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才子》 第一章 汴洛线上 李辅国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火车停靠在了巩县火车站。 李辅国干搓了一把脸,醒了醒神儿,昨晚喝的确实有点多了,可昨晚是正式的毕业晚宴,开封国立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国文系1921届毕业的36个学生和十几个老师都在,大家难免有些激动,既为毕业而喜悦,也为告别而神伤,结果是大部分同学都喝多了。 列车员在车厢门口喊了一声,巩县站到了,停10分钟。 听到要停10分钟,李辅国想了一下,起身向前,走下了火车。 巩县火车站的站台十分简陋,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汴洛线(开封——洛阳)建成不到10年,而且还是因为前几年北洋政府在巩县建了兵工厂,巩县火车站的使用效率才逐渐高了一些。 站台上有几个叫卖的小贩,看到有一个卖水煎包的,李辅国上去买了8个水煎包,就在站台上一边闲逛,一边吃着水煎包。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火车又一次开动的时候,李辅国悠闲地回到座位上,肚子里有了食儿,感觉好多了。 李辅国所在的车厢是二等座。上座率有个八九成,座位是个二人座,李辅国坐在靠过道,靠窗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性,穿着时兴的中山装,看样子像个政府官员,对面应该是母女俩,一个五六岁伶俐的小姑娘和一位身穿旗袍面相温婉的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女性。 看到李辅国坐回座位上,对面的小姑娘沖他莞尔一笑,温婉女性则开口问到:「还有多长时间到洛阳?」 「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吧,」李辅国答到。 「你是南阳人吧?」大学三年,河南各地的同学都有,李辅国已经可以清晰地分清河南各地口音。 「我是唐县(现唐河)的,」温婉女性回道。 「唐县可是好地方呀,出了不少名人,」李辅国认真地说到。南阳唐县历史上一直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我姓冯,小兄弟,你贵姓?」 「我姓李,叫李辅国,那我叫你冯姐吧。」 「你是大学生吧?」 「我是开封师专的,今年才毕业。」李辅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学生装。 这时候,突然,身边的男人用地道的洛阳话问到:」你是李秀才的孩儿吧?」 「对,我爹是李秀才,」李辅国答道,洛阳城不算大,作为前清硕果仅存的几个秀才之一,李辅国的父亲李元清多少也算个知名人士。 「你这大学毕业,可是老金贵呀,整个洛阳,还没几个新式大学毕业的哪,说好去哪高就了吗?」 「还没说好,回去再看吧。」 话匣子一打开,几个人就热络地聊了起来,也自然而迅速相互熟悉起来。几个人聊的话题挺广,聊到了汴洛线要延伸为陇海线(兰州到连云港)却进展缓慢,聊到了吴佩孚吴大帅身孚众望,洛阳练兵,李辅国充分发挥了身为大学生,知识丰富,信息接触面较广的优势,侃侃而谈,一番阔论引得两位大人频频点头称是,小姑娘更是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他,中年男人则见过不少世面,经验老到,而冯姓女子话语不多,却常常一语中的,令人刮目。 热烈的交谈中,时间过得飞快,火车过了偃师站后,还有不到三刻钟就要到洛阳了,车厢里已经有性子急的开始收拾行李,小姑娘也急了起来,一边催着妈妈拿行李,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着李辅国,说到:「李叔叔,我们到洛阳二爷爷家,要待好久,你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可以呀,李辅国答应着,看着冯姐,冯姐解释了一下,原来,冯姐带着小姑娘宁宁到洛阳探亲,冯姐丈夫的二叔,去年才迁驻洛阳,住在洛阳西关,冯姐说着,还拿出自来水笔,写下地址,让李辅国方便时去做客,李辅国满口答应,和小姑娘说好,带她出去玩。 中年男人也对李辅国说到:「你家是不是还住文峰塔旁边?你跟你爹说,我姓孙,在洛阳县政府就职,和他是同窗,他就知道我是谁了。」 「原来是孙叔呀,」父亲的同窗,自是要尊重着。 在众多旅客的企盼中,洛阳站到了。 洛阳火车站不在城里,而在城郊金谷园。 洛阳站始建于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时名为河南府车站,后因汴洛线开始向西延伸建设,改名为洛阳车站,但依然十分简陋,月台是露天的,只有一股道,而整个站房,包括售票,检票,候车在内,也仅有30平米。 李辅国一行人出站的时候,连检票的人都没有,几分钟就走到了站外,站外的洋灰路上,排着几十辆黄包车,还有一辆气派且亮眼的小轿车,小轿车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军官,军官正看向出站口,突然挥起手来,大声地喊着:「宁宁,宁宁,」小宁宁挣脱冯姐的手,向军官跑去,边跑边喊:「二叔,二叔。」 看到这里,李辅国知道,这是接冯姐母女的人来了,便和冯姐告别,并说过几天去拜访,同时也和孙姓中年男子礼貌地道了别,才叫了一辆黄包车,向家里驶去。 时值民国十年(1921年)6月30日下午3点多钟,天气闷热,身上汗津津的,有要下雨的感觉,眼前的黄包车夫在用力而匀速地奔跑着,正常情况下,从金谷园火车站到文峰街19号的家中,要两刻钟左右。 李辅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父亲母亲和妹妹了。 黄包车刚跑进洛阳老城墙,进入洛阳城,雨就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黄包车终于跑到家的时候,不仅黄包车夫被淋得全身湿漉漉的,李辅国的上半身基本上也全湿了,李辅国付了五毛钱车钱,还额外多给了一毛钱,拿下行李,走进家中,院门是虚掩着的,李辅国直接走进正对院门的堂屋,大声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听到声音,李辅国的母亲和妹妹从堂屋旁的套间沖了出来,母亲含笑看着儿子,妹妹高兴地说:「就算着你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了,孬蛋儿哥这几天每天都来找你一回」。 第二章 温馨的家 李辅国的家,是典型的四口之家,父亲、母亲、他和妹妹,父亲李元清是前清秀才,开过私塾,现在在洛阳高级中学任副校长,母亲杨玛瑙一直在家操持家务,其实她还曾经读过几年书,有点文化,妹妹李秀秀今年12岁,在读初小,一家四口,亲情温暖,其乐融融。 至于妹妹口中的孬蛋儿,大名尤俊杰,则是李辅国从小一起长大的伙计,从光屁股开始,就几乎天天在一起玩,直到三年前,李辅国去了开封求学,孬蛋儿则子承父业,进了警察署,当了一名巡警。 母亲看着儿子说:「你爹还在学校,应该很快回来啦,学校也基本上放暑假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父亲李元清回来了。 李元清年过四十,面容清癯,中等身材,身上浓浓的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文化人,李元清十六岁高中秀才,一时之间,士林市井皆是赞誉有加,在整个洛阳,乃至河南府都是颇有文名,甚至有人称他为洛阳才子,他也曾踌躇满志,想着作点大事,报效国家,奈何从清末至今的纷乱世道,一届文人,手无寸铁,只好屈身教职,以谋生计,养活一家四口,好在教书二十年,他也渐渐喜欢上了教书育人,也许将来桃李满园,能有一二有才者,有为者,也算为社会作了点贡献,当然,他更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不到二十一岁,刚刚毕业于河南全省最高学府——开封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有些作为吧。 父亲归来,全家齐聚,人人脸上带着笑容,母亲是忙里忙外,一会儿关心儿子这段时间的生活,一会儿又跑到厨房准备晚饭,妹妹是一直嚮往着哥哥的大学校园生活,父亲的话题集中在了李辅国的毕业出路上。 「这已经毕业了,你怎么考虑将来工作的?」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先休整一段吧,也和各行的朋友联繫联繫,从政,教书都可以,从商也可以考虑」。 「爹是开明人,只要你喜欢,也有前途的工作,爹都支持你」。 李元清的话不多,却很温暖,在目前这个父权社会,能够这样支持孩子,确实是相当开明。 「不过,教书还挺不错,来我们学校也可以,去洛阳第一初小也可以,你王叔还说,如果你去初小,过两年他就让你接任校长」。 王叔王云洪是洛阳第一初级小学的校长,也是李元清多年的同窗好友,这个邀请相当有诚意,对李辅国这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表达了足够的尊重和期许,在这个刚结束封建帝制仅仅10年的国度,各行各业都急需大量的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留学生大学生更是抢手货,对洛阳而言,亦是如此。 其实,李辅国之所以不急工作之事,也有这个原因,他相信,凭着大学生的身份和自己的真实能力,他一定能够找到一份有前途也能充分发挥自己能力学识的工作。 融洽的家庭氛围中,时间飞快,晚饭上桌了,母亲杨玛瑙精心准备了六个菜,一个汤,烧茄子,炒凉粉儿,焦炸丸子,蒸扁朵,肉片儿连汤,肉皮炒白菜,酸辣肚丝汤。 肉片儿连汤是一道菜,不是汤,只是汤汁儿多一些,嫩滑的肉片儿和粘稠的汤汁儿进人口中,滋味丰富,异常下饭,还有蒸扁朵,是把凉粉儿蒸得粘合到一起作成的一道菜,比凉粉儿的口感更好,这两道菜,都是传统的洛阳水席中的菜餚,因为比较接地气儿,所以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洛阳人餐桌上家常菜。 李元清还专门拿出了珍藏的杜康酒,给自己、杨玛瑙和李辅国各倒了一杯,让秀秀倒了水,说道:「来,全家团聚,辅国也大学毕业了,好好庆祝一下,都举起杯子,干杯。」秀秀咧着嘴地举着手中的水杯,说:」祝哥大学毕业,再给我找个漂亮的嫂子,干杯」。全家人都举起杯来,小小隆重地庆祝了一下。 一家子正在开心地吃着喝着聊着,就听院门咣咣地被大声地敲了几声,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一个穿着一身巡警制服的身影就冲进堂屋,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叔,婶儿,国娃儿回来了吧?」 听这声音,看这样子,全屋人都知道,孬蛋儿来了,孬蛋儿一进屋,看到里辅国,就一把搂住李辅国:」你可算回来啦」。 李辅国和尤俊杰紧紧相拥,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除了开封求学的三年,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一起偷瞄漂亮的妞儿,真的是亲兄弟一样的好伙计(洛阳话中的哥们儿)。 两兄弟忙着亲热,杨玛瑙则去拿了一副碗筷,放到孬蛋儿面前,让他快吃饭,孬蛋儿像往常一样,毫不客气地坐在李辅国身旁,开始和大家一起吃饭,还和李辅国商量着,明晚在洛阳城中生意最好的于记饭铺摆一桌,和兄弟们共同庆祝李辅国学成归来,参加的都是两人熟悉的朋友,不过孬蛋儿还希望带个新朋友一起,「这伙计和我一个警所,叫于万里,今年过完年才来,可够意思了,他爹是咱洛阳警察署的副署长,中不中?」「可以呀,你觉得够意思,肯定和咱对脾气,一起来吧」。 吃完晚饭,孬蛋儿和李辅国确定了明晚六点于记饭铺碰面,就告辞了,临走还和秀秀说,趁她放暑假,找时间带她上街吃好吃的,买好玩的。杨玛瑙和秀秀也去了其他房间,只留下父子俩在堂屋,开始了例行的,每次李辅国放假回来都会进行的父子之间的严肃对话。 和孩子谈话,是李元清最认真也是最愿意实话实说的时候,他还是习惯用熟悉的洛阳话来表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第三章 父子夜谈 「孩儿,你这大学毕业,赶上的是最好的时候,满清朝廷垮了,民国建立不久,国家各方面都急需人才,你就有机会找个好的工作,只要你有能力,好好干,就有可能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可能也是最坏的时候,民国建立10年,军阀混战,直系,奉系,皖系,大大小小的军阀十几个,10年内打了多少场仗,咱洛阳虽说好点儿,没遇着打仗,现在吴大帅在洛阳练兵,军纪也还行,但这内战何时是个尽头,如果不能尽快停止内战,整个国家哪有心思搞建设,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爹,没有那么可怕,俗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满清政府垮台,这是开始分,乱一段也正常,这些军阀,总还有几个开明的,有民主思想的,你看,吴大帅就是这种有新式思想的军人,也许,整个国家的希望就在吴大帅身上,直皖战争,吴大帅轻而易举地就把皖系打得满地找牙,而且,吴大帅洛阳练兵,也是在用德国新式练兵方法在练,过个几年,吴大帅的兵练成了,就有很大可能统一全国,到时候,国家就可以快速地建设发展,而吴大帅在咱洛阳练兵,对咱洛阳的父老乡亲也是个好机会」。李辅过显然比父亲更积极,也更乐观。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吴大帅的第三师是精锐,但就算再加上直系的几个师,能不能打赢其他几个军阀,统一全国,还不好说,就算打赢了,吴大帅和直系的曹锟等人,毕竟也是军阀,军人掌权干政,恐非国家之福呀」。 「咱中国积弱已久,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就一直饱受列强欺辱,正急需吴大帅这样的铁血军人建立铁血政权,来提振咱中华民族的士气和精神,纵观世界各强国的历史,都离不开有一段铁血政权时期」。年轻人总是充满热情和激情,李辅国拿出在大学时同学们的论调,来说服父亲。 「不管咋说,如果能尽快进入治世,你将来的机会就多一些,好一些,如果一直是乱世,还是留在洛阳教书,稳当一些」。 「我还是相信,咱国家一定会很快稳定下来,也会快速发展的,只要有机会,我想出去闯一闯,当教师太稳当了,一眼就能看到几十年以后,这样的日子,太没意思了。」年轻人有几个能够安于现状的? 「你还是年轻,不知道稳当的金贵,不过没啥,我和你娘支持你去干你想干的,不管干啥,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任何时候,不能为了升官发财,坑别个儿,坏了良心,,还有就是,做事要认真,这些年我看了,你肯定是有能力的,也会来事儿,爹和娘也为你自豪,就是有点担心,你做事有时候有点浮躁,不够有耐心和定力,这一点你走上社会,一定要注意」。李元清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心吧,爹,我知道自己的优点缺点、长相短处,再说,我是咱老李家的孩子,家风在那儿摆着,肯定会好好干,挣个前程,给咱老李家争光的。对了,我在火车上碰见一个人,姓孙,在县政府工作,他说,和你一说,你就知道他是谁」。 「你说的应该是来旺,孙来旺,说起来你还得管他叫声师叔呢,他是我开蒙老师孙老师家的娃,比我小个两三岁,前些年还常来往,后来,因为他那个人,咋说哪,太会来事儿了吧,精过头了,就见的少了,你要是想去县政府,我倒是可以去问问他,他现在混得不错,应该是主任秘书了吧」。 「可以呀,县政府挺好的,还有初小和你们高级中学,多看点机会,总有合适的,要是能去吴大帅的大帅府工作,穿上军官制服,那才得劲」。李辅国是真敢想,未得陇,已望蜀。 「你想得老美,咱家这关系,和吴大帅的军队离着十万八千里,咋也认识不到那边的人呀」。 父子俩畅谈着,夜渐渐的深了。 大帅府中,直鲁豫巡阅副使、中将第三师师长吴佩孚吴大帅开始进行例行的晚饭后散步。 陪吴大帅散步的,是秘书处长张维江和教育处长李成霖。 吴佩孚吴大帅,字子玉,是当前国内军方的传奇人物,年少求学,22岁考中秀才,23岁因为一场闹剧被革去秀才功名,失意之下,沉迷于鸦片和赌博,输的倾家荡产,负债纍纍,得好心人资助,闯关东入伍,日俄战争中,为日本刺探俄方情报,立下奇功,后吴于1906年投奔北洋第三镇统制曹锟,从低层军官做起,很快即受到曹锟赏识,短时间内火速提拔为副官长,更为奇特的是,曹锟将手中大权尽数委于吴佩孚,并极为相信吴,从此,曹锟军中决策,名由曹锟所出,实则全由吴佩孚决断,而吴不负所托,把部队训练得如狼似虎,所向披靡,去年的直皖战争中,吴率部担任前锋,以一己之力把皖系打得抱头鼠窜,开战5天,皖系就直接宣告战败,让直系的其他几支部队和奉系都成了摆设,一时之间,吴佩孚吴子玉吴大帅玉帅,声震全国,威名远扬,吴佩孚顺势提出,武力解决其他各路军阀,曹锟颇为心动,奈何合作的奉系目光短浅,忌惮吴的声威和实力,直系内部也有不同声音,否决了吴的建议,奉系首脑张作霖更是在双方会议上故意羞辱吴,吴大怒之下,率嫡系第三师移镇洛阳练兵。 如果说吴大帅是大写的传奇的话,张李二位,也算是小小的传奇。 张维江,字泽城,和吴大帅同乡,同为山东蓬莱人,中秀才后开私塾维持生计,相传一日在路上遇到一穷困潦倒之人,上下仔细打量之后,认为此人有异相,疑为戚继光转世,便出钱资助此人离乡奔前程,并言明须向北才有出路,而此人正是吴佩孚吴大帅,所以在直系乃至北洋军阀体系,张维江号称有识人之明,吴佩孚发迹后,就将张维江礼聘至军中,一应文书事务,均由张维江负责,现任大帅府秘书处长。 第四章 洛阳招兵 李成霖,北洋武备学堂资深教习,当了多年教习,却从无人赏识,军中上下皆认为他只会纸上谈兵,只有吴佩孚,在一次参加短期集训时见到此人后,便认定此人是个人才,更将李成霖要至第三师,并委以重任,任教育处长,全权负责练兵事宜。 吴佩孚散步,一般是步出大帅府,进入大校场,在大校场内圈转一圈就回去,大校场极大,方圆有近一平方公里,可容第三师全体官兵在此集合训练,内圈转一圈,也有近3公里,吴佩孚散着步,问道:「老张,今天三爷又来电了?」 「来了,因为是老调重弹,所以也就没急着向您禀报,还是劝您别生气,尽快回北平,他老人家哪知道您的心思」。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在负气,等咱们把第三师练好了,把模范兵练好了,咱们再让三爷看看,谁才是真正在为三爷和咱们直系的前途考虑」。 「大帅,不过锟帅确实是个厚道人,咱们去年九月来的洛阳,这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发了20几封电报,派了5次特使,各种物资更是成列成列地运送」。 「是呀,大帅,锟帅是真的拿您不当外人,对您和咱第三师,那真是没的说。」李成霖也插了一句。 「三爷对我,有简拔知遇之恩,说恩重如山也不为过,咱们争取尽快把模范兵练好,年前去北平阅兵,让三爷看看咱们这一年多的练兵成果。成霖,这段时间练兵的成效如何?还有何不足之处?」 「自去年九月咱们第三师移镇洛阳,前期扩建营房和大校场花了一些时间,真正练兵时间也就半年,一直是按照德军步兵操典在训练,同时也按照德军步兵战斗序列调整为每班12人,含班长1名,班排连营团师职责分明,步骑炮辎重电信各兵种也较为成熟,铁道航空两兵种正在加紧筹建,目前各项训练基本正常,只是兵员身体素质不错,文化素质差了点,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对于您要求的普及忠君爱国思想理解不到位,而且,对于航空铁道电信这几个兵种,文化素质尤为重要,一句话,缺人,缺有文化的人才」。 李成霖说完,张维江马上接着说:「大帅府各处也缺有文化的人才,各处现在用的大多是老人了,大多是从军多年,踏实肯干没问题,但凡涉及到动脑子动笔,就不行了」。 「兵书有云,盖得一良将,即可得无数精兵,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有了有文化有能力的人,事情自然可以办好,老张,你有没有主意?」 「能否在洛阳招一些人,不招普通兵种,只招要求高的兵种和大帅府各处的军官。」张维江小心翼翼地建议,只因他深知,吴大帅并不喜欢城市兵,吴佩孚在招兵和用人上,深受戚继光的影响,戚继光招兵就从不招城镇的,认为城镇兵油滑市侩,打仗时不敢拼命,最好是矿工兵和农村兵,这两种来源的兵听话能吃苦,关键时刻也敢拼命。不过这次,吴佩孚爽快地点了头,只是强调,所有进人必须至少有张维江面见认可后才行,并且要尽快进行此事。 终于回到熟悉的家中,第二天,李辅国踏实地睡了个懒觉,上午九点多才起床,起床后就跑到南关过去常去的老李家牛肉汤馆,喝了碗牛肉汤。 洛阳人早上喝汤已成为习惯,牛肉汤羊肉汤丸子汤豆腐汤,林林种种,总体来说,还是喝牛肉汤的多些,牛肉汤配上烧饼或饼丝,真是味蕾和肠胃的享受,牛肉汤还是熟悉的味道,李辅国喝了一大碗汤,吃了两个烧饼,还意犹未尽,又去免费续了半碗汤喝了,才感觉到熨贴和满足。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听到熟悉的乡音,看着路两边熟悉的店铺和门脸儿,李辅国感觉,像回到母亲的怀抱,安心,踏实,李辅国也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就是洛阳这座城市的一份子,在她的抚育和庇护下发育成长,自己也和这座古老的城市同呼吸、共命运,这是缘分,更是宿命。 回家的路上,路过中关大街时,李辅国远远地看见于记饭铺的招牌。 于记饭铺由于庭选于保和父子于1895年创办,主营洛阳水席,而洛阳水席据传是始于唐代的宫廷宴,也是很有特色、很完整的一套宴席,洛阳水席分为前八品、四镇桌、八中件、四扫尾共二十四道菜,号称代表武则天执政二十四年,所谓水席,一说是因为每道菜都有汤汤水水,另一说则是,上一道菜,同时撤一道菜,如行云流水一般,所以叫水席,对于李辅国而言,水席的菜常吃,但吃完整的二十四道菜的机会,还是屈指可数。 李辅国回到家,刚进院门,杨玛瑙便对他喊道:「你这娃儿,又跑出去喝汤了吧,下午甭出去了,我叫了裁缝铺的人过来,给你做两身中山装和两身长衫,马上要工作了,得穿得像个样子」。 下午李辅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来裁缝铺的人,上上下下的量了半天,还和杨玛瑙商量好了料子,最后说定10天后试衣,这也是此时的行规。 五点半刚过一点,李辅国就赶到了于记饭铺,毕竟他是主宾,晚了不太好看,报了尤俊杰的大名后,被店小二带到了二楼丁字号包间,于记饭铺楼下是散座,楼上是十个包间,就以天干的十个字命名,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葵。 李辅国走进包间的时候,孬蛋儿和一个高高瘦瘦的巡警已经在里面了,看到李辅国,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孬蛋儿忙着介绍:「这是李辅国,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计,这是于万里,也是好伙计」。 于万里双手握着李辅国的手说:「李哥,总听俊杰说起你,今天终于见着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哥,有啥事儿,只管吩咐」。 李辅国也热情地说道:「万里,以后都是伙计,经常一起玩儿」。 三人寒暄着,陆陆续续有朋友赶到,季峰,杨宝存,孙尚武,孙尚斌,刘文涛,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时间,欢声笑语,你捅我一拳,我抱着你的肩膀,好不亲热, 第五章 洛阳水席 「来来来,伙计们入座了」,孬蛋儿还是很好地履行着召集人的职责,很快安排好了座位,李辅国作为今天的主客,坐在了主位,左边是年龄最大的杨宝存,依次是孙尚武,孙尚斌,孬蛋儿作为请客人,坐在右边第一位,依次是于万里,季峰,刘文涛。 孬蛋儿叫过店小二,吩咐可以上菜了,另外拿出酒,说:「我准备了8瓶杜康,咱八个人最少喝6瓶」。都是二十啷噹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能喝的年龄,往常李辅国孬蛋儿他们在一起喝酒时,都要喝人数减一瓶,即六个人喝5瓶,四个人喝3瓶,听孬蛋儿这样说,纷纷嚷道:「8瓶全喝完才中」。 店小二在忙着上菜倒酒,孬蛋儿在李辅国的提醒下,开始较为正式地给大家作介绍:「今天来了个新伙计,于万里,我一个警所的,以后警署有啥事儿,找我俩,李辅国,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伙计,开封师专刚毕业,马上要大展宏图,杨宝存,洛阳火车站工作,孙尚武,孙尚斌,两个人是堂兄弟,武术世家,家里在东关开了个振洛武馆,俩人在武馆工作,季峰,邮电局工作,刘文涛,粮店少掌柜。我,辅国,宝存,尚武,文涛,在同一个私塾上学,就在一起搁伙计,尚斌是后来总在一起玩熟悉的」。 孬蛋儿还是很厚道,故意说的有些模糊,其实,这几个朋友的状况都不是太好,杨宝存,在火车站行李房扛大包,家里有六个弟妹,经济状况很差,孙氏兄弟实际上在家里武馆帮点小忙,季峰哪,则是邮递员,每天骑着脚踏车跑遍大街小巷,非常辛苦,只有刘文涛稍好些,家里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粮店。 几个人的脾气禀性也各有不同,杨宝存为人热诚,踏实肯干,是个实在人,也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孙氏兄弟,任侠仗义,性格爽快,只是尚武更粗旷一些,尚斌更细緻一些,季峰喜欢琢磨事儿,干什么都动脑筋,是这一伙人的小军师,刘文涛,爱耍小聪明,也爱占点小便宜。 水席的八个凉菜已经上桌了,五香牛肉,熏鱼,滷鸡,猪耳丝,炝莲菜,凉拌粉皮,开洋芹菜,凉拌黄瓜,按照洛阳酒场上的规矩,可以开喝了,李辅国举起杯来:「来,伙计们,一起喝一杯」,大家举起杯中酒,孬蛋儿喊着,祝贺辅国大学毕业,大展宏图。大家一起喝了第一杯酒。 洛阳当地酒场上的习惯是,大家一起喝三杯,然后由主位的人送圈儿,送圈儿时可以互敬,也可以猜拳,李辅国提前想好了,要好好敬敬大家,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也为这三年上大学来往少了弥补一下, 三杯酒共同喝完,李辅国便对身边的杨宝存说:「宝存,你是老大哥,我就从孬蛋儿开始走了,最后再敬你」。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没事儿,你从那边先走圈儿吧」。杨宝存一如既往,憨厚地笑道。 「来,俊杰,咱俩喝三杯」。因为李辅国注意到,孬蛋儿今天一直喊他的大名,估计是有于万里这个新朋友在,所以他也有意喊了孬蛋儿的大名。 「呦,你这调子起得高呀,上来就每人三个,一下子二十一杯,你今儿个是做好喝醉的准备了?」 「做好了,这三年和伙计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好好亲热一下,来,喝了」,李辅国和孬蛋儿都麻利地喝了三杯。 转圈儿送到于万里,于万里非要自己喝六杯酒,而只让李辅国喝三杯,说了半天,才每人喝了三杯,于万里还表示,等会儿要多敬李辅国几杯。 一圈儿送下来,二十一杯酒入肚,李辅国开始有点反应了,恰在此时,水席的四道主菜开始上桌了。 四道主菜是:牡丹燕菜,西辣鱼片,料子全鸡,蜜汁八宝饭,其中,牡丹燕菜是洛阳水席中的代表性菜餚,一是菜型绝美,像一朵牡丹花漂浮在水中,二是此菜主料为常见的萝蔔,将加工后的萝蔔丝与山珍海味一起炖煮,最后将入味的萝蔔丝摆盘,又美又好吃,相传是武则天最喜欢的一道菜。 而按惯例,在上四道主菜时,饭铺的老闆或主厨需出面向客人介绍菜餚,一个中年男人刚走进包间,就听于万里喊了一声:「大伯,今天你也在呀」。 原来,此人正是饭铺的老闆于保和,也是于万里的堂伯父,和于万里的父亲于保山是叔伯兄弟,就是他和父亲于庭选一起创办的这家饭铺。 「你这孩子,来自家吃饭也不说一声?」 「这不是我辅国哥大学毕业,伙计们给他庆祝一下,还想着等会儿找你把帐免了呢」。 「免了,哪个小兄弟大学毕业,这可是文曲星呀,我得敬一杯」。 李辅国赶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杯,说:「大伯,该我敬您,千万不用免帐,您做生意也辛苦,没有不付钱的道理」。 于保和与李辅国干了一杯酒,又和其他人一起干了一杯,然后说道:「万里的伙计,一定要免,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说完,不等他们再拒绝,就出去了。 虽然李辅国很为于万里和他堂叔的热情感动,但还是觉得不付钱不好,想了一下,对于万里说:「你和大伯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做生意,不付钱不好,这样吧,打个折,还是付一些」。于万里看到李辅国态度坚决,也没再纠结:「中,咋都行,等会儿吃完饭再说吧」。 菜在一道又一道地上着,众人的酒也越喝越开心,八个人分成两班开始打班猜拳,每班上四拳,哪一边先输了四拳,就喝两杯,谁喝都可以,虽然大家都照顾着李辅国,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喝醉了。当最后一个汤上来地时候,8瓶酒已全部喝光,八个人都有了醉意,只是孬蛋儿于万里孙氏兄弟稍微清醒一些,洛阳水席的最后一道汤叫如意蛋汤,但洛阳人习惯性地叫滚蛋汤,意思是说喝了这道汤就该散席了。 喝了滚蛋汤,八个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下了楼,李辅国即使有点迷糊了,还是没忘让孬蛋儿结帐,原本菜金三块大洋,于老闆说免了,后来说打折成一块,好说歹说,才付了两块大洋,一套水席还真不便宜,要知道,孬蛋儿一个月的薪水才九块半大洋。 众人把李辅国送到家的时候,李辅国已醉得人事不省了。 第六章 碰瓷儿 李辅国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醉酒的感觉烧心、干渴,好在床头有娘调好的糖水,一大杯糖水下肚,不适的感觉消弭了大半,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天已近午,李辅国想到今天答应冯姐去找她们,看起来只好下午去了,不然这会儿去,就成了恶客,成了去混午饭的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李辅国中午吃的是杨玛瑙专门为他做的浆面条。浆是绿豆酸浆,酸得让李辅国的胃彻底脱离了昨晚的酒精,李辅国下午一点多动身去找冯姐时,又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李辅国记得很清楚,冯姐亲戚的地址是西关王城大街28号,从家到西关,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果然,不到两点,李辅国就找到了王城大街28号,一座气派的大宅大院。 冯姐和宁宁都在家里等着呢,总算等来了李辅国,二人来洛阳探亲,虽说亲戚很热情,但毕竟都有正事儿要忙,所以来了一天半,还没出去过,李辅国一到,便急忙商量着去哪玩。 「到洛阳来,龙门石窟,白马寺,关林,这是肯定要去的地方,不过今天都下午了,时间上来不及,要不今天就在城里逛逛街吧,中关大街还是挺热闹的」。李辅国说道。 商量好了逛街,三个人也没带下人,就走出门去,顺着马路从西关往中关大街,边走边慢慢地逛了起来。 彼时的洛阳城,因承平已久,再加上身为数朝帝都的底蕴所在,颇为繁华,从西关到东关,一条宽敞的中都大道贯通东西,大道两边,全是各类买卖的门脸儿,有饭铺,裁缝铺,成衣店,鞋帽店,文具店,古玩店,甚至还有一家卖脚踏车的商店和一家宽敞明亮的可以给时髦女性烫头的理发店,林林种种,十分齐全。 不管什么年龄段的女人,似乎就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冯姐和宁宁几乎是逢店必进,甭管买不买,总要这个摸摸,那个问问,好像生怕遗漏了啥珍宝,李辅国倒是耐心地陪着,全当是在了解商业百态了。 逛到中关大街的时候,明显更加繁华了,除了大道两边的商店,路边还摆了许多小摊儿,当看到一个卖头饰的小摊儿时,母女俩上去挑拣了半天,买了好几个,冯姐掏钱付款的时候,小宁宁已经去看下一个小摊儿了,可还没过一分钟,就听旁边一声喊:「咋回事儿?你把俺家传玉镯弄碎了」。李辅国和冯姐急忙转眼看向旁边,旁边是一个地摊儿,地上铺着一块浅色的包袱皮儿,上面放着十几个碧玺蜜蜡玛瑙翡翠类的饰品,一个颜色碧绿的翡翠手镯碎成几块,小宁宁站在地摊儿前,眼泪汪汪,快哭出来了,卖主是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正一脸凶狠地瞪着小宁宁,李辅国突然又转眼看了一眼卖头饰的中年妇女,正看到她撇着嘴,看着旁边的摊子。 李辅国心里咯噔一声,这是遇到碰瓷儿的了,他连忙过去,用地道的洛阳话说:「咋回事儿?伙计,这是我妹妹,有啥事儿跟我说」。 「你妹妹把俺家传的翡翠手镯弄碎了,赔钱吧」。小宁宁终于哭出声来,边哭边说:「我没弄坏他东西,我就摸了一下,就碎了」。 「小妞儿,就是你弄碎的,还不承认,赔钱吧,二十块大洋」。这时,又冲出来三个短打扮的年轻汉子,为首的敞着怀,露出一小撮噁心的黑色胸毛。 李辅国一边护着冯姐和小宁宁,安抚着她俩,一边还是用洛阳话和胸毛等人攀着交情周旋着,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这边,有女人孩子,真的冲突起来,自己受点伤到没啥,万一伤了冯姐和小宁宁,就不好办了,同时也在琢磨,要不要提孬蛋儿,孬蛋儿就在中关警所,胸毛等人做这行,应该是有警察撑腰的,可如果他们不认识孬蛋儿,或他们背后的警察和孬蛋儿不对付,也可能弄巧成拙,就决定不提孬蛋儿,而是等会儿找孬蛋儿救场。 李辅国和胸毛等人说了半天,终于将赔偿金额降到十块大洋,并且还把身上的两块大洋先付给了胸毛,也算将胸毛等人的戒备心降了一些,才说道:「那边有个茶楼,咱们去茶楼歇一会儿,我让人去家里说一声,拿钱过来,你们看咋样?」 胸毛等人不疑有他,一行人去了旁边一座叫四海的茶楼,李辅国在茶楼门口,叫了一个半大孩子,掏出五角钱,说:「伙计,给你五毛钱,帮我跑一趟中关警所,找一下孬蛋儿,就说他李哥弄坏了别人东西,让他拿十块钱过来」。前面的话声音有意小了一些,没让胸毛等人听见,后面则是故意大声说的。 几个人就在茶楼一楼坐了下来,也没点茶,等了一刻钟多点儿,孬蛋儿和于万里就拿着警棍,沖了进来。 于万里昨天才加入李辅国等人的圈子,今天就有人敢在自己辖区敲诈李辅国,心中大为恼怒,手拿警棍指着胸毛:「妈了个比的,老子一猜就是二黑你个小兔崽子,敢弄老子大哥,弄死你个龟孙」。说着,警棍狠狠地砸向胸毛脑袋。 胸毛早在孬蛋儿和于万里冲进来时,就知道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于万里警棍砸过来,他灵活地偏过了脑袋,却被一下子砸在肩膀上,整个身体被砸到地上,他顺势抱住于万里的大腿,喊道:「于警官,于警官,我眼瞎咧,我错咧,看在王警长的面子上,别打咧,别打咧」。 于万里没有停手,不过也没有再用警棍砸他脑袋,而是在他身上又狠狠地砸了十几棍,砸得胸毛委顿在地,嘴角流出血来。 于万里砸胸毛的同时,孬蛋儿也没闲着,将其余三人都用警棍砸倒在地,并喝令三人跪在地上,抱着头,才过来问候李辅国,于万里又狠狠地踹了胸毛两脚,也走到了李辅国几人身旁。 李辅国给二人介绍了冯姐和宁宁,聊了聊今天发生的事,才知道,胸毛等人在此地摆摊儿碰瓷已经有两年了,不过一般都是只碰外地人,冯姐和小宁宁一口和洛阳话差别甚大的南阳口音,而李辅国,虽说说的洛阳话,但一看就是个学生,所以胸毛等人觉得今天这一单不会出岔子,稳了,没想到却撞上了铁板,只不过,他们背后的靠山还没出现呢,他们的背后,是孬蛋儿警所的一个警长,王守德。 第七章 小惩大戒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走进了茶楼,胖子一进门,就挨个儿把胸毛等人每人踹了几脚,嘴里还喊着:「让你们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踹完胸毛等人,中年胖子施施然走到几人身旁,对尤于二人说道:「二黑这个睁眼瞎,连你们的伙计都不认识,活该挨打,咋样?看老哥的面子,饶了他们吧。」 尤于二人看着李辅国,李辅国看着冯姐,冯姐没吭声,李辅国想了想,说:「算了,把我两块大洋还我就中了。」胸毛拿了十几块大洋出来,捧到李辅国面前,李辅国只取了两块大洋,李辅国毕竟是本地人,和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愿和这种地痞无赖结怨。 出了茶楼,冯姐对李尤于几个人说:「三位兄弟,姐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门母女俩肯定要吃亏。」李辅国连忙说:「冯姐,你千万别这样说,你俩和我出来,又是在洛阳,要是还让你俩吃亏,那我不是白混了,今晚咱去吃洛阳水席,我请客。」 于万里提议就去于记饭铺,李辅国却想另找一家水席饭铺,去于记饭铺,有于万里在,又要免帐,不合适,而且,5个人吃一整套水席,也太浪费了。于万里见李辅国坚决不愿去于记饭铺,就又推荐了一家水席饭铺,是他一个朋友家里开的,没有门脸儿,就在自己家院子里,味道很正宗,而且因为没有房租,价格也实惠。 晚饭几人就是在院子中吃的洛阳水席,小院中凉风习习,别有一番味道,水席则是点了几道代表性的菜餚,牡丹燕菜,肉片连汤,西辣鱼片,蜜汁八宝饭,拔丝红薯,小酥肉,酸辣肚丝汤,喝的是井水冰过的豆浆,这些菜成功地征服了冯姐和小宁宁,俩人一致决定,以后在洛阳和辅国哥哥一起吃饭时,就吃洛阳水席。 慢悠悠地吃完饭,天已擦黑,李辅国怕母女俩回去太晚不好,便让孬蛋儿和于万里先走,自己则叫了两辆黄包车,亲自把冯姐母女送回西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当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抵达王城大街28号的大门时,恰好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也停在了门前,车前座迅速跳下一名年轻的军官,打开后座车门,让下一位年约五十身穿中山装的相貌儒雅男子,冯姐走上前,恭敬地喊了声,二叔,小宁宁扑进男子怀中,叫着二爷爷,二爷爷,李辅国心想,这应该就是冯姐丈夫的二叔了吧。 男子和小宁宁亲热了亲热,便转过头看向李辅国,说道「:这位就是那个高材生吧?」李辅国对他鞠了一躬:「先生,您好,我叫李辅国,刚从开封师专毕业,高材生实不敢当。」 男子又说了一句,「我姓张,在大帅府任职,你有空可以多过来陪陪宁宁。」李辅国又鞠了一躬:「没问题,张先生,宁宁很可爱,我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冯姐和宁宁也到家了,我就告辞了。」 李辅国走后,张姓男子与冯姐、宁宁一家人步入府中,张姓男子问宁宁:「今天出去玩,玩的还好吧?」宁宁噘着嘴回道:「不好,有坏人想抢我们的钱,幸亏有辅国哥哥在,才没抢成。」 哦,张姓男子抬头看着冯姐,冯姐便把二黑等人碰瓷儿敲诈未成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听后,张姓男子沉吟良久,说到:「这个小李不错,一是遇事不慌,二是分得清轻重,三是知道见好就收,此子有前途。你们也累了,先休息吧。」 张姓男子名叫张仲平,字亮衡,系南阳高姓门第,为医圣张仲景后人,前清时曾中举人,去年由老友张维江礼聘至吴佩孚大帅府做总务处处长,其子张均民则在参谋处为少校参谋,这座府邸就是去年来洛时,从一前清道台手中购得。 张仲平回到前院,叫来副官,把今天宁宁所遇之事说了,吩咐到:「你带几个人,去把二黑四人每人断一根指头,再去教训一下王警长,让他半个月内不能下地,连我大帅府的亲眷都敢勒索,真是狗胆包天,另外,去摸一摸李辅国家的底细。」 不到两个小时,副官回来禀报,一切均已办妥,至于李辅国家的底细,很容易就搞清楚了,父李元清,洛阳西郊谷水镇人,前清秀才,教书为业,从前教私塾,现在为洛阳高级中学副校长,母杨玛瑙,洛阳城东关人,在家操持家务,妹李秀秀,12岁,小学三年级学生,李辅国本人,经历更简单,先后就读私塾初小高小高级中学,三年前考入开封高等师范专科学校,今年才毕业。 原来还算个书香门第呀,张仲平暗想,「这样,明天上午,你叫辆车,把李辅国请到总务处我的公事房来,」张仲平吩咐道。 而这一切,李辅国都还被蒙在鼓里。 李辅国回到家,正赶上父亲李元清也喝完酒回来,浑身酒气,父亲看到他,高兴地说:「你去县政府的事儿办妥了,今天晚上,我专门请了孙来旺和几个老同窗,和来旺说好了,你去他的秘书室或其他科室都中,明后天你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你孙叔」。李辅国听了,心里也十分高兴,答应道:「我明天就去拜访孙叔。」 李辅国做梦也没有想到,好运气来的时候,谁都挡不住。 第二天上午,李辅国刚刚吃过早饭,正琢磨着去县政府拜访孙来旺要带点什么礼物时,院门被敲响了,李辅国出门一看,只见昨天在张府门口见到的那位军官站在门外,看到李辅国,军官说:「李先生,我是张处长的副官,姓马,张处长请您去大帅府总务处一趟,您方便吗?」 李辅国虽然不知道张仲平的具体职务,但也能猜到,军官口中的张处长一定就是冯姐丈夫的二叔,想想去拜访孙来旺也不急于一时,就答应下来,上了马副官带来的小轿车,向大帅府驶去。 吴佩孚练兵所在,被洛阳人当时叫做西工兵营,在洛阳城西三公里左右,出了西关,很快就到了,李辅国亦步亦趋地跟着马副官,走进了张仲平的公事房。 第八章 帅府面试 张仲平公事房里的布置,颇有些中西合璧,或者说不伦不类,一张西式办公桌后,张仲平坐在一把老式太师椅上,办公桌前则是一把长条凳,办公桌左上角放着一摞公文和一部电话机,办公桌的大部分地方,摆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暖水壶,张仲平正在怡然自得地喝着茶。 看到李辅国进来,张仲平欠了欠身,示意李辅国坐下,李辅国便在办公桌前的长条凳上坐下,张仲平才开口说道:「论起来,我比你年长一辈儿,我就叫你辅国吧,来,和我说说,昨天那事儿,你当时是咋想的?」 其实,昨晚李辅国离开张府时,就想到碰瓷儿的事,冯姐和宁宁极有可能会说,只是没想到张仲平这么快就问起,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回道:「第一,遇到这个事儿,是运气不好,也不能赖谁,遇到了,就得面对,不惹事儿,但也不能怕事儿,第二,对方是地痞无赖,咱是学生女人和孩子,所以绝对不能直接爆发冲突,只有想办法拖,第三,本来也想提我警所的朋友,又怕万一他们不认识,反而坏事儿,第四,我朋友来了以后,事情解决了,就没必要再和他们纠缠了,他们那种烂人,离远点儿好。」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张仲平频频点头,贊道:「不错,辅国,能担事儿,有谋略,做事稳妥。」 李辅国忙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张仲平告诉了李辅国昨晚对二黑和王警长的处置,并问李辅国的意见,李辅国想了一下,说:「这样处置挺好,一是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二是防患于未然,免得他们再敲诈其他军官家属。」 张仲平突然话题一转,问到:「辅国,你这开封师专毕业,相当于啥水平?」这问题一下子把李辅国问懵了,他想了想,才回道:「我是国文系的,这国文和历史的水平,前一段我父亲考过我,他说相当于秀才吧,其它的,因为还学了英文、逻辑、数学等科,可能算学的广泛些吧。」 「相当于秀才,也算勉强可以了,你怎么看古文和白话文之争?」 「白话文作为中下层百姓的日常用语,通俗易懂,自有其广泛的适用性,而古文历史悠久,传承有序,字句凝练,学史着文,非古文不可。」 这话算挠到了张仲平的痒处,张仲平大笑,又问:「你怎么看待军阀?」 这可是个十分敏感的问题,李辅国略一沉吟,决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托出:「现在的军阀,大多源自袁世凯北洋军系,很多军阀,为一己之私,横徵暴敛,浪战不停,然而,也有少数军阀,以吴佩孚吴大帅为代表,有廓清环宇统一中华之雄心抱负,洛阳练兵,对百姓更是秋毫无犯,异日有变,吴大帅统所练精兵,兵出河洛,统一全国,指日可待,我和很多同学都认为,只有吴大帅,才是结束目前军阀混战局面的最佳人选。」 「哈哈哈哈,好,好,虽是书生之见,却有报国之志,辅国,你愿意为大帅之志尽一份心力吗?」 李辅国郑重起身,一揖到底,「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张仲平拿起电话,喊总机接通秘书处,「泽城兄吗?你在就好,我这有个不错的年轻人,正符合昨天你说的条件,我带过去你见见?好,我马上带他过去。」 张仲平起身,带着李辅国,奔向秘书处,路上,张仲平告诉李辅国,他确实赶上了一个好机会,昨天秘书处张处长才告知他,大帅决定这次招一些洛阳本地人才,以大学生留学生为主,还要招一些电信铁道等技术兵,李辅国开心的同时,听到还有电信兵,心动了一下,想到了季峰。 从张维江的公事房就能看出,张维江平时的工作十分繁重,两张并在一起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话机笔墨纸砚等物,张仲平和李辅国进屋时,张维江还在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才从太师椅上起身迎了张仲平,说道:「亮衡兄,你动作还真快,昨天才说的,你今天就有人选了。」 张仲平笑嘻嘻地答道:「不瞒您说,泽城兄,人我是早就看中了,正考虑怎么跟您开这个口哪,结果大帅和您的英明决定就出台了,真是及时雨呀。」 张仲平介绍着:「李辅国,二十一岁,刚从开封师专毕业,开封师专可是咱河南唯一的大学,家世清白,父亲秀才出身,家里也是书香门第,你考一考,看看中不中?」 张维江习惯性地先认真看了李辅国的面相,小伙子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面相上先讨喜了几分,张维江出题:「你是洛阳本地人,历史上吟诵洛阳的诗句应该记得些吧,背诵几首。」 这考题简直是为李辅国量身定做的一般,从小,李元清就收集了大量关于洛阳的诗词,要李辅国背诵,许多诗句已融入了李辅国的血液,李辅国当下站直身体,大声地朗诵到: 第一首芙蓉楼送辛渐 唐王昌龄 寒雨连江夜入吴 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 一片冰心在玉壶 第二首春夜洛城闻笛 唐李白 谁家玉笛暗飞声 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 何人不起故园情 第三首菩萨蛮 唐韦庄 洛阳城里春光好 洛阳才子他乡老 柳暗魏王堤 此时心转迷 桃花春水渌 水上鸳鸯浴 凝恨对残晖 忆君君不知 第四首 李辅国刚要背诵第四首诗词,张维江打断了他,「不用背了,到底是家学渊源,估计让你背下去,背个几十首没啥问题,这关算过了,字儿写得怎么样呀?」 「自小随家父练习柳体,字儿写得勉强能看。」李辅国谦虚地回答。 张维江把办公桌拢了拢,腾出一块够写字的地方,并拿出一张宣纸,说:「随便写几个字儿瞧瞧吧」。 李辅国凝神定气,根据纸张大小谋划着名字体的结构布局,笔走龙蛇,八个大字跃然纸上,「玉帅雄师,百战不殆」,八个大字,匀衡瘦硬,结构严谨,笔画清晰,颇有骨感,既有紧凑之美,又有开阔之势,关键是八个字的寓意,太合身为大帅下属的他俩的心意了,让张维江和张仲平喜出望外。 「没问题了,亮衡兄,你找了一个人才呀,后天就可以入职了,具体的职级,待我请示大帅后,再行确定。」张维江一锤定音。 第九章 入职帅府 李辅国直到走出西工兵营,坐上黄包车,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才回家不到三天整,他竟然就如此顺利地把工作问题解决了,而且还是去了他朝思暮想的吴佩孚大帅府,后天一早七点,他就要到大帅府总务处报到上班了,虽然很多东西还不明确,但有一点确定无疑,他即将成为吴佩孚大帅府的一名军官。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黄包车进了洛阳城,看看时已近午,李辅国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让车把他拉到了中关警所,恰好孬蛋儿正在所里,就叫了他一起去吃午饭,于万里则因外出执勤,不在所中,两人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30个水煎包、两碗胡辣汤,吃饭时,李辅国才不紧不慢地告诉孬蛋儿自己要进大帅府一事,孬蛋儿眼睛瞪得熘儿圆,这才一两天,事情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进展,随即狂喜,为自己的好兄弟开心,李辅国笑着叫他尽快找到季峰,因为这会儿季峰肯定还在街上送信,让季峰来自己家一趟,要和他说说电信兵的事儿。 李辅国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妹妹都在,李辅国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隆重地宣布了即将入职大帅府总务处的消息,举家欢腾,父亲则不厌其烦地询问了每一个细节,听后感慨道:「孩儿,你真的是运气好呀,有贵人相助,不过,也是因为你心善,所以才有好运。」父子俩商量着,该怎么感谢张仲平张处长,还有孙来旺,虽然没去县政府,但别人毕竟答应了帮忙,也是要感谢的。 父子俩商量了半天,才最终定板儿。张仲平这边,帮了大忙,反而不好急着多感谢,就先买个十块大洋左右的礼品,瑞福祥的料子和老城隍的点心即可,重要的是及时表达感激之情,等以后再正式宴请或重谢,孙来旺这边,就需一次性感谢到位,送价值十块大洋的料子和二十块大洋的礼金,明天就将礼品送到,杨玛瑙负责採购料子。 商量差不多的时候,季峰赶到了李辅国家中,今天季峰一直在忙着送信,孬蛋儿安排了好几个人到处找他,好在洛阳城不大,及时找到了他,他也就迅速地赶了过来,李辅国和他说了电信兵的事,虽然不太清楚电信兵的具体职责,但想来不外乎架设电话用的线路或是发电报,而季峰的父亲就是洛阳邮电局电报房的技术负责人,所以,应该学发电报是很方便的事儿,恰巧季峰原来也学过一些发电报的技术,只是不太熟,李辅国一再叮嘱,让他尽快熟练掌握发报技术,以便过一段招上电信兵。 晚上,虽然没有专门说,但要好的伙计们都知道了李辅国的喜事,孬蛋儿宝存尚武尚斌季峰文涛,包括于万里,都不约而同的赶到李辅国家,来庆祝李辅国任职大帅府,李辅国便让母亲炒了几个菜,又在外面买了几个凉菜,一帮伙计就在李家的小院里吃喝起来,酒没喝多少,猜拳倒是猜得挺起劲、 第二天下午,李辅国带着礼品来到了西关王城大街28号的张府,下人通报后,冯姐和小宁宁母女俩都迎了出来,看到李辅国拿的礼品,冯姐埋怨说:「拿你当自己家兄弟,你还外气了,带啥东西咧」。 「就是自己家人,我才没客气,就是给宁宁买的点心和一块料子,又不值啥钱,你说咱张叔帮了我多大的忙,我咋也得表达点心意呀。」好说歹说,冯姐才收下礼品, 三人坐着聊了起来,冯姐说:「俺家还有个兄弟在大帅府参谋处,叫张均民,比你大几岁,你有啥事儿,可以找他。」李辅国依稀有些印象,应该是去火车站接冯姐的那位军官。 没过多久,李辅国便起身告辞,「冯姐,我明天要去大帅府报到,今儿先回家准备准备。」冯姐知道李辅国这几天一定很忙,也没挽留,李辅国慢悠悠地从西关走回了家去。 当晚,李元清带着李辅国又去了孙来旺加家,送上了礼品和礼金,孙来旺一番推脱之后开心地收了下来,毕竟只是动了动嘴就收到三十块钱的礼,还是很划得来,孙来旺一再惋惜李辅国不能去县政府,是县政府的巨大损失,并再三表示,县政府随时欢迎李辅国的加盟,不管怎样,孙来旺确实会说话,会来事儿,让人愿意亲近。 天气有点闷热,刚过早晨五点,李辅国就起床了,其实,他这么早起床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激动,此生第一次任职,又是任职最想去而终于圆梦的吴佩孚大帅府,李辅国脑中充满希冀,只想着能发挥所学,追随吴大帅南征北战,为一统华夏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父亲母亲都起来了。只有秀秀还在酣睡,杨玛瑙精心准备了早餐,小米粥,馒头,咸鸭蛋和醤萝蔔丝咸菜,熟悉的味道让李辅国安心了几分。 吃完饭,李辅国穿上父亲的一件中山装,没办法,定做的衣服还没好,又不方便再穿学生装,只好找了件父亲的中山装,昨晚试穿的时候,明显大了点,李辅国虽然和父亲身高差不多,不过21岁的小伙子,还是瘦不少,好在杨玛瑙连夜改了改,合身多了。 李辅国六点左右就出了门,叫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拉到西工兵营的时候,时间刚过六点半,李辅国下了车,付了车钱,走到门岗处,和两位卫兵说了自己是过来到总务处报到的,卫兵查了查登记簿,总务处很重视李辅国的入职,昨天已专门和门岗知会过,卫兵便放了李辅国进营。 总务处在兵营内,但不在大帅府里,大帅府各处室,只有秘书处在大帅府内,总务处有五间公事房,是一个大院进门右手的一排房屋,门旁订着铭牌,除一间上写处长室外,另四间都写着总务处,可能是时间还早的原因,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过了两刻钟左右,应该有七点了吧,李辅国的家境,自然配不起手錶,只能估摸大约时间,穿着灰色军装的军官开始陆陆续续地到来,又等了少许,终于等来了张仲平张处长和马副官。 第十章 中尉军官 张处长今天也穿上了上校军官制服,两金夹一银的肩章上缀着三颗五角星,见了李辅国,笑道:「你小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这批新招的人都应该感谢你,马副官,你带辅国去人事处报个到,回来再安排工作」。说完,也不解释为什么说李辅国运气好,就进了公事房,弄得李辅国一头雾水。 到了人事处,李辅国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几年,大学生和武备学堂的毕业生进入北洋政府军时,起始授衔比较混乱,有少尉,有中尉,偶尔也有上尉,当然上尉都是有些背景的,李辅国这批人,按张维江原本的打算,是要授少尉衔的,可吴佩孚吴大帅正巧看到了李辅国的那幅字,「玉帅雄师百战不殆」八个大字让玉帅十分开心,觉得这批学生素质不错,便临时决定,这批新招收的学生军官,全部授中尉衔,李辅国也非常高兴,6月29日时,他还是国立开封高等师范专科学校的一名大学生,今天,7月5日,他就成为了北洋政府军第三师的一名中尉军官,短短不到七天时间,命运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人事处填完履历表,马副官带着李辅国回到总务处,找到一位叫老王的庶务士官,领了一整套中尉军官制服,含夏装两套,春秋装两套,冬装两套,恰好有合适的尺码,李辅国迫不及待地找了个空房间换上夏装,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新鲜出炉的中尉军官。 张仲平看着回到他公事房的李辅国,身穿崭新的茶青色中尉军官制服,英姿勃发,气宇轩昂,仿佛看到三十年前的自己,年轻,充满热情,有着改变世界的万丈雄心,只可惜现实就像沙砾,一点点消磨着每个人的稜角和志气,让人们成熟,也让人们平庸,直到一步步蜕变为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张仲平回过神儿来,开始安排李辅国的工作,总务处加上李辅国,也就九个人,另有庶务士官二十几人听候差遣,处长张仲平,副处长吴长安,吴大帅的远房亲戚,追随大帅10余年了,其余六个人各有分工,李辅国新来乍到,又有文化功底,张仲平就让李辅国负责把各方面支出每月归拢在一起,并做出分析和建议,哪些支出应削减,哪些支出应该考虑增加,这类工作原来都是张仲平自己做的,张仲平自己也是时做时不做,反正这是总务处自己的事儿,上面也没有要求。 因已进入七月,而李辅国刚来,对各方面情况还不清楚,所以,李辅国的具体工作,从下个月初开始执行,本月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熟悉总务处的各项工作,并在需要时帮其他人做点事。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张仲平亲自带着李辅国,来到与处长室隔了一间的公事房,公事房里有两张对摆在一起的办公桌,靠里的一张桌上摆满了文件和杂物,明显有人用了,只是人不在,张仲平指了指外面的办公桌:「你就坐这儿办公吧,回头我再给你安排个士官,你尽快熟悉工作。」 张仲平走后,李辅国找了块抹布,把自己的办公桌上上下下擦了个干净,才从随身带着的书包里,取出自来水笔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却又一时不知该干点什么,熟悉工作?帮别人做事?可前提是要有认识的人呀,整个总务处就认识两个人,张处长和马副官,总不可能去找张处长吧,至于找马副官,明显也不合适,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吧。 李辅国打开笔记本,笔记本是毕业时同学之间互赠的纪念品,还没有用过,李辅国在第一页从上到下写下四个字:军旅日志。 民国10年7月5日晴 大帅府总务处报到入职,授中尉衔 李辅国正埋头苦思怎么往下写,身后传来一声报告,声音很大,李辅国回过头,看见一位身材略矮却十分精干的士官站在门外,士官举手行礼:「报告长官,上士商行舟前来报到,听您指挥。」李辅国估计这就是派给他的庶务士官了,李辅国也没摆军官架子,站起身来,表示欢迎,并让商行舟进屋坐下,和商行舟攀谈起来。 总务处配备的庶务士官有二十几人,人数时有增减,基本全是从军多年经验丰富的老兵,能抽调到大帅府总务处帮忙,自然是个肥缺,要么得有关系,要么就得花点儿钱,商行舟就是花了三十块大洋,才刚从第三师抽调到大帅府总务处的,这三十块大洋,正常情况下,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就可以收回投资,因为总务处是个油水儿丰厚的部门。 商行舟是河北邯郸临漳人,和李辅国同龄,今年21岁,17岁时即投军入伍,四年来也历经大大小小十数场战斗,从列兵积功升至上士,在没有官场关系的前提下,也算升的不慢了,这次,听说有这个机会,狠狠心拿出积蓄的三十块大洋,送给师后勤部平时经常来往的一个老乡,才获得了这个机会。 总务处的军官中,处长副处长配备的有副官,其余六位军官,现在加上李辅国就是七位军官,根据工作性质,分别配备了一至两名庶务士官,日常跟随自己的长官,李辅国才来,工作又不繁重,也给安排了一名庶务士官,已经是张仲平特殊关照了。 李辅国和商行舟聊鎝十分投机,李辅国作为一名刚刚大学毕业入伍的军官,没有任何架子,待人真诚,而商行舟作为一名老兵,早已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然可以感受到李辅国的真诚,庶务士官们,最怕的就是跟错了人,李辅国虽然只是个刚入伍的军官,但没有什么心机,且这批新招的大学生军官起点颇高,前途光明,商行舟也希望和上司搞好关系,要知道,他们这些庶务士官将来的收入,更要看顶头上司,所以,一来二往之下,两人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 第十一章 及时拜访 两人正融洽地交谈着,外面响起一阵咣咣咣咣地敲钟声,商行舟告诉李辅国,这是到了十一点半,该去吃午饭了,商行舟带着李辅国,穿过两个院子,来到一座院门前:「这是您们军官饭堂,您直接进去吃就行,我们的饭堂在前边,吃完饭您休息会儿,我再过去找您。」 进了院门,正对着的是一间三间房打通的大屋,能看到人影晃动,应该就是饭堂了,李辅国走了进去,左边三分之一是饭堂的操作间,右边三分之二是打饭处和就餐处,就餐处摆着七八张方形餐桌,李辅国学着其他人,先拿了两个大碗,一个装了两个馒头,一个用来打菜,菜有四种,木须肉片,韭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炒白菜,李辅国一样打了一点,端着两个碗找了一张没人的餐桌放下,又拿了一个碗,打了一晚西红柿鸡蛋汤,才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李辅国才吃了几口,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上尉军官走过来,把两个碗放在李辅国旁边,又去打了一碗汤过来,坐下后对李辅国说道:「我也是总务处的,叫李勇,你是咱们处新来的小李吧?」李辅国放下筷子,恭敬地回到:「是,李大哥,我叫李辅国,以后还请您多关照。」李勇却出人意料有点不阴不阳地说道:「你哪用我关照呀,张处长关照你就够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不得呀,入伍就是中尉,俺们拼死拼活那么多年,才混个上尉。」一句话噎鎝李辅国无言以对,李辅国缓了一下劲儿,还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说:「哪里哪里,还需要李大哥多多支持工作。」 话不投机半句多,后来的吃饭过程中,两人没再说一句话,李辅国用最快速度吃完饭,和李勇说了句:「李大哥,您慢用」,便匆匆地离开了饭堂。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回到公事房,坐在办公桌前,李辅国好一段时间都有点意难平,毕竟刚走上工作岗位,还没被生活毒打过,受点儿气难免有些想不开,不过想到在学校时,老师和同学们谈到的走上社会可能面临的种种磨难,又觉得,自己遇到的这点小事儿实在算不了什么,李辅国很快就想开了,把这小小的不快丢到了脑后。 下午商行舟过来的时候,李辅国还是忍不住地和他说到了午饭时发生的一幕,商行舟慎重地告诫李辅国,尽量不要和李勇发生冲突,李勇是秘书处处长张维江的人,李勇是河北唐山人,民国四年前后入的伍,入伍时也就是大头兵一个,后来因作战勇敢升为排长,更在一次战役中,冒着枪林弹雨救了张维江的命,张维江便把李勇安排到总务处,并提升为上尉,负责监督营房建造修缮事务,这可是一等一的肥差。不过,李勇的人缘儿不太好,一是因为傲,自以为攀上了张维江便目中无人,二是因为抠,虽然手握肥差,李勇却十分抠门儿,除了孝敬张维江外,平时一毛不拔,连跟随他的两个士官每月都落不了多少,甚至比跟其他人的还要少。 商行舟说完这些,又有些迟疑地说道:「李长官,我能不能给您提个建议?」李辅国忙说:「你说,你说,欢迎你提建议。」 「您看,您今天才入职,我看您上午一直待在公事房,您下午是不是去拜访一下两位处长和几位同僚?」 商行舟一说,李辅国立马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个错误,他感激地握着商行舟的手说:「行舟,好兄弟,太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知道了该干什么,李辅国立即行动起来。 李辅国第一站到了张仲平的公事房,张仲平正在房中喝茶,李辅国敲了敲开着的房门,张仲平示意后才走进门去。 「张处长,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思前想后,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您,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的入职」。说完,李辅国毕恭毕敬地给张仲平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知道怎么做,李辅国还是有足够的灵醒。 「辅国啊,你是个高材生,这点我和秘书处张处长都很认可,不过,军伍不比学校,要比学校复杂的多,切不可骄傲,有点小才,就目空一切,是文人最容易犯的错,要时时警醒,切莫行差踏错」。 「张处长,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你的教诲,时刻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绝不给您丢脸,您看我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我个人的经验,想做好事情,最重要是五勤,即脑勤,眼勤,口勤,手勤,腿勤,有这五勤,做事就差不了。」 「我会把这五勤长记心中,务必把事做好,尽快成长起来。」 「好,好,孺子可教。去拜访一下吴处长吧。」 要说起来,李辅国第一天入职,张仲平是有意没去管他,也是想看看他为人处事如何,虽然,在侄媳妇儿的一再恳求下,也看在上次碰瓷事件的份儿上,他帮了李辅国一把,但他觉得对李辅国的了解还是太少,他要考察考察这个年轻人,看看是否值得重用,现在这小子知道拜访上司同僚,虽然稍晚了些,也算得上懂事,张仲平总体还满意。 吴长安吴副处长就在张仲平隔壁,李辅国仍是敲了敲开着的门,等听到吴副处长允许,才进门拜访。 「吴处长,我是咱们处新来的小李,李辅国,以后请您多多关照,」李辅国对着吴副处长深鞠一躬。 吴副处长是吴大帅同乡,山东烟臺人,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小李,不错,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出息,能干,跟着大帅,前途好得很哪。」 寒暄了几句,李辅国就告辞出门,吴副处长同屋本还有一人,是个姓魏的中年少校,却恰好不在公事房,只好等今后再拜会了。 李辅国又去了其余两间公事房拜会了同僚,其中一间是李勇和一个名叫王进勇的年轻上尉,也是二十七八岁,另一间则是一男一女,一名年约四十名叫许庆的中校军官,一位青春靓丽名叫张丽娜的少尉女军官,和几位同僚寒暄了数句,大家表现出的都是适度的热情,还好,包括李勇在内,这次倒是没人刁难。 第十二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李辅国回到公事房,商行舟还在,李辅国盘算着,总务处算上自己总共九个人,自己见了六个,剩下没见到的就只有吴副处长同屋的魏少校和自己的同屋,便向商行舟打听自己同屋的情况,商行舟大嘴一咧:「嗨,这位爷可是货真价实的衙内,公子哥儿,他叫王承干,26岁的少校,他老爹是咱们直系的大人物,两湖巡阅使、湖北督军王占元,等常见不到这位爷,一般都在洛阳城里最顶级的饭店和青楼待着,两三天能露一回面儿吧,不过,这位爷为人豪爽仗义,出手大方,跟着他的两位士官可是赚肥了。」 「那其他几个人呢?」 「其他几个人,张丽娜是秘书处张处长的女儿,好像才18岁,平时负责军服的制作和供给,这姑娘惹不起,许庆许中校,跟了大帅十几年了,从大帅身边的马弁开始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大帅极为信任他,现在负责大帅府日常物资的採买供应,几个饭堂也归他管,魏坤魏少校,跟着大帅也有小十年了吧,做过大帅副官,做过第三师的队官,哦,现在改制了,叫连长,他现在负责大帅府内各项修缮事务,王进勇王上尉,是跟着咱们张处长来的,现在做各种临时性的差遣。」 商行舟虽然也没来总务处几天,却对处里上上下下都门儿清,一是有心打听,二来庶务士官们本就是消息的来源和中转传播站,自然情报收集的较为全面和准确。 李辅国听后,沉思良久,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总务处,拢共九个人,就有几个阵营,吴副处长,许庆,魏坤,大帅的人,李勇,张丽娜,张维江的人,张仲平,王进勇,也许还应该算上自己,是张仲平一系,王承干,关系户,哈哈,可真够热闹的。 看来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了,李辅国就让商行舟先回去,商行舟临走时,告诉李辅国,下午原则上四点半下班,但大多数人四点就走了,如果不急着走,五点半还有晚饭,只有他们吃饭的大饭堂有晚饭。 李辅国坐在办公桌前,继续他的军旅日志,第一天入职,没什么工作内容,就把除了两位处长外的六位同僚的情况一一写了下来,因目前的信息基本全来自于商行舟,李辅国还有意在每位同僚下面空了一段,以方便将来进一步接触后,增加新的认识和判断。 李辅国这天一直拖到五点半,还去大饭堂吃了晚饭后,才出营门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家。到家已经六点半左右了,一家人都还等着他一起用晚饭,看到穿着茶青色军官制服肩扛中尉军衔的李辅国,全家都高兴地合不拢嘴。 李辅国虽然已吃过晚饭,还是坐下来,又吃了一点,并向家人说了说第一天入职的情况,运气好,授了中尉衔,上司和同僚都很友善,工作的内容主要是每月的统计分析总结,工作量不大,比较轻松。 秀秀问了一个全家都关心的问题,每个月薪水多少,一下子把李辅国给问住了,李辅国挠了挠头:「我还没问,应该不会少吧,十几块大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只会多,不会少,前些年,北洋军的大头兵,一个月的月薪就可以吃两桌参翅席,辅国是中尉,少不了。」李元清说到。 正说着,混饭的人又来了,孬蛋儿敲了几下院门就进来了,看到李辅国身上的中尉军官制服,眼睛都挪不开了,「咦,老美,老牛气,来,让我试试。」说着,就要扒李辅国身上的制服。 「甭急,甭急,先吃饭」,好说歹说,孬蛋儿才端起饭碗,两口并做一口地把饭吃完了,李辅国和孬蛋儿来到自己的房间,幸好,发的夏装有两套,而且李辅国全带了回来,李辅国便把另一套拿出,让孬蛋儿穿试起来,孬蛋儿穿上军官制服,显得英武许多,比穿巡警制服好看多了,孬蛋儿闹着要一套,李辅国和他说好,现在不给,但一个月之内,给他一套夏装和春秋装,孬蛋儿才高兴地答应了,李辅国又和他聊起授中尉衔以及第一天的种种见闻。 第二天一早,李辅国准时不到七点就赶到总务处,这次学聪明了,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先去张仲平公事房请示问候了一下,又去各公事房问了问有没有能帮忙的,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回到自己的公事房,李辅国决定,今后只要不是自己很忙,就把这种请示问候坚持执行下去。 商行舟已经把公事房卫生打扫好,等在屋里了,李辅国一坐下,就问了他是否了解薪水的事情,商行舟还真的清楚,他告诉李辅国,尉级军官地起薪标准是:少尉25元,中尉30元,上尉40元,升职第二年以后,每月还有固定的津贴,李辅国是刚入职的中尉,所以月薪就是30块大洋,每月5日发放,而且每月15日以前入职的,发放整月薪水。30块大洋,李辅国小小地震撼了一下,要知道,父亲李元清,前请秀才,洛阳高级中学的副校长,每月才收入40到50块大洋,孬蛋儿干了快三年巡警,薪水才从开始的八块大洋涨到九块半大洋。 李辅国又问了电信兵的事儿,原来,电信兵一是需要的是懂摩斯电码会发报的,二是对电话有了解,会修电话机或会架设电话线路的,李辅国听后放下心来,季峰本来就学过发报,如果再熟练些,当上电信兵的机率就大很多了。 两个人正聊着,一个英俊的年轻少校走了进来,李辅国心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王承干王大公子了,果然,少校径直走到李辅国面前,伸出了手,大大方方地说:「你就是李辅国吧,我是王承干,字正坤,以后就在一起办公了,你叫我正坤就行。」王承干第一次见到李辅国,就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这个时代,只有比较熟的朋友之间,才以字相称,李辅国看着王承干英俊甚至说得上俊美的脸庞,说道:「正坤兄厚意,小弟愧领,说起来小弟和兄有缘,小弟的字,也是正坤。」 「哈哈哈哈,确实有缘,咱俩这是坤兄坤弟千里来相会呀。」王承干爽朗地笑道。 第十三章 坤兄坤弟 是的,李辅国的字,就是正坤,李辅国出生于1900年9月,即清光绪二十六年,1918年,未满18岁便考上了国立开封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国文系,临去开封读书时,李元清由名衍意,给他取字正坤,希望他辅佐国家振兴,也一正干坤之气,说来有趣,李辅国在开封师专读书时,教他们古文学的老师吕友松吕教授,因喜爱李辅国勤奋好学,且古文学课成绩优秀,也曾欲赐字,恰好也是正坤,不过,因时代变迁,用字的越来越少,用名的多了起来,所以,李辅国的字,他很少提及,甚少有人知道,直到今日,王承干欲以字相称,他才说了出来。 相同的字,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二人越聊越投机,直到午饭的钟声响起,王承干说到:「正坤贤弟,咱俩出去吃午饭吧,这军营的伙食简直是餵猪的,哪能吃得下去。」李辅国笑道:「正坤兄,我这才第二天上班,哪敢熘出去吃饭呀,您就饶了我吧。」 「你不去,我自己出去吃,吃完再找个浴池泡个澡,敲敲背,享受享受,不过,中午你不好出去,晚上可必须一起吃饭,你是洛阳人,咱们找个好吃的地方,你看看订哪儿?」 李辅国想了想,也就于记饭铺还熟悉些,说到:「就订中关大街的于记饭铺吧,我熟悉,我来订,正坤兄,您还要叫什么朋友?」 「我再叫一个朋友吧,也是你们洛阳人,其他的就算了。」 「正坤兄,您看这样如何?您和您朋友,我再叫俩警察朋友,这就5个人,不如再叫上跟咱们的士官,正好8个人一桌,就是不知道您是不是愿意屈尊和他们一起吃饭。」李辅国说道。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可以呀,我不在乎这个,你是不知道,我经常和我的士官一起吃饭的,那我走了,五点半见吧」,说完,王承干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士官出门吃午饭去了。 吃过午饭,李辅国叫过商行舟,让他去中关警所一趟,去找一下尤俊杰,三件事,一是让于万里去于记饭铺订一个包间,最好是甲字号,二是让尤俊杰准备8瓶10年以上的杜康酒,三是让尤俊杰去李辅国家说一声,晚饭别等他了。商行舟一一应了,并且还细心地把李辅国的安排重复了一遍,不禁让李辅国刮目相看。 下午,李辅国又写起了军旅日志,总共也没写多少字,主要还是因为没事可干,李辅国认真地想,这样下去可不成,且不说会让上司和同僚有看法,就是闲,也会把自己闲废,可做事又不能太主动,毕竟是在军旅,有些事自己未必知道深浅,那就只有自己找点打发时间又让人认可的办法了。 李辅国第一个想到的办法,就是看书,可以看兵书,先看孙子兵法,也可以看史书,史书上也会有些战例,其次是练字,可又觉得大张旗鼓地弄些笔墨纸砚来,太张扬,可以退而求其次,看看柳体碑帖,这样就不炸眼。 计议已定,李辅国便决定找时间收集需要的东西。 下午五点钟,李辅国带着商行舟出了军营,快到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到达了于记饭铺,问了下饭铺伙计,于万里订的正是甲字号包间, 李辅国进到甲字号包间时,王承干和他的两个士官以及孬蛋儿于万里几个人都在了,而且王承干和孬蛋儿二人已经是谈笑风生,看到李辅国进来,王承干指着孬蛋儿说:「正坤贤弟,你这个兄弟够意思,等会儿我要和他多喝几杯,多猜几拳。」 众人推着王承干坐了主位,李辅国坐在了右手边,依次是孬蛋儿于万里和三位士官,王承干的左手位则留给他的朋友。 众人坐定,商行舟就主动张罗着开酒倒酒,酒刚倒好,一个很有福像的胖子走了进来,看到他,王承干一边挥手让他坐过去,一边说:「孙胖子,就你来的最晚,等会儿罚酒三杯,来,我给兄弟们介绍一下,孙来财孙胖子,家里是洛阳最大的财主,李辅国,我兄弟,一个屋办公,兄弟,其他的,你介绍介绍。」李辅国便依次介绍了尤俊杰于万里,介绍到跟王承干的两位士官时,李辅国略一沉吟,商行舟马上接过,介绍了二位,并接着做了自我介绍,李辅国暗暗点头。 八个凉菜上齐,李辅国示意王承干可以致开场辞了,王承干举起酒杯,说道:「各位兄弟,今天很开心,首先是结识了我的好兄弟李辅国,你们说神奇不神奇,我们俩一个屋子办公,竟然连字都一模一样,我字正坤,他也字正坤,我们俩是坤兄坤弟,以后我就叫他坤弟了,坤弟,你就叫我坤兄,这是属于咱俩的专用称谓,其次哪,通过坤弟,认识了尤俊杰于万里两位兄弟,两位兄弟一看也是性情中人,值得结交,再者哪,孙胖子也结识一段了,平时对我也挺关照,在此多谢,还有,三位士官,平日也很辛苦,对我和坤弟也多有帮衬,在此一併谢了,来,兄弟们一起举杯,开喝。」 王承干一席话,让李辅国另眼相看,谁说王公子是纨绔子弟,这话明显是有丰富的社会阅历的人才能说的出来,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共举三杯过后,王承干开始送圈儿,每人三杯,不仅豪爽尽显,而且和每个人说的劝酒词都颇为动听,大家的酒明显下得快多了。 主菜上来的时候,场面正热闹,李辅国有意识地控制了一下喝酒速度,让大家尝尝洛阳水席的口味,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王承干吃得大呼「好吃,过瘾」,于保和于老闆进来敬酒的时候,王承干听说于老闆是于万里的大伯,立马吩咐一名跟随他的士官,「小王,打赏一封大洋」,那名士官从随身背着的一个挎包中,取出一封红纸包着的大洋,看大小应该是十块大洋,于老闆哪里好意思要,不停地推辞着,李辅国劝道:「收下吧,于大伯,都不是外人,王公子是湖北督军的贵公子,不差这点钱儿,您别扫了王公子的雅兴,以后王公子会常来,您把菜烧好吃一些、服务好一点就行了。」 第十四章 猜拳习俗 在李辅国的劝说下,于老闆开心地收了赏钱,并敬了王承干三杯酒,接着又敬了李辅国三杯酒,感激地说道:」李长官,恭喜您大帅府高就,谢谢您给小店介绍生意,还有平时对万里的关照,以后一定常来,小店咋也让你满意。」李辅国忙说:」大伯,不用客气,我和万里都是自己伙计,以后肯定会经常来打扰。」 于老闆走后,酒局进入了高潮,王承干和孬蛋儿猜拳喝酒,连着猜12拳,每拳一杯,喝了一轮后,还不过瘾,又来了一轮,李辅国看喝的太快了,便趁二人猜完拳喝酒的空当,高声说道: 「洛阳人喝酒喜欢猜拳,其实,全国很多地方,喝酒都猜拳,而且,猜拳的方式还各有特点,比如,咱洛阳猜拳,出几根指头就算几根,在巴蜀那边,讲的是大旗不倒,就是随便出几根指头,都要算上大拇指,除非猜宝(零),我听朋友说,山西那边,有个地方有种麻雀拳,猜拳很有意思,要先唱拳,然后再猜拳,是这样唱的: 一只那个干麻雀,一个头呀嘿 两只那个干眼睛,明呀么明啾啾 庞庞大的身哪嘿,抓呀么抓一抓哪嘿 一支那个干尾巴,撇在那身后头 然后才是正常猜拳,不过据说很残酷,要从一只麻雀唱到十只麻雀,再从十只唱到一只,而唱错了或猜拳输了,就喝酒,从一杯到十杯,再从十杯到一杯。」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李辅国的一席话,彻底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李辅国继续说道:」大家千万别以为这个简单,首先,一到十只麻雀,相应的数字也要变化,两只就是两个头,四只眼,抓两抓,两只尾巴,三只哪,四只哪,一会儿就把你整晕了,唱错了就得罚酒。 还有就是日本拳,其实就是咱们的包子剪子锤,日本人喊,红斯忒,以应忒,啪斯忒,要连输两次才算输,看起来简单,喊起来还是很有意思,而且连起喊像唱歌一样。」众人纷纷喊起红斯忒以应忒啪斯忒,一时热闹欢腾。 「还有西洋拳,两个人把四只手伸出来,每个人可以把手握拳或伸出五指张开,然后猜两人伸出的指头总数,同时喊零,五,十,十五,二十,猜对算赢。」 李辅国介绍着,众人都伸出手指比划着名,想搞清楚怎么玩儿的,尤其是王承干,已经咋呼了起来:「坤弟,你这大学生是懂得多,会这么多好玩儿的,要我说,咱们几个,把你说的这些玩儿法挨个玩儿,喝一场酒玩儿一种,要不了一个月,就全会了,就这样,咱们一个礼拜聚一次,全部我做东」。 「王公子,你还是给我个机会呀,让我来做东,认识这么多新朋友,你也得让我略表心意嘛,」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来财发声了。 李辅国倒是没在意谁做东,只是觉得每个礼拜喝一场有点太频繁了,就和王承干商量,最后定下来,每十天聚会一次,地点就在于记饭铺,轮流做东。 商量好了,王承干便拉着李辅国,非要玩儿山西麻雀拳,结果除了第一只麻雀唱对了,两人猜了一拳,他还输了以外,从第二只开始,他一次也没唱对过,不是少了头,就是少了眼,总是喝罚酒了,把王承干气得够呛,喊着要回去苦练麻雀拳,下次找李辅国报仇。其实,当时在学校和同学玩儿麻雀拳时,李辅国酒发现,麻雀拳只适合在酒局开始、头脑清醒时玩儿,稍微喝了点酒后,很难唱对各种数字。 李辅国放下酒杯,搓了一把脸,刚想休息会儿,缓缓劲儿,胖子孙来财端着酒过来敬酒了,他急忙战起身,和孙来财碰了一杯酒,继而攀谈起来,洛阳城还真不大,虽然过去两人不认识,不过聊几句就发现了共同的熟人,原来孙来旺是孙来财的远房堂兄,孙来财是洛阳孙家嫡支,孙来旺是旁支,孙来财的祖父做过两任知府,一任道台,而且很有经商头脑,离职还乡后,把大量的资金投入到洛阳城中的商铺和粮食生意上,赶上洛阳承平日久,商铺价值节节攀升,粮食生意兴隆发达,孙家也逐渐成为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孙来财和王承干的结识,源于孙家在湖北也从事粮食生意,在汉口有很大一家粮店,湖北督军的爱子来洛阳任职,自然有生意伙伴拜託孙家照应,一来二去的,就成为朋友,交往多了起来。 今天晚上酒局的气氛,从头至尾都很热烈,滚蛋汤上来之前,8瓶酒已一扫而空,王承干和孬蛋儿是明显的喝多了,其余的人还好,尤其是三位士官,战斗力强劲,一点儿事儿没有。 喝了滚蛋汤,众人纷纷告辞离去,王承干自有两位士官护送,至于去哪睡就没人知道了,商行舟本想送李辅国回家,被于万里抢了差使,李辅国看于万里好像有话要说,就让商行舟一个人走了,大家分手道别。 路上,于万里从怀里掏出一封大洋,说:「辅国哥,这是我大伯让我给你的,感谢你关照饭铺的生意。「李辅国哪里会要这个钱,把大洋推回去说:「这钱我肯定不会要,你这不是打我脸吗?兄弟,咱在一起搁伙计,是心对心,不讲这个,快拿回去。」于万里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了回去,心里却对李辅国更加钦佩。 入职的第三天上午,李辅国一如既往,先去两位处长那儿请示问好之后,又去各公事房问是否需要帮忙,这次,女军官张丽娜开口了,请李辅国一起去大校场,给第三师调换军装,李辅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连自己的公事房都没回,就和七八个士官一起,去仓库取了300套士兵制服,运往大校场。 原来,部队的军服按惯例是两年一换装,但今年以来,因为练兵,服装损耗较为严重,上峰便决定,临时为部分士兵换装,士兵需交回损耗严重的服装,换取新的制服。 第十五章 常例 大校场中,申请换装的士兵已排成三列,每一列的前面,放着一张长条桌,李辅国坐在最左边的长条桌前,负责本列换装的登记造册,其实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登记一下换装士兵的姓名,部队番号,服装大中小号,其他有人负责检查上交服装的损坏是否符合换装标准。 换装进行地很快,不到三个钟头,就换了两百八十多套军装,剩下的十几套都是小号的,申请换装的士兵还有很多,但需要的都是大号中号的,和带队的军官商量了一下,张丽娜就宣布今天上午的换装到此为止,下午四点,正常的训练结束后,继续进行换装。 回到公事房,李辅国无奈地摇摇头,一个简单的换装,暴露出太多的问题,没计划,没组织,更没效率,实在无语,算了,又不关自己的事儿。 可过了一会儿,李辅国还是放不下这个事儿,决定还是试着和张丽娜说一下,都是为了公事,想来也不会犯什么大的忌讳。 李辅国走到张丽娜的公事房门口,门开着,能看到张丽娜和许庆两个人在说着什么,李辅国敲了敲门,然后才走进去。 「丽娜少尉,能不能给你提个建议?」李辅国开门见山。 张丽娜显然吃了一惊,因为毕竟李辅国才来,两个人也不熟悉,不过她还是很快地回道:「你说」。 「上午的换装,速度太慢了,是否可以考虑,下午换装前,让部队的带队军官统计一下,需要换装多少套,大中小号分别需要多少,这样我们提前准备好军装,下午也许可以一次性把换装搞完。」李辅国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张丽娜误会了他的好心。 张丽娜的反应出乎李辅国的预料,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大大方方地说:「李辅国,没想到你也感觉到了,这个事情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还是欠缺经验,你的建议很好,刚才许长官还在提点我哪。」 李辅国看向许庆,许庆点点头,说:「辅国老弟,你想的很周到,可以这样做,不过有一点,不知你想到没有,有些士兵,为了换新军装,会把本来不用换的军装故意弄坏,这会导致我们换装成本增加,这点怎么避免?」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许长官,这点我想到了,但可能考虑不成熟,我觉得,首先,为了换新军装而故意把老军装弄坏的肯定是少数,其次,这次换装是因为近期练兵,军装损坏严重,换装既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是有效提升士气的一个手段,不能为了担心有人弄坏几套军装而误了整个换装,所以,迅速顺利完成换装,保证练兵的正常进行,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无需太在意几套几十套军装。」 许庆笑着说:「不错,不错,辅国老弟,怪不得处长夸你有才,年级轻轻就能分得清轻重缓急,人才呀。」 「不敢当,不敢当,许长官,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张丽娜在旁边看着,说道:「行了,行了,你俩也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你俩都是人才,比我强多了,李辅国,下午你要继续帮忙呦。」 下午。李辅国仍然帮着张丽娜,忙活换装事宜,因为听取了李辅国的建议,速度加快了很多,就算这样,也忙到八点多才忙完,加上上午总共换装2100余套,初步完成了练兵后的第一次换装。 下午的换装,总务处去了张丽娜、李辅国,还有就是所有在处里的士官,总共有十几个人,因为知道要忙得较晚,张丽娜提前拜託许庆在大饭堂留了晚饭,还特意加了几个菜,当李辅国坐在饭桌前的时候,入职大帅府几天来第一次有了点累的感觉。 张丽娜坐在李辅国旁边,再一次表达了感谢,一天接触下来,两人相互熟悉了一些,李辅国对张丽娜的印象挺好,率真,落落大方,没有骄娇二气,是个好姑娘。 早上,当李辅国照例到张处长公事房请示问好时,张仲平专门为昨天的事夸奖了他几句,哪个上司不喜欢工作主动积极的下属呢,况且,帮的又是老朋友的女儿,让他很有面子。 这一天,好事不断,快中午的时候,马副官来到了李辅国的公事房,看只有李辅国一个人在,便从包里拿出三封大洋,说:「这是你的,常例,每月都有,这是上个月的,本来没你的份儿,考虑你刚入职,用钱的地儿多,处长专门批给你的,」说完转身就走,把李辅国都搞懵了。 不过,有钱收总是好事,常例是怎么回事,李辅国还真不清楚,听马副官的意思,是每个月都有的,自己上个月还没来,就给了三十块大洋,那如果本月上满一个月的班,下个月岂不是更多? 这种事儿还不好随便问别人,李辅国想来想去,在处里只能问王承干,先去感谢张处长吧,李辅国来到处长室,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却也没明说,张仲平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心中暗笑,这小子,猴儿精。 下午,几日不见的王承干晃悠悠地进了公事房,李辅国激动地一把拉住他:「我的坤兄,你总算露面了,来,跟我说说常例。」 「这么说,你才来,处长就给你常例了?处长对你还真好。」 「咱兄弟俩,我才不瞒你,确实有,给了三十块大洋,就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承干细说之下,李辅国有些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常例,说白了,就是外快,因为总务处是个油水儿很足的部门,但也不能由着大家捞,那就乱套了,所以,张仲平给大家订了个规矩,所有人收的各项回扣及孝敬,百分之七十上交处里,百分之三十归自己,所有人的百分之七十归拢到一起,每月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正常情况下,怎么着也有个一千多两千个大洋,多的时候,上三千的也有,这笔钱,由张仲平统一分配,原则上按职级和表现分给处里的每一个人,王承干来了半年多,基本上每月会领到100大洋左右,据王承干分析,按李辅国的职级和工作内容,应该每月也能拿到80到100大洋。 o 第十六章 淘书 李辅国有点震惊了,自己一个新入职的中尉,月薪30块,再加上就算80块常例,一个月也有110块大洋,是父亲收入的两倍以上,确实太肥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还有个问题,坤兄,这常例要给士官分点儿吗?」 「这看你自己,不过一般会给点儿,我是每月给他俩每人五块大洋,也有不给的,像李勇那个狗日的,抠得很,一点也不给。」 李辅国想了想,决定每月按常例的百分之十给商行舟,说实话,他对商行舟非常满意,聪明,勤快,有眼色,还会来事儿,这样的士官可不好找,于是,李辅国找了个机会,私下给商行舟塞了三块大洋,明确告诉他,自己才来,本来不应该有常例,上司特别关照,给了三十块,以后每月就按百分之十给他,希望他好好干,商行舟拿着三块大洋,深受感动,这才跟了李长官几天,李长官就如此厚待,一再表示,会跟着李长官好好干。商行舟也暗自庆幸,自己跟对了人,百分之十,据他了解,在所有士官中应该是最高的了。 明天就是旬休日了,大帅府执行的是每旬休息一天,李辅国四点半就离开了军营,路上专门走中关大街买了几样熟食和一瓶杜康陈酿酒,又买了秀秀爱吃的炸肉盒,才回到家中。 这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开心地吃了一顿晚饭,饭桌上,李辅国告诉家里人,自己的薪水是30块大洋,另外每月还有20到30块大洋的津贴,这个收入就跟父亲差不多了,李辅国没敢说实情,怕吓住家人,全家已经是开心不已了,李辅国和父亲母亲说自己每月交家里50块大洋,被断然否决了,父亲的原话是,你一个大男人,又是中尉军官,身上怎么可能不多带点儿钱,最后商定,每月交家里30块大洋,其它的由李辅国自由支配。 第二天,因为是休息日,李辅国睡了个懒觉,九点才起床,然后也没穿军官制服,便装去了那家常去的老李家牛肉汤馆,喝了两碗牛肉汤,配的是一份饼丝,喝得滋润,吃得舒坦,之后,开始他的淘书大计。 洛阳城里的书店不少,主要在中关大街,也有些是文玩和书籍合在一起的铺面,李辅国顺着大街慢慢地逛着,耐心地寻找着,目标很明确,孙子兵法和柳公权的碑帖。 孙子兵法,很多书店都有,李辅国却有些看不上,要么是印刷粗劣,要么是纸质太差,也就没有急着买,逛到一家名为文兴斋的铺面,李辅国问店主是否有孙子兵法时,老闆拿出了两本孙子兵法,一本是宋版,而且用的是李辅国最熟悉也最喜欢的柳体字,雕工精美,印刷清晰,李辅国一下子就看中了,另一本是手抄本,用的是小楷,字形方正整齐,结构严谨大方,据老闆说是清末一位举人所书,因为年代并不算久远,所以除了墨迹淡了点,还是很适合阅读,李辅国便决定两本全都买下来。 老闆报价三十块大洋,宋版二十块,手抄本十块,确实很贵,李辅国和老闆墨迹了半天,老闆终于把价格降到宋版十五块,手抄本六块,就再也不肯降了,李辅国算了一下,自己手上有近三十块大洋,昨天发的常例二十七块,还有原本自己的两块多,买是买得起,可还要接近一个月才发薪,于是没有马上决定,又问老闆是否有柳体的字帖,老闆找出了两本,一本是玄秘塔碑,另一本是十六日贴,这两本都算柳公权的代表之作,这个报价倒是不高,一本一块大洋,李辅国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老闆,四本书,一共给你二十块大洋,可以我现在就买了,不可以我就只好忍痛割爱了。」李辅国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放弃宋版了,没想到老闆略一迟疑,答应了下来。李辅国付了钱,老闆找了块包袱皮儿把四本书包好,李辅国心想,要不是昨天的常例,自己就只有买那些劣质书籍了。 买好了书,完成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李辅国浑身轻松,接下来,李辅国去了中关警所,找孬蛋儿和于万里聊了会儿天,又把季峰找来,四个人一起吃了午饭,期间督促季峰一定要尽快熟练掌握发报技术,饭后,李辅国买了两包老城隍的点心,又去张府,探望了冯姐和小宁宁,并和冯姐约定,十天后,下一个旬休日,一起去游览龙门石窟和关林。 接下来的日子,李辅国过着平淡而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按时赶到西工军营,到各公事房或请示或问好,有事儿就帮帮忙,没事儿就在自己公事房读孙子兵法,孙子兵法李辅国过去还真没系统地读过,开始读之后,很快就被深深地吸引了,果然不愧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兵书,其中的军事理论军事思想军事作战方法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进程,也让李辅国这个新鲜出炉的文职军官眼界大开,深受启发。 孙子兵法5000字,凡十三篇,每篇皆以孙子曰开头,按专题论述,有中心,有层次,逻辑严谨,语言简练,文风质朴,第一篇始计篇的第一句,就是流传千古的名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李辅国每天的军旅日志,又增添了一项内容,即每天读孙子兵法的感想,有时,还会写一些能想到的战例。不管怎么说,又能打发时间,又能学点东西,李辅国还是乐此不疲,坚持着自己的每日学习。上司同僚之间,相处还算融洽,王承干已经成了兄弟,张丽娜也会偶尔一起聊聊,许庆也一直释放着善意,只有李勇,经常总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嘴脸,李辅国也懒得搭理他 和王承干孙来财等人的酒局也进行了第二次,这次大家以猜山西麻雀拳为主,和李辅国预料的相符,王承干和孬蛋儿是输的最多的人,又是他俩喝多了。 第十七章 龙门(一) 这天早上,李辅国照例先去两位处长那儿,然后又去了其他两个公事房,进到张丽娜和许庆的公事房时,还没来得及问是否需要帮忙,张丽娜就抢先说了话:「李辅国,听说你和冯姐她们约着过两天旬休时,到龙门和关林去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来洛阳这么久,还没去过呢」。 李辅国一点也不奇怪张丽娜知道此事,以张仲平和张维江的交情,两家早就是通家之好,当即满口答应,旁边的许庆也表态希望一起去,李辅国自然答应了,并说人越多越好,热闹,三人正说着,好巧不巧,王承干过来找李辅国,于是又多了一个同行的人,就一起商量行程安排。 首先是人数,冯姐宁宁张丽娜李辅国王承干许庆,一共六个人,肯定还要带士官保护,四人决定,一人带一名士官,这就有了十个人。 其次是用车,两位张处长都有小轿车,正好徵用,还差一辆,王承干主动说他可以找孙胖子借一辆,这就够了。 再者,张丽娜提出从秘书处借一部照相机,王大公子哈哈一笑,不用了,他手上就有。 最后,就是具体行程,李辅国提议,早上六点半,统一在西关集合出发,这样不到七点就可以赶到龙门,去附近一家有名的羊肉汤馆吃早饭,然后游览龙门石窟,中午在龙门吃午饭,下午去关林,游览完关林就打道回府,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只有许庆建议晚饭就在关林吃,他的一个好兄弟是第三师第二独立团团长,目前正率部驻扎在关林镇,他过去了,对方肯定要请客,众人认可了这一方案。 回到公事房后,李辅国找来商行舟,一是让他去一趟张府,将定好的行程告知冯姐一声,二来让他和同去的几位士官把安全措施尽可能考虑周全,最好带上武器,另外,还给了他五块大洋,以备龙门关林之行所用。 旬休日早上,李辅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西关,三辆黑色的小轿车已经等在那儿了,除了王承干外的所有人已全部到齐,四位士官全副武装,带了四支短枪,两支长枪,等了几分钟,王承干才坐着黄包车匆匆赶到,众人按李辅国早已安排好的分别上了车,四位士官上了第一辆车,冯姐小宁宁张丽娜上了第二辆车,李辅国王承干许庆上了最后一辆车,车辆启动,向龙门驶去。 龙门,又称伊阙龙门,相传过去龙门山是一座完整的山,大禹治水,凿开龙门山,龙门山分为东西两半,伊水得以从中向北流出,两山相对,望之若阙,故称伊阙,又有传说,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便发生在此处。而且,历史上此地还曾有过一场着名的战役——伊阙之战,秦将白起的成名之战,白起正是在伊阙龙门,大破魏韩24万联军,为大秦东扩扫平了障碍。 龙门石窟则始凿于北魏,因龙门地理位置优越,北魏的达官贵人们开始在龙门山的东、西两壁营造石窟,雕刻佛像,历经东西魏北齐隋唐五代宋明清多个朝代,历时长达1300多年,最终形成了规模宏大的石窟群,石窟数量多达2345个,期间,以唐朝时营造规模最为宏大,连武则天都曾亲自捐钱修建大佛,龙门石窟少说有百分之五六十为唐朝时所建。 龙门位于洛阳城南,到洛阳城12公里,虽然路不太好,汽车开过去也不过两刻钟左右,李辅国指挥着车辆开到附近的一个村子,在村头第一家,招呼大家下了车。 下车就闻到一股香浓的羊肉特有的味道,院门边的一颗大树上,竖挂着一个大大的幌子,上写「三蛋羊肉汤」五个大字,进了院子,李辅国等众人坐了两张桌子,商行舟忙着去点菜,李辅国介绍说,这家的羊肉汤很好喝、很地道,在洛阳很出名,也开了好几十年了,一般洛阳城里人到龙门来,都会来这里喝上一碗。 羊肉汤很快上桌,每人一大海碗喷香的羊肉汤,碗很大,这种碗在洛阳当地叫做格捞,每桌还有两大碗羊肉,一箩筐油旋儿,汤喝完了还可以随便加,一时间,大家埋头喝汤,一片吸熘吸熘的声响。 李辅国很喜欢吃油旋儿,特别喜欢把油旋儿泡在汤里吃,李辅国吃了三个油旋儿,还往汤碗里挟了几筷子羊肉,连汤带肉吃完后,意犹未尽,不过还是忍住了,等会儿逛龙门石窟,不宜吃的过饱。 众人很快吃完,商行舟去会了帐,一行人直奔龙门石窟。 李辅国原来来过龙门石窟三次,第一次还是辛亥年(1911年),当时李辅国已由私塾改上新式初级小学了,学校组织春游,来了龙门石窟,也许因为那是李辅国这辈子第一次出游,印象异常清晰,李辅国甚至还记得,那次春游,母亲杨玛瑙给他准备的午饭是油炸馍、大头咸菜和两个煮鸡蛋。第二次应该是在高小,也是春游,第三次则是在三年前,一群刚刚高级中学毕业的同学,花两天时间游览了龙门石窟、白居易墓、关林,还在龙门山上露营了一个晚上。 李辅国对龙门石窟有几点印象颇为深刻,一是进去没多远,路边有一块石壁,上面有陈抟老祖所书「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十个大字,那个字真丑、真难看。二是有个药王洞,洞门口刻了很多药方,据说有一百五十多个,而且好像还能和唐代名医孙思邈扯上关系。第三就是最大的佛像卢舍那大佛的边上,有一个力士像,人们总喜欢去抱他的大腿,结果力士的腿油光铮亮,还被抱细了一圈儿。 三辆小轿车停在了龙门石窟门口,下来几位军官和全副武装的士官,龙门石窟管理所的几名工作人员慌忙迎了出来,商行舟上前交涉,告诉他们,大帅府军官游览龙门石窟,无需惊慌,一切照常即可,一行人等进了门,顺着一条洋灰路向前走去。 李辅国等人去的是龙门西山石窟,东山因残破不堪,少有人去,进去后的第一座大型石窟为潜溪寺,修建于唐高宗时期,曾是宰相李藩的别院,潜溪寺中供奉的是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及大势至菩萨,这三位号称西方三圣,另外就是阿弥陀佛的大弟子迦叶和小弟子阿难。 第十八章 龙门(二) 又往前行,就看到了「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的石壁,落款是陈抟,其实,李辅国后来也查过一些资料,并请教过老师,知道这两句虽是陈抟所写,但字儿并非陈抟所亲自书写,是明代有人集陈抟的字而成,所以,说是陈抟的字也不为过,不过,即使知道了是陈抟的字,李辅国还是固执的认为,这字儿真的很丑。 接下来就是宾阳三洞,宾阳北洞、宾阳中洞和宾阳南洞,宾阳洞原是北魏宣武帝为父亲孝文帝做功德而建造,结果耗时24年花费无数也仅仅完成了宾阳中洞,北洞和南洞在唐初才完工,中洞的佛像面部冷酷,雄浑大气,南洞佛像则面相饱满,体态丰腴,充分体现了北魏及唐朝两个时期不同的风格。 一边走着,李辅国一边为冯姐张丽娜等人讲解着,毕竟他是洛阳本地人,李辅国为了今天的游览,还特意看了不少资料,前面就是莲花洞和万佛洞,莲花洞是因洞顶雕有一朵硕大的莲花而得名,万佛洞是因为洞里雕刻了大大小小一万五千多尊佛像,最小的仅有一寸高。 再向前就是整个龙门石窟的核心精华所在——奉先寺,奉先寺也叫大卢舍那像龛,建造于唐高宗年间,皇后武则天曾拿出脂粉钱两万贯助修此窟,主佛为卢舍那,通高17.14米,头高4米,耳朵长达1.9米,佛像面部丰满圆润,双眉弯如新月,一双秀目凝视下方,露出睿智而慈祥的笑意。 据传,卢舍那大佛就是根据武则天的形象塑造的,大卢舍那像龛竣工之日,武则天亲率文武百官参加卢舍那大佛的开光仪式,并在伊河东岸礼佛擂鼓奏乐,现在,东岸还有擂鼓台遗址。 至于卢舍那佛,许多人不太熟悉,人们更熟悉的是释迦摩尼佛,实际上,在佛教的体系中,有佛有三身的说法,释迦摩尼佛是应身佛,卢舍那佛是报身佛,毗卢遮那佛是法身佛。 奉先寺是龙门石窟中规模最大艺术最精湛的摩崖群雕石刻,主佛卢舍那的两边是迦叶、阿难,旁边还有普贤菩萨,文殊菩萨,两天王,两力士,共九尊佛像,这组雕像的雕刻手法成熟,堪称中国古代石刻艺术的巅峰之作。 奉先寺在半山腰,上去要爬很高的台阶,李辅国拉过小宁宁,和许庆一人拉着一只手上到奉先寺的平台上,李辅国先带着大家去抱力士的腿,好在今天龙门石窟游人很少,倒是不用排队。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站在卢舍那大佛下,抬眼望着雄伟的大佛,李辅国的感受很复杂,有面对庞然大物时人类如此渺小的感嘆,有对风云变幻沧海桑田的历史的思索,更有几分俱往矣我辈从头再来的豪迈。李辅国甚至发现,同行的众人都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庄重,或许,这就是历史的厚重感吧。 下了奉先寺,就到了药王洞,这次来之前,李辅国查资料时,就发现药王洞和孙思邈还真有可能有些关系,因为药王洞虽然主要建造时期是东魏、北齐,但在唐初才最终完工,其次,药王洞门口雕刻的药方,大多是唐代药方,至于药王洞中的佛像,则有着鲜明的北齐特徵,身体壮硕,脖子短粗,整体雕塑以直线条为主。 最后,他们来到了古阳洞,古阳洞是龙门石窟中很有代表性的一个洞窟,供奉的也是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及迦叶阿难,古阳洞全部建造于北魏,洞中除五尊佛像外,尚有大大小小数百个佛龛,这些都是当时的贵族花费巨资以求功德而开凿的,很多佛龛都有造像题记,记载佛龛的雕凿时间人物目的等,其中的精品,被称作龙门二十品,是魏碑书法的代表之作。 提及古阳洞,还有一件趣事,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慈禧太后西巡,签订辛亥条约后,回京时路过洛阳,一时兴致所至,过来游览龙门,到了古阳洞,竟突发奇想,下令把主佛像由阿弥陀佛改为太上老君,并改名老君洞,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主像改了,另外四尊像却没改,老君洞成了不伦不类的佛道合一,幸好没几年,满清政府垮台,古阳洞才又改了回来。 逛完古阳洞,基本上就把龙门石窟大一点有特点的石窟全都逛到了,几个小点的或偏一点的,大家也不想刻意去找,李辅国便带着大家向回慢慢走去。 出了龙门石窟,众人在门口唯一的茶棚坐下歇息,商行舟监督着老闆用滚水把茶具全部重新烫洗了,又重新泡了茶上来,逛了半天,爬上爬下的,大家也还真有点累,都喝着茶,休息着。 李辅国看了看王承干的手錶,正好11点,觉得吃午饭有些早,就和大家商量,要不要去对面的白居易墓看看,众人正在商量,旁边的茶棚老闆听到了,插嘴说道:「长官,对面看着近,实际可不近,从这下坡,坐船过河,再爬上去,一来一去,一个时辰也不呛够。」 这样一来,去白居易墓时间就太紧了,正想着怎么安排午饭和打发午饭前的时光,老闆又提议:「长官,你们可以去前面伊河边玩会儿,也可以下水,那边还有个鱼摊儿,是俺兄弟的,想吃鱼,可以让他做。」 大家都觉得这样挺好,喝了几杯茶后,一行人就顺着伊河边,向前走去。 走了不过两三百米,就看到河边停着一艘渔船,船边摆着几个鱼篓,河边的空地上,搭着两个简易的灶台,还有两张方桌和几个凳子,船主看到李辅国等一群人走过来,上前迎道:「各位长官,吃鱼不吃?我这上午才捞的鱼,新鲜得很。」 众人大多不太懂鱼,商行舟自告奋勇,上前拎起几个鱼篓分别看了一下,回头说:「有鲢鱼草鱼,还有十几条黄丫头,可以熬一锅鱼,还可以做个鱼汤。」李辅国也上前看了一眼,才知道黄丫头就是洛阳人常说的黄个牙,也有地区叫它黄辣丁、黄骨鱼,这种鱼都比较小,肉也不多,但刺儿却很多,但熬汤特别鲜美,就让商行舟和船主商量着开始做鱼,又担心鱼不够吃,让跟王承干的士官小王和一个司机跑一趟,去三蛋羊肉汤那儿买五斤羊肉和五十个油旋儿回来。 第十九章 关林 安排好午饭,李辅国往前走了五六十米,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把鞋和袜子脱了,把脚放进河水里,顿时,一股凉意浸满全身。时值盛夏,天气本有些闷热,旷野中知了的叫声更让人燥热,坐在河边,河风一吹,暑气顿消,心里也宁静了许多。 李辅国正享受着河风与河水带来的凉爽,不知何时,张丽娜坐在了身边,而且,还和他一样,也把脚丫子伸进了水里,小脚丫子白嫩圆润,张丽娜看着他直楞愣地说;「李辅国,处里就咱俩年龄差不多,以后应该多接触,你以后出去玩,记得叫我一起。」李辅国心里有些诧异,还是答应了,半开玩笑地说:「我们经常出去猜拳喝酒,你参加不?」「参加呀,一听你这话,就是个小封建,说不定我比你还能喝呢。」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李辅国苦笑,这姑娘肯定是被张维江宠坏了,要知道,这年月,很多女人连抛头露面都不敢,更别说喝酒猜拳了。 「李辅国,不管怎样,咱俩应该做朋友,有啥事儿互相帮忙。」李辅国当然同意,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虽然她是个姑娘,可谁让她是张维江的宝贝女儿呢。 鱼终于烧好了,两锅,一锅是红烧鱼块儿,一锅是熬的鱼汤,野外做的饭,味道就别抱太大期望了,不过胜在食材新鲜,鱼块儿还不难吃,鱼汤倒是给大家一个惊喜,汤又白又粘稠,异常好喝,许庆不禁问船家,怎么做的,这么好喝,商行舟嘿嘿一笑,接过话来,原来是商行舟用了他们临漳做鱼的土法,先将鱼用油炸过,再下锅熬汤,汤就会又白又粘稠,还非常鲜美,大家连说又学了一招,回去一定要试试,而羊肉和油旋儿,正好弥补了分量的不足,众人大快朵颐,连小宁宁都直喊好吃。 吃完饭,大家在河边散了一会儿步,才驱车赶往关林。 关林门口,李辅国又一次开始担当导游的角色。 「诸位,知道为什么叫关林吗?这是中国古代的一种习俗,一般普通人的坟墓叫冢,所以说,荒冢一堆草没了,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或士人的坟墓叫墓,所以是白居易墓,诸侯的坟墓叫坟,最典型的是咱们河南新乡的路王坟,帝王的坟墓叫陵,西安就有干陵,只有圣人的坟墓,才有资格叫林,山东曲阜有孔林,咱洛阳有关林,就因为孔子是文圣,关羽是武圣,全国只有这两个地方叫林,你们说,这关林的地位高不高?」李辅国一开始讲解,就充分强调了关林的重要历史地位。 「关羽走麦城,被吴将潘璋所擒,押到孙权面前,孙权劝降不成,杀了关羽,又怕刘备报复,就想祸水东引,把关羽的首级送到曹操那儿,曹操多贼呀,哪会上这种当,看到关羽的首级,放声大哭,为关羽用沉香木精心制作了一副身躯,把关羽的首级和身体一起葬在这里,并追赠关羽为荆王,以诸侯之礼,为关羽修建了大型陵寝,这就是现在的关林。」 李辅国对三国时期的历史非常熟悉,可以说,三国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各类趣闻轶事,李辅国是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 这次的崇拜者可不光是小宁宁了,连王承干张丽娜都两眼放光,许庆也对李辅国伸出了大拇指 关林,李辅国也是来过三次,都是去过龙门石窟后顺道来的,李辅国对关林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副关羽所画墨竹,竹叶实际上是一首诗。 关林的大门两侧为八字墙,墙上写着忠义仁勇四个大字,进了大门之后的第二道门为仪门,仪门门额上有匾,慈禧御笔「威扬六合」,仪门的东侧有一副关圣帝君像,相传为抗金名将岳飞所画,西侧就是李辅国印象深刻的那幅墨竹画,稀疏的竹叶组成了一首诗,不谢东君意,丹青独立名,莫嫌孤叶淡,终久不凋零。 由仪门到正殿,甬道长35米,宽4米,两边为石栏,有36根望柱,104个石狮,此石狮甬道,被称为洛阳小卢沟。 正殿建于明万历年间,面阔七间,进深三间,高26米。大门上有12幅浮雕木刻,讲述的是桃园三结义,三英战吕布,千里走单骑等故事,正殿内有一座硕大的关羽塑像,以供春秋大祭时百官叩拜。 正殿后为二殿,二殿内塑关公武财神像,关平周仓捧印持刀分立身后,招财童子与利市童子侍奉身前,其实李幅国一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非要把好好的武圣弄成武财神,总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二殿左是供奉关张赵马黄的五虎殿,右是供奉关羽夫人女儿及关兴的娘娘殿。 三殿也叫春秋殿,熟读三国的人,自然知道是关云长夜读春秋。 三殿过后,就是关羽首级埋葬之处,高达17米的坟茔昂然伫立,墓葬边松柏深深,洛阳八小景之一的关林翠柏指的就是此处。 出了关林,许庆指挥着三辆车开到一家名叫云长楼的茶庄,然后让跟他的士官到附近的军营去知会他的团长朋友,众人在一个包间坐下,点好茶没多久,他的团长朋友如约而至。 团长姓谢,叫谢如东,是第三师第二独立团上校团长,这几年因战争频繁,各大势力都在拼命扩充军队,原有的番号早就不够用了,所以,各类独立旅团纷纷出笼,其实就是在原有规模基础上增加的军队,第二独立团没有全员参加练兵,只派了一个连在参加训练,其余部分执行关林的驻扎任务。许庆曾短暂下过部队,当时谢如东还是营长,许庆则是副营长,谢如东的副手,两人在战场上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许庆前几天与他通过军用电话联络过,今天会和同僚到关林镇,让他务必等候。 二人亲切地拥抱着,相互拍打对方的肩膀,许庆热情地把他介绍给大家,谢如东是个老江湖了,尽管许庆只介绍是同僚,并未多说,但一见面就他知道这几个人有点背景,李辅国也就罢了,20出头的中尉,虽然少但也不罕见,王承干二十五六岁的少校,这妥妥的公子哥儿或有很硬的靠山,张丽娜,早有耳闻秘书处张处长的女儿在总务处,这年头,姑娘家家的女军官,满大帅府也找不出几个,至于冯姐和宁宁,肯定是哪位要员的家眷了。 第二十章 豫菜 谢如东越发地热情,喝了一杯茶,聊了几句后,就忙不迭地邀请众人去了不远处的关林饭庄,敢以地方为名,毫无疑问是当地最好的饭铺了,关林饭庄是一座三层小楼,颇为气派。 谢如东引着大家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吩咐他的副官把七位士官和司机请进了隔壁的包间,店小二上了茶水和干果蜜饯,谢如东还没落座,就和大家商量着:「喝啥酒?」许庆也没客气「:杜康吧,当地的酒,也好喝。」 一番推让,谢如东坐了主位,许庆坐了左边,其他人就随便坐了。也没见谢如东点菜,凉菜就开始一盘一盘地上了,想必是谢如东早就安排好了宴席。 八个凉菜上齐,谢如东端起酒杯,众人纷纷跟着举杯,除了冯姐和小宁宁喝的茶水,连张丽娜手里的都是白酒,众人一起喝了三杯酒,谢如东拉着许庆,先一起喝了六杯,还觉得不过瘾,又一起喝了六杯,然后,又和初次见面的王承干李辅国张丽娜每人喝了三杯,甚至连冯姐母女都敬了三杯,都说军人能喝,谢如东短时间二十七杯酒下肚,脸不红,气不喘,李辅国心中暗暗佩服。 洛阳人喝酒的规矩不少,其中一条就是初次见面或初次一起喝酒,相互之间,至少互敬三杯酒,这些人中,李辅国只和王承干一起喝过酒,其他人他都需要敬三杯酒。 还没等到李辅国敬酒,热菜陆续上桌了,关林饭庄主营的是豫菜,上桌的第一道热菜就是豫菜最具代表性的菜餚——鲤鱼焙面,鲤鱼焙面是选用黄河中一斤左右的鲤鱼,糖醋软馏后,把油炸过的细如发丝的拉面覆盖其上,鱼肉的酸甜软嫩和焙面的焦脆口感相融合,口齿留香,味道惊艷,李辅国做为河南人,当仁不让地又为大家开始解说豫菜,其次上的是炸八块,其实就是油炸的小公鸡的肉块,吃时佐以椒盐,十分可口,第三道上的就是大家都熟悉的牡丹燕菜,牡丹燕菜既是洛阳水席的代表,自然也有资格做豫菜的代表,其后上的是炸紫酥肉,是用五花肉调味儿后油炸而成,酥脆香美。肥而不腻,有赛烤鸭之称,后来陆陆续续又上了扒广肚,大葱烧海参,汴京烤鸭等菜,皆为豫菜的代表性菜餚,李辅国和谢如东还好,原来吃过几次,其他人来洛阳时间不长,还真没好好地品尝过豫菜,一时只听到咀嚼声和赞嘆声。 终于轮到李辅国,李辅国每人敬了三杯酒,还特意敬了冯姐和小宁宁一杯,随后,走出包间,解决内急的问题。 饭庄的茅厕在一楼的后院儿,还算干净,李辅国出来的时候,迎面碰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洛阳高级中学时的同学覃大海,当身穿茶青色北洋政府军军官制服的他叫住覃大海的时候,覃大海一时竟没敢相认,直到李辅国告诉他自己是李辅国时,他才开心地抱起李辅国。 原来,两人曾一起就读于洛阳高级中学,同学三年,交情很好,覃大海家在关林,当时住校,李辅国经常带各种吃食给他,毕业后,李辅国去了开封上学,覃大海则回到关林,帮他父亲经营瓷器店,两人的来往逐渐少了,这次李辅国到关林时,还想着会不会有可能碰到覃大海,没想到真的碰到了,可谓意外之喜。 两人叙了叙分手后的情况,李辅国比较简单,开封上学,毕业回来刚入职大帅府,覃大海则是毕业回来后,先帮父亲经营瓷器店,他们主要做汝窑瓷器的批发零售,但只能小打小闹,生意怎么也做不大,去年开始,覃大海另开了一家做日用品零售的铺子,生意还不错,今天也是宴请一个开封来的供货商,才在关林饭庄遇见了李辅国。 这种情况下,二人也不好说太多,李辅国便拉着覃大海去了自己所在包间,覃大海敬了一圈儿酒,又和李辅国喝了六杯,就告辞离开,离开前,李辅国特意让他有空去洛阳一定要找自己,并再次给谢如东和覃大海作了介绍,拜託谢团长关照一下自己的同学,谢如东满口应了,本来他也想和大帅府总务处的各位搞好关系,这顺手之事,何乐而不为? 酒足饭饱,众人告辞之时,隔壁出了点小状况,原来是三个司机之一,张维江的司机喝多了,虽然还没醉倒,但已明显无法开车,这样一来,车就不够坐了,张丽娜被气得满脸通红,觉得丢了张家的脸,谢团长到底经事儿多,迅速想出了解决方案,许庆等人仍坐两辆小轿车,他从团里派一辆卡车送四位士官,至于喝醉的司机,由一个卫兵陪同,醒后让他自己开车回去,谢团长的处理比较妥当,大家便按此实行。 回到洛阳,天刚刚擦黑,众人彼此道别,一个还算愉快的旬休日就这样过去了。 李辅国又开始了他平淡而规律的军旅生活,而平日阅读《孙子兵法》,让他获益良多。 前几年,在大学读书时,李辅国对读书就有个属于自己的发现,他发现,读一本书,只要你认真去读,就有一个从厚到薄再从薄到厚再从厚到薄的过程,就是说,对一本书读熟后,某一个阶段,你会觉得这本书的内容全部都知道了,这本书变薄了,但等你再细读这本书,你又会发现新的内容,原来不曾注意的内容,这本书又奇异地变厚了,等到你真正把这本书彻底读透,这本书才真正变薄了。 李辅国读孙子兵法,和过去读书的感觉完全相同,虽然《孙子兵法》短短的只有十三篇,5000字,只有薄薄的一本,李辅国却从一开始读,就有了厚的感觉,盖因《孙子兵法》涵盖的范围太广泛了,政治,外交,军事,战争的各个层面,都有所涉及,而这里有很多方面是李辅国从未接触甚至理解不到的,所以,越读越觉得自身知识储备的不足,越读越觉得从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战争更是一门高深的艺术。 第二十一章 估衣铺 这天上午,李辅国正一个人在公事房读书,张丽娜找了进来,「李辅国,有个事儿你得帮我,上次咱们换装不是换下2100多套旧军装吗?你找个地方卖了吧,卖的钱咱俩平分。」张丽娜倒是挺大方。 李辅国是很愿意帮张丽娜的,不是为了那点钱,而是因为她的热情开朗率真,李辅国希望有这样的朋友,李辅国想了一下,说:「走,咱俩去仓库拿两套旧军装去。」「拿那玩意儿干啥呀?」张丽娜不解地问。「大小姐,要卖东西,我总要了解一下行情吧。」李辅国对上张大小姐,只有苦笑的份儿。 李辅国和张丽娜一起去仓库取了两套中码的旧军装,两套损坏程度不同,一套稍好些,一套坏的多些,然后对张丽娜说:「大小姐,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今天我就给你办妥,等我询好价钱,找好下家,你来拍板儿。」 李辅国拿着两套旧军装先回了家,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旧衣服换上,照了照镜子,勉强看着像个穷学生,才又拿着旧军装出了门。 对于卖旧军装这个事儿,李辅国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也不清楚谁会买这么多军装,不过他知道洛阳城中有很多家估衣铺,估衣铺就是买卖旧衣服的地方,上学时,许多家境不好的同学经常出入估衣铺,天儿冷了,去估衣铺买件棉衣,天儿热了,再去估衣铺把棉衣卖了,估衣铺既然是买卖旧衣服的地方,没有道理不收旧军装。 李辅国出了家门,就包了一辆黄包车,先去原来学校附近的一家估衣铺,离着还有30多米,就让车停下,走着进了估衣铺。 估衣铺很小,门脸儿只有两米开外,进深有个七八步,顺着墙摆着几排衣服架子,挂满了旧衣服,李辅国把两套旧军装放在柜檯上,问道:「旧的军装收不收?」一个四五十岁的朝奉一边拿起军装察看,一边问:「你哪来的军装?」「俺哥在吴大帅的部队当兵,穿过的军装。」 朝奉也没多问,报了价,这件一毛,那件一毛五,一共两毛五。 李辅国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才两毛五,不卖了,俺留着自己穿。」走出了脯子。 李辅国又陆续跑了六七家估衣铺,不仅问卖价,也问了一些旧衣服的买价,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两套旧军装,坏点儿的那套,基本上能卖一毛五到两毛,好点的能卖两毛五到三毛,而店家收拾缝补之后,能卖到八毛到一块,考虑到店家的资金和各种成本,利润也在两毛以上。 心里有数,事情就好办了,李辅国奔了中关大街附近的一家估衣铺,这家的规模稍微大一些,两间房的门脸儿,瞅着生意也挺好,本来李辅国还想故技重施,没想到刚进门,就被认出来了。 「这不是辅国吗?咋穿成这样就出来了,你不是到大帅府当军官了吗?」一个中等身材身穿府绸长衫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看着走进来的李辅国问道,李辅国抬眼一看,还真是个熟人,父亲过去的同窗,姓杨,小时候常去他家,还曾开玩笑让他叫舅舅呢。 「杨叔,你咋在这儿呢?不会这也是你的生意吧?」李辅国印象中,杨叔家里是开当铺的。 「傻孩子,当铺和估衣铺哪里分得了家,不过,老叔这个估衣铺没开几年,你不知道也正常,你穿成这样弄啥咧,不会是真缺钱了吧,缺钱说一声,老叔给你。」 其实,估衣铺本就是从当铺中分离出来的,过去,穷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又身无别物,只好把身上的衣服当了应急,至于能不能赎回,就看后来有没有进项了,当衣服的多了,而穷人对旧衣服又有需求,估衣铺自然应运而生。 既是熟人,李辅国也没有隐瞒,将出来跑估衣铺的缘由告诉了杨叔,只是没说自己的结论,杨叔一听2000多套旧军装,眼儿都绿了,这可是笔大买卖呀,拿下来的话,怎么着也能赚四五百块大洋,当下忙说:「辅国,我可是你叔,凭咱这关系,这笔生意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不然我可不答应。」 「放心吧,叔,只要价钱合适,我肯定帮你呀。」李辅国满口答应。 李辅国把两套旧军装递给杨叔,让他先看看再说,杨叔仔细看了军装,拿手摩挲着布料,布料很厚很结实,军装的损坏只要不算太严重,收拾好了,应该很好卖,他详细询问了军装的总体损坏情况,李辅国也如实相告,2100多套中,损坏严重的有两三成,其余的好些,毕竟主要是训练造成的磨损。 杨叔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辅国,咱叔叔侄俩,也不来虚的,每套我给两毛,另外你个人,每套给你五分,你看咋样?」 两毛五,正好是李辅国的心理价位,李辅国回道:「杨叔,就两毛五吧,我个人就不要了,这是上司给我的第一个差事,侄儿还年轻,不急着挣这点钱,中不中?」 杨叔自然是同意了。同时,也对李辅国高看一眼,年级轻轻就不贪,有前途。 接下来,杨叔又和李辅国商量了付款方式,本来,这类买卖都是货到付款,没有分期付款一说,而且,以杨家开当铺和估衣铺的底子,五百多块大洋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不是有熟人吗?杨叔抱着能先省点儿就先省点儿的态度,李辅国呢,也抱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想法,最终两人商定,拉货时付三百块大洋,其余的款,一个月后付清。 商量好后,杨叔就张罗着晚上请客,还要把李辅国全家都叫上,李辅国看看时间也才下午三四点,便推脱以后再说,叮嘱了杨叔明天上午八点左右到大帅府总务处,并带一个中人,同时准备好拉货的车,就留下两套旧军装,告辞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李辅国例行去两个处长室请示问好后,来到张丽娜所在公事房,也没忌讳许庆在旁边,把昨天摸底询价及最后和杨老闆商量的价格及付款方式都对张丽娜一一细细地说了,也没有隐瞒杨老闆是自己的熟人,张丽娜很高兴:「李辅国,还是你能干,一天就全部搞定了。」 第二十二章 吴佩孚的烦恼 没多久,杨叔就和一位中人找了过来,中人是洛阳县政府户科的一名科员,李辅国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协议,张丽娜和杨叔分别签了字,中人也在上面签了字,杨叔递给张丽娜三百块大洋,就去仓库拉货了,李辅国让商行舟跟着过去,以便协调仓库和门岗。 张丽娜开心地摆弄着三十封大洋,数出十五封拿给李辅国,李辅国接过来,问道:「咱俩各自上交常例吗?自己交吧,反正都是百分之七十。」李辅国之所以问这句话,是因为如果一起交,那就是百分之七十,规矩不能坏,如果各自交,李辅国打算全交了,毕竟这钱是搭着张丽娜才挣的,而且张处长已经对自己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婪,自己也要表明个态度。 李辅国私下把马副官叫进自己的公事房,把三百大洋全部交给他,说明了钱的来源和自己的想法,马副官收了,但同时说,规矩是百分之七十,是不是全收,由处长决定。 过了没多会儿,马副官又过来,递给李辅国三十块大洋,「处长说了,正常就是百分之七十,因为你上个月没来,还给你发了点,所以这次收你百分之八十,其它的就是你的,以后还是全按百分之七十执行。」李辅国只忙活了不到一天,就挣了三十块大洋。 李辅国想了想,还真要好好谢谢张丽娜,本来人家可以自己一个人挣这个钱的,说让自己帮忙,实际上就是在给自己送好处,而且人家一直在释放善意,自己不能不知道好歹,还有冯姐和小宁宁,工作之事,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就请吃过简易版的洛阳水席,也显得太敷衍了,应该一起请了,还有许庆王承干两位,也该请请,这就是五位了,再叫上孬蛋儿于万里商行舟,加上自己,九位,对了,再叫上季峰,也该想办法解决他当电信兵的事儿了。 想好了,李辅国就到了张丽娜和许庆的公事房,两人都在,就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搭着张大小姐挣了点钱,也为了感谢各位的帮助,准备请大家尝尝正宗的洛阳水席,不知二位何时方便,二位也没客气,定了第二天晚上。李辅国回去,就叫来商行舟,让他去张府,代自己邀请冯姐和小宁宁,再去于记饭铺订包间,并委託饭铺准备8瓶杜康酒,同时知会孬蛋儿和于万里,特别让孬蛋儿把季峰叫上。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李辅国五点过一点就赶到了于记饭铺,又是熟悉的甲字号包间,他刚坐下,于保和于老闆就进来了,告诉他酒已经准备好,并且特意告诉李辅国,以后无需专门准备酒,因为饭铺储备了大量的酒,不仅有杜康,还有很多川酒贵酒。 不到五点半,人就全到齐了,众人推李辅国坐主位,李辅国以年轻坚辞,后来推许庆坐了主位,许庆笑说:「辅国,你这可不地道,你请客,让我坐主位,是不是等会儿想让我会帐呀?」「哈哈,许庆大哥,这你都发现了呀。」李辅国开着玩笑,心情很好。 凉菜上齐的时候,李辅国有些习惯性地开始为大家讲解洛阳水席的各种特色,张丽娜打趣说:「李辅国,我发现你很有做导游的天赋,你应该在咱们大帅府负责接待工作,要不要我和我父亲说说,把你调去负责接待算了。」「别呀,大小姐,你可不能把我赶出咱们总务处,刚和大家有了交情,你就然我走,你好狠心呀。」「呸,你才狠心呢。」论斗嘴,张丽娜脸皮子还是太薄了。 王承干突然问到:「坤弟,咱们的第三次酒会也该聚了吧?」这句问话激起了大家的兴趣,许庆和冯姐问为什么叫坤弟,李辅国笑着把两人取字相同的事说了,大家直呼有缘有趣,小宁宁都笑着说以后不叫你辅国哥哥了,就叫你坤哥了。张丽娜则问什么酒会?李辅国就又把当日说的各地猜拳习俗说了一遍,张丽娜兴趣极大,可能是女孩子的缘故,对五十五二十的猜拳方法大为感兴趣,并非要李辅国当场教她,李辅国教了几遍张丽娜就学会了,当即和李辅国玩了起来,结果自然是输多赢少,张丽娜又拉着王承干玩起来,猜拳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热闹。 趁大家都在猜拳喝酒,李辅国问了许庆季峰当电信兵之事,听说季峰会发报,许庆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简单,包在他身上了,李辅国又和季峰一起,好好敬了许庆几杯酒,许庆让季峰明天就去找他,他带着季峰去找负责招兵的军官。 李辅国他们正酒酣耳热之时,吴佩孚吴大帅正独自一人在大帅府书房中烦恼着。 一年前的直皖战争,直系在吴佩孚的率领下,迅速取得了胜利,但战果呢?除了虚妄的精兵强将的赞嘆和对他吴佩孚本人的吹捧,战果却没有多少,总统还是黎元洪,总理段祺瑞虽然下了台,但直奉两系为了平衡,又选择了皖系的靳云鹏做总理出面组阁,如果非要说有战果,那就是奉系趁机入了山海关。 棒子出身的张作霖一肚子坏水儿,一进关就开始挑拨曹锟和吴佩孚的关系,据曹锟的副官说,直皖战争尚未开打时,有一次,张作霖对曹锟说:「三哥,皖系实力这么强,你们和他们打,有把握吗?你可不能光听吴佩孚的。」幸好曹锟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子玉有把握,我就有把握。」还有就是,直皖战争迅速取胜,本该趁机大举进兵,剿灭或威慑地方军阀,为将来统一全国打下一个基础,又是这个张作霖,整日在三爷耳边聒噪,说什么大战方停,不宜再起刀兵,偏偏三爷耳根子又软,又错过了一次绝佳的机会。这大半年来,奉系和张作霖更是变本加厉,不仅妄图把持朝政,所有任命都要张作霖同意,而且对直系除吴佩孚以外的诸位将领大加拉拢,狼子野心,赫然在目,在吴佩孚看来,张作霖就是当今的董卓,毫无忠义可言,直系奉系之间,必有一战。 第二十三章 张其锽 可真的打起来,直系的战斗力如何,吴佩孚最为清楚,自己的第三师还算得上精锐,还有就是新进入陕西的冯玉祥的第十一师尚堪一战,其余的部队,皆土鸡瓦狗也,这也是吴佩孚洛阳练兵的初衷,他不仅要把自己的第三师练成精兵,更要以此为火种,为整个直系多练几个精锐师出来。 兵还可以练,将呢?看看直系的这些将领吧。 长江三督中,湖北督军王占元,贪婪粗鄙吝啬,只知横徵暴敛,剋扣军饷,多攒几个棺材本儿,哪里还能领军征战,江西督军陈光远,首鼠两端,任人唯亲,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手下的部队早就成他的家丁了吧,江苏督军齐燮元,去年10月原督军李纯突然自杀,便与他脱不了干系,齐长期追随李纯,为李纯一手提拔,却在李纯自杀、尸骨未冷的当日,召集军政商各界开会,要求推举他继任江苏督军,全无忠义可言,何敢托以重任,吴佩孚平生最痛恨这种不忠不义之人。 至于其他将领,第十三师师长王怀庆,直系老将,为前总统徐世昌心腹,惯会倚老卖老,不过一守门之犬,第一师师长蔡成勛,惟忠勇可嘉,思想陈旧,用兵老套,亦难当大任。 所幸尚有三将可用,一是二十五师师长萧耀南,萧早年毕业于张之洞所办湖北将弁学堂,民国八年(1909年)即加入第三师,历任营长团长旅长,还当过师参谋长,去年直皖战争时,萧还是第三混成旅旅长,在吴佩孚麾下,英勇善战,颇有谋略,善于捕捉战机,更重要的是,他对吴佩孚忠心甚至是崇拜到极点,吴佩孚对他很是欣赏。 二是刚刚升任第十一师师长的冯玉祥,冯玉祥自幼在军营长大,其父本就是淮军的一名老兵,冯玉祥15岁就加入淮军当兵,后见淮军暮气沉沉,于20岁时改投北洋武卫右军,因操练刻苦作战勇敢获直系老将陆建章的赏识,把内侄女许配给了他,冯从此走上青云之路,迅速脱颖而出,前不久,才由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升任第十一师师长,并率军进入陕西,帮助直系新派任的陕西督军阎相文驱逐原皖系的陕西督军陈树藩。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冯玉祥带兵很有一套,爱兵如子,基本上做到了古代名将所推崇的解衣推食,训练严格,令行禁止,部队的战斗力比较强。 三是孙岳,孙岳早年毕业于保定武备学堂,曾在曹锟麾下任过营长,后来加入同盟会反清,策划过滦州起义,而滦州起义恰是被冯玉祥所镇压,后来担任过南京临时政府的第十九师师长和二次革命时的北伐军第一路军总司令,民国七年(1908年)应曹锟之邀,担任保定军官教导团团长,才又回归了直系。 孙岳领兵,善于提升部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也能在战斗中守正出奇,善用地形地势,吴佩孚曾经让人专门找过孙岳的一些作战案例,也曾和他深谈过,颇为贾诩,认为他是难得的智将。 直奉这一战,虽然不知何时开打,但想来不远,而直系上上下下,尚未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吴佩孚深深为此忧虑。 正当吴佩孚吴大帅一个人在为直奉之战忧虑时,有人敲响了书房门,并且没有等大帅回复,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青色长衫,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来人正是吴佩孚的结拜兄弟,大帅府的首席幕僚张其锽。 张其锽,字子武,号无竞,广西桂林人,清光绪甲辰科进士,中进士后外放为官,历任湖南零陵芷江等地县令,辛亥革命后同榜好友谭延闿做了湖南都督,请他到长沙,任命其为湖南省军事厅厅长,管辖全省军事,并以其领兵功绩,授陆军少将衔,第二年晋升陆军中将。晋授中将衔时,张到北京拜谒大总统袁世凯,一番交谈之下,袁世凯对张其锽大为欣赏,欲延为己用,张其锽早看出袁世凯有称帝之野心,飘然离去。 张其锽与吴佩孚的相识相交,更是一段佳话。 民国六年(1917年)7月,为维护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恢复国会,孙中山联合西南军阀,向段祺瑞领导的北洋政府开战,史称护法战争。北洋政府派出第三师师长吴佩孚率部往湖南迎战,吴第三师连战连胜,所向披靡,粤系主力被打垮,桂系狼狈逃回广西,剩下谭延闿和赵恒惕率数千湘兵龟缩在湘西一带,惶惶不可终日,也准备放弃湖南,退往岭南,适逢张其锽从广州抵达,力陈万不可行,并自告奋勇,仅率三百人马,于永州抵御吴军。永州多山,张其锽命部下多多准备军旗,于各处山坡上密林中广设疑兵,虚张声势,吴兵攻至,不明底细,竟一时踌躇不前,吴佩孚此时在衡阳坐阵,接到前方报告后下令停止攻击,修筑工事,与湘兵对峙。 两军对峙二十余天,并无丝毫战事,张其锽书信一封,送往吴佩孚处,张其锽在信中,反覆阐明战则两败俱伤,和则两得其利的种种利害关系,吴佩孚深以为然,其实,吴佩孚也不想再打下去了,吴佩孚征战湖南立下大功,段祺瑞却任命张敬尧为湖南督军,吴佩孚心中大为不满,吴佩孚久闻张其锽大名,遂约张其锽于衡阳相见,张其锽仅带两个随从来到衡阳城。 吴佩孚与张其锽见面之后一席长谈,二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当天两人就结拜为异性兄弟,吴佩孚年长为兄,张其锽为弟,两人从此结为生死之交。 两人商定停战,又邀请广东广西的代表,张其锽则代表谭延闿,一起举行和平谈判,于民国七年(1918年)6月16日,签订了停战协议。接着,吴佩孚向全国连发通电,阐述停战和平的主张,抨击段祺瑞武力统一政策,获得各界一致拥护,段祺瑞北洋政府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了停战。 第二十四章 首席幕僚 吴佩孚本就异常重视人才,有了张其锽这个结拜兄弟,岂会错过,屡次延请张其锽加入第三师,并许以中将副师长兼参谋长之位,张其锽坚辞不就,仅以幕僚身份辅佐吴佩孚。 张其锽入幕后,在三件事情上对吴佩孚助益良多。 一是撤防北归,南北停战后,第三师扔驻扎湖南,客观上助长了张敬尧的嚣张气焰,张敬尧横徵暴敛,搜刮民财,湖南全省民意沸腾,驱张呼声高昂,吴佩孚私下与谭延闿等湖南地方势力达成协议,民国八年(1919年)底,第三师突然撤防北归,为谭延闿等部创造良机,而谭延闿等部,仅以一万余人,两千多弹药不足的枪枝,就迅速打垮了张敬尧十万大军,完成驱张大业,湖南彻底落在地方势力手中,第三师也顺利回归河南。 二是1919年五四运动期间,在张其锽的劝说下,吴佩孚通电全国,旗帜鲜明地支持学生的爱国行动,痛斥北洋政府镇压学生的卑劣行径,为吴佩孚赢得了巨大的声誉和影响力。 三是直皖战争开始时,吴佩孚也颇为犹豫,担心直系战胜不了强大的皖系,又是张其锽,一番卜算之后,告诉吴佩孚,直系必胜,而且是速胜,坚定了吴佩孚的决心。 仅这三件事,就奠定了张其锽大帅府幕僚第一人的地位和声望。 张其锽进屋后,看着吴佩孚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为直奉之战担忧,便开解说:「大哥,勿需担忧,我和你分析过,奉系的根子在关外,真打起来,他们占不到便宜,而且,看目前的态势,短时间打不起来,要打,也是明年的事儿了,当务之急,还是练兵,咱们的根底就是第三师,第三师越精锐,仗就越好打,咱们争取今年内练出一批兵来,让锟帅和直系的诸位将领看看,也好下一步为直系多练几个师的兵出来。再一个,就是延揽人才,我这有两个人选,一个就是你的老上司王治国,利用先生练兵带兵都有一套,虽是宿将,却能时有进益,前几年还去法兰西学习军事,听说目前赋闲开封,咱们把他清出来,带兵也好,参幕也罢,都大有裨益,另一个人,叫白坚武,在政务处理上,很有一套,原来在李纯幕中,李纯死后,也在赋闲,对咱们也是个机会,这两个人,我都派人去接触了,如果运气好,能请到,那就太好了。」 吴佩孚看着张其锽,动容地说:「贤弟,这两年委屈你了,有了你,诸事遂顺,我也才有精力专心练兵,利用先生我了解,为人宽厚,曾经也帮过我不少,白先生既然曾在秀山幕中,想必也不差,你就诚意去请他们吧,不要吝惜大洋和职位,需要我出面也可以。」 「我先努力,很可能还真需要你出面,毕竟你吴大帅礼贤下士,还是很能打动人的。」张其锽笑着回道。 第二天上午,季峰当兵之事进行地非常顺利。许庆带着季峰找到负责招兵的军官,一听说季峰会发报,简单测试后当场就拍板收了他,因为是技术兵种,所以从上等兵做起,要求第二天就正式入伍,李辅国听说后,也为自己的伙计高兴,总算有个前程了,总比做邮递员好太多,一再叮嘱季峰,赶紧回去辞去邮电局的职务,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安心当好兵。 下午,张仲平专门把李辅国叫过去,告诉他,从下个旬休日过后,也就是7月31日开始,他将要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要求吃住均在军营,无事不得出军营,这点李辅国早有思想准备,从军入伍,不可能不了解军队,参加军事训练理所应当。 李辅国担心的是自己手头的工作,他的工作主要是在月初,李辅国主动对张仲平说:处长,你看这样如何,我每天晚上到公事房来,完成我自己的工作,尽量不要因为军训耽误正常工作。张仲平点头应允。 其实,李辅国很希望参加军事训练,自己之前一直在读书,对其他领域了解甚少,如今既然入伍成为一名军官,必须尽快系统地了解军队和与之相关的一切,他也希望通过军事训练,让自己尽快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军官。 算了算时间,离集中军训还有六七天,李辅国先是安排了和王承干孙来财等人的第三次酒局,又找时间去了趟张府,和冯姐小宁宁商量,下一个旬休日带她们游览白马寺,毕竟这是早就答应了的事,李辅国也担心,集中军训一个月,他没有时间再陪冯姐她们,甚至连送她们的时间都没有。 李辅国自然也将要军训一个月的事儿告知了父母和妹妹,杨玛瑙很是担心他住在军营各项生活用品是否齐全,李辅国还真不清楚,找个机会问了张丽娜才知道,大部分生活用品,都由部队统一发放,例如被子褥子毛巾,但少量的,比如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还是要自己准备,李辅国转告了母亲,杨玛瑙自去准备无虞。 7月30号这天,旬休日,李辅国如约在张府门口汇合了冯姐母女,一同前往白马寺,只开了张仲平的一辆小轿车,商行舟坐在前排副驾驶座,李辅国和冯姐母女三人坐了后排,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仅李辅国穿了中尉制服,商行舟更是全副武装,特意佩戴了一支短枪。 据史书记载,白马寺为中国历史上第一座佛教寺庙,东汉明帝永平七年。汉明帝闻西方有异神,派遣郎中蔡谙博士及其弟子秦景等赴天竺求法,蔡秦等人在大月氏一带巧遇印度高僧摄摩腾、竺法兰,遂用白马驮佛像佛经返回洛阳,汉明帝大喜,赐居鸿胪寺,次年于雍门外别建住所,因为僧人是天竺来的客人,仍以宾礼相待,对新居沿用了寺的称谓,又因白马驮经,所以叫白马寺,并且从此之后,所有的佛教传经之所,均称为寺。 第二十五章 坚持 坚持 白马寺建成后,摄摩腾、竺法兰在此译经,翻译出中国第一部汉译佛经《佛说四十二章经》,之后又有多位西方高僧来到白马寺翻译经书,在一百五十多年时间里,共翻译出一百九十二部合计三百九十五卷佛经,白马寺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国第一佛经翻译道场。 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东三公里左右,小轿车很快就到了寺前,一下车就感受到的是荒凉破败,除山门尚算完整以外,其余庙宇墙垣损毁十分严重,白马寺在历史上历经磨难,自东汉末年,袁绍等十三路联军讨伐董卓,将洛阳城烧毁,白马寺也一併被毁后,数度重建,又数度被战火焚毁,民国以来,更是无专门的机构看顾,纵有一二和尚维持和部分善男信女布施也无济于事。 步入山门,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清凉台和毗卢阁依次排布,一应俱全,只是皆已破败不堪,天王殿本应有多尊佛像,如今只剩下了大肚弥勒,且还缺了一只耳朵,令人啼笑皆非,大佛殿大雄殿的佛像也明显缺失严重,唯有大佛殿中铸于明朝嘉靖年间重达2500斤的大钟尚保存完好。 李辅国也无心再看,便想带冯姐和小宁宁去爬爬齐云塔,谁想到了塔前,被告知塔内损坏严重,已不能再上人,只好悻悻而出。 几个人刚出山门,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僧人迎上前来,问道:「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可是吴大帅麾下军官?」李辅国一头雾水,回到:「是呀,不知大师有何事?」 原来,僧人是白马寺仅余的三位僧人中的领头僧人,看见李辅国身穿茶青色军官制服,料想是吴佩孚麾下军官,便想看能否找机会联繫上大帅府,以求得大帅府的支持,修缮改造白马寺,李辅国笑道:「大师,你看我一个小小的中尉,哪有可能帮您联繫上大帅府,这样吧,我个人尽点绵薄之力」。说完,从兜里摸出10块大洋,递给僧人,僧人也没客套,收了大洋,说:「贫僧德润,多谢施主,如果有机会,还望施主成全」。 看到李辅国布施,冯姐也拿出10块大洋递给僧人,僧人施礼谢了,众人告辞离开。 李辅国在将冯姐和小宁宁送到王城大街28号的张府时,就提前和她俩告了别,下来的一个月,他要参加封闭的军事训练,恐怕无法为她们送行了,冯姐一再叮嘱李辅国,到开封去看望她们,小宁宁甚至抱着辅国哥哥,伤心得哭了。 7月31日,李辅国比平时早了近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军营,把随身携带的牙刷牙膏等洗漱用品放到自己的公事房后,整了整军容军貌,才赶到了大校场,大校场上,已经有不少官兵在晨训了,整齐的军令声回荡在夏季的晨光中,充满了生机和活力,李辅国没费劲就在靠近大帅府一侧的大校场边找到了他们的军训地,一个少校和一个中尉笔挺地站在那里,李辅国竟然是第一个赶到的受训军官。 确认了是在此地参加军训,虽然手中无枪,李辅国还是行了一个扶枪礼,此时的北洋军中,最常用的就是扶枪礼,待少校和中尉回礼后,李辅国才一个人立正站在了两人对面。 陆陆续续,在定好的七点钟集合时间之前,12名参加培训的新入职军官全部到齐,在倨傲地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少校和中尉便开始了对这群菜鸟军官们的残酷训练。 少校名叫王劲,听口音是山东人,第三师新近成立的教导团专职教官,是此次军训的负责人,而中尉则是教导团的一位排长,负责具体的军事训练。 军训的第一项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十分残酷,要求12位受训军官原地一动不动地笔挺军姿站立一个小时,而且稍有小动作,少校的教鞭就不由分说地抽打过来,虽然还是早晨,但盛夏的阳光照耀下,才过了十几分钟,李辅国就感到全身汗如浆出,湿漉漉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参加军训之前,李辅国就知道第三师练兵严格,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但仍然没有想到这位王劲少校的训练如此严苛,给了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估计是大家都知道吴大帅麾下训练的严格,即使王劲的要求过高,而且还体罚众人,还是没有人敢于出言反抗。 约莫过了20几分钟,开始有人站立不住,摔倒在地,王劲依然是几鞭子下去,喝令站起,此人摇摇晃晃地坚持着站立起来,立正站立不久,又轰然摔倒在地,王劲这次令中尉将他拖到阴凉地,解开风纪扣,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很快又有人接连摔倒,王劲不再体罚,全让中尉拖到了一边,突然,一个矮胖的军官大喊着:「姓王的,我操恁妈,恁故意整俺们」,向王劲冲去,才沖了几步,便倒在地下,半个小时过后,场上依然挺立的只有李辅国和另外两名军官了。 李辅国也早就坚持不住了,全身湿透的军官制服,像一副沉重的盔甲,牢牢地箍住他的全身,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和满腹的愤懑在强行坚持着,王劲越是蛮横,他越是不想让他瞧不起。 四十分钟过后,另外两名军官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地,只有李辅国,仍在咬牙苦苦地坚持着,他的面容开始有些狰狞,偶尔摇晃几下,却依然挺立着。 王劲也在后悔了,后悔不该听信教导团其他军官的怂恿,一心想着给这帮学生军官下马威,导致了现在多名军官晕倒的后果,他甚至希望李辅国也早点倒下,早点结束目前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阳光愈发刺眼,校场中依然挺立的李辅国,像一颗孤傲的树,倔强地不肯低下头来,他的脚下,汗水已经打湿了地面,开始有醒来的同伴,大声地喊着:「坚持。坚持」,一个声音,两个声音,三个声音,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十一个虚弱却歇斯底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坚持,坚持」的喊声甚至压过了大校场上练兵的其他声音,引得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官兵们不停地探头凝望。 当恍恍惚惚地听到「时间到,礼毕」的口令时,李增国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校场上的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张其锽看到了眼里。 第二十六章 第一份分析报告 李辅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许庆、王承干和张丽娜三人正坐在旁边的病床上聊天儿,看到李辅国醒过来,三人围了过来,王承干拍着李辅国的肩膀笑着说:」坤弟,不错不错,给咱们总务处争光了「,许庆也用力地捏了捏李辅国的肩膀表示鼓励和赞赏,张丽娜声音清脆地说道:「李辅国,你终于醒了,他娘的,哪有这样练兵的,这不是折磨人吗?看我不找机会收拾那个兔崽子。」 几个人正说着话,张仲平推门进了病房,见到处长来了,众人纷纷起身,李辅国也想挣扎着坐起来,张仲平伸手拦住了他,说道:「辅国,不用起,你今天可让我在大帅面前露脸了,12个人,只有你坚持到最后,好样的,我没看错你,多休息几天,再去参加军训,怎么样,身体没问题吧?」 李辅国是因为中暑和体力透支而晕倒的,送进随军医院,打了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的吊瓶后,已经恢复了许多,感觉好多了,本想着明天就照常参加军训,张仲平却坚决不同意,李辅国只好答应再休息一天,后天一早再去参加军训。李辅国不知道的是,他这次晕倒,仅是体重,就狂降了12斤,毕竟这样的中暑和虚脱,对身体的损害还是很严重的,只是他胜在年轻,恢复得快而已。 闲谈间,张仲平告诉李辅国,军训教官已经换了人选,王劲还被打了十个大板。 其实,这中间还有一番故事,当今天中午张其锽向吴佩孚提起早上大校场上的一幕时,吴大帅根本没当回事儿,本来在吴佩孚军中,严苛的训练和体罚就是家常便饭,只是张其锽一力主张换了教官,吴大帅才安排李成霖另换人选,在提到王劲时,张其锽说了四个字:「其心可诛」,这才罚了他十个大板,不过,这一处罚,又给今后埋下了隐患。 张仲平和同僚们刚刚离开,商行舟就端着饭菜钻了进来,原来,他早就打好了饭菜,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接下来的一天,李辅国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一天,军医为了加快他的恢复,仍给他挂了生理盐水葡萄糖的吊针,下午,细心的商行舟还专门跑了趟大校场,去问了明天的军事训练是什么科目,果然,商行舟此行效果显着,不仅问到明天仍是队列训练,而且问到了李辅国接下来的日子,将要和一个胖子同住一屋,多半就是昨天怒骂王劲的那位吧,李辅国心想。 李辅国第二天早上赶到大校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受训军官在列队了,前天的那一幕,有效地拉近了大家的感情,虽然还不知道彼此姓字名谁,但见了面,都明显亲近了几分,当天的军事训练科目是队列训练,李辅国认真地和大家一起,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向右看齐地训练了一天,是有点辛苦,可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两名教官的态度也明显温和了许多,也会适时地安排大家休息,一切都走在了正常的轨道上。 午饭是一起在一个军官食堂吃的,吃饭的时候,这次带队的少校教官主动和李辅国聊了几句,原来他是许庆过去的下属,名叫刘天翔,许庆昨天还拜託他关照李辅国呢。 晚饭后回到两人一间的宿舍,又有了一个熟人,那个怒骂王劲的矮胖军官,竟然是洛阳首富孙来财的堂弟,名叫孙来运,说起来,他还应该感谢李辅国,正是因为见到李辅国进大帅府当上军官,才提醒了孙来财,找到张维江的关系,把他这个两年前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东亚政治专业的堂弟安排到了大帅府交际处,他是十天前才正式入职大帅府的,只是由于前天他怒骂王劲的那一句,他昨天被处罚降为了少尉。 李辅国按部就班地参加着军训,训练科目也从队列延伸到了战术基本动作,埋伏、躲避及匍匐前进等,每天在地上摸爬滚打,累得半死,晚上回到宿舍,只想上床睡觉,可即使是这样,李辅国还是每天晚上坚持到公事房去,完成自己的统计、分析工作,并且读一段《孙子兵法》后,才回到宿舍酣然入睡。 李辅国因为是入职大帅府以来第一次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格外地用心,李辅国把处里其他几位同僚提交的7月份支出明细仔细的研究过后,得出了几个结论,一是大帅府总务处的职责十分混乱,实质上就是个杂事处,因为吴佩孚大帅府的主体是北洋政府军第三师,而第三师又有自己独立的后勤处,和大帅府总务处就有了不少职责重叠的部分,目前其实就是第三师后勤处分出了一些琐碎的工作,再加上大帅府本身的一些后勤工作,组成了大帅府总务处的职责,二是他这个统计分析、归纳总结的工作,看起来非常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同僚提交上来的支出明细过于简单随意,连个标准的模版都没有,比如李勇提交上来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张表格,只能看出7月份营房修缮花费了21000块大洋及几个大项花销,根本看不出花销具体用在什么地方以及为什么要修缮,三是他作为涉世不深的年轻人,都能轻易地看出,各项支出的水分太大了,可李辅国一点也不敢去碰这个雷区。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后,李辅国委託商行舟,去找找前几个月的支出明细,第二天晚上,商行舟却仅拿来了5、6月份的明细,原因是总务处总共也没成立几个月,连张仲平这个处长都是去年底才入职大帅府,而总务处更是上半年才逐步进人充实的。 李辅国无奈,只好在现有三个月支出明细的基础上,勉强做了一份他自己都不太满意的分析报告,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想尽到自己的职责,加上了三个建议。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发薪 一,建议尽可能在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前提下,与第三师后勤处磋商,进一步明确大帅府总务处的具体职责。 二,建议统一和完善每月上报的支出明细表格,如果处长同意,他愿意承担这项工作。 三,现有的各项支出,在充分了解市场行情的前提下,有进一步节约的空间。 李辅国有意把第三条写得模糊其词,心想,把意思表达到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看处长的决断吧。 张仲平是在8月6日早上看到由商行舟转呈的分析报告的,他看着报告,就仿佛看到了李辅国的为难和纠结,他心里当然清楚总务处的各种问题所在,不过,这小子总算不失赤子之心,还知道委婉地提了三个建议,第二条倒是可以採纳,并且尽快实施。 也可能是为了消除王劲的不良影响,新教官刘天翔对待这批受训军官要体恤的多,9号这天下午,不仅4点多就提前结束了训练,甚至还允许大家趁10号旬休日休息一天,但必须明晚8点前回到军营。 当李辅国换了一身新军装走出大校场时,消息灵通的商行舟已经等他一会儿了,他还带来了李辅国上个月的薪水,30个大洋,虽然李辅国是7月5日才正式入职大帅府,但按规定,只要是在15日以前入职,均可享领取全月薪水。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人生中第一次领到薪水。李辅国心中十分开心,特意到中关大街上大肆採购了一番烧鸡、卤猪耳朵等各种熟食和两瓶杜康,才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正值暑假期间,家里的三个人都在。 李辅国郑重地取出30个大洋交给了妈妈,也答应了秀秀明天给她买新书包,才和爸爸一起坐在饭桌前,开了一瓶杜康,就着刚买的熟食,爷俩喝起酒来。 转眼间,距离父子俩上次谈话,已过了一月有余,李元清喝了一杯酒,叨了一筷子猪耳朵,问道:「孩儿,这去大帅府上班也有一个月了,感觉啥样儿?」 「还行吧,你知道的,处长对我也挺关照,同僚们也还友善,挣得也不少,平时工作也不累,总的来说,挺好。」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到底是军队,有他自己的缘法,咱老李家多少辈子没人当过兵,军队那些我也不太懂,不过不管干啥,都得努力,多下力气,总是没错,还有,千万不能欺负老百姓。」 李辅国也喝了一杯酒,答道:「放心,爹,咋我也不会干那缺德事儿,我参军,是为了跟着吴大帅干点儿事业,在这个世道尽咱一份力。」 李元清满意地点点头,自己的孩子,他还是了解的,善良,正直,他唯一担心的是孩子太单纯,在军队这个大染缸里染上不良习气,正想再叮嘱几句,就听到院外传来一个声音:「元清大哥,元清大哥,在家不?」 李辅国动作迅速地出了屋,就见估衣铺的杨老闆笑吟吟地站在院子门口,急忙喊着杨叔将他迎进屋来,杨老闆进门后,和李元清寒暄了几句,便把手中的两包东西递给闻讯从厨房过来的杨玛瑙,「姐,拿着,这一个是朋友从开封带过来的两只桶子鸡,另一个是我给辅国的贺礼,20块大洋,恭喜咱外甥到大帅府当上军官。」 李元清和杨玛瑙哪里肯接,推脱着不收,李辅国知道这是杨老闆为了感谢他,才专门过来送礼,于是,上前折中地劝道:「爹,娘,杨叔一番好意,咱把桶子鸡收了,正好切一只,一块儿喝酒,钱肯定不能收,杨叔,咱都是一家人,我才帮你,你这一送钱,就外气了,快拿回去。」 李辅国一发声,李元清和杨玛瑙才明白过来,这是另有缘由,杨老闆也不好再坚持,只好先把装了两封大洋的纸包放在屋里的柜子上,三个男人坐下来,把酒都倒满,开始喝酒,李辅国也趁机和父母讲了把2000多套旧军装卖与杨老闆之事。 杨老闆大名杨剑华,李辅国也是上次之后才想起他的名字,此时的杨老闆,开始不停地夸奖李辅国:「辅国真的能干,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就到大帅府当上军官了,还特别关照我这个当舅舅的,给他钱,他该拿他也不要,元清大哥,姐,还是恁俩教育得好呀.」 父母哪有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孩子的,尤其还是多年的朋友夸奖,更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况且,听李辅国和杨剑华的讲话也能听出,辅国的事儿,做得还是很地道,李元清开怀地笑道:「剑华,你也别夸辅国了,自己家孩子,帮你也是应该的,咱这么多年的交情搁这摆着呢,来,喝酒。」 杨老闆此次前来,感谢李辅国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小心思就是,能否再把第二笔钱的支付时间再稍微延迟几天,他趁着酒桌上的气氛正好,提了出来,李辅国倒是不在意杨老闆付款的早晚,只是也不好推迟时间过长,不然耽误了上交常例的时间,就有些对不起张丽娜了,当即和杨老闆商量了一下,把付款时间定在了月底,这样就不会耽误下个月月初的常例发放。 李辅国第二天美美地睡了个懒觉,直到过了九点才起床,起床后带着秀秀直奔老李家牛肉汤,好久没喝牛肉汤了,总觉得口中缺点滋味,一大碗牛肉汤和两个烧饼下肚,李辅国像是回了魂儿一般心满意足。 给秀秀买了她垂涎已久的孙悟空图案的新书包后,李辅国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和秀秀一起来到王城大街28号的张府,欣喜地见到了尚未离洛的冯姐和小宁宁,李辅国连忙扯过秀秀身上的孙悟空书包,一边小声对秀秀说:「等会儿我再给你买一个」,一边把书包递给了小宁宁,看见书包上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的彩色图案,小宁宁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爱不释手地翻弄着书包。 秀秀虽然心中有些不舍,还是礼貌地和冯姐及小宁宁打了招呼,两个小女孩儿迅速地玩儿到了一起,小宁宁小大人般领着秀秀去看院中池塘里的金鱼,李辅国这才和冯姐坐在客厅,聊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初见先生 说起来,俩人认识一个多月,见了四五次面,冯姐还拜託张仲平为李辅国安排了心仪的工作,也算比较熟悉了,但彼此的了解还真的不够,这次难得地坐下来好好多聊了一会儿,李辅国才进一步了解到了更多冯姐的家庭情况。 冯姐名叫冯婉琳,出身于南阳唐县冯氏家族,冯家并非传统望族,祖上原以经商为业,但从冯姐的父辈开始,文风大盛,冯姐的父亲冯云异、叔叔冯台异先后考中秀才,叔叔冯台异更是科场连捷,连中举人、进士,还曾任湖北崇阳县令,冯姐的大堂弟冯友兰民国七年(1918)就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目前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哲学博士学位,二堂弟冯景兰也是北京大学毕业,也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攻读的是地质学硕士学位,堂妹冯沅君,目前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读书。 至于冯姐本人,也像所有冯氏家族的孩子一样,七岁就入私塾开始启蒙教育,先后接受了六七年的教育,18岁嫁入南阳望族张家,张家为医圣张仲景后人,一直秉承「医学传家」的理念持家,冯姐的公公张仲康也曾高中秀才,叔公张仲平中过举人,丈夫张均方16岁就考取了秀才功名,现在在河南省教育厅任科长一职。 李辅国听着冯姐自豪地将冯张两家的学风之盛一一道来,心中的敬仰正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举人,进士,北京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这一个个高山仰止的名词,让李辅国震撼不已。 以李辅国的家世和生活学习环境,在有限的21年生活经历中,在洛阳就接触过自己的父亲,前请秀才李元清,开封三年求学生涯,学校的老师中,据说有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和两个国外留学归来的硕士,李辅国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学识渊博之后的待人谦和有礼,看待问题的客观公正,以及作为文人的风骨和正义,所以,此时的李辅国,羡慕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学有所成,有理想、有能力报效国家。 李辅国这种内心的震撼,直到吃过午饭,回到家中,仍久久不能平息,不过,他还是努力地说服了自己,也许自己没有了高中举人进士的机会,没有了硕士博士的命,但只要他坚持学习,总会不断地提高自己,而有了追随吴大帅的机会,自己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为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与民族做出一份贡献。 白天。刻苦参加军训,晚上,公事房中坚持读书,前几天受了刺激的李辅国逐渐习惯了这样简单而规律的生活,每天能学点东西,总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这天晚上,李辅国正在昏暗的蜡烛光下,专心致志地看着《孙子兵法》的《兵势篇》,这本清代手抄本不仅字迹清晰,小楷书法也有不少精彩之处,他慢慢地翻阅着,看到书法精妙的地方,时不时右手还比划几下,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时,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寂静的夜里,敲门声显得突兀、刺耳,李辅国起身,走过去打开虚掩的房门,来人走进屋来,待来人走到烛光下,李辅国才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高1米78左右,体型偏瘦,面容清癯,浓眉大眼,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整个给人一种儒雅睿智的感觉,李辅国正诧异此人的身份,来人开口说了话,而他一开口,李辅国就基本确认了他的身份。 来人用浓重的两广口音说着北方话,「这么晚你还在看书呀?看的什么书?」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整个大帅府,符合这个年纪又有两广口音的,只有一个人,吴大帅的结拜兄弟、首席幕僚张其锽,李辅国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早就听闻他睿智能干、文武兼备的大名,当下说道:「您是无竟先生吧?晚辈李辅国,大帅府总务处职员,晚辈夜来无事,正在研读《孙子兵法》,请无竟先生赐教.」 张其锽在李辅国的靠背椅上坐下,信手拿起李辅国一直在读的那本清代手抄本《孙子兵法》,翻了几页,说道:「这本手抄本不错,字也挺好,能有心读读《孙子兵法》,也算孺子可教,怎么样?能读懂《孙子兵法》吗?」 李辅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字面上的意思还可以理解,再往深处读,就不行了,毕竟我才入伍一个多月,没有什么军事经验,所以很多地方,只能理解点皮毛。」 「哦,和我说说你都有哪些理解?」张其锽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辅国。 这真是关公门前,被迫耍大刀呀,李辅国硬着头皮,回答道:「今天晚上,我看的是《孙子兵法》的兵势篇,其中谈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原来大多理解的意思就是在战争中,是以正兵正面对敌,而以出奇兵取得胜利,我个人觉得应该这样理解,就是,能用正兵取胜,就正面对敌,如果不能正面取胜,那才想办法出奇兵制胜,为什么我会这样理解呢,在绝大多数的战例中,实力占优的一方,都会採用正面对敌的作战方式,只有实力较弱的一方,因为在正面战场上很难打赢,所以才会考虑出奇兵制胜,历史上着名的淝水之战和李愬雪夜入蔡州这两个战例,都是以奇胜的典型,但也都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兵行险招,以少胜多的,况且,在平时的战争中,哪有那么多名将和奇招,所以,我个人认为,战争中,还是要先立足于正面对敌,用曾文正公的话就是,结硬寨,打呆仗,这样似乎更实际一些,以奇胜当然好,不过也许只有久经沙场的宿将可以偶一为之,这些就是我的一点浅见,请无竟先生批评指正.」 张其锽听过李辅国的观点后,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这都是你一个人想的?没有人教你?」 第二十九章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李辅国把自己那本写有军旅日志的笔记本递了过去,上面刚好有今晚思考这个问题的一些记录,这才说道:「我也想有老师教我呀,可到哪去找懂军事的老师呀?」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张其锽拿起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当他看完今天的记录,又前翻阅时,李辅国才惊觉自己的鲁莽,要知道,笔记本里还有不少不适合无竟先生了解的内容,比如前几天对总务处工作的思考,可笔记本已经在无竟先生手中,他只好忐忑不安地看着张其锽翻阅笔记本。 张其锽看得很细緻,偶尔还会轻笑一两声,一旁的李辅国越发坐立难安,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好不容易等到张其锽放下笔记本。说道:「盲人摸象,管中窥豹,说的就是你读《孙子兵法》,看来,你真该找个老师好好教教了,对了,前些天在大校场,最后一个晕倒的,就是你吧?」 李辅国在一旁束手而立,点头称是,张其锽继续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你能坚持到最后?」 李辅国感觉很奇怪,无竟先生好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就是他问的话,你总是愿意回答,而且是详细地回答,李辅国坦诚地答道:「我也没想到我能坚持一个小时,后来想想,让我坚持下去的一个是意志力,另一个就是不愿意在那个教官面前认输,有很多次我都以为我坚持不住了,可咬咬牙又挺了过来,不过我年轻,现在也都没事儿了。」 张其锽点点头,说道:「做人做事,要有点狠劲儿,尤其是对自己的狠劲儿,你把《孟子》告子下第十五篇找来好好读读,写一篇读后感言,三天后交给我。」 说完,张其锽起身,拍了拍李辅国的肩膀,「早点回去睡吧」,就转身出了房门,李辅国急忙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出总务处所在的小院,才鞠躬告别,目送张其锽的身影渐渐走远。 李辅国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对《孟子》还算比较熟悉,印象中,其中的告子下十五篇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那一篇,不过为了写读后感言,第二天一早,还是安排商行舟出去买了一本,打开一看,果然是那一篇,也随即理解了无竟先生让他重读这篇文章的用意,随后的两个晚上,他认真地写了读后感言,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如何送到无竟先生手中,最后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许庆,作为跟随吴大帅十几年的下属,他对大帅府的熟悉程度,总务处无人能及,许庆的口风很严,不会把这点小事,弄得人人皆知。 军训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科目,射击训练,这可是12位受训军官人人喜爱的科目,在经过几天艰苦的持枪瞄准训练后,李辅国终于解锁了一项新的技能,精准射击,卧姿步枪射击100米10枪96环,立姿步枪射击100米10枪92环,这个成绩,不仅在12人中名列第一,在近几年第三师的新兵训练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弄得刘天翔得意洋洋地在教导团炫耀了好一阵。 李辅国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射击天赋,他端起枪的那一刻,仿佛就和枪融为了一体,射击时,虽然他的眼睛也在看着目标。但他感觉更像是用心在体会一般,甚至在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就能知道是否命中目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枪一体」的境界吧。 刘天翔为他专门开了小灶,想看看他的手枪成绩,从未摸过枪枝的李辅国再次大发神威,在试射了50发子弹后,30米10枪射击成绩定格在了95环,又一次轰动了整个大校场。 8月29日下午,本次军训圆满结束。李辅国不出意外地被评为了唯一的优秀学员,获得了额外的三天休息时间。 这一个月的军事训练,除了有两天是到洛阳西郊野营拉练以外,其余时间,几乎天天在大校场上摸爬滚打,李辅国虽然累得够呛,人也瘦了几斤,脸上更是被夏季的烈日晒得黢黑,却明显比之前精壮、结实了几分,有了些许剽悍之气,也有了几分军人气质。 军训宣布结束后,也才下午四点多钟,李辅国正想收拾衣物及洗漱用品回家,矮胖的孙来运拉住了他,要请他去洗澡,孙来运不说还好。他一说洗澡。李辅国顿时觉得浑身刺挠,黏糊糊得难受,当下一刻也不愿耽搁,跟着孙来运直奔浴池而去。 孙来运带李辅国去的是东关大街上的」老东关大浴室」,据说是目前洛阳城中档次最高、设施最齐全的浴池,光是门脸儿就有五个开间,孙来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去后,熟门熟路地对店伙计说了一句:「来个二人间」,伙计连忙将二人带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内相对摆着两张单人床,床上,枕头、被褥一应俱全,另外还放着两条浴巾,两张床之间,是一个宽大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两个盘子,一个里面放着两个苹果、两个梨,另一个里面放着核桃、花生、瓜子儿,伙计哈着腰问道:「孙少爷,您今天喝什么茶?」 孙来运看着李辅国,李辅国便不客气地说道:「来一壶信阳毛尖儿吧,另外,有没有井水拔过的西瓜,有的话,切一个过来,另外。俺们先洗澡,茶和西瓜半个小时以后上来就中」。 伙计答应了走后,李辅国二人脱了全身的衣服,只拿了条浴巾围在腰间,把房门锁了,走了十几步,进了洗浴大堂。 整个洗浴大堂水汽蒸腾,正中间是一个大型的热水泡池,四周遍布着一个个淋浴莲蓬头,奇怪的是,大堂的一角,有一个条木搭建的小屋,小屋门口,又有一个小型的凉水泡池,李辅国也没心思探寻那些是干嘛用的,径直来到热水泡池前,扯下浴巾,试了试水温,便跳进池中。 微烫的热水包裹了李辅国的全身,李辅国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热水的抚摸,他似乎能够感受到每一个毛孔都在一点点打开,一个月来的疲乏也随之一点点散去,他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第三十章 调动 一个巴掌突然拍了拍李辅国的肩膀,他睁开眼,看见了身边的王承干,王承干笑着说道:「哈哈,坤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看来,你也知道享受生活了呀」。 原来,这家浴池也是王承干的根据地,他几乎每一两天都会来泡泡澡,李辅国这时才问起那个小木屋和凉水泡池的功用,又被王大公子嘲笑了一番。 「坤弟,你这新式大学的毕业生都不知道这是啥?你没跟上形势呀,这叫土耳其浴,那个小木屋叫干蒸房,里面温度特别高,在里面蒸一会儿,然后出来跳进凉水池泡个几分钟,再进去蒸,再凉水泡,据说这样反覆个三四次,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让人神清气爽,走,我带你试试去」。 于是,李辅国生平第一次洗澡时开了洋荤,体验了所谓的外国洗澡方式,虽然李辅国很不适应干蒸,感觉太憋气,但蒸过了泡,泡过了蒸,神清气爽确实感受到了,李辅国随后又搓了澡,敲了背,享受了一把中西合璧的洗澡待遇,结果就是,彻底地精神了起来。 三个人洗完澡,回到原来的二人间,伙计早已上好信阳毛尖儿和冰凉的井水拔凉过的西瓜,茶水已温,正好下口,李辅国连喝了两杯茶水,才拿起一牙西瓜,大口地吃了起来,王承干和孙来运看他吃得香甜,也忙不迭地吃起西瓜。 李辅国平时很少喝茶,大学时的老师吕友松教授曾有个说法,喝茶与年龄和阅历有关,年轻时,阅历和对生活的感悟不足,比较喜欢喝淡而无味的白水或酸酸甜甜的饮料,年龄大一些,一般是35岁以后,有了一定的阅历和对生活的感悟,就会喜欢上喝茶,茶水的略带苦涩,入口之后的回甘,就像生活中的百般滋味,会让饮者逐渐沉迷其间,以李辅国的年龄,自然还没有体会到这些,不过,开封求学的三年,他偶尔也会喝喝茶,而且只喝信阳毛尖儿,因为同宿舍的同学范伟就是信阳人,据说还是信阳县县长的儿子,每次寒暑假从家里回来,都会带上几斤信阳毛尖儿,时间久了,李辅国也习惯了喝信阳毛尖儿。 王承干虽然不认识孙来运,但因为和他堂兄孙来财是不错的朋友,所以几句话一聊,便迅速地熟悉起来,两个人开始商量去哪吃晚饭,李辅国因已有近20天没有回家,本想早点回去,奈何二人兴致正浓,不好破坏二人雅兴,只好参与了商议,最后,还是李辅国提议,去了于万里朋友家的那个小院,吹着傍晚的习习凉风,吃了几道洛阳水席中的菜餚,酒也只是喝了一瓶意思了一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有了四天的富裕休息时间,李辅国回家两个月来难得地过上了悠闲的生活,早上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去喝喝牛肉汤,然后,逛逛街或找孬蛋儿和于万里聊聊天儿,回家时,顺路给家里买点熟食,晚上则是快乐的家庭生活,李辅国本想着就这样过上四天优哉游哉的日子,可这样的生活才过了两天,8月31日下午四点多钟,商行舟就找上门来,告诉他,张处长让他明天按时到总务处,有事找他,李辅国仔细想了想,既然处长只是让他明天过去,而没有让他今晚就去张府,说明事情不是很急,所以也就熄了去张府问问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李辅国不到七点就赶到大帅府总务处,等了一会儿,看见张仲平和马副官走进小院,李辅国等张仲平进了公事房,坐在了太师椅上,才过去敲了敲门,待处长示意后,进了公事房,问道:「处长,您找我?」 张仲平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审视着李辅国,搞得李辅国浑身不自在,良久才问道:「你小子啥时候见过无竟先生?怎么入了他的法眼?」 李辅国一头雾水,回答道:「前些天,晚上在公事房看书,正巧无竟先生过来了一次,聊了一会儿,还让我写了一篇《孟子》告子下第十五篇的读后感言,其他就没有了,至于您说的入他的法眼,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看李辅国回话时的样子,张仲平基本可以确定,李辅国说的是实话,心中稍稍有些可惜,说道:「你小子真的运气好,无竟先生看上你了,要把你调到秘书处跟着他,怎么样?想不想去?」 李辅国虽然见过一次无竟先生,并且写过一篇读后感言交了上去,但也只是认为是上级关心一下刚刚入职的下属,压根儿没想过另攀什么高枝儿,立刻回道:「处长,能不能不去秘书处呀,我这刚刚入职不到两个月,您和同僚们又这么关照我,我还想着好好干,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呢」. 张仲平的心情十分复杂,李辅国是他举荐进入大帅府的,通过两个月的考察,他也认可了李辅国的人品和能力,也准备好好地培养一下这个年轻人,把他发展成自己掌控总务处的一个助力,可无竟先生开口要人,而且昨天还客气地徵求了自己的意见,以无竟先生在大帅面前的分量,本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这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自己能说不吗?他刚才问李辅国的话,实际上是想看看李辅国的态度,看看李辅国是不是存了另攀高枝儿的想法,不过,李辅国的赤子之心,久经仕途的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就有点可惜了。 既然无法阻拦,干脆结个善缘吧,想到这儿,张仲平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李辅国,说道:「无竟先生很器重你,昨天亲自找我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要把你调到秘书处跟着他,这是好事儿,也是你的一个机会,这是调令,你去吧,别忘了你可是我们秘书处出去的人」。 李辅国的脑子有些发懵,木然地接过调令,过了好久,竟然眼含热泪地说了一句:「处长,你不要我了吗?」 第三十一章 秘书处的重要 张仲平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感情,耐心地劝道:「傻孩子,你还不了解无竟先生吧?那可是两次拒绝袁世凯大总统重用的人,七八年前就是陆军中将了,又是咱们吴大帅的拜把兄弟,你跟了他,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说不定哪一天,我还要沾你的光呢,放心地去吧,如果实在不适应,总务处也欢迎你回来」。 李辅国逐渐恢复了理智,见事已至此,便恭敬地给张仲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说道:「处长,您永远是我的恩人,栽培之恩,辅国没齿难忘」。说完,才一步步退出张仲平的公事房。 李辅国走进自己的公事房,刚刚坐下来,把眼泪擦干,张丽娜就一路小跑着进来,把手里的一个小布袋放到李辅国的办公桌上,说道:「李辅国,你怎么才来呀?杨老闆的钱都送来好几天了,给,这是你那一半,120个大洋」。 李辅国知道这应该是杨叔把剩下的240个大洋送过来了,把布袋顺手放进办公桌的抽斗里,就见张丽娜低下头,离他很近地小声说道:「听说你要调到秘书处了,处长刚才和你说了吧?」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娇嫩面孔,闻着少女微热的青春气息,李辅国的心,竟然一时有些慌乱,模糊地回道:「嗯,说了」,张丽娜的声音大了起来:「真的呀?你真的要调走了?西洋拳我还没玩够呢,我肯定会想你的」。 李辅国总算回过神儿来,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大小姐,还在大帅府,又不是离多远,再说,我还不是在你爹手下,还要拜託你多多在你爹面前美言呀』。 「哼,你以为我没说呀,要不是我替你说好话,我爹没听李勇的,你哪有这种好事儿?」话音才落,张丽娜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言,急忙岔开话题说道:『我去问问处长,啥时候给你送行」,说完,一熘烟地跑了。 张丽娜离开没有几分钟,马副官走了进来,把一个钱袋递给李辅国,说道:「这是你7月份的常例,80块大洋,你一直在军训,也没看到你,另外,恭喜你呀,兄弟,进了秘书处,前途光明」。 李辅国谢了马副官的祝福,又想到才拿到手的120块大洋,便又拿出4块大洋,装进马副官刚刚给的钱袋,凑够84块大洋,正要解释这84块大洋的缘由,马副官说道:」丽娜已经上交了84块大洋,我知道怎么回事儿」,说罢,笑着收起钱袋告辞了。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李辅国调到秘书处的消息,很快在总务处传开,大家纷纷前来祝贺,连吴长安吴副处长都难得地来到李辅国的公事房表示了祝贺,只有李勇不仅没去祝贺,心中的嫉恨反而增加了几分,他已经在张维江面前说了几次李辅国的坏话,可不知为什么没有起到作用,张维江还批评了他几句,如今这小子更进一步,竟然调到了秘书处任职,等着吧,早晚找机会,让你摔个大跟头,李勇恨恨地想。 与此同时,李辅国正在纳闷,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平级调动吗?又没有升职,有什么好祝贺的,这么多同僚都来祝贺,晚点进来的许庆中校给出了答案。 秘书处是大帅府八大处之中,最为重要的部门,而且因为办公地点在真正的大帅府内,可以经常见到吴大帅,吴大帅非常重视人才,也不讲什么论资排辈,但凡有点能力的人,只要做事勤勉,又能有点成绩,升职加薪是很容易的事,而张其锽平时目高于顶,大帅府中,能入他法眼的没有几个,如今李辅国被张其锽看中,又调到秘书处,大家自然十分看好李辅国的前程。 许庆原本就看好李辅国,如今李辅国被调到秘书处,行情看涨,他反而没有多说什么溢美之词,只是告诉李辅国,等李辅国稍微熟悉一下大帅府那边的情况后,他会介绍几个多年的老兄弟,以方便李辅国行事,李辅国知道许庆是大帅的马弁出身,那么,他多年的兄弟,应该也都是追随大帅多年的军官,如果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在新的职位上,也就会顺利许多,这份情谊让李辅国十分感动。 别人都在祝贺李辅国的调动,只有商行舟苦着脸来到了李辅国的公事房,他是真捨不得李辅国离开总务处,毕竟,能跟随这样一个大方且体恤下属的上司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李辅国一看商行舟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直接问了他一个问题:「行舟,秘书处有没有庶务士官?」商行舟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李辅国的意思,回道:「好像也有,李长官,你去秘书处,把我也带过去吧」,这两个月来,李辅国早就习惯了商行舟的跟随,他的主动、细緻和眼力见儿,也让李辅国非常满意,李辅国答应他,只要可以,就把他也调到秘书处去,继续跟着李辅国。 李辅国发给了商行舟8个大洋,作为他7月份的奖金,然后让他收拾一下自己在公事房的东西,就拿起调令,往秘书处报到去了。 孬蛋儿和李辅国一样,都是庚子年生人,只是他比李辅国大着月份,他是农历三月的,李辅国则是闰八月的。 孬蛋儿家算得上是警察世家了,从他曾祖父开始做巡捕到他当上警察,已经有四代人从事这个行当了,也许是从小的耳濡目染,他觉得,他很喜欢,也很适应做警察。 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每当爷爷或老爹带他上街,一路上商家和邻里的奉承,醒目点的商家还会往他兜里塞些糖果和零食,有时候还有小玩具,晚上,家里也经常会有人上门送礼,还低声下气地求着爷爷或老爹,他喜欢这种被人重视、被人求的感觉,用老爹的话说,警察这个职业,实惠,权力不大,但实用,所以,在洛阳高级中学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警察。 第三十二章 孬蛋儿的好事 虽然他的起点不高,只是最基层的一个小巡警,月薪也只有8块大洋,但家传渊源的帮助,让他迅速地成为所长的心腹,并且获得分享常例的资格,每月也能分到个10块大洋,从警三年,他如今已是中关警所的一名组长,手下有了3名警员,月薪升到了9块半,再加上每月的常例也升至13到15块大洋,每月的收入也有了20几块大洋,比同龄的许多同学朋友都要高。 最近的孬蛋儿尤俊杰,好事连连,第一自然是他最好的伙计,李辅国,进入吴大帅的大帅府,做了一名前途无量的中尉军官,要知道,在整个豫西地区,尤其是洛阳,吴大帅才是事实上的土皇上,河洛道或者洛阳县的事儿,全是他老人家说了算,开封的河南省政府屁都不敢放一个,能在大帅府任职,那还不是洛阳地界横着走,而且看看辅国现在交往的朋友,都是湖北督军的公子王承干、洛阳首富老孙家的嫡子孙来财这种层面的人,将来的前途,岂可限量。 第二个好事儿,是孬蛋儿终于拿下了翠花楼的小桃红,想到小桃红那漂亮的脸蛋儿和水一般柔软的腰肢,孬蛋儿的心里就热了起来,过去,虽然也和所长他们偶尔去开开洋荤,但一个小警员,愣是没一个姑娘愿意傍着他,小桃红,磨了三个月都没上手,还是那天晚上,他和辅国、王承干等人喝完酒之后,听他吹起了和王承干、孙来财的交情,小桃红才半推半就地让他上了床,这个势利的小婊子,不过也正常,各取所需呗,小桃红傍着他,不仅让他在同僚面前有了面子,他还能享用小桃红美妙的躯体,代价呢,就是他得替小桃红搞定黑白两道的各种麻烦事儿,至于花销,只要每月不超过10块大洋,他还是乐得支付,超过了10块,就只有一拍两散,就看小桃红是不是真心傍他了。 第三件好事儿,就是他很快就要升任中关警所的小队长了,原来的警长王守德,给二黑一伙做靠山,没想到二黑眼瞎,竟敢敲诈李辅国上司的家眷,被一群大兵一顿胖揍,半个多月下不了床,孬蛋儿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先是在警所所长面前给王守德上了眼药。接着,又和于万里一起去洛阳警署副署长、于万里的老爹于保中那儿汇报了情况,王守德得罪了大帅府的消息,让警署异常紧张,结果就是,前几天一纸命令下来,王守德被发配到北郊警察分署,做了一名普通警员,而警长位置,则被原来的警所小队长顶上,孬蛋儿看上了空出来的小队长职位,在全家的帮衬下,连夜给于保中和所长分别送了100块、50块大洋,两人都已答应他,小队长的职位非他莫属。 一旦当上小队长,月薪升到13块大洋,分润的常例还不得20块朝上,也许,今后努努力,再加上大帅府的影响,所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想想。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孬蛋儿一边想着自己的好事儿,一边带着于万里在中关大街上,进行着名为巡街的闲逛,王承干的庶务士官小王气喘吁吁地找到了他,告诉他,今晚王承干在于记饭铺设宴,祝贺李辅国长官调到大帅府秘书处任职,请他和于万里务必赏光。 孬蛋儿不明白秘书处与总务处的区别,作为庶务士官的小王却对此门儿清,眉飞色舞地向尤于二人讲了两者的差别,并断言,用不了多久,李长官就会再进一步,尤于二人才明白,李辅国这是又要升官了,不由地为李辅国感到高兴。 李辅国去秘书处的报到非常顺利,因为也不认识其他人,他只好找到了正在伏案工作的张维江报到,看到李辅国,张维江和蔼地接待了这个年轻人,他对李辅国的印象不错,一方面是两个月前的那次见面,另一方面则得益于张丽娜的平日好言,如今,无竟先生看中了这个年轻人,他更没有做恶人的道理,他拍着李辅国的肩膀说:「锥处囊中,其末立见,还是无竟先生有眼力呀,辅国,跟着无竟先生好好干吧,今天无竟先生和大帅,还有新来的利用先生,要开一天的会,你也回去休整一下吧,明天早点过来,到时听无竟先生安排」,李辅国本想问问庶务士官一事,又考虑到今天第一天过来,担心多说不妥,遂告辞离开,返回了总务处。 李辅国走进自己的公事房时,意外地看见了很少露面的王承干,王承干一见李辅国,就笑着说道:「坤弟,恭喜恭喜,我就说,咱们名叫正坤的,都是人才,能被无竟先生看中,也是你的机缘,哥哥可是等着你高升,照顾照顾哥哥呢,今天晚上,于记饭铺,我做东,给你祝贺祝贺」。 李辅国笑着回道:「谢谢坤兄的好意,就是不知道处长有没有其他安排,没有的话,自然没有问题」。 「刚才丽娜过来说了,处长说晚几天再给你饯行,对了,我叫了丽娜、许庆,还有你那两个朋友孬蛋儿和万里,你看看,还叫上谁?」 李辅国想了想,说道:「把来财和来运叫上吧」。 商量好晚宴后,李辅国便在商行舟的陪伴下,离开了西工兵营。 李辅国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到了曾买过书和碑帖的文兴斋,他想买些文雅且贵重的物件儿,好好地感谢一下张仲平,他说明来意后,老闆找出了四幅名家画作,一幅是明代画家文徵明的《松下听泉图》,一幅是明末画家董其昌的山水画,另两幅画则是八大山人朱耷的,一幅是简笔花鸟,一幅是《墨鱼图》,四幅画都有着极高的艺术水准,只是李辅国略懂一些书法,对画却是一窍不通,他觉得画好,可说不出好在哪里,他尤为喜欢八大山人那两幅画,用笔极简,潦潦几笔,形神兼备,鸟。鱼便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问了一下价格,文徵明、董其昌的画,均要价100个大洋,八大山人的稍微便宜些,也要80个大洋一幅,这样的价格,又不怎么懂画,李辅国哪里敢出手,只有苦笑着让老闆收了画,心想,等回去问问父亲再说吧。 第三十三章 张其锽的心情 出了文兴斋,看看时已近午,李辅国便请商行舟吃了午饭,饭后,才与其分手,回到了家中。 晚宴上,自是一番热闹景象,所幸大家都知道明天对李辅国非常重要,所以也没有刻意灌他的酒,李辅国总共也就喝了二两左右,他平时的酒量应该在五两左右,放开了,也能喝个八九两,故而晚宴结束时,没有任何醉意,酒宴上,倒是听到两个好消息,一个是许庆告诉他,他下午专门去了一趟大帅府,大帅府的警卫营营长李战上校是他多年的兄弟,他专门和李战打了招呼,拜託他照顾一下李辅国,李辅国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他,另一个则是张丽娜私下对李辅国说的,据她听她父亲张维江说,无竟先生前几天夸了李辅国好几次,似乎有将李辅国收为弟子之意,让李辅国把握好机会,争取拜无竟先生为师。 酒宴结束得很早,李辅国到家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刚过,父亲李元清尚未歇息,李辅国便将调动到秘书处之事告知了父亲,并详细讲了秘书处与总务处的不同以及张丽娜所言,李元清听后,激动了起来,让李辅国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次机会,拜张其锽为师。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对李元清这样曾参加过科举的文人而言,他在乎的不是张其锽的显赫身份,而是更为看重张其锽进士出身及久历仕途所代表的学识、经验与智慧,如果李辅过能拜张其锽为师,有了他的指点,不仅能受到更好的教诲,未来的人生少走些弯路,也能在吴佩孚大帅府更快地脱颖而出。 就李辅国来说,他当然也想拜张其锽为师,人生中多一个睿智且能力超群的导师,只是,无竟先生也没有当他的面说过要收他为徒,而且总共也只见过一面,他也不好直接去和无竟先生说,要拜他为师,只有今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缘吧。 随后,李辅国又向父亲提及准备给张仲平买画一事,李元清听到李辅国去的是文兴斋,笑着说:「那个黄老闆我很熟悉,最早我去那家铺子的时候,还是他爹在经营,他们家的东西还不错,基本都是真货,价格嘛,我这种老主顾去,也会便宜不少,你不管了,这两天我抽空带上你杨叔过去一趟,他们家开典当行,对画熟悉些,如果可以,我就买下来。」 李辅国急忙进自己的屋子,拿出装着个钱袋,往里装了70块大洋,出来递给李元清,说道:「爹,这是我调动时,总务处发给我的钱,有70块大洋,你拿着。」李元清也没和儿子客气,默默地收了。 张其锽最近心情不错,由他出面延揽的两个人才,王治国,已经来洛阳就职大帅府高级参议,白坚武,则已接受了邀请,确定于年底,到洛阳就任大帅府政务处处长一职。 王治国。字利用,安徽阜阳人,自小习武,光绪17年(1891年)即高中武进士,被选为宫中侍卫,庚子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王治国护驾逃难西安,回京后,在袁世凯的新军练兵处任统领,辛亥革命后,应安徽督军倪嗣沖之请,任武卫右军统领,领陆军中将衔,后不满倪嗣沖的残暴,愤而离职。 民国5年(1916年),王治国奉国务总理段祺瑞之命,赴法国学习军事,旅法期间,曾参加法国总统阅兵大典,以武功和军事才能受到法国总统赏识,被授予七星宝刀。 民国8年(1919年)底,王治国学成归来,却不愿加入军阀混战的任何一方,一直在开封闲居。 一个月前,张其锽持吴佩孚的亲笔书信,亲往开封拜访王治国,几番恳谈之下,王治国被吴佩孚和张其锽的真诚打动,最终答应出山,助吴佩孚一臂之力,却仍然不愿担任实职,只接受了高级参议的职务。 张其锽十分看重王治国,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资历,前清的武进士。袁世凯最早练兵时的统领,民国2年(1913年)的陆军中将,许多目前活跃在北洋军中的将领,都曾做过他的下级,连吴佩孚本人也不例外,礼聘这样的老将,可以改变北洋军中认为吴佩孚桀骜不驯的印象,也可以起到千金市马骨的作用,其次,王治国确有真才实学,不仅武功超绝,而且待人宽和,领兵打仗也能身先士卒,体恤官兵,更何况,他还从法国学了先进的军事技术归来。 白坚武,河北交河人,18岁高中秀才,21岁入天津北洋法政学堂学习,与现任北京大学教授的李大钊成为同窗、至交,毕业后,与李大钊一起创办了国内第一本法政专门杂志《言治》,民国6年(1917年),江苏督军李纯闻其大才,礼聘其为高级幕僚,李纯莫名其妙地死去之后,他也回到了天津闲居,张其锽派人带了吴佩孚的亲笔信,邀请他到洛阳大帅府任政务处长一职,他在遍观目前国内各路军阀之后,果断地选择了吴佩孚,答应明年初到洛阳就职。 因为心情大好,张其锽昨晚和张维江等人小酌了几杯,今天起床时就已经快到10点,等他赶到自己的公事房时,看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李辅国。 李辅国来得很早,不到七点就等在了张其锽的公事房门口,第一天到新的部门工作,他自然希望给上司和同僚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等候的三个多钟头里,他几次想从身上的书包里拿出《孙子兵法》来打发时间,可每次想想都忍住了,他怕别人觉得他装,所以,他只是来回地踱着步,耐心地等待着张其锽的到来。 张其锽看到李辅国等在门口,心中颇为满意,却没有急着搭理他,而是进了公事房坐定后,才把李辅国叫了进来,也没有急着给他安排工作,只是问了一句「你会泡茶吗?」 张其锽嗜好喝茶,而且口味极重,日常喝的茶以铁观音、大红袍等乌龙茶为主,公事房中除了一张办公桌,还有一张宽大的茶桌,茶桌上,小泥炉、烧水壶、紫砂壶、公道杯、茶杯等喝茶用具一应俱全。 第三十四章 张其锽的副官 见李辅国闻言茫然不知所措,张其锽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泡起茶来,过了几分钟,才泡好了第一壶铁观音,手里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杯茶,放在鼻子下边嗅了嗅,轻抿了一口,闭着眼,一脸陶醉的模样。 又喝了两口茶后,他给李辅国也端了一杯,开口说道:「调你到秘书处,是我的主意,过来给我打打下手,算是我的副官吧,咱们大帅府,来洛阳时间不长,人手也不多,要说能打能沖的猛将还有一些,可有些文化底蕴,又会待人接物的,还真的没几个,你呢,底子不错,也有上进心,有一股子心劲儿,既然进了大帅府,就应该下下功夫,争取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军官。 我在大帅府,参谋处、秘书处。交际处这三个处的事儿管得多些,你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跟着我,帮我处理一些杂事,比如写写书信,收集一些资料,有时候,也要出去跑跑,做一些交际工作,还有就是,你那样读《孙子兵法》可不行,虽然也会寸有所得,但容易走偏,这样,咱们今天开始,每十天读一篇《孙子兵法》,你自己读五天,第六天交给我一篇读后感言,然后,咱俩一起切磋,《孙子兵法》十三篇,四个月出头也就读完了,教学相长,我也趁机重温一下《孙子兵法》,你去吧,隔壁有一间公事房,是我的副官坐的,我还有一位副官,叫江义华,他主要负责保卫工作,你们俩好好相处。」 李辅国把那杯茶一饮而尽,也没时间细品,只觉苦涩满口,随后礼貌地告辞,出门左拐,就找到了副官的公事房,才进门,就见一位身高180以上的壮汉站了起来,一身少校军官制服紧绷绷地套在他的身上,少校热情地向李辅国伸出手来,「你就是李辅国吧?早就听说你今天要过来」,李辅国握着对方的手,发现他的手骨节粗大,十分有力,「你是江义华江少校吧,幸会。」 同为张其锽的副官,两人迅速地熟悉起来,江义华是河北沧州人,自幼习武,武功高强,民国元年(1912年)年方16即加入第三师的前身北洋第三镇,九年来,几乎参加了所有第三师的战争,可谓战功赫赫,尤其是入伍后,他苦练枪法,已入化境,左右手均可持枪,几乎达到了百发百中、弹无虚发的境界,也正是因为他的武功、枪法和战功,他去年才被选拔为张其锽的副官,并从当时的上尉连长升级为少校。 江义华是典型的燕赵汉子,性格十分豪爽,两人不多时就相处得像多年的朋友一样,李辅国也趁此机会,说起了商行舟的事情,江义华哈哈一笑:「兄弟,小事一桩,咱们跟着无竟先生,和秘书处还不完全一样,也甭琢磨秘书处那几个士官名额了,让他过来做卫兵吧,本来也有缺额,只是他的功夫怎么样,功夫不好可不行。」 李辅国尽管这两个月对商行舟已经足够熟悉,但对他的武功和枪法还真不太了解,当即喊了个卫兵把商行舟叫了过来,江义华一番考校之后,基本满意,遂汇报给张其锽,张其锽简单问了几句,并看了看商行舟的面相,写了一个条子,让商行舟办理调动手续去了,原以为难办的事情竟然顺利得超乎想像。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新岗位的第一天,李辅国过得还算清闲,只是在下午为张其锽代写了一封书信,信是写给张其锽广西老家一位同年举人的,在张其锽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之后,李辅国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写好了草稿,张其锽看后,仅仅做了两个小的改动,李辅国便开始写正式的回信,因为用的是毛笔,而且李辅国又想把第一件事办得漂亮,所以在每一页的结构布局、书法特点上下了不少功夫,写完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竟然花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李辅国拿着写好的书信,来到张其锽的公事房,还在门口,就看见张其锽和张维江正在谈话,李辅国刚想返回,张其锽叫住了他,李辅国便走进门去,将书信递给了张其锽。 张其锽接过书信,扫了一眼,对书信的工整和漂亮的颜体书法大为满意,却没有就此多言,随手递给了张维江,说起了正事儿。 」辅国,我记得你是在开封读的书吧,应该对开封很熟悉了,明天你去开封一趟,到河南省政府送点东西,东西等会儿张处长会给你,带个卫兵,就今天你介绍的那个吧,再去财务处支点大洋,记着,你去,代表了咱们直鲁豫巡阅使府的形象,坐火车呀,吃呀住的,全选最好的,快去快回.」张其锽说完,看向张维江。 张维江接着说道:「事情很简单,你到省政府找赵长发秘书长,就说是大帅府派你去送上半年铨叙资料的,让他打个收条。一个小时以后吧,你过来找我拿资料。辅国,字儿写得不错,跟着无竟先生好好干吧。」说罢,起身告了辞。 张维江走后,张其锽写了个条子,让李辅国去财务处支取差旅费用,李辅国出了门,看了看条子,上面竟然写着差旅费200大洋。 上午九点,李辅国带着商行舟上了洛阳开往开封的火车,这次财大气粗,坐了头等座,整整一节头等座车厢,坐了也不到十个人。 此时的火车,因技术及调度等原因,速度相对较慢,洛阳到开封,全程200公里左右,正点也需要7个小时,就这样,火车还常常晚点,基本上,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路途中。 这次到开封出公差,是个肥差,也是个闲差,肥差自然是这200块大洋,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票据报销一说,李辅国估计,就算路上及吃住再讲究,4、50块大洋也足够了,剩下的,可以名正言顺地揣进自己的腰包,闲差,就是简单地给省政府送个铨叙资料而已。 第三十五章 开封之行(一) 昨晚,当李辅国去张维江处取资料时,他就明白了,这趟公差,还这是张处长给他的福利,自去年直皖战争结束,吴佩孚势力完全控制河南省的河洛道、豫西道之后,大半年来,尽管河南省政府多次催促直鲁豫巡阅使府报送两道行政官员的铨叙资料,可吴佩孚的大帅府压根儿都没搭理过他们,这次,为了向张其锽和李辅国示好,张维江才特意安排了他去报送早就该上报的铨叙资料,而这又与目前河南的形势有很大关系。 此时的河南督军,是袁世凯曾经的心腹赵倜,此人是河南汝南人,出身赤贫,硬是靠着跟随地主家的儿子在私塾旁听学到了文化,从而考上北洋军备学堂,从军后善于投机,一步步混到总兵之职,辛亥革命后,抱紧了袁世凯的大腿,自己也以袁世凯的心腹自居,民国三年(1914年),他以替袁世凯看守家乡为名义,打动了袁世凯,被袁任命为河南督军,至今已有7年,期间,赵倜像变色龙一样随时转换阵营,先后奉迎过袁世凯称帝及张勋复辟,直皖战争前期,与段祺瑞打得火热,后来见势头不对,立刻加入了直系阵营,吴佩孚最是痛恨这类反覆无常的小人,所以在占据洛阳等地后,从不对河南省政府假以颜色,所以,对这种可送可不送的资料,一直拖到此次才安排李辅国送去。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赵倜统治河南期间,任人唯亲,横徵暴敛,河南人民苦不堪言,他做过最为荒唐的一件事是,有一次,他的爱子病重,他竟然要求所有省政府高官每人减寿10年,为他的爱子祈福,有人算了一下,全省20几位政府高官,他儿子的寿命可以延长到两百多岁,一时在国内传为笑谈。 火车于下午四点多抵达了开封车站,出站后,商行舟叫了辆黄包车,二人直奔鼓楼大街的大金台旅馆。 此时的开封,最为高档、最为出名的旅馆有两座,都离省政府不远,一座是河南大旅社,另一座就是大金台旅馆,李辅国在开封求学时,虽然住不起这样的高档旅馆,但每次到鼓楼大街游玩,对这两家高档旅馆还是知道的。 大金台旅馆不愧是开封最为着名的高档旅馆,旅馆由五座大院组成,闹中取静,曲径通幽,旅馆的茶房均着统一制服,精明强干,价格自然也不菲,李辅国订了最幽静的东大院一个包间和一个单间,一个晚上就是五块大洋。 晚饭是在开封第一楼吃的灌汤包,据说这家饭馆的灌汤包源于宋朝,做出来的灌汤包外形优美,有「提起来像灯笼,放下来像菊花」的美誉,而味道也是十分鲜美,清香利口,李辅国上学时就非常喜欢吃,只是当时囊中羞涩,每次过来,只能点个一两笼,几个同学一起吃,这次倒是过了瘾,他和商行舟两人就点了六笼,吃得满嘴流油,连呼痛快。 第二天上午,李辅国来到河南省政府,找到了省政府秘书长赵长发,赵长发一听是洛阳来人,十分热情与客套,只因洛阳的吴大帅太强势和霸道了。一点也不给省政府面子,其实他们哪里敢管洛阳道和豫西道的官员铨叙与任用,只是名义上省政府还是两个道的上级,如今,洛阳方面终于把两道官员的铨叙资料送来,也算给了省政府一些颜面。 事情不到半个小时就办完了,李辅国收好收条,婉言谢绝了赵长发让秘书室主任周佑安安排晚宴的好意,出门时,却意外地遇见了大学同学刘传红。 刘传红与李辅国开封师专国文系同学且同宿舍三年,感情十分要好,刘传红的父亲是开封旁边的兰封县政府的一名官员,毕业前曾提过他父亲在帮他运作进入省政府工作,没想到他果真如愿以偿,在省政府秘书室做了一名科员。 二人热情拥抱寒暄之后,李辅国留下大金台旅馆的住址,让刘传红下班后过来再叙,就带着商行舟,步行返回大金台旅馆。 省政府位于省府街,离旅馆很近,走了不过2、300米,就拐到了鼓楼大街,此时的鼓楼大街上,行人逐渐增多,各种买卖也都开了张,已经有了一副热闹的景象。 李辅国慢慢地逛着街,留心着各个买卖上的招牌,突然看见了一家「王大昌茶庄」,心下一动,走了进去。 茶庄的店面十分气派,为三开间二层小楼,进门右手就是一排长长低矮的柜檯,左手则是一张长方形的茶桌,一个年轻的伙计正勤快地擦着柜檯,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熟练地打着算盘,见有两名军官进店,掌柜停下手头的事情,迎了上来,「老总,小店是这条街最好的茶叶店,欢迎随便看看。」 「我想买点茶叶,也顺便请教你一些泡茶的知识,方便吗?」李辅国回道。 「方便,本店就是做茶叶生意的,自然方便,本店最出名的是茉莉花茶,给老总泡一杯尝尝?还是老总喜欢其他茶叶?」掌柜说着,就开始拿起茶桌上烧着的水壶,开始沖洗茶具。 「就尝尝茉莉花茶吧,老闆,这喝茶泡茶都有什么讲究?」李辅国说着,就不客气地坐在了茶桌前。 「老总,对喜欢喝茶的人而言,这讲究太多了,先是水,讲究点的,一般用泉水泡茶,也有用河水的,这种流动的活水,既干净卫生,又回味甘甜,最适合泡茶,也有用自来水的,不过有一股子味儿,很多人不喜欢,其次是泡茶的用具,每种茶适合用不同的茶具来泡,比如我们现在喝的茉莉花茶,适合用盖碗来泡,绿茶呢,适合用玻璃杯来泡,乌龙茶类,就适合用紫砂壶来泡,至于泡茶的步骤,一般是,烧好水后,先是沖洗茶具,一个是卫生,另一个是让茶具保持高温,也更容易激发茶香,再下来就是洗茶,就是第一遍开水沖泡的茶水不要喝,而是倒掉,第二遍沖泡的茶水才开始品尝,总体来说,就这几样,但真正具体到每一种茶叶,喝时要注意的问题不尽相同。」掌柜一边介绍着,一边熟练地泡了两杯茉莉花茶,端到了李辅国和商行舟的面前。 第三十六章 开封之行(二) 「那泡铁观音的时候,应该注意哪些?」这才是李辅国关心的重点,他一直记着,张其锽喝茶的嗜好。 「铁观音是乌龙茶的一种,属于半发酵茶,一般都是经常喝茶的或口味重的,喝的多些,最出名的就是福建安溪的铁观音,沖泡铁观音,一是必须用紫砂壶,最好是宜兴紫砂壶,二是一定要用100度的热水来泡,只有很热的水,才能激发出铁观音的茶香和茶韵,这点就和绿茶不同,泡绿茶用7、80度左右的热水正合适。」掌柜耐心地解释道。 李辅国喝了一口手中的茉莉花茶,剎那间,一股混合了茉莉花香与茶香的清香充满了口腔,即使是李辅国这种不常喝茶的人,也很是认可这种味道,于是,李辅国开口问道:「老闆,你这茉莉花茶咋卖的?还有,有没有好点的铁观音?咋卖的?」 「茉莉花茶是一斤两块大洋,有安溪的铁观音,是今年的春茶,秋茶还没下来,一斤五块大洋.」 李辅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送茶的人选,张其锽、张维江、张仲平,每人两斤铁观音,许庆、王承干,每人一斤茉莉花茶,下午计划拜访冯姐,带两斤信阳毛尖儿也是不错的礼品,再买点儿给父亲尝尝,最终,李辅国买了6斤铁观音、3斤茉莉花茶和3斤信阳毛尖儿,一共花了42块大洋(信阳毛尖儿也是一斤两块大洋),在按李辅国的要求包装完茶叶,厚道的掌柜额外赠送了两个盖碗。 在知道李辅国来自洛阳吴大帅的大帅府后,掌柜更是热情万分,又免去了两块大洋,原来,这个掌柜就是王大昌茶庄的老闆之一王仲岭,他告诉李辅国,王大昌茶庄的洛阳分店下个月就要在中关大街开张,届时,他也要去洛阳,并希望到时能去拜访李辅国,李辅国面薄,不懂怎么拒绝,只好应了。 临出门时,李辅国想到晚上请冯姐一家及刘传红吃饭,便请教王老闆:「咱开封哪家饭馆味道好些?」,王老闆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饭馆,说道:「对面有一家又一村,专门经营豫菜,鲤鱼焙面特别有名,开封这边请客,很多人都去那儿,是目前开封城有名的馆子。」 李辅国下午两点准时登门拜访了冯姐,冯姐家住的是一座三进院子,位置离繁华的鼓楼大街很近,李辅国二人也没有叫车,熘达着就找了过去。 冯姐和小宁宁是八月中旬回到开封的,与李辅国分别不到一个月,看见意外来访的李辅国,母女俩都喜出望外,聊了没有几句,冯姐就安排下人准备晚饭,李辅国急忙告诉冯姐,自己已在又一村饭馆订好了晚上的席面。宴请冯姐一家和大学同学,冯姐好一通埋怨后,才开心地接受了宴请,并派下人去教育厅通知丈夫张均方。 李辅国与冯姐及小宁宁聊起了家常,谈及此次公干及调动秘书处之事,冯姐也不由地为他感到高兴,说道:「我也听二叔提起过无竟先生,那可是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能被他看中,辅国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本来吴大帅就是能做大事的英雄,你跟着他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如今,无竟先生也看上了你,你的机会就更大了,我看现在河南的赵督军,蹦跶不了几天,早晚开封这些地方,也会被吴大帅抢走,到时候,你来了开封,咱们也可以经常见面。」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李辅国在冯姐家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就回到了大金台旅馆,快五点的时候,刘传红终于来到他的客房,只是没想到,他身后竟然跟着河南省政府的秘书室主任周佑安,李辅国只好一併热情地接待,周佑安此行,是奉命行事,原来赵长发有意与洛阳的大帅府搞好关系,虽然上午李辅国婉拒了他安排晚宴的邀请,得知刘传红与李辅国是大学同学后,便把注意打到刘传红身上,于是,才有了周佑安和刘传红的结伴来访,周佑安提着两个包裹,说是省政府的一点心意,一个是两只开封特产桶子鸡,一个是两斤信阳毛尖儿,李辅国接过礼品时,却感觉茶叶的包裹分量不对,正想说话,周佑安拉着李辅国的手说道:「李长官,这些都是省政府的一片心意,你可千万别外道,收下吧.」李辅国只好无奈地收了。 过不多时,李辅国看看离和冯姐约的五点半时间已近,便客气地邀请周刘二人一同前往又一村赴宴,周佑安本就抱着与李辅国拉近关系的目的,自然不会拒绝,反而热情地说道:「李长官,你到了开封,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我来吧,又一村我很熟,省政府平时请客,就在又一村和味莼楼,你不用管了,今晚我来安排。」 一行人到了又一村后,果然周佑安像到了省政府的食堂一样,从掌柜到伙计,都非常熟悉,不仅换了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包间,把李辅国原定的三块大洋的席面也换成了参鲍席,刚换好席面,冯姐一家便到了,众人推着李辅国坐主位,李辅国哪里肯坐,便以省政府中职位最高的周佑安坐了主位。 冯姐的丈夫张均方,年约三十七八,白净的面庞上留着小鬍子,一看就是典型的文化人儿,却不迂腐,见了李辅国及周佑安这个上司,谈笑风生地几句话,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甚至也没忽略刘传红这个省政府的新同僚,就连商行舟,也很是慰问了几句。 众人坐定后,周佑安吩咐伙计上菜,又徵求李辅国的意见道:「李长官是洛阳人,这杜康酒都喝腻了吧,咱今天换个酒,喝宝丰酒吧,这酒在咱河南也是名酒,是清香型酒的代表,民国四年(1915年)还在巴拿马博览会上获得了甲等大奖章,咋样?」 李辅国点点头,周佑安便叫了三瓶宝丰酒,待酒倒好,凉菜上齐,开始了他的祝酒词:「各位,今天老高兴,咱们几个省政府的同僚,还有家属代表冯夫人和宁宁,搁这又一村一起欢迎咱洛阳大帅府的代表李长官,来,咱第一杯酒,祝李长官身体健康,公事顺利。」 第三十七章 《始计篇》与枪法 周佑安果然不愧是省政府秘书室的主任,看来也没少迎来送往,开场致辞及后来的喝酒送圈儿,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没多时即和张均方叙上了同年,就因为两人是同年中的秀才,其实两人远得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是南阳府的秀才,一个是汝南府的,与李辅国也在几杯酒后即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辅国贤弟」亲热地叫着,把本来因为他的加入,有可能尴尬的场面搞得其乐融融,众人也是酒兴盎然,不过,他的这一切,在酒桌上过渡得十分自然,一点也不让人反感,李辅国不禁在内心感慨,怪不得古语有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呀。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别人一片盛情,李辅国也是热情相待,和周佑安免不了多聊了一会儿,闲谈间了解到,因为赵倜是汝南人,所以,此时的省政府,以汝南人为主,赵长发更是赵倜的族叔,也是前清的举人出身,而周佑安则是赵倜一个村的乡邻,此次李辅国送来官员的铨叙资料,说明洛阳的大帅府终于开始把省政府当成一回事儿,给了赵倜的省政府一个大大的面子,他们希望能交好李辅国,以便将来省政府的各项政令洛阳方面能有点回应,这点李辅国却不敢承诺,模糊地回复了事,他不知道的是,形势发展之快,半年后,河南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辅国有意和张均方多喝了几杯,话里话外感谢着张家对他的提携,张均方迅速地领会并接纳了李辅国的好意,和李辅国开起了玩笑:「你管我叫姐夫,那你就是我的小舅子,来。小舅子,陪姐夫好好喝几杯。」和张均方喝了几杯后,李辅国又郑重地敬了冯姐全家,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懂事的小宁宁也聪明地改了口,不再叫坤哥,而是叫起了辅国舅舅。 酒桌上很热闹,刘传红却一直有些不好意思,朋友间的聚会,被他擅自带来周佑安,搞成了应酬的晚宴,直到李辅国再三劝慰,他才放下心结,兴致勃勃地和李辅国讲起毕业后同学们的去向,国立开封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国文系这届有36个学生,开封籍的就有8个,其中,进了省政府的有两位,一位是刘传红,秘书室,另一位是张亮,在民政厅,另外有两位,进了开封县政府工作,还有三位做了教书匠,只有一位,子承父业,做起了粮食生意,刘传红希望李辅国多留一天,明晚可以召集同学们聚聚,李辅国遗憾地告诉他,明天一早,他就必须赶回洛阳了。 晚宴结束,周佑安抢着签了单,众人告别后,李辅国回到旅馆。打开装茶叶的包裹,里面赫然装着50块大洋。 结束了开封之行,李辅国回到大帅府的日常工作中,几份茶叶也都一一送去,五人皆感嘆这小子会来事儿,张其锽对他的印象尤其好了几分,从第一天到秘书处上班等了三个小时,张其锽便有程门立雪的感觉,不管李辅国资质如何,起码一个诚字是肉眼可见,出去一趟,知道给现在的领导,乃至过去的领导都带份礼物,又可见是个重感情的年轻人,世道纷乱,世风日下,现在这种年轻人可是不多了。 开封回来的第二天,李辅国又一笔收入进帐,总务处的马副官将八月份的常例拿给了他,竟然有100块大洋,用张仲平的原话说,反正也是这小子最后一次拿总务处的常例了,索性多给点,凑个整数,给了100块大洋。 一趟开封,耗了三天时间。李辅国一算时间,离张其锽规定的上交《孙子兵法》第一篇《始计篇》读后感言的时间仅有两天了,李辅国急忙拿出书来,争分夺秒地研读起来。 《始计篇》也称《计篇》,讲的是庙算,即出兵之前在庙堂之上比较敌我双方的各种条件,估算战争胜负的可能性,并制定作战计划,「计」的本义是计划、估计,指战前的战略谋划,《始计篇》作为《孙子兵法》的首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孙子军事思想的浓缩和概括,从宏观上对决定战争胜负的政治、军事等各项基本条件进行了比较。分析和研究,从而对战争的走向发展和最终结局进行预测,尤其强调了用兵前的周密谋划对战争胜负的决定性作用,这一篇章中,有诸多震烁千古的名句,第一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就是其中的代表。 《始计篇》李辅国已经是这两个月第二次研读了,但对他来讲,依旧晦涩难懂,还是军事方面的常识和经验太少,所以只能找了几个过往的着名战例,进行了一些分析,以至于将读后感言交给张其锽时,他还是提心弔胆的。 令李辅国没有想到的是,从第二天下午开始,张其锽每天下午都会抽出一到两个小时时间,为他讲解《孙子兵法始计篇》,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讲解,并且附加了许多民国以来的战例,许多原来李辅国似懂非懂的地方,一下子豁然开朗,那一刻,李辅国仿佛回到了私塾的课堂上,老师正在对他进行启蒙教育,看着无竟先生那清癯的面庞,李辅国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拜眼前这位智者为师。 除了研读《孙子兵法》,李辅国在同屋的江义华的带动下,逐渐迷上了练习枪法,为此还找到了许庆的朋友,警卫营营长李战上校,请他特批了500发手枪子弹。 在与江义华一起去靶场练过几次枪法后,江义华告诉他,他的枪感很好,但明显缺乏基础训练,要想提升枪法,必须补上这一课,于是,李辅国又给自己找了个苦差事,每天下班后,花一个小时进行射击的基础训练,手腕上吊着砖头,练习瞄准,每天练得手臂酸痛,所幸,一个月后,就从一开始的坚持不了一分钟,练到了可以坚持五分钟,江义华才开了口,可以进行实弹射击训练了。 第三十八章 军事会议 实弹训练,李辅国的天赋就发挥出来了,几乎10发都能在95环到98环之间,有一次超常发挥,竟然打了99环,弄得江义华等人大为吃惊,不敢相信他是个文人,过去从未摸过手枪。 「砰,砰」,李辅国打完最后两枪,装着老练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轻烟,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只马牌撸子,第三师的军官和手枪队大量装备的是枪牌撸子和马牌撸子,即白朗宁m1900和柯尔特m1903半自动手枪,虽然枪牌撸子的名气更大,据说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和苏联领导人列宁都倒在这种枪的枪口之下,但也许是第一次使用手枪就用了马牌撸子,李辅国还是喜欢这种相对来说,杀伤力较强的手枪,警卫营最新配备的盒子炮,李辅国就觉得大了些,可惜作为才入伍两个多月的文职军官,他还没有配备手枪的资格,所以只能借江义华的手枪练习。 练完手枪回到家中,李辅国看见父亲李元清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喝酒,见到李辅国回家,李元清高兴地说:「你要的画今天买回来了,还亏得你杨叔懂行,最后只花了50块大洋。」 李辅国展开画仔细一看,正是那幅八大山人朱耷的《墨鱼图》,这种风雅之物,正是送给张仲平合适的礼物,第二天晚上,李辅国即登门拜访了张仲平,并将《墨鱼图》送给了他,以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关照 这天一早,李辅国还不到七点就上班来到自己的副官公事房,一边读着《孙子兵法》,一边留意着张其锽的动静,约九时许,张其锽一到公事房,李辅国赶忙冲进去,为上司泡茶,自开封回来后,李辅国便义不容辞地担当起了这份重任,几天下来,就能熟练地泡出令张其锽满意的茶汤来。 看着勤快的李辅国,张其锽点点头说道:「辅国,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和秘书处、交际处一起忙忙,大帅决定九月底召开一次咱们直系各派将领参加的联席会议,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具体的,看到时的安排吧。」 原来,眼看直系与奉系的关系越来越僵,虽然作为老大的曹锟仍稳坐钓鱼台,吴佩孚及其他将领却不免心中着急,天津、保定、洛阳等地的将领纷纷向吴佩孚进言,遂有了这次九月底的联席会议。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很快,大帅府便召开了联席会议的筹备会,除了秘书处、交际处全员参加外,警卫营及教导团的主官也参加了会议,为了保证会议筹备的充分和完善,大帅府其他各处也抽调了不少人,李辅国看见了许庆和张丽娜的身影,筹备会由张其锽主持,会上对会务、接待、保卫及演武做了详细的分工,李辅国被分配到接待组,具体负责接待冯玉祥将军,直接向张其锽汇报工作。 会议的时间是九月三十日,二十九日下午,李辅国在洛阳城中关大街的洛阳大旅社迎来了冯玉祥将军,冯将军一行是从西安自己开车过来的,一共是六辆车,两辆小轿车,四辆军用卡车,冯玉祥身形高大。穿着简朴,赤红的脸庞上印着岁月的痕迹,手下卫队连的官兵也一个个气宇不凡,精干壮实,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随行的蒋鸿遇、鹿钟麟等人皆为一时之翘楚,与李辅国对接的则是他的副官兼卫队连连长吉鸿昌少校,吉鸿昌是河南扶沟人,所以,李辅国很快便与之打成一片。 三十日上午,吴佩孚大帅府,将星闪耀,直鲁豫巡阅使、第三师师长中将吴佩孚,湖北督军中将王占元,十一师师长中将冯玉祥,二十五师师长中将萧耀南,第一师师长兼陆军部长中将蔡成勛,二十三师师长中将王承斌,十三师师长中将王怀庆等联袂而至,除江西督军陈光远、江苏督军齐夑元以外,直系重要将领几乎全员出动,吴佩孚大帅于大帅府大会议厅举行了重要军事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应对日益嚣张的奉系势力。 会议开始,先由蔡成勛介绍目前北洋政府的局势,蔡成勛操着一口地道的天津腔说道:「各位,自从去年咱们把段祺瑞打垮后,本该由咱们直系组阁,可奉系坚决不同意,为了顾全大局,锟帅和雨帅(张作霖)商量后,选择了皖系的靳云鹏做政府总理,介小子还算懂事儿,虽然一开始和奉系走得近了点儿,可后来还是唯锟帅之命是从,配合着咱们做了不少事儿,把奉系压得够呛,雨帅对他极其不满,已经放出风声,要把靳云鹏搞下台,推举梁士饴上位,现在,锟帅和雨帅争执不下,奉系近期在关外,军队调动频繁,很有可能会大军开到关内,所以,玉帅组织此次会议,恰逢其时,咱们应该早做决断。」 蔡成勛话音刚落。脾气火爆的萧耀南抢着说道:「奶奶的,他们还敢进关,打他个狗日的,早就看张作霖这个小矬子不顺眼了,去年和咱们合作对付皖系,他就没憋着好屁,总在锟帅面前说玉帅的坏话,挑拨咱们奉系之间的关系,我看,早晚必有一战,晚打不如早打,请玉帅部署安排吧,就等您一声令下。」萧耀南虽然脾气火爆,性如烈火,平生却极为佩服吴佩孚,是铁桿儿的吴系。 王承斌接着说:「打肯定是要打,但怎么打,还是要有个说道,第一,必须要锟帅点头下令,否则,名不正,言不顺,第二,一旦开仗,部队怎么组织调动,后勤怎么保障,这一切都需要事先有个章程,第三,在座的都是咱们直系的主要将领,兄弟们把脑袋挂到裤腰带上,跟着锟帅和您玉帅干,打赢了,是不是有个说法?也好让兄弟们调动一下手下的积极性,子春兄(王占元),兄弟们可都看着你裂土封疆,方面大员,羡慕得紧呢。」 王承斌一向看不上吴佩孚,论北洋军中的资历,论跟随曹锟的年头,他哪一点不在吴佩孚之上,偏偏这个吴子玉,加入直系才十几年就跃居直系的第二把交椅,怎不令他嫉恨,所以,话里话外,在挑动着在座众将。 第三十九章 比试枪法 对王承斌的用意,吴佩孚、张其锽等人看得很清楚,却也拿他没有办法,近年来,随着吴佩孚日渐位高权重,在直系乃至全国的影响力日益扩大,直系也隐隐间分做了三派:保定派、洛阳派、天津派。 保定派均为早年追随曹锟的老部下,是坚定的挺曹派,对吴佩孚不太感冒,甚至建议曹锟提防吴佩孚篡权,王承斌就是其中的代表。 洛阳派是坚定的挺吴派,认为吴佩孚代表了直系的未来,代表了华夏的未来,却也仍尊曹锟为直系之主,萧耀南就是其中主力干将。 ??????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天津派则态度相对暧昧,时而挺曹,有时挺吴,只看事情对他们有利与否,蔡成勛就在此列,所幸,曹锟为人宽厚,也不糊涂,有他在上面镇着,三派尚可和谐共存。 王承斌的话果然起到了作用,脾气耿直的冯玉祥上了套,大声地说道:「玉帅,孝伯兄说的有道理,和奉系那帮老小子开战,咱们顺便把河南打了吧,赵倜这个狗娘养的,陆军部让我驻军信阳,他却不发一分粮饷,逼着我部进军陕西,把他打走,您把豫东给我,我给您看家护院。」 吴佩孚哭笑不得,这么多将领,就你冯焕章被拱了出来,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其他将领都暗暗地笑了起来。 大会议厅进行军事会议之际,李辅国、李战、江义华。许庆等人陪着直系各位将领的副官们在会客室喝着茶、聊着天儿,打发时间,一群军官们聊着聊着说到了文武双全的将领,王承斌的副官王魁说道:「要说文武双全,还得说玉帅,秀才出身,精通谋略,率领咱直系每战必胜,可谓儒帅,还有无竟先生张其锽,民国二年的陆军中将,据说是进士从军,能以区区数百人与玉帅抗衡月余,也算文武双全了吧。」 众人皆点头称是,王魁话音一转,不怀好意地看着吉鸿昌说道:「吉副官,你们冯将军和无竟先生比起来,还是差着一筹吧?」 吉鸿昌到底年轻,哪受的了如此之激,昂然回道:「我们冯将军虽然文化少了些,但如今手不释卷,日夜读书,而且从军以来,大大小小上百战,军功卓越,才升至陆军中将,岂是一个小小的腐儒可比?」 吉鸿昌也是情急之下,一时口不择言,但「腐儒」二字却惹怒了一旁的李辅国、江义华等人,李辅国愤然说道:「世五兄,咱俩是老乡,我也很尊重你,冯玉祥将军也是我敬重的长官,只是你这腐儒二字,确实过分,你必须向我们道歉。」 吉鸿昌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说话欠妥,但当着诸多友军将领副官们的面,却拉不下脸来,嘴硬地说道:「道歉,道什么歉,我本来说的就是事实,」 通过一天的接触,李辅国知道吉鸿昌是个忠义爽快的汉子,应该只是为长官张目,一时说错了话,心念一转,想到一个主意,说道:「世五兄,既然你说文人不行,我今年七月才大学毕业入伍,也勉强算个文人,咱俩比试一番如何?如果你赢了,此事便作罢,如果你输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李辅国心想,这个要求就是道歉,也让吉鸿昌有了个台阶下。 吉鸿昌尚未答话,旁边的副官们兴趣大起:「比什么?比什么?」,「咱们都是军人,自然是比试枪法了。」李辅国回道。 吉鸿昌挠了挠头,厚道地说道:「你一个文人,我和你比试枪法,胜了,用你们文人的话说,也叫胜之不武,要比,我也和他们比.」说着,看向李战、江义华等人。 李战、江义华正待应战,许庆插话说道:」吉副官,这样如何,打10发子弹,你让辅国5环,这样公平些吧。「 一旁的副官们唯恐天下不乱,纷纷叫好,吉鸿昌看看李辅国身上,连手枪都没有佩戴,料想以自己的身手,赢他5环以上绝无问题,便答应下来。 众人看看时间还早,想来军事会议还要开些时间,就放心地一起奔了大校场而去,李战身为警卫负责人,心细地叮嘱一位手下,让他时刻关注着会议,一旦提前结束,迅速到大校场通知大家。 大校场上,李辅国从容地站立,许庆给他争取的让5环,使他立于了不败之地,只要他发挥正常,就没有输的可能,平时95环到98环的成绩,就算吉鸿昌能打100环,他也有很大的机会赢。 他手握马牌撸子,看着蓝盈盈的枪身,细心地体会着握枪的手感,仍是常打的30米固定靶,他的信心,一点点翻腾起来。 李战一声令下,性急的吉鸿昌抬手便射,「砰砰」清脆的枪声响起,李辅国沉住气,不紧不慢,待吉鸿昌已打了三枪,他才打出第一枪。 马牌撸子的弹容量仅有8发子弹,吉鸿昌打完了10发,李辅国才换上第二个弹夹,他继续平静地射出最后两枪。 负责监靶的王魁跑到枪靶前,和校场的监靶士兵简单说了几句,便带着两张靶纸,回到了众人面前,副官们纷纷围了上去,王魁说道:」不用看了,都是97环。」 这个结果出乎许庆和江义华以外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大帅府警卫营营长李战都有些吃惊,前一段李辅国还找他特批了500发手枪子弹,他知道李辅国在练习枪法,只是没想到他的枪法竟然如此的准,给大帅府不大不小地挣了个面子。 吉鸿昌不免有些灰心丧气,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李辅国竟有如此的射击天赋。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远处跑来一名士兵,高喊着「结束了,会议结束了」,副官们迅速向大会议厅门前跑去。 上午的军事会议开得十分成功,将领们认可了张其锽提出的直奉大战将于明年上半年爆发的预测,一致同意积极备战,并抽调精锐部队到洛阳参加整训,下午就是检阅第三师教导团的训练成果。 第四十章 兄弟结拜 当众将步出大会议厅时,正看见从远处气喘吁吁跑来的各位副官,待副官们跑到近前,王承斌不悦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干嘛呢?跑成这样。」 王魁恭敬地回答道:「大帅,刚才冯大帅的吉副官和无竟先生的李副官比试枪法,兄弟们都去看热闹去了。」 听闻是比试枪法,这是军中喜闻乐见之事,众将不以为忤,冯玉祥饶有兴趣地问了吉鸿昌:「鸿昌,结果怎么样?」 吉鸿昌垂头丧气地回道:「输了。」 哦,冯玉祥素知吉鸿昌枪法超绝,少有人敌,不免有些诧异,正待再问,李辅国赶紧说道:「冯大帅,世五兄没有输,我俩一样,都是10枪97环,只是世五兄让着小弟,开玩笑说让我5环,这才说算他输了。」 这时,萧耀南开口说道:「10发97环,算得上神枪手了,不过,既然答应让,输就是输了,怎么样,挂了多少彩头?」 此时的军中,比试挂点彩头是家常便饭,故而萧耀南有此发问。 李辅国答道:「没挂什么彩头,只是世五兄答应,如果我赢了,世五兄答应我一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这下,不仅萧耀南兴趣大增,与会的所有将领都有了兴趣,包括吴佩孚和张其锽。 李辅国深知,此时万万不能再提起道歉之事,如果说出来,不仅彻底得罪了冯玉祥和吉鸿昌,让他们颜面大跌,自己也落不了什么好,灵机一动,说道:「昨天结识世五兄后,我对世五兄颇为敬仰,世五兄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正是我辈军人楷模,我欲与世五兄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世五兄肯否?」 吉鸿昌尚未回话,冯玉祥大声说道:「好,好,你俩这叫英雄相惜,正适合做兄弟,鸿昌,还楞着干什么。」 吉鸿昌这才反应过来,一把紧紧地抱住李辅国,口中连叫:「兄弟,好兄弟」,李辅国也紧抱吉鸿昌,改口叫道:「大哥,大哥」,恍惚间,看见吉鸿昌眼角留下了泪水。 冯玉祥还是很快就了解到了吉李二人比试枪法的来龙去脉,将吉鸿昌狠狠地打了十军棍,然后带着他,找到张其锽负荆请罪,张其锽哪在乎这点小小的不敬,温言相劝,一再叮嘱冯玉祥切莫再责罚吉鸿昌,又委婉地提醒冯玉祥,提放王承斌等人的挑拨离间。 下午,大校场,教导团演武之前,吉鸿昌一瘸一拐地找到了李辅国,将一把马牌撸子和枪套交到他的手中,告诉他,这是冯玉祥将军所赐,冯将军为了感谢他的厚道和仁义,把自己的配枪赠送给了他。 李辅国接过泛着蓝光的手枪,心里十分激动,这可是直系猛将、十一师中将师长冯玉祥将军所赠,代表了冯将军对他这个小军官的认可,而且,他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枪。 整个演武阅兵分为三个部分,分列式、徒手格斗与步枪射击,李辅国平生第一次看到演武阅兵,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徵求一下吉鸿昌的意见,分列式主要为步兵方队,辅以少量的炮兵方队及电信兵、辎重兵方队,各方队高喊着「效忠曹帅,报效家国」的口号通过主席台,煞是威武雄壮,气宇轩昂,李辅国跟着激动起来,只是有点隐隐的感觉,气势稍显不足,如果此时能有一首振奋人心的军歌就更加完美了。 徒手格斗非常残酷,参加格斗的官兵完全是在真打,拳拳到肉,连膝撞、肘击等危险动作都用上了,不时有官兵受伤倒地,一旁的医护兵迅速地上前,将受伤官兵抬到一旁救治,见此情形,吉鸿昌感嘆道:「怪不得都说玉帅练兵有方,看这架势,是动了真格的,只是,如此一来,部队的伤损可够严重的,俺们十一师可不敢这样练,俺们可没那么多医护兵,不过,俺们也有俺们的绝招,俺们的大刀队,这次进军陕西,大刀队把陈树藩的军队砍得七零八落,人头滚滚,兄弟,啥时候你到西安,让你看看俺们的大刀队。」 步枪射击为100米站式、卧式两种,从报靶成绩来看,参训官兵是下了功夫的,成绩几乎全在90环以上,偶尔还会有100环的优异成绩。 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演武阅兵在与会诸位将领的赞嘆声中落下帷幕,看到基本达到效果,吴佩孚老怀大慰,当晚,于大帅府东侧的直鲁豫大饭店席开数桌,宴请前来参会的各位将领及其随员。 李辅国没想到,直鲁豫大饭店竟是大帅府自己开办的产业,以吴大帅喜欢吃的鲁菜为主,兼营豫菜及满蒙大餐,并且归秘书处处长张维江管理。 晚宴上,一众副官们坐在一起,免不了提及上午的枪法比试及吉李二人的结拜,李辅国怕吉鸿昌难堪,笑着说道:「其实,上午吉大哥吃了两个亏,一是他对我的枪法一点也不了解,不知道我打枪还有点天赋,二呢,我俩打的是固定靶,如果打的是活动靶,那我肯定要抓瞎,大哥,你可得好好教教我,怎么打活动靶,不然万一上了战场,兄弟就要吃亏了。」 性格一贯耿直爽利的吉鸿昌明白这个结拜兄弟的好意,也不做作,说道:「好,兄弟,有空我带你去打猎,多打打活物,自然枪法就上去了,今晚,你得陪大哥把酒喝好,咱俩不醉不归。」 同桌的副官们,从上午到这会儿,看着李辅国的厚道和知情识意,大都起了结交之心,一场酒,喝得十分尽兴,李辅国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喝多了,当晚便睡在了公事房。 第二天一大早,李辅国跟随张其锽,送走了冯玉祥,也依依惜别地送走了刚刚结拜的大哥,吉鸿昌。 「辅国,你昨天这件事办得漂亮,既维护了咱们大帅府的声誉,也顾及了焕章将军的面子和吉副官的前程,不光我很高兴,大帅也很满意,大帅甚至要超擢提拔你为上尉,被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四十一章 拜师张其锽 两人回到大帅府后,李辅国习惯性地跟进张其锽的公事房,为他泡茶,张其锽看着已经能够熟练泡茶的李辅国,说道。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李辅国想了想,回答道:「我才入职大帅府不足三个月,已经是中尉了,对大帅府上上下下还不够熟悉,对军中之事,更是一窍不通,提拔我当上尉,相当于拔苗助长,不是什么好事,您拒绝得对,是为我考虑。」 「你能这样想就好,其实,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我是不想引起别人的非议,说你是靠裙带关系上位,说我过于关照自己人,辅国,你愿意拜我为师否?」 当期待已久的愿望变成活生生的现实时,李辅国大吃一惊,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随即清醒过来,双膝跪地,一个头磕在地上,说道:「老师,感谢您不嫌弃徒儿的无知简陋,收我为徒,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学习,争取学到您的学识和为人。」言语间,竟然有些哽咽。 张其锽满意地看着这个徒弟,推心置腹地说道:「你可能也有感觉,自从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在读《孙子兵法》,我便有了此意,把你调到身边,也是想再近距离考察考察你,昨天的事儿,我看到了你的一片赤诚,也看到你厚道与机变,师择徒,徒亦择师呀,咱师徒俩能遇见彼此,就是缘分呀,过几天,找个时间,我会安排一个正式的拜师宴,到时,邀请大帅和几位老友小范围祝贺一下,对了,这之前,最好我见见你的父母。」 李辅国出了张其锽的公事房,嘴角就翘了起来,喜气洋洋的回到自己的公事房,不待江义华询问,就开心地说道:「无竟先生答应收我为徒了。」 江义华由衷地为眼前这位同处一屋的同僚感到高兴,昨天的那一幕,也让江义华深刻地认识到,李辅国是一位厚道的、可以深交的朋友,恭喜完李辅国,他便主动地提醒李辅国,要尽快到军械库把那支冯玉祥赠送的手枪备案,这样,就可以领到一个基数的5匣40发子弹。 这一整天,李辅国心中充满了喜悦,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总是忍不住想要与人分享快乐,他步履轻快地跑到总务处,把好消息告诉了许庆和张丽娜,听到这等好消息,两人也为李辅国开心,真诚地恭喜了李辅国,张丽娜嚷嚷着必须请客,要李辅国好好感谢她的提醒,李辅国自是满口答应,只是可惜王承干在陪他的父亲王占元,不然,这位坤兄倒是一位可以分享喜悦的好人选。 李辅国也不敢再向其他人多说,生怕万一老师知道他嘴快不喜,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一熘烟地往家中跑去。路上,还没忘了买好熟食,准备和父亲好生庆贺一番。 这天,李元清回家较晚,在学校和校长扯了半天生意经,洛阳高级中学生源不足,本学期所收学费远远不够支撑正常的教师薪水和教学支出,可两个文人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相对哀嘆,甚至无奈地想到了降低薪水的主意,可教师们全指望薪水养家餬口,两人一时也下不了决心。 带着满腹的心事,李元清回到家中,却见儿子和老婆、女儿都是喜气洋洋,儿子摆好了酒菜,等着他呢,他刚狐疑地看了看李辅国,便听到了张其锽答应收儿子为徒的好消息,他也开心地放下心事,和儿子喝着酒,聊了起来。 「无竟先生怎么答应收你为徒了?」虽然李辅国早有拜张其锽为师的意图,但这才调过去一个月,张其锽就答应了收李辅国为徒,李元清不免还是有些诧异。 李辅国便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父亲,听罢,李元清感慨道:「孩儿呀,所以说,好心有好报,你做人厚道,心存善念,才有了这么好的福气,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跟着你这老师学点儿真才实学,将来才会更有出息。」 李辅国恭敬地领教了父亲的话,父子俩开始商量这两天与张其锽见面的事儿,李元清的意思是见面还是不能太简慢,最好是正式地宴请一下,李辅国觉得很有道理,便建议再请上张仲平与张维江,顺便感谢一下二位上司的关照,请客的地点还是定在了于记饭铺,毕竟洛阳水席也算是地方特色,时间就看张其锽何时方便了。 张其锽第二天爽快地答应了李元清的宴请,并把时间定在了当晚,李辅国又邀请了张仲平、张维江二人,二人均欣然接受。 当晚的晚宴进行地十分成功,张其锽、张仲平、张维江三人与李元清颇为投契,四个人均为饱学之士,一位进士,一位举人,两位秀才,自有不少共同话题,一时间,酒桌上之乎者也横飞。谈古论今不断,李辅国、张丽娜等晚辈几乎插不上话。 席间,谈及李辅国这个弟子,张其锽表示,自己之前从未正式收过弟子,很可能这也是此生唯一的弟子,自当倾囊相授,衣钵以传,并且已与吴大帅定好日期,于十月九日举行正式的拜师宴,收李辅国为徒。 此次晚宴,李元清竟然有了一个意料不到的收穫,也许是看在李辅国即将成为张其锽弟子的面子上,也许是聊得投机的缘故,张维江把第三师教授官兵识字的任务委託给了洛阳高级中学,仅此一项,一年就可以给洛阳高级中学带来3000块大洋的收入,倒是无意中解了李元清和校长的燃眉之急。 无竟先生欲收李辅国为徒的消息迅速在大帅府中传开,十月二日开始,李辅国每天都会收到不计其数的祝贺,张其锽更是收到了诸多贺礼,军中师旅团一级的军官几乎人人送上了贺礼,其结果是,他原打算小范围举办拜师宴的想法成为泡影。 好在,久历仕途的张其锽不是腐儒,在知会了结拜大哥吴佩孚后,干脆决定大摆筵席,广邀宾朋,将拜师宴升级为直鲁豫巡阅使府的一场盛会,后来,闻听消息的河洛道及洛阳县官员也来凑趣儿,生生把拜师宴的规模提升到28桌,这已经是直鲁豫大饭店所能承接的最大规模的宴会了。 第四十二章 拜师宴 拜师宴定于十月九日中午11点半正式举行,10点半,李辅国就开始在直鲁豫大饭店门口迎接客人,这天的直鲁豫大饭店,披红挂彩,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天气也知趣儿一般异常地好,艷阳高照,秋风送爽。 因李辅国入职大帅府不久,对许多大帅府军官及第三师军官不够熟悉,许庆与江义华也在帮着迎客,至于河洛道与洛阳县的官员,李辅国却无能为力,整个大帅府,也没几个熟悉当地官场的,不过,当他意外地看见身为洛阳县主任秘书的孙来旺时,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在许庆及江义华的不断介绍下,李辅国结识了一个又一个师旅团级的军官,孙来旺则忙着把河洛道及洛阳县的官员们引见给李辅国,也迎来了许多朋友,总务处除了李勇外,全员出动,这得益于张其锽额外给了李辅国一桌的请客名额,李辅国请了总务处全体成员,也请了孬蛋儿、孙来财、孙来运等人,他甚至意外地看见了从关林赶来的谢如东,从开封赶来的周佑安。 谢如东自然是许庆专门通知的,而周佑安,则是洛阳县长特意发电报汇报了此事,周佑安奉省政府秘书长赵长发之命专程来洛。参加此次拜师盛典。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11点一刻,张其锽亲自陪同吴佩孚大帅步入直鲁豫大饭店的宴会厅时,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11点半,主持人张维江宣布拜师仪式正式开始,首先由李辅国向张其锽磕头敬茶,李辅国双膝跪地,双手恭恭敬敬地端了一杯茶,待张其锽接过茶后,口喊「老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其次是师徒互赠信物,张其锽讲自己所着《墨经通解》的手稿交到李辅国手中,李辅国则把所买的那本宋版《孙子兵法》赠给了老师,两人由《孙子兵法》结缘,送此礼物也算应景。 互赠信物过后,李辅国本以为仪式就此完毕,孰料张维江又增加了一项内容,由李辅国向老师的结拜大哥吴佩孚大帅磕头敬茶,李辅国如法炮制,老老实实地跪下敬茶并磕了三个头。口称「师伯」,吴佩孚端坐受了礼,这次,他赠给李辅国的是一把崭新的马牌撸子,李辅国没有提前准备回礼,只好厚着脸皮愧领了。 至此,拜师礼毕,酒宴开始,李辅国先是向主包房的吴佩孚、王治国、张其锽、张维江、张仲平及父亲李元清等人敬了酒,便跟在张其锽身后,挨着房间敬酒,饶是每桌都浅尝辄止,可在众人的贺喜声中,仍旧喝了不少。 好不容易敬完酒,李辅国刚刚在总务处那桌坐下,吃了几口菜,一直注意着他的河南省政府秘书室主任周佑安便缠了上来,敬酒之后,即拜託李辅国代为引见吴佩孚、张其锽等大帅府要员,李辅国碍不过情面,只好带着他,到主包房敬酒。 周佑安不愧是在官场厮混多年的滑吏,即使大帅府诸人对他都是淡淡的,不甚热情,他却泰然自若地仍每人敬了三杯酒,溢美之词滔滔不绝,以至于张其锽过后专门提醒了李辅国,说道:「巧言令色,鲜矣仁,此人多半和他的主子赵倜一样,是个墙头草,辅国,此人切不可深交,离他远点。」 酒宴进行了近两个小时才散场,吴大帅难得地坚持坐到了最后,大帅府上下都知道,大帅平素极为讨厌应酬,而此次,为了结拜兄弟张其锽收徒,他竟然破天荒地坐了两个多小时,这种情形,被有心人看在眼中,越发清楚了张其锽在大帅心目中的地位。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鹅毛般的大雪将天地都涂上了一层白色,这已经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大雪了,虽然书上说洛阳属于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但每逢下雪,李辅国仍感觉格外的寒冷,而且是干冷,公事房内烧起了煤炉,房间里一股刺鼻的煤气味儿。 还有几天,民国十年(1921年)就要过去了,此时距李辅国拜师已过去了两个多月,直奉间爆发战争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各部之间的联络愈发频繁,李辅国的主要工作也成了接待各部的联络副官,每天忙着迎来送往,得益于上次军事会议期间的表现及无竟先生弟子的身份,各部副官们也都乐于和他打交道。 直系其他各部都派来了一个营以上规模的受训官兵,大校场上每天训练不断,不时有嘹亮的军令声、口号声传来,在寂寥的冬日里,平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孙子兵法》已经读到了最后几篇,在张其锽的苦心教导下,李辅国对军队和战争的理解明显深刻了不少,和自己的伙计们也很久没聚了,上次还是两个月前,孬蛋儿荣升警所小队长时,兄弟们好好喝了一场。 今天,李辅国难得地清闲了一天,没有接待任务,也没有什么其他工作,李辅国终于有心情品了品老师的铁观音,下午四点半一过,李辅国就和老师知会了一声,早早地回到了家中。 才到家,李辅国就看见了从谷水镇赶来的二叔与三爷爷,谷水是李元清的老家,位于洛阳城西郊十几公里处,据说谷水的名字来源于汉代着名的「朱买臣马前泼水」的典故,由苦水二字演变而来。 李辅国的二叔李元德长相酷似李元清,只是因一直在家操持家中几十亩地的缘故,所以更黑、更壮实些,三爷爷是李家的族中远房长辈,与李辅国已过世的爷爷相交莫逆,李辅国从小就叫他三爷爷,与他感情甚好。 见到身穿茶青色军官制服的李辅国进屋,二人急忙习惯性地起身相迎,一年多不见,李辅国身上多了几分英武昂扬之气,二人竟一时不敢相认, 李辅国见二位长辈起身相迎,却不敢托大,忙说:「三爷爷,二叔,快坐,快坐,跟我,恁俩还客气啥咧?」 待二人坐下,李辅国寒暄着探问二人来意,三爷爷顾左右而言他,李辅国明白,这是有要紧事儿,便东拉西扯地和他俩一起等着父亲回家。 直到李元清到家,几人坐在了饭桌上,三爷爷才道明来意,原来,他此次进城,是找李元清父子,商量他的土地官司。 第四十三章 汝窑茶具 三爷爷家在谷水当地属于殷实之家,有近200亩土地,其中有50亩紧邻涧河,是上好的水浇地,而旁边就是谷水镇大财主杨百万的几百亩地,杨百万对这50亩水浇地觊觎已久,靠着他大儿子近来在赵倜的毅军河南陆军第一师做了团长,编造了一份转让协议,欲强行霸占这50亩地,官司已经打到了洛阳县司法处。 一听到这种不公平的事儿,李辅国忍不住把筷子摔到桌上,说道:「他们还以为洛阳归赵倜管呢,赵倜算哪根儿葱?洛阳是吴大帅的洛阳,还轮不到赵倜来指手画脚。」 李元清则是考虑了半天,才说道:「辅国说的有理,现在河南省政府根本管不到洛阳,这事儿,辅国的老师一句话,就解决了,三叔,你甭担心,明天让辅国和他老师说说,应该没问题。」 当第二天上午,李辅国向张其锽提及此事时,张其锽想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辅国,你动动脑筋,你也知道,直奉之间,很快就会有一战,一旦战事开启,你觉得,吴大帅会继续容忍赵倜和毅军的存在吗?所以,这事儿根本不用向洛阳县打招呼,拖几个月就自然解决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李辅国眼前一亮,对呀,一旦打起来,毅军垮台,杨百万家那个团长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哪还会输掉官司。 计议已定,李辅国也再不用老师帮忙,径直去洛阳县政府找到孙来旺,请他约出司法处的主任,一顿水席,又塞了20块大洋,主任笑着答应将这个官司拖个半年以上,李辅国这才放下心来。 三爷爷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李辅国又迎来了高中同学覃大海,覃大海此次为自己的日用品店进货而来,顺道送了李辅国一套汝窑茶具,虽然茶具很简单,仅有一个茶壶,四个茶杯,但汝窑茶具的品相却引起了李辅国浓厚的兴趣,他感兴趣的正是汝窑的两大特点:颜色与开片。 汝窑,为宋代五大名窑「汝、官、哥、均、定」之首,有「名瓷之首,汝窑为魁」的讲法,汝窑相传以名贵玛瑙为釉,色泽独特,以天青色为主,有「雨过天晴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的美誉,而汝窑出品的表面,一般都有着蝉翼般的细小裂纹。此谓之开片,有「梨皮蟹爪芝麻花」之特点,有「似玉非玉而胜玉」的美妙。 在北宋及明代,汝窑为官窑,专为皇家烧制瓷器,进入清朝以后,汝窑逐渐式微,烧制出的瓷器也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 汝窑位于河南的临汝、宝丰两县,而覃大海的老家,就在临汝,他的祖上,数辈为汝窑窑工,至今家里还有两口窑在不停地烧制瓷器。 听着覃大海讲起汝窑的特点及家传渊源,看着手中美妙的茶具,李辅国突然心念一动,问道:「你们的汝窑瓷器应该可以订制吧?可以的话,年前帮我订制一批茶具吧,说不定,还可以顺便做一个小生意。」 李辅国的想法是,订制一批完善的茶具,而不是覃大海送他的这种简易茶具,要包含茶叶罐、茶壶。公道杯、茶漏及漏托、两个茶宠、八个茶杯为完整的一套,既可以在年前送人,也可以试着卖一卖,看看有无销路。 经过与覃大海的沟通,李辅国最终决定,从覃大海处订制100套茶具,并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尽可能烧制完美,发挥出汝窑的最高水准,二是其中两套烧制时标上「帅府专用」的字样,另有两套标上「恩师专用」的字样。 听闻帅府专用,覃大海立刻明白。这是要献给吴大帅的礼物。当即表示,今天进完货回到关林后,他就会和父亲一起赶回临汝,与家中的两个叔叔一同操持开模、开窑等事宜,争取用最快速度把茶具烧制出来。 至于价格,覃大海估计成本应该每套在一块大洋左右,都是伙计,东西做出来再说,李辅国还是坚持先付了50块大洋,以便他们用工用料。 送走覃大海后,李辅国算了一下需要赠送的人员及数量,吴大帅两套,老师两套,张维江、张仲平各一套,许庆一套,王承干及其父亲湖北督军王占元各一套,李战、江义华、杨叔、孙来旺、孙来财、孙来运等人各一套,这就送了15套, 其余的,看看能不能拜託王大昌茶庄代销,毕竟前两个月,他们的洛阳分店开张时,自己也曾拉着孙来旺去站过台,应该会给几分薄面吧。 覃大海的动作很快,十几天就把汝窑茶具烧制成功并送到洛阳,送到这天距离民国十一年(1922年)春节还有15天,正适合李辅国节前送礼。 覃大海显然为这次的茶具下了不少功夫,仅看包装,李辅国就颇为满意,包装盒是一个精美的木盒,用朱红色的油漆刷得油光锃亮,打开盒子,天青色的茶具摆放整齐,并用丝绸包裹间隔着。 李辅国满意地摩挲着手中的茶具,蝉翼般的开片在阳光照耀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彩,问道:「究竟花了多少钱?大海,伙计归伙计,生意是生意,你该挣多少就挣多少,千万别客气。」 「你按每套1块2给我,总共送了106套,原来是防止其中有烧坏的,带字儿的各有3套,没想到烧得很顺利,所以全给你拿来了,按100套给就中。」 「那哪行,这样,每套1块5,就按106套算。」李辅国一锤定音,又给了覃大海109块大洋,覃大海也没再客气,笑着把钱收了。 李辅国最先送的自然是自己的老师张其锽,张其锽打开一套茶具,看着精美的汝窑茶具和上面「恩师专用」的字样,对弟子的孝心十分满意,问了一句:「难得你想起送老师这种雅致的礼品,一共做了多少套?」 李辅国答道:「我同学家里就是开汝窑的,不过做一次,开模开窑的不容易,所以做了100套,还专门为大帅做了3套,老师,您就代我转呈大帅吧,我直接送去,也不太合适。」 第四十四章 赚了一大笔 张其锽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好,大帅虽然是你师伯,平时也不好多接触,还是本分点好,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送完老师,李辅国便将汝窑茶具按计划一一分送给大帅府的诸位,唯一没送到的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承干王大公子,李辅国便吩咐商行舟,尽快通过他的士官找到他。 看看目前也没啥事儿,第一次投资的李辅国到底不放心销路,拿着两套汝窑茶具,火急火燎地赶到中关大街的王大昌茶庄,找到了老闆王仲岭。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看到这个据说还是吴大帅首席幕僚弟子的军官,王老闆非常热情,十月份时,王大昌茶庄洛阳分店开业,他曾找过李辅国,李辅国与洛阳县政府主任秘书孙来旺赏光出席了开业仪式,也等于向周边的商铺及同行,宣布了王大昌茶庄的官场人脉,以致店铺开业至今,生意较为顺利,王老闆心中十分感激。 待李辅国说明来意,王老闆爽快地就答应了,李辅国原计划将汝窑茶具定价10块大洋一套,每卖出一套,给王大昌2块代销费用,王老闆在得知这种茶具也送给了吴大帅之后,却建议他卖20块大洋一套,代销费用也提为5块,王老闆解释说,年前客人购买茶具,大多为送礼,汝窑是名瓷,且这套茶具精美至极,连吴大帅都在用,客人听了,一定会购买的。 李辅国清楚,论做生意,十个他也不如王老闆,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王老闆的提议,并安排商行舟按王老闆的意思,送了20套茶具到店里。 李辅国虽然从未做过生意,但运气之好,实在无人能敌,第二天刚到公事房,张维江就派人把他叫了过去,询问他还有多少茶具,原来,恰逢春节临近,大帅府也需要採办各种礼品,分送各处,张其锽为弟子着想,昨晚向张维江提了一嘴,精明的张维江立刻放在了心上,且昨天他也收到了李辅国的心意,这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有了王大昌的20块大洋的售价在前,张维江在略做了解后,就决定,大帅府以15块大洋一套的价格购买30套,当天交货后即付了款,李辅国的第一笔生意就入帐450块大洋,已经是稳赚不赔了。 李辅国拎着大洋,美滋滋地回到公事房,就见王承干正坐在他的椅子上,与江义华聊天,李辅国热情地说道:「坤兄,听说你要回武昌过年,兄弟给你和伯父准备了礼品,来,看看。」说着,随手打开了一盒汝窑茶具。王承干到底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是汝窑。说道:「不错呀,坤弟,我正发愁回家带什么东西呢?两套哪够呀,我一套,老爷子一套,就没了,还有没有,再给我几套。」 李辅国苦笑,说道:「我的坤兄,有倒是还有,可兄弟本来想做点小生意,你忍心让兄弟赔钱呀?」 「好好好,我就当照顾你生意,给我来个20套,不过,你可不许多赚我的钱。」王承干一如既往地爽快无比。 李辅国心中直乐,说道:「这样,茶庄里20块一套,帅府拿的是15块一套,给你10块大洋一套,不过,千万不许声张,不然秘书处张处长那儿,我不好交代。」 王承干当即从兜里掏出两张「见票即付」的100大洋洛阳钱庄的钱票,而李辅国则安排商行舟马上拿了20套给他。 三天后,好消息传来,王大昌茶庄的20套汝窑茶具售罄,王老闆派伙计带着300块大洋找到李辅国,并说仍有不少客户预订,让李辅国尽快供货,李辅国只好把剩余的29套全部交给了茶庄伙计,连原本准备留着给父亲的那一套都拿了出来。 可即使是这样,29套汝窑茶具也仅仅过了5、6天即全部售罄,临时烧制也赶不上年前供货了,李辅国只有无奈地感慨,自己还真是没有做生意的天分。 不过,总体来说,李辅国已经非常满意与开心了,这次,忽发奇想,牛刀小试,借汝窑茶具这个机会,收入1385块大洋,刨去成本159块大洋,结结实实赚了1226块大洋,是他三年多的薪水了。 而且,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老师和张维江的关照,如果没有他扯虎皮当大旗,让王老闆对客户说吴大帅也在使用这种茶具,他这个生意,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利润和这么快的销售速度。 在年前的一次闲谈中,当张其锽关心起他的小生意时,李辅国如实地汇报了收入与利润,并谈到了自己对此事的认识,张其锽拍着他的肩膀,直说「孺子可教」,一再叮嘱他,商贾乃小道,偶一为之,解决生计,改善生活,无伤大雅,但切不可沉迷此道,误了长远之计,李辅国肃然受教。 李辅国牢记着「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古训,自己的老师,倒是不用急着感谢,而张维江处,应该及时表达谢意,于是找了个机会,给张维江送了50块大洋,张处长老练地将钱放进办公桌的抽斗,随口扯起了其他事情,让原本有些提心弔胆的李辅国钦佩不已。 随着春节的临近,洛阳城中过年的气氛越发浓厚起来,家家户户炸起了麻叶、丸子,街巷里瀰漫着食物的香气,街市也愈发繁荣,各种买卖都在抓紧年前的好机会,街上的行人,手中大多拎着或大或小的包裹,性急的孩子们开始放起零散的鞭炮,有些调皮的,甚至将鞭炮扔在人群中,惹来一阵笑骂。 大帅府也终于颁布了过年放假的通知。从大年二十九,到正月初八,共放假10天。 李元清和李辅国原想请张其锽到家里一起吃年夜饭,张其锽却执意不肯,只好退而求其次,和他约了初三,与张维江、张仲平等人一起团年。 李辅国另外在初四,约了许庆、江义华。李战。张丽娜等同僚团年,并请许庆代为邀请谢如东,如果他方便从关林赶来,一起参加团年。 放假前一天,大帅府发放了过年福利,每位官兵多发一个月的薪水,李辅国因仅仅入职半年,所以领到了半个月的薪水,15块大洋。 手里拿着大洋,李辅国突然想起,商行舟自九月初,跟随自己到秘书处后,一直没有薪水外的其他入帐,便连忙把他叫来,发了30块大洋,并让他初四一起参加团年。 第四十五章 过年 洛阳,作为中华大地远近闻名的十三朝古都,过年的习俗不少,比如,年三十的年夜饭,三十晚上的熬年,初一早上的饺子和烧柏枝,初一上午的祭祖,初二的闺女回娘家,十五的花灯,等等。 李辅国小的时候,李家过年,基本都是回到父亲的老家谷水去过,后来,随着爷爷奶奶的去世,孩子们也逐渐长大,过年在自己家中多了些,今年更是因为还有应酬,所以全家留在了洛阳城中过年。 洛阳人尤为重视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这顿饭,不仅全家人要齐全,菜餚也是极尽丰盛,鸡鸭鱼肉都要有,而且还有说道,鸡代表吉祥安康,鱼代表年年有余,肉代表红红火火,鸭代表嚮往春天。 大年三十这天,从下午四点多钟开始,洛阳城中就开始不时地有一串又一串鞭炮声响起,每一串鞭炮都表示有一家的年夜饭开宴。 李辅国家的年夜饭,在五点钟正式开席,李辅国在小院门口,用竹竿挑着放了一挂1000响的鞭炮,然后回到堂屋,坐在了八仙桌前。 一家之主李元清举起手中酒杯,脸上抑制不住笑意,说道:「来,都把杯子举起来,咱一家人庆祝一下过年,去年,咱家过得不错,辅国进了大帅府,当上了中尉,还有幸拜了无竟先生为师,秀秀也不赖,考了个年级第一,还有你,玛瑙,也辛苦了,来,干一杯。」 一家人共同举杯,连秀秀都举起水杯,碰杯喝了,才动起筷子,吃了起来。 往年的年夜饭桌上,李辅国和妹妹都是踊跃消灭肉类的主力,今年,可能是荤腥见多了,两人的筷子,眼见往肉边菜和蔬菜上去的多了些。 见一家人吃得高兴,李辅国拿出一个钱袋和一个红包,先将红包递给妹妹,说道:「来,这是哥给你的压岁钱,两块大洋,你一下子就变成小地主婆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又将钱袋递到杨玛瑙手中,解释道:「爹,娘,年前我和同学做了点汝窑茶具的小生意,挣了几百块,这是两百块大洋,你们拿着,家里用吧。」 杨玛瑙拿着沉甸甸的钱袋,高兴地说道:「他爹,有这两百块,咱把隔壁的院子买了吧,前几天,隔壁老刘家回孟津过年时,还说过了年,要把院子卖了,咱干脆买下来,辅国也不小了,过几年也该成亲了,咱得做好准备呀。」 李元清想想,妻子说得有理,李家的小院,只是个一进的院子,一家四口,勉强够住,如果李辅国成亲,肯定就住不下了,当下点头说道:「中,等他们过年回来,你和他们谈谈价,可以的话,就买下来吧。」 李元清转过头来,又追问李辅国钱的来历,李辅国便将委託覃大海烧制汝窑茶具送礼,顺带多做了一些卖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只是模糊了具体的价格,生怕父亲知道这一笔就挣了1200多块大洋,吓到了一贯传统的父亲。 果然,了解原委后的李元清,并没有表扬儿子的精明,而是叮嘱他,今后不要再做生意,要把精力放在正事儿上,李辅国急忙点头答应了。 吃罢年夜饭,一家人围坐桌前,开始包着饺子,话着家常,话题则围绕着一个主题,李辅国的婚事。 李辅国是主张自由恋爱的,可他这几年,能接触到的姑娘,实在是凤毛麟角,大学期间,整个学校也没有多少女生,他所在的国文系还算好的,三个年级,一共有17名女生,物以稀为贵,一个个骄傲得跟小母鸡似的,李辅国也曾对一个低一届的学妹有过朦胧的好感,可惜在群狼环伺的局面下,很快就丧失了兴趣。 至于毕业回来后,他接触的姑娘就只有张丽娜一人了,他能够感觉到,张丽娜应该对他有些好感,但也仅限于好感而已,离他所理解的爱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也不反感张丽娜,甚至还有点欣赏她的直爽与天真,但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却没有这样的冲动,也许,这就不是爱情吧。 当父母谈到要给他张罗婚事时,李辅国果断地拒绝了,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落入封建包办婚姻的俗套,他还想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 李辅国还是没能坚持熬年,晚上不到10点就上床睡觉了,醒来时,天已大亮,父亲正在院中烧柏枝。 烧柏枝,是洛阳的又一过年习俗,据说,大年初一,烧柏树的树枝,可以消除一年来的秽气。 烧完柏枝,就是传统节目,吃饺子,匆匆吃过饺子,李辅国换上一身崭新的军官制服,出门去给长辈拜年。 李辅国先去了大帅府,给张其锽、张维江拜了年,其次则是王城大街的张府,给张仲平拜年,下来又去了孬蛋儿、杨宝存、孙尚武、季峰、刘文涛等人家中,给伙计们的长辈拜年。 大年初二,全家人跟着杨玛瑙回了娘家,杨家很近,就在洛阳城东关,而身穿军官制服的李辅国,成为了杨家一众亲戚的焦点。 初三晚,李元清李辅国父子,早早地来到于记饭铺,等待张其锽等人一起团年。 父子俩刚刚在甲字号包间入座,闻听消息的老闆于保和就赶了过来,一见李辅国便热情地谢道:「辅国,还是你脑子好使呀,你给老叔出的这个主意太好了,从今天到十五,几乎天天爆满,今晚上,无论如何,你给老叔一个面子,不许再会帐,这顿老叔请了。」 原来,于记饭铺原本和其他饭铺一样,过年都是要放十几天假,李辅国在大年二十六,过来订初三、初四、初五几天的晚宴时,于老闆还有些为难,李辅国便出了个主意,饭铺只歇业大年三十、初一、初二三天,初三开始,全面营业,这样,在其他饭铺都歇业的时间,只有于记饭铺一家营业,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生意和收益,没想到,消息传开,果然年前几天,就基本将初三到十五的酒宴订满。 第四十六章 团年 李元清、李辅国父子在房中等着,就听见外面一阵汽车的剎车声和嘈杂的脚步落地声,二人往窗外一看,就见三辆军用大卡车停在饭铺前,数十名官兵正在跳下车来布置警戒,李辅国不免有些纳闷儿,即使是老师出行,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呀。 大帅府警卫营营长李战的到来,解开了他的疑惑,李战走进房间,开口说道:「大帅他们马上到了,快,辅国,下去迎接。」 李辅国和李元清急忙下楼,恭立门前,等待吴佩孚的光临,没多时,就见两辆小轿车和两辆大卡车疾驰而至,身穿便装的吴佩孚与张其锽下了车来,李元清。李辅国忙上前施礼。 吴佩孚热情地握着李元清的手,说道:「李校长,我沾我兄弟的光,搭着你们一起团个年,不会做了恶客吧?」 『哪里哪里,大帅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团年才更有滋味.」李元清虽然在李辅国的拜师宴上见过吴大帅,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不过应对还算得体。 一行人上楼的当口,李辅国瞥见一旁战战兢兢的于老闆,便询问李战,是否需要给警卫营的兄弟们准备晚餐,李战回道:「如果不麻烦,让老闆烧两个大锅菜,多备点馒头就行,如果来不及,就算了。」 李辅国和于老闆商量后,决定做四菜一汤,馒头管够,按照一个连100人的分量准备,并且安慰于老闆说:「大伯,你别害怕,我管大帅叫师伯,大帅来你这儿吃饭,是个好事儿,对你的生意,只会有好的影响,等会儿上主菜时,你照样进去介绍,我帮你讨点赏。」 待李辅国安排好警戒官兵的晚饭,回到包间,就见张维江带着张丽娜,张仲平带着儿子张均民都已入座,他在末位坐下,酒宴开始。 吴佩孚是个严谨的老式军人,平时自律甚严,不喜应酬,但今天恰逢过年,又是和老友兄弟相聚的私宴,难得地放开了心怀,不仅兴致勃勃地品鑑着洛阳水席,而且酒兴大起,更是谈古论今,臧否当今人物。 当李辅国向他敬酒时,吴大帅笑着说:「师侄儿,不错,有孝心,还知道送我茶具,连枪法也能和焕章的副官媲美,上次我就说提拔你,你老师坚决不同意,怎么样,贤弟,过了年,也该给辅国提一级了吧?」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张其锽接过话来,「不可,大哥,无功擢拔,恐军中非议,年后直奉大战,我携辅国同行,待立下些许战功,再行擢拔不迟。」一句话,为李辅国今后升迁埋下伏笔。 牡丹燕菜等四道主菜上来时,酒宴正进入高潮,于保和于老闆恰到好处地进门介绍了洛阳水席的菜餚,还不等李辅国为于老闆讨赏,张维江便吩咐张均民赏大洋10块,吴佩孚则关切地问于老闆:「老闆,我到贵饭馆吃饭,没有影响你的生意吧?」 「没有没有,听到大帅您在敝店用餐,贵客们都倍感荣幸,也十分激动,都盼望着能敬您一杯呢。」 「那倒不用,就说我说的,贵饭馆的洛阳水席非常正宗,让他们多吃多赏。」吴佩孚也算很给于老闆面子了。 其实,堂堂吴大帅到于记饭铺用餐,怎么可能没有影响,一是所有食客必须搜身,而且每个包间的客人必须登记姓名,这都是正常的保卫措施,二是于记饭铺要做100人的晚餐,难免就耽搁了上菜的时间,但食客们此时是既荣幸,又有些忐忑不安,没人敢提意见,反而在听了于老闆转述的大帅之言后,真就多给了不少赏钱。 一顿团年饭下来,满座皆欢,吴大帅和三张一李五位长辈都是秀才或举人出身,谈笑风生间,诗词、典故信手拈来,让李辅国等几个晚辈钦佩不已。 初四晚,李辅国与大帅府的同僚们团年,李战、许庆、江义华、张丽娜,连谢如东都从关林赶了过来,再加上商行舟及李战谢如东的副官,一共九人,基本坐满了一桌。 李辅国残存的印象里,这是一场惨烈的酒局,都是酒精考验的军人,一上来就是大杯大杯地喝,虽然李辅国几次试图想把酒局引向猜拳,可每次都被李战打断,李辅国不得已加入战团,结果就是,牡丹燕菜上来的时候,他就醉倒在桌前,连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 初五,李辅国在家躺了一天,到了傍晚,才起身又一次来到于记饭铺,今天,和他一起团年的是孬蛋儿那批一起长大的伙计,而且还是他召集的,他怎么着也不能缺席。 人来得很齐,他回来时,为他接风的伙计们,一个不落地坐在了桌上,这次,年龄最大的杨宝存坐了主位,李辅国坐了左手位,孬蛋儿坐了右手位。 待杨宝存致了祝酒辞,众人共同饮了三杯之后,李辅国提议道:「各位伙计,今天还在过年,咱也好久没在一起了,别老是喝酒,咱换个花样,从宝存大哥开始,每个人说说自己去年最高兴的两件事儿,说的大家都认可,说的人喝一杯,如果大家不认可,说的人喝三杯,大家看,咋样?」 众人都觉得这提议有趣,纷纷表示同意,便由主位的杨宝存先说。 杨宝存想了想,说道:「我去年最高兴的事儿,是去年10月加入了共产主义学习小组,原来我都是稀里糊涂的,加入了这个小组,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也知道了自己今后努力的方向。」 此话说完,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基本上都不清楚啥是共产主义,李辅国虽然在大学时看到过马克思和共产主义的词语,却也仅仅知道这是西方的一种哲学思想,更不理解共产主义怎么和杨宝存这个火车站扛大包的产生关联,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孬蛋儿嘴快地说道:「你这第一个就不能算,你说的啥主义我们都不懂,我看辅国都是懵的,不算,换一个。」 杨宝存无奈,说道:「前俩月我当了我们行李房力工组的组长,这个可以算吧?」 第四十七章 痛打登徒子 当了组长,大小是个官儿,这个当然可以算。 杨宝存又想了一会儿,说道:「去年我比前年多挣了10块大洋,全家不用挨饿了,这个也可以算吧。」 大家都说可以,李辅国听了,却没来由有些心酸。 杨宝存说罢,就轮到孬蛋儿,孬蛋儿笑嘻嘻地说道:「既是高兴的事儿,那我高兴地说,第一件,我去年升了中关警所的小队长,手下有10几个人,第二件,当上小队长后,月薪也涨了,我这两件事儿可以吧?」 李辅国笑道:「你这明显就是一件事,怎么能算两件?要么再说一件,要么喝三杯。」 孬蛋儿还是没能忍住在伙计们面前炫耀的心思,说道:「那我再说一件事儿,你们听好了,我挂了个赖子。」 挂赖子是洛阳本地土话,意思就是谈朋友、处对象,于万里不客气地直接揭露了孬蛋儿,「你那叫啥挂赖子,不就是翠花楼的小桃红傍上你了嘛,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都快被掏空了吧?不算,不算。」 一群人闹着让孬蛋儿喝了三杯,李辅国有些内急,就对身边的孙尚武说句「走,咱俩去方便一下」,二人便出了包间,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放了水后,才开着玩笑,向甲字号包间走去。 孰料,二人刚走出厕所,就见走廊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双手环抱着一位少女,而少女则用力地挣扎着,嘴里大声地骂着「臭流氓」,李辅国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掰开年轻男子的手,把他顶在墙上,厉声质问道:「弄啥咧?耍流氓?」 年轻男子年约二十许,身穿一身紫色铜钱图案的棉袍,此时,被李辅国摁着脖子顶在墙上,一双小眼睛瞪着,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骂着:「谁他妈裤裆漏了,把你漏出来了,还敢管老子的事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李辅国闻见对方满口的酒气,情知是这小子喝多了耍酒疯,不愿多事,正要张口说话,旁边紧邻的丁字号包间「呼啦啦」冲出三四个人,显见是年轻男子的同伙,年轻男子见来了援军,胆气陡然壮了起来,大声吼道:「马勒个比的,还敢弄老子,打,打他们。」 几人不容分说,挥拳打了过来,李辅国与孙尚武哪肯示弱,迎战上去,一群人打做一团。 本来,以孙尚武武术世家的身手,和李辅国刚刚经历军训的功底,打赢对方不成问题,奈何走廊过于狭窄,一时间形成了混战,李辅国的脸上和身上,也很是挨了几拳。 走廊里战端一开,楼上其他几个包间的客人,纷纷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孬蛋儿等人见是李辅国在打架,全部迅速加入战团,拳打脚踢,把几人打到在地,李辅国深恨小眼睛男子调戏妇女而且引发此次打架,又狠狠地踹了他几脚,直到对方连声求饶才作罢。 见对方不再反抗,李辅国等人也停止了动手,李辅国大声地对各包间的客人解释了一句:「这小子喝多了,耍流氓。我拦他,他们还动手。」 洛阳城民风极正,听了李辅国的话,不少客人喊道:「活该,打狗日的。」 丁字号一群人从地上爬起,也不再进包间吃饭,灰熘熘地下了楼,只是在临走前,小眼睛男子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几个人也没在意,这种狠话,凡是打架输了的,怎么着也会说一句。 大家回到包间没几分钟,于老闆便走了进来,关切地询问李辅国:「辅国,咋样?没事儿吧?」 「没事儿,小子耍流氓,调戏人家闺女,我说拦下来就算了,他们动起手来了。」李辅国回答道,「对了,大伯,你认识他们不?」 于老闆苦笑这点点头,说道:「其中一个,是咱中关大街刘记粮店的少东家,之前我进他们包间时候,听他介绍,惹事儿那个是警察署署长廖黑手的小舅子,从偃师过来过年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谅他也不敢招惹你。」 李辅国笑笑,从腰间摸出冯玉祥赠送的那把马牌撸子扔在桌上,说道:「让他试试,不说打死他,打伤他我还是没啥事儿。」 李辅国虽然今天没穿军官制服,但手枪还是随身带着,一是确实喜欢这把枪,二来,到底年轻,也不无炫耀这把手枪的意思。 果然,这把手枪引起了桌上所有人的关注,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有不喜欢手枪的道理,这把泛着蓝光的马牌撸子在众人手中传阅了好久。 一桌人正在欣赏手枪,就听到有人敲响了包间的房门,众人抬眼望去,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和一位少女站在门外。 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瓶酒,客气地说道:「各位小兄弟,刚才多谢你们路见不平,帮助小女,齐某过来感谢一下各位,」 李辅国等人全都站了起来,客气地请二位坐下,待众人坐定,李辅国才认真地看了一眼少女,岂料,就这一眼,他竟如遭雷击,再也移不开目光。 刚才在走廊上救援少女的时候,李辅国虽然也瞟过一眼少女,感觉她挺漂亮,但当时情况紧急,电光火石间,哪有心情细看,此时一见,李辅国心旌摇荡,一时不能自持。 少女很美,是文静的美,是温婉的美,是充满青春活力的美,甚至是李辅国春梦中渴望与之亲近的那种美,约莫十七八的年纪,身穿一件粉红色的绣花旗袍,衬托出身段儿的窈窕与曼妙。 李辅国的眼睛一直盯着少女,直到身边的孙尚武在桌下狠狠地踢了他几脚,他才回过神儿来。 中年男人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他叫齐世仁,是河洛道教育处的副处长,少女名叫齐玉君,在洛阳高级中学读高中三年级。 孬蛋儿不愧是李辅国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眼就看透了李辅国的心思,齐世仁刚刚自我介绍完毕,他就隆重推出了李辅国。 第四十八章 一见钟情 国立开封师范专科学校的高材生,吴佩孚大帅府的中尉军官,吴大帅首席幕僚无竟先生的高足,洛阳高级中学副校长李元清的儿子,孬蛋儿一番详细的介绍,就差把李辅国的底裤都扒光了。 李辅国的神态和孬蛋儿的吹捧,官场混迹多年的齐世伍看在眼中,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只不过他本就对李辅国援救女儿十分感激,而且听到他大帅府军官和无竟先生弟子的身份,不免又高看了他几眼,身为河洛道官员,他自然很清楚大帅府在洛阳城乃至整个豫西的重要位置。 况且,李辅国仅仅是多看了漂亮的女儿几眼而已,并无任何失礼之处,正是「知好色则慕少艾」的年纪,见了漂亮姑娘,多看上几眼,再正常不过了。 齐世伍打开带来的酒,从李辅国开始敬酒,今天是他们一家和亲戚团年,女儿出去方便一下的工夫,就被登徒子轻薄,如果真被占了便宜,他哭都没地方哭,所以,齐世伍心中十分感激,每人敬了三杯酒。 一桌人正在喝酒,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一名胖胖的警官,一见来人,孬蛋儿和于万里迅速站了起来,孬蛋儿热情地招呼着:「王所长,你咋来了?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来人正是中关警所的所长,此时见到孬蛋儿和于万里也在这个包间,原本提起的心放下大半,笑着说道:「俊杰,万里,恁俩也搁这儿呀,太好了,这不,廖署长的小舅子和你们发生了点儿误会,我带他过来赔个罪,不知道哪位是咱大帅府的李长官?」然后,也不等回答,就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卢,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小眼睛登徒子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此人名叫卢行义,家里是洛阳城郊偃师县最大的地主,姐姐嫁给了洛阳警察署署长廖黑手,当天到洛阳姐姐家过年,晚上和几个朋友团年喝酒,出门时恰巧看到美若天仙的齐玉君,便酒意上头,色胆包天地欲行轻薄之事。 本来,他打架吃亏之后,找到跟着姐夫见过的中关警所王所长,想让他帮自己出口气,挽回点面子,只是当一伙人返回于记饭铺时,在楼下碰到了一直留意着的于老闆,于老闆见这小子找来了王所长,知道准没好事,便对早就认识的王所长说道:「王所长,我知道你们来弄啥,不过,这事儿要我说,就算了,都喝了点儿酒,年轻人发生点儿摩擦,正常事儿,你知道对方是谁不?李辅国,大帅府的军官,吴佩孚吴大帅的师侄儿,前几天还和大帅一起在我这儿喝酒呢,而且身上还带着这个傢伙呢,真闹大了,大家都不落好。」边说,边比划了个手枪的手势。 听到对方的来历,王所长情知小于这是撞到铁板上了,为了给署长把事儿办得漂亮,不留隐患,老于世故的王所长衡量之后,带着卢行义登门道歉。 卢行义此时酒也醒了些,于老闆的话,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为了不给姐夫惹事儿,表现也够光棍儿,直接来到李辅国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李哥,对不起,兄弟喝多了,你大人大量,放兄弟一马吧。」 李辅国心底里,非常讨厌这个小子,更何况调戏的是齐玉君,不过,为了让孬蛋儿和于万里好过些,压着火气说道:「算了,算了,过去就算了,幸亏你不是我们吴大帅的兵,我们的兵,要敢这样,枪毙都算轻的。」 见流程走过,看李辅国也不会再翻后帐,王所长识趣儿地带着卢行义客套地告辞离开。 王所长几人走后,一桌人也没心情再喝酒,匆匆地散了席,临走时,齐世伍客气地邀请李辅国,有空时到家里做客,李辅国清楚地记住了他家的地址,王城大街35号,倒是离张仲平家极近。 这天晚上,李辅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海里反覆闪现的都是齐玉君娇美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儿,他想到了《诗经》中的「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也似乎理解了《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维特见到绿蒂时激动与不安,也许,这才是爱情吧。 春节一过,就是二月份了,国事越发动荡,直奉之间的战争,也到了一触即发的紧要阶段。 早就对直系和只听直系之命的靳云鹏内阁满腹牢骚的张作霖频频出手,大兵云集山海关,虽未入关,但剑指何处已是路人皆知,靳云鹏内阁承受不住压力,宣告解散,张作霖一手扶持的梁士饴内阁粉墨登场。 谁也想不到的是,梁士饴内阁刚刚成立一个多月,屁股下的椅子尚未坐暖,吴佩孚吴大帅即在洛阳通电全国,历数奉系的种种不法之事,及梁士饴内阁逢迎奉系的桩桩丑态,号召全国各省,集体反对梁士饴内阁,在雪片般的檄文和通电中,梁士饴黯然下野,梁士饴内阁成为了民国以来最短命的内阁。 恼羞成怒的张作霖不再惺惺作态,最终撕破了脸皮,数十万奉系军队开始向关内挺进。 二月底,直系各部即下发了由张其锽亲自书写的《讨奉檄》及动员令,各部抽调的集训部队也陆续返回原部,大帅府各处的参战人员名单出来,李辅国及许庆、江义华等人均在其列。 过完年后的李辅国,生活在快乐和痛苦的交替煎熬中,每当想到齐玉君那美丽的脸庞,和幻想两人今后双宿双飞的场景时,他是快乐无比的,可一想到两人才仅仅见过一面,齐玉君有可能都淡忘了他时,想到有可能「郎有心,妾无意」时,他又是痛苦的,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精神错乱了,明明上一刻,齐玉君的脸还是清晰的,就像在眼前一样,下一刻,他又记不清她是什么样子了,以至于,他近来两次翘班,偷偷地跑到洛阳高级中学的门前,苦等齐玉君放学,就为了看一眼朝思暮想的她。 第四十九章 情书与送行 其中有一次,当李辅国躲在墙边,偷看放学的齐玉君时,也许是齐玉君发现了他,竟然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嫣然一笑,吓得他狼狈逃窜,过后,李辅国既开心,又后悔,开心于齐玉君那令人迷醉的笑颜,后悔自己的胆怯,该冲上去说几句话才是。 在李辅国还在为感情的问题患得患失时,大帅府公布了出发时间,民国十一年(1922年)3月15日,大帅府及第三师大部,将乘火车经郑州开赴河北高碑店。 出发时间公布的这天下午,李辅国在公事房,迎来了垂头丧气的王承干。 李辅国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却无能为力,因为就在刚刚过完年的二月份,王承干的父亲,湖北督军王占元,黯然下野。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王占元自民国三年(1914年)4月,开始以帮办军务名义实际统领湖北军政大权,民国五年(1916年)7月正式担任湖北督军,至今年2月下野,先后督鄂近8年,期间,德政不修,横徵暴敛,一心只为捞钱,湖北各界苦不堪言,最终形成驱王风暴,去年下半年,湖北各界几次派出代表,至洛阳拜见吴佩孚大帅,痛陈王占元的种种不法之事,强烈呼吁撤销王占元湖北督军一职,吴佩孚一方面好言安抚各界代表,并且安抚坐卧不宁的王占元,另一方面,则派萧耀南火速率领其二十五师入鄂,对王占元的鄂军形成包围,王占元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携带这些年贪腐的大笔财物,宣告下野,到天津做起了寓公,而继任湖北督军的,正是原二十五师师长萧耀南。 看着萎靡不振的王承干,李辅国宽慰他道:「坤兄,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说不定,伯父下野,对你反而不是坏事,毕竟伯父和大帅是多年同僚。有些香火情缘,总归是要照顾好你的,你看,你这次也在随行名单中,这就摆明了要在战后给你加官进爵,所以,祸兮,福之所倚呀。」 王承干闻听此言,脸色稍霁,说道:「但愿如此吧,唉,我劝过父亲多次,做事儿留些余地,父亲却从不听劝,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坤弟,以后这大帅府中,还要劳你看顾愚兄呀。」 「这是哪里话,坤兄,咱两兄弟,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千万别说谁看顾这样的话,过去,你是堂堂督军之子,也没给我摆过任何谱,即使伯父不是督军了,你还是我的坤兄。」李辅国真诚地说道。 送走稍微有了点笑模样的王承干,李辅国又在琢磨怎么在临走前,向齐玉君表达自己的一片爱意,可他这个男女之情的小白,从未谈过自由恋爱,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任何办法,好在这个问题,在他回家后,前来看他的孬蛋儿给出了解决方案。 写情书,对,就是写情书,这就是孬蛋儿在请教了翠花楼的小桃红之后,小桃红给出的答案,李辅国一拍脑袋,亏自己还上过大学,看过《少年维特之烦恼》,竟然连这么传统、简单却有效的办法都忘了,正应了那句老话,恋爱中的男女,都是愚蠢的。 有了解决方案,李辅国看看时间,还有三天,就要随军出征,当下不再迟疑,熬了一个通宵,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总算写好了他此生第一封情书。 说是情书,其实就是问个好,隐晦地表达了一点思念之意,大意就是自从那天晚上见过之后,一直担心学妹受到惊吓,不知如今是否一切安好,其次就是毫无保密意识地告诉对方,还有几天,3月15日,他就要随军出征,不知下次何时才能相见。 可即使如此隐晦,在这个年代,一个年轻的男子,给一个姑娘写信,还真就是情书了。 情书写好,第二天,李辅国通过军中的关系,给季峰请了半天假,让他找到专门负责洛阳高级中学区域送信的邮递员,将情书送了过去。 送情书前,李辅国坐卧不安,送出后,仍是倍感煎熬,一会儿担心齐玉君收不到情书,一会儿又担心对方收到了,却不加理会,心里是七上八下,像丢了魂儿似的,以至于忘了大军开拔前的诸多事宜。 好在商行舟心细,不仅替他领齐了两个基数的手枪子弹,还将张其锽平时喝茶所用的各项器具、茶叶全部一一打包,才算没有耽误了正事儿。 3月15日凌晨,在李元清和杨玛瑙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李辅国出了家门,奔赴军营,去参加他此生的第一场战争。 军列的开车时间是上午九点整,六点开始,就不断的有一辆又一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驶出西工兵营,大帅府的留守人员和洛阳县政府组织了专门的欢送队伍,也有不少洛阳市民自发地赶来为第三师送行。 李辅国与张其锽、江义华同乘一辆小轿车,七点半左右才缓缓驶出西工兵营,看着热情的欢送人群,李辅国忍不住地想到,她会来吗? 想及此处,与张其锽一起坐在后座上的李辅国再也顾不上礼仪,从车窗左右开始在欢送的人群中细细地寻找起来。 突然,一抹粉红色闯入李辅国的视野,李辅国定睛一看,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齐玉君,她身穿那天的粉红色旗袍,和两位同学模样的女生站在一起,手里挥舞着政府统一发放的小旗,正东张西望地寻找着。 李辅国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对老师匆匆说了一句「先生,对不起」,便探过身去,摇下车窗,对着齐玉君大声喊了起来:「齐小姐,齐小姐,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李辅国接连喊了几声,齐玉君听到喊声,沖他挥手致意,并喊着:「保重,保重。」 李辅国欣喜若狂,大声地回道:「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直到汽车驶出很远,李辅国才恋恋不捨地把头从后车窗转了回来,一扭头,就看见张其锽含笑看着他,江义华也转头看着他在笑。 第五十章 保定 李辅国面对老师,还是如实地说了和齐玉君相识的始末,张其锽笑着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坤,好事儿,我看,回来你就叫你爹去提亲吧,今天她能来送你,说明她心里也有你,你也22岁了,该成家了。」 高碑店,位于太行山东麓,保定府东北方向近80公里处,此时隶属于直隶保定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为兵进京津的重要跳板。 吴佩孚大帅府与第三师经过近两天的火车及汽车转运,于3月17日傍晚顺利抵达预定集合地点。 当晚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吴佩孚、张其锽等大帅府要员便被驻守保定的王承斌接去保定,这次跟随的是副官江义华,李辅国则和其他官兵一样,享受了一天的休整假。 李辅国正琢磨这一天该怎么打发时,许庆、王承干找了过来,邀请他一起到保定城潇洒一天,李辅国换了便装,开心地跟着两位同僚,前往河北名城——保定。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保定,位于太行山东麓,冀中平原西部,自古就是「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西部,雄冠中州」的重要枢纽之地,历来为京畿重地,有「首都南大门」之称,直系之所以被称作直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直系起家之地就在直隶,而保定作为前清直隶总督驻地,更是直系的重要起家地和大本营之一,目前驻防的,正是王承斌率领的陆军二十三师。 李辅国三人带着各自的随从,乘着一辆军用卡车。花了两个多钟头,才开到保定城中,看看时已近午,卡车直接来到保定城有名的饭馆——义春楼饭庄。 义春楼饭庄创办于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是目前保定城中最为知名的饭庄,代表性菜餚有:烤鸭、白肉罩火烧、、神仙鸡、川香鱼片等,三人中,只有李辅国未曾到过保定,另两位,早就是保定通了,尤其是王承干,对保定城的吃喝玩乐,门儿清。 三人点了一桌子菜,狂吃了一顿,还在吃着,王承干便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点吃,快点吃,吃完咱们去平康里。」 李辅国诧异地问道:「平康里是哪?啥地方?」 这一问,王承干和许庆都笑了起来,王承干嘲笑道:「坤弟,露怯了吧?连保定府着名的平康里八条胡同都不知道。」 许庆笑着解释了,原来,平康里是保定乃至整个直隶有名的顶级青楼聚集地,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共有八条胡同,每条有5到6顶级青楼,其中从业者超过上千人。 见李辅国一头雾水的样子,王承干接着笑道:「坤弟,你不会还是童子鸡吧?大哥今天给你找个经验丰富的,好好教教你。」 说起来,李辅国还真是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历,但身为男人,哪肯承认,见李辅国面嫩,许庆急忙岔开了话题。 一行人匆匆吃过饭后,在王承干的指引下,卡车直奔平康里而去,李辅国虽然极不情愿去这种风月之地,但碍于情面,也不好拒绝。 到了平康里,王承干熟门熟路地带着众人进了一家名为「闻香楼」的青楼,一进大厅,迎出来的老鸨竟与王承干是旧识,此时见了王大公子,丰腴的身段儿直接扑进他的怀中,嘴里还嗲声嗲气地埋怨着:「死鬼,你这个没良心的,跑哪去了一年多,可让奴家想死你了。」 王承干的手在老鸨胸前摩挲着,说道:「爷这不是来了吗?快,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安排三个,爷和两个兄弟乐呵乐呵,别糊弄我,让爷丢了面子,看爷不收拾你。」 老鸨殷勤地安排三人坐下喝茶,自己则忙不迭地跑上二楼,看来是去叫醒尚在酣睡的姑娘们了。 等了约有片刻。老鸨带着三个姑娘下了楼来,不得不说,怪不得平康里远近闻名,三个姑娘,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儿有身段儿,尤其是身上的那股魅劲儿,让李辅国这种初哥,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在王承干和许庆的调笑下,李辅国鼓起勇气,选了一个看着清秀一些的姑娘,许庆则毫不客气地选了一个丰乳肥臀的姑娘。 三人选好人后,王承干把一个钱袋扔到老鸨怀中,说道:「先乐呵,再打茶围,吃晚饭。」说完,挎着姑娘,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房间。 李辅国也被动地,在清秀姑娘的引领下,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是个套间,外面客厅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看来是平时打茶围、吃饭的地方,甫一进门。李辅国即侷促地坐在桌旁。 所幸,也许是看出了李辅国的不适应和些许紧张,姑娘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自然地给李辅国泡了一杯茶,陪着他,坐在桌边,温声细语地说起了家常。 李辅国虽然打定注意,今天要守身如玉,对得起齐玉君,但面对这位并不让人反感的姑娘,还是逐渐放下了心防。 姑娘名叫美玉,今年18,直隶廊坊人,高小毕业,从事这行已有两年,当听到李辅国是大学毕业时,双眼适时露出崇拜的目光,让李辅国小小地骄傲了一下。 不过,为了免得尴尬,李辅国还是含蓄地表达了只是陪朋友,并不希望有其他进一步交流的意思,美玉表示理解,并建议李辅国进屋,她可以给李辅国按摩一下,李辅国想了想,总这样坐着,也不是事儿,便接受了他的提议。 李辅国脱去外衣,趴在床上,闻着房间里脂粉的香气和女人的气息,享受着美玉恰到好处的按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李辅国被隔壁的讲话声惊醒,原来,客厅的隔壁,是另一间套间的客厅,两者之间,只是木质隔断,隔音效果很差,可以轻易地听到隔壁客厅的声音。 隔壁说话的应该是一个东北人,一口浓浓的东北腔,只听他大声地说道:「妈了个巴子,老王到底啥意思嘛,我大老远地赶过来,他却不见我,让你大白天陪我逛窑子,我吃饱了撑的,天津城那么多窑子不去,跑保定来逛窑子。」 第五十一章 奇葩的军阀战争 第五十一章军阀战争现状 一个保定当地口音回道:「四爷,您老人家息怒,这不是今儿王大帅要宴请吴大帅嘛。昨个儿吴大帅才到,今儿王大帅怎么着儿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我约摸着再过几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吴大帅他们还要赶回高碑店儿,也不会太晚回去。」 听到这个声音,李辅国打了个冷颤,因为这个声音极像王承斌的副官王魁的,他冲着旁边的美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交接处,继续细细地偷听起来。 隔壁的二人倒也没说什么敏感的话题,但通过进一步分辨,李辅国确认,隔壁说话的,就是王魁,只是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在直奉即将开打之际,一个东北口音的人前来联络王承斌,真相呼之欲出,即王承斌与奉系私底下有什么勾当。 想到这里,李辅国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王许二人会笑话他时间太短,低声对美玉吩咐了一番,美玉出门找到老鸨,说军中有急事,老鸨只好不情愿地叫起尚在奋勇冲刺的王承干与许庆,饶是如此,半个小时后,李辅国才与王许二人在平康里门前汇合。 李辅国也顾不得拥挤,三人一起挤进军用卡车的驾驶室,待卡车开动,郑重地向二人通告了自己刚才的重大发现,说明临时叫他们走的原因。 王承干与许庆听后,王承干嘆了一口气,说道:「坤弟,你这就叫典型的大惊小怪,现在这年头,双方打仗,互派信使往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老爷子督鄂期间,哪年没有几十批信使说客,这种事情,你发现了也没用,因为你没有证据证明对方通敌。」 许庆说道:「辅国担心德也有道理,小心无大错吧。」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三人返回高碑店军营时,已是下午五点,李辅国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到和吴大帅同车返回的张其锽。 李辅国急忙向老师汇报了自己发现王承斌与奉系私下来往之事,并详细描述了奉系的四爷与王魁的谈话,张其锽听罢,告诉李辅国:「正坤,你有警惕性是对的,不过,这种事情,在目前的战争中,基本是不可避免的,民国肇始以来,几乎每一场战争,都可以看到交战双方,互派信使,私下来往的情况,一是咱中华民国是个人情社会,同学、同乡、同事、同年等各种关系盘根错节,防不胜防,二是,每一场战争,实际上就是洗牌,是利益的再分配,各方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想从中攫取利益,所以,每个信使,背后代表的势力,有何利益诉求,都不尽相同,很难说该不该来往。 比如今天,你见到的四爷,应该是奉系的张景惠张叙五,是张作霖的把兄弟,十六师师长,他和王孝伯来往,王孝伯如果说,他俩在做鸦片生意,或张景惠有意投靠我军,一句话,就让大帅无法再过问下去。 其实,在咱们第三师,这种情况也非常常见,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咱们大帅府交际处,就是专门干这种事的,咱们昨晚才过来,你看吧,过几天,各路信使说客会像苍蝇一样扑过来,说什么的都有,这就是目前军阀之间战争的现状、特色。 不过,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警惕性,继续保持,如果可以,此战之后,我还想把你调到交际处,锻鍊锻鍊呢。」 张其锽一番话,让李辅国眼界大开,感情现在军阀混战,还有这样的操作,可他还是有些不理解,于是问道:「先生,那万一王承斌与奉系勾结,坏了吴大帅的大事呢?」 张其锽想了一下,说道:「目前应该不会,虽然王孝伯私心过重,对大帅也不太服气,甚至有时带着保定派与大帅作对,但他还是忠于锟帅的,此次直奉之战,争得是直系的整体利益,他还不至于利令智昏,做出有损直系、有损锟帅的事来。」 虽然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但李辅国仍然对王承斌存着几分不信任和猜忌,只是他人微言轻,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认定,王承斌就是「直系之贼」,是大帅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四月初的时候,保定至高碑店一带,直系大军集合到位。 计有吴佩孚第三师,王承斌第二十三师,蔡成勛第一师,王怀庆十三师,彭寿莘暂一师,冯玉祥第十一师一部(另一部分由胡景翼率领攻略河南),张福来第二十四师,孙岳第十五混成旅等部,共7师5旅,约10万兵马,以吴佩孚为总指挥兼西路总指挥,彭寿莘为东路总指挥。 直系兵马就位,而奉系也在忙着调兵遣将,一支又一支兵马,川流不息地开进山海关,张作霖这次选择了天津东郊的军粮城作为大本营,自任「振威军」总司令,任命孙烈臣为副总司令,杨宇霆为参谋长,共调集了4师9旅,约12万兵马。 果然,各路兵马齐聚而尚未正式开战之际,中国传统的合从连横成为主题,一时间,各路诸侯纷纷粉墨登场,各路穿军装的。穿西装的信使穿梭往来不停,张其锽与年初刚刚就位的大帅府政务处长白坚武,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迎来送往、讨价还价上,此之谓人情战。 其次,则是舆论战,直奉双方均不断向全国发出通电,均宣称己方占据大义,痛斥对方横行不法,丧权辱国,勒令对方放下武器,缴械投降,有时,一天之间,双方竟能连发十几份通电,让各埠媒体应接不暇。 身处直系中枢的李辅国,感觉像在看一场大戏一样,看着往来的生旦净末丑的各种表演,看着直奉双方在每一份通电中玩弄着无聊的文字游戏。 喧闹的锣鼓声中,四月下旬,大戏拉开帷幕,仅仅维持不到两年的直奉两系联合体宣告破裂,直奉战争正式打响。 首先发动攻击的是奉系,奉系分东西两路,沿津浦路、京汉路南下展开攻击。 第五十二章 凯旋 率先打响的是东路津浦线,4月21日,奉军东路分两个梯队南下,一个梯队由少帅张学良率领,另一梯队由李景林统帅,南下不到10公里,即与直系孙岳率领的第十五混成旅及董政国第十三混成旅展开激战,接战不久,双方即各自退兵,此后几天,小规模战斗接连不断。 战争进入高潮是4月28日,直奉双方十几万军队在东起任丘,西至长辛店的广阔战场上全面开战,炮声隆隆,枪声密集,战斗异常激烈,短短两天时间,双方各自损失数万兵马,直系董政国旅长、奉系梁朝栋旅长均战死沙场,长辛店几易其手,双方攻了又丢,丢了又攻,成为直奉双方的血肉磨坊。 虽然战事激烈异常,李辅国身处直系大本营,却十分安全,只是大帅府紧张压抑的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大帅府中,时常可以听到吴佩孚的叱骂声,而吴大帅此战也尽显悍将本色,身为主帅,却数次亲率督战队奔赴一线战场,据说还亲手枪毙了两个败退下来的团长。 从4月28日至5月3日,战事进入激烈而胶着的状态,5月4日,直系终于迎来转机,西线战场,在知悉奉系军队因连日激战,炮弹贮备不足这一重要军事情报后,吴佩孚派一部正面对奉军发动进攻,吸引奉军主力,另派精锐第二十一混成旅绕道潜行至奉军后方,从门头沟一带切断奉军后援,前后同时夹击,奉军在腹背受敌、弹药不足的被动局面下,且战且退,终至溃败,奉军第十六师大部主动缴械投降,而闻听战场消息的张景惠不顾部下死活,独自乘火车逃往天津,直军顺势攻占丰臺,俘虏3万多奉军官兵。 西线战事已定,原本陷入胶着状态的东线奉军,在得知西线大败后,无心恋战,纷纷溃逃,直军乘势抢占马厂、青县,并俘虏奉军7000余人。 占据优势的直军乘胜追击,于5月6日攻占奉军大本营——军粮城,张作霖无奈之下,退至滦州负隅顽抗。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5月10日,一直骑墙观望的大总统徐世昌见直系取胜已成定局,遂通电全国,历数张作霖及奉系的种种罪状,痛斥奉系轻启战端,祸乱国家,褫夺张作霖本兼各职,通电一出,直系大本营再次成为政客们关注往来的焦点。 这次,吴佩孚拒绝了所有势力、一切说客的斡旋,坚决要打出山海关,占领整个东北,彻底消灭以张作霖为首的奉系军事集团。 5月20日,直系军队再克奉系新的大本营——滦州,张作霖见关内难以立足,只好带着奉系主要将领,狼狈地乘火车逃往奉天(今渖阳)。 但吴佩孚彻底剿灭奉系的计划却贯彻执行不下去,一是直系中的保定。天津两派急于瓜分战果,也不愿看见吴佩孚的势力进一步扩张,二是直系统帅曹锟首鼠两端,唯恐吴佩孚的实力及影响力超过了他,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各国列强,尤其是日本,都不想看到统一的中国,纷纷派使节出面调停,吴佩孚百般无奈,只能停兵罢战,接受各国使节及中央政府的调停。 最终结果是,6月17日,直奉双方接受了英美提出的停战建议,各派代表于秦皇岛海面的英国「克尔留」号军舰上谈判,并正式签署停战和约,直奉大战落下帷幕。 李辅国跟随张其锽,于5月底即返回了洛阳,张其锽是坚定的进攻派,吴佩孚的东北攻略计划即出自他手,提及直系曹锟及保定。天津两派不愿攻入东北时,张其锽仅说了一句话,「竖子不足与谋」。 洛阳人民对于吴大帅及第三师的凯旋,组织了规模盛大的欢迎仪式,从金谷园火车站到西工兵营,沿线满是欢迎的人群,李辅国坐在车上,仍在努力地寻找着齐玉君的倩影,但在数万人的人群中,哪里能寻得见。 大战归来,全家欢腾,杨玛瑙抱着儿子,喜极而泣,其实,李辅国在本次大战中,没有经历半点风险,身处大本营,又是张其锽的副官,他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而离他最近的战场,也在百里开外。 这次回来,李辅国有了三天假期,第一天,李辅国专程去「老东关大浴室」洗了澡,理了发,换上一套崭新的军官制服,拾掇得干干净净、精神抖擞,下午四点多种,就出现在了洛阳高级中学的门口,等待着齐玉君放学。 等了接近一个钟头,李辅国总算看见了身穿天蓝色上衣和深蓝色短裙的齐玉君,他还没来得及挥手,齐玉君就看见了他,并急速地向他跑来,只是到了跟前,却停下了脚步,两人痴痴地对望着,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如何表白。 李辅国在奔赴战场的这两个多月里,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两人见面的场景,心里堆积了太多的话,想要对她讲,但真的见了面,他却只会看着齐玉君那美丽清秀的脸庞,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齐玉君打破了沉默:「你回来了?昨天学校组织去迎接你们,我还以为能看见你呢。」 李辅国赶紧回道:「我也一直在找你,从金谷园到西工,人太多了,怎么找也没找到你。」 齐玉君关心地问道:「听说仗打得很激烈,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在大帅跟前,安全得很,根本没有上前线的机会。」 两人说着,向齐玉君家的方向走去,两人刻意地放慢了脚步,逐渐摆脱了初始的尴尬,开始觉得有说不完的话要讲,李辅国谈起了大学和军营的种种趣事,齐玉君则说起中学毕业后的憧憬。 李辅国听着齐玉君那动听而悦耳的声音,闻着身旁齐玉君身上散发的青春气息,一种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 正常情况下,从洛阳高级中学,到齐家所在的王城大街。步行不到半个小时,而这天,两人边走边聊,竟然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齐家门口。 站在齐家门口,李辅国迟迟捨不得告辞,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明晚,我请你吃饭吧?」 齐玉君嫣然一笑,说道:「好呀,不过别太晚,我要早点回家。」 第五十三章 自由恋爱 约好了明晚一起吃饭,李辅国就开始费尽心思地琢磨了。 第一个面临的问题就是,去哪吃?吃什么?怎么吃?这年头的饭馆,还真就没有适合恋爱中的男女去的地方,两个人坐包间,太奢侈不说,诺大的包间就两个人,空荡荡的,氛围也不好,坐散座呢,旁边人惊诧的目光就能让人破防,因为除了夫妻,没有两个单身男女会在公开场合一起吃饭。 其次就是,作为第一次正式约会,该说点什么,是不是该送点礼物,李辅国完全是个初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奈之下,李辅国只好求教他人,本来这种事情请教王承干王大公子最合适,王大公子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办法,奈何王大公子却请假去了天津看望父亲,思来想去,李辅国找到了孬蛋儿,让他带自己去找他的相好,小桃红。 小桃红虽是欢场女子,对正常男女之事也是再清楚不过,而且对于这种事情,特别热心,听到李辅国的难题,她倒是给出了两个好主意,一是吃饭的地点选在茶楼,茶楼既有包间,两人可以比较私密的长时间交流,许多好点的茶楼还会提供简单的餐饮,虽然比不上专门的饭馆,但味道也还不错,正适合两人约会,二是既然还在恋爱初期,双方尚未挑明,那么,送女孩子可心的礼物非常重要,可以借着送礼物委婉地表达心意。 听了专业人士的建议,李辅国茅塞顿开,第二天上午,就忙不迭地选择茶楼,挑选合适的礼物。 时间还早,许多茶楼尚未开始营业,李辅国便精心地选购礼物,在跑遍中关大街诸多商铺后,他最终选定了一对情侣手錶。 李辅国早就想拥有一块手錶了,平时上下班及办理公务,没有一块手錶,实在太不方便了,但此时的手錶,是稀罕物,全是舶来品,价格自然也极其昂贵,动辄上百块大洋,李辅国即使近一年来收入可观,也一直捨不得购买,这次,为了心爱的姑娘,他狠了狠心,一口气买了一对情侣表。 李辅国买的表是欧米茄,据洋行的伙计说,是瑞士生产的世界名表,手錶非常漂亮,还配了精美的丝绒小盒,价格不菲,两块手錶,花了180块大洋,比李辅国家新买的小院还要贵,年后购买隔壁的小院,才花了160块大洋,不过,只要齐玉君能满意,花再多也是值得的。 买完手錶,李辅国一家一家茶楼地考察起来,最后选中了一家名为「洛浦秋风」的茶楼,洛浦秋风为洛阳八大景之一,茶楼以此为名,自是文雅高贵的场所,茶楼的装修古色古香,包间内设施齐全,幽静典雅,更难得的是,茶楼的饭也颇为可口,李辅国正好在此解决了午餐。 两件事情准备就绪,李辅国只等下午到洛阳高级中学门口,迎接齐玉君下课了。 四点半,李辅国准时等在了学校大门前,他仍是穿着军官制服,甚至武装带上,还醒目地佩戴着马牌撸子,无他,只是不想再碰见过年时的那种事情。 十几分钟后,李辅国看见了奔出校门的齐玉君,出人意料的是,她身边跟着一位女同学。 齐玉君是喜欢李辅国的,自大年初五那晚开始,李辅国便闯入了她的心里,一位有文化、高素质。充满正义感,还有点帅气的军官,满足了少女对爱人的想像,这不就是她渴望的自由恋爱吗? 当初,在发现了李辅国在学校门口偷看她时,她既害羞,又甜蜜,她知道,李辅国一定也看上了她,后来的情书,更加确认了这一点,恋爱中的人,总是忍不住想把喜悦与人分享,她和闺蜜刘红坦白了一切,并和她一起去送别了李辅国。 今天,当她再次告诉刘红,晚上和李辅国约了吃饭时,刘红突然提出一起去吃饭,脸皮很薄的她哪好意思拒绝,虽然她也很想,单独与李辅国约会,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 多了一个人,打乱了李辅国的所有计划,可他只有无奈地接受现实,两个姑娘嚷嚷着要去逛街,李辅国像个跟班儿一样,随二人去逛中关大街。 李辅国再次领教了女人对逛街的热爱,两人几乎是逢店必进,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商品的好坏,逛了近一个小时,只是各自买了一样女人的小饰品,李辅国赶忙上前,抢着付了款,获得了齐玉君满意的眼神鼓励。 在商量去哪吃饭时,电灯泡刘红不客气地点名要吃洛阳水席,还振振有词地说,她作为新安县人,李辅国和齐玉君两位洛阳本地人,有义务带她去打打牙祭,李辅国和齐玉君商量后,把她们带到了曾去过几次的水席小院儿。 三人点过菜后,李辅国找了个藉口,飞奔至中关警所,幸好孬蛋儿还未离开,李辅国便拉着孬蛋儿,拜託他一项重任,请他无论如何缠着刘红,以便给恋爱中的两人,留一点独处的时间。 年轻人的相识与相处,总是直接而简单,孬蛋儿加入饭局后,场面变得热络起来,老练的孬蛋儿很快与两位姑娘谈笑风生,打成一片,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饭还没吃完,就带着刘红去戏园子看豫剧去了。 总算有了只属于二人的空间和时间,李辅国掏出装手錶的丝绒小盒,心情忐忑不安地递到齐玉君面前。 齐玉君打开盒子,轻呼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李辅国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李辅国撸起袖子,露出戴在手腕上的另一块欧米茄,说道:「我买了一对儿,你一块,我一块,你收着把,看时间也方便。」 说完,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心爱的姑娘,齐玉君没有做声,颤抖的手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沉默良久,突然说道:「你给我戴上。」 李辅国再傻,也知道姑娘接受了自己的一片痴情,强压着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的捧着齐玉君白皙的左手手腕,把手錶戴了上去,并且把手伸出,两块手錶并列,共同欣赏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一笑,是两颗心的共鸣,是彼此的认可与接纳。是一段美好爱情的宣言。 第五十四章 新的重任 李辅国做梦也没有想到,继直奉战争取得重大胜利之后,他的爱情之战也如此顺利地取得了重大进展,这次,他充分发挥了所学的《孙子兵法》,乘胜追击,在连续三天的约会后,与齐玉君达成共识,鑑于齐玉君即将高中毕业,此后的一个多月,她会安心地参加毕业考试及大学入学联考,如果她考上大学,两人即于七八月份订婚,待她大学毕业后再考虑结婚,如果她没有考上大学,则仍于七八月份订婚,结婚可在一年或两年后。 仅仅放假三天,李辅国即在感情和婚事上获得如此丰硕战果,让他不由地有些沾沾自喜,看来,受过战争的薰陶与洗礼,到底还是境界不同了呀。 直奉战争,直系获得胜利,北平的北洋政府从此直系一家独大,政局也随之产生令人眼花缭乱的一系列变化。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先说大总统,徐世昌在位期间,秉持着「非暴力不合作」原则,在直奉两系之间骑墙,哪边也不帮忙,哪边也不得罪,后来看到直系获胜,才通电全国,支持直系,口头讨伐奉系,但获胜后的曹锟与吴佩孚,仍对其极为不满,于6月11日,迎回曾担任大总统一职的黎元洪,重新担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只好灰熘熘地下野,到天津做了寓公。 民国总理方面,原总理梁士饴虽然1月下旬,即被吴佩孚的全国通电,搞得狼狈下野,却一直没有辞职,直至5月5日,才在直系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被正式免职。 而1月下旬至4月8日,北洋政府总理一职由外交总长颜惠庆代理,后来看到直奉两系即将开战,颜惠庆辞任了代理的总理之职,4月8日至6月11日,又由教育总长周自齐代理总理。 黎元洪上台后,又延请颜惠庆正式就任民国政府总理。 李辅国刚刚为自己赢得齐玉君的芳心开心了没有几天,就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的老师。无竟先生,张其锽,被黎元洪任命为广西省高官,并晋升为陆军上将。 听到这个消息,李辅国不知道,是该为老师晋升高官和上将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了齐玉君的芳心,却又要远离而难过,他想当然地认为,老师远赴广西任职,自己身为唯一的弟子,无论如何都该随行。 待他艰难地做好心理建设,完全接受了远赴广西的这个现实时,张其锽把他叫到了他的公事房。 「老师,弟子恭喜您荣升广西高官,并被拜为上将,不知您何时动身,弟子与您一起过去。」李辅国一上来就表明了追随老师的态度。 「不,为师去,你不用去。」张其锽摆摆手,阻止了李辅国的继续恳求,示意他听着即可。 「上将只是个虚名,要它何用?你以为去广西做高官,是什么好事儿吗?锟帅和大帅向黎元洪大总统推荐我去广西当高官,是想为咱们直系在两广打下一颗钉子,尤其是想时刻洞察广州国民政府的动向,这个任务估计我很难完成,虽然我上书推辞了一次,可大总统和大帅仍执意让我去广西上任,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这么多年来,广西在陆荣廷的残暴统治之下,可谓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今年上半年,两次粤桂战争,虽说打垮了陆荣廷,可广西也乱成了一锅粥,各个地方势力,都在争权夺利,梦想成为下一个陆荣廷,这种形势下,我去广西赴任,只能是当一个补锅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但凡能做些对广西百姓有利的事儿,我也就不虚此行了。」 张其锽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至于你,有这份心,为师就很高兴了,我对你另有安排,过几天的庆功会上,你会被提升为少校,并且调到交际处,负责情报组,主要负责搜集一些政治方面的情报,供大帅参考,原来交际处没有处长,是我在分管,我走之后,应该是泽城(张维江)分管,你向他汇报工作即可。」 听说自己将要被提拔为少校,李辅国心中一阵喜悦,只是此时不是高兴的时候,他更关心的是未来的工作,他不解地问道:「大帅府不是有情报处吗?为何还要成立情报组?」 张其锽耐心地解释道:「情报处主要是搜集军事方面的情报,你的情报组主要搜集政治方面的情报,还是各有侧重的,你知道吗?前几天南方传来消息,我们和奉系交战之际,广州方面成立了一支北伐军,由粤军名将许崇智担任主帅,试图抄我们的后路,幸亏我们动作快,早早地打败了奉军,而且陈炯明和孙大炮闹翻了,炮轰了他的大元帅府,所谓的北伐,才不了了之,就因为这件事,大帅才同意了设立你这个情报组,你也是我推荐的,从你上次在保定和我提王承斌的事,我就认为你适合做这方面的工作,大帅也十分信任你,你就大胆地放手干吧,老师相信你能干好。」 张其锽顿了顿,细心地指点李辅国:「你接手这项工作后,可以先在洛阳、奉天。广州三个地方布局,洛阳本地,要掌握的是外来的政客、说客们的动向,这个不难,奉天、广州两地,你要派人或亲自过去,至于能打探到什么层面的情报,那就看你的能力了。 这是个很考验人的工作,如果能做好,你在大帅府的作用会很重要,大帅也会更加重用你,也正因为这点,我才不让你跟我去广西。」 张其锽一番耐心细緻的话,让李辅国深感责任重大,也更理解了老师的苦心,他明白,老师并不看好此次履任广西,但他身上的「士」的精神,又让他不愿放弃为广西百姓做点实事的机会,想到此处,李辅国不禁眼睛一酸,流下泪来。 张其锽看着弟子,心里非常感动,他笑着劝慰:「好了,好了,说不定,老师干几个月,就被广西的军阀赶回来了,怎么样?你和那位齐小姐,有进展了吧?」 李辅国擦干眼泪,向老师汇报了自己感情上的进展,张其锽开心地笑道:「好,好,知道把《孙子兵法》活学活用了,不枉是我张其锽的弟子,抓紧时间订婚结婚,就是不知道为师到时候能不能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李辅国也笑着回答老师:「您必须回来呀,弟子还指望您多送点礼物呢,您不回来,我带齐小姐到广西拜见您,让您破费更多。」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公事房中。 第五十五章 筹建情报组 第五十五章筹建情报组 几天后,李辅国恋恋不捨地送走了老师张其锽,张其锽随行的,仅有两个追随他多年的部下及江义华率领的一个班的卫兵,吴佩孚原打算给他安排一个连的卫兵,他却坚决不要。 老师此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李辅国的心里空落落的,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即使在庆功会上被提升为少校,也没能让他从郁闷中走出。 任何时候,工作都是让人忘却不快的良药,当李辅国坐在张维江面前,谈起情报组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时,他才恢复了正常。 说起情报工作,李辅国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知之甚少,毕竟大学毕业入伍还未满一年,但问题是,满大帅府,又有谁有这方面的经验呢? 张维江显然深知这一点,因此,在李辅国按老师的提醒,汇报了在洛阳、奉天、广州三地布局,将奉系和广州国民政府作为主要监控对象的思路时,张维江迅速认可了这一开展工作的方向和思路,只是着重提醒了李辅国一点,一定要尽快展开工作。 李辅国坐在公事房中,认真地思考着如何尽快展开情报工作,张其锽走后,他及副官的公事房空了下来,也没人坐进来,两间房就成了情报组的办公场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开展工作,第一是人手,目前,他这个情报组组长,手下只有一个兵,军训时的老熟人,也是朋友,孙来运,这次直奉大战,他未能随军出征,所以依然挂着少尉军衔,比起同时进入大帅府的李辅国,差了三级,虽然还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的能力,但据他说,他在日本东京帝国大学东亚政治专业学习时,有不少同学目前散布在各个势力,奉系、广州方面均有,也许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洛阳本地,对外来政客说客的监控,可以和孬蛋儿他们的警察系统合作,也可以和高档的旅馆、饭馆及青楼合作,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常动向,再安排专人跟踪,探听消息,人手倒不用发愁。 奉天方面,需要有一个能够进入奉系,与奉系军政中高层打交道,来打探消息的有力人士,找谁呢?李辅国没怎么考虑,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王承干王大公子。 他的父亲王占元,是直系宿将,做过8年湖北督军,而且这次直奉战争后,还不甘寂寞地出任了北洋政府的调停大员,自然与奉系高层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为儿子联络一些奉系中高层人士,应该没有任何难度,况且,他是被吴大帅搞下台的,儿子脱离直系军方,到奉天从军、从政或做生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广州方面呢,可以考虑派孙来运过去,只是他毕竟是富家子弟,军政两界的关系可能不够,即使有几个同学,也才毕业没有几年,能接触的层面也不会太高,看来,还需要另外寻找层面较高的关系。 至于其他辅助人选,李辅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多年的伙计,季峰和杨宝存,季峰喜欢动脑筋,考虑问题全面细緻,一直是他们这个小圈子的狗头军师,十分适合做情报工作,还有就是他的发报技能,也可以起到作用。 杨宝存,则是踏实肯干,任劳任怨,做起事来,一丝不苟,让人放心,另一方面,李辅国也有心帮这位老大哥一把,希望他能收入高些,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些,他至今还记得,初五那天团年时,杨宝存那令人心酸的「高兴事儿」。 当李辅国找到这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谈及希望他们过来帮助自己时,季峰爽快地答应了,并雀跃地表示愿意尽快过来,经过这次直奉战争,他也已升为下士。 而杨宝存,却令人意外地拒绝了李辅国的邀请,他捨不得他的工友,捨不得他加入的共产主义学习小组,他认为,只有共产主义,才是挽救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希望,他甚至不厌其烦地向李辅国讲了一个多小时的共产主义思想和纲领,希望李辅国也能和他一样,信奉共产主义,只是此时的李辅国,信奉的是吴大帅的「武力统一中国」的主张,所以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人选。 在杨宝存处碰了壁,李辅国又找到孙尚武、孙尚斌兄弟,这两兄弟表现十分踊跃,高级中学毕业这几年来,他俩一直在自家的振洛武馆帮忙,早就盼望着有份正经工作,收到李辅国的邀请,都是开心不已。 与王承干的沟通也算顺利,探亲归来的王承干虽然已经因这次大战升为中校,但他自知,以他父亲王占元与吴大帅的关系,中校也就基本到头了,再往上升,如果不直接带兵,几乎没有可能,所以爽快地答应了李辅国,前往奉天,助坤弟一臂之力。 只是他拒绝了李辅国让他直接去奉系军界或政界任职的提议,他建议,他以做生意为名前往奉天,这样可以更从容地与奉系的高官子弟交往,从中打探消息。 至于做什么生意,两人一番研讨之后,决定王承干在奉天,开一座最高档的茶楼,茶楼带戏园子,而且提供鸦片,甚至开赌,将奉天军政各界的纨绔子弟一网打尽。 经过三天的思考,和不断地与人沟通,李辅国最终形成了一份书面的计划书,大体就是,洛阳本地,与警察系统合作,并各选择三家高档旅馆、饭馆、青楼作为监控地点,王承干与孙尚武去奉天,从开办茶楼入手,而广州方面,则派孙来运与孙尚斌过去,孙来运进入政界,孙尚斌从军,只是层面低了些。 大帅府,则由李辅国本人和季峰坐阵,进行情报的汇总和分析工作。 看到李辅国的工作计划书,张维江满意地点点头,同意了情报组的下一步工作按计划实施,也同意了孙来运与季峰各提升一级的申请,对两万大洋的经费也利索地签了字,只是习惯性地叮嘱李辅国,尽可能地节约使用。 第五十六章 初见成效 洛阳本地的监控布置得很快,李辅国通过于万里,找到了他的老爹,洛阳县警察署副署长于保山,于保山一听是为大帅府效力,积极性高涨,当即安排孬蛋儿和于万里直接对接此事,并向李辅国保证,洛阳县警察署随叫随到,一定好好协助大帅府办差。 在孬蛋儿和于万里的协助下,李辅国确定了洛阳最高档次的旅馆、饭馆与青楼各三家,作为监控点,对其中的茶房、伙计、老鸨或龟公做了简单的说明与培训,承诺只要发现谍情,将会予以重奖。 李辅国没有想到,这种监控虽然简单,效果却出奇地好,布置下去十几天,即发现了两宗谍情。 其实这两宗谍情的发现,都源于此时的人们,缺乏基本的保密意识,以至于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异常。 第一宗是于记饭铺报告的,两个客人在用餐期间,大谈特谈要向大帅府的要员行贿多少,似乎要图谋什么事情,其中还提到了张维江、白坚武的名字,李辅国接到报告后,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安排了进一步的调查,发现二人竟然就下榻在直鲁豫大饭店,经过几天的跟踪、监听,调查出的结果让李辅国啼笑皆非。 原来,二人来自开封,是冯玉祥将军的幕僚,直奉战争时,冯玉祥部兵分两路,一部由冯玉祥率领,到保定参加了大战,另一部则由半年前投靠冯玉祥的原陕军将领胡景翼率领,兵出河南,赶走了原河南督军赵倜,占领了河南大部,冯玉祥由此屯兵河南,接任了河南督军。 但另冯玉祥惴惴不安的是,吴佩孚吴大帅对他就任河南督军并不感冒,隐隐有将他逐出河南之意,在这种形势下,冯玉祥派遣幕僚,携重金前来洛阳活动,一是想摸清吴大帅的真实意图,二则想通过贿赂吴大帅身边要员,影响吴大帅对他的观感。 李辅国迅速向张维江汇报了这一发现,张维江听后笑了笑,说道:「不错,辅国,你做得很好,以后就该这样,掌握每一批来访者的意图和动态,但这次是友军,就不用有什么行动了,让他们折腾去吧,焕章将军这是急了,他也不想想,河南岂是那么好占的,河南,只能是大帅的河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对李辅国而言,此事就到此为止了,至于对方给谁送了多少,效果如何,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另一宗谍情,是翠花楼的小桃红报告的,两位操着东北口音的客人,在她的房间打茶围时,竟然一直在讨论吴大帅对奉系的态度,并揣测大帅的下一步动作。 李辅国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命令商行舟抓捕了二人,审问之下,二人很快招供,确系奉系派来探听洛阳大帅府消息的。 直奉战争之后,张作霖将军队全部撤出关外,并以「保境安民」为名,宣布东三省独立,自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宣布东北自此与西南及长江各省一样,不奉北洋政府号令,在自治的基础上谋求国家统一,同时,派出多名情报人员,奔赴各方势力,搜集政治及军事情报。 只是派到洛阳的这两位情报人员,均非专业谍报人员,毫无保密意识,竟然在青楼就谈起了工作,这才让李辅国抓了个正着。 李辅国的情报组,刚刚组建不到一个月,就侦悉了两个情报,并抓获两名奉系密探,张维江脸上也十分有光,汇报上去,李辅国获得了大帅的表扬及500块大洋的奖励。 而李辅国也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分别奖励了于记饭铺的伙计和小桃红50及100块大洋。 时间已至七月中旬,天气越发地燥热,即便坐在小轿车里,开着车窗,迎面吹来的风,也仍然不够凉爽。 好不容易等到齐玉君考完试,这天,李辅国大动干戈,借了张仲平张处长的小轿车,带着齐玉君,前往谷水老家,既是约会,也是回乡看望三爷爷和二叔。 谷水位于洛阳城西门外十几公里处,只是过了西工兵营,便全是崎岖的土路,小轿车不敢开快,近半个小时才到达谷水。 李辅国的老家,在谷水镇背街的一条巷子中,一座青砖红瓦的院子,已有近百年历史,几经修缮,还算比较齐整,门口两棵粗壮的槐树,槐花开得正旺。 恰逢农闲时节,二叔李元德和婶子罗金凤都在家里,两个堂弟,一个九岁,一个六岁,看到李辅国带了一个漂亮的姑娘进门,全部拥了上来。 李辅国急忙向家人介绍齐玉君,「叔,婶儿,这是我女朋友。」 齐玉君俏脸一红,轻轻地打了李辅国一下,她没想到李辅国会这样介绍她,而且用了一个时髦的词儿,女朋友。 李辅国却是蓄谋已久,上大学时,看着情侣们以男女朋友相称,他一直非常羡慕,现在总算可以用用这个词儿了。 罗金凤拉着齐玉君的手,上下打量着,惊嘆道:「咦,真美,辅国,你娃中呀,找个这么漂亮的对象。」 李辅国嘿嘿地笑笑,回道:「咱老李家的,咋着也不能差呀。」 两个小傢伙则把手伸向了李辅国腰间的手枪,李辅国连忙闪开,嘴里喊着:「别乱动,别乱动,这可是真枪。」 一家人亲昵地调笑着,打闹着。 午饭后,李辅国带着齐玉君,来到涧河边,商量起两人的订婚之事。 洛阳,作为历史上着名的古都,民间订婚结婚,还是有约定俗成的习俗,一般有几个步骤:说亲、合婚、定亲、下聘、送好儿和迎娶。 李辅国的意见是,这次将前四个步骤都走了,送好儿,也就是选定结婚日期,以及迎娶,视情况定在一年或两年后。 齐玉君害羞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天,我拿着手錶回家,我爸妈都知道你了,他们也没反对,你过几天,让媒人上家来吧,俺家好说,没那么多规矩。」 李辅国看着身边美丽的姑娘,心神荡漾,却不敢造次,只是紧紧地拉住齐玉君的手,听着「哗啦啦」的涧河水流声,憧憬着两人的美好未来。 第五十七章 再赴开封 七月底,李辅国送走了分别前往奉天和广州的两批人。 之所以情报组组建了近一个月。,才把人派出,是因为李辅国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毫无保密意识和经验,稀里糊涂地就轻易被抓,而洛阳侦破的两起案件,正好给大家提供了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连一向满不在乎的王大公子,都开始正视起保密这个命题来。 其次就是,李辅国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情报搜集方面,它只不过是个新手,故而和王承干、孙来运等人反覆推演了潜伏过去之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群策群力地想出应对方案,以求尽可能万无一失。 其中,最让李辅国头疼的是,远距离的通讯与联络难题。 这年头,远距离联络,不过就是写信与发电报两种方式,可信件太慢,有线电报快是快了,可有许多话又无法在电报上说。 几个人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最后决定,写信与电报相结合,只是设置了一系列暗语,用来表达各种不同的含义。 前往广州的孙来运与孙尚斌,李辅国给每人发了1000块大洋的活动经费,他们的任务,是尽快进入政界和军界,没有重大事情发生,就长期潜伏,每半个月发一次信,汇报当地的动态。 王承干与孙尚武,因要到奉天开办高档茶楼,李辅国拨付了1万块大洋的经费,同时叮嘱二人,如果开办费用不够,可以考虑增加。 四人同时从洛阳坐上了火车,到郑州后,两批人将分道扬镳,一批北上,一批南下。 该做的,已经努力去做了,就看结果如何了。 进入八月,天气更热了,不过,李辅国没有被天气影响,反而干劲依旧十足,他逐渐适应,甚至喜欢上了目前的工作。 算起来,他进入大帅府已有一年多了,前面接近一年,他在总务处及秘书处,每天都是被动地等待安排工作,而近两个月,这种目标明确,且非常充实的情报工作,让他找到了工作的热情与激情,他不知疲倦地每天巡视着各个监视点,分析着汇总上来的每一份情报。 这也和他生活上的变化有关,经过一系列程序,他如愿以偿地和齐玉君订了婚,双方的父母也都非常满意。 齐玉君是李元清的学生,当李元清知道儿子和齐玉君自由恋爱时,先是有些吃惊,继而是开心和满意,教了齐玉君两年,他知道,这是个美丽、文静且贤惠的姑娘。 齐世伍则对李辅国这个未来的女婿更为满意,不到22岁,即是大帅府的少校军官,且为人正直、上进,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他甚至希望,女儿不要上什么大学,直接嫁给李辅国,那才更加省心。 几天后,他的希望就实现了,虽然齐玉君在学校的成绩不错,但在录取率极低的大学入学考试中,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名落孙山。 齐玉君难过了几天,在李辅国贴心地关怀下,很快便重新展露笑颜。 当李辅国正享受着工作的充实和爱情的甜蜜时,一封开封发来的电报,让他不得不再次动身前往开封。 这天上午,李辅国正独坐公事房,翻阅几个监视点上交的报告,张仲平竟难得地出现在他面前。 见到老领导前来,李辅国急忙起身让座,张仲平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辅国,你也坐,有个事儿,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听到张仲平有事,李辅国自然责无旁贷,细聊之下,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直奉战争之后,冯玉祥攻取河南,赶走赵倜,成为新任河南督军,原省政府也面临重新改组,冯姐的丈夫,张仲平的侄子,张均方,担心职位不稳,遂发来电报,请张仲平在大帅府做做工作,以求保住职位。 本来,对张仲平而言,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毕竟冯玉祥部受大帅府节制,一个命令过去,保住一个小小的科长,自然不在话下。 但偏偏近来吴大帅与冯玉祥关系微妙,大帅不满冯玉祥占据河南,数次放言将冯玉祥驱逐出河南,而冯玉祥对大帅的命令,也开始阳奉阴违,特别是前一阶段,吴大帅保举原来赵倜的副手,河南陆军第二师市长宝德全,就任河南军务帮办,冯玉祥竟然以宝德全依附奉系、帮助赵倜残害河南父老为由,将宝德全枪毙,致使矛盾激化。 这种情形下,张均方的事情,显然不能通过大帅府来解决了,而张仲平知道李辅国与冯玉祥的副官吉鸿昌是结拜兄弟,因此,拜託李辅国去开封一趟,看看能否通过吉鸿昌的关系,联繫上冯玉祥部负责河南省政府的官员,藉此解决张均方的难题。 听了张仲平的要求,李辅国毫不犹豫地答应,明天即赶往开封,为张均方排忧解难。毕竟,冯姐和张仲平,都是他人生道路上的贵人,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不帮。 李辅国当即向张维江请了假,并安排商行舟购买了第二天上午的火车票。 吉鸿昌看见多日不见的兄弟,开心地摸着李辅国的肩章,笑着说道:「行呀,兄弟,10个月不见,你都升为少校了。」 李辅国也笑着说道:「大哥,你不是也升为中校了,听说还担任了主力营营长,上次在保定没看见你,兄弟还郁闷了半天呢。」 吉鸿昌在直奉战争开打前,就调任第十一师第一混成旅主力营营长,并随胡景翼将军兵进河南,所以直奉战争时,李辅国与他未能相见。 寒暄数语,李辅国迫不及待地说明来意,吉鸿昌哈哈一笑,说道:「兄弟,这事儿不难,现在是静庵先生(蒋鸿遇)暂时代理省政府秘书长,我和静庵先生关系不错,一个小小的科长,静庵先生应该会给我面子。」 吉鸿昌迅速联繫了静庵先生,当晚,即在又一村摆下宴席,宴请静庵先生,并为结拜兄弟接风洗尘,李辅国也叫上张均方及同学刘传红赴宴,一顿宴席下来,事情圆满解决。 第五十八章 深入奉天 开封回来,李辅国的生活回归正常。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广州方面,孙来运在同学的帮助下,进入了广州国民政府外交部东亚司,成为一名主任科员。孙尚斌则加入了粤军,可惜只是个普通的大头兵,奉天方面,王承干和孙尚武所开的高档茶楼也在九月下旬正式开业,据说生意还不错。 洛阳本地的监控,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密,只是近几个月没有再发现奉系的暗探,往来的说客不少,基本也都是来拜访吴大帅及大帅府的要员,谋求职位的居多。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 和齐玉君的感情,进展得极为顺利,自从订婚后,两人的交往不再避讳什么,约会的地点也大多转移到了家中,两人也时常会动情地亲热,但都是点到即止,仅仅是热烈的拥抱和狂乱的亲吻,就让两个年轻的男女食髓知味。 如果说,工作中还有令人感到不足的,就是通过几个月的联络。李辅国明显地感觉到,奉天、广州两地的消息传递,实在太不方便了,尤其是奉天方面,只能传递一些普通的消息,张作霖出关后的动向,了解得远远不够。 在与张维江讨论之后,李辅国决定,亲赴奉天,搜集奉系的最新情报,毕竟短时间来看,奉系仍是直系的主要对手。 从洛阳到奉天,坐火车也需要三四天,还要看火车是否遭遇意外,先是走汴洛线到郑州,换乘平汉线到北平,再走京奉线到达奉天。 李辅国乔装成一位茶叶商人,带着打扮成跟班儿的商行舟,经过接近四天的行程,终于抵达奉天火车站。 时值十一月末,洛阳还是10度左右,奉天却已是大雪纷飞,即使在火车上已加了棉衣,下车后的寒冷,仍把二人冻得瑟瑟发抖。 二人就近在火车站对面,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高档的旅馆——悦来旅馆,开了一个套间和一个单人间,住进后才知道,这就是奉天最高档的旅馆了。 悦来旅馆在东北共有三家,奉天、长春、哈尔滨各有一家,只是在长春、哈尔滨叫悦来客栈,据说老闆祖宪庭与张作霖关系甚密,所开的三家旅馆均为当地最好的旅馆,且生意兴隆。 住进旅馆后,天色已晚,二人享受了旅馆的送餐及送热水的服务后,即匆匆睡下。 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李辅国从睡梦中惊醒,李辅国摸索着来到门前,拉开电灯,打开房门,只见一名奉军中尉,带着两名奉军士兵,站在门前。 原来,自奉军退出关外,虽未禁止民间往来,但对关内过来的客商、行人,也是加强了盘查,而李辅国出示的居民证上,显示来自洛阳,引起了旅馆的警觉,这才有了此次半夜查房。 在来奉天之前,李辅国曾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深思熟虑过后,认为还是如实申报所在地为好,因为他的洛阳口音,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掉的,与其说个其他地方,可能还会因不熟悉当地儿露馅儿,而且为了伪装好茶叶商人的身份,他还专门带着商行舟在王大昌茶庄学习了两天茶叶的相关知识与茶庄经营。 中尉在检查完李辅国的证件之后,盘问起李辅国到奉天的动机。李辅国从容地应对道:「长官,我是来卖茶叶的,老闆让我过来卖点茶叶,顺便看看奉天是否适合开个茶庄,我们王大昌茶庄在开封、洛阳都有分店,也算是河南知名的茶庄,听说关外因为不产茶叶,茶叶生意生意比较好做,利润也还不错,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孰料,中尉竟还懂点茶叶,幸亏李辅国恶补了茶叶的相关知识,与他一番交谈,专业的茶叶知识最终打消了中尉的怀疑,李辅国为了自证清白,从随身携带的几十斤茶叶中,包了一大包铁观音送给中尉,才算了事。 第二天一早,商行舟汇报,他昨晚也遭遇了查房,幸而提前做了周密的准备,才平安过关。 经过此事,李辅国深刻地意识到,真不敢小瞧任何一个敌人,你在布局抓获敌人时,敌人也没闲着,也在紧张地行动着。 上午,早餐后,李辅国二人出了旅馆,先去商铺买了两件皮毛大衣,原来的穿着不仅不够保暖,更让人一看就是关内来的,必须要尽快融入当地。 二人来到王承干开办的「聚兴发」茶楼时,时已近午,茶楼才开始陆陆续续上客,茶楼高达三层,除一楼是散座外,二楼三楼均是一个个包房。 见到李辅国,王承干喜不自胜,亲热地说道:「坤弟,你这没打招呼就大老远地来了,说一声我去接你呀,咱这茶楼怎么样?哥哥我都没想到我还有做生意的天分,开业两个月,天天爆满,半年收回投资不成问题。」 王大公子还真有些生意头脑,生生把一个茶楼做成了茶楼、戏园子、烟馆、赌场的综合体,并且僱佣了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做服务员,再加上结交往来的均是奉系军政两界高官子弟,所以开业两个月来,生意兴隆,成为奉天城公子哥们玩乐的首选之地。 李辅国无暇关心茶楼的经营,小心地说了昨晚的查房,提醒王承干注意,王承干埋怨道:「嗨,你早和我说你要来呀,我安排军车接你,住宿更没问题,我这儿你放心,开业时,小六子(张学良)都来捧了场,平时每天在座的,就有几个奉系的师长旅长,和几个奉天的大公子,借他们个胆儿,也不敢到这儿来查。」 「那就好,但还是多加小心。」李辅国仍耐心地叮嘱道。 接下来的大半天,李辅国细心地翻阅着王承干、孙尚武自来奉天后搜集的《东北日报》、《奉天日报》等报纸,从中查寻有用的信息,时不时提笔写几个字。 几百张报纸翻阅完,李辅国心里大致有了个谱,看来,奉系出关之后,张作霖真是下了狠心,决心改弦易辙,卧薪尝胆,只等着战事再起,憋着来个大的。 第五十九章 奉系的励精图治 虽然只是看了几百张奉天公开发行的报纸,李辅国却仍感觉收穫巨大,只能说,此时的报纸媒体,新闻的自由度实在太大了,而且没有什么忌讳,什么消息都敢在报纸上发布。 直奉战争的惨败,彻底震惊了张作霖,让他心痛不已,12万兵马,跟着他逃回关外的,仅有两万余人,其余9万多人,或降,或死,或趁乱逃散,在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场战争就以奉系的失败告终。 失败后的张作霖几个晚上都没合上眼,痛定思痛,决意在军队、政府、教育、工业等各方面,实行重大改革。 5月退回关外,8月上旬,即颁布了《东三省甄用文官章程》,制定了挖掘人才、罢免无能官吏的政治改革方针,最终擢拔43名高等文官,28名普通文官,安排在各省政府及各县县长的岗位上,初步摆脱了以往主要依靠东北地方实力派的统治模式。 教育方面,一是积极兴办新式小学和中学,公布新的学制大纲,小学、中学均实施六年制,以求尽快提高全民的文化素质,二是当年10月即创办了东北大学,为东三省快速培养高水平人才。 工业方面,开始大力兴办工厂,东北大学工厂、皇姑屯铁路工厂、大亨铁厂、兵工厂、迫击炮厂等,均在此时创办。 至于军队的改革,张作霖更是痛下决心,放弃原来一大批马贼出身、素质偏低的老部下,于7月24日,成立东三省陆军整理处,全面重新整编和训练奉军,像吴佩孚洛阳练兵一样,引入德军战术体系,实现军队现代化。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同时,拨巨款扩建陆军东北讲武堂,任命学院派的肖其煊和郭松龄为正副教育长,对奉军的军官系统进行军事教育和训练,以迅速提高奉军军官的军事素质,并且广开贤路,重用关内过去的军事人才。 军备方面,除投资2000万大洋兴建东北兵工厂外,还大肆购买先进枪炮,甚至购买了一批飞机,成为第一支拥有空军的军阀势力。 除此之外,张作霖还公布了一系列涉及金融、民生等方面的改革举措,惨败之后的东三省,显露出蓬勃发展的良好势头。 李辅国越看越心惊,照着这样的势头,用不了几年,奉系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奉军的战斗力也将达到令人恐怖的高度。 敌人在卧薪尝胆,埋头发展,而作为胜利者的直系呢,则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内斗之中。 首先闹起来的是吴佩孚与王承斌,王承斌虽然去年九月曾亲赴洛阳,参加了讨伐奉系的预备会议,但在后来曹锟询问时,却摇身一变,成为了主和派,并两次代表曹锟,到奉天讲和,因当时形势紧张,吴佩孚隐忍不发,可直奉战争后,吴佩孚却突然发难,以「私下通奉」为由,要求曹锟罢免王承斌所任直隶高官及第二十三师师长之职,王承斌也以吴佩孚派人在直奉大战中监视他为由,要求曹锟严惩吴佩孚,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虽经曹锟几番调解,此事平息下去,但直系洛阳派与保定派,自此彻底闹翻了脸。 其次就是吴佩孚与冯玉祥的恩怨,吴佩孚不满冯玉祥占据河南且不服管教,终于在10月底免去冯玉祥河南督军的职务,黎元洪则推波助澜,转授冯玉祥陆军巡阅使一职,冯玉祥被迫离职,恨恨地率兵北归,驻兵北平南苑, 想到如今直系的奋发图强与奉系的内斗不断,李辅国心急如焚,连王承干、孙尚武精心准备的晚宴也没吃多少。 接下来几天,李辅国借着卖茶叶的机会,接触了一些商家,也在王承干的介绍下,与几个奉系军政高官的公子聊了聊,还专门跑到新近成立的东北大学去看了看,结果令他愈发心惊,在这些东北各界人士身上,他竟然看到了自信和普遍的对北洋政府及直系的不满。 带着满腹的担忧,四天后,李辅国踏上了归程。 这次的奉天之行,对李辅国震撼巨大,奉系的励精图治、厉兵秣马,让他深深为直系及吴大帅的未来担忧。 回来当天,李辅国连夜写了一份报告,如实陈述了奉系在兵败之后的种种改革和举措,明确地指出,如任由奉系如此发展,未来几年内,将会给直系带来不小的困扰,建议大帅府重视奉系的威胁,有所动作,以积极应对奉系强大之后可能带来的麻烦。 可惜报告交上去,只获得了张维江不痛不痒的几句表扬,之后便是泥牛入海,没了回应,李辅国只好无奈地感嘆,怀念起老师无竟先生还在的日子。 奉天之行,李辅国给父亲母亲妹妹等人都带了礼物,自然更没忘了他的未婚妻齐玉君,他特地为齐玉君挑选了一条白狐狸毛做成的围脖儿,交了报告,他直奔王城大街齐玉君的家中。 上午时分,齐玉君正一个人在家中的火炉前烤火,看到远道归来的李辅国,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李辅国激动地吻着未婚妻,十几天不见,他的心中,满是对她的思念。 两人热烈地拥吻着,摸索着,少女的芬芳和甜美,让李辅国差一点就擦枪走了火,齐玉君感受到了李辅国的冲动,红着脸推开他,戴上了围脖儿。 白色的围脖儿,配着齐玉君通红的脸蛋,更好地衬托出少女的美丽与性感,李辅国情难自已,再次用力地将齐玉君拥入怀抱之中。 两人温存了半天,齐玉君依偎在李辅国的怀中,突然说道:「辅国,你知道不,我那个同学、闺蜜刘红,和孬蛋儿谈起了朋友,俩人都快要订婚了,昨天刘红才和我说了这事儿。」 李辅国小小地吃了一惊,近几个月,因为洛阳本地的监控,他和孬蛋儿时常碰面,却从未听孬蛋儿提起过此事,看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伙计,在获取女孩子欢心这方面,会得还挺多呀。 第六十章 广州 广州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计,李辅国听到这个消息,既为孬蛋儿感到高兴,也有点坐不住了,急切地想要知道详情,和齐玉君商量之后,两人干脆一起直接去了中关警所。 看到二人到来,孬蛋儿老实地交代了实情。 原来,自从上次,孬蛋儿跟着李辅国,与齐玉君、刘红吃饭后,两人互相有了好感,当即开始了私下交往。 刘红高中毕业后,也没有急着回新安县,而是留在洛阳,和孬蛋儿天天约会,前些天,孬蛋儿专门跑到新安,见了刘红的父母,确定了近期订婚。 李辅国听了孬蛋儿的爱情故事,高兴地说道:「行呀,孬蛋儿,不吭不哈地就把玉君的同学搞上手了,你可要对别人好点,小桃红那边别再来往了,刘红可是个老实闺女。」 「放心吧,辅国,我就是知道和小桃红不会长久,才想正儿八经地找刘红做媳妇儿的,自己的媳妇儿,我哪能不心疼?」孬蛋儿严肃地回答道。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见孬蛋儿是在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李辅国才放下心来。 奉天的考察报告,上峰迟迟没有回应,李辅国的热情,难免受了一点打击,好在老师张其锽的一封来信,让李辅国重新鼓起了斗志。 老师好像能掐会算一样,在信中告诉李辅国,搜集情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要做好长期吃苦的准备,且不可只凭一时热情做事,而且直言不讳地谈到,吴大帅本就是刚愎自用,听不进意见的人,尤其是在直奉大战取得辉煌胜利之后,如果李辅国发现什么问题,可以委婉进言,但切忌有任何越级上报、直言进谏之类的行为,他作为大帅的把兄弟,可以适当劝劝,其他人,则是劝也没用。 看过来信,李辅国沉思良久,决心还是按照既定的思路开展工作。 广州方面的情报,依然不能让李辅国满意,还是远距离的情报传递太不方便,再一个就是,孙来运、孙尚斌的层级太低,难以接触到核心情报。 这个问题,让李辅国为难了好久,还是在一次拜访张仲平时,受到了启发。 那是两人闲谈时,李辅国感慨,广州方面的情报获取太难,张仲平说道:「我有个乡试同年,据说在广州混得不错,已经是广州国民政府的高官,只是他是个心性坚忍之人,恐怕不会帮助咱们,去拜访一下,探听点儿消息,倒是有可能。」 此话猛地点醒了李辅国,他发现了自己工作上的一个重大失误,长期以来,他都是孤军奋战,没有依靠大帅府团队的力量,君子善假于物,只要能做成事、做好事,借用别人的力量,也是可行的。 拿着张仲平写给同年的信件,李辅国迅速拜访了大帅府政务处长白坚武,果然,他在天津法政学堂时的同学,也有两位在广州国民政府任职,在李辅国的恳求下,白坚武爽快地给两位同学的写了信,并写明了联繫方式。 拿到三个广州方面中高层的信件及联繫方式,李辅国心中十分激动,当下决定,迅速赶往广州,补上广州方面的情报短板。 回到洛阳未满10天,李辅国带着商行舟,再次登上火车,奔赴广州。 这次,李辅国仍是扮成茶叶商人,随身携带的茶叶,则换成了茉莉花茶和信阳毛尖儿。 洛阳到广州的行程,更为繁琐、艰难。二人先是坐火车到了郑州,又转平汉铁路到达汉口,从汉口坐船到武昌,坐火车到达长沙,从长沙坐马车抵达广东韶关,又坐火车,历经10天的艰苦旅程,最终到达了目的地——广州。 此时,虽已是12月下旬,广州的气候仍是凉爽宜人,令此生第一次来到岭南的李辅国,感觉异常舒适。 在上个月去奉天之前,仅仅见识过洛阳。开封两个城市的李辅国,曾天真地认为,全国的城市里,能超过洛阳的,不会有几个。 到了奉天之后,他发现,他简直就是井底之蛙,不管是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市容市貌,奉天均远超洛阳。 以通电为例,无论是他在奉天所住的旅馆,还是王承干所开的茶楼,都用上了明亮的灯泡,而洛阳呢,别说他家里,就是大帅府,也仅有大帅府院内,才用上了灯泡,连总务处都没有安装电灯。 而且,奉天的俄式、日式建筑,风格独特、鲜明,让人大开眼界。 广州则是以西式建筑为主,绿树掩映之下,一栋栋西式小洋楼不时闪过,令人心旷神怡。 尤为难得的是,在广州人民的身上,李辅国再次看到了自信与希望的光芒,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广州这座城市的勃勃生机和一种向上的力量,这都是李辅国在洛阳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的。 看来,在中山先生的领导下,广州的国民政府不可小觑呀。 二人选择下榻的,是一座英式的维多利亚大酒店,当晚,就见到了胖子孙来运,而孙尚斌,因身处军营,要到周末才能见到。 见到远来的李辅国,孙来运既开心,又惭愧,到广州已有四个多月,他只是每半个月发一封信,且其中真正算得上情报的,几乎没有。 李辅国没有苛责孙来运,他只是个小小的主任科员,接触不到重要的情报,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个情报组,基本就是个草台班子,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只能摸索着,一步一步来吧。 李辅国还是先从报纸看起。这点不用麻烦孙来运,酒店里就有近几个月的报纸。 翻阅着报纸,看着一个个颁布的政策、法令,看着一件件崭新的举措,李辅国仿佛看到,一个巨人正在甦醒,就要对着苦难的中华大地,发出惊天的怒吼。 冷汗突然就浸湿了他的背,他被三者的差距惊呆了,直系,奉系,广州国民政府,最可怕的,就是广州,其次奉系,而直系呢,在面对蒸蒸日上的广州方面和奉系时,还有统一全国的可能吗? 答案到了嘴边,可李辅国不敢说出,也不愿承认,但是,他在入职吴佩孚大帅府一年半后,第一次有了动摇。 也许,这只是报纸办得好,给我照成的假象吧,真实情况,可能并非如此,李辅国安慰着自己。 第六十一章 广州的革命潮流 对白坚武的两个同学的拜访,都没有什么收穫,虽然李辅国执礼甚恭,亲自上门,送上白坚武的亲笔信和两斤信阳毛尖,可一位直接让门房就把他打发了。另一个稍微好点,也只不过进去坐了片刻,对方便端茶送客。 李辅国本以为,张仲平的同年多半也是如此了,谁知,这次的主人非常热情,不仅把李辅国请至家中,还留他吃了晚饭。 张仲平的这位同年名叫杨松堂,河南豫东道商丘县人,与张仲平同年中举,比张仲平小几岁,他早早地看透了满清政府的本质,东渡日本求学,留学期间,加入了同盟会,一直追随中山先生革命,现身居广州国民政府民政部副部长之职。 或许是见到了小老乡的缘故,松堂先生兴致很高,仔细询问了张仲平的现状和李辅国的情况,得知李辅国大学毕业却从事茶叶生意时,有点痛心疾首地劝道:「贤侄,国家正是百废待兴,需要人才之际,你大学毕业却屈身商贾,实在是浪费了人才,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为国家的统一和振兴做点贡献,来吧,到广州来,广州是你大显身手的好地方,想从政,就到我的民政部来,想从军,中山先生已打算成立我们自己的新式军校,培养革命的军官。」 说完,他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李辅国,眼神中透露着真诚,李辅国心中非常温暖,第一次见面,松堂先生即折节相交,坦诚地为他着想,只是他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来到广州,只好以父命难违为由,委婉拒绝了松堂先生的好意,让松堂先生好一阵惋惜。 和松堂先生的交谈十分愉快,松堂先生阅历丰富,目光敏锐,对历史、时政见解独到,对目前国内各个势力的优劣势及发展潜力,更是洞若观火,令李辅国受益匪浅。 李辅国告辞时,松堂先生叮嘱他,离开广州前再来一趟,他会写封信给老友张仲平。 周末,李辅国终于见到了孙尚斌,能看得出,他气色和状态很好,武术世家出身,投身军旅对他是最合适的道路。 孙尚斌到达之后,也是表现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四个多月来,也没搞到什么像样的情报,弄得李辅国反过来安慰了他。 在谈到孙尚斌今后的工作时,李辅国突然想到松堂先生提到的军校,便向孙尚斌提及此事,让他有空就学习一下文化课,为将来考军校做做准备。 广州的革命形势一片高涨,大街上,就经常可以听到「打倒军阀」、「打倒列强」的口号声和嘹亮的革命歌曲声,街上的人们,大多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充满希望的笑容,李辅国看在眼里,嘆在心里,这种发自心底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 虽然心中有了怀疑与动摇,李辅国还是恪尽职守,默记了广州的种种情状和举措,为回到洛阳书写报告做了准备。 不经意间,时间悄然来到了民国十二年(1923年)。 一周后,李辅国决定动身回洛,临行前,他再次前往松堂先生处,拿到了松堂先生写好的书信。 当李辅国问及军校之事时,松堂先生以为是李辅国动了心思,高兴地表示,军校的计划已提上了日程,只是具体何时开办,诸多事宜尚未明确,但只要一有消息,他会迅速通知李辅国。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看着远处高大的木棉树,李辅国此次广州之行的心情,只能用灰败两个字来形容。 如果说,奉天之旅,他在看到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的奉系所作所为后,他是担忧,那么。广州之行,他看到的是革命精神,是浩浩荡荡、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他感受到的是绝望,这种历史潮流,这种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趋势,只可跟随,只可融入,万万不能阻挡、逆转。 他没有给孙来运和孙尚斌布置更多的任务,他觉得,但凡有点理想和抱负的青年,极有可能会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股潮流之中,他内心深处还有点小小的希望,希望二人认清形势,能在这场革命潮流中,有所作为。 回程一如来时地麻烦,在经过12天的长途旅行之后,李辅国和商行舟,才艰难地回到洛阳。 这次的考察报告,李辅国写得异常困难,他不知道,他是该哪怕触怒上峰,也如实汇报并提出建议,还是该适当地隐瞒一些事实和感受,委婉地提出看法和建议。 他想到了他的老师张其锽,想着如果老师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面对和处理,最终,李辅国选择了实事求是地写了报告,并在报告中大胆地提出,派人与广州国民政府联络,联合行动,南北呼应,实现统一国家的大业。 不出所料,报告递交上去时,张维江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怀疑与冷冽,而后来听说,吴大帅看后,骂了句「这个小兔崽子」,就将报告置之一旁。 对李辅国而言,他秉持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良心和操守,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的一番热血,换来的是明显的冷遇。 即使他身为张其锽的弟子,说起来也算吴大帅的子侄辈,在民国十二年年初的相当一段时间里,他切实地遭遇了顶头上司张维江的疏离。 甚至,没多久,他就被安排陪同江浙过来的商业考察团,考察洛阳的民生、经济。 江浙的商业考察团由前清状元张謇带队,考察团中的富商、实业家,均是看好吴佩孚的实力派人士。 张謇,江苏南通人,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恩科状元,蟾宫折桂,授翰林院修撰,却放弃仕途,去兴办实业,发展教育,曾言:「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八命九命可耻之官。」 经过近20年的艰苦创业,张謇成为着名的实业家、教育家,江浙财团的领袖,此次,江浙商业考察团由他领队,是希望在详细考察洛阳一带的经济状况后,在洛阳兴办实业,以助吴大帅一臂之力。 第六十二章 罢工 经过十几天的考察,江浙商业考察团最终决定在洛阳投资一所纱厂,并无偿捐助,在洛河上修建一座水泥桥樑。 张謇本就是以棉纺织业起家,其名下的大生纱厂全国知名,故而,在洛阳投资纱厂顺理成章,而洛河上的桥樑,则是在李辅国带考察团参观龙门石窟时,考察团看到来往洛河不便,临时决定的。 消息汇报到吴大帅处,大帅十分高兴,特意安排酒宴款待考察团的张謇等人,李辅国有幸作陪,并得到了吴大帅的表扬。 考察团于2月6日离开了洛阳,李辅国松了一口气,还有10天就是民国十二年的春节了。 临近春节,西工兵营喜气洋洋,去年直奉系大战的胜利,至今仍让大帅府及第三师上下,沉浸在喜悦之中,当李辅国以为可以安安生生过个好年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他的生活。 两天后,2月8日晚,李辅国吃过晚饭,正在用热水烫脚,准备早早地钻进热腾腾的被窝,突然,听见有人在焦急地敲打院门。 李辅国急忙出去打开院门,就见杨宝存的弟弟小六子站在门口,失魂落魄,一见李辅国,就流下了眼泪,嘴里说着:「辅国哥,快救救我大哥。」 李辅国忙问怎么回事,小六子却说不清楚,只说,杨宝存的工友跑到他家,说杨宝存被当兵的抓了。 李辅国想了一下,却不得其解,他想不出为什么士兵会去抓杨宝存这种老实人,他迅速地穿好军官制服,还特地带上了马牌撸子。 他带着小六子,叫了辆黄包车,乘着夜色,赶往金谷园火车站。 本章节来源于 还没到火车站,就看见前方遍布军警,李辅国心下一沉,这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及至来到军警跟前,李辅国扬声问道:「兄弟,我是大帅府的,你们是哪部分的?」 一位上士班长敬了个军礼,大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二独立团的,正在执行封锁抓捕任务。」 听到是第二独立团,李辅国心中暗喜,谢如东正是该团团长,赶忙询问谢如东是否在场,所幸,今晚正是谢如东亲自带队。 李辅国见到谢如东的时候,谢如东正悠闲地在站前的一个茶楼里喝茶,见到李辅国,谢团长热情地地问候道:「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老弟,这一晃半年没见了吧,上次还是你升少校,兄弟们聚了聚,听说你现在负责情报工作了?」 李辅国笑道:「谢大哥,别提了,我那个活儿。没法干,倒是你,怎么跑这儿执行起任务了?」 谢如东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我们团已经调防过来两个月了,老弟,你知道吗?铁路上发生大事儿了,前几天,京汉铁路上的工人,闹起了罢工,郑州、汉口,全闹起来了,大帅哪吃他们这一套,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一点也没手软,这不,咱洛阳火车站的工人,今天也要跟着闹,下午我就带兵过来了,抓了几十个闹罢工的。」 李辅国心中一惊,想起杨宝存参加的那个学习小组,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都是老熟人,李辅国也没客气,直接说道:「谢大哥,我有个伙计,可能被你们抓了,麻烦你看看,人在不在,在的话,还得拜託你,把人放了。」 不一会儿,谢如东的副官来报,杨宝存正在已抓捕的人员名单中。 谢如东要过副官手中的名单,说道:「老弟,你的朋友,肯定要放,只是,他还是个头头,恐怕你不能让他再待在洛阳了,最好你连夜把他送到外地,几个月内不要再露面,不然再被抓了,你也不好交代。」 李辅国谢过谢如东,并请他派了辆卡车,带着被放的杨宝存和小六子,连夜直奔谷水的二叔家中。 车上,李辅国抱着杨宝存的肩膀,说道:「宝存大哥,现在的情形,你也清楚,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听抓你们的团长讲,这次大帅是动了杀心,万万不可此时硬碰,我才从广州回来不久,你追求的东西,那边正在实施,我建议你去广州,从军、从政,或继续搞工人运动,但决不能再在洛阳待了。」 杨宝存虽然不想离开,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也是六神无主,只好无奈地接受了李辅国的提议。 到达二叔家中后,李辅国安排杨宝存住下,把随身的20几块大洋一股脑塞给了他,担心不够,又找二叔借了30块大洋,一併送给杨宝存当做路费。 一阵千叮咛、万嘱咐过后,李辅国才拉着不愿离开的小六子,坐车赶回城里,待将小六子送回家,安抚了惊恐万分的杨家二老之后,李辅国才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此时已是半夜两点多种了。 李辅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又一个新年。 自从他提交了广州的考察报告后,张维江对他的态度,一直较为冷淡,即使节前接待江浙考察团,大帅为纱厂的投资和洛河的桥樑专门表扬了他,也未能扭转张维江的态度。 得不到顶头上司的支持,李辅国深切地感受到不便,而据张丽娜私下告诉他,那份广州考察报告触怒了大帅,张维江也不便多说什么。 所幸,张维江只是态度冷淡了点,情报小组的工作,还是一切如常。 这种局面,在四月份的一次抓捕后,才得到彻底改观。 这次是孬蛋儿和于万里发现的线索,二人在进行例行的巡街时,偶然听到中关大街上一家旅馆的伙计,说到店中住了三个可能是东北口音的旅客,此旅馆是一个中档旅馆,原本不在情报组的监控范围之内,但警惕的孬蛋儿还是当即汇报给了李辅国。 听到有东北口音的旅客来到洛阳,李辅国带着孬蛋儿、于万里、商行舟及一个版的士兵,迅速赶往那家旅馆。 到达旅馆,李辅国等人先查阅了三位旅客的登记资料,三人来自直隶津海道临榆县,从事的是海产干货的贩运生意。 第六十三章 中国最强者 「长官,这是干哈呀?俺们可是老实的生意人,来洛阳做点海货的买卖。」 三个人的口音,确实带点东北口音,但他们的解释很合理,他们的家乡——临榆县,临近山海关,说话本来就有点东北口音。 他们带的货物也检查了,三个人带了接近100斤的干贝及大虾干,而且已经在洛阳销售了一半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经过严密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李辅国只好带着手下,悻悻地出了旅馆。 才出了旅馆大门,一直没有吭声的商行舟,凑到李辅国跟前,轻声地说:「长官,这三个人有问题。」 李辅国眼前一亮,看着商行舟,商行舟解释道:「三个人肯定是军伍出身,我留意了他们的手,虎口上有老茧,说明经常摸手枪,另外,他们说的不是正宗的直隶口音,他们说『干哈呀』,是典型的东北口音,直隶人说这句话,发音不一样。」 听了商行舟的话,李辅国与孬蛋儿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地说出一个字,「抓」,一行人回身,迅速地冲进旅馆。 三位旅客刚刚通过了检查,将将放下心来,正在嘲笑直军的愚蠢,房门「嘭」地一声被踹开,一群官兵如狼似虎地沖了进来。 其中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士兵制服,另一个反应灵敏些,伸手从被子下摸出一把手枪,可还没等他举起枪,李辅国抬手就是一枪,正中他的肩膀,士兵冲上前去,将他摁住。 审讯进行地很顺利,三人很快全部招供,原来,三人确系奉军派来的,只是,这次不是探子,而是刺客。 三人奉命前来洛阳,任务是寻机刺杀吴大帅或大帅府的高级军官。 三个人经过精心的伪装,甚至为了不暴露,还先在临榆县待了七八天,细心地模仿了当地口音,编造好了地址,而且,在来到洛阳后,已经坠上了家住洛阳城区的白坚武和张仲平。 只是,没想到,一句「干哈呀」,被直隶当地的商行舟发现了破绽。 抓捕及审讯成果汇报上去,李辅国和他的情报小组获得了大帅的连声夸赞,白坚武和张仲平,更是专程过来表达了谢意。 原本态度冷淡的张维江,也再次露出了笑容,夸奖李辅国干得好。 时间进入民国十二年(1923年)的下半年,吴佩孚的直系洛阳派,与直系保定派、天津派,因曹锟欲做民国大总统一事,彻底闹翻。 直奉战争取得胜利之后,虽然直系老大曹锟曹大帅迫于形势,听从了吴佩孚的建议,迎回黎元洪,继任大总统一职,但在内心深处,曹锟早已将大总统视为囊中之物。 直系保定派、天津派的王承斌、王怀庆等人,秉承曹锟的意旨,于民国十二年的上半年开始,频繁密谋,制定了推举曹锟上位大总统,抑制吴佩孚洛阳派势力的详细计划。 6月,不堪忍受直系的黎元洪通电辞去大总统之职,但却在离职下野,前往天津时,被王承斌以黎元洪辞职,未经国会批准,并未交出大总统印信为由,扣留在了天津火车站,黎元洪无奈,只好交出大总统印信,才得以被放。 其后,王承斌伪造吴佩孚的电报,支持曹锟继任大总统,并故意指使人透露此电报,全国一片譁然,各方势力纷纷指责吴佩孚。 但实际上,吴佩孚是坚决反对曹锟就任大总统的,曾数次建议曹锟,不要染指徒有虚名的大总统职位,奈何此时的曹锟,一心只想坐上大总统的宝座。 经过数月各方势力的讨价还价及黑箱运作,10月10日,曹锟通过巨额贿赂选举,最终如愿以偿,当上了民国第五任大总统。 而在此之后,王承斌等人报销的选举费用竟然高达1300余万块大洋, 在乱闹闹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形势下,李辅国一如既往地,继续着他的生活和工作。 8月,在与齐玉君订婚一年之后,两家敲定了结婚的时间,公历民国十三年6月16日。 一年来。李辅国与齐玉君两情相悦,逐渐有了深厚的感情,李家也开始拾掇隔壁的小院儿,以备他俩结婚之用。 至于李辅国负责的情报工作,依然是,洛阳本地卓有成效,而奉天、广州两地,则只是每月两次的信件传递,传递的,也不过是些价值不高的消息。 一年多了,与老师张其锽也仅仅通过三次信,其中在第二次通信时李辅国曾隐晦地提及广州的革命形势带给他的冲击和体会,不想却获得了老师的高度贊同,老师说了一句令他印象至深的话,「革命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句话,给了李辅国巨大的震撼,其后的很多年,每当他想起老师时,都会想到这句至理名言。 这年的12月份,李辅国再次承担了一个接待任务,这次是对他的重用,因为他要接待的,是美国《时代周刊》的记者戴维。 此时的吴佩孚,携战胜皖系、奉系之势,不仅在国内声名卓着,在世界上也已获得广泛的声誉。 今年10月,曹锟上位大总统之后,擢升吴佩孚为陆军上将,并授予「孚威上将军」的名号,授两湖巡阅使暨直鲁豫巡阅使,名望一时达到顶点。 来到洛阳的,除了时代周刊的记者戴维外,还有一名上海来的翻译,卢胜安。 戴维三十几岁,身穿全套的西装马甲,金发碧眼,瘦瘦高高,会说几句带着江浙口音的中国话。 卢胜安,年龄与李辅国相仿,矮小精干,也是一身西式打扮。 李辅国带着商行舟和一队士兵,在金谷园火车站接到了二位。 才坐上小轿车,戴维就进入了角色,对着坐在前排的李辅国说道:「李,讲讲吴。」 李辅国回过头去,看着后座的戴维和卢胜安,说道:「一言难尽,戴维先生,还是等安顿下来,我和您细讲吧。」 卢胜安翻译过后,戴维讲了一串英语,李辅国虽说在大学学过一些,却仍听不懂几个单词。 卢胜世解说道:「戴维先生问你,你能用一个词形容吴将军吗?」 李辅国想了想,说了五个字,「中国最强者」。 第六十四章 殊途同归 中国最强者,这就是李辅国给出的答案,这也是李辅国心里真实的想法。 早在接到接待时代周刊记着的任务时,李辅国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在深思熟虑之后,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在目前国内众多的势力当中,吴佩孚吴大帅的实力毫无争议地排在第一,虽然广州国民政府占据了大势,虽然奉系也在厉兵秣马,虽然直系裂变成了保定、天津、洛阳三派,但任何一个势力的战斗力,都比不过如今的洛阳吴佩孚系。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如今的洛阳吴系,可以直接指挥调动的部队就有八个师、三个混成旅,总人数高达13万人,虽说人数不是最多的,但连续直皖战争、直奉战争的胜利,让这支部队保持着高昂的士气,而持之以恒的、按照德军步兵操典练兵,则使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明显高于其他部队。 「中国最强者,这个论点有点意思。」戴维听后,若有所思。 看得出美国记者对待这次採访十分重视,戴维前后在洛阳待了十七八天,不仅与吴大帅长谈了三个半天,还分别採访了大帅府的各级军官,甚至採访了十几名底层官兵。 李辅国一直陪在戴维的身边,很好地履行着接待任务,不仅为戴维的採访精心安排受访者,还盛情地用洛阳水席款待了戴维和卢胜安。 当然,也没有忘记带着二位参观了龙门石窟和关林这两个闻名遐迩的名胜古蹟。 临走的前两天,戴维拿出写好的初稿,徵求李辅国的意见。 「李,你看看,这是我的稿件,卢已经翻译成了中文,你提提意见。」 李辅国接过稿件,只见标题写着:「吴佩孚:秀才将军」几个大字。 「吴佩孚,一个在二十世纪初的中国政治舞台上,逐渐崭露头角,最终威名赫赫的名字,其年纪轻轻即考中秀才,却弃文从武,靠着在军队中打拼,走上崛起之路。 近几年的中国。爆发过两次大规模内战,中国人称之为『直皖战争』与『直奉战争』,吴率领自己的军队,英勇善战,很快就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吴也因此晋升为陆军上将,并大人两湖巡阅使及直鲁豫巡阅使的职务,一跃成为中国最具实力的地方军阀,中国的不少政见人士认为,他将是最有可能结束歌剧、统一中国的将军。」 文章很长,对吴大帅如何从一位底层军官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陆军上将做了详细的报导,并乐观地认为,吴大帅是最有可能实现中国统一的人选,文中,基本全是褒奖和溢美之词。 李辅国耐心地看完之后,总体来说非常满意,只是提了个小小的建议。 「戴维,文章写得很好,只是能否把秀才将军改为布衣将军,吴大帅虽然中过秀才,但没多久就因为一些原因,革去了秀才功名,这段历史,是大帅不愿意提及的。」 「布衣将军,可以,可以这样改,知道吗?李,你总是给我很好的意见,你说的中国最强者,我已经决定採用了,要用在周刊的封面上,李。有你的陪同,我的这次採访非常顺利,谢谢,」戴维是一个善于接受意见的记者。 送走戴维和卢胜安,民国十二年就要过去了,对李辅国而言,这是平淡的一年,对苦难深重的中华大地而言,是难得的相对和平的一年,这一年,虽然各地小规模军阀内战不断,但总算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内战,人们难得地喘了口气。 这一年,国内最大的事情,就是曹锟依靠贿选,当上了民国大总统。 临近年底的时候,李辅国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老师张其锽的,一封是杨宝存的。 老师的信,讲述了他在广西施政的种种不易,叮嘱李辅国沉下心来,耐心地做事做人,并表示,很有可能不能赶回洛阳,参加李辅国的婚礼了。 杨宝存则在信中,感谢了李辅国当初让他投奔广州的建议,隐晦地提到,广州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他在那边如鱼得水,工作得非常开心。 民国十三年(1924年),元旦,大雪 于记饭铺的甲字号包间内,李辅国做东,宴请大帅府的几位同僚,许庆、张丽娜、李战、谢如东,齐玉君和孬蛋儿、季峰、于万里、商行舟作陪。 酒宴开始不久,大帅府的同僚就把李辅国和齐玉君当做了进攻的目标。 许庆手端酒杯,笑嘻嘻地说道:「辅国,你说说,咋啥好事儿都让你碰上了,年纪轻轻就当了少校,负责个情报组还总让大帅表扬,娶个媳妇吧,也找了玉君这样如花似玉的好姑娘,来,我得和你、玉君一起喝三杯,预祝你俩新婚快乐。」 张丽娜在一旁帮腔说道:「李辅国,俗话说得好,『孬汉娶好妻』,说的就是你,你哪点配得上玉君呀,今天你必须多喝点。」 李辅国笑道:「好好,我喝,说起来,你们是我的好朋友,算婆家人,怎么全变成娘家人了。」 热闹的气氛中,李辅国专门敬了谢如东几杯酒,感谢他在杨宝存的事情上的帮助,谢如东头脑十分清醒地说道:「辅国,这个事儿,能帮,我肯定会帮,不瞒你说,除了你那个朋友,我私下还放了好几个,我看,他们也都是在为了穷苦的兄弟,在为这个国家找寻方向,我不管什么主义,只要是为这个国家好的,我都会帮一把。」 一席话。令李辅国刮目相看,和谢如东多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本身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不到16岁就从军入伍,打拼多年才做了上校团长。 李辅国心中的想法,其实与谢如东大致相同,尤其是广州之行后,他怎么都觉得,广州方面也是在探寻救国救民的道路,以他的观点看,只要是真正救国救民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殊途同归吧,每个人的观点不同,为了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早日摆脱战乱、贫穷,各方势力都在按照自己的认识和方法努力着,只要大多数人,不像袁世凯、曹锟那样,为了一己之私,倒行逆施,这个国家就还有希望。 第六十五章 民国十三年 当李辅国正和朋友们酒兴正浓时,广西高官张其锽已经吃完了晚饭,一个人在书房中喝茶。 来到广西的这一年半,张其锽施政困难,步履维艰,自统治广西长达11年的军阀陆荣廷倒台后,广西便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各路军阀占据了各个州府,其中计有一支黔军,两支滇军,和三支桂军。 各路军阀割据的直接恶果就是,张其锽的政令只能在省城南宁及周边的几个县起到作用。 面对如此困境,张其锽一直秉持着两个字儿施政,一是勤。二是忍。 广西历经多年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举,政府财政极度困难,张其锽便从整顿财政入手,制订了广西银行发展计划,大幅度了增加了广西银行的股本金和银行债券,以应对军队、行政、教育所需。 另一方面,大力砍去各项不合理支出,凡军饷行政费用之开支,田赋税款之催收,地方琐事之强求,均亲自精心筹划,甚至各项条款、章程、议案、公文,都自己纸笔,睡觉时也常常在闭目构思,一待考虑成熟,哪怕是半夜,也立即起身披衣写作。 而面对时常发生的各路军阀索求军饷,乃至纵兵相向,他总是温言相劝,好生安抚,才勉强维持局面,没有酿成大乱。 虽然日常的精力都扑在广西的政务之上,他也时刻关注着全国政治局势的发展变化。 在他看来,去年(1923年)国内局势的相对平稳,实际上,是各方势力都在养精蓄锐,今年一定会有大战的爆发。 至于是直奉之间第二次发生大战,还是广州国民政府发动北伐,就看各方准备得是否充分了。 他最担心的,还是广州方面,这一点上,他是贊同李辅国的看法的,广州方面顺应时代潮流,倡导的民主、民生深得民心,此诚不可与之争锋。 只是,以他的拜兄吴佩孚的个性,一旦广州方面有所动作,恐怕很难认清形势,顺应时代潮流,与广州方面携手共进。 他曾为此给吴佩孚写过数封书信,力劝吴佩孚尽快派员与广州方面进行深入的沟通和联繫,但效果并不明显。 他为之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对于李辅国而言,刚刚到来的民国十三年(1924年),有两件大事,一个是他即将与齐玉君成婚,另一个,则是,4月22日,是吴佩孚吴大帅的五十寿辰。 吴大帅的五十大寿,可不仅仅是大帅府的喜事,说是全国的盛事,也不为过。 此时的吴佩孚吴大帅,身居直鲁豫巡阅使兼两湖巡阅使,陆军上将,孚威上将军,携接连两场大战之胜势,声望如日中天,可谓中国境内,曹锟之下第一人。 即使是曹锟,虽然对吴佩孚有所忌惮,但也仍十分信任,礼遇有加。 曹锟贿选成功之后,曾有一段时间,在王承斌等人的挑拨之下,逐渐疏远了吴佩孚,并准备以王承斌取代吴佩孚的直鲁豫巡阅使之职,吴佩孚派大帅府政务处长白坚武进言道:「请锟帅深思,是谁带兵取得了两次大战的胜利,是谁让锟帅安枕无忧,若无吴某,试想如今直系,是何局面,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一句话,让曹锟幡然醒悟,意识到直系不可没有吴佩孚,自此之后,对吴佩孚信任如故。 在这种形势下,洛阳的吴佩孚大帅府,成为各方势力争相亲近和关注的焦点,为此,各方纷纷在洛阳派驻联繫人,也因此,给李辅国的监控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有人开玩笑说:「国内目前有两个政府,一个是北平的曹锟政府,另一个就是洛阳的吴佩孚政府。」 此话虽有些夸张,但也某种程度上说明此时吴佩孚势力在国内政治版图中的重要。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李辅国家里的年夜饭开席了。 今年的年夜饭,有了齐家三口的加入,显得格外热闹。 齐玉君的父母,都不是洛阳本地人,而是豫西道灵宝县人,因齐世伍在洛阳任职,才于三年前举家搬到洛阳。 今年春节,因儿女已经定亲,并将在今年成亲,所以两家也没讲什么虚礼,商量好了一起过年。 李元清举起酒杯,热情地说道:「来,亲家,咱一起喝一杯,新年快乐。」 桌上众人一起喝了酒,热闹地吃了起来。 齐世伍吃着菜,关心地问道:「辅国,这马上就是大帅的五十大寿了,你们应该忙起来了吧?」 「可不是,定好了,年后一上班,就开始筹备。」李辅国回答道。 李元清说道:「这吴大帅对咱洛阳,可真的不错,洛阳练兵,不仅不扰民,还带来不少实惠,年前,洛河上的天津桥落成,以后到龙门,就方便多了。」 齐世伍接着说道:「吴大帅一看就是能成事儿的人,我看,将来还是吴大帅能统一中国,辅国,你了解形势,你说说。」 李辅国略略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要说统一中国,一个吴大帅,还有一个广州方面,都有可能,吴大帅这边,精兵强将,战无不胜,是最有可能的。 但是,广州那边也不敢小瞧,那边实行的各种政策深得民心,发展非常迅速,重要的是心齐,不像直系,咱这边的洛阳派,和保定、天津两派,总是斗个不停,总在扯大帅的后腿。」 齐世伍放低声音,说道:「我有个同学在广州,他来信说,那边的革命形势非常好,辅国,你去年不是去过广州,你看那边真能成事儿?」 李辅国想想都是家里人,也不在隐瞒,说道:「我的老师,无竟先生,说到广州,说了这样几句话,『革命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听这话,他是看好那边的。」 李元清接道:「你老师那可是个高人,他说的话,八九不离十,唉,不管是谁,不管哪边,早点实现国家的统一,才是正事儿,老百姓也能少吃点苦。」 第六十六章 寿联 李元清的话,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这个时代的大众普遍的心声。 自辛亥革命、民国成立之后,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陷入不断的内乱之中,连年的军阀混战,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人们都企盼着,尽早结束内战,国家早日统一。 春节一过,大帅府果真成立了吴大帅五十大寿筹备委员会,由张维江及白坚武领衔,下设接待、安全、宣传、总务、财务等组,李辅国再次名列其中,也许是因他接待时代周刊获得赏识,他这次在仍旧负责情报组的监控之外,额外负责了宣传组。 李辅国接到这个任务,感到十分棘手和为难。 这个时代,宣传手段匮乏,洛阳城中平日能看到的报纸仅有由开封河南省政府发行的《河南公报》,及洛阳本地唯一的报纸——《河洛日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公众媒体。 《河南公报》为32开本,一般有20到30页,每周发行一期,零售价铜元5枚,报纸编辑部在开封,但在洛阳设有分印点,所以和开封可以同时看到。 《河洛日报》则为洛阳当地文人所创办,为一张对开4个版面,每日发行,售价为铜元8枚。 对于报纸。李辅国了解的实在不多,如果说有一点,那也是在接待美国时代周刊的记者戴维时,听戴维提过一些,但他对报纸的威力和影响力,却一点也不敢小瞧。 李辅国挠破头皮,也不知该如何进行宣传,无奈之下,只好前往《河洛日报》虚心求教。 幸好《河洛日报》社社长刘知恺是个古道热肠的文化人,热心地为李辅国排忧解难。 在他的建议下,李辅国最终决定,在《河洛日报》每两期用半个版面,连载《吴大帅在洛阳》系列文章,讲述吴佩孚及第三师到洛阳练兵的各种趣闻趣事,文章一经发表,在洛阳城内即引起轰动,市民们争相阅读议论,一时《河洛日报》倒真成了洛阳纸贵。 受此情形的鼓舞,李辅国专程跑了一趟开封,将《吴大帅在洛阳》系列在《河南公报》上相继进行了刊载,在河南全省境内也获得了一定的影响。 李辅国还没有忘记美国《时代周刊》,向远在大洋另一端的戴维发去电报,希望对方能尽快将文章发表出来,最好在4月22日吴大帅五十大寿之前。 戴维回电,「尽力而为」。 李辅国并与《河洛日报》刘知恺商定,在大帅五十大寿当天及前后两天,《河洛日报》连出三天专刊,庆祝吴佩孚吴大帅五十大寿。 一番操作下来,李辅国心力憔悴,却得到了筹委会负责人张维江和白坚武的一致赞扬。 期间,意外地收到了广州杨松堂先生托张仲平转交的书信,告知他,广州的新式军官学校历经磨难,已筹备完成,让他尽快赶往广州,参加入学考试。 虽然感念松堂先生的一片苦心,但此时的李辅国,哪会前往广州,却将消息及时地通知了身处广州的孙尚斌和杨宝存。 这天上午,李辅国照例去向张维江汇报工作,才到公事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喧嚷之声。 李辅国谨慎地敲了敲开着的房门,张维江抬头一见是他,高声叫道:「辅国,快来,看看你老师无竟先生给大帅写的寿联。」 李辅国进门,看见白坚武、王治国等大帅府要员均在,另有几名秘书处的军官。 张维江的办公桌上摊放着一幅对联,上联是「民国正需耻辱将」,下联是「吾家曾出广平侯」。 白坚武对李辅国印象不错,见他看了对联,故意地问他:「辅国,知道你老师对联中用的何典吗?」 李辅国在文学和历史上下的功夫颇多,恰好知道这个典故,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晚辈试着说一说,不知道对不对,此处提到的广平侯,莫非是东汉开国元勛、东台二十八将中的吴汉吗?「 白坚武笑着说道:「好,好,老师风流徒不凡呀,泽城(张维江),咱们大帅府有人才呀。」 张维江喜笑颜开,心情极好。说道:「来,辅国,看了你老师的,再看看我写的。」 说完,又扯开一幅对联,李辅国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到「吴帅诗剑出忠爱,吕端大事不糊涂」。 李辅国虽说从心底觉得,这副对联跟老师写的还是有些差距,但是顶头上司有雅兴,他怎敢扫兴,于是,凑趣地说道:「写得好,卓吾先生联语『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您这上联一改,味道就出来了,道出了吴大帅文武双全,忠心报国的境界。」 张维江得意地哈哈大笑,乘兴说道:「辅国,利用先生(王治国)和白处长都夸奖你是大才,你回去也以大帅五十大寿为题,写一副寿联,过两天拿过来,算是代表大帅府的小一辈,表达对大帅的心意,如何?」 李辅国爽快地答应下来,一是见猎心喜,二呢,他自认在文学造诣上,还是有点功底,不会输给同辈。 当天,李辅国就开始思索寿联。 寿联,自然是对联的一种,专为贺寿而用。 对联,虽然看着简单,但写起来,一点也不容易,每个字,每个音,都极其讲究,还要对仗工整,平仄协调,更要写出深意及境界,寿联更是要把祝寿之人的平生得意之事,尽可能地描述出来。 李辅国先后写了十几稿,但都不太满意,直到两天后的晚上,才在父亲李元清的帮助之下,写出一副还算满意的寿联。 蓬莱鹰扬百岁功名方半纪 洛阳虎踞八方风雨会中原 寿联的词语写罢,李辅国诵读数遍,感觉到了,才研磨提笔,用他擅长的柳体郑重地写下正式的寿联。 李辅国写好寿联,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一方面,他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寿联能够被上司甚至是吴大帅认可、表扬,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张维江等人会不会觉得寿联过于浅白,没有像老师一样用典。 第六十七章 八方风雨会中州 当李辅国将寿联交给张维江时,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孰料,张维江看过寿联后,激赏不已,马上叫来了王治国、白坚武等大帅府要员,大家都对此副对联给与了极高的评价,甚至认为,是此次给大帅祝寿的寿联中,写得最好的一副。 利用先生捻着鬍鬚,摇头晃脑地读着寿联:「蓬莱鹰扬,百岁功名方半纪,洛阳虎踞,八方风雨会中原,好,好,辅国,这副寿联好,只是,能否将『八方风雨会中原』,改为『八方风雨会中州』,这样在平仄上,更加工整些。」 李辅国仔细品味了一下,感觉确实用「中州」比「中原」更加大气、应景一些,便从善如流地谢过利用先生,就在张维江的公事房,泼墨挥毫,重新写了这副寿联。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吴佩孚吴大帅的公事房中传出。 吴佩孚高兴地说道:「好,不愧是我的师侄,高官的高徒,此联气势雄伟,魄力宏大,当得起此次大寿的第一寿联,辅国这孩子,也算得上洛阳才子了。」 这副寿联太合吴佩孚的心意了,对他的丰功伟绩,做了极高的评价,他尤其喜欢「八方风雨会中州」这句,隐隐地将他捧为未来的九州之主。 吴佩孚对此副寿联的高度评价,以及所说「洛阳才子」之语,迅速地在大帅府及洛阳城中传遍开来,洛阳人民自是喜闻乐见本地出了个连吴大帅都赞扬的才子,一时之间,李辅国「洛阳才子」的名号,城中几乎人人知晓。 听到这样高的评价,李辅国自觉有些惭愧,但也不可避免地心中窃喜。 惭愧是因为,他仅凭一副寿联就获得了「洛阳才子」的称号,不免有些过誉,他还没有糊涂到,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窃喜,是个人就在所难免,更何况,他只是个不满24岁的年轻人。起码在未婚妻齐玉君和老丈人齐世伍面前,他的形象光辉了几分。 吴佩孚吴大帅的五十大寿,不仅是大帅府的盛事,也不仅是直系的盛事,更是此时全中国的一件盛事。 全国各方各地的代表,从4月中旬开始,相继齐聚洛阳,几个高档旅馆,全部爆满,大部分中档旅馆,也宣告方面紧张,而随着诸多外地人士的到来,洛阳的各种商业消费也随之兴旺,饭馆、澡堂、青楼等场所的生意更是好到爆棚。 李辅国一直心心念念的美国《时代周刊》如约而至,4月中旬,李辅国终于收到上海寄来的《时代周刊》3月4日版,封面人物,正是一身戎装的吴佩孚吴大帅,而「中国最强者」五个大字赫然在目。 而《时代周刊》内页关于吴佩孚的主题报导,也正是以的戴维与李辅国所商定的「布衣将军」为标题,对吴佩孚基本都是非常正面的宣传和报导。 500份《时代周刊》来得适逢其时,当500份周刊分发至大帅府各处及前来贺寿的达官要人手上时,吴大帅的声誉一时达到顶峰。 曹锟身为民国大总统,虽然没有亲自到洛阳,但还是专门派了特使前来祝寿,特使是前直鲁豫巡阅使参谋长,现任陆军总长的一级上将陆锦陆绣山,陆锦不仅带来了曹锟的祝贺,还带来了曹锟特意准备的大礼——一个师的武器装备。 前清逊帝溥仪也派遣使节前来贺寿,送来了一副亲笔写的寿联及名茶等礼品。 新任陆军巡阅使冯玉祥亲自来到洛阳拜寿,但奇葩的是,他只送了一坛清水,吴佩孚收到清水后,虽心中不快,但仍笑着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好,好,知我者,其为焕章乎?」 清朝遗老,戊戌变法的主角康有为也来到了洛阳,他送上了一副精心准备的寿联,但这副寿联,却再一次将李辅国置于了风口浪尖。 原因无他,是因为这副寿联与李辅国所写的寿联实在是太过雷同。 康有为的寿联是: 牧野鹰扬百岁功名才一半 洛阳虎踞八方风雨会中州 负责接待康有为的张维江,在第一眼看到这副寿联时,直接愣在了当场,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妥,急忙夸赞道:「南海先生此联笔力老辣,大气磅礴,实为此次寿联之精品,待我拿去给大帅过目,大帅一定十分喜欢。」 说完,便起身告辞,手拿寿联急急地找吴佩孚汇报去了。 「这么巧?竟然用字都基本相同,泽城兄,你说,会不会是辅国那孩子抄袭南海先生的?」吴佩孚也有些懵圈儿。 张维江回答道:「完全不可能,是我要求辅国写的寿联,他回去写了两天才拿出来,利用先生还为他改了一个字,他哪有时间远去天津,看到南海先生的寿联,况且,辅国先写了一个多月,那时候,南海先生这副寿联恐怕还没写呢。」 「我以为,应该是撞文了,大帅,您看怎么办?」张维江急于找到解决的方案,不然传了出去,康有为脸上无光是小事,搅乱了大帅的五十大寿才是大事。 「这样,马上把辅国的那副寿联撤下来,把南海先生这副挂上去,寿庆期间,让大帅府的人不要再提辅国的那副寿联。」吴佩孚当机立断。 张维江犹疑地说道:「辅国那副寿联,挂在大门旁显眼的位置,已有不少来宾看过,而且连声叫好,只怕撤下来,也会有来宾提起。」 「那怎么办,总要顾及南海先生的面子,毕竟他也是大家、闻人,还是把辅国的撤下来吧,先把这副换上去再说。」 张维江立刻安排下属换了寿联,但因为李辅国的那副寿联已挂了十几天,且来宾印象深刻,所以,很快就有人问起了原油,再加上看到几乎相同的寿联,不少来宾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一传十,十传百,康有为与大帅府一位军官撞文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前来贺寿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