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会落下》 第1章 去南国 传说,盘古是开天闢地的巨人。他生于混沌,并以大斧将混沌分开,创造了天地,死后他的身体化作了干坤。盘古的双眼变成了天上的两颗月亮,眉间的天眼化为了太阳,躯干成大地,血液成江河,气息成风云,骨骼成金石,头发化为了漫天星辰。这赤苍高原,便是盘古的头颅所化。 盘古死后,他的性灵吸收日月精华,一分为二,女娲和伏羲便在赤苍高原降生。 由于他们感觉这个世界太单调无趣,于是取出自己的血肉埋葬在大地之中,于是天下万灵便降生了。在造物之时,他们痛苦万分,其泪水落下,在赤苍高原北端化为泪湖。女娲和伏羲还各自按自己的样子用泪湖之水和湖边泥土捏出泥人,风一吹过,这些泥人便成了活生生的人。 造出一万对男女之后,女娲和伏羲死去,他们的身躯变化为了泪湖北岸的两座相依的高山——女山和父山。如今,他们的像被供奉在两山始祖庙中。 先民们在泪湖周围驱逐野兽,开垦肥沃的土地,种植粮食,圈养家畜,铺设道路,建立城池,防卫猛兽。他们在女、父两山脚下建起万灵城,在赤苍高原北端泪湖南岸建起盘古城。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城池,或在河溪之湾,或沿江河伸向远方。 风雨翩翩来,润泽万物。濛濛雨幕下,一群少男少女们正在江头书院的书堂里上着他们的最后一节课。 李夫子,白发束腰,一身青衫,手持戒尺,从堂前走向堂后,笑着细细打量这屋子里的三十一个孩子的脸。往日惯会顽皮嬉笑的孩子们也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心中藏着的不知道叫什么的某种感觉让他们升起了对李夫子的不舍,对江头书院的不舍。 按诸夏的法,每一个孩童自出生后便要在城衙民户署安排下在幼童院吃兽奶长大至六岁,然后入启蒙院读书。这南江上游飞崖城里的江头书院便是一个启蒙书院。李夫子,李青云,在飞崖城大名鼎鼎,不知多少人物都曾在他的戒尺下发颤过。 启蒙少年们十四岁在启蒙书院结业之后,便要外迁,一方面是去人口未满的大城里的学宫求学,一面是要加入猎队开拓新的土地。 李夫子慢慢走回堂前,转身后放下戒尺,摊开一张纸,颂到: 「万象宁,月微凉。 醉倚弦木,斜倾星河。 银桂何处落华霜?烟云何时生天光? 萤火万载鹊桥仙,皓月长明神女宫,红尘无意东随江。 终一日,破云间。 漫漫夜碎,万灵长安。 隐牛祀火摧尽肠,他年忍堪辞梓桑。 纵使此景君独赏,碧落吾往赴黄泉,冰心炽血荡人间。 好词!好词啊!」 李夫子话音刚落,堂下顿时躁动起来。 下方一小胖子尖叫道:「李青云,原来你也是一个逆贼!」 「呵呵,」夫子对小胖子刘一山的话不置可否:「上个新年,在咱们南江飞崖城往北数千里的泪湖人族祖地万灵城,始祖庙里的纪年壁被万灵城城令姬九源刻下了第一万个『一』,这标志着诸夏人族有记载的历史已有万载时间。泪湖诸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典,诸夏万城的人云集泪湖,商讨人族问题。南国,孙大王,嗯,孙贼——南江下游彩南城城令孙流萤孤身一人乘着天下无二的黑苍降临万灵城,向天下人递了一封书。孙城令自称为「王」,欲要一统天下,集天下之力南下剿兽,开拓土地。有人沉默,有人激愤。讼狱署的人并没有把孙大王拿下。」 刘一川怒拍书桌,激愤道:「孙贼权欲薰心,忒不要脸,竟然欲强行合併城国,败坏我人族万年之法,更别说她组织猎队南下万里雨林冒险追踪猛兽,造成无谓死伤,她有何面目到两山始祖庙见天下人?她死后,又有何面目见我人族先祖?」 刘一川的同桌叫钱同轩,是个小小年纪便老气横秋的,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双手环抱,睥睨刘一山,道:「哼!不过顽童无知之言。你可知道9995年秋天自雨林来的兽潮一路北上,毁了不知多少城池,吃了不知多少同胞。兽潮差点渡过南江,若非孙大王组织南江百城力量清剿猛兽毒虫,也许现在你早就被去见先祖了。如今孙大王组织南国百姓伐林建城,发展百家,训练猎队,南下开拓千里沃地,何其伟大的人物。我钱同轩以后要找女人生孩子,便要找个像孙大王这样的女人!」 刘一川亦站起身,回到:「呵呵,区区猛兽,小小毒虫,便令孙贼焦头烂额了。若我在,我的箭便可守卫南国千万里江防,可爆掉百万巨兽的头颅,开拓无垠的土地。那孙贼听说喷香染熏、涂脂抹粉、弄衣舞袖,不过红尘俗物,臭不可闻,也就你钱臭屁喜欢此等货色。」 钱同轩大怒,道:「刘胖子,你真是夏虫不可语冰!竖子匹夫,尔敢与我一战?」 啪!啪!戒尺落在头上,刘、钱二人抱头鼠窜,堂中顿起闹笑。 李夫子道:「两个逆徒,小小年纪,安敢口出狂悖之言?」随后看向旁边的安安静静的两人,道:「赵楼,艾云溪,你二人是这堂中学问做得最好的,你们有什么看法?」 赵楼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道:「孙城令的这首《十万山·万象宁》的确震古烁今,可见她决心已下,难以改变。南归前夕,在月夜怀念逝去的故乡隐牛山,并向天下人再次表明心志,一词传天下,此女不仅武力超绝,能降服赤苍高原上的一头黑苍,在利用人心方面也是好手段。恐怕以后北边不会太平了。」 艾云溪亦起身,道:「北地物产丰盈,野外危险大半被消灭干净,城中百姓按需领取物资,近千年来衣食无忧,生活安康,恐怕已经有人失去了曾经受苦受难的记忆和向外开拓的胆气。各城国各自为政,相安无事,我们这些外迁者的『无能』恐怕才是他们所认为的混乱的根源。但尽管北地的大人物们不会轻易答应孙城令整合力量南下,但因人口溢出要送出的少年们一定会争相去往孙城令的猎队,毕竟,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怎么能够拒绝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呢?」 李夫子点点头,道:「都说的不错。那么,你们选择去哪个学宫呢?」 下首的三十一个孩子齐声道:「彩南学宫!」 李夫子欣慰地大笑起来,道:「今日是离别之日,既是缘灭之日,又是缘起之日。我为诸位作诗一首!诗名《开来》,便是:山重山,海万里,诸夏潜龙聚彩南。彼岸难渡劫关重,大道荡邪天下安。」 「周远,吴文剑,王百战,郑八才,冯鼎,陈长岳,卫小北,蒋田武,蔡炎,沈清湖,韩世民,杨克俭,朱元,尤文泰,刘一川,钱同轩,艾云溪,赵楼,许昌,何岳,吕刀,张霸天,孔二冬,曹阿可,严岩,马石惊,牛百利,雷易,鲁河,风轻舞,姬玄草,诸夏南江飞崖城江头书院9993级学生,现在毕业!」李夫子宣布。 第2章 飞崖上 万里南江发源于赤苍高原,在将出山未出山之地切出两岸相对、雄立千仞的悬崖,一为北崖,一为南崖。飞崖城先民们南下开拓安身之地,经过千辛万苦抵达此地,相中了此地高悬地势,便在此筑起城池,名为飞崖城。 结业翌日,江头书院的三十一个少年打跑了飞崖城的其他少年们,抢占了风光最为秀丽的北崖,等着日出,俯视着那不大不小的飞崖城,看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伏在岩壁上的和在天上时不时飞过的巨大飞行兽类叫做苍兽,无羽,有短尾,背嵴有角,两翼宽大,两爪锋利强劲,头似牛而有利齿,有杂食习性,常常捕食小型动物和水中鱼类,亦喜欢吃各种果类,在野外的兽类中称得上是性格温顺,有吃食时还会与人亲近。 在各种颜色的苍兽中,体型小、爱吃素、脑袋不太灵光的绿苍最可与人相亲近。传说远古先民们像赤苍高原探索时,收穫了许多苍兽的蛋。孵化后的苍兽受人类餵养,野性有所退化,人类则照马鞍的样子发明了飞鞍,掌握了驾驶苍兽的技能。不过,只有绿苍在数千年的岁月中和人类伴生下来。 三十一个少年看着那零零落落偶尔飞过的红苍或黑苍,眼底的渴望几乎流出。 「唉,不知道孙大王是怎么驯服一头黑苍的,我好想要啊!」钱同轩慨然道。 艾云溪道:「听说是在某个山洞发现了受伤的黑苍,然后孙城令连续投餵了它数十天的绝世美食,最后在黑苍振翅欲飞之时攀上其背嵴,套上飞鞍,飞跃数千里,一人一兽共同捕猎,同食共饮共眠数个月,最后孙城令牵引着黑苍回到彩南城,为其筑巢,并取名为苍九玄。我想,美食美人日夜相伴,是个铁石心肠的兽也妥协了。而且孙城令至今还与那只黑苍日夜形影不离。」 少年中那最高大的一个叫蔡炎,正斜斜倚树,双手环抱,此时道:「时无英雄,使小贼成名!」 「讲得好,哈哈哈,」小胖子刘一川刚刚正在摆弄自己的弓箭,此刻却又升起了批判的兴致:「苍九玄简直羞煞人间和兽类两界,鼎鼎大名,却屈服于种种诱惑之下,成为那孙贼的裙下坐骑。我刘一山作为天下第一的弓箭手,日后必定降服最勇猛的陆地坐骑,威风必然更胜孙贼!」 少年中正捧着书细细咀嚼的韩世民此时突然合上书页,叫到:「有了,兄弟姐妹们!书上写『学则思明,行则求道』。今日我便取字『思明』,这不仅与我本名相谐,而且寓合我一生求学之志向,即求得思想的明朗,妙哉妙哉。」 赵楼道:「离乡之日,征起之时,按诸夏的规矩,我们要在今天给自己取字。字,是自己取的字,不是民户署给我们的名,这意味着作为被保护者的我们脱离了先人们给我们的恩惠。安宁的日子彻底过去了,我们需要去往人族的边界开拓新的领地,这会流血流汗,肯定的,但不得不去,因为,留下来,公有制城国内按需分配的保持人们丰富欢愉的物资生产与消费平衡就会被破坏。后生者不破坏平衡,渐进的向外开拓,是人族万年传承的意志,是诸夏的法。我赵楼取字『书践』,在此发下宏愿:我愿天下长安。诸夏先祖共见之,日月星辰共听之,天下人共鉴之,三十一同学共勉之。」 周远:「抚周。」 吴文剑:「斩河。」 王百战:「流风。」 郑八才:「十垢。」 冯鼎:「飞鸟。」 陈长岳:「镇海。」 卫小北:「霄汉。」 蒋田武:「河牧。」 蔡炎:「高匀。」 沈清湖:「幼安。」 杨克俭:「公古。」 朱元倩:「排山。」 尤文泰:「开来。」 刘一川:「青梅。」 钱同轩:「王求。」 艾云溪:「山松。」 许昌:「河东。」 何岳:「思源。」 吕刀:「持一。」 张霸天:「轩辕。」 孔二冬:「舞曲。」 曹阿可:「宁春。」 严岩:「潮鹤。」 马石惊:「飞凡。」 牛百利:「莫川。」 雷易:「卡泽。」 鲁河:「梦瑶。」 风轻舞:「有鸢。」 姬玄草:「尤溪。」 「我愿天下长安。诸夏先祖共见之,日月星辰共听之,天下人共鉴之,三十一同学共勉之。」 这声音响彻天地,在飞崖两岸久久回荡,惊起无数苍兽。 太阳出来了,照着他们的脸,红红的,真的很可爱。 此时真是: 两岸高崖相对出,音回百转随江流。 日照云流风抚袖,少年同知许天周。 城内广场的大钟被敲响,少年们对视一眼,皆飞奔回城。广场内,千余名少年翘首以盼。行猎司的人将马匹牵来,少年们在一边挑选装备时,送别的人们凑上前来送出祝福和勉励。李夫子的学生们早早分好了工,弓、枪、斧、镰、锯、盾各有人持,每人又配有匕首和大刀。 李夫子和江头书院教过他们的其他院教习以及他们幼童院的各位童师们都来相送,眼中尽是担忧和不舍。 李夫子深情道:「各位,望日后再见,千万保重啊。」 刘一川大声道:「夫子,养好身体,你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这么老了,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逆徒!」李夫子吹鬍子瞪眼。 姬玄草道:「夫子,保重。」 「玄草,好孩子。你是个沉默的性子,这不行,以后要多向刘一川学习,有什么想说的便大声说出来,别憋着。对与错,由你自己来看,讲出来,让天下人知道。是行是改,那是后话。」李夫子道。 姬玄草回道:「夫子讲的道理我记住了。」 「夫子,保重。」 一声声离别之音传来,李夫子不禁潸然泪下。 「去吧,去吧,去吧……」 城门处响起鼓乐,马蹄起,少年离。 出了城门,领队的驿官勒住马,回头道:「小傢伙们,再回头看看你们的家乡吧,野外可再不太平了。」 少年们回了头,看见城头上,城门外皆是送别的人。 后尾一名驿官道:「乡亲们,就送到这儿吧。」 前方驿官一夹马肚,大部队便飞奔东去。 第3章 在路上 飞崖城外迁队此行将沿南江南下,去东南边的南国。少年们有的嚮往大海的广阔,想见识一下传说里的蓝色苍兽,去探索海外的未知,要去最东面的越城;有的则选择去孙大王所在的彩南城或再靠南的新城。 野外的植物高大茂密,猛兽毒虫防不胜防,越远离城池就越危险,尤其是在晚上。外迁队早晨出发,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 天上骑乘着绿苍护送的人由专门的猎队组成,承担着警戒任务。数队飞骑在飞崖城和落霞城之间的据点中切换,以更换绿苍、传递消息、运送物资或运送伤员。 太阳斜挂东天之时,外迁队行进的大路逐渐变窄,泥路两旁的高大树木似欲倾倒,草木之后的阴暗更深,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少年们神经紧绷。 天上传来尖锐的哨声,「哔哔哔哔哔」,短五,有五只野兽在窥伺人的血肉,或许还有更多,因为树木会遮蔽视线。 领头的驿官下令:「呵!列——阵!歌——起!」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千余匹马被紧急勒住,鼻息和嘶鸣交织,走在队伍外围的持盾手跳下马来砸盾于地,组成环形阵列。长枪手在盾手之后摆好架势,枪尖微颤。队伍中弓手于马上起身,拉箭于弦上。 「嘿——呀, 嘿——呀, 嘿——呀, 杀!杀!杀! 我们筑起了高墙, 战胜自然的凶恶, 开闢生存的土地。 杀!杀!杀! 来自高山的傻鸟, 来自草原的饿狮, 来自森林的暴龙, 退!退!退!」 战歌声震似雷,一曲唱罢,林中传来奔逃的声音。 哨鸣,「哔——」,长一,安全。 领头驿官又下令:「伐木!拓路!」 队伍中持柴刀、镰刀的少年们涌出队伍,朝道路两边奔去,见草变割,见树变伐。道路两边的高大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道路明显变宽。 有人大喊:「有人被咬了!行医!让让让!」 「行医!让让让!」 「行医!让让让!」 伤员们被快速带到队伍中间,百家之一的医家之人皆在此。 「血蚊,无碍。」 「血蚊,无碍。」 「绿叶叮,微毒,去休息,今天左臂不可再用力。」 「黑毛刺,轻毒,去那边处理。」 又一个骂骂咧咧的少年过来了,他伸出了右腿,露出黑紫的皮肤,道:「什么鬼咬了我,我好冷。」 「嗯……这是杀虫!」负责查看伤口的老医生惊叫道。那少年顿时冷汗直流,惊出了魂。 「张嘴,吃下停血丸!」老医生将一片药丢进那少年的嘴里。 老医生掏出哨子,「哔——哔」,长一短一,有重伤员。 一名飞骑急急落下,老医生道:「十万火急,送去落霞。」 「是。」这飞骑扛起少年,驱使绿苍飞离。 旁边的驿官吹哨,「哔——哔——」,长二,归队。 「队长,出现杀虫。」他向领头驿官报告。 队伍迅速整合,变换为原队形。 「前进!」领头驿官下令,「驿站五小队,放火。」 「得令!」队尾传来声音。 队伍又向落霞城进发。 队伍中,持弓的曹阿可悄声问艾云溪:「云溪姐姐,怎么才拓这么一点路就又要前进啊?」 艾云溪道:「杀虫毒性强,往往会形成群落,继续伐木扩路,可能还会有人被杀虫咬伤。放火烧杀虫,杀虫会向森林内部转移,火烧的痕迹又会给过往队伍提醒。继续前行,才不会耽误赶路。」 旁边的风轻舞悄声问:「云溪姐姐,为什么不让我们乘绿苍去落霞呢?」 艾云溪答道:「陆行,是为了让我们实践,给我们增加经验。而且最重要的是扩路的工作必须积小为大,我们千余人,安全性大大增加,扩路的能力又强,所以必须加入扩路的队伍中来。我估计再有两次扩路我们就到落霞城开出的阔路了。」 春天的天气有时也许并不喜人,天,阴了。 队伍又走了一段路,天上又传来哨声,「哔哔哔哔哔」,还是五响。 领头的驿官再次下令:「呵!列——阵!歌——起!」 「嘿——呀, 嘿——呀, 嘿——呀, 杀!杀!杀! 我们筑起了高墙, 战胜自然的凶恶, 开闢生存的土地。 杀!杀!杀! 来自高山的傻鸟, 来自草原的饿狮, 来自森林的暴龙, 退!退!退!」 少年们又摆好了阵势。 「哔哔哔哔哔哔哔」,哨响七声,多了两只。 飞骑飞得很低,但还是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领头驿官骑马来到队伍中间。他看着少年们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上紧张的神色,大笑道:「你们见过狼吗?狼可是最会玩弄人心的兽了。」 「呵——狼嚎!」 令下,数千少年纷纷按飞崖城书院的夫子们教他们的方法狼嚎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 狼嚎还在持续,不过那是真的狼嚎了。 道路两旁,外迁队的前后,都响起了狼嚎声。 警哨长鸣,「哔——」,危险。 一名飞骑立即离开。 领头驿官旁边的一个瘦小的女子闭眼侧耳,道:「南三十,北三十,前十,后二十。这应该是飞崖和落霞两城之间的三大森林狼群之一。」 领头驿官道:「江头书院刘一川何在?」 「在!」刘一川举起手中的弓,眼中闪着兴奋的火光。 「吴某听闻飞崖城江头书院刘一川少年英雄,箭术无双,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风采?」这位吴驿官大声道。 刘一川道:「诸位长辈谁有好弓?我手中这把威力太小。」 吴驿官把他的弓和箭囊扔给刘一川,道;「你只有十箭。」 刘一川驱马出了队列,头侧着观察林中状况,绕着环形的队伍,速度越来越快。第二圈行至一半,刘一川朝南射出一箭,林中传来血肉爆裂和狼惨叫的声音。 第二箭,北,中。 第三箭,南,中。 第四箭,北,中。 第五箭,南,中。 南边丛林传来躁动的声音,一只狼叫了一声。 第六箭,北,中。 还未及射出第七只箭,喜悦的哨声便自天上传来,「哔——」,长一,安全。 队伍中传来惊嘆和喜悦的声音。 吴驿官大笑:「哈哈哈,好小子。」 刘一川傲然道:「呵呵,小小森林狼而已。」 令下:「伐木!开路!」 第4章 谁是猎物 第二次开路时,少年们找到了两只狼的尸体,体型庞大,面目狰狞,一只被从眼睛洞穿了脑袋,一只被从侧面洞穿了脖子。 钱同轩帮刘一川背着许多羽箭,他对刘一川感慨道:「不愧是飞崖城少年箭术第一人。可惜一切野外战利品都属公有,不然咱两兄弟一人一张狼皮披在身上,那可叫一个威风!」 赵楼道:「不仅一川射杀的狼,连我们砍倒的树都会有人帮我们收尾,毕竟这些东西都有价值。不过一川可以向物资署要求领取一件做好的狼皮大衣。」 刘一川自责道:「竟然跑了四条狼,可恶,它们以后会伤多少人?看来,我练得还不够。」 艾云溪道:「不必自责,中了你的箭,那四条狼不死也残,是再害不了人了。」 令下:「前进。」 外迁队再次出发了。 这次,有五人被毒虫咬,四人被画夹咬,中中毒,一人被杀虫咬,中重毒,都被提前送往落霞城。 倒霉的郑八才便是被画夹咬的人的其中之一,黑脸雷易担心道:「落霞城的医家之人能治好郑八才吗?」 赵楼道:「雷易,别担心,落霞城连重毒都可治疗,这画夹毒绝对不在话下。」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话语一顿,赵楼把头扭向一边,接着说:「杨克俭,你自称医家学生,对此有何看法?」 杨克俭是个矮个子,闻言道:「百家皆发源于泪湖祖地,南江的医家大派来自盘古城,接触雨林毒物和众多草木品类之后自成一派。落霞城的医家对毒物研究颇深,治疗中毒恐怕不是问题。我料定郑八才无事。不过身中重毒的两人恐怕前景不明啊。」 「唉!」众人皆是嘆息。 路越来越窄了,外迁队的队伍变得更长了。 天色越来越阴沉了,道路两旁的树林似乎已被黑夜占领。 吴驿官自上次遭遇狼群之后便一直在队伍中间观察情况,他知道,狼的耐心和血腥可比人大多了。 队伍继续走着,两旁的树林却出奇地安静下来,就像飞鸟与小虫们都睡着了一样。 队伍又走了一小段,吴驿官下令:「列阵!」 「发!」 持弓的少年们各向南北射出羽箭,但传出的只有羽箭撞击树木的声音。 突然,许多黑影各自在队伍的前方和后方迅速跑过,惊得队伍前后端的少年们乱了气息。 警哨长鸣,「哔——」,危险。 吴驿官凝眉,又下令道:「保持阵列!继续前进!」 队伍缓慢步行前进,但前后两端的黑影也跟着移动,而且越聚越多。 后方的少年们突然发现许多饿狼从侧面急速靠近,又迅速地消失在另一面,惊得他们刺枪的刺枪,发箭的发箭,在队伍中的马儿止不住的嘶鸣抖动。 后方的狼影越来越多,越跑越近,几乎让少年们窒息。 吴驿官下令:「列阵!」 队伍停下,少年们得以调整气息。 后方的饿狼在猎物们停下之后又迅速远离。 吴驿官又下令道:「保持阵列!继续前进!」 少年们稳住气息,整齐了步子,又继续前进。 这次前后两端的狼都逐渐逼近,少年们想,这肯定是狼吓唬人的把戏,为了节省体力,他们没有再刺枪和放箭。 队伍继续前进,队伍长度却因为路变得越来越窄而变得越来越长。 经验丰富的吴驿官知道,这条路最窄的地方就要到了。 他下令:「点火!」 少年们拿出提前裹上油脂的火把点燃,这鲜艷的火照亮了周围环境,给了他们更多的信心。 吴驿官看准地界,下令:「放火箭!」 少年们点燃提前裹过油脂的箭头,向南北两边林中射去。 昨天才下过雨,树林不易点燃,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火箭放了十轮,队伍中所剩羽箭要留下来防备之后的战斗。而这时狼群也不见踪影了。 于是吴驿官再次下令:「伐木!拓路!」 少年们深知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都不再保存体力,树木一颗颗倒下,这最窄的路慢慢变宽。 然而和少年们预想的不一样,吴驿官一直没有下令继续前进,所以他们只得继续伐木。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逐渐扩大,从天上看,就像一根细绳栓着一块方形玉佩。 赵楼一面推动锯子,一面问艾云溪:「据我观察,此时应该已过正午,而且此地道路如此之窄,应该接近飞崖城和落霞城的中点,群狼环伺之下,我们不继续前进,而在这里大规模毁林闢地,你觉得吴驿官发现了什么?或者他想用这支千人队伍做什么?」 艾云溪答道:「在这条路上,我们是森林狼群的猎物。从我们被发现起,饿狼们就一直在试探。而且,森林里还有其他猛兽,我们也是他们的猎物。但现在我们在这里花费了太多时间,已经错过了去落霞城的最佳时机。所以,带着刀的猎物停下了,也成了猎手。」 吴驿官下令:「原地筑寨!」 少年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脚更麻利了。他们用大刀修平被大火烧掉枝叶的树干,靠在两边未砍的树上,划出与火场的隔离带,逐渐垒高,然后在中间放置木材,还在周围寻找石头等辅助材料,筑起一人高的高台,填平后外迁队全部站立其上。 吴驿官游走于队伍之中,道:「大家都休息,大火没烧完,饿狼们是不会再来了。把刘一川射杀的那两头狼烤了,分食了罢。」 江头书院的还在的三十个少年围坐在一起,拿出自己的干粮和肉干大口吞咽起来。 刘一川把属于江头书院的一块烤狼肉带回来,三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焦黄的肉,刘一川便将其分了。 赵楼看着手中那一小块还不够塞牙缝的肉,突然忧伤道:「这狼是否吃过人肉,如果吃过,那现在我吃它的肉岂不是在吃人肉了吗,此等罪大恶极的畜生行为我怎么会去做呢?如果做了,我有何面目再存活于世间?」 所有人都呆住了。 艾云溪问:「众所周知,狼肉不是人肉,狼肉里面也没有人肉,赵楼,是也不是?」 赵楼道:「是。那人肉去哪里了呢?」 艾云溪道:「天下万灵归根到底有一样的本质,那就是在天地间以生命的形式存在,差别仅仅在于外在不同,智慧不同。人与狼的斗争,是不可避免的斗争。这种斗争和人与人的斗争也具有一样的本质,那就是为了生存的斗争。如果此狼真地吃过人肉,那当它吃的人肉被它这一生命个体消化的一瞬间就脱离了人的范畴,从而进入了万物皆可取用的原始物质状态或变成了狼肉。狼吃人肉,是在吃人,而我们吃吃过人肉的狼的肉,仅仅是在吃狼,吃的是相对于我们人来说罪大恶极的狼的肉。对人来说,吃狼是善,吃吃过人肉的狼的肉,算是为那不知名的同胞报了仇,是大善。」 艾云溪讲完,就将她手中的狼肉扔进嘴里,细细咀嚼,有道:「第一次在野外吃森林狼的肉,还是刘一川打杀的,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刘一川回过神来,将肉扔进嘴里一口吞下,不屑道:「两个书呆子,真是晦气!」 赵楼想了想,道:「那狼吃人,对狼来说也是善了?」 艾云溪点点头。 赵楼又问:「有没有可能人不残害其他的血肉生灵,其他的血肉生灵也不残害人类?」 艾云溪道:「可以啊,都去吃素。」 钱同轩加入文辩,道:「花草树木不也是生灵吗?如果哪一天花草树木也具备了智慧呢?」 惯会沉默的姬玄草问:「那么天下所有生灵的敌人是谁?」 小萝莉孔二冬道:「生命的敌人是死亡,又不全是死亡,还有自由的敌人,欢乐的敌人等等等等。生命在天地间诞生,也就是说生命历史的存在是天地间不可抗拒的规律。生命的敌人也在天地间存在,说明生命的敌人的历史的存在也是天地间不可抗拒的规律。」 姬玄草道:「不妨称天下生灵所追求的事物的反面叫做『太墟』。书上讲,『太』者,大也,正与生命的『大』相称,『墟』者,毁也,正与死亡的『灭』相对。」 刘一川道:「那么怎么消灭生命的敌人即太墟呢?」 艾云溪道:「实践,即按生命的意志和客观存在的状态和规律去做事。最终一定可以消灭太墟,即获得生命想要的一切。万年前,天下人活着犹如猪狗,现在,人族一方面部分消灭了自然对他们的残酷,也消灭了很久以前在私有制下吸血的恶人,至少在内地诸夏公有制城国之内,物产丰裕,危险少有,人民获得确实幸福、欢乐、自由。这就是实践的力量。」 听完这些话,这三十个少年手里的狼肉都落入他们的腹中了。 第5章 雨后放血 大火还在往远处烧,把春天将暖未暖的空气烤的热气翻滚,浓烟高高飘向苍穹。原本青翠的森林经火红的热浪一染,便化作了黑炭一团,外迁队的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 外迁队休息了许久,吴驿官下令:「别再管马匹,去收集干柴和黑炭,清空视野内的所有障碍物,将原木削成标枪,速度要快,雨马上就来了。」 少年们已经明白要大干,于是动作迅速,标枪很快在高台上堆成了小山,干柴和黑炭则堆放在高台周围成为环形的小坡。 在这期间,有大批来自飞崖城和落霞城的飞骑送来了大批弓和海量的羽箭。 远处阴沉的天空突然冒出闪电,随后便是春雷滚滚、大雨倾盆,迅速浇灭了林火。 雨停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泥炭拌着雨水的气味有些许清香,几乎让深陷重围的少年们忘记了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饿狼。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此时外迁队正全部站立于一个南北高,东西低的高台之上,天上的飞骑也都下来了,呆呆地绿苍淋了雨后混在睏倦的马群之中。 吴驿官下令:「盾手东西排列,抵住东西两侧口子,长枪守在后面。喜欢标枪的拿标枪,喜欢弓的拿弓。准备防御。」 晚间的光线非常有限,看什么事物都只能看见一个灰黑色的轮廓,但这灰黑色的轮廓对于手握海量远程攻击武器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所有人都在一动不动、屏息等待,直到黑夜里第一双绿油油眼睛出现,随后是第二双、第三双,一双双黑夜中幽灵的绿眼接连冒出,人的气味在野外的森林里就像一盏明亮的灯,灯打在在饿狼的眼里,仿佛在为大地也画出了一片绚烂的星空,这些绿眼睛真的太饿了。 「狼嚎!」 人的假狼嚎响起,继而是森林狼的真狼嚎。 「呵——歌——起。」 「嘿——呀, 嘿——呀, 嘿——呀, 杀!杀!杀! 我们筑起了高墙, 战胜自然的凶恶, 开闢生存的土地。 杀!杀!杀! 来自高山的傻鸟, 来自草原的饿狮, 来自森林的暴龙, 退!退!退!」 「来了,听我号令!」吴驿官大喊。 「标枪!」 瞄准突然奔近的狼群,少年们手中的标枪划过漂亮的弧线,「呼呼」地飞向狼群。 纯靠运气的标枪效果不佳,只有能少数正中饿狼且一击毙命,大多插在了地上,不过却可以削减狼群的行动速度。 狼群继续急速靠近。 「放箭!」 「嗖嗖嗖」,无数羽箭飞出,伴随着饿狼的惨叫。 靠近了的贪婪的饿狼一跃而起,却直直地撞上盾牌或长枪的枪口,不能再进一步。 人与兽的拼杀逐渐消停了,因为饿狼们发现它们面前的这些猎物也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它们被它们的猎物猎杀了,它们害怕了,然后逃跑了,只留下了狼尸和可怜的还在挣扎的狼。 四周再没有了动静,除了已经失去行动力的绿眼睛们的哀嚎。 吴驿官下令:「就近剖开狼尸的肚子,让血腥气散开!注意补刀!一定小心周围!」 有胆大的少年迅速跳了下去,用枪补掉还没死的绿眼睛,然后用匕首切开狼尸的肚子,血溅到他们的脸上。 不一会儿,高台上的人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然而下方的少年们还在给狼剖腹。 「都上来,等风吹一会儿。」吴驿官大喊。 这是第二次等待,时间不长,一批新的绿眼睛们又来了,不过,它们首先是来抢夺狼尸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绿眼睛们发现了在浓浓的血腥味中竟还有猎物的气息。它们逐渐靠近,渐渐疯狂,随后又步了它们同类的后尘,惨遭剖腹。 当这里又安静下来时,当夜越来越深时,各种野兽都被这屠宰场恐怖的血腥吸引过来了。不仅是陆续有新的绿眼睛出现,小得多的食肉动物也来了,或许,还有大得多的野兽正隐藏在阴影中观察。 吴驿官提醒道:「注意,小傢伙们,听自己周围的动静,有闯进来的小型动物立马刀死。」 「东南,有更大的猛兽!」一个持枪的少年惊呼道。 那里有一个比绿眼睛更大灰黑色轮廓,是一个人型生物。 吴驿官道:「这是血猿,会吃肉的大型猿类。速度较慢,喜欢捕鱼和抢夺森林中其它猎手捕捉到的猎物。当然,它有时也会从天而降,捏死路过的倒霉蛋。」 他下令:「所有人,接下来按兵不动,静静观看和聆听。」 这屠宰场热闹起来了,混杂着各种大小动物的声音。有喜遇免费餐食的兴奋的鼻息,有转来转去不知如何下口的焦虑,有抢夺食物失败且受伤或被更强者扑杀的哀号,还有最频繁的狼肉被撕扯的声音。 血腥味更强了。 一个庞大的四脚兽的轮廓出现在血猿的对面。 「嗷欧……欧……」 一个扯着老痰的低沉而具穿透力的吼声爆发出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随后许多小型动物纷纷往外跑出,害怕地在外围徘徊,绿眼睛们则迅速围在一起,沖这条大虫吼叫。 那血猿站立起来,双拳捶胸,发出同样低沉的吼叫。 吴驿官道:「南江虎来了,这是一只战力比血猿稍强的猛兽。」 一虎一猿和群狼并没有打起来,而是原地大口朵颐,在外围徘徊的小不点们也一点一点探进来抢食。 之后,又来了三只虎和十只猿。 终于,一虎一猿因为靠的太近,一爪一手同时碰到了一只狼的尸体,对视了一眼后,两者同时出手,战了起来。南江虎爪齿攻伤,血猿拳拳到肉,互吼互殴,打得不可开交。 另外的血猿和南江虎的血性早就被激发了出来,那一虎一猿的开战此刻便引起了混战。绿眼睛们放弃了进食,在虎猿战圈之外徘徊。 渐渐有南江虎和血猿受了伤,想要逃跑,可是绿眼睛们却一拥而上,将想逃跑的虎和猿围攻致死。 而这些模模糊糊观察到的只是由于它们的体型足够大,还有小不点们无数暗藏的搏斗不能被外迁队的人们观察到。 绿眼睛,南江虎,血猿和其他小不点的数量一直在增加,死了的赶不上新来的。 时间已至半夜,吴驿官知道,尽管少年们又休息了一段时间,但只是肉体上的休息,他们只有一战之力了。 他还在等。 屠宰还在继续,血腥味越飘越远。 它们终于来了,南江森林里的霸主,苍龙,体型比血猿大三倍有余,皮糙肉厚,四腿和长长的尾巴充满了爆炸性的肌肉,背嵴的角锋利无比,爪刃深嵌地面,从头至尾,颇像牛头的苍龙头却又生有无比有力的利牙。 作为森林的霸主,苍龙常常在后半夜出没,捕食大型猎物,现在,它们也被这个屠宰场吸引过来了。 它们是人类开拓森林的最大阻力,巨大的攻击半径和超强的防御力让它们足以在人类的城池之外守住一块块的森林,让人类不留余力的加高城墙。而它们的弱点只有很难攻击到的眼睛和腹部。 第一头苍龙的出现,意味着这场屠宰就要结束了。 第6章 结束 吴驿官终于也掏出了他的哨子,「哔——」,长鸣,危险。 少年们调好阵势,睁大眼睛,想要在黑夜里看清这传说中的苍龙的样子。以往,他们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苍龙的模样,学到苍龙的厉害之处。在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高高的轮廓在攻击那些其它的猛兽,就像一个影子吃掉另一些影子。 午夜之后本来应该已经躲起来的绿眼睛、南江虎、血猿因为沉迷于这场屠宰盛宴而忘记了时间,当它们的审判者出现时,他们的眼中褪去了疯狂,浮现出无底的恐惧。 它们四散逃去,却被稍后赶来的苍龙们堵住了路,一一咬死。 苍龙们还闻到了其他小虫子的气息,杂七杂八的,不过它们没有兴趣对那些小虫子下口,今夜捕捉到的和捡到的这些足够它们和它们的孩子吃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苍龙们离开了,也带走了今夜屠宰场的喧闹,再没有大型野兽光临了。 吴驿官长舒了一口气,下令:「点火,放火箭,点燃外围的黑炭和干柴。」 火把被再次举起,少年们凭着感觉将火箭远远射出,在高台周围又画了一个花火跳跃舞动的环,火箭上的油脂烧了许久,才把经雨水打湿的黑炭和干柴点燃。 火焰先是在一处两处冒出,带起浓烟,然后逐渐增多,连接起整个环圈,逐渐照亮了整个周围,少年们才看清了整个环境。 近在眼前的是绿眼睛森林狼的尸体,然后看得清的是苍龙们留下的南江虎的和血猿的尸体。 森林狼的尸体已经被分食得不见全样,南江虎和血猿的尸体都有抓痕和巨大的撕裂性的伤口,血还在不住地流着。 火势越烧越大,沉迷血肉而没有逃出火圈的许多小型动物此刻也发觉到了异常,焦急地到处乱窜。 吴驿官大笑道:「小傢伙们,今夜彻底安全了!接下来都下去,把还活着的小不点抓住,扔出火圈,如果是蛇之类可能有毒的就直接捅死。把狼皮剥了,狼头割下来带走,狼肉可以烤了吃了。南江虎和血猿别动,把它们搬离火圈!」 少年们爆发出欢快的笑声,第一次在野外受专业的指挥进行开拓工作,尽管很累,但没有人葬身兽口,还玩死了这么多的野兽,把飞崖城和落霞城之间的陆地通道大大开拓,算得上是收穫颇丰了,唯一可惜的是没和所有的猛兽大战一场,尤其是苍龙。 江头书院还剩的三十个少年此刻围坐在一起,等待着窜在长枪上烧烤着的狼肉。 黑脸雷易嘆息道:「可惜了我的郑兄弟,竟然没和我们一起走过这一段奇绝的路。等去了落霞城一定要和郑八才好好吹吹。」 刘一川痛惜道:「可恶可恶,如果是在白天,我就可以瞄准苍龙的眼睛,神箭一发,铁定让它变成瞎子!」 钱同轩道:「诸夏城池的城墙上都装备有固定轮弩,用滑轮机械做动力拉弓,射出的铁制弩箭可以洞穿苍龙和琼鸟。现在可移动的车弩制作成本高昂,威力也不大。不知道工家之人什么时候能造出捕杀野怪的神器。」 正在烤肉的周远道:「我是觉得,不如找到一种可以烧出大火的东西,将林子全烧了。苍龙这种巨兽要活,就得吃老虎这些猛兽,老虎要活,就得吃鹿这些草食类动物,草食动物要活,就要从花草树木中找到食物,而火克木,火恰恰可以烧掉所有的花草树木。」 杨克俭正捧着滴着血的狼头细细观察其皮肤、毛发、牙齿、眼睛,解析其结构、分析其机理。听完周远的话,他反对道:「不可!森林里有可以救天下生民于疾病的东西,那是大自然给生命的馈赠。医家迄今为止可用的药草之中有七八成来自森林,到现在还有无数医家仁人志士冒险进入森林深处採集研究新品花草。他们把自己的生命融进医学这造福天下人的事业,你怎么能一把火把所有林子都烧了呢?」 周远羞愧道:「是我太激进了。」 赵楼道:「现在诸夏各城国就像一个个圆落在大地这一巨大的背景板上,我人族就像在大地的无边黑暗中点亮一盏盏灯。现在从总体看,我们对世界的认识还是太少。只有泪湖祖地周围有成区域的安全地带,琼鸟、苍龙几乎绝迹,狮群被挡在两江下游。」 艾云溪道:「去年彩南城的理家葛白泥宣称天上有三个月亮,你们怎么看?」 其他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叫尤文泰的斯文少年。 尤文泰叫道:「看我干嘛?」 艾云溪道:「你从前对理家的知识大谈特谈,但自从听说葛白泥的『三月理论』后却经常发呆。你认为『三月理论』对不对?」 尤文泰道:「第一次听说『三月理论』,我在想诸夏的传说是盘古的双眼变成了双月,如果天上真有三个月亮,那是否说明: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在于它的不可证实性,而当后人发现了与它相悖的事实之后,就证明了传说是假的、虚幻的。那么,盘古、女娲、伏羲作为传说、作为神存在的真实性是不是就也是假的了?那么人从哪里来?太阳、月亮、星辰和我们站立的大地从哪里来?天下生灵从哪里来?我早已经陷入了沉思。」 也在烤肉的张霸天出声道:「葛白泥在数十年的光阴里,潜心研究,在太阳位置变化、月亮运行规律的基础上,拿出了一套逻辑自洽的理论体系。解释了为什么天上的月亮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以及月相和月亮大小的变化问题。『三月理论』不是全部,葛白泥从在地平线处出发观察到的远方出现的物体总是先出现头部出发,提出了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的理论,他称这个球为『盘古界』。他还认为太阳会发光,而月亮和盘古界的光都来自太阳。天上的星星都是太阳,只不过离我们很远。而且太阳、月亮、星辰都是大小不一的球。整个的、包括了一切事物的世界叫做『宇宙』。这些听起来都很不可思议,但都很符合常识,不是吗?」 赵楼道:「那宇宙的本原是什么?」 艾云溪道:「宇宙存在,那么宇宙的本原便存在。我们先不去探讨宇宙的本原到底是什么,因为我们要先确定『怎么思考』的问题。我们得先确定思维的起点,即『我们为了自然而然的生存问题,我们要改变我们自己和世界』,在这一个生命永恒的主题中即『实践』中去思考。」 刘一川大叫道:「饿死我了!狼肉烤好了没有?我要吃!」 赵楼道:「我饿了,我要吃,不吃就会死,嗯……生命本身确定的实践的目的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如果神要否定我们现实的生存,我们就要消灭神;如果有人借虚幻的神的旨意让我们生存得不好,那就消灭这些人。人族过去那些贪婪无耻地强行占有土地和粮食的恶徒们不就是借盘古、女娲或伏羲来强调他们的理所当然吗?至于他们所说的对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幸福的追求不就是我们所有人在实践中所追求的吗?要求的神的收留或自己成为神,不就是我们要在实践中过上越来越好的生活吗?」 刘一川问:「孙贼称王,是要干什么?」 钱同轩道:「不是孙大王自己要称王,是因为南江的人向外开拓的难度越来越大,想要继续开拓,就必须打破人族传承万年的法。」 刘一川问:「如果不打破呢?」 钱同轩道:「不变法,那就是将人与自然的矛盾转化为人族南北两地的矛盾,到时人族必然内战。」 赵楼道:「之前,人们开拓了一个城池之后,就尽力加固城防,清剿周围的野外威胁,然后开垦土地。诸夏果树、粮食品类繁多,四季皆可生产;水草丰盛,禽畜不忧吃食。物资如此丰裕,城中往往实行公有制,按需分配物资。但当人口渐渐增多,物资生产和消费的平衡就会被破坏,这时就需要将部分年轻有力的少年人迁出,另闢新城。在很久以前,一个新建的城池往往两三百年才需要迁出多余人口,但现在新城需要接收来自数量惊人的城池的外迁队,往往过不了几年就要派出外迁队了。但更麻烦的是,如果外迁队有被迫返回旧城的趋势,那就有人要求重建人间的秩序了。」 狼肉烤好了,味道比城里专业的厨师做得差多了,但在经过一天大战的少年们口中,有种别样的滋味。 在无穷的黑夜里,一个火圈烧了一夜,少年们也香甜地睡了一夜。 第7章 落霞城 黎明已至,吴驿官的哨声惊起了梦乡中的外迁队。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一只绿苍将埋在翼下的头拔出,打开双翼,刚想长鸣一声,以此讨食,不料被前方的马尾一抽,打出「啪」的一声,它的头歪向一边,又被后方的马后脚重重一踢,发出「咚」的一声。这只倒霉的绿苍发出尖锐的叫声,向凶手扑杀而去,顿时引起骚乱。 绿苍们振翼起飞,在上方盘旋,发出清脆悠扬的短鸣。马儿挤来挤去,喷出粗壮的鼻息。 少年们迅速爬起,看着周围浸血的泥土和被啃光肉的白骨以及还在燃烧的火圈,迅速整理装备,排好队形。 吴驿官下令:「前进!」 火圈被扒开一个口子,铺上冷土。马蹄踏过,外迁队飞奔东去。 这一次行进时,路越来越宽,周边森林的密度逐渐下降,少年们逐渐看到人们架设的桥樑和开闢的果园。 落霞城地势较低,靠近南江的支流沙河,人们多种植一种叫彩果的果树。彩果树喜水,四季留叶,春天结白果、夏天结红果、秋天结黄果、冬天结绿果,苍兽们最喜爱的植物果实便是彩果,人也经常採摘彩果,做出美味的事物。 继续前进,便看到人们围起来的牧场,猪、牛、羊、鸡悠闲觅食,不少落霞城的农夫骑马背弓,四处巡逻。 再往前,则是种庄稼的农田,农夫们扶犁敲牛,翻开黑色的土壤,后方的跟着的人悠闲地撒着种子。每年春天,南江的农夫最早撒下的种子是贯米。贯米种子春天撒下,一季成株,每株夏秋两季分别结出三穗沉沉的贯米。秋天贯米收穫之后,便被割下成为禽畜们的储备粮。 还有其他的农夫们在播种着薯类、瓜类等庄稼。 一座雄关屹立在不远处。少年们看到那高高的城墙已经被人们用红彩果的汁涂成晚霞红红的颜色,城门上大大的「落霞城」三个字飘逸非凡。 钱同轩温柔地道:「落霞城的人,是浪漫的人。」 他身后的俊秀少女沈清湖轻抚发丝,缓缓念出: 「崖下有雄关,无忧彩红墙。 终见落霞城,没来思我乡。」 钱同轩感慨道: 「远游度险林,此去向彩南。 暂歇落霞处,明日早踏鞍。」 随队飞骑落进城中,少年们下了马,缓缓进入落霞。 城门处,两尊雕像威严站立。 一尊是五千四百年前的姬轩辕,曾经独自猎杀过苍龙的英雄。他背着一把巨大的弓,怒目圆睁,手中的长枪从他面前的跪着的苍龙石像的嘴中穿过,刺出后颈,那只苍龙的双眼都插上了羽箭。 一尊是五千二百年前的易太初,人族有史以来第一个降服了黑苍的人。他的旁边是一只振翼欲飞的黑苍。 上古时期即万年以前,人族是没有文字的,泪湖祖地万灵城始祖庙纪年壁的那第一个「一」是人族的第一个文字,同时又是中古的起点。 据传,在上古时期,最初掌握猎队的那些人强行圈占土地,自称为「王族」并建立国家,强迫百姓为他们出城狩猎,种植粮食。百姓做牛做马却不得温饱,于是人心怨怒,心思革命。 上古中古之交的时代叫做「万国时代」。在万国时代,被王族流放而被迫外迁开拓的人们结成互帮互助的关系,建立公有制城国,并改进生产技术,扩大生产规模,然后起兵打回祖地,消灭了所有的王族,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最初的那个「一」在万国时代被刻下,又在之后的日子里被延续,距今整整一万年。 而人族成熟的文字大约形成于六千年前。 时值正午,少年们进了城,放好装备,被允许游玩一天,明日乘船南下。 倒霉蛋郑八才找到其他三十个少年,悲伤道:「被杀虫咬到的人都没有救回来,医生说,让他们的朋友看他们最后一眼后,就要将他们火化,骨灰埋进墓园,防止产生瘟疫。」 少年们都沉默了。 鲁河道:「今天就是清明,晚上有祭祀,我们给死去的人好好祭祭吧。」 雷易道:「我刚才打听了,学宫旁边的食街风味最佳,我们去那里吃吧!」 少年们立马跑去,想要抢占位置。 食街是一条空间广阔的长街,两边招牌林立。 厨师们有自己的食堂,他们从物资署领取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既能发挥才能服务社会,又能满足自己的兴趣和口腹之慾,所以常常保有壮实的身材和乐呵的性子。 他们把做好的美食摆出,供来人品尝。若来人觉得好吃,便在食堂外的大板子上用毛笔画上一个「一」。厨师们在第二天开堂之前聚在一起比较,谁得的「一」最多,便领个刻着「一」的镶着好看宝石的金牌子,挂在堂前,以示技艺高超。 谁若得了宝石金牌子,便会叫自己得意,叫他人酸楚。 当江头书院的少年们来到食街,这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他们已经看准挂着宝石金牌子的是一家「老陈头卤猪肉」,准备过去。但旁边的「秘制肉排」突然传来大喊:「秘制虎排好了,新鲜的南江虎,各位食客来尝个鲜了!」 少年们顿时掉转脚步,往虎排赶去。 在食堂入座后,堂务过来询问:「各位少年,吃什么?本堂刚刚做好秘制虎排,吃吗?」 刘一川道:「就上虎排!其他的你看着上,我们三十一个人。」 堂务回道:「稍等。」 钱同轩道:「这秘制虎排应该是用我们玩死的南江虎做的。」 赵楼道:「真是世事无常,吃与被吃的转化就在毫釐之间。」 这时,食堂旁边的舞台热闹起来,原来是落霞学宫的书生们来此表演一出叫《汉子伤情》的戏。 这时吃食都摆上桌来,艾云溪道:「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那舞台之上,先是上来一个绝美的女子,一袭彩衣、青丝束腰、凤眸莺眉、唇若点樱,真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叫在场的诸汉子们看直了眼。 那女子朱唇轻启,似乎有话难言,而后泪如点珠,低声哭泣,嘴里幽怨道:「那负心汉,直叫野兽掏出你的心来,让你看看是黑还是红!若是不再爱了,前些日子为何还要对我许下那海誓山盟?」 独自哭了一会儿,又拿起手中的野花,唱到: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乃敢与君绝!」 这声音当真是凄婉哀绝,让那凝云不流、芙蓉泣露。 在这女子唱着的这会,一汉子早已躲在一旁。 这女子前方似有断崖,她哭道:「臭男人此番离去,必是十死无生,我便跳将下去,和他一起埋入地中吧!」 那汉子急得大喊:「娘子,且慢!为何要寻死啊?你这不是将那千针万针直刺我心头吗?」 女子闻声,猛地扭头,却似乎被风一吹,尖叫一声,就掉下断崖去了,摔死了。 那男子见状,立马跑去崖边,将头探下,却只见那等人间惨状,顿时悲痛万分,在地下打滚痛哭。 似也觉得这人间没了留恋了,汉子站在崖边,欲要跳下崖去。 这时后方赶来一老妪,焦急地大喊道:「儿啊,你在做什么?何以要弃我而去?」 那汉子猛然惊醒,旋即跪倒在地,痛苦道:「兰芝啊,我对不住你。」 又歌道: 「上邪! 我欲与卿相守,永代无离隔。 海无涯, 大地为漏, 水泽炎炎, 火生冰, 日月崩, 乃敢与卿绝! 乃敢与卿绝!」 又歌道: 「踏青山,随歌行。 他年相知无忧境。 本痴情,何相离? 自古匹夫出沙场, 待归来,会白头。 小径深幽再相遇, 直下挽星河。 悠然寻故里!」 老妪已经抱住了那汉子,那汉子又惨叫道:「再不会相遇了!再不会了!痛哉!痛哉!」 剧终。 台下和食堂中响起掌声。 读书少的冯鼎问道:「这是什么时代?怎么还有爹娘?」 第8章 清明 艾云溪道:「《万国记》中记载,178年,起义军从四面推进到泪湖,将诸王国包围起来。剩下的以夏、商、周、姬、易、唐、秦、曹、孔九王国为首的一百一十九国联合起来,组织军队反攻。这汉子名为『姬向鱼』,女子名为『兰芝』,都是周国的百姓。姬向鱼被征为兵,即将奔赴前线,姬向鱼告诉兰芝自己即将去往前线之后,掩藏爱意和不舍,以自己改变心意为由,让刘兰芝另择夫婿。不料最后成了悲剧。」 冯鼎道:「我也想要一个母亲。」 艾云溪道:「我们当然有一个母亲,也还有一个父亲,但是人族在万年前就已经立了法,男女若对爱情矢志不渝,就可以组建家庭,但生的孩子一定要交给幼童院养。」 冯鼎问:「为什么?」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艾云溪道:「因为当社会本身可以被依附时,只有一个孩子依附的对象成为社会本身,他才自始至终是一个纯粹的社会的个体,这样他的爱就属于社会,而不属于家庭,同样,他的父母的爱也都会属于社会,而不属于他们的子嗣。」 落霞城的风趣与飞崖城大不相同,但都延续着他们从祖先那里传下来的习俗。在清明这天,城中的舞台上总是演绎着在这片广阔富饶的土地上的过去的人们的故事,不管恶人好人、愚人智人都一齐搬上舞台,这一天,就仿佛是人族的万余载历史的浓缩。 少年们走出食堂,到处欣赏,优哉游哉地来到了落霞学宫。 落霞学宫的诗文大家摆出台子,写出一些怀古的诗文来,让大家鑑赏,和那些厨师们一样,也喜欢争个第一的名头。 学宫里的学生也叫他们的老师「夫子」,不过这些「夫子」却另有职务之分。幼童院的老师叫「童师」,启蒙院的老师叫「蒙师」,而学宫中的老师叫「学士」,但不管在哪里,都叫「教习」。 「学士」中,又分各家各派,称呼大不相同。但总的来说,以「博士」为第一,「大学士」次之,然后是「讲师」,一般外人称他们为某某博士、某某大学士、某某讲师,以表尊敬,而他们门下的学生则称他们为夫子,以示亲近。 今夜清明的大典在落霞学宫举行,许多教习们在学宫内席地而坐,和来人坐而论道。 一位专修史家的老博士正向人们讲学,少年们凑了过去。 这位老博士正说着:「……我在人族万年大典上见到了彩南城的孙城令,其人如其名,美若天仙,但脾气可不太好,呵呵。我给你们念一下她的《告天下文》吧。」 老博士展开手中的一封纸,念到:「我,彩南城城令,孙流萤,敬告诸夏同胞、先祖魂灵。九九九五年秋,自极南雨林,一股兽潮突然北上,一路袭至南江,期间庄稼、果林被毁无数,禽畜死伤无数,一百三十二城遭猛兽侵入,不下二十万人死伤。迄今为止仍有数量庞大的猛兽不断北上,我带领南江诸城凭江守卫,逐渐联合城国,欲要组织力量南下雨林查明兽潮北上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我多次向北方诸城求援而无一城应答? 为什么从北地下来的臭博士们这么聒噪? 看来,北地的同胞们实在是太安逸了,忘记了先祖们暴霜露、斩荆棘的艰苦时代,只会把小孩子们一茬接一茬地往外送,而自己躲在安乐乡里谈天论地,只会看着天上,忘记了人世间还有那么多痛苦和灾难。 你们守着祖先的法,一成不动,以为天下会如此再太平万年。 那就等我哪天平了雨林,再带军北上,学学万年前的先辈们再洗刷一遍人间吧。」 老博士已经念完,周围的人们却似乎都已经窒息。 少年们又去往下一处,是一个理家的女博士在谈天论地。 她的声音激情洋溢:「……朋友们,发挥你们的想像吧,就像磁铁会吸住铁屑一样,盘古界这个大球吸住了它表面的所有东西。盘古界还吸住了日月星辰,让他们围着我们转!盘古界正是宇宙的中心……」 下方一个学生大声问道:「夫子,众说周知,白天热晚上冷,而白天是太阳这个大火球发出光来,那么月亮是否是一个大冰球,很冷很冷的那种?」 …… 少年们转来转去,乐此不疲地听着那些新鲜的事物。 夜幕已至,清明典礼开始了。学宫外来了两列长队,都举着火把,江头书院的三十一个少年走在其中。 长队一圈一圈地绕着学宫内的道路走动起来,跳动着落霞城自己的舞蹈,少年们边走边学。 学宫内的高塔上伴着歌声。 日月星辰哪~共一轮, 世间繁华啊~似锦簇, 天地悠悠啊~岁月长, 莫忘本来哪~守纯良, 世间繁华啊~多变幻, 不失初心哪~方得安, 日月星辰啊~映辉煌, 古道长存哪~心不改, 愿循正道啊~行天下, 共创人间哪~好时节, 青史留名啊~非虚语, 英魂浩气哪~贯云天。 钟鸣,三声。 人们向天上、地下和前方各拜了三下,喊道: 「浩渺无垠,敬天地! 恩泽似海,敬祖先! 天下长安,敬大道!」 「礼结!」 「开宴!」 清明宴,仅次于大年三十的除夕宴,摆满了厨师们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不同的是,除夕要「鱼」和「余」,清明却要「素」和「清」。除夕宴多肉菜,清明宴多素菜;除夕的饭食要吃剩一点,清明的却要吃的干干净净。之所以如此,便是讲究一个「不忘节俭」和「追求幸福」并重。 江头书院的少年们吃清明宴吃了很多次,这次他们离开家乡,又坐在清明宴上,吃着相同的食物,却听着不同的人讲话,讲着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讲着那些夫子们没教过的的道理,心中多了一份新奇的体验,也多了一份离乡的哀愁。 刘一川早早吃完自己的一份,又催着其他少年们赶紧吃完,然后他们爬上城墙,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和落霞城里人民点燃的火把交相辉映,各自闭上了眼睛,向先祖许起愿来。 许完愿后,刘一川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星星,道:「唉,这许愿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原来祖先们不是变成了星星在上面看着我们。我想,嫦娥和后羿永世相离的故事也一定是假的了。」 少年们都沉默了。 第9章 在江上 沙河渡是落霞城修建的码头,从这个码头出发,可以去往沙河上游的黄林城,也可以朝东南而去,直达东海越城,沿途经过江阴城、百渡城、南山城,然后进入如今的南国地界。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飞崖城的少年们上午离开落霞城,此刻已随船队出发,沿江南下。 由于水路相对方便且安全,所以诸夏工家之人有一派名为「船派」的,专门研究造船技术。工家船派源始于泪湖祖地。起初,人们发现乘坐木筏飘在泪湖上可以避免陆地野怪的袭击,于是造出了很大的集中连片的水上木排,这种木排用原木和竹子拼成,可以防备水下大鱼的侵扰,也结实耐用。 后来,随着陆地城池的建立,人们渐渐造出有一定容积,以风为动力的小船,驾驶着它们从湖面向陆地开拓。后来渐渐发展出大船,人们又沿女、父两江东去,开拓了更多的土地。 传说上古时期就已经有人东出,见过大海,「东海」之名由此而来。 这次南下的船队有十条大船,按工家的计量方法,这大船长约136米,宽56米,排水量万吨有余,巍巍大船将近占了诺大沙河的宽度的三成。 每船皆刻有「落霞」两个飘逸的大字。 这次护送少年们南下的驿队已经换了一批人,他们都是水手,兼职护送。船长叫何兴,是个壮实的汉子。 船帆没有打开,船队借水流行进。 船行数十里,便见浑黄的沙河水面开阔起来,与南江连接。舵手们右拨船舵,船队驶过一个大大的弧线,转进南江。 江头书院的少年们朝南江上游望去,那里,是故乡。少年们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赤苍高原如巨兽一般匍匐在那里,在那个疑似从天而落的大瀑布的后方,有两个相对而立的断崖,飞崖城,就在那断崖旁边。 挤在后方大船上的绿苍们初见清澈的南江水,便急急地飞出大船,掠过江面,然后一只只的突然收紧身体,扎入水中,溅起漂亮的水花。 随后便见有的绿苍们口衔着或大或小的鱼回到船上,开心地叫唤起来,扑打着双翼,欢快无比。那些鱼落在甲板上,不甘地跳来跳去,引起骚乱。 船员们相视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绿苍们中间走过。随后穿过船与船之间连接在铁索上的踏板出现在外迁队的少年们中间,将数个背篓的鱼丢下,笑道:「这些是绿苍交的船费,你们把鱼处理了,去甲板下面煮成鱼汤。」 后方的绿苍们则相互掐了起来。 刘一川将头一歪,看向背篓里的鱼惊奇道:「下面的鱼这么大?严岩,马石惊,牛百利,许昌,何岳,吕刀,你们六个水性最好。我射箭,你们敢不敢去拿鱼?」 严岩叫道:「什么?我们也要交船费?」 何岳猛地一敲严岩的脑袋,道:「笨蛋!这些小鱼是偷绿苍们的,我们要自己下去抓大的。」 严岩问道:「一川,你用机弩还是弓射鱼?」 刘一川道:「自然是用弓,工家做的机弩做得太垃圾了,发箭速度慢不说,力道还小。」 许昌道:「那谁来用机弩补刀?机弩可以在一川发箭之后快速跟上,多插上几根箭矢也好拿鱼」 赵楼道:「吴文剑,王百战,姬玄草和一川一起用弓,雷易,鲁河,郑八才,冯鼎,陈长岳,卫小北,蒋田武用机弩补刀,韩世民,杨克俭,朱元,尤文泰,张霸天,孔二冬,曹阿可准备钩索接应。」 被点到名的少年们都起身活动筋骨,拿好装备。 飞崖城的少年们听说小胖子神箭刘一川所在的江头书院要射箭捕鱼,都将目光看向这边。 首船的船楼上,何船长负手而立,对旁边的人笑道:「李夫子手下的学生我可是好久没见了,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有一人回道:「名传周围数城的少年神箭小胖子刘一川就在江头书院,是个爱冒险的性子,听吴大哥说他在飞崖城外迁队来落霞城途中凭藉眼力和力气,向林中射出六箭,六箭全中,直接吓退了一波狼群的试探。」 何船长惊奇道:「喔?那我得好好看看。」 赵楼带人牵来绿苍,刘一川拿了弓和箭囊,严岩,马石惊,牛百利,许昌,何岳,吕刀几人带上钩索,脱去外衣,都上了绿苍,一一飞起,往船队前方飞去。 其余人在船边掠阵。 刘一川熟悉了身下的绿苍后,将头探出去观察江面的情况。 鱼在江中显现踪迹,要么是在水面上打起水花,要么是有阴影在水下流过。 刘一川看准位置,压着绿苍的脖子让它俯冲而下,然后极快地直起上身并拉弓射箭。这一箭射在船队的右侧,刚好穿过一只刚刚跃出水面的罗文鱼的大脑袋。飞在后方的几人射出钩索,刺入罗文鱼的身体,勾住它的骨骼,然后驾驶绿苍拉高,将剧烈挣扎的罗文鱼一下从水中带出,姬玄草的箭紧跟其后,又一箭穿过罗文鱼的大脑袋,几架机弩又跟上,穿过罗文鱼的身体,这让这条罗文鱼彻底失去了挣扎,随后被丢到了船上。 这罗文鱼体型比人稍大,牙齿锋利,咬合力强大,属于南江水下的流氓恶霸之一,苍兽无法对它们下手。同时又喜浮出水面呼吸,好奇心强,这才刚刚靠近船队就瞬间毙命。 随后少年们故技重施,又捕获了六条罗文鱼以及三只肥狗鲶。 得了这十条大鱼,少年们终于停手,各自回转船上。 船上的少年们被激起了血性,也纷纷效仿。虽没有像刘一川他们十二中十的效率,但也收穫颇丰。 天黑了,少年们将处理好的鱼烤的烤,煮的煮,一齐摆上甲板上来享用。 艾云溪吃着鱼,在黑夜里又往故乡的方向看去,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念道: 「背乡舟徐远,水逐念飞扬。 青山逐渐隐,白云共我长。 故里情难捨,凄凄随波荡。 明月照心间,星辰伴我航。 此去彩南立功业, 愿得白头归故园。」 刘一川叫道:「吃鱼呢,念什么诗啊,晦气!」 钱同轩笑道:「死鸭子嘴硬,刘胖子,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也经常往飞崖城的方向看去!」 「钱臭屁!你放屁!」 第10章 南国彩南城 黑夜里,凭着大概的轮廓和多年行船的经验,船队仍然继续前进。 两边的林中不时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许多次,少年们也看到过屹立在江边的大城的轮廓,这些大城城头燃着一团一团的的大火。 天亮着之后,船队路过江阴城,在江阴城的码头停靠,那里早有江阴城的人在那里等着。船队的水手们,将从落霞城带来的各种物资或者信件搬下,在江阴城下船的人也依次上岸。 这些物资包括各种装备、书籍、材料、食物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随后,将自江阴城南下的人员和物品也都上了船。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些物资的生产和交换根据各城之间的协议来完成,运输工作交给城驿司的人来做。 城驿司联络各城,和行猎司联繫紧密。 船队又依次经过百渡城、南山城,即将进入南国境内的玉香城。 原先,诸夏各城池各自为政,只是在诸夏法典的基础上相互合作,这是一个城池和它周边开拓出来的土地叫做一个「城国」。一个城国往往在地理上和其他的城池相割裂,中间有野兽领地阻隔,只有有限的水路和陆路相连,不管在上古和中古都是如此。 可孙大王称王后,开始组织力量猎杀苍龙,清除城与城之间的森林,开闢大道,建立村庄,使得南江各城在地理上完全连接起来。 南国国号为「楚」,在船队到达玉香城时,那城墙上一面插着「玉香城」的大旗,一面又插着「楚」旗。 船队继续南下,少年们看到,不少江边的林子虽然还有,但密度大大减小,已经藏不住大型野兽了。少年们还看到,有大船停在有原始森林分布的岸边,人们上岸去砍伐树木,清除杂草,开闢道路,旁边躺着不少野兽的尸体。 继续往前,南江上的船越来越密,其中不乏比飞崖城少年们所在的船要大得多的巨型宝船,引得少年们惊嘆不已,而且他们还听水手说在东海上的船还要更大,有的比城墙还要高上不少。 少年们还看到江边出现了成片的农田,农夫们在上面劳动着。 这在少年们看来十分震撼,因为在森林里,大型野兽经常光顾河岸喝水,谁要是在河岸边闢田,那铁定是自找麻烦。 在南江上漂了半月有余,飞崖城外迁队终于到了南国的中心彩南城。 彩南城屹立江边,城墙并没有少年们想像的那么高。但从彩南城却延伸出许多村庄,遍布数十里南江河岸。 彩南城的对面是一片极宽的空地,密密麻麻的人们正在建造一座新城,已经初见形状。 江面上在两岸往来的小船从远处看几乎像一座连接两岸的十余里长的浮桥,人来人往,呼喊不绝。 江头书院的少年们随着要在这一站下船的老乡们在彩南学宫来人的带领下上了岸,向彩南城走去。 赵楼道:「每一个城池都有每一个城池的特点。我们选择来彩南,而不选择继续往东或者去南边新建的城池,或许是命运的选择,它不是这个时代的唯一焦点,却是一座变革之城。」 艾云溪道:「从泪湖祖地向四方看,每个还能继续开拓的地方都源源不断地有外迁队前往。这里,只是东南一隅。不过对我们来说,对这一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小小的东南一隅,却是那么的大!」 少年们入了城,便震惊于彩南城这他们前所未见的繁华。各种作坊、食街、舞台一个挨一个,千奇百怪;来自不同地方,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穿行在街上,热闹非凡。 少年们在去学宫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建在高楼之上的巢穴。 彩南学宫来接应的青年男子出声道:「这就是孙贼给她的黑苍苍九玄修筑的巢穴,不过孙贼已经去南边了。新年过后,孙贼就辞去彩南城城令的职位。经选举,我们彩南学宫的张鹤岭张老博士接任彩南城城令。」 刘一川暗道:「这是同道中人!」 赵楼问到:「孙城令有开闢王府吗?」 青年男子答道:「没有。孙贼说她之后不会有第二个王,河对岸正在修建的城池叫楚城,用作南国诸城会盟。」 钱同轩问到:「『王』字何解?」 赵楼道:「在上古文字中,『王』字原是一把斧头的轮廓。那时的大斧是两面双刃的,它的斧口部分形成了『王』字上下部分的两横,斧柄则形成『王』字中部的一横。经过长期的演变和发展,「王」就成为了今天的样子。『王』字的原义是大斧,大斧既是噼山开路的工具,也是征战杀戮的兵器,谁掌握大斧,谁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即是『王』,这也是祖先以大斧作为权力的象徵的原因。 艾云溪道:「『王』字三横一竖,三横代表天、地、人;一竖通天地人,这就是天地人都要管的『王』的权力。」 姬玄草道:「我觉得,一『土』加『一』是『王』。即大地之上,生民所至,日月所照,皆要一统。」 艾云溪道:「玄草说得对。」 刘一川愤愤道:「孙贼欲行专制,天下人皆可诛之!」 钱同轩反对道:「我可没听说孙大王如今有什么专制之举,刘胖子你太激进了。也许孙大王的王不是上古的王,而是不一样的王。」 青年男子道:「朋友们,彩南学宫到了,你们的户籍消息调过来了,我现在先带你们到一边的房舍收拾一下,然后再带来这里。」 少年们看见彩南学宫的入口处有许多书生们正捧着书边走边看,宫墙上刻着百家之名。 「法、文、理、工、农、医、厨、兵、史、艺、武、道、佛、玄、神、心……」 各色名目,看的少年们头晕眼花。 学宫旁的房舍名为学舍,是给学宫内部人员居住的,一人一间,占地极广,分成十余栋,每栋足有五层高。 当然,若有结为夫妻者须搬离学舍,在城中另寻住处,学舍只给单身者们居住。 少年们被分在相邻的房间中,将各自的包裹放好后,又随那青年男子回到学宫。 第11章 初来 那青年男子先把少年们带到学宫门后的一块大板子前,道:「诸夏任何一个城池的学宫的学生都远远不是向你们这样的小傢伙,天下任何一人,不管他来自哪里,不管他年纪多少,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他有求学之心,便可到诸夏任何一所学宫学习,向任何一个在学宫里的人请教学问,都是学宫的学生。只不过,像你们这样来自外地或本城的小傢伙年纪太小,要想学到真本事,就得住在学舍,经常向学宫内的夫子们请教,经常到藏书楼中看书。当然,你们随时可以离开学宫,一天可,一月可,一年亦可,上限为六年。」 他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名朱又醇,字安鹤,是学宫内的法家讲师。」 他又指向那块牌子,道:「你们若非想学兵、武、厨等需要实操的百家派别,那以后你们想学的或想了解的都可以在藏书楼中找到相应的书本。至于向夫子们请教嘛,有两种途径,一是你们直接去找对应的老师,另一种嘛则是要看准这块大牌子上课程表,夫子们公开上课的时间和地点都会在上面表明。当然,有些学士会在城中讲学,你们也可以去听。」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道:「那里是藏书楼的方向,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去探索。我就先走了。」 施了一礼后,这位叫朱又醇的法家讲师便离开了。 来自江头书院李夫子麾下的三十一个少年聚在一起。 赵楼道:「我们先去行猎司登记,组织我们自己的猎队吧。」 众人走出学宫,带上户碟,在彩南城中边走边问,到了城衙行猎司。这里已经有许多来自天南地北的少年们在排队,他们和飞崖城的少年们一样,都是来註册猎队的。 按诸夏的法,人们可以自愿组成猎队。猎队的最主要的日常工作是外出猎杀野兽、开拓土地,在必要的时候听从城衙的命令。通常二十人以上便可註册为一个猎队,多的一般不超过千人,而小的猎队可以临时加入其他的猎队组成大型猎队进行一些非常规任务。 在诸夏,人们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想做的一项或多项职业。如果一个正常人在二十岁之后不想做事,只会不劳而获,就会被人们所鄙弃,并受到讼狱署的制裁。 在人族上古时期结束的万年以来,加入猎队猎杀野怪、开拓土地、保卫城池一直是一项受人们崇敬的事业。 刘一川道:「我们来自飞崖城,但却不能用『飞崖』这两个字来为我们的猎队命名。你们看我们的猎队该取什么名字呢?」 曹阿可道:「叫不了『飞崖』,叫『双崖』怎么样?」 风轻舞道:「『三一』如何,永远永远三十一个人!」 黑脸雷易奸笑道:「哎哎,用李老头的『青云』怎么样?」 小萝莉孔二冬道:「叫『灭龙』怎么样?」 郑八才道:「俺瞧着『无敌』挺好。」 张霸天挤眉弄眼,道:「嘿嘿,叫『霸天』如何,我张霸天勉为其难牺牲一下了。」 韩世民一脸不屑,道:「取得什么鬼?我看叫『镇世』就好!」 …… 少年们各自发表意见,改了又改,最终多数选择一个四字词语作为猎队的名称。 行猎司的工作人员正机械地做着登记工作,江头书院的少年们走上前去。 「户碟。」工作人员闷着头。 少年们将三十一个户碟传上去。 工作人员抄完少年们的消息,问到: 「队长?」 「赵楼。」 「副队长?」 「艾云溪。」 「队名?」 「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好的……嗯?天下第一?」工作人员猛地抬头,看到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娃娃。他满脸古怪,问道:「确定是『天下第一』吗?」 刘一川叫道:「怎么,不行吗?」 工作人员讪讪道:「可以可以,尊重尊重。明天来领铁牌。」 少年们,拿回户碟,走出了行猎司的大门。 赵楼道:「兄弟姐妹们,现在正午刚过,我们三十一人中,百家皆有涉猎,现在散了吧,晚上在学舍旁的食街聚首。」 少年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刘一川、吴文剑、王百战、钱同轩、冯鼎、马石惊、牛百利、鲁河、姬玄草、朱元 刘一川道:「八位兄弟,朱元妹妹,我们十人主修兵武两家,在队伍中武力最高,现在我们去城中轩辕宫领取装备吧。」 这轩辕宫以五千四百年前独自猎杀过苍龙的英雄姬轩辕的名字命名,是猎队武器装备的生产、储备、回收、修复和供人们练武的地方。 那经典的姬轩辕斩杀苍龙的石雕就屹立在轩辕宫的门口。 十位少年走进其中,取出户碟后,由一光头肌肉大汉带到武备库。 这大汉道:「每人可以最多可取三件兵器。」 这武备库内部分区盛放着各种类型的武器,少年们各自走开,挑选自己的武器去了。 刘一川在弓架前停住,一把一把地掂量着每把弓的重量和质感。最终,他选择了那把最重的弓,然后又去选了一把银色长枪。 吴文剑、王百战、姬玄草选了和刘一川一样的武器配置,一强弓一长枪。 马石惊、朱元拿上了机弩和方天画戟。 钱同轩、冯鼎、鲁河、牛百利则是拿了盾牌和战斧。 然后一行人都来到了轩辕宫内的演武场。 在这个巨大的演武场中,早已有人在练着了,有男有女,有徒手的,也有拿着兵器的,或是在打熬力气,或是在苦练技术。 刘一川道:「都练着吧!」 少年们四散开来,各自寻找场地。 刘一川来到靶场,放下强弓和长枪,做起热身运动。 他嘴里小声念道:「姬轩辕,还有那些也曾独自捕杀过苍龙、翎雕、大鹗、彘等巨兽的英雄们,你们一生击杀的巨兽最多不过三只,而我刘一川,必将超越所有人!」 做完热身运动,他拿起强弓,捡起羽箭,拉弓,「咻」,羽箭正中靶心。他一箭又一箭地射着,前面的靶子却只有中央涂红的一小部分被击毁。 第12章 山海经和餐桌 时至傍晚,在轩辕宫演武场训练的十个少年皆是累的满头大汗。 专就「武家」一道来看,是真真的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少年们从小便养成了海量的胃口,吃下去的东西还要在打熬力气、苦练技艺的长时间锻鍊中慢慢消耗,这才能增强力量、强筋壮骨。 刘一川颇为不舍的停止舞动长枪,暗道:「以前在飞崖城太安逸了,养着这一身肥肉,终究限制了肉体的爆发力。前些日子面对苍龙,我心底竟然生出了害怕的感觉!组建猎队之后,我必须加大锻鍊强度了。」 他摇了摇头,随后大声道:「兄弟姐妹们,走了!」 朱元将方天画戟狠狠噼下,将一节宽厚的原木一击噼成两半,道:「好久没这么锻鍊过了,爽!」 钱同轩手持战斧,旁边是一节节被噼开的干柴,道:「爽个屁!噼干柴真没劲,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猎杀野怪啊?」 少年们回到学舍,天下无敌猎队的其余少年们都在那等着了。 来到食街,少年们发现这里的美食品类相当多。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各种肉食都有,一些素菜的名称在以前也鲜少见过。 在一个名叫「异兽香飘」的食堂坐下之后,刘一川开心道:「那么多以前没尝过的,都叫上来!」 钱同轩拿着菜单,对堂务道:「我们三十一人。这菜单上有的各上两份。」 矮个子的医家学生杨克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得意道:「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从学宫藏书楼里找到了最新版的《山海经》,不然连我们吃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湖道:「我今日听学宫内的理家地理派罗黄罗大学士讲,理家地理派专研大地万象之理。这《山海经》历经万年有余,专门收集记录各种动物植物的分布和特性,堪称理家地理派的镇派之宝。」 卫小北道:「地理派两千年前的徐霞客游历诸夏,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在《徐霞客游记》中,至今为后人所敬仰。理家地理派还帮助学宫里的葛白泥博士证明了『地圆说』,这个学派真是充满了魅力啊。」 郑八才感慨道:「朝碧海而暮苍梧,睹青天而攀白日。这两句意为『早上去看碧海晚上又看到苍松山,见识青天追赶白日,这才是有意义的人生』。这就是我修习地理的愿望啊!生活不只有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堂务将美食端上来,那充溢的香气让少年们食指大动、口水横流。 杨克俭大叫道:「别急!」 其他少年们眼巴巴地望着他。 菜单放在一边,《山海经》被一页一页地翻动,杨克俭指着一盘肉道:「虺蜴,常见于湿地,半虺半蜥,颈粗头大,鳞甲遍身,背部多角突,刺耸尖锐,有剧毒,尾粗而有力。这在飞崖城那边可没有,今天在南江中游的彩南城却吃到了它的肉。」 刚说完,虺蜴肉已经被一扫而尽了,杨克俭大骂道:「给我留点!吃不死你们!」 他又指着一盘肉,念到:「水兕,鼻上双角,苍黑,一大一小,其状如牛。角纹层叠,齿角骨血皆可入药,皮坚如盔甲。」 看了看已经被席捲的盘子,杨克俭认命地指向下一个盘子,继续念到:「虺蛇。」 「红兔,体大如狗,耳长而宽,头顶红毛。」 「叶脉鹿,角短小而多支,体毛花纹似叶之纹路……」 「麻瓜!我念完了,你们就给我留这么一点贯米和一碗排骨汤?此可谓不当人,我羞与你们为伍!」杨克俭终于念完,看着桌上的战场遗蹟,他怒吼道。 卫小北此刻正品着茶,她砸吧砸吧嘴,道:「克俭,快吃吧,浪费为大恶啊!」 杨克俭无语,又向堂务要了红兔和叶脉鹿各一份。 赵楼道:「不知道这山海经什么时候能网络天下所有的生灵名目。」 郑八才道:「还得要一个一万年。如今,以赤苍高原为中心,北方祖地周围已经开闢了及其广大的土地,西北处开发了北江两岸,直达西海,东边开发了女、父两江,直达东海。东南处则在南江两岸开发,近年来南下速度大大加快。山海经在这一个千年已经得到了极大丰富。」 沈清湖道:「你们说赤苍高原西南边有什么?」 韩世民道:「我猜也有一条江,江注入西海。」 蔡炎道:「前些日子不是听说工家理家之人联合起来从泪湖出发,经过父江,从大海南航到南江越城吗?我想,不久以后,北地就会有人从北江出发,沿西海东岸南下,查明是否存在那一条『西江』。」 蒋田武质疑道:「我并不那么觉得,沿西海东岸南下查探,是要在陌生的无边海域冒险,危险重重。如果真有一条西江,那肯定是从陆地上先打通通道,就像曾经人民沿赤苍高原山麓南下才发现了南江一样。」 蔡炎道:「有道理。」 沈清湖拿来杨克俭手中的《山海经》,沉声道:「今天南边有消息传来,第二次兽潮爆发了。这本《山海经》恐怕再不是最新版了。」 钱同轩激动道:「真的,我们十个在轩辕宫演武场训练,没听到这个消息!那我们岂不是马上就能南下了?」 赵楼道:「我们初来彩南,还需要时间多方面了解南江中游及其以南的情况,这时候还不能南下。况且,我们天下无敌猎队涉猎百家,还要再等所有人充分了解彩南百家的情况,一段时间之后再谈南下的事。」 钱同轩痛苦道:「唉!又要再噼个把月的柴了。」 赵楼道:「沈清湖,详细给大家说说今天我们收集到的南边的消息。」 沈清湖点点头,道:「据南边带来的消息,一波数量远超第一次兽潮的大型兽潮爆发了。许多野兽北上迁移,破坏人族城池的外围禽畜饲养场,许多在外狩猎的猎队出现人员大规模人员伤亡。有许多城池的北上陆地线路已经封锁。孙大王已经发出命令,要求楚国辖内城池暂停野外开拓,整合力量南下支援。在兽潮爆发的第二天,孙大王还向北地发出了求援令。」 第13章 坐论天下 黑脸雷易问到:「兽潮爆发的原因是什么?以前是我们人族撵着野兽们往外迁移,现在野兽们怎么还往人类城池跑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郑八才道:「孙大王派出的探查队至今仍然没有查明原因。我想,也许在雨林南边也有一群傢伙在开拓生存的土地,那里的野兽也迫不得已地往外迁徙,然后整个雨林的野兽群落就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造就了我们所看到的兽潮。」 雷易震惊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雨林南边的那些傢伙是不是有像我们人类一样的智慧和力量?这太可怕了!」 艾云溪问到:「雷易,为什么你说这『太可怕了』?」 雷易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人族万年来向外开拓,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敌手。现在,如果有和我们一样拥有天赐的智慧和力量的非人族群,尤其是同样在向外开拓的族群,当这个种族和我们相遇之后,就会像当初你所说的『人狼之争』一样,爆发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这场战争,会让万年前已经死去的职业军队复甦,会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艾云溪道:「人和苍龙不是在很大程度上相安无事吗?如果南边真有这样的种族,我们为什么不能和他们实现和解?」 雷易反驳道:「但你知道,人最终一定会将苍龙完全吞掉,一点儿不剩。除非一万年后,苍龙变成第二个苍兽。」 艾云溪回道:「这个种族是苍龙或是苍兽并不一定,或许它们既不是苍龙,也不是苍兽。」 郑八才笑道:「你们何必紧张,如此杞人忧天?也许只是南边有火山爆发或是有强大的地震呢?当然,或许是其他的自然灾害。」 蔡炎出声道:「按兽潮出现的范围来看,如果是自然原因,那这次的自然灾害会相当大,而且具有连续性,并且在一次次地增大。我担心的是这些自然灾害会不会波及南江,甚至更往北的地方。如果是这样,我们人族在神圣的大自然面前将毫无反抗之力。到时,北上迁移的南国人又会在北地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不得而知。」 沈清湖继续道:「这一次兽潮与上一次不同的是,野兽不是一个一个地北上,而是一群一群地来。而且据说出现了不少新物种。」 坐在沈清湖旁边的严岩道:「这表明兽群会倾向于在南国辖内的森林里和那些『原住民』们争抢领地,这将在很短的时间内牵动北到南江的大片未探明的森林地带,南江以南的野外将不再安全。至于那些新物种,可能对我们人来说也更危险。」 赵楼道:「这些,城衙里任职的和各学宫的夫子们肯定已经想到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会怎么做?」 坐在蔡炎旁边的周远同样是个高个子,他出声道:「孙大王已经下令楚国各城南下支援,各个城衙肯定会组织人力带着物资南下。但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有的城池会出大力气,比如南边的新城,因为那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而且他们认可孙大王的人不少,尊的是《楚法》;而有的城可能就不会那么卖力,比如南江北边诸城,一方面,兽潮几乎不会影响到他们,第二点就是,他们的人口长时间保持在饱和的平衡状态,猎队数量有限,多数人过惯了醉生梦死的日子,而且往南输送物资,会极大影响他们的分配制度。尽管他们被孙大王威胁加入楚国,但他们尊的是《诸夏法典》,可不是《楚法》。」 赵楼嘆息道:「人心啊,有时很简单,有时又很复杂。『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无忧乡之外如果还潜藏着危险,那这所谓的『无忧乡』就将是它自己的刽子手。只有人们从盛世安宁中醒来,人心中的智慧和勇气才会无限迸发。可对人来说,谁又知道那所谓的『盛世』不是最后一个了呢?就算有一天,我们所站立的大地之上已经没有了可以威胁我们的存在,可如果危险来自天之外呢?理家不是说天上经常有陨石落下吗?如果哪一天有一颗超级大的陨石落在我们头顶呢?如果月亮会落下呢?如果太阳会落下呢?」 姬玄草道:「所以,在生命的敌人太墟消灭之前,在生命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之前,没有什么永恒的安乐乡。」 艾云溪道:「所以,孙贼宣称的北上革命和那些贼夫子们要推行的变法究竟是不是对的?」 刘一川道:「革命和变法当然是对的,老祖宗们不也革过命变过法吗?不变法、不革命,那还叫人吗?那还对得起『生命』和『人族』这四个字吗?」 姬玄草反问道:「所有的革命和变法都是对的吗?」 钱同轩道:「革命是非既得利益者要革既得利益者的命,变法归根到底是为了在维护或扩大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同时又照顾非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许多次的变法将为社会的下一次革命做准备,一次革命之后又会开启新的变法。两者之间的差别仅仅在于革命之后社会统治集团的社会属性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而变法没有也不能在根本社会属性上改变社会统治集团的社会属性。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用最长线的视角来看,如果革命真的是革命而不是假冒的,如果变法真的是变法而不是假冒的,如果变法和革命的时候既得利益者不是所有人而是部分人,甚至只有一各人还不是既得利益者,那这场变法和革命就是正确的,是可以推动人类历史进步的。」 艾云溪道:「所以在孙贼完成她的预言之前,我们只能暂且将其视为变法,不管她是不是高举革命的旗帜。」 姬玄草点点头,道:「人族作为宇宙生命的一部分,消灭太墟之大道就是推动人类历史的进步,推动人类历史的进步就是推动生命历史的进步,这一过程便是相对地削弱了太墟的力量而增强了生命的力量。」 艾云溪道:「回到刚才的话题,如果南边也有一个智慧种族,我们应该联合他而不是消灭它或被他消灭。在生命的承载体自然生态环境中,智慧种族作为生命智慧和力量的自觉表现,应该联合起来,而不是在关乎生存的斗争中消耗彼此种族的力量,从而在历史维度上消耗掉生命这作为一个宇宙中有意义和目的的存在的力量。如果在生命历史的维度上,种族之争成为他们的共同体即生命在宇宙中不幸彻底消灭的原因,那就太好笑了。」 赵楼接话道:「就像,一个人为了暖和而跳进火坑。」 雷易也点点头,道:「就像一个猎队为了走左还是走右而耽误了时间,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 严岩道:「就像一个外迁队因为后悔选择了某个建城地点而转移位置,却因此丧失了最佳时机而全部葬身兽口。」 第14章 天上仙国 蔡炎道:「我今日在学宫之中,听到法家的博士们吵得可是不可开交。」 周远道:「贼夫子和夏夫子们俨然已经分成了两派。不只是法家,百家中自北地来南国讲学的夫子们大多批判孙大王倒行逆施的举动,主张改良《诸夏法典》,学宫里的学生们把他们叫做『夏夫子』,而原先南国的夫子们则主张建立新的『王制』,贊成孙流萤称王,他们则被学生们称为『贼夫子』。」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蔡炎道:「夫子们学识渊博、德高望重,麾下门徒遍布天下,他们一吵,这天下就更不太平了。」 法家学生陈长岳道:「我以为,天下人把王权视为洪水猛兽,是因为人族史书上对万年前的王族们的批判,那诚然是专制的、罪恶的,是为人们所鄙弃的。但孙大王不过只是借『王』的名,而非行『王』的实。她指出,这偌大的诸夏不该零零散散,应该有一个国,应该有一个王,让所有人联合起来,如此在面对未来可能的危机的时候人族才有化险为夷的力量。比如,眼下从南边来的兽潮。因此,这个孙大王,楚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和最后一位王,将是人族大一统的象徵。当后人们回首历史的时候,他们会记住『孙流萤』和『楚王』这两个名字,并认同『楚国这个共同体』。」 另一位法家学生蒋田武不屑道:「陈猫儿放屁!人族大一统何须一个『王』?何须一个『国』?『人族』和『诸夏』两个字还不够吗?若要一扫如今天下人一盘散沙的局面,打上北边去,变了北地的法就好了。我看孙贼其实是权欲薰心,到底不知羞耻!」 刘一川激愤道:「孙贼宣称她为『天下共主』,强迫诸城听她的命令,这简直不可忍受。诸城的主,自有诸城的人来做,她孙流萤算什么东西?」 陈长岳摇摇头,道:「这天下,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人,他们身处不同的环境,皆有不同的想法和行为。问题的本质在于每个人都希望达成自己的愿望,而达成这些愿望的必要条件之一有时就是别人会做一些能帮助他的事。请求有时不管用,那就要使用暴力了。而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会反抗。这种矛盾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尤文泰道:「我了解到,彩南学宫的理家、工家和兵武两家之人会全力支持孙大王。我今天去访问理家葛白泥博士的时候,他正在号召他的学生南下支援。他隔壁的工家宋应星博士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来到食街之前,工家下属的作坊装满了许多辆马车,上面装满了工家最近新研发出的武器。」 许昌道:「现在工家内研究武器装备的人有接近半数在研究各种型号的弩箭,这些弩箭有大有小,其威力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适合提前装备、快速启动,在猎杀野兽时的整体效用已经赶上传统弓箭。人族对上野兽的压力也渐渐小了。」 何岳道:「工家还造了可移动的车弩,这种弩箭如果找准角度,可以一箭射穿苍龙,恐怖如斯啊。可是太难造了。」 张霸天道:「你们听说了吗?道家的葛洪用硫磺和硝石造出了一种叫『火药』的东西。火药遇火就会爆炸,能将物体炸得四分五裂,威力极大!我想,如果用火药做成武器的话,那就真的无敌了!」 吕刀道:「火药太过危险,只有道家那群神神叨叨的疯子才会第一个去碰。不过这种东西的潜力很大,我作为工家学生,已经彻底迷上它了!」 张霸天笑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别哪一天我得在黑炭里去翻你的尸体。」 杨克俭已经慢慢吃完饭,他打了个饱嗝,起身道:「走,去看戏!」 三十一个少年出了「异兽香飘」,就近找了一个看起来热闹非凡的戏园子,走了进去。 戏园子由艺家之人经营,一般是一个戏园子一个大舞台,观众们可以在楼下或楼上数层之间自由选择座位看戏。 少年们坐下之后,名动四方的艺家说书人刘文彩方方登台。 大舞台之上,红幕,红毯,红桌子,挂起的灯笼安静地散出黄色的光晕,它们是艺家戏园子里最长情的看客。 刘文彩一身黑色长袍,发挽于颈后,手中的敲着的扇子随嗒嗒的脚步一起一伏。她的眼像无底的星辰大海,有微光闪动,一直平静地看向前方。行至桌前,刘文彩忽的一扭,手中的扇子塔的打向左手,稍稍昂起的头自然地收起,锐利的眼睛看向一楼的看客们。 随后响起她那清脆爽利的嗓音:「各位,咱今日讲的是,《碧落黄泉》。 话说,这茫茫天地分为三界,天上的,为天界,地下的,叫地狱,天下生灵朝生暮死,居于人间,至于三界之外,乃是大神通者所居之处,无人可知,无人可识,端的是神秘无比。 住在天上的,是那些成神做佛的仙人们,仙人们长生不老,快活无比。住在地狱里的,一类是掌管着六道轮回的地府官差们,一类是十八层地狱里关着的鬼魂们。 那东方天庭太微玉清宫的太上昊天玉皇大天尊,西方极乐世界的释迦摩尼如来佛祖,北方神圣天堂的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阴间酆都地府的幽冥阎罗九幽圣神至尊,以及三界之外的大神通者们皆不喜欢这人慾纵横、红尘纷乱的凡界,把它赏给我们这些灵气不足,未得盘古父神在天之灵青睐的腌臜猪狗苟且过活。 很久很久以前,道家博士庄周习得九九八十一变,变作八十一种生灵,庄周寻遍天下,在陆地上找到九种仙草,下海寻得七种宝珠,终于炼得仙丹,吞下之后获得无边法力,得以飞升上天。他云游天界,观览四方,感受到天上生活的美好,于是在无仙佛居住的天界南方开闢仙国,仿造人间的样式建了一百零八座仙城。随后庄周回到凡间,凡间所有生灵接到仙国,享受像仙佛一样永恒欢乐、长生不老的幸福生活。」 第15章 尤文泰的手心 「唰」「啪」,刘文彩语气一顿,手中扇子一展一收,台下的听众吓了一跳。 她继续道: 「可就在庄周以为人间仙国已经建成之后,那东方天庭太微玉清宫的太上昊天玉皇大天尊、西方极乐世界的释迦摩尼如来佛祖、北方神圣天堂的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三尊大神竟然联袂而至。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 太上昊天玉皇大天尊告诉庄周,凡界生灵居于下界,是天定的命数,让庄周将他带上来的生灵全部移回下界。 庄周自知法力尚缺,于是将天界南部,仙国所在的四分之一割下,使其降落到凡界,人间仙国得到保留。 可是,当庄周以为人间仙国自此无虞时,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再次降临,他告诉庄周,人是有原罪的,需要赎过罪之后才能居住在天界的土地上。于是,庄周将割下来的天界土地还给了上天。凡界万灵终究又回到了凡界。 庄周问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如何才能赎罪,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说总有一天凡界会到达末日,这时他会审判所有人,善的人赎了罪,可以上天,恶的人则没有赎罪,要下地狱,等待轮回。 释迦摩尼如来佛祖在庄周还回天界土地后下到凡间,庄周说,凡界已经不欠天界什么了。释迦摩尼如来佛祖说,不,我不是来要东西的,我是来救苦救难的。庄周问,人间有什么苦,人间有什么难,需要您这至高无上的佛祖来救。 释迦摩尼如来佛祖说,人世间所有的苦难都是人心不够觉悟造成的,所以我要普度众生,让天下所有生灵都成为我一样的觉悟了的佛。 庄周感到奇怪,人世间还有苦难,不是因为有人还在饿肚子,有人还在挨冻,有人还在受天灾摧残吗?这些关心的觉悟什么事? 释迦摩尼如来佛祖传下佛经,庄周将佛经传遍天下,人人都念起了佛。 人间有许多秃驴自称成了佛。 他们死后,庄周来到阴间酆都地府,发现了这些秃驴的魂魄,庄周问那幽冥阎罗圣神九幽至尊,这些秃驴已经成了佛,为什么还要到地府来? 九幽至尊说,他们还有一笔罪帐记在地府的名册里,还要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之后再经过一个轮回。 庄周回到了人间。 他等啊等啊,那些秃驴终于在地府受刑完了,不过,他们都转世成为了猪、狗、牛、马。 庄周来到了三界之外,来到一处无名之地,遇见一座山,在山脚下有一个大门,上书『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横批『天外仙宗』。」 「唰」「啪」,刘文彩手中扇子又是突兀地一展一收,台下的听众又给吓了一跳。 刘文彩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她施施然走下去了,留下意犹未尽的观众们。 天下无敌猎队少年们留恋地看着刘文彩的离去。 朱元惊讶道:「这是新出的书吧,不知是哪个文家大师的手笔?」 鲁河道:「玄家庄无言大学士。」 赵楼感慨道:「唉,哲学各派吵了万余年了,还没吵出个结果吗?」 刘一川道:「走了吧,明天再来听。」 少年们走出戏园子,各自散了。 尤文泰低着头,向彩南城南门走去。黑夜里,他将自己的手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久久看着,就像灵魂正在坠入手心里的直落入地狱的深渊,他的眼睛已经被那幽冥阎罗圣神九幽至尊所捕捉,无法挣脱,他即将摔进地狱,然后堕入轮回,变成猪、狗、牛或者马。 突然,他又像受到了那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的天启,来到天堂,伟大的神明告诉他他奉有拯救世界的使命,他的归宿是天堂永恒的欢愉。 真宰上帝将一本经文递来,充满希望地凝视着尤文泰的双眼。尤文泰伸出双手,准备接过经文。然后黑暗突然笼罩了天堂,一只鼠头人身的恶魔骑士将一只吐着黑火的大戟远远掷来,戟尖正中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黑火猛烈地爆发,在伟大万能至清至真的神明的恐惧中,将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的经文烧成灰烬。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的衣服也被烧掉,露出洁白肥硕的人身。 然后鼠头恶魔将他从天堂拉下,告诉他,尤文泰,你是恶魔,一只最强大的恶魔,顺从你恶魔的心吧,你将取代虚伪丑恶的一切权威,成为万能的主。恶魔在尤文泰耳边虔诚地念叨着。尤文泰感觉耳朵有点痒,举起手来,却不曾想一巴掌将恶魔扇死,一切成了空。 释迦摩尼如来佛祖在无尽的空荡中浮现,周身闪耀着无限的光辉,佛祖告诉尤文泰,你与本座有缘,快快遁入空门,成为一尊佛陀。 尤文泰即将接过佛祖递来的经文,但他突然停下了,尤文泰撞到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惊呼一声,摔倒在地,她抱怨着爬起后,在路边灯笼的微光里看到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哥哥正痴痴地看着她。她愣了一会儿,俏脸飞快变红,旋即深深地埋下头,屏住呼吸,十根指头紧紧捏住衣角,娇羞地蚊鸣道:「这位小哥哥,实在是抱歉,小女子只觉得今夜的星空十分漂亮,于是就站在街上欣赏了起来,未曾想挡了小哥哥的路。嗯……小哥哥怎么不说话?……嗯……小女子……小女子……嗯……今年刚到十八,还未谈过恋爱……这房中唯我一人……外面冷,小哥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可以来房里看看书……家里有锅,我会做西红柿炒鸡蛋,也会焖米饭……嗯……小哥哥说句话吧,请你原谅小女子……不行不行,我们才刚见面……」 这位小女子突然恼怒地「哎呀」一声,猛地一脚踢向尤文泰,然后,她又摔了一跤。 尤文泰小哥哥在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尤文泰的空境崩碎了,法力无边伟岸光明的释迦摩尼如来佛祖在小女子娇羞蚊鸣的怀春告白中受到致命一击,狼狈地退回西方极乐世界了。 尤文泰的灵魂再次坠落,向着手心中幽冥阎罗圣神九幽至尊的地府酆都落下。 尤文泰已经落入阴间,看到无数麻木的死灵的灵魂。有的像他一样正坠入十八层地狱,有的落在忘川河边,走过望乡台,看向莫名的方向,走过三生石,流下流不出的泪水,又走上奈何桥,喝下一个老妪的汤水,最后走上往生路,消失在蒙蒙的灰色光晕里。 阴间的极西之地突然传来刺目的金色光线,照得死灵们将臭脸熔成了笑脸。 有个秃驴在金光里大喊,尤文泰,我乃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地藏王菩萨,我要灭掉六道轮回,我要叫天界降临人间,让人间变成人间仙国,你和我来地狱度化众生魂魄吧!我还要灭掉西方极乐世界的无耻佛陀和僧众!我还要灭掉安耶拉和华真宰上帝这尊假神的天堂!我还要…… 尤文泰正被金光拉着向西而去,大愿地藏王菩萨话还没说完,天上就降下一只洁白光辉的大手将尤文泰捞出阴间。 尤文泰转眼间来到那东方天庭太微玉清宫的太上昊天玉皇大天尊的御座前,太上大天尊慈祥地说,尤文泰,我赐给你掌管人间的权柄,你去帮我管理人间吧。 尤文泰看见他的面前浮现着和太上大天尊身上一样的衣袍,和他御桌前一样的大玺,和他脚边插着的一样的宝剑。尤文泰准备接过。 但他突然停下了,一只毛脸雷公嘴的小猴子撞到了他。 小猴子「吱吱」地叫着,向尤文泰讨要着被撞到的医药费和精神补偿费。小猴子在呆呆的尤文泰身上摸到了一块葱香饼,咬了一口,尝了尝之后,龇牙咧嘴、心满意足地跳着离开了。 那太微玉清宫被这只小猴子的「吱吱」声震地四分五裂,掌执宇宙权柄辉煌无量的太上昊天玉皇大天尊被小猴子吓得屁滚尿流,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手心的深渊崩塌了,尤文泰的思绪回到了人间。 他登上彩南城的城墙,昂起头,看见很美丽很美丽的星空。 第16章 甲蝠来袭 满天星斗犹如无数颗镶嵌在夜空的宝石,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 银河横跨天际,宛如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流,将夜空分割成两半,每一颗星星都在讲述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尤文泰读懂了,那是时间。 在这片宁静而又广阔的星空下,尤文泰忘记了尘世间的烦恼与喧嚣。偶尔划过的一颗流星,带着长长的尾巴,在这寂静的夜晚留下了瞬间即逝但又难忘的轨迹。 远处,山峦起伏之间,几座小屋透出温暖的灯光,与天上闪烁的星辰交相辉映。微风轻轻吹拂过脸庞,带来丝丝凉意,尤文泰感受到大自然最纯粹的气息。 尤文泰自言自语道:「我无法否认自己的存在,因为当我否认、怀疑之时,我就已经存在。而且,我是作为生命的存在。作为一个生命个体,他首先要满足纯粹的吃饭穿衣和不被伤害的需要。然后他会发觉,个体生命的一切意义的追寻都必须要在所有代际相传的生命的轨迹中去追寻。活着的人要去追寻活着的目的,即最终建立一个人间仙国,所有人幸福安乐,所有人无灾无难,甚至没有死亡的威胁。不靠不存在的神的力量,人也可以建立这样的人间仙国。为了天下人的幸福,就是我生命的意义。我是尤文泰,从飞崖城来的尤文泰。天下无敌小队的誓言是:我愿天下长安!我是理家尤文泰,我要丈量宇宙无边,我要解构天地法则。」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尤文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眼睛看向了人间。 「哔哔哔哔哔哔」,远处的黑夜里传来短促的哨声和马蹄声,危险! 尤文泰惊得看向周围,巡逻人员此刻都不在他身后的城钟旁边。 他转身跑向城钟,全力推动钟锤砸向那口大钟。 噹噹当的钟声像水波一样掠过彩南城,城墙下已经睡着了的绿苍们咕咕地叫了起来,从房子里窜出来许多人,他们架着绿苍飞上天空。 骑马飞奔而来的人大喊道:「西南!甲蝠!西南!甲蝠!……」 西南燃起了烽火,飞骑们呼啸着飞去,在尤文泰头顶流成天幕。 城墙上迅速增加了城防力量,尤文泰操作着轮弩,紧张的观察着西南边的天空。 彩南城清除了周围百余里的原始森林后,只留下较为稀疏的林子,允许满溢的人口在城外建村,并设置巡逻队,筑起烽火台。 现在警报刚刚传到彩南城,甲蝠群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城中的飞骑和马骑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西南边的村庄而去,城中和城墙上未点燃的火把都已经尽数点燃。 从侧面飞回来一些狼狈的飞骑,他们大喊道:「城防!城防!……」 尤文泰的头顶传来破风声,他抬头一看,一张血盆大口直直罩下,就像他先前所看到的地狱。 侧面传来嗖的一声,尤文泰头顶的血盆大口一下扭开,砸落在一旁。 一人高的体型,灰色的皮肤,背部生有薄薄的鳞甲,形似衣袍的双翼,这是甲蝠,飢饿的甲蝠,它太饿了,肚皮还是瘪的。 尤文泰看到,这只被羽箭贯穿了脖子的甲蝠的血色牙齿上,挂着一只白白嫩嫩的小小手掌,那是人类婴儿的手掌,尤文泰在幼童院见过的。 刘一川出现在尤文泰身后,一枪插入甲蝠的大脑袋,红白相间的液体爆出来,溅在两人的脸上。刘一川看见那只白白嫩嫩的小小手掌,大骂道:「该死!」旋即一脚将甲蝠踢下城墙,拉起弓来。 外出的飞骑们从外侧返回,大喊道:「城防!城防!」 尤文泰看到一队甲蝠直直地飞来,道:「一川,我来。」 机弩在缓缓转动,尤文泰扣下扳机,轮弩轰的一震,一只铁箭瞬间洞穿三只甲蝠的身体,将第四只甲蝠撞得七歪八扭,一只羽箭旋即洞穿了它的腹部,这只甲蝠嘶哑着哀嚎一声,掉到了地上。 天下无敌猎队的三十一个少年已经在尤文泰旁边集齐完毕,他们掌握着两架轮弩。 西南边的天空上,一片黑幕遮住了星星和微蓝的夜空,像来自神话里的巨兽一样要将彩南城吞没,这只巨兽刚刚才品尝了餐前甜点,此刻正欢喜着奔来,张开大嘴,似乎要将彩南城吓傻了的人们一口咬碎,美美地送进肠胃,它真的太饿了。 城衙行猎司的城防长手持机弩和长枪,下令道:「盾手保护轮弩和弓手!弓弩放!」 第一波箭矢飞出,远远地将甲蝠群射落了一小块,中箭受致命伤的甲蝠像下饺子一样坠落。 第二波箭矢飞出,落下的甲蝠更多,可甲蝠们已经近在咫尺了。还未等弓手们拉开弓,甲蝠们已经撞上了城防上的肉块们。钱同轩和冯鼎拿着盾死死抵住往尤文泰的轮弩冲来的四只甲蝠。甲蝠们扑打着羽翼,将脖子使劲探出,极力想要够住钱同轩和冯鼎香喷喷的脑袋,它们实在是太饿了。 待他们身后的队员们解决了近在咫尺的甲蝠后,这四只饿的疯狂的甲蝠一只被机弩射穿了脑袋,一只被长枪捅碎了心脏,两只被方天画戟砍碎了头。 对飢饿的甲蝠们来说,这城防一撞就碎,它们闻到了城里惊天的血肉香气。 两只落在城中的甲蝠循着香味,扒开一户人家的窗户,窜进去之后掀翻了正在熬煮的大锅,肥美的羊肉落在地上。 两只甲蝠「呵哈呵哈」兴奋地叫着,互相争抢着羊肉。躲在旁边一屋的一对老夫妻突然打开门,同时射出机弩,洞穿了两只甲蝠的腹部。 这两只甲蝠悽厉地嚎叫着沖向这对老夫妻,不料这对老夫妻又掏出两把装好箭矢的机弩,将它们的脖子射穿。两只甲蝠不甘地倒下了。 但是,又有一只甲蝠窜进来,沖向这对老夫妻。老翁抄起斧头砍向甲蝠,却被甲蝠躲开,甲蝠一口咬在老翁的脖子上,用力一扯,血肉撕裂,连气管也暴露出来。 老妪的眼泪已经流下,可她还在使劲地给机弩上弦,她太老了,活了一百七十岁了,她实在搬不动机弩了。她丢下机弩,卡住甲蝠的脖子,也一口咬了上去。甲蝠摆摆头,一口咬住老妪,将她的脖子咬断,一下扔向屋顶,老妪的尸体狠狠摔下来。 这只甲蝠恨恨走开,咬起了旁边屋子里的羊肉,因为它感觉那两只虫子的肉又酸又柴。 第17章 彩南城的火 城墙上只留下了少部分的长枪手和弓手,大部分已经来到城中进行防御。 城中原本未加入猎队的,除了老幼残孕,都拿起了武器,共同防卫彩南城。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彩南城城中的各个幼童院旁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弓弩手,天上飞骑盘旋,园中还有猎队守护。 第二幼童院这里已经开始了厮杀。孩子们害怕的哭声成了甲蝠们耳中最为悦耳的音符。 刘一川驾着绿苍,盘旋在幼童院上空。他才射出一箭,就发现一只甲蝠从后方偷袭而来。刘一川果断跳起,丢掉弓,掏出匕首,顺势落到甲蝠的背上,他握住甲蝠的脖子,一刀搅断了甲蝠的气管。甲蝠摔在幼童院的院子里,刘一川借着肉垫缓冲,依然感觉气血翻腾。 屋子里的孩子们初见甲蝠落下,惊吓更甚,哭得更大声了,护着他们的叔叔阿姨们温声暖语的安慰着。 刘一川那只胆小的绿苍已经飞没影儿了,他找到自己的弓箭,站在院子里不停地射出箭羽,一头头畜生不断落下。 尤文泰和姬玄草在第二幼童院的另一边和举着盾,守在一个屋子的门口,身后素不相识战友一次又一次地出枪,捅死疯狂地向鲜美的食物们挤去的甲蝠们。 天上的空中防御力量逐渐减少,不少甲蝠从幼童院内建筑的上方窜进去,撞击着那些紧闭着的门。 孩子们的哭喊声和疯狂的甲蝠的戏嚯声交织,手持武器的战士们不要命地堵在幼童院的各个可能的入口处,和甲蝠们进行殊死的搏斗。 第二幼童院的书楼高五层,幼童院的一部分孩子们被安置在一层和只有小格子通风的二、三层。从第五层退守到第四层的战士们和原先就在第四层的战士们组成阵列,守在楼梯口前。 甲蝠们癫狂的羽翼扑上扑下,血腥的红眼几乎爆裂而出,骯脏的大口里乱叫着一种恶魔的咒语,血中参白的利齿闪动在它们撞到的火烛点燃的木板发出的噬人的火光里。 越来越多的甲蝠从抠破了的窗户涌进来,直接将守在楼梯口的战士们挤倒。失去平衡的战士们还在叫骂着死命反击,最终都被癫狂的甲蝠们扯碎了脖子,一块块血肉被撕下,被争抢,成为了甲蝠们的狂欢。 甲蝠们闻到鲜嫩无比美味可口的食物们就在楼下,癫狂地扒拉着倒在楼梯口的书架。 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血汩汩地流下三楼,把楼下的孩子们浇灌成了血人。 三楼传出喊叫:「三楼失去防守!护送孩子们离开书楼!」 三楼的三十多个孩子在哭喊中被一个接一个地抱下楼去,三个童师推倒下楼的楼梯口的书架,拿起机弩和长枪,死死盯着三楼通向四楼的楼梯口。 三个小女子身体剧烈地发颤,泪水不住地流下。 一个人说:「百合姐姐,对不起,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也喜欢张三源,上个月你约他出来的计划是我破坏的。呜呜呜……」 那位百合姐姐道:「青莲妹妹,对不起,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欢张三源,你上次送给他的鸡汤里我悄悄多地放了两勺盐。呜呜呜……」 最后一个小女子道:「两位姐姐,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们张三源其实喜欢的是我,但我不喜欢张三源,我喜欢李四海。对不起我没有把张三源写给我的情书给烧掉,让他误会了我在考验他。呜呜呜……」 话音刚落,三个小女子哭得更厉害了。 甲蝠们终于抠通了堵在楼梯口的书架,感受到猎物逃跑的它们暴怒地冲下。三只先冲下来的甲蝠死在机弩的近距离爆发之下,摔倒在地板上,一股脑狂涌进来的甲蝠们像死鱼一样摔在三个诸夏南国彩南城第二幼童院童师的身前。 少女们止住了哭声,用尽平生的力气将手中的长枪狠狠插向甲蝠们的脑袋。 滚动的甲蝠淹没了她们。 楼下的大门轰然打开,战士们聚集在两边,围成通道。书楼里,童师们抱着婴儿,大孩子牵着小孩子,都跑出书楼。 前头的染血的大汉喊道:「开路!去学宫!」 刘一川目眦欲裂,听着同胞不断传来的嚎叫声,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他手中的箭还在射,可飞来飞去的甲蝠就像永远也杀不完。 还在外面的甲蝠们看见食物们正在逃跑,登时愤怒地大叫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队伍。刘一川再次扔掉弓,用长枪阻挡着甲蝠。 童师们弯着腰跑着,把婴儿紧紧护在怀中,大孩子紧紧拉着小孩子,弯着腰往前跑。 钱同轩在第二幼童院的食堂,疯狂地和其他天下无敌小队的队员一枪一枪地刺向甲蝠。食堂的防御力量太薄弱了,他们护不住那么多的孩子,飢饿癫狂的甲蝠时不时从他们的身后偷走一个个小孩子,发出血腥而兴奋的怪叫。甲蝠们飞上食堂房顶,戏耍着它们面前嘶哑着哭喊着的小孩子,然后怪笑着开始享用。 食堂顶上,一只甲蝠美美地嗦完一颗小小的婴儿头,将它丢下,砸在钱同轩的眼睛里。钱同轩一枪刺进了一只甲蝠的嘴。 一截臂骨被扔下,钱同轩手中的枪和他的眼泪一样落下,砸开了一只半死的甲蝠。 又一截臂骨被扔下,钱同轩的枪飞出手去,刺穿了一只试图偷走他身后婴儿的甲蝠。 一截腿骨落下,砸到刚刚落下的臂骨,钱同轩拔出了枪。 又一截腿骨落下,钱同轩的枪再次飞出手去,刺死了楼下仅剩的那只甲蝠。 一团方方的躯干骨落下,又砸在钱同轩的眼睛里,溅起眼底的猩红血丝,爬满眼球。 钱同轩将捡起的枪再次死命掷出,穿爆了在食堂顶上刚刚享受完美食的甲蝠那正在癫狂兴奋地「呵哈呵哈」的头颅,那只甲蝠高高落下,砸在钱同轩面前,钱同轩的眼泪划过面颊,和地上的血混成一团。 癫狂的甲蝠们撞倒了彩南城内无数的烛火,这些烛火点燃房屋,烧起了大火,照亮了整个彩南城的夜空。 在彩南城内分散开来的甲蝠已经被逐渐消灭,越来越多的力量汇集到幼童院、学宫、集中房舍等地,增强了防御力量,甲蝠的数量迅速缩小。 刘一川再次捅死了一只甲蝠,四下望去,已不见一只还活着的甲蝠。 最后的喊杀声消停了,救火的命令传来。 第18章 围猎招摇山 张鹤岭张老博士,史家博士,今年一百三十四岁,现为彩南城城令,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查看消息。 自南边传来第二次兽潮来袭的消息之后,他就开始部署城防,但没想到,危险会来的那么快,而且,来得那么猛。 飞行猛兽袭扰彩南城,一般隔几个月才会有那么三两只,但这次来的甲蝠群数量惊人,让彩南城第一次在飞行猛兽身上吃这么大的亏。 甲蝠群生活在西南方的招摇山脉中,族群数量庞大,在南下开拓时,南国之人都会识趣地绕开招摇山。 现在甲蝠已经到达彩南城,招摇山里的其他野怪会不会也来了? 北上的极南雨林里的野兽什么时候会到达彩南? 孙大王在做什么? 孙大王会如何决断? 她的命令还有多久到? 城衙中冲进来一个浑身染血的大汉,他对张城令道:「城令,城中各处已经探查清楚,甲蝠已经全部消灭,数量超过一千只。灭火任务已经进行大半。城中这次死了孩子一百二十人左右,死了老人八百左右,其他战斗力量死了三百左右,城外村庄的死伤情况还未查明。」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鹤岭鬍子一颤,嘆息道:「我彩南也就五十万人,还经得住几次兽潮,这还只是第一次啊,操他娘的!这些畜生!」 张鹤岭继而下令:「将所有甲蝠迅速扔进南江。死去的人标记户口,迅速火化后下葬,通知全城,进入防御状态。派出飞骑向孙大王和南国四百三十城报告具体情况!」 大汉领命:「是。」 张鹤岭起身,在城衙里走来走去,各署诸司的人一个接一个来到了城衙。 张鹤岭看到人齐了之后,又坐回椅子,直接下令道: 「城建署,立马在城中建立可以防御飞行野兽的堡垒。 民户署,立马将各村庄的百姓迁到城中。 物资署,做好物资调配。另外,清点所有物资,我要详细的数据。 行猎司,组织所有不南下新城的猎队,主动向招摇山方向和开拓。 城防司,配合城建署加固城防,不要只在城墙上下功夫,城内还要有防卫空中猛兽的力量。 城驿司,向江北一百八十二城求援。」 「是。」各署诸司一齐领命。 天下无敌猎队的三十一个少年随着大部队灭火、搬运甲蝠尸体,直到第二天黎明。 劳累了整个晚上,少年们回到学舍,开始呼呼大睡。正午之前,赵楼和艾云溪到行猎司领取了猎队铁牌,带了回来,并叫醒了所有人。 少年们聚在一起。 刘一川看着手中的铁牌,充满希望地说:「这铁牌可以记录功绩。只要我们斩杀足够多的野兽,开拓足够多的土地,终有一天,我们可以名留青史、万代不朽!」 赵楼道:「看来,由不得我们在彩南安逸地慢慢了解南国的情况了。行猎司组织我们这些不南下新城的猎队往西南边的招摇山开拓。」 钱同轩激动道:「第一天就要大干!爽!但是听不到《碧落黄泉》了,难受。」 杨克俭又翻动着《山海经》,道:「招摇山,在彩南城西南方向千里之外,山体庞大,九曲河的发源地,是甲蝠的老家。」 赵楼道:「杨克俭,卫小北,孔二冬,曹阿可,即刻去准备医疗物资。郑八才去准备地图。其他人各自整理装备,在南门骑场集合。」 少年们以猎队铁牌为证,领了三十一只绿苍,径直飞往彩南城西南边的九曲城。 绿苍胆小,但与人亲近,遇到危险时会立马跑路,但当危险消除后又会自行找到上一个餵它东西吃的人,当然如果有别的人能给它东西吃,那就另当别论了。 少年们,为了不遇上只在黑夜里活动的甲蝠和其他黑夜里的危险,他们飞飞停停,在许多个城池中过夜,观察着周围的山川地理和脚下出现的城池。 在彩南城到招摇山这条线上,所有城池都遭到了甲蝠的侵袭,不少城池的城墙之外,甲蝠的尸体被堆成小山,周围堆满了柴火,准备烧掉。不过,离招摇山越近,甲蝠的尸体反而越少,这是因为这些城池对甲蝠都有所防备。 南国的城池跟北地的不同就是,他们会有组织的让猎队往特定的方向开拓,各城池之间有相当紧密的联繫和合作,甚至会出现数个城池一体化的趋势,在这种条件下,开拓速度大大增加,各地通过新开拓的土地上的资源,获得大量食物和各种原材料,都可以维持城国公有制,按需分配食物、衣物、房子等基本生活资料。 在最重要的食物问题上,南国每座城池每天都会有猎队猎杀的吃不完的肉食,在兽潮到来时,城中还有每年都会丰收的贯米等粮食的储备。 而北地万年以来只会不断往外派出由过剩人口组成的外迁队,食物、衣物的生产保持在一个平衡,土地数量长期保持不变,肉食少而以粮食为主食。因为他们认为,在一个城池周边安置溢出的人口,与外迁人口的本质一样,都是要往外开拓土地。但是在一个城池周边安置溢出的人口,一定会增加人地矛盾,最终演变为人多而物产少的局面,这种局面无疑会给城国公有制造成根本性的威胁。 所以与其冒着死伤的风险做着收益为负的傻事,不如派出年轻有力、训练有素的,安全性大大增加的,千人以上的外迁大队直接一次性在远处建城。 事实证明,派出外迁队的伤亡确实比在一个城池周边安置溢出的人口时连续向外开拓的猎队的死伤少,而且更节约资源,这无疑是一种明智的做法,在死亡人数和维护制度的方面都无可挑剔,站在了道义和智慧的制高点。 尤其是在还有广大的土地可以开拓的时候,在一个城池周边安置溢出的人口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了。 所以在他们眼中,孙流萤无疑是一个违反祖宗意志,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和逆贼。 产生南北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开闢南方土地的难度大大增加,不仅原始森林密布,苍龙横行,甚至如今还产生兽潮,南方城池不得不改变策略,破坏「不在一个城池周边安置溢出的人口」的铁律。 九曲城在招摇山东北一百里处,是离招摇山最近的南国城池。 九曲城深受甲蝠等招摇山飞行猛兽的威胁,通常会将房子用石头砌成,而且会做沉重坚硬的门。城中也有高高的箭塔,时刻有卫士站岗。 天下无敌猎队经过许多天的跋涉到达九曲城的时候,城中的热闹程度已经大大超过了九曲城这座普通的城池。看来,南国诸城都收到了消息,都有猎队前来围猎招摇山。 第19章 放火烧山 一条小河从招摇山流出,流过九曲城南门,往东而去,一直流到数千里外的云梦大泽。 站在九曲城的城墙上,望向那西南边的招摇山。尽管九曲城在招摇山东北一百里处,但人们仍然好像看到一个站在无穷远处、顶天立地的活生生的巨人,让人心生敬畏。 有人说,招摇山是赤苍高原的儿子,是盘古大神的一只耳朵,招摇山之高,高上天穹,招摇山之广,无人可以丈量。 招摇山里,有癫狂血腥的甲蝠,也有温柔美丽的比翼鸟,有残暴弒杀的猲狙,也有与人亲近的闾糜,有阴毒危险的霸螂,也有可爱温顺的食铁兽。 春天,招摇山上云海翻腾,雨水不时落下,把这块地界,装点成了人间仙境,九曲小河的水势也渐渐增大。 可是,这不是人间仙境,这里将成为围猎的屠宰场,成为愤怒的人们的复仇之地。 天下无敌猎队到达之后,便待在九曲学宫看书学习,或者在轩辕宫演武场练武,等待着招摇山围猎大会的召开。 这几天,陆陆续续到达九曲城的不只有人,还有从附近几个城池运来的车弩和机弩等物资。 到第三天,招摇山围猎大会正式召开。 赵楼、艾云溪、刘一川、姬玄草、尤文泰代表天下无敌猎队去参会。 他们看见,来参会的人挤满了九曲城的城内广场。 赵楼道:「听说外来猎队已经超过了两万人,恐怖如斯啊!」 刘一川道:「这在北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消息传到北地,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心神动摇。」 广场中央的站台上,九曲城城令,史家魏琪琪魏博士高声道:「诸位,如今,兽潮如涛,自极南雨林而起,北上席捲不知我多少楚国城池,残害不知多少我诸夏同胞。是可忍,孰不可忍?前些日子,招摇山甲蝠不知为何突然北上,吃了我数千同胞。我王命九曲城主持招摇山围猎大会,查明甲蝠北上原因,一举开闢招摇山,拿下我南国千余年的堵点,开闢西南大道!」 她旁边的男子高声道:「诸位,某乃是九曲城行猎司司长曲龙,往后统一调度各猎队。现在,望大家畅所欲言,拿出个围猎招摇山的好法子。」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姬玄草道:「招摇山在九曲城西南约一百里处,中间还有大约九十里的原始森林,里面肯定藏有苍龙和其他大型猛兽。」 尤文泰道:「我建议放火烧林子,虽然天气不怎么好。这样可以驱离毒虫和猛兽。」 刘一川道:「直接驾着绿苍飞到招摇山,在白天建起防御工事,或者直接在山上建立城池,晚上如果危险的话直接回九曲城。」 赵楼道:「诸夏的各派夫子们虽然学理不同甚至相互对立,但都有一个共同愿望,那就是造福天下生民。诸夏城池每多一个,夫子们就马上跟过去建立学宫,使天下人皆有书读。所以不要小看天下人,他们的学问不比我们差。我们还小,要多听听前辈们怎么说。等会我们不发表意见,认真听就是。」 曲龙见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便大声道:「诸位,可想好了围猎之法了吗?」 站在站台旁边的一个汉子走上台去,绕着四方敬了一个礼,大声道:「诸位,依我看。招摇山与九曲城之间,约摸有一百里,其间是大约九十里的原始森林,其间定然潜伏着苍龙和其他猛兽,诸多危险,十分致命。我建议,分一部分人先到招摇山查探情况,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在招摇山上建立城池,一部分人从招摇山脚往九曲城开拓,其余人从九曲城向招摇山开拓,这部分可以乘船沿九曲河而上。这只是大体计划,在实际操作中,还需要随机应变。以后还要听行猎司调度。」 台下之人皆是点头。 集会之人皆是回去,将围猎计划告知各自的队员。 赵楼出去听候指令,回来道:「我们天下无敌猎队先去招摇山调查情况,顺便增加经验,涨涨见识。」 诸队员都没有意见。 少年们用彩果餵饱绿苍,便驾着绿苍往招摇山而去。 招摇山很大,人们知道它很大,但不知道它有多大。绿苍们要飞去的,只是离九曲城最近的那个山头。 在那里,一个朝向西南的山坡渐渐爬高,直到消失在云雾的怀抱里,看不到顶。左右两边还可以看到更远处的招摇山支脉的轮廓。 人们叫这最近的坡为「天云坡」,叫天云坡所在的山峰为「天云山」。 一队队高低快慢不同的飞骑猎队,渐渐远离九曲城,穿过横在半空的薄云,看到地下青翠无边、生机盎然的原始雨林,看到与他们并肩而行的小鸟,更近地看到招摇山的雄伟和壮阔。 尤文泰看天似圆,看山似岗,又见云流似溪,便高歌道: 「圆天方,小山岗, 雾蒙山隐日微光。 飞鸟没冥时临尘, 骤见拂流引星河。」 刘一川大笑道:「理家尤文泰也学起风雅了,哈哈哈!」 艾云溪也笑道:「文泰好雅兴,这诗韵味儿很足!」 飞骑们临近天云坡,看到山坡上亦长着密密的林子。沿平缓的山坡往山顶飞去,飞骑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看到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和低矮,终于飞到山巅,便看到远处依然耸立着的招摇山脉,似乎遥不可及。 继续往西南飞去,除了树木稀疏的高处,还是一望无际的青翠。 飞骑们估摸着时间,飞回天云山绕了几圈,记下地形和草木分布,便回转九曲城来。 九曲城行猎司拿着飞骑们带回来的情报,商议了一阵,便决定放火烧林。 第二天白天一大早,猎队开始行动,将九曲城周围所有方向的已经探索过的稀林尽数砍掉,运回九曲城。同时用飞骑将用兽皮包好的加油黑炭扔进九曲城之间的密林。 观近日天气,只在傍晚下雨,夜晚放晴,白天转阴。 于是傍晚下过雨两个时辰后。九曲城城门大开,一队队马骑举着火把,穿过南门桥,往西南而去。 到达九曲城西南方向的密林前后,一轮又一轮火箭飞进去,密林里闪烁着诡异的火光。 第20章 开拓之法 一场大火还在酝酿之中。 一群癫狂的甲蝠正在黑夜里游荡,苦于找不到食物,它们太饿了,真的太饿了。 它们闻到了,那是血肉的气息,它们看到了,没有躲藏着的血肉生灵。 它们朝猎队来了,伴随着呵哈呵哈的怪叫。 刘一川大喝道:「畜生,等的就是你们!」 猎队早有准备,迅速拉架弓弩,射出箭矢。 训练有素的猎队没有了保护老弱的压力,且可以宽阔的土地上自由移动,灵活进攻和防御,且战斗力量集中。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这些甲蝠防御力差,脑子癫狂,大半被在空中射死,接近猎队的都被机弩或长枪刺死。 三百只甲蝠,坚持战斗到最后一蝠,临死前脑子里还只有面前那些香喷喷的血肉。 猎队未死伤一人,所有人都发出畅快的笑声。 甲蝠只懂用数量堆砌,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脑子,但还是一如既往地血腥癫狂。 火箭引燃了兽皮里加油和黑炭,急剧释放的热量将猎队面前的原始森林抖出了瀰漫的水汽,参着浓烟飘进猎队的鼻子。 火光渐渐变大,林中白黑红绿掺杂。 刘一川惋惜地看着队伍中停着的车弩,遗憾道:「可惜,今夜没有遇见苍龙。」 钱同轩道:「苍龙只会在深林的后半夜出没,我估计等我们破坏了它们的栖息地之后它们才会出现。」 猎队将手中的火箭尽数射出之后,返回九曲城。 站在城墙上,可以看见西南方渐渐变大的火势,像一头火焰巨兽,欲要吞噬无边绿林。 火光把九曲城的城墙映成红色,滚滚浓烟飘到九曲城,让本地居民大骂不已。 天下无敌猎队的三十一个少年本想四处游玩,观赏九曲风味,却只能在叫骂声中悻悻返回临时房舍。 一夜的大火,往西南推进了数里地。 行猎司决定先让烧几天大火。 下过一场雨后,猎队会重新点燃林火。 第二天傍晚之前,猎队们则去清理林火走过的地带,将木材带回,并收集黑炭。 有些无事可做的猎队去到别的方向,开闢延伸到森林内部的道路,并变密林为稀林。打造密度较低的森林,可以清除猛兽巢穴,可以为城池提供持续打猎的场地,可以防风,可以持续提供木材,可以放牧,也可以供医家种植药草,种种好处,不一而足。 要完全砍光的森林是哪一块,只有在畅通城与城之间的或猎队行动的道路时才能决定。 诸夏万年来积累的开拓经验是,首先在各城池中间开闢安全的道路,然后穿插密林,将原本大块的成片的密林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小饼干,然后才能吃下城池之间的原始雨林大饼干。 在无路的密林中开出路来,是任何一个猎队都要承担的危险任务,在这种时候,他们的活动空间有限,要面对的毒虫猛兽更是藏在暗中。 天下无敌小队此刻正在九曲城南边的密林中进行开拓。 小队的一部人先是拿着镰刀或木棍将可能潜藏着毒虫的林下草灌全部弄倒,拨在一边,看到虫子便迅速打死。 森林中,最危险的虫子是杀虫。杀虫只有小拇指头那么大,腿粗头大,角壮口利,通体黑色,通常成群趴伏在树旁的草叶之上。 猎队在开闢土地的时候惹恼了它,它就会跳到人的身上,如果某处防护做得不够好的话,就很容易被它咬穿衣甲,从而中毒。 杀虫毒性强烈,在医家的治疗下,存活率还不到五成,这让医家之人大为抓恼。 少年们待清理了草灌之后,便拿出锯子,将那些或大或小的树木伐倒,然后拉出,放在一边。 和天下无敌猎队一起在南边开拓的很多猎队事先已经商量好,要有序切割探索面前这块土地,在九曲城往南数十里外再建一个城池。 一只只猎队就像一块块刷子,往南方的密林里刷出一道道排列整齐的横线,把森林的青翠涂成了土地的黑色。 刷得快的刷子刷出数里后又沿东西方向横着刷过去,和刷得慢的猎队相接,一个个长方形浮现。 这支长方形大军向南方无边的密林缓缓行去,终于出现了阻挡它的脚步的猛兽。 天上巡逻的飞骑刚刚吹响哨子,警哨长鸣,「哔——」,危险,森林中就传来老虎们的吼叫,它们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天下无敌猎队这里,少年们已经原地摆好了阵势。逃跑是愚蠢的行为,因为那不止会让猛兽们认为他们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绵羊,而且逃跑中几乎没有的防御会让潜伏在密林中的猛兽抓住破绽。 杨克俭道:「越往南,猛兽的体型就越大,危险程度越大。这是招摇山附近的虎群,是南江虎的近亲,体型更大,牙齿不是圆锥,而是刀锋,因此叫刀虎。」 朱元不屑道:「刀虎的刀牙对人没用,大一点又怎样?」 赵楼下令:「呵——歌——起。」 「嘿——呀, 嘿——呀, 嘿——呀, 杀!杀!杀! 我们筑起了高墙, 战胜自然的凶恶, 开闢生存的土地。 杀!杀!杀! 来自高山的傻鸟, 来自草原的饿狮, 来自森林的暴龙, 退!退!退!」 少年们照例唱完战歌,可刀虎对他们这点儿人并不感兴趣,旁边一百人的猎队传来喊杀声。 少年们上马赶去,到了之后看到刀虎的围猎开始了,却又马上结束了。 身上插满了羽箭的两只刀虎倒在地上,眼中闪烁着不解的疑惑,这群瘦猴子怎么会那么厉害,我还没碰到他们,我怎么就没了? 两只刀虎临死前,用尽了所剩的力气向一个方向吼去,眼中带着恐惧和留恋。 四只还没人小腿高的小刀虎从林中跑出,也学着它们的父母亲向这些瘦猴子们吼叫了起来。 它们吼着,吼着,吼着,可这些瘦猴子们并没有被吓退,反而发出戏嚯的嘲笑。它们感到迷茫,跑到父母亲的身边,可是它们的父母怎么变成了讨厌的刺猬?它们怎么流着血?它们怎么不动了? 它们呼唤着,呼唤着,呼唤着,它们的父母亲还是一动不动。 百人猎队的一个盾手走近两只大刀虎,作出伸手捉小刀虎的动作,然后又突然往后倒去,他倒去的同时,两只已经死去的大刀虎突然复活,向他扑来,密密麻麻的羽箭随后飞来,巨大的作用力让前扑的大刀虎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气息。 四只小刀虎看到父母亲终于又有动作了,开心的叫唤了起来,可是下一秒这些叫唤又成了白费。 第21章 两万人战苍龙 百人猎队就地取材,做好四只笼头,套在小刀虎的嘴上,用绳子将小刀虎拴住,随后蒙住小刀虎的眼,将插在大刀虎身上的羽箭全部拔出,然后剥虎皮,割虎肉,将它们和木材一起带上,返回九曲城。 天下无敌猎队一起和他们返回了九曲城。 赵楼忧伤道:「四只小刀虎双亲被人类分尸,可是在它们中间,雌性要被当作产奶工具,雄性要被驯化成坐骑。这是一种悲哀吗?」 少年们都沉默了。 由于招摇山的阻隔,南国的土地版图上,招摇山就像一座界碑,它的北边有南国的土地,东边有南国的土地,可是西边和南边却是迷雾地带。 招摇山中及其附近的危险是阻隔人们向西向南开拓的最大的石头。 在九曲城西南方的大火烧烧灭灭、走走停停地前进五十里时,人们等不下去了。兽潮的影响还在加深,开拓的任务不能只交给大火来办。 猎队们又带上火箭,绕开林火带,飞到天云坡,丢下兽皮包着的加了油的黑炭。 第二天黎明,围猎招摇山的猎队都行动起来。 要到天云坡建城的猎队飞到天云坡降下火箭,随后回到大队开闢密林。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九曲河在招摇山和九曲城的中点处就往北拐去,然后在不知名的地段向南它的招摇山上的源头,从未有人到过那里,尽管有有九曲河在。 九曲河上游体量小,只能行驶小船,但河中却生活着水马、鼍龙等凶兽,领地意识极强,凶悍无比,加上潜入水中难以打杀,颇让人感到无奈。 九曲城将大量物资用船运到猎队们的临时驻点,猎队们已经开始伐木。 不时有人大喊:「行医!行医!」 随队的医家之人不时惊呼吹哨,或是发现了杀虫,或是发现了不知名的新物种,有的医家之人跟在割草队伍的后面,戴着厚厚的手套在草里翻来翻去,致力于找到新植物或新虫子。 开发招摇山,可不止是招来了勇气十足的猎队们,医家和理家地理派等诸夏学宫之人不远万里赶来,只为了探索和发现。 「哔----」,警哨长鸣,危险! 「嗷嗷欧……」 一阵吼叫声传来,吓得猎队们收缩阵型,立马推出车弩,转动滑轮,拉上弓弦。 招摇山和九曲城之间的九十里原始雨林已经被火烧掉了五十里,居住在招摇山脚的苍龙群已经感受到了危险。今天,大火终于熄灭了,可是它们闻到突然多出来许多小虫子,正向它们巢穴的方向前进。 它们走出巢穴,在密林里窥探情况。 它们看到,在被火烧成的背景下,一群小虫子在疯狂地伐木。 它们饿了,它们怒了。 刘一川紧紧握住长弓,兴奋地观察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和苍龙的正面决斗。 「嗷吼吼……」 猎队开闢出的从九曲城到招摇山的长方形黑色通道的最末端,一条小河自北流来,拐向东去。 十多只小船停在拐点处。两万猎人就以小船为中心,摆好宽宽的阵势,迎接森林霸主的到来。 一列盾手挡在最前面,足足围了四圈,不过他们不是盾手了,盾牌在面对苍龙时只是一块还算坚硬的龟壳。 但这些盾手面对体型高大的苍龙,没有丝毫的抵抗力,他们拿盾,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盾手手中的机弩,是为了拼一个被苍龙踩在脚下时将箭矢射进苍龙腹部的机会。 弓手们拿着弓,脚边亦放着盾牌,他们在赌一个把箭恰好射进苍龙没眨眼时的眼框的机会。 在场的唯一的大杀器是工家发明的车弩。车弩发出箭矢如果能接近垂直地射向苍龙,就可以瞬间洞穿苍龙的坚韧非常的皮甲,使苍龙重伤。 而在场的车弩只有五架。 苍龙的吼声还在继续,并从四周传来。两万猎人知道,他们被苍龙包围了。 刷刷刷刷,巨物极速穿过树木擦向树叶的声音才刚刚传到两万猎人的耳朵,苍龙就已经跑出密林。 南江森林里的霸主,苍龙,两个成人那么高、厚如城墙的庞大体型,皮糙肉厚,四腿和长长的尾巴充满了爆炸性的肌肉,背嵴的角锋利无比,爪刃深嵌地面,从头至尾,颇像牛头的苍龙头却又生有无比有力的利牙。 弓手们直接出手,羽箭往苍龙的头颅射去。 为了避免羽箭相互撞击,弓手们结成一个个小队,前后排列。前方的小队将羽箭射成一个圆柱,覆盖住苍龙的整个头颅。 前方的小队蹲下,后面的小队马上将箭矢射出,每一只苍龙都有十数个小队在针对。 大部分苍龙在这一轮射击中眼睛、鼻孔和嘴唇都被射烂。 瞎了眼和没瞎眼的苍龙们发出怒吼,还在继续往前沖。 盾手们没有丝毫反抗的心思,在与苍龙接触的一瞬间,立马带着盾牌倒地,藉助盾牌的弯曲保护住自己,然后将机弩胡乱地向上射出,不少苍龙的肚子吃到了箭矢,发出更大声而又带着悽惨的嚎叫。 那五架车弩需要七人操控,一人为射手,主瞄准,四人拉车,两人转动滑轮,此时停放在方圆三百多米的队伍的最中央。 车弩射手滴着汗,将铁箭箭头不停地转动,寻找着还未瞎眼,依然在两万人的队伍里横行霸道的苍龙,然后咚的一声,铁箭窜出,将被命中的苍龙打出一个猩红的血洞。 这些苍龙刚刚还在大发神威,一脚连人带盾踢飞一群小虫子,一口将一只小虫子咬成两截,被铁箭洞穿后,纷纷跌倒在地,全身抽搐,吐血不止。 瞎了眼的苍龙在两万人的队伍中乱窜,到处都有的虫子的味道让它们乱了方寸,苍龙所过之处,尽是倒下的盾牌。 被苍龙踩上一脚,这些工匠们精心打造的铁制盾牌立马弯曲,柔软的土地被盾牌压出沟壑,下方藏着的人发出痛苦的闷哼。 当所有的还没瞎眼的苍龙被车弩重伤之后,不在瞎眼苍龙们攻击范围之内的人就主动攻击,慢慢蚕食苍龙的生机。 不少人时机掌握不佳,不幸被苍龙乱咬的大口逮住,身躯断成两截,或者直接被苍龙踩扁,血肉凌乱,惨不忍睹。 五架车弩中,三架被苍龙踩碎,一架被苍龙碰散,只剩一架还在苟延残喘。 刘一川正在和一只体型较小的苍龙斗智斗勇。这只苍龙的双眼都插着羽箭。 第22章 谁会记住他们 刘一川握着长枪,背着强弓,带着这只苍龙旋转跳跃。 它毫无头绪地撞来撞去,当听到虫子们传来惨叫时,便原地踩踏起来,或追过去开口咬合,企图踩死或咬死这些射爆它眼睛之后又开始戏耍它的恶毒的小虫子们。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刘一川在这只苍龙跟前大喊着「啊啊啊」,吸引着来自森林霸主的仇恨,当苍龙飞快地向他追来时,他冒险地从苍龙的大脚和利齿中寻找生机。带着它穿过无人的路径,一直来到东北边的无人空地。 腹部已经被射成筛子的苍龙不断地滴着血,在追赶一只总是弄不死的小虫子的过程中,渐渐力不从心,速度慢了下来。 刘一川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带着这只巨兽脱离战场让他无数次直面死亡,他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他奶奶的,就快要成了,就快要成了。 刘一川找准时机,再次大喊道「啊啊啊」,这只苍龙循着声音,用尽全力,想要咬死这只窜来窜去的噁心的小虫子。 它张开大嘴,露出噬人的利齿,直直地咬向刘一川。 已经站定好的刘一川抵住脚下的石头,左脚前,右脚后,双手紧握长枪,在苍龙探脖的同时将长枪刺出。 长枪刺入苍龙的嘴中,一股巨力传来,刘一川双手脱臼,膝盖落地,长枪下坠,枪尾抵住石头,撞出火星。 苍龙的头向前运动,长枪贯穿苍龙后颈,刺啦一声捅破皮甲,爆出鲜血,苍龙的尸体顺势跪下,脖子贴地,硕大的头颅昂起,面朝跪下的刘一川。 刘一川傻笑着,倒在苍龙的头上,睡着了。 战场中,看到一只苍龙冲过来,钱同轩眼疾手快,藏在盾牌下,准备再送这只苍龙一支弩箭。不料这只苍龙被仅剩的那架车弩的铁箭击中,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头颅高高落下,借着前进的惯性砸在钱同轩的盾牌上。 这股力量如重锤出击,砸得钱同轩的盾牌手把扭曲,彻底报废。 钱同轩五脏六腑地动山摇,喷出一口倒流血,当场昏厥。 一队人马逮住了一只苍龙长长的尾巴,玩起了拔河游戏,精疲力尽的苍龙正要上前,尾巴上便传来巨大的阻力。平常有力的尾巴已经摆不动了,苍龙想扭过头来咬死吊住它尾巴的虫子,但它的利齿离最前面一个人只有一拳之遥的时候,就再也够不远了。 朱元在苍龙头颅所在的苍龙身体的另一边窜到苍龙的腹下,用方天画戟沿着苍龙腹部被箭矢划开的伤口拉出一道从后腿到肋骨的巨大撕裂伤。 苍龙吃痛,右前脚猛地踢中朱元。朱元飞出苍龙腹下,晕在一旁。 方天画戟挂在苍龙的筋骨上,有鲜血沿着它汩汩流下。 苍龙尾巴上一队人用力一扯,这只苍龙轰然倒地,剧烈喘息后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时,战场上的苍龙已经寸步难行了,还在做困兽之斗,不甘地挣扎着。 天下无敌猎队的其他少年们还向苍龙进攻。 随着时间的推移,苍龙们一只只倒下,战场上传来胜利的欢呼,继而是摧肠的哭号。 猎人们带着同伴的尸体回到九曲城,一个个都倒在路上。 九曲城的非战斗人员开始进行善后工作。他们将战场上苍龙的尸体,木材和遗落的物质带回九曲城,并清点完毕。 第二天,天下无敌猎队的临时营地里,三十个少年劫后余生,正在恨恨地嚼着食街送来的煮好的苍龙肉。 赵楼从九曲城行猎司归来,嘆息道:「两万人对阵四十五只苍龙,牺牲了三百六十六人!可恶!老天爷怎么会生出苍龙这种畜牲?」 刘一川瘫着双手,吃着姬玄草送到嘴边的肉,激愤地说:「再给我十年打熬力气,我就可以独战苍龙!」 艾云溪道:「我总算是感受到了苍龙的强大,也知道了南国那么多城池之间的森林未被开拓的原因了。」 周远道:「北地有可以和苍龙比肩的巨兽,他们开拓的困难不比我们差。」 小萝莉孔二冬道:「对比下来,我们刚刚迁出飞崖城时遇到的苍龙群只是一个小群落,而且南边的苍龙似乎更强大。」 这天中午,死去的外来猎人的骨灰和九曲城猎人的骨灰被一个个还活着的人抬出九曲城北门,往墓园而去。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趁着伤病治疗恢复时间,参加了这次葬礼。 墓园里,带着女娲和伏羲面具的一男一女站在挖好的墓穴群旁,唱到: 「呜……唔…… 呜……唔…… 呜……唔…… 生有何贵啊, 死有何惧唉, 为我生灵兮, 辟我土地兮 归我帝乡兮, 面我先祖兮, 百代流芳兮, 万代不朽兮。 呜……唔…… 呜……唔…… 呜……唔……」 女娲和伏羲一一摸过死去的人的骨灰,人们便将它们埋入地下。 女娲和伏羲拿着小矬子一一为他们刻上墓志铭。 「王易君,字浮木。九九三九年大年初四于诸夏盘古城降生,一零零零零一年三月十一牺牲于围猎招摇山之时与苍龙之战。玉香城兵家讲师,寒山猎队。平生夙愿:天下长安。」 「何金莲,字挽风。九九六零年七月二十于诸夏越城降生,一零零零零一年三月十一牺牲于围猎招摇山之时与苍龙之战。南镜城医家大学士,鹤南猎队。平生夙愿:天下长安。」 「魏无羡,字子秋。九九三八年十月十一于彩南城降生,一零零零零一年三月十一牺牲于围猎招摇山之时与苍龙之战。九曲城医家博士。平生夙愿:天下长安。」 「司马问南,子忠义。九九五五年九月十八于彩南城降生,一零零零零一年三月十一牺牲于围猎招摇山之时与苍龙之战。五岱猎队副队长。平生夙愿:天下长安。」 …… 女娲和伏羲一声声念着,旁边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葬礼结束,姬玄草问:「他们的妻子或丈夫呢?」 尤文泰道:「诸夏的规矩,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 姬玄草又问:「谁会记住他们?」 尤文泰道:「你和我,他们和我们,天地,祖先,大道,生命,历史,都会记住他们。」 第23章 桃源何处寻 苍龙群已经被解决掉,猎人们继续向前开拓。 先前落在天云坡的火箭引燃了投下的加油黑炭,将天云坡烧成了黑色。 有猎队乘绿苍先行前往天云坡,在这个长长的缓坡上挖出一级一级的宽大阶梯,修筑地基,从周围搬运石料和木材,开始建设城池。 人们本来想叫此城为「招摇城」,可是这个名字太招摇了,它这座小城驾驭不住,于是叫它「天云城」。 天下无敌猎队的所有人都受了伤,还有数人受了重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于是三十一个少年宅在临时房舍,各自捧着五花八门的书在看。 他们还小,需要看的书还很多,需要经历的事也还很多。 人一生两百二十岁,虽然大多数人活不到两百二十岁,通常只活到一百八九十岁。 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不过才十四五岁,江头书院的李青云李夫子总是告诉他们,作为註定要外迁的少年人,他们必须苦苦锻鍊,增加武力,看很多很多的书,增加知识,最重要的是,要有脑子。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什么叫有脑子呢?李夫子说,要懂得历史,学会批判,认清自己处于什么一个时代,对社会的变化和接收到的信息能做正确的分析,并做出符合自己理想信念的正确决策。 少年们对李夫子讲的道理总是很相信。 时至傍晚,少年们来到食街,又恨恨地选了一家烹饪苍龙肉的食堂。这食堂外边正挂着「一」字宝石金牌。 食堂左边开口,一个大戏台摆在那里,再左边就是另一个食堂。 这戏台叫堂间台,设在食堂之间,供人们下饭用。 台前摆着座椅,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或用筷,或手抓,将盘中的红烧苍龙肉、回锅苍龙肉、酱香苍龙排、柴火麻辣苍龙肉、小炒苍龙肉丝、卤苍龙肉、清蒸苍龙肉、糖醋苍龙肉伴着苍龙肉酱炒饭和苍龙排骨汤慢慢咀嚼回味于口中,然后缓缓吞下肚中,伴随着身体的放松,发出赞美的声音,展现出愉悦的神情。 刘一川面前,正摆着一盘酱香苍龙排。 灯火打在酱香苍龙排上,幻化出红色的舞蹈。黑紫色的肉排中流动着丰满晶莹的汁液,绿色的葱葱撒在表面,就像在努力生长的小草,风在吹,小草在舞动。 酱香苍龙排散发出威武霸气的味道,窜动着人心的食慾,勾引着人的口腹,这和其他所有的肉排都不一样。 刘一川直接上手,将脸这么大的肉排聚在面前,他看到了死在他手中的那只苍龙。尽管不是他独自猎杀的,但确实是他捅穿了那只苍龙的后颈,他是英雄,他以后会更英雄,再给他十年,他就可以独自猎杀苍龙,再给他二十年,他将是人族的英雄,刘一川如是想到。 苍龙排的一角没进了刘一川的口里,被食肉者的牙齿一咬,肥而不腻、鲜美可口、回味无穷的肉块就融化在食肉者的口里,被搅动的舌头和开合的牙齿挤出所有的美味之后滑进了食肉者的肠胃里,把身经百战、阅食无数的肚子喜得颤动起来,所有的肠子和那只胃老大饥渴地跳动着,都喊到,快到这里来。 被咬过的苍龙排失去了刚刚出锅的完璧之身,从伤口处留下一滴滴红心跳跃如紫宝石般的酱色汁水,落在盘子上,荡起盘子中湖泊的巨浪,或是溅起朵朵血色的玫瑰。 食肉者的舌头绕过完美的一圈,吮掉肉排爆出的酱汁,又一口咬了下去。 钱同轩的手中,是一块带骨的卤苍龙肉。 每当想到他竟然倒霉到被死掉的苍龙的头正好敲中,人盾尽没,便羞愤欲绝。此刻看到手中苍龙肉,吃着吃着,不禁流下了眼泪。 卤苍龙肉在钱同轩手中旋转着,先是皮被刮进肚子里,后是肉被一圈圈咬下,还不禁咀嚼,就滑下肚去。 眼泪阑珊里,滷汁也点点落下。 九曲城艺家说书人商彩舞商博士在戏台子后台打扮好,带着蓝玉槐木扇,轻轻走上堂间台的演桌后。 啪,唰,嗒。 商博士手中的蓝玉槐木扇一展一收,又敲在手上。正在吃食的众人急忙咽下口中之物,转头望去。 商博士一身青缕白绸,年过八旬,乌黑秀发依在,当年风貌犹存。 「列位,咱今儿,接着玄家庄无言的《碧落黄泉》讲。」 旁边钱同轩喜道:「巧了,赶上了!」 说书的声音传来,吐字清晰,婉转起伏,牵动人心。 却说,那庄周大仙破开三界壁垒,来到三界之外。 这三界之外混乱无序,种种流星、乱流横穿星际,危险无比。 庄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一处无名之地,遇见广阔无垠的大地,其上有一座万仞雄山,来到那山脚下,望见一座巍然的洞府,上书「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横批「天外仙宗」。 一条天河在这洞府旁流过,自无边远处流来,往无边远处而去,河中波涛翻腾,种种奇异景象幻化于水中。 一白发渔夫闲坐于河边,头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皮,身穿布衣,乃是木绵捻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搓就之爽,手执细长绿竹杆,桿头垂线,落入滚滚波涛之中。 庄周听那渔夫歌道: 「煌煌银河陨流星,幻灭葬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蓬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曲歌罢歌又起: 「万帆曾过,渔唱猎猎,天外蓬莱仙岛。 卖鱼沽酒,狂笑自陶。 岸阔秋高,对杨柳老槐,一觉天明。 风起处,撑船弄江,布网渔行。 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闲生。 相逢处,非仙非道,静坐讲《黄庭》。」 那渔夫唱罢,收杆一扯,一只绝恶凶兽鲲鹏便在水中被抛出,落在渔夫的小鱼篓里,变成了一条小黑鱼。 渔夫起身,收了鱼竿,就要离开。庄周近前推手行礼,道:「前辈!小子这厢有礼了!」 那渔夫向前走去,头也不转地问道:「小子来此何求?」 庄周道:「我自凡界而来,往天外大神通者居处去,欲求得一个建立凡间仙国之法。」 渔夫不答,沿着一条小溪旁的小路走去。 庄周跟着渔夫,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奇珍异兽悠然而行。林尽溪源,见一谷口。 第24章 庄周寻死 庄周跟上渔夫,踏过谷口。 便见: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遍种桃树。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凡界百姓。 人皆青春年华,无生无死。 谷中人见庄周,皆大惊,问所从来,庄周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谷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自云先世居于凡界上古泪湖祖地,为避上古凡界动乱,率族人沿父江东去,航行至大海之上,于迷雾中见一仙山,于是上岸,寻到此谷,不复出焉,遂与诸夏间隔。问诸夏今是何世,乃知已过一万二千余年。庄周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嘆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 停留谷中数日,庄周找到渔夫,道:「前辈,小子见此桃源谷,一死无憾矣。若非这桃源谷太小,我都想将凡界亿万生灵接来,享受仙国之乐。」 渔夫道:「桃源谷不足为外人道也。尔若要求法,便去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求。」 庄周拜别渔夫,循着来时路走出桃源谷,回到那「天外仙宗」洞府之前。 伫立多时,不敢敲门,急得走来走去。 少顷间,又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是丰姿英伟,相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 但见他: 髽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 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 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什么人在此搔扰?」 庄周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求法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 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叫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求法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 庄周笑道:「是我,是我。」 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庄周,随童子迳入洞天深处观看: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 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普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庄周一见,躬身行礼,口中道:「大神仙,小子这厢有礼了。」 普提祖师道:「好一个仙风道骨!你是哪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 庄周道:「某乃凡界庄周。」 普提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求甚么法!」 庄周道:「某乃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 普提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凡界?那去处到我这里,隔着三界壁垒,中间更有流星、乱流无数,你如何就得到此?」 庄周道:「某一路前行,历经千难万难,不知多少年头,方才访到此处。」 普提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说你来求法,求的什么法?」 庄周道:「三界之内,我凡界生灵在仙佛之下,生死无常,多有饥寒病苦。我欲在天界开闢人间仙国,可受到重重阻拦。我向大神仙求一个让天下生灵无飢无寒无灾无难无死无苦、永远欢愉安乐的法子。」 普提祖师道:「这法,本座给不了你,你走吧!」 庄周急道:「为何?我观蓬莱山下、桃源谷中就有人如我所求那般啊!您可是大神仙啊!」 普提祖师道:「本座当然是大神仙,但大神仙法力有限,只能护住一小部分人,护不住天下人啊!」 庄周失望地离开天外仙宗洞府,来到天河边,负手长嘆,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滚滚天河奔流不惜,内里暗藏危机无数。 庄周想,天下生灵无飢无寒无灾无难无死无苦、永远欢愉安乐的愿望无法实现,那就一死了之吧。 他想,离开了三界,死后的世界也许有一个阴间,也许没有,也许里面也有一个幽冥阎罗圣神九幽至尊,也许也没有。 如果死了一切都结束了,那便结束吧。 如果死了还没结束,那他就在死后的世界再努力建一个安乐天国。 啪,唰,嗒。 商博士手中的蓝玉槐木扇一展一收,又敲在手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观看得呆呆的众人急忙鼓掌,又开始对这可恶的苍龙肉大吃特吃。 第二天,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整理装备,继续参与围猎招摇、开拓招摇的任务。 在开拓生存的土地的伟大事业中,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没有谁是必须要被高歌的英雄,因为人人都是英雄。 一个个普通人做好他们各自的事,人族才汇集起磅礴的伟力,从泪湖弹丸之地,将他们的足迹延伸到无穷远处。 砍柴,运柴,砍柴,运柴,是从九曲城往天云坡开拓的猎人们的任务。 砍柴,建城,砍柴,建城,是在天云坡建城的猎人们的任务。 九曲城的工家之人倾巢而出,和前来支援的工家人聚集在天云城建设现场。 他们勘察地形,绘制工程图,指挥着一万猎人沿着先前开挖的阶梯修筑坚固的防御性堡垒和各种功能性房屋楼宇,同时在周围垒砌城墙。 一月时间,九曲城与天云坡之间已经打通了一条宽阔的大路,天云城也初具规模。 这一个月的时间,九曲城附近接连出现北上的兽群,虎,狼,熊,猿和其它兽类频繁和招摇山猎队接触,白天经过的都被拦下,晚上不知还有多少已经成功北上。 癫狂血腥的甲蝠每夜都光临九曲城,可是全部一无所获,反而留下了他们的头颅。 随着时间的推移,甲蝠的数量越来越少,近日来更是少的可怜。 没有了黑夜里空中的威胁,招摇山猎队们开始晚上修筑天云城。 招摇山猎队目前还没有探查到甲蝠和其它野兽北上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有比它们更强大的野兽占据了它们原来的栖息地。 这种或这些野兽对人有多大的威胁,还不得而知。 第25章 小满 北地地广而人口众多,在外迁制度下,人口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这些外迁队从千人到万人不等,走走停停,一面顺手扩大路过的道路,消灭经过地的兽群,一面锻鍊胆魄,增加经验。 天云城刚刚建好,就有慕名而来的各地外迁队进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们之中,有来自泪湖祖地的,有来自女、父两江流域的,有来自南国境内南江北岸城池的,甚至有来自极北草原的。 极北环境恶劣,物产不丰,而且翎雕、狮群横行霸道,开拓难度比南边的雨林更甚,所以数千年来就已经不再向外开拓了。 来天云城的,不只有这些外迁队之人。 百家之人已经组织好教师队伍,早早等候在天云城。 而需要继续向招摇山开拓的猎队们会留在天云城,为刚刚迁来定居的小傢伙们做难得的保驾护航。 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新生的天云城会保留下来,逐渐扩大规模。而外迁队中,会分流出三百六十行,组织起一个城池的运转。 未知的时间之后,朝气蓬勃的天云城又会派出他们的外迁队。 这便是诸夏人族传承万年的法。 天云城开城大典在城中举行,十三万人投票选出了他们的第一任城令,来自云梦大泽北边云梦城的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史家博士曹磊光,全城七成的人都给他投了票。 城衙被迅速组织起来,各署各司人员迅速到位就职。外迁队中,分流出三百六十行,组织起了一个城国的运转。 夏天在十五天之前就已经到来,今天是小满,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雨下得很大,从昨天就开始了。 九曲河的水势暴涨,把原来不见踪影的水马和鼍龙捲到九曲城的南门外。 费了吃奶的劲才爬上岸的水马和鼍龙躺平在岸上,等待着大雨的过去。 水马腿短体胖,耳小嘴宽,皮厚如甲。 鼍龙体长腿短,鳞甲遍身,嘴长牙利。 上了岸的水马和鼍龙变成了呆萌的宠物。 这个时候,是九曲城熊孩子们的欢乐时刻。 幼童院的大孩子们和启蒙书院的孩子们熘出城门,拿着长竹杆子和杂七杂八的食物,飞快地靠近水马群和鼍龙群。 已经躺平的水马和鼍龙们扭头撇了一眼这些雨中欢笑的孩子,瞬间就放下了警惕。 一个男孩子将一块生肉远远地扔进鼍龙群。 他身后的伙伴们期待着这些从食堂捡来的坏肉会带给他们的乐趣。 这些食肉的鼍龙原本三三两两地躺在岸上,可是突然在雨中闻到了近在咫尺的美味。 鼍龙群在雨中躁动起来,孩子们大叫着跑到城门底下,回头看见数只鼍龙已经将那块肉瓜分干净,此刻未抢到肉的鼍龙们不满地张着大嘴,眼巴巴地看着正在呑肉的同类。 另一个男孩子又将一坨肉远远抛出,引得眼红的鼍龙们再次争抢起来。 这次,一只鼍龙的大嘴十分准确地接住了这块肉,它赶忙啪的一下闭上嘴巴,准备跑到一边独自享用,可其它的鼍龙却将它团团围住,严丝合缝,一点儿不漏。在许久的抗击打训练下,这只咬住肉的鼍龙被迫张嘴,吐出沾满口水的肉块,这又引发了一阵争夺。 熊孩子们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他们又将跟农民大叔讨来的两捆青草甩到不远处,然后用长竹竿子一点一点将这两捆青草捅到水马们的旁边。 最近的一头水马微微侧头,悄悄站起,将两捆青草拢在一起,用庞大的身体遮住青草,开始品尝这美味的免费食物。 可是才刚下嘴,旁边的水马就听到了动静。三只水马迅速站起,奔到这些青草旁边分别用力一扯,原本聚在一起的青草便四分五裂,被雨水沖走,向九曲河滑去。 水马们一个接一个起身,都向青草追去。青草掉进奔涌的河里,水马行至河边,来不及停下,后面的水马将前面的水马一个接一个撞到河里去。 熊孩子们听到噗噗的落水声,又在雨中发出哈哈哈的大笑。手中的食物渐渐抛完,孩子们的兴致稍减。 城门后突然传来夫子们的怒吼:「小兔崽子王八蛋!下着雨呢!等会绿皮龙咬下你们的脑袋。」 孩子们如遭雷击,纷纷转过身去,将玩得最欢的罪魁祸首们推上处刑台,直面夫子们的审判。 「阿秋!阿秋!」 野劲儿过后,孩子们一个个的打上了喷嚏。 夫子们聚拢孩子,用伞遮住一部分,用自己脱下的衣衫盖住一部分,叫骂着回去了,城门轰的一声关闭了。 天云城中,雨水顺着沟道自上而下地流,汇集到山脚的池塘。 这些池塘天云城的新人们开挖的。来自北地农耕区的农夫们觉得,如果在天云坡坡脚开挖水域,就可以为种植业的发展提供便利,而且水域中还可以养鱼,为天云城提供饮水。 毕竟,天云坡这样的城池落水条件可是非常少见。 这些池塘会逐渐扩大,最后成为一个小小的湖泊。 热爱土地,热爱植物,热爱动物,浪漫无比的天云城农夫们无疑已经在头脑中为大自然画好了一幅绝美动人的好画。 天云山的顶部,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平面了。 道家的人相信万物有灵。盘古创世,是最强大最伟大的神灵。 女娲和伏羲创造天下万灵,是始祖神。 不过他们都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道家认为,生灵和生灵聚集的地方都具有灵性,强大的灵性就是神。这些神虽然相对来说十分弱小,但他们会以未知的方式影响自然和人的命运。 现世的神灵中,赤苍高原上的赤苍神最为强大,是世间所有山神的老大哥,庇护着天下的人类族群。 然后是东海神和西海神,它们控制着广阔无边、危险神秘的海洋,让人心生敬畏。 泪湖神则温柔可爱,强大而美丽,是赤苍神和东海神的女儿。 这招摇山显然也有一个山神,就叫招摇山神。 也许这个名字真的很招摇,但招摇山的壮阔和神秘能驾驭住这个名字。 既然招摇山是盘古大神的一只耳朵,那就是赤苍神的小弟,不可不拜。 至于这天云山实在寒碜,应该是没有神灵居住。 所以道家的神叨叨们刚搬来就盯住了尖尖的山顶,要在那里建一座招摇山神庙。 之后时常拜祭,也得一方四时安宁,神叨叨们是这样想的。 第26章 神庙和比翼鸟 小满雨停,万物生长,大自然的一切都朝气蓬勃,舞动着生命的旋律。 树木涤去一身的疲惫,画出更多的青绿色。 小草儿戏弄着滚动的脉上水珠,将一束束穿过云层缝隙的金色光线分享到四方。 含苞待放的花儿瞧着被雨点打落的姐妹,努力为这个世界再次装点彩色。 招摇山猎队们留在大地上的血腥和黑色已经被大雨沖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了残杀和竞争痕迹的招摇山脚,处处是生机盎然、欢快愉悦的景象。 天下无敌猎队的周远是道家神叨叨中的一员。 其他队员或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或是抱着先研究后批判的态度,都来帮着周远建设道家的神庙。 周远的字是「抚周」,一个很不常见的字,因为这个字带上了姓。 周远告诉伙伴们,之所以字抚周,是因为他梦想有一天,四「周」平安,即六合八荒的平安。带一个「抚」字,是因为他觉得他会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在万万里之隔的泪湖祖地万灵城人族始祖庙,那块纪年壁上除了「一」,还刻有四个字,那就是「天下长安」。 这四个字影响了万年来无数的人,激励他们向外探索,清剿危险。 它出现在无数的诗篇里,出现在无数人的墓志铭上,出现在无数人的嘴上,铭刻在无数人的心里,那是来自祖先的叮嘱和期盼。 李夫子总是语重心长地给他的学生们讲,什么是天下长安,怎么才能达到天下长安。 天下长安,这是大道,这是大道,这是大道,这是你们要践行的大道,李夫子总是不厌其烦地对他的学生们强调。 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总是自我感觉良好,看他们的小队名就知道。所以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历史中的英雄,是那未出生的后代子孙们的最好榜样。 对周远的字,他们表示贊同。 周抚周一边神叨叨地伙伴们讲着道家大能的神通广大,一边带着伙伴们抬着木材往天云坡山顶爬去。 少年们听着滔滔不绝的啰嗦嘴,留下满头大汗,心中皆是堵着一口气,各自想着今夜午夜时分如何报复这位周抚周的问题。 少年们爬上山顶,道家之人已经在此处劳动许久。 山顶的平面已经被铲得相当宽了,足够建一个招摇山神庙,还能留下不少地方铺设道路、建观望塔。 工家之人来了许多,做着指挥和材料加工工作。 打下深厚稳固的地基后,山顶平面被石板铺平,四根笔直浑圆的立柱立在石墩子上。 工家人用榫卯等精妙的建筑结构逐渐搭建起神庙的骨架,然后将一块块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看不懂的结构装进神庙,一个招摇山神庙的外部结构就已经宣告建设完毕。 山下一支队伍正在上山。 天云城道家博士吴里领头,抬着一尊仙风道骨、威严霸道的山神像走来。 这尊山神像在天云城未被建起之前就已经从艺家大拿手中诞生,据说一众道家博士和大学士见到后纷纷惊嘆道好像见到了那强大神秘、神圣庄严的招摇山神本神,端的是精妙无比。 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挤在队伍前面,看到了那缓缓上山又缓缓入驻神庙的招摇山神像。 身型与人无二,身披深青袍,周围彩缎翻飞,眉间有红瞳天眼,半睁半闭,双眼温和中带着凌冽,耳大如牛,一手执夏王剑,一手托着双头并立、下白上蓝、紫眼乌爪、孔雀尾翎、头冠摇羽的比翼鸟。 道家神叨叨们将从天云山四方收集到的纯色泥土撒在招摇山神像的周围,画成阴阳双鱼图,这便算做神像和它的本体招摇山建立了直接联繫。 神叨叨们又唱道: 「唔……餵…… 唔……餵…… 唔……餵…… 招摇山唉~ 伟岸之神, 护我众生, 风调雨顺兮, 勿来猛兽兮, 听我崇敬兮, 卫我城池兮, 啊……唉…… 啊……唉…… 啊……唉…… ……」 神叨叨们唱起颂歌时突然拔高的艺术水平已经超越了大部分艺家大学士的水平,这一点已经得到诸夏的公认。 神叨叨们的歌喉具有极高的穿透力,嘹亮的歌声自天云山顶发出,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西南方的山林里和山下的密林中飞出因歌声而沉醉的鸟儿们,它们围着招摇山神庙盘旋,组成了一条飞舞的彩带。 神叨叨们还在唱,鸟儿们贊助了伴奏。 飞来的鸟儿越来越多,略显杂乱却莫名悦耳的鸟鸣渐渐出现某种神秘的节奏。 「殷~殷~殷~殷~殷~殷~」 西南方传来清脆绵延的高鸣,像是流星撞击雪峰,像是磅礴的大海的嚎叫,像是佛家僧众卖力地敲响的大钟,像是从天而降,像是铁箭穿心。 这高鸣以前从未出现,却在这时锁住人们的心跳,塞住人们的呼吸,夺走人们的灵魂,抽出所有的赞美和震颤,并给它们打上这高鸣的旋律标籤。 这高鸣的主人来了,它们是招摇山的神鸟,《山海经》里展现着美丽的身躯、释放着无穷魅力的异兽,比翼鸟。 双头并立、下白上蓝、紫眼乌爪、孔雀尾翎、头冠摇羽,六只比翼鸟结成一队,自西南飞来,停在招摇山神庙上空,就在群鸟的中心,绕着招摇山神盘旋。 六只比翼鸟变换着它们的气息,唱响来自招摇大山深处的神秘呼唤。群鸟为它们献舞,为它们歌唱。 人们早已沉醉,灵魂早已随比翼鸟起舞。 传说,比翼鸟是上古唐国的一位王和他的王妃所化。他们深爱彼此,却在国家动乱中经历生死离别。泪湖神女被他们感天泣地的爱情打动,于是把他们的身躯合做一处,化作双头的神鸟,带他们来到美丽的招摇大山,永远相伴。 比翼鸟歌罢它们献给招摇大山的赞歌,落在神庙的顶部,它们同体的两头相互贴磨,作出忽上忽下,向四方摇摆的曼妙动作。 待的时间不久,比翼鸟们轻轻一跃,飞向高空,往西南而去,逐渐消失了影踪。 群鸟开始散去。 一滴白中带黑的鸟屎正中刘一川鼻头,他听到道家神叨叨们的头子自信而张扬地大叫:「传下去,一零零零一年四月十四,招摇山神庙神明显灵,六只比翼鸟齐出,百鸟朝凤!我道家这次赢麻了!」 第27章 招摇山长城 天下无敌猎队的正在组织队内讨论大会,讨论的问题是比翼鸟的到来是否是招摇山神显灵的原因。 神叨叨周远首先陈述观点:「显而易见,招摇山神像才刚刚入主神庙,就引来群鸟环绕,神兽比翼鸟降临,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招摇山神感受到人族的虔诚,于是作出了回应。」 理家尤文泰道:「这当然不是巧合。但是群鸟飞起的时间点是在道家齐唱《颂招摇》的时候。按照歌声的独特音调和旋律,我坚信群鸟是因歌而舞,而不是因神而舞。比翼鸟受到歌声和群鸟的吸引,才飞到招摇山神庙上空。所谓的神根本就是你们道家的疯子杜撰出来的。要证明我的观点很简单,让道家人明天在同一时间在唱一次《颂招摇》就好了。」 周远不屑道:「呵呵,死鸭子嘴硬,铁证如山,你还在狡辩。你的心不虔诚,神不会保佑你的。再说,明天再唱一遍又如何?招摇山神受不受感动,来不来回应,是我们人无法预测和控制。招摇山神存在的真实性不可怀疑。」 理家陈长岳道:「《颂招摇》响起的时候是在早晨,那时候鸟类最为活跃,最容易受到人类的歌声影响,我贊同文泰的说法。」 「呵呵……」 在又一阵激烈的争辩下,少年们进行了举手表决。 结果显示,十二人坚定地相信招摇山神存在,五人坚定地相信招摇山神不存在,其余人保持沉默和中立。 周远得意洋洋。 对招摇山的围猎还在进行着,虽然甲蝠已经很少出现,但是愤怒的猎人们决心找到它们的巢穴,并予以亡族灭种的报复。 天云城建立之后,不断有来自南北各地的新的人口流入。开拓了土地的九曲城的人口也迅速增加。 招摇山猎队的规模逐渐扩大,现在已经达到了四万四千多万人。 天云城和九曲城的行猎司合併,统一指挥开拓工作。 现在,两万人正向九曲城南方开拓,他们的任务是在九曲城以南百里处再建立一个城池。这个城池将和九曲城天云城形成犄角之势。 其余人则聚集在天云城,日夜向招摇山深处前进。 招摇山的危险未知,猎人们认为,突立于密林中的唯一较为安全的地带就是招摇山脉的各处山嵴。先行开拓山嵴地带,然后从上往下一点点探索。 这既可以减少密林中猛兽的威胁,也可以充分探索招摇山。 他们一队从招摇山神庙出发,往西南而去,沿途削平山嵴,铺设道路,在道路两边垒砌高墙。 一队像山火一样从上到下蔓延,伐木撅草,将招摇山东北端撕下一张绿色的皮,露出褐色的泥土。 部分成行列的树木被留下,中间被开垦成一阶一阶的土地。 辛勤的农夫们开始加固田埂,趁着夏天初至,撒上了各种各样的种子。 一只只霸螂被拴在插在土里棍子上,努力挣扎着。 这霸螂是北地小螳螂的远亲。小螳螂大不过手掌,只能捕食昆虫;霸螂立起来却有半人高,能捕食小型猎物。 霸螂的铡刀牙和锯腿带有剧毒,锋利无比,极度危险。 不过在有序推进、撅草伐林的人类猎队面前,就显得无能了。 农夫们把霸螂拴在地里,用它们吓退妄图来地里刨土翻食的鸟类。 飞骑们往西南方向飞出了前所未有的距离,进行着侦察和记录工作。 地理派的夫子们兴奋大叫,第一个发现并记录人族新开拓的土地是他们的荣耀和幸运。 一队飞骑归来,带来了发现甲蝠巢穴的消息。 这些甲蝠藏在山腰的林中,它们筑巢于树枝上,白天潜伏,晚上外出捕猎。 飞骑飞过的时候,甲蝠林里寂静无声,灰色的斑块在绿林中异常诡异。 正在修建的招摇山长城离这处甲蝠巢穴还有些距离,猎人们按兵不动,继续推进。 第二天,猎人们通过山嵴长城从天云城运来大量箭矢。在长城修至甲蝠巢穴近处时,猎人们摆好阵势,前端的弓手们向山腰处射去。 羽箭没入林中,甲蝠的哀嚎传来。山林中的寂静被打破,乌泱泱的甲蝠群愤怒地冲出密林,拔向高空,看到了山嵴上的四脚兽。 带着被在白天打扰的愤怒和遇见血肉的兴奋,一贯癫狂的甲蝠们怪叫着冲来。 猎人们再次射出一轮羽箭,然后将盾牌举起。 六人一排横起的盾牌盖住了山嵴长城的上方开口,前端还在修建的地方也被盾牌挡上。 甲蝠们就近扑向前端的猎人,却径直撞在盾牌上。 它们愤怒地扒拉着盾牌的空隙,在上面跳来跳去。 后方的弓手们高低错落,也射出羽箭,大量甲蝠倒下。 后续飞至猎人队伍后端的甲蝠们被同样的方法挡下。 甲蝠们在猎人队伍前后两端飞来飞去,尸体不断落下。 山嵴长城的通道里,不断有甲蝠尸体被抛出。 铺天盖地的灰色又被重新盖上蓝白两色。 猎人们未伤一人,轻松拿下第一处甲蝠窝点。 大量人手来到此处,将两边的山林砍去,然后将甲蝠们的尸体分解,抛在两边,绵延数里,散发出骇人的血气。 猎人们继续推进山嵴长城的建设。 招摇山西南端由三座山岭组成。 天云山所在的天云岭指向九曲城,指向东面的被地理派命名为「云东岭」,指向北面的被地理派命名为「北云岭」,现在,山嵴长城还有几天就要到达三座山岭的交汇点——小云峰。 猎人们修至天黑,便在甲蝠的尸体上面的长城通道中静静等待。 今夜,这里又将是成为一个屠宰场。 天下无敌猎队的三十一个少年已经随队伍修建山嵴长城二十多天了。 有过经验的他们暗暗期待着。 甲蝠们的血气早已飘向远方,吸引了黑夜里丛林游荡着的猛兽。 少年们坐在地上,旁边放着盾牌。 虽然他们才刚刚拔除了一个甲蝠群,但招摇山里的其它甲蝠可能会到天云岭觅食,这盾牌是一件抵御甲蝠的神器。 长城墙外,出现了山石滚落和猛兽跳跃的声音。 杨克俭小声道:「可能是猲狙,红头鼠眼,形如狼,身如猪,腿长脚宽,善于攀爬,多独行,凶残狡诈。」 第28章 天云岭屠宰场 以前独来独往的猲狙罕见地同时出现,在山坡上跳跃着,不明数量。 甲蝠尸体散发出的血气完全笼住了天云坡,让猲狙们闻不到活物的气息。 它们谨慎地查探着四周,不敢下嘴。 山脚下传来狼嚎,绿眼睛们又来了。 绿眼睛们成群结队,攀上坡来,朝着猲狙嚎叫,它们在说,红脑袋们,快滚蛋,这儿你们狼爷爷占了! 猲狙凭着长腿宽爪和一生攀爬的经验,将甲蝠尸体拖到地势高悬之处,挑衅着绿眼睛们,发出猪一样哼哼哼的嘲笑声。 嗷欧~ 刀虎们也来了,它们常常活动于招摇山脚,在山腰和密林中觅食。 山嵴长城中,猎人们无声地站起,处在最上方的警觉的猲狙突然往山下奔去,它们的身后,飞来密集的箭雨。 大多数羽箭没进土中,黑夜里的倒霉蛋也有不少。 绿眼睛和刀虎们发出哀嚎,引起巨大的动静。 它们以为,是对方攻击了它们。 黑夜里的幽灵又射出一轮羽箭,死伤的绿眼睛和刀虎数量再增。 绿眼睛和刀虎们都红了眼,互相厮杀了起来。 黑夜里的幽灵则无声地蹲下。 刘一川抚摸着手中的强弓,他知道,今夜会有苍龙的,它们闻到了屠宰场的血腥,作为森林霸主的它们又怎么会不来呢。 有些受伤的猛兽想要往山顶逃跑,却撞在一面高高的墙面上,不能再寸进一步。 有刀虎将前爪搭上山嵴长城城墙,脑袋使劲往前够,却被一箭射穿脖子。滚落山下,被群狼分尸。 绿眼睛和刀虎们越聚越多,已经开始了的战斗引起这些血食猛兽们的嗜血和残暴,他们开始厮杀不约而同地厮杀起来。 新鲜的血气升腾,超过了猎人们白天宰割甲蝠时发出的血腥。 猎人们听到远处传来甲蝠的狂叫,赶紧举起盾牌,六人一组盖住山嵴长城。 刷刷刷的破空声传来,墙外传来刀虎的怒吼、绿眼睛的哀嚎和甲蝠癫狂的呵哈呵哈。 黑夜里,有着绝对数量优势甲蝠群摧枯拉朽般将绿眼睛和刀虎们全部撕碎,然后兴奋地啃食着这屠宰场的血肉,发出瘆人的怪笑。 无与伦比的血腥挤到猎人们的脖子里,让他们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黑夜里的幽灵们再次起身,放出箭雨,哀嚎,倒地,滚落的声音随即传来。甲蝠们窜上高空,看到了山嵴长城里的活物。 一轮箭雨再次射出,无数甲蝠再次落下。 山嵴长城的开口再次被盖住,扑来的甲蝠奋力将爪子抠进缝隙,将舌头伸进去搅动。 刘一川被一只滑嫩的舌头吸熘了一圈头颅,大感噁心,呕吐的生理机制抑制不住,将胃里的正翻江倒海的液体猛地吐出,溅了对面的钱同轩一身。 「卧槽!」 钱同轩面露惊恐,大喊一声,掏出匕首对着那只舌头狠狠划拉了一刀,盾牌上的甲蝠立马收回舌头,尖声长嚎。 「呕~他奶奶的!」 刘一川眼溢血光,吐出一口口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嘴,然后将手中的盾牌抬起一角,猛地抓住一只甲蝠的脖子,一把扯下,手腕一拧,甲蝠的脖子应声断做两截。 钱同轩刚跑到嘴边的叫骂和抱怨突然吓破胆子,跌进肚皮,只憋出一句:「胖子凶猛!」 朱元左手撑盾,右手持刀,笑道:「一川哥哥现在可不胖。前天我偷偷看他,已经练出八块腹肌了呢!」 刘一川手中的匕首不停地向伸下来的长舌头割去,疑惑道:「前天我唯一的一次脱衣服不是在洗澡的时候吗?」 朱元无言,俏脸绯红。 钱同轩捉姦在场,立马叫道:「好你个朱元,不好好训练,竟敢偷看刘一川洗澡,你是何居心?」 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顿起闹笑。 朱元羞怒道:「笑笑笑,笑破你们的肚皮!老娘就是喜欢刘一川!怎么样?卫小北,孔二冬,曹阿可,艾云溪,风轻舞,沈清湖,你们喜欢刘一川吗?」 朱元当场开始质问。 天下无敌猎队嘘声一片。 女孩们纷纷摇头,小萝莉孔二冬夹着嗓子,酸酸地俏皮道:「哎哟~我们怎么敢和朱元朱排山这位女武侠抢男人呢?我们可吃不消朱大侠的方天画戟~」 朱元昂着头,又问:「你们这些男人有喜欢我的吗?」 男孩们纷纷摇头,张霸天挤眉弄眼,憋着笑道:「绝不敢对嫂子有想法。」 朱元深情脉脉地望向刘一川,问到:「一川哥哥,你喜欢我吗?」 刘一川满脸不屑,目不斜视,道:「呵呵,红尘俗物而已,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朱元暴怒道:「狗贼,还在嘴硬,老娘看上你了,这辈子你就别想逃!」 钱同轩贱笑道:「朱元,刘一川已经入了佛道,摆明了看不上你,你又何必单念一枝花呢?你不如转转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一直对我两眼空空。」 「滚!」 「好的,打扰了。」 少年们欢快的笑声传开,旁边猎队的一个大叔吼道:「小兔崽子们,毛还没长齐就谈情说爱,也不看看这他娘的是什么时候。动手!」 癫狂的甲蝠们扒拉累了,力道明显下滑,它们脚下的盾牌突然将它们抬起,长枪如簇,刺穿甲蝠,随后箭出如雨,将惊起的甲蝠们纷纷射落。 「补刀!」行猎司指挥传下命令,猎人们向山下射出羽箭,纷乱的黑夜为之一静。 山嵴长城通道里的甲蝠尸体被全部扔下。 「撤退!」 血气实在惊人,所有猎人都难受异常,而且羽箭已经接近枯竭,今夜猎杀苍龙的计划就此泡汤。 这场屠宰的主角交给了野兽们。 刘一川愤怒道:「该死的甲蝠!我的箭明明已经准备好射瞎苍龙的眼睛了。」 万余人的猎队沿山嵴长城往回走了许久,才脱离了令人呕吐的血气,他们皆是感嘆道,这招摇山果然不一样。 第二天,猎人们在回来继续修山嵴长城的时候,看见了绵延数里的野兽尸体伏在天云坡两边,鸟兽遍布,抢食血肉。 猎人们下去抬上刀虎和森林狼的尸体,运回天云城,然后将搬来的干柴和黑炭用力扔下,用火箭点燃这昨夜的屠宰场。 随后在肉香中继续推进长城建设。 第29章七月半 在九曲城南边开拓的另一只招摇山猎队已经开拓出百里土地,他们开始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城池,刀虎城。 而从招摇山神庙出发的山嵴长城已经修到了小云峰,正在向云东岭和北云岭延伸。 刘一川站在小云峰被削平的山顶,看到真正的招摇山还是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人族,还没有征服招摇大山。 他想,人族会征服招摇大山的,不管这座大山有多么神秘和危险。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极南雨林,不管那里有什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大海,不管大海有多么宽阔。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月亮,不管月亮有几颗。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太阳,不管太阳有多么灼热。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天上的星星,不管星星有多么遥远。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宇宙,不管宇宙有多么广大。 有一天,人族会征服太墟,给生命永恒的欢乐,不管太墟有多么强大。 嗯……我是刘一川,我来自飞崖城,天下无敌猎队的宏愿是,天下长安。 我刘一川要征服天下最最最强大的猛兽,成为人族第一的猎人! 嗯,想好了。 刘一川拉着弓,箭头指向招摇山无穷远处那高高的云峰。 姬玄草道:「一川,甲蝠的领地并没有被《山海经》之外的兽类占领。应该是北迁的食肉兽群将招摇山周围和山上的食草动物一扫而尽,甲蝠找不到食物才有一部分北迁。这是根据各地收集来的情报来分析的。」 刘一川道:「不管怎样,甲蝠一定要被亡族灭种。这种畜牲癫狂血腥,繁衍速度极快,留下一窝,长满一山。后人如果还想继续开闢招摇大山,甲蝠就必死无疑。」 赵楼道:「甲蝠也许可以被驯化,不必如此残忍。如果人们可以圈养甲蝠,甲蝠一定会慢慢褪去血腥。」 艾云溪道:「驯化甲蝠有什么价值?体型太小,不能当坐骑,智商也几乎为零,亡族灭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们不想要后人也面对甲蝠,那只有这条路。其他恶兽也是一样。」 招摇山猎队从天云城运来砖头,就近运来木材,工家人在天云岭、云东岭、北云岭的交汇点小云峰上建设环形山上堡垒。 猎人们以此为据点,分兵向云东岭和北云岭推进山嵴长城。 期间,一窝又要一窝的甲蝠被发现,猎人们用雷霆手段予以毁灭。 一月之后云东岭和北云岭的山嵴长城皆修建完毕,九曲城南边的刀虎城也建设完毕。 人们开始在云东岭东端缓坡和北云岭北端缓坡建立城池。 建成之后,这里的城池群就可以相互配合,共同开拓招摇山东北端及其周围地带。 利用天然地形插入密林的山嵴长城城池群,大大增加了猎队和密林的接触面积,不仅增加了安全性,还增加了开闢速度。 曾经令人生畏的招摇山反而为人族对它的征服提供了便利。 又一月,云东城和北云城已经建好,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对开拓招摇山已经失去了兴趣。 此刻正是傍晚,他们在九曲城的食街享受着美食。 中元节,七月半,是诸夏祭祖拜神的日子。 九曲城城隍庙里的城隍神不是别人,就是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话说那上古时代,泪湖西岸有一个释迦国。 释迦国王净饭王的太子乔达摩在泪湖岸边的菩提树下顿悟佛法,立地成佛,进入了极乐佛土。 极乐佛土是无上尊佛阿弥陀佛所创。 阿弥陀佛是宇宙初生之时冥古时代的生灵,他建立西方净土,广渡无边众生,使天下生灵得到永生和永乐,成就无量庄严功德。 乔达摩升入极乐佛土,位列诸佛之中,法力无边,不死不灭。 乔达摩回到人间界,佛光普照。众生匍匐,皆称:释迦摩尼如来佛祖。 佛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佛祖广布佛法,于是佛家建立,佛祖便回到极乐净土,位列诸佛之中。 这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本是释迦国一个猎队的女队长,名为风木叶。 风木叶受佛祖感召,发下宏愿,誓渡天下生灵,往彼岸净土而去。 风木叶手刃野兽无数,带领猎队开拓无边土地,功绩赫赫,死后阿弥陀佛传下旨意,封风木叶菩萨果位。 传说,九曲城初建之时,遭遇苍龙群袭击。那日苍龙群进入城中,如入无人之境,造成无边杀孽。 这时,佛寺里的观音像大绽佛光,一声「孽畜」如滚滚雷音,苍龙们吓得屁滚尿流,迅速逃出城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九曲城这才逃过浩劫。 于是,九曲城先民们将观音像请到城隍庙。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从此加封诸夏九曲城城隍神,端的是强大威严、尊贵无比。 六月十九观音成道日,九曲城才热闹了一波,这七月半也搞得锣鼓喧天。 夜里,星辰闪耀,一众大汉抬着坐着观世音菩萨的城隍庙的神辇,在九曲城中穿来穿去,巡游起来。唢吶齐吹,金锣响震,鼓点如雷。 大人们将做好的玩具和美食摆在街上,跟在巡游队后面的孩子们随意拿取,好玩多玩,爱吃多吃,发出快活的笑声。 队伍穿过食街,天下无敌猎队的少年们将盘中的炸鸡腿分发给小孩子们,收穫了真诚的赞美。 刘一川宝象庄严,双手合十,唱到:「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我刘一川愿渡天下生灵到我极乐佛土。我心佛心,我道佛道。我即是佛,佛即是我。」 朱元问到:「一川哥哥,你打算怎么渡天下生灵到极乐佛土去呢?」 刘一川在菩萨面前,始终保持庄严,他道:「建立人间仙国,而不是躲在庙里念经诵经、解经释经。」 朱元道:「这是佛法吗?」 刘一川道:「这当然是佛法,但不是庙里的僧老爷的法。我的道和佛的道一样,都是为天下长安。我的法就是佛法,我的道就是佛道,我的佛道是我自己的道,是天下生灵要走的道。我就是佛,佛就是我。」 观音像足足绕了九曲城三圈,察遍城池、受尽赞美之后又坐回城隍庙。此番出巡自然是法力大增,当再有危险降临之时,城隍大神又会降下雷音滚滚。 人们点燃天灯,让它们飞上高空,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住在星星上的人族祖先们抓住,打开里面贴着的许愿纸条,细细查看,预备给九曲城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祭祖拜神的大典刚结束,食街这边艺家说书人商彩舞商博士登台演出。 啪,唰,嗒。 少年们立马转头。 「各位看官,咱今天讲玄家庄无言大学士的《碧落黄泉》,最后一回!」 第30章庄周抱石沉江 却说那庄周大仙向菩提祖师求法无果,已经萌生死志,此刻正在滚滚天河之岸,负手长嘆。 庄周散去毕生追求得来的无边法力,彻底沦为凡人。 天河边的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吟道: 「汲汲骎骎兮, 大道难行兮, 天下未安兮, 何自陨于江? 从未贪帝乡, 非愿做仙神, 惟愿千万厦,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庇得亿万生。 求索无门兮, 归葬天地兮。」 桃源谷渔夫身穿箬笠,手持长杆,驾舟而来,见庄周颜色憔悴,形容枯藁,呼道:「河边那不是庄周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庄周道:「求法无果,厌绝世间,散去一身法力,欲抱石投江,以一死祭奠大道。」 渔夫道:「你有一身法力,既然不能为天下生灵建一个凡间仙国,那为什么不自己过仙神的快活日子?要放弃苦修而来的法力,葬身鱼腹呢?」 庄周道:「不得天下长安,毋宁一死。举仙皆浊而我独清,众神皆醉而我独醒,因此我要沉入这天河。」 渔夫道:「所谓仙神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仙皆浊,为什么不随大流而且推波助澜呢?众神皆醉,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高歌呢?为什么你有圣人的品质,而要沉入这天河中呢?」 庄周道:「我听说,凡人刚洗过头的一定要弹去帽上的灰沙,刚洗过澡的一定要抖掉衣上的尘土。谁能让自己清白的身躯,蒙受外物的污染呢?宁可投入长流的大江而葬身于江鱼的腹中,我也绝不会让自己高洁的品质蒙受仙神们贪婪虚伪的尘垢!」 庄周抱起一块石头,坠入天河,溅起飞扬的水花,被波涛吞噬。 渔夫长嘆一声,驾舟而去。 啪,唰,嗒。 商博士手中的蓝玉槐木扇一展一收,敲在手上。商彩舞施施然行了礼,道:「《碧落黄泉》完结,列位,尽兴。」 夜晚的灯火打在商彩舞的身上,显出朦胧的影子,随着脚步消失在后台入口。 少年们后知后觉地鼓了掌,又继续闷头干饭。 少年们收拾行装,在九曲城城南的九曲河乘船,往云梦大泽而去。作为南国重要的航道之一,九曲河两岸已经大部分被开拓出来。 少年们一边赶路,一边在路过的沿岸城池中停留,观察人文地理,结交各地生人,拜访百家名士。 越往东,甲蝠的威胁就越小,因为甲蝠大多会山地筑巢,而南国南部是绵延万里的平原地带。 九曲河沿岸的城池一般都延伸出村庄,土地面积广大。但由于第二次兽潮的影响,村庄里的人口都迁到了城池中。 第一次兽潮爆发突然,持续了五个多月,给南江南的人族各城池造成巨大损失。现在,第二次兽潮也已经爆发了五个多月,但依然没有衰弱的趋势。 孙大王在前线组织猎队迎难而上,继续向南方开拓。现在,南国的南下开拓队伍就像枪尖一样插进极南雨林。枪尖的外围轮廓是一只只猎队和拔地而起的城池。求援信息一次次地向北地发去,但北地各城毫无动静,没有一点组织力量南下的意思,只有源源不断的外迁队来到各地开拓前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九曲河的越来越宽,天下无敌猎队所在的船队规模不断扩大。 九曲河中游生活着一种食人鱼,纵横水域,臭名昭着。 九曲食人鱼异于常鱼,长着一口陆地食肉猛兽的尖牙,身体不过人的大腿大小,却往往成群结队,横行霸道,所过之处尽是森森白骨、累累血债,端的是可怕无比、凶名赫赫,堪称水中不可招惹的超级恶霸,只有能通吃水陆两界、经验老到的水马和鼍龙能让食人鱼们气急败坏,其余生物大多对食人鱼避之不及。 有时从上空飞过的鸟类也不能倖免,因为食人鱼尾肌发达,可以高高地跃出水面,捕捉来往的小型飞行动物。 食人鱼是且仅是九曲河中游的顶级掠食者。因为九曲河上游鱼类数量较少,支撑不了较大规模的食人鱼群,没有数量优势的食人鱼也就只是一只小鱼而已。 而在九曲河下游以及云梦大泽里无法称雄,则是因为这些水域的水实在太深,小小食人鱼还把握不住。 食人鱼一旦聚集起来,胆子和攻击欲望就会无限增大。它们发现在水上漂浮着的巨船,没脑子的它们以为这是一种可以随意拿捏的笨拙巨兽。 食人鱼快速聚集在河底,朝着木船就咬了过来。这种数量巨大的攻击会给船身造成一定伤害,严重的还会被咬穿船壁,导致船只沉没。 对此,船队早有准备。船队将从别处装来的食街烂肉丢到两边,所有食人鱼闻到血腥,一哄而上,将烂肉迅速分食。 待食人鱼们又靠近船壁,又一堆烂肉被扔下,食人鱼们又疯狂地回转身体,抢食烂肉。 有的食人鱼会飞跳出水面,直接飞到甲板上,或咬在船栏等有凸起的船壁结构上,又或者还未及船壁就遗憾落水。人们将挂着的和飞上甲板的刺死,堆在一边,堆不下了,就扔到水里让其被同类分尸。 在食人鱼们靠近的时候,船上用绳子连着的鱼叉被人们射到水中,然后拉上,不断带上食人鱼还在挣扎的身体。 如此往复,食人鱼们被戏耍着转来转去,一边成为免费的废物消化器,一边被不断打杀。 食人鱼们体力渐渐不支,有的也许是吃饱了,渐渐和船队拉开距离。 天下无敌猎队用鱼叉打上来二十三只食人鱼。少年们砍掉狰狞崎岖、令人生厌、奇丑无比的怪头,处理好内脏后,用铁棍穿着,放在炭锅中烧烤起来。 食人鱼肉渐渐变黄,冒出的油滋滋地响着,让少年们口齿生津、食指大动。 刘一川悄悄从包袱里掏出一罐五香辣椒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外焦里嫩的食人鱼肉来到船栏边上,快速撒上又辣又香的调料之后,将罐子飞快地藏到口袋里。 刘一川张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舌头微微颤动,吊着的小舌闪烁着晶莹的口水。 然而,有一张嘴却比刘一川更快。 是一只食人鱼。 刘一川愣住了。 食人鱼也愣住了,它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香辣酥脆,还带着同类的味道,饱满的味觉刺激让它不愿松口。它的身体还在滴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刘一川的鞋上。 刘一川和这只与他抢食的食人鱼对视着,感觉到这个世界深深的荒谬和满满的恶意。 有人大喊:「丑八怪们又来了,真滴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