真不在此处?」 「唰……」 女子听见动静,本来快要下床的身影又是回转,慌乱的扯起被褥,将江喻白控制在她身前。 江喻白心中一惊,没想到捕快居然还会杀回马枪。 但没功夫给他细想,江喻白一个侧身,宽厚的嵴背将整个身后尽皆遮掩,脸上假意露出几分不悦。 「二位大人还有何事?」 但当江喻白再抬眼望向门处时,却发觉门口处已是不见方才两个捕快的身影,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袍,衣上绣着剑影,脸上带着一个半脸面具,看不出面目,也瞧不出年纪,只能见其上,不抹丹红而赤的鲜艷红唇,此时微微张开,自言自语道。 「分明气落此处,不在?」 「大人若寻歹人,此处确实不存。」 江喻白见白袍女子不理会他,便开口出言答道。 白袍女子闻言,本来凝神感受气机的思绪被打断,随口问道。 「你果未见?」 江喻白闻言,很显冷静的颔了颔首,就要出言。 但白袍女子并未给他出言机会,用气机在地上凝起一物,开口问道。 「那,这是什么?」 江喻白闻言望去,目明的他一眼看出,浮在空中的,是一根极为细长的发丝………… 第十章:宋清瑶 「许是我方才不甚,落于地面……」 江喻白很快反应,面色倒是自然,面对宋清瑶的质问,淡淡回道。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哦?」 宋清瑶听后,面具下犹如寒潭般的美眸带着三分冷意,望向江喻白披肩的黑色长发,旋即不置可否的颔了颔首。 江喻白与宋清瑶对视,能清晰感受其中蕴含着的几分压迫,心念转动,就准备出言,但却被宋清瑶旋即而来的话语打断。 「躲躲藏藏,莫非要我亲手?」 言音落下,江喻白忽觉被身后女子一直抓着的嵴背一痛,旋即又变得温软。 女子紧张之下,竟是挠了他一下,旋即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他的背后,虽隔着衣服,但江喻白与其身形贴合之下,能明显感受到其丰润身体的完美,带着三分热意,好似一个暖宝宝。 宋清瑶等待一会儿见任何无动静,美眸似又冷几分,出言道。 「你考虑清楚……」 「宋阁主,江喻白居所是我安排,不会有匪类于此。」 江喻白正欲出言,季凌羽已是听见了院内动静,此刻到了宋清瑶身侧,出言道。 宋清瑶闻言,却是说出了一句让江喻白意想不到的话语。 「凌羽,你叫我什么?」 季凌羽面上浮现几分无奈,旋即不甘愿的叫了一声。 「姐……」 「嗯。」 虽宋清瑶带着半脸面具,江喻白却仍能从其微翘的嘴角看出其心情变得不错许多。 「凌羽你既说此言,我信你。」 话罢,江喻白便见宋清瑶转身离去,而季凌羽见状,对着江喻白歉意一笑,同样离去。 「你,可以出来了……」 待得时间约莫过了半刻,江喻白低声出言道。 但让江喻白没有想到的是,身后女子闻言却无动于衷,依旧紧紧贴着他。 「怎么?」 江喻白有些疑惑,旋即只听身后女子小声小气的说道。 「她们,还在门口……」 ? …… 一门之隔外,季凌羽正与宋清瑶传音入密。 「姐,你怎会至镇山城?」 季凌羽出言问道。 宋清瑶淡淡回道。 「大楚幽禁之域的域主,明日将到镇山。」 季凌羽闻言有些疑惑,问道:「她来干境做甚?」 宋清瑶语气平淡,说道:「这也为我疑惑,故而今日黄册被盗,我便疑是她早来一日。」 「怪道怎这样大的动静。」 季凌羽思及方才进城之时所见,有些明了。 「寻到人了么?」 季凌羽问道。 宋清瑶表情浮现一许玩味,难得轻笑道。 「里面呢,以为隐藏气机就能瞒过我,真是天真可爱。」 季凌羽闻言有些微讶,皱着眉头说道。 「我怎未察觉,真是幽域域主?」 宋清瑶闻言微微摇头,带着几分遗憾说道。 「虽其种种手段都很形似,但明显稚嫩许多,不会是她。」 「那是?」 季凌羽问道。 「除开幽域域主,能在这个时候到此,又有那样相似手段的,只能是和幽域域主一道来的大楚长公主。」 宋清瑶回道。 季凌羽闻言,又问道。 「大楚长公主?」 「那姐你方才怎……」 宋清瑶闻言微微摆手,说道。 「虽不知她为何会早来一日,也不知她偷黄册做甚,但楚干正在联手对秦,我也不好动手抓她,折她颜面。」 「所以凌羽你来了,我便顺势离开。」 季凌羽闻言,有些莫名问道:「既不打算揭穿,为何我们要站此处?」 宋清瑶闻言,难得的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来干境偷东西,我不能拿她,但吓吓她总是不算什么,且若真放纵,她这次是偷黄册,下次呢?」 季凌羽闻言有些无奈,说道。 「想她会知分寸的……」 宋清瑶闻言不置可否,似想起了什么,问道。 「里面那个俊俏哥儿是你何人?」 季凌羽闻言,将今日事说了一遭,与宋清瑶听。 宋清瑶听后,很是不悦,怒声道。 「百姓非牲,大干万般谋计皆为使百姓平安,镇山侯竟出此策!」 「既如此,我现便回转京都,与父皇说较此事,他既喜与魔人拼杀,那便来锁罪阁为一捕快。」 话罢,宋清瑶一个纵身,跃至空中,然后隐入夜色,转眼不见踪影。 季凌羽眼中,一抹惊嘆闪过。 「御气凌空,一日千里。」 「姐姐,三品了……」 …… 「还在?」 「嗯嗯……」 江喻白低声问道,但紧随而来的额头点背感告诉了他,门外还站着人。 「那怎么办?」 江喻白眼中很有些无奈。 本就是夏季,女子丰润身子一直紧紧贴在背后,他不可遏制的出了些许汗水。 且江喻白都不用过多联想,便知身后女子一定同他一般模样。 虽然软绵绵的感受很是不错,但一直这样,他真不见得抗得住。 这已过去半个时辰,怎外间季凌羽和宋清瑶这样有耐心么? 回马枪也不至于此吧。 「走了!」 「呼……」 听着耳边低语,江喻白松了口气。 再靠在他身后,他真有些遭不住。 踏踏…… 随着季凌羽远走,外间彻底安静下来。 江喻白见身后女子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偏头望向窗口,似在侧耳倾听。 「真走了!」 女子一个跃身,从江喻白身后离开,落于地上,低声笑语道。 「我就说我的敛息术已经入门了,师父还不信……」 江喻白抬眼望去,只见女子额上带着细汗,红润白皙的脸颊此时因汗意浸染而透着几分水光,桃花眸子在出言后,变得熠熠生辉。 其本来贴身的黑色夜行衣,似是因为方才蜷缩姿势的缘故,变得很是散乱,胸前本就很引人目光的鼓鼓囊囊,不可遏制的露出些许风景。 「方才,谢谢你。」 欣喜过后,女子似想起了还在身侧的江喻白,开口出言说道。 「姑娘,现在没事了,你……」 江喻白却是转开了目光,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示意女子低头。 女子见状,随着江喻白动作,往自己胸前望去,旋即面色骤然变得涨红,又是身形跃动至江喻白背后。 「不许看!」 江喻白闻言,面色严肃,掠过这个话题,淡声问道。 「姑娘是何人,所偷黄册做甚?」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喻白听其说道…… …… 第十一章:楚静姝 「我名楚静姝,偷黄册是为了寻人,但在方得手之际,不甚被你们干境的宋阁主所伤,为了躲避她的追捕,才逃至此处。」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江喻白听见此言,有些许意外。 「你们干境,你不是大干国人?」 江喻白还以为,楚静姝是大干京都来的闺秀。 而楚静姝此时正在整理衣衫,闻言有些懊恼自己的言语漏洞,低声回道。 「你既听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我自楚境而来。」 江喻白皱了皱眉,说道。 「人生地不熟,难怪你要去偷黄册。」 收拾好衣衫的楚静姝闻言,倒也并未计较江喻白方才占了她的便宜,跃下床榻,直视着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江喻白,半晌后说道。 「方才你帮我,我很感激,但你既居此处,定为哪家富贵公子,能否再帮我一次。」 不等江喻白出言拒绝,楚静姝又说道:「并非白让你帮,你若想要什么,我又能做到,定答应你。」 江喻白剑眉微凝,心中不想招惹这个麻烦。 「我非是公子,只为一镖师而已。」 楚静姝闻言,桃花美眸变得亮晶晶的。 「镖师?」 「镖师好呀,走南闯北,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寻人正好。」 江喻白闻言,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你武艺高强,想必能看出我此时身无内力,如何配合你寻人。」 楚静姝闻言,有些惊讶,旋即俯身到江喻白近前,对着江喻白的身子,这儿摸摸,那儿捏捏。 倒未反抗,随着暗香掠进,江喻白任凭楚静姝在他身上到处寻摸。 未有多时,楚静姝停下动作,疑惑问道。 「你的根骨和肌肉深藏的劲力,分明已是入品之身,但丹田怎那样单薄,还无丝毫内力蕴藏?」 江喻白闻言,平淡说道。 「因为一些意外……」 楚静姝闻言略微思考了下,旋即开口说道。 「你若有什么方法谋计,我可以帮你。」 「若你想要什么能练出内力的心法,我也可以为你提供。」 「只要你帮我找人……」 江喻白闻言,面上带着几分沉思。 楚静姝,大楚…… 据季凌羽所言,好似《灵契秘典》后面的内容,就在楚境,那…… 江喻白思及此处,旋即开口言道。 「我可以答应帮你,但能否带你寻到想要之人,我不能保证。」 江喻白思虑片刻后,开口说道。 楚静姝闻言,白皙娇媚的脸蛋儿上喜悦浮现。 「谢谢你。」 江喻白颔了颔首,旋即问道:「你可知,你所寻之人所居的大概方位?」 楚静姝听后,有些迷茫说道。 「我不知道唉……」 江喻白抚了抚眉头,又问道。 「那人的此时身份呢?」 「不知道。」 深吸口气,江喻白问道。 「姓名年岁什么的总该省得吧?」 「嗯,不知道……」 江喻白有些无奈,这是哪家的笨蛋美人放出来了。 「哦,对了,我知道他是个男子。」 楚静姝被江喻白看的脑袋微垂,旋即似想起了什么,举起手指小心翼翼的说道。 男子? 江喻白忽觉有些好笑。 干地天下,男儿千万,他去哪儿寻个男子? 「你,有思路吗?」 楚静姝见江喻白陷入沉思,低声问道。 江喻白闻言,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你不知其姓名,也不知其所在地界,那偷镇山城的黄册做甚?」 「我,我……我知道他姓江。」 楚静姝见江喻白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答非所问,嗫喏出言道。 而江喻白听后,心头难免疑惑升起。 姓江? 许是巧合…… 很快掠过此想,江喻白又说道。 「明日我要回转临崖镇,你若愿意信我,可与我同去看看。」 楚静姝闻言,思考了下,开口说道。 「好……」 「对了,我有一套可以让内力凝鍊的外用技法,你想学吗。」 江喻白听后面色稍微凝滞了下,旋即说道。 「我体内无内力,也可?」 楚静姝颔首,笑道。 「当然,我楚武卒为何能敌秦机甲士,便是此法功劳。」 「只是,此法极难学会,若不从小便练,很难能练得内力凝于外身。」 「学吗?」 江喻白闻言,面色变得严肃,请教说道。 「请指教……」 楚静姝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这样严肃。 「那你听我说。」 「修炼之始,闭目凝息,将自身意识沉于体内深处,寻得内力之源,旋即以心为引,调动体内奔腾如江河般的气血,在经脉内涌动流转。」 「当气血运转极致,便盘坐于地,掌心向天,保持心境空灵,引自然之势入体,覆于全身……」 「至此,功法初成,有九品之力。」 江喻白听着楚静姝之言,一步步按部就班,确实身有所觉,但又听楚静姝说道。 「但此法因无丹田内劲辅助缘故,只有武力而无细节,所以遇上同阶武人,初时确实能得占上风,但待得凝鍊内力渐失,便会逐渐失去还手之力。」 江喻白明白了意思,但出言问道。 「这样详细内容,优缺尽展,你就说与我听?」 「我为干境之人,不怕我告密?」 楚静姝闻言,看了看江喻白那张俊朗面容,旋即笑盈盈道。 「若有告密之心,方才你就可以大声唤得你们宋阁主将我擒下。」 江喻白闻言,淡笑了笑。 「我只是怕你动手……」 楚静姝闻言偏了偏头,问道。 「我若说方才只是吓你的,你信吗?」 「嗯哼……」 江喻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好啦,你现在可有什么感觉没有?」 楚静姝掠过这个话题,笑着问道。 江喻白点点头,从床榻上起身,旋即对着身前空旷处,运得方才凝出劲力,一掌拍出。 「砰……」 一声巨响,犹如惊雷乍破,劲力与空气激烈碰撞,音浪强烈的随着四周扩散,连檀木桌椅都轻微颤动。 楚静姝见状眼中一惊,赶忙运起内力,拦下向外溢出的巨大声浪。 「咳……」 随着音浪被拦下,楚静姝内力一散,嘴角一抹血色溢出,眼中惊诧难掩,有些虚弱的坐回檀木床上,开口说道。 「劲力成韵。」 「你是,七品?」 …… 第十二章:扇子 江喻白凝神在身,仔细感受气血的激荡,方才运功了一次,他便觉心中燥热难当,故而楚静姝方出言问他感觉如何,他便不可遏制的一掌拍出。 但气劲初才喷涌,江喻白便知其中磅礴,正有不妙之感升起,便见楚静姝脸色微变,运转内力,抵挡音浪冲击,旋即嘴角溢血,口中出言,询他是否七品。 江喻白见状,心中先是浮现歉意,然后困顿难解。 他何时来的七品之力? 虽知那股气劲霸道,但也不应当至七品啊。 但楚静姝所言,总不能为虚,毕竟其嘴角都溢血了不是。 那技法竟这样厉害…… 江喻白思及至此,平复心绪,看向自己双手,眼中闪过惊异,旋即忙起身出言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姑娘勿怪,一时未曾收力,是我之过。」 而楚静姝此时闻言,依旧双眼紧闭,心中藏着几许无奈,努力调整体内混乱内息,并未一时出言。 她本以为能轻易拦下江喻白这个初学之人所击出的内劲,但谁知,江喻白竟这样有力,一击凝韵…… 七品的内劲若是放在往常,自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妨碍,但她本就因宋清瑶而有伤在身,此刻本就还未平复。 方才她只不过稍微凝劲抵挡,便被突如其来的内劲冲击,伤势与其劲力叠加,才至于她此刻内力反噬,嘴角溢血…… 半晌过去,楚静姝终是勉强调整好了体内气机,轻启丹唇,脸上带着几分困顿问询道。 「我不怪你,只是,为何你能,一击凝韵?」 「莫非你内力未失之前,曾是七品武人?」 江喻白闻言看向楚静姝,眼中浮现歉意,旋即出言解释道。 「我过往不过九品,并非丹气境界。」 当今世界,武道源远流长,非是虚妄,绝不飘渺,不知多少年前便已存在。 武人内力凝于丹田,便可称为入品,也为九品,能使出内力,加持己身。 丹田内丹气凝结,以成云团,便可为八品,有牛之力,能掌控全身。 再往上,丹气凝韵,有成丹之相,能御气杀人,便为七品。 而七品,虽同为武低三境,却已然触碰到超凡边缘,于凡世江湖上可称制宗师,开宗立派,述说己道。 楚静姝闻言纳罕。 「你若不曾为七品,怎初练此技法,便能有七品之力?」 江喻白其实也同样疑惑,反问道。 「许是此技法缘故?」 楚静姝摇了摇头。 「若此技法能这般快速的凝鍊七品之力,楚境早就以此平复天下……」 说着,楚静姝似又想起了什么,桃花眸中迷茫浮现,有些犹豫问道。 「你过往练过此技法么?」 江喻白摇头,示意不曾。 「那……你为何初学,便知如何运转气血?」 楚静姝凝着桃花眼眸,檀口微张,眼中带着几分怔愣讶意。 江喻白其实也同样不解,为何他运转技法时,无半分凝滞阻拦之感,只觉浑然天生。 思考片刻,江喻白出言道。 「许是运气……」 楚静姝闻言,没好气道。 「什么运气,练武非易事,无赋不能成,岂能以运气一言蔽之。」 看出楚静姝确实有几分惊讶,江喻白旋即说道。 「那便算我有几分练此技法的天赋吧。」 楚静姝见问不出什么答案,便再出言。 「你可能再出此力?」 江喻白闻言思考了下,旋即沉心仔细感知体内经脉,是否还能承受方才那般气力。 来回又走了一遍方才技法,江喻白便觉心中那股躁意又起,欲要喷涌,无处发泄的磅礴血气,似就要顺着他的手掌汇聚,然后一击而出。 但江喻白总还是有几分冷静,强压下心中那股子难掩的躁动,对着楚静姝言道。 「若我感知无误,此力可复。」 旋即江喻白心中,浮现几许喜意。 毕竟武力,是他当下紧需。 哪怕只是技法外力,并非内劲心法,不太可能持久,却也是他眼下的最好了…… 而楚静姝闻言,面上的几分恬然再装不住,吶吶言道。 「这样天纵,你可知哪怕楚境,也……」 说到这,楚静姝眼中一抹难掩的炽热闪过,旋即她顾不上再调息体内伤势,对江喻白说道。 「我们寻到人后,你可愿与我一道回转楚境!」 不等江喻白出言,楚静姝一把伸手抓住江喻白手腕,又出言道。 「干地多出剑客,并不适你此赋,若你同我回转大楚,我保证你两年可有六品之力。」 江喻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六品? 那岂不是能与镇山城主同境,且只需两年,还无需练那邪功…… 君子报仇,自是十年不晚,但江喻白心中,难免想迅捷些。 沉思片刻,江喻白心念又是转动。 但若归楚境,再想来干,便不可能轻易,绸缪镇山侯的难度,必也会难上许多,空有六品武夫境界,怕是无用。 毕竟,大干便再迟钝,也不可能坐视一个楚地中人轻谋大干国侯…… 正思绪流转间,江喻白忽觉手被拉住,几分暖热触感传来。 抬眼望去,江喻白见得楚静姝眼底几分「求才若渴」的神意涌动,又出言道。 「干楚正当盟时,你不必担忧程序难办,若你有意,我明日便去干衙出言,必不让你困扰。」 江喻白虽有几分心动,但沉默后,还是说道。 「可否容我思虑……」 楚静姝闻言却有些急切说道。 「天下岂非干地一处,你……」 见得江喻白眼中坚定,楚静姝说到一半,便停下话头,只略微有些闷闷的说道。 「好吧,你先考虑,反正人还未寻到,我不急……」 「对了,还未问你唤什么名字?」 「江喻白。」 闻得楚静姝询问,江喻白回答道。 旋即江喻白带着几分疑惑,出言问出他方才便想问出的话语。 「你一个女儿家,独身一人来干地寻人,寻的还是男子,可是你家长辈?」 若是长辈,结合楚静姝年龄,他便能大致推断出其人现今年岁,寻人难度便会少上许多。 江喻白如此想到,但只听楚静姝出言回道。 「师傅没告诉我唉,不过,应不是长辈……」 江喻白拍了拍额头,无奈问道。 「你师傅什么都未言明于你,便派你来寻人,不怕你寻不见么?」 楚静姝闻言有些心虚,但又有些得意。 「我把师傅的扇子偷出来了,遇见要寻之人,其上便会发出灵光。」 江喻白这才疑惑散尽,他就说不可能只凭一个姓氏寻人,随口问道。 「你的扇子呢?」 楚静姝闻言,极有把握的摸了摸袖口,但下一瞬,神情却忽的有些呆愣,桃花美眸中一抹慌乱闪过。 「扇子,扇子……好像……」 …… 第十三章:「静姝,你呢?」 「落在府衙了……」 江喻白闻言,嘴角微微一抽,颇为意外楚静姝的师傅竟就这样放心她这个笨蛋美人来干,旋即思考片刻后说道。 「干楚为盟,你既能与府衙商议我离干之事,索要一把扇子,想必不会太难……」 楚静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面带几分慌乱。 「不一样呀,扇子是师傅的本命兵器,那婆娘见了,不会还的。」 「且我去讨要,不就坐实了我今晚悄悄潜入干地府衙的事。」 「师傅,师傅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怎么办呀……」 江喻白看着在原地转圈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楚静姝,正欲言劝,便听其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不管啦,师傅来了,自己去和那婆娘交涉吧,只要我寻到她要找的人,师傅便不会责骂我啦。」 「嗯,就这样办……」 楚静姝好似下定了决心,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低声细语道。 江喻白耳聪目明能力一直未失,此时见状则是撑着额头,默默抬眼望向房屋上方。 嗯……天花板虽是檀木颜色,但。 真白…… 「江喻白,你……要帮我!」 楚静姝忽的抬头,一把打断江喻白思绪,言语中带着几分委屈哀求说道。 「江喻白~」 江喻白本就有所求,更加不是圣人,此时面对楚静姝的软语相求,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我何曾言过不帮,你教我技法,看在这份上,我便不会不帮你。」 楚静姝闻言,脸上浮现喜悦,双手一把抱住江喻白右手。 「那我们明日,就去寻人,去哪儿呢?」 右手被左右包夹,传来温软触感,江喻白方才有感,便下意识的抽出右手,回转神思说道。 「先至临崖,恰好我生长于斯,对那般熟悉许多,你欲寻之人,许会至此。」 「且我也不瞒你,临崖于我有牵……」 楚静姝此刻感受到江喻白的动作,也已然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俏脸微红的思考了下,点了点头说道。 「好……」 话音落下,楚静姝好似记起了什么,出言道。 「据我所知,干因今岁大旱缘故,边境百姓日子并不很好过,你说于临崖有牵挂,若你能愿,我可将吩咐人将你亲眷送至楚境安顿。」 「若你愿意的话……」 许是怕江喻白误会她的意思,楚静姝又重复说了一遍。 江喻白闻言,摇摇头示意拒绝。 但忽的,回忆起今日季凌羽所言,说是会安顿他的阿婆,江喻白便有些想听听,楚静姝这个楚国之人,对季凌羽的看法。 「你,可知季凌羽为人如何?」 楚静姝闻言,先是有些疑惑,旋即桃花眸子中,带着古怪神色的看了江喻白一眼,回身将床上被褥抹平,坐下说道。 「你为干境之人,竟不知季凌羽品格,那你,是如何能到他府邸上来的?」 江喻白闻言,语气平静,并未回答楚静姝言中疑问,只淡声问道。 「许是我孤陋寡闻,但这便是她的府邸,久居之处?」 楚静姝闻言颔首道。 「若不是知他居此,我怎会跑来这儿躲府衙追捕。」 话音落下,楚静姝有些疑惑问道。 「你们干地天骄榜你应该省得吧?」 江喻白闻言点头。 见江喻白知道,楚静姝也不多说,只又言道。 「那他的事迹……」 江喻白见状摇头。 他过往,不曾关心这些。 楚静姝见此,示意江喻白坐下,听她慢慢述说。 「我便说了,你仔细听呀。」 江喻白点头。 「第一件我所耳闻的事,是季凌羽初扬名之时……」 「其那时应为九品实力,但游历你们干地江湖时,在一偏远山区发现有黑矿洞掳掠百姓充当矿工,矿洞内环境恶劣且随时有生命危险,但季凌羽却隐姓埋名藏身其中,历时一月,终将矿工从中尽数救出,并将掳掠矿头杀死。」 江喻白听后,带着几分思考说道。 「很有义气,但少思虑,若能联官府,会轻便许多。」 楚静姝闻言,脸上泛起几分莫名笑意,旋即对江喻白说道。 「不是哦,这黑矿洞,是你们干地府衙勒令开办的,只是将名头挂于山匪头上而已,若联官府,季凌羽那时还未暴露皇子身份,且还是九品,必定因官府和匪头勾结而亡。」 江喻白闻言,眉头紧皱。 「竟这般么……」 楚静姝点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件我所耳闻之事,是季凌羽在边境小城游历时候发生……」 「在那城镇上,有一条不成文规定,未曾与当地帮派交费,便不能为商贩以挣家用,多少百姓因此反抗,而被帮派众人打杀。」 「季凌羽游历至此后,见状并未立刻怒气上沖,而是先静观三日,直到察觉幕后真实中人,才以雷霆手段解决,但也因此,暴露了他皇子身份。」 江喻白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思绪,联繫第一件事,很是确信说道。 「想必那帮派的幕后中人,也是府衙?」 楚静姝闻言点头,旋即开口言道。 「季凌羽所为事迹还有许多,但我一时说不尽,只言一点,那便是以我楚境中人眼光来看,季凌羽也该是个江湖侠客,而非是大干皇子。」 江喻白闻言,皱眉问道。 「为何?」 楚静姝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开口说道。 「无论为恶之人罪行何如,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干境赋税,若冷心些的皇子,应该坐视不管,而非插手其中。」 「但季凌羽所行所为,皆是义气之举,并非将自己置于皇子位份。」 江喻白听后,眼中神色微变,郑重的看着眼前楚静姝,开口问道。 「那你,是认为季凌羽不该插手这些事?」 若眼前楚静姝所言是,那江喻白便要思量,与其交往后果。 说来今日魑魅客所为,固然让他陷入死生之境,但走镖一道风险本就常在,他死于此,自会认命。 但被救下后,突闻是人诱饵之时,江喻白心中的恨意,才真正无法掩盖。 那一刻,对镇山城主的愤怒,想要不择手段往后只为寻仇的心,非亲身历者不能体会。 若楚静姝,也是这样凉薄…… 「那怎会,我楚境爱民世人皆知。」 楚静姝并未看见江喻白眼中潜藏深意,开口说道。 江喻白闻言,又询问道。 「楚境中人爱民,那……」 「静姝,你呢?」 第十四章:三道人影 「我也是楚境中人。」 闻得楚静姝之言,江喻白看着因他注视而变得正襟危坐的楚静姝,心头不免余怒消解,转而哑然失笑。 是又不是,问又如何? 今时今日,不过初见而已。 他太不自量力…… 楚静姝见江喻白洒然一笑,心中倒也联想到了方才他心中所思,便开口略过此话题,转而说道。 「你知道你方才严肃模样,让我想到了谁么?」 江喻白闻言,回转神思,疑惑问道。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谁?」 「陛下……」 楚静姝俏脸板着,颇有几分正经。 「楚帝?」 江喻白如此问道。 楚静姝点点头,开口出言。 「真的极像……」 江喻白不置可否,起身说道。 「严肃起来人的眉眼大多一致,且我莹辉,不敢比皓月。」 楚静姝闻言正想开口,便又听江喻白说道。 「已是深夜,就如此吧。」 话语落下,屋内陷入几分沉默。 但未有多时,江喻白又出言问道。 「你有居所在外么?若有,我们便约于明日再会。」 楚静姝脸上已经有着几分倦意,闻言开口道。 「居所虽有,但我伤势,已不能再支撑我……」 江喻白闻言一半,便知心头疏忽,开口言道。 「那你,委屈一晚?」 楚静姝闻言,俏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你呢?」 江喻白摆摆手道。 「我无事,正好,再试试那技法。」 楚静姝闻言,嗫喏出言道。 「夜凉意重,而你无内力傍身,不若……」 江喻白闻言,看向带着几分羞赫的楚静姝,开口笑道。 「无妨,一晚而已,你伤在身,且调息罢。」 「回转临崖途中,许有山匪,那时,还得劳你出力。」 话落,江喻白提起个檀木椅子,就此靠墙而坐。 …… 遂一夜无话。 随着东方逐渐泛白,江喻白将沉浸在技法中的心神回转,抬眼望了下床榻上正闭目端坐的楚静姝,眼中一抹惊艷之意闪过。 昨晚烛灯虽亮,终究难免昏黄,江喻白虽知楚静姝姿容不凡,但一身黑色夜行衣,终究还是掩盖许多。 此时再看,江喻白便觉楚静姝在透过窗棂的晨曦的照耀下,黑衣不免显得几分突兀,但暗夜与白昼交织,勾勒出她优美的身材曲线。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楚静姝修长双腿盘坐,乌黑亮发如瀑,随意散落脸颊,不显凌乱,反倒增添几分妩媚…… 美景当前,江喻白也不免多看了几眼,但旋即便收敛目光,起身打算去寻季凌羽,告知其离去回转临崖之事。 「沙……沙。」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响动让楚静姝徐徐睁开桃花眼眸,带着几分疑惑,她眨了眨眼睛,向江喻白处看去。 「你,去哪?」 江喻白已尽量保持动静微小,但还是被楚静姝察觉,闻言他说道。 「我去寻季凌羽,处理些事,稍后回转。」 「你若按耐不住,也可在外间大门处等我……」 江喻白补充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向外走去。 …… 在丫鬟引领下,江喻白方到接客正堂中,便见一男子面带几分不虞的从中走出。 而季凌羽此刻坐在主位上,正轻揉眉头,轻声低语。 「万两白银筹措……」 而见江喻白走进,季凌羽收敛愁意,挂上笑容说道。 「怎这般早?」 江喻白拱手一礼,说道。 「习惯了,来此是为向殿下告辞。」 季凌羽听后,皱眉问道。 「昨夜我所言,你可思虑好了?」 「你若同意,我现便安排你去锁罪阁任职,至于亲眷,我可去接。」 江喻白微微摇头,季凌羽本以为其仍要拒绝,正欲再劝,却听言道。 「殿下宽厚。」 「但殿下,可否容我回转临崖问过阿婆后,再答覆……」 季凌羽闻言先是蹙眉,但旋即浮现几许担忧道。 「路途匪事,我尽知矣,你现无内力,怎好回转?」 话罢,季凌羽便开始思考是否能安排人护佑江喻白一路,但沉思许久,也未找出正在余时且有能力的捕快,便起身说道。 「我与你同去。」 江喻白知道季凌羽一天事务繁忙,便摇头道。 「昨夜我已试着练了下内息,此刻已有自保之力,殿下不必忧心,更无需与我一道。」 季凌羽闻言,摆手说道。 「何必骗我,我知你性子刚强,但此刻,你分明无内力藏身。」 江喻白此刻确实无内力傍身,但昨夜楚静姝告知他的技法,他练了一夜,此时十分已能掌控八分,自无需劳烦季凌羽,便面带几分坚定说道。 「殿下,昨日官道上那样激斗,便有山匪,也该胆寒,无需多忧。」 季凌羽看在眼中,知江喻白这样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是再多言也无用,便无奈道。 「你主意正,我说不过你,但此物你收下,真遇危局,便捏碎它,我会速至。」 话罢,季凌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剑模样的木牌,起身递到江喻白手中。 感受着其上带着的几分温热和淡淡栀子花香,江喻白心中轻嘆一声,但终究未再拒绝,躬身一礼。 「不用多虚礼,速去速回。」 江喻白点头,旋即转身离去…… …… 走出正堂,江喻白带着几分心绪陷入沉思。 此次他回转临崖,一共所为三事。 一自然是问询阿婆,是否愿意来镇山城中生活,而阿婆答案,也关乎他之后心中定计…… 二则是带楚静姝见一见临崖江姓之人,看是否有她欲寻之人。 三则是去福远镖局见一见少东家,虽那样安排让他陷入危局,但其不知详情,总归仍是好意,且总镖头恩义他未多偿还,他以后不能再做镖师,总应告知其子一声。 思绪到此,江喻白自觉已无遗漏,便回转客房,看了一眼楚静姝是否还在其中。 而见楚静姝已经失去了踪迹,江喻白便向大门处走去。 不消多时,江喻白走出府邸大门…… …… 只是江喻白不知,他方出府邸,便有小厮自外而出,往城主府方向跑去。 …… 天光初亮,街上仍旧带着几分黯淡,但隐隐已能见人影走动。 江喻白带着几分心中琢磨,思考着等会见了阿婆要如何出言。 但还未等他琢磨好,便有手儿轻拍他肩头之感传来。 抬眼望去,江喻白不觉意外,正是楚静姝。 而楚静姝不知何时,此时身上已然换了一身装扮。 只见楚静姝此刻,身着一袭紧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她修长而丰润的身姿,而领口处白色的滚边,为整体增添了一丝素雅。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高高束起,简单不失利落。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动,增添了几分随性。 其眉如远黛,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眸子妩媚不失锐利,面色泛着健康的红润,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几分英气。 「走吧……」 楚静姝见得江喻白眼中情绪,一抹自傲在面上浮现,旋即开口言道。 江喻白闻言点头。 一路上时有闲谈,两人方出镇山城,走在官道上,江喻白的心中,便有几分不妙之感浮现。 抬眼望去,江喻白先见天色既明,旋即望见官道上,立着三道人影…… …… 第十五章:真的很适合你呀 三人中,两人都为粗豪汉子,身形健朗,只一人矮上分毫,但肌肉虬结不弱分毫,此时正在闲谈。 「大清早我还在婆娘被窝里呢,侯爷将我们安排到这杀什么人?」 「我也不知,侯爷只说今日一天,但凡见到独身的年轻男儿便动手杀了,唉……」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少扯闲臊,为侯爷办事,是福分,闭嘴……」 矮上几许的男子打断道,但其中一粗豪汉子忽的惊喜出言。 「这不来了个年轻男子么,好像还带着婆姨!」 「那杀么?」 「废话!」 …… 方才虽未听言,但江喻白走在官道上看见三人第一眼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大早上一身黑衣还带着大刀的,不是衙门捕快,便只能是盗匪。 虽不知什么盗匪这样猖獗,大早上便于镇山城外堵道,但事既已生,便要解决。 恰好,他练了一晚上的技法,此时胸中躁动,本就很想发泄,只是一直压抑心中。 而楚静姝自不必说,早在老远处便听完了三人交谈,但未放在心上。 她虽伤仍未复,但六品实力此刻已是恢复了大半。 江喻白和楚静姝两人思绪才止,便见前方三人已然如同饿虎,扑至近前。 见状,江喻白也来不及再和楚静姝沟通,运转全身气血,便爆发直冲上去。 「嘿,还敢迎上来呢?」 粗豪汉子嗤笑一声,旋即便是一记力噼华山。 江喻白见状正欲避开,忽觉刀噼下来的速度不对。 太快了些…… 八品的盗匪? 那不就是匪头级别? 这样敬业么…… 刀锋才出刀鞘,便到了头上正中,这确是内力催动后的效果。 江喻白心念电转,但线条分明的脸上,并无慌乱产生。 「轰……」 江喻白轰出掌中气血劲力,与精铁制就的大刀正面碰撞。 「当……」 「咯吱。」 先是一阵爆鸣声响起,旋即粗豪汉子手臂弯折,大刀脱手,滚落道旁。 「啊……」 粗豪汉子疼痛难当,发出一声惊呼。 但旋即便见江喻白面色变得很是潮红,且微微气喘,粗豪汉子便怒骂一声。 「燃血秘术!」 「该死」 江喻白闻言,眼神浮现几许错愕。 什么燃血秘术? 这名字一听就是搏命之法,但他此刻催动气血,除开心中激荡难以平复,并无多的副作用啊。 不过两方捉对厮杀,江喻白肯定不可能出言询问眼前粗豪汉子,只得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对敌。 手中刀落,粗豪汉子倒也不打算去捡,只又沖身上前,用并未受伤的左手,对着江喻白胸口一拳轰出。 江喻白虽有气血劲力,但确实是看不清粗豪汉子动作,只能看着如闪电般已至胸前的刚硬拳头,轰击他的胸口。 「砰……」 江喻白被轰了这样声势的一拳,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觉胸口正中不痛不痒。 稍微有些意外,但江喻白此时就是反应再迟钝,也能抓住这个机会回击回去。 「嘭!」 只听一声闷响,同样的一拳被江喻白如雷霆之势般轰出,粗豪汉子的胸口瞬间遭击。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可遏制地倒飞而出,远远地落在了官道之上。 剎那间,鲜血如泉涌般从粗豪汉子口中喷出,染红了官道上的尘土。 粗豪汉子很快撑起身子,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分明就无内力运转的痕迹,怎气能成韵,这是七品之力啊! 但不等粗豪汉子多思量,江喻白眼神微冷,便是到了近前,冷冷的望着他。 「轰……」 因无武器在身,江喻白又是一拳轰出,但粗豪汉子自身有八品境界,此刻并非全无还手之力,一个跃身,躲开了江喻白手上雄浑气血而喷涌出的拳劲。 「咳,我倒想看看,你这燃血秘术,能支撑多久。」 话语刚落,江喻白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一掌拍在了粗豪汉子肩头。 「呃,啊!」 八品的粗豪汉子稍有不甚,便是双手尽废,此刻已无还手之力。 「咚咚……」 江喻白脚步不快,但很是沉稳,转眼又要到了近前,粗豪汉子听在耳中,忍着肩上剧痛,准备伺机而动,但他心中,却也不免有几分疑惑。 大哥和二哥,为何此刻,还未来帮他? 但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了…… 「死!」 不知何时何刻,江喻白已然捡起了地上长刀,对着分神的粗豪汉子,便是同样的一道力噼华山! 「噗嗤……」 寒光乍现,如同流星,刀光凛冽,如水倾泻,随着入肉声响彻,粗豪汉子惊愕之意还挂在脸上,头颅便是无力地一歪,垂落在地…… 江喻白见状,心中稍微放松,正准备动身帮助以一敌二的楚静姝,却见楚静姝此刻正立于官道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和那粗豪汉子打斗,争斗早已不知何时结束。 那稍微矮些的汉子和另一个粗豪汉子,此刻正四肢弯折,被捆着紧紧抱在一起,眼中满带恐惧。 「可以告诉我,你们口中的侯爷是谁吗?」 见江喻白无碍,楚静姝跳动着至江喻白身侧,旋即蹲下身子,向矮些的汉子问道。 「什么侯爷,我不知道……」 看着楚静姝那绝美的脸颊,矮些的汉子却觉如同索命魔女一般,强忍着身上不知多少疼痛,咬牙说道。 而江喻白听后,心中有些瞭然。 原来这才是镇山侯派来之杀手,竟在他回转临崖的唯一官道上动手…… 虽不见得就多高明,但对付他一个内力尽失的废人,本就不需多绸缪,许就是顺手为之。 若昨晚不曾遇见楚静姝,他便不可能会有气血用劲之法,那他此时…… 江喻白思及此处,眼中微冷。 「两个八品,一个七品,干地的侯爷还真是心狠,居然要将走此路的年轻男子都杀尽。」 楚静姝此时娇美脸颊上带着几分纳罕,对着江喻白说道。 江喻白闻言,冷声开口。 「杀我的。」 「啊?」 楚静姝有些疑惑,但很快,桃花眸子中的「渴意」又起。 「江喻白,你既被干地侯爷追杀,不如来楚境,来日功法大成,回来报仇就是。」 「我们楚境功法,真的很适合你呀……」 …… 第十六章:闻恨 「你一身磅礴气血,更是只用一晚便能运转技法发挥出七品武夫之力,你……」 楚静姝脸颊泛起桃红,江喻白却是挥了挥手,无奈打断道。 「眼下我真的暂无离开干境之意,待得临崖事毕,我们再说可好?」 楚境姝闻言,娇媚脸上露出几分期许说道。 「你的意思,是临崖事毕,就答应去楚境?」 江喻白闻言,自然不接这个话头,转而无奈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 楚静姝闻言,哼了一声,然后又出言诱惑道。 「有高深功法可以学哦……」 尾音很长,搭配上此时楚静姝的魅惑表情,很有几分勾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好在江喻白多少有自持之力,只是面色冷静,转而问道。 「说起功法,这技法之力,可有配套心法能练?」 想起方才那般气力发出,江喻白自身都有些震惊,没想到他能硬抗一位八品高手,且那样轻易便能斩杀,这技法,太霸道了。 既然这样霸道,若有心法配套,他想,倒是不必练那需要寻得女子帮助的邪功。 楚静姝听后,虽是有些失落,但她大概能猜出江喻白心中期盼,沉默片刻后,摇头说道。 「这是陛下于原本基础上花费两年所研之法,但技法终究只是技法,并无心法配合。」 「而且,你能用出这般威力,是你天赋异禀,是你基础深厚,气血异于常人,不是技法缘故……」 话音到此,楚静姝停顿了下,又开口说道。 「普通九品纵然练了这个技法,也不能用出超脱他们品阶之力,这技法研究初用之意,也不过是能让未入品之人能有入品之力罢了。」 江喻白听后,眉头微蹙,开口言道。 「如无心法,体内气血内的劲力,便消耗太快了。」 方才挥动几下,江喻白便觉他气血中蕴含劲力在逐步递减。 而楚静姝闻言,英气不失明艷的脸颊上无奈浮现。 「本就是武卒所用,并非多么高深,自然如此。」 江喻白听后,暂时也只能压下心中期许。 他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 已他的体会来看,大概就是空有七品外力,但是这外力不能持久,打几下就没了。 而且入品武人的一系列好处,比如延长寿命,强健体魄等等,他都享受不到。 真要找个话说的话,大概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呵……」 江喻白思及此处,不免轻笑了下。 「这两个人,要怎么处置?」 楚境姝此时想起了那两个汉子,便向江喻白询问道。 江喻白闻言,将手中本就还未放下,泛着几分暗红血色的长刀提起,往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汉子走去,口中几分平淡说道。 「欲杀人者,便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话罢,不给两个汉子出言求饶的机会,江喻白提着手中长刀,走到他们近前,握着手中刀柄,以锋对对着他们脖颈之间,便是狠厉噼去。 「扑哧……」 带着余热的血倾洒而出,沾满江喻白脸庞,给俊逸的他身上,添加了几分戾气…… 「嘭……」 两个汉子精壮身躯终是无力倒下,江喻白感受着身上血迹,心头却是浮现些许阴翳。 马前卒解决了,但镇山侯却不知何时,便会再有动作。 这自然是取决于镇山侯欲除掉他的决心,但他,不能再掉以轻心…… 「在想什么?」 楚静姝见江喻白将人斩杀后,便沉默的站在原地,出言询问道。 「嗯,一些事情,没什么……」 江喻白回转神思,回道。 「在担心那侯爷?」 楚静姝将一块锦布递给江喻白,示意他擦擦身上血迹,开口问道。 江喻白接过锦布,闻言也不再敷衍,言道。 「确有几分忧虑。」 楚静姝闻言,面上浮现几分明艷笑意。 「别担心,有我在呢。」 闻言,江喻白将长刀提回手上,压下心绪,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江喻白心中,并未将此言当真。 萍水相逢,只两日交情,他不会把希望寄託。 哪怕楚静姝所言,真心实意…… …… 将此事记在心头,江喻白与楚静姝一路上时有交谈,往临崖镇方向行了数十里,终是将至。 「到了。」 江喻白出言,楚静姝抬眼望去。 只见镇子外一大片田地正因大旱年景而荒废着,无人影踪迹,路旁两颗老槐树干上布满了因缺水而生的深深裂纹,其上树叶枯黄稀疏。 只有镇墙修就得倒还算高耸,其上有个破旧木牌挂着,上面书就着「临崖」二字。 「走吧。」 江喻白抬脚往镇口处走去,楚静姝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 远远望去,倒有几分公子哥领小媳妇儿进门之感。 镇口自是无人把守,江喻白方进得镇门,待得看清眼前场景后,便是皱了皱眉头。 只见空荡荡的街巷无半分人影踪迹,门户全然紧闭,一派死寂之象。 「便是少人影,也不至于此,这是?」 江喻白低声自语,楚静姝闻言试探的回道。 「遭匪了?」 「不,不会……」 「若是遇匪,不会这样整洁,街道上必然血污遍布。」 江喻白摇了摇头,但顾不上心头疑惑,便兴起了对阿婆的担心,开口说道。 「暂时不管,我得去看阿婆此时是否平安。」 话语刚落,江喻白便觉右手被人拉了一下。 「呛……」 还未反应,江喻白便见寒芒一闪。 三尺青锋从楚静姝手中出鞘,此刻正架在拉江喻白右手那人脖颈之上。 「白,白哥儿。」 「这……」 那人脖颈被剑架住,不由得有些颤颤巍巍,开口面向江喻白说道。 江喻白此时也反应过来,见状有些无奈的将楚静姝手中长剑从那人脖颈之间轻轻拿下,开口解释道。 「这是王涛,我的旧识,不是歹人。」 楚静姝闻言蹙着眉头,桃花眸子泛起疑惑。 「那为何这般鬼祟?」 王涛闻言,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的说道。 「不是我想鬼祟,但是镇上乱了,若不小心些,命,便保不住了……」 江喻白闻言神色微变,顾不上和王涛寒暄,直言开口问道。 「王哥,你说仔细些,镇上乱了?」 「因何而乱?」 王涛闻言,有几分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开口说道。 「白哥儿,你可知,昨日福远镖局少东家,派人往你家中,送了二十斤精粮?」 江喻白闻言皱眉自语道。 「二十斤精粮……」 「昨日?」 「我家?」 江喻白自是清楚的知道,临崖镇因这两年大旱缘故,各家收成都不好。 而到了眼下,能剩下米粮餬口的家庭,更是少数,还不要说,时不时有如李二混子那般的泼皮,上门打秋风。 这般日子,大多各家都在坚持,但难免有扼不住的人,愿意铤而走险。 那在这样的环境下,传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家中,有二十斤精粮…… 「阿婆的安危!」 联想到此,江喻白脸色大变,顾不上再听王涛多言,一把拨开王涛拽着他的手,便向家中方向大步跑去。 而见江喻白脸色变幻,楚静姝也顾不得出言询问,身形跃动,便跟在江喻白身后…… …… 片刻后,云安巷。 望着自家已被四散破开的木门,和地上隐隐约约还有显露的血色,江喻白心中,忽然产生了几分恐慌之感。 阿婆如果…… 不……不会的。 不会! 江喻白心中纷乱,一时不敢再想,摇了摇头,往家中内里走去。 但越走入家中,江喻白心中便愈加冰寒。 他只见往日老旧但整洁的院内,此时已成废墟,往昔的温馨与生机荡然无存,徒留一片死寂沉沉。 而屋子中央,那片本该摆放着桌椅的地方,如今空落落得令人心颤。 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如同一行行罪恶的铭文,记录着进来人的暴行。 角落里,破碎的瓦罐七零八落地散落着,那曾盛放过生活的器皿,如今却像是被遗弃的梦,支离破碎。 窗户上的纸更是被撕扯得千疮百孔,风肆无忌惮地从空洞的窗格中呼啸而过,发出悽厉的呜呜声,仿佛是绝望的哀鸣…… 事实摆在眼前,结果并不难猜。 福远,镖局…… 良久,沉默。 …… 「喻白,你……还好吗?」 闻言,江喻白抬起泛红的眼眶,望着身前面带关切神色的楚静姝,一时间,有所猜测的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询问。 「我,没事……」 声音,平静。 看着发出一言又陷入沉默的江喻白,楚静姝入微的内力能让她清晰的感知到江喻白此刻心跳动的极快,远不如他口中言无事那般平静。 但未经历过亲人离世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突逢大变的男儿。 而看着默不作声良久的江喻白,楚静姝只是伸手,将江喻白紧紧抱住。 随着暗香和温软气息袭来,江喻白心中哀痛逐渐平静许多。 慢慢的,江喻白脱离楚静姝的怀抱,面色变得平静,言道。 「可以,帮我一次吗?」 「之后,我跟你,入楚境。」 「求你……」 楚静姝看着眼中藏着深痛的江喻白,此刻她能感知到对方加快的心跳在慢慢平复,点头说道。 「好。」 下一刻,楚静姝见江喻白笑了。 「谢谢……」 话语落下,江喻白踏出院落,方走出院门,江喻白最后回望了一遍他自幼生长的地方,旋即向着福远镖局方向,大步走去。 破落院门前,依旧有枯秋落叶,门前老树皮上,也仍带腐朽气息,风儿挂过,院门咯吱声常驻。 只是那个慈祥的老妇人,他的阿婆,许不会再在了。 呼,呼…… 忽有寥风来,原来,秋时至…… …… 临崖镇其实并不很小,但终究不算大,对于生活在此的人来说,这是他们活在此世的唯一佐证。 而福远镖局,是干立国时,临崖镇就存在的镖局。 正午,日头高照。 张姓中年如同过往每一天每一日,依旧在指导着年轻小子们锤鍊武艺。 「清风决,第二式。」 「双手成掌,吸气时将内力汇聚于掌心,然后迅速向前推出手掌,发出一股强劲的掌风。可攻击前方的目标,也可用于防御。此式重复六次,可增强掌力和内力的输出……」 张姓中年志得意满的说着,眼中全然未见一脸平静的江喻白正从镖局门口走进,直到站在他的身后。 但张姓中年终究是九品高手,有武艺在身,很快便反应过来,感受到身后有人。 但还未等张姓中年转身,他便觉自己喉咙被紧紧扼住,旋即整个人被强硬的转了个向。 相较于脖颈之间的疼痛,逐渐传来的窒息感,更让张姓中年觉得有几分不解和恐惧的,是江喻白那张平静的,没有感情色彩的,俊逸的脸。 「你,你……」 张姓中年喉咙被掐的生疼,嗫喏半天,依旧发不出来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快放下张教习!」 四周的学徒终究反应过来,此时面色大惊,纷纷出言。 「给我阿婆送粮一事是谁的主意?参与夺粮的人又在何处?安排我出镖,是早有预谋还是一时兴起?」 江喻白言语冷冽,不带一丝一毫感情色彩,不曾理会那些学徒,将掐着张姓中年的右手稍微松开了些气力。 「我想,你知道答案……」 「呼,呼……」 张姓中年稍感松懈,此时大口出气,旋即说道。 「我不知道,我……」 张姓中年忽的不能出言,双手掐着江喻白捏住他脖颈之间的手,惊恐着用力挣扎。 「你不知道?」 「那,会有人知道的……」 这些学徒,他不信他们无辜! 江喻白语气温吞,缓缓说道,手中气血劲力喷涌。 「咔……」 骨裂声传入四周众多学徒耳中,让他们面色大变。 「你,干了什么!」 「没有张教习,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两个出言的学徒,便被闪至他们身前的江喻白捏碎了颈骨。 「时间,还有很多。」 「告诉我答案的,我会,放过他……」 江喻白看了一眼镖局正堂,眼神幽幽…… …… 第十七章:决死 「少东家!」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少东家救命啊!」 不多时,余下的学徒便欲四散而逃,但有楚静姝守着门口,学徒们就算蜂拥而至,也无一人能脱逃,便只能大声喊叫,以期少东家陈宇出来救得他们性命。 「喻白,是喻白回来了吗!」 正堂中,传来粗豪声音,依旧短打着身的陈宇似是才听见外间动静,此刻徐徐从堂口中走出,脸上挂着难掩的关切,眼中好似还有着一抹隐隐泪光。 江喻白见了,没有说话,也不在动作,随手将手中一个学徒躯体甩至一旁,静静望着与他遥望的陈宇。 「喻白,我昨日晚间听得镖局遭魔之事,大为心疼,还以为你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说着,陈宇满脸带笑,就欲上前,拍拍江喻白肩头,以示安慰。 「我的来意,你该知道,此刻,又何必装傻……」 江喻白神色幽幽,一把排开陈宇伸到近前的手。 陈宇闻言,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不悦说道。 「什么来意,我不清楚。」 「但是喻白,你现在干的事,不该给我个解释么!」 镖局四周,此刻除开软在地上的张姓中年,还有数位死生不知的学徒,一派狼藉之相。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一旁未能脱逃的数位学徒此时见状,纷纷出言道。 「江喻白,少东家当面,你还敢嚣张么!」 「江喻白,少东家怜你家穷,还特意送了粮过去,你不感激就算了,现在还带着戾气来此,真是无耻之尤!」 「江喻白……」 学徒们似仗着陈宇在此,纷纷对江喻白大声声讨。 「陈宇!」 「事已至此,你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么?」 听着耳边的聒噪,江喻白面色平静言道。 陈宇闻言,面色稍有变幻,但旋即便慨然说道。 「我能知道什么,我只能说,喻白,我陈宇自接手镖局以来,对任何人都多有关照,不曾盘剥分毫!」 话罢,陈宇似极不悦,就欲转身走回正堂。 「陈宇!」 「我知道,那日,你与三位百姓同时陷入险局,而我未曾救你,你对我心中有怨,但……」 「你大可沖我而来,阴私谋计我不惧,光明堂皇我尽接,你怎敢?」 「伤我阿婆!」 江喻白的声音激荡难以平复,响彻镖局院中。 陈宇闻言似是沉默了一霎,但下一刻,便是转头抽剑,对着江喻白所在方向,就是一剑刺出。 「你还知道,我对你有怨!」 「为何那日,你不救我!」 「不过三个贱民,这选择,很难做吗!」 陈宇记忆起那日场景,言语中带着难掩恨意,此刻长剑急送,转眼便至江喻白眼前。 这一剑极快,声势煊赫,江喻白一眼看出,这是九品武人的巅峰之举。 「铿……」 金铁交戈之声忽的响起。 江喻白手中并非无物,那把长刀一直持在他的手中,此时正好招架住陈宇偷袭一剑。 见手中剑势被挡,陈宇稍微退后,又面色怨恨的言道。 「我早该是八品了啊,就因为你未救我,害我伤了根骨。」 「江喻白,你忘了,我父对你的恩义!」 「父亲曾说你不执,不妄,说你无欲藏心,说你是天生武仙,让我对你多加照顾。」 「我听了,便打算对你时常关照。」 「可你呢!」 「你不救我!」 看着陈宇言辞激烈,江喻白眼帘开合,思忆起那日场景…… 狭窄的古巷中,墙壁爬满青苔,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满脸横肉的匪头手持利刃,将身着华服的陈宇挟持在身前,刀刃紧贴着陈宇脖颈,一丝殷红渗出。 而另外三个百姓被匪头的同伙控制着,眼神惊恐,身体瑟瑟发抖…… 思绪到此,江喻白停止回忆。 此时眼下结果,已能说明他之所决。 江喻白旋即面色冷然,沉声说道。 「总镖头的恩义,我尽知,但……」 言到一半,江喻白眼中藏着几许哀伤。 「阿婆既死,是非我已无心解释。」 话语落下,江喻白运转技法,调动全身气血,一刀对着陈宇挥出。 长刀之势,如猛虎出山,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着破风之声斩向陈宇。 陈宇见状,眼神微变,脚步轻点,侧身避开江喻白凌厉一击,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江喻白的咽喉。 江喻白望在眼中,不慌不忙,身体后仰,长刀顺势上挑,挡开了刺来的长剑。 「锵……」 金属碰撞之声,响彻镖局校场,火花四溅。 江喻白此时有感全身气血劲力经过今日连番战斗,已是衰退许多,便不再犹豫,猛地发力,长刀高高举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对着陈宇噼下。 陈宇见状大惊,但已经来不及再多反应,便横剑于顶,打算硬接江喻白这一击。 「哐当」 陈宇面色惊骇,此刻的他被震得单膝跪地,手臂微微颤抖。 但陈宇虽只有九品,却并非那般喽啰,此时趁着江喻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长剑沿着江喻白手中刀身,快速滑向江喻白手腕。 江喻白对此,却早有预料,手腕一转,长刀如扇般快速旋转起来,不仅挡开了长剑,还逼得陈宇向后一跃。 又是这般过了几招,江喻白眼中精光一闪,瞅准陈宇破绽,长刀横扫而出。 而陈宇躲避不及,只能用剑硬挡。 但这一次,江喻白手中长刀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咔嚓……」 陈宇手中长剑断裂,江喻白长刀却去势不减,下一瞬,便已是停在了陈宇颈边。 陈宇见状,面如土灰,知道不敌,便一把将长剑岂置,抬起脖颈,无畏直言道。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只是,我若死,整个临崖,都要为我陪葬!」 院内学徒本来大多都冷言旁观,此时闻言,目光都便被江喻白手中长刀吸引,不敢去揣摩陈宇言中真假,赶忙劝导。 「少东家,不可啊!」 「少东家你若死,整个临崖多数人的生计,要怎么去绸缪……」 「江大哥,你看在往日的面上,绕过少东家这次吧!」 学徒们面色动容,纷纷出言,但言中,却不知有几分真意。 江喻白听在耳中,俊朗不乏坚毅的脸上,面无表情。 「陈宇,我们确有同袍之义,总镖头也多施恩我身,但……」 「你不该,谋我阿婆!」 话罢,一刀横落。 但天外,忽的有声音传来。 「尔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