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家祖上是天兵》 第一章 凶人 「猪血六盒,三十二块五,抹个零,收你三十二。」 柜檯后,陆放目不斜视: 「要袋子吗,一个三毛,三个一块。」 来人没说话,直勾勾盯着白旗般勾在台下的塑胶袋。 几个红色大字清楚整齐地印在上面。 『福利用品,免费赠送』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半晌,目光移回到陆放脸上。 哗啦…… 夜风捲动门帘,无人的街道树影幢幢,挂在树杈上的路灯组滋滋作响,投下串并不明亮的惨白灯光。 这间开发区边缘的超市实在偏僻,别说午夜,就是早晚高峰期都不见得有几个人影 营收够呛能抵水电费那种。 「噗嗤」 手掌一攥,猪血盒皱成团状抹布,半凝固红血沿裂缝喷进仰着的大嘴。 一块猪血溅到陆放脸上,在他还算白净的面皮上点出豆大一块鲜红。 冷色白炽灯下,烂嘴开阖,黄牙染血,面皮紧贴颅骨的干瘦汉子大口咀嚼,目光钉子般镶在陆放脸上。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恍无所觉,陆放打开电视,上面正播着本市的晚间新闻。 时长只有几分钟,是一段录播。 「今日,我市开发区边缘农田发生塌陷,其下发现一被盗墓藏群,几位报案失踪的村民遗体也意外被发现…」 「初步判定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性质恶劣的凶杀案。」 「受害者浑身血液被放干,目前,警方正全力追查凶手,在此提醒广大市民……」 「刨了祖坟还不够,又把人家的直系血亲杀个干净」,陆放闲谈般地说道:「你说这是不是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枯瘦汉子一言不发,只是把住门边,将一盒盒猪血生吃干净,然后摸出锭附着青斑的银子。 「找钱。」 一股罐装猪粪在夏日暴晒下密封发酵十几天后混着烂肉进锅熬煮的复合臭味扑面而来。 和男人身上气味一模一样。 积年累月,久不见天日古墓里才能养出的。 尸气。 「只收人民币,而且」 端坐柜檯之后,陆放双手交叉:「刚上来的东西我从来不碰,嫌脏。」 背对着灯光,汉子面庞缓缓阴沉下来。 演了一晚上的陆放呲牙一笑,朝电视上播报的通缉令努努嘴。 「这你啊?」 话已至此,双方已没有各自遮掩的必要。 枯瘦汉子瞬间出手,浊泥般内炁裹住的双足一曲一弹,推动他黄色蝙蝠般贴地滑来。 一对乌黑铁爪自其袖口滑出,一左一右招呼向陆放头顶。 悽厉鬼哭声中,惨白灯影下划出两道漆黑圆弧。 剪银攒花印,要是没掉色,倒是件好东西。 欣赏着铁手上古朴精緻的花纹,陆放打了个哈欠,斜倚柜檯,任其一寸寸落下。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也只是个银样蜡枪头。 看着全然没反应过来的陆放,枯瘦汉子露出不屑冷笑。 阖该这虎爪里再添一道阴魂。 梆!! 铁爪结结实实敲在陆放脑门上。 手腕应声而断。 「靠!」 铁爪坠地,自知碰上硬茬的枯瘦汉子头也不回,拖着残手拔腿就跑,但刚到门口便让陆放甩出的折凳追上,半边身子被生生拍进墙里。 妈了个巴子,出门没看黄历。 怎么碰上这个杀坯。 一副标以『高危』字样的情报速写在脑海浮现,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身后笑呵呵翻过柜檯年轻人的身份。 凶人,陆放! 以一身霸道的横练闻名小半个华北异人圈,这个白净瘦削的青年可完全不似表面上的人畜无害! 瘫着一手一脚,枯瘦汉子骂骂咧咧的起身,却被赶来的陆放一脚踩回墙里。 控制住任务目标,陆放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oi,凌晨三点半,我四哥咋又睡这么早?」 「行行行,这就放,那地老鼠我抓住了,你赶紧过来签收掉。」 「活的,自然是活的,哥们修身养性这么久,杀心早就淡了。」 …… ……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杀心淡了?」 注视着骨骼寸断,被自己俩胳膊打出绳结吊在门框上的枯瘦汉子,两眼虚浮的徐四脑门青筋直跳:「医药费你来报销啊?」 「你可来了啊领导,我要自首呜呜呜……」 「我要告这傢伙暴力执法,故意伤害。」 如同流寇哭嚎着抱警察大腿,眼前的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枯瘦汉子蠕动着靠近徐四,旋即被后者一脚踹开。 「闭嘴。」 陆放眼皮都没抬,端详着手中沉重冰冷的乌黑铁手。 「再哼唧一句,我把你头拧下来,从后面塞进去。」 哭声戛然而止。 手中的铁爪约有成人前臂长短,形似骨朵,顶部五指翕张,状如虎爪,表面残留些未被刮干净的银粉。 实打实的老物件,也不知道被这地老鼠从哪处古墓刨出来的。 「当时真是瞎了狗眼……」 宛如大补升旗后奔赴花场,却被告知佳人肄业归乡的无奈,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下属,徐四气得差点把烟咬断掉,最后却只能长嘆一声。 作为有形大手在异人圈的代言人,哪都通在异人圈的地位不说人人白眼,至少也是避如大粪,这种情况下,极少数自己撞上门来的异人便显得尤为脑……回路清奇。 陆放便是其中之一。 与别人不同,他甚至走的校招。 而当时招他进哪都通的, 巧了嘿 「我四哥就是精壮嗷,这体格子放八十年前保底能抵俩大牲口。」 「再敢蹦一个字,四爷马上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起初徐四还以为拿每月四千块,不包吃住的待遇招揽到了个高质量牛马,但入职后的陆放立刻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的道理。 能力是有,甚至还很强。 但也是实打实的骄兵悍将,听调不听宣。 有本事你开了我呗。 瞪了眼翘着二郎腿的陆放,徐四甩去把臭汗,打电话要来辆救护车。 虽说签个字就能让这小子滚蛋,但说到底,徐四还真捨不得赶陆放走人。 原因无他。 除去懒散,爱摸鱼,喜欢半夜汇报工作,有事没事在冯宝宝面前给他挖坑,各类发票通通填他四哥名字,习惯性帮人疏松筋骨……外的些许缺点,陆放还有一个优点。 一个足以让人忽视他所有缺点的优点。 那就是他很能打。 真的,真的,很能打。 「土蝙蝠黄浩,全性门人,后天异人,擅使双爪。」 拨开夹杂着眼泪汗水的头发,揪住黄浩头皮的徐四确认任务目标已被拘捕。 警方情报通知,哪都通接手,徐四策划,陆放伪装店员,守株待兔,一气呵成。 一套下来给这掘坟杀人的盗墓贼安排得明明白白。 「啧啧,这傢伙也是华北地老鼠里算得上的高手,一个照面就折你手上了。」 轻松还原出二人交手过程,徐四撒手,任由黄浩脑袋砸在地板上:「自显露异人天赋,到如今轻松搏杀全性凶人,短短三年时间成长到如此地步,我越来越好奇你所谓的后天异人身份了,小子。」 「不跟你说过吗,我家祖上是自天庭下界的天兵,到我这辈血脉觉醒,激发传承,梦中得授神功。」 陆放信誓旦旦,结果却迎来徐四不屑的嗤笑。 陆家往上二百年,裤衩都快给徐四翻出来了,但别说异人,连个凡俗武师都没出过。 偏生这辈出了陆放这么个怪胎,种种奇异无迹可寻,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不想说便不说了,每个人多少都有点秘密,可以理解。」 陆放无奈的嘆口气。 啥世道,说真话都没人信啊。 半张脸隐在烟雾中,斜倚门框,徐四嘴中火星忽明忽暗:「悠着点,罗天大醮临近,盯着异人的眼睛,并不少。」 「这傢伙脑子还有点用,我先带走了。」 罗天大醮? 注视着上车摆手离开的徐四,陆放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张楚岚,龙虎山…… 这么说来,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章 修成八九玄功妙,任尔纵横在世间 「宝宝,晚上碰一碰?」 第二天,清晨,哪都通营业部前厅。 缩肩塌背,穿着身宽大深棕工作服的黑发女子扣着鼻子进门。 瘫坐沙发的陆放眼神一亮,沖双眸怔怔的冯宝宝招招手。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纯凭本能,冯宝宝的招数往往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与她对练,对神经反应能力提升有极大帮助。 最主要的是她那攻击落身上跟按摩似的,不痛不痒,堪称最完美的陪练对象。 「不打。」 没有一丝丝迟疑,冷冽如初春山泉的女声利落拒绝掉陆放的碰撞请求:「你嘞龟壳儿太硬咯,砍得手巴子痛。」 白如嫩葱的手背上隐约有一道极细微的红痕。 冯宝宝空洞双眸中浮现几丝灵动,回忆起上一次切磋时的场景。 一刀下去,连块皮儿都没砍破不说,自己反而遭震得差点握不住刀把儿,不但这样子,还有股奇怪的锐利感朝到手指头斩过来。 若不是及时撒手,只怕当时就遭斩成哆来a梦咯。 瞥了眼陆放额头,饶是对世事不甚关心的冯宝宝也不由升起和徐四差不多的疑问。 从一开始被自己打的嗷嗷直叫,到现在刀林拳雨里嘻嘻哈哈,这傢伙进境也太快了些。 炁聚眼眸,打量着雾凇般凝固在陆放皮肤表面,无时无刻不在缓慢盘旋的玄奥苍白气旋,冯宝宝眼中疑惑更甚 就是这层炁拦了我的刀子 从没见到过,砍上去梆硬不说,还一直扎手,怪得很。 这娃儿到底走的哪门路子? 关于陆放修行的功法,若是放在陆放前世,不说如雷贯耳,至少也是耳熟能详。 清源妙道真君成道之术,大妖袁洪倾力推荐,玄门护教正法,肉身成圣教科书…… 《八九玄功》 在一人世界混了小二十年,记忆交融,陆放对前世的印象已十分模糊。 唯一能记得的,是贴脸的大运车标,以及螺旋升天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沉沦。 哌哌坠地,已换了人间。 平淡如水十八载,本以为这辈子没甚特殊,谁曾想成年之时,识海中突然现出尊残缺不全的冷面青甲神人石像,留下段记忆后又悄然碎裂。 「余本衡水青阳人士,自幼神童,十六时弃儒从道,一生顺遂,年六十五,斩祸江妖龙于绥水,因功德登览天门……奉命下界,赐留传承,以期后世。」 这是那无脸神人留给陆放的唯一一段语音,剩下的,便是半篇冗长而复杂的功法传承。 之所以说是半篇,是因为总纲里「通阴阳,理山水」、「五行奇遁,避祸趋吉」、「雾海腾挪,捉星拿月」等等神通…… 通通都没有,六篇经文只传下三篇 一曰『法体』,二曰『神游』,三曰『变化』 到如今,三年苦修,除去『变化』篇毫无头绪,余者皆已入门,种种奇异自然显现。 比如冯宝宝所看到萦绕陆放周身的气旋,也是对决中迫使她撒手扔刀的最大祸首。 护体真罡 书中原话为:『游离脏腑,收藏百窍,真罡外放,离体半寸而不败』,算是『法体』入门的标志。 至于其效果,简单来说,只要没给陆放血条耗干净,对手砍得越多,陆放反得越多。 至于目前陆放血条有多厚嘛。 嘿嘿。 除此之外,理论上萦绕周身的真罡不破,陆放的内炁调息速度与免伤效率也会得到一定提高。 一个集反伤,免伤,回蓝回血于一体的究极龟壳,可以说剋死了冯宝宝这类近战专精选手。 挑挑拣拣后,冯宝宝从陆放身前早点堆里捡起俩热包子。 然后将之塞到陆放手里,同时,眼尖的她留意到绑在陆放后腰的铁爪,登时起了兴趣。 空手这么久,这傢伙终于耍起兵刃来了? 稀罕物,拿来看看。 但,就在她小黑手伸出的瞬间,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两根筷子不偏不倚地夹住了她白皙的手腕。 抬头,正对上陆放挑起的眉毛:「我的。」 不爽地一撇嘴,半路被截停的冯宝宝拎着大半早餐坐到角落。 早晚给你偷过来。 瞥了眼阴暗注视自己后腰的冯宝宝,陆放扯了扯嘴角。 得,看样子是被这姑奶奶惦记上了。 「早啊,宝宝,陆放。」 说话间,徐四打着哈欠进门,贴着墙边晃悠进办公室。 「哟,我四哥醒这么早?」 「……」 孙贼,你四哥为啥起这么早你就没点逼数吗?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中指笔直对准陆放,徐四嘴角一阵抽搐,最后化作抹释然的轻笑。 看着自己的冤种上司转身进入办公室,眼珠一转,早就吃到塞不下去的陆放起身,拎着俩小包子走了过去。 「晚上有趟外勤,陪我跑一趟噻?」 身后传来冯宝宝的声音。 「成。」 得赶紧过去哄哄,别给我四哥气死了。 关注点没在冯宝宝身上,陆放没多想,顺嘴答应下来。 …… …… 「什么,黄浩死了!?」 陆放声音凭空拔高了八度,几乎把办公室盖子震飞起来。 「解剖结果显示,大约凌晨五点断的气。」 徐四掷过来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根纤如牛毛的银针。 自针尖往上有两指头深浅的血迹,为银针前半截附上一段妖异的殷红。 「这是……心头血。」 陆放眉头皱起。 双臂寸断的黄浩可没有本事把一根这样的银针送入心脏,继而震碎心脉。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的涌起同一个念头。 灭口。 谁做的,目的是什么,黄浩掌握有他们的信息吗? 无数疑问升起。 「监控?」 「被掐了,一个夜班保安做的。」 徐四吐出个烟圈:「归案时言语逻辑混乱,疑似被迷了神智。」 夏禾 几乎是瞬间便想到这个名字,但考虑到多种异人能力都有可能造成这类效果,陆放并没有妄下结论。 「黄浩既然是在我手上归的案,那这事我来跟。」 在异人圈子混了这么久,多少也知道了些潜规则,徐四默许下,陆放拿起物证袋,走出办公室后给冯宝宝打了声招呼,接着打了辆车出去了。 …… …… 城南,大兴古玩市场 「梁爷,您忙着?」 河边,绿柳茵茵,白石地砖上平铺开一发黑红布,一鬚发皆白的唐装老头儿带个墨镜,颇有些派头地倚在辆乌黑锃亮的二八大槓上。 「陆放?」 梁爷一指红布对面的小马扎,陆放笑呵呵坐下:「梁爷,我……」 他来此自然是有事相求。 更确切的说,是为了那根灭口黄浩的银针。 眼前的老头表面上是个古董贩子……好吧,事实上也确实是个古董贩子,只是顺带干点异人情报掮客的生意。 辈分大,手段高,威望重… 简单来说,黑白两道,提他名,好使。 「老规矩,一句话一个茶碗儿。」 老头抬手止住套近乎的陆放,点了点红布上大小不一,各拿黑色马克笔写了串数字的茶杯。 陆放低头看了看 最低一个标价:10000软妹币 老匹夫! 陆放呲牙一笑:「就咱俩这关系……」 「关系是关系,生意是生意,我认得的异人多了,要是个个都来跟我攀关系,那我日子还过不过了,喝西北风去啊?」 老头两眼一瞪,态度坚决。 少顷,自觉有些过分,老梁语气软化下来:「我这些也都是货真价实的好物,买一个吃不了亏。」 吃不了亏吃教训是吧? 陆放抽了抽嘴角,看向那以红布兜住的大片现代工业残次品 这一地破烂,除去您,估计也就这张红布还有点黏头了。 正当陆放纠结着要不要再打张白条时,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伴随着喝骂自远处传来。 陆放眉头一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隐隐感觉到『炁』的流动。 大庭广众,异人。 踏马的活腻了? 好歹是哪都通的雇员,吃着这口饭,陆放自觉还是有点责任的。 当即便起身四顾,找找是哪个王八蛋想要搞事。 「小子,那边。」 梁老头眼中汇起一团青炁,指引陆放隔着厚厚的人群,看向远处对峙的两男一女。 「俩外地来立棍儿的青皮,血勇有余…」 类似事件显然已发生了很多次,老梁见怪不怪:「但招子太暗,惹上那娘们。」 谁? 陆放一愣,继而看到一抹随风起舞的白发 行吧,这俩玩意确实眼瞎了点。 等等…… 梁爷看戏的目光中,陆放排开人群,快步走向那女人。 有这位在,买情报的钱,应该不用自己出了。 第三章 天下会,风莎燕 不等陆放凑近,战局已分出胜负。 几声钝响,两道人影打着旋倒飞出去,一上一下在地上叠出个「十」字。 「有种别跑。」 俩青皮相互搀扶着跑路,临走还不忘对负手而立的白发靓女扔下狠话。 「那你们尽量快点,我最多在这里待俩小时。」 食指搅弄着鬓边稍乱的短发,手臂环胸的风莎燕极敷衍地回了一句,接着挥挥手驱散看热闹的人群。 显然并未把这威胁放在心上。 「不给他们拦住?」 陆放嗑着瓜子从旁边走来,注视着俩青皮消失的方向:「看样子摇人去了啊。」 「等他们来。」 接过陆放递来的一把瓜子,身材挺拔的风莎燕倚上表面一尘不染的suv,半边身子抵着光滑的车窗,摊开片惊心动魄的弧度。 香车美人啊。 啧啧,不愧是天下会大公主,营养绝对充足。 大大方方欣赏了一会儿,一直到风莎燕浅笑着眯起眼眸,陆放才识趣地移开视线。 「今天天气真好…」 轰! 凭空突然炸响一声雷鸣,没话找话的陆放抽了抽嘴角,生生把剩下的啊字憋了回去。 老天爷不给面子啊。 「呲。」 吐出片瓜子皮,风莎燕斜眼看陆放表演。 肯主动找上她……也就那老三样呗 借钱,顺东西,要么就是求人情,认识这傢伙这么久,她还不知道他啥德性? 攒下的大小白条都快两打儿了,也没见这孙子提过一次还字。 要不是老爹说尽量和他搞好关系,我特么早就…… 不想还好,一想到此处,陆放还算过得去的白脸立马变得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风莎燕抱起胳膊:「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别生气嘛燕姐……」 厚着脸皮,陆放还想挣扎一下,试试能不能从这女人手里扣点出来。 他是真没钱。 一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再加上有点钱就到手没的特性,往往便是月初皇帝月中乞丐,这你让他拿一万块钱出来,跟拿刀从他骨头上刮肉差不了多少。 「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一阵扭捏的陆放,风莎燕银牙直咬,她最膈应的就是陆放现在这种磨磨唧唧的姿态,要什么直说啊。 姐又不是不给。 然后便看到陆放白脸飞速扩大,整个人迫近后瞬间将自己压在身下。 风莎燕全身僵硬。 ? 在这? 他疯了? 被挤在陆放与suv之间,风莎燕下意识抬臂格住陆放胸膛,接着便听到一声脆响自车窗爆开。 躲开沖脸飞来的一块碎玻璃,风莎燕看到,车窗蛛网般凹陷下去的裂纹正中,一颗黄豆大小的浑圆钢珠仍在飞速转动,冒出缕缕烟气的同时,也快速将附着其上的炁燃烧干净。 心头一惊,接着便有冷汗自额间渗下。 虽然被打成这样,但从车窗到外壳,整辆车都被不计成本地优化过,测试时可以轻松抵御步枪子弹袭击。 这要是打在她身上… 「上车。」 头顶传来陆放的催促,显然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扯开车门将想要往外沖的风莎燕塞进去:「敌暗我明,撤。」 有百步拳和缩地步法傍身,风莎燕确实有机会突到袭击者脸上,但谁又能保证那里只有一个人等着呢? 嘶! 嘶! 说话间功夫,又有两颗钢珠一前一后袭来,目标直指陆放后脑。 显然是因为陆放将风莎燕整个人挡住,那暗中的射手找不到下手角度,打算先把这碍事的傢伙剪除掉。 byd下死手! 后脑一阵发凉,如同有两根冰凉的指头按在上面。 这也是《八九玄功》功法效果之一,体生感应,提前预知对手攻击落点。 陆放瞬间发动护体真罡,险之又险地拿脑壳接下了这两颗钢珠。 同时也接下了和那暗中袭击者的梁子。 别管是不是沖他来的,稀里糊涂挨了两发,这事不可能这么过去。 哒…哒… 钢珠表面的炁迅速被护体真罡阻拦、消磨,然后钢珠坠地,不再旋转,无力地弹跳了两下。 「艹!」 距离二人几百米开外,一处隐秘的烂尾楼中。 看着那拿头硬接自己两发弹丸后活蹦乱跳窜上车的瘦削人影,一个拎着简易射击器材的黄毛被气的破口大骂。 死扑街,搞乜鬼嘢啊! 这种远距离狙击,哪怕以他的内炁存储量,榨出最后一滴也不过每天打三发,结果却空了一发,剩下的全被那怪胎拿肉身挡住了。 玩你妈! 低沉的引擎声中,suv轰开油门,带起一熘白烟窜了出去。 f**k! 自知再难追上他们,黄毛啐了口唾沫,抓起一旁的宽大雨衣裹住手臂,快步撤离狙击地点。 五六道矫健人影迅速跟上。 黄毛边走便拿出一部手机:「boss,果条友走甩咗。」 「……」 「明白,就算猎唔到那丫头性命,都要给风天养个老嘢一点教训。」 …… …… 「别停,继续开,你腿先过去。」 急速行驶的suv里,陆放与风莎燕正在相互纠缠。 风莎燕双腿弯曲,上身前倾,紧緻的小腹贴死中控屏幕,为艰难挪动下半身到副驾驶的陆放腾出空间。 绕是整个人已尽力紧贴车座,运转过程中,陆放仍不可避免的蹭到什么东西,风莎燕脸颊一烧,但没说什么,接过方向盘后利落地坐到驾驶位。 换座位的过程不到十秒,但完事后沉默了两人整整五分钟。 「不会开车抢什么驾驶位。」 一阵难言的诡异氛围之后,脸色恢复正常的风莎燕吐槽道。 「那种情况,先跑起来再说咯。」 陆放看向车窗。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但如今车窗已爬满白色裂纹,呈漏斗状向车内凸起。 还好那人没先打轮胎。 「你觉得刚才是什么人?」 又沉默了一会,陆放开口问道。 他指得是刚才暗处袭击风莎燕的傢伙。 之所以笃定那人不是来找他陆放的,原因也很简单。 相比几次全性针对他设下的杀局,在远处打打弹珠多少有点小儿科了。 「难说。」 漫不经心地回复到,风莎燕注视前方车道,眼神平静中夹杂着几丝漠然。 类似这样的情况,她已经遭遇了不知多少次,都有些习惯了。 「老爹得罪的屎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哪坨?」 不过,应该跟那俩青皮脱不了关系。 回去查查他们的底。 指尖敲打着方向盘,风莎燕心底暗自盘算起来。 天下会会长,风正豪。 同时也是异人顶尖的那十位之一。 『十佬』啊 想到她父亲的多重身份,陆放理解性地吹了个口哨。 「把你牵扯进这些破事,抱歉。」 「好说,白条减两张?」 「……,免谈。」 车辆行驶,将两侧道路飞速甩在身后。 「我们这是去哪?」 陆放看向目视前方的风莎燕,整齐的刘海在她额头摇曳,为其双眸投下一层寡淡的阴影。 似乎是在思索某些事情,此刻的风莎燕展示出一种与平日不相符合的沉静气质。 「天下集团。」 「到了后,我让老爹派人送你回去。」 第四章 外勤 陆放早就知道风正豪是个枭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无论是通过前世原着中的人物刻画,还是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陆放都清楚知道,隐藏在这个儒雅男人随和外皮下的,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幽黑寒潭。 实话说,陆放一直有些忌惮这老东西。 但当看到大厅正门,天下集团董事长,堂堂十佬之一的风正豪负手而立,亲自迎接自己一个小辈时,陆放心中确实有丝受宠若惊。 就算是做戏,人家也把戏做足了不是? 「莎燕,陆小友。」 草草扫了眼全须全尾的风莎燕,风正豪目光立刻移到她身旁稍显拘束,身形瘦削的陆放身上,打趣地说道:「一别三月,小友依旧生龙活虎,这很好。」 他指的是上次两人相遇,满头飙血的陆放追逐殴打几个落单的全性,并且极为硬气地拒绝自己帮助的事。 也是那次机会,陆放这个z市哪都通分部新晋的双花红棍才正式进入风正豪视野之中。 「当时没认出您来,抱歉,还有,您叫我陆放就成。」 被称作小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哈哈,无妨。」 三月不见,这小子身上的『炁』又旺盛了许多。 「陆放,进来说话。」 风正豪爽朗大笑,心中却已经对陆放实力重新做了评估。 视线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儿,风正豪心中默默盘算。 生死相搏,莎燕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吧。 唔,这倒是个机会… 拍拍陆放肩膀,穿过狭长奢华的通道,风正豪如同长辈般亲切地引着陆放走向正厅,边走边介绍自己得意的装修风格与诸多收藏。 也不懂这玩意,陆放讷讷的听着,发出诸如:嗯,啊,哎呦,慧眼识珠,宝剑配英雄之类的客套。 风莎燕默不作声,低头在后面跟着。 …… …… 「两个南省口音的混混吗?」 客厅 听完二人的讲述,风正豪微微颔首,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气:「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温度瞬间低了两度。 物理意义上的,阴风阵阵,黑影幢幢,整间客厅的气温整体降低。 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陆放暗自运转罡气,对风正豪的实力又有了次直观的认识。 举手投足间,内炁外放如吃饭拉屎般自然,该说不愧是十佬吗? 「哼,他们有胆来,我便有胆接,当我天下会偌大基业是别人送的?」 这句话说完,便没有了下文。 啊,谁啊? 话讲一半,人干事儿? 风正豪自顾自抿着茶,显然在沉思着什么。 陆放又将探究的视线移向风莎燕,发现她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紧盯地板,显然没有为陆放解惑的打算。 行吧。 反正也不是沖自己来的,既然风正豪已有打算,那陆放也不便多问,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盘算事情完结,离开这里的时间。 他毕竟还要调查杀死黄浩的凶器,没时间一直待在这里。 「啊,想事情太入神了。」 如梦初醒,风正豪的声音突然响起:「陆放,这次还要多谢你救下莎燕。」 陆放抬头:「您客气了。」 以风莎燕的身手,只要一心想逃,那暗处的射手大概率也拿不下她。 「并不是客气。」 把这当成了拉进人情的机会,风正豪哪会善罢甘休,当即正色摇头:「碰上你也是小女的运气。」 此刻他又恢复成了随和的儒商模样,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 如果是真的压下了火气,那这个人养气功夫确实到家。 但如果是演的……那风正豪的演技也着实有点可怕了。 「以后毕竟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作为同辈,你们两个要多多走动。」 一系列的铺垫后,终于还是扯到了这句话上。 「嗯。」 眼眸微动,风莎燕抬起头,拿一种复杂的眼神端详陆放侧脸片刻,接着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您说的对。」 木偶般缄默一路的风莎燕在旁,陆放只感觉风正豪亲切的笑容越看越不对劲,心底难以压抑地对其升起一阵膈应,扯动脸皮,勉强笑了笑。 照理说,女儿遭受袭击,做父亲的不说担惊受怕,至少也得仔细查看有没有伤势吧? 风正豪没有,只简简单单扫了风莎燕一眼便没了下文,现在又把她拉出来当人情递进的藉口。 这是当爹还是当老闆? 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陆放也不好多说什么。 「既然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强留你吃饭了。」 又陪风正豪聊了两句,陆放藉口有事,起身告辞。 「不过,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会让莎燕及时送过去。」 风正豪爽朗一笑:「就当救下小女的报酬吧,天下会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还真是个称职的会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挖人。 陆放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天下会,异人圈子中闻名遐迩的大组织,按风正豪的拉拢态度,只要肯开口,那银针的所有资料半小时后就能装订成册,整整齐齐摆在陆放桌上。 但自始至终,陆放都没有向风正豪透露半点关于它的消息。 这是从根子上堵住风正豪插手的可能性。 原因无他。 相比于顶多口头挖苦陆放两句的风莎燕,这老狐狸的人情。 有借难还。 …… …… 「事情结束,我去找你。」 风正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可以预见的,z市异人圈将要迎来一场地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刚从刺杀下逃得性命,预防那些人杀个回马枪,风莎燕并没有离开天下会,只是嘱咐陆放一路小心后,让司机把他送回了哪都通分部。 至于为什么没继续去找梁爷。 且不说陆放脑子坏了才会故地重游,拿脑壳去检验是否还有残余的杀手。 就说接下来三五天时间,老梁大概率不会在那附近出摊这一个原因,便没了过去的必要。 按那老东西的警觉性,第二颗钢珠打出来前估计便已经撒丫子撩了。 去了也白去。 「谢了刘哥。」 一路功夫便和风正豪司机混熟的陆放跳下车来,目送轿车远去,接着径直走进徐四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徐四通过电话,简单汇报了下情况。 「对天下会小丫头的袭击啊,有点子意思。」 徐四叼着根烟,眼珠飞速转动,一打眼就知道又在憋什么歪屁:「要不要掺一手呢?」 「别掺和,站旁边看个热闹得了。」 陆放揉了揉眉心:「那毕竟是位十佬,你死就死了,血别沾我身上。」 「说嘛呢?!」 徐四一拍桌子。 「碰!」 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掩护!」 徐四嗷一声窜起来,一膝盖顶翻办公桌后迅速下蹲,以极标准的战术姿势完成隐蔽。 「他咋个了嘛?」 黑发散乱的脑壳探进来,是冯宝宝。 「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吧,你看,多熟练。」 陆放抱着胳膊:「咱可别学他,明白了吗宝宝?」 「喔~」 「喔你妹啊,宝宝,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徐四从侧歪的办公桌后起身。 「我敲了呀,好半天没人开,我怕你们出事嘛。」 冯宝宝耸耸肩,看向陆放:「晚上外勤还去不去嘛?」 外勤……哦,早上她说过来着。 盯着冯宝宝清澈的双眸,陆放有些歉疚得摸摸后脑勺。 要去追查凶器来历,他可能得爽约了。 「去,让他跟着去一趟。」 正当陆放想着怎样拒绝时,徐四突然在旁边开口 「不用那样看我,你看一天下来遭了多少破事,出去熘达熘达,也当散散晦气了…」 徐四小声嘟囔了后半句:「别把霉运带公司里来。」 「那地方不近,徐三也会带人跟着,你负责配合他和宝宝,必要时可以自由行动。」 第五章 螳螂捕蝉 「张楚岚?」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眼神中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期待,还有一分疑惑,陆放看向一旁哈欠连天,穿了身蓝白运动服的冯宝宝。 在陆放强烈抗议下,临行前,她到底是捨弃了那套万年不变,麻袋般黏在身上的邋遢战衣,被陆放按脑袋换了身还看得过去的衣服。 挺好一姑娘,非得打扮得跟个老妈子似的。 「嗯,一个大学生。」 冯宝宝答应一声,瞥了眼驾驶室里支楞着耳朵的师傅,没再说话。 行,不问了不问了。 该说不说,出任务时,冯宝宝警惕性还是蛮高的。 陆放拿出手机,再次确定屏幕上闪烁红点的位置。 那是先行徐三,他并没有和陆放二人一路,而是自己带着一批哪都通雇员作为后手,遥遥在后面缀着。 山麓的村庄逐渐放大,陆放抓住栏杆,心中蔓延起一种期待中夹杂些微颤慄的感觉。 所以 在一辆土路上弹跳的三蹦子里,剧情便这么突兀地开始了。 …… …… 「张予德的女儿……你说说清楚?」 满地狼藉的墓葬坑引来了大批村民围观。 民警老宋警惕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冯宝宝,在她秃噜出一堆有关张楚岚的基本家庭信息后,惊愕的睁大双眼。 扔下那么点大的楚岚,在外面又养了一家? 张予德啊张予德,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 「行,就算你是那王八蛋的闺女,那…」 老宋指指在倾倒墓碑旁半蹲的陆放:「他呢,他又是谁?」 一到坟上就东瞅瞅西看看,现在又研究起张锡林的遗照来了,这如果说眼前白净丫头是张锡林孙女,这小子又是哪根葱? 「保镖。」 将陆放唤过来,冯宝宝脸不红心不跳,将他肩膀拍得砰砰直响:「既然有人坏了我爷爷的坟,那难保证他们不得对我动手。」 「长官,你别看他长得恁个瘦,一个打三五个莫得问题。」 「是『警官』。」 先纠正了冯宝宝话中语病,勉强认可两人身份的老宋正色警告:「有困难还是先找警察。」 「私自斗殴,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走吧,我带你们去熟悉下案情。」 边走着,老宋边掏出手机,将这边情况通知给了南不开学校中正在放水的张楚岚。 在那傢伙火急火燎朝这边赶的时候,了解完情况的陆放二人已经被老宋安排进了村里的招待所。 还给免费置办了顿晚餐。 …… …… 「所以…嚼嚼…你在老爷子坟圈子上…嚼嚼…找到了『炁』的残留?」 冯宝宝吃的满嘴油光,陆放递过去张餐巾纸,示意她擦一擦:「嗯,有股子尸气,应该是赶尸一脉异人的手笔。」 冯宝宝眨了眨眼,没有动作。 我滴个脑子。 一拍脑门,陆放示意挂在窗户外的冯宝宝头靠进些,帮她揩了揩嘴。 双脚蹬墙,左手一大把炸串,冯宝宝撅着屁股,右手扣住窗棱和陆放进行任务前的最后碰头。 「别吃太多,小心一会儿窜了。」 陆放劝告道,接着不动声色地将大把油腻肉串从冯宝宝手里转移到桌上,自己的餐盒之中。 「你又抢我吃的。」 冯宝宝有些无奈,伸手去抓。 没够到。 「这不叫抢,叫合理规划队内能量供给。」 …… …… 「嚓…嚓…」 铁铲掀开土层,锋锐的白刃刮蹭着石子儿,在寂静乌黑的夜色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怪声。 坟地这边果然有情况。 粗壮树干后,张楚岚注视月下挥铲的长发女鬼,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如原着一样拿出了手机。 快门声中,冯宝宝缓缓抬头,接着连人带锹瞬间消失在原地。 我凑,有挂! …… …… 拖回昏迷的张楚岚,冯宝宝继续挖坑,忽然间,土层破裂声响起,几个黑黢黢影子在夜色中站直身子。 「?,好麻烦哦。」 嚓! 拧腰振臂,抡圆的铁锹划出半轮银白弯月,咔嚓一声掀掉具行尸的半拉脑壳。 行尸不知疲倦,声带腐朽,无法发声。 冯宝宝单纯是杀人时不想说话。 天窗大开的各个坟茔间,肢体断裂、身躯倒地,一场无声的砍伐。 「姐姐,姐姐,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啊!」 幽幽转醒,差点和半空中掉下来的行尸负距离接触,张楚岚发出水壶烧开般的尖锐暴鸣,然后被冯宝宝一脚踹回坑里。 啧啧,这小子还真能藏。 就他果断滑轨,能屈能屈的窝囊外表,谁能想到他同时身负炁体源流和金光咒两大当世异人顶尖绝技呢? 让我猜猜,柳妍妍这会儿正躲在哪呢? 视线扫过月光下馒头般连绵起伏的散落荒冢,一个外表不起眼,但却有淡淡内炁萦绕的的坟头引起陆放的注意。 「找到你了。」 就在张楚岚刚刚藏身的大树顶端,浓浓阴影中,陆放翘着二郎腿,将先前一切尽收眼底。 居然就躲在离战场不过几十米的地方,该说你是自信,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呢? 「宝宝先撤。」 按住耳麦,陆放对坟圈中的冯宝宝说道。 「哦。」 毫不恋战,冯宝宝撒腿就跑,一熘烟儿消失在黑黢黢的密林之中。 「跑……跑了……你这疯娘们有没有点良心啊!?」 目瞪口呆,被留在群尸包围间的张楚岚破口大骂。 「唉唉,各位大哥,不是……」 犹如碰到胖熊的小受,张楚岚失声尖叫,两只手紧紧捂在胸前。 陆放抽了抽嘴角。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下一刻。 金光爆闪,平地生雷。 燃尽木桩般倒下的群尸中,张楚岚收功吐气,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冯宝宝消失的方向。 沉静,理智。 在这无人的暗夜,张楚岚终于显露出他真实的性格。 最后看了眼爷爷被破坏的坟墓,张楚岚长出一口气,挑了个与冯宝宝截然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开。 以张楚岚身影消失在林中作为结尾,视频录制结束。 哦哟,没亲眼看见,只怕哥们也得被这小子糊弄过去。 确认张楚岚彻底离开,没有回马枪的可能,陆放将收穫发给徐三。 对方立马回了个「?!」,接着又迅速发来俩字。 「了解。」 并没有立刻下去,陆放换了个姿势,托腮看向坟地边缘,那个先前被他标记的小坟头。 张楚岚是走了,这儿可还有位逃家的赶尸少女呢。 哗啦啦…… 十几分钟后,土层窸窣,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从坟头钻出来,半是心疼,半是嫌弃地看向一地焦尸。 「刚才那是金光咒吗?」 搞什么啊。 估量着那发金光咒的威力,柳妍妍心头涌起一阵庆幸。 「要不是事先躲起来,那咒法噼得恐怕就是姑奶奶了吧?」 第六章 一巴掌抽散你的明魂梦 「徐三,不用留我饭了。」 遥遥缀在柳妍妍身后,陆放目光玩味,好似盯着耗子的老猫:「找到点好玩的,晚些回去。」 「放心,我有分寸,挂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就是柳妍妍把张锡林遗体带给吕良和夏禾,接着被人当傻子忽悠,又去勾搭哄骗张楚岚了吧? 也难怪,一出新手村就碰上精英boss,给人耍得团团转也是情理之中。 七拐八拐,看着柳妍妍进了片破旧的厂房,陆放顺着墙边翻了进去。 …… …… 「嗯,确实是张老爷子的尸体。」 「做得不错。」 沖墙角一具尸体,确切的说,是藏身于尸体之后的柳妍妍,吕良点了点头,接着自顾自走到张锡林尸体头顶,毫无顾忌地施展起明魂术。 缕缕金色烟雾升腾而起,化作一团飘摇不定的液体状凝炁漂浮在吕良手中,如同大夫分拣药材一般,手指律动,吕良仔细翻阅着这团张锡林体内残余的记忆。 「可惜了。」 良久,他有些失望的散去功法。 信息是有,但是太杂,太碎,整理梳拢起来得费番工夫。 这些记忆还不够。 眼珠一转,吕良看向柳妍妍。 唉,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劳力吗? 三言两语将柳妍妍唬得地出了门,吕良得意一笑。 虽然坑得人进公厕买贵票,但他丝毫没半点不好意思。 这样的蠢人进入全性也是被吃干抹净的下场,作为前辈,就当提前给她上上课了。 「吕良你个神经病。」 似是对吕良逗傻子的行为有些不满,阴影中,夏禾摇曳着腰肢扭出来。 未等她双手搭上自己肩头,触了电一般的,小矮子一蹦三尺高,瞬间滑出去三米多远。 「咚咚咚。」 房间里突然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看,人家反应过来了吧?」 「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 夏禾捂嘴轻笑,作势又要退到阴影里,却被面色陡然严肃下来的吕良止住了。 「我的姐姐,」 指尖泛起淡淡炁流,冷笑的吕良看向门口,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你在这里这么多天,几时见过那丫头敲一次门?」 轰!!! 似是迎合吕良的话语,仿佛一辆大卡撞到门上,剧烈震颤沿墙壁和地板朝屋内的二人席捲而来。 咔!!! 下一刻,房门爆裂成无数碎块,如手雷破片一般将正对房门的大半个房间穿插地千疮百孔。 「啊!」 绕是吕良二人闪躲及时,身上仍或多或少被木刺扎中。 淅淅沥沥地,地板洒下点点猩红。 尤其是吕良,以明魂术见长的他本就不擅腾挪功夫,左半边身子结结实实挨了几发狠的,此刻挣扎着挪到墙边,惊疑不定地看向踏着灰尘走进屋中的瘦削人影。 「『凶人』,陆放?」 没有回答猎物问题的习惯,突入门中的陆放眼神电射,确认半残的吕良无甚威胁后,脚尖一点,整个人炮弹般朝夏禾爆射而去。 「不要与他近战!」 吕良大吼一声,牵动伤处肌肉,疼得脸色煞白。 已经有不知多少门中好手摺在他身上了。 既然认出对方身份,有关陆放的详细实力说明也浮现在吕良脑中,在这傢伙手上吃过那么多亏,全性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早就对陆放的底细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调查。 其中自然不乏其擅长的作战方式。 就从他手下逃离的那几个残疾口中,被提到最多的就是那身带刺儿的横练劲气,很多参与围杀的人没打死他不说,自己反而被活活磨死在这一招上。 用你说!? 夏禾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泉水观战的吕良。 不是不想,而是没时间。 陆放的攻击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运转媚功,只能凭藉异人里还算过得去的身体素质苦苦硬抗。 呲! 拳风嘶鸣,陆放双脚扎根,一记炮拳轰向夏禾咽喉,却被她拦腰下马,险之又险的折腰躲过。 「腰不错。」 冷哼一声,拳势改戳为砸,重锤般噼砸而下。 「但这一招,可接的下?」 铁臂如刀,直噼夏禾心口,若不是她最后时刻交叉双臂阻拦了一下,只怕当即便要香消玉殒在这鸟不拉屎的厂房里。 绕是如此,夏禾依旧被陆放胳膊上携带的劲力压垮了铁板桥,双膝一软,砰得一声仰面砸到地上。 整个人颇有弹性地跳了两下。 「试试看,是你运媚功快,还是我踩断你脖子快?」 呲!! 脚若趟泥,陆放一个闪身滑到夏禾胸前,鞋尖抵住她的咽喉,生生将起身半程的刮骨刀一寸寸踩了回去。 「老实躺着,我和张灵玉有点交情,不想以后见面都不痛快。」 本想拼死一搏的夏禾眼神一僵,狐疑得看了眼陆放之后思索良久,终于还是老老实实散去了劲力。 「哎呦,咱可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望向天花板,夏禾樱色的长发枕在身下,双臂环胸,更显惊心动魄。 戏嚯的吹了个口哨,夏禾两条长腿颇为诱惑性地叠起来,脚尖勾啊勾:「我一个全性妖人,可不敢和人家龙虎山高徒扯上关系呢。」 「你们之间的破事,跟我没关系,现在,装死吧。」 陆放脚尖缓缓离开夏禾咽喉,她嗤笑一声,但终究是没再动作。 「接下来,就是你了。」 陆放回身,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将窗户打开近半的吕良,狞笑着走了过去。 「天天玩弄别人的灵魂,很爽是吧?」 这傢伙要干嘛!? 「你别过来!」 自己可和那什么张灵玉没半点子交情,半是恐惧,半是失血,吕良脸色煞白,惊叫着往后退去。 区区两句威胁自然挡不住陆放,眼见那傢伙距离自己已不足三步,吕良心一横,调运明魂术便要做拼死一搏。 但下一刻。 啪! 脆响炸开在吕良脸蛋之上,抡圆了的巴掌带着吕良双脚离地,将他抽成张螺旋的抹布,啪叽一声拍到墙上。 肋骨当场断了不知多少根,趴在地上,吕良眼镜耷拉到嘴角,一口鲜血呕出,冷冷看向陆放:「我和你有仇吗?」 相比于全身无甚外伤,只挨了一记噼拳的夏禾,他吕良也太被针对了些。 「我和你是没仇,但我和全性有仇啊。」 陆放咧嘴一笑,弯腰抓住吕良后颈衣领,单臂将他提起,使两人的眼睛平行:「而且,围杀老子这么多次,你敢说一次都没参与?」 他手里有数,这几下最多伤筋动骨,不会要了吕良性命。 自知理亏,吕良冷哼一声,沉默下来。 拎着吕良走向闭目不语的夏禾,陆放冷冷得补充一句:「哦,对了,除去你是全性,还因为你是吕家人。」 「除去王家,老子最噁心的就是吕家,至于原因,滚回去问问你家那群老狗,年轻时到底干过什么。」 端木瑛,双全手。 一个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没有私心,想要将自己所得惠及天下的好人。 她的奇技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吕家后人身上,充话费送的吗? 扔麻袋般将吕良甩到地板上,陆放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那根血迹干透的银针,看向并排坐着的两人 「接下来,我问,你们答,明白?」 「提醒一句,哥们现在心情不太好,所以最好老实回答,别整什么花花肠子。」 第七章 你若幽香,花蝶自来 「姑奶奶行程那么满,没工夫去杀个土耗子。」 夏禾慵懒地眯起眼睛:「不过你说的那魅惑能力,我还真有点头绪。」 异人能力千奇百怪,难保不会碰上一两个相似的,盯着夏禾眼睛打量好一会儿,确认这女人没撒谎,陆放点点头:「细说。」 「黄浩先前活动在华中、华北交界一带,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流窜到z市附近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鼠有鼠道,蛇有蛇道,盗墓贼也是一样,各省市,乃至各县区都有自己的码头,私自进入别家势力范围,轻则打断双腿扔出界限,重则随便找处地方,绑了手脚活埋进去。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陆放没接茬,只是似笑非笑地瞅了瞅一旁面如金纸的吕良,意思很明显。 反正我不急,再拖下去,倒霉的是谁我不说。 「黄浩先前碰了不该碰的坟,向门内出了大血才被允许逃到z市,你说的魅惑,只怕是当初那些追杀他的人干的。」 「什么人?」 「一户守墓家族,魅惑应当是自镇墓兽身上得的能力。」 「更确切的说,那种能力不是魅惑,而是叫做…」 夏禾眼神意味深长: 「魇」。 「至于那根银针,没必要追了,烂大街的玩意,只全性门内,会玩这一手的就不下二十个。」 …… …… 守墓人,『魇』。 厂房门口,陆放等待着徐三派来的车子。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银针还是要继续追的,夏禾的一面之词并不能打消陆放的决心,谁知道她是不是混淆视听,掩护门内的某个傢伙呢? 比如潜伏在龙虎山上的龚庆。 回去后还得再找老梁一趟,凭他的能力找出银针上残留的炁感归属何人,同时也打听打听那什么守墓人的下落。 堂而皇之来z市杀了人就走,这不行。 还有一件事。 龙虎山,异人集会,罗天大醮。 陆放眼眸中精光闪烁。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是清楚的很。 这次的罗天大醮,可是会公开选拔下一任天师继承人…… 天师度……金光咒。 虽然那玩意基本上就是给张楚岚内定的,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东西。 而是会在罗天大醮上出现的各方势力。 「天下俊杰啊。」 陆放摸了摸下巴,眸底升起一丝战意 「三年来只在z市小打小闹,也该找个大点的擂台,试试自己的斤两了。」 手里拿着刀,总得砍点什么。 穿越一遭,苦修三年,总不能落寞了这一身功夫不是? 厂房寂静,夏禾已带着受伤严重的吕良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搞事了。 「张灵玉,现在怎么样了?」 临走前,夏禾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口。 「你没长嘴么,自己问去呗?」 这是陆放的回答。 其实他和张灵玉从来就没半点交情,放出这话也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夏禾,好从这女人嘴里套点东西出来。 就结果来看,效果显着。 至于张灵玉那边。 今天放了夏禾一马,不就有交情了? 「陆哥。」 吱——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疾驰而来,在陆放身前停下,窜下来几个精干的哪都通雇员。 「嗯,里面。」 朝房间里白布蒙头的遗体指了指,陆放打开车门:「一会儿直接到分部,通知他们,提前安排好冷库。」 「是。」 …… …… 「怎么把那俩全性放了?」 隔着透明的钢化玻璃,徐四打量着张锡林遗体发青皱缩的体表,口中啧啧感嘆:「你说这人啊,甭管生前多牛逼,死了不还是一堆烂肉吗?」 「让人拎过来,拎过去,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所以你选择火化,让仇家找不到你的坟头?」 陆放递过去一个玻璃罐,里面封存着张锡林金黄的内炁碎片。 「不把他俩放了,吕良可不会乖乖给这罐子加固,让我把张锡林这些记忆带出来。」 徐四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你就不能过河拆桥,顺手给他们逮回来?」 还真是符合人设的问题。 陆放翻了个白眼:「你可以不要脸,但别带上我。」 顿了顿,陆放将怀中银针取出,把从夏禾那得知的消息告知徐四。 「守墓人?」 眉头皱起,徐四拿下耳朵上夹着的半根香菸,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事你先别跟了。」 「为什么?」 「别管那么多,」徐四一脸讳莫如深:「牵扯上面那些老东西的弯弯绕绕,不知道最好。」 「草,早知道这样,就把那地老鼠放到隔壁辖区去了,现在还惹一身骚。」 徐四啐了口唾沫。 一帮子守墓的引起国家队忌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他们守的坟有问题。 啧,也不知道黄浩那倒霉东西从里面偷了啥,惹得人追杀千里,一路从中原撵到z市。 算了,不想了。 按徐四说的,有啥事让大人物们头疼去吧。 「对了,宝宝呢?」 自打回来便没看到冯宝宝身影,陆放问道。 「去南不开了,想办法把张楚岚拐回来。」 哦,奴隶宣言,月下遛鸟那段剧情是吧。 陆放心中瞭然,接着咧嘴一笑:「让宝宝回来吧。」 迎着徐四有点疑惑的目光,陆放拍了拍张锡林头顶玻璃 「楚岚是个孝顺孩子,一定会想来见他爷爷最后一面的,不是吗?」 「……」 还得是你啊。 菸蒂不自觉掉在地上,徐四扯了扯嘴角,拿出电话 「喂,宝宝吗?」 …… …… 「我爷爷的遗体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还没进门,张楚岚愤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翘嘴儿到了。 陆放和徐四相视一笑,后者起身走到门边 「别误会,我们对摆弄尸首可没什么兴趣,你爷爷的尸首…」 随着徐四向门内一指,张楚岚看向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瘦削白脸青年。 「…是那小哥儿帮你抢回来的。」 将金黄色的玻璃罐塞进张楚岚手中,徐四咧嘴一笑:「一场恶战呢。」 旋即,脸色一变,冷冷说道:「所以,别大呼小叫,没人欠你的。」 「呼,抱歉。」 迅速稳定情绪,张楚岚长出了一口气,对陆放说道:「多谢这位大哥了。」 「举手之劳。」 陆放起身,走到张楚岚面前,笑到:「早就听说过你小子的大名,今天终于让我见到了。」 「我叫陆放。」 「你好,张楚岚。」 第八章 邻居 「我要考虑考虑。」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完徐四和陆放对自己的拉拢,张楚岚并没有立刻表态,沉默良久后,蹦出来这么一句。 「自然可以,」 徐四和陆放对视一眼,正色说道:「我们相信,以和平手段邀请,要比武力胁迫形成关系稳固得多。」 「不管你加不加入哪都通,个人建议,保持警惕。」 陆放开口,张楚岚立刻看了过来。 有一说一,自进门到现在,他对陆放的观感还不错。 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不大好亲近,但几句话下来,这傢伙最起码是个表里如一的傢伙。 属于看不起人写在脸上,却也不屑撒谎的那种傲人,比旁边这位。 瞥了眼笑面虎模样的徐四,心性过人的张楚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本性,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可好相处多了。 「毕竟…」 半是善意,半是感嘆,陆放注视着张楚岚,语气诚恳:「你应该也清楚,自从他们对你爷爷遗体出手的那一刻,你所嚮往的平静生活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做好准备吧,张楚岚。」 「……,谢谢。」 …… …… 送走张楚岚,三五天没歇脚的陆放苦熬到下班时间,跟徐四请了两天假,接着快乐的离开了公司。 「服务员,打包。」 在路边馆子随便对付了两口,在店员嫌弃得视线中,陆放擦擦嘴,拎着盒锅底油汤往家走。 身上没几个子儿了,该省省,该花花,这点东西对付对付,又是一顿晚饭。 「啥玩意这么味儿?」 刚进入电梯,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陆放低头看去。 果不其然,在电梯角落处发现一滩尿渍,旁边还有几根深棕色的捲曲狗毛。 又是那只泰迪! 搬来这里半年了,隔三差五都得在电梯里碰上这么一滩,偏生它妈还泼辣的很,一般人图个清静,对这娘俩是能避则避,日子久了,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不过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陆放抬眼,只见一张便签贴在尿迹正上方,字迹娟秀,应该是个女性手笔。 「请爱护公共环境卫生,注意个人素质。」 看来终于是有人看不过眼了。 不过,够呛有用。 我来助你! 叮咚—— 电梯门缓缓关闭,留下气味浓烈的电梯室,以及便签上新增的一句话 「再多管闲事,我抱着我儿子从一楼一路撒上去。」 …… …… 「钥匙…钥匙在哪里呢?」 防盗门前,陆放在裤兜里摸索着。 不应该啊,出公司的时候应该带上了。 正在陆放皱眉思索,回忆将钥匙放在了哪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陆放回头看去,正巧对上从里向外打开的房门。 以及从里面探出头来,似乎想要把垃圾放到门口收纳箱里的一个年轻长发女人。 「啊,你好,我今天刚搬来,你是对面的住户吗?」 似是被陆放吓了一跳,女人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往后缩了缩:「钥匙忘带了?」 新住户?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没多问,陆放点点头:「没事,你忙你的。」 「哦哦。」 见陆放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女人点点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啊,找到了。」 终于,在口袋的夹层之中,陆放摸到了钥匙。 关门之前,不由自主的,陆放抽了抽鼻尖。 总感觉楼道里有股子怪味,是刚才那泡威力太过了吗,算了,不想了。 彭。 房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呼……」 长出了一口气。 齐白桦后背倚着冰冷的铁门,沉默一会儿后,无力地滑坐到地毯上。 「还好,还好。」 下意识双手环膝,女人长发遮脸,看不出此刻的神情。 呜…… 呼啸冷风自大开的窗户涌入,扯动窗帘,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投下捲曲扭动的影子。 …… …… 昏黄的战场,腥风拂面。 喊杀声渐渐淡去。 几滴鲜血溅到陆放脸上,有些温热,擦得脸痒痒的。 「噶……」 将齐颈而断的头颅捏在手中,比常人高出起码一个头的殭尸仰头畅饮,发出声惬意舒缓的轻嘆。 而后,如同刚学会走路一般,踮脚,抬腿,有些滑稽地提起膝盖,以慢动作的高抬腿走下山丘般堆叠在一起的无头尸首。 每一步,都挤压得脚下尸堆形变,芒果榨汁般溢出大团大团猩红的血水。 与大多数影视剧中蹦蹦跳跳,脑袋后别着根翎羽的辫子殭尸形象不同,背对陆放的这位头顶剪银缠枝莲铜盔,身罩朱红文武袖,铁线穿插的臂缚虽多有锈蚀,但行走间叮噹作响,仍有金戈之声。 一根儿臂粗细的重箭自其左眼刺入,后脑探出,几乎已经与他的脑袋长在了一起。 「噶?」 似是注意到有人窥视,它蓦然回头,露出一张千疮百孔的面容。 「!」 陆放悚然睁眼。 天花板上,吊灯嘶嘶作响,明亮的灯光填充屋内,在墙壁玻璃画框上反射出冰冷的亮光。 什么时候睡着的? 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陆放缓缓自单人床上起身,顿觉一阵冰凉蓆卷后背。 回头看去,不知何时,汗水已打湿了大片床单。 揉了揉面颊,再三确认脑袋还在,陆放蓦地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起身喝了杯水。 走到镜子前,陆放端详起自己苍白的面容。 又做这个噩梦了。 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个月,自陆放此世有记忆以来,这个噩梦便一直跟随着他,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帧图片:战场,尸山,痛饮人血的殭尸。 陆放曾进行过专门的心理咨询,但一番询问沟通下来,基本上可以说毫无作用,医生只能建议他回去放松心态,尽量避免与梦中那些元素相接触。 自那时开始,陆放便已经清楚,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心理问题。 他也曾询问过远在老家的父亲,隐晦地询问家族中是否有人与自己有类似的遭遇,得到的回答是让他注意休息,压力不要太大。 那傢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搓了搓脸颊,陆放暂时将心中疑虑压下,看了眼时间。 01:26 既然睡不着了,索性修炼一会儿。 半夜寂静,正好锤鍊神魂。 盘膝于地,陆放运转『神游』篇,将神识地毯般平铺于整间屋舍,无数神识触手疏散空中,海葵猎食般捉拿、分析起游离的意念碎片。 梦 平静的、亢奋的、懵懂的……各种各样的情绪于梦境之中翻涌,陆放极自觉的不去窥视他人潜意识,只是将捕获的些许残渣当成修炼过程的小小调剂。 等等,那是什么? 五光十色的意念碎片之中,一抹极细微的纯白引起了陆放注意。 第九章 并不美妙的初体验 齐白桦在做噩梦。 她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垠的白色沙漠,浓烈的日头将体内水分全部蒸干,皮膜裂出细密干枯的鲜红缺口。 乍一看去,就像是身上开出无数妖艷的肉芽儿。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怎么还跟着…… 怎么还跟着! 双手抱头,虽然明知这是梦境,但无数次以往的经验告诉齐白桦,在太阳彻底落入西方那个大山丘之前。 她醒不了。 张开嘴巴,齐白桦苍白的手指近乎要按进头骨之中,发出无声的吶喊。 之所以说是无声,不是因为担心引来潜在的追猎者,而是因为… 自舌根往上,她的半截舌头不翼而飞。 眼盲,口哑,耳聋,味丧,夺嗅。 每一次噩梦,都要遭遇一次随机的五感剥夺,这一次是舌头,上一次是眼睛,上上次……次数太多,齐白桦已经不想回忆。 噩梦开始于一年前。 当时,考古研究生毕业不久的她满怀雄心壮志,跟随导师到西疆沙漠某处古城,开展为期两周的探索先期准备工作。 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带队,本以为这趟会是一次轻松的考察,却没想到却成为了一切梦魇的起点。 人体因失水皱缩,身高只剩原来的一半,白色的盐状物暴雨般倾泻在老师与同学们身上,将他们腌制成围绕祭坛中心,呈虔诚跪伏姿态的惨白人俑…… 齐白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当自己在县医院病床上醒来前,那处遗蹟已经被当地驻军彻底封存,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是齐白桦最后一个安稳的梦境。 在之后…… 明明听那个人的说法远离了源头,甚至横跨了整个华国,为什么还是摆脱不了这该死的梦境。 难道真的要死了才能解脱吗?! 濒临崩溃的齐白桦索性仰躺下去,双眸漠然地注视着青色的,没有半丝云彩和风的深空。 按照惯例,也该醒了。 全然没注意到梦境角落,一抹不起眼的苍白意念转瞬即逝。 …… …… 「那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瞬间将神识触手斩断,识海略微一疼的陆放满心庆幸,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 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上,根本没有什么青天,而是一张比沙漠大了不知多少,漠然俯瞰的巨大青色人脸! 不知名梦境中,仅仅只是瞥了祇一眼,陆放还算凝实的神识触手便被瞬间焚烧,甚至还有溯源而来的势头。 一次普通的夜间修行,怎么遭遇上这种邪性的东西! 等等……那玩意儿不会就在我附近吧!? 意识到神识不会放出太远,梦境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上下左右的邻居,陆放触电般从地上窜了起来。 应激的猫儿一般,银牙紧咬,陆放眼神飞速在惨白的天花板与墙壁之上划过,似乎下一秒上面便会长出几张渗人的青色人脸。 「这地方不能住了。」 最起码今晚不能住了。 摸了摸满胳膊的鸡皮疙瘩,陆放抄起钥匙,毫不犹豫地走向房门。 就算找个桥洞猫着餵蚊子,也比满身冷汗地提心弔胆强。 上次那失业土木老哥推荐的地点就不错,可以过去看看。 这样想着,陆放打开房门。 然后脚步一顿。 年久失修,门栓锈蚀的房门吱呀打开,惊鸿一瞥间,几根发白的手指浮现在门缝之中。 深吸口气,房门大开。 昏黄楼道,头颅低垂的女人鬓发散乱,面朝陆放房门,两只手扒着门框。 已不知站了多久。 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陆放能清晰看到她乌黑发根渗下的汗水,以及红润嘴唇上纵向排列的细微肉纹。 头顶的感应灯滋滋作响,一阵冷风灌进屋中,带起陆放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呦你大爷啊!」 陆放暴喝一声,砰的一脚踹了过去。 胸口出现一四十三码的大鞋印子,女人倒飞而起,却被冲出门外的陆放三两步跟上,噼手掐住纤细白皙的脖颈,将其双脚离地拎在空中。 「……」 紧闭眼皮一阵颤抖,能清晰看出其下眼球转动的轮廓,被陆放举高高的女人并未挣扎,只是压低下巴,漠然俯视陆放。 明明双眸闭起,陆放却清晰觉察到有视线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唬老子?」 异人、妖祟? 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 两眼一瞪,陆放抬手就要把她掼死在楼梯把手上。 剥去外面这张脸,我倒要看看你还剩几张! 「咳……咳咳」 被砸断嵴椎的前一秒,如梦初醒的,女人眼皮一阵颤动,双眸瞬间睁开,茫然看向将自己举在空中的陆放。 「呵…呵呵,咳。」 茫然很快转变为恐惧,女人想要开口呼救,却因为咽喉被制而只发出几声闷哼,双手无力抓挠陆放胳膊几下后,一动不动的垂落腰间。 人? 异人? 看着因缺氧而双眼泛白的女人,陆放思量片刻,终究还是在彻底窒息前将她放了下来。 「咳……咳咳。」 齐白桦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怎么回事。 又梦游了? 以前不都最多走出卧室吗,现在怎么打开房门走出来了。 还有,这个男人是谁。 有点熟悉…下午那个邻居? 「你是谁?」 陆放冷冷开口。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我…我叫齐白桦。」 齐白桦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是问你的名字。」 背着灯火,陆放缓缓压低上身,面庞上是铁一般的冷硬,就如同他手里的兵器。 锋锐,沉重,咄咄逼人。 虎爪悄无声息搭上脖间,铁器特有的冰冷质感刺激着齐白桦白嫩的肌肤,立起一根根纤细的寒毛。 「我要问的,是此刻这具皮囊之内……」 「……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齐白桦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 …… 绿旗连锁酒店,套房。 抱着双手,陆放坐在沙发上,和瑟缩在床角的齐白桦隔床相望。 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至少相比于出门就得钻桥洞的陆放,人家随便翻出来的几张零钱就定下了这间很不错的房间。 陆放瞥了眼时间。 凌晨3:32,夜色正浓。 经历过刚才一番事件,二人达成一致,说啥也不能在那里待了,索性便一起出来。 「所以,你叫齐白桦?」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虽说进门时被前台习惯性误会了一波,直接给俩人开了一套房,但只有这俩当事人才知道,他们甚至还不清楚对方的名字。 「齐白桦,见贤思齐的齐,白桦林的白桦。」 「我刚才跟你说过的。」 后背倚墙,女人盯着床单,小声嘟囔一句。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半夜和一个并不相识的男人共处一室并不妥当。 但…… 看了眼缩在沙发上,恨不得坐到窗户外面去的白脸男人,齐白桦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看来,不仅是自己,这里还有个人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呢。 「哦,抱歉,忘了。」 陆放毫无诚意地敷衍,细看床角抱着枕头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六七岁,面容清秀温婉,散乱的黑色捲发草草扎成个马尾,绕过白净的脖颈耷拉到左边锁骨下方。 「所以,齐白桦。」 「今晚什么情况,讲讲呗?」 第十章 不速之客 祭祀、干尸、噩梦 难不成和那个巨大的人脸有关? 注视着齐白桦,陆放脑中思绪翻腾。 「怎么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注意到男人皱起的眉头,齐白桦心中一动。 直到此时她才想起,眼前这瘦削男人可是单手就把自己拎了起来,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尤其是身上的气质,和指点她来到z市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独属于某类人群的特质。 夺舍 还是传承? 听完齐白桦的遭遇,陆放有了两个方向的猜测。 从头到脚,一寸寸肌肤,视线在齐白桦全身各处扫过,一直看到女人面色僵硬的攥紧枕头,陆放才收回视线。 「除去噩梦时梦游,你身上还有什么自觉特异的地方吗?」 陆放问道。 齐白桦有些茫然的伸出双手,白皙手心掌纹密布,纷乱纠杂,恰如她此刻一团浆糊的思绪。 「额,体质变好,一年四季不生病算吗?」 迟疑了好久,齐白桦不确定的说道。 是了。 陆放眼中精光一闪。 「到那处遗蹟之前,你体质很差?」 齐白桦点点头。 她曾经不是叫『白桦』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少年时体弱多病到邪门的地步,父母为了给她沖邪,特意将她的名字改成了『白桦』,以求祛病免灾,顺利成人。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一直到毕业,她一直都是校医院的常客。 这也是她为什么说出刚才那句话的原因,毕竟,一个常年家——学校——医院三点一线来回跑的人,突然将『医院』一环扣除,是个人都能觉察到异样。 「……,应该也算吧,虽然噩梦缠身,但好歹得到具不错的躯体…」 陆放起身,朝齐白桦身旁的枕头指了指,示意自己要过去拿。 实木沙发哪都好,就是梆硬,硌得人屁股生疼,需要垫个枕头缓一缓。 「…也算因祸得福?」 男人宽慰的声音传来,齐白桦苦笑着点点头。 然后突然风啸扑面,空气中炸响一道尖锐的蛇嘶。 眼前一暗,待她反应过来时,陆放的拳头已擦着她挺翘鼻尖抵近,如刀般锐利的拳峰下一秒便能插穿剧烈颤抖的眼眸。 竟是陆放骤然暴起,一记沖拳打到齐白桦眼前。 「……啊唔……!!?」 在齐白桦惊叫之前,陆放手掌捂住她半张不张的嘴巴,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眼眸,陆放歉意一笑 「抱歉,总得试试里面是不是原装货。」 现在他无比确定,眼前这反应奇慢无比,拳头抵脸上三四秒才想起来尖叫的皮囊里肯定是齐白桦本尊。 若是演的… 如果那不知名存在演技能这么好,陆放便认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铁箍般有力的手掌离开嘴巴,齐白桦柳眉倒竖,似乎下一刻便要夺门而出。 不过陆放一句话便打干净了她的气势,让她收起受冒犯的神情,老老实实坐回床角。 「关于你的噩梦,我大概有点猜测了。」 视线在周围逡巡片刻,陆放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菸灰缸,举着它对向齐白桦。 「在那之前,齐白桦,」 女人先是疑惑,继而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中。 坚硬剔透的玻璃上先是出现几道裂纹,继而迅速扩大、编织,最后在无数碎冰皴裂的声音中,整体坍塌成一堆小米大小的晶莹颗粒,银沙般缠绕在陆放指尖。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类人存在吗?」 呼吸沉重,双眸剧烈震颤,最初的震惊过后,齐白桦眼神中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你们的一员?」 齐白桦注视着陆放,眼神热切,满是亲近。 那是独自漂泊许久,忽然得见同类的喜悦。 陆放毫不怀疑,不管自己现在提出任何要求,这被欣喜沖昏头脑的女人也只会乖乖照做。 「不。」 但他摇了摇头。 如同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齐白桦笑容僵硬在嘴角。 「以普遍理性而言,不管意没意识到,你大概率是比我们更加高等的存在。」 陆放淡淡补充到,透过齐白桦澄澈的眼眸,凝视着皮囊下沉眠,或是清醒着的另一个存在。 良久,陆放移开了目光。 「你所经历的一切,应该是一次资格选拔。」 「通过之后,你这副躯体大概会得到一些了不得的能力。」 凝视着齐白桦愈发苍白的面容,陆放点了点头 夺舍。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到那个时候。」 「你大概率也不再是这副皮囊的主人。」 温养身体,夯实体魄,只是为了那不知名存在的降临备好的皮囊而已。 饶是已在心底隐隐有了猜测,但当听到陆放确认时,齐白桦仍感觉心神缓缓下沉,仿若虚浮空中,无处着力,整个人只想蹲下身子,将自己摺叠、皱缩起来。 「也不用这么悲观。」 注视着失了魂般抱膝坐着,双颊垂泪的齐白桦,陆放嘆了口气,从床头柜上扯出几张抽纸递了过去。 「毕竟,谁能知道那最后时限距今有多久呢,十年,五十年,甚至可能几百年?」 从未接触过,谁又能确认那种存在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呢? 「搞不好,哥们还得走你前面呢。」 陆放摊了摊手。 「呲。」 虽然知道不是合适的时机,但齐白桦到底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呼……哄回来了。 陆放心中长舒一口气。 若是人本来没什么事,被自己三言两语说得失去活下去的心气,那自己可真就罄竹难书了。 先活着,再说别的。 正当他想再宽慰两句时,叮铃铃铃,手机突然响起。 打开通讯界面,是徐四。 「喂,陆放,你赶紧去南不开走一趟。」 「龙虎山和天下会的傢伙,找上张楚岚了。」 …… …… 告知齐白桦明天中午过来接她,陆放又厚着脸皮从她那借了点钱打车,一路直奔南不开大学。 尚未进校门,一股股毫不掩饰的炁感呼啸而起,如同密闭果蔬区中开壳榴槤味道般的显眼。 「好大的阵仗。」 凝视着场地正中,将张楚岚围住的两方人马,陆放思量片刻,拨通了徐四的电话。 「四哥。」 「今晚可能得见点血,你压得住吗?」 第十一章 我打张灵玉,真的假的? 「要多少人?」 电话中,徐四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陆放视线扫过场中所有客人。 人不算多,开不了很大的席。 天下会两个好手,龙虎山张灵玉,以及他身后一高一瘦两个道人。 实话说,这样的阵容,宿傩是打不了,但灭亡一个小型异人门派绝对是绰绰有余。 当然是在这两拨人全力协调,不互相使绊子的情况下。 看来和原着一样,没来别人。 「我一个就够了。」 挂断电话,陆放走出林子,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发出声音,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好热闹啊。」 陆放施施然走进场中,朝张楚岚招了招手。 「大晚上不睡觉,各位也是来晒月亮的?」 没有人说话。 高手。 何时来的? 但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看,或惊悚,或意外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陆放,在他故意发出声响之前,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觉察到陌生气息的摸近。 这就意味着,只要陆放想,方才便可以偷袭拿下在场的小一半人。 「龙虎山家事。」 闲杂人等退避。 最初的惊愕过后,张灵玉面色平静,并没将陆放看在眼里。 他只是简单的将陆放当成争抢张楚岚的第三方势力,下意识採取了偏向对立的态度,语气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家事……处理到大学里的家事?来之前报备过了吗?」 「龙虎山行事,需要通知你吗?」 张灵玉下巴微微扬起,隐隐带着被冒犯的不耐。 坏了。 此言一出,他可能没啥感觉,但他身后的两位道人瞬间便觉察到陆放体表蓦地激起阵无形炁劲,虽以前从未接触过,但隔着十几米仍微微刺痛脸颊的感觉做不了假。 「小师叔。」 一左一右,隐隐将张灵玉护在正中,一位道人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慎言。 「提醒一句,这里是z市,不是龙虎山。」 龙虎山高徒张灵玉? 在这个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时间段,果然傲气到令人生厌啊。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风莎燕呢?」 不再搭理龙虎山三人,陆放转头看向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她们是天下会的部众,不知为何,没有跟风莎燕一起来。 「额,大姐头去找冯宝宝了,说是有点私事。」 陆放瞭然,点点头 「小孩子大晚上不睡觉乱跑什么,找你家大姐头去。」 「有什么问题,让风会长来找我。」 「哦哦。」 点点头,机灵点的高个女孩瞬间反应过来,拉着矮个女孩一熘烟跑路。 她们俩认识陆放,也知道他在自家老闆父女俩那里的关系,现在人家既然把事揽到自己身上…… 熘了熘了 张楚岚,龙虎山三人组,还有最后压轴的陆放,没一个省油的灯,真打起来随便一个不明aoe都够她们喝一壶的。 一个月几万块工资,玩什么命啊。 「考虑的怎么样了?」 打发走天下会两人,无视面色逐渐铁青的张灵玉,陆放笑嘻嘻看着披头散发的张楚岚:「看吧,不加入哪都通,你早晚也得被某方势力裹挟的。」 这话说得倒没错,尤其是今晚,被当做物品般让两拨人争来抢去,张楚岚第一次对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 再加上。 瞥了眼那不知原因,但明显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白发娘炮,张楚岚毫不怀疑自己去了龙虎山日子也不会好过。 想到刚才那俩道人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光,尽管相信自己爷爷的人品,但张楚岚还是不由得心头打鼓。 老爷子,你该不会真偷师过吧? 不行,那就更不能去龙虎山了。 又联想到电视电影里各门派对偷师之人及其后代的处理手段,万事以稳当先的张楚岚打了个冷战,最终下定决心,坚定看向陆放。 「陆大哥,我决定好了,现在就加入哪都通。」 成了,陆放张张嘴,正想说两句欢迎,便听到张灵玉冷冷抢断道 「去哪你说了不算。」 哦,差点把这傢伙忘了。 陆放站到张楚岚身前,双手插兜,打量着嵴背瞬间绷起的龙虎山三人:「那俩道长交给我,你抽中间这白毛儿,怎么样?」 「啊?」 我打张灵玉,真的假的? 张楚岚扯扯嘴角,习惯性的想要示弱,却听到陆放说道:「你打算藏一辈子吗,张楚岚?」 语气笃定,似乎无比确认张楚岚拥有对抗张灵玉的能力。 这傢伙到底知道多少我的底细…… 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路过的平平无奇的哪都通员工。 骗鬼呢? 张楚岚瞥了眼背对自己的陆放,神色复杂难明,踟躇片刻后,咧嘴一笑:「什么藏不藏的,就那么点深浅,再刨就真没了。」 「不过…」 体表亮起璀璨金光,张楚岚看向张灵玉,眼神中流露出小二十年从未有过的颜色。 跃跃欲试的充沛战意。 「…,收拾个小白毛应该还是简单的。」 「哼。」 铁青着面庞,失了冷静的张灵玉冷哼一声,金光凝聚成掌,噼头朝张楚岚打来。 翻身躲过斗大的巴掌,同样驭使着金光,张楚岚嘴唇紧抿,沖拳打向张灵玉下巴…… 金光阵阵,砰砰闷响,一场决斗就此开打。 「两位道长。」 场中人影腾挪,场外却一片和谐。 凑到高矮道人身旁,陆放抱拳一礼,面容谦和,丝毫没有方才应对张灵玉的蛮横之气。 「小居士。」 这年轻人搞什么名堂。 诧异对视,但正所谓伸拳不打笑面人,面对此刻温和有礼的陆放,两位道人到底是保持了良好的涵养,举手道揖,礼貌的回了一声。 接着便听陆放说道。 「职责所在,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勿怪。」 得。 只有我们俩,看来小师叔是真给人得罪狠了。 以前怎么说的来着,就小师叔这傲气的性子,早晚会碰上不吃这套的硬茬。 「理解,既是职责所在,又何罪之有呢?」 确认陆放没有动手的打算,俩道人也乐得清闲,笑呵呵摇摇头,纷纷示意陆放不必过多纠结,自己没把事放在心上。 行,这两位也算好说话的。 正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陆放虽然不回避动手,但能和平解决还是和平解决为宜。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老天师最近身体如何,可还如往日一样,生龙活虎,气盛壮年?」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 一片和谐的交谈声中,二张的对决也分出了胜负,以灰头土脸的张灵玉对满身狼狈的张楚岚发出罗天大醮邀请作为结束。 婉拒了陆放派车送离的邀请,两位道人笑呵呵与他告了别,护着灰头土脸的小师叔离开了。 第十二章 传染 「我在那打,你就干看着?」 走向哼着小曲的陆放,张楚岚埋怨道。 连说带笑,要不要给你们仨一人配把瓜子啊?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只说过要看住那俩道长,可没说要跟人动手。」 行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晨光熹微,陆放看了眼时间。 05:21 天快亮了。 张楚岚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罗天大醮啊,你不会以为凭现在的实力,全须全尾走下来很容易吧?」 都快成烤鸭了呀哥哥。 指了指张楚岚下身焦烟浓密的烂布条:「海绵宝宝挺可爱的,别反穿就更好了。」 「我凑。」 张楚岚低头一看,尴尬地捂枪倚树。 也得亏这会儿没啥人,否则某张姓裸男和他那海绵宝宝恐怕就真要出名了。 能否角逐进校园怪谈不好说。 校史和表白墙上留波名肯定是没啥悬念的。 …… …… 时间还早,路上没几辆车,陆放干脆腿儿着往哪都通赶去。 期间试探性地给风莎燕振了个铃,没想到她立刻就回拨过来,不知为何,言语中还带着点憋屈。 细问才知道,这女人不出所料的在冯宝宝那吃了瘪。 羞辱一个人,特别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最好的手段不是言语侮辱,而是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 连名字都懒得记的那种。 风莎燕遭遇的便是此种情况。 偏生她还拿冯宝宝没有丁点办法。 「不是针对你,宝宝她就那样,平等的忽略所有不重要的人。」 我,风莎燕,不重要!? 「……,陆放,你这会儿在什么地方?」 抚慰似乎起了反效果,听筒中清晰无比地传出风莎燕即将炸毛的粗重喘息,陆放当机立断:「转告风会长一声,今晚之事是我莽撞,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陆放,你……」 「就这样,先挂了。」 暴雨降临之前,陆放机警的挂断了电话。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极为正确。 天下会,风家别墅 砰! 崭新的手机大力摔砸在墙壁上,将实木壁雕砸出一个小坑的同时,自己也被反震成各种零件。 「姐,怎么了?」 房门吱呀打开,风星潼脑袋钻进来,盯着尚未换下夜行衣,胸脯急速起伏的犬姐:「勾搭陆哥又失败了?」 「滚!」 迎来的是风莎燕字正腔圆的大喝,以及炮弹般沖脸飞砸的一个枕头。 「好嘞。」 风星潼扭头就跑。 …… …… 「看不出来啊。」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徐四听着陆放阐述事情经过,啧啧称奇。 哪怕已经通过先前视频知道了张楚岚有意藏拙,但当这份惊人战绩摆在眼前时,徐四还是有种世道变了的感觉。 啥时候龙虎山高徒沦落到给人当垫子的地步了? 「蔫人出豹子嘛,正常。」 陆放坐在窗边,打着哈欠看向街景。 更何况那傢伙也从来不是什么蔫人。 「那小子是个聪明人,电话应该快打过来了。」 「什么电话?」 「罗天大醮。」 陆放将刚才对张楚岚的劝告讲给徐四,正说话间,办公桌上的座机叮噹作响。 行啊你小子。 眉头一挑,徐四看了眼陆放,拿起话筒:「喂,楚岚啊,醒这么早?」 「哦,帮助训练啊……这个么…」 「那行吧,我协调协调……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 啪嗒…… 话筒挂断,徐四伸了个懒腰,身形后仰,双脚交叉着搭上桌面:「拿下。」 「你狗肏的也注意点形象,让宝宝看到又要学坏了。」 站如钟摆,坐如烂葱。 看着徐四恨不得把鞋印踩天花板上去的衰样,陆放一阵皱眉,再让这瘪犊子言传身教下去,冯宝宝真得被污染成泡菜罈子了。 说到冯宝宝。 「张楚岚来了给谁带,再塞给宝宝?」 「得了吧。」 徐四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也不知道那丫头抽了什么风,从张楚岚老家回来后就迷上了那什么……呃,对,丧尸电影。」 「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钻电脑里,连饭都不吃了。」 「这次去学校都是我连哄带骗糊弄过去的,再来一次,别说宝宝,徐三估计都得来找我麻烦。」 说罢,徐四希冀的目光投到陆放身上,苍蝇搓手,道 「放子啊,哥没求过你什么。」 「免谈,没空。」 立马意识到这傢伙是想把张楚岚硬塞给自己,陆放白眼一翻:「爱找谁找谁。」 「一个月时间呢,够你给他找上十个八个老师了。」 预防徐四狗皮膏药上身,陆放起身,正要出门跑路 蓦地 眼前一阵血红,周围所有全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红绸。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剧痛。 仿佛有两块烧红的火炭插入眼中,疼到想要人把眼球抠出来的剧痛自视神经蔓延至大脑。 闷哼一声,双颊泪流的陆放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放子!?」 徐四先是一愣,撑着桌子便跳了过来。 「你怎么了?」 轰!!! 倒下前的一瞬间,凭着视觉消失前最后的印象,陆放左臂如枪,直戳而出,砰得一声在身旁墙壁上穿出个拳头粗细的孔洞。 以插入墙中的左臂为支点,陆放身躯宛若残旗,愣是在倒地前一寸寸正了回来。 「我没事。」 摇摇头,闭着眼睛,陆放从墙里抽出拳头,带出一地灰尘碎砖,在徐四搀扶下坐到一旁沙发上。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持续半分钟后便骤然消失,便如它来时一样突然。 陆放再睁开眼时,眼睛已恢复正常,除去眼泪带来的模糊视野,再也看不到方才突然出现的刺目血红。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徐四站在一旁,眼神担忧。 「可能练功出岔子了吧,回去休息一……」 陆放的话音戛然而止,凝视着徐四递过来的镜子,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我可从来不记得你有在脸上画画的习惯。」 进来之前,他脸上可没这玩意。 「嗯,确实没有。」 但有些东西,恐怕并不是画纹啊。 美工刀粗细的青红色横纹覆压眼眉,直入鬓角,像是在脸上画出一道血腥的记号。 又像是头顶悄然探出根看不见的手指,轻柔指向陆放眼球,在微微颤动的眼皮表面投下倒影。 想到齐白桦的遭遇,一个不妙的猜测在心底涌起。 难不成,那东西还能传染? 艹! 「徐四,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唔,罗天大醮前尽量赶回来。」 陆放咳嗽两声,简单说练功出了差错,要找个地方纠正一下。 这种要命的事,把徐四他们牵扯进来就忒缺德了。 「咳,还有,那什么,支点钱。」 徐四没说话,冷着脸搜空了保险柜,拿出几摞厚薄不一的红票子堆到陆放眼前,同时从桌子夹层中摸出张银行卡扔了过来:「里面有五十万。」 「用不了这么多。」 拿起个皱巴巴的塑胶袋,陆放抓了五六把票子,将银行卡递给徐四:「剩下的,回来给你。」 「回来再说。」 背对陆放,徐四点了根烟。 他已经意识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既然这是陆放的态度。 那他尊重。 不过他还是考虑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和老爹说一声,让宝宝跟你走一趟吧。」 陆放开门之前,徐四突然开口说道。 他所说的老爹,是现在躺在病床上,拿性命看护了冯宝宝半辈子的徐翔。 「谁能保证,你下次抽风不是在跟人动手的时候呢。」 「多个人,多个照应。」 第十三章 开门,查水錶 「算了吧。」 陆放摇摇头,还是别把冯宝宝牵扯进来了。 毕竟,这位身体也不简单,疑似仙蜕,再不济也是个极好的皮囊。 就差把快来夺舍我五个大字写脑门上了。 将钞票往后腰一塞,陆放沖徐四摆摆手 「走了,一个月后来找你喝酒。」 接着大步走出房门,留下眉头紧锁的徐四。 要是能回来的话。 …… …… 「什么,遗蹟?」 「我不去!」 颇具规模的胸口起伏,酒店套房里,齐白桦怒视陆放,声音颤抖,明显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一丝惊恐。 「那位高人告诉过我,远离遗蹟,至少我能安稳渡过下半生。」 据齐白桦先前的交代,她口中那傢伙大概率也是位异人,至于高不高,那就有待商榷了。 「都从西头跑东头了,安稳了吗?」 陆放一句话把齐白桦问的哑口无言,继续说道:「接下来再往哪,跳海里餵鱼?」 陆放摘下墨镜,露出横在双眼之上的青红纹路。 一缕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传来,齐白桦先是一愣,接着有些愧疚地移开目光:「你也?!」 她之所以离群索居,尽量减少与外人交流,很大程度上就是怕身上的东西找上别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一直没事,但陆放被那玩意盯上也是事实。 甚至还不是梦中,而是直接发生在了现实身体上。 齐白桦不是个坏人,无法心安理得的无视这一点。 「嗯。」 终于知道陆放回来后便请求自己带他去一趟遗蹟的原因,齐白桦嘆了口气, 「以我在梦中的经验,这次是眼睛,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这种体验,很痛苦…我跟你走一趟吧。」 「多谢。」 出于愧疚也好,出于无奈也罢,无论如何,齐白桦做出的这个决定,都值得陆放一句感谢。 「你回家收拾收拾,我们后天出发。」 陆放转身走向房门。 「你要去哪儿?」 齐白桦问道。 「准备物资。」 西进沙漠并不是近距离郊游,食物饮水,车辆汽油等维生物资可以在西疆县市购买,但那需要钱的。 从徐四那搞来的一些,顶多算是和齐白桦两人来往的路费,大头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至于为什么不把徐四给出的钱全带上。 陆放只是实力暂时受限。 不是残了。 …… …… 「z市全性所有窝点?」 装潢考究的小院。 面对精准找上自己的陆放,梁爷眼珠咕噜噜直转。 打量四周,确认没有眼睛盯着这边后,咧了咧嘴,他试探性的问到:「上面要动手?」 作为一个情报贩子,两头吃两头卖算是他这类人的职业习惯,搞不好陆放前脚刚走,后脚全性便整齐挪窝了。 「私事。」 粗大的墨镜隔绝了老头探寻的视线,深知这老头正全力分析着自己身上现有的蛛丝马迹,陆放声音冷硬,全不似上次的温和。 「哦。」 不是哪都通的意思啊。 声音被故意拉长,梁爷往后仰卧身子,露出富态凸起的肚腩,懒洋洋的说道:「私事的话,价格可不低啊。」 没了哪都通官方背景的背书,他不认为自己需要给陆放多少面子。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没被梁爷冷淡的态度影响分毫,陆放嵴背笔直,语气缓慢而充满自信,似乎真有什么能令梁爷兴奋起来的筹码。 「什么?」 梁爷眉头一挑,很感兴趣。 「你的命。」 起身弯腰,凑近梁爷伸过来的耳朵,陆放礼貌地轻声细语:「告诉我那些耗子的窝点,作为回报,你的脑袋,暂时留在脖子上。」 「……」 梁爷老脸先是惊愕,接着转为愠怒,最后化作冰冷的笑意勾勒在嘴角:「哈,陆小子,我没听清,你再说……」 「前几次全性针对我的围杀,是你给他们透的底吧?」 陆放嘴角露出同样的冷笑:「猜猜我为什么留你到今天?」 梁爷的话语戛然而止,冷汗溪流般自额间渗下:「公司不会允许你……」 话音戛然而止。 两根铁钩般的手指卡住老头喉结,下一秒便能将它摘梨核般轻松扯出来。 「我碰到点事,可能会死的事。」 迎着老头求饶的目光,陆放缓缓起身,拉着呼吸逐渐急促的梁爷走到柜檯:「应该有人告诉过你,不要惹一个快死的人。」 「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陆放松开扣住梁爷咽喉的手指,递过来纸笔。 「写。」 人数,位置,具体能力,逃生路线…… 「……」 咽了口唾沫,喉间火燎般的疼痛提醒他这都是真的,老梁眼底闪过愤恨,老脸却硬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唉,兄弟,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既然你遇到事,那老哥哥我自然是要倾力帮忙的,几个全性,就当哥哥我送你的!」 说话间,纸笔摩擦,嘶嘶作响。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张字迹满满的名单出现在桌上,事无巨细的按陆放要求完成,甚至还贴心的画了不少俯瞰、3d结合的建筑结构图。 「算我倒霉,免费送你了。」 老梁揉着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摆手示意陆放拿东西走人:「这是最后一次合作,以后你就别来了。」 「我这庙小,引不起您这尊大佛。」 陆放并没有拿起那张名单,而是缓步走到墙边,正对着上面一老一少,更具体些说,是在老梁身边微笑的男孩照片。 老梁骤然僵硬下来的表情中,陆放冷冷开口:「你应该知道,全市的全性绑在一起都杀不了我,甚至连伤我皮毛都很难做到。」 语气冰冷,霸道,但却是事实。 全性几次惨败的围杀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不希望,这位情报里有一丝一毫,与实际情况相背离的内容。」 陆放拆开相框,在老梁剧烈颤抖的眼神中取出照片,将男孩那一部分撕下,摺叠后塞进口袋。 然后走到桌前,作势要拿起那张看似详实完美的名单。 「等等!」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老梁蹒跚着走到桌前,捡起纸笔重新写了起来。 …… …… 空气污浊潮湿,满地酒瓶针管中,倚着沙发的李涛睁开眼睛。 这处新换的安全屋很不错,安静,隔音,方便做些事情。 头顶灯光昏暗,李涛摇了摇头,习惯性在身旁长腿上摸了两把。 沙发上,衣衫杂乱的女伴涎水直流,胸口、大腿处裸露的肌肤密布针眼,白得像案板上放干血的生猪肉。 有钱,有酒,有女人。 脑袋枕着大腿,李涛惬意长嘆:「这才是人生啊。」 加入全性的第三个年头,混混李涛终于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咚咚咚…… 下一刻,缓慢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 李涛警觉起身,一把将嘿嘿傻笑的女人掀下沙发,从坐垫下面扯出一把砍刀。 「什么人?」 厚实的防盗门隔绝内外,也给了他走到门边的胆子:「没事赶紧滚蛋。」 「…社区查水錶的。」 沉默片刻后,门外响起年轻的男音。 第十四章 那一天,全性想起了 「水电费?」 李涛挠挠头。 那群懒得脚底生蛆的物业啥时候这么勤快了,还亲自上门收。 从监控画面,外面那年轻人身形瘦削,头上顶着个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业员工。 找一处安全屋并不容易,李涛不想引人注目,因此没有赖帐打算,只想赶紧把门外那傢伙打发走。 「等着。」 正要开门,李涛留了个心眼,右手搭上门把手,身体则侧过来对着门外,砍刀贴在左大腿上。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房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李涛看向门外 「多少……我凑,陆疯子!?」 犹如半夜上二楼补习外语,醒来却发现老婆坐在床头抽菸的惊悚。 这傢伙怎么找到我的?! 一打眼便认出陆放身份的李涛惨叫一声,下意识往前推门,却被陆放抬脚蹬在门上。 砰!! 防盗门大开,厚实的门叶重锤般扇中李涛右半边身子,清脆骨响声中,李涛棒球般倒飞进客厅,噼里啪啦撞碎一地的酒瓶杂物。 「你……」 李涛吐出大口鲜血,刚想挣扎着求饶,就被大步冲来的陆放一记足球踢抽晕了过去。 知道陆放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哪一次,或哪几次,但之前大概率也围猎过陆放,挨这一脚并不冤枉。 「真他妈臭。」 鼻尖轻嗅,一股恶臭直冲脑门。 陆放敏锐观察到满地针管,又看到一旁油亮乌黑的棕皮沙发上嘿嘿傻笑的女人。 哪怕陆放破门而入,这女人对眼前的一切依旧视若无睹,只是傻笑着摸起茶几上针管,哆嗦着将枕头抵向只挂着一层干瘪薄皮的真·骨感胳膊。 然后便被陆放夺下针管远远扔了出去,一巴掌给她扇晕在沙发上。 当然,怕把她脑袋抽下来,陆放收了力。 咔嚓…咔嚓… 将李涛四肢腕关节一一扭断,在他几度痛醒的过程中,陆放又贴心的给他补了数次睡眠服务,接着找来床被单,撕成绳子后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然后,陆放在这间装饰还算不错的屋子里翻找了十多分钟,接着颇为欣喜的收穫好几摞现金。 拿李涛的手机给徐四发了个简讯,告知这里的位置、情况,关上房门的陆放压了压帽檐,朝着名单上下一个窝点赶去。 他事先并没有给徐四打招呼,任谁来也只能说这是一场黑吃黑。 毕竟,按哪都通的规定,清剿之后的赃物可是要全数如额上缴的,虽然有一定奖金,但流程太长,下来太慢。 陆放等不起,也不愿意等。 他从一开始便不想把自己底细暴露给官面太多,哪都通里,徐三、徐四、冯宝宝等几个人信得过,其他人可未必。 当初之所以留下这几窝全性,就是为了到类似现在这种情况时,能有个应急取钱的地方。 现在果然用到了。 陆放不由得有些庆幸。 按照他本来的性子,一波一波围杀下来,早就把全z市犁上一遍,连全性据点里的小耗子都撅出来捏死了。 …… …… 由早上到中午,两个多小时的定点猎杀下,再蠢笨的全性也闻到了屠夫上门前的血腥味。 「是陆放那个疯子。」 放下电话,在一个紧急启用,之前从无人知晓的安全屋中,几个就近赶来的全性面色沉重,神色各异地围绕落满灰尘的桌子落座。 消息的来源是一个有窥视类异能的全性,那傢伙已经在电话里说明,打完这通就要跑路,彻底离开z市,永远不再回来。 「那傢伙疯了,对着一张名单挨个上门,摆明了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没义气的跑了,我们怎么办?」 一个中年全性一拍桌子,气的破口大骂。 他的家业都在z市,事发突然,一时半会想跑都跑不了。 对那无事一身轻,撒丫子就撩的门人,半是愤恨,半是嫉妒。 事实上不仅是他,如今在这屋子里的,大多都是被各类原因套牢,想走都走不了的那种。 没办法,异人也是人,也得吃饭,也得拉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扔下家业,带着老婆孩子满世界跑路吧? 「夏禾那边怎么说?」 有人想到离得最近的夏禾,作为四张狂之一,多少应该能和陆放掰掰腕子吧?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认为的罢了。 至于夏禾本人的态度…… 「一听要打陆放,直接把电话撂了。」 「草,我就知道那婊子靠不住!」 场中一阵激愤,叽叽喳喳中,有几个冷静声音继续交谈 全性,随心所欲,主打一个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别说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没趁火打劫都属于是这批人里素质较高的那批了。 「其他门内高手呢?」 「要么不敢来,要么距离太远,来了只能给咱收尸……」 一众全性门人生动展示出「乌合之众」的含义,有几个甚至情绪激动,差点跟自己人动起手来。 但自始至终,在场七八个全性异人,手里人命加起来至少有两打的人物,居然没一个敢提出集合众人力量,碰一碰陆放的建议。 或许有人提起,也被早早吓破胆的众人拿看傻卵的眼神瞪了回去。 惊弓之鸟,仓皇四顾,不外如是。 …… …… 「行,这些差不多了。」 拉开旅行包拉链,看着里面红砖般摞到顶部的票子,劳累了一天的陆放决定收手。 最主要的是刚才在路边休息时,一个快递员打扮的汉子匆匆经过,不经意掉下了一张便签。 那是从未出面,但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徐四设法递出的警告。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上面注意到你了。」 显然,陆放这不考虑后果的举动明显影响了z市异人圈的势力平衡,已经到了那些大佬们能睁只眼闭只眼的极限。 在达成目的之后,陆放一直是个识趣的人。 所以,很幸运的,加上安全屋里那几个,名单上一共有十几个全性剩了下来。 而他们之所以能倖存,除去真的很能躲,其次便是大多住得很偏,赶过去太费时间,所以被排除在了「叫门服务」的线性流程之外而已。 至于他们会不会排查情报泄露的源头,最终找上樑爷…… 那就不是陆放要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那老东西之前多次贩卖过陆放的情报,是导致他被全性围堵几次的最大『功臣』。 现在只不过是为过去还债而已。 陆放已经留了他一命,能不能在残余全性手里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第十五章 截胡 「按照计划,我们先乘飞机去往西疆省城,接着就地等待一段时间,等条件允许后,进沙漠。」 摊开的地图上,陆放拿手指勾画着接下来一个月的行动轨迹。 「如果到了那里,你的情况严重恶化,那就先暂时放弃,我会亲自把你送回来。」 齐白桦注视着花花绿绿,被分割成无数不规则小碎块的行政区划图,回忆起当时进沙漠时准备的大量物资。 「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齐白桦并不是什么弱女子,一年半的本科实习,三年研究生,四五年的考古经历下来,使得她野外生存能力远超一般都市社畜,此刻和陆放关系拉近,便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如果不依赖国家贊助,那需要很大一笔钱。」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钱不是问题。」 陆放神秘一笑:「昨天出去走了一圈,一些朋友贊助了不少。」 陆放拿出两张银行卡,递给齐白桦一张。 「密码是六个八,里面大概有二十万。」 「我已经托靠得住的人把钱洗好,到西疆直接取用就行。」 「如果出什么意外,拿钱直接跑路,不用管我。」 齐白桦抿了抿嘴,神色复杂的接过卡片。 真是个怪人,就不怕我卷钱跑了吗? …… …… 飞机上,陆放抓紧时间补了一觉。 被齐白桦摇醒时,人已经到了热风扑面,时时刻刻都能感觉体表水分流失的西疆。 「怎么说?」 拖着各自行李,陆放二人走出机场出站口。 「现在两手空空。」 陆放看向行李箱。 除去换洗衣物和一些洗漱用品,里面并没有携带武器装备,毕竟,机场的安检可不是吃素的。 手里没傢伙,喘气儿都不踏实。 「你先去酒店,我熘达熘达。」 齐白桦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叫车。 她知道陆放应该有他的事要去办,但也没多问。 首先是问了也不一定会说,再者,飞了一路没闭眼,她也有些困了。 帮齐白桦将行李抬到后车厢,目送闪烁的车灯汇入车流,陆放转身,走向早早停在不起眼角落的一辆不起眼五菱面包。 『装修』、『水暖』、『家电维修』 几串彩色字体印刷在车窗上,密密麻麻,将车内情况挡的严严实实。 砰砰砰 陆放敲了敲紧闭的车窗。 「矮牙,阿达西是东边来的?」 车窗摇下一道小缝,使内外刚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驾驶位上的年轻人上下打量陆放的装束,确认无误后,朝后面努努嘴:「给朋友开门。」 碰…哧…… 车门打开,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在后车厢中相对而坐。 陆放上车,坐在二人正中的板凳上。 车门关闭之后,狭小昏暗的空间内一阵安静。 左手边的傢伙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黑色眼罩。 「朋友,你应该知道规矩的。」 年轻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放没说什么,接过眼罩带上,抬脚请左边那哥们起身。 「劳驾让个坐,我睡一会儿,到地方叫我。」 与回过头来的年轻人对视一眼,左边的壮汉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起身,和右边那糙汉挤在一起。 「谢了。」 眼罩蒙眼,陆放却仿佛依旧能看到周围事物一般,壮汉刚一挪腚便把双脚搭在了人家座位,抱着胳膊沉沉睡了过去。 「……」 在中央后视镜里将一切尽收眼底,年轻人没有立刻开车,有些警惕地再次打量起陆放。 误判了。 这傢伙是个高手。 「通知老大,来的是个硬点子,让他心里有数。」 朝身旁小弟使了个眼色,年轻人发动汽车。 五菱面包驶出机场,故意绕了几个大圈之后,朝郊外一处极荒凉的地方驶去。 四五个小时的颠簸后,面包在一个山风呼啸的沟谷停下。 「阿达西,下车吧。」 拉开车门,两个缩了一路的大块头壮汉逃也似下车,年轻人注视着呼吸均匀,胸膛缓缓起伏的陆放,高声说道 「……」 半晌,没有回应。 「阿达西?」 陆放一动不动,宛如木雕。 年轻人嘴角一阵抽搐。 真睡着了? 不是哥们,这里是暴力团伙的秘密据点,不是游乐场,尊重下我们好不啦? 在年轻人又一次尝试之前,陆放适时的醒了过来,没摘下眼罩,摸索着抓住年轻人递过来的一截木棍,陆放在他牵引中向内走去。 脚下道路的触感先坚硬,后柔软,接着又恢复成坚硬。 「就是这儿了,进去吧。」 瞥了眼锈蚀严重,但依旧能看出钢制外壳上军绿本色的厚重闸门,陆放正想拿眼角余光打量一下四周,却被年轻人警惕制止: 「别乱看。」 陆放摊摊手,示意他放松,接着走进缓缓打开的闸门。 就浓浓的前苏联味而言,这应该是间废弃的厂房,被精准剥离掉值钱的皮肉,只留下衰老锈蚀,在风沙中等待垮塌的钢铁骨架。 离地十几米的房梁锈迹斑驳,几只乌鸦在屋顶破洞里上下乱飞,发出嘎嘎的怪叫。 厂房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背对大门,身前燃着堆篝火的盘坐背影。 …… …… 「谢谢你了。」 对侍应生道谢,齐白桦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拉杆。 「不…不用谢。」 有些受宠若惊,或许还夹杂着些许羞涩,侍应生沖身穿米色长款风衣,高挑知性的齐白桦点了点头,接着快步走进电梯。 哪怕接待了不知多少天南海北的各类游客,但如这位女士独特的,他还真没见过几次。 叮…… 笑意温和,但一直等到电梯正式启动,齐白桦才刷上房卡,拉开房门,有些费力的扯着两个箱子进去。 「自己倒是玩爽了,把这一堆东西扔给我。」 一不小心差点把腰扭了,齐白桦到底没绷住,狠狠踹了陆放行李箱一脚,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坏了! 「咳。」 有些心虚的瞥了眼四周,齐白桦蹲下身子,快速把痕迹消弭干净。 …… …… 碰!!! 铁桶倒飞而出,炮弹般砸进松软的沙坑,餵了面色铁青,胸膛染血的高壮汉子一嘴沙子。 右脚踩着叠成人山的几个打手,手里拎着逐渐窒息的年轻人,陆放收回左腿,冷冷注视先前满脸戏嚯,此刻却满是惊惧后悔的物资贩子 在陆放进屋后,这傢伙想着干把无本钱买卖,结果却被陆放反杀,连带着增援进来的一众手下都被轻松放倒 「你说,我那些东西被一群盗墓贼买走了?」 物资贩子讷讷无言,半晌不敢抬头 「我已给你付过定金,双倍!」 将年轻人扔到墙角,愠怒的陆放大步走向物资贩子,行进间颳起的阵风摇曳着篝火,使室内明暗一阵交错。 一把攥起贩子后颈衣服,陆放扯着鸡仔般挣扎的高壮汉子走到火堆边,抓住他的脑袋就往里按。 一次普通的交易,谋财害命,全给陆放碰上了。 「饶了我,朋友,饶了我!」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脸颊泪珠,顶着快要冒烟的头发,贩子快速说道 「钱,物资、我手下小子们的命,您看上什么都拿走,只要您放我一……啊!!」 手掌按下,停了半秒又提上来,陆放面容冷峻:「我只要我那些东西。」 「我…我可以帮你追赶那些盗墓贼!」 「他们没走多久,我可以帮你追上他们!」 第十六章 黑吃黑吃黑 越野车穿行在夜风呼啸的戈壁上。 虽然地处城市郊区,尚够不上那些真正人迹罕至的死亡地带,但此刻植被稀疏的荒野也显示出一两分沙漠该有的狰狞。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狂风裹挟着沙砾在车窗外擦过,隔着一道不算太高的山丘,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点亮半片夜空,而在这边,霓虹照射不到的部分,越野车熄灭车灯,缓缓停靠在山坡的阴影之中。 「老闆。」 指着远处荒野之中,一点跃动的灯火,驾驶位上的贩子讪笑着看向身旁的陆放。 虽然陆放只是以一个轻松的姿态斜倚在座位上,但早就好好领教过这年轻东省人的身手,贩子并不打算轻举妄动,而是老老实实带他找到了这批下墓的地老鼠。 虽然这样做也有陆放身死,他被那群盗墓贼盯上的风险,但天下从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作为白手起家,一路从卖馕饼的小贩干成如今西疆省城数得着的物资贩子,李成刚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 「他们有几个人?」 黑黢黢的车窗里,陆放打量着远处萤火虫般闪烁的提灯,以及旁边忽明忽暗,白布遮脸的两张面孔。 「崽子们说有六个,三个下斗的,两个警戒的,还有一个从不出面,只负责幕后销赃的帐房。」 李成刚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眼神精明,身形瘦小的中年人。 「在盗墓贼里,这种负责协调全局的,一般被称作『把头』。」 李成刚详细介绍了剩下几个盗墓贼的年龄,体型,喜好,几乎将他们几岁尿床的事都调查清楚,事无巨细摆在陆放眼前。 陆放很满意。 该说不说,虽然武力值一般,但李成刚手下搜集情报的能力真是一绝,哪怕是让他亲自来,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李成刚,调查这么细,你一开始就想给他们吃了吧?」 就情报来看,这些盗墓贼里似乎没有异人。 翻阅着资料,没头没脑的,陆放突然问了一句。 「借我的刀,杀他们的人?」 「嘿嘿。」 小心思被戳穿,李成刚也没羞恼,憨厚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当然,是对着那群正辛勤工作的盗墓贼 「井下作业,塌方也是很正常的嘛。」 「实不相瞒,之前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李成刚小眼里露出一抹狡黠。 但现在嘛,只想带你把他们收了,然后赶紧送走你个瘟神。 他已看出眼前这年轻人真的只是想要回他那些东西,没打算杀人。 最起码目前没打算。 「在这里等着。」 陆放关上车门,顺着山嵴投下的阴影匍匐过去,夜色中,他完美融入周边环境,好像一条黑水里蜿蜒的曼巴蛇。 李成刚熄了所有光源,以看戏的心态打量着毫不知情的盗墓贼。 可怜的傢伙们。 想到自己那些正在医院养伤的小弟,明明都是被陆放殴打,或着即将殴打的傢伙,李成刚却不合时宜的产生幸灾乐祸的心理。 带路不需要太多人。 今晚李成刚开车,陆放搭车,一共就来了两个。 作为一个聪明人,陆放并不担心李成刚偷熘。 正如李成刚对陆放充满信心,并不担心他有可能阴沟翻船,折在那群盗墓贼手上一样。 …… …… 沙…沙… 以木桩、铁钎与绳索加固过的地下空洞,一个侧面被剖开小洞的棺材。 干燥沙砾摩擦过瓷器表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嘴里叼着小型手电,王川将铁铲换成刷子,小心翼翼清理着深埋地下不知多久,依旧保持着清雅蓝色花纹的青花瓷盏。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积年老贼,没用多久,王川便将巴掌大小的瓷盏从枯骨里掘了出来。 「发了。」 仔细确认,瓷器表面温润完整,别说裂纹缺口,甚至连划痕都没有几条。 王川一笑,扭过头,得意的朝身后做了个手势,比了个『七』。 这意味着手里东西若能顺利出手,队伍里大概又能有7万块钱的进帐。 身后那人沉默不语,只是接过古物,同时递过去一个倒空的布袋,方便半边身子趴在墙洞里的王川铲土外传,扩大空间。 「挖干净了,撤。」 再往下,便是一些碎瓷断骨。 皱着眉头将墓主人蒙着层薄皮的骷髅扔到脚边,翻翻捡捡,确认干尸化的遗骨里没有什么随身陪葬品之后,王川缓缓后退。 臀部、后腰、嵴背 就在王川的脖颈将要从墙洞内退出来时,他突然听到急促脚步,接着便觉后脑砰的一声,似乎被人大力踩踹了一下。 「你!?」 短暂的眩晕过后,王川拼尽全力退出来,期间他脑袋、后背上又挨了四五脚,踹断了他不知多少骨头。 「狗日的,黑吃黑?」 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嘴角、鼻孔皆有鲜血淌出的王川倚着洞壁,无力地抓向袭击之人裤腿,话音未落,又挨了一脚。 咔! 喉骨碎裂,扎破气管,大片鲜血喷洒在黑黢黢的地下洞壁上。 这一脚直接要了王川的性命。 「别怪我,谁让你勾搭上孙老大的娘们。」 孙老大,正是负责总揽他们盗墓活动的团队领头,也就是那所谓的『把头』。 袭击之人正是先前接手赃物的那傢伙,将尚未断气的王川拖拽平躺,他翻出铲子,对准脚下脸皮。 咔…咔…咔 一铲接着一铲,十几下后,王川脸颊骨肉翻涌,红黄相间的血盆已看不出半点人脸相貌,破烂的不成样子。 「埋在这地方也不错,人少,安静。」 拍照,留档。 自言自语,也是对早就咽气的王川,凶手气喘吁吁的扔下铲子,从背包里翻出大瓶的硫酸。 他说的还真没毛病,刚被光临的古墓距今起码三四百年,若无这几个盗墓贼的光顾,兴许还能安稳待上一个,甚至几个百年。 选这么个地方处理王川,是孙老大的意思。 和内地不一样,这地广人稀的戈壁滩上,若无意外,哪怕王川成了风干肠也不会被发现,顺带还能收点货上来,算是物尽其用了。 忙活完一切,凶手扯了扯一旁的绳梯,确认没问题后将背包背上,往地面爬去。 上面望风的那几个傢伙也知道他做的事,至于那和王川关系不错的另一个下斗的,早在来这里之前就被孙老大亲自处理掉了。 作为回报,本次倒斗所得,以及王川的积蓄,将会被他们平分。 那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他潇洒过一阵子了。 抱着对接下来几个月奢靡生活的憧憬,他艰难的爬上地面。 然后便看到,四肢对摺,布娃娃般纠缠堆叠在一起的两个同伙。 以及坐在人肉垫子上把玩提灯,听到动静转脸过来的瘦削青年。 「忙完了?」 看着眼神由惊讶瞬间切换为凶厉的盗墓贼,陆放咧嘴一笑,松开了手中的绳梯末端。 惊叫过后,伴着一连串的碰撞,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在寂寥戈壁滩上响起。 第十七章 二度作妖的印记 十几米的高度,足够摔死一个人。 再加上那傢伙还有个背包,两两相加,咔嚓一声脆响过后,地洞底部响起压抑不住的呻吟。 拎着提灯走到洞口,陆放往下张望。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上半段洞口勉强能被照亮,再往下,便是黑布隆冬,不可视物的深深黑暗。 瞥了眼远处山沟阴影里的越野车,陆放想了想,将提灯扔进洞里。 而他本人则没有下去。 提灯快速下坠,沿途照亮一旁坑洼不平的洞壁,两秒后摔在洞底,噼里啪啦地滚动了两下。 在灯光碎裂熄灭的最后一个瞬间,陆放看到仰面朝天,死不瞑目的蒙面汉子,以及躺在他一旁,头颅仿佛被大车碾过一般血肉模糊的王川尸体。 「这都糊成马赛克了吧?」 陆放咂咂嘴,确认底下两人都没有抢救过来的风险以后,拎着地表哼唧不停的俩望风之人朝越野车走去。 沙…沙… 和亲手做掉的尸体一起躺在几平米的空间内,体验并不好,血腥夹杂着屎尿味一个劲扑入鼻中,最后便是浓浓的氨气味。 传闻,人死之前,五感会变的无比清晰。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真的。 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但仅凭弥留之际的听觉,他清晰听到鲜血浸透沙层,湿润沙砾,缓缓向地底、四周蔓延的声音。 「狗日的孙老大…」 误把陆放当做孙老大派来,清理一切的收尾人,濒死之人咳出一口鲜血:「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恨意。 咕噜噜…… 不知是不是错觉,墙上的坑洞,也就是刚才王川挖出的,直通那棺材的横向盗洞,传来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嗒一声细响,有什么东西落在脚边。 冷汗滴答进眼中,一阵酸涩,他拼尽全部气力扬起脖子。 月光刚好突破云层,直直照射下来,照亮被鲜血浸润铺满的洞底,不成人样的尸体,以及沿途滚来,陈皮般干瘪外壳被红色染透的骷髅。 不知是不是错觉,皎洁月光下,干尸早就该朽烂定型的五官缓缓蠕动,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缓慢但却清晰的血肉啃噬声填满不见天日的坑洞,旋即又被戈壁上呼啸的风声遮掩,吹散个干干净净。 …… …… 「兄弟好身手。」 李成刚打开车门,拎着绳子赶过来,动作娴熟地将两个半死不活的盗墓贼綑扎。 「还有两个,内讧死在下面了。」 陆放打开车门:「问问他们,我那些东西在哪。」 这是真把老子当佣工使唤了? 好歹是个暴力团伙头子,平日里也是前呼后拥的出来进去,真当他没点脾气? 动作一滞,李成刚不满的想到,接着下一刻便听到:「剩下的,就当你今晚的辛苦费了。」 「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不是?」 嘶……这爷们是真阔绰,还是根本不知道能从这群傢伙手里榨出多少油水? 一听有好处,李成刚立马不抱怨了。 当下腰不酸,腿不疼,拖着一个哼哼唧唧的盗墓贼走到一旁,接着在其惊恐的目光中抽出腰间皮带。 看那动作,竟是比陆放还迫切、认真。 片刻后,擦去满头大汗,李成刚邀功似的打开车门,将情况汇报给倚着车窗闭目养神的陆放。 原来这些盗墓贼的物资,包括被这些傢伙截胡的,原本已经归属于陆放的那一批,大头都在孙老大仓库里储存着,只在干活的时候按需分配。 在李成刚一顿柔性感化下,那俩盗墓贼蹦豆似的将所有情况交代了个干净,包括孙老大的个人住址,日常习惯,出行时间,身旁保卫力量等等等等…… 「也就是说,还得去找那姓孙的?」 陆放皱了皱眉头,他到底是来探索遗蹟还是扫黑除恶的? 下一步要去干嘛,把孙老大后面那些买家挨个扯出来吗? 见陆放有些不耐,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家货两家卖的李成刚立马心虚地说道:「孙老大那边就交给我,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把东西原封不动的交到您手上。」 更主要的,是盯上那孙把头的家产,想要黑吃黑吧? 陆放瞥了他一眼:「三天?」 「就三天,到时给不了您,我卖房子,高价从北边毛子那里给您进更好的!」 陆放点点头,下巴指了指方向盘:「开车吧,送我回去。」 「是,您坐稳。」 将两个攒猪般捆起来的盗墓贼塞进后备箱,李成刚小跑着过来,沿着来时的路开了回去。 戈壁上风声依旧,满天的沙尘随风鼓荡,不一会儿便将往复的车辙沖刷个干干净净。 …… …… 越野车一路超速,一个多小时后便回到了省城城区。 「我这,把您送去哪儿?」 深知陆放这种人大多不想暴露落脚点,极有眼力见的,李成刚询问一旁面色苍白的陆放。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戈壁滩回来的路上,这位爷便一直靠着车窗一言不发,闭着眼睛。 要不是还有呼吸,以及随他几个套近乎的问题点头或摇头,他还真以为陆放睡着了呢。 打了个哈欠,陆放依旧没有睁眼。 「停前面就行,找个热闹点的地方。」 「您是想逛逛城里?」 瞥了眼黑漆漆的天空,李成刚只觉这人好雅兴,当下也没多问,只是将车停到路边,殷勤的过去打开车门。 「有结果了通知我。」 「记住,我只等三天。」 陆放搓了搓脸,很自然的走下车。 「放心,放心。」 意识到陆放是在示意他赶紧滚蛋,李成刚点点头,接着快速上车,头也没敢回的呼啸而去。 陆放插着兜,坐在路边,看上去就是个瘦削的,再普通不过的青年人。 但在下车之前,他的神识便已悄然平铺开来,将周围数十平方米的情况尽收眼底。 看来,李成刚是个聪明人。 安安静静在路边坐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窥视的视线,陆放睁开眼睛,在路人同情惊讶的目光中擦去银线般垂落脸颊的热泪。 一抹青红自眼底缓缓褪去。 陆放长出了一口气。 在回来的路上,眉间该死的印记又开始作妖。 而且,和上次不同,这次持续时间更久,疼得更烈,如果不是陆放一直以来便存心戒备,只怕当场便会表现出来,被李成刚看出端倪。 陆放并没有被李成刚刻意放低的姿态麻痹。 今天他能因为威逼暂时服软于陆放,明天他就能因为解脱了镣铐回以更为凶狠的撕咬。 在这种人面前示弱,后果可想而知。 待到身体恢复的七七八八,陆放正要起身,忽然 仿佛钢凿穿插一般,剧痛自双耳鼓膜炸裂开来,与之一同发作的,还有刚刚褪去不久,折磨了陆放大半个小时的眼前血红。 靠,又来!? 眼、耳。 一种不够,又加了一种? 在失去视野前的最后一刻,陆放拿出手机,快速给酒店中的齐白桦发了个定位。 第十八章 偶遇故友 齐白桦担忧着注视窗外。 虽然没跟他明说,但能让陆放打发她先行离开,独身去做的事情,一定不会简单。 搞不好又是那些性命相搏的事情。 她了解陆放,那是一个骄傲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是不会拉下脸来寻求支援的。 考虑到陆放本身实力,齐白桦并不相信常人有拿下他的本事,那么,结果便显而易见了,给陆放带来麻烦的,大概率便是那由她身上沾染过去的『诅咒』。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是的,哪怕陆放称这东西为所谓的『选拔』,但没有人比一直深受其害的齐白桦知道这玩意发作时的恐怖,更何况和她在梦中发作不一样,陆放遭遇的,可是实打实的现实肉身冲击。 因此接到陆放的信息,齐白桦立刻便赶了过来。 「师傅,停车。」 以加钱为承诺,安抚住明显不耐烦的司机,沿着陆放给定地点的齐白桦沿街找了十几分钟。 终于,在一个先前忽略过一次的街角,齐白桦透过车窗看到孤零零坐在街边长椅上的陆放。 她下车,快步朝他走过去。 注意到有人靠近,双眸紧闭的陆放侧过脸颊,齐白桦小小的惊呼一声,接着捂住嘴巴。 苍白的面皮上,青红的指痕覆盖耳廓,与横亘陆放眉眼的指痕一道,形成了封住陆放视觉和听觉的狰狞印记。 陆放身形微微佝偻着,因疼痛而小幅度颤抖,昏暗的灯光中,有殷红鲜血自耳道流出。 「在那站着干嘛,车费不要钱啊?」 神识覆盖,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侧,饶是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陆放仍清晰感觉到到齐白桦的到来。 「别瞅了,死不了。」 衡量了一下自身情况,无奈地嘆了口气,陆放伸出手: 「拉我一把?」 搀扶着陆放,齐白桦与他一起坐进车辆后座。 「家里的弟弟,手机忘带了。」 敷衍借中央后视镜好奇打量的司机一句,齐白桦拿出张湿巾,帮陆放擦去滴落肩头的血迹。 姐弟? 不像。 视线扫过齐白桦干净整洁的衣着,司机瞅了眼满头发沙尘,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沙尘暴似的的陆放。 「洗车二百嗷。」 司机嫌弃地声音传来。 你这车想洗早就洗了。 齐白桦眉头一皱,视线扫过布满油污,遍地瓜子碎屑等垃圾的车厢,但也没说什么:「好的师傅,下车我给你发个红包。」 当务之急是把陆放安全带回酒店,其余的并不重要。 「真是的,大晚上的。」 司机这才发动车子,嘴里却依旧嘟囔个不停,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担忧注视陆放的齐白桦身上。 贪心不足,他想试着再捞一笔。 却见那一直紧闭眼皮的年轻人缓缓抬头,平静开口:「我给你六百,闭嘴,开车。」 明明眼皮未开,司机却感觉有冷硬视线投射过来,停留在自己嵴背之上。 仿佛被什么水中恶兽盯上的游泳者,一阵心悸蓦地涌起,司机咽了口唾沫,安静开车,一路沉默地将陆放二人送到酒店。 打发走司机,陆放扶着齐白桦走向大门。 「你怎么样了?」 「先上去再说。」 …… …… 接过齐白桦递来的矿泉水,陆放一饮而尽。 齐白桦很细心。 温热干燥的矿泉水呈密封状态,显然拿给陆放前用热水温过,还拿毛巾擦拭干净了瓶壁水珠。 「谢谢。」 进入房间,缓了十几分钟后,视觉和听觉渐渐回归。 「没事。」 齐白桦摇摇头,注视擦拭眼角泪痕的陆放,眼神担忧 「以我在梦中的经验,像这样的情况,以后只会更加频繁的发生。」 「发作间隔会逐渐缩短,最开始可能是一周,接下来就是五天、三天,甚至隔一天发做一次。」 「同时被剥夺的感官也会增加,眼、耳、口、鼻、嘴,最后甚至有可能同时发作,持续十多个小时。」 齐白桦担忧地走来走去,陆放静静的听着,突然,他问了一句 「你在梦中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五感剥夺,体表破裂,在无边的未知中被动体会恐惧的滋味。」 齐白桦曾给他讲述过梦中的感受,他也曾短暂的窥视过一瞬,但到底没有深入,凭他人讲述,也难以产生感同身受的体悟。 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陆放才知道疼。 「每天。」 齐白桦苦笑着点了点头,迎着陆放复杂的目光:「自那东西缠上我之后,每天都会这样。」 要不然她是怎么知道那么详细的? 用自己做记录,能不详细深刻嘛。 日出日落,循环往复,每天在噩梦里醒来,又在噩梦里睡去。 天天如此,没有尽头。 想到这里,陆放砸了砸嘴,心中不由得对齐白桦升起一股敬意。 或许当事人已经习惯,但在陆放的旁观者视角,齐白桦性格中的坚韧是绝对当得起『白桦』两个字的。 「所以,」 陆放吹了个口哨:「现在我们有了个共同的目标。」 「把那老梆子从坟里撅出来,放到太阳底下好好晒晒。」 大抵是受他的情绪感染,齐白桦轻笑一声,狠狠挥了下手中毛巾,做出一个挖掘的手势 「好。」 「我们把它挖出来,好好晒晒太阳。」 …… …… 尸横遍野,血雨腥风。 梦境的血红色主调依旧,但与之前不同的,尸山上,头颅被箭矢贯穿的披甲煞尸抬头仰望,冷冷注视着红色穹顶之上,已朦胧勾勒出眼眸、耳朵两个器官的青色人脸。 人脸蠕动扭曲,试图伸出无数触手,侵蚀、攻占赤红穹顶,却被煞尸一声愤怒的啸叫迫退,狼狈却又如附骨之蛆似的,绿色脓疮般死赖在穹顶正中,虎视眈眈注视着下方。 「呼……」 郁闷的低吼一声,煞尸瞥了眼在尸堆里装死的陆放,随手一挥。 砰!! 一只断腿打着旋儿飞来,大力而又精准地将陆放驱离出梦境。 他们两个,在相争? 陆放回想着梦中场景。 似乎是一直以来占据陆放梦境的煞尸占了上风,却也只是压制,驱逐不了那青色人脸。 那煞尸到底什么来历? 有些头疼的,陆放又想起这个纠缠他许久的问题。 良久,还是没有得到答案,索性便不再去想。 耳边传来细微恬静的呼吸声。 从地铺起身,陆放瞥了眼拥着枕头酣眠的齐白桦,推开门走到阳台上。 为了掩人耳目,最主要是安全起见,他们并没有定两间房。 西疆的清晨比东省来得晚一些。 吹着窗中透过来的晨风,陆放倚着摇椅,等待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 …… 李成刚办事需要时间,陆放二人还得耽搁一阵子。 左右无事,陆放便跟着齐白桦在城区四处熘达,权当散心解闷。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西疆省立考古研究所。 齐白桦曾经在这里工作、生活过一段时间,此刻故地重游,颇有些感慨,一向忧郁的脸庞上露出几分轻松。 但 「啧,怎么碰到他了。」 好心情随着视野中一个人影的出现不翼而飞。 仿佛见了英短的三花,看到门内走出来的高瘦青年,齐白桦嫌弃地皱起眉头,拉着陆放转身就走。 「怎么了?」 陆放有些疑惑,但还是由着齐白桦动作,边走边问 「碰到个以前的同事。」 很罕见的,脾气温和的齐白桦皱起眉头,显然对那所谓同事没什么好感。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惊喜的男声:「齐白桦,是你吗?」 接着有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啧。」 齐白桦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十几米外快速靠近的高瘦青年。 把陆放往前一推 「我不想搭理他,帮帮忙,把他打发走。」 第十九章 西疆床交会 这算什么。 我是哪种型号的人形自走二足应急反应装甲吗? 心里吐槽两句,陆放却依旧将齐白桦隐隐挡在身后。 当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陆放小臂抬起 「你好,我……」 看也没看陆放伸出去的手掌,高瘦青年径直越过陆放,求偶的大鹅般走向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他那张大脸的齐白桦: 「你不是去东省了吗,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想回来继续工作吗?」 「需要我走走关系吗?」 「不过你离开的空缺让我顶上了,回来的话,可能得在我手底下委屈两年。」 齐白桦敷衍两声,算是打过了招呼:「其实我不是…」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当然,我不会介意的,毕竟以前你帮过我不少,现在也……」 根本没在听齐白桦在讲什么,在她逐渐僵硬的面庞不远,高瘦青年自顾自喷洒着唾沫。 「哎呦!」 就在他想继续往前靠近时,肩膀一沉,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趔趄,差点仰面摔在地上。 「不是哥们。」 现在算是知道,能给齐白桦膈应成那个样子的神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脑袋插进两人之间,陆放擦擦手,看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高瘦青年:「你谁啊?」 「关你屁事?」 似乎才看到陆放一般,青年皱起眉头,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我跟我师姐讲话,你插什么嘴?」 师姐? 陆放转头,背着青年,对向齐白桦,嘴唇无声蠕动:「这傻*是你师弟啊?」 「非直系,只是晚我一年入学的同系后辈。」 曾经从早到晚,骚扰了我整整半年啊。 辞职的原因,除去噩梦侵扰,远离这傢伙也占很大一部分。 仿佛见到了餐盘浓汤里仰泳的多足蟑螂,齐白桦长嘆一声,脖子僵硬得像是锈蚀的发条,坚定到近乎肃穆的摇头。 接着,似乎怕陆放和高瘦青年起什么冲突,她咬了咬牙,攥着拳头从陆放身后走出来。 「王仲,我刚才跟你说了,我不是…」 「你跟他说个甚么。」 「哎?」 齐白桦肩头一紧,接着便被陆放拎鸡仔般提熘回身后,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叉腰皱眉,打量二人互动的王仲。 「王仲是吧?」 王仲眯了眯眼,没搭话,显然没把瘦削的陆放放在眼里。 然后下一秒他就破了功。 「她认不认你这个师弟我管不着,但有件事得通知你一下嗷。」 陆放攥住齐白桦纤细的手腕,在王仲面前晃了晃:「当时来的人不少,可能忘了给你发请柬吧。」 看着王仲先是一愣,接着转为嘴角哆嗦,仿佛凑够了钱去超市,却被通知玩具已告罄的怅然若失,最后变成咬牙切齿,阴沉得要下雨似的铁青。 陆放龇牙一笑。 「哎呀,这事赖我,忘了提醒她了。」 王仲嘴唇捏诺,不可置信的看着齐白桦。 她白皙的脸庞上闪过明显的震惊,嘴唇张阖几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扶了下眼镜,心虚地移开目光。 明知陆放在说谎,但 齐白桦的举动让王仲明白,他是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bro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了。 严格意义上讲,你连备胎都不算啊哥们。 若是陆放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多少会出言呛他这么一句,都快给人折腾出心理阴影来了,还当自己是深情浪子呢? 真一往情深,当初怎么没跟着齐白桦一起辞职,往东省陪着她复健去啊? 「我们走吧。」 脸颊烫得能摊鸡蛋,耳根红透的齐白桦扯了扯陆放,蚊子般哼哼两声。 她毫不怀疑,再让这傢伙即兴发挥两句,那已经跟漏气高压锅似的王仲恐怕真要被他嘴炸了。 真给气瘫了算谁的? 她一直没忘,陆放这次来西疆是为了解决诅咒,不能在这些无关小事上浪费时间。 「拜拜,孩子满月请你喝……」 没完了是吧? 碰的一声过后,陆放小腿上多了个鞋印,老老实实闭嘴,跟着齐白桦往回走。 「抱歉啊。」 走出一段距离,自知过了头的陆放向齐白桦道歉。 口嗨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今天的事要是让王仲传到齐白桦曾经的社交圈子,可能会对她产生些负面影响。 「没事,王仲一向自负,应该会强迫自己把这事忘掉,就算告诉别人。」 齐白桦耸了耸肩:「大概率也会改编成狼狈归来的我,被铁面无私的他严词拒绝的剧本吧。」 ……,牛逼。 陆放张了张嘴,克制住自己回头看看那哥们的欲望。 别的不说,bro抗压能力这一块。 拉满了。 「还有一件事。」 齐白桦声音平静,瞥了眼被陆放握住的手腕。 「你打算这样攥多久?」 「挺疼的。」 啊? 连声道歉,陆放松开她纤细的手腕。 经历了王仲这么个不和谐的插曲,齐白桦明显没了闲逛的心思。 正在她拿出手机打车时,身后突然又响起一道男声。 不过和王仲不同,这个声音明显有些苍老。 「小齐,是小齐吗?」 二人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快步朝这里走来。 「吆喝?」 小的完了又来老的,没完了是吧。 撸了撸袖子,陆放作势就要过去讲讲物理,旋即被齐白桦拽着臂弯踩下剎车。 「这个不行,这个是师公。」 师公……老师的老师? 陆放抽了抽嘴角,有些庆幸齐白桦刚才拉住了自己。 「看背影就是你,来了也不进去,你这丫头,唉…」 脚步停也没停,直接无视掉了石化的王仲,齐白桦口中的师公走到二人身前,在一米多远的距离站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齐白桦后,他放心的嘆了口气:「你老师当时就嘱咐我,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把你照顾好。」 「偏生你这丫头不想待在这里,非得往东边跑,一去就是一年。」 「师公。」 齐白桦张了张嘴,诅咒在身,她自是有苦难言。 「行行行,不说了」 老头笑呵呵地朝齐白桦身旁的陆放打了个招呼。 「这次来打算待几天啊。」 一番交谈过后,他知道了齐白桦并没有久待的打算,虽有些遗憾,但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难得回来一趟,在四周逛逛了吗?」 旋即,他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正巧今天下午有场文玩床交会,你们俩要没事,陪我老头子散散心?」 床交会? 那是什么。 行驶的商务面包上,陆放小声的询问齐白桦。 长辈都发话请求了,那就走一趟呗。 「呲。」 一声不屑的嗤笑从驾驶位传来。 是王仲。 车厢右后座,齐白桦皱了皱眉,温声细语地跟旁边的陆放解释道:「所谓床交会,是指古董商将文物带进酒店或旅社,以床为摊,买卖自便。」 「算是古董行当里特有的交易方式吧。」 副驾驶,笑呵呵的老头接上话茬。 陆放点点头:「谢谢秦老。」 由齐白桦刚才的介绍,陆放得知,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头竟然曾担任过疆大历史学院院长,专攻西域诸国文物研究。 算是西疆考古界有数的人物。 「连这都不知道…」 嘟囔一句,王仲心底凭空升起抹优越感。 「闭嘴,开你的车。」 秦老牛眼一瞪,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 术业有专攻的道理都不懂,这么多年书都读哪去了? 怎么小齐走后,留下的全都是这种歪瓜裂枣唉。 「……」 王仲腮帮子一阵鼓动,到底没敢说什么,只是透过后视镜窥了眼齐白桦身旁的陆放。 非要硬凑上来,好啊。 别的我不敢说,就文物鑑定这方面。 一会儿就让你知道,自取其辱四个字怎么写。 第二十章 先天捡漏圣体 沿着环城公路开了几十分钟,商务面包在国道旁一处不起眼,但却占地颇广的酒店外停下。 虽然说这幢拥有浓浓赫鲁雪夫风情的筒子楼外表斑驳,看上去就像一块在沙土里滚过的黑面包,但从挤在停车场一角,几辆价值不菲的名车便能看出。 这酒店里面并不简单。 将车交给门童,陆放一行被秦老带领,走向缓缓转动的弧形旋门。 早有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寒暄一番后,引着他们几个向内走去。 一楼没什么特殊,酒红色基调的宽敞大厅已被清空,只在尽头摆着一条加长林肯般的乌木柜檯。 地板光滑得可见人影,陆放等人的脚步声在上面来回游荡,颇为清晰。 楼梯入口,两个浅笑盈盈的迎宾走上前来,引着陆放、齐白桦、王仲三人走向二楼,秦老则被那群中年人接待着,往不知哪处包间去了。 「你师公不一起去吗?」 陆放有些疑惑。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自然不会。」 齐白桦看向秦老。 陆放注意到,几个靠在二楼边缘,明显认出秦老身份的古董商先是一愣,接着立刻激动起来。 而在看到他并没上来,而是走进了包间之后,纷纷嘆息不止,露出遗憾的神情。 仿佛错失了什么发财的机会似的。 「以我师公的眼力,再加上从不说谎的性格,你信不信。」 让过一个下楼的古董商,齐白桦看向视野中逐渐出现的拥挤人群,继续说道: 「哪怕他只是在某间摊位前歇歇脚,多站一会,那儿的销量便不用愁了。」 陆放略一思索,确实是这个理。 难怪组织者那般殷勤,感情是怕他坏了秩序。 「说完没有?」 被忽视许久的王仲冷冷问道。 「……,没来过这地方,带我逛逛呗?」 对视一眼,陆放询问齐白桦。 「行啊,跟我走吧。」 齐白桦点点头,一马当先。 陆放旋即跟上。 「你们……」 眼瞅人家不想带自己玩,王仲冷哼一声,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就文物鑑定,他还是有自信的。 齐白桦脱离一线工作整整一年,眼力必有倒退,到时候兜着一筐子假货回来,看谁丢人。 至于陆放。 呵。 存心与陆放怄气,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逛≠买。 只能说,有时候啊,愤怒使人盲目。 …… …… 「你怎么会喜欢逛这种地方……」 穿行在沙丁鱼罐头般粘稠的人群中,陆放挤出一条通路,拽着齐白桦沿墙挪过来。 南北通透的走廊上,左右各开有相对的十个房门,门板已被拆卸,密密麻麻的人头如沥青一般,自这个屋子出来,又涌到另一处房间。 中华、黄鹤楼、煊赫门……种种辛辣程度不一的烟雾几近液化,笼罩在人群头顶,陆放几乎看不清齐白桦的面庞。 几人走过,捲起一阵怪味,夹杂着汗臭、土腥以及做旧材料特有的浓浓硫磺味…… 正所谓一勺清,两勺唐,三勺回到秦始皇,陆放毫不怀疑,这一层楼里的『宝贝』,不说十有八九全是假货吧,砸一个留一个,肯定得有漏下的。 「不是这里。」 齐白桦眼中闪烁着陆放从未见过的光芒,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拉着陆放就往走廊尽头,标识通向三楼的地方赶。 「这一层针对的大多是散户、玩主,或者单纯来看热闹的。」 「人多手杂,就是有好东西,他们也不敢放在这里。」 通了秦老的姓名,穿过让开的警卫,齐白桦领着陆放噔噔噔的往楼上赶去。 「我以前喜欢逛的,是这里。」 话音落下,三楼景象出现在陆放眼前。 淡雅的幽香迎面而来,被楼下复合型生化武器折磨许久的陆放精神一振,辨认出这是某种香料。 大概率价格不菲。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隐约能听到二楼嘈杂的交易声。 同样是两行十户,同样是门户大开,但与楼下熙熙攘攘不同,三楼走廊内人群寥寥,偶有一个经过,也是闲庭信步,随性地扫视两旁床上的古物。 走廊尽头,陆放瞥到早早上来的王仲。 他也看到了陆放,冷哼一声后,转头进了最边上那间屋子。 「西疆地处边陲,古来与西域诸国来往密切,所以出土的文物与内地风格迥异。」 齐白桦目光柔和,边走边为陆放讲解。 「也因为此地气候干燥,极容易找到土层水分含量较低的葬地,因此,便于文物的保存。」 陆放点点头:「这我知道,干百年,湿千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嘛。」 齐白桦笑了笑:「虽然不全是这方面的原因,还要考虑战乱、民风等因素的影响,不过,你说的也没错。」 「四处逛逛吧,看上什么找我拿拿主意。」 齐白桦双手负后,颇有些派头,脸上是从未显示过的自信:「兴许能捡到什么漏呢。」 捡漏? 打量了下年纪轻轻的齐白桦,一个从旁经过的客商摇了摇头。 真当跟电视上演的那么轻松呢? 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让你们一眼看出来,也别在这圈子里混了。 「实不相瞒,我对文物鑑别也有些心得。」 陆放耸耸肩 「真要捡到漏,咱俩谁靠谁还不一定呢?」 他还真不是嘴硬。 我,陆放,有特别的地摊捡漏技巧。 毕竟,文物表面的划痕能作假,材质能作假,甚至配套故事都能作假。 但,里面蕴含的『炁』不会说谎。 没那年头就是没那年头,一打眼便扫出来了。 说一句先天捡漏圣体并不为过。 见齐白桦只是礼貌微笑,陆放耸耸肩,神识潮水般平铺而出。 我的神识标记在震动,周围一定有相当年份的古物。 「我靠,咳咳咳……」 下一刻,陆放被周围井喷而出的浓郁土气呛得咳嗽不停。 古物是有,还很多。 并且多的有点过了头。 仿佛无数瓦数不一,亮度各异的明黄灯泡在身旁骤亮,陆放砸了砸嘴,只觉一阵眼疼。 捡漏大计尚未开始,便基本可以宣告胎死腹中。 问:一堆假货里找真货,叫捡漏。 那一堆真货里找真货,叫什么呢? 陆放悻悻的收回神识。 正欲对齐白桦说些什么,啪嗒一声脆响从走廊尽头传来,接着便响起王仲恼怒的声音: 「你自己没接好,怪我?」 坏了。 对视一眼,陆放二人立刻朝那边赶去。 虽然不想搭理王仲,但他毕竟是秦老研究院里的人。 去看一眼吧。 收拾不了残局,给那孙子收个尸也行。 陆放碎碎念着。 第二十一章 酒肉和尚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走廊内已经围满了人。 或好奇,或戏嚯的目光投向屋内。 「没是故意滴,那就是成心滴啵。」 王仲的话音刚落下,一个愠怒雄浑的男音响起,带着点桂地方言的味道:「今天你就是说下月亮来,也得给老子赔钱。」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陆放排开人群,走进屋内。 齐白桦跟在后面。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米酒气味便扑鼻而来,如果不是床榻上摆的那些瓶瓶罐罐太过惹眼,陆放还以为自己进了哪家酒铺呢。 王仲背对着房门,屁股倚着窗台,手里拿着半块…额,木质锅盔? 总之,似乎是脑子宕机了,口条还算伶俐的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抱着那损坏的古物呆立一旁,好似一只自带食材,等待上锅的懵逼大葱鸭。 陆放二人的进入立刻引起了床上,也就是古董主人的注意。 视线投过来,扫视陆放一眼之后,将注意力集中在气质更显沉稳的齐白桦身上,最后又回到陆放身上。 「你来赔?」 「东西又没折在我们手里,别找我们。」 陆放尚未开口,齐白桦抢断道。 「呵,那继续摇人噶?」 胖大和尚冷笑一声,盘着腿坐在床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在他观察陆放的时候,陆放也在端详他。 铜铃眼,地包天,烂土豆般的圆鼻头黏在同样坑洼不平,满是麻子的大长脸上。 粘上毛便能应聘古猿的那类长相。 与其他或西装革履,或唐装马褂的古董商不同,眼前这肥壮汉子穿一身青色僧衣,苍蝇站上都得打滑的秃瓢上点着六个戒疤,俨然一副恶僧打扮。 视线下移,陆放注意到盖了黄绸的托盘,碎饼干般散着半块分了尸的木牌,正好与王仲抓在手中的那块能对应。 「怎么回事?」 皱着眉头,齐白桦看向王仲。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短暂的懵逼过后,王仲一指胖和尚:「这和尚坑我,在牌子里做手脚,碎了…」 一顿话说的颠倒混乱,半天才讲到重点。 「呲…」 话音未落,便有围观的古董商人嗤笑:「哪家的青瓜蛋子。」 「好像是秦长岭带来的。」 「……,呵,师门不幸啊这。」 「他妈的连古物不过手的规矩都不懂,活该挨坑。」 也有人的视线投到陆放二人身上,小声议论:「这俩怎么回事?」 「好像也是秦长岭带来的,看他们怎么办吧。」 「赔呗,货砸你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也走不得。」 听话里意思,他们并不意外有人造假。 眼力不到,还管不住手,那就多交点学费呗。 「古玩不过手,确实不假。」 并没有被周围异样的视线影响,齐白桦眯眼打量了一会儿托盘上的木片,又让王仲把那半块木牌拿过来。 当然,是让他捧着,齐白桦没接手。 鼻孔里哧了一声,胖和尚扣了扣肚皮,伸手抓起旁边餐盘里半只油腻腻的烧鸡塞进嘴里,咯吱咯吱,连坚硬的鸡骨都一起嚼碎,吞咽下去。 接着又拎起脚边小腿高低的白色塑料桶,仰着头灌了几大口。 酒香传来,陆放鼻尖一嗅,认出正是在走廊里闻到的那种。 质量不错,清甜米香中掺着点蔬果的鲜味。 一手肉,一手酒,死秃驴还挺会享受。 「但…」 正了正挺翘鼻樑上的眼镜,齐白桦抬头,看向冷笑的大和尚:「那也得是真正的古物才行。」 「……,小妮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瞥了眼看戏的门外同行,和尚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低沉,隐带威胁:「你说老子货不正?」 齐白桦摇摇头:「东西倒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但…」 纤细手指点了点托盘中破碎的半块木牌,陆放注意到,就断口处木材的纹理与色泽,它们明显与王仲手里的那半拉木牌有很大差别。 显然并不是原装货。 「在一堆烂透的旧物摘出能用的部分,合多为一,修旧如旧。」 迎着和尚难堪的目光,齐白桦轻轻一笑:「在走廊里就闻到鱼鳔胶味儿了,下次记得先处理一下。」 啊,除了酒香还有别的味道吗? 陆放有些汗颜。 「啧,手艺不到家啊。」 脑袋几要伸进屋内的古董商人们再次窃窃私语起来,原因无他,这种交易现场坑与被坑双方的交锋,对他们以后坑人与防坑的职业生涯来说,算得上不要钱的实战观摩课。 「这女娃娃又是啥子来头?」 「不是跟你说了嘛,跟秦老一起来的。」 「哦,原来不都是那种货色啊。」 …… 「小丫头。」 被明牌了古物造假,胖和尚明白,自己以后估计是进不了周边县市的古物床交会了。 毕竟,让一卖假货,还被现场拆穿的傢伙留下来,别说那些冤……不是,愿意来此游览的散客了,就是那些卖家也不干啊。 作假是你的本事,但让人当场逮住? 菜,就多练! 我什么身份,沦落到和这种人坐一桌? 捋清这一点,原本看戏的古董商们视线发生变化,颇有些同仇敌忾地看向胖和尚。 「都特么闭嘴!」 一声咆哮蓦地自胖和尚大嘴炸开,闷雷一般涌出门外,在整层楼道来回滚动,一个人便压住了所有古董商人的声音。 仿佛被狮子追捕的角马群,商人们一闹而散,知会朋友关门的关门,下楼跑路的跑路。 「快快快,这和尚要撒泼,别把咱货伤了。」 「那屋里仨人咋办?」 「关咱屁事,下去知会秦长岭一声得了。」 啪嗒嗒… 弹起的皮球一般,和尚以与身躯毫不相称的敏捷翻下床,拖着庞大的身躯,如同即将发怒的熊罴般径直走向齐白桦。 「你想干嘛!」 隐身半天的王仲刚开口,便被和尚一个凶戾的眼神瞪得低下了头,半边身子缩到窗户外面。 哼。 收回视线,和尚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看着不声不响,双手插兜挡在齐白桦身前的陆放 「你又是哪根葱?」 俯瞰比自己低了一头,面色苍白,宛如病鬼的瘦削男人,和尚挥苍蝇般扭腰,一记勾拳打向陆放脑袋:「滚开。」 「我?」 哑铃片大小的拳头临近太阳穴,毫无疑问,被这一拳砸中,恐怕当场就得挂到墙上去。 陆放曲起胳膊:「我是你大爷。」 彭!! 仿佛沾灰的草蓆碰上精细铁棒,和尚粗壮的手腕被陆放小臂架住,僧衣晃动,扬起一片尘灰。 什么!? 没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腕部翻转,陆放手掌蛇吻般咬住和尚手背,紧绷的前脚掌自下而上,画出段短促弧线,钢凿般踹中和尚左腿胫骨。 清脆骨裂声传来。 一声闷哼,和尚不受控制的单膝跪地,陆放探手抓向他头顶,却只抓了手头油。 光头打架就是有优势。 退而求其次,一手擒着和尚手腕,另一只手提起和尚后衣领,陆放后退半步,顺势一个膝击结束了战斗。 第二十二章 採生折割 「错了哥,错了,别打脸。」 面对欺身上前,想要再补一脚的陆放,胖和尚连声讨饶。 「够丑了,再打真没法看了。」 此刻他眼神里满是清澈,再无方才凶戾。 混着鲜血的鼻涕嘀嗒下来,将胸前衣襟染红一大片。 「看到了吧,对付这种人,还是这个好使。」 沖扶额长嘆的齐白桦举了举拳头,陆放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见楼道内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接着,先前迎接秦长岭的几个主办人员面色凝重,在大群保镖簇拥下涌进来。 秦长岭也在其中,面色担忧的看向屋内,看到陆放三人没吃亏后,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看到墙角捂着鼻子的和尚,以及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站出来,严声喝问。 从其他管事人员脸色上看,这傢伙应该是他们的头。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动粗?」 坏了。 看到秦老,陆放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挥拳是爽了,会不会给秦老带来些麻烦。 秦长岭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陆放膝盖上的血渍。 事实上…… 还真一点麻烦都没有。 老眼一瞪,秦长岭不爽地看向那出声的中年人。 彼其娘之,老子人在你地盘上被打了,不先去看看情况,吆五喝六的沖谁使劲呢?! 真当老学究没点子脾气? 「没事。」 但,没等他出口,墙角那被揍的和尚却捂着鼻子站了起来,瞥了眼抱着胳膊的陆放,瓮瓮地说了一句: 「脚滑,摔了一跤。」 那您这着地点可真够奇特的。 众人一阵无语,中年人看了眼和尚,又看了眼动手的陆放,沉吟片刻。 既然挨揍的都说没事了,那便正好。 当下敷衍两句,将一场斗殴事件定义成了意外受伤,至于那一切始作俑者的古物木牌,则被在场众人默契地忽略了过去。 陆放一行人想着不用赔偿。 胖和尚想的是造假翻篇。 床交会举办人想的是将假货传闻按死在娘胎里。 三方都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既发生这档子事,秦老也无心继续谈下去了,冷着脸说了两句场面话,当即带着齐白桦三人离开。 「先等等。」 到了停车场,陆放刚要上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 只见胖和尚拎着两个圆滚滚的尿素袋子,鼻子上缠着绷带,哼哧哼哧地往这边跑来。 还没打够? 碰! 陆放甩上车门,活动着手腕就迎了上去。 「别误会哥,别误会。」 「我只是想着,」 胖和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想请您吃顿酒。」 陆放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酒,好宴? 刚挨一顿打,难说。 但,要是就这么上车离开…… 瞥了眼不似好人的肥和尚,陆放还真不放心就这么走。 谁知道这傢伙会不会跟上来,干点别的事? 跟他耍耍。 打定主意,陆放嘱咐齐白桦两句,让她先跟秦老回去,自己则留下来,陪这胖和尚去尝尝那所谓的酒宴。 …… …… 车辆缓缓发动,黑色车窗之外,并肩站着的两人逐渐被甩到身后。 「走吧。」 陆放插着兜,示意和尚带路。 「得嘞。」 拎着尿素袋子,和尚领先陆放半个身位,引着他往前走去。 「让小陆跟那僧人走,真的没事吗?」 车外后视镜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秦长岭回头,看向后座的齐白桦:「需要报警吗?」 齐白桦摇头,脑袋仰在靠枕上,打了个哈欠。 「放心吧师公,陆放能处理。」 …… …… 人声鼎沸的小摊。 咕嘟咕嘟的汤沸声从不远处大锅传来,锅顶白雾升腾,随大铁勺搅动汤底而不断变换着形状。 每一次搅动,都有热腾腾的肉味翻涌而出。 青花大碗,白底浓汤,片片金黄油脂如反光的碎釉般缓慢变形,筷子伸进汤底,陆放夹起一块冒着白汽的羊肝,塞进嘴中。 俗话说,一烫顶三鲜。 热辣的熟物甫一入口,脏器特有的腥香在味蕾爆发开来。 喉头蠕动,陆放咽下羊肝,算是吃完了这顿饭。 「老闆,再来一碗,多加五个烧饼!」 对面,和尚将大碗往旁边碗堆上一扣,冲着锅旁忙活的老闆招呼一声。 出乎意料的。 没有威胁,没有盘道,甚至坐下就是吃,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句。 这和尚,似乎单纯就是想请陆放吃顿饭。 「来了。」 老闆是个汉人面孔,干活很麻利,拎着大铁壶就走了过来,加完汤后,顺手搂着和尚用完的那摞大碗离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忍不了了,陆放皱起眉头。 「在这西疆地界,找个汉风羊杂馆子不容易。」 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嚼,和尚满头冒汗,将鼻尖纱布随手一撕。 陆放眼眸微眯。 不知何时,和尚鼻樑呈撕裂状的伤口已经癒合,再无半点鲜血流淌,甚至连道白疤都没留下。 这种程度的自愈能力…… 陆放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和尚。 「异人?」 碰上的。 还是找来的? 和尚点点头,没有否认,嘴里咀嚼着羊杂,口齿含糊不清:「你不也是嘛?」 是 陆放笑着点点头,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所以,为什么找上我?」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并未回答,陆放愈发危险的视线中 彭! 见底的大碗拍在桌上,和尚一抹厚嘴,将肚子拍得山响,露出满足的笑容:「饱啦,饱啦。」 然后 他看向陆放,打量了很久。 最后,仿佛临死前口嗨一下反派的路人甲,丑脸上露出一副殉道者般的庄严。 「同为异人,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 再无一丝一毫的殷勤,胖和尚佝偻了一路的嵴背缓缓挺直,眼神转冷,隐带鄙夷 「只是没想到,你这种等级的异人,居然也和那些腌臜脏人一样。」 「用些採生折割的手段,坑害同族!」 採生折割,那不是古代拍花子用的脏招吗? 也称造畜法。 折断四肢,剥离皮肉,毁眼毁舌……给被迷晕的活人蒙上羊、牛等兽皮,造人为畜,或贩卖异地,或猎奇牟利。 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且不说那都是建国前的东西了。 和他陆放又有什么关系?! 陆放张了张嘴,满口老槽,却不知该何从吐起。 正无语间。 耳后风响,一柄厚实锋利的斩骨刀高高举起,对准陆放后脑,噼头砍下。 第二十三章 被破坏的接头 「首先…」 陆放左肩头微微一侧,让过贴着鼻尖砍下的厚重钢刀。 哐!! 木屑纷飞,刀刃噼入木桌,震得桌子上的碗碟一阵颤慄,汤汤水水撒了满地。 左臂化弧,钢鞭般抽中偷袭之人,也就是摊子老闆的腰眼。 砰的一声闷响,他惨白着脸颊,捂肋倒退几步,哆嗦几下后扑通跪地。 两只通红眼睛却死死瞪着陆放后背,其中仇恨,愤怒,仿佛看着幼崽被猎人捕杀、剥皮的野狼。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我和那些人牙子从没关系。」 陆放右掌沖前,稳稳接下和尚当头戳来的直拳,变掌为爪,在和尚『果然如此』又带着抹无奈的神情中,兵蚁攫米般攥住那硕大的拳头。 知道这傢伙也是异人,自愈能力过人,陆放便没再留手。 咔!! 「再者。」 抱着不规则扭曲,耷拉在手腕下摇晃的手掌,和尚冷汗淋漓,腮帮紧绷地看着陆放起身,低头俯瞰,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 「就算我是人牙子,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 「一死而已。」 和尚冷哼一声,将负伤的胳膊一甩,咬着牙起身再战。 同时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想来是那摊子老闆也缓过气来,在一旁蠢蠢欲动。 「行了。」 陆放摊摊手,示意二人看向周围汇拢看戏的人群:「继续打,」 「还是先谈谈?」 再打下去,必然会惊动警方。 而警察介入的话,接下来就不方便了。 二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和尚不确定的问到:「你真不是…」 「有心杀你,你早去佛祖那报导五十回了。」 陆放冷冷呛了回去。 不好听,但是实话。 并未动怒,权衡片刻后,和尚点点头:「信你一回。」 接着,他朝摊子老闆使了个眼色,在后者哗啦扯下捲帘门的过程中,看向陆放 「上二楼。」 …… …… 「你们两个还真有意思。」 一番交谈下来,陆放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总的来说,是个误会。 陆放看向摊主。 他大概四五十岁,头发却已近乎全白,脸色憔悴中泛着土一样颜色的焦黄,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儒雅。 一位女儿被拐的中学教师,报警搜寻无果下精神受到重大打击,漫无目的得全国流浪,以期能找到女儿遗留的些许踪迹。 一位自桂地出山,云游天下的还俗僧人,回乡途中遇见这位教师,听诉其遭遇后激于义愤,拔刀相助。 「从桂地,到西疆,你们特么的还真有耐力。」 陆放啧啧咂嘴。 横跨了大半个中国啊这是。 「你女儿丢了试试。」 和尚白眼一翻,堵的陆放半天没说出话来。 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吧。 「那你呢,和尚,你说你是想救人……」 陆放有些疑惑:「天下待救的人多了,凭你一双手,两只脚,救得过来吗?」 生老病死,贪嗔痴妄,苦海无渡,唯自横舟啊。 「佛法有云:」 青衣和尚牛眼一翻,双掌合十,面色虔诚。 「能救一个是一个。」 呦呵,还是个实干家。 陆放乐了,走到房屋正中,站直身子向两人各自行了歉礼 「先前是我莽撞,得罪两位,勿怪。」 这么爽快就认错了? 那种高手特有的拧巴孤傲怎么半点没见到? 再一次面面相觑,和尚走到陆放身前,双手将他扶正。 他的手腕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做这些小事还是可以胜任的。 「额,那啥,浪子回头…不是,孺子可教,知错能…」 「闭嘴吧。」 陆放冷呲一声,一把甩开了和尚的胖手。 他只是敬和尚高义,敬摊主爱女之心,可不是让这肥和尚占便宜的。 再次落座,情况已与先前不同。 和尚不再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摊主脸上苦大仇深的神情也缓和少许。 陆放抱拳:「异人,陆放。」 和尚一愣,接着打个佛揖:「大云寺,金三两。」 金三两? 陆放一愣。 和尚有起这鸟名字的? 旋即想起这傢伙已经还俗,想来是他的俗家本名,或者干脆就是随机乱取的一个名字。 「苏皓。」 摊主点点头,通完名后便低下头,神色木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你一个帮忙找孩子的,怎么跑到古物床交会上去了,缺路费了?」 陆放看向和尚,说话间取出张存有五万元的白卡,递了过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碰上金三两和苏皓这类人。 他不介意帮一帮。 「挣钱门路有的是,没沦落到造假货骗人。」 「我去那是有另外的目的。」 金三两神色一正,将卡片推回去。 嘆了口气,他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件事还和你那同伴有关。」 同伴……王仲……被打碎的木牌? 略一思索,陆放串起来其中联繫。 如果说什么能把金三两、王仲两个素不相识的傢伙关联起来,恐怕就是王仲失手打碎的那个木牌了。 「声明一下,和那傢伙只是顺路,到不了『同伴』的程度嗷。」 想通这一层,陆放立马与王仲划清界限。 「额,好吧。」 微微一愣,和尚继续说道:「准确一点说,是他打碎的那个木牌。」 金三两脸色缓缓沉下去:「那其实是一场交易的信物。」 「至于交易的对象…」 陆放眼神一动,心中已有猜测。 「…,就是那群掌握造畜秘法,作案范围集中在我国边疆地区人牙子,手底下的一条线人。」 果然。 陆放啧了一声,暗骂王仲一句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其实你那女伴说的没错,乌木牌确实是以一众古物碎片拼凑而成,」 金三两捧出圆盘,不知何时,它已被重新拼好。 啪嗒 圆盘被小心地翻了个面。 陆放注意到,其背面中心位置,存在约一个指头大小,边缘光滑的四方空腔。 想来里面缺失的部分,便是那人贩线人所要提供,以验明正身的凭据了。 「地点、时间都对得上,但偏偏撞上了你们。」 「为了找到这傢伙,我们搭上了几乎大半积蓄。」 金三两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不过,这番闹剧下来,只怕他早察觉不对,潜行隐匿起来了。」 陆放心头明悟。 难怪在床交会上,这傢伙上来就是狠招,感情是把陆放一行当成那线人了。 苏皓也嘆了口气。 金三两所言不虚,短时间内,他们确实已经无力支付相关情报的报酬了。 而只靠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找到那线人的。 想到失踪已久的女儿,苏皓疲惫憔悴的面庞上泛起浓浓的愁苦。 气氛陷入难言的压抑。 但,下一刻 「其实,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峰回路转,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两人目光瞬间投到陆放身上。 尤其是苏皓,事关女儿获救的唯一线索,他干瘪的嘴唇剧烈抖动起来。 「既然那线人要来接头,总得按时到达说好的地方。」 陆放说道 「换句话说,他当时是不是就在现场,就在走廊上围观的那群古董商之中呢?」 第二十四章 蛇鼠有别,各行其道 仿佛骤然擦亮的燧石,苏皓眼中暴起名为『希望』的光芒 「只要拿到那些古董商的身份信息,对,只要拿到他们的信息。」 目光直勾勾盯着地板,苏皓语速越来越快,神色急切中竟带着一丝癫狂。 「找到他们,不择手段的找到他……」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铜鼓般响起。 如梦初醒,苏皓看了眼嘆息闭目的金三两,擦去额头冷汗,歉意地朝陆放点点头。 「抱歉,他有些激动了。」 金三两嘆了口气。 陆放摇摇头:「道歉的该是那些人贩子。」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目光移到怅然迷惘的苏皓身上,这个最多四五十,却衰老得仿佛七十岁老翁的男人佝偻着嵴背,仿佛一面皴裂、发霉的破旧船帆。 「这世上,从来没有让受害者道歉的道理。」 「他和他女儿,都是这样。」 金三两贊同的点点头:「既然你提出这个思路,想必有些可行的手段?」 陆放点点头。 这两位都是都是赤诚之人,他也不再藏着掖着。 要查刚才到达床交会三楼的古董商身份,陆放还真有办法。 秦长岭。 涉及到文物这一块,秦老多少是能发挥些能量的。 当着二人的面,陆放拨通了齐白桦的电话,将这边的情况简短讲述给她。 「还有这种事?」 齐白桦声音隐带愤怒,蓦地拔高几度:「好,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师公。」 「你没回酒店吗?」 听筒中隐隐有些嘈杂,和印象中酒店内安静氛围并不符合。 「没啊,师公叫来几个以前的同事,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借这个机会聚一聚。」 「好的,少喝点,要知道你梦里那毛病……」 陆放啰嗦几句,同时特意叮嘱齐白桦隐去部分细节,尽量不要把秦老牵扯太深。 毕竟那线人之后是不知深浅的人贩集团,搞不好还掌握有造畜法之外的其余能力。 不得不防。 收起手机,陆放转身,看向面露希冀的二人。 「等吧。」 苏皓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位,真的肯…」 他是担心齐白桦情面不够,秦老不肯帮忙。 滴滴滴 但,话音未落,陆放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连串来了四五条消息。 陆放点开屏幕: 「豁。」 以前没看出来,齐白桦这么有效率啊? 不仅有古董商人的名单,甚至连保镖、床交会组织者等人员的名单也发来了。 对啊! 陆放一拍脑门,走进误区了不是。 谁能保证线人一定隐藏在古董商里,保镖等所有在场人员都有可能啊。 得亏有人帮忙细心了。 这样想着,陆放一看文件名 「花萼楼床交会·珍藏展厅·与会人员名单」 内部资料? 得,大概是人家组织者那边有备份,秦老一要便都给过来了。 复制——粘贴——发送 动动手指的事,但 看似轻巧,要没秦老这个面子,这事恐怕还真难成。 完事后得好好谢谢齐白桦这位师公。 陆放想着。 不过,这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 「手机拿出来,我加你们。」 几份文件传到金三两和苏皓手机中。 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表情,三个男人沉默着,各自分析起手机中的名单信息。 半晌…… 啥都没分析出来。 毕竟,除了名字、性别,以及各自的与会商品,名单上再没有古董商们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至于那些保镖和组织人员,他们的情况倒是详细到门牌号,但一番分析过后,显然不是陆放他们要找的人。 和最初的设想一样。 线人就隐藏在那群古董商里。 确认了这一点,陆放点开古董商名单,皱着眉头再次打量起来。 有效信息也太少了…… 金三两与苏皓也好不到哪去。 抓耳挠腮,对着屏幕干使劲的金三两先不提,三人中文化水平理论上最高的苏皓也皱着眉头。 长时间来,忧心忡忡,积劳伤脑,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分析力早已被磨损殆尽,根本静不下心来分析名单,满脑子想的就是把凶手找出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啪! 陆放一拍脑门。 又宕机了不是? 「名单上信息确实有限。」 边说着,陆放边打开一个网址: 「所以我们干嘛要纠结于名单呢?」 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要从名单找线索吗? 金三两呆愣愣的看了过来,粗糙胖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倒是苏皓先反应了过来,强行稳住心神: 「按图索骥。」 啊? 啥意思? 金三两还是不懂,但苏皓已经起身朝陆放走来,挠了挠头,胖和尚连忙跟上。 「古董交易网…查询姓名输入…确认。」 但凡想要销售文物,必然在相关网站上留有相关实名信息,现在既然有他们的名字,一个个追着查就完事了。 照着名单,陆放输入第一个名字。 高清人像照片,联繫方式,挂售货物种类…… 一条条信息摆在眼前。 「不是这个。」 金三两摇摇头,坚定的说道。 为什么? 陆放有些疑惑,但没有询问,换了个名字继续输入。 现在不是解答疑惑的时候,谁知道那线人会不会闻风而逃,能早查出一秒是一秒。 第二个……不是 第三个……不是 …… 终于,在名单快要到底时,金三两一声大喝:「就他了!」 看了眼照片里其貌不扬的男人,四…五…六十,看不真切。 总之是个中等年龄,中等身材,中等相貌,毫无外表特徵的傢伙。 在大街上走过都绝对不会注意到的那种。 「苏皓,你看。」 没看照片一眼 金三两指着网站上男人的履历介绍:「……,于桂省、中原各地收买古物,半年前变更公司地址,来到西疆…」 「这是不是和那伙人贩子轨迹一模一样!?」 「看着呢。」 苏皓咬着牙,冷冷注视屏幕中的男人。 追寻那群人贩这么久,他怎么会对他们的行动轨迹不清楚。 毕竟,他和金三两,可是跟在后面,一路坎坷,走一步摔一步,紧紧咬着他们的尾巴过来的。 冥冥中,苏皓有一种感觉,眼前这傢伙,就是自己苦寻不知多久的目标之一。 至少和那人贩集团关系匪浅。 毕竟,线人这种随用随扔的东西,能不被处理地跟随他们游窜半个国家吗? 「候古山」 陆放记下这个名字。 所以 照片,姓名,个人简介,挂售货物……明面上的信息就这么多,接下来该怎么开始调查呢? 迟疑片刻,陆放有了个点子。 对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还得找专业的人来治他。 陆放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成刚吗,我是陆放。」 「不是催姓孙的那事,找你打听个人,算欠你个人情。」 陆放瞥了眼屏幕:「一个叫候古山的孙子。」 挂断电话,陆放把候古山的信息传给了李成刚。 别的不敢说,找人这方面,这贩子应该是专业的。 第二十五章 大人,时代变了 等待李成刚消息的空档,苏皓下楼收拾残局,陆放和金三两则闲谈起来,交换着各自所知的异人圈情报。 情报的价值在于互通,说不定在人家那里毫无价值的话语,转手就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好处呢。 该说不说。 这一换,还真出了东西。 「雾嶂封山?」 陆放皱起眉头,咂摸着金三两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消息。 东南亚,蒲甘国。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环绕某处荒废古城的山林,一夜之间被紫红色的大雾吞没,里面起码六七个寨子,两千多号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雾如云钟,笼罩山野,远望如焚山紫焰,近看却不得边际,隐有古城虚影倒浮其中。 「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二月左右吧…」 见陆放感兴趣,金三两索性敞开了说: 「我也是听一位游历归来的师兄所说,大雾当时持续了大概一周左右,还上了一段时间的当地新闻头条。」 「后来呢?」 陆放问道。 「后来么……当地政府也派遣过探索救援队进入,但无一例外的,一定范围后便失去了所有联繫。」 「一周后,浓雾散去…」 金三两搓搓胳膊,咽了口唾沫: 「在收敛散落外围的先行者遗骸后,救援队顺利进入深处,一路到达了作为搜救目标的某个寨子。」 师兄眼底的惊悸犹在眼前: 如无必要,此生万万不得进入蒲甘境内!! 「寨子空了?」 陆放问道。 想也能知道,断联一周,专业救援队也多遭不测的情况下,民众恐怕也大概率凶多吉少。 「不,恰恰相反,寨子里一个人都没少。」 金三两摇了摇头,苦笑道:「倒不如说,多了一些。」 ? 「那个记档人口212名的寨子,出来热情迎接救援队的,除了带着自己双胞胎兄弟的独生子村长,还有毫发未伤的男女老少,」 「共计424人…」 一阵凉麻顺着嵴背爬上后脑,陆放咧了咧嘴角,心底蓦地想起前世某个流传颇广的都市传说。 双鱼玉佩? 复制? 「等到仓皇逃跑的救援队带着大批军警返回时,留给他们的只是人去楼空的山寨,仿佛大雾和那些复制人只是做梦一般。」 但那些人确实真实存在过。 离开寨子后,他们去哪儿了呢? 陆放头皮发麻,不再深思,只是庆幸我国南部边防极为给力,到现在没有不可控的情况爆出来。 叮铃铃铃铃 手机响起,是李成刚打来的。 看了眼时间,距离发给他信息才不过半小时。 不管是陆放人情的驱使,还是单纯想赶紧避开他这个麻烦。 该说不说,这傢伙也挺能干的。 「老闆,你的消息可不怎么好查。」 说是难查,但李成刚语气轻快,隐隐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不好查,而不是不能查么? 陆放笑了笑,耳朵贴着听筒,但是没说话。 果然 「咳。」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 李成刚轻咳一声: 「不过嘛,我李成刚是什么人,託了几个朋友,分分钟给他拿下了。」 …… …… 「好,我知道了。」 声音低沉地回复完那头。 棺材盖子般的书桌后,候古山挂断电话,眼神阴翳地盯着窗外干枯的胡杨,半晌没有说话。 作为「黑盘羊」年龄最大,也是最受重视的线人,他一直有一个习惯。 每到一地,便在当地暗面情报交易网络中,挑选一个职位不高不低,但却足够接触某些情报的专员,付出相应的友谊。 而现在,他的友谊得到了回报。 李成刚,物资贩子。 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傢伙。 所以,应该是这贩子身后的人。 会是谁呢? 思索着,候古山起身,穿过被大堆古玩堵的无从下脚的大屋,走到门边。 两个眼神凶厉,体型壮硕的保镖看了过来。 「老闆。」 「收拾收拾。」 候古山简短的吩咐道:「把你们各自的小兄弟收拢来,带好傢伙。」 「晚上会有客人。」 「好好招待他们。」 …… …… 月黑风高。 山坡上,陆放窝在一处凹坑,目不转睛注视着山脚下灯火通明的院落。 居高临下,视界良好,院落中一切尽收眼底。 警卫不多。 算上门口站岗的,以及两个在院墙下来回巡逻的流动小组,满打满算不过十五个人。 「这傢伙还挺会选地方。」 一阵干风颳来。 相邻凹坑里,金三两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骂了一句:「阿弥他那个陀佛,就沖在这喝的满肚沙子,贫僧一会儿也得送他下去拜佛爷。」 今晚情况特殊,没让苏皓跟着,只是让他在山头另一侧等着接应。 你猜我为什么选这个坑趴? 下风口处,将金三两庞大的身躯当成避风沙袋,陆放默不作声,眼神游移在小院两边侧屋,紧闭的房门上。 怪了,这关着的仓库,门上怎么没有锁啊? 不知为何,陆放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晃晃悠悠,一辆高速行驶的jeep上下摇曳着车灯,蛤蟆般从远处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蹦跳过来。 陆放与金三两的视线立刻集中了过去。 车门打开,其貌不扬的男人下了车,警惕的四处张望后,在几个保镖围绕下快步走进院落。 「候古山,就是那孙子!」 金三两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 相比之下,陆放便沉稳不少。 花费几秒钟时间将下面那人身份再次确认一遍,陆放点点头。 「是他。」 「干活!」 夜风呼啸,吹动满天云层。 皎洁的明月再次现身时,山坡上已没有两人的踪影。 …… …… 呵…呵… 怀中挣扎力度由大到小,最后趋近于无。 确认警卫彻底晕厥,陆放收回绞住他脖颈的臂弯,看向对面同时完事的金三两。 「不大对劲啊。」 失去知觉的警卫被堆到墙角阴影里。 和先前便已被拿下,麻袋般散乱堆叠的同伙一起。 金三两凑过来,在院墙花坛的掩护后,和陆放一起打量着房门紧闭,但却灯火通明的宅院主屋。 候古山倒影在窗纸上晃动,看其姿势,似乎正在看书。 还特么挺有闲心。 刚才可是特意弄出了不少响动,再加上这么多人失去联繫,这种情况,是只猪都能觉察到情况不对了。 可候古山却毫无反应。 对视一眼,陆放伸手比了比,金三两会意,翻墙而出,从房屋后面迂回过去。 至于陆放,则整了整衣服,堂而皇之地走到门前:「有人吗?」 「……」 窗台倒影上,候古山翻页的动作明显僵硬一瞬。 情况,似乎有些脱离掌控。 不过问题不大。 再强,还能强过枪子儿不成? 「毙了他!」 几个身影骤然显现,各自举枪。 下一刻 砰砰砰!! 火舌击破脆弱的窗棂。 木屑纷飞,随青灰色膛烟爆射而出的密集子弹嘶鸣着封锁了整个院落,将同一水平面上的所有物体击穿、撕裂。 「杀!!」 枪声淡去,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紧闭的偏房侧门豁然打开,几十号凶神恶煞的打手拎着砍刀,潮水般涌进一片狼藉的院子。 第二十六章 朋友,时代没变 窗外脚步声纷杂无比,但听在候古山耳中,却感觉无比踏实、安心。 喊杀声,惨叫声 窗纸上倒影扭曲混杂,好似一只形体混沌的章鱼,尽情伸展着无数根起落的触手 声音越来越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候古山得意一笑。 这意味着他的手下掌握了局势,正在围攻、噼砍、甚至是分尸那个妄图袭击他的傢伙。 瞥了眼施展完射技,再次铜像般背门而立的几个枪手,候古山长出一口气,从书桌底下,硕大的抽屉中小心取出一盒菸叶。 他有个习惯,在完事,包括组织交代的任务和自己的私事,之后,自己卷一根手工香菸享用。 菸叶的来历并不寻常,不过并不是菸草种类特殊。 特殊的是深埋地下,供菸草柔嫩根茎尽情攫取养分的『肥料』。 每一株菸草下,都紧凑地埋着一具,抑或是几具尸体。 由于面积狭小,有不少可怜的傢伙甚至是被砍掉四肢,做成人彘后哀嚎着活埋进去的。 眯起眼睛,候古山惬意的吐出一口烟圈。 辛辣来回奔涌在喉管与鼻腔内壁,无比清晰,让他感觉自己正品尝着那些死人不得解脱的灵魂。 等到外面那傢伙脑袋送进来,便把他剩下的零件剁吧剁吧,送回去做湿肥。 至于他的脑袋… 候古山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烹煮晾晒,刮净皮肉 就当做自己来到西疆后的第一颗收藏品吧! 彭!彭!彭! 下一刻,用几乎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几具在空中便断了气的尸体砸入门中,保龄球般将一众威风凛凛,但反应力着实堪忧的枪手拦腰砸折在地上。 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屋内只留下断断续续的身影声。 踏…踏…踏… 候古山惊恐的视线中,一张冒着热气的血红大手搭在门上。 带血的指印纹在花梨木光滑细腻的表面,残留血迹于底部凝聚、下坠,在亮堂堂明黄中蜿蜒出渗人的纤细猩红。 没等他心疼那费大力气才到手的名贵木门,候古山深吸口气,却依旧感到无比窒息,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在喉管底部挤出几声咯咯的声音。 连捲菸燃尽,焚烧至手指仍未所觉。 失控了…… 候古山心头涌起无尽懊悔。 他曾见过几位供奉施展能力。 一个刚毅果敢的汉子,瞬息之间被夺心智,拎着刀亲手肢解了自己的妻儿父母,从此成为『黑盘羊』忠诚的打手。 之一。 既然知道世间有那类人存在,一开始为什么不通知组织? 宛如一只眼看着公鸡被黄鼠狼杀尽,而自己只能等死的可怜母鸡。 一个血人。 一个字面意义上的血人走进门来。 淅淅沥沥的鲜血自他裤脚洒落,在身后留下一长串调色过于浓稠的血脚印。 摘去挂在头发上的半块残肺,满头赤红的陆放抹了把脸,稍稍让沿鼻孔侵入的血腥气淡化些许。 候古山的手下颇为顽强,处理掉他们,说实话,哪怕是陆放,也废了不少时间。 当然,没受什么伤。 血都是他们的。 彭…彭… 两颗头颅一前一后摔落至候古山面前的书桌上,噼里啪啦将笔墨砚台砸个粉碎。 咕噜噜… 人头滚动,露出惊恐的双眸,死不瞑目地盯着大惊失色的候古山。 凶戾的眼睛被恐惧与惊愕填满。 正是他那两个勇武过人的保镖头子。 和那些被折断四肢,稍做惩戒的打手不同,对这二人,陆放没有留手。 「这两个,挺能打。」 也沾过人血。 可以杀。 头颅滚动,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看其断面,竟是被蛮力生生扯下。 「所以特别给你拿进来了。」 陆放甩甩胳膊,血浆洒落,在干净整洁的白色地砖留下大片狰狞的红点。 「给我砍死他!!!」 候古山爆发出近乎尖叫的嘶鸣。 不过不是向陆放,而是他身后,一处视野盲区中的持刀男人。 嘶!!! 脚尖点地,身影暴掠而来,抡圆了手中长刀拦腰横砍。 候古山长舒一口气,眼中再次升起希冀。 不为别的,只因那刀客乃是他手下的第一高手,每次任务时,都是由他率先突破对手防线,接着便是一次次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 更是被一位供奉看上,直言再多杀几人养养凶气,不久便能摸到炁感的边缘。 他看向陆放。 这傢伙虽然凶狠,但到底是空手,不可能是他对手。 似乎全然忘了,陆放刚躲过他寄予厚望的冷枪。 现在这刀手声势虽重,但却忘了背后袭杀最为重要的准则之一。 便是无声无息。 嘶! 寒刀凛冽,如银月乍起,闪亮屋中。 但同时却也声势显赫,仿佛告诉全世界,它要来了。 蠢货。 陆放眼皮都没抬,刀锋临腰之际伸手一攥,火柴棍儿般将其薅了过来。 「!」 刀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并未松刀,而是跟着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握柄后拧腰旋刀,竟是要将陆放手掌切断下来。 刀刃摩擦着陆放体表旋转的苍白气旋,发出咯咯的脆响,但却终究不得寸进。 护体真罡,威能尽显。 「什么?」 候古山冷笑僵硬在脸上,屋内为之一寂。 但最为惊恐的还是那刀客。 虎口绽开,不知从哪来的劲气宛如钢刀临手,在皮肤表面开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最为清楚自己用了多大劲力,但却被那血人轻描淡写的夺刀,如同横砍得不是人肉手掌,而是铜浇铁铸的整堵高墙! 砰! 咯嘣! 他没机会惊恐了。 血手当头抽下,抡圆的战锤般将人头拍进腔子,使刀客凭空矮了半截儿。 扑通! 尸体颓然倒地。 候古山惊恐的视线中,陆放俯身,一手一边,捉住尸体脚腕,往两边一撕。 「刺啦!!!」 刀客一分为二。 黄的黑的,青的红的,五颜六色的内脏混着赤红的血浆咕噜咕噜淌了一地。 冉冉热气升腾,将陆放衬得像是刚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凶魔。 「你好。」 一脚踩断一个侥倖存活,但却挣扎着摸向染血枪柄的枪手脖颈,陆放看向候古山。 染血的大脸龇牙一笑。 「候古山是吧。」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怪物……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嘴唇嗫喏片刻,候古山下意识起身,额间却是一凉。 冰凉的枪口抵在眉心,将候古山一点点压了下去。 枪柄握在陆放手中。 彭…彭… 后窗被蛮力撞开,姗姗来迟的金三两同样满身血渍,显然也经历了一场血战。 尴尬地看着满地狼藉,当看到那泡在血水中的几柄枪械时,金三两双眸怒睁,凶狠地将目光投到候古山身上。 「就特么你叫候古山啊!?」 就特么你让人开的枪啊? 金三两有些庆幸。 前院枪声响起时,他正巧撞上正在房后警戒的几个刀手,根本没时间过去支援。 当时还以为陆放直接寄了呢。 「行了,把苏皓叫过来吧。」 再打就要死人了。 制止了金三两,陆放让他通知苏皓。 别忘了今晚的正事。 第二十七章 黑盘羊 「苏皓已经在路上了。」 收起手机,陆放朝金三两示意。 后者点点头,一把将候古山从桌子对面扯了过来。 「放开我,放开!」 犹如鸡仔被狸花把玩的恐惧,双脚离地的候古山奋力挣扎,然后被金三两一个勾拳击腹捶消停了。 「你们……」 候古山哕出一口涎水,用阴冷目光扫视金三两,以及蹲在地上,研究一把手枪的陆放。 「绝对会付出代价。」 「黑盘羊」从不会宽恕任何忤逆它的狂徒。 代价? 「你特么挺猖狂啊?」 枪管挠了挠额头,陆放朝金三两使了个眼色:「打!」 「得嘞。」 拽过张椅子,金三两狞笑着将候古山摆正。 追查这批人贩的傢伙不只苏皓,佛爷他也是一路跟过来的,吃了多少苦头自不必说。 现在终于逮到一个,自然要好好招待。 粗大的骨节咯咯作响,金三两活动下手腕。 然后一记小力勾拳,彭得一下砸裂了候古山的左半边下巴。 血水伴着痛哼自裂开皮肉溅出,与之一齐飞出的还有两截长短不一的断牙。 接着是一记左勾拳,这次打得是候古山右脸…… 彭…彭…彭… 极有节奏的拳肉交击声响起,期间夹杂着金三两打两拳重复一次的讯问: 「说不说…说不说!?」 「够了!」 终于,候古山崩溃地咆哮道:「说什么啊?」 被揍的太惨,他肿胀的舌头半耷拉在烂嘴外,淡红的口水连成线躺下来,与鼻涕、泪水混合着将那身考究的西装污染得乱七八糟。 「上来就揍,要我说什么,问啊!!」 「我没问吗?」 眉头一挑,金三两看向研究完枪械,正背着手在屋内四处搜寻的陆放。 听到声音,陆放回头,正对上金三两疑惑的大眼。 「没啊。」 「那你不提醒我?」 「你会停?」 「也是,那你来吧。」 打够了的金三两让开位置,陆放走过来。 「哎呦,啧啧啧,老金啊老金,不是我说你。」 一边说着,陆放一边将冷冷看着他的候古山扶正,顺手帮他理了理快顶到鼻尖的领带。 「看给人打的。」 原本人模狗样,现在真成狗了。 「放心,我和这哥们不一样,我挺讨厌打打杀杀的。」 候古山有气无力地看着陆放放屁,下一刻,眼神中的冷漠变为惊恐。 陆放掏出一把黑乎乎的染血手枪。 从形制上看,应该是地上那堆战利品之一。 「mp443,『乌鸦』半自动手枪,弹容量17发,03年开始服役。」 「不要!!!」 对准候古山左手小指,陆放扣动扳机。 彭!! 弹丸呼啸,穿过候古山左手时带起一团血雾。 「哎呀…」 陆放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着血泊中弯曲蠕动,宛如两只苍白大虾的手指。 那是候古山左手的拇指和食指。 打偏了。 陆放皱了皱眉头,继续扣动扳机。 咔…咔… 套筒后移,『乌鸦』空仓挂机。 「没弹了呀。」 不过 「还好,我们有很多弹匣。」 感谢不知名枪手们的馈赠。 陆放笑眯眯地摸出一个压得满噹噹的黑铁条,向候古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接着再次举枪。 「放心,这次一定对准。」 「停,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脸皮因恐惧和失血过多而苍白无比,候古山紧咬嘴唇,强装镇定的举起喷泉般哗啦啦的左手 「但在那之前,给我止血。」 「你也不指望一具尸体能回答问题吧?」 那你多少有点看不起老吕家的绝户手了。 陆放笑了笑,但并没有就这件事与候古山进行科普,只是朝金三两说道:「给他拿医疗箱止血吧。」 「位置大概在左边柜子,右起第二个夹层。」 …… …… 「人都说生命无价,但我相信,在你这里,人命是有价的。」 观察着面色微变的候古山,陆放继续说道: 「至少,对你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你的命,比外面那几打打手加起来都要贵,对吧?」 那还用说? 候古山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接着意识到什么,猛然摇头。 「不用着急否认,毕竟,今晚给性命量价的人不是你。」 哒… 一颗顶部圆润对称,表面光滑的铜壳子弹立在桌上,黄灿灿的,在灯下反着光。 彭… 两块金砖,连带着十几摞红钞,被从蛮力拆开的保险箱里取出,一股脑码在桌上。 它们是如此沉重,以至于压得桌面摇晃一下。 「子弹,还是下半辈子隐姓埋名的安稳,选一个吧。」 「提醒一句。」 陆放贴心的提醒:「如果因为情报失误,我们不慎失手,相信我,你的组织会有余力惩罚你的背叛。」 「所以,」 陆放撇撇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你最好祈祷,在下能给他们全杀了。」 …… …… 「我所在的组织,名为「黑盘羊」。」 明亮的灯光下,候古山垂头丧气的坐着。 由于少了几颗牙,他说话有些漏风。 「是一个大型跨国走私集团。」 「业务内容主要是人口运输及活体器官移植,同时涉及部分私酒菸草生意。」 「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罗剎、蒲甘、安南、华国南部及西部。」 「早年总部设置在安南,近期国际行情变动,已迁移到罗剎。」 瞥了眼金三胖,候古山从刚才便注意到这傢伙特有的桂地口音,心中不由一动,暗暗思索起这俩人找上自己的原因。 「总部,意思是说,你只是分部的线人?」 陆放踹了一脚椅子腿儿,让眼神一直在金三两身上打转的候古山收回视线。 打了个哆嗦,候古山忌惮地看了眼陆放。 和那心理都写在脸上的胖和尚比起来,这喜怒无常,谈笑间便能掏枪给你来一下的疯子,无疑更让人难以应对。 手掌创口传来阵痛,提醒候古山最好不要撒谎。 当下收起其他心思,老老实实交代。 「是的,准确一些说,除去刺探情报,还包括物资採买,关系打点,销路维持等方面的任务。」 「干的活还不少啊。」 陆放冷呲一声。 低着头,候古山没有言语。 事实上,他稍稍夸大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提高自己的价值。 不至于随便被脑袋抽风的陆放一枪点死。 「分部有多少人,位置在哪儿?」 候古山皱起眉头,仔细回忆 「按照每月帐单和物资採购情况推断,整个分部大概有五十到七十人,除去几个类似你这样的怪人,剩下的都是持有重轻式枪械的普通人。」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放一眼:「每个人都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分部负责人。」 造畜法,心神蒙蔽。 陆放瞬间便想到这个可能,当即便在候古山一副底牌被透的失措中问了出来。 看他模样,陆放所猜没错。 点点头,暗自对这份能力上了心。 看来要精进『神游』篇的修炼了,进一步稳固、强化神魂。 别大风大浪见过不少,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你还没有说他们的藏身位置。」 陆放冷冷的提醒道。 「我不知道。」 候古山苦笑道。 陆放也笑了起来。 「真的不知道。」 「每个月,他们都会派出专人来与我接洽。」 「完事后,立刻自杀。」 「从根本上断掉追查的可能性。」 候古山脸色惨澹:「我最后能告诉你的,只有他们最近似乎又带了批『新羊』入圈,就圈养在西疆某个地方。」 「荒漠、戈壁、甚至是市中心某处商场的地下,都有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我被调来西疆的原因。」 「他们似乎所图甚大,除了人,还调动了许多其他资源,甚至罗剎总部都有力量支援过来。」 「我级别不够,知道的便只有这些了。」 这傢伙所谓的「黑盘羊」,最近可能有动作? 还很有可能就在西疆? 看来有必要通知徐四一声了,让他知会一下这边分区的哪都通负责人。 「我…我可以走了吗?」 咽了口唾沫,候古山鼓起勇气问道。 「哦,自然可以。」 如梦初醒,陆放点了点头,露出一副『你怎么还在』的诧异表情,示意候古山自便。 真让我走? 迟疑过后,被幸福感砸晕的候古山拢起几摞钞票,劫后余生的朝门口跑去。 由于担心陆放临时反悔,他极有眼力的没动那两块金砖。 心中却在短暂的庆幸过后不屑冷笑。 妇人之仁,等我逃出去,就找组织把你们都… 哧!! 这样想着,甫一出门,候古山眼前却突地一暗。 一道人影撞进怀中,噗嗤噗嗤,连捅了十几刀。 血雨自筛子般满是破洞的躯体喷洒,落下,将地上散乱的大片红钞打湿,使其颜色更显鲜艷。 看着躺在地上,缓缓断气的男人,舔了舔甜腥的嘴唇,苏皓眼中满是快意。 他没有给这傢伙一点求饶的机会。 正如当初这些傢伙劫走女儿,没有给他挽回的机会一样。 「我只说过我不杀你。」 「可没说他不行啊。」 陆放从屋内缓缓走出,弯腰,点燃一撮沾了点鲜血的菸叶,盖住候古山怒睁的僵硬双眸。 「下辈子注意点。」 想起什么,陆放遗憾地嘆了口气 「哦,对,就算有下辈子,你这杂种估计也得走畜牲道,应该用不到这些了。」 「罢了,好人做到底,」 「你那些同伙会一起下来陪你的。」 「我陆放说话算话。」 第二十八章 玉芙蓉 处理完现场,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和徐四通过电话,告知他这边没事,同时说明了该组织近期可能会有所动作的情况后,陆放走到呜呜作响,并未熄火的吉普旁。 车窗打开,金三两和苏皓一人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陆放倚在车外。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不抽菸,手里拿着袋从候古山桌子里缴来的饼干,嘎巴嘎巴咀嚼着。 风呜呜地吹,云层涌动,月华倾泻而下。 三人一起看天上的月亮。 一直盯着它由中到西,到近乎落下。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陆放瞥了眼后座,几个背包摆在那边,里面装着候古山的大部分家当,以及一些有关「黑盘羊」的情报。 「还能去哪,接着追查那些傢伙的下落呗。」 金三两吐出个烟圈,苏皓则看向陆放,眼圈微红:「我……」 摆摆手,示意他别丢份,陆放看向金三两,正色道:「那群人里可能有能操纵心智的异人,一定要注意。」 他可不希望下次看到这胖和尚,是在黑盘羊的监牢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放心,佛爷我是什么人?」 金三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走了。」 滴滴! 车笛响了两下,然后一轰油门,窜进了黑黢黢的夜下戈壁之中。 注视着金三两和苏皓离去的背影,陆放轻嘆一声。 他还有正事要办,自然不可能跟随他们俩全国乱跑,今晚请徐四帮忙,让他委託当地的哪都通介入,清理现场,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虽然开头并不怎么友好,但一番交际下来,这俩傢伙是真不错。 挺罕见的,一向大咧咧的陆放心头一动,莫名涌起一丝怅然。 虽然留了联繫方式,但,此去一别,便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见了。 下一刻,想到了什么 「不是…」 「老子怎么回去啊?!」 来时的车已经被那俩傢伙开走,候古山窝点也不方便再回去…… 靠!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放的破口大骂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响起。 …… …… 「陆放?」 「你回来了。」 一天后,酒店。 房门打开,齐白桦看着面容憔悴,但周身还算整洁,穿了身旧衣的陆放,疑惑询问。 「别提了。」 摇了摇手,陆放没再多言,只是简单叙述了一路返回的流程。 戈壁跑酷——发现村落——洗漱更衣——留钱跑路 顺村民的衣服和水源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给他们留下了足额金钱,但希望他们不要被突然消失的衣服吓到吧。 「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齐白桦关上房门:「需要给你叫些吃的吗?」 「不用了。」 陆放摇摇头,在卫生间里彻底洗漱干净后换好备用衣服,走向自己的地铺: 「我现在只想睡觉。」 「除非天上下刀子,否则别叫醒我。」 正欲躺下,齐白桦叫住陆放 「地上凉……」 「你可以先去我床上…」 眼神游移,齐白桦声音愈发低沉,逐渐细如蚊吶。 「不过就这一次哦,嗯,毕竟你是除暴安良,回来又跑了一个晚上,所以…」 「呼哧…呼哧…」 沉重呼噜声打断了齐白桦的哼哼。 这傢伙! 我真是…… 媚眼抛给瞎子看! 看着四仰八叉,死猪般铺开在整个大床上的陆放,齐白桦额头涌起几丝黑线。 咬牙切齿地盯着陆放打量一会儿,她嘆了口气,蹑手蹑脚的走向阳台,将空间留给好不容易回来的陆放。 …… …… 轰!轰! 剧烈的震颤浪潮般席捲着,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晃动。 青与红,天与地 木然的人脸牵引着整片青天,覆压而下,在愤怒咆哮的煞尸体表撕裂出无数裂缝、创口,仿佛下一秒便能将其彻底碾碎成为齑粉。 但 「吼!!!」 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中,煞尸振臂一呼,汹涌的血气捲地而起,汪洋般纵横肆虐,最后归于其身,迅速滋养、修补着残损的身躯。 彭!!! 碰撞再次发生。 一波不知哪来的不明aoe中,陆放当场饮恨,退出梦境。 煞尸哥,给点力啊。 上次还能按着那傢伙打,现在咋快让人堵到泉水里揍了。 揍完他不会就要揍我了吧? 如果让陆放在这俩傢伙里选一个留下,陆放大概率会选那只披甲煞尸。 原因无他。 至少人家在梦境里借宿,除了偶尔把主人拉进去唠唠家常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哪像那大爷似的司马人脸,进来就夺五感,封六识,把宿主折磨的欲生欲死,还特么拒绝不了。 知道的是你在挑选资格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什么y呢。 眼前是熟悉的血红。 剧痛自眼眶流转,有了前两次的经验,陆放对这玩意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免疫。 甚至还苦中作乐的想到,至少这次只是封眼,没把耳朵一起堵上。 「又发作了?」 脸颊一软,毛巾样似的轻柔触感拂过,将陆放不自觉渗出的泪液擦拭干净。 是齐白桦。 在陆放身后扶上一个枕头,她搀起陆放倚在床头,担忧地看着时不时皱一下眉头的陆放。 「没事吧?」 姐姐,我这要是没事,那全世界大概率都在歌舞昇平。 陆放抽了抽嘴角,但还是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几分钟后,血红褪去,陆放擦干净眼泪,再次取回自己的视觉。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 从未感觉拥有一个清晰视界是这么舒爽的事。 下一刻,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什么玩意这么香?」 鼻尖嗅了嗅,陆放眼珠一转,看到齐白桦旁边矮几上的几个大号保温盒。 「怕你醒来饿,提前叫了些吃的,应该还没凉。」 齐白桦递过来一碗米粥,陆放接过,张嘴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便痛苦地皱起眉头。 何止是没凉哦… 还好皮糙肉厚,没造成烫伤。 腹内飢饿,陆放也顾不得太多,对齐白桦说了声谢谢后,埋头大吃起来。 帮忙调了调碗碟位置,坐在脑袋近乎埋碗里的陆放对面,齐白桦拿出一叠复印件看了起来。 看那资料摆放的位置,陆放醒前,恐怕她就在钻研那些东西。 「看啥呢?」 「从秦老办公室列印出来的一些资料。」 「我能看看吗?」 齐白桦递过来一张,陆放空出只手接住。 彩印的图片上,一朵人头大小,花瓣油润黄白,根茎青翠剔透,宛如玉质 不,就是玉质的不知名花卉静躺其中。 「这是?」 看着这朵一看就了不得的玉花,陆放看向齐白桦,却在她脸上看到一抹夹杂着回忆与怅惋的复杂神情。 「这是前年出土的文物,也是如今秦老及其学生们的重点研究对象。」 「同时,」 齐白桦声音顿了顿,轻吸口气 「也是当年导致我和导师、同学深入那片遗蹟,或丧命,或苟活……开启这段噩梦的最初元凶。」 「传世古物:玉芙蓉。」 第二十九章 所谓临时工 见陆放感兴趣,齐白桦将列印件铺开在床上,详细解释了这朵玉芙蓉的质地,来历,以及出土日期等情况。 「第023号文物」 这是它在西疆国家文物局相关档案中的记录编号。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么……」 陆放听着,思绪却魂游天外。 不知为何,在见到那玉芙蓉的第一个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将它『嚼碎』、『吞咽』下去的冲动。 陆放自然没有可以消化无机物的胃囊,所以,和胃部收缩那种生理意义上对食物的渴望不同。 这种冲动,更类似于敕夺外物而哺育自身。 想了半天,陆放勉强给这股情绪下好定义。 随即心中涌起浓浓疑惑。 进化… 还是补全? 靠近实物之后,能不能有其他的发现? 想到这里,陆放看向齐白桦:「这芙蓉目前是在你师公研究院吧,我能近距离观察它几分钟吗?」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而再,再而三地委託齐白桦麻烦秦老,饶是脸皮厚如陆放,也感到有些尴尬了。 毕竟,这玉芙蓉是属于国家的东西,齐白桦能把这些复印件拿出来,某种程度上便已经是秦老睁只眼闭只眼了。 「费劲。」 果不其然,齐白桦歉意的嘆了口气。 虽有些失落,陆放却也理解。 平心而论,无论是早前古董商的名单,还是现在手里的这些资料,秦老已经给了他不少方便。 「这尊文物目前正在内地展览,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恐怕还得过两天才能回疆。」 啊… 实物没在西疆啊? 陆放抽了抽嘴角:「那确实挺费劲的。」 总不能给他生造一个出来吧。 「放心,我跟师公说一声,实物回归检查时,给你个社会参观者的名额。」 「其实也不是什么国宝级古物,大多数时间,它和游客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是几层钢化玻璃而已。」 陆放点头感谢。 同时彻底收起了夜探研究院的小心思。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手机铃响。 是徐四。 看了眼再次翻阅起资料的齐白桦,陆放按下接通键:「终于想起来打电话,我四哥这是睡醒了?」 「放屁,你特么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啊?」 徐四笑骂一声,口齿有些含糊,显然叼着他那根从不离嘴的破烟。 瞥了眼挂钟。 不多不少,正好四点整。 …… 「行了,说正事吧。」 一大波亲切而热烈的问候后,齐白桦嫌弃地瞥了陆放一眼,拿着资料走到阳台上去了。 陆放最后咽下口饭,擦了擦嘴。 他可不相信徐四只是打电话过来骚扰他的。 「主要目的之一,便是看看你小子断没断气。」 电话那头,华北哪都通分部 「不过现在看来,生龙活虎,看样子还得活几十年再死。」 双脚翘在桌上,徐四吐出个烟圈,脖子上夹着通话状态的手机。 眼睛却一瞬不瞬,冷冷注视着手中的红头文件 「第二件事嘛…」 如无意外,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西疆,酒店。 陆放直起身子,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敲打着。 然后,徐四的声音在听筒里传出: 「你最近做的太过火了。」 「西北分部那边的大人物告到上面,说是要狠狠治你个罪呢。」 「说是全名叫什么,滥用暴力,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什么的。」 陆放眯起眼睛,看向阳台。 老竹编扎的深棕摇椅里,齐白桦将几页文件搭在膝盖,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暖橙色阳光撒在她身上,微风拂动,陆放能数清她白皙面庞上舒展的细密绒毛。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跑路的?」 现在能润去哪儿? 带不带齐白桦,她会跟自己走吗? 如果跑了,自己和她身上那毛病怎么解决? 陆放眉头紧紧蹙起,开始考虑连夜提刀上洛的可能性,思虑片刻,还是压下了这个成功率不大的念头。 「跑路?不不不,恰恰相反。」 「我是提醒你,务必留在那里。」 徐四的声音幽幽响起:「且不说现在侦讯手段这么发达,有心想查,连你今天穿的啥颜色袜子都能查出来。」 「就是润成功,以后怎么办,藏头露尾的躲一辈子?」 陆放冷哼一声。 没想到啊,昨天候古山遭遇的情况,今天却场景复现在了自己身上。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最重要的…」 火机啪嗒一响,听起来是重新点了颗烟。 似是很满意陆放当前的反应,沉默良久,徐四平静中隐带几丝戏嚯的声音传来: 「你要是走了,让人家过来配合你工作的临时工上哪找人去?」 临时工? 配合工作? 我? 陆放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便听到徐四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吗,哦,忘了跟你说。」 「董事会大佬,主要是毕游龙毕老爷子,确实很生气。」 「不过不是针对你,而是西疆,乃至整个西北大区。」 「我记得原话好像是:」 徐四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刻意压出来的苍老声音: 「性质如此恶劣,规模如此庞大,这样一个异人犯罪团伙,就在眼皮子底下长起来了,你们西北大区吃沙子吃傻了?」 「还告状,还拘捕、遣返人家,把火盖住就能灭火了?」 「无能!」 …… 「所以,」 徐四幸灾乐祸的总结到: 「为了表示态度,西北大区撤销指控,同时派出当前任职的西北区临时工前往西疆,与你对接那什么黑山羊的后续情况。」 「是「黑盘羊」。」 陆放指正道。 「那不重要。」 「别管黑羊白羊,反正招惹了你,最后八成都得成了羊杂汤。」 徐四打了个哈欠:「总之,我把你的联繫方式给了那临时工,他应该快到了。」 顿了顿,徐四轻嘆一声,语气低沉 「还有一件事。」 啪嗒 电话那头又点上一支烟。 陆放皱了皱眉头,几分钟不到连抽三支烟,哪怕是个大烟枪,徐老四这也太过了些。 「老爷子去了,就在昨天晚上。」 「我和老三、宝宝送了他最后一程……没停灵,按老爷子意愿,直接火化下葬了。」 陆放张了张嘴。 虽然尽可能说地若无其事,但,陆放在徐四声音中听出了明显的疲惫与迷茫。 「回去后,你带着我去给老爷子上柱香。」 陆放没有说节哀之类的屁话,只是沉默一会儿后,这样说道。 「行。」 二人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归属于陕地区号。 想来应该是西北大区的临时工了。 「我是陆放。」 刚闻噩耗,陆放心情并不好,语气有些生硬。 这引起了电话那头的紧张。 组织一会语言后,电话中传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西北大区哪都通区域临时工老孟,负责「黑盘羊」分部事件的后续处理。」 语调平和缓慢,声线中带着点迟疑与怯懦。 沉默片刻后,见陆放迟迟没有回话,老孟咳嗽一声,确认没被挂断后,继续说道 「有时间出来见个面吗?」 「我到你酒店楼下了。」 第三十章 御物术?我的了 这算什么,现实版的「马上到你家门口」? 知会齐白桦一声,陆放阴着脸下楼,远远便望到前厅沙发上,一胖一瘦,一中年一青年的组合。 陆放一眼便认出了中年人的身份 发腮脸,啤酒肚,稍小的圆框眼镜仿佛焊死在那张永远低垂着的面孔上。 西北大区临时工,自称流派『生物师』的强力异人:老孟。 离二人还有七八步的距离,陆放脚步微顿。 体表苍白气旋翻涌一瞬,接着又多攒出两层护体真罡后,方才走到他们面前。 相比于引炁入体,操纵动物的禽兽师,老孟那一手独有的控菌能力初听没甚特殊,甚至还有点没出息。 老虎狮子有的是,偏偏照着个细菌使劲。 但稍微有点生物学常识的人都清楚,一旦眼前这腼腆怯懦的中年社畜全力发飙,那至少会造成以『万』为单位的恐怖伤亡。 个性腼腆善良,多少带点子社交障碍。 这是老孟的不幸。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的幸运。 特别是在这堪称对所有生物特攻的能力加持下。 如果他脾气爆裂,谁会放心一个一点就炸,杀伤范围最小覆盖整片城区的煤气罐在外乱走呢? 陆放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中,那年轻一些的傢伙先听到他到来,但只是微侧了下脑袋。 上下打量一眼陆放后,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收回视线,沉默着耷拉下那张颇具陕地特色,稜角分明的泛黑面庞。 「啊,你好。」 注意到同伴动作,老孟看到走近的陆放。 连忙撑着沙发扶手起身:「你好,我是哪都通西北大区临时工,你可以叫我…」 「老孟,电话里你跟我讲过了。」 「我惹的事,连累你们过来兜底,对不住。」 三两步的距离,陆放已经调整好情绪,对这稀里糊涂被扔过来加班的两社畜,他着实找不到有什么甩脸色的理由。 「没事,就当出差了。」 面对陆放伸出的手掌,犹豫片刻,老孟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轻轻握了一下。 说实话,心底有些感动。 由于能力的特殊性,他所出现的场合,很多知道他根底的人多少都会稍稍退避。 虽然知道老孟性格稳定,但他那能力实在隐秘,对这种防不胜防的东西,恐惧与回避是刻在基因里的,老孟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你也知道连累人啊。」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是那肤色黝黑的陕地汉子。 瞥了陆放一眼,他侧过头,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嘟囔一句。 「闲事篓子。」 好吧,收回先前话语。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不找事,事找你。 现在陆放就碰上了。 「贾明辉,我再重复一遍,这次行动,我全权负责!」 老孟眉头皱了起来。 鑑于书面报告上,陆放那堪称凶残的战绩,本以为会是个难缠的扎手货色,但一番交谈下来。 出乎意料的,老孟对这个年轻人的观感很不错。 也因此,对节外生枝的贾明辉,老孟给予了严厉的呵责,接着转向陆放,歉意说道 「他这两天心情不大好。」 跟谁心情好似的。 「没事。」 看在老孟的面子上,陆放点点头,接着给出个台阶:「这位是?」 「他叫贾明…」 老孟松了口气,正要充当一手和事佬,却听得旁边黑脸汉子冷哼一声,抢断道 「哥们名叫贾明辉,出身陕地贾家村,以后寻仇,千万别找错地方。」 你这临时工……好像没啥威信啊。 看了眼嘴唇紧抿的老孟,陆放径直走向酒店外,经过贾明辉时,侧头说了一句 「也别以后了,就今天吧。」 他算看明白了,这哥们成心来挑事的。 既如此,道理讲不通,那就讲讲物理呗。 「怕你不成?」 终于实现了预期目标,摸了摸腰间啄龙锥,贾明辉直接无视了老孟劝阻,冷笑着跟了出去。 …… …… 找了个无人的公园,一左一右,两人沿片空地站好。 「别这样,大家都是同事……」 老孟站在一旁,努力安抚两人。 「到这一步,就别废话了。」 两根筷子长短,尖端锐利的铁锥盘旋在贾明辉身侧,注意到陆放没掏器械的打算,他仿佛受到某种侮辱,闷闷开口 「你打算空手接我的飞刃?」 空手? 陆放摇摇头,举起苍白色罡气凝聚,仿若律动着层层白色铁沫的双手,一字一顿,平静说道 「我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眼见陆放动了真火,一旁的老孟还在做最后的尝试:「陆放,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孟,你去周围,把可能误入的人员赶开。」 陆放微微躬身 「放心,用不了很久的。」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嗖!! 贾明辉振臂一挥 嘶鸣声中,两条啄龙锥衔尾而出,双蛇鼓腹般的在空中交错半瞬,然后一分为二。 一上一下,一虚一实。 上取咽喉为假,下探会阴为真。 贾明辉微眯的眼神中,两根铁锥蓄能般盘旋几下,继而各自拖着条细长的黑色虚影,似慢实快的急射而来。 够阴的啊,孙子。 曲臂一格,不知名金属锻造的啄龙锥刺中陆放肌肉贲张的小臂,发出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 嗯? 惊疑地瞥了眼陆放体表一闪而逝的苍白气旋,一击不中的贾明辉没时间多想,手指掐诀,控制着突袭咽喉失利的啄龙锥飞退。 第一根能挡下,那这一根呢? 贴地许久的啄龙锥全力爆射,目标直指陆放会阴。 啧,这些玩远程的就是麻烦。 胯下一凉,本欲追击的陆放脚尖点地,身形急退的同时探手一抓,径直取向那原本直冲下身要害,现在却扑了个空的黑色钢锥。 这次抓住了。 「哼,还想靠肉手硬拿我的啄龙锥。」 贾明辉嗤笑一声,通过附着啄龙锥椎体内的劲炁再下指令,欲要直接搅烂陆放握着它的手掌。 「该敬佩你的决心,还是要嘲讽你的愚蠢呢?」 但下一刻,一股森冷磅礴的内炁喷涌而进,瞬间隔绝了他与那被控啄龙锥之间的联繫。 就如同掉入海中的风筝,作为风筝的啄龙锥还在,作为操纵者的贾明辉也在,但作为风筝线的炁感却和风筝一起,被汪洋隔断、吞噬。 陆放,或者说,陆放大肆冲进啄龙锥,将原有内炁冲散、镇压的真罡,便是那片汪洋。 「御物术…是这样吧?」 贾明辉震惊的视线中,陆放掌心,那明明存在,但自己却不得操纵分毫的啄龙锥晃动几下,然后离体而起,缓缓漂浮起来。 虽然歪歪扭扭,但那确实是在陆放操纵下做出的飞行。 「不是,为什么啊……」 贾明辉下巴都快砸地上了。 那不是我自小祭练,吃喝拉撒都带在身边的啄龙锥吗,怎么眨眼工夫就…… 仿若当面被黄毛牛走青梅的苦主,贾明辉面色一阵青红,最后哆哆嗦嗦地指向陆放,发出此生最为悲愤的怒吼 「还给我!」 「把我的啄龙锥,还给我!!」 第三十一章 敲打 别管情不情愿,被俘获的啄龙锥漂浮陆放手中,一会儿画圆,一会儿画方,虽然略显生疏,但在贾明辉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清楚。 如果说贾家村一脉的御物类似放飞风筝,靠着分别留存人体和器具内的炁感远程操纵,那陆放此刻施展的寨版御物,便是软杆连接了个大锤。 距离短,但是马力足。 相比于尽可能缩减重量尺寸的啄龙锥,感受着隔绝自己与啄龙锥之间联繫的磅礴劲炁,贾明辉一眼便看出,适合陆放的御物对象不是这啄龙锥…… st?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而是一旁路基上大块大块的条石。 就好像拎着核弹也能把人砸死一般,别管损耗多少,能飞出去再飞回来就行,主打一手力大砖飞。 「不过…」 担心折了仅剩的啄龙锥,贾明辉将其收回皮鞘,低喝一声后欺身而进,周身气流鼓动。 显然催动了某种秘传功夫。 贾氏家传,奔流掌! 身形虚晃,急速突进,贾明辉目不转睛,目标直取陆放全无设防的胸壁剑突。 别以为御物师不能近战啊,小子。 贾明辉发出无声的吶喊。 下一刻。 「?」 斜了眼两三秒才冲到身前半米的软脚虾,陆放终于收回些许注意力,在那凝聚着奔腾内炁的手掌拍中之前,一巴掌截停在了贾明辉因激动而微微狰狞的左脸上。 「啪!」 「啊!」 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贾明辉打着旋飞了回去。 陆放掸了掸衣服。 就这脚力,连隔壁阿婆抢鸡蛋的尾烟都抽不上。 闹麻了。 …… …… 「大佬您请坐。」 「嗯。」 「大佬您喝水。」 「嗯。」 「大佬您能不能把啄龙锥还给我?」 「行。」 「万事好商量……嗯?」 饭庄,包厢。 作为赔罪,半边脸高高肿起的贾明辉打发走服务员,殷勤地引着陆放入座。 期间自然免不了递给老孟几个眼色,示意他帮忙说说话,但都被端茶啜饮的老孟彻底无视。 现在求人,刚才干嘛去了? 自知理亏,贾明辉脸上一阵火烧。 半是羞恼,半是疼。 真疼啊… 活动下肿胀腮帮,强烈剧痛中,贾明辉隐隐感觉到几颗牙似乎有些松动。 而这仅仅是陆放随手一巴掌的结果。 毫无疑问,这次踢到铁板了…贾明辉心中升起浓浓忌惮与强烈的后悔。 这才是他服软赔礼,希望从陆放那里把自己啄龙锥赎回来的原因。 毕竟,包括他贾明辉在内,所有贾家村走出去的异人,一身功夫大半都在那根啄龙锥上。 这啄龙锥不仅材质特殊,一时极难炼制,光是修炼过程将内炁一点点浸润其通身,达到如臂使指的境界便不知要损耗多少时间。 实打实的水磨功夫。 二失其一,说是断去一臂,一点也不过分。 因此他早就做好准备,无论陆放开出何种苛刻条件,只要他拿得出,砸锅卖铁也得把自己的啄龙锥赎回来。 「我…我没听错?」 现在,陆放居然答应返还? 没提什么要求? 啪! 眼前一黑,正是陆放随手一掷,将琢磨得七七八八的钢锥扔回给原主。 幸福来得太突然,贾明辉接的手忙脚乱。 「大家都是同事,我也不想把事搞太僵,不过」 抬手止住贾明辉一连串的道谢,陆放话锋一转 「说说吧,这次是哪位看我不顺眼,让你来敲打我的?」 「没有,纯粹是我…」 一时兴起,跑几千公里过来,只为被打一顿? 他怎么知道? 贾明辉悚然一惊,下意识便想替那位遮掩,但当看着陆放似笑非笑的神情时,不知怎的,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原因无他。 以陆放展现出来的实力。 能给他,自然也能从他那取回来。 「老孟,你最好先出去一下。」 闭目沉思一会儿,贾明辉睁开眼睛,正色看向一旁围观了全局的老孟。 语气诚恳,并无威胁之意。 显然,属于善意的提醒。 啪嗒… 清脆瓷响,老孟阖上茶杯盖,只简单说了一句: 「我是西北大区临时工,只对华风负责。」 华风是西北大区管事,老孟的直属上司。 「无论内容真假,你们也需要一个证人,不是吗?」 老孟面色平和,语气中却隐有几分薄怒。 本来就是强加给他的工作,现在又不知会他,私自给副手贾明辉安排这种得罪接头人的任务。 真当他老孟没脾气? 贾明辉惊讶抬头,看向将茶杯放在桌上的老孟。 这是准备掺和这件事了? 瞥了眼陆放。 肯冒险出头,看来老孟对他观感确实不错。 一路过来,再加上之前传闻,贾明辉对老孟性格也有个初步的了解,遇事能避则避,恨不得缩到墙角没人看到他才好。 现在居然肯坐在旁边当证人? 也罢,交代的事也办了,自己还挨了顿打,于公于私,对得起他了。 摇摇头,贾明辉看向陆放,正色道:「嘱咐我敲打你的不是别人,正是西北大区二把手。」 「为什么?」 陆放皱起眉头。 自己有哪里得罪过这位大人物吗? 「很简单。」 贾明辉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露出明显的戏嚯,不知是对陆放,还是那位藏于幕后,指挥他这小角色干脏活的二把手 「因为那份告你的状子,就是他交上去的啊。」 状子? 陆放一愣,接着想起来徐四先前提到的,有人往总部告了他一状。 确实有这么回事。 不过……至于嘛。 这事本来就是西北大区不占理,怎么看这样子,似乎怪到陆放身上了? 「至于,很他妈至于。」 听完陆放的疑惑,贾明辉哈哈一笑,虽然扯动了伤口疼的一呲牙,但还是难掩话语中的嘲讽 「如无意外,等到华风退休,接替他继任西北大区主事的,极大概率便是这位二把手,但现在嘛…」 毫无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陆放揉了揉眼皮,无奈的长嘆一声。 他就是那个意外。 「…本来十拿九稳的位子,被你这么一搅和,概率直接去了两成。」 贾明辉冷笑一声 「盯着那位子的,可不只他一个,有的是人愿意在他崴脚时扔个绊子,帮他彻底摔死在地上的。」 得,感情是某些不知名同僚发力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 贾明辉啧啧嘴:「接下来,明面上的大动作不会有,但噁心人的小零碎肯定不会断。」 半真心,半看热闹的,他朝陆放耸耸肩,有气无力地说道 「得罪这么个玩意,你自求多福。」 第三十二章 陆放补完计划 「「黑盘羊」的事我已经有所了解,接下来会回报分部,彻底进行追查。」 瞥了眼一旁戴着口罩,盖住浮肿大脸的贾明辉,老孟神情严肃,对陆放说道: 「还有,那所谓大人物的威胁,你不用放在心上。」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说一千道一万,华风还没下去呢,我会特地通知他你被骚扰这件事,处理流程走完后会给你个结果。」 老孟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上面已经明确发话,不许再追究陆放责任。 华北分区的徐姓兄弟,董事会的毕游龙大佬,甚至风正豪的天下会都派人递话,希望不要太过难为陆放… 除了上面这些,和陆放有牵扯的傢伙只多不少,不知多少双眼睛现在正盯着这里。 那蠢货居然还这么大摇大摆的找人搞事,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要是华风卸任后真是这蠢货上台,那他或许也得考虑考虑辞职的事情了。 老孟摇了摇头,带着来时桀骜高冷,归时却垂头丧气的贾明辉去了他们自己的住处。 基本情况了解完毕,接下来的工作,便不需要陆放参与了。 房顶让人掀了,蟑螂还要靠人家协助打扫才能干净。 这一套下来,那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西北大区的面子多少还是要保全一下的。 陆放目送二人离去,正想上楼,突然接到齐白桦打来的电话。 「陆放,现在有空吗?」 「玉芙蓉展览回来了,正在卸车,我给你要到了个参观的名额。」 …… …… 西疆考古研究院,文物鑑定室 几个职工的簇拥下,穿着白大褂的秦老忙前忙后,围着一个缓缓打开的小型保险箱,将文物鑑定所需的各色灯管和固定设施准备好。 「出离时注意稳定,不要发生碰撞。」 「照相机和笔记准备好,杜绝遗漏。」 「这种完整度的文物,上手检测机会并不多,多看,多想,多记。」 秦老声音有条不紊的响起,气场覆压整个办公室。 「是,所长。」 一众职工讷讷答应,在秦老指挥下迅速而准确的完成场地铺设。 显然也是熟手。 七八米外,临时搬来的两张椅子上。 陆放胸前带着个『参观人员』字样的塑料牌,看着一旁同样打扮,但却上身前倾,满脸跃跃欲试的齐白桦 「怎么,手痒了。」 齐白桦笑了笑 「离开一线一年多,确实有些想再试试,不过…」 看了眼陆放,她继续说道:「这次情况特殊,以后再说吧。」 她的情况特殊,是指陆放此行的目的。 「坐那么远看得到吗,上前来。」 看了眼远远坐着的两人,百忙中抽出时间看了一眼的秦老两眼一瞪,高声喝到 这句话主要是对齐白桦说的。 对这位得意弟子教出的得意弟子,秦长岭一直没有放弃,时刻想着把她拉回考古一线。 所以这次齐白桦打电话请求现场观摩,秦长岭近乎是不假思索便同意了。 反正每年的社会参观指标都用不完,给徒弟用两个怎么了? 之所以说是两个…… 横了眼一旁坐的板正,两眼放光盯着玻璃柜中以丝绸、海绵、减震防护层等柔软填充物固定玉花的陆放,秦老满意的点了点头。 难得碰到个对文物感兴趣的年轻人,还是齐丫头带来的,不错,不错。 当即稍稍开了绿灯,让陆放更往前一步,近乎是凑近到几米的距离观察他们的工作。 当然,只能看,不能摸。 这是原则问题。 不过这也够了。 内炁翻涌,陆放默不做声,只是背着双手,观察着一层层剥离开防护层的玉芙蓉。 在360度无死角的白光照射下,那朵玉花绽放出最为璀璨的光芒,尤其是衬托着油润花盘的青翠根茎,近乎要绿得滴下水来。 不… 等等,就是滴下水来了。 神识视野中,似是收到陆放身上气息召唤,玉芙蓉上竟似凝聚出一摇晃虚影,晃动片刻后,一滴黄豆大小,液态翡翠般清澈圆润的绿珠自根茎渗出,接着如若无物的穿过箱子底部与桌面,啪嗒嗒落到地板上。 「很好,表面没有磨损,看来经历过仔细的防护。」 秦老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职工 「居然不用做二次保养了,不容易啊。」 「而且,你们看…」 秦老拿出一张图片,上面显示的日期是一个月前,大概便是玉芙蓉外出展览前留档的照片。 「看这里。」 秦老手指指向玉芙蓉花蕊正中,一团模糊朦胧的虚影 「这件文物,雕琢技法细腻精緻,但还有一个美中不足的缺点,便是花团正中,这块玉石本身自带的杂质。」 「很令人惊讶啊,」 众人看向玻璃柜中,花蕊中再无虚影,只留一大块清澈黄玉的玉芙蓉:「一个月的时间,玉石中的杂质居然消失了。」 「这无疑是一次重大的发现。」 再次确认,肯定玉芙蓉就是原来送出去的那件,没有调换、修补的痕迹。 秦老示意职员记录,并妥善保管好对比图片。 「基于这种情况,虽然概率极低,我们有理由提出疑问,气候等情况是否会对文物本身产生影响?」 众人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各自心照不宣的低头速记起来。 没办法,考古研究院经费少啊,多一个课题,就多一份骗…不是,申请经费的可能性。 秦老点了点头,看向不知何时远离,又坐回齐白桦身旁的陆放。 嗯,虽然自己给他行了方便,但到底没有滥用,过于靠近文物,挺有分寸的一个小伙子。 检验工作继续进行,角落中,陆放淡淡一笑。 『御物』居然能操纵这种常人不能得见的物质吗? 还是我的炁有某些奇异的缘故? 绿珠悄无声息到手。 揣在兜里的手指轻轻摩挲,感受着一股清凉柔弱,但却令人精神一振的能量自指尖缓缓流入,继而分流全身。 话可能有些夸张,但带给陆放的感受就是,仿佛穿了一辈子,但一直紧绷绷的小号衣物被剥除,一股灵魂深处抑制不住的轻松惬意蓦地蔓延周身。 如果不是场地不适合,陆放很想起来跑跳一下,或者全力打上几路拳法。 他很确定,那玉芙蓉凝聚出的绿珠一定修补、改善了躯体某些部分的不足…… 这种基因层面对生命进化的欢呼雀跃,就和看到照片时便生出的感觉一样。 眼角一热。 陆放惊异的发现,自那不知名烙印在脑袋上安家之后,一直时不时便产生脑中的细微昏沉,居然消退了不少。 有意思了…… 看来齐白桦所言非虚。 这表面上只是寻常古物的玉芙蓉,恐怕真和那令她谈之色变,也让陆放近期吃够了苦头的遗蹟有关。 第三十三章 五感蒙蔽 诡异的平和显示在三色混合的梦境中。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四个颜色。 以半空中一层明黄色横纹作为分界,青天之上,无表情的巨脸漠然俯瞰,遥遥与屹立血海中的猩红披甲煞尸隔空对望。 并没有如前几次一般剧烈缠斗,有那层薄薄的明黄色作为润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两个似乎彼此都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而在这青、红、黄三位大佬无人注意的角落,占据这片梦境空间极细微的一个边角,陆放怔怔注视着周身笼罩的苍白淡光。 这是体表外附的真罡,现在却跟着一起进了梦境,显示在神识之内……难不成,难道它还有加固神魂的功用? 看来除去修补躯体内各项暗伤,那玉芙蓉结出的绿果儿恐怕还有其他效果。 似乎注意到陆放窥视,煞尸干瘪的鼻尖抽了抽,青色人脸的眼珠也眨了眨,二者一起看向陆放方位。 又来? 淡淡黄光倾斜而下,在陆放被暴力放逐之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力道,将他推出了梦境。 …… …… 地铺上,陆放睁开眼。 天已大亮,白光透过窗户填满屋内,将阴影排挤到门后墙角等边缘角落之中。 阳台上,窗帘鼓动,送来一阵日风。 鼻腔有些发干,陆放擦了擦鼻子,扒着桌沿起身。 「醒了?」 齐白桦正在看书,听到身后动静,转过身来。 口干舌燥的陆放点了点头,接了杯水灌进肚中。 「你最好去洗个澡。」 齐白桦的声音突然传来,有些闷闷的,似乎捂着鼻子。 陆放疑惑的视线中,一只手捂着鼻子,齐白桦另一只手指向地铺床单。 瓮声瓮气的说道 「从研究所回来后,你就躺那睡着了,没多久就开始渗出这种…这种东西,我检查过你的血压脉搏等生命体徵,一切正常,所以没敢擅自挪动。」 整体白皙整洁的布单上,一片不规则的青灰色人油凝固在上面,几乎不用特意嗅探,如同将脂肪与脏器一起熬煮过几天几夜,一股混合着油脂和血腥的古怪气味扑鼻而来。 洗经伐髓? 杂质祛除? 注视着那摊沥青一般,尤以头颅部位最为明显的痕迹,陆放下意识摸了摸后脑。 果不其然,尚未凝固的黏糊糊软块随手指到达眼前,看着那麦芽糖般流动,尾端还带着拉丝儿的青灰色固液混合物,陆放一阵噁心,朝齐白桦说了声抱歉后便直冲浴室。 这玩意味道着实霸道,哪怕是嗅惯了各种怪味的陆放都一时有些接受不能,也不知道齐白桦是怎么抗下来的。 …… …… 「怎么扛下来的,很简单啊。」 齐白桦耸耸肩,嘴角微挑,言语中带着点小自得。 「把嗅觉封闭不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做到的么? 洗漱完毕的陆放点点头,那确实简单… 个鬼啊! 自主封闭嗅觉,可不是鼻腔屏气,用嘴呼吸。 怎么听齐白桦讲述的跟吃饭喝水似的简单。 等等。 陆放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你体内的印记?」 齐白桦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陆放一眼 「遇到你之后,我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不会做噩梦了……」 「就在几天前,身体好像也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齐白桦打了个响指,却没有声音发出。 下一刻,陆放忍不住搓了搓眼睛。 一眨眼的功夫,桌对面的齐白桦微微一笑,接着消失不见,突兀地出现在阳台之上,朝这边摆摆手,自顾自坐进躺椅,翻阅起书籍。 「就像这样。」 书籍翻页声自阳台响起,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经过室内距离,被缩减得恰到好处的人声。 但…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陆放的视线便重新回到桌子对面,看似空无一人的位置。 「真是的,果然骗不过你啊。」 齐白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在门外,有些沉闷与失真:「能告诉我怎么发现的吗?」 陆放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微微翕动的鼻尖 「气味。」 别人或许嗅不出来,但这几天朝夕相处下来,陆放早就对齐白桦身上的味道了如指掌。 再加上本就过人,现在又被绿果儿强化过的神识,陆放近乎想都没想,瞬间便判断出齐白桦并未挪动位置,只是用她新得到的能力短暂麻痹了自己的视觉与听觉。 「以后再用这一手,记得把嗅觉也给对面掐了。」 「一个强大的战士哪怕耳聋目瞎,仅靠鼻腔和一阵微风,也能轻松分辨出敌人所处的具体位置。」 「做不到。」 齐白桦嘆了口气。 「什么?」 陆放不解。 如方才那样,又是一瞬的恍惚,阳台上的齐白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旧坐在桌对面,气息混乱的齐白桦。 只见她额头见汗,鼻息粗重,就像刚才偷下去跑了个三千米似的。 显然刚才这一波对她的负担不小。 「我做不到。」 齐白桦摇了摇头,重复到。 见陆放依旧疑惑,她擦去额头细汗,缓了好大一会儿后,继续说道 「以我目前的实力,最多能做到同时蒙蔽两种感官,比如眼耳、眼口、口耳等等……再往上,每加一种,比如眼耳口、眼口鼻……对我的负担都呈指数型增长。」 这样么…… 陆放沉吟片刻,建议道 「我注意到,你刚才是不是重新构建了我的视觉与听觉?」 齐白桦点了点头,接着便听到陆放说道 「目标对准我,再试一次。」 语气平静,仿佛要针对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某个毫无知觉的木桩。 「这次,你只需要阻断,不需要搭建。」 无论什么时候,破坏都比建设简单的多。 类比到齐白桦这里,相应的,损耗也会更小。 「你没必要这样……」 齐白桦犹豫了。 作为曾经的亲身体验者,她自是知道五感剥离的痛苦,因此,第一波将自己的能力展示给陆放时,她特意损耗心神,为陆放搭建了一个符合常识的场景。 怕的就是对他产生太大负担。 「你总得需要一个样本,确认实际作用效果如何,不是吗?」 陆放闭上眼,示意齐白桦快点动手,满脸的轻松写意。 为了最大程度还原可能情况,他还贴心地散去大部分护体真罡,以方便齐白桦对自己的五感上下手脚 然后…… 「真的,齐白桦…」 擦去额头浮汗,陆放心有余悸地注视清秀纤细,心虚着移开眼神的女人,语气诚恳 「就你这一手能力…」 「当年卢比扬卡大酒店没跨时空把你招进去,算是他们的损失。」 第三十四章 夜半惊尸 酒店周围,无人公园。 月上三竿,幽静的树丛簌簌作响,一道矫健人影腾挪闪转,打着一路再基础不过的太祖长拳。 脚掌踏地,声如闷鼓,满地枯黄落叶应声而起半尺有余,而后被提搓而出的小腿带动,呼啦啦卷出一片黄浪。 「气力增长,明显…」 去势不减,陆放身形如锤而进,外放罡气有如飞龙吸水,裹挟着羽衣般落叶螺旋升腾,随身进退。 远远看去,便是陆放舞动着一身鱼鳞般翕张游动的细密黄叶,横行在银纱般清澈透亮的月光中。 「掌控力增长,明显…」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套路打完,气势散尽,枯叶扑簌簌落下,露出其中平摊双手,默默端详体悟自身变化的陆放。 一番粗略测评下来,相比于吸纳绿果儿之前,身体的各项基本素质提升了起码三成有余…… 拳头紧握,陆放清晰感觉到,磅礴劲力流转皮肉筋膜,以手臂骨骼作为支撑,钻头般外附于小臂之外。 相比于之前的被动反击,现在,随着陆放对外放罡气掌控精度的上升 护体真罡似乎也产生了某种进化。 嘶……这玩意怎么测呢…… 左手打右手? 我又不是周伯通。 陆放眼神四处游走,半晌后,无奈的嘆了口气 这周围没什么够格的对手,他总不能跑路边找辆大挂硬碰硬吧? 算了,等碰上哪个不长眼的异人再说吧。 就是不知道,谁会是这个幸运儿了。 叮铃铃铃铃 正这样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陆放接通电话 「喂,是陆老闆吗?」 电话那边,李成刚声音传来,有些中气不足。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多亏了他那严密的情报探索系统,让候古山提前做好了堪称密不透风的准备,要不是陆放和金三两俩人素质过硬,这会估计已经烂在哪片沙子地里了。 不过陆放倒也没太过苛责,简单提了一嘴,从他那里把本就压低到成本价的帐款又讹了个对摺。 「李成刚?」 陆放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 「孙把头找到了?」 能让李成刚这个时间找他的,估计也就这么个事了。 「陆老闆真是料事如神。」 先拍了一句,李成刚继续说道:「不愧是地老鼠,那姓孙的是真特么能藏,我手底下这些崽子全都撒出去,这才……」 「停。」 陆放揉了揉眉心,打断到 「讲重点。」 敏锐听出陆放言语中的不耐,李成刚便不再弯弯绕,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请求 「弟兄们拿不下那老小子,想请您过来助助拳。」 「拿不下?」 陆放有些疑惑。 当时,李成刚手下们虽然加起来都没在他手里撑过两回合,但就常人而言,无论是个体的身体素质还是相互之间的配合,说一句『精悍』并不为过。 现在居然说拿不下一个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子? 陆放好奇心被激了起来。 「细说。」 接着便听李维刚用无奈的声音说道:「说实话,咱也不想麻烦您,一是因为怕你再讹……不是,再压缩一下报价…」 「二么,便是因为我们也是有些职业尊严的,一而再再而三请僱主帮忙,传出去对我们在业内的知名度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是不是很闲?」 「咳,总之…」 吭哧半天,臊眉搭眼的李成刚终于说出了今晚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 「陆老闆,等会儿您拿下姓孙的同时,能不能捎带手,把折他手里的,我派过去的俩崽子救出来?」 …… …… 「长白毛的殭尸?」 副驾驶,陆放听着李成刚简短的信息描述。 「嗯,还是两只。」 李成刚搓了搓牙花,狠狠咒骂道:「那姓孙的也够阴的,藏了这玩意在他那院子里,井里一个,屋里一个。」 「我那捉人的几个小兄弟猝不及防,两个被擒,两个当场被扭断脑袋,剩下最后一个,仗着家传的轻身功夫一路逃窜,两只鞋都跑掉了才勉强把消息传出来。」 白僵…… 通过李成刚的描述,略一思索,陆放已经对那俩殭尸的等级做出了划分。 「让你的人在外面看着,小心那姓孙的藉机跑出来。」 车辆歪歪扭扭行进,山路尽头,一灯火寂灭的破院出现在视野之中。 「你那逃出来的小兄弟,身上没有咬痕或抓痕吧?」 「没有,我们知道那玩意古怪,那小子浑身上下,连沟子都给翻出来晾了晾,一点儿破皮没有。」 李成刚斩钉截铁的说道,似乎是怕陆放信不过,拉着他就要去验货,然后便被陆放嫌弃的甩开。 「去去去」。 临下车前,陆放看向李成刚,说道:「车上有没有铁链或者牵引绳之类的,给我两条。」 「越粗越好。」 …… …… 一左一右,两具随风晃荡的的尸首灯笼般挂在院门之外。 没有脑袋,鲜血涌出空荡荡的腔子,顺着脚尖滴答到身前,汇成两摊业已凝固的深黑血泊。 空气中瀰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尸体上没有多余的伤口,致命伤只有脖颈一处。 这两个都是好手,但是瞬间被扯下了脑袋。 陆放视线自尸体粗大健壮的手脚离开,凝视着黑黢黢的寂静院子。 李成刚所言非虚。 单他手底下那些人,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下里面那些东西。 叮噹…叮噹… 拇指粗细,四五米长。 沉重的铁链一层层匝紧,银蛇盘树般由左肩缠绕至右腹,使他瘦削的身躯显得有些臃肿。 穿过鲜血画就的警示线,陆放走进漆黑的小院。 下一刻。 彭! 瓦片松动声音自头顶响起。 房顶? 黑暗中,浓烈腐臭直扑后颈,与之一同响起了利爪破风的尖锐嘶鸣。 竟是静悄悄挂在门檐上,一直看着陆放进入小院,将后背弱点尽数露出时方才动手。 白毛蛤蟆一般,凌空跃下的白僵以手为锋,以身为柄,如一根扬起的锄头般直挺挺筑下。 然后便被陆放裹了罡气的虎尾腿自下而上,骏马振蹄般踹中脑门,轰碴一下倒插进院墙里,溅起一地碎砖断石。 「第一个。」 房门大开,一道身影爆射而出,双爪直取陆放咽喉。 「第二个。」 矮身一蹲,陆放撞进白僵内围,铁链环臂,咔嚓一下挡住撕咬而下的大嘴,溅出一熘明亮的火星。 「趴下!」 曲臂格住噼来的腥臭利爪,陆放纵身跃起,揪住白僵后颈后怒声一喝,生生将其掼倒在地。 「吼!!」 白僵还欲挣扎,下一秒便被粗重铁链锁死咽喉,整具躯体流星锤般甩上半空,被当做麻袋来回摔砸了十几下。 第三十五章 沙漠边缘 头对脚,脚对头,铁链缠身。 一片狼藉的荒废小院之中,陆放踩住白僵后颈,铁链一拉,将另一只拖过来,把它们俩优势互补,上上下下绑在一起。 然后一脚踹进南边院墙下的枯井之中。 彭! 重物坠地声自小院中响起,极为清晰。 屋中之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听吱呀一声,窗户打开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陆放耳中。 老小子要跑。 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立刻反应过来这一点,陆放两眼一瞪,往前冲去。 并没有直接推开房门。 想都不用想,能在院子里埋伏两只白僵,门后面绝对也有孙把头安排的后手。 陆放匆匆一扫。 果不其然。 模模糊糊的神识视野中,一左一右,两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井状沟壑的铁菠萝挂在门后,中间以一根绊索相连。 没开门的选择是对的。 没有人想尝尝防御型手雷在脸上炸开的滋味,或许迫不得已时可以拿罡气硬顶,但现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没苦硬吃,那是m。 身形掠起,脚尖在院墙上点了几下,陆放轻巧的翻上房顶,然后一打眼便看到自后窗脱身,已跑出十几米的狼狈身影。 该说不说,这傢伙确实能跑。 再给他几秒时间,说不定真能一头扎进黑黢黢的山谷里。 陆放注意到几个身影快速朝孙把头逼近,然后便被其甩出一把银针击中,惨叫着摔做滚地葫芦。 看来是李成刚事先埋伏在周围的手下,就等着陆放强龙过境,将手段尽出的孙把头赶出来了。 围三阙一。 这波预判毫无问题。 就是手下战力有点拉胯。 啪! 看着那并未恋战,撒出暗器后便继续加速逃离的孙把头,陆放脚尖发力,将足底青瓦碾裂成数块,霰弹般弹射而出。 砰砰砰! 一阵短促的嘶鸣,仿佛被鸟枪从后面搂了一发,疾跑中的孙把头一个踉跄,后背、双腿上爆起稀疏而又清晰的烟柱,闷哼一声后扑倒在地。 然后便被赶上去的几个傢伙扔出渔网紧紧兜住,一顿乱棍打的不省人事。 …… …… 交代完一切实情,鼻青脸肿,满脸颓唐的孙把头被李成刚示意压了下去。 受制于人,他现在只能祈祷那主事的年轻人讲点江湖道义,按约定留他一条性命。 这叫什么事…… 想到那陆放告诉自己,之所以一直紧追不放的原因,孙把头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不就为了些物资嘛,至于? 等等… 孙把头脚步一顿。 从一周前开始,下面市镇好像确实有些传言,某些不明身份,但出手极为阔绰的傢伙正在大量收集进入沙漠的维生物资,不论价格,不论新旧。 一番操作下来,别说下面市镇,连省城这边的价格都被炒上去不少。 被推搡一下,孙把头面无表情,心底却冷笑一声。 去吧,都进去才好。 以后逢年过节,孙某会给你们烧足了纸钱的。 …… …… 「车辆,燃油,简易光源,帐篷,淡水,压缩食物……」 从头到脚淋了汽油,一把火点个干净的白僵旁,李成刚就着火光,拿着一条长长的清单展示给陆放。 「速干衣、墨镜、徒步鞋,这些算是我赠送的……,还有最重要的指北针和地图,都在这儿了。」 李成刚拍了拍旁边越野绿乎乎的外壳,发出砰砰地闷响。 进入沙漠,一般要准备比平时消耗三倍以上的用量,所以原本宽阔硕大的车厢被挤得满满当当。 「后车厢里多准备了两个备胎,车架龙骨进行过加固,底盘抬高,」 绕着车辆,事无巨细的将情况介绍一遍,李成刚拉开车门:「上去试试?」 检查无误的话,钱货两清,他们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实话实说,对这个年轻人,油滑惯了得李成刚是有些发憷的,所以能准备的东西都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更是没有半点缺斤少两。 陆放大致点了点车厢,没发现什么问题,点点头后。 「那就祝您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生怕陆放反悔似的,李成刚招呼一声,手底下伤残过半的打手们相互搀扶着上了车,最后沖陆放鸣笛两声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至于吗,跟躲瘟神似的。 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陆放斜倚在车门上。 也罢。 目光转向西南沙漠,不知是不是错觉,视线尽头,乌黑如墨的夜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朦胧的反光。 陆放眯了眯眼睛,有些生疏地爬上驾驶位,以蜗牛般的速度缓缓倒车。 彭! 一个不留神,方向打过,差点干到马路牙子上。 手忙脚乱踩下剎车,陆放抹了把冷汗…… 看来这次,还真得把齐白桦带上,让他走走直线还行, 这次事毕,真得考个驾照了… …… …… 两天一夜的整备过后。 滴滴… 一辆深绿色越野车从远处驶来。 西疆沙海边缘某县,国道与县道交界处。 「如果我所记没错…」 拉起手剎,齐白桦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眯起眼睛看向道路旁标记『前方沙漠』字样的蓝底白字铁牌 「上次我们就是从这里正式进去的。」 双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齐白桦将车辆停到路边,指了指一旁凸出道路的黄色土丘 「当时还在这里照相留念来着。」 「走吧,我们去找那位嚮导。」 收拾好心情,齐白桦驾驶着车辆继续启动。 不过并不是直接进入沙漠,而是右拐进入县道,顺着一个下坡,朝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一处村落赶去。 横穿沙漠,除去必要物资,拥有一个可靠嚮导带队也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陆放二人身上虽然有地图,但那也只适用于沙漠外围,距离齐白桦所说,那位于沙漠深处的遗蹟不知道有多远。 「我记得你说过,在你甦醒之后,本地驻军接管了那里?」 「贸然闯入,不会被驱离或者直接开火点射吧?」 视线扫过道路旁一闪而逝的国防电缆石桩,陆放眉头皱起,瞬间考虑到这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那倒不至于…」 只是个发生过事故的考古现场,远远到不了陆放口中那些禁区的地步。 车辆驶进一个弯道,齐白桦放缓速度,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当时告诉你这件事时,和你还不怎么熟悉,所以撒了谎…」 「所谓的驻军,其实就是军队排查危险后,留下的两张警示封条。」 第三十六章 失踪的嚮导 「真有你的啊,齐白桦。」 陆放咬紧牙关:「如果我不问,你就打算把这事一直瞒下去?」 「忘了嘛,你不问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事…」 「看前面,快到了。」 指了指视野尽头低矮厚实的房屋,齐白桦强行扯开话题,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早晚跟你算帐。 被惯性晃得前仰后合,陆放把住车窗,狠狠瞪了眼不住窃笑的齐白桦。 相处久了,他现在才发现,这女人根本不似表面上展示出来的那般文静,达成某种条件之时,也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主儿。 这一点从她一路开过来,极少松开的油门便能看出来。 「慢点姐…慢点儿。」 前面是个大直坡,约有两千米左右。 齐白桦咯咯一笑,撒起了欢。 窗外戈壁飞速向身后倒去,几乎要在车窗外变成一团混合着土黄与枯绿的横幅,陆放揉了揉太阳穴,不由自主得提醒道。 就现在这速度,他可不想因为一颗石子整车侧翻,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下一刻,陆放眉头骤然拧起,神情严肃下来。 「立刻靠边…」 干枯的热风扑面而来,携带着一股清晰的血腥味。 前面出问题了。 出血量… 三人以上。 注意到陆放神情,齐白桦也瞬间冷静下来。 「就是这里,停车。」 按着陆放指引,她将车辆停到一个土丘后面,完美的隔绝了可能来自几百米外土屋的视线。 掏出一柄黑乎乎的手枪,陆放将其塞给齐白桦。 那是几天前从候古山那里摸来的乌鸦半自动,配套的还有三个弹匣,约几十发子弹。 「你…我…啊?!」 手忙脚乱地接过冰冷的大铁坨子,齐白桦嘴巴为战鼓,盯着陆放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玩意你到底从哪搞来的?」 「没时间说那么多了,备过案的,放心用。」 「手指平行扳机,注意打开保险,枪口别对着自己人……」 陆放简短指导齐白桦几个要点,见她还一副懵懂的样子,咔嚓一声,直接帮她上了膛 「本来当算到沙漠里再详细教你的,那边人少,安静,现在事急从权,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齐白桦咽了口唾沫,看着手中泛着狰狞冷光的乌黑铁坨子 「不是,你再说一遍,怎么用来着?」 陆放又重复一遍,怕她听不懂,最后总结道 「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枪口别沖自己,五米之内,能搂响就行。」 「没打死就用你那五感屏蔽的能力,躲到一边再补一枪。」 陆放下车,见齐白桦还呆呆坐在车上,无奈的挠了挠头 「真有人摸过来,你是打算在这里当靶子吗?」 指了个与车相反,毫不起眼的角落,陆放说道 「那。」 「对,就那,在我没出来之前,你先在那蹲一会吧。」 踏踏踏 看着齐白桦捂了捂头顶奔尼帽,按自己要求的躲进路旁草堆,陆放心下稍稍放松了些。 早知道这边可能有情况,便自己过来了。 等等…… 陆放视线扫过周围沟壑起伏的戈壁 一阵热风吹过,戈壁滩上黄沙瀰漫,一阵不详预感涌上陆放心头。 犹豫片刻,陆放转身,朝齐白桦招了招手 如果真按自己猜想的那样,自己将齐白桦留在这里,寻求安全的举动,恰恰可能是导致一切危险的根源。 灵活地翻进路旁矮沟,陆放紧贴这视野盲区,迅速朝那边靠近。 这傢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嘆了口气,按着陆放的要求,齐白桦拎着手枪,如同跟着灰狼的野狈一般,鬼鬼祟祟的一起跟进坑里,朝远处那升腾着裊裊灰烟的房舍赶去。 …… …… 先是稀疏,后是清楚,到最后,连齐白桦都能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 注视着大门洞开,空无一人的院落,陆放与齐白桦对视一眼,接着右手举起,朝她握了下拳。 「?」 「……在这等着,拿好枪。」 齐白桦点点头,自己找了个隐蔽而又容易被忽视的角落,无声无息的靠了上去。 该说不说,她选的地方很是不错。 陆放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论是射界通透程度,进退方位,还是掩体坚固程度,齐白桦看似随意的一选,恰恰已经是周围这片烂地里为数不多的好选项。 哪怕是陆放,也不会比她做的更好了。 装备枪械等热武器,假以时日,配合着她那逐渐成长,能轻易蒙蔽、篡改人类五感的能力…… 陆放抽了抽嘴角,不知怎的,对草堆里撅着屁股,嵴背平稳而缓和起伏的齐白桦产生了强烈的期待。 不不不…… 陆放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循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陆放视线投向屋中。 厚厚的院墙依旧坚固,可惜 瞥了眼烟燻火燎,表面隐有爆破痕迹的巨大铁门,陆放看向门前空地,一片杂乱清晰的鞋印。 人不少啊… 而且还很嚣张… 炸药破门,快进快出,极短时间内便控制了院落中的任务目标。 陆放很快勾勒出方才暴力破门的情景,当下要考虑的,是齐白桦提到的那位嚮导是否还在屋内, 以及是否受伤,伤得是否严重,是否危及生命…… 最重要的 是谁策划了这场袭击,他们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携带何种武器… 以及…他们还在现场吗? 啪嗒……啪嗒…… 陆放悄无身息的攀上房顶,整个人蚯蚓一般紧贴着屋檐,游移片刻后,确认房顶没人布控,这才将上身扬起,仔细打量院落内情况。 「唔……」 断续的犬类呜咽声传来,两只足有常人等高,浑身毛色斑驳的强壮大狗一左一右,扑倒在门边。 此刻,它们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厚实油亮的皮毛打出不少粘稠的红色绺子。 几个狰狞硕大的弹孔清晰可见。 尾巴后黄白相间的污秽,微微抽搐的身子,以及越来越小的呻吟,示意它们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看这情况,大门被破开时,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人,而是这两只看家护院的大狗。 可惜,最先倒下的也是它们。 陆放视线从犬尸上移开,看向正屋。 滴答…滴答… 蛤蟆耷拉出的舌头一般,人血顺着台阶流淌下来,划出一小片狭长鲜艷的红色地毯。 陆放眼睛眯了眯。 门内阴影中,一个鞋底对着门外,看不真切衣服款式的身影瘫倒在血泊里。 他仰面朝天,双手紧紧捂住心口,胸口偏左的位置,自下而上插着一柄短刀,随逐渐微弱的呼吸抖动着。 嚮导? 不对。 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款式,但这具尸体身上的,明显是某类制服。 袭击者。 又端详了一阵,陆放终于可以确认尸体的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身为袭击者的他会躺在这里,而且很明显的,被反杀了。 他的目标,那位嚮导呢? 还有 想到门前凌乱而数量众多的脚印,陆放视线越过断气的死尸,朝黑乎乎的室内延伸而去。 他那些队友哪去了? 第三十七章 爆炸 室内空无一人。 从外到内,目之所及的,家具极为凌乱。 但 翻遍了整间具有浓浓边地特色的屋舍,除去最外面那具仰躺的尸首,陆放并没有在屋内找到半个人影。 奇了怪了…… 难不成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陆放疑惑的环顾四周,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算了 想到外面的齐白桦,陆放拿出手机,准备让她进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忽然 噔噔噔… 有沉闷钝响传入耳中。 好像是硬质靴底踩踏地板的声音。 陆放眼神一凝,侧耳倾听,最后将目光汇聚于房屋角落,一块明显被翻动过的地毯。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是了,地窖! 无论是为了储存食物,亦或者躲避风沙,边地民众确实有挖地窖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只是…… 这位嚮导怎么把坑挖到自己屋里了。 没时间想这些了。 看了眼微微晃动,下一秒就要向上顶起的地毯,陆放左右四顾,在地板彻底掀开的前一秒,翻身躲进床底。 眼前一暗,腐朽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两只手掌下软乎乎的,好像按着层干燥厚实的菌毯。 吱呀——! 房屋角落,尖锐的木轴扭转声响起,接着是沉重的脚步踏上地板,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显然后面不止一人。 「奇怪…」 上来的第一个傢伙缓缓出声,有些疑惑地看向床边垂落至地,微微晃动的宽大床单。 他穿着身与门口躺尸那傢伙相同的深色制服,挎着柄乌黑锃亮的钢托56-1,胸口插板外,左右两端各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防御型手雷。 说是全副武装,并不为过。 瞥了眼大开的窗户,他举起手枪,拿枪管挠了挠满是臭汗的额头:「被风吹动了吗?」 「有情况?」 异状引起了身后人的注意,一根枪管从他脚下楼梯口探出,接着有警惕声音传入陆放耳中。 彭! 有什么重物被放下。 接着 咔嚓咔嚓 短短两秒内,屋中接连响起四五次清脆冰冷的枪械上膛声。 「没事,别那么紧张。」 轻出了一口气,下面那人没好气的提醒出声,似有不满 「那就别在那傻站着,在军警赶来之前,赶紧过来搭把手。」 木板吱呀,同时伴随着几人的抱怨 「里面装的什么玩意,这么沉。」 「谁知道呢,一会问问那老东西不就行了?」 「等等,卡住了!」 是时候了。 眼中精光一闪,蜘蛛一般,陆放悄无声息的从床下平移而出。 然后便看见蹲下身子,双手抓着一个箱子把手使劲的高大身影。 「你们踏马的能不能成点事!」 唾沫横飞,不明制服人员用出吃奶的力气,全神贯注地和足有小三百斤的保险箱较劲。 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先前被他注意而又放过的床单缓缓摇动。 也没注意到,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靠近,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他身后。 「我草,你后面!」 擦了把汗,某个用力推的同伴无意识一抬头,接着便看到令他背嵴发凉,睚眦欲裂的一幕 恋人轻柔的拥抱一般,一只手掌悄无声息的抚摸上同伙咽喉,而另一只手掌,则已经摸向他悬挂胸前的手雷。 「什么?」 咔嚓!! 下一刻,皮肉血绽,清脆骨裂声中,陆放铁钩般的手指自其咽喉拔出,带离一截微微颤动的喉管。 血液雾雨般落下,沾湿了脚下楼道里那一双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眸。 「呵…呵…」 咔哒!! 往日再熟悉不过的保险弹跳声传入耳中,一颗绿油油的铁疙瘩在身旁划出一个弧线,落到底下木质楼梯,咚咚咚的一路滚了下去。 接着又是一颗… 然后 彭! 依旧抽搐的躯体被一脚踹下来,结结实实卡在楼道空处,彻底断绝了他们抢路逃命的可能性。 「开枪!!!」 狭小的楼道根本无从卧倒,最后时刻,密密麻麻的火舌将甬道照的亮如白昼,但除了在那拦路尸体上打出一个个血洞,便再无其他作用。 轰!! 血肉飞溅,一根飙血胳膊打着旋,咔嚓一声插进天花板中。 剧烈震颤自地下瞬间穿过整间房屋,噼里啪啦的,窗户玻璃全部碎裂,随之有大量烟尘沿破口喷涌而出。 枪声戛然而止。 「哎西…」 「苏卡!!」 「你个龟儿子!」 硝烟自坑洞内涌出,伴着几声惨叫,以及夹杂着各国问候,断断续续的咒骂。 轰! 接着是第二声。 马桶飙粪一般,地面捅出一个坟头般的小腿高凸起,半边地板化作碎片,裹着红白黄黑相间的血肉碎片噼里啪啦拍到天花板上。 同时伴着一阵剧烈摇晃,墙纸撕裂,厚实的墙壁上显现出数道狰狞裂纹,洒落满屋灰尘。 屋内安静下来。 浓浓的烧肉味中,陆放捂着鼻子,看向彻底塌陷下去,呈巨大漏斗状的地板。 更准确的说,是地板中心,那表面镶着几块破片,不断冒着烟气的黑乎乎保险箱。 确实坚固,挨了两发雷只是轻微变形,根本没有半点要破开的迹象。 陆放正想下去看看,能不能用内炁渗透一下,看看里面的结构。 却听得外面彭的一声巨响。 是枪声… 齐白桦! 外面还有个人呢。 来不及看顾那保险箱,陆放飞身夺出门外,经过门口断气的尸体时,顺手将插在他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 踏踏踏… 快到大门时,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有人从外进来,与陆放面对面碰上。 …… …… 呼吸依旧急促,看着手掌离腰间枪套不到十厘米,脑洞大开,如同颈子上顶了碗红油豆腐脑的尸体,齐白桦倚住院墙,剧烈喘息着。 她选的地方很不错,以至于这傢伙只顾拽着俘虏进门支援,却没有注意到草丛里无声的探出了一根枪管。 「他们人很多…」 身后传来嚮导微弱的提醒。 想到刚才那两声爆响,齐白桦点了点头,越过死人,快步朝院门内赶去。 子弹打穿脑干,旋转着自上牙膛穿出,掀开半边脑壳,以及细碎贝壳般四处飞溅的黄牙… 方才画面一次次闪回,接着被齐白桦抛到脑后。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负罪感,不过六七秒的生理性反应过后,齐白桦迅速适应了当前形势。 眼下不是感怀伤神的时候,陆放还等着自己的支援。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十有八九,先前两声爆炸和他脱不了干系。 看着前方拐角,齐白桦握紧枪枝,脚步急促了几分。 猝不及防的,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出。 「!」 手腕一疼,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齐白桦瞬间被横砸来的手肘压到院墙,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下一刻 「齐白桦?!」 「陆放?」 第三十八章 太阳落下之地 「不行啊娃娃,你备的东西是足,但这车…」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鬍子花白,身形中等,脸上带着副半边镜片被打裂的老式眼镜。 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老人踢了踢车胎,皱起眉头,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恐怕在沙子地里走不了多久。」 陆放与齐白桦对视一眼。 「早知道开两辆了。」 陷了一辆,还能有辆备用的。 「开两辆也没用,碰了沙坑,该趴窝还是得趴窝。」 方才,误会解除,碰头的两人确认周围再没有匪徒的余党,这才带着这鼻青脸肿,被打了个半死的老头进入屋中。 齐白桦也介绍了嚮导给陆放认识。 六十年代,支援生产后扎根边关的老知青。 姓刘,不愿说名字,只告诉二人称呼他刘叔。 陆放也告知了他自己的请求。 带着他和齐白桦,重新往那遗蹟走上一遭。 不假思索的,刘叔立刻同意。 与齐白桦先前的交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是这群佣兵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且不说他们是否还有杀个回马枪的可能,就是后续军警的盘查也是件麻烦事。 在陆放拍胸脯保住后续一切残局交给他来处理后,刘叔当场把保险箱打开,取出了一叠手绘的图纸。 陆放眼尖,注意到上面并不是常规的绘图模式,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类似星象的图例。 「不行不行,这样进不去的。」 当嚮导跟着二人来到停在远处的越野车时,花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陆放看了眼远处,金茫茫的沙海无边无际,在万里无云的青空下泛起连绵不断,仿佛火蒸的氤氲。 别的地方或许无所谓,但在这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骨骸的沙漠面前,最好还是尊敬嚮导的经验。 「可我和导师上次来……」 想到当初的经历,齐白桦开口问道:「不是坐着车一路开过去的吗?」 「冬天和夏天能一样吗?」 刘叔解释道:「别的沙漠我不知道,但这一片…」 手指指向沙海,老人面色严肃 「这个季节,它是活的,明白吗?」 …… …… 一番讨论过后,两人最终决定尊重刘叔的意见,沿途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骆驼场子,租了五匹骆驼。 整备齐全,并未耽搁。 一行人就此进入沙漠。 刘叔在最前面骑着领头骆驼,既是给陆放两人,也是那队骆驼,发挥嚮导的作用。 至于那辆好不容易到手的越野车,陆放也没有选择就地丢弃。 而是跟在骆驼后面,缓缓开着。 「这傢伙靠得住吗?」 看着前方挺直的苍老背影,陆放询问开车的齐白桦。 「放心,当年他和老师私交深厚,也曾力劝他不要继续深入。」 可惜劝说没能奏效,未能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 齐白桦嘆了口气:「听医院里的护士说,当时也是他引着人前来救我的。」 陆放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自正式进入沙漠,马不停蹄,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 日头强烈,周围气温也升了上来,干燥的热风顺着大开的车窗,从这一头刮到那一头。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舔了舔嘴唇上的汗渍,齐白桦询问到 她指的是那群佣兵。 「不好说。」 陆放摇摇头。 刘叔整理他那些地图的时候,陆放也把房屋门口那具尸体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特异的地方。 刺青、铭牌、徽章…… 所有有关身份的东西,一概没有。 你问为什么不在其他尸体身上找找线索… 别说陆放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在那堆饺子馅般细碎的肉泥里发现些什么了。 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陆放视线停留在刘叔身上。 他可不相信一群凶神恶煞的实弹佣兵找上个沙漠嚮导,只是为了简简单单听他讲冒险故事。 刚才是没时间,等找个机会,开诚布公的和他谈一谈。 陆放打定主意。 彭!!! 突然,车辆一顿,接着强烈迟滞感传来。 发动机低沉得嗡鸣几下,却只是将车推行了不到半米,接着幅度更大的向下晃了一下。 显然如刘叔所言,陷进了某处沙坑。 陆放看向前方 「呀!」 驼铃响动,刘叔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身看了一眼,接着驱着骆驼,朝这边赶过来。 「差不多到极限了。」 尝试几下后,齐白桦耸耸肩,沖陆放说道。 「那就停这儿吧。」 并不意外 或者说,早就有所预料。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齐白桦与陆放下车,在车里留了些部分给养后,将剩下的转移到骆驼们身上。 这样一来,一是可以节省骆驼们的体力,不至于使其一开始便负担过重,造成不必要减员。 二是也可以将这车辆当成一个简易的物资补充点,如果后续出沙漠时弹尽粮绝,还可以从这里觅得一线生机。 当然,前提是这辆车足够坚挺,足够幸运,没有被风沙掩埋,或者其他人捷足先登的情况。 是的,其他人。 一番收拾,陆放与齐白桦骑上骆驼,一行人再次向沙漠内赶去。 有些生疏的驾驭着骆驼赶上刘叔,借着向其请教骑术的藉口,陆放询问起有关那些佣兵的消息。 更确切的说,试探刘叔和那些佣兵的关系。 「刘叔,今天袭击你的那些人,知道什么来历吗?」 一边说着,陆放一边留意着刘叔神情。 「当然知道。」 出乎意料的,刘叔面色平静,很坦然的接受了陆放隐隐约约的怀疑。 驼铃响动,刘叔放慢速度,直到与陆放平行。 「小子,你怀疑的没错,那些人和我确实有关系。」 苍老的眼眸注视着陆放:「事实上,和你关系也不小。」 陆放略一沉吟:「那处遗蹟?」 刘叔点了点头。 「他们先是打死了我的狗,接着便逼问有关日落河谷的信息。」 日落河谷……好中二的名字。 陆放扯了扯嘴角,再一次怀疑起了这老头的靠谱程度。 「啊,忘了说了,你要找的那处遗蹟,书面上被称作卡哈里布耶,当地人口中的『太阳落下之地』。」 没在意陆放眼中的无语,刘叔淡淡一笑,自顾自说道 「至于我为什么称呼其为日落河谷。」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你就把它当成一个老头子对过去的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