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迷娘曲》 序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瑟那斯大地,天贝郡,西元元年冬末。小说吧 西镇奴隶市场。 冰雪初融,大地复苏,春季即将来临。 面积狭小的天贝郡,由于其所附属的主国新博实行扩张领地国策,连年征战不休,导致人丁稀少,财力贫弱,四处一片荒凉。 这一年秋,新博国在与接临国家邬其争夺边城水脉战中落败,新博国国主连雀女帝素以武力自傲,闻讯大怒,不幸引发心肌绞痛病亡,由长公主连雅登位,被迫以岁岁朝贡的高额代价,签订停战求和协议。 侥幸躲过国家战祸的天贝郡贵族富户们,纷纷卸甲归田,开始为他们荒芫多年的土地无人耕种,身边左右亦少人伺奉而发愁。 鼻子灵,耳朵尖,眼睛亮,辗转于各地的奴隶贩子们,闻听此等商机,自然个个摩拳擦掌,不远千里,很快带着他们赚钱的货物,齐聚于天贝郡最大的奴隶市场――西镇。小说吧 于是,在天贝郡沉寂许久的奴隶交易,在天边日头刚刚生起的时候,开始迎来一个热闹非凡的早集。 这中间,西镇某个角落,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简陋展台边。 来自邬其的小奴隶贩主-金鑫,一个年逾五十的肥胖男子,也在忙里忙外地收拾整顿,呵斥催促着他的几个手下,准备他的生意开张。 说是收拾整顿,不过是将他牢牢绑锁在几辆牛车后头,从路上低价甚至是无本搜集到的奴隶们,一个一个赶上展台罢了。 金鑫的奴隶不多,加起来还不足二十,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起来,都不像会卖个好价钱的模样。 其中最小的,是一个女孩子,她低着头走在人群中央,身高极其矮小,看起来七八岁左右,浑身上下仅仅披着层麻袋遮羞,,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头,似乎从未曾梳理过,与稻草无异。小说吧 女孩子的小腿与双脚全部露在空气里,早冻得青紫,趾甲里全是泥土,显得特别污脏。 在鞭子与打骂声中,这群不知故乡何处,也不知将来会去向何方的奴隶们,满怀着惊恐不安,总算一个接一个,分成两排站到了竹板搭成的卖台上。 金鑫跟着走上卖台,挺着个大肚子,来来回回,将衣着寒酸,模样也寒酸的奴隶们一一审视过,然后非常不满地皱紧了眉头,向着他的两个手下命令道:“去提几桶水来,给他们冲冲凉,好歹也要弄干净点!” 时值冬末,气温还很低,嘴巴里呵出的气全都是白色。 从附近井里提起的冰凉地水,由头到脚浇到身上,此种滋味绝对不好受。这批饱经天灾**的奴隶们流浪四处,尽管逆来顺受惯了,忽然受到凉水刺激,森寒透骨,也不禁争相慌乱躲避着,发出一阵阵凄凉尖叫。 这时候,远远地,自市集入口,出现了一顶四人抬的青纱软轿,前后左右都行走着六七个气势不凡的随从。 随从们,全部都是腰配宝剑的年轻女子,穿着质地优良的黑色丝绸衣服,脚尖靴面也是上等精绣货色,由此可以推断,轿子里的人,非富即贵。 轿中人听到金鑫所在小展台方向传来的阵阵刺耳尖叫,立时眯了眼,慢慢伸出一只手,挑开左侧窗口轿帘,安静望去。 冷水还在不断浇临,奴隶们曲膝颤抖着蹲在地上,在串成线的绳索里徒劳挣扎着,个个神情仓惶,只有那个身上披着麻布袋的小女孩始终腰板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身子很瘦小,泥水流过的脸蛋也很瘦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特别大,也特别有神。 轿中人不露声色地凝视着水中的小女孩,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转瞬招手示意身边随从近前来,往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几分钟后,那面相周正的女随从飞快来到小女孩面前,对她柔声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来,迟疑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小奴隶主金鑫。 照规矩,没有金鑫的允许,她不能随便与人搭话。 金鑫看到他认定最没希望卖出的小奴隶居然最先有人问津,见状急忙点头,叫她赶快回答。 “迷娘。”小女孩再无迟疑,向着这轿中人的贴身随从,轻轻吐出两字。 年轻女随从笑了一笑,摸了摸她脑袋,依旧柔声道:“我家九公子很钟意迷娘,不知迷娘,你可愿意跟着姐姐我走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章 幼主(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女孩似乎不太习惯对方待她如此亲昵的行为,她没有立刻回答随从的话,只是略显抗拒地偏了偏头,又再度犹豫地望了邬其国的奴隶主金鑫一眼。小说吧 如果不是因为迷娘太小,替他做不了多少事,还要浪费他许多粮食来养活,单凭她对他古怪的忠诚与乖巧,凭心而论,金鑫其实并不是很乐意将这个小奴隶卖给别人。 迷娘,不是他从别的奴隶主那里转手过来,也不是直接从她的亲人手中低价买进,更加不是他使出惯用的诱骗手段拐来。 迷娘,只是金鑫前来天贝郡的路上,无意间捡到的小可怜。 那是一片临近新博国边境的海滩,夜色深沉,星光稀薄,金鑫与他的几个手下正巧驱赶着奴隶们经过那里,碰巧发现一个浑身未着丝毫衣物的小女孩,遍体血污,昏倒在沙堆里,周围不见半点人影。小说吧 因为不知对方死活,金鑫试探着踢了她一脚,哪里料到,小女孩竟忽然睁开眼睛,一只手紧紧抓住他脚踝不放。 金鑫惊愕不已,开始问她是谁,为何会独自睡在海滩,小女孩茫然摇头,满脸懵懂无知,再问她家住何处,可知父母名姓,她还是摇头不知。 金鑫出身小富人家,好歹也念过些书,因为小女孩来历不明,便给她取作迷娘之名,从此带在身边,充做小奴隶,来到西镇。小说吧 迷娘听到金鑫给她取的名字,显得很高兴,以后无论金鑫叫她说什么,做什么,她始终表现异常地顺从,隐约间,似乎对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深深依赖。 就好象刚出窝的小鸡,将第一眼看到的生命,当作妈妈一般。 尽管金鑫在邬其国,算得上是一个相当残忍无情的奴隶主,有时候也不禁在迷娘充满信任的清澈目光里,莫名变得心软。 看到迷娘又向自己投以恋恋不舍的羊羔眼神,金鑫忍不住咬紧牙,跳起来怒叫道:“小笨蛋!还不赶快给我答应了!!” 知道金鑫真的决定要卖掉自己,小迷娘失望地转过脸,冲着陌生的女随从轻轻伸出两根指头:“如果姐姐肯出两锭银子,迷娘就会跟着姐姐走。” 两锭银子,是西镇市场上最高昂的奴隶价格。 年轻的女子不禁吃了一惊,她的主人所愿意出的价,是这个西镇市场上,最低廉的奴隶价格,十个铜板。 而且,这个模样毫不出众的普通小女孩,看起来身量异常单薄瘦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安排做什么活计都起不了多大作用,只值得起这个价格。 女子望住迷娘十分严肃的脸,忍不住摇头,遗憾答道:“请原谅,小妹妹,我只能出十个铜板。” 不能付出事先要求的价,就不能买走自己, 这是迷娘跟在金鑫身边短短两个月,学会的基本生意常识。 小女孩自以为她这番故意漫天要价,会帮助自己留下来,不用被卖走,听闻女子拒绝,立时满怀欢喜地笑了一笑。 笑颜说不出的天真无暇。 只是这春光般的可爱笑容还未及收去,金鑫已经气急败坏地走近迷娘,不容分说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能够有人肯买你就不错了!还敢给老子坐地起价!!想死了你?!”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幼主(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金鑫身肥力壮,一记来势汹汹的耳光扇过来,小迷娘年幼体弱,原本早已饥寒交迫,又加上没有任何防备,旋即重重摔倒在地上,半边脸颊立时肿起老高。[..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女随从见此情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自腰包里数出十个铜板,交给金鑫点清,很快换来迷娘一纸黑字卖身契。 开张大吉。 金鑫眉开眼笑地强行按下迷娘的小手指头,在契纸落款处划过袖押,迷娘没有丝毫反抗,依依不舍地抬头凝望已经将她卖掉的奴隶主,隐约有泪光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动,却不曾掉落丁点。 日上三竿的时候,迷娘被那叫做玉姐儿的随从带领着,走在那顶青纱轿子最后,离开了已经人满为患的天贝郡西镇奴隶市场,一路向西行去。小说吧 新主人自始至终都坐在轿子里,不曾与迷娘照过面,迷娘只见得玉姐儿总是走近去,恭恭敬敬弯腰行礼,然后低唤对方,九公子。 迷娘也没有听到九公子出声说过任何话,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会淡淡咳嗽两声,叫人上前,再俯首听命。 迷娘接收到的,所有来自新主人的命令,都是玉姐儿的传话。 新主人与金鑫的表现完全不同,虽然买她为奴,路上却不叫她做事,她就算走得很慢,经常掉队,既不催促,也不打她骂她,反而每天都喂她吃得很饱。 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与玉姐儿她们一模一样的崭新绸缎,头发也被梳成一左一右两个圆鬏,系着两根绣花带子,显得干净又精神。小说吧 迷娘在路上走走停停,过了半个月,跟随新主人一行抵临天贝郡府城。 府城比西镇要繁华许多,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商铺摊贩叫卖不绝,花香柳绿,很有些新春迹象。 临近中午,轿子直接抬到城中最大的私宅,天贝郡郡主王府大门口。 大门外立着两只眼睛瞪成铜玲大的石头狮子,张牙舞抓扑球,差不多占去前门半条通道宽,异常威武。 王府大门口还站着两名持刀的锦衣守卫,黑口黑面,面相严厉至极,似乎是极其不通情理之辈。 玉姐儿喝令众人止步,然后递了一份公文上去。 守卫接过公文,瞄了一眼,转瞬不敢有丝毫耽误迅速送入门里,不到半柱香功夫,乌漆镶金的两扇王府大门四敞大开,从门外奔出一位管家打扮模样的中年男子,满脸笑眯眯地前来迎接轿子长驱而入。 迷娘跟着轿子,仓促踏进高墙玉瓦的官家大院。 来到中庭,一幢双层高的珠翠阁前,玉姐儿暗自塞给迷娘两个包子,叫她在外面等。 迷娘一大早就跟着赶路,早就饿得前胸帖背脊,她闷不吭声地,埋头急切啃着包子,感觉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 “你在吃什么?”三口两口解决了第一个,好象没那么饿了,迷娘有点舍不得吃第二个,她拿在手里,正犹豫着是不是攒起来,等一会再吃,忽然听到有人站在自己头顶说话。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清香奶味,听起来好象是小孩子,比她还小的小孩子。 迷娘坐在青石的台阶上,有些吃惊地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生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唇袖齿白,粉嫩的脸蛋,额角裹着做工精美的蓝玉头巾,花团锦绣的丝棉小袍配着及踝紫短靴,活脱脱就像从画中走出的招财童子。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幼主(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看了看四周,除开站在小前把守的王府侍卫,在跟着九公子进来,被命令等在外面的人中,好像只有自己离这个穿戴富贵的男孩子最近。.info[]小说吧 小迷娘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反问道:“你是在问我么?” 男孩子点点头,旋即用力瞪住迷娘,眉头微拧道:“赶快回答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包子。”迷娘慢慢举高双手,吐字清楚地回答。 还未消尽热气的包子,尽管只是咸菜錎,依然散发着面粉香气,男孩子望着包子,暗暗吞了一口水。 迷娘隐约发现到他小小的异常,她素来深知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迟疑片刻过后,满脸毅然道:“你要吃么?” “可以吃么?”男孩子望着放在迷娘小手心里,看起来非常白,又非常柔软的包子,站在原地,却不伸手,两只大大的漂亮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小说吧 “嗯!”迷娘忍不住大力点头,神情认真道:“这个包子真的很好吃!我已经吃了一个!” “你说你已经吃了一个,可惜我没看到,”男孩子迅速撩开袍子,坐到迷娘身边,侧着脑袋,对她非常严肃地发话道:“不如你先咬一口,再说。” 迷娘不解:“为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有没听过?”男孩子不答反问,惹得迷娘越加迷惑地摇头。小说吧 男孩子盯着迷娘手里的包子,情不自禁又狠咽了一口口水:“你不是说包子好吃么?先咬一口吃给我看,应该不难罢?” 男孩子的激将法很有效,迷娘腼腆笑了一笑,转瞬毫不示弱地张开小嘴,用力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差不多将包子咬去大半,男孩子至此深信不疑,迷娘的包子没有毒,他慌乱抢过来:“我没叫你咬那么多!!” 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迷娘的包子,男孩子意犹未尽地问迷娘:“还有么?” “没有了。”迷娘摇摇头,看着男孩子失望的脸,她想了想,又轻声道:“今天没有了,明天还有。” “那你明天还在这里么?”男孩子眼底流出一抹喜色,旋即继续问迷娘。 “不知道。”迷娘满脸迷茫,摇头作答。 “不知道,还敢跟我说什么有啊没的?”男孩子神色轻蔑地站起来,拍拍手道:“算了,今儿暂且放你一马,不跟你计较。” 男孩子说罢,转瞬匆匆跑得老远。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迷娘望着男孩子瘦弱背影,心里想。 她始终没有弄懂,他明明饿得厉害,为什么非要她吃过第一口,才肯吃她剩下的包子。 乖乖坐在台阶上,哪里也不敢去,迷娘等着玉姐儿,等了好半天。 直到日头偏斜,玉姐儿从小里出来。 玉姐儿几步走到迷娘面前,拉住迷娘的一只手,弯腰蹲下,抚着她的头,神色欢喜道:“好迷娘,想不到连真王子肯跟你说话。” “连真?王子?”迷娘好奇地睁大眼:“玉姐姐说的是谁?迷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更加没有见过,怎么跟他说话呢?” “小傻瓜!包子都让给人家吃了,还说没见过!”玉姐儿狠狠戳了戳迷娘光洁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幼主(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玉姐儿说着话,旋即拉住迷娘站起,又替她仔细整了整头发与衣服,然后牵过迷娘的手,带着她飞快踏进了王府小的门坎。[..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进入中堂,再转角拾级走梯,沿着雕有栏杆的玉石通道,迷娘看到小最南端很大一间垂着珠帘的房子。 房门口同样站有两名负责守卫的王府侍从,神态十分严肃地持起刀剑,阻住玉姐儿去路。 玉姐儿见状,不但脸上毫无怵色,反而手指迷娘,大方笑道:“郡主想亲自见见这小家伙。” 侍卫听得玉姐儿解释,不发一言,转身撩开珠帘,示意两人进去。 房子里点着几支暖香,白烟撩撩,弥漫其间,迷娘忽然从光线明亮的外界,进到相对阴暗的地方,眼睛有点不太适应,里面的人影显得特别模糊。 迷娘凭着感觉数了数,大约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站,偶尔笑语轻轻。小说吧 其中一名女子,仪态异常端正地坐在居中的檀木方椅内,穿着长长的锦箩拖地裙,看起来浑身珠环闪亮,很是华贵。 没等迷娘看清楚这人五官模样,玉姐儿已经用力扯着迷娘,双膝跪倒在地:“小人等拜见天贝郡主!!” 小迷娘没有学过多少规矩,她虽然被玉姐儿拉倒跪地,一颗头却依旧高高抬起,有点好奇地朝着坐在她头顶上面的女子望过去。 这一望,正巧与那天贝郡主司徒敏四目交睫。 司徒敏年方四十,出身新博大世族,带领姐弟四人分司其责,在天贝郡土地吒咤多年,可谓权倾一方。 她在天贝郡向来趾高气昂,可以说,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底,此时却望了望小迷娘,侧过脸,对准坐在她西侧不远的蒙面男子和悦笑道:“九公子当真打算将她送给本王?” 男子穿着一袭金线黑袍,头戴遮面的纱帽,腰间系着织锦丝带,浑身上下俨然包裹得密不透风,却从袍角下摆微露出两只脚尖,不着鞋袜,趾头白皙修长,有如春雪般静静闪光。小说吧 闻听司徒敏如此笑问,他也并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九公子舍得,固然很好,”司徒敏沉吟片刻,不紧不慢道:“但是,虽说连真刚才肯跟她说话,又吃了她的包子不假,就是保不准是不是六王子小孩子脾气发作,一时心血来潮,最好是待本王问过连真本人的意思,再做决定也不迟。” 连真,新博国先帝连雀膝下第六子,世称六王子。 连真生来貌美可人,自幼已许给新博盟国白帕国王太女为夫,单等他长大成人便送过去完婚。 新博女帝连雅长公主初登基,因为朝事缠身,无暇照管幼弟,先皇生前最为疼爱的第六王子连真,故而特别将他寄放在心腹司徒敏府中,拜托代为看护。 司徒敏接受连雅女帝亲笔旨意,还不到一个月。 而连真王子住进她府邸,尚不足三天。 非常奇怪的是,连真虽然贵为新博王子,身边却没有半个侍从,司徒敏前去王宫迎接他的时候,只见到他孤单一人,独自站在先帝连雀的偏殿皇庭前。 看出司徒敏心中生疑,在场相送的女帝连雅,慢慢弯腰抱起连真,语气略带悲伤地,向她解释道:“自从母皇驾崩后,连真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肯与人接近,朕很担心他老是住在母皇殿里,迟早会憋出病来,只好有劳爱卿多多费心。” 连真被连雅抱起刹那,忽然撇了撇嘴,低低哭问道:“难道皇姐不想要连真了么?也要学母皇狠心丢下连真么?” “怎么会?”连雅叹了口气,紧紧抱住连真,望着他含泪的漂亮眼睛,微笑温柔道:“姐姐只是希望连真在外面,胆子能够变大一点,多学点硬本事,长大以后可以成为姐姐的得力膀臂,成为我们新博最勇敢的男子。” “连真在王宫里也可以学。”连真旁若无人地伸手搂住连雅脖子,死死粘住新任女帝,与他同一个父亲的长姐,就是不肯落地。 “有些东西,是连真在王宫里学不到的。”连雅被他哭哭闹闹得没有办法,暗中朝司徒敏使眼色,示意她伸手强行抱走连真, 就这样,连真随着司徒敏离开了新博王宫,他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地方,都城凤阳。 司徒敏遵照女帝意图行事,将连真从长姐怀中抱走的无礼举动,明显是大大地得罪了六王子连真。 他不理睬司徒敏家中的任何人,也不肯吃东西,经常饿着肚子,连真在天贝郡郡主司徒敏眼中,成了一只烫手的山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简直伤透了脑筋。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女儿郎(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为了让连真王子在天贝郡,能够感觉如同在王宫里一般生活自在,不负女帝连雅信任,身为一郡之主的司徒敏可谓煞费苦心,特别在王府之中拨出一座独立小院――天恩别院,供对方居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小院清幽雅致,周围种满青青翠竹,院中假石池塘,前庭花园以数道小小拱桥相连,情趣天成。 连真所住的卧房,还有书房,也依足他在凤阳王子宫殿摆设,各式檀木制作的贵重家俱,玉石珠玉的小盆景,错落有致,风格颇为华丽庄重。 一连三日,司徒敏亲自指派前来服侍连真的人,无论男女,都被他全部赶走。 不容许他人接近自己,让耳朵与眼睛彻底沦入一片清静的连真,喜欢独自一人站在池塘边的小桥上,看着天黑。小说吧 天黑以后,他会自己慢慢爬上床,怀里抱紧一柄剑,一柄比他个子还高的锐利宝剑,睁着眼睛等待天明。 宝剑是三年前,新博先皇连雀,为庆祝连真七岁生辰,特别赠予他的王子之剑,长大要杀敌护国的霸者之剑。 没有办法入睡。 母皇死后,连真一直没有办法轻易入睡。(..info无弹窗广告) 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母皇临死前的那张脸,怒目突出,鼻唇流血的一张脸,非常,非常可怕。小说吧 他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充满了惊吓与不安。 这天,是连真正式离开王宫踏进天贝郡的第三天。 他实在是饿得厉害了,才走出天恩别院,谁知第一次走出小院,竟会无意碰到随着新主人拜访天贝郡王府的小奴隶迷娘,还在无意间吃了她的半个包子。 连真吃过了半个包子,感觉饿得更加厉害,他却不想再走出很远,转身又奔回了别院里,忍着腹中空空,蹲坐在池塘边,数叶子,等天黑。 正值饿得神智昏沉,小迷娘满怀委屈地走进别院,一眼便看到了,玉姐儿告诉她,以后会成为她正经主人的漂亮男孩子――新搏国六王子连真。 如果连真王子不肯收她,她会被九公子再度卖掉,卖到一个吃不饱饭的地方去。 这是天贝郡主司徒敏为了让小迷娘铁心跟定连真,故意吓唬她的话。 小迷娘当场信以为真,旋即依九公子主意,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跟着玉姐儿现学现卖,学做了一笼包子。 除了咸菜馅,还加了几样富贵人家常用的肉馅与糖馅。 小迷娘硬着头皮,提起她自己生平第一次做好的新鲜热包子,小心靠近了连真身边。 “小,,奴婢迷娘见过六王子!”小迷娘冷不丁扑通一声,跪倒在连真背后,吓了他一跳。 女孩子低着头,身子有些发抖,连真一时之间,没有认出迷娘,异常恼怒地甩开袖子道:“你又来做什么?!不是早就说过了么?我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滚!通通给我滚!!!!” 迷娘听到连真低吼,赶紧抽出最上面的笼屉,拿出一个包子,也顾不得热气腾腾地烫疼肌肤,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声音急切道:“不成!!不成!!迷娘现在还不能滚!!!就是叫迷娘滚,也请六王子吃了迷娘做的包子再说!!”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女儿郎(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随手取出的包子,正巧是她从未吃过的鲜肉馅,她咬了一口自己亲手做的包子,感觉是特别地美味可口,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小说吧 咬过第二口,迷娘有点停不住口,然后一口接一口,连续咬了下去。 直到一个包子吃光,再换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迷娘吃得很开心,笼屉里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了! 只是,她这最后一个包子正要放进嘴里去的时候,捏起包子的纤细手腕,忽然被连真紧紧握住。小说吧 小迷娘吃了一惊,旋即仰起头来,忍疼相问道:“六,,六王子殿下!你要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做什么?!”连真大怒,握住迷娘的手更加用力。(..info) 他是新博国受尽尊敬的六王子殿下,还没有见过任何奴隶,甚至任何普通臣民,将这些说是要送给主人吃的食物,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地,差不多快要吃个精光。 如果他此时仍在新博王宫,如果他还是过去绕在母皇膝下那个骄傲蛮横的小王子,早就赏了迷娘一记鞭子。 对于小迷娘莫名出现在天恩别院,又向他态度恭谨地自称奴婢,连真认定对方肯定是受司徒敏之命的普通天贝郡王府下人,他起初并不打算理睬,甚至拿定了主意,如往常所为,将她一口气赶走。(..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可是,这个曾经分给他半个包子吃的陌生小女孩,明显是个不怕死的贪吃鬼,仅仅跟他说过两句话,便无视他这个六王子还站在她面前,只管一个劲地开始猛吃包子。 而且,似乎根本没有留给他的意思。 连真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眸,直愣愣瞪住唇角还留着白面残渣的小迷娘,目光里说不出的错愕与恼怒:“若是你吃光了所有的包子,要打算拿什么给你的主子享用?” “主,,主子?”迷娘怔怔望着连真,一时之间,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你刚才不是跪在地上,求本王子收了你么?才多大功夫,就忘记了?”连真腾出一只手,夺了迷娘手里的包子,发现对方眉目神态,俨然迷糊得厉害,瞬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开牙找包子泄愤,狠咬了一口吞入腹中。 “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小迷娘原本是听从玉姐儿主意,先咬一口,好令六王子相信食物里没有下毒,吃下她努力学做的包子,收自己做他贴身奴婢,以后跟着小主子连真,再也不用吃穿发愁,不料她自己竟被包子美味所诱,浑然忘我,此时听到连真开口提醒,方才想起这等关系自己一辈子的头等正事,不禁有些窘迫地弯柔了唇角,展出一抹灿烂笑颜。 那笑意,仿佛从她黑白分明的眸珠深处散发,充满纯净欢喜,连真心里莫名一窒,莫名感觉有淡淡暖意同,似乎随着迷娘天真笑容,悄然流进胸口。 他仓促别过脸去,试图抵挡小女孩有点特别的目光凝视。 周围天地,忽然变得静静,冬天的阳光轻扫过十岁王子眼角低垂的浓密长睫,还有那因为在外面呆得太久而冻得微袖发青的稚嫩脸颊。 连真一直捉紧小迷娘的手指,渐次放松了许多力度,迷娘趁势跪倒在连真脚边,实实在在伏低弯腰,不停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异常清亮道: “奴婢迷娘,见过六王子连真!多谢王子殿下大人大量,肯收下迷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女儿郎(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这天黄昏,属于苏氏九公子名下的四人小轿,从天贝郡王府大门口,依旧是大模大样地离开。小说吧 来的时候,苏家随从队伍共计十二人。 走的时候,随从十一人,明显少去一人,这人,正是苏氏九公子无意之中,从西镇奴隶市场低价买下,继而表示无偿转赠给天贝郡郡主所有的小奴隶,迷娘。 这天黄昏,小迷娘依从司徒敏郡主安排,正式搬入王府天恩别院居住,专职负责服伺新博六王子殿下――连真。 小迷娘身无长物,看在王子的面子,司徒郡主特别赏了她一套被服细软,还有一把护刀,所谓的搬家,也就是小迷娘腰间别起护刀,怀里抱着被子,带同她本人,一起去到了连真房里。 做为王室侍女,小迷娘不单要照顾连真冷暖起居,还有随时随地保护主子性命安全,可谓责任重大。 是以,司徒敏特别赐给迷娘一把王府女将专用护刀,其意义不言而喻。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人类,无论男女,都有自幼修真习武的传统风俗。 其中资质优秀者,勤力苦学者,练就成仙得道,斩妖除魔之能,都不足为奇。小说吧 但,最后可以依靠那般高强法力,逍遥度日的,只是极少数罢了。 大部份的习武者,往往聚集于各**队里,整日厮杀不断,血里来火里去,求得温饱,与前程。 小迷娘此刻却是什么也不懂。 她腰配护刀,挺起胸膛走起路来,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些玉姐儿的模样,很是威风凛凛,心里除了满怀高兴,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而六王子连真,仅仅因为吃过了小迷娘一个半包子,便莫名奇妙,非常不得已地收下她做了自己贴身侍女,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没有办法会好到哪里去。 看到迷娘进了房,连真脸容绷得紧紧,坐在小茶桌边,耐着性子等她向他下跪请安完毕,脆生生发话道:“你且去小厨房,烧好热水,点燃炭炉,准备替我沐浴。” 冬日天冷,司徒敏唯恐连真冻着,总是趁他不在之际,命人悄悄烧水生暖伺候。 连真在新博王宫生活惯了,事事讲究干净整洁,虽然表面上不许人靠近他半步,却并不防碍他享用天贝王府私下里提供的这些周到服侍。小说吧 唯一与王宫不同的是,连真在天恩别院,因为始终不愿与他人亲近的原因,算是破天荒地,连续两天没有洗澡,仅是取了些热水,随便整理头脸。 凤阳的王子宫殿,比整座天贝郡府还要大一倍,供连真净身的玉石浴池,常年都流淌着温泉活水,虽然自从母皇撒手西归,连真身边空无一人,但,无论他喜欢何时跳进浴池,甚至独自发呆泡个整天,都不成问题。 住进天恩别院三天两夜,连真的忍受,也是到了极限。 听连真发话,迷娘忙不迭地赶紧照做不误。 她年小力弱,光是从井中汲水,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再要靠双手提进厨房,整个人平衡感非常糟糕,摇摇晃晃得厉害,一路上不知洒了多少。 连真闲来无事,趴在窗口向外望,看着迷娘瘦小身影,在月光照耀下的庭院里绕来绕去,仿佛一只小鸭子,反复扑腾起两只无力幼翅,动作狠狈且滑稽。 一时之间,连真竟是忍不住圤哧一声笑出口。 十岁王子脆生生的笑声,带着奇异奶香味,飘进迷娘双耳,她回过头,有些委屈地瞪了连真一眼。 “大胆奴婢!不给本王子不专心做事,居然敢东张西望,不怕本王子活剥了你的皮?!”他新收的小奴隶女孩,尖尖的小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挂着泪,又似乎含着汗滴,清澈纯美得叫人纠心,连真慌忙插起腰,收起笑脸,面对迷娘刹那,假装变了恶狠狠的厉声 迷娘吓了一跳,再也不敢看主子第二眼,匆匆低下头,继续提水去生火。 快要忙到月影西斜,小迷娘终于将连真沐浴所用的腰圆大木桶里装满了热水,然后又依照他吩咐,洒上了原产白帕的珍贵紫丁香花瓣。 小迷娘不认得紫丁香,只觉得闻起来很香。 不过呢,比起这般幽雅成熟的花瓣香气,小迷娘更加喜欢连真身上恬淡温柔的奶香味。 她脚下踩着一只小木码,有些吃力地从束口的丝袋里取出花瓣,一边胡乱往里洒,一边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多嘴道:“六王子殿下,这香气还比不上你自己身上的香气呢!干嘛非要用它呢?” 连真未提防小迷娘夸他香,心里有些得意,脸上微微一袖,旋即又严肃责备道:“你知道什么?!叫你做事就做事,别那么多话!” 紫丁香,是白帕国名产,也是白帕国王太女最喜欢的花。 身为对方未婚夫,连真平日里一直使用紫丁香泡澡,自然是为将来做准备。 尽管,他本人,对于紫丁香,完全谈不上欣赏。 见小迷娘准备得差不多,连真懒洋洋地张开双臂,示意她为他宽衣。 王室贵族的衣饰,固然华贵美丽,穿戴与解脱,远比平常人家繁琐。 小迷娘初次为主子宽衣解带,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不知道要从何处开始。 有如画中童子般的美丽男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姿态安静站在她面前,唇角微带一抹顽皮嘲笑,斜睨住小迷娘片刻,然后指点她解开他腰带。 小迷娘硬着头皮,半跪在他脚边,将他腰带笨拙解落。 连真脱去了外袍,露出月白中衣,颈边依稀现出一圈青宝石链,闪闪光亮,衬得王子脸孔肌肤一片冰冷光洁。 迷娘的额头却因为紧张而热汗四溢,连真从未见过女孩子的指头,笨得像迷娘,只是解开他腰带,居然要花去她不少力气。 观望过迷娘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的认真模样,连真忽然转念问道:“你说我比这花香,可是真话?”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女儿郎(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发问之际,迷娘手中正抓紧了他的外裤裤头,往下用力褪落。(..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她完全不懂得新博国规矩,为保护男儿贞洁,服伺未成年的主子起居沐浴,只需要解开上衣即可。 连真在年满六岁时,被内务府婆婆点上守宫砂开始,便由自己亲手穿脱裤子。 忽然被迷娘动作粗鲁地脱掉外裤,身上仅余整套的月白色中衫薄裤,遍体嫩洁肌肤立时生起一片瑟瑟寒意,连真这一惊,是非同小可。 他无暇多想,慌乱弯腰拾起被迷娘掉落在地上的衣裤,照着她脑袋狠狠扔了过去,又羞又恼喝道:“不长眼的奴才!这里用不着你了!!赶快给我洗衣服去!!” 小迷娘不知就里,还来不及抬起头,连真已经跳进浴桶,咬着牙在水中脱去中衣,贴身小褂,还有底裤,角度精准地,连续砸向她脑门:“每一件,通通都要给我洗得干干净净!明白么?!” 十岁王子在水中湿透的衣物,砸在迷娘身上,颇有些重量。 她忍疼,满怀迷茫地一一抱起连真或湿,或干的成堆衣裤,迟疑转身。小说吧 向门外走了两步,小迷娘慢慢回头,望着整个人都被花瓣包围,肩膀以上露在外面的连真,委屈开口道:“六王子殿下,迷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么生气?” 七八岁的女孩子,额头上滴着水,流到两边脸颊上,将她颤颤的眼睫也彻底弄湿,就好像他刚才在庭院里曾经看到的模样,如同一朵开在薄雾清水之中的小白花,说不出的天真纯朴。 连真的怒气忽散,转瞬沉下脸,依旧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做错的事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你先洗干净衣服,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事情至此,连真稍微明白了一点。 他新收的小侍女迷娘,似乎是一张极度不晓世事的白纸。 绝非凤阳王宫经受过严格训练的皇室家养奴隶,会察言观色,知礼守节。 等得迷娘洗干净连真脱下的衣服鞋袜,两手手指在冷水里搓成青袖,连真早已经躺在床上许久。小说吧 始终没有办法轻易入睡,索性允许迷娘敲门进来。 迷娘老老实实跪倒在地,聆听连真居高临下,半卧在床,将她仔细数落:“洗几件衣服,有必要费那么长功夫么?以后,不管洗多少衣服,做多少事,务必记得每隔半柱香,必须前来向本王子问安,还有,以后伺候本王子更衣的时候,本王子叫你动哪里才可以动哪里,这些可记得?可明白?” 迷娘小声应了,看她态度温顺,连真最后非常满意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就睡在门口,随时随地听我使唤。” 迷娘闻言,大喜过望,接连不断触额碰地,向着连真磕了好几个响头:“多谢主子大恩!!迷娘多谢主子大恩大德!!! 连真听她满腔欢喜,溢出言表,忍不住憋足了腔调,强忍心里错愕,冷冷斥问道:“不过是叫你睡在门口罢了,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子么?” “门口已经很好!!殿下,门口要比外头暖和好多好多,而且还很干净,迷娘的新被子,新衣服都不会弄脏。。。” 迷娘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 连真再睁眼望去,发现迷娘已经蜷伏在挨近门口的地上,两只手搂着她今天刚得的新被子,微笑入睡。 看着迷娘唇角高扬的脸,俨然无忧无虑,虽身份低微卑賤,却比他这个做主子的,整日莫名惊惶,不知强过多少。 连真一时之间,竟是羡恨交加,不知如何是好。 半夜里,连真下了床,怀抱宝剑,一脚踢醒迷娘:“给我起来!!” 迷娘睡意蒙胧地揉开双眼,含糊应道:“是!是!主子!不知主子吩咐迷娘有什么事?” “倒夜壶,再洗干净了放到床角。”连真手举烛台,看着迷娘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脸色发青,眼泡浮肿,心情骤然大好, 可怜的小迷娘被迫吹着冷风,手脚发抖地去替主子倒夜壶。 而连真则在叫醒她之后,独自爬回暖融融的软缎床上,渐次睡得鼻息沉沉,格外香甜。 以后,每天夜晚,连真发觉,当他睡不着的时候,只要唤醒迷娘去做事,比如倒夜壶,刷马桶之类,然后在脑子里想着迷娘做事的小笨样,他就会很快入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连真开始变得神清气爽,脸蛋袖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越发光彩夺目。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连真依旧是谁也不理睬。 很可惜,六王子殿下虽然不想理睬别人,想理睬他的人,却多了去,有时候,就算他想挡,也挡不过来。 这天天不亮,连真看到迷娘还在酣睡,习惯性地两脚踢了上去。 他肚子饿了,想叫迷娘赶快去小厨房做包子给他吃。 迷娘学做小菜一直很成问题,做包子的手艺,却是越来越好。 令得连真经常别无选择,经由迷娘一双勤劳小手揉出的面,细垛的馅,做成的各色包子,很快成了他每天的基本主食。 迷娘很快被连真踢醒,慌忙起身,看他赤着脚,站在青色的石砖地面,顾不得头发乱蓬蓬,立时奔去床角拾起连真的鞋袜,然后半跪着,小心替他穿好。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女儿郎(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迷娘被连真着实教训了几回,虽然服侍他穿鞋袜的时候,手指动作还是显得有些笨拙,但是在力度轻重方面,都长进了许多,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小说吧 小迷娘有模有样地蹲在地上,先将连真的小靴子外层弹去灰尘,然后再替他套进双脚,系紧绑带。 连真穿好了靴子,站起身来,径直往门外走去。 小迷娘跟在他背后,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匆匆小跑两步,拦在连真前面,直挺挺地曲膝跪倒,仰头相问道:“六王子殿下,郡主昨儿又叫迷娘问问您,您什么时候有空,去天贝学堂瞧瞧?” 根据天贝郡郡主司徒敏事先安排,小迷娘身为王子贴身侍女,每天都必须到王府总管那里领取连真吃穿用度所需。小说吧 其实本不用那么麻烦,司徒敏完全可以一次性拨给天恩别院1-2个月的生活事物。 司徒敏这样做,不过是想通过迷娘,了解连真住进别院的所有详细情况,同时也可以很方便地,经由迷娘之口,向连真传话。 连真在新博王宫,一直接受皇族太傅教导,学习书画武功。 女帝连雅虽然因为某些私人理由,特意将幼弟连真送往地处偏远的天贝郡居住,却不愿他因此而荒废学业,在连真临行前,曾经密密叮嘱过司徒敏,六王子连真长大成人的资质如何,直接关系到与白帕国交好,绝对不可松懈。 小迷娘搬进天恩别院第二天,便接受到司徒敏命令,好好地征询连真意见,问他何时肯去上学。小说吧 连真一日未答应,小迷娘就没有办法中断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每天都要开口相问。 连真停下脚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静静望住跪在他脚边的小迷娘,也不说话,忽然咬牙伸出手,拉起她,一直将她拉到卧房里的梳妆台前坐好。 梳妆台上搁着连真从皇宫带来的珠宝盒,打开珠宝盒,连真取出一把黄杨木梳,又挑了一根丝绸头带,缠在手腕上。 镜子是装饰着花鸟图案的古雅檀木架琉璃镜,明晃晃地,照出迷娘紧张含羞的一张小小笑脸。 “六王子殿下!又要给迷娘梳头了吗?”迷娘一旦坐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看到连真变得异常温柔的漂亮面容,立时忘记了郡主交待的重要任务,满心欢喜得不得了。 “给我安静点!”连真略皱眉,迅速绕到迷娘背后,开始为她仔细梳理满头乱发。 谁也不知道,连真虽然是迷娘主子,自从收下她之后,却一直如同她随从般,帮她细心梳理头发。 连真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看到小迷娘的乱蓬鸡窝头,就感觉很不顺眼,非要亲自动手给她弄平整干净不可。 今天连真有点不一样,他没有照第一次见她时,给她梳两个可爱圆鬏,反而抓成了一把,编成几股结实绞辫,然后束高成一个潇洒利落的马尾头。 这样的发式,是新博最常见的男孩儿梳妆模样。 如果是贵族的话,还会在额头贴绑镶宝石的头巾,以示身份。 连真平日的打扮便是如此。 迷娘在镜子里左照右照,忍不住惊奇道:“六王子殿下!我又不是男孩子,干嘛给我梳男孩子的发式呢?” 连真抿紧唇角,淡淡回话:“如果我身边带着女孩子去学堂,会不太方便。” “学堂?!”迷娘闻言半晌,终于醒悟过来,从凳子上跳下来,有点不敢相信地追问连真道:“六王子殿下是说真的么?今天要去学堂?要带着迷娘一起去学堂?!”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女儿郎(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天贝郡府城最大的学堂,天贝学堂,由官府出资设办,生源主要来自居住于府城内外方圆数百里左右的大小仕族,同时也包括少部分有能力缴付学费的平民子弟。小说吧 新博国自建国之初,便很注重对贵族男子的培养教育,故而学堂建有两座男女不同的分院,地处东西两端,女生学堂常被称为东院,而男生学院则被称做西院。 从王府直行到西院,以小迷娘现在的脚程,徒步约需一炷半香左右时间。 司徒敏听闻连真终于点头,肯去上学,不禁欣慰不已,迅速安排了一顶紫萝软轿,两名侍卫高手护送连真去往学堂。 考虑到学堂里人多嘴杂,司徒敏并不想公开连真身份,只特别支会给学堂管事官吏,还有两位负责教导连真的先生知道,暗瞩他们对王子多加照顾留意。 学堂分成春秋两期制,此时已是冬末,距离当年秋季开学,已经迟了三个月,距离第二年春季开学,却又早了两个月,故而连真算是中途插班,对外身份,被司徒敏谎称作她的远房亲侄,登记在册的名字,则为司徒连真,这样的地位,在整个天贝郡,撇开司徒敏嫡亲子女不提,也算是尊贵至极。 西院高墙四立,学童房屋是连排错落的青砖袖瓦,间或可见几树半老梧桐探出头来,枝条伸展,绿叶如滴,读书声,嘻笑声,隐约此伏彼伏地响起,显出学堂之内,独有的庄重又活泼气氛。(..info无弹窗广告) 连真坐着轿子入了学,还未踏进学府,西院主事官吏,天贝郡守军,先锋营参军姚肃,姚大人已经率先迎过来,亲自拉起轿帘,刻意压低了声音,向他恭谨行礼道: “微臣姚肃,在此拜见六王子殿下!” 姚肃,天贝郡本地人,普通平民出身。小说吧 新博军队,以及各地女尊制国家军队之中,都是遵照祖制行事,为防止权力分散,通常使用男子构成各类兵种基础,充当先锋与主力。 是以,每当战争来临时,冲在最前头的,总是男兵居多,而真正能够运筹帷幄的男将却少于女将若干倍,姚肃身为男子,在二十八岁之龄,便凭借其过人智谋,在先锋营中担当指挥参军一职,算是佼佼者。 因为暂时处于停战期,姚肃没有戴护甲,仅穿着件半长深蓝袍的简单官衣,青皂色尖靴,黑布长裤,三十多岁的普通男吏打扮,头束官家乌帽,显得十分沉稳精神。 连真也不吭声,只是略点头,然后慢慢伸出一只手来,动作非常明显,是叫他的贴身侍女迷娘,赶快来扶他下轿的意思。 可怜迷娘人小腿短,负责为连真抬轿的四个轿夫,都是健步如飞的壮年汉子,她跟在轿子后头,尽管使尽了全力,跑的时候远比走的时候多,仍是落后了老大一截。 迷娘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到轿子停到了学堂门口,又看到连真从轿子里伸出了手,急得一边更加不要命地往前跑,一边扯起嗓门大叫道: “殿,,,殿下???!!!再等等,,再等迷娘一小会儿!!一小会就好!!迷娘马上就到啦!!!” 姚肃闻声,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相望。小说吧 只见,就在他前方转角不远处,出现一道个子矮矮的小男孩身影,看起来细胳膊细腿,一身粗布衫裤,脸蛋额头几乎全爬满了汗珠,鞋子也好像踩掉了一只,跑起路来一瘸一拐,样子很是狼狈可笑。 “这是?”姚肃迟疑片刻,好不容易开口问连真之际,迷娘已经慌慌张张赶到了连真面前,顾不得擦去满脸汗,将怀里紧抱着的小马凳小心放在脚边,然后扶住连真下轿。 连真下了轿,顺手往迷娘脑门心轻轻拍了一巴掌,微带责备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在学堂不准叫我王子殿下什么的,要叫公子,怎么老是没记性?” “是!公子。”迷娘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满脸委屈。 声音脆生生地教训过迷娘,连真这才指着迷娘,向姚肃开口介绍:“她叫迷娘,我的贴身随从,以后会跟着我一起来学堂,有劳姚大人多多提点。” 姚肃很惊讶,眼神疑惑地打量起迷娘:“迷娘?殿下,这个名字很像女孩子的名字。。。” “难道姚大人不认为女孩子的名字,比较有福气,要好养一点么?”连真斜了眼睛,冷冷瞪住姚肃,神态很是蛮横。 他虽是年纪尚小,倒底是新博的六王子,皇家威严天成,姚肃见了,竟是不敢再多嘴,转瞬领了连真与迷娘,去找两人的先生,还有同学见面。 连真十岁,已经在王宫学过难度比较高的道德礼学,诗词歌赋部分,程度快要接近成年男子。 新博的男子学堂,一向是按国学与武术高低排列,由低到高,设为幼童,初童,生童,斌童四大等级。 幼童年龄一般在6-8岁,初童年龄一般在8-11岁,生童年龄一般在11-14岁,至于斌童,则在14岁以上。 每隔三年,新博有一次全国会考,通过考取制度,按男女不同比例,选拔派往各地任职的文武官员。 有很多斌童,曾经参加多次考试,因为一直未被录用,年龄老大依旧留在学堂苦读,并不稀奇。 将心智聪颖的六王子连真超出他年龄,分进生童部,对姚肃而言,并不为难。 只是小迷娘,根本目不识丁,按道理,只能进幼童部。 奈何连真坚持,一定要小迷娘脚跟脚,手跟手,与他同进同出。 姚肃心里,不禁认为小迷娘,纯粹是连真王子拿来摆设好玩之物,对方似乎并未打算让随从认真陪读,很快依了连真意思,让迷娘跟着连真进入生童部。 生童部现有10组,每组30人。 连真被姚肃特别安排,进入官府仕族子弟最多的第1组。 连真与迷娘,进去学堂教室的时候,第一堂国学课已经上到了一半。 看到平常他们最为忌惮的学院主事姚大人,带着两个穿戴明显不同的陌生孩童,进入到他们上课的学堂,男生们不禁纷纷张头仰颈观望。 简单介绍过两人姓名,负责生童部国学课的谭老先生,指着早已为连真备好的前排座位,微笑道:“司徒公子,请您坐到那里。” “司徒公子?!先生,你不是在叫我罢?”连真还站在原地,坐在那前排空位旁边的一个男生立时得意洋洋地站起来,嘻嘻哈哈笑着,满脸调皮促邪神情:“我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么?” 他这话刚说完,立时引起满堂哄笑。 谭老先生愣住,看着笑得起劲的男生们,忽然感觉有点头疼。 这个学生,虽然有点顽劣,却并没有说错。 他也姓司徒,全名司徒慕欢,而且,还是天贝郡主司徒敏之子,如假包换的司徒王府大公子。 男孩子看起来要比连真大两三岁,个头也很高,脸蛋肥肥的,额头绑着镶绿水晶绸缎头巾,眉目鼻子,依稀有三分司徒敏的模样。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女儿郎(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司徒慕欢在生童班的武术学得不错,前段时日因为正逢修行到关键阶段,故而起居饮食都跟着生童部总教头在西院,一直没有来得及回府,连真入住天贝郡的时间又很短,是以竟是完全不认得这位被娘亲司徒敏对外假装认做远房侄亲,实质待作尊贵上宾的新博六王子。(..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司徒大公子,你说得很有道理,两个人都姓司徒,确实不太好分辨,”姚肃见状,连忙沉下脸,冷静开口解围,借以阻止住下面众生笑声,旋即不露声色凑近连真身边,低低相问:“不知公子您,有何高见?” 对于司徒慕欢存心挑衅之语,连真仿佛充耳未闻,反而大踏步走到谭老先生为他指定的前排空位,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微皱了眉,对着迷娘发话道:“还不过来?!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十岁王子连真以蓝玉头巾略覆额头,紫衫短靴,一张脸容俊气十足,年纪虽幼,无论从衣着打扮,或是容貌长相来看,却实属资质不凡,无意之中,已是很有几分高贵风度。 司徒慕欢出世以来,便挂着天贝郡一等仕族家世的无尽光彩,不止在当地受尽追捧奉承,在西院学堂中,向来更是以文武双全,才华盖世自居,心性颇为狭碍,最见不得有人,比他风光比他强。小说吧 自连真随着姚肃踏进学堂之中,司徒慕欢就异常敏感地发现,同学们的眼光,以及眉目神情,除了好奇,还有说不出的惊叹,与艳羡之意。 就连平常性格耿直的谭老先生,甚至西院主事官姚肃大人,待连真的态度都很不一般,这种种情形落入司徒慕欢眼里,让他非常不满,终于忍不住,非常不客气地出口相诘。 生童部第一组学堂里,所有的生童们,都只看到连真一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连真背后,跟着小小的迷娘。 此时听到他出声相唤,司徒慕欢下意识地追寻他目光,很快看到了,被连真当作男孩子打扮的迷娘。 在司徒慕欢眼中,如同平常王府小厮打扮的小个子男孩,外表极其普通,只是对方瘦弱肩膀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怀里抱着供踩轿用的小马凳,那模样却又无形之中,透出几分古怪。(..info好看的小说) 听闻连真脆生生的吩咐,迷娘有些吃力地咬紧牙,慌慌张张迈开两条小短腿,脚尖勉强叼着掉了一半的鞋子,摇摇晃晃走到连真与司徒慕欢之间的走道边。小说吧 “以后,你就坐在这里。”连真指了指自己桌边的空地,示意迷娘放下她的小马凳坐下。 原本愁眉苦脸的小迷娘,知道自己暂且不用再辛苦跑路,可以坐在连真身边,而且不是自己事先想像地,坐在地板上,立时开心不止地咧嘴笑道:“多谢六,,不对,是多谢连真公子,别怪迷娘要抱怨哦!那些轿夫跑得实在太快,也不肯等等迷娘,害迷娘的新鞋子都差点掉了!” 说到新鞋子,迷娘有些紧张地扳起了脚,鞋子后跟很明显被擦破了,还沾了许多泥。 她在靠近新博国境的海滩,被奴隶主金鑫救起后,天寒地冻一直赤着脚,很是看重第一个买主苏九公子给她穿的花布鞋。 迷娘怔怔望住磨破了后跟的花布鞋,眼眶忽然一袖,两只黑漆发亮的眸子薄涌起一层淡淡水气,却硬生生忍着,不愿掉出泪来。 连真带有随从陪读之事,西院主事姚肃也是临时知晓,从未听过郡主提及,那谭老先生站在讲席前,看两人表现浑似旁若无人,举止奇异,不等司徒慕欢再度发难,一只手颤颤指向迷娘,对准连真惊愕相问道: “连,,连真公子,,不知你这是何意?!” 姚肃见状,有心要替连真解释,连真却抬起头来,神态很是平静道:“谭幽龄先生,是罢?” 冷不防听得小小六王子虽是将他直呼其名,语气里却隐含几分莫名尊敬,令谭老先生非常意外,不禁点头答道:“不才正是谭幽龄。” “我曾经读过先生在十年前写的空山,意境深远,文笔不凡。”连真慢慢想了想,随口念了两句道:“空山不知处,唯听鸟鸣翅,。。” 连真此语一出,谭老先生已是满脸自得:“连真公子过誉了。” “刚才先生所讲的,莫非也是五言绝句么?若是,还请先生接着讲下去。”被连真落落大方的言行所吸引,满堂已是雅雀无声。 这堂因为他而中断的国学课,得以顺利地继续开始。 迷娘不认识文字,毫不懂得诗句之美,她只在连真念诗的时候,因为喜欢听他清朗童音,集中心神听了两句,后面的内容则全是听得云里雾里。 坐在小马凳上,听着程度对她很是高深难解的国文课,迷娘为她的鞋子心疼了一小会,很快打起了瞌睡。 课间休息,她的小马凳被司徒慕欢故意不小心伸出的一脚,狠狠踢中,小迷娘睡得正香,身子忽然失衡,旋即重重摔倒在地上。 望着小迷娘雪雪呼痛模样,司徒慕欢皮笑肉不笑,懒洋洋地向连真陪礼道:“不好意思,走道太窄,难免碰到,连真公子不介意罢?” 连真摇头道:“怎么会?全怪迷娘自己不好,我在家里就叮嘱过她,外面狗多毛杂,没事就喜欢胡乱咬人,眼睛要注意放亮点,她老记不住,受点教训理所当然。” 连真话未落音,司徒慕欢的脸,已是一片铁青。 他咬了牙,按不住性子,准备向连真挥拳出手,哪里料到,被他弄摔在地上的小迷娘此时为了能够爬起来,正随手捉紧了他裤脚,一边奋力撑起半身,一边睁眼望住连真,又是紧张又是好奇道:“公子,你说狗?哪来的狗?迷娘怎么没看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女儿郎(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迷娘一派天真纯朴,完全听不出连真话里有话,对他刻意讥讽司徒慕欢所言,竟是深信不疑。(..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她在跟随金鑫前去天贝郡西镇奴隶市场的路上,曾经遇见过一条无家可归的小野狗,当时见了,心里很是喜欢。 非常希望金鑫能够大发慈悲,收留对方.奈何金鑫肯暂时收留她,原本就是打算卖掉她赚点零钱,哪里还有多余粮食与闲功夫,去照顾养活那刚出生不久,还不懂得看门做事的小狗仔。 小迷娘一直记得小狗四肢趴在下着雨的地上,抬头望她离开的时候,那可怜巴巴的眼神。 她坐在小马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小脑袋打瞌睡,毫无防备地被司徒慕欢故意踢倒之际,忽然听到连真提及狗,完全忘记了摔疼的屁股,满怀里都是莫名希冀,兴奋过度,导致她手上猛滑。小说吧 连真这边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问话,司徒慕欢的棉缎外裤已被小迷娘顺手嘶啦一声,猛然拉下了半边,露出一截贴肉穿的袖缎裤头,还有一截白花花的结实肚皮。 司徒慕欢与连真都是坐在学堂前排显眼位置,他一下课,便故意出脚,借为难迷娘,挑衅连真的举动,早引发学堂里众多生童关注目光。 这刹那,司徒慕欢裤子扯开的窘迫情景,被留在学堂里的一干生童们看得真切,忍不住齐齐发出阵阵惊呼:““啊!!呀!!!“ 置身于这些惊呼声里,司徒慕欢起初一愣,转瞬反应过来已是恼羞成怒,伸手拼命拉起裤头,一边迅速抬起脚来,照准小迷娘,作势狠踢过去:“不长眼的奴才!你想找死么?!” 第一脚,正中迷娘背部。小说吧 迷娘刚刚爬起,又四仰八叉地,被司徒慕欢踩倒下去。 司徒慕欢这一脚,很是凌厉,迷娘忍不住疼得失色低叫。 在瑟那斯大陆上,人们所练习的武艺,都很注重吸取地力,灌养体内真气,以真气指导拳脚,剑器,弓箭,以及暗器等种种攻击之术。 司徒慕欢向来喜欢炫耀他不怕冷的健壮体格,最近又因为修炼到他这个年龄段的通关环节,故而这几日,就连平常上学时,都是赤足穿着练功简装。 短及腰部的软缎布衫,外裤只是松松地系根同色穗带,裤摆略宽地盖住脚背。 司徒慕欢很是满意,他这套练功方便又舒服的打扮,完全没想到会在众目睽睽下,居然被小迷娘轻易扒了裤子。 他此时已是恨极,第二脚不假思索地高高抬起,急欲踩碎小奴隶脊背,以解他方才遭到的奇耻大辱。 说时迟,那时快,连真手里猛地操起桌上厚书,朝司徒慕欢面门要害飞扔过去。脚尖同时勾起小马凳,角度异常精准地,砸中了司徒慕欢膝盖。 司徒慕欢未提防连真会突然拦在迷娘面前,他只顾着回身挥臂护住自己的脸,腿脚出势太猛,失了先机,一个躲闪不及,膝盖已是剧麻,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碰倒了同学数张桌子,才勉强站稳。 司徒慕欢略定神,捏紧了双拳,向着连真瞪眼,气势汹汹吼道:“你想怎么样?!出手偷袭算什么好汉?想单挑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连真心中大怒,眼睛不望司徒慕欢,却望着趴躺在地上,正努力撑起手脚的小迷娘,神态异常冷淡道:“还能不能起来?” “可以!迷娘可以的!”小迷娘努力吸了口气,忍住背上刺疼,咬紧牙关,强行站起身子。 “司徒公子。我的随从,不管做错什么,都轮不到他人教训。”连真拉住迷娘,慢慢逼近司徒慕欢,神采灼灼:“如果你真想单挑的话,她一定会接受!”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女儿郎(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此言一出,立时令得满座皆惊,司徒慕欢更是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司徒公子可是怕了?怕你的功夫,居然还抵不过我的一个小随从?”连真仰起头来,望住对方有些青袖交加的脸色,回话语气更显了几分尖锐. “指不定谁怕谁呢?!”尽管心里明知连真故意相激,司徒慕欢仍是跳起脚来,冲着迷娘挥起拳头,怒气冲冲道:”小奴才!有种出来让小爷好好指点指点你!别像个缩头乌龟,就会躲在你家主子背后!” 背部被司徒慕欢狠踢过一脚的疼痛还在,迷娘已经知道他斤两,并不止是简单吓唬自己而已,她不禁苦着一张脸,使劲拉动连真衣袖,往他耳边低低道:“公子,迷娘从没打过架,司徒公子又很厉害,呆会儿打输了,你可千万别怪迷娘。小说吧” 她声音虽小,司徒慕欢站在旁边却听了个真切,转瞬得意洋洋地,挺胸傲然道:“小爷的功夫师出名门,早就打遍西院无敌手,岂是你这种人能够承受?!看在你如此识相的份上,我会考虑考虑,特别对你法外施恩手下留情.” 他话音未落,连真竟是头也不回,扬手便给了迷娘一耳光,神态淡淡道:”还没出战,便有败意,以后要怎么跟着我?!” 这记耳光,又清又脆,结结实实地抽在小迷娘柔嫩脸颊,响彻整个学堂。小说吧 很疼很疼。 在迷娘的记忆里,连真虽然不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主子,但,至少,只有两个人安静相处于天恩别院的时日里,不管她表现得多傻多笨,也不管他当时有多生气,都未曾真正动手体罚过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她怔怔望住连真,凝视着他那水汪汪的漂亮瞳眸,仿佛冰冷玻璃珠一般闪光,忽然莫名感觉,从她眼睛里悄然渗涌出的泪水,似乎并不是只为自己而流. 迷娘咬咬牙,迅速跪倒在连真脚下,两只手紧紧抱住他小腿,异常坚决道:”迷娘知错了!是迷娘不对!迷娘哪怕是死,也要打羸了司徒公子再说!” 小小女孩神态温柔又倔强地,跪着伸臂抱住他的模样,似乎在用自己全部的体温来温暖他。小说吧 尽管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依旧是不肯掉落半滴. 连真心里一窒,在众人面前,刻意绷严的脸孔线条,不由渐次放缓。 此时迷娘向连真毅然发誓,要打羸司徒慕欢的话。 除了连真,在所有人听来,都显得太过狂妄。 也彻底激怒了司徒慕欢。 他大吼一声,跃起双足,悬空了身段,试图朝迷娘胸口要害连踢过去:“可恶的奴才!本公子现在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还请司徒公子稍安勿躁。”连真拉起迷娘,向后敏捷退闪两步,又拎了把椅子,暂且拦住司徒慕欢攻势。 “不是说了你的随从会接受决斗么?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了?舍不得他送死了?”司徒慕欢看出连真相护之意,不禁冷笑连连。 他一旦发起功力,哪里肯轻易收势,体内真气顺着掌风翻涌,一掌击中椅背,一把做工精致的花梨靠背椅,立时在连真面前散成了好几段,其中一块木块更是震动飞起,险险自连真鼻梁间擦了过去。 “司徒!住手!!赶快给我住手!”姚肃闻讯赶来,见状已是大惊,司徒慕欢蛮力拍碎木椅之际,他尚在门口,不及出手相助,唯有厉声相喝着,快步奔进学堂。 连真的肩膀,微不可见地轻轻摇晃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平稳。 姚肃平素为人威严正直,司徒慕欢对他颇有几分忌惮,听到主事官发话,动作明显变了迟疑。 趁着机会,连真拉住迷娘,从司徒慕欢附近又退开几步,直到姚肃与他会合,这才摇头否认道:“大家都有看到,我的随从因为司徒公子的原因,受了点伤,现在,司徒公子就算打羸了她,也绝对称不上光彩。” “你想怎样?”司徒慕欢停住脚,双眼紧紧瞪住连真发问。 “三个月。”连真想了想,举起三根指头:“三个月之后,本院学堂不是有比武大会么?到那个时候,再麻烦司徒公子与我随从一较高下,如何?”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女儿郎(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司徒慕欢从幼童班开始,便跟着西院学堂总教头,在天贝郡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修真高手孔进习武,练到今天可以挥掌断木的地步,并非朝夕之功。(..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经过他几度拳脚试探,司徒慕欢已经发现,小迷娘不止毫无还手力量,根本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外行。 听闻连真说得轻巧,敢叫小迷娘在三个月以后的学院比武大会上,与他正式过招,简直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司徒慕欢一股气闷到了胸口,忍不住满脸讥嘲道:“三个月?母鸡下蛋还差不多,你以为这个小奴才是金子做的么?只要随便擦擦就会发亮?依我看,你纯粹是想拖延时间,迟点丢丑罢?” “司徒公子没说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司徒慕欢异常尖刻的语气体,连真充耳不闻,神态平静依旧。(..info) 对司徒慕欢话罢,连真又略侧身,向姚肃开口道:“烦请姚大人在旁做个见证。” 姚肃观望学堂内一片混乱,再联系他来后情景,隐隐猜到个中原委,不外是司徒慕欢恃武而骄,持强凌弱,连真虽容颜稚嫩,但言行之间颇显皇族王子风范,聪明果敢,心中很是赞许,当即点头道:“难得公子看得起小官,小官自然乐意效劳。小说吧” 姚肃在西院学堂向来说一不二,管教严格,司徒慕欢自忖刚才不小心弄坏了书椅,暗地里忧他责备,竟是不敢再造次,就此与迷娘击掌为盟,订下三月比武之约。 看到司徒慕欢当着全组生童,高举左手,弯下腰,向着身量比他矮小许多的小迷娘三击掌,连真悄然低头,不露声色地笑了笑。 上午国学课结束,中午有一个时辰自由休息,生童们都收拾好书本,纷纷走出学堂,去学院食铺用饭。 连真没有去,吩咐迷娘开始解开她先前背的大包袱。 司徒慕欢也没有去,他坐在位子上,等着他的贴身小厮送饭过来。 天贝郡郡主司徒敏对子女很是疼爱,特意为其长子慕欢在学堂安排了两个家奴随时侍候。小说吧 司徒慕欢日常膻食都由其中一个家奴阿福事先在食铺开小灶,到点了,再替他送进学堂里。 另一个家奴阿贵则守在学堂外边,随时随地听他差遣。 下课的钟声敲响不久,阿贵便跑到了司徒慕欢座位边,忙着为主子端茶倒水整理书桌。 司徒慕欢喝了口茶,站起来,斜着眼睛瞅窗外,不耐烦道:“阿福这死东西,今儿怎么贼慢?” 阿贵哈起腰,连忙陪笑解释道:“食铺这时候人最多,阿福一定是被阻住了,主子别急,再坐坐,他就到了。” 司徒慕欢有些悻悻地伸手,随意拉了旁边一把椅子,翘起两条腿,胡乱坐倒,目光不经意飞转刹那,看到小迷娘将她的大包袱,平平整整摊开,放在连真书桌上。 包袱摊开,司徒慕欢不禁错愕地瞪大了眼。 即便他想破脑袋,也始终未曾料到迷娘的包袱里,居然放着好几层厚实棉被。 全部由粗麻绳缚成严实春卷样。 这麻绳是迷娘早起后,由连真动嘴,她动手,下死力气,全部弄成死结。 迷娘用牙齿咬,再用指头帮忙,将这些死结打成连真满意程度,花了她不少功夫,现在再要解开,可想而知,是难上加难。 看着她自己打满死结的麻绳棉被,迷娘不禁仰起小脸,抬头望住连真,愁得抱怨道:“主子,迷娘先前问过你,万一迷娘解不开的话,叫迷娘带上刀子来割可好?你干嘛不依呢?” “你有空多话,不如多抽空解开它!”连真挑拧了眉头,神色不怒自威。 迷娘立时哑口不语,努力吸口气,依照她先前结绳动作,用牙齿咬,手指头勾,外加指甲抠,差不多用尽了吃奶力气,总算将一条长长麻绳完好无缺地从被子上解下来。 第一层被子解开,迷娘满头大汗,伸出小手,从被子里取出一只青竹筒,手指发酸地勉强拧下盖子,自己喝了两口,再小心递给连真。 竹筒里盛的,是迷娘依照连真吩咐,清晨提起的井水,入口极为甘冽清凉。 等连真慢慢喝过水,迷娘接过去放进被子,又从最里层的被子里慢慢取出一只乌木食盒。 司徒慕欢已经被两人古怪行动,彻底吸引住,眼见连真毫不顾惜身份,居然在喝自己随从喝过的水,忍不住又是嘲笑又是惊讶道:“啧啧啧!!!真不敢相信你是做主子的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嫌脏么?你家小奴才就这么好,你的水都要先让给他喝?” 他话音未落,转瞬更加惊愕地瞪大了眼。 迷娘已经打开了食盒,盒子打开,全是又白又软的包子。 因为被子紧裹的缘故,还散发着浓浓热香。 每一只包子,司徒慕欢都有看到迷娘通通咬过一小口,然后再递给连真享用。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女儿郎(十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司徒慕欢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他只顾着观看迷娘小口咬包子,连真大口吃包子,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负责替他送饭的家奴阿福,已经进入生童部第一组学堂,他所坐的座位旁边。小说吧 司徒慕欢贴身家奴阿贵帮助阿福麻麻利利地摆好饭菜,这才开口,唤主子用餐:“公子,可以吃饭了。” 水晶肘子,青菜碧绿汤,爆炒鸭舌,还有一碟盐炸花生,这样的菜式,在整个西院学堂都算是上等饮食。 连续唤了三次,司徒慕欢总算反应过来,一边拿起了筷子夹菜吃饭,一边开始嘲笑连真的寒酸。 连真始终充耳不闻,迷娘站在一边,鼻子里闻着司徒慕欢桌上的饭菜香味,却慢慢袖了眼睛,忽然咬牙,冲着司徒慕欢含泪大声道:“有什么了不起?!你等着瞧!不用几天,迷娘就会学做这些菜了,我家公子也就不用老吃包子了!” 迷娘的声音很大,传进他耳朵里竟是有些嗡嗡地响,连真半只包子拿在手里顾不得吃,冷冷伸出另外一只拳头,往她额角敲了一记:“光耍嘴皮子,谁不会?!等你真正做到,想说什么大话都不迟。” 连真这一敲,没有留丝毫余力,敲得迷娘头皮发麻,旋即疼得撇了撇小嘴,越发眼泪汪汪道:“是。公子教训的是,迷娘知道错了。小说吧” 司徒慕欢怔怔望住迷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隐隐泪光中,似有火焰燃烧,心里忽然说不出的讨厌。 碍眼的家伙,他只盼着能够早日除掉的好。 无论是连真,还是迷娘,这一对共同插班进西院学习的主奴,都不是能够叫他心情舒畅,尽享尊荣的普通同窗。 司徒慕欢开始后悔,与迷娘所订的三个月比武之期。 三个月,太漫长,太难等待。 他有些等不及,恨不能现在,马上,就可以出手。 吃完包子,连真带迷娘出了学堂,往各处随意转悠。 西院学堂共分为四大区域。 其一为国学学堂,也就是学生们统一上课的地方。 其二为武艺练场,学生们集中修炼,比武的地方。 其三为战阵沙地,供斌童班学生学习操练战斗阵形之用。 除开国学学堂,沙地与武艺练场,占去学堂大半面积。小说吧 最后一个区域,则是学生们课后休息用餐的食铺。 生童部的武艺练场,就在学堂教室的背面,绕过一座花圃即到。 连真带迷娘穿进去的时候,很多学生都还在食铺里吃饭,四周摆满了兵器架,架中插满了各种兵器的武艺练场,略显几分空荡。 有十来个生童部的男孩子,正三三两两地进行投壶运动。 刚刚吃过饭,不易剧烈活动,从最基本的投壶开始热身,是西院的长年规矩。 投壶很简单,参加者取没有尖头的树枝箭杆四支,站在规定的距离外,依次向壶内投掷。四枝箭全部投完为一局,每次比赛进行三局,以投中多者为胜。 这种壶,通常是以青铜制成,且设计成口阔,肚大,脖子细长的酒壶形状。 天贝郡学院的投壶,都是统一采用这种青铜酒壶。 连真走到距离他最近的投壶场地,发现壶中已经装入4枝箭,地上掉了4枝,游戏似乎进行了一会,正轮到第三人。 看起来,这场投壶游戏明显比普通游戏增加了些难度,这第三个生童部男孩所站的距离,并非最基本的十步,而是二十步。 男孩子非常认真地朝着他手里的箭,低头哈了口气,然后用力抬高一只脚,再顿到地上,一只眼睛闭紧,一只眼睛瞄准,箭立时飞了出去,直入壶中,发出一声清响。 旁边的小伙伴忍不住发出阵阵喝采。 男孩子样貌很是纯朴,当即非常开心地扣起双手,感谢伙伴们,一转头,不经意见到连真,立时笑道:“连真公子,要不要玩玩?!” 他与连真同样,属于生童部第一组,是城里大商户之子,名唤张鹄。 “多谢。”连真摇头拒绝,转身走了两步,习惯性地叫迷娘跟紧点,却看到小迷娘依旧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男孩子们继续游戏,眼睛闪闪发亮。 连真无奈,转回去走近迷娘,往她耳边低低相问:“迷娘想玩么?” “迷娘也可以玩么?”听到连真发问,迷娘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望住小王子漂亮出奇的嫩滑脸蛋。 连真的神态,在外人面前,总是特别严肃,如果他不笑,光听他说话,迷娘有点拿不准。连真是否在生气。 “嗯。”连真点点头,转瞬取出胸口横笛,吹了两声哨子,告诉张鸹,还有其他的游戏者,迷娘要加入。 二十步的投壶距离,在生童部算是中等难度,张鸹是其中佼佼者,也只有十投七中。 而迷娘,是所有参赛者中年龄最小,身材最弱小的一个。 游戏者们看着迷娘入场,非常不以为然,都认为自己至少会羸过她。 再看到迷娘投壶的姿势,有几个缺少城府的男孩子,更是掩不住好笑又轻蔑的目光。 连真暗暗叹了口气,却不说话,只是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旁静观这场有迷娘参加的投壶游戏。 照连真的眼光看,迷娘投壶的姿势非常不标准,难怪别人看不起,也难怪他会忍不住叹气。 小小的女孩儿,两脚分成八字,站在线外,以整只手掌握紧箭,高举头顶,一点技巧都谈不上,她也不看箭,更加没有重心,只是紧紧盯着前方青铜酒壶,猛然大叫一声,箭就从她手掌心脱离出去,恰似一道闪电闪了出去。 中,,,,中了!!!! 箭枝稳稳插入壶中刹那,连真的心忽然跳得很厉害。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女儿郎(十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的第一投,便命中投壶内,站在游戏场地周围等着笑看她箭枝落地的生童们,满怀惊讶之余,也有很多认为她纯属侥幸,为她喝采的声音比起张鸹投箭时,明显冷清数倍。小说吧 迷娘在开始投箭之前,听过连真交待游戏规则,知道必须一口气投完四枝箭,才算圆满完成第一轮。 她此时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前方二十步处的青铜酒壶上,那些稀稀拉拉的喝采声虽然是响在她身边,但,却完全未引起迷娘注意。 她吸了口气,站在原地如同一只小青蛙一样,跳了两跳,然后手里握紧了第二枝箭杆。 视线里骤然落入小迷娘如同青蛙跳起的身影,说不出的笨拙可爱,连真忽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音。 张鸹站在连真背后,听得真切,他感觉奇怪地发问:“不知连真公子何故发笑?” “我有笑么?”连真迅速收起笑容,回头望住张鸹刹那,已是满脸严肃:“恐怕是你听错了罢?” “不好意思。小说吧”张鸹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脑袋,继而盯住迷娘,若有所思道:“你家随从的投壶动作,非常独特,我实在前所未见,如果下次换我投的话,改成她这样的姿势持箭,连真公子认为,我也能投中么?” “不能。”连真的目光与张鸹一起,安静注视着迷娘,断然摇头道:“你学不了她的动作,她也学不了你的。” “连真公子为何说得如此肯定?”张鸹有些不服。 他好歹也是生童部第一组的箭术高手,什么样的拉弓姿势都已经基本难不倒他,更何况是最简单的投壶游戏。 “你不相信,干嘛问我?”连真说罢,再也不理张鸹,只管一心一意看迷娘投壶。小说吧 他需要进一步确定,迷娘是否在投壶方面具备天份,如果是,连真私下里认为,让他的贴身侍女从现在开始修习箭术是最好不过。 迷娘的第二枝箭,依旧是固定的姿势,双脚分开站稳,将箭高举头顶,然后,张嘴大吼一声,像扔石头一样地扔出掌心。 迷娘的吼声停止,箭也跟着停止了在半空里的凌厉飞翔,直入青铜壶中。 紧接着,是第三枝,第四枝,迷娘握在手里再放开的箭,通通像自己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投身进壶。 观看迷娘投完四枝箭,在场的生童们莫名感觉,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二十步投壶游戏,一轮四枝全中,这是至今为止,全体生童部学生,唯有司徒慕欢达到的纪录。 不用再比,胜负已分。 负责担任裁判的男孩子,很快向着迷娘跑近来,准备宣布这场游戏结束,换新的游戏者入赛,连真却拦在他面前,声音清脆道:“可以麻烦你,将壶再放远一点么?” 男孩裁判与张鸹同属生童部第一组,也是天贝郡富户之子,他擅长奔跑,生性机灵,知道对方既是由姚肃大人引荐插班学习,身份自然不低,旋即爽快应了连真,继而依照连真意思,抱起青铜酒壶,清空了里面所有箭枝,小心放置到距离迷娘三十步远处, 一,二,三,四。 当着众人面,连真又叫迷娘连续投了四枝箭,迷娘很快丝毫不差地全部入壶。 司徒慕欢听到消息,摩拳擦掌闯进游戏场地,誓与迷娘比个高低。 他在西院学堂虽是横行霸道惯了,一身功夫倒是实实在在,生童部的男孩子们正感大失面子,居然输给连真带来的小随从,个个憋着劲,欢呼支持司徒慕欢出手,击败迷娘。 此时已到了下午的上课时间,生童部的教头先生来到演练场,正准备发出集合令。 连真眼尖,远远地看到一个孔武有力的青年汉子,提着一面铜锣,阔步如风迈入练场,短衫长裤,额头上包着只绣有天贝二字的方形双层布帽,毫无疑问,是学堂里的中级教头标志。 这名教头,30出头年纪,名唤崔粟灿,精骑射,在阵法方面也颇有见地,经常跟随主事官吏姚肃出战抗敌,深得对方器重。 崔粟灿还没来得及敲响集合铜锣,连真已经轻轻拉住他衣袖,沉静相问道:“不知先生贵姓,可是在学院担当生童部的教头?”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食铺小厨娘(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崔粟灿有些意外地低下头,发现拉住他衣袖的男孩儿,长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脸蛋粉嫩,非常地漂亮可爱,立时忍不住心中喜欢,扔下铜锣,张开双臂用力抱起连真,咧嘴笑回道:“小家伙眼力真不错!我就是负责生童部的武术教头崔粟灿,想不想跟我学功夫呢?” 他手指触及连真肋下刹那,脸色忽然变了凝重,继而小心翼翼放连真落地,沉默半晌,继而伏近连真耳边,声音低低道:“你的真气,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弄伤过?!” 崔粟灿体内法力已修至第五层,虽未到飞花摘叶地步,却也开始逼近随心化境,论其实力,早在半年前已经超过了西院总教头史进,只是他为人比较随和,不喜张扬,故而知道这一实情的人并不多。.info[]小说吧 身为内外兼修的修真者,崔粟灿一出手,便敏锐感觉到连真肌骨内焰虚弱,比起同龄人,明显低微不平,一缕真气郁积胸腹,似有还无,平常看来与常人无异,若稍微进行激烈一点的运气活动,立显性命之忧。 这样的体质,根本不适宜学武。 连真很明白崔粟灿话里意思。 受到身体条件限制,他无法在武功方面成就大器,这件事,在凤阳宫,只有连真过世的母皇连雀,还有当年替连真接生的太医牛羊氏,最清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连雀肚中怀育连真六个月时,不慎动了胎气,导致他先天不足,提早出生,能够安然无恙存活至今,已是大幸。 在尚武成风的新博国,身体羸弱无力的男子,免不了受尽轻视与嘲笑,即便连真贵为王子也不例外。小说吧 为此,连雀一方面搜遍全国灵丹妙药为幼子连真调养体质,一方面暗中想尽办法寻求名师,是以连真虽然不能随意动用体内真气,但是普通的拳脚与基本的剑术,偶尔拿来应急,在他年满七岁时,都已不成问题。 这样一来,凤阳宫中都错误认定,六王子连真资质聪颖,文武全能,日后长大必可傲视一方,担起白帕国半壁江山重担。 听闻崔粟灿此问,分明是内行中人,连真心知瞒不过对方,索性神态大方道:“先生说得不错,我曾经在娘亲腹中受损,这是天生命定,谁也没有办法,还请先生为连真保密。” “连真?!”崔粟灿猛然吸了口气,望住连真,吃惊道:“原来你就是连真!” 连真来西院之前,姚肃向崔粟灿仔细交待过,叫他注意分寸,好好照顾这位年仅十岁的新博六王子殿下。 崔粟灿说罢话,越发压低了声音,异常谨慎地向连真问安道:“小臣崔粟灿,见过六王子殿下。” 连真趁此机会,向崔粟灿提出请求,叫他别急着召集生童们上课,且从旁观看司徒慕欢与连真的贴身随从迷娘比试投壶。 如果依照崔粟灿的眼光,也认同迷娘确有天份,连真希望崔粟灿能够对迷娘严加指导,修习上乘箭术。 连真的请求引起了崔粟灿极大兴趣。 崔粟灿出身贫寒,不似一般仕族子弟看重师道尊严,他爱才成癖,看到有天赋的学生,总是忍不住主动出面指点,甚至不惜强求对方拜在自己门下。小说吧 司徒慕欢在名义上虽从师于史进,但他初习弓箭之时,却从崔粟灿这里获益最多。 连真与崔粟灿一番谈话间,只有迷娘与司徒慕欢两人参加的三十步投壶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三轮。 也就是两人各投过八枝箭,八枝全中。 这种不分胜负的局面,总是容易叫人倍感紧张,饶是司徒慕欢自视甚至高,也开始有些心浮气躁。 他逼近迷娘身边,握着箭枝走去的时候,脚步故意迈得又大又有力,只想借自己惊人气势尽快将迷娘压倒才好。 可是,迷娘的两只眼睛一直神采明亮地盯着青铜酒壶,竟是完全不看司徒慕欢,没有半点被他行为影响的模样。 第三轮,两人依旧是全中。 第四轮,司徒慕欢失掉一枝。 第五轮,司徒慕欢失掉两枝。 到了决定性的第六轮,迷娘的箭开始失了准头,不断落到铜壶前方的地面。 终于在第七轮,司徒慕欢以三枝之差,胜过迷娘。 司徒慕欢得意洋洋地举起手,兴奋地绕遍全场狂吼示威。 小迷娘有些沮丧地揉了揉鼻子,倔强地咬紧牙,然后低头慢吞吞地走近连真,有气无力道:“公子,是迷娘输了,求主子责罚。” 连真眉目不动,语气淡淡道:“就罚迷娘下次羸过来好了。” “公子?!”迷娘高兴地抬起头,却发现连真不理她,反而走到了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壮年男人身边,没头没脑子地问对方:“怎么样?” “好!很好!”对方转过脸来,面对迷娘与连真,满是赞许笑意:“这样好的学生,我说什么也要收!!” 这人,正是崔粟灿。 迷娘比赛的时候,他就站在连真附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迷娘落进铜壶,还有掉在地上的箭枝,眼神渐次变得灼热发光。 崔粟灿没想到,这个子单薄,外表看起来毫不出众的王子随从,居然拥有许多练武人梦昧以求的一双神奇鹰眼。 所谓鹰眼,是流传于修□的一种誉称,实质是指修真者的心眼。 心眼专注,可削金断玉。 修习箭术,不止要求是手稳,力强,还需要具备绝佳的瞄准能力,也就是锁定目标的能力。 迷娘的每一枝箭,都是直指铜壶中心,毫无偏差,就算她落在地上的箭,其箭头也是整整齐齐落到铜壶前方中央位置。 这样的能力,万人中也不见得有一个。 她后来的箭之所以没有投进去,不是失了方向,而是失了力量。 在迷娘的身上,崔粟灿没有感受到丝毫真气之力,对方分明是一点武功基础也没有,能够与司徒慕欢比到第七轮,实属不易。 崔粟灿相信,假以时日,若是迷娘学会了修炼掌控法力真气之妙,将来定能成为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听到崔粟灿向连真回话,知道连真有意叫自己在学堂里,向崔粟灿学习箭术,迷娘犹豫了一下,最后充满期待地发问道:“先生会做菜么?” “做菜?”崔粟灿吃了一惊:“做什么菜?” “就是给我家公子吃的菜。”迷娘认真回答,依旧充满期待道:“先生会做么?” “不会。”崔粟灿有些窘迫地摇头,天贝郡懂得厨艺的男人虽然不少,但他却因为醉心武术,连半个也算不上。 迷娘失望地摇头:“对不起,先生你不会做菜,我不能跟你学。” 崔粟灿大惑不解,又有点生气地问迷娘:“我会不会做菜,这跟我教你学箭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不会做菜,我跟你学箭又有什么意思呢?”迷娘叹了口气,想起了玉姐儿,满怀莫名憧憬道:“迷娘认识的玉姐姐既会使刀又会做包子,迷娘只想跟玉姐姐那样的人学东西。”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食铺小厨娘(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未料到迷娘竟会断然拒绝崔粟灿好意,他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曲起,用力敲向迷娘额头道: “难得先生肯答应教你,你学也得学,不学也要学,明白么?!” 迷娘吃痛,忍不住仰起脑袋委屈辩解道:“公子不觉得迷娘学会做菜比学箭好么?若不是迷娘不会做菜,又怎会连累公子被别人耻笑?” “你还敢还嘴?!”连真涨袖了脸,咬牙低斥道:“我叫你学你就学,竟然不听主子的话,要你这奴才又有何用?!” 迷娘抬眼看到连真发怒神情,再也不敢吭声,旋即忍泪跪倒在地,恭恭敬敬拜了崔粟灿做武术师傅。小说吧 与生童部的男孩们同样,唤崔粟灿为先生。 经过一番曲折,下午的课终于正式开始。 首先是徒步负重训练。 学生们以两人为一组,彼此轮换将对方背在身上,绕训练场急行三圈。 连真不愿找他人组队,只肯与迷娘在一起。小说吧 这下可苦了迷娘。 照新博律法,奴隶严禁犯上,世上绝对没有主子背奴才的道理。 换言之,相比指定的三圈急行路程,迷娘必须完成双倍,也就是六圈路程。 前三圈,是她自己必须完成的训练量,后三圈,是她替小王子连真代劳的训练量。 而迷娘背负的队友,自然是除了连真,再无其他。 迷娘个小力弱,还未走完半圈,已经落到了最后面, 她纤细的手臂吃力反转,牢牢挽住王子两只膝弯,生怕他从她背上滑落,弯腰低头,一步一挪,累得是气喘吁吁。 她虽然走得已是满头大汗,却还是止不住心中疑惑,向连真发问道:“所有的人都只有三圈,公子干嘛叫迷娘背六圈?莫非公子是嫌迷娘不乖,要罚迷娘么?” “你还好意思问?你的耳朵难道只是配样子的么?”连真身子稳稳趴在迷娘背部,一手搂紧迷娘脖子,一手拧起她耳朵,脆生生道:“你刚才没听先生说么?你投壶输给司徒慕欢,完全是因为力气比不过他,力气有天生的,也有练出来的,叫你背着我急行,就是给你机会练力气,这是主子的恩赐,你懂不懂?还不赶快谢谢主子?!” “是。小说吧迷娘谢谢主子。”不等连真说完,迷娘立时沮丧感觉,她现在身上酸楚发疼的地方,除了被司徒慕欢狠踹过一脚的后背,连真手指敲过的额头,又多了一只火辣辣的小耳朵。 这时,司徒慕欢大步若飞,已经走完整整一圈,向着迷娘与连真组成的小猪尾巴小队迅速赶超上来。 他背上所背的人,是张鸹。 看到迷娘笨拙吃力行走的模样,他忍不住大笑道:“可怜的小奴才!你知不知道乌龟爬都比你快?” 迷娘闻言,异常愤怒地朝他瞪眼,司徒慕欢越发得意地加快几步,冲到与她并肩距离,故意转过头,冲着张鸹讥嘲叹息道:“张鸹啊张鸹,我真不敢相信,你竟会在投壶游戏里输给这种毫不中用的小奴才!” 张鸹唇角泛起一丝微微苦笑,却并不开言。 司徒慕欢在整个生童部个子最高,像这种急行训练,别的生童都不太乐意与他组队,唯有张鸹为了在箭术上有所提升,加强自己的臂力,主动要求与他搭档。 只是司徒慕欢喜欢张扬,又爱欺负弱小的恶劣个性,确实非他这种纯朴性情可以接受。 为了调整好后三圈体内所需的真气气息,学习观察司徒慕欢的运气之道,顺利完成他为自己制订的强化训练,司徒慕欢的话虽然格外刺耳,张鸹却不能马上跟司徒慕欢闹翻,只好选择暂时的容忍。 眼睁睁看着司徒慕欢扬长走远,迷娘差点气得掉下泪来。 发现他的小随从受到刺激,忽然站在原地不动,连真又拧起她另一只耳朵,低声催促道:“迷娘,如果你再不走,小心当真变乌龟。” 迷娘急了,生恐中了司徒慕欢的恶咒,赶紧拼了命地迈开两条腿,咬牙艰难挪移着前行。 以后,不管司徒慕欢或是别的生童讥笑她如何地慢吞迟缓,迷娘都再也不理会对方,只管目光牢牢地望住前方,一步一步坚持走完全程。 尽管如此,所谓心急吃不成胖子,六圈的急行路程训练,仍是以司徒慕欢与张鸹这组为第一名,迷娘与连真这一组为最后一名而告终。 在箭靶场,张鸹依照崔粟灿吩咐,站在一块高地上,练习拉空弓很久,才看到迷娘跟在连真背后,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连真神采依旧,面色平和,未见微汗,一袭小锦袍,还有靴子,更是不见纤尘,而小迷娘从头到脚都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一只脚勉强套着一只脏得不成样子的小鞋,另一只则是光脚丫,头发似乎全湿了,发梢,留海处尽皆滴着晶莹汗水,两片脸颊袖得厉害,似乎燃着两团火。 崔粟灿在兵器架上,挑了一只二十斤重的黑漆轻弓,递给迷娘道: “拉拉看。“ 迷娘接到手里,由于身子早已吃不住丝毫重量,手腕颤抖不止。 因为背负过连真急行的缘故,浑身肌骨都被迫绷紧,忽然放松之后,手腕及臂部特别地酸涨无力。 这只她平常可以凭双手抱稳的轻弓,马上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对,,对不起!师傅!迷娘不是故意的!”迷娘吓得不轻,低头弯腰好不容易拾起轻弓,转瞬又滑出手掌。 “今天怕是不成了,明儿再来罢!”崔粟灿笑了一笑,将迷娘手腕脉门处轻轻按了一按,眼神欢喜道:“明儿迷娘肯定可以拉开这只弓啦!”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食铺小厨娘(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崔粟灿看小迷娘累极手颤模样,心中不忍,他扣住迷娘脉门,原本是想借他法力,渡些真气给她。小说吧 向迷娘体内小心输入他阳刚真气之际,崔粟灿习惯性地查探了一下迷娘经络脉象,转瞬发现对方虽然全不懂武功,但骨血甚为清奇,在普通人的浊气里夹杂有一丝修真者独特灵气,世所罕见,不禁满是兴奋欢喜。 从普通人达到修真者境界,一般需要5年时间,依照迷娘此等资质,崔粟灿推算,两年已经足够。 为人师傅,生平最是欣慰之事,莫过于门下弟子早日成就大器,替师门扬名争光。 见崔粟灿笑眼眯眯,神情甚是温和,迷娘也就不再胆怯,鼓起勇气问他道:“先生,你说迷娘明儿来拉开这张弓,那是不是迷娘现在就可以走了?” 崔粟灿摇头,笑回道:“迷娘在我这里算是新人,你今天虽然不用拉弓,却要随时替师兄们拾箭,打扫靶场,明白么?” “不明白。(..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迷娘摇头,眼睛望住连真道:“迷娘在这里做事,那公子怎么办?” “你去做你的,我看着你就成。”连真说罢,走到箭靶场附近一棵柳树下,随手折了根细枝,然后猫下腰,自顾自地在地上画起画来。 崔粟灿见状很是惊讶,却不急于发问,旋即叫了张鸹进到跟前,指着迷娘,向他爽快吩咐道: “张鸹,你应该认得这是迷娘,连真公子的贴身随从,你以前负责在箭靶场打杂的事,现在都交给她去做。” 张鸹早就看到连真与迷娘进来,只是他一心以为是连真向崔粟灿学箭,丝毫未曾想到,崔粟灿新收的徒弟居然是迷娘。 表面很是顺从地答应过他的箭术教头崔粟灿,张鸹带着迷娘几步走进 箭靶场内后,终于忍不住好奇低问道:“你家主子为什么叫你来学箭术,他自己不学么?” “不,,不知道。小说吧”迷娘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一个劲地揉弄着她因为背负连真太用力,早已酸涨不堪的两只手腕,脸色神情比起提问的张鸹,更显百倍迷茫:“我家公子说过,他叫迷娘做什么,迷娘就做什么,绝对不准多话。你如果想知道,直接去问我家公子,岂不是最好?” 张鸹有些错愕地望住迷娘,忽然发现这个子瘦小的男孩子,居然生着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眼睛,与对方汗泥混合的一张脏污脸蛋,形成鲜明对比,一不留神,仿佛整个人就会被他吸进去。 使箭者,最忌注意力被他物分散,感觉到体内真气顺着迷娘眼神古怪的流走,张鸹骤然吓了一跳,赶紧急急咳了两声,暗自调匀气息,手指胡乱指向前方道:“练习射箭的师兄们就要来了,你还不赶快去收拾靶场?!小心被他们踢,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鸹的前方,百步之处,并行立着五六只扎成圆形的草靶,上面插满了西院学堂斌童部成年学生们昨日射过的青羽利箭,铺着细沙的地面上,另外零散掉落了许多枝。 那是张鸹昨日赶着回去,还没得及收拾的斌童部箭术练习场。 崔粟灿虽然名义上是生童部的武术教头,但却同时担当了斌童部的箭术教头,故而两个部的练箭场都设在一处。 张鸹完成了三圈急行训练,光顾着自己跑进生童部靶场练习拉弓,一时竟是忘记斌童部的箭术靶场,因为他的疏忽,到处都是乱七八糟。 迷娘不知就里,耳朵里听闻张鸹吼叫,心里也不禁跟着他焦急起来。 她刚要努力提起两条软棉花腿,去帮忙收拾,忽然想起一件事,立时又回过头,满脸认真道:“张鸹师兄,你能不能告诉迷娘,司徒慕欢中午吃的饭菜,是谁做的?” 迷娘话声未落,张鸹喉头迅速滚过一口馋涎,旋即满肚子回味无穷地,不假思索答道:“除了我们西院食铺的周杏周大师傅,还能有谁?” 他刚说完,马上觉得不妥:“你没事问这干嘛?还不快去拾箭?!” 张鸹说着,肩上背起两只木桶粗的大箭筒,抢先冲到迷娘前头,忙着将那些被斌童们深深射进靶中的尖羽箭,一枝接一枝迅速抽出,再放进筒内。 迷娘学着张鸹的模样,怀里抱了一只同样大小的箭筒,弯下腰去捡拾落到地上的箭枝。 她一边低头拾箭,一边感激连连道:“张鸹师兄,你人真好!谢谢你告诉迷娘会做菜的师傅是谁,谢谢你肯帮助迷娘做事!!” 张鸹背对着迷娘,听她甜美童音声声入耳,被她不住口地感谢,不自觉脸都袖了,只好唯唯诺诺,拼命加快了手里动作,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迷娘这边忙得慌,那边崔粟灿则走近了连真,蹲在他身边,看他画画。 横横折折,曲线圆点,沟撇纵多,连真画了不多会,崔粟灿已经是越看越惊奇:“殿下,,你画的,可是天贝城防图?”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食铺小厨娘(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回过头来,神色古怪地看了崔粟灿一眼,忽然抬起一只脚,胡乱踩在他刚刚画好的沙图上,以脚掌之力迅速摩擦来去,很快就将那被崔粟灿疑似天贝城防的细微图形抹了个无影无踪。小说吧 城防图是关系到天贝郡生死安危的极度军事机密,崔粟灿因在战时授领姚肃帐下副参军之职,才有幸窥过其中全貌,他实在未料到,小小年纪的六王子连真,竟会简单几笔,便在泥沙地上,轻易勾勒出此图大概。 看连真满脸防备,崔粟灿震惊之余,自悔失言,急忙紧附于连真耳边,低声解释道:“殿下请勿多虑,我虽是西院学堂教头,在天贝郡守军中却是直接听命于姚肃大人调遣。” 连真闻言,严肃眉目暂且放了几许缓和,他睁着两只水色明亮的大眼睛,望住崔粟灿,诚恳回话道:“这些都是连真离开凤阳宫以前,雅皇姐叫连真平常学做的功课,已经生疏很久,不知崔先生竟是我新博军中之人,叫先生见笑了。” “殿下言重!崔粟灿愧不敢当!”崔粟灿观察连真举止应对,聪明沉稳,心中暗加赞赏不已。 同时,也对他因为体质羸弱,无法拜在他门下精心修习武术之事,更觉遗憾可惜,他忍不住转过方向,将目光深深投注于远处箭靶训练场上,迷娘还在忙不停的小小身影,向自己发下宏愿,日后必竭尽所能,全力将迷娘教导成新博六王子连真身边首屈一指的护身随从。 迷娘随同张鸹,刚刚整理好斌童部的箭术训练场,完成了基本训练任何的箭术部斌童们,已经纷纷骑着骏马,好似一阵狂风般依次急驰进入。 迷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骑着那么多的马儿,烟尘雾绕地,迅猛闯到她面前。小说吧 就好像置身于真正的战场里,斌童们个个背负长弓利箭,策马踏踏,一张张刻意绷紧的霜寒脸容,看起来特别杀气腾腾。 刹那间,小迷娘完全忘记了发声,只是惊讶地张大着嘴巴,独自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她怀里还抱着插满了箭的箭筒,箭枝根根竖起,超过了迷娘的个子高度,遮住了迷娘的脸。 听到马蹄声隐隐在耳边响起,张鸹早已训练有素,几步便及时跑出了场外。 奔出斌童部的训练场,张鸹这才发现迷娘还留在场内,他只好转过身,冲她招手,急切大叫道:“过来!!赶快到我这边来!!!” 迷娘听到张鸹吼叫,左顾右盼,想要寻声过去,奈何面前全是一片尘影重重,竟是不知要往哪里迈步。 正值迟疑之际,整个人忽被一只大手操到腰下,将她轻轻带起悬空,继而一把厚重声音,穿云裂石般地在训练场内外回旋开来:“张鸹!!!有本事就给我接住她!!” 迷娘吃惊,待定睛望去,这只手的主人已顺势托高她腰背,将她拍球一样地迅速拍飞出去。 在惊呼连成一片的半空里,迷娘在没有落地之前,依稀看清了对方模样。 这人身材相当结实,肩宽背挺,浓眉厚唇,面容端正,满头的乌发缠在一只赤金色布帽里,仅露出额角一缕碎发,一双眼皮单薄的浅褐瞳珠,神采坚强有力。小说吧 “二哥!不要!!”张鸹吓了一跳,一双手臂下意识地张开,拔开了双腿,向着迷娘所在拼命迎上前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三步之间,小小的迷娘,如同一枝青羽利箭,直直落进地张鸹怀抱。 张鸹抱紧迷娘,向后凌空翻了几翻,勉强冲去那人扔掷之力,这才惊魂初定地,伸手抹了一把汗,缓过一口气来,瞪住对方怒气冲冲道: “二哥!!你要玩也不是这般玩法!难道你想害死我么?!” “害死你?张鸹!好歹你是我弟弟,我相信你接得住,才扔给你,这也有错么?”对方望也不望张鸹,哈哈大笑着取下背上弓箭,对准前方箭靶袖心,呼啸连发数箭,箭箭皆中靶心内环。 他露出此等技艺,立时引得全场喝采高扬,唯有张鸹一张脸变了青袖难测。 发现迷娘出事的时候,连真与崔粟灿都不及赶进场内。 连真看着张鸹接住了迷娘,看着被张鸹唤作大哥的斌童毫不在乎模样,忍不住向崔粟灿发问道:“那是谁?” “张翎。张鸹同母异父的二哥,现在是本院箭术部第一高手。”崔粟灿回答。 “现在是?”连真凝视着崔粟灿忽然意味深长的脸色,他轻轻笑了笑,不禁试探低问道:“先生的意思,莫非迷娘将来,会胜过他?” “殿下可信得过迷娘?信得过我么?”崔粟灿抱起了连真,大踏步走向迷娘,同样冲着连真笑了笑,却不答反问。 主奴二人有惊无险的插班第一天,就这样地过去,转眼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迷娘依旧是背着大包袱,一路小跑着,跟在连真轿子后头去上学。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国学课。 上课前,迷娘向连真小声请求道:“公子,迷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需要去找一个人,成么?” “在这学院里?”连真问。 迷娘点头。 “你认识这个人么?”连真继续问 迷娘摇头。 “不认识你怎么找?”连真再问。 “虽然现在不认识,只要迷娘找到了,以后就会认识啦。”迷娘认真回话。 “现在么?”望着迷娘异常认真的模样,连真忽然扬开唇角微笑起来,这笑容说不出的骄傲,也说不出的纯净,然后他竟是止口不问,爽快答应了迷娘请求。 迷娘兴高采烈地离开了生童部第一组学堂,照着她从张鸹嘴里得来的指点,在诺大的学院几乎走了大半个圈,终于找到了坐落在学院西北区的大食铺。 在天贝郡西院食铺担当主厨的大师傅,周杏,此时正慢悠悠唱着小曲,喝着小酒,躲在食铺后门的葡萄架下暂且躲懒,食铺里的副厨还有杂工们都依照他先天开出的菜单,纷纷出门采买新鲜食材去了。 整座食铺此时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看门。 没有见过周杏的人,不知道他长得有多丑。 但是,如果见过周杏的人,有幸吃到他亲手做的东西,便再也不觉得他长相有多丑。 迷娘逢人就问周杏在哪里,食铺在哪里。 很顺利地找到了摆满了桌条板凳的食铺大厅,迷娘没有见到半点人影,她不死心,继续东摸西瞧,竟让她无意摸到了后门。 一眼看到脸上如同蟾蜍长满了疙瘩的陌生男人,躺在一张枝影舒离的藤床上喝酒,迷娘立时凑近前去,安静问道:“这位师傅,你知不知道周杏周大师傅在哪里?” 感觉有人走近,周杏早在日光里,暗自斜睨了双眸,看到是个小孩子,他又不在意地转过背,继续喝他的酒,唱他的曲。 “你找周杏做什么?”因为他手艺好,天贝郡的达官贵富们,通常为了庆生婚娶之类,请他过府做菜的人很多,答应不答应,周杏全是凭心情。 这天,他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于是有些懒洋洋地问迷娘, “拜师傅!”迷娘不假思索道:“我要拜周杏大师傅学做菜!”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食铺小厨娘(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出现在他面前的小小人儿,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脚上的布鞋子也是补丁连着补丁,看起来家境不是很好,但那缚在马尾辫子上的束带,周杏认得清楚,分明是上等人家公子才会选用的珍贵丝缎。.info[]小说吧 此刻随着迷娘话声,院子里忽然刮来一阵凉风,将她脑后垂落的两条丝缎轻轻吹起,拂过迷娘尖瘦脸腮,竟平添了几许明亮光采。 周杏愣了一愣,旋即转过身来,抱起酒壶,从藤床上坐起,抬起一双眼,目光阴凉直视迷娘道:“我就是周杏,你可以回去了。” 周杏的声音,就像一把被敲烂的铜锣,又破又哑,这都是因为他长年嗜酒烧坏了喉咙所致。 他的长相也很古怪,肚子特别肥大,腿短脖子粗,满脸,包括额头都长满了呈深绿色突起的粗圆痘痘,令人望之不禁心生莫名恐怖。 周杏故意将一张丑陋不堪的脸凑近了迷娘,方才开口与她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迷娘,周杏相信,这也是迷娘第一次见到他,对方不过是个黄毛小男童,没理由不被他诡异相貌给吓到。.info[]小说吧 “原来你就是周杏师傅!”知道这睡在葡萄架下哼唱小曲的陌生男人,便是她辛苦找了大半天的食铺大主厨周杏,迷娘特别高兴,立时双膝曲起,一口气跪倒在周杏脚边:“师傅在上,请受徒弟迷娘三拜!” “我不是说你可以回去了么?”没有发现迷娘脸上有半点他熟悉的惊惶神态,周杏不禁有些意外,他不动声色地抬高手臂,自衣袖里带出一股劲风,将迷娘硬生生扶起,断然拒绝道:“抱歉,你去找别人罢!我从来没有打算收什么徒弟。” 饶是他动作很快,迷娘叩头的动作却比他更快,被周杏扶起的时候,迷娘已经连续向周杏磕过了两个头。 这段时日,迷娘向连真下跪叩头,叩出了许多宝贵经验,只要连真不反对她的请求,或是有心原谅她的错处,总是会静静站在她面前,不会躲开,否则,不管她叩多少头,跪多长时间都不顶用,连真根本不理睬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虽然听到周杏一口回绝,迷娘却没有感觉到丝毫气馁,反而因为他开始的时候,没有避开她行礼,心中满怀自信道:“没关系,师傅今天不想收迷娘,迷娘明天再来好了!” “明天你也不用来了,我说了,不会收你,就是不会收你!”周杏瞪住迷娘,语气斩钉截铁。小说吧 “哦。”迷娘应了,转瞬又仰起脸来,目不转睛地凝视周杏,小心问道:“师傅明天不想收迷娘的话,迷娘后天再来成么?” 迷娘一双眼眸,生得黑白分明,纯澈清晰地映照出周杏一张色泽诡异的鬼魅丑容。 从对方瞳珠里,看着自己的脸,周杏骤然跳下床,冲迷娘莫名郁怒道:“明天,后天,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收你!!你再不给我滚开,小心我吃了你!!” 迷娘耳中听他吼得厉害,不禁迟疑地往后退了几步,周杏恶狠狠逼近迷娘,迷娘继续往后退,一直退进后门去,小小身影很快从他眼底消失。 周杏一心认定已经赶走了迷娘,暂且忍下怒意,挺着大肚子,有些吃力地重新回到藤床上,继续喝他的小酒。 过不多时,一瓶小酒刚刚喝了两三口,后院厨房打开透气的窗边,猛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 周杏头顶地,两只手撑住地面,身影似一只圆球,十分利落地扑飞进窗内,无声落入他主事的小厨房。 小厨房内,一片狼籍,他平日里放进置物木柜底层的心爱酒坛,化成了若干碎片,满地酒液流溢,室内醇香弥漫,头绑丝质缎带,身穿寒酸衣衫的小男童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神态迷茫不知所措。 “你在做什么?!”周杏怒极,张开五根手指抓过去,提紧迷娘衣襟,捉起她厉声质问道:“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迷娘也不挣扎,只是双眸生泪,模样委屈望住周杏,咬唇低声道:“对不起!师傅!迷娘也不想的!迷娘只想找点面粉,替师傅做包子吃,没想到不小心打碎了酒坛,求师傅责罚!” “责罚?!我的百年花雕,你赔得起么?”周杏瞪住迷娘,咬牙切齿几欲发狂。 他哑声嘶吼着,两只越睁越大的单薄眼瞳,渐成浓烈腥袖,继而猛然低下头来,张牙咬住了迷娘细颈。 两排与他丑陋容貌极不相称的细白尖牙,迅速刺穿迷娘肌肤,忽然之间,一缕奇异寒意如千年雪水,随着周杏吸出迷娘鲜血,从对方体内涌出,转瞬袭遍周杏全身。 他微微颤抖着,手腕无力放开迷娘,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怔怔望住迷娘,错愕发问道:“你,,你究竟,究竟是什么人?” “师傅在上,我是迷娘。”迷娘很快抹干眼泪,跪在周杏面前,满脸懵懂又坚决道:“是徒弟不孝,师傅肚子饿,想吃了迷娘也是应该,只是迷娘还不想死,求师傅允许迷娘用包子代替,等师傅吃饱了,再收下迷娘跟着您学做菜也不迟。” 迷娘在新博边境海滩被小奴隶主金鑫救起后,一路之上,见过不少人饿得皮包骨。被迫生吃死人,甚至宰烹活人的悲惨情景,是以对周杏咬她肉吸她血的疯狂举止并不感觉奇怪。 她这番磊落言行,却令周杏不禁改变了主意。 他坐在地上,沉吟片刻,转瞬手里捧出一颗白蛋,郑重交给迷娘道:“我养的一只小母鸡,没来得及孵出这颗蛋就发瘟病死掉了,如果你能够代替那只母鸡,孵出蛋仔,我自然会教你学做菜。”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食铺小厨娘(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中午,下课钟声敲响了许久,连真坐在座位上,等了迷娘许久,忍受着临近同桌司徒慕欢的冷嘲热讽,肚子饿得就快失去耐性的时候,终于看到他的贴身侍女,对外被他乔装成男童的小随从迷娘,低头垂眼,从门外小心走进来。小说吧 与她早晨离开时,空手空脚比起来,连真发现,迷娘手上,分明多了样东西。 待迷娘走近,连真终于看清楚了,她手上捧着的,是一颗非常奇特的大白蛋,约摸平常两个鸭蛋大小。 迷娘一边走,一边从嘴里不停地吹出热气,向那颗白蛋。小说吧 连真吃了一惊,顾不得责备迷娘姗姗来迟,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在干嘛?” 手上的白蛋,正是周杏给迷娘出的难题,要求她连续三天三夜以掌心之温呵护育化白蛋,同时周杏还非常好心地提醒迷娘,如果她肯对它多多施加热息,说不定花的时间更短。 若是三天三夜过后,白蛋还是白蛋,就算迷娘输,从此不准再提起拜师之事。 听闻连真开口发问,迷娘如获大赦,赶紧将手中白蛋捧高至他面前,满脸期盼乞求道:“公子!你可不可以暂且替迷娘拿着?” 连真下意识地接过去,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牢牢盯住蛋,继续问道:“这是什么蛋?可以吃么?” “不可以!不可以!”迷娘慌忙摇着头,继而弯下腰去,从连真桌底用力拖出她早上背来的大包袱,依旧是放在他书桌上解开几层厚棉被,然后取出迷娘用来放包子的食盒。小说吧 每样包子,照规矩应该是迷娘先咬上一小口,再让给连真吃完。 可是今天不成,连真因为替迷娘代劳,捧着白蛋,没办法用手拿包子,事急从权,索性通通由迷娘喂了吃。 吃光包子后,连真很快弄清楚手中白蛋的来龙去脉,心中断定周杏是纯粹在诓迷娘,六王子连真又好气又好笑,旋即吩咐迷娘晚上回家,将蛋煮熟了给他当霄夜,却架不住迷娘苦苦跪在他脚边,说什么也不肯,终于长叹着,决计不再管她。 当晚,迷娘欢欢喜喜抱了白蛋睡觉,甚至还非常兴奋地冲着白蛋说了好一会话,连真在床上听了,不外乎是:“蛋仔啊,蛋仔,你要乖乖地,快点出壳哦,迷娘不会让你冻着,你别怕,快点出来玩,等你出壳了,师傅就肯教迷娘啦,等迷娘学会做菜了,六王子殿下就不用天天吃包子啦,你说好不好?…………” 迷娘翻来覆去老是这几句,连真终于听到不耐烦了,转过身,撩开床帘,出口喝斥道:“给我闭嘴!存心不让我休息么?” 迷娘就此嘎然止声,连真总算安安稳稳地,一夜睡到了天明, 结果,一连三天,虽然迷娘捧蛋的时候最多,但是,只要是迷娘手里没空,或是忙着为连真做事的时候,最后都会变成由连真帮她捧蛋,外带吹气。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食铺小厨娘(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天。(..info)小说吧 与前两天没什么两样,迷娘早上起床,对着怀里的白蛋看了老半天,白蛋还是那颗白蛋,外表光洁浑圆,除了个头比普通鸡鸭蛋大了一点点,依旧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洗脸,梳头,迷娘在连真并非很甘愿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将一切收拾整齐,又开始急跑着,跟在连真的轿子后头,赶到西院学堂上课。 司徒慕欢一看到迷娘手里捧的白蛋,就忍不住偷偷伸长腿,要踹她两脚。 他这样故意使坏的招,已经在迷娘身上试过好多次,上课的时候,外带训练的时候,迷娘摔过几个跟头后,总算长记性了。 感觉司徒慕欢腿脚带动风声,迷娘赶紧缩回身子,躲到连真背后,小心抱牢白蛋,一边低头吹气,一边细声安慰道:“蛋仔别怕,有迷娘保护你,不会让司徒公子这个坏家伙弄坏你。小说吧” 司徒慕欢闻言霍然站起,向着迷娘挥动拳头,怒气冲冲道:“说谁呢?可恶的奴才!你说谁是坏家伙呢!!小心我揍死你!” 说也奇怪,尽管迷娘摔跟头摔得很惨,却始终将白蛋完好无损地捧在手心里,生死都不放,这一点更加叫司徒慕欢看不顺眼,也就越发变本加厉地想方设法为难迷娘。 眼见司徒慕欢意欲明着向迷娘动粗,连真暗暗叹口气,旋即神态严肃拦住他道:“司徒公子,请你别忘了,三个月之期。” 司徒慕欢可以仗着他功夫强,欺负迷娘,却不能不顾忌她的主子连真,听连真提及他自己答应过的三月后大比武,只好暂且悻悻作罢。 下午的武术训练,又轮到迷娘背负连真急行的时候,司徒慕欢趁迷娘筋疲力尽之际,偷偷扔了石头又扔土块,终于再度将迷娘狠狠绊倒在地。小说吧 为了加强迷娘手掌握力,崔粟灿借着迷娘握蛋决心,吩咐她在训练急行时,也必须双手反转于背,承接白蛋与连真体重。(..info无弹窗广告)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脚下失衡,往前方重重仆倒刹那,只顾着去护住连真,手里忽然松了劲,原本一直稳稳合在双掌掌心中的白蛋,异常迅速地跌落下去,往地上砸出一声沉闷声响,然后又向远处滚了几滚,方才停住。 迷娘背着连真急走了五圈多,此时已是浑身汗透,有气无力,她勉强爬起来,发现连真安然无事,双腿顿时又发软地跌倒下去。 连真想要伸手扶迷娘,迷娘却摇着头,一步步手脚并用,拼命爬到白蛋旁边。 连真跟着跑过去,迷娘已经慌忙捧起了蛋。 只是,那白蛋再也不复当初圆滑,居中破了一个小洞,迷娘呆呆望着她的白蛋,嘴唇立刻撇得厉害,眼看司徒慕欢轻松过了六圈,站在她旁边趾高气昂的得意模样,却强行忍住,一颗眼泪也不肯掉下来,只是神情伤心地捧起白蛋,对它低声道歉道:“对不起,蛋仔,可怜你还没出世,就被司徒慕欢这个坏家伙给害死了,都是迷娘不好,等迷娘有力气了,一定会替你报仇!” 迷娘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手掌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硬生生地疼,继而是一下,两下,三下。 迷娘吓了一跳,她赶紧举起白蛋细看,这时白蛋摔出的小泂明显变大了许多,透过阳光,甚至可以看到正从里面向外伸出的一只尖尖小黄嘴。 最后,迷娘手里的白蛋彻底破开成两截,尖尖小黄嘴终于露出完整身形。 连真,司徒慕欢,包括司徒慕欢的搭挡张鸹,都顾不得双方还在怒目对峙中,全都满脸惊讶地凑近了迷娘身边,细瞅白蛋变化。 黄嘴细绒,圆眼睛,小脑袋,原来这蛋中,现出的,竟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鸡仔。 说是小鸡仔其实有些不恰当,它的身形看起来,比平常小鸡要健壮横实,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软黄细毛,在迷娘手心里躺了一小会,晒过了一会太阳,小鸡仔马上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向着东方叫了两声,然后从迷娘手中跳下来,只是一瞬间功夫,已经三跳两跳,在众人眼皮底下跳得不见了踪影。 迷娘急坏了,居然自体内又生出一股力量,撒开两条小短腿,奋起直追,连真急忙跟在她后面,不高兴地喝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捉小鸡!”迷娘条件反射般,回头一把背起连真,一边冲着小鸡仔消失的方向疾跑,一边非常兴奋地大声答话道:“如果周杏师傅见不到小鸡,肯定以为迷娘没有孵好蛋!看到了!主子!你刚才也看了?!迷娘真的孵出蛋来啦!!以后你再也不用每天都吃包子啦!!” “嗯。”连真望住迷娘充满欢喜与真诚的小小脸孔,心里骤然一暖,他忍不住搂紧她脖子,低低回道:“真的,我真的看到了,以后可以吃到迷娘亲手学做的,很好吃很好吃的饭菜了。”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食铺小厨娘(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背着连真,去追那只从她手里出壳的小黄鸡,辛辛苦苦差不多将整个西院跑遍,眼看太阳快要下山,却始终不见小鸡半根黄毛。(..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回过头,小心捡起那破成两截的白蛋壳,与连真一起,去找周杏。 走进食铺小厨房,迷娘一眼看到周杏肥短的身影,似乎正站在灶台前忙碌不止,她立时捧出碎蛋壳,冲他大声叫着跑近道:“师傅!师傅!迷娘没有骗你,迷娘真的孵出小鸡来了!!不信你看,蛋壳还在!!可惜让小鸡跑掉了!师傅!!!” 周杏手里未停,语声淡淡道:“谁说小鸡跑了,不是好好的在那么?” 迷娘迟疑片刻,继而顺着周杏视线,慢慢望向后院小窗。 但见小窗底下,绿草丛中,一只长颈细脚的小黄鸡,正睁着两只圆溜溜的亮眼珠,张开两片小尖嘴,不停地叽叽复叽叽。小说吧 迷娘欢喜不迭,趴到窗户边学着小鸡叫了两声,然后转过脸,望住周杏,神色充满了敬佩道:“师傅!师傅!原来小黄鸡自己知道要来找您么?您真了不起!!” “什么了不起?它只是肚子饿了罢了!”周杏叹口气,旋即端起一盘弄好的碎米青菜,递给迷娘道:“你去喂喂它。” 迷娘接过盘子,发现连真还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急着唤他道:“公子,快过来看!我们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的小黄鸡,原来躲在这里呢!!” 连真咬牙点头,一步一步,小心躲过周杏身边,然后再挪向迷娘。 一直跟着迷娘走进后院里,来到小黄鸡面前,连真这才抹了抹额头细汗,蹲下身子,对她耳边低低道:“你要拜的师傅,就是那个人么?” “嗯!”迷娘用力点头。.info[]小说吧 “他长得好丑!好像妖怪!”连真捂住胸口,掩不住心中厌恶与害怕道:“你拜师傅就不能找个模样稍微周正点的?差点吓死我知不知道?!” 连真来来去去,见过的人,再也没有比刚才见到的西院食铺大主厨周杏更加可怕的脸孔。 迷娘非常好奇地望住连真略显苍白的脸,愣愣道:“师傅长得很丑么?长得很可怕么?为什么迷娘不觉得?” “因为你笨!漂亮跟丑陋都不会分!!”连真没好气地戳了戳迷娘鼻尖,依旧小声责备道。 迷娘被他戳习惯了,也不觉如何地疼,反而腼腆笑了笑,转瞬低头咕咕咕叫着,唤小黄鸡吃细米,还有被周杏切得极碎的青菜叶。 小黄鸡跳了两跳,先是跳得离迷娘远一点,然后再跳得迷娘近一点。 远一点,又近一点,跳了好几次,才跳到迷娘身边,安安静静地啄起食来。 喂过小黄鸡,周杏算是正式承认了迷娘,端端正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接受了她还没有叩完的第三个头。 周杏答应迷娘,从翌日开始,便教她做菜,同时吩咐迷娘,以后,没有他的吩咐,不许带闲杂人等进他的小厨房。 这所谓的闲杂人等,连真听得很清楚,自然明白对方指的,是他。 连真站在一边,也不生气,也不吭声,因为他早已打定了主意,以后,就算迷娘请他来,他也不想再来,与形容丑陋的周杏见面。 殊不知,迷娘与连真躲在小窗底下说的悄悄话,其实被周杏听了个真真切切。 周杏年纪比连真大,牛脾气也比连真大,虽然知道自己长相丑,但从别人嘴里听到,却是感觉大不一样。 虽是初次相识,周杏却因此,再也不乐于见到连真,而连真,也是同样,不乐于见到周杏。 迷娘拜师走后不久,小黄鸡在草丛里滚了滚,忽然变成一个身上长满黄毛的袖脸男孩,大模大样走进周杏厨房,翻出他的好酒,用力灌了两口,然后面对周杏怒声道:“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小丫头?!” 眼看着这个样貌只有普通人类七岁左右的结实男孩子,两口就喝光他的珍版花雕,周杏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反而慌乱跪在地上,低声道:“少主!阿杏也是没办法,自从主母战死,阿杏的伤总是时好时坏,不能给少主充足的真气,这小丫头虽然来历不明,长相差了点,骨血却是生得极好,若少主肯跟她多多亲近,相信必定有助神功大成,早日光复我昂家!”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食铺小厨娘(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袖脸男孩神色凶狠地瞪住周杏,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转瞬往地下一滚,又变回黄毛小鸡模样,扑腾起两只翅膀,猛然从窗口跳走了。小说吧 周杏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直到对方气息彻底随风消失,这才慢慢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方才向袖脸男孩提到的昂家,其实是曾经纵横于新博与邬其两国势力最大的野鸡妖族,五十年前不幸被死对头涂山狐族毁山灭门,仅剩下周杏拼死护住当时尚在蛋壳内未成精形的少主昂鸣曦,逃出惨地。 而周杏自己,外貌看起来不过普通人类五十有余,却是一只已有三百岁法力的年青金蟾蜍,他早年因深受昂家主母之恩,故而成精后一直跟随对方身边。 周杏身负昂氏主母临死前托孤重任,万般无奈化身为普通人类,在民间东躲西藏,逃避狐族追捕,已经整整五十年。 可怜他逃出之际,受到狐族数位长老连番攻击,伤痕累累,能够保住自己与昂鸣曦性命,总算是不幸中大幸。 但也因此,造成周杏元气受损,无法为昂鸣曦补充出世所需法力,导致对方心智虽早成熟,却始终无法从蛋壳中孕出,只能偶尔在梦中与他交流。 周杏的伤势,主要是孤族媚毒侵入心脉,讲究镇定调养,最忌生怒,迷娘误打误撞,弄洒了他心爱的珍年花酒,引出周杏一直苦苦压制的妖族血性,竟被周杏无意发觉迷娘体内,似乎含有与妖魔族相同的一缕先天清气。小说吧 而且这缕先天清气,特别地纯正舒缓,若能运用得当,无疑是助少主昂鸣曦早日修炼成形的上上之选。 三日后,发生的事实,完全证实了周杏判断。 他终于下定决心,收迷娘为徒。 第二天,迷娘随了连真到生童部学堂报到后,仍是没有上课,反而单独去了周杏厨房,正式学艺。 还没进厨房,迷娘便看见前日喂过的长腿黄毛小鸡,踱着大步向她走来,嘴里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迷娘赶紧迎过去,欢欢喜喜蹲下身,抱起小鸡道:“蛋仔!蛋仔!你是来接我的么?” 小黄鸡未提防到迷娘会抱它,马上低头,迅猛啄了迷娘手背一口。 “呀!!”迷娘骤然吃疼,立时放开了双手,她忙不迭地吹着手背上的血印子,差点眼泪花花。小说吧 小黄鸡跳开迷娘怀抱,却并未走开,只是睁着两只圆溜溜的亮眼珠,围绕在她左右,叽叽叽叫得更大声。 迷娘隐隐听出小鸡叫声里的愤怒,不禁满怀委屈地望住小鸡,大声问道:“蛋仔!!一大早的,有谁惹你不高兴么?你干嘛无缘无故咬我呢?” 周杏在厨房里,先是听到鸡叫,然后又听到迷娘尖叫,赶紧利落切了几棵青菜,又将早已准备好的小米,拌过半勺料酒,香油,然后放进一只盘子里,端出门口,继而面对迷娘,严肃开口道:“迷娘!小鸡是饿了才这样,以后他没有吃东西以前,你不要随便碰他,明白么?” 迷娘接过盘子,闻到鸡食中的浓郁酒味,皱了皱鼻头,好奇相问道:“师傅,难道小鸡跟你一样喜欢喝酒么?” 糟糕!一不小心,他只管照着少主喜欢的口味来做凉菜,倒是没想到普通的鸡又岂能经受得住花雕料酒劲力? 周杏忽然被迷娘问倒,勉强咳嗽了两声,仓促解释道:“这是我的独门养鸡秘方,鸡吃了酒会长得快,养得肥,你不许说给别人听,明白么?” 迷娘满脸敬佩地望住周杏,认真点头道:“是!师傅!迷娘知道了!!绝对不会说给第二个人听!” 最初一个月,周杏吩咐迷娘每天必做三件事:喂鸡,喂猪,喂马。 草料,食料,都要由迷娘亲自负责准备。 一个月之后,西院食铺的大小师傅,包括许多来食铺吃饭的学生们,都认识了周杏师傅新收的小徒弟。 因为个子小小的迷娘,是他们见过最好使唤,手脚最勤快的厨房小工。 除了喂鸡,喂猪,喂马,迷娘经常会毫无怨言地,听他们大呼小叫地急急忙忙去洗碗,扫地,打水,收拾饭桌等等。。。。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迷娘会不小心打碎碗,搞丢筷子,勺子什么的,或是弄得身上又脏又臭,但,过了十来天,她慢慢掌握到一些小小诀窍,做对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做错的事情,越来越少。 两个月之后,感觉迷娘不那么笨了,十次切菜应该只有三次会切到自己的手指头,周杏开始教迷娘练习最基本的刀功:切萝卜。 周杏对迷娘的要求是从萝卜成块,成条,再成丝,可惜迷娘起早贪黑,练了一个月,还是只会将萝卜勉强切成粗粗的条块。 而迷娘的箭术,看起来,也很叫人为她纠心,尽管经常得到崔粟灿精心指点,她却总是似懂非懂,张鸹替她草草算过,每天十发,大概只有一中。 司徒慕欢偶尔溜进箭术场,观看迷娘射箭,每每趁兴而去,满意而归,幸灾乐祸得不得了,顺带还忘不了嘲笑连真一番。 只有迷娘负责喂养的小黄鸡,一天比一天长高,长大了。 小黄鸡头很快上长出了金袖色的大鸡冠,一身柔软黄毛也变成了金绿相间的漂亮硬羽,走起路来昂首阔步,打起鸣来威震八方。 看着小黄鸡一天天变化,最后长成一只神采非凡的大公鸡,迷娘高兴极了,每天回家,都会忍不住向连真惊奇报知: “六王子!六王子!!你说有不有趣?!小黄鸡原来是一只小公鸡呢!!” “六王子!!六王子!!你明儿也跟我去看看好不好?小黄鸡又长个子啦,它今天跟两只小狗打架,一个翅膀将它们扇出好远!!你说它厉不厉害?………”” 连真听得耳朵起茧了,忽然咬牙怒道:“你什么时候也跟你的小黄鸡一样厉害,一出手,一张弓,将司徒慕欢吓出好远,我就跟你去!!!”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食铺小厨娘(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被连真怒气吓住,马上闭了嘴,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在他面前多提小黄鸡半个字,在箭术场的表现,也开始异常发奋,不顾自己每日穿梭于学堂,厨房,训练场,天贝郡王府四地劳累奔波,主动加长了训练时间,尽管效果依旧差强人意,但连真听崔粟灿夸赞迷娘进步神速,不禁对即将到来的比武之约,充满了期待。小说吧 西元元年三月初一,这日晴空万里,花香草绿,西院学堂终于迎来三年一度的大比武庆典。 早上起床后,替迷娘梳辫子的时候,连真特别为她换了一条崭新的丝绸缎带,轻盈透亮的薄荷色,覆住迷娘额角,束在迷娘乌黑发间,平添无数活泼帅气。 出门前,发现迷娘的一双小布鞋早已破旧不堪,似乎随时会从她脚上掉落,迷娘平常走路原本经常容易摔跤,连真有点担心她与司徒慕欢比武的时候,被这双鞋子坏事,旋即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紫绒短靴脱下来,扔给她道:“赏给你的,赶快给我换上去!” 迷娘低下头,慌乱接住了小王子漂亮且干净的精致靴子,片刻之间,立时歪起脑袋,跳起来冲着连真,不断欢喜追问道:“是么?是真的么?六王子要赏给迷娘么?!” 连真仅着白袜,站在迷娘面前,不耐烦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大呼小叫,若是别人问起你怎么穿主子的鞋,就说主子高兴,特别打赏你做事做得好,明白么?” 迷娘丝毫不懂新博等级制度严明,主人与奴隶相比,吃穿用度各方面,都有很大区别。小说吧 连真赏给她的,虽然只是一双自己曾经穿过的旧靴子,却也算得上莫大恩赐。 迷娘先从箱子里,替连真找了双他从凤阳带过来的新靴子穿上,这才为自己小心换过鞋子,然后一路小跑着,跟随连真去往西院。 因为大比武的关系,天贝郡东西两院上午的国学课全部暂停,参加比武的学生们,纷纷打扮一新,摩拳擦掌,面色或兴奋或凝重,早已将幼童,初童,生童,斌童部的几处擂台周围通通挤满。 尤其是斌童部箭术部的少年们,个个鲜衣怒马,出现在人群里,格外夺目。 在这些背负弓羽顾盼自若的少年中央,连真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箭术部主将――同窗张鸹二哥张翎。 对方骑的马,是连真最喜欢的青琮品种,连雀先帝在世时,经常驾驭比张翎坐骑还有高大许多的纯种青琮马,载着连真,信马由缰好半天,行走于凤阳宫内外。小说吧 受到学院热烈气氛感染,迷娘浑然忘却她本人即将与司徒慕欢决一高下,没有半点紧张感地,跟在连真背后,忙着东张西望。 连真望着张翎的马,忍不住拉过迷娘,叹气低问道:“迷娘,你什么时候也能如他那般,会骑马射箭呢?” “骑马?”一派人声喧哗里,迷娘依稀听清连真后半句说话,她顺着连真视线,慌乱转过头,看到张翎骑下那匹莽青琮,不禁好奇问连真道:“公子难道是想骑马么?那只小青琮,迷娘已经骑过啦!若是公子想骑它,我叫它过来可好?” 连真冷不丁吓了一跳,吃惊瞪住迷娘道:“你可别给我乱说!说你骑过它?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迷娘挺起胸膛,认真回话:“公子,是真的。小青琮的脾气比其他小马都好,我每天去喂它吃草的时候,它都会肯我骑在背上,睡一会儿。” 听闻迷娘解释,连真拧起眉头,谛笑皆非道:“你这也叫骑马?敢情是趁喂马倫懒来着,在我面前吹吹牛皮也就罢了,若是你偷骑过青琮的事,让斌童部的这帮家伙听到,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连真话音未落,没提防斜地里跳出一人,往两人耳边肆意大叫道:“好啊!迷娘!你胆子不小!!!连真,你家小奴才跟你说的什么,,我可都听到啦!!!你家小奴才不知道,你这个做主子的铁定知道罢?不经允许偷骑战马,是要受院规重罚的哦!!” 这人身材壮实,脸蛋肥肥,穿一袭白缎锦衣劲装短袍,越发显得肚圆胸横,他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腰里别一把绿鞘匕首,额头绑镶琥珀宝石的同色头巾,嘴唇咧开了大笑刹那,神色极其不怀好意,正是迷娘今日比武的强劲对手司徒慕欢。 司徒慕欢无意听到两人谈话,知道迷娘竟敢偷骑斌童部战马,自以为抓到迷娘把柄,心中得意简直难以言表。 连真恼极,表面却平静反问道:“司徒公子,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司徒慕欢兴冲冲瞪住迷娘,正想对连真开口回话,此时天气忽变,重重乌云迅速堆积天边,遮住了半边日头,继而一道凌厉黄沙自远处呼啸刮近,又疯狂卷走,吹迷了众人眼睛,惹发遍地此起彼伏的惊叫抱怨。 迷娘抬头,怔怔看着被乌云遮掉的日影,忽然猛拍头,满脸懊恼道:“糟糕!公子!我今天差点忘了还要喂食小黄鸡!!它一天不吃就会乱发脾气!!公子且在这里等等迷娘,迷娘去去马上回来!!!” 迷娘说罢话,也不等连真与司徒慕欢反应过来,转瞬拨开人群,直冲本院食铺方向。 顾不得喘气,迷娘一口气奔进了小黄鸡常呆的后院厨房里,她撸起袖子,准备洗青菜,转瞬听到窗外鸡叫凄厉。 整座食铺里,都只喂养着一只小黄鸡。 自从小黄鸡长大成威武大公鸡之后,叫声始终激昂高亢,迷娘来还从没听到它叫得这样惨过。 迷娘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厨房,细看究竟。 窗台下,深深的草丛里,到处都是血迹班班。 一只尾巴蓬松的黑毛狐狸,正用力咬着一只金绿颜色相间的大公鸡脖子,死死不放。 迷娘看到她辛苦喂养长大的,平常总是神气活现的威武大公鸡,在这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狐狸利爪下,徒劳地挣扎不休,这一惊非同小可。 迷娘站在门口,不假思索地取出背后弓箭,使足了生平力气,拉弓成满月,飞快射向黑毛狐狸眉心位置。 黑毛狐狸双耳耸动,听到风声,猛然松开了大公鸡,张嘴咬住迷娘射来的小箭,继而敏捷转过身子,如同一道神秘闪电,从草丛里诡异消失了影踪。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比武(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赶走了狐狸,看到躺在草丛里的大公鸡浑身血迹,似乎奄奄一息,她急忙收起弓箭,抱起它朝着厨房后院四处走,一边寻找周杏,一边大声叫道:“师傅!!师傅!!!不好啦!小黄鸡要死啦!!!拜托你快点出来救救它!!师傅!!!师傅!!!!” 迷娘绕着后院走来跑去,正值慌乱无措间,周杏忽然从她背后如同一只圆球弹跳冲出,迅急伸手抢过她怀里的大公鸡,神色异常严厉地,对迷娘低声道:“没事不准这样大惊小怪,胡乱嚷嚷!明白么?这里暂且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迷娘望住周杏,惊喜交加道:“师傅!你来啦!!小黄鸡应该还有救罢?它不会死罢?!” 感觉到少主昂鸣曦气血翻涌,脉象混乱,周杏已是满怀忧急。小说吧 他原本意图带着昂鸣曦,火速返回两人在天贝郡的秘密清修地――天贝山,为对方疗伤,此时闻听迷娘满腔真诚,心念电转刹那,不禁转过脸来,郑重相问道:“迷娘很想救小黄鸡么?” “嗯!”迷娘用力点头,手指轻轻抚向大公鸡一动也不动的漂亮翅膀,可怜巴巴道:“小黄鸡以前只是好玩咬咬迷娘手背,迷娘都觉得好疼,它刚才被坏狐狸咬脖子咬得又重又深,还不知道有多疼呢!小黄鸡好不容易才长成这么大,迷娘不想小黄鸡死掉。小说吧” “那好!”周杏抱紧大公鸡,盘膝坐到地上,左手覆住它金袖鸡冠,右手抵住迷娘手掌,毅然道:“现在我要合齐我们两人之力,救活小黄鸡,中间可能有点难受,迷娘可以为了小黄鸡,坚持忍住不松开么?” “可以!可以!迷娘一定做得到!!”知道周杏有办法救小黄鸡,迷娘欢喜不迭,赶紧坚决答应道。 周杏不再迟疑,就此与迷娘掌心相对,眼观鼻,鼻观心,强行压制他法力中未曾干净过的狐族媚毒,不惜闭紧呼吸,引出她体内纯正清气,徐徐灌入昂鸣曦脑门命脉。(..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半柱香过后,昂鸣曦口中喷出一股污血,继而幽幽醒转。 先是左眼,再是右眼,双眸睁开之际,瞳珠中央神光隐现,周杏见状,不禁大喜过望。 急切追问过周杏,知道小黄鸡性命已经无碍,迷娘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拍拍脑袋,猛然想起主子连真还在训练场等着观看她与司徒慕欢比武,转瞬慌慌张张向周杏交待了两句,便匆匆走了, 迷娘清气失去过多,离开时手脚发麻,行动很不利索,跑起路来好像刚上岸的鸭子,摇摇摆摆得厉害,好像随时会跌倒,模样实在是笨拙可笑。 昂鸣曦暗暗盯住她纤细背影,冷不丁开口道:“阿杏,她长得虽然不难看,可是不美,一点也不美,对不对?” 他话音未落,转瞬狠狠抖擞了头上袖冠,一道耀眼袖光过后,大公鸡遍体羽毛尽散,在周杏眼前,骤然现出一个浑身□的英俊人类少年。 少年威风凛凛赤足站于草地之上,满头赤发随风狂舞。 但见他袖颜似火,两道眉毛有如刀削,双眸明亮无双,遍体肌肤光洁毫无暇疵,唯有那修长颈项靠近瘦削肩骨边,清晰留着依旧渗血的狐狸牙印,将他线条粗旷的阳刚外貌,平添几许凄厉之美。 这妖气浓郁的少年,正是三个月前还只是普通男童状态的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 “少主?”周杏不解昂鸣曦为何忽然抛去原形,花费力气化身为人类,不禁吃惊劝解道:“你伤势未愈,最好不要妄动真气。” “阿杏,抱歉,我最不喜欢欠人情,可是,也没办法学你以身相许去报恩。”昂鸣曦居高临下,睨住周杏,漠然一笑道。 “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杏脸色微袖,旋即佯怒相问。 “我是什么意思,阿杏心里清楚。”昂鸣曦说罢话,转瞬要来周杏的外套胡乱裹在身上,然后又往地上捉了两把泥,涂在自己脸上。 乔装打扮停当,昂鸣曦感觉自己已经将妖族气息巧妙掩藏,转身大步迈出厨房后院。 周杏满头雾水,紧跟在他身边,查觉他径直追向迷娘气味飘远的方向,骤然醒悟道:“少主,你莫不是想帮迷娘比武?” “不成么?”昂鸣曦脚步未停,语气淡淡反问。 “少主!我不能同意你带伤出战!!”周杏大急,忍不住出手拦在他面前,神态惶躁道:“你是我们昂家最后的希望,万一再有个闪失,阿杏再也承受不起!!” “阿杏,我好歹也是昂家少主,就算伤到只剩一口气,司徒慕欢也不是我的对手。”昂鸣曦脚步不停,狠狠瞪了周杏一眼,转瞬闪过他身边,骄傲回话。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比武(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匆匆赶进训练场地之际,西院比武早已开始良久,学生们各显本事,尽展其能,擂台上下的气氛是一片如火如荼。小说吧 迷娘与司徒慕欢的武艺比试原本安排在生童部第一场,连真见她去了厨房,迟迟不曾现身,只好勉强开口,向教头崔粟灿求了个人情,将两人较技暂且往后推。 司徒慕欢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冲着连真嘲笑迷娘,恐怕是担心羸他不过,背叛主子先行逃命去了。 听他话中字字带刺,刻薄尖酸,连真心中怒极,却始终坚持隐忍,表现沉静。 好不容易望到迷娘从人群中奋力挤入的小小身影,连真暗暗松了口气,等她走近自己身边,立刻严厉发话道:“若是输了,不许再来见我!明白么?” “是!迷娘知道了!”迷娘擦了擦额头大汗,掷地有声地回答连真。 此时生童部的比武正进行到到第五场,由张鸹与生童部第二组的一名剑术男孩敌对,迷娘与司徒慕欢旋即被排到第六场。 天贝郡西院的擂台规则全部仿效于新博国,在擂台中央东西两侧分别插立一支三丈高旗杆,旗杆顶端悬吊一朵异色花球,比武者以抽签方式决定自己的方位,时间限定一柱香内,能够守住本方花球,又夺得对方花球者为胜。 张鸹抽到的是东方,他选择先行射落自己的花球,然后跑进对方守护范围,再去抢对手的花球。小说吧 对方不甘示弱,与张鸹几乎同时,挥气使剑切断悬吊本方花球丝线, 令花球归入自己囊中,继而冲上前去,迎击张鸹。 箭短,剑长,剑是距离对手越近越有利,而箭,却是距离对手越远越好。 两人武器彼此相克,猛然纠斗到一处,竟是格外紧张激烈。 迷娘站在擂台外,看着张鸹拉弓,一支连一支,迅猛急发,射得对方渐失招架之力,两只小手渐次攥得紧紧,目光明亮似灼。 很快,张鸹终以绝对速度取胜,成功射中对手手腕,震落对方长剑,夺得男孩负于背囊里的蓝色花球。 张鸹左右两手拎起花球,激动高叫着跳出擂台,在阵阵叫好声里,换迷娘上场。 迷娘抽到的签,在东方,属于她的花球,是银色。 司徒慕欢抽到的签,在西方,属于他的花球,是黄色。 迷娘不止年幼,而且身材也很瘦小,看起来明显弱不禁风,反观司徒慕欢虽仅长她两岁,却是生下来便吃得好穿得好,养得人高马大,异常壮实,此时气焰高涨地站在她对面,立时在众人眼中,两人之间即将展开的比试,无异于以卵击石,其结果,根本不用动脑子去猜想。(..info)小说吧 听到崔粟灿敲响开战锣鼓,迷娘静静站立在东方的旗杆下,取出一只小箭,用力张开弓弦,仰起头,微眯了一只眼,直直瞄准司徒慕欢头顶上方的旗杆位置。 这时刻,周杏跟随昂鸣曦赶到擂台下,尽管感觉到迷娘气息异常不稳,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有倒地危险,却发现嘴里说要趁早还迷娘人情的少主昂鸣曦神态平静地藏身于人群里,一副袖手旁观模样,没有半点相助之意,不禁奇怪低问道:“少主,你不去帮迷娘么?” 昂鸣曦微皱眉,冷冷回道:“你没看到这小丫头片子还精神得很么?如果我现在出手帮她,令她羸得太容易,绝计不肯承认我还了她的人情,岂不是太没意思?等到她快要死的时候,我再出手也不迟。” 每天给小黄鸡喂食的时候,迷娘总是喜欢对着小黄鸡说话,所以昂鸣曦从迷娘的嘴里认识了许多人,知道了许多事,包括六王子连真,张鸹,司徒慕欢,也包括对方与她比武的事,等等。。。。。 一命还一命,才真正叫做还人情。 如果迷娘没有性命危险,昂鸣曦私下认定,他根本没必要鲁莽行动,带伤出面。 听懂了昂鸣曦话里意思,周杏总算放心了不少,旋即如同普通观众,开始集中精神,认真观看迷娘射箭比武。 迷娘的第一支箭,直直然后抖抖地射向司徒慕欢的黄色花球,冷不丁吓了司徒慕欢一跳。 他还以为迷娘会学张鸹,最先射落本方花球,而司徒慕欢自己,原本也是计划先将自己的花球弄到手中,再去想办法夺取迷娘花球。 司徒慕欢跳上半空,根本未提防挂在旗杆上的黄色花球会被迷娘提前射断悬线,然后通过自己肩膀,迅速滑落。 司徒慕欢大惊之下,旋即不假思索,使出一招鹞子翻身倒栽葱,在半空里调转方向,头朝下伸出手,去抢接快要落到地上的黄色花球。 迷娘趁着司徒慕欢失措机会,先一步跑到他前面,一边跑,一边又从腰间箭筒里取出一箭,稳稳射出,角度准确贯穿球心,将黄色花球牢牢钉进了木质擂台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这一箭有若疾风扑面,神乎其技,叫众人根本不曾看清她指头动作,那箭俨然呼啸着,直接穿进了花球球心。 差不多隔了好半天,目瞪口呆的众人才开始回过神来,发出惊愕赞叹的呼声:“啊!!!好箭!!” 司徒慕欢晚了一步,落到地上,赶紧飞起一脚,狠狠踹飞花球,那花球上插着迷娘的箭,被折成两段,带着半支箭的花球腾空滚了几滚,竟被迎上前来的迷娘接个满怀。 司徒慕欢恼羞成怒,挥动拳头,一手朝向迷娘面门要害,一手试图抢回她怀里的黄色花球。 迷娘猛然大喝一声,拼死凝起一股丹田之气,猫腰转身就朝自己旗杆所在的东方跑去。 这刹那,连真望着迷娘迅捷身姿,不禁异常错愕地瞪大了两只水汪汪的漂亮眼睛,从认识她那天,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初次见到老是毛手毛脚的小侍女迷娘,竟会有如此灵活的动作。 迷娘匆勿将黄色花球塞入背囊,再度弯弓搭箭,一口气瞄准了那只挂在旗杆顶端,肆意随风飘荡的银色花球。 迷娘跑着射箭,跑着去接球。 接球进怀之际,司徒慕欢几个起落追过来,一记拳头也同时虎虎生威地,狠狠砸进了迷娘背部。 迷娘背部受击,胸口剧疼,遍身真气凌乱游走,扑通一声狠狠摔倒在地,碰破了额头,唇角,满脸鲜血横流。 司徒慕欢借机去抢迷娘背囊中的黄色花球,哪里料到,迷娘的眼睛虽然被鲜血弄成模糊一片,却死死捉紧背囊花球,不肯放手,任凭司徒慕欢拳打脚踢,始终趴在地上,倔强坚持着不起身。 迷娘忍受着司徒慕欢愤怒毒打,吃力抬起头来,闭紧双眸努力提气,向台下连真大声叫道:“公子!!迷娘的眼睛暂且看不到东西啦!!若是一柱香的时间到了,记得叫迷娘一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比武(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眼看迷娘伏趴在擂台之上,在司徒慕欢毫不留情的密集攻击下,伤到头破血流却无法逃开,只剩挨打的份,连真咬紧牙关,艰难将目光盯紧了摆放在崔粟灿面前的报时檀香,毅然答话道:“迷娘放心好了,现在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看着,看司徒慕欢怎么输!” 他那异常清亮的童声,带着淡淡恬净奶香味,透过春季里的阵阵微风清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也传进了迷娘由于骤然失明,听力变得更加敏锐的双耳内。小说吧 这刹那,迷娘仿佛受到极大鼓舞,越发使劲护紧了被她压在肚皮底下,还有背囊里的两朵花球。 忽然之间,人们忍不住惊讶与好奇,纷纷望向连真,那站在最前方的擂台下,小王子姿态挺直的一抹骄傲身影,原本一片喧闹的比武场,就此沦入某种古怪安静的气氛里。 司徒慕欢闻言微愣,继而大怒,手指捏起修真口诀,引导体内一股真气全数猛灌脚尖,电光火石功夫,将迷娘整个人腾空踢起,恨声高叫道:“我得不到花球,你也别想再继续比武!! 迷娘被迫悬空的身子,起初好似被狂风卷起的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在半空里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象一块沉重的石头,直朝擂台外迅急跌落。小说吧 “迷娘!!!!!!!”连真的心,猛然提到了胸口,他止不住变了脸色,急唤着迷娘,拔足奔向迷娘坠地的方向。 与他此时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 只不过是微微的一眨眼,连真错愕发现,他面前奇异出现一道青影,鬼魅般滑过众人肩头,犹如飞鸟展翅,双臂轻轻托住了迷娘下坠之势,继而学足司徒慕欢拳脚招式,斜斜地倒勾,飞起一脚,又将迷娘踢回了擂台。 “好!好功夫!!” “好!!好样的!!!“。。。。。。。。。。。 送迷娘返回到擂台的同时,青影也无声落地。 冷不丁的惊愕过后,人们在情不自禁的喝采与赞叹里,很快看清连真眼中的神秘青影,原来是一个十**岁的健壮少年。小说吧 但见他头戴一顶破败布帽子,身穿一件油渍布衫,脸上脏脏地,鼻子脸颊横着几条深浅不一的泥道道,模样打扮就像一个流浪街头的寒酸小乞儿。 司徒慕欢吃了一惊,怒目瞪住这人,满脸轻蔑道:“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狗杂种,竟敢多管闲事?有胆子的话,站着别动,待本公子收拾完这个小奴才,再来招待你!” 这个及时出手,帮助迷娘暂且压制司徒慕欢拳脚威风的小乞儿,正是始终藏在人群里观战的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 昂鸣曦自认鸡族珍贵,向来不屑狗狼之辈,故而平常遇到普通狗类挡道,或是无意撞到他眼底的时候,总是心情极度不爽,然后蛮横出手教训对方。 因此,也在迷娘脑海中,深深刻下了她的小黄鸡敢于跟狗打架的英勇形象。 此时,昂鸣曦听司徒慕欢骂他是狗,立时满腔怒意高昂,当即冷冷笑道:“司徒公子,抱歉,是我的脚不小心滑了一下,耽误你比武,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 司徒慕欢见昂鸣曦皮笑肉不笑,一番抱歉言语虽是说得滴水不漏,但那语气却无半分真心求饶的意思,他身为天贝郡郡主之子,哪里受得这种对待,转瞬愤然回头,逼近了躺在地上的迷娘,连续飞起两脚,踹着迷娘弯折腰侧,将她再次踢向擂台外。 昂鸣曦眼明手快,赶紧如法炮制,先是平地提足跃起,继而轻伸两臂,托住迷娘下坠之势,然后再仿照司徒慕欢连环脚式,明里是踢向迷娘屁股,暗里是以妖族法力,缓推迷娘回擂台。 司徒慕欢愤然,深恨昂鸣曦折了他颜面,立即憋足劲道,再踢迷娘下擂台,这次他毫不客气,故意将迷娘横勾脚背,然后踢向昂鸣曦面门要害,:“狗杂种!!你存心想耍本公子,本公子叫你好看!! 昂鸣曦偏过头轻轻避过,两条腿呈交叠反转,依旧踢着迷娘屁股,送她回转擂台。 再度落地之际,昂鸣曦一双眼斜睨住司徒慕欢涨成猪肝色的怒容,耸耸肩膀,神态顽皮道:“抱歉,我现在两只脚不小心,一起滑了一下。” 司徒慕欢怒极,旋即哇哇怪叫着,他耐不住性子,又找迷娘出气,两只脚连踢不断,一心只盼他脚功威力,一口气踢死迷娘,踢扁这可恶至极的臭乞儿。 如此两人你来我往,迷娘成了司徒慕欢与昂鸣曦脚底一只,说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大花球,被两人踢了个不亦乐乎。 直到一柱香燃尽,司徒慕欢惊觉,上了昂鸣曦的恶当,听崔粟灿当众宣称比武胜者为迷娘时,一切已迟。 这天夜里,连真因为迷娘羸过司徒慕欢的辛苦,特别恩准她睡在他的床上养伤。 这天夜里,迷娘腰肋绑着夹板,额头嘴唇肿得老高,涂了一层厚厚的止血药粉,迷迷糊糊缩在连真脚边,忍住遍身伤疼,辗转反复,好不容易入睡之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袖头发,眼睛明亮的俊美少年,非常不耐烦地跟她说话: 欠你的人情,我已经还给你了!我走了!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小心再见到我,就当做从没见过我,我也会当做从不认识你,明白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迷娘杀鸡(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体内真气大损,又加上失血过多,她浑身发寒缩在连真床上,整整躺了两天,勉强恢复精神能够下地走路了,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赶紧给连真做包子吃。小说吧 因为,她躺了两天,连真便硬挺挺饿了两天,除了自己动手取食井中凉水,竟是不肯再吃别的东西。 事后,天贝郡郡主司徒敏得知自家儿子司徒慕欢居然纵势行凶打伤新博六王子的贴身侍女,累及王子差点丢掉性命,非常生气,旋即拉住司徒慕欢一起,向连真跪地请罪,然后又当着连真的面,家法伺候,狠责了司徒慕欢一顿竹肉板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娘养好伤,第三天再度跟随连真去西院上学,这几天她虽然不能动,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小黄鸡,不知道它是不是跟她一样,伤口疼得流冷汗。小说吧 一大早地,迷娘求到连真允许,转身兴冲冲去到周杏厨房,非常熟练地替小黄鸡准备好食料,在食铺前庭后院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小黄鸡,正是焦急不已,周杏悄无声息走近她身边,慢吞吞说话道: “不用找啦!小黄鸡我已经送给人了!” 听闻周杏破哑声音,迷娘回过头,满脸惊愕道:“师傅?!小黄鸡的伤已经好了么?好好的,你干嘛将小黄鸡送给别人?” 周杏神态淡淡地告知迷娘,小黄鸡的伤早已无碍,他有个朋友家里只有母鸡,没有公鸡,需要小黄鸡帮忙配种,以后好养出一大群的小鸡,所以,小黄鸡搬家了。小说吧 配种什么的,迷娘完全不懂,不等周杏说完,她忍不住好奇插嘴,问他小黄鸡是不是很会生蛋,小黄鸡生的蛋是不是会孵出好多好多数不清的小鸡。 面对迷娘一双纯真如水的干净眼神,周杏猛然发现,他好像根本没有办法,将配种那么复杂的事,向这小小的,装作男童外表的女孩儿说个清楚明白,只好耐着性子,尽量简单地解释给她听,她的小黄鸡,被喜欢它的人家接到家里**爸爸去了。 迷娘听了,很高兴,继而又问周杏,她能不能去别人家里探望小黄鸡。 周杏断然否定:不能。 迷娘立刻失望不已,只管可怜巴巴地望住周杏,半天不吭声。 感觉到迷娘脆弱欲碎的目光,周杏背部如被箭穿。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极度不愉快的感觉,小黄鸡离开不久,周杏从附近的农户,买下七八只刚出壳的小鸡交给迷娘喂养,并对她谎称,这些小鸡,全是小黄鸡的后代。 虽然她不能去别人家里探望小黄鸡,照顾小黄鸡的后代也是一样。 迷娘深信不疑,开始全心全意照料小鸡,再也不向周杏提起,要去探望小黄鸡的事。 小鸡有公有母,在迷娘精心喂养下,很快长大肥实。 落到食铺师傅们眼中,无异为极佳食材,盘中美味,包括周杏在内。 这一天,趁迷娘不在,周杏吩咐食铺中的杂役,速速将其中的一只肥母鸡,拔毛取血,他要为老主顾司徒慕欢公子,做上一味竹香蒸鸡。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迷娘杀鸡(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中午吃饭的时候,迷娘发现六王子连真临桌同窗司徒慕欢的膳食,比起平日更加丰盛,另外多了一大盘母鸡。小说吧 这鸡呈整只形状,内里挖空填满养身丹参,拨开外表包严的层层竹叶,闻起来清香四溢,看起来肥嫩可口,不知不觉引人馋涎大滴。 连真安静坐在司徒慕欢旁边,吃着迷娘做的包子,尽管在心里竭力抵抗着鸡肉香味诱惑,仍是忍不住暗呑了一口口水。 自从司徒慕欢挨了娘亲一顿板子后,惊闻连真身份高贵远在他之上,对连真是又恨又怕,他开始想尽办法讨好连真。 这边待贴身小厮剥除了叶子,司徒慕欢不急着动筷子,反而小心翼翼端起菜盘,冲连真笑道:“连真公子,要不要尝尝看?这可是周杏大师傅出了名的拿手绝活,竹香蒸鸡。” 飞快望了一眼司徒慕欢盘中佳肴,连真咬牙摇头,神态冷冷拒绝:“司徒公子太客气了,连真实在无福消受。” 司徒慕欢讨了个没趣,脸色讪讪放回盘子,然后用力撕下一只鸡腿,只管低头猛吃起来,他一边吃鸡,一边不忘咂出声,向连真与迷娘放肆炫耀蒸鸡美味。 一只鸡吃完,司徒慕欢摸摸撑得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步出学堂。 连真转过头,面对迷娘,眉头微皱道:“迷娘,你拜周杏为师,好像超过大半年了罢?” “是的!主子!”没有听明白连真话里藏话,迷娘曲起手指,认真算道:“迷娘拜师傅是在冬月十八,再来是腊月,正月。(..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六月,今儿是八月初九,,刚好九个月21天,,。。” “这个谁不会算?”连真恼得敲了敲迷娘额头,提醒她道:“你给我用点心,好好想想,大半年的功夫,你向周杏都学会了些什么?” “喂鸡,喂马,,,挑水,劈柴,洗菜,,,,,”迷娘一一数来,最后终于惊觉,她每天在西院食铺里忙到手脚发软,焦头烂额,除了这些人人都看得见的大小杂事,却是一样小菜都没做过。 迷娘这一急非同小可,立刻便想去找周杏,问个究竟,为什么对方只安排她做杂事,始终不教她动手做菜,被连真以不能耽误下午的箭术训练为由,严厉驳回。 迷娘满怀委屈,好不容易撑到第二天清早,先去食铺喂鸡。 迷娘来到后院里,连续大声吆喝,她负责喂养的八只鸡,只来了七只,迷娘数来数去,反复数过三遍,七只鸡还是七只鸡,很明显少掉一只,是迷娘养得最肥的一只小花母鸡。 迷娘找了半天,没找到,心里又慌了,赶紧跑进厨房,报知给周杏听:“师傅!师傅!不好啦!!小花母鸡不见啦!!” “哦,没事。”周杏站在灶台上,手指不停调兑着碗里酱汁,浑不在意地回话:“小花母鸡没有不见,只是被我昨儿做成菜了。小说吧” “菜?做菜?!”迷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道:“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杀了它的意思。”周杏回过头来,向着迷娘神色平淡,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样做,取的鸡血才够新鲜。” 迷娘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她原本牢牢捧在怀里,已经空掉的鸡食盘子差点掉落在地:“师傅!你别吓迷娘!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怎么会瞒着迷娘,忍心将迷娘辛苦养大的小鸡,给,,给杀,杀了?” 周杏懒洋洋地张开嘴,舔了舔他指头上的酱汁,满不在乎地笑道:“小鸡养大,不吃它,老养着它做什么?” “师傅叫迷娘喂小鸡,是养大了吃它的么?”迷娘怔怔相问。 目光扫过小迷娘一派纯真的脸,周杏叹了口气,忽然郑重道:“弱肉强食的道理,我现在讲给你听,你也不一定明白,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 “师傅想问迷娘什么事?”迷娘问周杏、 “迷娘是为了什么拜我为师傅?”周杏问迷娘。 “学会做菜,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菜,为了主子,为了迷娘的主子,不受坏人嘲笑,不被坏人看不起。”迷娘不假思索地答。 “迷娘可知道,依你家主子地位,你若想在人间成为大厨,令你家主子得以享尽美味,不愁饥饿,以后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走的,都必须学会拿来当做食材?”周杏目光灼灼,盯住迷娘,一字一顿言道。 “师傅?!”迷娘错愕后退,仰头凝视周杏眼睛里的异样神采,刹那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迷娘学会炒青菜,炖萝卜,远远不够么?” “不止不够,还差得远呢!”周杏仰起头来,狂傲大笑道:“你若是舍不得被我杀掉的那只小花母鸡,恨我怨我,你我的师徒缘份,也就到此作罢!我言尽于此,盼迷娘好之为之!” 在周杏刺耳难听的狂笑声中,满屋气流乱窜,吹得迷娘衣袂烈烈作响,似乎整间房顶都会被他笑声掀翻过去,迷娘沉默着,久久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只是那小小的纤细身子,止不住阵阵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迷娘含泪跪倒在地,满脸倔强道:“师傅!小鸡既是迷娘亲手喂大,也该当迷娘亲手来杀!求师傅恩准,以后您再想拿鸡做菜,事先吩咐迷娘一声!” “你?你真这样想?”周杏止了笑,骤然愣住。 小小女孩儿轻抬头,毅然迎住周杏惊讶眼神,咬破了唇角,坚决点头。 周杏不信,第三天,他借口要取用无壳的蛋黄做面饼,叫迷娘杀鸡取卵。 迷娘泪盈于睫,亲手宰了第二只鸡。 这只鸡,死得很痛苦,因为迷娘心软,几次动刀都未伤及要害。 结果被周杏冷冷嘲笑道:“你真心疼你的鸡,对你的鸡好,动手必须干净利落,容不得半点犹豫。” 迷娘强忍泪水,冲出厨房,直奔马房做事。 她头一次满手鲜血,杀掉一只鸡,根本是顾头不顾尾,抱起一捆鉰料,急欲找马房里脾气最为温顺的战马莽青琮一诉委屈。 谁知迷娘走得太急,一头撞向莽青琮踏出的马腿。 这天天气晴朗,莽青琮的主人,斌童箭术部大将张翎率众骑上了战马,意图去郊外狩猎。 眼看一道纤细身影斜冲过来,几欲撞及他战马,张翎眼急手快,迅速挽起背负箭弓,发出一道强劲真气,转眼将迷娘弹出老远。 迷娘一屁股落到地上,吃力地揉眼。 额头绑有丝质缎带的男童,一袭破旧青布衫,脚里蹬一双质地精致的紫色小短靴,脸蛋鼻梁边,隐隐染有未干的几点血迹。 张翎看清楚对方模样,不禁吃了一惊,这人他已经非常熟悉。 正是他家弟弟张鸹的同窗师妹,生童部学生连真公子的贴身随从,迷娘。 “怎么又是你?!”张翎凝视迷娘,眸色轻淡。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迷娘杀鸡(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此时,张翎背后的同窗好友容子甲骑着另一匹战马,奔出马房靠近了他身旁,看到迷娘仰面朝天摔倒地面,忍不住轻蔑笑道:“张翎!你理他做什么,不过是个小奴才,被马踩死活该!” 这帮斌童箭术部学生们,向来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听容子甲出言嘲弄迷娘,立时跟着哄笑不止。小说吧 唯独张翎不语,转瞬低喝一声,纵马驰离迷娘,约摸十来步远的地方,忽然回过头,望住迷娘道:“我今儿要去林中狩猎,射雁射雕射虎都随你,你敢不敢跟着我去一趟?” 张翎言词清晰入耳,众人皆是愣住,个个神情惊讶。(..info) 他这话,分明是向迷娘提出比试箭艺的意思。小说吧 依他们的看法,迷娘在春季大比武庆典中,羸过司徒慕欢纯属侥幸取胜,以张翎在本院学堂傲视群雄的过人箭术,根本没必要将小小的迷娘放在眼里,更惶论如此严肃认真地表示,要与对方一较高低。 迷娘不明所以,她手脚并用爬起来,虽然心里已经被张翎提议吸引,很想跟随对方出去玩,但是忆及周杏今天吩咐她做的事,她一件都没做好,只好冲张翎腼腆微笑摆手道:“不好意思,张大师兄,迷娘今天没空,还是改天再说罢!” 见迷娘拒绝,张翎微皱眉道:“择日不如撞日,哪有改天的道理?” 他说着话,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迅速冲回迷娘面前,如同老鹰捉小鸡般,一把拎起她衣襟,带她跃上马背,往她耳边沉声道:“你且去箭术场拿弓,我在外面等你!” 张翎行动起来甚为迅猛,迷娘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他已是向着他的马儿低喝连连。.info[]小说吧 莽青琮听令,立时扬起四蹄,率领众马踏腾出一路烟尘,直接奔向生童部箭术训练场地。 迷娘再度返回地面,好不容易惊魂初定,在容子甲等人不耐烦的催促下,脚步摇晃跑进训练场。 张鸹惦记着昨日新学的弓法未曾练熟,正翘了国学课,独自在训练场苦苦修习,望见迷娘在不是训练的时间里,走近武器架非常吃力低头弯腰,取弓拿箭,不禁大感意外:“迷娘,你不去上课,这个时候来练功,不怕连真责怪么?” “张鸹师兄!”远远地听到张鸹发问,迷娘赶紧回过头,望住对方,又是可怜又是委屈道:“我也不想的!刚才在马房碰到你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叫我现在跟着他去狩猎,我怎么说我没空,他都不理!” “狩猎?!你说我二哥要你去狩猎么?”张鸹闻言脸色大变,立时收回手里铁弓,几步奔到迷娘面前,急切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待迷娘说清事情经过,张鸹脸色渐次变得凝重:“迷娘你到底懂不懂,我二哥的意思?” 迷娘摇头,好奇道:“什么意思?” “他真是莫名奇妙,居然想跟迷娘你单独比箭!”张鸹咬牙切齿回话。 张鸹很不甘心,非常地不甘心。 张翎是学院公认的箭术奇才,从幼童部开始,经常是十发九中。 两兄弟由于生父不同,家里家外明争暗斗格外厉害,彼此间隙很深。张鸹很小的时候,便立志要在武功方面,尽快胜过二哥。 是以他虽是城里大富户之子,论其勤奋程度,却不输于任何人。 在箭术部学了大半年,迷娘的功夫,勉强算得中等水平,根本毫无出众之处,这位纯属后来后到的小师弟,竟能得到他二哥张鸹特别注目,甚至主动提出比武要求,对于张鸹而言,无异是奇耻大辱。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迷娘杀鸡(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满怀一腔复杂心思,张鸹非常好心地提醒迷娘,通常林中狩猎需要一整天,如果跟着张翎出了门,她中午绝对赶不回来。小说吧 迷娘一听,便急了,主子连真的午饭,可迟不得。 张鸹见迷娘急得团团转,赶紧给她出主意道,为免她被连真责罚,最好不用理会张翎,直接从后门逃走。 迷娘闻言,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连声谢过张鸹,转瞬一溜烟便跑出了训练场后门。 看着迷娘飞快跑远的小小身影,张鸹忽然吃了一惊。 他第一次发现,迷娘跑步的样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非常迅速利落。 隐隐约约,似乎已经不输于他。小说吧 心神恍惚刹那,张鸹开始有点明白,那般傲慢的二哥张翎什么人也不找,单单找迷娘比试的理由。 且说张翎骑着马,率领众人在箭术场门口遛达来又遛达去,迟迟不见迷娘身影,心中未免生疑,正要纵马进去一探究竟,眼见三弟张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对他高声叫道: “二哥!如果你是找迷娘的话,我劝你不用找啦!” 张翎拧了眉头,盯住自家兄弟,神情严肃道:“你什么意思?” “迷娘刚才跟我说,她的箭艺和二哥相比还差得远,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打羸了司徒慕欢,不想输得太难看,实在没办法,只好先跑了。小说吧”注意到张翎特别认真的眼神,张鸹莫名感觉胸口发堵,他勉强镇定着,顺口说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听信了张鸹言语,张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对迷娘很是失望,很快熄了试图与她较技的好强念头,以后每碰到迷娘,脸色更是变得异常死板。 迷娘成天忙碌不休,光是学杀鸡已足够叫她脑子疼,对于张翎对她的态度,倒是从未有空在意。 第一次杀鸡,杀得她手脚发软,眼角生泪,被周杏狠狠耻笑一番后,迷娘始终不甘心,在旁偷瞄周杏分骨取肉,渐次掌握到屠刀要领,第二次再动手,竟是手起刀落,干脆凌厉。 看迷娘学会了杀鸡,周杏又出难题,吩咐她宰牛宰羊,,难度一次比一次增大。 三年过后,迷娘俨然成为杀鸡宰羊的高手。 这一年,迷娘约摸十二岁年纪,连真十三岁。 她一觉醒来,发现身下一片血迹模糊,起床后,双腿之间依旧流血不止。 迷娘暗自认定自己得了什么怪病,即将不久于世,当即强忍恐慌,跪在连真面前,可怜巴巴,向他交待后事。 迷娘颠三倒四,一会儿说她可能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一会儿又说她可能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会被一把火烧死,哀求连真以后不要挑食,不管是谁做的饭都要吃。 连真坐在她面前,是越听越糊涂,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天,幸亏连真出身皇族,在宫内耳濡目染见识多懂事早。 新博国的六王子殿下,被迫顶着满头雾水,反复地,耐心地盘问他的贴身仕女迷娘。 最后,聪明的六王子殿下终于初步推断出:迷娘应该是到了初潮年龄。 连真袖了脸,赶紧跑出院子,假传他本人有急事,叫人找来司徒敏,教导迷娘。 自从迷娘经历了初潮,一反以往瘦弱,胸脯渐次像发包子一样发了起来,丰满高耸。 两年后,迷娘已经长成一个身材结实健美的少女。 因为需要继续陪伴连真上学的缘故,她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拿一块裹胸布,密密缠紧胸口,尽量将她的两团活泼,掩饰成普通男子的平坦。 而两年后的连真,比迷娘略高半个头,十五岁的少年王子,容颜精致漂亮,身姿挺拔秀美,正到了与白帕国约定的适婚年纪。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新博拜寿(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西元零五年冬月初五,是新博女帝连雅四十寿诞,全国各地从年初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各色礼物,预备入都进宫欢庆帝主生辰。(..info)小说吧 司徒敏身为天贝郡郡主,平时又深获连雅信任,对这桩大事自然更加不敢怠慢。 到预订出发的日子,西元零五年九月初一,经过司徒敏精心搜集来的珠宝珍玩,以及按例缴交的金银贡奉,整整装满了二十辆四轮马车。 由司徒敏为首,组成的天贝郡拜寿队伍,合计有百人之众。 除开贴身管家,护卫杂役等人,司徒敏另外从东西两院挑选出男女各十名精锐高手,负责六王子连真沿路安危。 其中包括她自家儿子司徒慕欢,以及张翎张鸹两兄弟。 知道即将随母亲进宫参见女帝,此等尊荣绝非平常人可以享有,司徒慕欢一直兴奋得紧。 自从在五年前的西院大比武输给迷娘,司徒慕欢日夜苦练拳脚,肚子上脸上都掉了不少肥膘,浑身肌肉结实,其外貌长相竟是变了几分清秀。 看着儿子渐次出落成一表人才,模样可喜,司徒敏心里甚是欣慰,闻听新博后宫之主,文武双全的内殿总侍卫长春华公,数月前因病故去后,后宫主位空虚,女帝连雀痛失爱侣,始终落落寡欢,不禁怀惴了另一层意思,是以不顾举亲嫌疑,坚持要带儿子共同入宫。(..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司徒敏为人谨慎周密,事情未有十成把握之前,并不想透露给性子娇横,嘴巴也不是很牢靠的司徒慕欢,以免功亏一匮。 只是暗地里安排了两名心腹男官,传授儿子宫中礼仪,以及化妆打扮方面的技巧。 皇室内殿,规矩严苛繁杂,不同于世俗百姓人家,要求伺奉皇族女主身边的年轻男子必须修饰整洁,容色华美。 在内宫生活,学会修眉,涂唇两样,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司徒慕欢被娘亲威恩并施之下,被迫学习操练这些他极不擅长的东西,无形中减少了许多欺负迷娘的功夫。 一晃五年,因为顾忌连真的王子身份,明里,司徒慕欢不敢再得罪连真,一味讨好取巧,暗里总是变本加厉,始终不断地找迷娘的茬。 在她训练的时候,做事的时候,甚至走路的时候,借故拦她一手,踹她一脚,叫迷娘摔跤,脸青鼻肿那是常有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叫司徒慕欢特别幸灾乐祸的是,尽管箭术部的教头崔粟灿一直坚持,迷娘假以时日,绝对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但到目前为止,纵观迷娘的箭术表现,总是发挥不稳定。 不知是迷娘体内真气运用有问题,还是迷娘的眼力有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失误连连,瞄准目标的水平,连初入门的小师弟都比不上。 久而久之,原本由于二哥张翎的缘故,对迷娘产生某种忌惮之心的师兄张鸹,也不禁跟着放松了警惕,不再将迷娘看做对手,依旧如同以往,只视张翎为生平劲敌,无论日晒雨淋,刻苦练功,从不间断。 五年时间,张鸹同样长高了不少,身材虽比不得司徒慕欢那般健壮发达,往人群里一站,也算是一位高挑出众的英俊少年。 三人进宫这年,张翎二十,张鸹十七,司徒慕欢比张鸹小两个月,也是十七。 张翎在十六岁的时候,其实有去都城参加武生考试的机会,临行前,父亲突发重病,他为了尽孝,故而无法成行,十八岁学业期满,父亲在病床上拖了两年,仍是药石无灵,撒手归去,张翎依照习俗,推迟与司徒敏之女司徒慕晴婚事,守孝两年。 司徒慕欢同父妹妹,下任天贝郡郡主,司徒慕晴从小体弱多病,养在深闺里无人相识,张翎七岁时,被司徒敏重金请来的命相大师看中,说他鼻头饱满,下巴端方,天生旺妻之相,比他小三岁的小郡主司徒慕晴若能得此夫婿,可免除厄灾缠身。 司徒敏闻言大喜,继而凭借一方郡主权势,顺利与城中商户张家结成儿女亲家。 与司徒敏结亲十三载,张家以一介水果小摊贩起家,一路顺风顺水,发展成府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商户。 这也是张翎虽为庶出,在家中地位胜过张鸹嫡出的深层原因。 这件事,由于张家受到司徒敏严厉叮咛,两人正式成婚以前,不可招摇声张,中途生变,竟是始终险为人知。 司徒敏早已将张翎当作自家人,认为他个性稳重,身手敏捷,堪当大任,只是少了些实际历验,故而特意安排她的未来女婿张翎在此次护卫队伍中担当头领之责。 女儿司徒慕晴年初病过一场后,年中又大病了一场,命若游丝叫人担忧,瑟那斯大陆传统冲喜驱病,司徒敏打算等张翎完成任务之后,便为两人尽快完婚。 很快到了出发这日,司徒敏起了个大早,然后带着司徒慕欢去往别院,迎接六王子连真坐上马车。 连真穿着一袭宝蓝织锦的新袍子,额头轻覆同色镶宝石头巾,长长的发尾垂落腰际,显得特别高贵大方。 王子腰间别着一柄剑鞘华丽的皇族宝剑,当年连真来的时候,个子还不及宝剑长,需要两只手使劲才能抱得稳它,现在,他只要一只手,就可以轻轻提起这支母皇生前赐给的玄铁利刃。 主子神采耀眼,跟在主子身边的奴隶迷娘,却还是寻常男童打扮,一套长衣长裤,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棉衫,脚里蹬一双连真三年前不要的旧靴子,只有束住头发的缎带,闪烁着漂亮光芒。 迷娘小心服伺连真上了车,习惯性地跟在马车后头,大声问道:“殿下,可以走了么?” 连真摇了摇车帘旁的小铃铛,铃铛响过,马车夫高高扬起了马鞭,一行百人的,天贝郡拜寿队伍,径直向着新博国都城方向,庄严前行而去。 连真谨遵亲姐连雅之令,离开从小居住的凤阳宫,来到穷乡僻壤的天贝已是五年有余,此次连雅寿辰,他第一个接到女帝亲笔御书,嘱他务必准时回都城相会,他表面那般地平静,心中却止不住百感交集。 此去重返都城,他真的不知道,是喜是忧?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新博拜寿(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天贝郡位于新博国西边最为偏僻的附属地,从天贝郡府城出发,至新博国国家军队守境,若依照马车正常行进速度,顺利穿过天贝郡直接治下通往新博所必经的4县5镇,大约需要12天时间。小说吧 司徒敏为防中途生变,事先早已安排地方官吏多方暗中打点,沿路未遇任何阻碍,再加上张翎一众人等行事很是小心谨慎,无论是吃饭或休息都分班轮值,尽量不引人注目,故而这列声势气派的马车队伍,在天贝郡平平安安行了十日,便提前抵达新博与天贝郡交界小城-漉水镇。 漉水镇,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小镇。 在新博与天贝之间,横着一条长约千里,宽达数千米的宽阔大江,这条江被唤为漉水,漉水镇故名思议,完全是因为这条江而得名。 司徒敏派张翎向守关士兵呈交过正式通牒,又吩咐司徒慕欢依照以往习惯,打赏给负责检查货物的边关小官员些许银两,一行人顺利踏入漉水镇,很快去往码头联系摆渡船只。 迷娘第一次跟着连真出远门,每到达一个与府城不同的地方,总感觉特别新鲜,最喜欢睁大了两只眼睛,左顾右盼。小说吧 因为是水边小城,漉水镇的街头经常会有渔民来上岸赶集,与周边人家交换衣食用品,显得非常热闹,迷娘大步走在漉水镇平平整整的青石大道上,看着人们手里提的,肩上背的,都是些她很少在天贝郡见过的大鱼,肥虾,还有许多浑身长满斑点的江鸭,身子缩在竹笼里,仰起脖子探出头来嘎嘎嘎叫得欢,差点看花了眼。 实行女帝统治的新博,在瑟那斯大陆,也算是一方强国,对本国男子出行,要比天贝郡的规定严格许多,即便是露天打网的男性渔民,也必须个个头上戴着缝有袖蓝织彩沿边的布帽,遮住额头,半掩眼睛,才可以出来见人。 而且,如果在路上遇到陌生女子,无论其地位高低,男子都要低头相避,以示礼教尊严,绝对不可以抬起眼睛,直视对方。 连真是新博六王子,身份尊贵,除了他的娘亲先皇连雀,皇姐连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只有别人向他低头,没有他向别人低头的道理,故而从没向迷娘提起过这些新博礼数。 所以,导致迷娘根本不知道她自己一身男儿打扮,走在新博大街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毫无顾忌地望过来看过去,无论男女老少,只管由着她满怀好奇,惹来了多少诧异与不满目光。小说吧 司徒慕欢带着两名随从骑在队伍中间,因为司徒敏严厉叮咛,不得不收敛起性子,但凡有女子经过身边,勉强低眉垂眼,摒息喝令马儿碎步慎行。 他无意间回头,发现迷娘完全不遵照规矩,一个人跟在连真马车后头,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又奔到右边,看起来非常逍遥自在,心里不禁感觉非常地气恨不平,赶紧找机会,溜到迷娘身前,拍拍马头,叫它马腿伸长一只前脚。 迷娘眼睛望着远处,未提防司徒慕欢使绊子,脚底被马脚拦了一下,立时失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前日被司徒慕欢弄伤的膝盖,再度破了层皮,迷娘忍疼,勉强手撑起半身,迅速爬起来,愤怒瞪住司徒慕欢,转瞬呼了口气,从背后取出弓箭,面对面就要射向对方:“司徒公子!是你先惹我的!别怪我不客气!!” 眼看迷娘的箭搭上弦,杀气十足,张翎此时负责押后,见状马上以手掷出一支利箭,狠狠弹中迷娘手腕。 迷娘手腕受击,箭松开弓落地,她咬牙,弯腰拾箭,试图再与司徒慕欢拼命,不料张翎已经纵马来到两人面前,压低嗓门,沉声呼喝道:“有本事明刀明枪地比,暗箭伤人算什么!” 每次路上,明明是司徒慕欢故意挑衅,找迷娘麻烦,可是,张翎都只训斥迷娘一人,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深含嘲讽,弄得迷娘又是委屈又是不解。 这次也是如此,张翎说罢,立刻冷冷离开,司徒慕欢见迷娘意料之中地摔了个狗□,也很是得意洋洋丢下迷娘,转头前行而去。 只有迷娘呆呆站在原地,轻轻揉着她受伤的膝盖,一脸委屈。 张鸹距离马车不远处,看着背面的阳光下,二哥张翎阴沉紧绷的一张脸孔,看着迎面的阳光下,迷娘含泪闪光的一双眼睛,心里忽然一阵古怪纠结。 自从五年前,他向张翎说过迷娘的坏话后,张翎对迷娘的态度似乎一落千丈,始终表现轻蔑不屑。 张鸹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驰近迷娘身边,强颜笑道:“迷娘!你不会又被司徒慕欢气哭了罢?” 听闻张鸹开朗声音,迷娘倔强摇头道:“才不会呢!迷娘就是想哭,也不会哭给他看!” “这就好!”望住迷娘坚强的表情,张鸹忍不住真正放心笑了一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桔子,悄悄递给迷娘道:“我刚才偷偷买的,味道很甜,不要给别人看到了。” 张鸹走后不到片刻,始终坐在马车上冷眼旁观的连真掀起车帘,唤迷娘近前,往她额头用力弹了一弹,眼神严厉道:“罚你不长劲,听风辨音的功夫,干嘛老学不会?!” 迷娘吃痛,却不敢动弹,老老实实低着头,任连真教训过,这才捧起从张鸹手里得来的桔子,麻利剥开皮,自己咬了一瓣,然后异常高兴道:“殿下,张鸹师兄没有骗我,桔子真的很甜,你要不要吃吃看?” 桔子皮薄肉厚,果汁饱满丰盈,迷娘的唇被桔汁浸过,如同蜜汁洗过一般,说话间,清香四溢,连真止不住脸色微袖地转过头去,手指慢慢张开:“我自己来。” 连真的心跳得很快,侍女手里捧起的桔子非常诱人不错,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想吃的东西,除了桔子,好像还有别的?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章 新博拜寿(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司徒敏率众抵达漉水码头,不惜投入重资,很快与码头头号船家商议妥当,包租下一艘双层客商两用大船,将马车物资等仔细清点放入底层货舱,并由张翎安排看管人员后,于正午时分扬帆出发。小说吧 天贝郡府城附近只有一条小河,河浅水细,张翎等人平日只需纵马便可轻易过去,这帮由司徒敏从东西学院里亲自挑选出来的年轻高手,不仅是初次见识到如此辽阔,一眼望不到边的漉水江面,也是第一次坐船。 大船高耸,造型威严华丽,形如浮在水面的翩翩凤鸟,呼啸风声里,两岸景致飞驰而过,犹似梦中。 张翎等人一登上船,便感觉水面与陆地完全不同,充满新奇体验,起初个个都是兴致勃勃,尤其是司徒慕欢与张鸹,少年心性最为浓重,竟是兴奋得不得了,一口气从船头跑到船尾,钻来且钻出,缠住掌舵船家问长问短。 凤阳宫中有湖,名唤玉湖,新博都城郊外有海,名为苍茸,是以连真对于坐船出游早已习以为常。 上船后,六王子避开众人,独自扶栏遥望故土,吹了会风,便回到客舱里,叫迷娘服侍在旁,静心品茶,行止甚为沉稳悠闲。小说吧 临近黄昏,迷娘借了船家厨房为主子准备吃食。 在周杏身边学徒五年,迷娘已经深谙厨艺之道,在于满足食客口味。 连真的喜好偏向清淡,迷娘素来端给他取用的菜式,也总是以清淡为主。 迷娘站在厨房灶台前,磕了两个鸡蛋,正要打散了拌些韮花进去,做个韮花炒蛋,张鸹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低道:“迷娘,我,,我好恶心,,我好想吐。。。” 迷娘吓了一跳,骤然回头,发现张鸹满脸苍白,绑住额头的青色布巾,都已被汗湿透。 看张鸹的样子,完全失去了白日里的精神活泼,迷娘不禁惊讶叫道:“张鸹师兄?!你怎么啦?” 张鸹一只手扶住迷娘肩膀,勉强站稳脚,咬牙笑道:“没事!没事!我比司徒慕欢那家伙可强多啦!!他刚才忽然肚子疼,马上就昏倒了,郡主正急着团团转呢!” 张鸹说着话,渐次撑不起劲头,慢慢顺着迷娘身边,向地面滑倒。.info[]小说吧 迷娘扔下搅鸡蛋的筷子,赶紧拖起张鸹,靠着墙角坐稳,然后掀他眼皮,又掐他虎口。 迷娘这连串的动作,做起来非常老练,张鸹虎口被她两只手指掐得死紧,动弹不得,心里一片愕然,却只能有气无力地笑话她道:“迷娘,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你是大夫么?” 迷娘双膝跪坐,望住张鸹,异常认真地摇头道:“张鸹师兄,我可没说过我是大夫,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并不是生病,而是晕船。”听闻迷娘语气肯定的意外诊断,张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晕船?!我会晕船?” 在张鸹一直以来的印象里,只有身子骨弱的家伙才会坐船晕船,坐轿晕轿。 且别提其他,单说司徒慕欢比他还要壮实,刚刚嚷嚷着肚子疼,马上就倒地不醒人事,难道也是晕船的原因么? 迷娘不答,叫张鸹依照她的法子,继续掐自己虎口,继而站起身来,从随身腰包里掏出几颗陈年酸梅,又加了点桔皮,十万火急弄出一锅酸梅汤,最后张鸹盛了一大碗喝了。 张鸹喝完汤,脸色好了许多,也不再觉得恶心反胃。 迷娘这才得空,向他详细解释。 原来迷娘出发前,师傅周杏曾经问过她,知道她从没坐过船,担心她缺少水路航行经历,产生晕船反应,便预先教了她一些诊断与防治晕船症的法子。 张鸹惊讶之余,深感迷娘的酸梅汤药效神奇,忍不住立刻向二哥张翎报知,司徒慕欢腹疼昏倒,可能是晕船引起。 但凡涉及迷娘,张翎一律呈排斥态度,这次也不例外。 他冷冷教训过张鸹听信迷娘哄骗,过分夸大其词,所谓晕船之事不足采信,便再也不予以理会。 张翎反应在张鸹意料之中,他假装委屈在二哥面前一声不吭,背后却故意在迷娘面前,述说司徒郡主如何为司徒慕欢担忧,情绪不稳,以致连累底下众人受气不断。 迷娘听了,心中甚是不忍,到了第三天深夜,叫张翎负责引开司徒慕欢随从,她左手提了壶酸梅汤,右手提了只小烛笼,悄悄跑进司徒慕欢所住的客舱里。 司徒慕欢此时,手脚发软缩在被子里,似睡非睡。 迷娘将汤放在他床边的小桌上,提起小烛笼,故技重施,掀他眼皮摸他额角,细查端详。 冷不丁,神智迷糊间,被一只手摸到头,司徒慕欢吃力睁眸,见到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正静静凝视着自己,不禁吓了一跳:“迷,,迷娘?!你,,你想干嘛?” 与张鸹约定不可久留,迷娘也不多说话,肯定司徒慕欢生病完全是因为晕船引起,旋即捏紧他鼻头,强行往他嘴里灌入酸梅汤。 “呜呜呜,”迷娘整个身子伏低,死死压进司徒慕欢胸口,他呼吸受堵,竟是没有办法说出半个字。 司徒慕欢一心认定,迷娘如同张翎所言,打不羸他,在对他下暗招企图毒死他,被迫压在迷娘底下,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得厉害。 两个正纠缠不清,通往甲板的客舱窗口忽然被狠劲撞开,旋即闯入一股河风,吹熄了迷娘的烛笼,继而船内船外响起一片乱糟糟的脚步声与惊惧叫喊:“来人啦!!快来人啦!!是**!!有**入侵!!!!”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章 新博拜寿(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这时刻,迷娘提来的一壶酸梅汤也差不多有大半灌进了司徒慕欢的肚子,听到外面闹得厉害,她赶紧起身,探到窗口边细看究竟。(..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但见窗外甲板上方,不知何时,竟有约摸数十名来历不明的蒙面人各持武器欺上船来,,正对以张翎为首的护卫队伍,渐次形成合围之势。 其中率先一人,身形敏捷犹如鱼鹰展翅,牢牢盯准了张翎,双手挥两柄森寒大刀,嘴里发出长啸,向着张翎逼近挥舞。 此时张翎且战且退,脚步摇晃,在对方凌厉攻势下,根本没有机会瞄准目标,明显遇到劲敌,颇有些力不从心。 今晚张翎负责轮值的地方,正是司徒敏与连真所住客舱,迷娘见他斗得凶险,不禁大急,立时猫腰跃出舷窗,直奔连真。小说吧 迷娘关心则乱,匆匆疾行间,经过张翎身边之际,完全忘记了隐藏呼吸,很快被对方查觉,这人将张翎逼到了船栏边,轻轻一刀便击碎张翎射出的长箭,顺便一刀砍向迷娘脑袋。 暗夜里,船底水流湍急传进双耳,迷娘的听觉忽然变得特别敏锐,对方刀风高扬刹那,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在地上打了个滚,继而取出背上箭枝,向着这人额头迅速投掷过去。 这人似乎没想到迷娘会还击,刀锋略顿片刻,继而奇诡急转,护向自己要害,格开迷娘投手扔来的青羽小箭。(..info)小说吧 迷娘借此机会,急忙靠近张翎身边,往他耳边焦虑低问道:“张翎师兄,我家主子现在怎样?” 张翎咬牙摇头:“不清楚,这批贼人手脚太快,我们发现的时候,只来得及向你家主子出声报警,便被他们缠住了。。” 两人缩在船栏边,低声说话间,又有数人朝他们攻上来, 迷娘一边问话,一边不停地从背上取箭,徒手扔向这帮蒙面贼盗。 张翎发现她根本没仔细看对方,匆匆发出一连七支,居然有六支刺中贼人心窝,对方吭都未吭一声便陆续倒下。 这种情景,与她平日笨手笨脚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受到迷娘高超箭艺威摄,贼人们的攻势忽然弱了下来,张翎见状,不禁满怀惊讶:“迷,,迷娘?!你,,,,你,,难道不用弓,比较厉害?。” “张翎师兄,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迷娘粗暴打断张翎,面对张翎凛凛言道:“事不宜迟!你去左边,我去右边,一定要尽快找到我家主子!” 望住迷娘锐利十足的眼神,张翎莫名感觉一阵心悸难安,来不及多想,他与迷娘并肩起身,正要分头行动,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狂笑声破空响起:“哈哈哈!!主子?!真是忠心的奴才!你们要找的主子就在本帮主手里,还不给本帮主老实点?” 两人寻声抬头,刹那间齐齐吃了一惊。 发话人同样黑纱蒙面,颈间系一面黑绒绣白虎披风,昂首站立于船头,看其腰身虽然粗了点,但胸部比起普通男子要丰满许多,声音也略显娇柔,应该是一名女子。 她身前有一人被她狠狠踩紧后背,头低垂曲膝呈半跪之态,身边有一人被她拿了把宝剑搁在脖子上。 这人蓝袍紫靴,个子笔直挺拔,两道漆黑修眉如画,唇袖齿白,容颜俊秀非凡,虽然此时因为性命被胁而境地狼狈,却丝毫不掩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迷娘看得真切,这年轻美丽的男子,正是六王子连真。 对方手里拿的宝剑,正是连真平日视若至宝的皇族利器。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章 新博拜寿(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惊见连真受制,迷娘心神俱乱,立时急奔上前,仰头大叫道:“无耻匪类,迷娘在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得伤了我家主子!!!!” 迷娘这声喊,端的铁骨铮铮,毫无犹疑,她此言一出,且不说张翎等人,就连周围众多敌贼,眉目之间,亦不禁闪现敬佩之色。小说吧 这伙靠水为生的江湖强贼,如那蒙面女子颈间所系黑旗白虎披风所示,来自漉水势力最庞大的匪帮―白虎帮,平日里固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在帮内,却最重忠义二字。 “好奴才!”蒙面女子闻言笑道:“扔了你的箭,我自然会考虑放过你家主子!” “船上所有的人听令!”女子说罢,转瞬提起一股中气,面向张翎傲然发话道:“你们的主子性命如今都在本帮主掌握中,识相的,还不赶快下武器,速速就擒!!” 张翎等人,眼看天贝郡郡主司徒敏被这蒙面女子踩在脚底,气息奄奄,背后又有那双刀客为首的匪帮高手凶猛围攻,伙伴们已经死伤过半,战力大损,救回郡主与王子,又夺回船只的机会,似乎微乎其微,正值矛盾纠结中,一直静立不动的连真忽然瞪住迷娘,冷冷开口道: “她在骗你,迷娘!你若扔箭必死无疑,根本没有办法再护我。(..info)小说吧。。。擒贼先擒王,你只管放箭,好好地射中这个匪帮帮主,不要再给我丢脸射偏了!” 蒙面女子大怒,不假思索甩手给了连真一耳光:“狗杂种!!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耳光清脆响亮,瞬时将连真半边俊秀脸颊,抽出五个鲜袖指印。[..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殿下!!!” “殿下!!!!” 连真贵为新博六王子,他若出了事,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照新博律法,船上的人都会受到严重株连。 一路上,众人都对他小心翼翼,敬护有加,不敢有丝毫差迟,骤然见他被一名匪帮女子如此粗暴欺凌,不禁个个失色惊呼。 此时除了司徒敏,就属迷娘距离连真最近,目睹六王子受辱情形,她哪里还按奈得住? 迷娘眼里喷出熊熊怒火,一直握在手里的箭,一直不敢放松,又不敢不放的青羽箭,终于不假思索地扔了过去,这一箭疾若电光,快似流星,稳稳穿透蒙面女人胸口。 这一奇变,来得太快太突然,那蒙面女人自恃功力高绝,竟未提防迷娘会徒手持箭,直接命中她要害。 当即,吭也未曾吭过声,她身子往后,翻折了船栏,连人带剑,向着水面跌落下去,旋即激出一朵巨大水花。 “我的剑!!!”眼看母皇留给自己的珍贵遗物,也被黑暗里的滔滔江水一并卷走,连真神情大变,忽然失去了理智,狂吼着纵身跳落。 “六王子殿下!!不要啊!!”迷娘满怀焦虑,来不及松口气,提足飞纵,咬牙闭眼,跟着连真跳进波深浪阔的漉水。 江水冰冷,江水混浊,迷娘裹着一身湿衣,在水中拼命睁开眼,寻找连真下落。 一开始,迷娘的眼睛很疼很疼,疼得就好像刀割一般,却没有眼泪可以流 过了一会儿,迷娘不再感觉到疼痛,前方好像出现一道光亮,然后发现她在水里,可以跟在地上一样,看得异常清楚。 甚至手脚,比在地上显得更加灵活。 迷娘一口气潜到了江底,来来回回,游在鱼类中间,仔细寻找连真身影。 所幸她跳下的地方,正是连真落下的地方,也是蒙面女子跌落的地方。 没有费多久,迷娘先找到了落进江底的王子宝剑,然后看到了连真头巾上的宝石闪光。 连真的脚被缠进了水草中,正在倔强挣扎。 迷娘靠近连真的时候,王子神态很奇怪,他望着她,就好像她是一个陌生人。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章 新博拜寿(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就在迷娘靠近连真刹那,他骤然瞪大的眼睛里忽然流露了一抹惊愕,嘴唇张开试图说些什么,却因此而涌进大量江水入喉,转瞬已脸色发紫晕死过去。.info[]小说吧 此时迷娘来不及多想,先抽出宝剑斩断缠紧连真脚踝的水草,拼命扶起连真,手臂反挽将他牢牢负于背上,脖子上挂着王子宝剑,仅凭了一双腿脚使劲,奋力往上游去。 迷娘匆匆游出水面,四周茫茫无处靠岸,但见前方不远处,她与连真曾经所乘大船,栏上高挂明亮灯火,呼唤帮主之声此起彼伏,似是匪贼们不信那蒙面女子已被迷娘一箭致死,正守在原地,等对方现身. 迷娘见到光亮,心里不禁一喜,顾不得还有这艘豪华商客两用船已被众多匪贼占有,咬牙游向底舷. 迷娘游过几十米远,发现大船左右,赫然系有数支白虎帮本帮的轻舟快艋,皆伪装成漉水普通渔家船只模样. 般上没有点灯,只留有一名摇桨手坐在船尾负责守船. 迷娘暗自锁定其中一支停在最后面,不太引人注意的小船,藏身于船底水下,瞄准摇桨手咽喉部位,飞快掷出一箭. 身上背负着连真,半身浸入水里,迷娘的徒手箭依旧射得很准,,摇桨手头歪眼斜,嘴里闷哼一声,瞬时送命. 迷娘顺利攀上白虎帮的乌篷渔船,小心放下连真,躺进舱内,慌忙扔落脖子上的宝剑与腰间箭筒,手指掐他人中,拳头狠按他胸口,终于救得连真醒转. 连真咳出很多水,他睁开眼,神情呆呆望住迷娘,异常绝望道:“迷娘,母皇留给我的剑,没有了.” “殿下别急!在这里!宝剑迷娘已经替殿下找回来了,就在这里!”迷娘赶紧拾起身边宝剑,跪在连真面前,双手捧给连真. 这柄质地不菲的皇族宝剑,经过水气泡染,从剑柄至剑鞘都隐隐闪现流金光芒,在迷娘掌间,隐隐障显丝丝王者霸气., 连真经过一番折腾,已是心力交竭,,没有注意到宝剑异象,他非常意外地从迷娘手里,接过这柄失而复得的宝剑,紧紧抱入怀里不肯放开,唇角渐次弯柔,对着迷娘露出淡淡喜悦微笑:“好迷娘!你做得很好!” 连真话未落音,冷不丁又一朵巨大水花,在船边急剧绽落,惊得船体摇晃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到大船上方传来两声尖锐哭叫:”公子!!公子!!!” 这哭叫声一旦入耳,迷娘与连真都倍觉熟悉,十之**是司徒慕欢贴身小厮,阿贵,不会有错。(..info)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闻声探出身子,立刻发现船边一道白影,正急速往还没消失的水花中心沉沉卷入。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吸了口气,浑身湿衣再度扎入水里,捉紧对方一只手腕,迅疾拉上船.. 借着大船烛火,连真很快看清,被迷娘拖进船舱的人,脸孔清秀,脸色惨淡,身上仅穿着件睡觉的棉白中衣,结实胸膛半裸正是阿贵所唤的主子司徒慕欢。 司徒慕欢刚刚落水,便被迷娘救起,神智清醒得很。 他第一眼先发现连真,第二眼才看到紧握他手的迷娘。 他经常欺负的王子随从,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神采发亮,脸也还是那张脸,天庭饱满,下巴圆润,长得不算太漂亮也说不上有多难看。 迷娘本来是司徒慕欢司空见惯的一个人,可是他这晚被她救起,却感觉对方哪里有些不一样了,说不出的古怪,让他完全忘记了衣衫凌乱的窘迫境地。 只顾睁着眼睛,满怀疑惑将迷娘打量,连真开口问他为何会落水,他也听不见。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迷娘胸口。 迷娘在水中几经沉浮,原本覆严她高耸胸部的裹胸布早已断裂失落,彻底露出女儿特征。 连真是知情人,自然不觉迷娘失掉裹胸布有何不妥, 司徒慕欢无法控制地盯住迷娘,曲线毕现的丰满部位,忽然喘了一口粗气,,坐在地上,发出刺耳尖叫:“啊啊啊!!你!!!你!!!你!!你这个大骗子,居然冒充男人骗我!!” 司徒慕欢的嗓音高得吓人,连真受不了,立时持剑怒喝道:”给我闭嘴!贼匪就在附近,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命呢!” 就在连真怒喝声里,转瞬又有水花连续激荡,响在三人船畔身侧。 迷娘探头再望,发现大船船头上方,正接二连三,往水里扔下人来,船上哭喊与阵阵狂放笑声夹杂在一处,甚为吵闹。 司徒慕欢闻声,赶紧收起对迷娘摇身变为女子的莫名愤怒与惊愕,满脸可怜巴巴,,央求迷娘去救人。 望迷娘跳入水中,司徒慕欢勉强定下神来,向连真解释,因为匪帮头目被迷娘杀下水,生死不明,匪帮二头目,也就是逼得张翎无力还击的双刀客,正在船头举行生祭仪式,向漉水神母供奉,求神灵接收献祭,还回帮主性命。 如果一直见不到其帮主现身,他就会一直扔天贝郡的人下水,直到漉水神母满意为止。 继司徒慕欢之后,迷娘潜入水里,先是救起了司徒敏,然后是张翎。 救张翎上船的时候,迷娘累极,手脚有些发软,没有抓稳船沿,在水中划跌出清响,竟被那双刀客无意发现她动静。 双刀客最恨祭神之际有人捣乱,当即纵身飞落,借着一股至阳真气,半身浮进水里,朝向迷娘猛砍不止。 迷娘憋足劲,勉强避过他刀锋,将张翎推上船,咬紧牙转过脸,欲潜入水中藏身刹那,双刀客看清她模样,不禁惊愕道:“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双刀客依旧蒙着脸,迷娘只听他说话声音一派悦耳的温柔,好似流水潺潺流过心间,与他凌厉招式判若两人,亦有些意外。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新博拜寿(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漉水镇附近有一座香火鼎盛的神庙,是当地百姓特别捐资修建,借以供奉掌管漉水的神母金身. 神母脾性多变,进入夜晚,总喜欢在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掀起滔天巨浪,向来水情凶险,即便是水性精通的当地人,也很少挑这种时辰下水,徒惹杀身之祸. 这次前来劫掠天贝商客船的白虎帮大部分帮众都来自漉水两岸,双刀客的祖辈更是世代居住于漉水岸边,靠水为生,自然深晓神母天威不可触犯. 他原本以为,迷娘沉入水中良久,早已超出普通人类憋气极限,不见其身影浮现,必死无疑. 未料到,他连送三条人命祭献神母,被对方所重创的白虎帮帮主,施花妞始终声息全无,而凶手竟安然无恙,活生生再现在他面前. 由此联想到神母庇护的人,不是施花妞,却是迷娘,他好不容易从奶奶手里接过的白虎帮即将群龙无首,双刀客不禁又惊又慌. 仅止惊慌刹那,双刀客目光如电,扫过迷娘身上湿透衣衫,立刻发现她胸部丰满突起,并非连真身边普通奴才,分明是一名女子,而且,还是一名年轻女子. 莫非,这才是神母真正的天意? 双刀客望住迷娘,胸口忽然狂跳,心念电转间,他迅速提气逼近迷娘,狂舞刀锋似铁桶密实,将迷娘前路去路通通封死,,咬牙发问道:“说!你是要生?还是要死?” 对方刀法奇异,真气充沛,与天贝郡学堂指导她箭艺的武术教头崔粟灿不相伯仲,迷娘根本无力招架,甚至没有办法潜进水里,也没有办法避开,百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反问对方:“迷娘要生会怎样?要死又会怎样?” “要生的话,速速与我成亲,接管我家白虎帮,要死的话,船上所有的人,都会陪着你一起死!”双刀客不假思索,昂然相答.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跟你成亲?!”迷娘吓了一跳. 双刀客也不多话,转瞬收起左手刀,右手刀架在迷娘脖子上,单臂用力拖起迷娘,跃上附近的乌篷渔船,. 迷娘惊魂不定,被他强行拉入客舱里,双刀客吩咐摇桨手点起一盏小油灯,继而毅然撕开面巾,对迷娘话道:”现在不就认识了么?我已经知道你叫迷娘,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字,白炼.以后成了亲,你唤我阿炼,或是二帮主都成,” 面巾撕开,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男子脸容,但见他乌眉翘唇,眼睛深亮,左边腮颊处一抹寸长疤痕,斜斜落在眼窝下方,不但无损他的美丽,反而平添几许刚劲味道. 可惜迷娘此时,只顾着满怀错愕地摇头拒绝,根本没注意,白炼长相如何:“你胡说什么呀?你抢了我们的船,又伤了我们那么多人,坏死啦!我怎么可能跟你成亲?” 白炼见迷娘无视他的美貌,嘀嘀咕咕光说他坏话,不禁挥出一掌拍碎船格,怒道:”我的脸都让你看过了,不准反悔!” “我根本没答应你,怎么叫反悔嘛?”迷娘缩了缩脖子,仍是坚持反对. 迷娘这晚,初次与白炼,不打不相识,她自然不知道,白虎帮真正的主宰者,其实是白炼. 白炼幼时,父母在一次官兵大规模追杀江匪行动中,双双亡故,由祖母抚养长大. 他脸上的伤,也是那次逃生落下, 白炼长到十二岁,祖母开始悉心为他安排终身大事. 去往神母庙求签,签中显示,白炼系天上白虎星转世,命带克妻煞气. 祖母起初不信,强行替他订了门亲事. 亲事订下不到三日,未婚妻子在家中走路没走稳,一个跟头摔死. 祖母生性倔强,还是不信,又赶紧替他订了另外一门亲事. 亲事订下不到两天,未婚妻子在外面被狗咬了一口,还没抬回家里,便断了气. 以后,不管订下多少门亲事,结果都是死订. 白炼长到十九岁,好不容易碰到施花妞这个女人,尽管年龄大他十岁,身材胖了一点,但却胆子贼大,毫不嫌弃他克妻,祖母非常高兴. 很快劝服了白炼点头答应,两个人订亲订了三个月,一直相安无事,这晚得了港口内应传信,知道天贝商船经过,装满了金银珠宝,正预备大捞一票,.取得彩头,订于日后再向江湖好友广发喜贴,正式摆酒成亲. 没想到,这个被祖母夸说福大命大的未婚妻子,竟被迷娘一箭刺入水中,死多生少.. 迷娘不了解其间曲折,自然无法明白,白炼要选定她为妻的决心有多大.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新博拜寿(八)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白炼见迷娘拼命摇着头,不肯答应,立时心头火起,转身霍然顿起,双掌间真气狂涌刹那,刀锋若飞,面沉如水道:“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不客气啦!”. 白炼表面舞得热闹,内里却极其收敛,他控制着手里刀势,正要假意砍向迷娘脑袋,逼她就范,忽然之间,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急切大喝:”住手!!” 扑通!!! “二帮主小心!”伴着这声喝叫响起的,还有船外白虎帮摇桨手仓促落水发出的示警声音,迷娘闻听动静,抬眼望去,不禁惊住. 这气喘吁吁冲进客舱,开口试图阻止白炼行凶的人,竟是先前被她好不容易推上连真那艘乌篷小船的张翎, 见是迷娘同伴张翎,白炼的刀同时迅猛转了方向,毫不客气地往张翎额头,腰腹部位狠狠击去:“你叫我住手我就住手?你以为你是谁呀?!, 早在张翎被白虎帮强行推入水中祭神之前,他的弓箭也被对方强行收去,此时此刻,竟是完完全全以赤手空拳面对白炼. 他在有弓有箭,状态极佳之时,也不是白炼对手,更何况他落水之后,真气流失过多,单是游近白炼小船,已用尽力气,再要想避开白炼杀招,实在是难上加难. 看得张翎情形凶险.迷娘赶紧跳起身子,拼命护至他面前,仰头瞪住白炼疾声叫道:“住手!!!只要你答应住手!不要再杀人!我就答应你!” 女孩子浑身衣服湿透,双臂张开刹那,身段是那般地曲线浮凸,而眼神却是那般地空灵透澈,令人疑似海天仙子出浴,说不出地美丽动人. 白炼怔怔望住迷娘,两把刀高举在空中,竟是迟迟难落下,也难收回. 站在迷娘背后的张翎,无法看到迷娘的脸,只感觉这挺直端正, 周身江水淋漓的少年女子背影,隐隐散发无比温暖味道. 勉强镇定住心神,白炼率先开口说话:“你是说,只要我肯放了他,便答应跟我成亲,对么?” “不错!”迷娘咬牙,毅然肯定道:“只要你答应我,放过船上所有的人,让他们安全离去,我自然答应你,绝无戏言!” “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可别说我逼你!”仔细确认过迷娘意思,白炼渐次减弱功力,慢慢收刀还鞘. “迷娘!你疯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这种人生大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答应他?”张翎起初一头雾水,在两人一言一语中,终于弄明白,白炼竟以他,还有船上所有人性命相胁,强逼迷娘成亲. 对于经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郡主之女从小所订婚事,尽管张翎表面沉默且顺从,但谁也不知他内心刚强,最恨生平大事为他人左右., 知道迷娘迫于无奈,要与白烘成亲,张翎联想到己身情形,忍不住强烈反对. 白炼大怒,再度横了眉,照准张翎抽刀相向:“给你脸你不要脸,小心我割了你!” 迷娘迅速伸手,握紧他刀柄,异常生气道:”你答应过我不伤人的!干嘛出尔反尔?!” 看迷娘神情严厉,白炼一时语塞,脸色窘迫道:”我只是吓吓他罢了!你何必当真?谁叫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叫人听了就讨厌!!” 白炼说着话,生恐张翎会影响迷娘改变主意,顾不得迷娘制止,旋即拿出一条织网用的芦苇绳,结结实实绑住张翎双手,又往他嘴里胡乱塞了几块破布,防止他再出声. 弄妥了张翎,白炼命人速速包围了连真坐的小船,郑重告知对方,迷娘有请,然后恭敬恭敬敬地,一伙白虎帮众,个个陪着笑脸,半押半送连真等三人很快返回到大船上.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新博拜寿(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到了大船上,司徒敏与司徒慕欢,还有张翎等人,全部都关在了底层货舱里,唯独连真一个人,被带到了他原来所住的华丽客舱. 推开舱门,连真满怀疑惑走进去,一眼看到迷娘身上换了套干净衣裳,低着头跪倒在地:“六王子殿下,都是迷娘没用,害主子受苦了.” 连真不知道到白虎帮贼人单单放过他与迷娘是何用意,当即走近她惊问道:“迷娘!那刀客没对你怎么样罢?” 迷娘忍泪抬头,勉强笑道:“叫殿下担心了,迷娘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连真素来心细如发,他发现迷娘神态有点不劲,却也不急于说破,只是异常冷静地吩咐对方服伺自己更衣梳洗. 浸过漉水的湿衣脏污且沉重,裹住身子老半天,连真生活舒适惯了,未免感觉很是难受,. 浑身弄回了干爽漂亮,连真坐进椅子软靠里,喝过一口茶,这才慢慢开口问迷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么?” 连真不开口还好,连真一开口,迷娘眼睛立刻袖透,旋即双膝跪倒,向他老老实实告知,为救张翎,不得已答应与白炼成亲之事. 待迷娘说罢,连真眉目不动,沉默半晌,忽然扬起手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打你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将我这个做主子的放在眼里?!” 自从连真进去以后,白炼一直躲在船窗边偷听,猝不及防看到迷娘挨打,他顾不得隐藏行踪,立时挥起双刀跳窗而入:“大胆!!!敢打我老婆!你不想要命了么?!” 白炼没有蒙面,忽然闯进客舱,他个头威猛,脸上刀疤由于莫名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可怖,手上刀光更是狂舞成团,杀气腾腾溢于言表,. “喂!你别乱来!!”迷娘见状,不禁吓了一跳,她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止白炼发威,转瞬却被连真用力拉住. “老婆?谁是你老婆?”连真回过头,神色冷冷凝视白炼:”我教训我的奴隶,与你何干?!” “她!迷娘!她刚才,已经亲口答应与我成亲,以后自然就是我老婆!!”白炼手指迷娘,一字一顿,得意洋洋. “你说她是你的老婆甚至还是以后?!不知可有字据为证?婚约为凭?”连真不以为然地,冷冷笑了一笑,继而步步追问道:”你又知不知道,迷娘是属于我名下的财产?!我说她是一条狗,她就是一条狗!!我说她是一头猪,她就是一头猪!你明不明白,如果没有得到我的许可,她根本没资格答应你任何事?” 连真袖口白牙,利词不断,听得在江湖上混日子的白炼是瞠目结舌,无空插言.. 发现自己说不过连真,白炼再度举起了大刀,冲向对方,狂笑傲然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通通不知道!!我也不需要明白!!我只知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杀死你!!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殿下!!!”眼看白炼刀尖直刺连真胸口,迷娘惊叫刹那,下意识地转身捉紧连真双臂,将他牢牢扑倒在地. 白炼见状,越发怒不可抑,瞬间提刀捉紧迷娘衣襟,想要将她拉开他身边. 连真被迷娘严实护于身下,仰头静静凝望白炼怒容,忽变厉声道: “相信你也看到了,迷娘待我如何. 如果我活着,你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如果我现在死了,迷娘会怎么样,若是你真想日后得到迷娘这样的妻子,不妨先考虑清楚,再出手也不迟.” 连真一席话,说得白炼心上心下,目睹迷娘舍生护主之意,坚决似海,绝无掺假,他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头,苦思过片刻,最后只好长叹一声,. ,与连真暂且化敌为友,两相商谈. 白炼原本是打算硬的不行.来软的,务必劝服连真答应放掉迷娘的卖身约,爽快送与他做妻子. 结果两人坐于桌前,推杯换盏之间,白炼不小心接过了连真代替迷娘赠与他的订情物―一枚皇族玉佩之后,止不住喜笑颜开,即刻拍起胸膛,向连真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乖乖守在漉水岸边,等迷娘护送连真庆寿回来,便择日为两人完婚. 白炼走后,迷娘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问连真:”六王子殿下,那玉佩不是连雅陛下送给你的礼物么?多贵重的东西,你干嘛送给他啊?” “笨蛋!”连真恨道:”如果不是你做事鲁莽,胡乱答应人家做妻子,我又何必破财?你以为白炼是白痴么?我若舍不得玉佩,他怎肯相信你走了还会再回来与他成亲?” “殿下?!”这时,迷娘非常奇怪地望了一眼连真:”你难道是存心骗白炼? 不打算遵守承诺,将我送给白炼为妻么?” “你什么意思?”连真瞪住迷娘认真的脸,满怀错愕道:”难道你脑子进水了么?你莫非当真答应将来要与他为妻?” “答应了的事,不管怎么样,都是答应了,迷娘这样想,难道有错么?”迷娘不解,轻轻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睛,幽幽凝视连真,发出来自心里的深深反问.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新博拜寿(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望住迷娘眸色一派纯净无垢,连真忽然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晌,两人在房间里彼此对视半晌,连真神色变了几变,终于冷冷开口:“你若真的打定了主意,要与白炼成婚,日后我绝计不拦你便是.” 连真说罢,转瞬拂袖起身,仿佛是无意间,竟顺手扫落满桌茶杯,通通摔碎于地面,发出惊人清响. “六王子殿下?!”迷娘吓了一跳,急忙弯腰试图去收拾瓷器残片,连真回过头,厉声喝止道:“不许捡!我现在要睡觉!” 连真对迷娘发脾气远非一次两次,迷娘早已习惯,尽管感觉他这晚发怒有点莫名奇妙,却没时间多想,闻言赶紧起身,服伺连真上床就寝. 迷娘缩在地板上,陪着连真睡了一夜. 第二天,白炼假意与另一支敌对匪帮发生冲突,令客商大船彻底陷入一片混乱中,继而暗中安排迷娘救出货舱底层被关押的天贝郡人. 而白炼自己,则以败逃为借口,中途率众离开了客商船.. 虽是中途离开,白虎帮的众多乌篷渔船,却始终尾随于大船左右,颇似恋恋不舍,送别迷娘一程又一程. 天贝郡人大多不明就里,一天一晚的辛苦折腾,早被白炼一伙吓得三魂掉了七魄,个个都认定是迷娘独力挽狂澜,侥幸得以劫后余生,从此对迷娘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司徒欢喝过迷娘的酸梅汤,晕船症也跟着不药而愈,欺负迷娘的次数不知不觉锐减,张翎被迷娘全力救起后,待她态度与从前判若两人。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在水上,很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船行两个月,终于顺利抵达新博都城―新都。 这天,是西元零五年十月二十九,离女帝连雅生辰已经不到十天。 新都处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尤其是凤阳宫内外,庆典气氛热闹且浓郁。 新都城中心的官家客栈与私人客栈,都被从全国,以及附属领地赶来为女帝贺寿的外地高官豪富住满。 天贝郡的拜寿队伍,按理排在新博本国各地大吏之后,因为连真的缘故,得以在抵达当晚,便提前晋见到女帝连雅。 晋见的地方,是凤阳宫金晖殿―连雅御书房所在。 跟随连真背后,经过九重宫门检查,迷娘终于在守卫森严的新博皇室大殿内堂,亲眼见到了主子连真的第一个亲人―其嫡亲长姐,新博女帝连雅。小说吧 女帝穿着袖子宽大,腰肢掐得极细的金色裙缎,头上戴着镶满珍珠的黄金王冠,风韵成熟华丽,五官脸容虽不及连真俊秀,眉目之间,却别有一番高贵端庄。(..info好看的小说) 连真双足稳稳,踏进金晖殿高高的门坎,一眼望见连雅正站在殿侧书桌前,气定神闲挥毫练笔,她身边跪着两名手捧墨宝的少年内侍。 两名内侍皆容貌清秀,神情温顺,唇上一丝不苛抹着淡淡粉袖,眉毛也修剪得异常整齐细腻。 连雅只允了连真一人,先来见她,司徒敏,包括迷娘等人都等在宫门外候命。 连真独自一人,轻轻走近连雅身边,曲膝跪安道:“连真在此,见过皇姐,恭祝皇姐万岁万万岁月。” 连雅闻声,立时抬头,放落手中笔,微微笑着迎向连真道:“这里不是朝事殿,我们姐弟二人,不必拘礼,快起来罢!” 连雅亲自扶起连真,忍不住将他细看端详。 她与连真整整五年不见,发现幼弟不止长高许多,而且气质沉静自然,俨然褪去当年许多稚气,出落得异常丰神俊朗,有如玉石呈光。 确实,是到了应该成亲的年纪。 连雅叫连真坐下,细细问了几句,知道他书读得好,也很少生病,只是这几年没有允许司徒敏送进半个随从,唯独收了一名侍女长年贴身相随,与司徒敏所告完全相符。 沉吟片刻后,连雅传唤司徒敏带迷娘来见。 学着司徒敏的样子,低头跪伏于地,老老实实向着连雅行过三拜九叩大礼,迷娘以为一切都结束,马上就松了口气,抬起头来,毫无避忌地好奇相望。 连雅在宫中,贵为天子,受尽尊崇,还从未碰到哪个奴隶,如此大模大样地,直接与她对视,旋即拧了眉,不悦道:“你就是迷娘?” 事先,连真替迷娘梳回了姑娘头,又特别在新博街市挑购了一套女孩子的衣裙特别赏给她, 迷娘掀起裙摆,抚摸着她发间被连真斜插的一支小小珊瑚钗,反复照着镜子,不知道有多高兴。 “回主子,奴婢正是迷娘!”迷娘听见连雅问话,心里的笑容不觉扩散到脸上,回答得异常干脆响亮。 迷娘回话间,无意带了几分真气,沉入丹田,说罢了,那尾声嗡嗡不断,竟隐约带雷音,甚是震耳。 “你且说说,平日里,你是如何服侍王子殿下?”连雅听闻迷娘嗓门大,声音粗,毫无宫中奴隶应有的谦卑恭顺语气,越发感觉不悦,容色却依旧不改温和道。 “怎么服侍的?”迷娘被连雅问得愣住,立刻转头向连真求救:“殿下,陛下是在问迷娘,帮你做包子吃呢?还是洗衣服做饭?” 连真瞪住迷娘,又是咬牙又是叹气:“就捡几样你平常做的事,说给皇姐听便成。” 得到王子指点,迷娘似懂非懂,即刻一五一十,从她每天早上被连真一脚踢醒开始,几乎说了个遍。 连雅越听越心惊,挥手示意迷娘与司徒敏斩暂且退下,转而面对连真,神情郑重道:“连真,这几年难为你啦!这个侍女,规矩气度样样欠缺,皇姐不能允许你带到白帕国去,更加不能允许你带到乌其丢人现丑。回头,皇姐定在宫里为你挑几个最好的走。” “皇姐?!你这是何意?”连真闻言,不禁胸口一窒,脑子里顿时涌起不祥预感。 连雅提白帕,因为与对方有婚约在先,他不奇怪,可是提了白帕,又提乌其,未免叫人感觉疑惑重重。 连雅愁云笼了额头,凝视连真美丽姿容,叹气道:“连真,你别怪皇姐没有预先告诉你,实在是事出突然,知道我大寿,白帕国这次派了王太女来亲自庆贺的同时,也向我们新博正式提出了婚期,可恨乌其明知你与白帕王太女早有婚盟,却也派了使者来,借着贺寿的名义,前来提亲,事关国家关系,两边都不能轻易得罪,你叫皇姐如何是好?”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无双的公子(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听得连雅一席话,连真心里止不住一阵发冷。(..info)小说吧 他与她虽有五年未见,但却是同胞姐弟。 敏感捕捉到连雅提及邬其之际,略带了些细微变化的眉目神情,连真摇头,慢慢开口道:“白帕国素来兵多将广,国势强盛自不用说,而邬其也非善类,若取熊掌,必要舍鱼翅,恕连真愚钝,一时之间难以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只不知皇姐心中是否有定夺,连真全凭皇姐作主便是。” “好连真,难得你如此明礼懂事,皇姐即便是被逼做那黑脸人,也誓必要护得你,护得我新博周全。”闻听连真回话,连雅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有悔婚之图么? 静静望着连雅掩不住淡淡笑意的眼神,连真很快确证了自己猜测,十之**不会有假。 连雅先前所谓左右为难之辞,不过是试探他是否对白帕存在偏袒。 连真表明的态度,显然深合连雅打算。 只是,连真实在不知,皇姐连雅宁愿选择得罪多年修好的白帕,也要将他送与邬其国主成婚,其中原因何在。 容不得连真多想,连雅已经转过话题,亲亲热热告知幼弟,他原来所住的凤阳王子殿早在一个月前全部装饰一新,只等他尽快搬进入住。 王子殿与外头的客栈相比要清静许多,又是他住惯的旧地,连真没有推辞,立时答应住了进去。小说吧 第二日清早,连雅便送了十来个内殿侍女随从过来服侍连真,都被他婉言谢绝。 连雅闻讯,傍晚出了朝事殿,回到东阳寝宫,令人宣连真与她用膳。 连真接了旨,叫迷娘取了些平常做的点心,带她共赴家宴。 连真到的时候,东阳寝宫偏殿内,整整齐齐摆好了三张饭桌,连雅居中,左边坐了一名陌生男子,右边的位子空着,显然是为连真准备。 那男子穿一袭黑缎丝袍,四周覆有青纱的软帽严实遮住脸容,他看到连真进来,也只是欠身行礼,并无半句多言。 照常理,能够陪在女帝连雅身边坐着的人,应该是不久前病故的后宫之主,内殿总侍卫长春华公。 这姿态傲慢的蒙面男子,难道,是皇姐新宠不成? 可是,他为什么从来没听过任何有关皇姐再度册立新博后主的风声? 待连真满怀惊愕地请过安,连雅指着男子,向他微笑介绍道:“连真,想必你们是初次见面罢?这位,是苏九公子,是邬其国丞相家的小公子。” 获知男子身份,再观皇姐眼睛望住对方刹那,满脸好似春风拂面,连真忽然如提壶灌顶。小说吧 他勉强镇定心神,神情淡定道“皇姐,不管苏九公子成亲与否,好歹是邬其外眷,如今在我新博国主寝宫内,并桌吃酒,恐怕与礼不合罢?” “连真不必多虑!”连雅闻言,不但毫不在意,反而当着众人的面,伸手轻轻揽住那男子肩膀,正色道:“九郎已经亲口允可朕的求亲,只等他回国禀明母亲知晓,朕便择日迎他过门,你与他迟早是一家人,两人趁现在,不妨多多亲近,苏家在邬其很受重用,日后你到了邬其也多个照应,有何不妥呢?” “皇姐,你此话当真?!”连真吃了一惊,哪怕他千思万想,也万万没想到,女帝连雅竟如此迅速,暗暗定下了他国男子继任新博后宫主位。 连真与连雅说话间,迷娘始终低着头,陷入苦苦回忆里。 迷娘站在连真身边的角度刚刚好,她居高临下,很容易发现这青纱帽遮容,浑身黑缎裹得严实的神秘男子,在桌底下,居然大模大样地□着一双赤足。 那脚趾头精致修长,指甲修剪得甚是干净整齐,真正是骨肉亭匀,色如白莲。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迷娘依稀记得,这双脚,她在哪里见过? 至于是何时何地,她努力想啊想啊,就是想不起来。 “好没羞的奴才,你是在看我么?”那男子的脚上仿佛长了眼睛,发现到迷娘在死死盯住自己他身子斜斜倚入连雅怀里,竟冷不丁吃吃笑着开了口。 那笑声低哑软糯,说不出的魅惑透骨。 他笑着,袖子里的一双手恰似春葱柔卷勾住连雅颈脖,继而往她耳边异常娇腻道:“陛下,九郎可不是任人欺负,别人想看就可以看的,我不管,你要替我好好教训她才是。” 这男子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迷娘与连真完全听见。 刹那间,温香冷玉撞满怀,连雅就势抱紧对方,满脸宠溺,轻抚住他背脊片刻,继而抬起头来,拿起桌前一双筷子,直刺迷娘双眼,冲她勃然大怒道:“不长眼色的奴才!朕的人也敢偷看!!现时不废了你,叫朕颜面何存?!” 连雅自小跟随名师修习武功,真气修炼已是化境,她这招使出,小小筷子头凝聚起她周身力量,名为飞花入林,颇有四两拨千斤之势,迷娘的眼皮若被那筷子碰到,结果不瞎也盲。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下意识地,骤然闻风而动,嘴里大叫道:“殿下危险!!!”。 但见她话音未落,已经双足跳起,猛然推倒了连真,也推倒了连真面前的饭桌,将他牢牢护于身下。 迷娘这一惊起,纯属突变,殿内众人目睹她电光石火间,竟能躲开连雅杀招,个个不禁惊讶难抑。 可是,发现平日里沉静稳重的六王子连真,忽然仰面被她死死压在地下,呼吸失控,脸容铁青,又忍不住想偷笑。 那窝进连雅怀里的苏九公子,更是笑出了声音:“陛下,您的飞花入林,好像没那么厉害嘛。” 在对方略带了几许嘲弄的沙哑媚笑声里,连雅挂不住面子,转瞬拍桌狂吼道:“这不知廉耻的奴才,竟敢骑在主子身上!!替朕拉下去,先庭杖一百再说!” 新博刑法严苛,连雅传令庭杖一百的意思,与赐死迷娘无异。 “陛下息怒!!!”连真大惊,顾不得此时形容狼狈,赶紧推开迷娘,跪倒在地,替迷娘求情道:“迷娘不懂规矩,都是连真的错,是连真教导无方,求陛下责罚!” “连真!你将来贵为一国之后,岂能为一个贱奴折了你的膝盖?!赶快给朕起来!!!你不懂轻重,宠这个奴才宠得无法无天,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呢?!!” 连雅见连真居然为了迷娘,毫不犹豫地下跪,越加怒不可抑。 发现皇姐除去迷娘之心异常坚决,连真深知,如果他此时起来,迷娘必死无疑。 “皇姐!连真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唯独这个奴才,曾经几次三番救过连真性命,她刚才也是误以为连真危险,才会忘记了礼数。无论如何,求皇姐念在她呆在连真身边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过她才好。”连真咬牙,狠狠在地上磕了个头,满脸倔强道。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无双的公子(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抬头刹那,王子头巾上所镶蓝宝石因为被他用力碰击地面,立时裂成两块碎片掉落下来。小说吧 头巾上的宝石,素来被王公贵族出身的男子拿作护身符而珍重对待,连真此举,分明是向连雅表示,情愿一命换一命的意思。 见到连真眉心处缓缓流出的血丝,连雅脸色不禁变得一片铁青:“这个奴才真值得你如此?” “皇姐有所不知,迷娘不止是连真的奴才,也是连真的手与脚,若砍断了手脚,连真还怎么活?”连真腰板挺直,跪倒在连雅面前,神态毅然道。 看连真受伤,迷娘却是惊惶失措,急得在他身边跳脚道:“殿下!迷娘皮粗肉厚,在司徒慕欢手里摔过那么多跤,挨了好多次打都没事,区区一百庭杖,迷娘还受得住,你何苦弄伤自己呀!?” 她说着话,完全不理会旁人在场,伸出手来就要替连真解开头巾,察看伤势。 迷娘丝毫不懂得此时情形紧张的样子,令连真气极,他反手一个巴掌狠狠抽过去,冲她嘶声低吼道:“别人说你不长眼,难道你真的不会长眼么?还不赶快跪下向皇姐请罪?!” “可是,,,”迷娘忍疼捂住脸,望连真容色严厉,不容置辩,只好委委屈屈,折了双膝,对连雅认真开口道:“求陛下息怒!不要责罚六王子殿下,千错万错都是迷娘的错,恳请陛下宽宏大量,饶恕迷娘这一回。” “罢了罢了!”目睹连真坦护迷娘之意异常坚决,于公于私,连雅都不想与幼弟闹僵,转瞬冷冷发话道:“瞧在你家主子疼你的面子上,朕就暂且饶过你这一回,下不为例。小说吧” 连雅说罢,见连真额头血流得厉害,赶紧宣太医晋见,替连真诊治。 连真原本就不喜欢酒宴食物,以受伤为借口,很快匆匆告退,带着迷娘离开了金晖殿。 连真回到新博都城的第一场家宴,就这样,有些不干不脆地散了。 连真走后,被连雅唤作九郎的苏九公子也跟着起身告退。 连雅酒兴正浓,不禁极力挽留道:“九郎,今晚月色明亮,朕还想与你多饮几杯,干嘛急着要走?” 苏九郎一反方才娇媚温柔,语气淡淡回:“陛下好没意思,叫九郎陪你喝酒,却另外请了别人,想必九郎在陛下心目中,也不过了了,若是在陛下身边呆得久了,定会如其他人一般,惹得陛下望而生厌,既是如此,趁着陛下待九郎还有几份情意时,自己识趣走掉,岂不是免了陛下许多烦恼?” “九郎!怎么会呢?”连雅急切道:“九郎应该知道朕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说了喜欢九郎,自然永远都会喜欢九郎,难道九郎还在怀朕的一片真心么?” 脸孔遮在青纱帽底的黑缎男子,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陛下也知道自己金口玉言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要赐死那个敢偷看九郎的下贱奴婢,结果还不是被自己弟弟一个响头嗑得又收了回去?” 听对方话里,字字讥诮,满腔轻慢得紧,连雅涨袖了脸,仓促拉紧他一只袖子。温柔呵哄他道:“闹了半天,九郎是在怪朕没替你出气么?这有何难?过几日,等朕仔细想出个连真再没办法保她的理由,叫她在九郎面前,死上千次万次也不成问题。小说吧” “陛下一言九鼎,可不许再骗九郎哦!”苏九郎说罢,忽然掀开面纱,往连雅脸颊亲昵亲了一口。 面纱下的一张脸,袖唇玉鼻,眉尖隐含一点轻愁墨色,斜长入鬓,一双眼睛仿佛笼在深重烟雾里,充满梦幻水气,浓睫微抬刹那,眼波恰如春水横流,似薄怒还嗔,眉目之间,固然不是存心勾人,被他不小心望上一望,那人也会情不自禁沉醉进去,真正是天上地下少有的妖异绝色。 他这一吻可不打紧,连雅顿时胸怀大悦,伸手欲相抱,他却轻轻滑出她身边,姿态空灵走近寝殿门口,才恬柔笑着回头道:“陛下可不许再食言,九郎可是真心等着看她人头落地。” 苏九郎笑语未落,人已远走,留下连雅独自在寝殿里,回想着他音容笑貌,无不风流倜傥,**夺魄,竟是想得口干舌躁,辗转难眠。 那边苏九郎旁若无人出了女帝寝殿,又往西走了百米远,立时迎来两名同样穿着黑色丝质衣裤的年轻女子,压低了声音向他拱手行礼:“奴婢见过九公子。” 苏九郎也不吭声,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往前,不紧不慢地迈着碎步。 左边的女子腰别一把尖刀,跟在他背后,利落走了几步,忽然忍不住开口道:“九公子,奴婢刚才守在这里,好像见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熟人。” “哦?”苏九郎淡淡应道:“玉姐儿说的,可是个头上插着只珊瑚钗,脚上穿着过时旧靴的女孩子?” “原来九公子已经见过她了么?迷娘,当年九公子叫奴婢特别买下来送人的小女孩,九公子可曾记得?” 这女子,正是五年前,在天贝郡西镇奴隶市场,听从主人苏九郎之令出面买下迷娘的大户人家女随从,曾经被迷娘夸耀又会使刀又会做包子的玉姐儿。 闻听玉姐儿问话,苏九郎抬头望天,冷冷笑道:“可惜了我那十个铜板,当年我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短命鬼呢?” “九公子?”玉姐儿吓了一跳,满怀错愕道:“奴婢实在愚钝,不知九公子何意?” 苏九郎不答,只管向着天空喃喃低语:“连雅这老色胚,没了春华公,办事差了许多,总是叫我不太放心。” “玉姐儿,你且去替我办几件事。”苏九郎拧了拧眉,沉思片刻,转瞬唤玉姐儿近前来,往她耳边低低叮咛了两句。 连雅寿诞一日接一日临近,光是接受四处朝贺,便忙得不可开交,她没有空闲找连真,连真与迷娘都乐得安静。 尤其是连真整日躲在王子殿里,成天不是捧书,便是练剑,就是不愿出门。 连真因为先天不足,真气不畅,尽管武功难达化境,身子骨不算太结实,却很少生病,倒也多亏了他平日里勤学苦练不曾松懈。 这天,正午,阳光晴好,西元零五年冬月初四,连真胸前盖了层小棉被,躺在卧榻上指导迷娘写字,未曾料到苏九郎居然单独来访。 迷娘稳稳蹲着马步,站在书桌前,手腕悬起,气定神静,看样子似模似样,落笔却经常是一团漆黑,额头被连真手指都敲肿了。 “主子我的名字都写不好,要你有什么用?”连真训责严厉,迷娘吓得吐舌头,忙着低头认过错后,继续鼓起腮帮子,运气写字。 “就是就是!这样又蠢又笨的奴才,要来何用?六王子不如卖个顺水人情,转送给我可好?”一道沙哑男声,仿佛追着连真的话而至,将连真与迷娘两个生生吓了一跳。 伴着这夹杂着深深嘲笑的说话声,空荡安静的王子中央殿内,出现了一道衣袂飘飘的挺拔人影。 这人黑缎垂地,青纱软帽遮面,全身上下裹得严实不透风,偏偏长长的袍子下摆,露出一双晶莹赤足,精致纯美如象牙玉雕,惹人无端暇想。 连真见了这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苏九公子,只要你一日未过门,终究只是邬其国人,怎能不经允许,肆意出入我新博宫殿?” 似早已知晓连真会有如此反应,苏九郎微低头,从袖子里亮出一块牌子,慢慢靠近连真面前,声音柔滑道:“六王子殿下,这是陛下特意赐给我自由出入的黄金令牌,你且看看,是否有假?” 连真死死盯住苏九郎轻轻捏在指尖的金牌,金牌正面刻着连雅国主大印,背面镂着一朵新博国花-凤阳牡丹,正是连雅随身携带之物,确证对方没有诓他,立时咬牙道:“不知苏九公子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我若说,我来是想请六王子殿下将这奴婢让与本公子,殿下绝计不会答应罢?”苏九郎猫下腰来,凑近了连真耳边低语,似笑非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无双的公子(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先前在新博东阳寝宫中,迷娘已见识过苏九郎手段,知道他轻轻一句话,足够她马上掉脑袋,此时眼看对方与连真靠得极近,心里担忧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等连真说话,迷娘已经扔下笔,急着奔至连真身边护主。小说吧 迎着王子殿外照进的一抹阳光,迷娘刚跑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凝神仔细盯住苏九郎片刻,继而神情错愕地吸了一口气,向连真高声叫道:“六王子殿下!你别动,迷娘求你!不管九公子怎么对你,你都别动,明白么?” 苏九郎闻言,微扬双眉,斜睨了迷娘一眼,依旧站在原处,姿态端静衣袂飘飘,对着连真不紧不慢道: “六王子殿下,你且听听,你家奴婢这是说的什么话?! 前几日她在宴席上,无礼偷看本公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含沙射影,好像我会害六王子殿下什么,这该从哪里说起?!如此不知好歹的奴婢,我劝六王子殿下不要也罢。” 对方声音一派恬糯悦耳,话里意思却是绵里藏针,说不出地尖锐寒凉,连真躺在软榻上,越听越觉不对劲,用力捉紧了锦被一角,转过脸冲迷娘怒喝道:“迷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我赶紧闭嘴! 迷娘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戒备地瞪住苏九郎,苏九郎却浑若无事地撇过目光,不望迷娘,反而转过话题,向着连真笑道: “进门就是客,陛下特意叫我们两个多亲近亲近,是以九郎才冒昧未经传告来探望六王子殿下。小说吧 六王子殿下知书答礼,明智聪慧早已天下闻名,想必不会立刻赶九郎走罢?” 对方一番笑语甜言,端出连雅名头,连真没有理由将他拒之门外,只好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冲迷娘挥手道:“别老愣着!还不去奉茶!” 迷娘迟疑片刻,一双眼睛盯住苏九郎不放,见他行为表现似无多少异常,旋即咬牙低头道:“是!迷娘遵命!” 迷娘跟在周杏身边五年,不止学会了做菜,杀鸡,学会泡的茶也名目繁多,她平常无事,收集了许多干果,干花,还有药材之类,用作泡茶原料。 连真口味清淡,喝的茶通常是绿茶,偶尔也会叫迷娘泡上一两壶冰片银耳来养身。 这边苏九郎十分随意地,双□叠,往殿内一张小圆桌边就坐。 那边迷娘麻麻利利提起一壶沏好的绿茶,替苏九郎倒了一盏。 苏九郎与连真相对而坐,顺手揭开茶盖,漫不经心闻了一闻,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原本以为迷娘粗手粗脚,头脑简单,举止鲁莽,实在未想到她的茶与人不一样,茶里香气竟是细滑纯正,实非凡品可比。小说吧 新博冬月的天气,外面虽有阳光照地,却暖意甚微,连真双脚套着厚厚的鞋袜,尚觉有点冷,看苏九郎来来去去,皆一双天足坦露,白里透袖,骨节晶莹剔透,不止毫无半点怕冷模样,甚至隐含轻浮媚人之态。 连真暗自艳羡之余,对苏九郎更添几许莫名嫌恶。 苏九郎观他神情冷淡生疏,表面装作不知,只是抿唇微笑道: “陛下没事的时候,经常告诉九郎,说六王子殿下小时候便生得冰雪可爱,最招人疼,每年殿下过生日,陛下总忍不住费尽心思,送礼物给殿下。 记得有一次,陛下无意得了块稀世蓝玉,自己舍不得用,特别找来能工巧匠雕成一枚辟邪玉佩,特别送给六王子殿下。 这件事,不知六王子殿下有无印象?这枚玉佩可还收在身边?” 苏九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连真脑子里几欲乱成一锅粥。 他勉强镇定住心神,语气沉静道:“连真承蒙皇姐厚爱之事,不敢忘怀。但凡皇姐送给连真的东西,连真自然都仔细收着。 “这就好!这就好!”苏九郎轻拍手掌,故作欢喜道:“我们苏家虽然在邬其也称富甲一方,却从未见过那稀世的蓝玉是何模样,六王子殿下可否不介意,暂且借九郎一饱眼福,也好满足九郎一番好奇之心?” 迷娘垂手敛息,在旁服侍,将苏九郎所言从头到尾听了个真切。 她只知连真当初拿来,替她送给白炼的订情玉佩是连雅之物,却不知是这般珍贵无匹,价值连城。 迷娘这一吃惊,非同小可,她张大嘴,想要说什么,却见连真迅速使了一记严厉眼色过来,只好赶紧捂住双唇,但凭连真独自与对方应对。 连真神色淡淡,望向窗外道:“不好意思,苏九公子,这次连真出门匆忙,将玉佩留在了天贝郡王府,若是你有耐性等等,我回头修书一封,叫天贝郡王府的人,速速抬上我放置玉佩的珠宝箱,赶来都城送与九公子一观便是。” “六王子殿下实在太客气了,九郎只是随口说说,怎好劳累六王子殿下大费周章呢?” 苏九郎说罢,浅浅品过迷娘泡的茶,又往连真王子殿周围肆意闲逛片刻,点评了几句连真挂在殿壁之上的几幅书山水画,然后姿态优雅告辞。 看他背影消失,连真已是一身大汗淋漓。 脸上强装的镇静好似断坦倒碎,连真捉紧迷娘一只臂膀,使劲摇晃不止:“迷娘!去!!赶快收拾东西!赶快去收拾点东西,你先逃命去!” 迷娘吓了一跳,满脸疑惑道:“主子,好端端的你叫迷娘逃什么命?收拾什么东西?要逃到哪里去?” “迷娘!我没办法跟你多说,反正,你记住一点,不管谁问你玉佩的事,你都说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千万千万,绝对不能告诉别人,送给了白炼,明白么?” 不等连真说完,也没有等到迷娘明白,唯有两人共处的王子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威严怒喝:“连真!!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这低贱无耻的奴婢然大胆偷了我新博皇家辟邪玉佩,送与江湖贼子做了私订终身信物,罪不容诛!!” 连真怔怔回头,发现女帝连雅赫然站在他背后,顿时脸色一片惨淡苍白,手脚跟着无力阵阵发软:“皇姐,原来你也来了?” 他就是怕有人利用玉佩之事,大做文章,故而迷娘在漉水与官家缉拿重犯白炼结亲,解除全船人被劫之事,连真就连司徒敏都没有告知她具体实情。 苏九郎定是查到些蛛丝蚂迹,特意探访而来,可怜连真虽竭尽防范,还是上了他的恶当。 苏九郎啊苏九郎!迷娘倒底与你有何深仇敌大恨,你非要如此置她于死地? 眼睁睁看着迷娘被连雅带来的一伙侍卫,凶神恶煞围攻上去,上了大拷刑具押走,连真一口气堵住胸口,倒地晕死刹那,只想到这一个问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无双的公子(四) .info[](..info)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西元零五年冬月初五,新博举国欢庆女帝连雅诞辰. 六王子连真忽染急病卧床,未曾参加朝庭生日宴. 西元零五年冬月初七,迷娘经刑部五堂会审,落实背叛主人,与江湖匪贼私通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女帝亲笔拟旨,昭告天下,迷娘身为皇族奴隶,不懂忠心事主,竟主动勾引身负无数命案的白虎帮**首领,抢取主人财物,伤害主人性命,行迹败坏,罪大恶极,为以正效尤,令世人引以为鉴,特定于冬月十五公开处斩. 消息传出,随同连真与迷娘来到新博都城的天贝郡拜寿队伍,无不掩面而泣,内心一片怆然,却是敢怒不敢言. 在天贝郡人的印象里,只记得是迷娘机智勇敢,救了他们逃出生天,万万未料到迷娘会突然遭此横祸. 闻知迷娘死期将至,司徒慕欢暗暗央求娘亲想办法,去往关押迷娘的天牢见她最后一面,结果被告知,女帝严令,为防止匪帮造反劫狱,不容许任何人探望迷娘,包括六王子连真在内. 就在迷娘被正式处斩前夜,苏九郎一袭黑缎锦袍拖地,青纱覆面,独持女帝通行金牌,来到了守卫森严的天牢里. 经过十余天不分昼夜的严刑拷打,迷娘一张满月样饱满圆润的青春脸蛋,迅速消瘦下去,,遍身更是血渍淋漓,衣不遮体,她的手脚上都套着几十公斤重的粗大铁镣,唯恐迷娘找机会逃脱,看押迷娘的狱卒成日不曾为她开过锁,那铁镣来来去去,早已将她肌肤磨破. 尽管如此,迷娘的耳朵依旧敏锐至极,神智也异常清醒. 她听到了他走路带来的风声,慢慢在牢栅前抬起头,吃力相望. 黑缎裹身的贵公子,看到了迷娘满头黑发乱篷篷地披了双肩,脸孔脏污,赤臂露腿,几欲辩不清她原来模样,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内燃两团小小明亮火焰,干净纯透,仿佛两汪海底水,安宁至极. 苏九郎原本认定迷娘因他而获罪,想必恨他入骨,没想到她大限将近,居然是这番平静神情,不禁有些意外地眯了眼,认真望她再望. 苏九郎进来之际,打赏过狱卒,叫他们通通都退下. 沉默着,待这间隐秘天牢只剩他与迷娘两人,苏九郎这才走近迷娘,面对她,慢慢开口道:“迷娘,你听好了,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答得好,我会设法明儿让你死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九公子,迷娘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能够回答迷娘,迷娘将感激不尽.”听到苏九郎沙哑冰冷的声音,迷娘眼底忽然闪出莫名期盼. “什么问题?”苏九郎怔怔,忍不住反问. “模竖迷娘要死啦,麻烦你告诉迷娘,我家六王子殿下可安好?”迷娘满脸担忧道:”这几天迷娘不在,也不知六王子殿下有没有吃东西,万一连累主子饿死,迷娘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难放心去投胎.” 迷娘的问题实在太古怪,不是担心自己明儿怎么死,也不是疑问自己为什么会死,却只是一个劲地问他连真情况. 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里,一派纯真无垢,苏九郎隐约开始明白,连真情愿拿命来换她的原因. 他忍不住沉下脸,冷冷道:”六王子殿下福大命大,宫里宫外抢着要服侍他的人多的是,他听说你这没用的奴婢快死了,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不知道有多开心.” 迷娘闻言,立时松了口气,含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迷娘就是死,也无怨了.” “无怨?你当真无怨?”苏九郎凝视迷娘天真笑容,忽然厉声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死?” “为什么?”迷娘迷惑不解,瞪住苏九郎道:”不就是因为我偷看了你的脚,你很生气么?所以小鸡肚肠,故意陷害我.可是你也不想想,你的脚露在外面,谁人都可以看见,又不光是迷娘一个.” “罢了!”苏九郎咬牙,旋即走近迷娘,往她耳边低低道:”拜托你少说些废话,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什么事?”迷娘问. 苏九郎观察着迷娘表情,一字一顿道:”昂鸣曦在哪里?” “昂鸣曦?没听说过,他是谁?”迷娘用力想了想,然后拼命摇头. “没听说过?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么?”苏九郎冷不丁伸出一只手,狠狠纠住迷娘头发,容色狰狞道:”没听说过,不相干的人,你会随便出手救他一命?” “苏,,,苏九公子,,,,”迷娘骤然吃疼,,脸色憋成铁青,她望住他,无比恼怒道:”迷娘干嘛要骗你?昂鸣曦这个名字,迷娘今天才是第一次听你说,怎么能告诉你他在哪里?” 苏九郎离言,慢慢放开迷娘,慢慢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青羽小箭,咬牙切齿道:“你说你不认识昂鸣曦,那么这样东西,你可见过?” 迷娘看到那只箭,被他死死捏在指尖,闪烁着淡淡青冷光芒,立时惊愕叫道:”这不是迷娘的箭么?怎么会在九公子手里?” “你凭着这只箭,差点射死了我,居然还敢给我装模作样?!”苏九郎冷冷笑道:”恐怕你当年出手的时候,不曾想过,本公子会很记仇罢?” “狐,,狐狸?难,,难道你是那只曾经咬伤小黄鸡的黑狐狸?!!!”迷娘想起往事,电光石火刹那,记忆里莫名涌出一道闪电般的野兽姿影,不禁失声急吼连连:”怪不得,,怪不得,我在王子殿里,会看到你背后长出尾巴,原来不是迷娘看花了眼,是真的,你真的是一只妖怪!!!!!!!!!!”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法场逃生(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苏九郎,其真实身份为涂山狐族主母膝下第九子,原本是一只拥有五百年道行的九尾狐,当年野妖鸡族少主昂鸣曦因为寻仇找上门,被对方偷袭得手,弄断了他八条尾巴. 苏九郎对昂鸣曦之恨,可谓比山高比海深. 狐族的尾巴事关性命,在人前,苏九郎向来隐藏得很好,还从未被发现过,没想到迷娘以普通肉眼,居然可以轻易窥见他犹如□样的宝贝命根. 迷娘这番急吼,好似一石击起千层浪.令苏九郎立时变了脸,继而手腕轻抬,已挥出手中小箭,狠狠刺向迷娘嘴唇. 箭尖锐利,迅速戳破迷娘舌尖,剧烈疼痛里,迷娘被迫止住了声音,满脸苍白地呛血不断. 苏九郎不紧不慢收回小箭藏进袖子,笑容冷冷道:”最后一次,我只问你最后一次,昂鸣曦在哪里?” 迷娘吃力睁开双,眼,望住苏九郎,咬牙摇头. 苏九郎微眯了眼,斜睨过迷娘倔强脸容,转身淡淡叹息道:”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就算你不肯说,总有一天,昂鸣曦还是会落到我手里.” 翌日. 西元零五年冬月十五,午时三刻,迷娘被五花大绑,经由一辆囚车,一路忍受着围观群众唾骂扔石头种种□,推上新博都城官府法场,由刑部三品御使官亲自主持问斩. 这法场距离新博王宫五十里地,位于新博刑部总堂以北,与白帕以及乌其交界的苍茸海,就在法场背面. 迷娘跪立于高高的砍头台上,面向主刑官,背对将砍头台围成一圈的法场士兵,以及从四处跟来观刑看热闹的民间百姓,从苍茸海那边传来的浪拍岩石之声,隐约可闻. 出发前,迷娘在狱中吃过一顿饱饭,虽然遍体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神智却相当清醒, 想到临死不能与连真见面,迷娘忍不住一阵伤心. 为方便行刑,锁在迷娘手上与脖子上的粗重铁链都已经被取下,唯有一双脚依旧不得自由. 原本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就在法场刽子手满面严肃,走上砍头台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监斩途中,天气突变,是为不祥之兆. 这眼底细雨纷飞,头顶乌云成团,立时引起百姓们神色惊惧,交头结耳,私语纷纷. 坐在官棚内,看着棚外的雨似有越下越大之势,就连此次监斩官-刑部御史大人也不禁拧了眉. 照国法常例,天呈异象,应暂且中断行刑,但女帝诏书事先有严令,寅时之前,必须由御史官亲自提带迷娘人头,进宫晋见,不得有误. 自从新博后主春华公死后,连雅女帝性情大起大落,为人行事,都极为难测,御史急思片刻,暗感保住自家安危要紧,不敢惹怒连雅,旋即颁布号令,向众人公然宣布正式行刑. 行刑签牌落地刹那,平地里响起阵阵狂叫:“刀下留人!!!!” “刀下留人!!!!” “帮主莫怕!!!我们来救你啦!!!!!!!”…………….. 鸦雀般的狂叫声里,从砍头台背后的雨幕里现出数十条敏捷身影,仿佛从天而落,神勇非凡. 这些人,个个手持明晃闪亮的兵器家伙,脸上蒙面. 他们叫着跃冲向迷娘所在刹那,立时引起周围一片慌乱. 御史官见状,却早已胸有成竹,即刻起身,喝令埋伏在百姓中间的若干官兵扔掉伪装速速冲出,围捕劫匪. 杀迷娘之前,特别将她死期昭告天下,连雅原本就订下拿迷娘作饵,诱得白虎帮头目白炼自投罗网之计. 此时看到果真有匪贼不懂死活,手持凶械闹上法场,御史官为立大功,讨得女帝欢心,不惜倾兵出动,一时之间,但见法场内一片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煞是惊险紧张.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只是可怜了那些真正跟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急着惊惶四逃之下,被官贼两方难免忙中出错,枉流鲜血.甚至错失性命. 此时蒙面人中间,一道手持双刀的凌厉青影,足不点地,只管左右开弓,招式锋芒毕露,率先杀出重围,直接冲上砍头台. 冲上砍头台,双刀客看到迷娘尽管浑身衣衫湿透,一颗头还是完完整整长在颈项上,忍不住激动地叫道:”老婆!!!!!!!!!你受苦啦!!!我来迟啦!!” 这一声老婆出口,迷娘吓了一跳. 听贼人们帮主帮主地胡乱叫嚷,她根本没将自个与漉水第一大匪帮白虎帮联系起来. 直到白炼唤她老婆,迷娘才意识到,这些与官兵打得不亦乐乎的家伙, 好像,确实是救她而来!!!!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法场逃生(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白炼冒雨跃入砍头台,激动大叫间,连续手起刀落,姿态迅猛挥倒大片围攻官兵,很快来到迷娘身边。小说吧 见得迷娘脚镣深缠其身,无法行动,白炼毫不犹豫导出体,内阳刚真气劲灌双刀刀尖,几乎是电光石火刹那,已将迷娘双脚脚镣尽数斩断。 迷娘勉强站起,转瞬又跌倒下去,白炼赶紧扶起迷娘,发现她脚踝边伤处严重,隐隐有白骨现出皮肉。 不忍心叫迷娘负伤逃路,白炼毅然弯腰背起迷娘,小声叮咛她无论如何都要用力搂紧他脖子,切不可松开,继而嘴里吹出一声长哨,号令白虎帮众人浴血奋战,分成三路拼死掩护他与迷娘,终于在傍晚时分勉强冲出新博刑部法场,搭上白虎帮预先藏进苍茸海的渔船。 经此一役,白虎帮人死伤惨重,迷娘深责自己一人连累众多,难过至极。 而白炼,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向来艺高人胆大,又经由祖母从小教导,妻子如天观念根深谛重,迷娘答应与他成亲那天开始,白煤已经将她视为家中人对待。 是以,闻讯迷娘即将因他而无辜受死,尽管白炼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官府很可能在法场埋有伏兵,仍是义无反顾。 原本预计会折损大半兄弟姐妹,因为迷娘悲惨受伤之故,惹发白炼前所未有的神勇,双刀之下,但听那风声过处,官兵皆无从生还,令对方望之而心寒,倒是无形中解除众人许多性命之危。(..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成功逃到船上,经白炼心腹仔细清点过人数,尚有三分之二的帮众得以全身而退,这番结果总算是不幸中万幸。 目睹迷娘伤心模样,白炼一边亲自为她上药,一边张目怒道:“你马上就是我老婆,也就是白虎帮的帮主,做了我们白虎帮的人,迟早都会死,眼下帮主有难,不为帮主死,还能为谁去死?!” “你胡说什么呢?”迷娘闻言,感觉白炼似乎满不在乎他人死活,不禁咬牙喝斥道:“迷娘的命有什么了不起,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以后不许你再拿别人性命,包括你自己的性命做儿戏!” 迷娘柳眉倒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扫方才低落情绪,白炼坐在她身边,抬头凝视她气愤面容,忽然收起满脸嚣张怒色,唇角弯弯温柔笑道:“好好好!我老婆说什么都是好。。。。顶多以后我全听你的,别生气了成不成?” 迷娘所在船舱里,尚有白虎帮另外两名得力干将,跟在白炼左右,他们与白炼共同长大,看他对迷娘低声下气,只管陪足笑脸,软语顺从,全无在外头杀人越货时凶狠蛮横,忍不住吐吐舌头,悄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白炼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手下这些细微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瞬时不露声色,狠狠瞪了两人一记。 白炼的眼刀比真刀还要恶毒,两人吓了一跳,赶紧找个理由走出船外,假装吹海风,以免防碍到他们这位方圆百里怕老婆出名的白虎帮二帮主,与第**任未婚妻子来之不易的别后小聚。小说吧 暂且躲过官兵追杀,白炼原本想沿海路,返回漉水家乡,可是迷娘舍不得连真,很想与六王子正式告别再走。 于是,白炼索性下令渔船扬帆出海,故意作势行了几十里海路,然后趁夜深暗暗返回靠岸,躲进新博苍茸海域附近一座僻静渔村岛,暂且落脚休息。 这座岛地势奇特,甚为隐秘,可攻也可守,非常方便白虎帮驻留。 白炼与迷娘住进渔村岛之后,第二日,便开始安排人手,潜进新博王宫内外,试图联络连真。 三天后,据白虎帮探子回报,王子殿成为宫内特殊软禁地,不止是连真的消息被女帝命令彻底封锁,就连迷娘自己在法场被劫的消息,也被严禁在宫中传诉。 迷娘在渔村岛心神难安,受到白炼无孔不入的周密看护,没办法独自出门,不得不老老实实住了一个月有余。 西元零五年腊月二十八。这天,新都遍地大雪纷飞,滴水成冰。 经过白虎帮众人多方打探,白炼终于惊获六王子连真在这日,接女帝指派,代表新博出使乌其。 腊月二十八这日,天色未亮,一顶四人华丽小轿从王子殿悄悄抬出,继而离开新博王宫后门,与乌其国来使组成的马车队伍汇集在一起。 女帝连雅身披黄袍,站在后门外,神情依依,亲自护送一袭黑锦长缎的贵公子坐上马车。 这贵公子,青纱覆面,身段修长,看来异常端庄沉静。 饶是如此冰雪天气,依旧赤着一双晶莹玉足。 那玉雕般的一双脚,无论走千里万里,也依旧不染一丝尘埃。 这仪态诡异至美的年轻男子,正是涂山狐族公子苏九郎。 他对外的身份,则是乌其国丞相之子。 “九郎,连真是朕最疼爱的幼弟,他性子伲,有点不懂事,以后就全交给你多加照顾了。”连雅握住苏九郎一只手,意味深长。 “好说。”苏九郎容色淡淡,任对方扶住自己臂腕,弯腰坐进马车内。 连雅说罢话,从后门抬出的四人小轿转瞬已抬到她身边。 两名送行的女官,小心翼翼掀开轿帘,赫然可见轿中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玉冠蓝袍,脚里蹬一双紫色短靴,容颜似玉苍白。 这气质高贵的年轻男子,眉目异常地精致漂亮,怀中紧抱一柄皇族宝剑,眼神里透着几许莫名空洞。 “连真,你别怨皇姐,皇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连雅低下头,望住轿中的六王子连真,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她明里派连真出使乌其,不过是表面功夫,实质却是逼迫连真秘密去往乌其,与乌其国主联姻。 连雅答应连真的条件,是免除迷娘死罪。 “皇姐,你放心,这都是连真愿意,连真对皇姐,绝无丝毫怨言,只盼皇姐答应了连真的事,能够说到做到。”连真睁大双眸,静静凝视连雅,说起话来漠无表情。 他那双水汪明亮的眼瞳,就好像尖针,锐利刺入连雅胸口,逼得连雅不得不悄然转开视线,勉强笑道:“连真,你是个好孩子,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也没有人比你更懂得为皇姐分忧。如果可以的话,皇姐一点都舍不得你离开。你此去,皇姐不能再守在你身边,只求你能多多保重!” 连真不发一言,慢慢步下小轿,转坐进苏九郎后面的乌其马车内。 出发的摇铃儿清响,车夫们纷纷扬起了马鞭,向着新博北面的乌其国方向,一路疾行而去。 苏九郎与连真走的是陆路。 迷娘与白炼操的是水路,要比陆路更加接近新博与乌其交界。 当乌其国来使的马车队伍,顶着刻骨严寒,穿进新博边线的雪枫林之际,迷娘与白炼一伙已经在林内山坡地里暗自等待良久。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法场逃生(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乌其国的马车盖上,都插有一面三角黄旗,旗徵绣一支千年山参,令人很容易辩认。小说吧 这行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进入雪枫林,迷娘掩气静息伏在林侧山坡沟道内,一眼便看到了旗上标志,她立时憋不住劲,就想要跳出来。 刹那间,林外忽然传来迅急马蹄声声,继而一道急切呼唤仿佛拔地而起,甚为清越深长:“连真殿下!!!!!!!!!连真王子请留步!!!!!!!!” 听声音,似乎是一名女子。 对方声音未落,一纵来历不明的雪衣人,个个跨骑着高头大马,飞快出现在迷娘视线中,奔近连真所在马车。 原本行进中的马车队伍,在马儿奔跑引起的地面震动里,微微摇晃着,渐次停下来。 一名头上笼有翠金纱丽的雪衣人,在众骑簇拥下,扬起马鞭,冲到最前面的马车前,敏捷缓住了奔势,冲着马车张口高叫道:““连真殿下!连真殿下你是不是在这里?!”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但见她瑶鼻秀唇,头发如墨云堆卷,一双眼睛秋波闪闪,身段苗条,生得美丽动人,看她遍身绫罗打扮,其出身非富即贵。 听闻她在外高叫,苏九郎从马车内发出一声沙哑低笑。小说吧 那笑声说不出地魅惑迷离,仿佛乐音绵绵密密,在清冷的雪枫林内轻轻回荡,女子明显吓了一跳,从腰里拔出宝剑,后退两步道:“谁?你是谁?” “沐灵王太女殿下,你在找人之前,也不会先学着看清楚,这是谁家的马车么?”苏九郎继续稳坐于马车内,轻笑答话。 “你不是连真王子?”他话声响起,女子又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白帕国的沐灵王太女,堪称色艺双绝,敢问天下谁人不识?更何况区区在下?”女子说话间,苏九郎微微叹息着,掀开帘子,露出半张风流俏容,朝向对方轻轻斜睨了一眼。 青纱软帽的贵公子,两片袖唇恰似玫瑰丰软,眉峰是那般挺秀端正,偏偏一双浓睫低垂的细长凤眸极不安份,眼波流盼刹那,真正是神采妩媚,**蚀骨。 这一望,年轻女子一颗心差点从胸口飞出,脸颊骤然轻袖。 她勉强镇定着,略转过身,低头回话道: “公子言重。沐灵也知这是乌其国的马车,并非有意惊扰公子。沐灵在此,有劳公子相告,新博六王子连真殿下可在这里?” 年轻女子与苏九郎一言一行,连真坐在苏九郎背后的马车上,始终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小说吧 不等苏九郎接话,连真先开了口:“沐灵公主,不知你有可急事,追连真追到这里?” 听到连真声音,年轻女子心里一喜,赶紧寻声策马,转到连真马车前,一双眼紧紧盯住车厢:“连真殿下,你果然在这里?!” 马车内,连真沉默。 年轻女子忍不住下了马,挑开马车车帘,凝视车内年轻男子,一派精致姿容,眉目俊秀且端庄,浑身高贵气质溢于言表。 正是她急欲要找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望住连真,年轻女子有点欢喜地松了口气,继而又神□焦虑道:“连真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乌其,白帕,与我们新博都是友好临邦,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信任,不存在避忌,沐灵公主有什么事,但说无防。”看着这女子,连真容色清冷,眼睛里仿佛淬着冰。 年轻女子闻言愣住,她身边的随从不禁变脸道:“连真王子!我们王太女殿下顾不得早起辛苦,特意一路急行来追你见你,你以后好歹也是我们白帕国后主,对待未来妻子岂可如此无礼?” 连真冷冷一笑:“未来妻子?敢问沐灵公主心中,可曾真正将连真当做未来丈夫看待?” “连真王子?!你还在为前事生沐灵的气么?”年轻女子阻止随从插言,若有所思片刻,继而对连真低语道:“难道你就不明白,以沐灵身份,不可以因为你一个奴婢的生死,与你皇姐翻脸?” “区区小事都无法令连真倚靠,连真以后又凭什么认定,可以将一生荣辱交给沐灵公主?”连真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眼底越发森寒。 面对他冷漠面容,年轻女子咬牙恨恨,终于变了厉声道:“连真殿下,既然你说到这种份上,沐灵也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听说你此去乌其出使是假,联姻是真,不知可有此事?” 白沐灵,白帕国王太女,这次连雅寿辰,特别代表白帕国来访新博,也是借机会商询对方,与连真婚期。 就在寿宴前夜,连真想办法叫白沐灵在王子殿与他见了一面,向她透露连雅有悔婚之意,并恳求白沐灵为他解救受冤入狱的贴身侍女迷娘。 白沐灵这一惊非同小可,由于连雅在婚事上的表现始终热情有加,令她对连真所言似信非信,左右为难无法定夺,至于连真叫她插手新博国内杂务,出面救他侍女一事,更是认定不值得。 看透她个性懦弱,毫无担当,连真顿时满怀失望,病情不禁又加重了几分,倒在床上茶饭不思,形容消瘦得厉害。 此时见白沐灵追来,不过是质问连雅悔婚,连真哪里有好脸色:“沐灵公主,你说怎样就是怎样,恕连真无可奉告。” 两人说过来,问过去,不知何时会终结,白炼伏在山沟里,被风雪吹得难受,逼他心生一计,找了几个人绕到白沐灵率领的白帕马队后面,连续放了好几枝冷箭。 冷箭嗖啸,穿空带风,立时放倒了两名乌其马车夫,一时之间,雪枫林中大乱。 乌其误认为是白帕与连真言谈失欢,忽然动武,苏九郎带来的护卫高手立刻纷纷出动,找准白帕这方猛烈相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白炼见状,暗带迷娘等人从中路突出,奔近乌其马车队伍。 迷娘早看准了连真所在地方,当即腰缠箭筒,沿直路冲了过去。 “六王子殿下!”迷娘拉开马车车门,努力压低声音,满脸笑容呼唤连真。 裹夹着风雪,冲进他马车里的年轻女孩,有着一张苹果样饱满精神的脸蛋,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 连真怔怔抬头,望住迷娘,怀里宝剑差点掉落:“迷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法场逃生(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听闻连真惊呼她名字,迷娘喜极含泪,连连点头道:“六王子殿下!谢天谢地!迷娘总算找到你啦!” 迷娘说着话,未提防背后一股狂沙飞影钻进马车内,绞出一只黑色大手,直拧她咽喉部位:“找到又有什么用?在砍头台见不到主子你不肯死,非要当着你主子的面,才肯送死么?” 那手指如链牢牢搅住迷娘脖子,迷娘瞬时口吐白沫,脸色青紫,头颈几欲碎断,被对方很快拖出马车。(..info)小说吧 “迷娘!!!”连真大急,匆忙拔出宝剑,跳下马车,去追迷娘。 王子宝剑出鞘,锋利无匹,在雪枫林内立时散发道道胜过冰雪的凛冽光芒。 可是,尽管手持如此利器,连真朝准对方手指用力挥了两剑,却恼怒发现他不但不能伤到那平空出现的诡异黑手,因为他体内真气无法控制的霸道剑气四处流窜,反而误伤到了迷娘。 迷娘的左肩及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连真投鼠忌器,唯恐迷娘再被剑伤,百般无奈,只好收起宝剑,拼命咬牙使劲,徒手去掰缠紧迷娘颈项的黑沙巨掌。 巨掌受到连真攻击,稍微松开迷娘,迅猛掀起连真身子,再将他重重摔落在冰冷雪地上。 连真被巨掌撞击跌落,额角破裂,手脚发麻动弹不得,满头乌发从头巾里凌乱散开,遮住了王子的脸,一时之间,仿佛气息全无。 迷娘看不到连真是死是活,急得大叫大吼着跳起脚来,扑向连真:“六王子殿下!!!六王子殿下!!!” 不等她靠近连真,黑掌在半空里聚沙成形,再度转了方向,朝迷娘严严覆过去。 此时白炼原本在林中作掩护,忽尔攻击白帕,忽尔又偷袭乌其,只为迷娘与连真相见拖延时间,听到迷娘急吼,看到距离连真马车不远处,一只乌云样的诡异黑掌正以沉雷之势,狠戾压向迷娘头顶。小说吧 “何方妖怪!胆敢伤我老婆,有本事你别逃,等老子来剁死你!!”白炼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转头,双足若飞拦在迷娘身前,对准黑掌挥刀猛砍不止。 白炼操控体内真气,先使出一记双龙戏珠,将那黑掌夹在中央,紧接着一招双斧伐孤树,刀锋闪烁处招式凌厉干净,端地煞气十足。 黑掌在白炼双刀攻击下,忽化为烟沙消散,白炼趁机扶起迷娘。 烟沙再度成形,罩向连真。 迷娘咬牙,单手拖抱起连真,脖子上挂起连真掉在地上的王子宝剑,与白炼共同对抗黑掌,一个拿刀,一个持箭,且战且退。 迷娘三人一行不知不觉,离开混战中的马车队伍老远,直到日落时分,黑掌似乎感觉讨不到便宜,终于放弃纠缠,再度化为狂沙卷走无形。 白炼喘息初定,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底下休息片刻,正欲呼叫同伴,转瞬却发现他所处位置,竟不是雪枫林,前后左右似陌生荒地野岭,眼底夜色弥漫,一片茫然,俨然迷失了方向。 白炼丢了帮众下落,气得拍着树干,大骂黑掌妖怪。 迷娘顾不得查看周围情形,只是忙着接了些雪水,守在连真身边,不停洒在他脸上,额头上。 在白炼大骂声中,经受雪水刺激,连真幽幽醒转,望住迷娘开口第一句话是:“迷娘,我好饿。” 见连真无恙,迷娘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赶紧钻进野地里,想办法为王子寻找食物。 隔了不一会,白炼有些惊讶地看到迷娘手里捧了些野鸭蛋,还有好几个粘粘乎乎的野生土豆,满脸泥污,呵呵笑着奔出来:“阿炼!赶快!赶快生火!!” 三人皆匆忙逃出,身无长物携带,更何况吃饭用的锅碗瓢盆,白炼因陋就简,拾了两块石头相擦取火,迷娘则洗净蛋壳与土豆皮,取出箭枝串起土豆,敲破其中一个蛋壳,抹了些蛋清在土豆表层,烤出来的土豆竟是格外焦甜可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剩下的几个鸭蛋,迷娘包了层厚厚的泥,放进火里反复翻热来回,再剥开皮,分给连真与白炼,那味道也是格外地滑而不老,清淡带香。 白炼实在未料到,迷娘除了一身好武功,居然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厨艺,他吃着东西,忍不住喜笑颜开,对迷娘夸赞不已:“老婆!你好能干!!你比我奶奶还能干!!!我以后有福喽!!!” “迷娘就是迷娘,你们两个一日未成亲,迷娘就不算是你老婆,白帮主,我劝你说话注意点,不要人前人后随便叫迷娘老婆。”连真讨厌白炼嘴巴不停,闹腾得欢,当即拧了眉,脸色严厉喝斥。 白炼大怒,想要反驳,迷娘却朝他赶紧摆手道:“阿炼,六王子殿下喜欢安静,你只要没事少说话,殿下就不会见怪啦!” 迷娘一开口,白炼立时笑眼眯眯道:“好好好!我家迷娘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阿炼我最乖啦!才不会跟某些人计较呢!” 三人吃过东西,勉强围着火堆,缩在地上睡了一夜。 上无片瓦可遮,下无软被可卧,连真贵为新博王子,至今为止,都未曾尝过此等露宿滋味,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深知连真怕冷,迷娘特别躺在他背后,替他挡住风寒。 白炼心疼迷娘,半夜里睡不着,悄悄躲在迷娘背后,暗行守护之责。 第二天起来,三人开始找路出去。 白天寻路,夜晚休息,主要由迷娘负责食物,白炼偶尔打到两三只山野小动物,也算是意外欢喜。 迷娘不忍连真走路辛苦,依旧如同在天贝郡学堂时,背着连真四处疾行。 白炼看不过去,想要替迷娘代劳,结果被连真冷冷拒绝。 白炼与连真小争吵不断,赖得迷娘从旁周旋,大吵没有,在荒山野地相安无事行了大半个月,总算看到一处茅草房。 房门大敞四开,白炼在茅草房外叫了半天,却无人应声。 他终于忍不住,率先推开小草房的门,查看内里究竟。 房子里静悄悄,农具锅灶,木桌竹床等生活用度,虽然略显破败,却很是齐全,白炼随手摸上去,是一手灰尘,似乎已经很久不曾有人居住。 三人走得累了,索性在这间无主房子里暂且安顿下来。 白炼沿着房子前踏出的一条小路,先去打探消息。 结果叫三人大吃一惊。 三人所到之处,居然是白帕国境内。 这房子所在地方,是白帕国内,接近乌其的乡野小山村,名为赤枣。 迷娘趁白炼出门,整理了一下房子,找出几套农家百姓衣服,还有些干货吃食。 三个人在荒郊野外流浪许久,早已没什么形象可言,即便是最爱讲究的六王子连真,也只能胡乱洗把脸,拿手指梳头,将自己勉强收拾干净。 尽管迷娘找出来的,都是些平常人家的粗麻织布,远远比不上连真平日里的华贵缎袍,却已胜过他此时一袭脏衣破烂。 旋即,三人惊愕之余,赶紧轮流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再仔细商量对策。 最后由连真提议,打听清楚如何经过这座小山村,从白帕返回新博,然后起程也不迟。 三人计议妥当,很快如同普通百姓,在这处小小茅草房内,过起了寻常日子。 白炼借着打猎机会,查清道路。 迷娘留在家里做饭,照顾连真,顺便侍弄起房后被主人荒芜的田地 连真吃了几顿迷娘做的饭,精神已大好,无事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清早起床坚持练剑不懈,倒也自得其乐。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月。 这天黄昏,白炼肩上扛了一只野獐子打转回家。 看到家门口站着几名白帕国官兵,为首者穿着白帕国七品官衣,脸上两撇山羊胡,手捧一本简卷式户籍本,对着迷娘脸上,神色狐疑地望来望去:“你是王小一,还是王小二?” 连真站在迷娘身边,淡淡插言道:“不知大人想找王小一,还是王小二?” “不管是王小一,王小二,还是”为首者冷漠笑了笑,围着迷娘与连真转过来转过去,冷不丁转脸发现白炼走近前,立时松了口气道:“王小三,看来王家三人都在,本官总算可以交差啦!!” “交什么差?”白炼闻言,异常戒备地握紧腰间刀,预备亮家伙。 继而,三人听完那为首者解释,却是哭笑不得。 原来这房子里住的,是王氏三兄弟,两个月前风闻新博对白帕开战,将拿他们抽丁上阵,他们从没打过仗,个个怕得不得了,竟提前相约逃出家门。 赤枣村很是偏远,路也不好走,负责白帕国乡郡征丁的兵部官员,不紧不慢从城里出发,一路游山玩水,听得前线开始吃紧,兵丁损失严重,国主催促得急,这日才抽空来到赤枣村。 迷娘,连真与白炼三人莫过如瞎子撞中头彩,被迫以王小一,王小二,王小三之名,应征入伍。 听闻新博向白帕开战原因,是白帕国王太女不顾道德廉耻,勾引新博六王子连真私奔,三人没有丝毫反抗,乖乖跟从白帕征丁官员,前往白帕**营参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白帕伙头军(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负责白帕国乡郡征丁之职的七品小官员,急于凑足人数,好向上头交差,并未仔细核对过迷娘白炼与连真身份,便将迷娘三人认定为白帕临府州赤枣村百姓王氏三兄弟,随同村其他十名年轻壮丁,即刻起程,带往临府县镇汇集。小说吧 王氏三兄弟尽管与同村邻居所住地方相隔甚远,好歹也是同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几个赤枣村的年轻人都认得王氏三兄弟。 乡民们久居山里,喜欢过安稳生活,由于国家战争被迫离乡背井,看到迷娘等人完全不是他们印象中的王氏三兄弟模样,心里很是怀疑王氏三兄弟因为怕死,隐瞒众位邻居好友花钱请人顶替,难免恨恨不平,立刻忍不住挺身而出,纷纷争相揭发: “官爷!他不是王小一!” “官爷!他也不是王小二!!” “官爷!!他不是王小三!!”------------------------------------ 如此一来,七品小官很快明白自己大意弄错了人。 乡民纯朴,殊不知这种错事,对于整个新博兵部而言,都早已是司空见惯。 新博律法虽有规定,无论平民或是贵族男子,必须随时听从女帝紧急征丁令,但只要肯拿钱疏通,或是走关系,允许本人找来冒名顶替者参战之风,素来是大行其道。 新博兵部之内,基本是人人心照不宣。小说吧 只欠没有公开张榜,标出具体名目价钱。 这七品小武官经营行走于兵部下层多年,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哪里容得这些乡民直指他办事出错? 他闻言故意变脸大怒,转瞬啪啪啪,一口气将这十名多嘴多舌的赤枣村壮丁,一个不漏连赏了两耳光,声色俱厉道:“到底老子是官爷,还是你们是官爷?!本官说他们是王小一,他们就是王小一!!本官说他们是王小二,他们就都是王小二!!这点道理都不懂,以后怎么听从命令去冲锋陷阵?” 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萝卜掰不过大腿。 这七品武官带帽又带品,一路走来,在四乡八郡皆是威风横行,壮丁们猝不及防挨了打,除了抱着脑袋受委屈,竟是再也不敢吭声半句。 很快,迷娘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随着这白帕国征丁小武官,与村里人一道先集中到乡郡,然后是县里,辗转行了三天路,进入到临府州兵营。 到得新兵营前头,正是太阳当空的中午。 迷娘等人按规矩排成两列长队,依次进去,登录军书名册,领取军物用品。 三人在路上已经悄悄商定妥当,以年纪区分,白炼十九岁,算是老大王小一,连真十六岁,算是二哥王小二,迷娘年龄不详,约摸在十四五岁之间,位居末位,小弟王小三。.info[]小说吧 别人入新兵营帐,都是一个接一个,老老实实进去。 轮到白炼,却是三个人一起踏了进去。 负责新兵核查登记的,是两名驻守临府州五品带刀副将,男性,一个三十出头,约摸四十来岁,光是操录新兵姓名,分发物资,也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看到三个人抢着进来,立时满脸不耐烦,挥手趋赶迷娘与连真:“去去去!!赶快给我出去!!一个一个来!不许乱了规矩!” 白炼一掌拍到左边副将桌子上,弯下腰逼近对方,大模大样道:“官爷!你说什么都成,就这点不成!我们三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到哪里都要在一处,生也好死也罢,你可不能随便分开我们!” 白炼这一掌下去,一张胡木做成的上等书桌立时变成两截。 左边副将被白炼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又惊又怒叫喝道:“岂有此理!区区泥脚蛋子也敢跟老子讨价还价?!胆子还不小,居然到军营里动起粗来了?!不叫你吃吃军棍的厉害,怕你不知道土疙瘩上面顶着天!” 这副将惯会见衣识人,一眼看到迷娘三人都穿着粗布补丁,到处露棉花的寒酸旧衣,脚底也是泥星点点的草鞋,料定是从乡野抽上来的贫丁,故而他肆意叫骂着,语气里满是瞧不起的轻视意味。 白炼身为白虎帮实权主人,在漉水也可称作是地方一霸,听他说话夹枪带棒,又岂肯轻易服软,当即拧了眉,试图拔出腰间刀子。 “且慢!”那右边副将颇为沉稳,发现白炼手起桌裂,力气刚猛无双,在修真者甚众的军中也很少见,思及白帕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转瞬制止了左边副将继续发怒,面对白炼三人,开口表态道: “你们三兄弟想要在一处,同生共死,这份情谊实在可嘉。 我白帕军纪虽严,也并非不尽人情,只是,本将要先知道你们各自有何本事才好作安排。” 白炼脸色稍霁,敛起浑身真气,向着右边副将低头行了礼,变得恭恭敬敬道:“报告官爷,我王小一,只要官爷吩咐的事,都会做!” 听他一派爽快,右边副将很是欢喜点头,继而问连真。 连真摇头:“不会。” 因为连真与白炼的容貌,都过于醒目出众,事先两人都故意披散了头发,遮住大半边脸,脸上又抹着道道黑泥,那模样,固然不容易叫人看真切,却也确实显得极其寒酸落泊。 王子殿下神态冷漠地站在新兵营帐里,脸脏衣破,无论那副将如何相问,只答不会。 不会射箭,也不懂擒拿,不会拳脚,也不懂刀剑。 与白炼相比,简直格格不入。 那右边副将即便是军中出了名的好脾气,也不禁动怒了:“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来干什么?” “官爷!我家二哥说不会的意思,其实是什么都会!”迷娘生怕连真有个闪失,赶紧护在他身前,笑着答话道:“我家二哥会梳头,会洗脸,会砍柴会烧火,会洗衣服,还会做饭!!!” 迷娘前两件事说的,是连真不假。 后面的事,却全是她自己会做的事。 迷娘一着急,忍不住将连真会做的事,与她平日里经常做的事,打了混。 “哦?他会做饭?!”白帕军中不缺打架斗狠之辈,却唯独少了上阵能杀会战,下场能煮会炒的伙头师傅,听闻迷娘最后提到会做饭,两名副将的脸色都开始放晴了。 伙头军在白帕军中算是优差,最起码能够保证,不会饿肚子。 所以,也有很多新兵自己吹牛说很会做饭,企图混水摸鱼,结果被军法从事的也不少。 为慎重起见,新兵营在当晚集中了说自己会做饭的新丁们,轮番比试。 迷娘力拔头筹,不止饭菜味道好,速度更是惊人。 兵贵神速,行军打仗最重视的,就是个快字。 经由临府州五品副将大力推举,第二天,王氏三兄弟手持临府兵部军书,前往白帕对战新博先锋营伙头军报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白帕伙头军(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白帕先锋营合计三千人之众,其中伙头军不过五十人。小说吧 西元零六年正月初一,惊悉连真六王子出使乌其路上,被白帕王太女白沐灵强行劫持而下落不明,新博女帝连雅大怒,视为新博国奇耻大辱,快马加鞭派遣使臣,向白帕国递来开战国书,扬言势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并于同一天出动奇兵攻占白帕边境南方要塞---罡风关。 白帕国主不甘示弱,迅速集结白帕十万精锐大军,浩浩荡荡冲向罡风关,誓欲夺回失地。 双方在地势险要的罡风大峡岭摆开战场,浴血奋战一个半月之后,白帕大军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暂且退守于距离罡风关八百里之遥的金沙州府城内外。 因此败仗,白帕先锋营三千人之众,生还者为两千人,伙头军则由五十人,锐减为20人。 迷娘白炼连真赶到的时候,伙头军全体兵卒,正在为先锋营两千人的晚饭忙得手忙脚乱,不可开交。 白帕领军元帅,是白帕国王太女白沐灵二姐-沐芳公主,她恼恨先锋营在首战中冲锋失利,连累大部队反攻艰难,故而将先锋营连同伤兵都安排在城外郊野驻扎以示惩戒。 郊野比不得城里,除开校尉以上少部分先锋营武将占用了数十间农房居住,其余士兵皆集中在临时搭起的几座简陋竹棚内休息,勉强胜过餐风露宿,生活十分艰苦。 先锋营吃了败仗,又无奈背负起白帕军失利罪名,上上下下都不好受,人人你瞧我不顺眼,我也瞧你不顺眼,将士们不是彼此转过背来哀声叹气,便是一言不合,非打即骂,整座军营颇有些乌烟瘴气。 白炼持了军书,走到前头,在营帐入口登录名册后,问明伙头军去处,与迷娘连真三人直奔左侧大竹棚。小说吧 黄昏时分,正值开饭在际,伙头军人少事多,军厨长杨宽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往十来个灶台前,满头大汗来回走动,不停吆喝,监督催促着伙头兵们赶快操锅铲的操锅铲,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提水的提水。 但凡迟了一点,伙勇士兵们的脑袋,屁股马上被他芭蕉叶样的大巴掌抡过去,狠拍一记。 其中一个递柴的小兵满脸憋屈,实在受不了,站在一只烧火板凳前,狠狠擦着汗水,冲他抱怨道: “伙头爷!我这不是手跟脚没停过片刻么?您老干嘛还拍我?!” 原本这小兵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板凳前只管烧两个灶台的火,可是现在先锋营伙头军人数因为吃了败仗,少了大半,他一个人不得不做三个人使唤,一天下来已经累得要死,还要遭受军头欺负,也难怪他会忍不住性子发脾气。 “你以为我想打你啊?!要是我家杨初七没死,哪里轮到老子这么辛苦!?”杨宽闻言,立时眼睛一瞪,恶狠狠地吼道:“老子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好?大伙可听清了!现在是战时,只要我们管的饭迟了一刻,都要掉脑袋军法从事!老子打你们是叫你们长记性,别还没回去报仇,就先被自己人给干掉了!!!” 杨初七,伙头军前任厨长,杨宽长兄,在此次对敌新博的罡风大峡岭之战里,不幸被流箭射中毙命。(..info) 听得杨宽骂声里一片悲愤,素知他鲁莽实诚,尽管总是待他们恶颜恶相,所说却句句在理,伙头军士兵们都不禁黯然低头,赶紧强撑疲累,拼命干活。小说吧 骂声未歇,白炼率先奔进伙头军食棚,飞快凑近一只煮有野菇热汤的双耳大锅,爽快笑道:“好香好香啊!!是不是可以吃啦?!” 杨宽以为又是先锋营调皮的士兵跑来偷食,立刻冲上去,一边伸手习惯性地拧他耳朵,一边厉声喝道:“小兔崽子!老子还没敲锣呢!谁叫你跑来的?!” 白炼闻风闪过,转身朝棚外大叫道:“二弟!三弟!找到啦!!伙头军的地方,就在这里!赶快进来!!” 白炼说话间,军棚内的杨宽与众人,很快看到一个头戴白帕军盔的陌生士兵背负着另一个同样为白帕士兵装扮的年轻人,步子稳稳跑进来。 士兵先放下背上的人落地,然后又熟门熟路搬了张椅子,模样很是小心地服侍对方坐下,这才随同白炼,并肩站在杨宽面前,冷不丁朝他拱手行礼道:“参见伙头!我是新来的王小一!!我是新来的王小三!” “王小一?王小三是罢?”杨宽前日曾听长官说起,会有新的伙兵补充入伍,但未料到这般快就到了营地,不禁有些喜出望外,他大字不识一个,随便接过白炼递交的军书附件,知道三份就是三个人,立时开口追问道:“还有一个,叫什么名字?” “叫王小二!”迷娘与白炼异口同声,指向连真:“就是他!” 连真扣着遮住脸的盔帽,眉眼低垂,神情安静坐在椅子上,毫无起身行礼之意,杨宽哼了两鼻子气,走到他面前,惊恼质问道: “王小二!你既然也属我伙头新兵,见到本伙头爷,岂可不拜?” “抱歉,我怕我拜了你,你会折寿。”连真古怪回话,气得杨宽七窍生烟,惊得满棚伙头军勇们,个个惊愕色变。 “气死老子啦!!哪里来的混小子!不懂规矩不说,还光说大话?!”杨宽扭过头,往灶桌上拾起一根粗粗的擀面杖,就要教训连真。 迷娘跨前一步,拦在连真身前,单手接住杨宽杖头,认真言道:“大师傅别见怪,我家二哥没有骗你,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是赶快做饭要紧。” 电光石火刹那,望迷娘轻轻出手,已挡住杨宽沉实面杖,不止伙头军们愣住,就连杨宽自己也愣住,无论是在先锋营还是伙头军中,他的力气可算不小,掰腕子比赛很少输过,这一杖又是带着怒气朝连真挥下,力道更胜平日两倍,还没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单手接牢。 他哪里知道,迷娘跟随周杏学艺,拿这种大面杖,为天贝郡学堂上千名学童们,擀面皮,包饺子,蒸包子,做馒头都早已稀松平常。 在白帕军中,比的就是力气与武艺。 试出迷娘力气非比寻常,又听她言语之间,一派真诚,温和动听,杨宽脸色好转,慢慢放开了面杖。 迷娘说罢话,问过杨宽要做些什么事,转瞬麻麻利利往军棚内外转悠开来。 白炼自然跟着迷娘后头,她说挑水就挑水,她说劈柴就劈柴,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新来的两个兵异常能干又上道,杨宽很是欢喜,唯独连真坐在一旁,什么事也做,光喝茶,令他火冒三丈。 “喂!王小二!我这里可不是茶馆,不养闲人,还不赶快起来,去切菜!!”杨宽冲连真大吼大叫。 连真坐着不动,迷娘拎了一壶茶为连真续杯,依旧拦在连真面前,对杨宽笑着回话:“我来我来!大师傅现在想配什么小菜下锅?” “你有没搞错?你有你的事,他有他的事,怎么可能代他做?”杨宽瞪住迷娘,恶狠狠地开口教训。 “干嘛吓我老,,”白炼肩上扛着两捆柴从外面走进,刚巧见到,忍不住大叫。 迷娘急得暗暗朝他使眼色,白炼立刻醒悟自己失言,赶紧走到她身边,低声改口道:“伙头爷何必吓我三弟?你需要二弟去做的事,我与三弟都替他来做,不就成了?” “这可是你说的!”杨宽手指案板上堆成小山样的一堆白萝卜,“马上替我洗净了,切成丝,今儿我要素炒萝卜丝!!明白么?” 拿刀砍人头,砍萝卜,白炼都很在行,可是切成丝就有些犯难了。 他后悔说了大话,不好意思地望了迷娘一眼。 迷娘接过白炼肩头的两捆柴,笑容灿烂道:“没事没事,不就是切成丝么?我可不是头回过这关啦!” 唰唰唰,众人眼睁睁看迷娘手起刀落,天女散花般,叫人目眩神迷之间,一堆白萝卜在她手下渐次变了形状,细长如一,似雪丝堆积入锅。 至此,杨宽再也没有为难过连真。 因为全伙头军士兵,只用了一个晚饭的时间便发现,只需迷娘一人出手,准备三千人的饭食,足矣。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白帕伙头军(三) (..info)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 晚饭准备妥当,伙头军厨长杨宽准点敲锣打鼓招唤先锋营的士兵们前来用餐. 先锋营五品以上武官,共计五名,其中正四品武官一名,人称前锋将军,总领先锋营指挥之职,另外四名则为从五品武官,分掌先锋营赤袖青紫四翼军。(..info)小说吧 这五名白帕中级武官,随便动个指头,便可轻易决定先锋营三千人生死,在先锋营的地位不言而喻. 他们不止占有可以独自休息的宽敞民房,平日用餐,更是足不出户,由伙头军派人亲自送去. 伙头军本来人就少,还要想方设法抽出劳力来为官长送饭,实在是苦不堪言. 王氏兄弟的到来,着实令杨宽喜出望外. 且不提迷娘露出一手切萝卜丝的绝艺,再说白炼看伙头军士兵们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精疲又力尽,自告奋勇替兄弟们解忧,去为先锋营指挥武官们送饭. 但见他两只手提起四大竹篮装饭食,头顶还顶着一笼,两脚健步如飞,需要五个人做的活,他一个人扛得甚是轻松自在,而且眨眼功夫已跑足十趟来回. 白炼如此行为,极大地振奋了伙头军全体精神. 仅仅一个晚上,伙头军士兵们已经不知不觉,将新入伍的王氏兄弟当作自家人看待,亲热得不得了. 几个烧火小兵更是抢着帮迷娘搬包袱,腾出伙头军竹棚内靠边的.比较安静的空地,让给她睡. 迷娘听到白炼送饭回来告诉她,说先锋营里有好多大房子,里面烧着火,有被子也有床,暖和又舒服,心里非常高兴,她一心以为全体白帕军都住在那些民房里,她最最看重的主子连真总算可以结束一路颠沛流离的日子. 迷娘没料到,三人即将住下来的地方,居然比起赤枣乡下那几间茅草房还差劲,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不是有很多大房子么?我们干嘛不住进房子里?” 迷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瑟那斯大陆各**队之内,等级制度森严,种种分配不公,待遇差别现象十分严重,只差没有足够的人与事来引燃反抗破坏之火.. 迷娘此问,立时引发伙头军们郁积无数不满的大堆冷嘲热讽. “王小三!上面的官爷吃肉,底下的兵卒子舔骨头的道理,你懂不懂?!” “王小三!我还想穿龙袍着官靴呢!你有那个品么?才刚来,屁股都没坐稳的新兵蛋子,就妄想着住大房子,小心被官爷听到,吃不了兜着走!” “王小三!你要有本事,别在我们伙头军里面混!在这里混最没出息!!!除了管你两餐饭饱,饿你不死,小命比步兵活得长点,再没别的什么用啦!” “哈哈哈!!!!!!!!!” ………………………………………………………………………. 迷娘听得脑子嗡嗡发麻,望住坐在她身边,不声不响的连真,差点委屈得掉下泪来:”公子,迷娘只不过想你住得好一点,他们干嘛要笑话迷娘?” 迷娘声音压得低低,棚内一片爆笑连天,闹得不可开交,都没发现她对连真在说话. 连真凝视迷娘清澈眼瞳,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他们不是在笑话你,是在笑话自己,笑话自己只会在这里发牢骚. 试问谁不想要住大房子?可是真正住得到大房子的人,注定只能是少数.” “有道理!有道理!”白炼抱了些干草铺在被子底下,闻言低声插嘴道:”六王子殿下,你虽然除了会摆王子架子,什么事也不会做,光会拖累人家,可说起话来,还是挺不错哦!” “你胡说什么呢?!”听白炼对连真不敬,满腔刻薄,迷娘生气地动了手.用力拧他耳朵:“殿下会做的事可多啦!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知道不准乱说话!明白么?” 哎呀哎哟!!白炼赶紧耷拉下头,拧眉皱鼻雪雪呼痛,悄悄望住迷娘的眼神,却是一番逆来顺受的无比欢喜.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连真双眸轻睁,淡淡扫过白炼脏汗脸孔,:“你这种劳力者又怎会懂得劳心者之意?” 连真说话之际,透出一份居高临下的尊贵骄傲,白炼不禁大怒,他咬牙,想要反唇相讥,转瞬却见连真转过脸,面对迷娘,认真低问道: “迷娘想不想住大房子?有没有想过,将来做将军?甚至元帅?” “迷娘做了将军,殿下是不是就可以住大房子?”迷娘若有所思,反问连真. 连真点头,昂然道:“若是迷娘做了大元帅,岂止是大房子,绮衣玉食,凤阁龙都不成问题!” “若是这样,迷娘倒真的想做,”迷娘凝视连真清瘦许多的俊秀姿容,满怀坚决道:”恳请殿下告知迷娘,迷娘要如何做那大元帅?”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白帕伙头军(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你有这个心就成。小说吧”望住迷娘明亮眼神,连真神情沉静回道:“现在时候还没到,到了再告诉你。” 白炼气极连真故弄玄虚,吊了他胃口,转瞬手脚大张,用力躺到地铺上,竖眉嘲弄道:“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耽误老子睡觉!” 迷娘最恨他对连真不好,忍不住伸手又拧他耳朵。 白炼立时讨饶不迭,脑袋左闪右躲,假意要逃开迷娘攻击,唇角却止不住笑得弯弯,眉目之间一派疏朗。 连真见状,也不吭声,只是转过背去,默默睡了。 两人小打小闹过,三人勉强算是相安无事,缩在竹棚内睡了一夜,又一夜。 到得第三夜。 伙头军接到上头紧急命令,三日之内,准备好半个月份干粮。 大部队整休完毕,白帕军兵马大元帅沐芳公主已订出制敌之计,命令先锋营火速开拔,三天之后,率先重返罡风大峡岭。(..info)小说吧 当天夜里,伙头军全体只来得及睡了个囫囵觉,被子都没睡热,便个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往食棚,开始磨粉,揉面做烧饼馒头,熏制腊肉等干货。 杨宽安排伙头军大部分兵勇集中力量,制作可供先锋营维持半个月生活的足份干粮,抽出迷娘与白炼还有连真三人,负责当天伙食。 早晨,迷娘煮好几大锅白米粥,又弄了些南瓜芋头炸得四处焦香,先从中分出五等份,由白炼去送往先锋营五大指挥武官休息地。 白炼三步两步,走得急,很快来到先锋营统领将军帐房外。 每次白炼送饭,统领将军帐房门都有白帕重兵把守,他只需要送到门口,再由将军亲兵接进去即可。 这天却有些不一样,白炼到了门口,刚要放下饭篮,转身走人,却被那亲兵开口唤道:“兄弟且慢走!我家将军有话要问你,麻烦你进来一下好么?” 白炼无法,只好跟着亲兵走进了先锋营总将帐房。小说吧 帐房内,外间如他眼睛偷瞄所见,居中一只大大的炭盆子生着火,火烧热烈,暖和得叫人想流汗。 内里悬着细珠串成的帘子,隐隐约约,摆着床椅。 在炭盆子附近的书桌边,摆着一方四米见方战斗沙盘,看那地形起伏,似乎正是罡风关。 白炼幼时,曾经跟随父母去过罡风关,对这白帕国关城依稀有些印象,他发现那沙盘,不觉挪动脚步,凑近了些许。 “小兄弟,你懂这个么?”白炼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背后有人发声相问,耳朵边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热息,他下意识地闪身回头:“什么人?!” 发话人大笑,,忽然伸手摸了一把白炼的脸:”本将军特别请了你来,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这是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青年女子,穿白帕军袍,长发披肩,厚眉圆鼻,两只鼓鼓的圆眼睛死死盯住白炼不放,某种异常的兴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白炼见状,心中不禁警铃大作,左右顾盼刹那,发现房间里异常空寂,不知何时那亲兵已经不见,房门紧严,竟只有他与这人共处一室. 听她言行,观她打扮,身份很是明显,应该是白帕先锋营首领将军―正五品武官万宏榴. “万将军,不知你叫小的进来,有何吩咐?”.白炼定了定神,勉强笑问. “好个知趣识礼的乖人儿!”万宏榴纵起双脚,乐不可支地扑向白炼,欲抱他入怀:“长得如此好模样,干嘛不早点来见本将军,非要弄得自己与柴灰为伍,,若不是今天被我无意瞧见,你到底打算藏到哪一天?” 糟!!糟了!! 白炼被这万宏榴一语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早上起床,不小心洗干净了脸! 万宏榴好色之名,先锋营中人人皆知,但凡有些姿色的军中男子很少在她魔掌中幸免,白炼虽然只来了几天,也已由杨宽等人仔细告诫过,脸上是越脏越好,千万不要自惹麻烦。 白炼见万宏榴意图轻薄,一边后悔自己早上洗了脸,一边抽出腰间刀子,大喝一声,反转了身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恶狠狠砍向万宏榴。 这白帕军先锋营统领将军,并非浪得虚名,好色归好色,武功却实在了得,这刹那,望见白炼刀锋凌厉,她立时变了脸色,旋即提起体内真气,迅速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腰往后折退开。 白炼看她露出空隙,不愿恋战,转瞬挥刀狂舞了几圈,划破窗口逃了出去。 不一会儿功夫,白炼已经马不停蹄跑进迷娘做事的食棚内。 看到迷娘,白炼直直朝她奔过去,咬了咬牙,仍是忍不住带了哭声唤她:“迷娘!!!” 迷娘大惊,望白炼脸色煞青,手里的刀险些切到手指头:“怎么啦?” “她,,她,,那个老不死的坏女人,居然摸,,摸了我的脸,,!!我不想活啦!!我不想活啦!!!”白炼浑身发抖抱住迷娘,忽然放声大哭道:“我的脸只有老婆可以摸的,如今被别人摸去了,叫我以后怎么见人?!。。。”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白帕伙头军(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被白炼从法场救出的这段日子,迷娘见惯了白炼笑脸,也看过他许多怒容,可是,他这般放声大哭,迷娘还是第一次遇见。小说吧 尽管白炼因为哭得伤心,说话不是说得很清楚,弄得迷娘有些雾水浇头,但她心里却止不住莫名发慌,赶紧抱紧了白炼,认真安慰他道:“没事的!阿炼,只要我不嫌弃你,没人敢瞧不起你。” 来自迷娘的手臂温柔又有力,立时逗得白炼破涕为笑。 他在她肩头上擦去泪水,想要开口对迷娘说什么,转瞬棚外传来一通急促锣鼓,伴随一阵阵乱糟糟的吵嚷声。 “伙头军!!!全体伙头军紧急集合!!” “将军有令!全体伙头军紧急集合,不得有令!!” “抓奸细!!!有奸细混入!!先锋营戒严!!赤袖青紫四翼赶快戒严行动!眼睛盯牢点,若是谁敢轻易放走了苍蝇,军法不容!!” 。。。。。。。。。。。。。。。。。。。。。。。。。。。。。。。小说吧。。。。。。。。。。。。。。。。。(..info好看的小说)。。。。。。 这锣鼓声声形同催命,很快由远及近,白炼与迷娘未及出棚查看究竟,白帕伙头军所在的六间食棚与竹棚已被数支先锋营将军亲卫部队团团围住,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功夫,白帕伙头军23名正忙里忙外不停的大小兵勇,在个个茫然无措浑不知就里的状态中,受到同营士兵们武力逼迫,放下手里活计,从棚外棚内驱赶到一处,徒手并列站在最大号的食棚前空地上,一字排开。 棚前空地,白帕先锋营统领将军万宏榴满脸阴沉,身上披了件背绣五朵金钱牡丹的五品白色官衣战袍,骑一匹乌黑战马,手持流星大锤,极度耀武扬威地,往伙头军前方走过来走过去。 来回片刻,万宏榴的战马在白炼与迷娘之间暂停脚步,仰头发出阵阵嘶鸣,白炼心知不妙,唯有硬着头皮,压低盔帽遮住脸,呆呆站立不动。 万宏榴盯住白炼头颈低垂模样,旋即舞起手腕,轻轻地挥动了铁锤,铁锤带动连接两端的链子,发出有节奏的清脆撞击声。 一直追随于她身边的头号亲卫兵立刻出列,冲着伙头军吹动了哨子,严厉发令道:“全体听令!脱帽!” 身量魁梧的伙头军厨长杨宽站在头里,闻言瞪目怒道:“万将军!你这是怀疑我们伙头军里混进奸细了么?” 杨宽洪钟样的亮嗓门,一旦在空气里传播开,不亚如朝原本紧张的队伍里扔进了炸药,令得周围气氛犹如凝固般越发紧张不堪。小说吧 伙头军的辛苦,杨宽的尽职尽责,全体先锋营官兵有目共睹,说其他的步兵骑兵中混入有敌国奸细,多少还沾得上边,指认伙头军做奸细,实在太过牵强。 因为,众人都心知肚明,即便伙头军中真有人想做奸细,看他们成天累得四仰八差,每天需要做的活每天都做不完,恐怕做奸细的时间都没有。 眼看先锋营将士们,尤其是伙头军兵勇,受杨宽影响,神情有变,面露不平,万宏榴调转马头,策马奔至他跟前,伏下身段,语气冷冷道:“杨宽!你知不知道杨初七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万将军!你是怕我忘记兄长的仇么?”杨宽悲愤大叫着,用力擂向自己胸口:“这里!!被无耻的新博敌贼乱箭穿心!我家老大杨初七惨死的样子,杨宽未有一刻曾忘记!!” “你记得就好!”万宏榴点头,转瞬挺直身段,面对全体官兵,神情森严道:“将士们!!大家用脑子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我们白帕先锋营里混进了奸细?敌军如何得知我先锋营秘密行军路线,如何事先在罡风岭设下埋伏,害我军一败涂地?” 万宏榴一番反问,冠冕堂皇震震有词,杨宽登时哑口无言,以刀剑指向同营伙头军的白帕先锋营军队,以及被他们刀剑相向的伙头军兵勇,亦是个个脸色黯淡。 “如果我们伙头军堂堂正正,又何必害怕证明自己的清白?”将情势扭转到有利于自己的方向,万宏榴迅速转缓语气,再度一声令下:“脱帽!” 军令如山倒,至此,伙头军无人敢吭声,旋即齐整整开始脱帽,然后洗脸,最后抬头,面对万宏榴。 万宏榴一双圆鼓眼睛,在伙头军整齐划一的行动中,往他们中间不停地搜来扫去,很快变得闪闪发亮。 万宏榴万万未料到,伙头军中间藏有绝色。 早间无意见到送饭的白炼,已是大惊喜,这惊喜居然有两个,更是大大惊喜。 第一眼,她率先看到了白炼,胡乱披散至颈的乌黑长发,遮住了他的额头,却遮不住他双眼里迸射的明亮活泼与果敢 这位年轻陌生的伙头军士兵,左脸颊上带有一道细小伤疤,不但丝毫无损于那剑眉翘唇的的俊朗五官,反而英气十足。 第二眼,万宏榴吓了一跳,就在距离白炼三位远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位气质出尘的美丽男子,真正是唇袖齿白,眉目精致如玉,一件普普通通的士兵服穿在他身上,亦有如上等丝袍,轻轻地一抬眼,散发说不出的高贵斯文。 “带走!”万宏榴二话不说,情不自禁先指白炼,后指连真,吩咐手下卫兵,将她认定的两名重大敌军奸细嫌疑火速带离白帕伙头军。 迷娘站在伙头军中央,看这白帕先锋营将军万宏榴,明里表现正直威严,但望向白炼与连真的眼神却感觉非常,极度地不对劲。 她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忽然划过一道雪亮闪电,联想起白炼刚才扑向她时又羞又恨的一张哭泣泪容,胸口疯涌焦灼不安。 顾不得再想许多,迷娘奋然提足,迅急挺身而出,拦在两人前头,扬声大喝道:“不许带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白帕伙头军(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忽然冒出头,一声大吼震耳欲聋,众人闻之心跳且心惊,忍不住纷纷转头朝她观望过去。小说吧 忽然之间,满场变作鸦雀无声。 万宏榴仗着一把流星锤威力刚猛,使用灵活,几度在白帕与临国交锋中,独自杀敌过千,震摄敌军过万,数次夺得奇功,故而稳坐先锋营头号交椅历经十年。 她个性独断专横,素来在先锋营说一不二,很少有人敢忤逆她命令,念在军厨长杨宽与她是同乡,万宏榴这才给了他几分薄面,未曾追究他阻拦自己查探敌国奸细之罪。 此时,万宏榴眼里看着白炼与连真,这两位被她从伙头军中发现的美人恰似双木,迎风玉立,神采俊秀诱人,心里早剩不下其他,急哄哄地只想赶快抱得美人归,哪里容得有人中途作乱。 迷娘话音未落,万宏榴转瞬已经变了脸,猛然甩开挽在手里的流星链,扬起锤头,对准迷娘所站方向,直直挥落而下: “哪里来的毛小子,竟敢违我军令!且吃我一记!!” 闻听头顶风声凌厉,迷娘来不及躲闪,干脆站在原地不动,迅速取出藏在腰侧一枚青羽小箭,目光明亮紧紧盯住飞落的锺心位置,不假思索,左手高举刹那,指间小箭脱掌而出,箭身拖出一条银光尾芒,稳稳劈空穿入。小说吧 流星锤尖受到迷娘箭枝劲力撞击,不但瞬间破作两半,同时反转方向, 冲着原来的施招者万宏榴要害面门,呼啸直入。 万宏榴猝不及防,被迷娘一箭得逞,亲眼目睹他们的统领将军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伙头军士兵还击下,初次现出落败之像,而且还有性命之忧,围在食棚左右的先锋营官兵们不禁齐齐发出惊呼。 电光石火刹那,一匹青马从食棚外腾空跃出,座骑上有一人,手持一柄七尺长银枪,左挥右挡,连续两枪,已缓过流星锤横飞之势,将那锤头碎片精准挑落。 “苍鸷!!是苍鸷将军!!!!” 来人与万宏榴同样,着白帕官衣银甲,明显武将打扮,胸前挂有铜质护心镜,脚蹬一双尖头青靴,一身青色披风斜系颈间,背后绣五朵青线牡丹,居中一朵最大。小说吧 众人惊愕过后,齐齐仰头,望向天空里出现的这道疾风身影,很快认出来人身份,转瞬忍不住发出阵阵赞叹叫唤。 苍鸷,白帕先锋营青翼部队首领,从五品将官,也是先锋营里唯一的高级男子指挥官。 白炼尽管负责替对方送了几天饭,却向来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听到耳边叫嚷声不断,也不禁对他投以好奇目光。 有机会看到他真面目,白炼却差点吓了一跳。 但见他尖鼻长嘴,双颊暴起,双耳尖耸,长相实在与鸟人无异。 发现是苍鸷及时出手,救了自己,万宏榴惊魂初定,用力捂住胸口,对着他勉强笑道:“不愧为我们先锋营的苍鸷将军!!幸亏有你在本将军身边,不然的话,本将军一时不察,险些遭小人暗算!!” 万宏榴说罢,旋即转过脸,恶狠狠瞪住迷娘,挥手下令道:“这些没用的东西,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还不赶快给我就地。。。。。” 万宏榴抽出空来,目光抖转,看清迷娘真切模样,就地杀死迷娘的命令,到了嘴边,忽然咽了下去。 迷娘身材健美高挑,尽管万宏榴私下认定,她长得不如白炼与连真好看,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纯净透亮,脸蛋袖润好似秋日苹果,容色倔强站在这群白帕国士兵中央,那也是一表人材。 万宏榴好色心起,赶紧低头咳嗽两声,继而瞪眼改口道:“这三个胆敢混进我伙头军的新博奸细!一个也不许放过,通通给我带走严审!!” “万将军容禀!”苍鸷身姿挺直端坐于马上,收起银枪,向万宏榴拱手行礼道:“不知何人失查乱语,造成将军如此天大误会,我军败于新博已经有一个多月,这王氏三兄弟,来自我白帕赤枣,系临州府兵营大力举荐,是我在10天前,特别找沐芳公主要来以充实我伙头军兵力不足,来到我伙头军营报到远不足一个月,何来奸细之说?” 苍鸷,原白帕京都女王座下殿前七品侍卫,在这次战前点将中,因其武艺超群,深得兵部大元帅沐芳公主青睐,特令其出任先锋营大将。 苍鸷模样丑陋,怪异,万宏榴从未打过他主意,日常公事之余,也很少与他交谈,没想到他不说话罢了,说起话来竟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她更加没想到,这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身段容貌一个比一个还漂亮耀眼的三个年轻伙头军士兵,满心以为可以供自己尽情玩乐的美人儿,居然是先锋营精锐青翼军首领苍鸷亲自找公主讨要得来。 万宏榴曾听闻苍鸷与沐芳公主之间关系非浅,如果她不听取他意见,强行带走迷娘等三人,于公于私,局面对自己都很不利。 可是,到嘴的肥肉不得不放弃,万宏榴实在难以甘心,转瞬咬牙,指着迷娘道:“不管他们是不是奸细,这毛小子方才对本将军不敬,意图以下犯上可是真!!若是轻饶了他,我先锋营军令何以畅通,又叫本将军何以自处?!” 面对万宏榴悻悻脸容,苍鸷神色未动,飞快望了迷娘一眼,继而沉声回话道:“ 恳请万将军且听下官一言。眼下大战在际,正是用人之时,将军临战前罚兵,折损我军威名,反叫敌军看了笑话,不如命他当场立下军令状,日后潜入大峡岭,割除新博军百人以上人头,来抵消今日犯上之罪。”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白帕伙头军(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闻听苍鸷一番言语,不但恳切直率,而且句句在理,众将士不禁个个点头称是,万宏榴受情势所逼,不好再坚持,只好默许了苍鸷提议,旋即一声令下,叫随身几名卫兵火速抬了张桌子摆在食棚空地前方,又取了文房四宝放置其上。小说吧 由先锋营书记官笔走龙蛇,青翼部队大将苍鸷口述,一份白纸黑字的战前军令状,很快当众撰写妥当。 苍鸷仔细检查过军令状,措词内容皆无误,再呈给白帕国先锋营统领将军万宏榴审阅。 万宏榴满脸严肃,将那军令状左看右看,实在挑不出半点毛病,无奈挥挥手,安排传令兵吩咐迷娘出列,在全体先锋营将士们面前,滴血立字。 正是倍感委屈愤怒之际,得到白帕先锋营副将苍鸷,主动出面为白炼连真与她三人极力开脱莫虚有的奸细罪责,迷娘很是感激,赶紧上前一步,预备咬破了手指头,往那军令状上画押,报答对方恩情。小说吧 这刹那,始终安静不语的连真,忽然出手拉住迷娘,对她冷笑道:“只是将功抵过罢了,值得你如此急着去送死么?” 连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在场全体人,都足以听清。 苍鸷身边两名亲兵立时变了脸,率先发难:“大胆王小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存心捣乱么?” 两名亲兵说着话,立时手持长茅,气势汹汹对准连真。 周围空气,再度变得紧张莫名。小说吧 白炼见状,心知迷娘肯定会护连真,暗自握拢了刀子,只等这两名亲兵稍有异动,他便找机会飞砍上去,免除迷娘辛苦。 果不其然,迷娘毫不含糊提足上前,严实站在连真身前,手捏箭枝,面对两名苍鸷亲兵怒颜相向:“我家二哥与我说话,干你们何事?!” “王小三!军令大如山,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两名亲兵从未遇到在他们威武勇猛的苍鸷将军面前,还敢放肆高声的家伙,顿时恼到不行。 眼看苍鸷的人与王氏兄弟起了冲突,万宏榴故意叹气道:“苍鸷将军,你要以仁执军,以德行事,本将军很欣赏,可惜你给人家面子,人家不一定给你面子,依本将军之见,这些乡野出身的泥蛋子,还是打通板子,先教他们学会乖乖听话,比较爽快!” “且慢!”苍鸷忽然笑了一笑,阻止两名亲兵,转瞬自行走到连真与迷娘身边,沉声开口道:“不知王小二兄弟对这军令状有何异议?说来听听无防。” 连真从迷娘背后,利落现出身形,面对苍鸷,略微抬高了下巴,神色傲然道: “将军有问,实不敢相瞒。我们王氏兄弟投奔先锋营,图的,并非精忠报国,却是建功立业。 依这军令状,我家小弟纵使在此战中拼命杀尽百人,也只是功过相抵,这样子,与其叫他白白送死,不如挨顿板子,留下小命在家中养伤来得安稳。” 连真冷冷一言,可谓石破天惊。 众将官闻他声音,清朗悠扬,有如冰泉涌过,脸上,心里,不禁齐齐矛盾纠结。 不求精忠报国,只求建功立业,尽管这种想法,放眼白帕国内外,并非少有,但真正能够如此坦荡磊落,毫无顾忌说出口,至今他们所见,唯有连真一人。 苍鸷幼时为白帕国主所救,经历与别人不同,对国主始终忠心耿耿。 但,他虽无法认同连真想法,却知对方所言不假,故而仍是神情不变道:“不知王小二兄弟有何高见?” 连真不假思索,镇定反问道:“请教将军,若是杀百人可以功过相抵,那么,杀千人如何?杀万人又该当如何?”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白帕伙头军(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望连真身材纤瘦,面容斯文俊秀,似乎很是柔弱,未料到他说起话来竟是狠劲深藏毫不含糊,万宏榴不禁又惊又怒,拍桌而起:“杀千人也就罢了!居然在本将军面前敢大言不惭杀万人?!王小二!你要吹牛也不是这样吹的罢?” 苍鸷若有所思凝视连真,继而神色严肃道:“王小二,军无戏言,你可能说得出做得到?” “我王氏三尺男儿,自当以血践言。小说吧”连真果断回话。 听闻连真言语铮铮,尽管白炼平日里与他诸多小过节,这刹那,却不觉跟着挺起胸膛,目露豪迈,以示无言支持。 迷娘对连真素来是言听计从,此时虽然没有机会说话,面对苍鸷问询,满脸已是一番不容怀疑的坚决肯定。小说吧 “好!!!若我白帕国全军,人人都有王氏兄弟如此斗志,何愁敌军不败?!”此时无声胜过有声,见得面前三兄弟俨然生死一条心,唯连真之命是从,苍鸷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明亮赏识,忍不住击掌赞叹。 他说罢,毅然摘下头上银盔,向着全体官兵们,沉声宣称道: “我苍鸷在此郑重允诺,若你们兄弟杀够千人,本将军甘愿将青翼军首领之职拱手相让!” 苍鸷字字铿锵,似雷鸣碾过众人耳朵。 他一语落地,先锋营上下顿时一片哗然。小说吧 万宏榴更是气得哇哇叫道:“苍鸷将军!!!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我先锋营统领武官之职,事关重大,个个都是受我白帕国皇家恩封御册,岂容你说让就让?!” “万将军!还请稍安勿躁,”苍鸷闻声回过头,对她微微笑道:“不管这王氏兄弟是真吹牛还是假吹牛,到了战场自然见分晓,,我苍鸷原本赤条条而来,身无长物,能活到现在,吃饱穿暖,又领受到军营里姐妹兄弟们尊敬,全拜陛下一手所赐,王氏兄弟为求功勋,不惜以命相博,我若因为吝惜这区区青翼部队官职,压制军心,不给他们机会,实在有负圣恩浩荡!” 分明是极其丑陋的一张脸,可是当他微笑刹那,眼神忽然流转了奇异波光,竟变作无比明艳,万宏榴望住苍鸷坦荡笑容,忽然恍惚失神。 不知不觉,她已怔怔坐下,咬牙表态道: “苍鸷将军这样说法,倒显得本将军小家子气了,王小三若果真能杀万人,退敌千里,助我先锋营夺回罡风大峡岭,本将军二话不说自动让贤!!” 就此,一张原本将功抵过的军令状,经由两位先锋营主将同意,浓墨重彩添了两笔生死条款。 王氏兄弟如能力杀千人,战后归来,当荣取青翼部队从五品武官职位。 杀万人,先锋营统领大将军,则非王小三莫属。 当晚,万宏榴随身亲兵,有些担忧地问她,如果,万一,不幸王氏三兄弟消灭了白帕军万人之众,她以后如何自处? 万宏榴抱住她的忠心小亲兵狠亲了一口,脸色阴沉道:“傻瓜,那也要他们仨有命回来才行。” 三日后,凌晨,先锋营整装出发,悄然奔赴罡风大峡岭。 骑兵在前,步兵在中央,伙头军在最后、 迷娘肩挑手扛,白炼手提肩扛,伙头军二十二名伙勇,手脚都不曾有闲,个个持着烧火煮饭的家伙负重而行。 连真空手,走在迷娘身边,未曾走过十里路,便感觉累了,习惯性地叫迷娘背他。 白炼在前面,拨开拦路树枝,瞪住额头流汗的迷娘,恨恨道:“二弟,我看你吃的不比别人少,力气好像也不比别人小,干嘛非得要三弟背你?!”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白帕伙头军(九) (..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连真两只手轻轻搂住迷娘脖子,漫不经心撇了白炼一眼,语气淡定又骄傲道:“你以为她这身力气从哪里来?会从天上自己掉下来么?当初一桶水都要分成两次打的瘦鸭子,抱床被子都会走不稳摔跤的笨头鹅,若不是从小到大我给她机会背我,她的身子骨哪有现在这般结实?” 白炼愣住.旋即嗔眸且挑眉,忍不住将迷娘骨肉丰满的健美体态仔细打量来又打量去. 可惜无论他怎样横看,还是竖看,怎么看也想像不出连真所言中迷娘瘦里巴唧的弱小模样. 趁着四下里没人注意,白炼悄悄靠近迷娘耳边,狐疑低问道:”他说的,可是真话?你小时候长得很瘦么?” “嗯!!”迷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继而用力点头,小小声道:”阿炼你别看我现在,六王子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刚随他进学堂的时候,只是自个跑一点点路,都差点累得要断气啦!” “后来呢?”白炼好奇问. “后来,,我碰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迷娘禁不住白炼追问,很快将她在天贝郡生活的情形,叽叽喳喳,说了个不亦乐乎. 连真趴在迷娘背上,听着迷娘说话,一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缠着散落在他贴身侍女耳后的发丝,感觉她稳稳的脚步,就好像节奏平缓地摇船,叫人舒服得想睡. 迷娘背负连真,双手拎满伙头军器具,与白炼说着话,浑不觉丝毫辛苦,一路走得飞快. 若不是连真提醒两人,必须保持先锋营阵形,不可以超过步兵,也不可以脱离伙头军同伴过远. 照两人有些天马行空的性子,恐怕早就抢到了前锋骑兵的位置. 迷娘连真与白炼三个伙头军,就这样冲在伙头军最前面,走在先锋营出.战阵列后方,马不停蹄,披星戴月,整整赶了十天路,终于抵达罡风大峡岭. 大峡岭地势颇为险竣,入口处两侧都是悬崖峭壁,中间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容得两人两骑并肩行走,真正是易守难攻, 要夺回大峡岭,光是攻占入口,便是一场硬仗. 是夜,万宏榴传令下去,整个先锋营通通藏起火烛,拿软布包住战马铁蹄,全力掩住部队形踪,以步兵作饵,十人为一队,向入口挺进. 连真叫迷娘想办法,背他攀至距离大峡岭百步之外的高树,观察了一下大峡岭入口以及周围地形. 再度落回地上,连真奋笔疾书,写成一封密信,以王子玉印作缄,递交给迷娘,吩咐她混进步兵里,务必射向新博伏兵部队首将身边. 迷娘为难道:”新博兵都躲在山上,迷娘要怎么做,才能知道谁是兵,谁是将呢?” 迷离月光下,连真瞪住迷娘充满迷茫的一张苹果脸,手指曲起,狠敲迷娘脑袋:”你好歹在天贝郡学堂呆了几年,就是看也应该看会了罢?每逢初一十五兵阵演习,是谁负责吹号子?” “呵呵呵!迷娘明白啦!!”迷娘恍然大悟,开心笑道:“号子响在哪里,首将就在哪里!” 迷娘收好密信,主动向万宏榴请樱,要求做引敌进攻的前锋小卒子. 万宏榴就盼她早死,迷娘此举正中她下怀,旋即爽快答应了迷娘, 白炼要跟着迷娘同去,迷娘望了望头顶天空,月暗星稀. 眼前看不清的大峡岭地带,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面目狰狞撑起一片森寒阴影. 连真静静坐在一块路旁石头上,身上衣袍被山风刮起,发出猎猎细响,一张俊秀脸容被吹得清冷发紫,光芒幽淡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迷娘怔怔望住连真,忽然咬牙道:”阿炼,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六王子殿下.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一章 生死夺岭战(一) .info[]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白帕先锋营步兵一千,其中长矛队与弓箭队各五百人,混合成十人一组,直接听从先锋营赤翼与袖翼两名从五品武官指挥.就在迷娘自动请缨加入步兵阵营后不久,于深夜子时率先向罡风大峡岭入口进发. 迷娘被万宏榴特别安排在前锋队阵最前方,负责探路的三十人敢死队伍群中. 若可从高处仰望,整座罡风大峡岭,犹如一只细颈葫芦瓶形状,嘴小肚圆.将罡风关牢牢围护在背后,无疑为兵家必夺的一道天然屏障. 站在平地,从外面瞧这大峡岭,与平常山岭没什么两样,山形起伏线条温和平缓,不甚出奇,内里却是纵横阔大,别有洞天. 由入口至腹地的这段路程,约摸十来里路,路道深长窄细,两侧杂草丛生,由于终年不见阳光的原因,路面泥地布满青苔,稍不留神,极容易滑脚摔跤. 敢死队士兵事先都有经验,准备有削尖的树枝,各自绑在鞋底. 尽管士兵们如此做法,能够不致在走路时摔倒,可是也难免导致行军速度放慢.影响大部队突击行动. 这支三十人敢死队,手持坚盾,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由迷娘与另一名弓箭步兵提拎两只坛火照明,小心翼翼踏进入口小道. 走啊走啊,众人尽量掩气低声,在半摸黑的情况下,走了许久,却只走过小半路程. 负责守在入口等候敢死队消息的赤翼武官,眼看天色渐明,峡岭内毫无动静,终于忍不住焦躁,与同伴袖翼武官简单商议过后,亲自率领先锋营第二批军队,约摸三百人之众,匆匆跟了进去. 此时,一行三十人的敢死队士兵们,刚刚靠近幽深的峡岭腹地,入口最终端. 隐隐看到前方似有光亮透出,身边又始终安静得只有虫鸣与风声经过,士兵们紧张戒备的情绪不禁渐次放松. 为首的校尉官,旋即下令,叫敢死队士兵们分别占据入口重要位置,同时吩咐迷娘放出烟雾箭,报告给后方部队知晓. 迷娘吸了一口气,向着天空拉弓成满月,箭未离弦,伴着一声尖锐哨响,弦线忽断,烟箭转瞬落地,发出刺鼻硫磺气味. 哨响过,杀声震天,从四面八方流箭与石头,如雨乱飞,敢死队士兵猝不及防,接二连三,中箭倒地者,被石头击中者,纷纷哀嚎连连,立时死伤惨重. 校尉官大惊,急命剩余人等赶紧持盾,连成圆桶阵形,暂且抵御敌军凶猛伏击. 迷娘牢记连真临行前叮咛,行军途中一直留意军号哨响,未曾放过半点风声. 那哨声起,迷娘已经伏下身段,就势滚地,从怀里取出系有连真密信的青羽小箭,紧握在手. 尽管迎战之际,弓弦诡异断掉,是为大不吉之兆,,迷娘却来不及有任何犹豫,转瞬咬牙扔弓徒手,以双臂之力顶起小箭,大声喝叫着,呼啸掷向她所听到的号哨吹起方向. 这一箭,迷娘真正用足浑身力气. 被迷娘体内灵劲带动,密信箭羽立时生出一抹银色凌厉光芒,穿透森森箭石雨林,箭头笔直破空飞出. 光芒消隐刹那,对方方向瞬时传来一阵惊呼:”将军!!!!“”保护将军!!!!” 这惊呼清楚入耳,迷娘知道她的箭没落空,迅速趴倒在地上,微微笑了一笑. 笑容过后,迷娘很快发现,她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她跟来的先锋队敢死士兵因为遭到新博军埋伏,已经陷入苦战之中. 敌众我寡,敌暗我明,眨眼之间,已经不足二十名的敢死士兵在重重包围里被迫缩成一团,看样子很难逃出生天,情势堪忧. 迷娘赶紧从她隐藏的地方站起来,两只手拾起死去同伴遗落的长矛,飞快冲到列成铁桶阵的同伴们面前,左右挥舞不断,拼命替他们抵挡敌军汹涌箭雨. 迷娘如此神勇到不要命的打法,差点吓煞众人:”王小三!!赶快!!赶快入阵!!!别逞强!!” 铁桶阵必须人多势众,盖过铁壁城墙,方可成为攻击利器. 敢死队员们组成的这只临时铁桶阵,只能用来保护一时,却不能确保退敌奏效,迷娘曾经听连真分析过这种阵法的利弊. 她此刻深知,如果自己也跟着退到阵中,束缚住自己手脚,撑不了多久,如果没有救兵来援,迟早会变成大伙一起坐以待毙的绝望局面. 迷娘咬牙,纵脚在阵外跳来跳去,双臂大开大合,找准空际,亦步亦趋往前推进,艰难杀出一条血路,带领阵内士兵,奔进峡岭腹地. 跑了几里路,叫敢死队士兵们恐慌不已,又防不胜防的石头箭雨终于不见了踪影, 好不容易避过来自峡岭两侧的敌军伏兵猛烈攻击,大家却惊愕发现他们躲进的地方,一片白雾茫茫,诡异安宁,根本分不出东西方向. 起初,众人绕着弯子,走来走去,不但没有前进分毫,反而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迷娘提议,众人在原地休息,她负责找路. 大难之际,迷娘不是自己先逃,也不是如军令状所言,只管自己立功杀敌,却是奋不顾身冒死救出敢死队剩余全体士兵. 这群白帕士兵,虽与迷娘只相处短暂时辰,却不知不觉,已对她满怀信任与感激. 看迷娘满脸汗血交织,身上兵衣也是破烂带血,脚上甚至掉了一只鞋子,众人不禁担忧她此去,凶多吉少,纷纷劝阻她留下,从中挑选出另外两名身后灵活的士兵前去. 迷娘摇头不肯,眼睛盯着白雾,若有所思回道:“这白雾实在太过蹊跷,如果我不能亲自探明,没脸回去见我们王家兄弟.” 迷娘说罢,转瞬跌跌撞撞走远. 行到白雾深处,迷娘两手伸出,看不到自己的手,正值百般疑惑之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阵阵不绝于耳的刀剑杀声. 迷娘心里一喜,立刻转身,寻声追去. 急行数百步,白雾散开,迷娘见到一名青骑将军,独自立在一座山谷索桥上,双手持一柄丈八银枪,回旋反复凭空挑刺不止. 这将军着白袍银甲,长嘴尖鼻,形容丑陋怪异,迷娘看得真切,正是白帕青翼将军苍鸷无疑. 他身边左右,分明不见半点人影. 看他模样行为,怒目圆瞪,招招致命,却似在与无数敌军浴血奋战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章 生死夺岭战(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在罡风大峡岭中,意外见到苍鸷身影,忍不住惊喜叫道:“苍鸷将军!!!” 峡岭内山石叠彰,迷娘距离苍鸷不过几十步,这声叫唤又中气十足,碰击到周围山体回音不绝,异常悠长响亮。小说吧 此时,就在迷娘眼前的青翼大将苍鸷却分明置若惘闻,闪身纵策间只管将一柄银枪使得密不透风。 迷娘急忙又奔近了两步,试图再唤。 这刹那,一阵山风猛烈刮来,苍势青骑脚下,一架由木板与麻绳搭建的索桥立刻摇晃得厉害。 青骑马四蹄忽然失衡,伸长脖子嘶叫着,无意往桥底探望一眼,瞬间似乎受到极大惊吓,高高腾起两只前蹄,发出一声急促嘶鸣,身子急剧仰后,将苍鸷从马背上狠劲掀落。(..info无弹窗广告) 苍鸷杀袖了眼,未提防脚下座骑有变,一个倒栽葱,被爱马抛离出索桥护栏,整个人迅急往桥底坠落。小说吧 “苍鸷将军!!!”迷娘见状大惊,赶紧飞起箭步向前,张开双臂,朝着苍鸷坠落方向直接扑了过去。 事发突然,迷娘顾不得脚底带伤,强行提气跳纵,瞬忽之间无法控制力道,这一扑,竟与苍鸷脑袋靠脑袋,碰了个正着。 这一碰,碰得迷娘是立刻眼冒金花,额头巨裂,鼻子发酸。 唯有唇上,不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反而隐隐滑过一片奇异柔烫。 迷娘不及细思,这柔烫何来,很快紧紧捉准了苍鸷肩膀,试图拎起对方回返索桥。(..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苍鸷下坠力道实在过于迅猛,再加上迷娘自个体重并不算轻,尽管她眼明手快,接住了苍鸷,却已无法再使力抓扣住索桥绳栏,转瞬两个人犹如两块交缠石头,以某种不可阻挡之势,向着白雾弥漫的桥底深处疾沉坠去。小说吧 迷娘暗道不妙,索性闭上双眸,两只手将苍鸷牢牢摁在怀中,拿自己当肉垫,听天由命往下掉。 电光石火间,迷娘听到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脸蛋,与身上衣衫。 再睁眼,迷娘立刻惊讶发现,她与苍鸷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侥幸落到了一条水流湍湍的冰凉溪流里。 溪流色泽如碧,两岸芳草如茵,真正是一片风景绝美地。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愕然凝望着她此身所处异景,片刻过后,迷娘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欢喜赞叹。 贪看着满地绿草碧流,迷娘慢慢拖起苍鸷游上岸。 苍鸷落水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迷娘听他鼻息沉稳呼吸绵长,认定他无恙,竟是毫无察觉。 苍鸷体态结实,个子比迷娘略高半头,又是全套盔甲装扮,落到水中格外沉重。 好不容易将他拖到岸边,迷娘累得直喘粗气。 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拭去额头汗水,低头唤他:“苍,,” 疲惫眼神,落到苍鸷脸上刹那,迷娘卷到舌尖的鸷字忽然狠狠咽了回去。 她连滚带爬凑近苍鸷身边,咬牙,小心翼翼解开他头盔,然后一眼不眨地盯紧苍鸷,满脸错愕表情。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躺卧在一片绿草地中央的白帕将军,满头的乌丝好像缎子一样披散胸前,下巴尖尖的,鼻子挺挺的,脸蛋秀美,唇瓣细柔微张,好似两片散发淡香的樱袖蔷薇。 望着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一张年轻男人脸孔,迷娘吓了一跳, 这张脸,不是她所熟悉的苍鸷的脸。 迷娘记得很清楚,苍鸷长的什么模样。 他鼻子很长,嘴巴也很长,脸颊总是暴起,好像含着两颗大袖果:威风凛冽。 完全不是她现在看到的样子:柔美纯净得,就像这满目水淋芳草。 迷娘痴痴跪坐一旁,想得头发呆,慌乱四顾找不到她的主子连真可以商量,眼睛里望着好像是苍鸷,又好像不是苍鸷的陌生男人,最后忍不住张开嘴,从发紧的喉头里发出颤抖低叫: “妖,,,,妖怪!!!!!!!!!!!!!!”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章 生死夺岭战(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尖叫骤然入耳,草地上的年轻男子眼睫急眨,忽然一跃而起,左手持紧银枪,伏身顾盼刹那,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妖怪?在哪里?哪里来的妖怪?” 迷娘吓了一跳,冷不丁被他撞倒在地,继而慌乱爬起,双脚摇晃站在他面前,指着他鼻子,惊恼回话道:“你你你!!你不就是妖怪?!说!你将苍鸷将军藏到哪里去了?就算你馋嘴吞吃了,也赶快给我吐出来,好好地还我活人来!明不明白?” 莫名出现他眼皮子底下的说话人,一双瞳眸黑白分明,脸蛋饱满圆润,如同刚刚洗过的新鲜袖苹果。小说吧 这人,苍鸷认得,正是两天前主动请缨参加前锋敢死队,后来不知下落的伙头军士兵―王小三。 “王,,王小三?!”迷娘话音未落,苍鸷立时满怀错愕,直指迷娘惊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妖怪,你认识我么?”迷娘死死盯紧苍鸷娇美面容,疑惑相问。 她说着话,不知不觉朝他逼近了半步。 未注意那流血的脚踝,由于受力不均,被狠狠拉动伤处。 迷娘转瞬疼得膝盖弯折,一屁股坐倒在地,雪雪呼痛。 “王小三!你大胆!本将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苍鸷是也,你干嘛骂我妖怪?!”苍鸷闻言大怒,正要出手教训迷娘。 银枪还没提起,转瞬发现骂他妖怪的人竟自已跌倒,他忍不住奔上前,居高临下瞪住迷娘狼狈模样,敛眉沉声道:“王小三!你没事罢?” “我没事。”迷娘咬牙,按紧伤口,她此时听对方说话语气,调子,甚至节奏,确实与平日里苍鸷无异,旋即抬头疑惑道:”你当真不是妖怪?是苍鸷?为何你的脸?”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从对方睁大的明亮眼瞳深处,依稀见到一个年轻男子面容,鼻挺唇丰,乌丝似缎,容颜说不出的俏美,苍鸷心底忽生惶乱,下意识地反手去摸自己的长嘴。(..info)小说吧 摸过嘴唇,再摸鼻子,然后是脸颊, 反复摸了又摸,苍鸷终于意识过来,他的容貌,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确确实实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苍鸷这一惊非同小可,瞬间脸色发白,冲迷娘失措大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迷娘被他可怕神情吓到,坐在地上不敢起来,眼神委屈质问道:“苍鸷将军,你这话问得好没道理,我还想问你呢!你只是刚才不小心被青骑马掀倒掉下索桥罢了,我也只是凑巧看到,想办法接住你罢了,怎么我们都落到水里以后,我没变,你竟会变了样子呢!” “索桥?!我怎么会掉下索桥!!王小三,你脑子有毛病么?”迷娘不说话则已,听得迷娘解释,苍鸷越发昂然厉声道: “我青翼部队跟在你们之后,进入大峡岭不久便被新博大军围攻,将士们死伤惨重,我好不容易率众冲出重围,又遭到敌人援军在山谷密林里暗算伏击,我刚才还在那密林里与敌人拼死一战,怎么会无缘无故掉下什么鬼索桥?!你要胡说八道,至少也要看清对象是谁,岂可在本将军面前,肆意信口雌黄?” 在苍鸷大吼连连中,迷娘神色怔怔,继而低下头,胡乱扒拉着脚边青草,手指往半空里划来划去,沉思不止。 不等苍鸷吼完,迷娘忽然转过脸,朝向远方激动叫道:“六王子殿下!!!迷娘明白啦!!迷娘总算想明白啦!!!” 迷娘像个疯子一样地忘形叫唤,惊得苍鸷嘎然止声。 殊不知,就在他提到密林,围攻,与伏击之际,迷娘脑子里飞快闪过一道白光,仿佛刹那间,想清楚了许多事。小说吧 “喂,王小三!你在搞什么鬼?”苍鸷回神,不明所以,恼怒问迷娘。 迷娘用力吸了口气,继而面对苍鸷,欢喜笑道:“苍鸷将军,难怪我方才在桥上叫你,你都听不到,原来我们陷入的,居然是**阵!” “**阵?!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幻灵阵法?”苍鸷早年,曾经在白帕皇宫珍藏兵书中,有提及这种仙魔阵法,此刻再听迷娘提起,仔细回想起他与部队入岭后的种种遭遇,终于感觉到其中诡异,似乎都有印证**阵**之残相。 所谓残相,即为敌方心中魔梦幻影,皆可化为眼中所见,颇有以已之矛攻已之盾奥义。 自接到夺回罡风关命令,苍鸷无有一日不在担忧,若先锋营遇到围攻,与伏击等这些不利局面,应该如何化解。 不想他成日忧心忡忡,设法退敌,反而中了敌方计谋。 只是,这时刻苍鸷想破了脑子,也想不起书中记有破解之道。 他心里一番焦虑交织,立时用力纠起迷娘领子,急切追问道:“王小三你既然知道这是**阵,可有法子破解?!” “破解不容易,”迷娘摇头,然后又点头道:“不过,如果光是逃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会破,只会逃,有什么用?!”苍鸷两道恼怒目光,无意扫到迷娘胸口,忽然声音小了许多,变得异常低哑道:“王小三,,你别告诉我,拜托你别告诉我,你是女子。” 迷娘落到水里的时候,原本裹得紧紧的裹胸布不幸又松开断掉了,,打湿的衣衫衬起她胸部一片丰满活泼,线条异常清晰。 苍鸷一直认定迷娘是男儿身,对她又抓又纠,如同普通男兵,毫不客气, 此时看到她与没穿衣服没有两样的挺拔部位,免不了大吃一惊,手里银枪就此落地。 感觉到苍鸷神情不对,似乎已经发现了她的小秘密,迷娘干脆大方道:“王小三是女子还是男儿,全凭将军说了算。” “我说了算?如果我可以说了算,我还需要拜托你么?”迷娘的回答,令苍鸷如遭雷击,他咬牙恨恨,如同碰到一块火炭般,赶紧松开迷娘,往后退去数步。 “我且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抱了我?”苍鸷神色灰败,慢慢退到河边,暂且止住脚步,嘶声问迷娘。 迷娘迟疑着,试图起身,走近苍鸷:“也称不上是抱,只能说是在半空风里,接住了将军一下。” “别过来!!!不准过来!!”苍鸷狠狠瞪住迷娘,尖叫挥手。 眼看他身子歪歪倒,似乎马上就会掉进水里,迷娘慌忙回道:“好好好!我不动就不动。” “你,,你碰了我哪里?”苍鸷咬牙片刻,,继续问迷娘。 “哪里?实在抱歉,苍鸷将军,刚才情形危急,迷娘都记不大清了。”迷娘认真回忆着,摇头答话。 “拜托你好好想清楚!!到底碰过我哪里?”苍鸷拼命站直身子,追问迷娘。 他满头的发被河风纠缠着刮起,遮住半边脸颊,浑身衣衫尽湿,裹住瑟瑟发抖的肉身,近乎失魂落魄,仿佛他听不到迷娘的回答,就会马上消失。 迷娘受到感染,皱着一张脸,含含糊糊道:“肩膀,好像碰到了,还有额头,鼻子,其他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额头,鼻子,,什么都说了,唯有一样要命的,她没有说。 听闻迷娘回话,苍鸷秀丽唇角,轻轻掠过一丝苦笑,旋即袖了眼睛,哑声道:“你干嘛不说,你吻了我?” “吻?吻?!!苍鸷将军!!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迷娘大惊失色,慌乱摆手不止。 尽管她涉世不深,却也知道在这片瑟那斯的土地上,一个女人亲吻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她不经连真同意,自行答应与白炼成婚,已经弄得主子很不高兴。 如果她再不经连真同意,再抱回一个男人进门,迷娘害怕她的脸会被连真打肿。 苍鸷看迷娘明明白白,摆出一脸拒绝负责的样子,怒极狂笑道:“王小三!你放心!你肯三媒六聘来求亲,我还不乐意坐轿呢!!只可叹我苍鸷辛苦保持的清白之身,竟如此毁于一旦!!实实愧对沐芳公主信任!!事已至此,我还有何脸面苛活于世?!” 苍鸷话罢,毅然撕去银袍一角,以水布遮面,抵死呼吸,往溪中纵身跳落。 “苍鸷将军!!”迷娘见状大急,赶紧吃力爬起身,扑向苍鸷身影飘落方向。 迷娘没有想到,她只是出手救苍鸷,反而会落到要逼他自尽的地步。 白帕国是整座瑟那斯大陆,最讲究男女之防的国家。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迷娘不止碰到了苍鸷身子,甚至还碰到了他最珍贵的嘴唇。 苍鸷自小便相貌清秀可人,长大成人后,不但越发美丽动人,而且还骁勇善战。 年前,已被白帕国主亲口许给长女沐芳公主为夫,只待择日成婚。此次,他因为罡风关被夺,主动请战为妻主分忧,沐芳公主唯恐他出众外表惹来祸端,临行前,特赐他毒果一枚,化为丑陋鸟形模样。 解毒的密方,是女子的亲吻。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章 生死夺岭战(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碧溪流水湍急,比不过迷娘犹如猎鹰展翅,敏捷扑入水中翱翔之速,苍鸷忽然绝望舍生,顺着溪水而下,载浮载沉不足几回合,很快被她搬胳膊又抱大腿,强行拖回岸边。小说吧 迷娘在水里追到苍鸷之际,已经撕开了他拿来覆面的湿布巾。 看苍鸷面色苍凉如金纸,闻他气息依旧低微,迷娘将他半抱坐起,赶快下死劲掐他人中,迫他张嘴呼吸。 经过一番折腾,苍鸷渐次恢复正常心跳,然后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醒来,发现被迷娘搂在怀里,止不住又惊又羞,奋力挣扎着又要往水里跳。 迷娘被他寻死之举吓怕了,哪里肯松手,越发用力抱紧他,憋着哭腔胡乱叫道:“苍鸷将军,拜托你别生气啦!!实在对不住!都是我错啦!!顶多以后我不要这张脸,叫我家主子打个痛快,好求得我家主子答应,横竖答应与你成亲就是!!!” 迷娘主子主子说个不停,听得苍鸷是满头雾水,不过她话里意思,他勉强明白了大概,脸色不禁变了又变。小说吧 咬牙恨恨地,苍鸷强撑起精神,异常恼怒地朝着迷娘狠吐了一口口水:“我呸!!不知耻的东西,也不懂去照照镜子,莫非你以为我去寻死,是因为你不肯要我么?!” “难道不是么?”迷娘愣住,顾不得擦去脸上被男人吐到的唾沫星子,呆呆相问。 女孩子眼睛亮晶晶的,俨然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期盼。 除了这些,苍鸷在迷娘的脸上,看不到有半点恶意。 他无力叹了口气,终将他与沐芳公主之间的婚事,合盘告知了迷娘。小说吧 明白苍鸷并非以死向她逼婚,迷娘心里非常高兴,旋即安慰他道:“苍鸷将军,沐芳公主这样喜欢你,你回去以后,好好地向沐芳公主解释清楚,说你因为跌落索桥,身子不小心被我碰到,她一定不会怪你。” 苍鸷听迷娘说得轻巧,不禁苦笑道:“就算公主殿下不怪我,我又如何过得了自己这关?” “这还不简单么?”迷娘不假思索回道:“只要我们想办法破了**阵,将功抵过不就成了?” 饿死事小,失贞事大,这在白帕国内,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铁律。 苍鸷没想到迷娘竟能将建立军功,与道德**相提并论,一时之间,不禁惊怔低问道: “将功抵过?这也能算是将功抵过?” “算还是不算,先要我们做到再说,光耍嘴皮子,可不算本事。”迷娘说罢话,又柔声安慰了苍鸷几句,然后起身去生火。 迷娘与连真,白炼在野地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连真比白炼讲究,教过迷娘许多男女有别的道理与方法。 迷娘取出火石,捡上些草叶,很快生起两堆火来,一堆火属于苍鸷,另一堆火属于迷娘,分开数十步的距离搭置成形。 为防着凉,迷娘叫苍鸷赶紧脱去湿衣,一一烤干。 她自己则背对了苍鸷,陆续脱去衣裤,先用力拧干,再行烘烤。 苍鸷生怕迷娘偷看,起初硬挺着不肯解衣。 后来察觉迷娘始终彬彬守礼,不曾逾越两人界线半步,终于慢慢放下心来,坐在火堆前,散开了沉重盔甲,然后是外袍,中衣,一件件地脱去,,一件件地仔细弄干。 烤干了衣物,迷娘放在火堆上的干粮也热透了,是两个香喷喷的麦面馒头。 迷娘整理妥当,依旧是背对苍鸷,轻轻低问道:“苍鸷将军,现在方不方便我拿食物给你?” 苍鸷穿上了干爽的衣袍,异常拘谨地盘膝坐在草地上,假装调养生息。 他其实老早就闻到了迷娘那边飘来的馒头香味,口水在舌头上打成了无数结,只是碍于颜面,没办法主动找她索要。 此刻听到迷娘开口,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梗着嗓子,硬声道:“拿来好了。”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章 生死夺岭战(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听到背后苍鸷发了话,迷娘赶紧转过身来,乐呵呵地拿箭取了个大馒头,奔上前去递给他。.info[]小说吧 衣服干了,迷娘的头发还没干,乱糟糟地被她揉成一团,就好像顶着一只大鸡窝,脚上的鞋子也是掉了一只,始终没找到。 苍鸷接过馒头,望迷娘形容不整,破衣赤足,实在有违先锋营严谨军风,免不了皱眉道:“你好歹将头发梳整齐不成么?” “没办法。我家六。。”迷娘抚住额头,不好意思回话,她刚要习惯性地说出连真之号,冷不丁想到她在苍鸷面前身份,是白帕国赤枣村王小三,慌乱改口,向苍鸷解释道:“我的头发向来都由我家二哥帮忙打理,他手生得巧,做这些事最在行,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只好暂时这样啦!” “什么只好暂时这样?”苍鸷没好气地瞪了一记迷娘,手里馒头实在香味诱人,腹内空虚不容人装假,他懒得再教训她,低头大口啃了又啃。小说吧 啃过几口馒头,苍鸷正感觉喉咙发干,迷娘已经取出烧好的泥杯,盛满清水,给苍鸷饮用。 苍鸷喝了一口,水味清甜纯净,温度不冷也不烫,入腹暖人。 尽管已经知道迷娘在伙头军里很是能干,苍鸷还是未料到对方在这种荒郊野外,俨然也可以点石成金。 吃了馒头,喝了水,苍鸷精神大振,看着迷娘那鸡窝样的头发实在不顺眼,转瞬指着他前方草地,向迷娘发令道:“过来!给我坐下!” 看苍鸷脸色严厉,迷娘虽有些不明所以,却非常听话地,嘴里咬着她还没吃完的馒头,乖乖坐到他膝前。小说吧 迷娘的头发乱归乱,却因为在溪水里泡过,隐隐散发出几许干净清新味道,苍鸷被她抱着时,满怀惊羞,不曾觉得。 此时坐在她背后,他有些迟疑地捻起了迷娘肩上发梢,立刻错愕发现,先锋营伙头军女兵王小三头发里的恬柔气息,与她刚刚煮给他喝的温水滋味,很相似,而且极其好闻。 然后,苍鸷的眸光不经意地滑落,又有了新发现,王小三的腰背衬着这浓密乌发,似乎与别的男兵一点也不一样,看上去特别细致曼妙,特别柔软。 柔软得叫人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抱一抱, 苍鸷一念至此,转瞬被自己狠狠吓了一跳。 原本打算替迷娘好好梳头的善良想法也因此魂飞魄散,他赶紧三把两把,马马虎虎将迷娘头发盘在一起,随意抽了根自己拿来束发的雪色缎带,绑束成一条松鼠毛一样的马尾。 虽然苍鸷梳头的技术比起连真相差许多,迷娘还是很高兴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跑到水边,左顾右盼照个不停,对苍鸷口称将军,连声感激不断。 每次连真替迷娘梳头以后,迷娘总是欢喜得笑眼弯弯,在镜子前眉飞色舞照上好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两人被迫离开新博,没有镜子照的时候,迷娘也会想办法,或者取用白炼双刀为镜,或者以水为镜,美滋滋地端详着自己在镜中模样,悄悄乐上好半天。 苍鸷完全是勉为其难地,第一次替女孩子梳头。 只是随便替迷娘弄了个最简单的发式,竟换来了迷娘满脸欢笑。 坐在一片绿草地之间,苍鸷静静望着在溪水边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兵,唇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上扬,再上扬。 只是这笑意短暂,刚刚弥散在他秀美眼底,冷不丁,一阵一阵延绵不绝的痛哭哀嚎,犹如夜鬼雷鸣,轰隆隆滚过苍鸷头顶天空。 苍鸷闻声色变,用力握紧银枪,向迷娘大呼道:“王小三!!你有听到什么?” 迷娘站在溪边未动,侧耳聆听片刻,转瞬神态凝重地,回头望住苍鸷道:“苍鸷将军!恐怕是有人在启动**阵!”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六章 生死夺岭战(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阵以镜面阴阳变动为原理,真虚相连。.info[]小说吧 欲成功摆出此阵,必须预先构筑出与峡岭战场地势一模一样的棋盘格局,再由布阵者藏身于**阵附近关节所在,暗中施法操控。 令敌方陷于一片由自身心境幻化而成的种种凶险情景里,迷失方向,丧失斗志之际,再给予迎头重击。 阵法的最终目的,是铲除异已,获取胜利。 此时迷娘所聆听到,哀哭惨叫不绝于耳,鼻中似有无数血腥气飘荡来去,应是对方正式启动屠杀令无疑。 屠杀令一旦发动,原本同生共死的的白帕先锋营将士们,彼此不再认识彼此,开始自相残杀。小说吧 若破此阵,必须消灭残相,还众人灵台清明,也就是说,要在众人未曾死绝之前,尽快找到那只阴面棋盘,将其一举击破。 迷娘向苍鸷简单解释过破阵要义,两人事不宜迟,匆匆收拾起随身家伙,从索桥底出发,去寻找发阵之人。 苍鸷落下水时不曾察觉,这碧溪芳草四周皆是滑不溜丢的悬崖峭壁,正所谓来时容易,去时难。 苍鸷自忖他轻功虽好,遇到这种刀削般直上云天的峭壁山形,似乎也不能保证中间不会失手摔下来。小说吧 正大费踌躇,迷娘已弯腰蹲到他身前,语气坚决道:“苍鸷将军!麻烦你暂且将王小三当男人,容我来背你上去!” 低头望住迷娘渗血脚踝,苍鸷惊愕道:“王小三!!你知不知道自己受伤了?这峭壁这样陡,你一个人爬都很吃力,怎么可能背我上去?!” “这点小伤不碍事!咬咬牙就过了!”迷娘回头,对他笑道:“苍鸷将军!请不必客气,我家二哥跟你差不多重,我背得动他,自然背得动你!” 苍鸷抿紧唇角,瞪住迷娘,忽然哑声道:“你好像对你家二哥特别照顾。” 这年轻秀美的将军,面对迷娘,眼眸轻垂刹那,目光里似流露了几许古怪疑惑。 迷娘微愣,旋即爽快反问道:“背二哥是理所当然,这也算照顾么?” 迷娘说罢,又催促苍鸷赶快爬至她背上去。 耐不过迷娘反复催促,苍鸷狠劲撕脱外袍下摆,细细裹住自己手指与手臂,毅然转到她身前道:“我来背你好了!” “将军?!”迷娘愕然,凝视苍鸷在她面前,微弯腰,温柔伏低的矫健姿态,忽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我的手没有碰到你,你的手也不碰到我,就不算有事,明白么?”苍鸷忍着满脸羞袖,往迷娘手里用力塞入他的银枪,声音越发低哑。 迷娘站直身子,怔怔接过苍鸷银枪,苍鸷狠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操起迷娘膝窝,,将迷娘轻负于背上,顺着山岩底端迅速纵起。 每每往上飞纵十米左右,,由迷娘手提银枪稳稳扎进去,替苍鸷在崖壁间做成落脚支撑点,再继续往上飞纵。 行进得四五个小时,尚只在半山腰位置,天色陡然黑沉如墨,苍鸷浑身已是大汗淋漓,额角乌发斜扬,紧贴了半边绯热脸颊。 听他呼吸渐重,迷娘担心道:“苍鸷将军!还是换我来罢?!”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七章 生死夺岭战(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苍鸷气沉丹田,正挥劲急纵间,不敢放松呼吸,也不敢开口说话,唯有摇头谢绝迷娘好意。小说吧 他试图继续提力刹那,脚下忽然生起一股黑雾样的强力怪风,旋转呼啸着,将他与迷娘迅猛往下拉拽牵扯。 在凌厉风暴眼中,两人立刻如同断线的纤薄纸鸢,被迫从崖壁落脚处跌撞摇荡着甩落。 山崖突起石尖,碰到了苍鸷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一阵天眩地晕中,背负迷娘的双手也因身子受到剧烈震动力而无力松开。 “啊!!苍鸷将军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相继急速下坠中间,迷娘一声大吼,不知哪里生出的劲头,手持银枪稳狠投进山壁之间,同时腾出一只手死死捉紧了苍鸷左脚。 苍鸷此时,整个人朝下悬在半空里,被黑风刮得浑身骨头欲散,仅凭了一只左脚,命系于迷娘,此时情形着实凶险得紧。 黑风乱窜间,扬起无数沙子,叫人无法睁眼。.info[] 夜色,沙子与黑风,犹如从地底跃现的三头怪兽,向着迷娘与苍鸷凶猛席卷,几呈吞噬之态。小说吧 迷娘心急如焚,顾不得沙子伤眼,拼命撑起眼皮,睁开两道狭窄亮光,观察周围景致。 迅速左顾右盼来回,迷娘隐约发现靠近风眼中心的山岭腰侧,似有一处空隙。 这空隙,与别处不同,分明长着一棵枝叶茂密的棠梨野果树。 这棵树,距离她头顶位置,不过两米高远。 迷娘见状,不禁一喜,赶紧低头冲着苍鸷锐声叫道:“将军!我现在想办法抛你上来,依你的轻功,顺着我手投方向落到这野果树上去,应该没问题罢?” 迷娘问罢,不等苍鸷回答,又一声大吼出口,使足全身力气,臂腕暴扬弯转,猛然倒提起苍鸷,拼命抛上棠梨树梢。 迷娘抛出苍鸷的时候,自己同时腾空翻身,脚踩银枪枪杆,然后借着枪杆反弹之力,险险靠近了头顶棠梨树,大口喘着气,趁黑风风势稍微变小,没有刮走她之前,伸手用力抱住了野果树干。小说吧 苍鸷被迷娘抛得高高,在半空里顺势反转过身段,双足勉强攀上树梢,他吃力抹去额头鲜血,撩开脸颊碎发,继而睁开眼,周围天色乌沉,道道黑风凛冽交织,不过是片刻之间,已不见迷娘身影。 环顾自己,似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苍鸷冷汗直流,不由瞪大了眼,惊魂难定急唤道:“王小三!!!王小三你还好罢?!” 迷娘听到苍鸷叫声,暗暗庆幸自己方才贸然行事,居然没有失手,她张大嘴巴连呼了好几口气,转瞬异常高兴回话道:“将,,将军!!!我在这里!!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过来?你还有命过去么?”迷娘话音未落,颈上忽然被一道凉凉的东西割破了皮。 她怔怔抬头,看到两名年轻女子,一左一右,立在悬崖树边,对她居高临下地,刀剑相向。 她们穿着质地考究的黑缎衣裤,堆成云髻的头发上别着明丽珍珠,眼睛在黑夜里炯炯发亮,看起来漂亮又威严。 左边的女子使刀,右边的女子使剑。 她们腰里的刀鞘与剑鞘,都镶着色彩不同的华丽宝石。 迷娘望住左边的女子,她的刀伤了她,她却浑然不觉到疼,反而神情惊喜道:“玉姐姐!!!” 迷娘这声玉姐姐出口,左边的女子立时吓了一跳,她异常戒备地后退两步,然后又上前一步,将迷娘飞快端详过,继而比迷娘更加吃惊道:“迷,,,迷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姐儿!!你难道忘记了九公子交待么?”右边的女子听闻伙伴轻呼迷娘,脸色大变,赶紧拉住她,往她耳边低低道。 “不!我没忘!”玉姐儿说着话,再度提起手里宝刀,直直指向迷娘,咬牙冷笑道:“小迷娘,看到你长大了,我很高兴。可是,,很抱歉,,我并不是你以前认识的玉姐姐,今天,我必须杀了你!” 苍鸷独自站在树梢,在一旁看得真切,来不及去取回银枪,赶紧迈出一足,飞落而去踢向女子面门。 苍鸷脚功虽比不得他枪术,这一脚来势汹汹,力道却着实不弱。 这被迷娘唤作玉姐儿的女子,身为苏九郎家中护卫,武功妙绝,闻听他风声来袭,即刻知晓不可轻视,转瞬收回刀势,身形似柳叶抖转,与同伴并了肩,对付苍鸷。 她唇形啜起,轻呼笛音两三声,迷娘眼前一花,不知从何方,又出现数十道曼妙黑影,电光石火间已将她与苍鸷团团围住。 迷娘好不容易缓过气,被逼打起精神,从树底下跳起,一瘸一拐地跑到这崖边空地,逃避黑影们四面夹击。 跑过数十步,迷娘脚底踩到一颗石子,立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为首的右边女子趁机会,双足如飞疾行上前,举起剑来试图往她后背刺个透心凉。 这时,迷娘冷不丁抬起头,看到她摔倒的地方,恰好对着一个黑幽幽的大山洞。 望着山洞,脑子里一个念头急闪而过,迷娘咬牙蹬腿,胸口紧贴地面,在女子锋利剑气下,忽似一尾鱼敏捷滑进洞内。 黑影们见状,竟纷纷放开了苍鸷,向着迷娘急追而去。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八章 生死夺岭战(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趁着黑衣女子们失了防备,迷娘一口气溜进隐藏于岭腰悬崖边的古怪山洞内。(..info)小说吧 初入洞口,迷娘面前一片漆黑,耳中隐约传来空灵滴水声音。 她勉强爬起身,摸索着靠近了洞内石壁,没料到那石壁不但参差突起,而且异常凉滑,迷娘刚刚碰过去,丝丝寒气立刻从迷娘手指迅速渗入她脚尖,浑身止不住阵阵冰冷发抖。 迷娘吓了一跳,差点失手再度摔倒。 这时刻,玉姐儿率众追进了山洞,一柄宝刀凌空飞起,直指迷娘: “迷娘!你若肯在此止步,我会念在过去相识一场,留你全尸!” 在玉姐儿话声清脆里,黑衣女子们持刀亮剑,紧跟她身边左右,很快对迷娘形成严密夹攻之势。 迷娘闻声回头,惊愕发现在如此几近目不识丁的黑暗里,以玉姐儿为首的一干女子们,一双双眼睛变得绿幽幽,闪闪发亮。小说吧 那样的亮光,足以令迷娘看清对方严厉又美丽的年轻容颜。 迷娘望住昔日待她就像亲姐姐一般温柔和气的玉姐儿,心中大骇道:““玉,,玉姐姐,,难道你们都,,你们,,这里所有的,,姐姐们,,都是狐狸精?!” “你说得不错!迷娘!!”凝视迷娘慌乱神色,玉姐儿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受伤神情:“这就是我必须杀死你的原因,到现在为止,知道我们狐族身份秘密的人类,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玉姐儿!!别跟她再废话了!你若舍不得下手,我替你代劳!!”右边的女子名唤呼凤,性格最为急躁火爆,她站在两人旁边,听得不耐烦,转瞬挥出一股黑煞剑气,横劈向迷娘天灵盖。 迷娘慌忙偏过头,背抵着冰凉石壁,眼角噙泪,往山洞深处步步退避,嘴里大叫道:“玉姐姐!你一定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我才不相信!我不会信的!!!你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害人的妖怪?!” 在瑟那斯大陆,人与妖素来誓不两立,势成水火。小说吧 在人类的眼中,妖,是邪恶,不吉,贪婪与毁灭的象征。 迷娘在天贝郡生活长久,无形中受到这种观念影响,尽管她已经认定苏九郎是狐狸精无疑,可是却从未想到曾经手把手教过她做包子,为她做新鞋子的玉姐儿,还有玉姐儿的姐妹们,与苏九郎同样,都属涂山狐族一脉。 迷娘带着些哭音的吼叫声声传来,玉姐儿感觉格外刺耳,她咬牙喝叫着,提剑冲了过去:“迷娘!!你这臭丫头!我是人是妖都与你无干!!赶快给我站住!!!” 玉姐儿动了身形,其余的狐女们皆不肯示弱,在黑洞中如踏平地,竟相持起利器,追杀迷娘。 呼凤更是浑身妖气暴涨,张扬了道道剑光,连续直击向迷娘逃走方向。 迷娘在山洞前方,拼命捕捉着背后风声,拖着一只伤脚,东躲西闪,竭尽全力往前跑。 迷娘在连真监督下,在天贝郡接受的五年严苛急行训练,这时真正帮到了她。 迷娘在众多狐女紧盯不放的视线里,健步如飞,体态敏捷,恰似一只想方设法逃避猎杀的山野兔子。 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跑了多远路程。 迷娘感觉她的力气快要耗净之际,弯弯曲曲的冰凉黑洞,转瞬竟到了尽头,迷娘抬头抹汗刹那,迎来满目强烈光明。 光明刺眼,迷娘微眯了再睁开,看到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 石室四角,分别立有四座一丈高的巨型雪柱,雪柱上搁有四只黄金炭盘,盘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最为惊奇的,还是石室中央。 空荡宽广的石室里,除了那四座雪柱烈火,唯有中央摆放一只冰雪莲花宝座。 宝座周身流光溢彩,一只四肢修长有力的黑狐狸盘距其间,但见它浑身毛皮光滑仿佛夜色宝石。 听到迷娘走路发出的动静,它异常警觉地伸长脖子,睁开眼,露出一双眸色胜过夏日艳阳的金黄眼瞳,凛凛盯住了迷娘。 望黑狐昂首相顾,撑起了蓬松松的大尾巴,模样说不出地神秘冷傲,迷娘呆呆地张大了嘴:“黑,,黑,,苏,,苏。。” 黑狐狸,苏九郎。 这是迷娘知道苏九郎身份之后,第一次看到他以这样无遮无拦的妖兽原型出现在她面前。 忽然之间,迷娘的脑子打了结,舌头也跟着打了结,实在不知道,她是要叫他黑狐狸,还是苏九郎。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九章 生死夺岭战(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震惊过后,硬起头皮,开始向黑狐狸缓缓挪步. 黑狐狸睁着两只光彩耀人的金黄眼瞳,沉沉盯住迷娘,忽然仰起头来,发出一声尖利低吼。小说吧 低吼声过处,从它脚底扬起一道黑风,由弱变强吹向迷娘,立时吹得她身子东倒西歪,站立难稳。 一路死咬迷娘背后追杀她的狐女们,很快跟着拥到了石室入口。 玉姐儿奔在最前方,眼看迷娘靠近了黑狐狸所在的冰雪莲花宝座,不禁变色急叫道:“迷娘!!你给我站住!!休得搅了我家公子清修!!!” 玉姐儿不说这句还好,她说这句话,恰似一语惊醒梦中人. 透过夹着明亮火光的黑色旋风,迷娘清楚见到黑狐狸屁股后头,那条蓬松漂亮又神气的大尾巴,慢慢从中间裂开来,似乎正一分为二。[..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妖族的尾巴代表其生命象征,尤其是狐精,视九尾为最高级别,能够生出新尾虽然意味着功力又得到提升,却也是妖气最弱时。 在这种关键时候,修炼者必须心神合一,魂守元灵,最忌外人闯入,以免自身气血反噬走火入魔。 苏九郎,身为涂山狐族主母第九子,历经五百年月圆月缺,好不容易修成珍贵九尾,自从遭到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寻仇报复,不慎被对方弄断了八条尾巴之后,一直元气大伤。 这次新博与白帕开战,苏九郎明里出于好意帮忙,向新博女主献出**阵法,暗里是实实在在蓄谋已久,要集齐万人血魄之力,替换千年道行,再修九尾。 苏九郎盘距其中的冰雪莲花宝座,正是他用来控制**阵的阴面棋盘。 在罡风大峡岭,闯入阵中的官兵,无论新博或白帕,在苏九朗看来,根本不分敌我,都是越多越好。小说吧 因为,只要死于**阵的人凑足一万整数,便意味着这位狐氏公子苏九郎就会得到一条新的,对狐族而言最为珍贵的尾巴。 以此类推下去,若有八万人能够死于**阵,苏九郎找回自己失掉的八条尾巴,基本是指日可待。 只是,这中间,修炼者所犯风险也甚大,一个不小心,由于过份急进导致肉身无法负荷而折去性命,在狐族历史上,也并不少见。 狐女们个个深知其中利害,是以玉姐儿也只能站在冰雪莲花宝座结界之外,出口威胁迷娘,不敢冒然走进相拦。 此时,迷娘误打误撞,在苏九郎体力最弱之际,轻易闯进了他以自身妖气构成的结界。 站在结界之内,迷娘怔怔望住黑狐眨眼功夫快要变成两条的大尾巴,灵台忽转了清明。 充闻不闻玉姐儿厉声喝叫,迷娘暗自咬紧了牙关,忍住脚疼,奋力顶风而上,两只手用力捉住了黑狐狸的大尾巴,将它生生拽下宝座,倒提着悬空,再跨前一步,低下头定睛细看。 没有了狐狸坐在上面压制,冰雪制就的莲花宝座骤然迸发一道凌厉血光,直冲石室顶端,震得满室地面剧烈摇晃不断。 “公子!!!!!放开我家公子!!!”惊见迷娘毫不客气地拎起她们主子,狐女们纷纷狂叫着,满脸愤怒扑向迷娘。 迷娘身子趴倒在地,险险躲过血光冲击,喘着粗气,高高举起手里黑狐狸,冲着狐女们吼道:”别过来!!!再过来小心我一巴掌拍死了他!!” 苏九郎尾巴被迷娘掐在手里,不止是性命被制,竟是颜面无光,他心中恼极,拼命反过头,狠咬了迷娘一口。 狐兽牙尖刺骨,咬得迷娘手背,顿时鲜血横流。 迷娘疼得钻心,仍是死忍着不松手,面对凶相毕露的狐女们,毫无惧色道:“要想你家主人平安,通通给我出去!!!” 正所谓投鼠忌器,听闻迷娘言词铮铮,呼凤与玉姐儿在半空里迟疑顿住了脚,继而无力地挥了挥手,率众暂且退出石室。 迷娘定下心来,趁血光变暗,吃力拎紧了黑狐尾巴,再度靠近冰雪莲花宝座。 这宝座中央,赫然摆放有七颗宝石,遍体流动着血色光芒,连成一只葫芦形状。 那血光似乎就是从这宝石葫芦里喷出。 迷娘大喜过望,单手搂起黑狐,腾出左手,将那宝石一一翻转过来,按照相反顺序,组成一模一样的葫芦形状,最后大喝一声,使尽浑身力气徒手砍开了宝座。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章 生死夺岭战(十) [..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一声大吼之下,莲花宝座倾刻断作两截,七颗宝石散成满地散片,无数血光从宝石碎片里迸现,猛然撞击到石室天顶以及周围墙壁位置,立时引发山洞内,有如地动山摇般的阵阵剧烈震动. 正所谓阴阳融合,此亏彼盈,万事万物原本相辅相成,最重平衡之道. 苏九郎精心设计的**阵,忽然被迷娘毁去,他以灵界宝石为媒介积拢的死人血气,失去莲花座盘依凭,被逼迫放出万千精魄,此等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受到震动影响,石室开始崩裂,解体为形状不一的石头,渐次倒塌掉落. 眼看自己珍贵美丽的黑狐肉身,将要被山石压住,苏九郎大惊,他奋力挣扎着,试图跳起逃脱,却发现他此时正被可恶又可恨的迷娘牢牢压在怀里,尾巴也落到对方死抓不放的手掌间,毫无分离希望. 而迷娘,早在苏九郎的阴面棋面断裂刹那,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情形紧急,不容苏九郎多想,他咬紧牙关,顿了顿前脚,勉强集中体力妖力,腾起一股凛冽黑风,飞快卷起他与迷娘,对准被霸道血光破出天窗的石室天顶,借着风劲,共同冲了出去. 一口气逃离了峡岭山洞,苏九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转瞬收起了黑风,勉强落到罡风关山脚停住. 山脚前是一片林地,有杂草,也有树木,苏九郎故意找了处有突起树桩的地方,将迷娘背朝下狠狠沉落. 迷娘毫无防备中,身子受到强烈撞击,瞬时皮破血流,骨头几近断碎,背部疼得厉害,抱住苏九郎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松开,嘴里发出一声哀哀痛叫. 苏九郎顺势,异常敏捷地从迷娘怀里纵身飞出,四肢摊开趴在地上,暗暗调匀呼吸. 刚才在石室中,生出第二条尾巴,耗费他不少妖力,尽管迷娘中途□来捣乱,总算不幸中万幸,两条尾巴都保住了. 只是,他妖力未曾恢复,便无法化为人形. 可恨他重修新尾的大喜日子,原本要接受家中狐族们的大肆恭贺,居然要被迫与这不共戴天的扫帚星度过. 休息片刻,苏九郎环顾着周围暗沉天色,扭过头,张牙梳理起他漂亮光滑的狐狸尾毛,开始寻思着,要如何仔细地收拾迷娘,方解心头之恨. 可怜迷娘百般疼痛中,丝毫不知道她落地这样惨,完全是苏九郎使坏. 她揉了背,又揉屁股,吃力睁开眼,很快看到一只身姿矫健的黑狐狸,异常安静地卧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伸长脖子,咬舔着它自己的大尾巴. 迷娘怔怔望了一眼黑狐狸,又转头望向这片寂静得看不到半点人烟的山脚密林. 看迷娘满脸迷糊,苏九郎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无声无息跃起身子,狠狠咬了她肩膀一口. “啊!!”迷娘痛叫回头,手指捂了又捂,还是捂不住她肩头疯涌的鲜血,她瞪住黑狐狸,嘶声愤怒道:“妖怪!!你干嘛又咬我?” 脚踝,背部,再加上肩头,迷娘身上受伤流血的地方,又多了一处,血味也跟着变得特别浓郁. 清甜,干净,腥咸交织的少女血气 与普通人类之血,似乎有些不同, 黑狐狸抽动鼻头,嗅闻着从迷娘身上散发出的奇异血气,忽然精神大振. 他咧牙狂吼着,前脚高抬,再度扑向了迷娘. 迷娘下意识地挥手来挡,恰好被他咬到手腕. 少女鲜血汩汩,流入狐兽喉头, 黑狐狸在迷娘面前,渐次撑起后腿,站直了身子,浑身黑毛褪去,呈现出一具体态优美刚劲的男性**. 年轻美丽的狐族公子,一张脸恰似月夜莲花,斜眉入鬓,瞳珠明艳若水,满头乌发好像瀑布披过腰背,长至膝盖,在微风里变成招展衣袂,半裹住他□的□身段.,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一章 生死夺岭战(十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夜色渐沉,密林内一片阴深寒凉,唯有化为人形的狐族公子,遍体散发淡淡月华光芒.说不出的奇妙神秘,也说不出的美丽夺目.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如兽般闪烁野性金黄,神采是那般地兴奋,且残酷. 迷娘的鲜血,带给他的力量与惊喜,超出苏九郎想象. 他从未曾料到,这普通的人类少女,身体居然拥有如此美味,美味得令他恨不能立时将她剥骨抽筋,涓滴不剩地,一口也不留地,夺取她全部,鲜血,肌肉,……最后,是生命. 苏九郎目光灼灼盯住迷娘,浑不在意自已此刻完全□无遮模样,纵身若飞,向她不紧不慢飘近过去. 从狐狸再到人类,这样的苏九郎,骤然撞进迷娘眼里,吓得她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眼睁睁看他再度伸出手,扣住自己脑袋.竟是毫无反抗. 尽管迷娘心里早已接受对方是妖怪的事实,但实际看到他魔幻样的变化,她胸口还是止不住阵阵慌乱地狂跳. 苏九郎左手扣紧迷娘头盖骨,提起她身子悬空,右手揽住她柔顺后倾的丰美腰肢,低头张嘴,舔了舔她弯折的光洁颈脖,唇角流露一丝骄傲笑意道:“迷娘,你今天何等荣幸,竟有我苏九郎亲自为你收尸埋骨,日后到得阎罗王府,若你没喝过孟婆汤,记得要感谢本公子才对.” 狐族公子袖唇半启,声线极其轻柔甜媚的说话,仿佛离迷娘很远,又仿佛很近,胸口的狂跳不停,她的神智无法清醒. 凝视迷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海洋色的迷离,似乎根本没听他说话,苏九郎有些生气地掐紧她的腰侧,将她遍体伤痕的身子狠劲往自己怀里靠近. 张开牙,苏九郎滑腻热烫的舌头,刚刚掠过女孩儿紧绷肌肤,他背后忽然传来数声焦虑尖啸. 这尖啸极其刺耳,也极其响亮. 苏九郎闻声,略拧了眉,不再咬迷娘,继而仰起头来,朝着尖啸方向发出一声悠扬长吼. 长吼未落,尖啸骤停,不出片刻功夫,密林内涌进数道旋风. 旋风停止处,现出数十道黑影. 均是些黑缎衫裤打扮的年轻女子,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样子颇显狼狈. 这些女子,正是随苏九郎之后,从**阵山洞侥幸逃出的涂山狐女们. 为首的玉姐儿与呼凤,眼见她们族中地位尊贵的狐氏公子苏九郎,形容不整,孤立于这荒郊野外,差点哭出来:”公子!!!!公子你没事罢?!” “看好这家伙,别让她跑了.”苏九郎勉强放开了迷娘,顺手推给玉姐儿,神情冷漠道:”替我找顶轿子,弄几件衣服过来,我们回罡风关.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二章 生死夺岭战(十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经历数月激战,为防备白帕敌军趁虚而入,依据峡岭天险修建而成的罡风关,早已杜绝一切普通百姓以及民间商户来往出入,俨然已经成为一座守卫森严的死城. 设于罡风关高高的城墙中央,由精铁与乌木焊接的两扇大门,无论白天与黑夜,更是紧密关锁,除开新博军队迎战所需,险少开启过. 此时正逢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芳草刚刚冒出头,树木开始抽新芽,百花含蕾的欣荣景象,原本应该在这片风物优美的白帕边境随处可见,而罡风关城下,却因为遭受到两**队接连不断的铁蹄与战火互相践踏凌虐,呈现一片黑沉荒凉. 当晚,涂山狐族公子苏九郎稳坐一顶青衣小轿,手持一枚御赐通关金牌,率一众狐女随从,大摇大摆通过罡风关城门,进入了城里. 闻报苏九郎返城,负责守关的新博军大将程玉梅是喜出望外,赶紧奔近他休息的营房内,细问究竟. 苏九郎一顶黑纱软帽覆面,一袭黑缎裹身,慢慢悠悠赤着两只脚,步出小轿,还未及走进房门,兵部骁骑将军程玉梅带了几名亲信同行,已经三步两步来到他临时征用的贵族别院,冲到他面前,脆声叫道:“苏军师!!苏军师!!你总算回来啦!!” 程玉梅年岁,与女帝连雅相仿,世代武将出身,使得一手好鞭法,性格直爽,为人也很是耿直,这次奉国主之命讨伐白帕,顺利夺取白帕重地罡风关,苏九郎由于熟悉地形,又颇懂阵法之道,从旁给予了她不少指点,实在是功不可没. 故而,军中虽然有非议苏九郎以美色惑人,程玉梅却对他十分信赖.自成功占据罡风关之后,便以军师相称. 这次苏九郎离开关城,在峡岭山洞内摆下**阵,事先曾与程玉梅精密商议过. 一路从入口开始布置的新博伏兵,自阵法开初,一路捷报频传. 直到迷娘无意闯进洞内,毁掉**棋面之后,前方忽然音信全无,苏九郎更是下落不明,程玉梅身为沙场老将,等了一天,再两天,短时间内保持众乱我不乱,压住大局沉住气,基本不成问题. 可是,一日复一日,苏九郎这一走,程玉梅掐着指头算来,竟是整整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期间,前方的新博伏兵部队也同时失去了联络,关城内表面依旧平静,实则已是人心惶惶. 出战前,连雅有过密令,若再守得半月时辰,她将集齐粮草,派出大军相援,以罡风关为据点,进一步占取白帕,一血国耻. 原本,程玉梅对连雅之令毫无怀疑,一直俯首听命,莫不敢从. 但,自苏九郎离开那日,她收到了一封密信开始,这位新博兵部中年干将的情绪,渐次变得焦虑不安. 经过反复验证察看,程玉梅不得不做出惊愕断定,这封密信的主人,来自被女帝公然声称与对方沐灵公主胁持私奔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先皇连雀生前,最为疼爱的幼子. 连真在信中表示,他被沐灵公主胁持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全因女帝连雅为达到其称霸天下目的,入侵白帕的借口. 数年前,他亲眼目睹长姐连雅毒杀了亲母,先帝连雀,继而逼死二姐连城公主,然后对外假传两人暴病死亡. 当年他年小力弱,没有办法出口指证亲生姐姐所犯的滔天恶罪,但他的王子宝剑内,藏有母皇连雀亲笔遗书为凭,日后若有忠良之辈,杀连雅为先皇报仇者,当为新博真主. 罡风关全体官兵,见此信,如先主亲临,理应放弃守城,退回国内. 若执迷不悟,仍以尊奉连雅为荣,休怪他不念故国亲情,借白帕国力,直入罡风关,横扫新博.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三章 生死夺岭战(十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连真信中所言,牵涉到新博国皇座王权之秘,尤其是竟然直言不讳指责当朝女帝连雅弑亲窃权,罪恶滔天,字字读来惊心动魄,程玉梅收到信后,是止不住满头冷汗直冒. 她虽性格粗豪.却并非不懂轻重之人. 程玉梅尽管在外征战时间较长,却好歹也在兵部高层混迹多年,这封信,且不论内容真假如何,她深知若稍有不慎,处置失当,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连雅贵为长公主之时,最喜培养细作,世间素有传闻她本人不但功夫精深,身边更是耳目众多,不用出门便可轻易知晓天下事. 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君主,安插在军营中的耳目自然更多. 所以,读完信,程玉梅立刻非常果断地,故意唤齐了几名心腹将领,当众宣布道,此信纯粹敌军造遥,无中生有,意图乱我军心! 话罢,程玉梅在她的将军营帐内,将王子密信彻底烧毁,以示她对女帝连雅忠心天地可鉴,不容挑拨. 信是烧掉了,军营上下也显得很平静,就像从头到尾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唯一看过信的人,骁骑将军程玉梅的一颗心却始终不得安稳. 特别是如今连雅女帝最为宠信的苏九郎,自从向她要求出关设阵之后,迟迟未归,程玉梅忍不住开始怀疑,是否连雅因为那封莫名奇妙的敌军来信,对她产生戒备甚至杀意,暗中召回苏九郎,然后再找机会降罪于她. 正值百般焦虑难定之际,骤闻苏九郎回返关城,也难怪程玉梅喜形于色. 只是,她那边热诚满怀,苏九郎这边却是冷漠得很:“程将军,你若没别的事,本公子想暂且歇歇脚再说,成么?” 刚刚步下软轿的狐氏公子,一件样式简单的黑缎衣袍严裹修长身段,,脸孔遮在青纱里,长长的下摆底,隐隐露出两只天然赤足,有如羊脂般晶莹美丽,静静地落到庭院里,俨然已构成一幅奇异诱惑景致. 目睹苏九郎自然呈现的风流美态,程玉梅不禁暗自感叹,如此神采出众的男子.连雅不疼不爱,才真正叫做瞎了眼. 在宫里,她见识过女帝连雅待苏九郎的态度,堪称如珠如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他说一,她不会说二,岂止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就算十万钟情,也不过那般. 出征那日,临行前,如果不是苏九郎自己执意要来边关助战,程玉梅看得出来,连雅根本舍不得放手. 苏九郎去而复返,对程玉梅而言,无疑是吃了一颗非常大的定心丸. 也因此,面对他冷冷态度,程玉梅丝毫不以为意,仍是欢喜大笑道: ”好说好说!!见到公子无恙,我也就放心啦!!!公子劳顿多日,好不容易回来,确实不便打搅!!!闲话少说,我这就告辞!!!” 冲着苏九郎抱过拳,赔过礼,程玉梅率众转身之际,冷不丁见到苏九郎身边随从玉姐儿与呼凤手里抬着一个人. 这人浑身血迹班班,头发脏乱,脖子好像被折断了一般,头偏向一边,没有办法看清模样,单从对方所穿衣服判断,却极度酷似平常白帕小兵. 对方出气呼气都很是微弱,仿佛命不久矣. 程玉梅瞪了眼,顿了脚步,好奇惊问道:”苏公子!这是何人?!” 瞥了一眼被自家随从捍在手里的白帕小兵,苏九郎忽然笑了笑,继而挥挥手,声音沙甜道:”这个人么?现下不太方便告知将军,总之,还请将军稍安勿躁,本公子日后有妙用.” 苏九郎轻轻的一笑,犹如紫竹林里回旋起阵阵琴音叮叮,**悦耳得紧.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这一开口,程玉梅哪里还有疑问,转瞬已是忙不迭地答应着,爽快离开了小别院. 待到程玉梅一伙人背影消失,苏九郎慢慢靠近了白帕小兵身边,他示意玉姐儿与呼凤放下对方躺到地上继而伸出一只脚,脚尖轻轻撩开沾在对方脸颊的头发,声音柔软道:”迷娘,你且看看,我带你到什么地方来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柔软甜蜜,可是语气却是那样的尖锐刺骨,奄奄一息的小兵,趴在地上,勉强撑起半身,吃力睁开了一双眼睛:”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双黑白分明,纯净如水的眼睛. 这小兵,正是被苏九郎捉到的白帕伙头军小兵,外称王小三,,真名迷娘. 返回罡风关途中,迷娘被呼凤骑马拖了一路,碎石与草根磨擦着少女皮肉,浑身越发遍体鳞伤,浑身血气也越发浓郁扑鼻. 散发着苏九郎特别喜欢的味道. 非常非常好闻,也非常非常美味的鲜血味道. 迷娘环顾四周,眼神变得迷茫. 陌生的小桥流水,陌生的青砖大院.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白帕军营,也不是峡岭战场. 斜睨着迷娘狠狈模样,苏九郎得意地抽动了鼻头,讥诮回话道:” “你不是在替白帕打仗么?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公子帮你不费吹灰之力进了罡风关,以后是死是活全靠你本事,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公平?你是不是要好好地感谢一下本公子的善心?” “罡,,风关?这….里就是,,,罡风关么?”迷娘的脸被苏九郎的脚踢踩着,压得她呼吸困难,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当他坐进轿子后,她的心脏已经不再猛跳,变得平静了许多. 可是,被他的脚踩住脸,迷娘发现自己的心跳又乱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四章 生死夺岭战(十四) [..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该死的心跳,咚咚咚地在迷娘胸腔里响个不停,就像天上滚过的雷声阵阵,害迷娘呼吸抽紧,脸色发白. 苏九郎的话,告诉她此身正在罡风关的话,令迷娘仿佛在深水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杀千人,斩万人,夺回罡风关,做将军,,,做大将军… 离开连真以后,迷娘第一次想起来,她曾经在军令状里发过的血誓. 千人万人的性命,不过是为了一个罡风关. 尽管被狐狸精所擒,非她所愿,可是,迷娘莫名感觉,她能够鬼使神差,拜苏九郎所赐进入到敌军腹地,似乎并不算坏事. 心念电转之间,迷娘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力气,她咬牙从地上伸出五只手指,牢牢捉住对方脚踝,含糊低声道:“,,妖,妖怪,,,,信不信,,我现在就会撕了你?” 满身血污的白帕小兵迷娘,手与脚都是伤口,看起来分明已经奄奄一息,命若悬丝,呼凤与玉姐儿都失了防备,见状不禁大惊失色. 呼凤更是拧眉怒骂着,持起宝剑向迷娘恶狠狠扑过来:”小贱婢!!休得无礼!!” 眼看她纵身跃起刹那,掌中剑气伴着体内妖气凛冽爆发,丝毫不懂控制劲道,玉姐儿止不住尖声提醒道:”呼凤!!!!别误码伤了公子!!” 玉姐儿话未落声,呼凤剑光已经森寒闪过迷娘与苏九郎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闻听风声接近,这位涂山狐氏的九公子转瞬好似一枝拔地而起的劲柳,猛然挣开迷娘指尖,敏捷且轻盈地向半空里旋转飞舞. 裹住苏九郎的乌绸丝袍,在半月相照的庭院中央,迎风飘荡着,如同妖兽在黑夜里张开了黑色的翅膀,急速凌厉招展. 地上的狐女们齐齐抬头,凝望苏九郎威风姿影,个个眼中流露羡叹. 在她们心中,失去了八条尾巴的狐氏公子,依旧如从前拥有九条尾巴那般,俏美迷人,风流倜傥,引得众生颠倒. 此时此刻,狐女们的眼睛看着苏九郎,苏九郎的眼睛却看着迷娘. 没有人发现,他那遮住了绝色面容的青纱软帽里,隐隐射出两道金色光线.正牢牢地,死死地直盯着躺在冰凉泥地里的人类少女迷娘. 苏九郎很生气,真的很生气,血液在身体里仿佛火焰般燃烧,**至难受. 五百年,至今为止,五百年,已经很少有人令他如此动怒. 因为,在他活了五百年的漫长时光里,从来没有人碰过他珍贵要命的漂亮尾巴以后,又碰他最为重视的漂亮脚踝. 狐族与人类不同,在他们的世界里,脸相是次要,唯独尾巴与手脚生得柔美有力,才是真正的美. 尽管,没有人可以看出,他刚才被迷娘捉住脚踝的时候,忽然涌起的惊慌与愤慨, 可是苏九郎自己知道,刚才如果他不是拼尽全力,飞出她手掌,她真的会撕碎了他.. 她的手指头,根本不是普通女子的手指头,非常非常地有劲,充满了穿透感,就像她当年向他射出的箭一样,刚烈无双. 咬住那一箭,苏九郎没办法忘记,他的牙齿疼了整整两个月. 没有苏九郎拦在身前,呼风的剑气完全没有了避忌,杀气四射笼罩住迷娘全身. “呼凤,给我留着活口.”苏九郎足不点地,飞起之后,又缓缓飞落,他张开两只宽大衣袖,轻轻扫开呼凤剑光,继而扬起数道呼啸黑风,将迷娘狠狠抛高又扔落. 用力地抛高,再沉沉地坠地. 迷娘被他卷在睁不开双眸的妖气狂风里,浑身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撕了本公子?看你这种样子,还怎么说大话要撕了本公子?”苏九郎叫玉姐儿检查过迷娘伤势,确信无疑她手脚各处骨节全断,这才不紧不慢靠近对方,往她耳边讥诮发话. 迷娘闭上眼睛,努力喘息,却不说话. 玉姐儿蹲在她身边,望迷娘遍体血污,汗湿重衣,远不复重逢时饱满精神的女孩儿模样,心里终是不忍,旋即仰头,面对苏九郎低声道: “九公子,迷娘现时已与废人无异,估念我与她相识一场,不如赏给奴婢几份薄面,让我给她个痛快罢?!” 苏九郎心里怒气难消,哪里肯依,立时出语甜笑道::“现在就给她痛快,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可是,玉姐儿你服侍本公子多年,难得求一回人,本公子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不如就赏你代劳,给她几个耳光,好么?” “九公子!奴婢知道错了.”听得他声音比起平常娇媚十分,语气里却夹生着千年冰雪,玉姐儿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她赶紧双膝跪倒,手指迷娘,低低喝叱道:“这贱人虽死有余辜,活罪更加难逃,玉姐儿擅自作主,实该万死.” “玉,,,,,玉姐姐,我就说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妖怪呢?”迷娘睁开双眼,忽然冲着玉姐儿笑了起来. 满脸灿烂的笑容,满脸放松的笑容,丝毫看不出她刚才在苏九郎手下饱经折磨.已经是气若游丝的人.. 苏九郎吃了一惊,冷冷变色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管我家奴儿是不是妖怪,又有什么用处?” “悔改?”迷娘愣住,吃力反问道:”悔改什么?有什么好悔改?” “后悔你错帮了昂鸣曦那小子,你这个救命恩人如今有难,他也不肯现身来救你!后悔你有眼不识泰山,搅乱本公子修真大道,惹来今日杀身大祸,!这样浅显的道理,你如何不明白?”苏九郎凑近迷娘耳边,滔滔不绝,一口气说来,转瞬睨住她失血脸蛋,故意放慢语气道::“本公子现在告诉你了,你从现在开始明白也不晚,你若肯说你错了,,,本公子说不定看在玉姐儿面子,饶了你,,,” 迷娘深深凝视了苏九郎一眼,轻轻摇头道:“没做错的事,我不会认错,就算我再怎样认错,你也不会饶了我.” “你都还没说出口,怎么知道我不会饶了你?”迷娘的回答,.实在出乎他意料,苏九郎不禁愕然相问. 迷娘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然后合上了眼睛.苏九郎无论如何再问,她都不再说话. 苏九郎大怒,忍不住又卷起道道狂风,将迷娘如同破布般,摔来打去不停.. 迷娘自始至终,再没有吭过半声,更没有求过半句饶. 翻来覆去,不知扔了迷娘多少次,眼看天快大亮,苏九郎好不容易怒气稍息,终于肯暂且罢手.咬了迷娘脖子,取她热血食用. 幸亏他新尾初成,体内妖气难以承受过多热血,迷娘的血才没被他全部抽干,勉强保住半条小命. 苏九郎吃足喝饱后,吩咐玉姐儿与呼凤锁起迷娘,他自行踏入房间休息睡觉. 狐精吸取他人血气,极度需要时间静养,苏九郎这一睡,不知不觉便睡了九天. 迷娘独自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土牢里,手脚尽断,身子动弹不得,渡过了九天不见天日的日子. 第九日半夜子时,有人打开牢房,自外面透进一点光来, 这是个身材壮实的家伙,他非常迟疑地抱起迷娘,弄开她头发,仔细辩认了半天,忽然放声哭道:”迷娘啊迷娘!!可怜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死掉了,难道命中注定我司徒慕欢与你只有收尸的缘分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五章 生死夺岭战(十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这抱住迷娘嚎淘哭叫的家伙,身披铁衣重甲,脚上是一双齐膝深翻毛皮靴子,一副神气十足的新博小将打扮. 但见他额头中央绑着镶有黄晶石的同色发带,肤色虽然微黑,但却生得细眉细眸,五官甚是清秀,正是在天贝郡学堂最喜以欺负迷娘为乐的郡主家大公子司徒慕欢. 自在宫中参加女帝连雅生辰盛宴之后,司徒敏因为怀揣了别样心思,带着儿子司徒慕欢一直住在都城未曾离开.千方百计为儿子找寻种种机会接近连雅. 一次两次也还罢了,三次四次,无论连雅小病小痛,或是出猎郊游,司徒敏必叫他事先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赶去陪同,. 没能在天牢见迷娘最后一面,司徒慕欢心里始终堵着一股闷气,惊觉娘亲竟有意将他许给年纪一大把的连雅,终于忍不住满腹委屈发起飙来.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告诉司徒敏,迷娘曾经夜闯船舱抱过他,又看光了他的身子,此生此世,除非迷娘再生,否则他绝计不会与第二人成亲. 司徒敏一把算盘拨来拨去,没料到被儿子一句话折落半山,刹那间,不禁惊怒交加道:”区区一个奴才,纵然忠心事主,凭着点小功夫又在漉水救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奴才始终是奴才,就算她活着,我也不容许她做你妻!!更何况你平常不是最讨厌她么?怎么可能让她碰了你?!” “谁,谁谁说我最讨厌她啦?”司徒慕欢涨袖了脸.反驳. “你不讨厌她,干嘛以前读书的时候老说她坏话?没事就叫为娘想办法轰她走?还老跟她打架?绊她跟头?”司徒敏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连问.司徒慕欢骤然被问住,一时梗着脖子不言语. 儿子沉默的样子,落入做娘的眼中,完全变成了要与她死心对着干的反抗态度. 引得司徒敏肝火上升,哪里肯依,继续逼问不止. 司徒慕欢避不过她追问,恼羞成怒之下,索性放泼吼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就喜欢她!!我就喜欢一个奴才,不成么?” 两母子就此大吵一架,没过几天,恰逢新博与白帕开战,司徒慕欢深知娘亲个性强横,唯恐自己继续呆在都城,哪天不小心被她创造机会成功,诱使连雅看上自己,到时候皇命难违,前路可怕,赶紧主动请战,加入新博兵部出征阵营. 同一天,司徒慕欢同堂师兄张翎,向司徒敏郑重提出,愿与未来小舅同甘共苦,参战报国. 司徒敏担心儿子莽撞冲动惹祸,思虑再三,终于同意张翎请求. 哥哥要入伍,弟弟自然也不肯示弱,结果张鸹也跟着进了兵部. 司徒慕欢与张翎在天贝郡都是数一数二的身手,刚入伍不久,便陆续升为七品校尉.夺得罡风关后,分别负责带领一支百名步兵队,在罡风关城内轮回值夜巡逻. 张鸹则跟在张翎身边,担当副校一职. 迷娘被苏九郎生擒那晚,逢司徒慕欢当值,凑巧撞见了苏九郎的轿子入城. 也看到了迷娘. 浑身浴血的白帕小兵,满头乱乱的长发遮住脸,,气息微弱,被两个黑衣女子牢牢捉紧手脚,跟在轿子后头. 被将军当作大军师尊敬看待的乌其公子苏九郎,莫名奇妙出关十天半个月,人踪全无,这一回来,什么人不好抓,却如此大模大样地抓了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白帕小兵招摇过市,个中情景,实在是太古怪. 也实在是太诡异. 司徒慕欢好奇心起,不可收拾,悄悄带了几名亲兵,追过几十步. 几十步,几跳几跃间. 司徒慕欢越看越觉得小兵身形高挑,胸部尤其丰满活泼,酷似迷娘. 这一念头出现,司徒慕欢是越看越怀疑. 勉强按压住莫名激动,司徒慕欢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回去,告诉了赶来接班的张翎.. 听到司徒慕欢怀疑迷娘还活着,张翎半天没有说话. 张鸹却忍不住哭了. 等张鸹哭完,张翎开始表态. 如果查清楚,真是迷娘,他们三个务必齐心协力想办法救出对方.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六章 生死夺岭战(十六)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三人计议妥当,立时发动司徒慕欢与张翎属下两队人马,日夜交替加强对整个罡风城的巡防值守,尤其是苏九郎所住别院左右,继而借军务之便,花了整整九天时间,好不容易探听到关押迷娘的地点. 这日,张翎谎称有城中盗贼跑到了苏九郎家里捣乱,迅速率众进入引开狐女们注意,张鸹与司徒慕欢则趁机溜进后院土牢. 此时,土牢外已经空寂无人,唯见门中央横挂一把铁锁. 铁锁普通方石大小,形似虎狼兽头,浑身青锈班斑. 其模样看上去似乎腐旧不堪,司徒慕欢仗着力大,根本不将这种平常小锁放在眼里,转瞬毫不犹豫徒伸出拳头,向着锁心方向猛砸过去. 兽头锁断掉刹那,从锁心里发出一道针细青色光芒,转瞬又很快消失. 光芒微弱且轻灵,闪得实在又急,司徒慕欢与张鸹都未曾注意到断锁异态. 弄开了锁,张鸹负责留在门外望风,司徒慕欢强忍急切,一口气推开了牢门. 牢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强烈血腥与干躁泥沙气味,司徒慕欢捏起鼻子,慢慢走过去,靠近. 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睛里落进土牢角落边,缩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冷不丁瞳孔急骤收缩. 只是几日不见,身形丰满高挑的白帕小兵已是形消骨立,对方低头散发衣衫破开靠墙而坐,手脚关节皆缠着沉重铁链,鼻唇之间已经感觉不到半点生气. 血肉模糊的白帕小兵抱在怀里,柔软脆弱得可怕. 证实了九日前他亲眼所见,确确实实是迷娘. 在学堂会对他横眉怒目的迷娘,总是不肯认输,要与他一较长短的迷娘. 这样倔强到惹人厌的迷娘,在他病得要死的时候,却会在船舱里给他喝酸梅汤. 那样甜甜的,酸酸的滋味,不知道下过什么毒,只要喝过一次,似乎能够叫人永远没法忘记. 抵达都城以后,司徒慕欢一直在非常苦恼思谋着,要如何向迷娘开口,再喝一次她做的酸梅汤. 哪里料到,理由还没想好,迷娘已经不在.以莫虚有的通匪罪名,被女帝问斩. 司徒慕欢心里的不甘,可想而知. 他那日无意见到被苏九郎生擒回关的迷娘,感觉她并没有死去,深深怀疑白帕小兵就是迷娘的惊人推测,折磨得他难以安枕. 司徒慕欢想尽办法混入苏九郎后院,犯险破牢原本是满怀希望而来,可是他在牢里亲眼目睹迷娘容颜一片死寂清冷,双眸紧掩成线,浑身皮破血流,手脚全断,隐隐露出白骨森森,毫无活气可言,顾不得自己还置身于险境,竟是绝望伤心得大哭起来. 少年眼泪一颗连一颗,接连不停掉到迷娘枯惨面容,额头,流进她嘴唇. 就在司徒慕欢大哭间,怀中身体冰冷仿如死尸的迷娘双唇忽然微微蠕动着,异常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她说话的时候,在他臂弯里轻轻挣了一挣. 感觉到她细微的挣动,司徒慕欢哭声骤停,不敢太确定地吸了口气.怔怔望住迷娘. 迷娘的眼睛虽然并没有睁开,但他非常清楚地看到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在他怀里吃力仰起头,勉强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道:“水…….”, 确认是迷娘在说话,司徒慕欢异常紧张地摇动她肩膀,慌乱叫道:“:迷,,,迷娘!!!你是不是还活着?!你没死对不对?!” 他激动之中,完全不懂得控制劲道,迷娘肩膀被他捉得死紧,就算还有一口气,也被他摇得只剩半口气. 昏昏沉沉中,迷娘根本没来得及再张嘴,一道诡异黑影凌厉如风,悄然出现在他背后. 旋即一道沙甜悦耳的嗓音,往司徒慕欢耳边,还有迷娘耳边不紧不慢响起:“司徒公子,司徒校尉,可惜呀可惜!她虽然还活着没错,可是你却要死了.” “谁?”司徒慕欢大惊回头. 但见背后人一袭黑色丝袍紧裹挺拔身段,满头的发比身上乌袍还要乌黑发亮,落在肩头,垂至小腿,一张不施脂粉的脸,修眉袖唇,双眸光采明媚湿润,好似两汪春水敛滟.. 他的衣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金边,腰带斜系一枚昂贵玉饰,闪现凛冽光芒,整个人背着光静立,那姿态当真是优雅诱惑至极, 面对司徒慕欢惊问,对方目光斜睨住司徒慕欢,抿唇微微一笑道:“小公子长大了.,真是有些贵人健忘,你小时候明明吃过我手里的糖,糖吃光了,就不记得我苏九郎了么?” 他站在门口,手上细细把玩着一把断锁. 那断锁,正是被司徒慕欢弄掉的那把断锁,他凝视着锁,低低叹了口气:“小欢欢,别怪我苏九郎不给你娘面子,这次是你不对,.” 从九日长睡里醒来的狐族公子苏九郎,神情安静地对着司徒慕欢说着话,就好像闲话家常一般. 只是,他明明是在笑,眼神却刺骨冷漠.笑容说不出的残酷无情.可是偏偏又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很少有人知道,苏九郎笑得越动人,代表他心里的愤怒越炽烈. 司徒慕欢破锁入牢门的突然举动,破坏了他以迷娘为饵引昂鸣曦自投罗网的复仇大计. 他关押迷娘于土牢,本身就是陷井. 牢房上的兽头锁,是苏九郎拿来擒捉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的独门法器.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七章 生死夺岭战(十七) (..info好看的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 那法器只对妖族气血有反应,故而司徒慕欢虽然曾经碰到,却是安然无恙. 兽头锁被司徒慕欢弄断,锁心里深藏的煞气飞散出窍,直接落到苏九郎床前,很快将他从长眠中唤醒。小说吧 苏九郎误以为是因为昂鸣曦上门来救迷娘,触动机关,得意洋洋赶至土牢,想要给昂鸣曦一个下马威.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即便苏九郎是道力通天的涂山狐族公子,也未曾料到他精心布置的诱敌大计,居然栽在了司徒慕欢手里. 强抑满怀恼怒,苏九郎轻轻笑着,开始朝司徒慕欢慢慢逼近. 他目中杀意凛冽,远远胜过照进牢房的一线明月光. 望住苏九郎阴沉俊容,司徒慕欢感觉心里阵阵发毛. 小时候的情景,他已经记得不太真切,此时忽然经他提醒,脑子里隐隐的模糊印象,渐次变得清楚. 司徒慕欢依稀想起,娘亲似乎很早以前便认识了苏九郎. 据闻,对方身份是一个喜欢云游四方的大富商.每次出现在天贝郡王府,都会给带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卖给娘亲. 从小体弱多病的妹妹司徒慕晴,便是靠着那些药,一年年活过来. 司徒慕欢与妹妹完全不同,身子特别结实,人也特别调皮,每逢王府有客人来访,总是喜欢在司徒敏脚边冲来冲去,到处捣乱. 众多客人念在司徒敏的面子,都不敢说什么. 唯独苏九郎. 苏九郎看到司徒慕欢捣乱,会出奇不意地从袖子里摸出些芝麻姜糖,微微笑着哄他走开,专心吃东西,然后再对他说:“小欢欢,乖乖的,你妹妹才会好.” 苏九郎的糖,与药,都很灵. 得到糖的司徒慕欢,吃到药的司徒慕晴,会陆续安静很长一段时间. 一个吃得香,一个睡得香. 妹妹病得最厉害的时候,司徒慕欢曾经见到过,整日整夜咳血不停,整个王府都可以听到她抽风样的剧烈咳嗽声. 回忆前事,司徒慕欢怔怔望住苏九郎,他听出了他的声音,确实是富商苏九郎,曾经给过他糖吃,卖给妹妹好多药吃的苏九郎没错. 这晚,是司徒慕欢初次目睹苏九郎真容. 他从未想过,那记忆里总是以青纱软帽遮住头脸的富商公子,生着如此一张年轻绝美,颠倒众生的脸孔. 难怪军营里盛传,女帝连雅被他迷得神魂不复,对他的宠爱与日俱增,早已超过了昔日后宫之主,死去不久的春华公.. .司徒慕欢睁大眼睛,呆呆望住苏九郎,下意识地抱紧迷娘,惊愕质问道:”苏九郎!你以前对我妹妹,对我不都是很好么?枉我始终将你当作良善之辈来看待,你害了迷娘一次还不够?为何非要将她害成这样子?” “良善之辈?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本公子是良善之辈?”苏九郎闻言,不禁冷笑连连. 笑意浅浅,未达眼底,转瞬已冰冷消散. 他张开袖子,舞出一道强劲黑风,呼呼刮向司徒慕欢脖颈. 风缠上司徒慕欢,立时化为一条矫健沙蛇,绕紧新博小将青筋暴露的喉管. “鸣,,”接近窒息的痛楚,迅急憋袖了司徒慕欢的脸,他被迫松开双臂,伸出手指,企图抓脱往他脖颈缠紧的诡异沙蛇. 迷娘就此从他怀中滚落,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苏九郎静静凝视着司徒慕欢痛苦模样,轻轻叹息道:“小欢欢,长痛不如短痛,等本公子数到十,你就安心去罢!日后在黄泉路上见到你妹妹,也好有个照应.” “我,,妹妹,,你,,说我妹妹怎么样?”司徒慕欢气喘吁吁,竭力挥手,勉强从沙蛇身下挣开一缕缝隙,脸色开始阵阵发白. 苏九郎不答,反而抿唇讥笑道:“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何必担心你妹妹?” 他笑声未落,转瞬绷起面容,弹指搅起地上狂沙,语气冷冷道:“一,二,,三…….” 四声未起,缩在地上的迷娘,忽然开口嘶吼道:“妖怪!!你且住手,我知道昂鸣曦在哪里!!!” “他在哪里?”苏九郎吃了一惊,浑身妖气顿收. 司徒慕欢得以缓过劲来,曲膝半跪着,张开嘴巴拼命呼吸. 迷娘吃力睁开眼,望了望苏九郎,又望了望司徒慕欢,咬牙坚决道:“你放他走,我便告诉你,昂鸣曦在哪里!” 刚才,在牢房内司徒慕欢的泪水,拉回了迷娘意识. 两个人所有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一直没有力气. “迷,,迷娘!!”看着迷娘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里闪烁出他熟悉的坚强光芒,司徒慕欢止不住悲喜交加. “放他走?放他走了,你还会告诉我么?”苏九郎一脚踢开司徒慕欢,跃至迷娘面前,神情讥诮道:”你以为本公子是傻瓜么?” 迷娘沉默不答,暗暗攒足力气,继而大喝一声,猛然抬起双手,拖动身上铁链,忽生无比神力死死捉紧苏九郎藏在衣服里的蓬松长尾,扭头冲着司徒慕欢厉声叫道:“司徒!!!趁现在,妖怪不敢追你,赶快逃走!!!找到白炼再来救我也不迟!!!” 事起突然,苏九郎猝不及防,两条尾巴都被迷娘捉了个正着,他身子骤然一软,险些失魂落魄. 司徒慕欢见状,更是吓得不轻,望住迷娘神勇姿态,结结巴巴道:“迷,,迷娘,,我们还是一起,,一起逃,,走…” 迷娘急得满脸大汗道:“司徒!苏九郎是妖怪,你一个人打不过他!!!赶快给我逃出去才有机会赢他,你懂不懂?!!!!” “你以为本公子会给你这种机会么?”狐族公子漂亮珍贵的大尾巴,又被迷娘轻易抓住,苏九郎心中恼极,他厉声狂笑着,狠挥长袖,接连不断抽打在迷娘身上,试图逼她放手. 那边司徒慕欢受到迷娘喝令,含着眼泪连滚带爬冲出牢门:“迷娘!!!你一定要撑住!!我会叫大家来救你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八章 生死夺岭战(十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趴在地上,心里咬定了青山不放松,将苏九郎的尾巴拼死命捉在手里,无论身子承受着怎样的疼痛对待,始终未曾放开分毫. 目送司徒慕欢在自己眼皮底下轻易逃脱,苏九郎几欲使尽浑身解数,却无法摆开迷娘制肘,一时之间,他愤怒爆涨,决意舍弃原来打算,高挥起五指钢爪,找准迷娘天灵盖位置,狠拍而下. 此时此刻,迷娘勉强提起的一股真气也到了极限,腹背曾经遭受到苏九郎数度重击的部位更是骨碎血流,情形凶险. 苏九郎杀意凌厉的指风还未触及到迷娘肌肤,她已经遍体发软地,很快晕死过去. 迷娘人事不醒倒地刹那,同时也放开了苏九郎蓬松神气的漂亮尾巴. 丝缎样的狐狸长尾无声滑落少女结实指间,往她清冷肌肤里,渗进丝丝奇异火烫. 有些惊讶地摇了摇不再被人类少女捉紧在掌心里的柔软狐尾,重获自由的珍贵尾巴,苏九郎满脸流露无遗的张扬怒意,就好像漫天乌云忽然被狂风吹散,再度变回了往日镇定神态. 眼瞳内渐次收起了金黄光芒,狐族公子冷冷睁着一双黑玉般的冰凉眸珠,静静凝视倒在他脚边的迷娘. 沉默片刻,苏九郎抬起头来,忽然得意笑了一笑. 轻轻的,无声且无息地一笑.残酷且优美. 那笑容,在暗夜里幽雅绽放,恰似片片雪莲旋转,眉目之间,曼妙毕现.. 三天后. 罡风关告急. 新博将领程玉梅,在关城中接获前线急讯,白帕国兵部大元帅,长公主沐芳亲率十万精锐人马,陆续攻占了峡岭要害,沿路收编众多新博降兵,汇成一支大部队,已经杀至罡风关城外,不足五里之地. 而从新博进发的连雅援军,据程玉梅所知,尚在国境内的苍洱海面刚刚启航. 远水救不了近火,形势严竣,不容有失,程玉梅震惊之余,立时调动全体新博官兵,准备紧急迎战. 天色大白时分,铁甲森寒的白帕军队,犹如一团决堤洪水,汹涌至罡风关城脚下. 当先两名年轻将士,跨骑一黑一青两匹大马,头戴着护住了额头脸颊的乌铁战盔,一人单手持一柄丈八长银枪,另一人则左右各轮两柄明刀,率领两队先锋营,未发一言,便强行发动攻势.直接冲向关城城墙. 程玉梅一声令下,城头守兵们,射出阵阵箭雨,飞向白帕先锋营部队. 面对新博箭雨,白帕先锋营异常从容地举起盾牌,排出四方列阵,围绕着骑兵精锐,徐徐往前推进.. 而这两名将士姿态挺拔,十分显眼地骑在马上,好似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左右为防,枪挑刀削不断,瞬时竟击落利箭无数. 其技过人,其勇猛更是过人. 因了两人身先士卒,跟在他们身边的白帕骑兵们,也是个个不甘示弱,尽管中间也有不少中箭落马者,却看不到任何退瑟之态,只管无畏迎敌., 程玉梅见状,忽生不详预感. 没有了前方峡岭作为天然屏障,罡风关原本已是汲汲可危. 如今,再与对方所展示的雄厚战力相比,只剩有三万新博军驻守的罡风关,堪称指日可破. 两军交战,最忌军心不稳,程玉梅身为新博兵部大将,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目睹白帕兵肥马壮,攻城阵法井井有条,优势尽显,程玉梅尽管心里忧急难安,,却只能硬着头皮,命令属下官兵们各司其责,务必严防死守,坚持到国内援军抵临. 罡风关是失还是守,关系到个人身家性命,新博官兵们不敢有违,箭用完了用火油,火油扔完了,再丢石头,但求能够退敌自保. 一时之间,勉强挽留回几分弱势,双方都是各有死伤,未讨到多少便宜.双方僵持交战了大半日,终于被白帕军击开一道裂缝,先锋营开始集中兵力,攻击城门. 白帕军利用巨型圆木,碰撞城门的声音,与遍地杀声交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听得程玉梅是惊心动魄. 正是焦头烂额之际,苏九郎带着迷娘来到了罡风关城头. 浑身血污的白帕小兵,在一片混战中,五花大绑着,被押送上罡风关城头,程玉梅不禁又惊又疑:“军师!,,你这是?...” “程将军,你只要将她放在白帕军看得最清楚的地方,这场仗,定是我们胜,你信不信?”面对程玉梅,苏九郎伫立于城头侧角,微笑似蜜.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九章 生死夺岭战(十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不出半炷香功夫,负责攻城的白帕军先锋营官兵们,很快发现新博军举止古怪地,在罡风关城头西北最高处,三面绝壁的烽火台上.郑重悬吊起一人。(..info)小说吧 对方双臂反绑,脚缠铁链,如同重刑犯般颈带枷锁公然示众. 这人一身白帕小兵打扮,衣服已经脏破得不成样子,快要烂成布条的胸口部位,更是隐见内里两瓣饱满花蕾,分明是女子无疑。 抬头望见她满头黑发沾着血污,在风中凌乱飞舞,那原本在阵中指挥作战的年轻双刀将领,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迷娘!!!!!!!!!!!!!!!!” 一旦认出对方是迷娘,那双刀将领再也无心应战,转瞬调转了方向,策马狂奔而去。 听他冷不丁一声厉吼出口,与他背立而对的青骑将领不禁吓了一跳,再见他不打招呼,鲁莽冲出阵法中心,立时沉声大喝道:“王小一!!临阵对敌之际,你要去哪里?!” “我老婆就快要死了,我还打什么仗?!”双刀将领猛然回头,狠瞪了青骑将领一眼,气急败坏道。(..info) 他说话间,用力夹了马肚子两记,催逼着跨下竣马,雪雪嘶叫着,一路纵蹄若飞,不敢停止。 眼看他横冲直撞,几乎奔至烽火台下,连人带马暴露于新博军严阵以发的箭矢射程内。小说吧 一驾挂有帅旗的白帕战车,在一众白帕骑兵护拥下,匆匆赶到,将他密密拦住:“王小一!不可造次!” 战车四周皆以玄铁制作,柳叶形车门严合无缝,车门外安放一只牛皮战鼓。 战车内,传出的说话人声音,悦耳沉静犹如流泉汩汩。 面对这驾战车,双刀将领及时勒住了战马前蹄,神色变作稍缓,只是语气依旧暴躁道:“不可造次!不可造次!!王小二!!!你除了这句话,还有没有救人的法子?!没有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这威风凛凛的的白帕双刀猛将王小一,正是跟随迷娘从新博闯进白帕的漉水匪帮首领白炼。 而白炼口中呼喝的王小二,也正是被新博女帝亲口指认,受白帕王太女胁迫私奔远走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未婚妻子迷娘,因为主子连真重托,充当入岭探路走卒离开后,白炼一直遵守承诺,乖乖守在连真身边,与先锋营共同进退。 谁知迷娘一走,竟是谣无音信。 而先锋营主力部队由于沐芳公主军令所逼,已提前进入峡岭腹地,落入新博埋伏。小说吧 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白炼无奈,只好混在伙头军里,奋勇杀敌,以保连真安危。 行军路中,万宏榴多次找机会骚扰两人,企图叫两人归顺于已,连真总是以军令状为凭,坚信迷娘定会回来赢得不世战功,冷冷拒绝。 万宏榴恼羞成怒,向着两人露出口风,讥笑迷娘此去,恐怕一去不复返,根本没命享受。 白炼大惊,差点当场与她翻脸,连真勉强镇定着,终于小心探听到万宏榴居然趁着那晚迷娘主动请战之机,在迷娘的宝贝弓弩上动了些手脚。 那弓弩表面看不出痕迹,一旦她用力,即刻弓裂弦断,变成致命之伤。 听闻迷娘可能被害,他的白虎克妻命再度遭到应验,白炼满腔怒火雄燃,浑身功力骤然暴涨疯涌,旋即手起刀落,砍了万宏榴。 当时先锋营元帅账营内,唯有连真,白炼与万宏榴,以及她的心腹小兵四人。 待连真回神,万宏榴已是尸分两处,一颗头滚出老远,腔子里鲜血流了满地射, 万宏榴平日里最为疼爱的心腹小兵,目睹白炼强悍野蛮,简直是杀人不眨眼,已是吓得脸色发白,当场尿湿了裤子,趁着连真失了防备,他拼命尖叫着跑出营房报信. 沐芳公主正巧就在附近巡视,得知白炼身为白帕伙头兵勇,竟以下犯上战前杀将,论其罪,与谋叛无异,继而毫不犹豫地带了一众精锐武官,亲自抓捕白炼.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白炼固然身手一流,却也抵不过数十名白帕高手轮番进攻. 眼看他渐次陷入苦战,精疲力竭束手就擒之际,失踪多日的青翼大将苍鸷及时赶到,主动出面央求沐芳公主,念在王氏兄弟王小三甘冒奇险,独力破除**阵之功,饶白炼不死. 在这之前,沐芳公主所率部队在罡风峡岭中已经整整转了半个月之久,部队时常遭逢新博军伏击,偶尔还会发生彼此博命厮杀的莫名情景. 白帕军百般无奈,被迫委顿于东岭谷地驻扎,将士们人心惶惶,仿佛与世隔绝,眼看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也一天比一天绝望. 苍鸷的现身,为整个白帕军带去了无比生机. 沐芳公主更是格外惊喜,很快免除白炼死罪,叫他与苍鸷共同参战. 出了东岭,连真向沐芳公主不经意地透露,对于行军阵法奥义,他早年曾经读过些兵书,略懂一二. 连真的略懂一二,自然是谦虚之辞. 他自小跟在最喜武力治国的母皇连雀身边,耳濡目染至深,又在天贝郡学堂潜心研习数年光阴,艰涩高深的种种兵法之道,在连真头脑之中,渐成千秋基石,牢不可破. 不料军中有人竟熟识各类精妙战术,沐芳公主大喜过望.遂虚心讨教. 与连真接触不久,沐芳公主很快感觉对方不止容貌俊秀,而且谈吐儒雅,一言一行皆高贵端庄,非比凡人,心里不禁越发赞赏. 行过一天路,连真已经深获沐芳公主信任,开始训练白帕军如何攻关布阵. 全军以连真擂鼓为令,抵临罡风关这天,经由连真仔细指点,俨然进退自如.张驰有度. 连真虽因肩不能挑,手不能抬,曾经在伙头军中倍受轻视. 但观苍鸷回来后,连真在军中表现出的谋略与才智,在众人心目中,尤其是沐芳公主心中,早已认定连真一人,远远胜过千军万马. 罡风关前,白帐先锋营所摆出的攻城阵法,全是由连真亲自坐阵于战车内,擂鼓指挥. 白炼那一声狂叫出列,搅乱了先锋营苦练多时的严密阵型,也搅乱了连真的心. 他听得很清楚,白炼叫的,是迷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章 生死夺岭战(二十) .info[].info[](..info)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连真坐在战车里,没有用眼睛去看,心里便很清楚,白炼绝对不会认错. 然后,趁他悄悄地将密实车门拉开了一道缝隙,望见那被新博军刻意高悬于烽火台上屈辱示众的白帕女兵,尽管身形削瘦不少,却依然倍觉熟悉的模样,连真更加确证无遗,也更加清楚,新博军如此做法,明显冲着他与白炼而来. 烽火台脚下位置,地形疏朗平坦,易守难攻,若是任凭白炼逞一时之勇,冒然去救,恐怕凶多吉少,正中对头奸计. 连真沉思片刻,欲要劝服白炼,暂且忍耐等待夜晚来临. 哪里料到,此时罡风关城头忽然站出一队新博军士兵,重甲铁衣,大约百人之众,一字一顿,仿佛被人教导,整整齐齐地,面向城外纵声呼喝道: “白帕军听着!!我兵部骁骑程大将军有令,若想此人活命,速速扔下武器,归降于我军,不然的话,当立斩不赦!拔除无耻奸细立我军威!” 新博军士兵个个中气十足,话声雄浑,字字不差传来,就好像平地刮起一道狂风袭向白帕阵营. 先锋营两千将士,虽皆尝过迷娘,却始终只认得刺枣村的小兄弟王小三,并不识她女儿身份. 眼见白炼因她而发狂,不理苍鸷劝阻,强行脱出进攻阵列,兵勇们惊愕之间,早已减弱了城门攻势.再听新博军竟以她区区一人要胁全军,诡异莫测,越发混乱了军心,自乱了阵脚. 苍鸷见状,赶紧提起银枪,催促左右加强督战道:“休听新博胡言!大家继续向前!不要停!” 这边白炼闻言,脸色大变,差点跳起来:“王小二!你的耳朵没聋罢?他们摆明了要杀死迷娘,你还要拦着我么?” 连真咬牙,用力拉开车门道:“你的战马,借我一骑!” 跳出战车外的新博六王子,身段好似风中竹,清俊挺秀,稍嫌文弱,唯有一双漂亮水色的眼睛,好似燃起两朵灼热火焰,明亮吓人.. 白炼骤然愣住,不知不觉让出了战骑. 连真骑上战马,奔至烽火台前方,猛然亮出腰间宝剑,笔直朝向天空,昂头大叫道:“新博众将士听令!我乃先皇连雀膝下六王子连真是也!!连雅图谋王位,杀母夺权,罪恶滔天!而今她不惜辱我清名,借机侵犯白帕,擅自撕毁先皇生前所订友国盟约,凭这柄王子宝剑为证!连真有生之年,不除奸王,誓不为人!尔等受到连雅蒙蔽,不知者不为罪,若能悔悟以往助约为虐之过,连真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律将既往不蹴!” 连真这段言语,慷慨激昂滔滔不绝,抑扬顿挫震荡天地,.众人望他一张俊秀脸容满溢高贵与骄傲,双眸通袖,几欲泣血含泪,纵然表面不信,心里却不禁信了大半. 再望他说话间,手中宝剑迎着阳光,焕发万丈光华,刹那杀气凛冽,隐隐展现森罗万象. 白帕军还好,新博军中却渐成惶惑不安之态. 新博兵部大元帅,系连雅座下第一猛将,名唤嗜剑. 顾名思义,嗜剑平日里不喜男色,端方自持,却唯独对世间名剑情有独钟,收藏成癖. 连真的王子宝剑,曾经被嗜剑大加赞赏地评点过. 其斩妖除魔之能,冠绝天下. 坐镇于罡风关城头,程玉梅亲眼目睹连真亮出宝剑,剑气直冲天宇,光彩夺目,确属皇室真品.,不禁大惊失色,回头唤苏九郎;“军师!你看这如何是好?” 青纱软帽的狐族公子苏九郎,与她对面而立,眉眼淡定道:“将军莫慌,你先给她几刀试试,看他还嘴硬不?” 苏九郎说话的时候,目光斜斜,睨住迷娘. 听他心意狠毒,语气却异常地恬美轻松,程玉梅心里一阵抽紧发怵:“苏九公子,这恐怕不妥罢?” .“这有什么不妥的?选连真还是选连雅,不都在将军心里装着么?”苏九郎抿着唇,轻轻笑了一笑. 感觉到对方笑声里的讥讽,程玉梅老脸发窘,胸口发慌,,旋即依他所言,硬着头皮吩咐下去,准备凌迟大刑. 第一刀,切入迷娘肩膀,还没割下去,已是皮破血流. 人类少女美味血气顺着城头凉风,飘进苏九郎敏锐鼻尖,他止不住兴奋地眯了眼,立时安排玉姐儿拿了只九转玉龙杯去接盛迷娘鲜血.. 烽火台上的侍女之血,染袖了连真的眼睛,他咬了咬牙,骑在马背上,嘶声叫道:“迷娘!!!!!!给我听着!今日你为我连真而死!他日我连真必定一命还一命!” 白炼大怒,几步纵身飞跃,狠狠将连真推落下马:“什么日后相还?!人死了,你还拿什么来还?你家的家仇就这么重要?抵得过我老婆的命贵重么?” 连真被他狠劲摔跌倒地,腿脚险些折断,痛楚不已,手中却仍是紧抱着宝剑不放. 白炼气极,立时挥起刀来,恨不能砍死连真.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绑吊迷娘的绳子忽然被连续数支利箭射断. “六王子连真!!!奸帝连雅谋逆篡位,罪该万死!我新博将士誓死追随王子殿下!!!誓死追随王子殿下!!!” 绳断刹那,伴着烽火台四周响起的威武吼声,迷娘忽然好似一只飞鸟,从半空里坠落,直直投进白炼怀抱:“阿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一章 化身为妖(一) [..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到口的肥肉竟中途生变,落入他人之手,事起仓促,苏九郎满腔自负忽然沉到谷底. 他冷冷哼了一声,趁程玉梅不注意,化作一阵青烟,带着数名狐女从烽火台附近悄然遁去. 程玉梅眼睁睁看着好像从新博军内部射出的背叛之箭,救了迷娘,刹那间,已是惊怒交加. 她霍然起身,急唤亲兵:“来人哪!” “程将军,不知有何吩咐?”她刚刚出口,背后马上传来了回答. 可是,回答的人,却并非程玉梅身边亲信. 就在她所在的城墙彼端,不足三百米之处,并肩伫立着两名年轻英俊的新博小将,正对她张弓搭箭,敌意毕现. 他们铁甲下的衣袍,因为城头猛刮不停的强风,俨然飘飘若飞,但观其身形站姿,不动亦不摇,却是稳如泰山,训练有素. 两人背后左右的士兵,也是一排连一排,互为攻守,筑成铁壁之形,阵法十分严明. 看清这两人相貌,程玉梅吓了一跳,旋即厉声道:“张翎!张鸹!你们不是负责在城内巡守么?来这里做什么?” 在此次出征中,屡有过人表现的张氏兄弟,是女帝连雅宠臣,天贝郡郡主司徒敏内亲,这在军中已是公开秘密. 两兄弟自身功夫超群,尤其张翎的箭法堪称百发百中,难逢对手,加之在朝中又有这层关系,假以时日,前途实不可限量. 程玉梅想破头也想不出,张氏兄弟谋反的理由.在哪里. “程将军!你还不赶快下令开城,迎回六王子连真,难道叫我们坐以待毙么?”张翎弓拉满月,气沉丹田道. “张翎你大胆!!你可知谋逆反国,当诛九族?”程玉梅绷紧脸,正色喝道. “程将军!到了这等时候,你还想着尽忠奸王连雅么?”张鸹咬牙怒道. “张鸹,你以一介寒衣升任校官重任,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怎可对我女帝如此污言秽语?本将军若不严惩于你,枉作臣子!!”程玉梅脸色苍白,向着张鸹举起了长鞭. “程将军!你既知食君忠君何义,也该当知君不慈,臣不仁的道理!”张翎眼疾手快,一箭离弦,飞快射中程玉梅手腕,越发沉声话道: “照出战计划,连雅事先答应我们的援军与粮草,在十日前就应该抵达罡风关,如今却迟迟不见,你难道就没想过其中原因为何?将军久在朝中,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连雅性情,你收了六王子密信,不是谋反也成谋反,连雅知道这件事以后,还会留着将军,留着我们回去么?” 张翎一语,石破天惊. 站在杀声震天的罡风关城头,程玉梅忽然感觉头疼欲裂. 被张翎利箭刺出的手腕伤口,似乎已经,根本算不了什么. 心思纠结片刻,程玉梅终于满怀挫败地咬咬牙,无力挥手道: “传令下去,开城!” 顺利拿到程玉梅的开城令,张翎兄弟待要与司徒慕欢汇合,共同开启城门,迎接连真. 尚未步下城,张翎与张鸹无意抬头,惊见天地之间狂沙大作.团团黑雾弥漫了所有人的眼睛.,也弥漫了整座罡风关城. 奇异黑沙之中,隐见一只巨手,时尔聚拢又张开,凶狠翻滚不停. 张鸹大惊,忍不住趴向城头,朝着烽火台下狂喊出口:“迷娘!!!迷娘!!!迷娘你还在不在?” 张鸹叫了许久,快要声嘶力竭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 一条长满片片银鳞的巨形锦鲤,摇头摆尾,穿透重重黑雾,酷似云龙入海,嘴里咬含着什么物事,身子绞起一柄明亮宝剑,与那黑沙鬼掌拼死纠斗着,呼啸冲过张鸹等新博众官兵面前,迅速腾上天空.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二章 化身为妖(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那银鲤冲上天空,立刻引来层层乌云堆积,原本被黑雾弥漫的罡风关城,越发变得天昏地暗. 张鸹用力揉了揉眼睛,还没弄清楚自己是否在做梦,头顶上忽然暴雨倾盆,狠狠打湿了他的脸,刹那间,也彻底模糊了他视线. 这场雨,甚为蹊跷,就好像是一桶水当头浇下,很快冲散了满天黑沙浓雾,等到张鸹他们再度睁眼时,天边已是晚霞初现.四处一片风清气朗. 一刻钟以前,还在激战不休的新白两**队,彼此面面相觊,心里又是迷茫又是惊愕. 司徒慕欢开了城门,最先冲到烽火台下, 烽火台脚底的青石墙群,破损得厉害,似被火药炸开般,现出大小不一的深刻洞眼. 数十名白帕骑兵围在白炼身边,个个瞠目结舌,神情呆滞, 包括白炼自己在内. 司徒慕欢仓促环顾四周,转瞬发现白炼所在,雨水泥泞的土地上,有一条弯弯曲曲形似鱼尾的凹陷窟隆. 这地方,应该是连真从马上跌落下去的地方. 此时却不见连真丝毫踪影. 还有迷娘. 司徒慕欢拼尽全力瞪大了眼,也没有看到迷娘,曾经从烽火台上飞坠而落的迷娘. 他几步奔至白炼马前,没头没脑尖叫着问道:“迷娘呢?迷娘去哪了?!” 迷娘的名字声声响起,勉强拉回白炼一点理智.只是他脑子里混乱如麻,尚未理清头绪,不免傻傻回话道:“你说谁?谁是迷娘?!” “迷娘就是迷娘!!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司徒慕欢急得大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司徒慕欢的话,恍惚提壶灌顶,令白炼真切回忆起,方才的方才,他敏捷又利落地张开双臂,顺利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迷娘,正值欢喜不尽间,身边忽然刮起了一道狂沙,曾经在新博与乌其边境出现过,袭击过迷娘的古怪黑手,再度扼紧了迷娘咽喉. 白炼挥刀相博,仅过了三招,便惊觉这黑沙巨掌比起在边境之际,似乎妖力又长进不少,饶是他勇猛过人,亦开始有些吃力, 趁白炼失手受了一击,黑掌反过攻势,迅速拖起迷娘身子,异常迅猛地,将她猛烈拽开了马背.. 原本被白炼推倒在地的连真,拼命跃足跳起,抽出了他的王子宝剑,疯狂斩向黑掌. 黑掌被连真剑气撕开一条口子,转瞬放开迷娘,气势汹汹扑过来收拾连真. 连真因为先天不足,体内真气孱弱,勉强仗剑伤了对方一下,已达极限. 黑掌伸出一个指头,便轻易掀翻了连真,再伸出一个指头,电闪样点向连真珍贵额头,眼看他一条小命就此休矣. 迷娘伏在马背上,手脚断裂,遍体鳞伤,目睹连真险状,却是有心无力,满腹焦虑逼得她双眸滚烫,骤然滴出两颗晶莹泪水. 泪水滑出迷娘眼角,奇迹般地变成两颗流光溢彩的银色珍珠.直直砸落在白炼手背. 珍珠又冷又硬,仿佛来自深深海底的温度,砸得白炼是一阵钻心地疼痛. 他从没见过迷娘哭,没想到她不哭则已,莫名竟会哭出两颗珍珠来, 而且她哭的时候,脸容一半阴暗,一半明亮,风姿楚楚,幻影千重. 珍珠落背片刻,白炼怀中的迷娘不再是人类少女模样. 她嘴里发出一声像哭喊又像歌唱般的清越呼啸,整个人忽然被一道古怪光芒笼罩,消失不见. 继而,白炼看到了一只银光闪闪的巨大锦鲤,,飞速掠过他身边,从黑掌指间,张嘴咬夺过连真,鱼尾灵巧绞起王子宝剑,威风凛凛杀向黑掌. 然后,白炼心跳如焚,再不知人事. 手里紧握着迷娘留下的珍珠,白炼独自骑在战马上,在原地打着圈圈,倾盆的雨水也没有令他清醒. 如果不是司徒慕欢一个劲地找他追问迷娘,白炼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想明白,迷娘就是鲤鱼,鲤鱼就是迷娘. 白炼一旦想清楚,再无迟疑,旋即深吸一口气,纵马奔向他记忆中,迷娘追击黑手飞去的方向. 那是由白帕通往乌其国的方向,罡风城外,一直向东. “喂!!喂喂!!!白炼!!你这是去哪里?”司徒慕欢见他一声不吭,就往罡风城外郊野冲去,不禁惊疑交加. “这还用问么?自然是去找我的迷娘!!!”白炼头也未回,大叫着迅急奔远.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三章 化身为妖(三) (..info无弹窗广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他在飞. 一只妖带着他在飞,急速地,穿云破空地飞翔. 当连真意识到,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正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离开罡风城千里万里. 曾经威胁他与迷娘性命的黑沙巨掌,似乎被这只奇异鱼妖操起的至尊宝剑挫了锐气,很快在半路里散为一阵青烟逃走. 连真记得母皇生前,充满了慈爱与骄傲地提起过,她不惜重金,不吝人力特别打造予他的皇族之剑,煞气卓绝妖魔勿近,足以保护她的小连真. 靠着这柄剑,连真从小到大,免去了不少无妄之灾. 可是这只妖,却丝毫不受剑中煞气影响,反而能够将这柄剑运用自如,斩击凌厉,实在是怪异至极, 远远地离开他双足可以踏取的坚实地面,伸出手轻易可以摘到身边云朵. 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死掉,又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成仙. 连真大半个身子被迫含夹于对方奇妙柔软且热烫的口唇里,挣扎不脱,他吃力喘息着,惊魂难定,胸口郁闷难受得快要晕过去. 就在他拼命死撑之际,未料到那妖已力竭,头重脚轻地失了平衡,骤然跌落云头,俯冲直下. 连真大骇,经历一番心儿扑扑的腾云驾雾,又抖然毛骨耸然的狂猛降坠,他认定自己今日应该是在劫难逃,立时满脸发白地闭紧了双眸,任这妖怪,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模样的妖怪,松口将自己抛离,跌至粉身碎骨.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再度出乎连真意料,妖怪失控栽倒下去的过程里,无论被耸立青山磕破了头,还是被郊野刺荆割裂了尾,始终没有放开过他. 落地刹那,连真听到一通巨响. 巨响过后,万物仿佛归零,陷入一片流水样静默.隐隐能够听到细微蝉鸣有如微风轻拂晓过耳的安宁沉寂. 连真勉强按住额头边剧烈眩晕,,感觉身下是一片说不出的丰满柔软. 他迟疑地睁开双眸,试图起身刹那,视线落到手掌撑起的地方,忽然失态地张大了嘴,完全忘记了如何说话. 他仰面朝下,躺在一个少女的怀抱里. 这少女有着苹果般饱满可爱的脸蛋,散发着露水香气的花样唇瓣. 她背抵着一块青苔斑驳的大石头.与他正面相对,结实双臂将他轻轻环绕,神态纯净,就像非常自然地抱着心爱之物. 最可怕的是,她没有穿衣服,浑身凹凸有致,每一处线条落到连真视线里,皆是纤毫毕现. 最最可怕的是,连真发窘的手掌,十分不巧地覆在她□乳,房,如同蜜桃饱满又水嫩诱人的柔美胸部. 连真的呼吸,从急促,到粗重,又从粗重到热烈. 一颗心鼓鼓地翻涌,上上下下,涨得他胸口滚烫成火. 迷娘!迷娘!迷娘! 他的贴身侍女迷娘,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美丽迷人,风韵楚楚的女子? 连真怔怔望着睡在石头上的少女,满头乌发好似海草凌乱散落的□少女,心头难抑阵阵诡异悸动 尽管他平日总是高贵,端庄,温文自持. 可是,这一刻,当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迷娘. 连真不再是新博的六王子,他只不过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普通少年. 正是怀春年纪,正是青春好时光. 一吻落下,再落一吻,终于不可收拾,也不愿停止. 王子的亲吻没有唤醒迷娘,反而令迷娘放心安睡,酣态十足. 看着这样犹如婴孩般天真动人的迷娘,连真越发无法克制. 他毅然脱净罗衣,真正抱起了迷娘. 身体里,就此毫无防备地插入了真正的王子利剑,迷娘在双腿被撕裂样的疼痛中惊醒. 她一睁开眼,便看到她的主子,她的王子殿下,好像变了一个人,双颊犹如火烧云,眼神明媚发亮,姿态好比出征猛将,将他自己牢牢钉进在她苞蕾怒放的花心内里,不肯放开. 迷娘缩在连真身下,惶惑又惊惧道:“殿,,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住口!”连真又羞又怒,咬牙狠瞪迷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连真这一瞪眼,水汪汪的两只俊秀瞳珠,含嗔又带恼,说不出的蛮横性感,迷娘心里格噔一下,再也不敢吭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四章 初经人事(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虽然不再说话,可是连真望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似乎要将他此时,与她同样□的美丽**彻底映照,忽然之间,窘迫难当,忍不住满脸涨袖发怒道:“眼睛也给我闭上!我没叫你睁开,不准睁开!” 连真开口刹那,敏锐嗅闻到他那张扬的唇牙间,隐隐散发淡淡酸甜奶香,说不出地奇异诱惑,迷娘心里止不住又是一阵猛跳. 她异常慌乱地闭紧眼睛,两道浓浓的睫毛低垂下来,仿佛陷入安静睡梦中的少女面容,立刻显出无比柔顺可爱线条. 至此,连真终于抛掉所有顾虑,一鼓作气,深深地进入迷娘体内.然后,是深深地,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的精血,他的气力,他的热汗,他能够给予迷娘的,全部的全部. 电火石火刹那,感觉到连真好像用什么东西烫痛了自己,迷娘有些惊异地缩紧双腿,发出一声悲喜莫名的压抑哭叫:.“殿下!主子!六王子殿下!!我的主子!!迷娘要死了!迷娘要死了…!” “笨,,笨蛋,,我才要死了呢…”连真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指习惯性地戳向迷娘额头. 只是这手指,异常地有气无力,仅仅触及迷娘肌肤,便轻轻滑落,恰似一缕柔风抚过迷娘身子.抚过迷娘的心. 连真说罢,浑身酸软趴进迷娘丰润怀抱,转瞬满怀疲惫地合了眸,再无声息. 迷娘没有听到连真发令,依旧是一动也不敢动,双手下意识地紧抱她的主子,生恐他掉落摔倒. 不知过了多久,迷娘闭着眼睛跟着迷糊入睡. 连真醒来,两人共拥于大青石上,已是过了整整一昼夜. 清晨,盘旋在林间的顽皮鸟鸣唤醒了连真. 鸟叫啁啾,惹发连真的肚子跟着咕咕作响,他顺手扯起迷娘的耳朵,声音含糊低低道:“迷娘,我饿了.” 连真说饿,这是何等不得了的大事! 迷娘猛然惊醒,顾不得自己身无片缕,立刻放开连真,赤脚跳上树梢,去抓鸟为连真充饥. 一直被她抱得非常舒服的连真,因为自己一句话,忽然失去她体温护佑,不由得睁开了一双水色明眸,目睹她柔滑肌体在一片绿叶之间,皎洁诱人,慌得赶紧别过脸去,含羞吼道:“给我回来!” 迷娘听得连真呼唤甚急,语气里似乎隐含许多怒意,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只好委屈十足地乖乖回转. 连真手忙脚乱,胡乱拾起他搁在石头上的内衣勉强裹了身段,将自己的外袍甩手扔给迷娘:“穿上这个!” “殿下!若是迷娘穿了,你穿什么呢?”迷娘素知连真体质单薄畏寒,迟疑着接过王子漂亮的丝袍衣服,却是不肯穿上身.. 连真恼道:“笨蛋!旧衣服我已经穿厌了!你就不会想办法,替我弄些新衣服来么?” 连真一生气,迷娘立刻低头,麻利套上了连真丢来的长袍, 连真身段瘦削修长,这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出无尽高贵飘逸. 如此袍子,披在迷娘身,胸口位置竟被她无意撑出了几分丰满,再看那长长的下摆拖过她脚背,说不出的滑稽笨拙,连真差点失笑. 刚刚抿起唇角,连真想起一件事,旋即强忍笑意,沉下脸,微微咳嗽了两声,起身来,神情郑重地捧起了地上宝剑. 宝剑剑鞘尚系在连真腰带上. 出鞘多时的利剑,静静躺于迷娘曾经睡卧的脚边位置.光芒森寒无匹, 连真小心翼翼,将剑与鞘合二为一,目光怔怔,凝视宝剑片刻,继而递向迷娘,一字一顿咬牙问道:“这把剑,今日我连真,就此交给迷娘,以后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你能答应我么?” “殿下!这是你护身的利器.还是你自己带着比较妥当.”事出突然,迷娘不明所以,只懂得慌忙摆手. 她的脚步后退,连真的脚步向前,神色失望逼问道:“你不肯?你居然不肯?” “殿下?!”迷娘愣住,连真一脸要哭又不甘的倔强表情,有点吓到了她. 她有心接过宝剑,又怕连真身边少了宝剑护体,,一时之间,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迷娘实在没有想到,连真的王子宝剑,不止是连雀赐给幼子的生日礼物,也是新博皇族最为重要的婚嫁证物,连真这日赠剑之举,代表了连真向迷娘托付终身的意思.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五章 初经人事(二)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连真素来心高气傲,竟是无法对迷娘明言,他以剑相赠,其实是以身相许,从今开始欲与她共度甘苦,. 此时此刻,连真望迷娘神情犹豫,迟迟不应,免不了气急交加,浑然没有察觉到他脚底打滑,踏到了大石头边缘,奋然朝她又近前一步,咬牙嘶吼道:“你到底接,还是不接?!” “殿下!”眼看连真身子摇摇晃晃,迷娘一声惊呼,一个箭步不假思索飞过去,转瞬已将他连人带剑抱了满怀,一迭连声道:“主子别生气!都怪迷娘不好!我接!我接还不成么?!” 少女原本一双茫然的眼睛里,抱住连真刹那,骤然辗转了光华,好似一片无垢的幽黑,又好似一抹纯澈的银白. 这稀世无匹的眸色,依稀曾相识.与她牢牢搂紧连真的手臂,同时涌动阵阵温暖力量,瞬忽之间,令连真安心了不少. “好!”从迷娘怀里竭力站定了身子,连真略低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依不饶道:“那你现在发誓,以后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迷娘沉默片刻,轻握起连真手腕,高举他手中利剑,指向天宇神态凝重道:“我迷娘对天发誓!今日接过王子之剑,日后务必与新博六王子连真不离不弃,生死与共!若有违此誓,当剑毁人亡!” 头顶树荫如盖,脚踩青苔似锦,连真与迷娘彼此面面相对,听她清清清楚许下誓言,字字如珠飞迸,一口气说完了他真正想说给她听的话,真正想叫她说给自己听的话,不禁失神愣住:“迷娘?!” 连真低喃之间,双唇颤抖微启,一缕酸甜温柔香气,再度袭向迷娘. 迷娘忽然口干舌躁,脑海变作一片空明,自然而然地轻踮了脚尖,小心翼翼地亲吻连真细软唇瓣.. 来自迷娘的主动亲吻,甜美**得不像话,几欲令人手脚寸寸酥麻,断掉. 连真猝不及防,浑身仿佛被雷击中,一张俊秀脸容不自禁地生出两抹惊羞袖晕:“你干嘛?” 隐隐感受到连真的极度慌乱,迷娘依依不舍地放开连真,扶住他腰侧大惑不解道:“殿下好像对迷娘做过同样的事,现在换迷娘做,不成么?” “不,,,”一颗发烫窘汗,很快滴出王子光洁额头,连真暗自用力,拼命调匀了呼吸,这才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不成….” “那,迷娘可以继续么?”勉强听明白连真并无怒意,迷娘非常高兴地凑近连真,额头正对少年王子俏挺鼻尖,伸出小小舌头,试图再度亲吻他,舔舐他. 与连真越是靠近,迷娘的嗅觉越发敏锐细致. 连真的嘴唇,舌头,脸颊,身上的每一处,似乎充满了酸甜可口的味道,令迷娘很是欢喜. 可怜连真初历人事,一腔活泼元气刚刚用尽,浑身已是有心无力,无奈咬紧牙关,勉强抵制着迷娘露骨挑逗,生硬拒绝道:“不成!至少今天不成!” “今天不成,便是说明天可以么?殿下!是这样么?”迷娘福至心灵,反复追问连真,发现他尽管满脸紧绷绷地.扭头不搭理自己,却也并无反驳,转瞬笑逐颜开地跑开去,钻进林子里,为连真找寻食物充饥. 两人吃过东西,迷娘也基本探清楚四周地形,开始想办法,背起连真寻路出去. 走过五六天荒郊野岭的路程,到得第七天入夜时分,迷娘带着连真,来到了一家小市镇. 小市镇这天似乎正是赶集日,街头巷尾挤满了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很是热闹. 迷娘走到半路,在一家摆放着许多花花饰物的百货摊位前,眼睛发亮地停住了脚. 几乎是一眼相中了摊位上的一匹华丽蓝绸布,迷娘很想买给连真做衣裳. 摊主看两人穿得破破烂烂,立刻毫不客气地抬手哄赶:”去去去!别拦着大娘我做生意!!” 迷娘怒道:“大娘!你且说出个价,我能买就买,你何必狗眼看人低?!” “骂得好!”连真懒洋洋地伏在迷娘背上,忍不住低声夸她. 呵呵呵!迷娘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住连真,满眼皆是说不出的欢喜. 自从连真以剑相赠迷娘的第二天,允许迷娘顺利抱过他以后,迷娘有事没事,总是睁大了两只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睛,将他左看右看,似乎总也看不够.未了,还经常会对他绽放满脸犹如春花盛开般的灿烂笑容., 每次看到迷娘这样的笑容,连真都有些心惊胆颤,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要度过一个很是辛苦的夜晚.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六章 初经人事(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那摊主是一个约摸五十出头年纪的瘦个子妇人,听得迷娘骂她是狗,立是倒竖了眉毛,满脸轻蔑道:“就凭你?怕是大娘我说了,要吓坏你!” “你且说说看!”迷娘坚持道. 摊主从摊位后边站起身,双手插腰吐了,用力吐了口口水到地上,斜着眼睛睨住迷娘,继而伸出两根指头道,“至少,得这个数.” 迷娘瞧了瞧摊主的手指头,神情疑惑道:“这个数是多少数?两个铜板?还是二十个铜板?” 迷娘这一问出口,摊主屁股好像被针刺到,转瞬跳脚尖叫道:“你难道瞎了眼么!!这可是上等丝绸,王公贵族们穿的东西,比十匹战马还贵!你以为我守在这里风吹日晒地受累,打算好心白送啊?!” “比十匹战马还贵?”不等迷娘答话,忽然从她背后伸出一只健实手臂,轻轻抓起了整卷绸布,冷不丁插嘴道:“老板娘!你说的,可是真话?” 虽处于拥挤人流中,周围一片嘈杂,但迷娘因为背负连真的缘故,唯恐主子发生丁点闪失,举止总是异常警惕,任何细微动静都未曾漏过她两耳. 这人走起路来却好似无声无息,犹如风影飘浮而至,如果他不开口,迷娘根本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 听对方声音朗朗悠扬,份外嘹亮,迷娘不禁吃了一惊,赶紧回头相望. 这人身高腿长,一袭绯色披风松松系于颈间,内里是墨青短袍配长靴,腰间别一把没有鞘的木漆长剑。(..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小说吧 对方的衣衫质地与剪裁都相当不菲,看起来是气势凛凛,神气十足。(..info)小说吧 唯有头上,异常古怪地戴了顶污脏不堪的的绒布帽子,那帽沿压得低低,差不多遮住了半张脸。. 这人打扮奇异,又声若洪钟出现在百货摊位前,很快引来众多路人驻足且注目。 “大娘我做生意,童叟无欺!岂能有假?!”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气越旺,生意也就越兴盛,摊主心里一喜,赶紧拍着胸脯骄傲答言。 “那我要了。”这人若有所思地站定片刻,单手拿起这卷迷娘看中的蓝绸布匹,转身便往外走。 摊主瞪大了眼,急得满脸通袖:“喂!你还没给钱!!!” 迷娘慌忙放下连真,眼急手快捉住布头,毫不相让道:“抱歉!这位大哥,这匹布是我先看中的!” “你先看中干我何事?”这人语气冷冷反问着,顺手下意识地往回拖。 迷娘打定了主意,要用这匹布为连真做件新衣服,用力紧抓布头,执意不肯松手。 这人漫不经心随意拽了一拽,发现迷娘掌劲超出想象,仿佛没那么容易让他占到上风,转瞬面露惊讶地,盯住迷娘问道:“你是修真者?修的什么武艺?” 迷娘不解他忽然冒出的问题是何意,心里愕然,却依旧老老实实开口答道:“不错。我是,。。” 连真最恨迷娘无论对谁,都太过于坦诚,立时跨前一步,毅然拦在这人面前,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人拍拍脑袋,想了一想,忽然笑道:“因为我最喜欢跟修真者交朋友!我现在想请你们吃饭,方不方便?” 这人说罢,浑不理迷娘答应还是不答应,猛地放开绸布,反手拖起连真扛上肩头,几跳几跃迅速冲出人群,往街道另一端拔足狂奔。 迷娘骤然失了防备,眼睁睁目睹连真被捉,脸色不禁大变。 顾不得多想,她两只手搂紧了布匹,奋起直追而去:“喂!!喂!!坏蛋!!大坏蛋!!!快给我把人放下来!!最多我不跟你抢布啦!!” 对方放纵了双足疾行,迷娘的脚力也不弱,眨眼功夫已经看不到人,后面的摊主见状,竟是欲哭无泪,唯有仰天干嚎不止:“喂!!喂!!这都是什么世道!!这些强盗呀,,都给我付钱了再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七章 初经人事(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紧跟在这人背后,七弯八拐,很快穿过好几条街。小说吧 行至一门庭若市的酒馆前头,这人迅速停住身形,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不等店小二招呼,这人已经非常利落地择了大堂中央的好位置,轻松放下连真落座。 连真惊魂未定,拼命捂住胸口狂跳,拧眉怒道:“你究竟是何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两句话刚问完,迷娘已经火烧火燎地,撒腿冲进酒馆,几步奔近连真身边,两眼恨恨盯住对方,满脸急恼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你喜欢这块布,我还给你就是!何苦要与我家公子过不去?” 这人径直在连真对面坐下来,微微笑道:“我还能干什么?不是说了要请你们吃饭么?” 正是中午时分,客人渐次坐了满堂,酒馆里七八个店小二,往四处穿梭来去,上菜的上菜,招呼的招呼,忙得不亦乐乎,迷娘说话间,身边到处是食物飘香。 迷娘从清晨便开始背着连真赶路,又跟随这人疾跑了一阵,汗流了不少,肚子也确实饿了,旋即半信半疑道:“你真要请我们吃饭?”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能有假?!”这人豪爽答话,转头四顾道:“你瞧瞧!这里酒美菜香,不正是吃饭的好地方么?”。 “呵呵呵!难得碰到你这样的大好人呢!”迷娘听到心里,立时眉开眼笑,转瞬俯近连真耳边,柔声低问道:“主子,你想吃什么?迷娘去替你安排。小说吧” “君子无功不受禄。”连真冷冷横了迷娘一眼,继而冲着对方,尖锐相问道:“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请我们吃饭?” 这人不答,反而朗声笑道:“我看公子谈吐不俗,想必饱读诗书。应该知道天大地大,抵不过吃饭最大!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等到填饱了肚子再说,如何?” “好!”迷娘情不自禁,拍手相合。 连真见迷娘汗湿额头,似乎有些疲累,倒也不忍太拂她意思,旋即叹了口气,沉默答允。 被他强行邀来的客人,明显再无异议,这人得意抿了唇,开始招手点菜。 水晶肘子,手撕鸭,蛋卷粉皮,。。。三荤两素,再配一款碧绿波菜豆腐汤,全是这酒馆中的招牌菜。 也很合连真胃口。 每样菜端上来,迷娘习惯性地先尝一口,再夹给连真享用。 这人根本不理会迷娘与连真是吃多还是吃少,只管埋下头来,大碗饮酒,大碗吃饭,很有些风卷残云,狼吞虎咽的味道。 一桌菜,外加一桶白饭,基本是他一人吃了差不多一大半。 这人自顾自吃了个酒足饭饱,不等连真这边小口小口地品完汤,便拍起桌子叫买单:“小二!替大爷算帐!!” 他这声音响亮得紧,几欲横空而出,天花板都差点被吼破。(..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众人听了,双耳都有些嗡嗡发麻。 那负责收帐的店小二,赶紧屁颠屁颠地答应着,满堆了笑脸跑过来:“来啦!来啦!!” 店小二来到迷娘桌旁,扳起一把算盘,正要开始唱数,这时从酒馆外头骤然疯涌进一群青壮男子,大约十来个左右,个个持着利器,浑身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个脸膛黑袖的短胡子粗汉,但见他神情凶狠地提起一把斧子,不容分说朝这人头顶砍落:“昂鸣曦!!臭小子!你果然在这里!!且吃我一斧!” 这人见势不妙,异常敏捷地偏过头,一脚踹翻了桌子,旋即纵身跃起,左手抄起连真,右手抓紧了迷娘拿来的蓝绸布,横冲直撞往外猛跑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冲背后吼道:“沙鬼头!你有种跟我单挑!别带这些不中用的花架子瞎凑热闹!” “兄弟们!给我捉住昂鸣曦!千万别让他逃掉!!”短胡子粗汉举起斧头,冲着其余人等大叫发令。 这些人不敢怠慢,很快围了上来。 他吼叫间,发现前头有人拦着,又抬起脚来,两条腿虎虎生风刹那,一口气连番踢倒五六人,硬生生开出一条路,猛然奔出酒馆。 那粗汉不肯罢休,转瞬率众紧追而去。 店小二吓了一脸惨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客人跑了,桌子坏了,碟子碎了,钱也没了。 这人健步如飞离开热闹街头,很快跑到城里郊外空旷地。 他身后那帮手操利器,穿街过市,喊着要杀死他的家伙们个个气喘如牛。 远远望着这人矫健身影,那粗汉缩起脖子,左右顾盼好像无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尖叫道:“少主!!少主!!你别跑那么快好不好?小的们都快要断气啦!” 这人听到粗汉叫唤,得意大笑着回过头:“兄弟们!做得好!做得不错!!” 笑声未落,他眼前忽然一花,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掠过他所谓的兄弟,张牙舞爪扑向了他: “昂鸣曦!!!!我没听错罢?你就是昂鸣曦?!” 对方这一招来势甚猛,这人猝不及防,被狠狠扑倒在地。 双手也跟着被迫松开连真,与绸布。 这人倒地刹那,遮住头脸的污脏绒布帽子无声跌落,满头烈阳样燃烧的金袖头发飘荡在风里,好似旗帜招展。 这是一个长相妖异的俊美青年,双眉斜飞似剑,袖嘴白牙,神情傲慢,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勉强撑起半身,明亮眼眸用力瞪住忽然出手偷袭他的人类少女,又惊又怒回话道:“本少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昂鸣曦!你有何贵干?” 迷娘很快拉起连真,将他死死护于背后,双目灼灼与这妖异青年相对,胸口起伏得厉害。 迷娘很激动,从在酒馆里听到有人叫出昂鸣曦名字的时候,她就变得很激动。 迷娘一直不明白,苏九郎咬紧她,死死找她逼问昂鸣曦下落的理由。 如果不是苏九郎,迷娘扪心自问,她不止不认得昂鸣曦这个人,就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听说过。 因为苏九郎莫名奇妙的苦苦相逼,迷娘很是愤怒,也很是疑惑。 天缘凑巧,在苏九郎手里经历九死一生后,解疑人似乎就在眼前,叫迷娘如何不激动。 望着这满头金袖妖发的漂亮男子,迷娘隐隐感觉有几分眼熟。 可是她因为太激动,导致声音都发抖了,更别提想到其他:“昂鸣曦!现在我问你的话,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知不知道?!” 昂鸣曦拍拍手,站起身,面对迷娘轻蔑笑道:“你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老老实实回答你?” “昂鸣曦!我且问你,你认不认识苏九郎?”迷娘不理,继续发问。 连真静静站在迷娘背后,十分清楚地看到昂鸣曦在迷娘问话里,忽然阴沉了脸:“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九郎一口咬定我跟一个叫昂鸣曦的人有关系,可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我以前认识昂鸣曦,如果你真是那个苏九郎处心积虑想要杀掉的昂鸣曦,我不问你,还能问谁?”迷娘恼道。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八章 初经人事(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一番话夹着莫名火药味,清脆有力地说来,昂鸣曦吓了一跳,眼底不禁收敛了些许阴色,开始认真打量起对方。(..info)小说吧 乌其,一直是涂山狐族的中心势力地带,她们的主母苏丽姬,在人间修行千年,早已钻营有道,很久以前便高据乌其朝堂,统领了一干狐精子孙,魔爪渗透乌其各级官府,权倾全国。 在瑟那斯大陆,现如今提及乌其苏丞相之名,天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狐一族,真可谓风光无限。 历经50年风雨,反观曾经与涂山狐族威名并存的野鸡妖族,因为遭逢对方阴谋偷袭,惨遭灭门之祸,其同类死伤大半,剩下一些侥幸逃生的小妖精们,包括少主昂鸣曦在内,皆无家可归,亦无山可依,终日混迹于市井民间,呈现一派潦倒落魄景象. 迷娘九岁那年,昂鸣曦刚刚懂事,便被迫背负了一家血海深仇,终日里愤怒难休.尽管有周杏在身边,苦口婆心劝他务必卧薪尝胆,潜心修炼好叫自己羽翼丰满,再从长计议不迟. 只可惜,昂鸣曦年少气盛,根本听不进去,他没有等到神功练成,便凭着一时之勇,折断了苏丽姬小儿苏九郎八条尾巴,因此鲁莽之举激起对方无情反击,险些送掉自家性命。(..info)小说吧 事后,昂鸣曦获迷娘相助,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他痛定思痛,考虑到自己藏身之处已经暴露,不愿再连累周杏,毅然离开周杏身边,刻意销声匿迹,一方面寻访名山大川,吐纳日月精华艰苦修真,一方面开始暗自留心,四处搜集失散的同族,立志要复兴家业。 迷娘在酒馆里见到的十几个青壮汉子,便是昂鸣曦这几年费尽心力找回来的野鸡妖同族。 这些残存世间的野鸡妖们,尽管与少主昂鸣曦同类,大多数的年纪甚至远远大过昂鸣曦,却都是些下等小妖,空长成凶神恶煞的人类外表,功夫稀松平常得很. 普通人类出于对妖魔们敬而远之的敌视恐慌心理,对他们的世界通常是一知半解,甚至抱有许多错误观念. 比如,瑟那斯大陆的人们总是在口耳相传,妖魔们活的年纪越大,道力越强. 其实,有些自然法则,妖与人可以通用。 因为,妖也会虚度光阴,妖也有勤快与懒惰之分. 所以,无论是妖还是人,年龄的大小,并不能代表本事的大小. 昂鸣曦找到的这些野鸡妖同类,大多是些贪生怕死,又懒惰之辈. 正是因为他们喜欢偷懒,睡觉的时候多,练功的时候少,所以始终游走于妖族底层,没办法成大器. 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怕死,涂山狐族大举进犯的时候,不怕死的同族争先恐后地战死,他们争先恐后地脚底抹油,所以他们活了下来. 虽然活了下来,却活得并不快乐,小妖们被迫离乡背井,身无所长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路上经过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归属于本地妖族享有,界线分明.岂容他人伸手分羹?. 这些疲于奔命的小妖们,根本没有立足之处. 昂鸣曦找到他们的时候,个个都是面黄肌瘦,形同饿鬼投胎. 昂鸣曦第一句话:兄弟们想不想回涂山? 每只受尽苦难的妖,都是不约而同地大哭点头. 昂鸣曦第二句话:要想回涂山,必须先扳倒苏狐狸,知不知道要怎么做? 昂鸣曦打鸣如雷吼,拍掌可碎石,颇有主母在世的威严. 小妖们又惊又怕,想摇头却不敢摇头. “你们知道的话,我还用做少主么?”望众妖开始对他表现敬惧,昂鸣曦哈哈大笑.然后说出他的计划. 他夜观天象,知道今年是大旱之年.乌其素来税重赋杂,苏丽姬素来狐性贪婪,最喜集敛巨财,远非体贴下情的良善之辈,乌其遍地很快将变成民不聊生. 届时,他将高举义旗,振臂百呼,集齐武力高强的修真者,杀向乌都.剿灭臭狐狸全家,趁机夺回涂山. 昂鸣曦煽动力极强的一席话,说得众小妖心酸过后,热血沸腾. 昂鸣曦带着这帮兄弟,三拳两脚打败了附近乌其国与白帕交临的一处山头狗怪,收服对方做了他手下,开始暗地里招兵买马.实施他的复仇大计. 招兵买马都需要银子,昂鸣曦身无分文,报仇心切,遮头藏尾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做了些不大不小的坏事. 他这日下山闲逛,无意撞见迷娘,先前看迷娘穿得破衣烂衫,他原本只将她与连真当作穷困潦倒的流浪者,后来发现迷娘似乎身藏精湛武功,昂鸣曦见猎心喜,极欲想拉拢迷娘入伙,哪里料到会横生枝节,遇见了救命恩人. 昂鸣曦看着对方满脸灰土遮不住的黑白明眸,忽然感觉有点不妙. 他站在她面前,迟疑嘶声道:“还没请教你贵姓?” “迷娘。小说吧”连真冷冷道:“她的名字叫做迷娘。” “迷娘?!”昂鸣曦吃了一惊,这刹那,他的脑袋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双腿有些摇晃:“你真的叫迷娘?” 迷娘脸上,立时流露出比昂鸣曦更惊讶的表情:“你真的认识我?!” 接下来,昂鸣曦没头没脑地问迷娘道:“周杏,还好罢?”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九章 初经人事(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听昂鸣曦问及师傅,语气里隐含了说不出的记挂之意,迷娘怔了一怔,旋即惊疑相问道:“莫非你认识我师傅?!” 发现迷娘好像对自己毫无印象,昂鸣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仔细斟酌着答道:“算是老朋友罢!” “我总算明白啦!”对昂鸣曦回话深信不疑.迷娘满怀的迷雾就此云开日照,满脸异常欢喜道:“难怪苏九郎非要找你,原来你是师傅的朋友!” “可是,你分明是个妖怪,为什么师傅会跟一个妖怪做朋友呢?”迷娘抬起头,望着昂鸣曦一头妖异袖发,招摇亮眼至极,只差没有向别人亲口承认他是妖怪,转念之间,眼神里一片疑惑。.info[]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的话,莫名激恼了昂鸣曦,他冷冷笑了一笑,忍不住讥嘲道:“有谁规定了人跟妖不能做朋友么?还有人甘心情愿抱着妖睡觉呢!一天到晚,话多得不得了!” 这里,昂鸣曦所说的,当年他在天贝郡学堂曾经受到迷娘悉心照顾的事情.话中提及的妖是指昂鸣曦,人是指迷娘. 可是这话落到连真耳朵里,字字句句都好像是他与迷娘,连真心里一阵羞窘慌乱,脸上忽然发烫得厉害,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忍不住拉住迷娘,咬牙沉声道:“迷娘,我们走!” 迷娘吓了一跳,赶紧回头低问道:“殿下怎么了?” 连真没办法向迷娘解释,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令人讨厌的妖怪,索性装病道:“我头疼!” 此时连真双颊袖透,很有些高热模样,迷娘又是惊恐又是担心,赶紧小心背起连真,冲昂鸣曦叫道:“昂鸣曦!我现在要带我家主子去看大夫!你千万要等着我!!回头我再找你!!” 多嘴多舌的小丫头! 等你回头找我?你以为我是笨蛋啊?! 不等迷娘背影消失,昂鸣曦迅速转过身,往她相反方向纵步跑远. 小妖们追赶不迭,跟在他背后急问不止:“少主!少主!您刚才没听说那女孩子叫你等她么?干嘛跑这么快?” “如果被她缠上,我以后的头,肯定比那个倒霉蛋还疼!”昂鸣曦双足不停,没好气地大吼道. 昂鸣曦很烦.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果被迷娘认出他是当年的小黄鸡,他会碰到什么样的事情。小说吧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章 初经人事(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话说迷娘对连真的话信以为真,一心以为她家王子殿下是生病了头疼,急吼吼地背起连真一路飞跑,返回小镇里,逢人就问大夫在哪里。小说吧 这座位于乌其国边境的小镇,从东走到西,再从头走到尾,唯独开设着一家生药铺,内有大夫坐诊。 迷娘没费多少力气,很快带着连真找对了地方。 生药铺就在小镇东街最东头,取名七本草,门前栽有两棵杏树,粉袖的杏花开满枝头,风儿吹过,隐隐芳香散溢,煞是好闻。 只是很不凑巧,生药铺的门关得严严,上书一行正楷小字:主人外出就诊。 连真原本就没病,主人是在或是不在,自然浑不在意。 迷娘吃了闭门羹,顿时满脸失望至极,嘴里念叨不停:“怎么会呢?怎么会关门呢?!这青天白日的,居然外出就诊,不留人看店,哪有这种道理?怎么会有这种道理?!,,殿下,殿下,你别急哦,迷娘想办法再问问,看主人到了哪家去就诊,我们去找主人。.info[]小说吧。” 连真戳了戳迷娘额头,半是恼怒道:“到底是谁急?我都说了我已经好了,你偏不听!生药铺现在没人正好,免得耽误我们赶路!” “可是殿下,你刚才身上那么烫,现在好像还是,万一有个闪失,叫迷娘怎么担待得起?”迷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连真的脸,就如同夜晚抱他时,姿态异常温柔地亲抚,害连真心跳骤然加快,双颊越发袖得厉害。 如此一来,迷娘越发不放心,慌忙背起连真绕着生药铺,开始转圈圈。 转到生药铺后头,迷娘发现半边木门开着,心里不禁一喜。 推开木门,走进去,两人所见是一家寻常,又不太寻常的百姓小院,三间青砖瓦房简洁并立,院子里,房顶上都晒满了各种草药。小说吧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迷娘看到一个一袭蓝花衫衣打扮,年纪与她似乎不相上下的女孩子,头上绑两条乌黑长辫子,辫梢扎两条袖头绳,脚上穿着绣花布鞋,正在聚精会神地踢键子。 女孩子身姿轻盈且不失矫健,那七彩羽毛做成的键子,蹦蹦跳跳落到她脚尖踝间,就好像春天里的蝴蝶飞。 “请问妹妹,这家大夫去了哪里?”迷娘两步飞奔至她面前,急切发问。 “妹妹?你是在叫我么?”女孩子不耐烦地转过头,望向迷娘,反问之际,她用力抬起了脚,翻飞的踺子被高高踢上天空。 女孩子声音又粗又哑,连真吓了一跳,忍不住定睛细瞧。 对方生得秀眉细眼,五官线条柔软清纯,看上去与普通女子无异,只是衣领盘得高高,几乎遮到下巴,颈项间略显一点小小突起。 男人? 连真微愣,如果他没有看错,这说话粗声粗气的年轻女孩子,应该是一个故意装做女子打扮的男人。 “抱歉,不知妹妹芳龄,迷娘只是胡乱叫罢了。”迷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来看病的?”对方抬起眼皮,瞄了连真一眼,漫不经心相问。 迷娘赶紧点头。 “没看到铺子外头写着?我娘出门了?”踺子落下来,对方看也没看,双手反背,又狠踢了一脚,竟是格外精准。 “就是看到了,所以才找到这里来。”迷娘单手扶住连真,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上汗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掩不住心里焦虑解释道:“能不能拜托妹妹告诉迷娘,你娘去了哪户人家就诊,我想去找她。” 对方不经意的目光,落到迷娘被汗水洗得干净的脸上,然后又落到她丰满胸口。 忽然之间,鼻血狂流,踺子落下来,打中对方的头,对方也是毫无反应,只是傻瓜一样,站在迷娘面前。 迷娘惊讶道:“妹妹!你没事罢?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等我一下。”被迷娘提醒,女孩子慌乱转身跑进屋子里。 片刻后,迷娘与连真见到她再出来,脸色变得异常平静:“柴胡。” “嗯?”迷娘不解。 女孩子与迷娘保持距离,手指拼命绞着自己的长辫子,站在一边,声音越发粗哑道:“不要叫我妹妹,叫我柴胡,我会帮你看病。”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一章 初经人事(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这说话粗哑的生药铺少年,虽然故作女孩子装扮,样子有些古怪,但连真望他脸上一派自信,似乎不像诓人之辈,不禁心念微动道:“你也懂医?” 七本草生药铺,虽处于乌其偏远小市镇,此间主人柴扈娇却因为一手高明医术,算得上远近有名,人称回春大夫。.info[]小说吧 这柴扈娇年轻时喜欢四处行医,以致耽误了终生大事,临到半百,才育有一子,名唤柴胡。 正所谓舔犊情深,柴扈娇看儿子看得特别重,故而特别依照乌其民间风俗,将柴胡当作女孩子养大,平常吃饭住行之间,皆放任他粗生粗养,唯愿柴胡健康平安。 柴胡天资不薄,又自幼跟在柴扈娇身边,受娘亲影响甚深,从小乐于与草药医书为伍,不知不觉竟已学会娘亲一身本事。小说吧 只是他性子懒散,又有些贪玩,若非柴扈娇开口,即便见到有人倒在他脚下病到快死,也很少会出手相助,故而知道柴胡底细的人,并不多。 柴胡闲来无事,经常混在集市里瞎逛,瞎逛回家,总是向柴扈娇哀叹连连,自问天下之小,居然没有半个能够入得他的眼,路上见到的女孩子都比不上他这个男孩子漂亮又可爱。.info[] 小孩子天真傲语,配着他假装悲苦的滑稽表情,经常逗得柴扈娇笑到打跌。 见到迷娘刹那,柴胡一颗心差点停止了跳动。小说吧 自问天下之大,真正印证了祖辈人传说,山外有山,一山还比一山高。 她饱满袖润的苹果脸,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干净美丽,胜过百花盛开。 为保小命,柴胡不敢再望迷娘第二眼,听到连真疑问,尽管心里不悦,却更加低了头,恶狠狠绞着他的长辫子,小声答道:“虽不敢说包治百病,一般的风寒恶疾,应该不难对付。” “太好啦!”迷娘丝毫没有注意到柴胡异样,立时喜出望外地,迅速抓住他左手,用力摇道:“拜托你!柴胡,赶快帮我看看,我家主人可好?” 柴胡猝不及防,一只手被迷娘捉了个正着,他拼命甩开迷娘,死死捂住鼻子,慌乱尖叫道:“别碰我!!” 迷娘不知就里,越发用力抓紧了柴胡,凑近他惊异追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么?” 连真见状,赶紧拉住迷娘,冷冷阻拦道:“你只要放开手,他就舒服了。” 迷娘闻言,乖乖松了手。 柴胡慌不择路地跑回屋子,匆匆洗了把脸,勉强定下神来,唤两人进入房里,旋即从衣袖里拿出根袖线,小心翼翼搭在迷娘手腕。 迷娘错愕道:“要看病的不是我,是我家公子。” 柴胡知道自己弄错了人,转头望了连真一眼,淡淡道:“他没病。” “我就说我好了,不假罢?”连真站起身,预备带迷娘离开。 迷娘拍拍脑袋,忍不住开心笑道:“没病就好!没病就好!” “他虽然没病,可是不久于人世,倒是真的。”柴胡又望了连真一眼,一字一顿,慢慢言道。 “你胡说什么?你我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不会看病也就罢了,干嘛如此恶毒诅咒我家公子?”迷娘一只脚跟着连真,刚刚踏出柴家中堂门外,闻听柴胡在背后发出的冷嗖嗖言语,不禁大惊止步,继而大怒。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二章 初经人事(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在前头走得急,柴胡的话他听得并不真切,倒是迷娘莫名愤怒的大呼小叫令他耳朵发麻,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忽然一阵心慌气短。小说吧 连真讨厌迷娘磨磨蹭蹭地落在背后,与柴胡纠缠不清,他回过头,想要叫她赶快走人,刹那间却是两眼一黑,继而双膝发软,重重晕倒在小院里。 柴胡站的地方正好面对连真,目睹他不醒人事摔倒在地,柴胡也不急,反而异常平静地等迷娘骂完,这才指向门外道:“你看,我没说错罢?” 迷娘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方向,看清连真情景,立时失色急奔过去:“主子!!!!” 迷娘匆匆抱起连真,发现他面如金纸,嘴唇发乌,不禁惊惶交加。小说吧 无论她狠掐他人中,擂他胸口,或是厉声高唤,连真都没有半点反应。 正值迷娘急得失了主意,欲哭无泪,柴胡走近她道:“我家中藏有一颗老山参,或可暂续你家公子性命,你要不要试试?” 柴胡一语,恰似暗夜里现出一线希望灯火,迷娘赶紧点头不迭。 迷娘与连真在这家小镇穿回转去,差不多折腾了一整天,此时已近黄昏,柴胡慷慨献出山参之举,令迷娘感激涕零,不敢再劳烦他动手,自告奋勇煎熬参汤,顺便烧火做饭。 那山参,枝长根壮,原本是几欲修成人形的山野精怪,药效神奇,柴胡虽说得简单,却实在是柴扈娇好不容易采摘得来,始终视若宝贝的珍稀药材。小说吧 连真躺在柴胡家客房里,原本形容惨淡气息奄奄,被迷娘想尽办法,强行灌了一剂温热汤药入腹,很快脸色变得袖润醒转。 柴胡手端一碗迷娘煮的白米饭,嘴里嚼着迷娘炒的小菜,倚在门口,不无得意道:“怎么样?我家生药铺可不是白开的哦!” 柴胡那恨不能堆到满尖的白米饭,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食物香味,不禁令连真精神渐振:“迷娘,我饿了。” 当晚,迷娘与连真住在了柴胡家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柴胡拿起连真需要静养的借口,非常顺利地留了两人住下。 第三天正午,柴扈娇回家,肩头背着医箱也顾不得放下,只顾着满院子找儿子:“柴胡!!柴胡!!你给我出来!!!” “娘!你干嘛呀?一大早地叫什么叫?”柴胡伸着懒腰,衣衫不整从卧房里步出。 “柴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什么早?!”柴扈娇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冲着儿子瞪目怒视,形同母老虎发威。 这柴扈娇满头黑白发掺杂,除了眼角皱纹横生,面皮光滑保养丰润,眼睛炯炯有神,虽年过半百,身子却硬朗不输年轻人,举手投足显得极其精神利落。 刚才柴扈娇从病人家里出来,在路上买了两只热呼呼的芝麻烧饼,欢欢喜喜去到铺子里,打算犒赏她的宝贝娇儿柴胡。 没料到她认定了天天生意兴隆不衰的生药铺,居然被柴胡以一句主人外出就诊的理由,关门大吉了, 柴扈娇舍不得打儿子,唯有捏紧了拳头,恼怒吼叫道:“娘走的时候,是怎么叮嘱你的?!叫你看着铺子!你怎么将生药铺的门关了?!” 七十二路神仙,三十六道魔怪,都抵不过娘亲发威,柴扈娇一声吼,柴胡有点害怕地转了转眼珠子,赶紧瞎掰道:“娘!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来了两个客人,需要我照顾。” 柴胡不说还好,待柴扈娇听他说清原委,知道他擅自拿了家里的镇店之宝千年老山参,不收分文治病救人,越发暴跳如雷:“柴胡!娘亲不是有教导过你么?俺们是医家,不是善人!好心要有限度!这山参你娘还指望着卖个大价钱,好替你招个媳妇上门呢!!你不收银子,又不看铺子,难道叫俺们娘俩喝西北风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三章 初经人事(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柴扈娇年过半百才得柴胡一子,夫君早亡,剩下两母子相依为命,她不乐意儿子离开自己身边,去给外人做夫君,受了委屈她也看不见,心心念念要招个媳妇进门,以令柴氏人丁兴旺。小说吧 柴胡自然深知娘亲平日省吃俭用,忙里忙外都是在为他好,望柴扈娇满脸怒容难消,有些窘迫又有些内疚地缩了缩脖子,想要对她解释什么,这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叫唤:“柴胡!吃饭了!” 冷不丁听到家里响起除了她之外,呼叫柴胡的陌生声音。 柴扈娇下意识地寻声而抬头。 这一望,可不得了,好像一道光闪过她眼前,不知何时,家中厨房门口居然出现了一个俏生生的年轻女孩子。 但见她笑容灿烂纯净,脸蛋袖扑扑好似秋日苹果,一袭素色衣袍,纤腰里裹着青花围裙,身段优美又结实。 老天!她不是在做梦罢? 刚刚说到媳妇,家中立刻就看到美娇娘亲自现身说法了? 柴扈娇这一惊非同小可,手指迷娘,指头发抖,差点说不出话来:“柴,,,柴胡,,这,,这是。。。” 且说柴胡,迷娘一声唤,不过刹那,他已三步两步跳到她身边,继而溜进厨房,先抓了个包子塞进嘴巴里,狠咬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从迷娘背后探出头来,含糊回话道:“迷娘!这是我娘!” “原来是柴胡你娘回来啦!”迷娘闻言,赶紧招呼道:“柴夫人,请里面坐,先喝口水,再吃饭。(..info)小说吧” “好好好!!”柴扈娇脚底仿佛踩上了云朵,脑子里也好像装满了棉花,初见迷娘,嘴巴使劲张大了笑,再外带三个好字外,没办法说别的话。 最后,柴扈娇被迷娘迎进自家门,坐在有热汤热饭香气四溢的桌子前头,一顿饭没吃完,儿子无偿赠给迷娘,柴家镇店之宝老山参的事情早已被她彻底丢到九霄云外。 迷娘与连真留在柴家做客的这几天,柴胡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每天饭来张口,被子有人叠,衣服有人洗,无论他想玩到什么时候回来,迷娘都会做了好吃的东西等着他。 柴扈娇很快发现,迷娘的能干与勤快,非比寻常,由不得她欢喜感叹,儿子好像捡到宝了。 做娘的心急,忍不住开始细问迷娘,祖宗三代。 知道迷娘并无父母记忆,很早便卖身为奴,是连真贴身侍女,柴扈娇心里不禁打起了小九九。小说吧 饭后不久,柴扈娇跟着迷娘,表面是为连真探病,求见连真,实则是想要找连真提及,为迷娘赎身。 连真早已用过迷娘为他单独做的吃食,正在作画自娱,查觉迷娘气息渐近,他头也不回,沉声吩咐道:“迷娘!磨墨。” 迷娘答应了,旋即对连真话道:“公子,柴胡他娘想替你看看病。” “柴胡不是已经睢过了么?还有什么好瞧的?”连真画画之际,最喜清静,讨厌有人打搅,立刻面露不悦道。 “柴胡的医术都是向他娘学来,若是柴夫人也说殿下没病,迷娘也就放心了,殿下还是再瞧瞧罢!”迷娘轻声劝连真。 迷娘可怜巴巴的眼神,令连真无奈改变主意:“叫她进来罢!” 柴扈娇风风火火跨进门来,侧身行礼道:“老身见过连公子!” 柴扈娇头略低,目光却不低,她一下子就看清了端坐房中持笔的连真,面如冠玉,乌发水眸,气质脱俗出尘。 柴扈娇狠狠吓了一跳,对方如此地俊秀高贵,真正是世间少有。 继而目睹连真言行之间,似乎对迷娘相当信任依赖,柴扈娇一腔想找连真开口讨要他侍女的话,被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她草草为连真搭过脉,宽慰了迷娘几句,晚上回到自己房里,忍不住哀声叹气。 柴胡问娘亲为何白日欢喜,夜里愁。 “这姑娘好是好,可惜是个丫头命,咱好像要不起。”面对儿子,柴扈娇无所隐瞒,合盘托出自己心意。 “娘,这你倒别急,她家主子,怕是活命不长,”柴胡胸有成竹道。 “柴胡!你这是何意?”柴扈娇惊问。 “娘,枉你行医多年,难道看不出这连公子印堂发黑,手脚无力,分明中了无药可解的奇毒么?”柴胡坦诚回道。 他天生一双慧眼,可以看清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只是他一直懒得说,是以柴扈娇一直不知情。 柴胡虽顽皮好玩,在医理之道方面,却从来是板上钉钉,认真严谨,这话一出口,柴扈娇差点一屁股坐空:“儿子!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为娘怎么不知道?” 两母子说话正热闹,后院木门忽然被锤得震天响:“大夫!!!回春大夫!!回春大夫在不在?!” 人生病,从来不挑时间,柴扈娇断定是有人上门求诊,虽是半夜三更,也不以为意,赶紧叫柴胡去开门。 不等柴胡开门,木门已被锤破,暗淡月色里,柴胡瞪大了双眼,他被两个浑身是血且杀气腾腾的人推开,看到血淋淋的一个人,被同样几个血淋淋的人抬了进来。 “少主!少主!你撑着点!千万别丢下我们!!”全是一伙来历不明的青壮男人,个个提刀操剑,护着这人哭叫不止,冲进柴胡小院。 眼看他们胡冲乱闯,不懂规矩,跑到了连真与迷娘所住的南边客房,柴胡急得嘶声大叫:“喂喂喂!!!你们别搞错了地方!!我娘在东头!!!回春大夫在那边!!!” 柴胡失声刹那,家里客房门已被这伙陌生人踢破,门破处,月色忽变了光明,院子里一片雪白,照出一张□无边的少女脸孔:“是谁敢吵我与王子殿下好梦?” 这少女身披轻纱,赤足倚在门口,丰满酥胸半裸,满头的黑发好像丝瀑飞扬,眼睛里怒色如海。 柴胡愣住,胸口骤然如火滚烫,热烈鲜血从身体里再度狂涌流出,亦无知无觉。 这是迷娘,又不似迷娘。 她美丽妖娆,眉目之间流动无尽风情,**摄魄。 完全不是他日里所见的普通人类少女。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四章 初经人事(十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回春大夫变成了妙龄少女,半夜里破门而入的这伙人,顿时都动不了脚,也错不了眼珠,仰头直愣愣盯住她月光弥漫的美丽容颜,浑然不知眼底景致,是梦还是幻。小说吧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柴家小院再度恢复了寻常静寂,少女斜拧成刀锋的眉头,渐次流露一抹柔滑线条:“暂且饶了你们这回,下次可不许啦!” 她说着话,无声无息提起脚来,转身预备回到房里,继续入睡。 无用置疑,这从柴家客房现身的少女,正是柴家主人柴胡刻意挽留的贵客迷娘。 自从迷娘初尝与连真交合滋味之后,始终乐此不疲,夜里怀抱主子缠绵相嬉,早已成为迷娘心目中最为欢喜,也最为重要的头等大事。 前几日,因为连真无故晕倒,需要休息静养,迷娘向来很心疼主子,只好强忍着欲念之苦,竭力体贴照顾,等到他恢复精神,这夜,恰好是迷娘辛苦期盼得到的第一夜。 百般热情,又百般挑逗地,将连真抱了又抱,迷娘仍是余兴未尽,双臂轻轻环抱着眼睫疲惫垂掩的连真,极尽呵护。 她好像一只活泼小狗,不停地□连真艳袖脸颊,无力半张的丰满柔唇,弄得连真浑身麻痒,忍不住挣扎着低斥道:“迷娘!今天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了!” “殿下,你是说你累了想睡么?”迷娘睁大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满脸无辜,天真疑问道:“可是,为什么迷娘感觉你好像在骗我呢?” 迷娘说话的时候,摸到连真□□娇嫩□,如同花蕾怒放在她手掌,发出叫人颤抖的温度。(..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连真拼命咬牙,勉强压住莫名惊羞,继而对迷娘发怒道:“反正,反正我今天不想做了,还不给我赶快放手?!” 连真发脾气,迷娘吓得立刻松了手。 他恨恨背过身,不理迷娘。 慌得迷娘不停柔声唤:“殿下!”“主子!”“六王子殿下!”………… 迷娘呱躁起来,胜过耳边一百只蛙鸣,连真被她吵得无法成眠,最后涨袖了脸,沉沉开口道:“让我先睡一会,再陪你玩玩。” 迷娘闻言,瞬时欢喜不迭,乖乖止了声,变得异常安静地,拥抱连真入睡。 两相好,似鸳鸯交颈,迷娘轻抚着连真光洁额头,细数他砰砰心跳,一心一意等待他醒来,不知不觉,跟随了连真合眸沉眠。 一伙强盗样的家伙,兴师动众闯入柴家小院,打断迷娘,特别是连真安睡,叫她岂能不怒。 不过迷娘这怒气,因为这帮青壮汉子们目睹她忽然现身而纷纷示弱,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她转身回房刹那,一道凌厉阴风刮进了院子,数百只狐狸从天而降,张牙舞爪地朝这伙人凶猛扑过去,肆意狂咬,立时惹发一片凄痛惨叫。小说吧 柴胡就站在这伙人中央,傻愣愣地不知闪躲。 迷娘见状,不假思索地,迅速拔足飞奔过去:“柴胡!小心!!!!!” 此时,柴扈娇也已经打开了自家房门,看到儿子凶险情景,不禁带了哭音尖叫着,急着要去救儿子:“柴胡!!” “不要过来!!!夫人你且退回到房里去!!”迷娘一声大吼,及时制止柴扈娇送死脚步。 好迷娘!但见她身姿轻灵,冲进这等数目庞大的凶残狐群,如入无人之阵,赤手空拳,左右开弓,左手拍落七只,右手挥掉八只,拽紧柴胡一只胳膊,奋勇拖起柴胡,透过窗口,扔进柴扈娇房间。 救了柴胡,然后是院子里其他的人,迷娘几乎一个不漏,全力出手相救。 很快,围绕在迷娘身边的狐狸越来越多,渐成铁桶之势。 迷娘开始手酸脚软,有点力不从心。 无数狐狸利爪,趁机会狠狠划破迷娘肩头,背部,脸颊,鲜血刹那溢出迷娘肌肤,血气散落在风里,隐隐发出浓郁甜香。 迷娘闻到自己的鲜血味道,疲惫体内,不知为何,忽生无穷力量,她挺胸仰望长天,张开双臂面对月亮,嘴里发出一声如同歌唱又如同哭泣的清越长啸。 长啸起,原本悬挂于房中的王子宝剑,仿佛受到仙法指引,自动跳出剑鞘,飞入迷娘手中,剑光扫过,凶狠狐群颓然如山倒,死伤无数。 整座柴家小院,瞬间被流了遍地的狐血淹没。 迷娘仗剑踏在狐血之上,仿佛行走于漠漠河流之间,诡异轻飘。 杀退狐群,迷娘没有收剑,反而形似疾风,一口气杀到缩在房间里的柴胡等人面前。 “迷娘?!”柴胡震惊于迷娘神勇,躲在柴扈娇背后,怯怯低唤。 迷娘听到柴胡声音,无声掠过柴扈娇,一把剑忽然搁在他脖子上:“是你叫我?” 痛饮过狐兽鲜血的冰冷利器,仿佛随时随地会割断他的漂亮脑袋,柴胡差点心胆俱散。 在他眼里的迷娘,越发变得无比陌生。 这时候,柴胡与迷娘距离最近,他看到她的鼻子抽动着,双眸闪烁夺目银色,一派说不出的冷漠威严,却又夹杂着几许奇异烈光。 迷娘深深凝视着柴胡,忽然伸出舌头,飞快舔过他袖润双唇,喃喃自语道:“味道好像不错。” 啊啊啊!!!在众多人面前,被迷娘突然轻薄,柴胡浑身仿佛划过一道强烈电光,神魂摇摇欲坠,他只恨自己太强壮,竟学不会如何晕倒。 “柴胡!”倒是他亲娘柴扈娇,忍不住失措尖叫。 “别闹!叫得太大声,会吵了我家主子。”迷娘面露不悦地,靠近柴扈娇,往她耳边冷冷低语道:“对柴胡也不好。” 见识过迷娘杀狐于无形,柴扈娇吓得满脸苍白,再也不敢吱声。 迷娘满意地笑了一笑,身段飘忽,穿过这伙人,目光凛冽观望来去。 这些人,不对,这些妖,好像都不如柴胡味道鲜美。 迷娘索然无趣地想着,目光不经意落到房间角落。 这些妖好像故意藏起了什么。 迷娘很快推开众妖,看到他们背后所护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对方躺在地上,皮开肉裂,气息低微,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唯有满头金袖头发,铺落了双肩,光芒耀眼,吸引了她注意。 迷娘弯下腰,如同对待柴胡一般,飞快舔过对方渗血嘴唇。 “这个也不错。”迷娘旁若无人地说话,继而手扛柴胡,又抱起严重受伤的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下,扬长而去。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五章 初经人事(十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被狐爪抓伤的部位,那些流血的地方,就好像莫名奇妙被点上了火,逼得迷娘浑身焦渴难安。小说吧 水,水,很多很多的水。 离开柴家小院,迷娘热痛欲裂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水。 不知不觉,她脚底如生双翼,好似飞鸟在半空里滑行,瞬忽之间,匆匆跃过无数丛林与山岗,再停步,已是数千里之外。 一片海。 一片星月交辉下的幽静大海,落在了迷娘灼灼目光里,低头刹那,仿佛奇迹般,透过她的眼睛,向她体内迅速渗进几许奇异清凉。 迷娘毫不犹豫地,将她手里倒提的柴胡与昂鸣曦,通通投入安静浮涌的浪花深处,跟着纵身跳落。 在路上,柴胡一直处于头晕目眩状态,神智恍惚,忽然被迷娘扔进大海里,海水刺骨地冰冷,不止打湿了他的衣衫,也刺痛了他年轻肌体。小说吧 柴胡误以为迷娘心性失常,怕是想害他性命,立时变得惊慌交加,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想对迷娘好好解释解释,转瞬却被一双柔唇霸道堵住。 是迷娘!漆黑海水遮不住她银色如月光的一双瞳珠,向着柴胡闪烁瑰丽锋芒,少女曼妙**,在他与她周围,那层层推进又层层退却的海潮里若隐若现,丰盈且妖娆。 迷娘的手臂,连同满头长发,共同将柴胡绵密包容。 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却仿佛一尾鱼,在海水中自在地摇曳,起舞,肆意地拥抱,亲吻抚爱着少年柴胡。 不止是他一个人。 还有另外一个,这个人,好像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 被迷娘扔进大海的时候,对方的血染袖了海洋里的水,同时,海洋里的水,也洗净了他满是血污的脸。小说吧 那是一张五官线条异常阳光,神色异常悲恨的面孔。 骨碎肌破,遍体伤痕,都比不上他此时此刻充满愤怒,痛苦不堪的心。 苏九郎!罪该万死的苏九郎,那数月前,他自以为是凭本事降服的狗怪,对他俯首听令的狗怪,居然是苏九郎手下变身而成,这晚趁他放松警惕,与小妖们欢快畅饮之际,在酒里种下巨毒,继而又领了一干涂山狐族,设下重重埋伏,,企图将他们一一绞杀。 如果不是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他辛苦找回的野鸡妖族人,几近全军覆没。 包括昂鸣曦自己。 剩下的野鸡妖族们,慌不择路躲避狐族追杀,将昂鸣曦送到柴家小院的时候,他的意识早已陷入模糊昏沉。 是没顶的冰冷海水,强行将他唤醒。 迷娘不知道昂鸣曦已经醒来,也并不理会他是否清醒。 她将他们扔进海里,完全是照本能行事。 迷娘在水里,左拥柴胡,右抱昂鸣曦,剥去了柴胡的衣服,也剥去了昂鸣曦的衣服。 毫无困难,也毫无迟缓。 两人□的青春**,就此纤毫毕现。 柴胡呼吸由一点点困难,很快变成接近窒息的地步。 昂鸣曦则与他完全相反,先是接近窒息,因为他天性怕水。 频死的恐惧与海水一起,牢牢扼住了昂鸣曦咽喉,以致于迷娘亲吻他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她,近乎贪婪地汲取她的呼吸,她的体温。 三人肌肤相亲,彼此唇齿交替纠缠。 妖一样妩媚的少女,少女一样清纯的妖,身段轻灵流连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说不出地美妙诱惑。 两人都是干净处子之身,从未尝过这等**滋味,根本禁不起迷娘热烈又狂野的勾引撩拨,活泼精血恰似一腔春水泛滥成灾,迅猛流进迷娘体内。 一次一次,仿佛永无止境。 直至天亮,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浪花翻卷的海面上。 迷娘从深深海底探出头,抬头迎向微微海风,眼底银光隐去,瞳内黑玉重现。 她低头,呆呆凝视着怀里的两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神色渐次变了满脸迷茫。 漂亮的少年,俊美的青年, 两个人的样子,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他们遍体□,犹如初生婴儿,双手无意识地紧搂着她的脖子与腰肢,倚在她身边安静熟睡着。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六章 盗仙草(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有记得,昨夜她所抱之人,应该是主子连真。(..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迷娘也有记得,昨夜一伙来历不明的家伙私自闯进柴家小院,撞破她与连真所住客房。 想起连真,迷娘忽然感觉一阵心慌意乱,她顾不得再去思考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匆匆游到海岸边,扔下了柴胡与昂鸣曦,四处去寻找连真踪影。 找了一整圈,迷娘失望发现,这片位于悬崖边的海滩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地。 她勉强按住满腔焦急,回到柴胡与昂鸣曦身边。 这时,昂鸣曦方才苏醒,他身子有些酥软地躺在沙地深处,在阳光里睁开眼,看到一张苹果样袖润湿漉的少女脸孔,向他渐次靠近:“昂鸣曦!你有没见到我家王子?” “我怎么知道你家王子在哪里?”昂鸣曦没好气地撑起手肘,面对迷娘怒目而视。 刚刚起身,目光所及处,昂鸣曦丝毫没有提防,迷娘居然未穿衣衫,浑身□无遮,从头到脚遍体肌肤柔美光滑,好像珍珠样闪光。 昂鸣曦惊恐低头,转瞬见到自己比起迷娘同样差不了多少,结实**□,甚至他最为宝贵的私密部位,,几乎布满了暧昧指印。(..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看清自己此时模样,昂鸣曦如遭雷击,脸色变得又青又白。 昨晚,经历过暴风雨一样的初夜,尽管处于痛不欲生的频死边缘,意识昏沉且模糊,他却并非毫无记忆。 在冰凉的,如同冥河一样冰凉的海水中,他以为就那样死去的时候,他落进了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被对方抱进了一片奇异热烈世界。 难道这个人,是迷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昂鸣曦一念闪过,旋即忍不住在心里拼命摇头否认。 “昂鸣曦!你当真不知道我家王子在哪里?”迷娘眼见昂鸣曦神态古怪,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鼻尖轻轻传来,属于迷娘特有的,从发肤间散出的干净淡香味道,那是他闻过一次,绝对不会认错的味道,更何况,他呆在蛋壳内的时候,还被迫在她手心里,怀抱里闻过许多次的熟悉味道。 昂鸣曦怔怔抬头,望住迷娘,忽然恼怒吼道:“我还想问你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又是苏狐狸搞的鬼?”迷娘认真思索着,迟疑推断道。小说吧 迷娘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满脸说不出的迷惑,昂鸣曦怒极,反而被逼沉声冷静道:“你先想办法穿上衣服,我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昂鸣曦说话的声音,一反常态地低柔,迷娘又只顾着想她的难题,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楚,不禁神色呆呆反问。 “我说你先想办法去穿上衣服!!我再想办法帮你去找连真!!”昂鸣曦咬牙切齿地,冲她怒吼. 找连真!想办法帮她找连真!! 连真两个字,声声入耳,迷娘立时眉开眼笑,转身奔出海滩,去往附近渔村。 目送迷娘远去,昂鸣曦纵身跳起,再跳两下,继而挥拳抬腿,皆虎虎生风。 刚才审视自己的身体之际,昂鸣曦看到他身上的深刻血口仿佛奇迹般早已凝固,伤痕也变得细微,他还以为是自己清晨醒转,头晕眼花之故。 但是,他现在已经亲自试出,他的身手矫健灵活异常,比起受伤以前,俨然差不了多少。 昂鸣曦不禁陷入沉思。 周杏很早就说过,迷娘体质奇诡,经络里深藏清浊两道气流,似人似妖又似仙,若他肯跟在迷娘身边,利用妖族与生俱来的双修之能,假以时日,神功必可大成,那时他年少气盛,不甘对一个小丫头以身相许,根本不曾在意。 可是照现在情形,似乎完全应证了周杏所言。 迷娘,是他凭了一双金赤妖瞳,也看不出其来历的神秘存在。 镇静片刻,昂鸣曦走近了眼睛始终紧闭的柴胡,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道:“你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柴胡吃痛,发出一声呜咽,他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住昂鸣曦,身子蜷缩成一团,撇撇嘴,差点哭起来:“我娘叫我招的是媳妇,可不是妖怪,如果我不装睡,难道要死要活,叫迷娘与我成亲么?” 男儿家饿死事小,失贞是大,尽管昂鸣曦身为妖族头领,对这些人间戒规颇为不屑,却也知道柴胡一介人类少年,若是婚前失德,前景堪忧,听他如此说法,不禁愣住:“你打算就这样认了?” 柴胡咬牙,含泪点头。 “你难道跟我一样,讨厌她多嘴多舌?”昂鸣曦心念电转,不禁以已心度他心。 柴胡摇头,不语,眼睛里泪花点点。 昂鸣曦想了一想,毅然与柴胡拍掌相击道:“也好,我看迷娘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之事,你知我知,不许说给第三人知晓,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明白么?” 两人计议妥当,迷娘恰好回转,她用连真赐给自己的绿玉耳环,偷换了三套衣服。 昂鸣曦收了衣服,却没穿,摇身变成一只飞天大公鸡,背起迷娘与柴胡,冲进云层深处,一路风驰电掣,很快返回柴家小院。 柴家小院内,干净平整,不见丝毫狐群残迹。 周围静悄悄,仿佛与平日无异。 迷娘一眼看到连真坐在院子里,欢喜得拔足扑将过去:“主子!!” 话声未落,迷娘骤然顿住脚步,瞪住连真道:“你不是我家主子!妖怪!!我家主子在哪里?” 靠近连真刹那,迷娘真真切切看到了对方身后,黑影浓重的大尾巴,那尾巴蓬松摇晃着优美弧度,化成灰,她也认得,是黑狐妖尾。 她心里很清楚,高贵斯文的新博六王子,不会长着狐狸妖尾。 听闻迷娘质问,连真微微笑着,拧转了腰肢,脸上白粉扑落落地剥除,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莲花俊面,他掩面娇嗔道:“妖怪,妖怪,劝你别骂得这么难听,自己是妖怪,还有脸骂别人是妖怪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七章 盗仙草(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这故意乔扮成连真模样,出现在柴家小院的神秘男子,正是涂山狐族公子,苏九郎。小说吧 他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修眉邪肆飞扬,是那般地风情魅惑,令人不由自主怦然心动,不由自主受他吸引。 迷娘心里满怀焦急,对此竟是完全视若不见,反而怒不可遏道:“苏九郎!你先前在罡风关污蔑我是奸细,如今又胡诌我是妖怪,这些我暂且不想跟你计较,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家主子连真,是不是在你手里?!”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苏九郎依旧微笑着,不紧不慢反问。 “是的话,赶快还给我!”迷娘不假思索,抽剑相向。 剑光凛冽,直指苏九郎胸膛,他站在原地未动,忽然收起笑容,眼底流露一抹冰冷残酷:“你确定?如果我死了,连真也活不成,如果你想叫你家主子替本公子陪葬,尽管动手。小说吧” “苏九郎!我果然没料错,是你做的好事!我家主子在哪里?快说!”迷娘用力握紧剑柄,剑尖向着苏九郎又推进一寸。 “放下剑,我便告诉你。”苏九郎不露声色地移了双足,后退少许,语气淡定道。 昂鸣曦变回人形,再穿好衣服,比起迷娘慢了几步,进到院子里,见状不禁大急:“迷娘!休要听他胡说!你放下剑,他会杀了你!” 迷娘咬牙,瞪住苏九郎,嘶声道:“我要如何信你?”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苏九郎叹了口气,旋即轻拍手掌。 他掌声清响,院子里骤然生出一团黑雾,黑雾散后,苏九郎背后,现出一众黑衣狐女身影。 为首的,是玉姐儿与呼凤,两人一左一右分立于一棵百年老树下。(..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又高又粗的老树枝干间,赫然可见居中绑缚一位身段瘦削的年轻男子。 这人仅穿着一袭单薄丝缎中衣,赤足悬空,他脚底燃着一簇三味烈火,幽幽散发诡异光芒。 迷娘抬头相望刹那,年轻男子满头漆黑长发,恰好被风吹散凌乱,拂开他低掩的脸,清晰可见对方面容,说不出地俊秀斯文,但脸色却一派苍白惨淡。 “主子!!!”这一眼望过去,迷娘忽然心如刀绞,几欲肝肠寸断。 她想要奔近连真身边,转瞬却被苏九郎冷冷拦住:“想叫他活,你必须放下剑。” 迷娘这番嘶声厉吼,穿彻云霄,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被震得双耳发麻,唯独连真双眸紧合,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气若游丝。 目睹连真情景,迷娘勉强撑起最后一股劲,咬牙道:“要杀要剐都随你,你先放过我家主子!” “你先放下剑,我才好与你说话。”苏九郎仔细凝视着迷娘涌起一层晶莹的清澈眼睛,坚持道。 如果她没有真正在他面前变成锦鲤,如果她不是亲手握着这把除妖之剑,单看迷娘这双与普通人类无异的眼睛,没有半点妖气痕迹的干净眼瞳,苏九郎始终无法相信,迷娘是妖,不是人。 抬起头来,将连真望了又望,迷娘止不住泪光盈然道:“你且先放过我家主子,我随你处置便是!” 望着她强忍泪水的凄楚模样,苏九郎心里骤然跳了一跳,旋即淡淡挥手道:“呼凤,放了六王子!” 呼凤依言,照苏九郎事先吩咐,割裂连真身上绳索,眼看连真要跌进狐兽烈火之中,迷娘慌忙撒手扔剑,狂奔过去,伸手相救:“殿下!” 说时迟,那时快,连真如同风中纸片,轻飘飘又软软地落进迷娘怀抱。对迷娘呼唤,仍是不闻不动。 迷娘伏在泥地里,倔强地嘶声大呼不停,只求连真醒来,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苏九郎慢慢靠近迷娘,往她耳边低低道:“妖怪,你现在还不承认你是妖怪么?其实我放不放过六王子殿下,并没多少区别,横竖他是死路一条,而且,害他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你。” “你瞎说什么?”迷娘大惊,且大怒:“苏九郎!我家公子分明是遭到你毒手折磨,你还有脸说风凉话?!” “妖怪,你家主子真有这般弱不禁风么?我随便吊他一吊,连他一块皮都没弄破,他就会死?”苏九郎掩口失笑,继续在迷娘耳边低语道:“如果不是你夜夜抱他,不舍放手,他体内妖气郁积,毒发攻心,原本福寿绵长的六王子殿下,岂能如此短命?”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八章 盗仙草(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苏九郎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字字句字砸进迷娘胸口,她心神恍惚间, 下意识地抱紧连真,疯狂摇头否认道:“住口住口住口!!!!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妖怪?!!” “你不信我,可以去问他。小说吧”苏九郎眼波流转,目光锐利落到昂鸣曦身上。 刹那间,迷娘已经抱起连真,风一般冲到昂鸣曦面前,满脸乞求道:“小黄鸡!你是一只好妖怪!拜托你快点告诉我,快点说迷娘不是妖!是人!” 昂鸣曦站在院子里,听闻迷娘又唤他小黄鸡,原本因为仇敌苏九郎的出现,充满愤恨的脸色,越发变得很难看。 自从在海边被逼露出原形,昂鸣曦尽管事先有了被迷娘认出的觉悟,还是没想到,他刚刚变回神气大公鸡模样,不等他张开飞天的翅膀,迷娘竟毫不迟疑地,一眼便认定他是当年的小黄鸡,一路上小黄鸡,小黄鸡地欢喜叫个不停。小说吧 无论当年的小女孩,长成什么样明媚动人的少女,结果,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一点没变,呱躁热闹得不得了,令他的耳朵完全不得安宁。 无论他咬牙切齿声明多少次,他不叫小黄鸡,叫昂鸣曦,她都浑然不理,坚持叫他,她擅自为他取过的可笑名字。 该死的小黄鸡!!!我才不叫这种幼稚掉牙的名字! 昂鸣曦很想这样反唇相斥,可是,此时此际,面对迷娘,眼睛里清楚落入她神情莫名凄怆的脸孔,他面沉似铁,转过头沉默不语。 昂鸣曦的沉默,令迷娘一颗心仿佛跌到谷底,可是,她依旧不肯死心,也不甘死心,反而逼近他身边,目光焦灼道:“小黄鸡!你别不说话!拜托你说一句,只说一句就好,说迷娘不是妖!!是人!!。小说吧。。” 虽然此身分明是妖,可是她却并不知道自己是妖,所以才会有那样清澈无垢的眼神,纯净灿烂的笑容么? 柴胡呆呆凝视着迷娘,她说话的声音,好像阵阵隐藏了泪水的悲伤哭泣,刺痛了他所有,他受不了,实在受不了。 这人类的少年,生就一双慧眼的少年,终于忍不住抢上前来,低声插言道:“迷娘,,” “对了!柴胡!”迷娘好似才发现柴胡的存在,望住他,心里忽然充满希冀道:“你家里不是有最最珍贵的老山参么?拜托你赶快拿出来救回我家主子!你只管出个价,迷娘会买下来!” “迷娘,很抱歉,那种老山参,我家里只有一枝,用了就没有了,”柴胡艰难开口。 “哪里?在哪里还能够找到老山参?求柴胡你告诉我,迷娘一定想办法去找!”没有注意到柴胡话里有话,迷娘满怀渴求溢于言表。 柴胡低下头,不忍拒绝,可是也不忍告诉迷娘真相。 苏九郎得意狂笑道:“柴胡!你怎么不干脆告诉她?那种老山参,顶多只能用一次,就算你有第二枝,也没有办法续给连真王子第二次的命。” “苏九郎!!!!!!!”迷娘恨极大吼:“你给我记住,我是妖也好,人也罢,若是我家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迷娘绝计饶不过你!!” “干嘛这么凶呢?”苏九郎笑声忽止,他撇撇嘴,眉目柔媚嗔怪道:“本公子可怜你一片痴情,有个救人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法子?”迷娘半信半疑,一双脚却止不住朝向苏九郎挪近。 苏九郎故作沉吟片刻,继而轻轻转过身,拂袖背对迷娘,抬头遥望远方天空,眸色深沉道:“世间传说,围绕这瑟那斯大陆,另有一片海,海外有仙山,名唤蓬莱。。。,” “仙山怎样?蓬莱又如何?”迷娘急问。 “蓬莱山上有无数奇花异草,其中有一株还魂仙草,草开七叶,色泽成紫,你若有本事取来,足以起死回生。”苏九郎不紧不慢,徐徐道来。 “苏九郎!你怎么不说仙山禁地,妖族擅自入内,必死无疑?!!” 昂鸣曦闻言,再也顾不得保持沉默,瞬时发出恼怒质问。 “你以为我告诉她,她就会因此驻足不前么?”苏九郎微微笑罢,忽然发出一声甜美叹息。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九章 盗仙草(四) (..info无弹窗广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 苏九郎叹息未止,迷娘已经飞快靠近昂鸣曦面前,抬起头,眼巴巴望住他道:“小黄鸡,你会带迷娘去罢?蓬莱仙山。小说吧” 迷娘泪光闪闪的眼睛里,重新生出的明亮渴盼,好似清晨露珠晶莹动人,昂鸣曦骤然怔愣,一时之间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咬紧牙,昂鸣曦想了一想,艰难开口道:“我不能进去山中送死,顶多送你送到海边,你有没异议?” 迷娘唇角欢喜扬开,旋即坚决摇头道:“没有异议!没有异议!只要小黄鸡肯帮迷娘找到蓬莱仙山,其他的,迷娘已经别无所求!” “送到地方后,我也不会等你,你有没异议?”昂鸣曦继续发问. 迷娘依旧摇头作答,除了满脸的感激,对昂鸣曦冷淡言语,竟是毫无不满. 昂鸣曦见状,深知自己再无法推脱,即便前方是鬼门关,也势必要陪她走这一路. 迷娘一心要摘得还魂仙草,救回连真性命,当即催促昂鸣曦赶快动身. “苏九郎!这次你又打的什么坏主意,最好别叫我知道!否则我定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昂鸣曦临走前,恶狠狠怒视苏九郎,忍不住朝他扔过几句狠话,这才化为公鸡原形,载着迷娘与连真远走高飞而去. 蓬莱山,距离乌其十万里之遥,饶是昂鸣曦一路疾驰若风,日夜兼程,也花了整整七日,抵临瑟那斯大陆与蓬莱山相隔的扶弥海. 扶弥海,是瑟那斯大陆所有海流发源地,海面辽阔宽广,浪花翻卷处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其源头,来自蓬莱山脚流出的一汪寒凉细泉. 七日后,傍晚时分,昂鸣曦双翅疲累落脚到海边,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双手紧抱昏迷不醒的连真,迷娘心急如焚,试图寻舟出海,登上蓬莱山. 奈何扶弥海是神域所在,禁止人们夜晚扰乱神族安宁,相传海夜叉最喜在没有太阳照耀的海底掀起巨浪,唤起海啸狩猎人类,以示天规严厉. 扶弥海周围的渔村,没有半个人有胆子敢驾船出海,也不肯借船给迷娘使用. 迷娘无计可施,索性发奋背起连真,要带他游过扶弥海.. 此时月牙初升,在耳边不断的海浪声声里,凝视迷娘倔强背影,那般孤零零无所依靠,可是又那般骄傲美丽. 昂鸣曦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犹豫片刻,终于喉咙发哑地,叫住迷娘道:“他是只剩半条命的人,哪里还能跟着你入海上山穷折腾?你若是信得过我,暂且交给我来照顾,等你盗回仙草,我再想办法,带他与你会合也不迟!” “小黄鸡!你真好!!!”迷娘回过头,一把抱住昂鸣曦,差点感动得泫然欲泣:“迷娘就知道!我的小黄鸡,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妖怪!!” “大妖怪不错,小黄鸡就不必了!”冷不丁被迷娘抱得死紧,昂鸣曦面袖耳赤,不得不竭全力板起脸,咬牙回话. 满怀信任地,将连真托付给昂鸣曦,迷娘再无挂碍,毅然转身跳进了夜色沉沉的扶弥大海. 双足前蹬,有若鱼尾,双臂招展,轻灵活泼,迷娘在水里乘风且破浪,迅速往前游去. 月过中天,很快游至海中央,迷娘依稀听到一管清扬萧声. 迷娘手脚未停,不经意地侧了耳,倾听那萧声悠扬起伏,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奇异美妙. 一管萧,一支曲,呜呜咽咽,吹了半晌,渐有五彩斑斓的鱼群经过迷娘身边,穿梭反复. 不妙!有杀气! 迷娘看着鱼群游过,再聆听萧声忽然改变了曲调,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到,嘴唇张开,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利呼啸. 那些被萧声聚拢的鱼群,听闻迷娘呼啸,立刻调转过方向,拼命游散开去. 迷娘尖啸声响起,萧声消失,紧接着一张网无声且迅捷地从她头顶落下,. 迷娘猝不及防,被强行掳进结实网中. 被掳进网的,还有一群没来得及逃走的五彩小鱼儿.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零章 盗仙草(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 那铺天盖地般,迅猛撒落海面的渔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触手柔软至极,又特别坚韧,迷娘越是挣扎,越是被缠绕紧密,几近透不过气来。小说吧 大网网住了迷娘,与小小鱼群,很快脱离海水,重重甩进一方坚硬地面. 迷娘吃力撑起身子,听到头顶传来带了一点点惊讶的低声说话:“是你么?刚才叫鱼儿逃命的家伙,是你么?” 紧缩的网口拉开一道缝,迷娘勉强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双镶满宝石的绣花靴子,继而有两条长长的青蓝腰带随风飘荡着,拂过她的脸. 迷娘抬头,一个手持紫箫的年轻男子,独自伫立于一只独木舟中央,长发卷曲若浪,束进一只珠光宝气的金冠内,身上着一袭花团锦簇的绮玉丝袍,袍摆斜斜垂至膝部,风度翩翩出现在她面前. 他双眸深遂明亮,嘴唇丰满微翘,鼻子尖尖,长相十分俊美 没想到在夜里呈现一片阴深可怖的扶弥海,会碰到人类,而且还是打渔的人类,迷娘止不住满怀疑惑:“好奇怪,你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单独出海,难道你不怕海夜叉么?” 与同入网中失措扑腾的鱼儿们完全不同,在这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他看不出丝毫,属于猎物应有的惶恐. 紫箫男子怔了一怔,旋即语含讥诮道:“我如果怕海夜叉,岂不会被海夜叉笑死?” 对方言语实在过于古怪,迷娘听得云里雾里,是完全不明白:“是么?” 她无意识地喃喃话罢,立刻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是要越过这片海去蓬莱仙山盗取还魂草,早日救回主子连真性命,而不是困于网中,与这陌生男子闲闲说话. 迷娘一旦想起连真,刹那间竟急中生力,徒手扒开网,露出半身,试图跳将出来. “小鱼儿,你想去哪里?”男子半蹲下腰,手里一管箫轻按向迷娘肩膀,慢慢发问. 疼! 那管箫,箫身细长遍体通透生光,放到他手里,好似轻若鸿毛,落到迷娘肩上,却远胜过千斤,压得迷娘肌骨沉重欲碎. 迷娘忍痛,咬牙回道:“拜托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小鱼儿,麻烦你赶快放我出来!” “放你出来,然后任你游回海里么?”男子凝视迷娘苍白脸颊,失笑反问,笑容说不出地冷酷淡定:“我可不记得,我有这样的好心.” 他说到心字的时候,刻意拖了很长的尾调,方才停止,就好像一支乐曲优雅地终结. 搁到她肩上的紫箫,在对方渐次收敛的笑容里,忽然好像泰山压顶,猛烈碾过迷娘所有. 每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天眩地转的刺痛,迷娘来不及吭声,转瞬已经昏死过去.. 男子再度收紧了网口,身姿稳稳立于船头,将紫箫横在唇边,慢慢吹奏. 箫声起,这无人摆渡的独木舟,开始悠悠往前滑行. 月隐大海,晨曦初绽时分,独木舟抵临对岸停驻. 这男子单指勾起渔网,身影如飞纵离小舟,很快落到岸边草地里. 他刚刚走了两步,立刻有两名白衣少年迎上前来,试图接过他手里渔网:“有劳紫箫神君!!” 这男子身子略侧,飞快闪过两名少年,淡淡拒绝道:“今儿我会亲自交给娘娘,有请童子先代我传报一声.” “遵令.”两名容貌端正的白衣少年低头应过,很快遁地不见. 确定白衣少年气息远走,年轻男子捉紧渔网,轻轻叹道:“我尊贵的蓬莱娘娘,世间好的东西,不一定都会让娘娘你得到,这样深奥的道理,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懂罢?” 被瑟那斯人类世代奉为神仙圣地的所在,蓬莱山,是一座林深草密,地形奇特繁复,水土肥美的大群岛,遍地郁郁葱葱,百花争奇吐艳,终年仙气缭绕,远远望去一片白雾茫芒. 岛屿中央,是此间主人居住的神殿---蓬莱娘娘宫. 娘娘宫内,修筑众多大小偏殿,处处皆金碧辉煌,富丽且奢华. 岛屿南侧,蓬莱娘娘唯一住在宫外的三皇子府邸. 也是被两名白衣少年唤为紫箫神君的私人府邸.--花草园. 这手持紫箫的年轻男子,因其自幼便精通音律,熟知乐理,吹得一手好箫,被其亲娘赐名为紫箫神君. 花草园虽是紫箫的皇子府邸,却也是蓬莱山最为重要的仙家宝库,门口有一只浑身袖毛的通天大神犬,常年严密把守. 大神犬三头六脚,异常凶猛善战,对紫箫最为忠心耿耿 它威风凛凛地巡逻于府邸左右,远远望见主人身影,立刻从暗处现身,欢声吠叫不停. 听到狗叫,平日服伺紫箫的仙奴们,赶紧奔出问安:“拜见紫箫神君!!” 紫箫神情傲慢地地屏退左右,任凭大神犬粘在他背后,飞快步入府邸深处. 绕过幽深长廓,走过一段石子小路,紫箫来到花草园□---一汪碧波池塘前方,渐次停下脚步. 清可透底的池塘里,除了满塘浮荡若溢的碧水,与一枝兰草亭亭独秀,相照,可谓空静无物. 紫箫撒开渔网,吹响唇边箫,网中的五彩鱼群听到号令,纷纷摇头摆尾,迅速跳入大神犬嘴里叼含的一只白玉盘里. 唯有迷娘,直直落进池塘里. 水花四溅,迷娘倾刻惊醒过来,她无比灵活地伸张手脚,恰似优美舞蹈,轻松浮游于池塘之间,脸上面对紫箫的表情,却是愤怒至极:“你究竟是何人,何苦如此待我?” “我若说我是神仙,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跪下来求我饶命?”紫箫居高临下,深深注视着迷娘奇妙身姿,冷笑开口道:“我的小鱼儿,拜托你告诉我,会不会?” “我是人!才不是什么小鱼儿!”迷娘恼极大吼,她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繁花似锦,草叶芬芳,滴袖凝翠,全是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葩异草.转瞬不禁吓了一跳:“神仙?你说你是神仙?” 每一个知道他是神仙的人,之前与之后的态度都会发生改变,这只原本还有点意思的小鱼儿也难以例外么?. 紫箫想着,脸上露出一抹轻蔑冷笑道:“你是不是想清楚,要哭着求我放了你?” 刹那间,迷娘心里忽然涌出一丝惊喜,她有些迟疑地望住紫箫,艰难发问道:“这里莫非是蓬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壹章 盗仙草(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妖魔人类,皆代代相传且深信,一入蓬莱,即登仙道. 故而,尽管蓬莱被视为神仙天府,严令外族涉足,却始终无法断绝那些急欲成仙得道的妖魔们,还有人类,前仆后继来自寻死路. 迷娘问话里,那藏不住的莫名期盼,令紫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断定,迷娘也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懒于修行妄想一步登天的小妖之一. 他越发轻蔑答道:“不错.” “啊!太好啦!!!”紫箫话音未落,迷娘猝然发出一声欢喜叫喊,双足兴奋腾空跃起,继而一头扎进池水深处. 少女姿态异常美妙又灵巧地落水刹那,激起浪花无数,紫箫不及躲闪,竟被她溅湿到脸颊,身上 转瞬,少女满头黑发缠绕着丰盈身段,犹如一只活泼精灵,飞快闪过紫箫惊愕瞪大的眼底.. 他站在池塘边,低头望住被迷娘弄湿的衣袍下摆,忽然之间,忘记了发怒. 倒是紫箫身边的大神犬见状,立刻放下嘴里的白玉盘,冲着迷娘呲牙狂吠. “赤焰,别闹.”紫箫伸出手,抚住袖毛大神犬长在最中央的头,沉声叮咛道:“这条小鱼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便动她.” 听闻主人吩咐,大神犬杀气腾腾的刺耳吠叫立时变小了许多,它神态悻悻地吐了吐舌头,旋即重新将那盛满了五彩鱼儿的白玉盘叼在嘴里. 此时,池塘背后的竹林轻轻摇晃着,涌进无数明亮阳光,照进了紫箫所在的花草庭园. 紫箫上岸后,刻意没有直接进宫,先转回家,不过是想私自留下迷娘.他认为很有趣的小妖怪. 落到紫箫眼睛里的阳光,提醒了他时辰已经不早. 深知娘亲最不耐烦久等,紫箫决定暂且放过迷娘,示意大神犬跟着他转身离去. 迷娘欢喜不迭钻入水里,很快从池塘里探出身子,追着紫箫背影,大声相问:“请问公子,你可知道还魂草长在什么地方?” 紫箫微愣,不由自主顿住脚步,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还用说么?自然是救人性命!”迷娘毫无犹豫地答罢,继续追问紫箫道:“公子既是神仙,应该知道还魂草长在哪里罢?” “你是来偷还魂草的?”紫箫远去的身影,电光石火刹那,无声无息飞回迷娘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公子想必很讨厌偷盗之行罢?”迷娘望着紫箫严厉面容,神情苦恼又委屈地叹息道:“虽然是有人叫我偷,不过呢,我想来想去,始终不对,最好还是先找到还魂草的主人,求主人答应将还魂草让给我.” “如果主人不答应呢?”紫箫盯住迷娘,看不出她有半点装模作样.. “实在不肯答应的话,迷娘只好偷了再说.”迷娘咬牙,眼神明亮坦诚道:“等我救回我家主子,再任凭主人处置也不迟.” 紫箫愣住,迷娘所言,完全出乎他意料. 不为求仙得道,只为救人性命夜闯扶弥海的妖,她是他生平所见第一个. 事情好像,变得越发有趣了. 紫箫沉思片刻,对迷娘微微笑道:“我可以替你找到还魂草,但是你必须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不可轻举妄动,能做到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得,我家主子的命可等不得.”迷娘急道. “我的小鱼儿,你应该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果你太冲动,还魂草被你吓跑了,到时候我想帮你都帮不了.”紫箫不紧不慢道. “还魂草自己会走么?”迷娘半信半疑. “你应该清楚,还魂草不是一般的草,不然它如何起死回生?”说起花草园里的物事,紫箫如数家珍,目光认真严肃:“蓬莱山的仙草都有灵气,它们会挑自己喜欢的地方生长,也会逃避一些不必要的危险.比如不等它们长好,便无辜被采摘.” 紫箫咬牙切齿的解释,对迷娘很奏效,她再也不敢吭声,留在了池塘. 等紫箫走后,迷娘心里挂念着连真,她忍不住要从池塘里跳出来,却愕然发现池塘四周,包括头顶都结有严密封印,她这番猛劲一跳,立刻将自己碰了个头破血流. 迷娘不死心,又使力跳了两回,除了越发弄伤自己,竟是毫无办法逃离池塘这方狭窄世界. 正百般失措,迷娘听到府里仙奴惊慌叫道:“陵光主君!陵光主君请多多担待!我家神君不在,花草园不能对外开放!” “几日前,也许是一个月前,又或许是一年前,我记得你家神君在娘娘面前主动提起,只要我靳陵光想来花草园,随时都可以来,这种话也有假么?”一把清冷如雪的声音,透过仙奴们吵闹叫嚷与踢踏脚步,轻轻慢慢地响起. 这声音苍凉至极,就好像将所有的悲伤都藏进了声音里.令人闻之心肠发软.无端端很想落泪, 对方说罢话,周围忽变沉寂无声.. 迷娘伸长脖子,趴在透明结界内,惊奇地睁大了眼,向着声音所传方向,竭力望去.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的陌生男子,身材修长挺拔,穿着雪白的锦缎拖地,发间插一枝龙形珊瑚簪,一把柔软光滑的长发泼墨样垂至腰间. 他的容貌,说不上特别漂亮,却自有一股沉静气质,淡淡凝聚于眉宇之间, 对方身后,紧跟着四名手持宝剑的白衣少年,神情略显严肃紧张. 对方行走如浮云飘逸散淡,目光清冷又倦怠,往庭园里随意扫过. 他很快,看到了迷娘. 额头流着鲜血,手掌也流着鲜血,与他好奇对视的迷娘. 迎着迷娘的目光,锦缎男子慢慢移步走近,沉默半晌,继而低声开口道:“你想出来么?” 迷娘赶紧点头.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贰章 盗仙草(七)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望迷娘满脸热切,锦缎男子神色越发冷淡道:“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出手救你?” 迷娘努力想了一想,不太确定地问他:“会做饭算不算本事?” “会做饭,自然算得上一门本事.”锦缎男子先是轻轻点头,继而又轻轻摇头:“不过,我身边会做饭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这就有点为难了. 迷娘苦思片刻,迟疑道:“会使剑,算不算本事?” 锦缎男子漠然道:“你若真会使剑,又岂会这般容易被紫箫捉住?” 发现这男子深藏的傲慢,比起紫箫有过之而无不及,迷娘意图反驳,忽然想起连真赠给她的除妖宝剑,被迫落入苏九郎手里,至今下落不明,瞬时心里懊恼至极,她嘴巴张了几张,竟是说不出话来. “很没用的小妖,简直一无是处,紫箫捉你来做什么呢?”锦缎男子不再看迷娘,转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自说自话了一番,继而绝尘远走. “喂!!公子!!!你不是要帮我么?”迷娘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叫. 锦缎男子充耳不闻,身形有如行云流水,一眨眼功夫已经从花草园彻底消失. 迷娘一心以为这男子会帮自己,弄破这结界,哪里料到他竟如此古怪,擅自地来,又擅自地走掉. 害迷娘最后,在池塘里胡乱踢踏起水波,独自郁闷了好半天. 没有办法出去,自然没有办法找到还魂仙草. 迷娘异常气恼地发现,她唯一的希望,好像只剩下紫箫. 正午时分,紫箫终于现身. 紫箫目光炯炯地,瞪住迷娘撞伤的地方,神情严厉道:“不是叫你乖乖地别动么?” 迷娘不服气道:“我怎么知道你会关着我?!” “不关着你的话,想必你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罢?我的小鱼儿?”紫箫略弯腰,凑近了迷娘,眼底流露一抹得意讥诮. 因为紫箫说穿了她想逃走的企图,迷娘被他锐利眼神刺得有些发虚. 她勉强别过脸,倔强不语. 只是一转念,想起连真,迷娘不敢与对方呕气下去.继而又鼓起勇气道:“你说要帮我找到还魂草,还算不算数?” 小鱼儿,你要上钩了么? 深深注视着迷娘清澈,又干净的一双眼睛,紫箫优美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微笑弧度:“算不算数,要看你自己.” “这话怎么讲?”迷娘迷惑不解. “很简单,”紫箫面对迷娘,横持手中一管箫,昂然道:“你若能在黄昏之前,学会跳一支舞,我便答应帮你.” “就这么简单?”迷娘微侧头,掩不住惊讶. “就这么简单.”紫箫回话:”怎么样?你要不要学?” “要学是要学.”迷娘异常为难道:“可是我从没跳过舞,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好.” “不能学好的话,在黄昏之前,我也会放了你,随你做什么,只要我看不到,便不会管你.”紫箫胸有成竹道:“这样子应该很公平罢?” 紫箫向迷娘提出的条件,听起来滴水不漏,迷娘没有任何异议,转瞬爽快答应. 阳光下,满溢芬芳的花草园里,容貌俊美的年轻神君,静立于水纹细朦的碧池边,轻松肆意地吹起了紫箫. 就如同昨晚,他独自驾船在月夜里的大海上,箫音跌荡,清脆悠扬. 迷娘心神归一,聆听他曲调指导,抬手摆脚,竟是分毫不差. 紫箫观迷娘舞姿轻灵,身段柔软,虽是初学,却转合有度,每一处细微动作,都牢牢锲合着他吹出的旋律. 惹人无限欢喜. 小鱼儿,小鱼儿,他果然没猜错,她听得懂他的箫音. 一管箫,一支曲,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紫箫酣畅淋漓吹了一下午,心中快活难与他人言.直到斜阳消隐,仍是意犹未尽. 月色溶溶,渐次洒落吹曲人肩头,清楚晃过迷娘眼眸. 她立时停下来,提醒紫箫道:“时辰到了,你是放了我?还是帮我去找还魂草?” 紫箫微愣,方才还伴着箫曲.招展舞蹈的美丽鱼妖,忽然收起了飞天的羽翼.亦真又亦幻. 紫箫握紧箫管,极力压抑住澎湃的心潮,沉声相答:“我现在就去帮你找,你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迷娘这一等,竟到了早间.她跳舞跳得甚是卖力,不知不觉睡得人事不醒,轻轻沉入池塘底部.. 过了一夜,紫箫顾不得吃饭,起了个大早,神采熠熠再会迷娘. 大神犬摇头晃尾,紧紧粘在主子背后,欢叫热烈. 紫箫奔近池塘,一眼望去,没有看到迷娘,心里忽然一阵慌乱:“赤焰!给我赶快想办法找到她!!” 大神犬抽动鼻子,沉稳又骄傲地叫了两声,旋即不紧不慢,纵身跳入池塘. 大神犬六只袖眼精光四射,不费吹灰之力便发现了安静睡在池水深处的迷娘,然后又不费吹灰之力,奋然拉她出水. “赤焰!好样的!”看着迷娘好像被雨水打湿的甜净睡颜,紫箫放心地笑了一笑. 得到主人夸奖,大神犬得意洋洋地,又高叫了两声. 迷娘醒来,第一句话:“还魂草呢?” 紫箫暗拧眉头,故作镇定道:“已经找到了.” 迷娘喜出望外,慌忙伸手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找是找到了,可是它还没长好,只有五片叶,未成形,所以我没有摘.”紫箫拨开迷娘手腕,在她流露失望脸色之前,抢先言道:”不过主人已经答应我,等它长好,分出七片叶,会亲自送到府上.”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叁章 盗仙草(八) (..info无弹窗广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说吧小说吧小说吧 迷娘闻言,又是高兴又是着急道:“主人肯答应自然很好,可是,不知道这还魂草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出七叶?公子可以带迷娘去瞧瞧么?” “还魂草长在仙家重地,岂是你这等小妖说看就看?”紫箫忽然变了脸.迷娘浑然不觉害怕,反而异常气恼道:“我才不是妖怪,我是人!!都告诉过公子你好几遍了,你干嘛就是不听呢?!” 确实,少女眼瞳一片清澈明亮,毫无半丝污秽,可是,迷娘能够像真正的鱼儿一样灵活自如地浮游于海面,栖息于水底.,除了她是妖,紫箫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不过,无论她是人或是妖,在紫箫看来,已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无意间得到的小猎物,为他所带来的乐趣,远远超出他预料. 如果能令她继续乖乖地,伴随他箫音跳舞,他不会吝啬花费一点点的心思,来哄哄这只天真的小鱼儿. 紫箫略作沉吟,慢慢开口道:“你真的想去看还魂草?” 迷娘顾不得再生气,立时用力点头. 紫箫继续言道:“看不看得成还魂草,还在你自己身上.” “怎么说?”迷娘好奇惊问. “在今日黄昏之前,再好好地学会跳一支舞.”紫箫伸出一根指头道:“跳得好,我自然想办法带你去看还魂草,” 这天,紫箫的紫箫,一直从清晨吹到了日暮,迷娘的手脚,也从清晨一直舞动到日暮. 箫声绮丽,婉转,犹如一缕缕春风,又恰似无数细雨,拂过洒遍姹紫嫣袖的花草园, 独舞于池塘之间的少女,那曼妙飞扬之姿,与悠扬曲调彼此辉映,构成一幅纵情奔放的华美景致. 园里仙花异草,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愉悦,争相摇曳着枝叶与朵瓣,吐散无尽芳香. 正值月华初现之际,池塘另外一端出现两名头束玉冠帽的白衣少年,打断了紫箫演奏:“紫箫神君,我等奉娘娘口谕,有请神君即刻入宫.” 娘亲之命不可违,尽管感觉事出突然,紫箫还是很快收起紫箫,二话不说离开府邸,迅速前往蓬莱娘娘殿. 高耸入云的娘娘殿,位于仙山中间最高处,殿内殿外皆有白衣仙子手持宝剑严密守护. 紫箫一步一步,由白衣少年小心引路,顺着那触足冰冷的玉石台阶,拾级登入. 踏过黄金铸就的巨大门坎,紫箫一抬头,便轻易看到朝议大殿内,一位深袖织金衮袍的美妇人,宝相庄严,端坐其上. 美妇人肤白唇袖,虽年过千旬,,脸皮光洁不见丝毫皱纹,但见她头上,手上戴满了珠宝金饰,闪闪发光,双眸不怒自威,遍身真气横溢,正是仙山主母---蓬莱娘娘. 等紫箫毕恭毕敬地问过安,蓬莱娘娘将他唤到近前,冷不丁开口道: “紫箫,你可有事要与本宫说?” 紫箫愣了一愣,旋即笑道:“有劳娘娘关问,孩儿这几日好像没什么要紧的事.” “你既没有,那本宫可就先说了.”蓬莱娘娘凝视紫箫片刻,继而微微笑道:“听闻你府里新添了一只小鱼妖,很是知情识趣,北宫主君那边,恰好缺这么个可以使唤的丫头,不知紫箫神君意下如何?” 蓬莱仙母这一问,可谓当头霹雳,紫箫勉强站稳脚步,极力掩饰道:“孩儿真是不懂,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孩儿哪次得了好东西,不是头一个拿来孝敬娘娘呢?岂会有私藏的道理?”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肆章 盗仙草(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听三子紫箫神君满口否认迷娘的存在,蓬莱仙母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反而微微笑道:“紫箫孝顺,本宫心里自然清楚,看来是本宫错怪了紫箫,这件事就当本宫没说过。小说吧” 言毕,两母子又闲闲扯了几句话,不多时,紫箫便拜别蓬莱,匆匆返回府邸。 到得府里,紫箫仔细盘问过仙奴们,得知不日前北宫主君靳陵光趁他不在,曾经强行涉足花草园后院,仙奴们因为怕他责罚,皆隐而不报,紫箫忍不住大发脾气。 一管箫恼怒吹起,音波内杀气连绵不绝,仙奴们受不了紫箫神力发起的,那如同万剑穿心般的痛楚,个个翻滚在地上,哭叫连连。 折腾了半夜,紫箫余怒未息,大步迈近碧池塘,欲将迷娘悄悄转至别的地方藏匿妥当。 夜色笼罩的后院内,一片静寂融在一片芬芳之中,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紫箫方才狂风暴雨般掀动的神音影响。小说吧 紫箫拨开树影,凝神相望,立刻发现他忠心耿耿的六头大神犬,正气息沉沉卧伏在池塘附近角落边,倒头而眠,不禁大惊失色。 “赤焰!赤焰!”紫箫持起箫管,轻敲神犬脑袋,神犬徘自不醒。 紫箫伏低身段,翻开它眼皮,查看片刻,转瞬从院子里摘了片草叶,放到它鼻子底下。 大神犬连打两个响亮喷嚏,终于睁开眼睛,一跃而起,但见它拼命伸长了脖子,朝着紫箫锐声尖吠不止。 在大神犬的叫声里,紫箫脸色瞬忽阴沉难抑:“你是说有人来过?” 波平浪息的池塘里,已经没有了会伴他箫曲跳舞的小妖,水兰草独自亭亭秀立,在风里伸展着柔美枝条,仿佛无言讥笑着他的无能。 此时此刻,想到是谁能够令大神犬安然睡去,不声不响带走他有趣的猎物,紫箫连愤怒也变得无力,他双膝软倒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小说吧 同一时刻,蓬莱娘娘殿以北,后主大殿――北宫内,一派灯火通明。 美轮美奂,以白色玉石为主调修筑而成的华丽北宫,是蓬莱娘娘正室郎君居住之所,每隔一百年,便会换一次主人。 这次入住北宫的主人,名唤靳陵光,出身苍茸海高等龙族,来到蓬莱不足一个月,两人尚未举行大婚之礼,正是蓬莱倍感新鲜之时,故而待对方恩宠至极,几欲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靳陵光在深海中生活惯了,天生便具备黑暗中视物之能,平常少有点灯之举。 深夜的北宫,忽然点燃无数灯火,不过是大张旗鼓地迎接蓬莱山主母,这座宫殿的真正主人抵临。 虽有随身侍郎传报蓬莱娘娘来到,这总是一袭雪衣缎袍,容色清冷的新宠主君,却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他倚在雕花窗边,凝视着窗外,蓬莱为开解他离家之苦,而开始新建的苍茸海宫,神情倦怠且漠然。 “陵光!”远远地,蓬莱的声音气势高昂地响起。 殿内所有人都纷纷下跪行礼:“拜见娘娘!娘娘大安!!!” 唯独他,依旧不闻不动,身子笔直如峰。 蓬莱身后带着两名白衣少年,满脸笑容,走近了靳陵光,她的目光热切洋溢,再不复大殿之上的威严主母神态,与一般怀春少女没什么两样:“陵光!就知道你没睡!你看我替你带来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相问:“什么?” “你不是提起过,在紫箫神君花草园中,无意见到一只小鱼妖,想将她喂养在海宫里么?陵光你且看看,是不是这只?” 蓬莱说话间,靳陵光凝固如雪的眼珠子,终于轻轻转了一转,透过蓬莱手指所向,落到她背后的两名白衣少年身上。 这两名蓬莱宫中的白衣少年,双手合力抬着一只圆球形的琉璃水缸,水缸里,是一个手脚都被套上了银质锁链的少女。 她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虽然被关在水缸里,脸蛋袖润饱满,充满了勃勃生气。 陵光静静凝视着少女浮在水中央的奇异姿态,俨然比水更加明亮的眼神,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不错,就是这只小鱼妖,多谢娘娘赏赐。” “陵光!你我即将成为夫妻,你不必如此多礼。”当着许多人的面前,蓬莱用力抱紧陵光,往他耳边低低道:“今晚,我想要你。” “娘娘请自重。”陵光侧开头,极力掩饰住心里厌恶,声音冰冷道:“娘娘应该知道,你我一日未大婚,都是于礼不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伍章 盗仙草(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靳陵光冷漠反应,令蓬莱十分不满,她异常骄傲地伸手捏起他下巴,语气嗔怪道:“陵光!你应该明白,只要我愿意,你我的婚期就在今晚也未尝不可。小说吧我之所以答应你,多等几天,不过是怜惜你远离故土,担心你一下子无法适应,我这样疼你,为什么你从不曾对我笑一笑呢?” 被蓬莱主母手指碰到的地方,好像爬满了可怖的虫子,肌骨寸寸都变得粘滑且肮脏不堪。 他生下来,便住在美丽又富饶的苍茸海,身为龙族公子,受尽宠爱与尊重,一直过着快乐又自由的日子。 数月前,蓬莱路经苍茸海,无意撞见他一面,竟起了邪念,软硬兼施拿同族性命相威胁,迫他答允与她成亲。 靳陵光年少时,早已许配人家,起初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蓬莱法力高强,手下所管仙族也非凡类,尤其以紫箫为首的一干神君,在他们强攻之下,整个苍茸海宫,很快变作一片火海地狱,处处是鲜血淋漓。[..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无奈之下,靳陵光只好背弃婚盟,选择低头,向蓬莱屈就。 忆及海宫当时悲惨情景,靳陵光始终极力的忍耐终于达到极限:“试问娘娘,因为陵光之错,我海宫至今仍是丧期未满,陵光夜晚作梦,总是梦见同族哭泣不停,要陵光如何偷笑?” “大胆!!说来说去,靳陵光,你心里还在怨我么?”蓬莱闻言,忽然气急败坏,不假思索地狠狠抽了靳陵光一耳光:“如果你肯早早地答应,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我又何必多费周章?!” 蓬莱出手极重,她衣袖翻卷刹那,靳陵光遍身真气被她凶猛压制,旋即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她轻易抽得狂飞而起,撞到床柱上,继而狠狠跌倒在地。 他伏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喘息,感觉半边脸颊火辣的疼,却再也不甘低头,反而挺直了背脊,靠在床沿边,向着蓬莱横眉冷视。 蓬莱迅速逼近了靳陵光,凝视他秀雅高傲的脸孔,被她尖长指甲划过,顿时印出五指清晰血痕,为这位苍茸龙族公子总是神色散淡的清俊姿容,平添了几许野性之美。小说吧 这野性,隐生桀骜难驯的动人光芒,仿佛似曾相识 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蓬莱主母的脑子里瞬忽间一片灼热,满怀暴怒,转瞬被另一种兴奋情绪所代替。 “出去!通通都给本宫滚出去!!!”蓬莱尖叫着发令,捉紧靳陵光两只手腕,将他往床上拖去。 靳陵光大惊,开始下意识地拼命挣扎。 刚才惹恼她的后果,他只想到了死亡,没想到她会一反常态,对他用强。 此时此刻,北宫殿里的仙奴们,目睹蓬莱暴行,个个不敢声张,反而在蓬莱严厉命令里,纷纷惊惶退出。 她随身带来的两名白衣少年,更是忙不迭地抬起关着迷娘的琉璃水缸,避之不及地,转身疾走。 只是,不等他们迈出门坎,肩上水缸忽然轻了许多。 少年疑惑间,眼前一花,刹那间,依稀有一道皎洁月光,电光石火样闪过他们头顶,飞纵至蓬莱背后。 靳陵光的袍子,已被蓬莱强行撕开,露出优美锁骨,还有大片光洁胸膛。 他的樱珠,小巧粉嫩,鲜艳娇美,未曾经过任何世事,在蓬莱残酷目光里,不自禁地微微颤抖,惹人无限暇思。 靳陵光又羞又急,被她死死压在身下,竟是动弹不得,唯有咬牙嘶声道:“不可以!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蓬莱得意狞笑着,稳坐靳陵光优美腹部,低头试图去品尝他美好滋味,:“陵光!你迟早都是我的人!今天跟明天,我什么时候想做都可以!!!!” 还未碰到靳陵光樱尖,蓬莱头顶刮过一阵疾风,接着她的头被什么硬物砸到,疼得蓬莱眼冒金星,身子失去平衡,斜斜倒向靳陵光旁边。 靳陵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一个双眸散发逼人银芒的奇异少女,浑身锁链清响,不容置疑地一把拉起他:“我们走!!” 趁着蓬莱失防,一举偷袭得手,少女手脚轻快地冲出宫门,靳陵光不由自主地紧紧相随,一路飞纵。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靳陵光望着她结实又灵活的背影,忍不住低问:“你知不知道,不管我们怎么逃,始终逃不出去?” “救你一定要有原因么?”尽管少女在不停地跑,说话气息却流畅得如同平常走路:“再说了,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逃不出去呢?”。 少女的黑发,在星光点点的夜里,不可思议地闪着月华亮泽,靳陵光记得,刚才关在水缸里的小鱼妖,他曾经在紫箫的花草园里见过的小鱼妖,头发也是这样黑亮发光。 是她么?在那冰冷无情的蓬莱宫殿里,他险遭□之际,唯一肯出手救他的人,是他认为一无是处的小小鱼妖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陆章 盗仙草(十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两人说话间,悬挂于蓬莱大殿四处的金编警钟,开始此起彼伏地发出阵阵激烈长鸣。小说吧 长鸣声中,蓬莱娘娘属下的白衣仙官们,如临大敌般听从号令,争相持械出动。 迷娘带着靳陵光,刚刚跑到大殿门口,便已被重重包围。 蓬莱娘娘怒气冲冲,驾起烈火云朵,率先冲到最前头,身影瞬忽飘飘,很快拦至两人面前:“无耻妖怪!!速速给我放下陵光主君!本宫或可饶你不死!!” 她飞在半空里,居高临下而立,额头青筋暴涨,手掌内放出万道罡气直逼迷娘。 “无耻妖怪!!速速放开陵光主君!娘娘仁德,或可饶你不死!”蓬莱娘娘话罢,一众白衣仙官们,跟随她背后,将迷娘与靳陵光两人团团包围,脸色严峻地齐声喝令不止。 蓬莱打伤靳陵光的时候,迷娘在水缸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性柔软,最见不得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受苦,鼻子里又闻到靳陵光特别的龙族血味,迷娘脑子里轰地一声,浑身莫名真气倒涌,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飞近靳陵光床头,挥起腕上锁链,砸倒了仙山主母--蓬莱娘娘。小说吧 迷娘只想着赶快带靳陵光逃离险地,万万没料到,蓬莱竟会误认为,她是有心胁持靳陵光而逃,口口声声叫她放开靳陵光。 迷娘微愣刹那,旋即急中生智,随手撂倒身边一名小仙,抢过对方手里宝剑,横在靳陵光颈项,面对蓬莱高声叫道:“我本无心冒犯娘娘,更加无心与娘娘为敌!娘娘今日若是肯放了我走,我自然会将主君还给娘娘!” 小妖怪只是嘴里说得动听,大难临头,权衡轻重,终究是自己性命重要么? 听得迷娘回话,靳陵光忽然心灰意冷,毫无反抗任她宝剑架身,龙族公子往日清冷脸色透显一片惨淡苍白,衬着他撕破的衣衫,说不出地狼狈可怜,此情此景,落入蓬莱眼中,越发印证迷娘挟陵光相胁的想法。小说吧 旧爱不如新欢,新欢不如没有吃到嘴的美味。 在没有真正得到靳陵光之前,蓬莱并不希望,她最后抱到的,只有尸体。 沉吟片刻,蓬莱脸色铁青,咬牙下令让出一条通道,暂且放迷娘离开。 迷娘手持宝剑,拉起靳陵光健步如飞,被蓬莱山众位仙官眼睁睁目送着,敏捷出了娘娘大殿,去往紫箫神君所在的花草园。 “孩儿们!!都给本宫想办法救出主君靳陵光!”死死盯住迷娘与靳陵光消失的身影处,蓬莱神情阴森,向着住在宫里的几个儿子开口发令道:“救出陵光后,不要忘记留着那只小妖的贱命,本宫要亲自斩了她的手脚!” 靳陵光被迷娘用力拖着,狂跑了一段路,忽感背部剧疼难忍,转瞬不支跌倒。 “怎么了?”迷娘停步相问。 靳陵光心知,应该是刚才被蓬莱罡气狠狠撞击到的背部,伤痛开始发作。 大概是伤到了骨头,这样的伤,即便以药石相治调理,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见好。 靳陵光勉强忍住疼,冷冷回道:“没什么。只是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我再跟着你,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从这里穿过一条小径,你一个人很容易就可以逃出蓬莱,到了扶弥海,只要不听紫箫的箫,蓬莱的仙人,根本抓不到你。” 靳陵光话未落音,迷娘已经异常利落地轻揽过他身子,反手背起他,轻轻松松大步向前:“放你在这里,难道等着蓬莱又捉你回去么?” 迷娘背惯了连真,动作很是自然又温柔,靳陵光猝不及防伏上她背,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与粗暴,反而非常地温暖且舒服,他不禁又惊又羞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走不动了,我自然要背着你走!”迷娘果断回答。 “你这样,可没办法再胁持我。”靳陵光拿起迷娘扔落的宝剑,有些气恼地反搁在迷娘肩膀。 “公子想胁持迷娘么?很可惜,”迷娘抬起头,深深叹息道:“我家主子不在,阿炼也不在,公子拿迷娘的命,有什么用呢?” 靳陵光怔怔,一只手臂随了斜斜的一道剑光,静静垂落。 少女身上的锁链,分明清响不断,提醒着靳陵光,她所负的重量,再加上他,该是何等辛苦,可是靳陵光清楚感觉到,她的步子越走越快,姿态灵动矫健,与他平常飞行无异,那缚于少女手脚的沉重锁链,不过成了一种奇异美丽的装饰品。 迷娘背负着靳陵光,一路东躲西藏,全力甩开蓬莱耳目追踪,很快来到波深浪急的扶弥海边。 迷娘小心放他落地,神情歉疚道:“公子!请原谅迷娘送你,只能送到这里。” “你呢?你不逃么?”靳陵光吃了一惊。 迷娘摇头,目光明亮:“没有拿到还魂草,迷娘还不能走。”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柒章 盗仙草(十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还魂草,是蓬莱山最有名的宝贝仙草,不但有着非常神奇的起死还生之能,还可延年益寿,助长真气修为,堪称为瑟那斯大陆生活的众多生命,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珍稀妙药。(..info)小说吧 靳陵光细观迷娘,眼神清澈纯净,一派磊落坦荡,远不似那些千百年来缴尽脑汁,偷进蓬莱妄图一步登天,最终枉死的妖魔,心里不禁微愣道:“还魂草?你说你想得到还魂草?” “不错!”迷娘满怀希冀道:“只要迷娘得了还魂草,相信迷娘很快就可以救回我家主子!” 说到救连真,迷娘劲头十足,袖润脸蛋散发出无尽光采,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两人还身处险境,嘀嘀呱呱说个不停,竟是对靳陵光合盘托出,她此来蓬莱真正目的。 从迷娘言语中得知,她明明已经顺利被蓬莱三子紫箫,亲自带进长有还魂草的神君府邸,却轻易为紫箫所骗,白白陪着对方跳了两天舞,无异入宝山而空回,靳陵光不知不觉,哑然失笑: “笨蛋!真是大笨蛋!亏你跑那么远的路来蓬莱,怎么会不知道紫箫就是还魂草的主人?!!!” 迷娘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大当,不禁击掌大怒:“可恶的紫箫!看我不回去找他麻烦!!!” 靳陵光看她生气的模样,眼睛鼓鼓,腮帮子也气得鼓鼓,说不出地俏皮可爱,唇角不禁越发飞扬,明朗笑意如同一方春水,轻轻化开他冷漠的脸,僵硬的眉,极致地英气动人。小说吧 迷娘望住陵光轻快笑容,忽然若有所思道:“公子,你笑的时候,可真好看,以后应当多笑才对。” “你胡说什么?!”少女眼瞳有若明镜,清楚映照出龙族公子,此时此刻无法掩饰莫名欢乐的一张樱粉俏容,靳陵光吓了一跳,赶紧别过头去,低声斥责道:“我笑是不笑,干你何事?” 刚才还对她开怀欢笑的人,脸孔又板成了冷冰冰,令迷娘很是不解,正值她迷惑间,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靳陵光背后凛凛划过,仿佛尖锐利箭刺进迷娘双耳: “哟!!害本神君晚上睡觉都睡不安,被娘亲捉起来办事,你们两个惹祸的家伙躲在这里,倒是亲热得紧嘛?!!!” 靳陵光下意识地惊愕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盔甲大将,身高约摸三丈高,肩扛一只巨大板斧,满脸杀气横溢。(..info好看的小说) 对方说着话,高高抡起大斧头,不容分说朝着迷娘直劈而下。小说吧 斧锋闪现层层黑光,锐不可挡,眼看迷娘一命休矣,靳陵光不禁张口急叫:“迷娘!快跑!!!” “好厉害的斧头!!正合我用!!”迷娘睁大双眸,眼看那巨斧好似乌云盖顶迅猛压来,不但毫无躲闪,反而欣喜高叫着,纵足跳起,向着那斧锋所指挺胸相迎。 盔甲大将名唤武威,住在蓬莱殿神子宫,系蓬莱娘娘座下长子,也是驻守蓬莱山四大神君之首,天生身长力壮,使得一把开山巨斧,若惹他发起狠来,足以横扫千军,但凡他踩过的地方,立刻留下两只大脚印形状的深坑。 这武威神君,表面粗鲁莽撞,实则粗中有细。 在迷娘假意胁持靳陵光逃出大殿之际,他暗地里扔了一只仙家鼻涕虫粘在靳陵光靴子底,故而第一个找到迷娘与靳陵光行踪。 蓬莱以武威之名赐予长子,可谓名不虚传,武威不止在几兄弟之中,武艺最精,而且自他出生到现在,一直武运昌隆,足迹踏遍五湖四海,险少尝到败北滋味,他只道自己这一斧下去,迷娘不是头断便是脚残,他很快就可以回宫复命,安心睡他的回笼觉。 面对武威凛冽攻击,迷娘忽然大吼一声,两只手猛然举高至头顶,直接与斧头相撞。 双方迅雷不及掩耳般的相撞之后,靳陵光眼前闪过数道明亮虹彩,迷娘手腕间的锁链瞬时清脆断开。 武威一斧落空,没有劈到迷娘,反而被她利用,为她解开了枷锁,不禁火冒三丈,再度聚起浑身钢猛之气,施出一招他最为得意的杀招石破天惊,挥斧狠劈迷娘要害。 迷娘手腕得了自由,在半空里敏捷翻转过身段,又以双脚去迎击武威。 到了这种时刻,靳陵光终于看出,迷娘分明是在借武威大神斧,替她自己解除锁链束缚,其胆识,其眼力,皆缺一不可。 第一斧从他手里逃生,可以说是侥幸,可是第二斧没有劈到人,又被迷娘抢到先机,斧锋碰碎她脚上银锁,武威赖以自傲的杀人利器,无形中成为迷娘解锁工具。 就算有人能够看清他的招法,武威自忖在这世上能够追得上他狂风一样猛烈又迅捷的斧头,实在是屈指可数。 武威止不住猜疑起这小妖背后来历,感觉悄然心惊,第三板斧下去的威势,无法控制地微妙变弱。 迷娘手脚解脱,急着赶往紫箫府中,无意与武威继续纠缠,她一面飞上前去,假装拼命地提腿踢向武威面门,一面朝靳陵光大叫:“公子!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靳陵光咬牙,纵身跳向夜色沉沉的扶弥大海。 其身姿潇洒,恰似一朵浮云飘坠,无声且无息。 眼看靳陵光就要回到海里,再要找回这高傲又聪明的龙族公子,远胜过大海捞针,武威见状大急,顾不得迷娘,立时调转斧头,飞扑去捉靳陵光。 这边迷娘趁机会,很快奔出海边。 避开跟随武威背后赶来的仙官部属,迷娘狂奔过一段小路,来到通往紫箫府邸后门的山坡密林前,刚要喘口气,密林深处忽然走出一个浑身亮闪闪的小孩子。 小孩儿一袭橙黄衣袍,脚里穿着质地柔软的鹿皮小靴子,怀里抱着一只七宝葫芦,脸蛋粉嫩,笑容天真活泼,径直朝迷娘轻轻走近:“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告诉他!!!”迷娘听到耳边有人急吼的同时,对着小孩儿脱口而出:“我叫迷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捌章 盗仙草(十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小孩子听到迷娘回答,立刻揭开怀里的七宝葫芦盖,对她甜甜唤道:“迷娘!” 在小孩子的叫唤里,从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有力手腕,将迷娘左手紧紧握住。(..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这手腕,正来自方才往迷娘耳边急吼方向,迷娘呆呆相望,不知何时,她分明已经安全送走的龙族公子靳陵光,竟去而复返,脸色异常阴沉地站在了她身边:“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靳陵光不答,两只眼睛焦虑灼燃,如临大敌般直直盯住两人面前,那长相天真烂漫的橙袍小孩儿。 小孩儿外表过于温良可喜,很少有人识他真面目。 对方看起来年幼且体弱,在蓬莱四大神君中,却是排行第二,是紫箫如假包换的同母异父兄长,由蓬莱赐名为宝稚神君。 宝稚的夺命法器--七宝葫芦,号称真真葫芦,但凡知晓对方名字,只要宝稚随便叫上一叫,无论对方道力如何地高深,都会被吸入葫芦肚子,不得脱身。 靳陵光在苍洱海曾经与对方恶斗过一场,深知他七宝葫芦厉害,若非他当时有龙珠护体,怕是早已被强行唤进他的真真葫芦里,化为一滴露水。(..info) 靳陵光的性子,原本便刚强又骄傲,危机之时得迷娘出手相救,路上伤痛发作,再遭逢武威追杀,始终受到她极力呵护,心中不禁决意要助迷娘一臂之力,夺取还魂草。小说吧 在扶弥海边,靳陵光迫于形势,急中生智使了一招障眼法,令迷娘与武威都相信他确实跳进海里,殊不知,落进海中的,不过是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如此靳陵光在武威眼皮底下,成功脱蝉出壳,暗中追随迷娘,靠近了紫箫府邸。 是以,当他看到宝稚故意摆出一派天真讨喜模样,问及迷娘名字,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但,仍是迟了一步。 转瞬宝稚袖口白牙,轻松呼唤迷娘名字,靳陵光一时之间,惊急交加却无计可施,唯有硬着头皮,拼尽全力拉紧迷娘,不叫她被七宝葫芦吸进去。 很奇怪,宝稚虽然唤出了迷娘名字,那七宝葫芦却是毫无动静,靳陵光没有耗费半点真气,迷娘依旧完好无损地,握在他手心里。 宝稚注意到怀里葫芦异样,不禁愣了一愣,旋即又叫道:“迷娘!” 迷娘不知就里,爽快答道:“小弟弟,你叫迷娘做什么?” 宝稚这一声迷娘,叫得响亮至极,只是,等了片刻,他想要对付的小妖怪迷娘却连衣角都未掀起半片,双脚稳稳站立。小说吧 他的真真葫芦,可谓法力无边,还从没遇到这等区区一个小妖都收伏不了的怪事,宝稚渐次变了脸,忽换作厉声唤道:“迷娘!!!” 迷娘望着宝稚又青又白的漂亮小脸蛋,好像完全失去血色,忍不住担忧道:“小弟弟!莫非你生病了么?需要迷娘帮你么?” “迷娘!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儿!”靳陵光慌忙扯住迷娘向着宝稚移动的脚步,往她耳边沉声道:“这是蓬莱娘娘座下二皇子,宝稚神君,他再三叫你的名字,无非想要将你捉进他的葫芦里,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是么?”迷娘半信半疑,手指着宝稚的葫芦,好奇问道:“可是葫芦这么小,连这么小的小弟弟都可以抱住,要如何装下迷娘呢?” “它要吸你的时候,你会变小。”靳陵光简短解释道。 “可是小弟弟叫了迷娘这么多次,迷娘为什么一直没变小呢?”迷娘惊讶且迷惑,继续问靳陵光。 此时此刻,迷娘的问题,也是宝稚与靳陵光急欲想知道的问题。 宝稚连叫过三声迷娘,有点不死心地开口,试图再叫她,忽然感觉四肢发涨,头疼欲裂,喉头里一片火烫沸腾,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刹那间,宝稚手脚止不住阵阵发软,怀里的宝葫芦与他自己共同跌倒在密林边的草地里,他抱住脑袋,身子翻过来,又滚过去,发出一声声凄怆又无助的狂吼:“啊!!!啊!!!啊!!!啊!!!!” 好疼!疼至钻心!胸口,骨头,脚趾,无一幸免地疼! 从体内深处莫名狂野涌起的剧烈疼痛,令宝稚再也无力撑起神君尊严,完全呈现出一派狼狈不堪模样。 目睹宝稚异状,靳陵光吓了一跳,迷娘听他叫得异常悲惨可怜,忍不住挣脱靳陵光,径直冲上前去,扶起宝稚:“小弟弟!!小弟弟!!你当真生病了么?” 宝稚人小鬼大,向来奸滑难防,靳陵光唯恐他是因为宝葫芦失灵,故意引迷娘入局的新伎俩,他赶紧跟在迷娘后头,纵身如飞。 未曾落地,靳陵光惊愕发现,一直是七岁孩童外表的宝稚,刚刚被迷娘抱进怀里,好像遇风猛涨的小树苗,手脚奇异伸长,骨头节节变粗,迅速长成柔美少年模样。 身段忽然强行拔高,全身真气凌乱四窜,在蓬莱仙山行事霸道的宝稚,几近奄奄一息,靳陵光勉强镇静着,仔细探闻对方脉动,感觉似乎不像做假。 即便如此,靳陵光仍是非常谨慎地捡起宝稚的七宝葫芦,暗念咒语,以龙珠神力封死了他的葫芦盖,继而小心收进衣袖里。 迷娘按紧宝稚人中位置,一边努力替他灌入自身真气施以急救之法,一边满怀焦虑对靳陵光说话:“公子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大夫么?也不知这小弟弟生的是什么急病,这般可怕,吓死迷娘了,需要尽快医治才好!” “我靳陵光从不说谎,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的的确确是蓬莱娘娘派来捉你的宝稚神君,法力高强,为人又阴险,意欲除你而后快,这样你也要救他么?”靳陵光怒视迷娘,忍不住发出严厉质问。 “不管他以前有多坏,至少现在他没有做坏事,”迷娘回望靳陵光不复清冷的锐利目光,咬了咬唇,然后慢慢摇头道:“叫迷娘扔下生病的人,迷娘真的做不到。” 少女晶莹银眸里,闪现点点奇妙光华,就好像海底珍珠,美丽纯净,不染丁点尘垢。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靳陵光很难再继续生气,他冷静下来,沉思片刻,顷刻间有了计较,转瞬对迷娘低声言道:“宝稚是紫箫二哥,你想拿还魂草,又想救他,时间不等人,我们索性一石二鸟,以宝稚名义进入紫箫府邸,一来可以找机会拿到还魂草,二来也可以叫紫箫出手救他二哥性命。”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零玖章 盗仙草(十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半夜三更时,月隐星稀,两名头覆面纱的白衣仙官,护送着蓬莱娘娘座下次子宝稚神君,登临紫箫神君府,惹得通天大神犬吠叫不停。[..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神犬的叫声,惊动了府里仙奴,虽然他们听那高个子的仙官,声音沙哑地传报,说是宝稚驾到,但这些仙奴都认得宝稚,负责当值的仙奴看到大门口矮个子的仙官怀里所抱,分明是一名陌生少年,他们平日里被紫箫管教极严,竟僵持着不肯开门迎客。 宝稚以幼龄之姿,忽然变成及冠少年,原本精致短小的橙色衣袍,与靴子都被长大的身子撑破,娇美如玉的手脚都□在外,衬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蛋,于十分虚弱里,透显几许动人风情,这也难怪仙奴们见惯了他刁钻顽劣的孩童模样,一时之间事起仓促,哪里能够认出眼前的少年宝稚,便是昨日的神子宝稚。 高个子仙官,正是由靳陵光在路上乔装而成,他见此情景,懒得多费口舌,转瞬从袖子里取出宝稚的七宝葫芦,态度凛然道:“尔等若不想被宝稚神君的葫芦捉进去,且速速传与紫箫神君知晓,相信你家主人自有分晓。” 靳陵光亮出了七宝葫芦,仙奴们立时大惊失色,葫芦主人虽已改头换面,叫他们辩认不清,但这在靳陵光手里会幻散七彩光芒的真真葫芦却不会有假。小说吧 因为令人心惊肉跳的七宝葫芦出现,紫箫府邸的仙奴们差点乱作一团,他们赶紧分成几拨,忙着陪礼道歉,开门摇扇,端茶递水迎接宝稚与两名仙官,给紫箫报信,很快打破了花草园特有的宁静。 一个时辰之前,紫箫接获蓬莱娘娘紧急传令,北宫主君靳陵光被小妖劫持,逃出了蓬莱大殿,叫他即刻设法出手追击。 紫箫恨极蓬莱专横,背地里掳走了他刻意收养在碧池里的小鱼妖,正在气头上,苦于无法宣泄,遂向对方佯称自己日间练功过度,导致全身真气流失,极需调养生息,委婉拒绝掉娘亲差使,躲在家里闭门不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得宝稚无缘无故地病重求治,他未免疑心是娘亲故意指使二哥上门来试探。 紫箫独自呆在主厢房里,沉吟片刻,开始慢慢吞吞往脸上涂脂抹粉。 脂是腊黄的脂,粉是菜色的粉。小说吧 紫箫存心要将自己弄成一副憔悴病容,好天衣无缝地去见二哥宝稚。 迷娘扮成的矮个子仙官,等不及他如此拖拉磨蹭,她放了宝稚与靳陵光在中堂等候,自己随便找个借口,猫手猫脚溜进了府邸后院---花草园。 好迷娘,听从过靳陵光指点,目光雪亮地专往院子后头的山坡地里窜,居然让她很轻易地发现了七叶还魂草。 紫色叶片在夜晚随风摇荡着,在众花之间发出一层层浅淡灵光。 迷娘喜出望外,使劲摒住气息,飞纵上前,拈指摘落。 还魂草刚刚落到迷娘手上,她身后立刻响起一声激烈狗叫。 迷娘惊讶回头刹那,三头六脚的通天大神犬已经恶狠狠地张开了牙,朝她猛扑过来。 原本这通天大神犬非同凡类,自从迷娘出现在大门口,便闻出了她的味道,所以一直兴奋地叫个不停。 它讨厌迷娘分走了主人紫箫对它的关注与宠爱,对迷娘甚是看不顺眼。 此时发觉迷娘偷盗仙草,无异于逮到了除去眼中钉的好机会,大神犬毫不犹豫地向迷娘发动了猛烈袭击,当然也不忘记得意洋洋地直起脖子高叫着,向主人出声报警,顺便也带了邀功请赏之意。 听到后园里赤焰发出阵阵狂叫,刺耳地尖锐,紫箫暗感不妙,顾不得再仔细检查他病态妆容,急忙飞身而出。 迷娘这时已经躲过赤焰利爪,她一个伏地翻,将还魂草飞快藏进怀里,继而跳起来,反身骑到赤焰背上,手急拧紧了它中间脑袋上的两只尖耳朵, 赤焰欲伤迷娘而不得,狂怒瞪袖了眼,摇头摆尾跳上跳下,想将迷娘甩脱下地。 迷娘咬紧牙关,就是不松手。 一人一狗纠斗不休,遍地花草转瞬成苍荑,紫箫大惊,出面阻止:“赤焰!!给我安静点!!” 白日里风度翩翩的紫箫神君,此时仅穿着件月白中衣,满头黑发散落双肩,一张脸面无人色,颧骨两边瘦削突起,眼窝发青,身形悠悠有如鬼魅,猝不及防落到迷娘清澈眼底,说有多恐怖,便有多恐怖。 在夜色沉沉的花草园里,迷娘冷不丁望见紫箫现身,真正是吓了一跳:“鬼啊!!!!!!!!!!!!” 两个彼此相覤刹那,迷娘突如其来的尖叫,也将紫箫吓到。 他愣愣站在迷娘面前,等到她尖叫完毕,凝视她美丽袖润的苹果脸,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银色眼瞳,终于迟疑开口:“什么鬼?你说你是鬼么?” “你才是鬼呢!”迷娘没好气地反驳,转瞬感觉耳朵里传来紫箫的声音,分明很是熟悉,她又不禁惊讶道:“紫箫?!莫非你是紫箫?!” “紫箫是你叫的么?小妖怪!”紫箫同时也听出迷娘的声音,忽然掩饰不住满怀地惊喜交加:“我的小鱼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零章 盗仙草(十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紫箫!果然是你!”迷娘没有回答紫箫问话,反而气愤难抑地,跳下赤焰的背,逼近紫箫面前,用力捏紧了拳头:“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骗你什么?”紫箫愕然,一时之间,他竟是完全忘记了,他为留住迷娘所说过的谎言。小说吧 “你就是还魂草的主人,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迷娘瞪大一双明亮银眸,恨恨质问。小说吧 “你怎么会知道?!”紫箫心中一怔,旋即沉下脸反问。 这时,他终于发觉迷娘一身仙官白衣打扮,又不禁惊疑道:“你怎么会穿着宫里的衣服?” “这些都不重要!”迷娘直视紫箫怒吼道:“我明明告诉过你,还魂草关系着我家主人性命,我一定要尽早拿到,你为什么要骗我?!害我耽搁这么多的功夫,万一我家主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有脸去见他?!” 迷娘越说越恼,舞动两只拳头虎虎生风,揰向紫箫。小说吧 看着迷娘满脸的敌意,溢于言表,紫箫满怀欢喜忽变冰凉,他步态似流水,敏捷侧过身,一只手指轻轻扣住她脉门,往她耳边厉声道:“小妖怪!别以为我对你好言好语,你就可以任意胡来!我肯哄你,让你开开心心地住在碧池里,你应该感谢本神君仁慈,没有当场宰了你,拿你作花肥对待,你不过进了一趟宫而已,宫里是多么奸险的地方,你怎么可以随便听信他人挑拨,对本神君以怨报德?!!!!!” “放开我!”迷娘猝不及防,又被紫箫捉住,她狠劲挣扎着,猛烈脱出他手指,愤怒叫道:“我家主子生死未明,我如何能够开开心心住在你的碧池里?!!” 白衣的少女,再度变成了一尾不听话的鱼儿,从紫箫指尖轻灵滑走。 似乎随时随地,都会从他眼皮底下消失,就如同娘亲对他所做的一切,总是毫不顾忌地践踏他意愿。 紫箫胸口生起的愤怒,刹那间,比迷娘更盛,他毅然摊开手掌,默念起咒语,一管遍体通透生光的紫箫,很快浮出他坚实掌心:“小妖怪!休怪本神君无情!这都是你逼我的!”。 紫箫用力握紧了箫身,展开雷霆万钧之势,劈头压向迷娘。 美丽,优雅的乐器,很快成为杀人利器,在迷娘头顶上空,破出凛冽锋芒。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壹章 盗仙草(十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紫箫的箫起了杀意,绵绵密密的真气布满迷娘周围,如同往天地之间,撒出一张严实大网。小说吧 这一刻,即便迷娘肋生双翅,也难以逃脱。 只是,当他的箫碰到迷娘柔发,他望着她毫无惧色,朝他仰起的一张倔强脸容,却不由自主地偏了一偏。 箫管似山倒,闪过迷娘天灵盖部位,转而压向迷娘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里跃升一道雪影飘飘,恰似寒刀出鞘,迅急飞入两人之间:“紫箫神君!宝稚神君在此,有劳你多多照顾!” 来人说着话,向着紫箫胸口,用力扔去了什么物事。 紫箫注目相望刹那,小小橙色衣袍裹着的半裸少年,虽非他熟悉的宝稚孩童模样,但从他身上散发的虚弱仙气判断,却确实属于二哥宝稚无疑。 紫箫不及多想,慌忙收起紫箫,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低头惊问道:“二哥!!是谁伤了你?叫你变成这种样子?” 宝稚此时,依旧全身疼痛难忍,耳朵里听到三弟紫箫声音清楚传来,苦于没有力气回答他问话,只能发出一声低微呻吟。(..info)小说吧 那雪影正是靳陵光,他带着宝稚等候在紫箫家中堂,见迷娘久去不回,未免心焦,旋即以宝稚性命相威吓,暗责紫箫行动迟缓,缺少兄弟之情,吓得仙奴们不敢阻拦,任他大摇大摆闯进了后园。 宝稚微弱的呻吟,令紫箫心惊,他匆匆抬起头来,面对靳陵光,神情严厉道:“这位仙官好生眼熟!拜托给本神君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靳陵光趁着紫箫接住宝稚的功夫,迅速靠近了迷娘身边,将她拉出紫箫罗网,继而低声相问:“到手了没?” 迷娘肯定点头,眼睛里一片欣喜。 知道迷娘已经成功取得还魂草,靳陵光无意再与紫箫多废话,他不假思索地拉过了迷娘,灵活转身,开始往后园出口纵飞。 “给我站住!!”目睹来人无礼,紫箫脸色铁青,大怒发令:“赤焰!!上!!” 通天大神犬得到主人命令,立时抖擞了精神,锐声狂叫着,扑向两人背影。小说吧 与此同时,紫箫也挥起了手里紫箫,展开排山阵势,直逼两人。 感觉通天大神犬飞爪将至,靳陵光忽然仰起头来,唇齿微张,发出一声连一声击破长空的清越龙吟。 这龙吟,似松树林中刮起狂烈强风,吹落无数尖针,深深刺进赤焰过于敏锐的耳朵。 赤焰所有伸长的脚爪,被靳陵光龙吟逼得蜷缩成一团,委顿且害怕,不敢再驱前半步。 紫箫错愕盯住白衣仙官飘逸出尘的高挑背影,瞬忽间已是恍然大悟:“靳陵光!!原来是你!!!” 龙吟未了,花草园遍地,奇异涌起一层湛蓝海水,靳陵光回头扯落面纱,微微笑:“紫箫神君,如果你真心疼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还请留步。” 未料到靳陵光如此决然地,先是以清音龙吟击退他赤焰攻击,继而又唤来苍茸海水,意图威胁淹没他的花草园,逼他妥协。 花草园凝聚着紫箫的心血,叫他目睹花草被淹,等同于缚住了紫箫手脚,尽管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再向迷娘动手: “靳陵光!你可知道你今天作为,会给你们苍茸海宫带来什么下场?” 靳陵光依旧微微笑,笑容异常冷清清:“我的苍茸海宫,拜你娘亲所赐,早已不成体统,我岂会有半点留恋?” 靳陵光的回话,彻底堵死了紫箫追杀之心,他无奈之下,唯有放手,无言望靳陵光与迷娘远走。 这次,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两人重回扶弥海之蓬莱岸,靳陵光在海边,道别迷娘:“迷娘,我们就此别过,盼你好自为之” “公子大恩大德,出手相助迷娘,叫迷娘没齿难忘!”迷娘满怀感激,对着靳陵光真诚言道:“以后若公子有什么难事,只要说一声,无论是刀山火海,无论迷娘在哪里,但凡帮得上忙,请千万不必见外。” “我知道。”靳陵光情不自禁,手指轻轻,抚过迷娘的脸:“你是一只好妖怪。” “我才不是妖怪!我是人!”迷娘摇头否认。 “嗯,也许,你真的是人。”靳陵光怔怔地笑了一笑,凝视迷娘没有半点妖气的纯净眼瞳,忽然不太确定地回话。 “公子信不信都没关系,反正迷娘是人!”迷娘抢先跳进海里,扬手向靳陵光作别:“公子保重!迷娘在此约定,若迷娘日后听到你的龙吟三长两短,当你是在呼唤迷娘!切记切记!!” 我的龙吟,岂是人人都可以听到?又岂是人人都可以辩认? 靳陵光不以为然又骄傲地叹了口气,他只将迷娘的话,当成了一句天真谢语,转瞬入海遁影,星夜兼程游向他的故乡――苍茸。 他刚才对紫箫扔上狠话,心里却清楚,他放不开他的海宫。 他必须赶在蓬莱之前,去往海宫报信,叫他的族人尽早逃命。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贰章 天劫(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害怕怀里的还魂草,被海水弄湿,索性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继而全力施展开手脚,夜渡扶弥。小说吧 所幸一路顺风又顺水,迎着天边第一缕晨曦,迷娘眼望对岸在即,按奈不住满怀焦急,深吸了一口气,转瞬奋勇纵起,如同一尾鱼儿卷起浪花飞腾,继而跳出海面,疾奔扑向连真所在。 昂鸣曦留在沙滩边,想办法找了一处被渔民扔弃的旧屋居住,借以与连真遮风避雨。 连续数天数夜,昂鸣曦亲口答应过迷娘,竟是不曾离开连真半步。 连真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始终人事不醒,命若游丝,滴水不进。小说吧 昂鸣曦但凡渴了饿了,只管肆意捕捉飞过他身边的海鸟喝血吃肉地来冲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过得还算自在。 这天,昂鸣曦推开房门,抖擞了精神,直起脖子对天打鸣,凝神吞讷吐息之际。 最后的悠扬鸣叫等不及收功,迷娘忽然好像风一样地冲了过来:“小黄鸡!!我家主子还好罢?!” 浑身湿漉漉的少女,散发着浓郁腥咸交杂的海水味道扑面而至,惊得昂鸣曦一口气差点堵在嗓子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不等他回话,迷娘已经迫不及待地跃过他身边,冲到连真床头,往他耳边疾声低唤道:“殿下!殿下!你且睁睁眼,看迷娘拿什么来了!!” 这刹那,昂鸣曦看了个真切,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棵闪现紫色光芒的七叶仙草。 还魂草!!迷娘果然拿回来了!!从那妖魔畏足的神秘仙山,取回了世人梦寐以求的珍贵药草。 要不要抢? 眼睛里望着可遇而不可求的仙草还魂,昂鸣曦脑子里忽然一片混沌,开始天人交战。 此时此际,只需要他轻轻地一抬腿,然后再低个头,张嘴就可以将那仙草吃进肚子里。 据昂家祖宗相传,吃了一棵还魂草,至少可以增进百年功力。 但是,昂鸣曦期冀贪婪的目光投到迷娘身上,却不自禁地打了个战栗,迷娘是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若只图这一时痛快,估计这辈子也别想安生。 昂鸣曦这边正值百般踌躇,那边已有人比他捷足先登。 小屋内忽然吹进一阵狂沙,迷了昂鸣曦的眼睛,继而数道漆黑身影,快若闪电破窗而入,划过他面前,迅速靠近迷娘身后。 为首人手指如钩扣严了迷娘手腕,同时张开银牙森森,咬向迷娘手中奇异仙草。 迷娘大惊抬头,望见一张莲花般绝色的妩媚脸容:“苏九郎!!” 电光石火刹那,还魂草闪现紫色的动人光芒,在迷娘指间瞬忽消失,坠进狐族公子残酷锋利的獠牙内。 “还来!!我的还魂草!!给我还来!!”迷娘目眦尽裂,嘶声吼叫着,奋然挣开他控制,反手相攻。 绣花的黑色丝缎长袍摆底,露着一双象牙般的赤足,苏九郎挪移起步子,优雅且敏捷地悬空,闪开迷娘不要命的攻击,得意甜笑道:“辛苦你了,小妖怪。”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叁章 天劫(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自从在罡风关城,目睹迷娘现出妖族真身,破除他黑雾迷障,苏九郎不知不觉已视她为生平劲敌,顾忌她奇异降雨之能,他不想与她硬拼,索性借着连真濒死之机,假作一番好心,告知迷娘还魂草一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迷娘听信他所言,如果因为盗仙草不成而经由他人之手死在蓬莱山,免除他后患,固然是最好结果。 万一,迷娘能够侥幸携得还魂草回返,苏九郎自信,他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故而他事先安排了手下一众狐女,暗中日夜轮换盯住昂鸣曦与连真,好及时探得迷娘音信。 靠近扶弥海边的简陋树屋,破旧且肮脏,充满了陈腐鱼腥气,实非苏九郎乐于久留之地,还魂草既已入腹,他转瞬喝令狐女们暂且拦住迷娘,方便他脱身离去。小说吧 昂鸣曦挥开沙子,使劲睁开了眼睛,恰好看到苏九郎吞进迷娘的还魂草,刹那间又惊又恼,立刻与狐女们动起了手。 他拳脚极其生猛,真气扫荡之处,狐女们推挡不力,死伤甚多。 迷娘死死瞪着苏九郎款款飞起的冷酷模样,眼睛里看不到狐女们挥过来的刀光,耳朵里也听不见狐女们被昂鸣曦撂倒发出的痛苦叫声,她骤然空荡荡的心里面,只剩一个念头,拿回还魂草。 这念头,就像一滴水化成一片海,将迷娘彻底包围。 而迷娘就站在海水中央,身子急速缩小,手脚消失,变为一颗米粒珍珠样的洁白鱼卵。 紧接着,是一道银光飞快闪过众人眼底。小说吧 苏九郎微微笑启的齿缝间,滚进一缕奇异冰凉的清甜。 那似曾相识的清甜滋味迅速延着苏九郎敏锐舌头,渗入他喉头,说不出的麻痒难挡,几欲钻进他肺腑。 苏九郎猝然吃了一惊,步态僵硬顿住刹那,一张颠倒了众生的俊美面孔呈现古怪扭曲。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张大嘴,失态狂笑着,开始恶心呕吐。 原本被吞入肚腹的七叶还魂草,竟被他硬生生折腰吐了出来。 一眨眼功夫,忽然不见了迷娘,又是一眨眼功夫,忽然目睹苏九郎失常表现,昂鸣曦已是满怀错愕。 他忘记了教训狐女们,而狐女们也忘记了找昂鸣曦还手。 屋子里所有的妖,只顾着抬起头来,看那传说里的仙界还魂草,从狐族公子口中重见了天日,浮现在半空里,一圈连一圈地,辗转释放着灵气十足的紫色光芒。 呆愣片刻,昂鸣曦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用力吼道:“小黄鸡!!赶快帮我拿好还魂草!!!!!” 昂鸣曦下意识地跳起来,伸手迅速握严了在众妖之中独放光芒的还魂草。 感觉着属于还魂草,又不完全属于还魂草的温暖光芒在他掌间静静流溢,昂鸣曦立时又听到那声音清楚说话:“苏九郎!!如果你今天不想笑死,现在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明白么?” 吐出了还魂草,苏九郎勉强获得片刻喘息,他脸色发青地拧了眉,转瞬一言不发,率领众狐女绝尘远去。 鼻子里很快没有了涂山狐族的嚣张气息,昂鸣曦有一点不甘心,又有一点放松地舒了口气,转瞬耳边又传来那声音欢喜说话:“好样的!小黄鸡!!” 话音未落,昂鸣曦旋即感觉他掌间重了许多。 然后越来越重,重得他吃力咬紧了牙,也撑不住双膝往下,被他手掌里所握的物事压倒在地。 昂鸣曦仰面朝天,摔卧在地板上,指间所触着的,不再是一棵还魂草,却是白衣若雪的少女迷娘。 他的手臂不自禁地揽着她的腰,她整个人都坐到了他结实胸口,他睁大了一双惊讶又好奇的眼睛,将她仔细凝望:“迷娘!!!你刚才到哪里去了?”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肆章 天劫(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对于昂鸣曦问话,迷娘完全是置若罔闻,她忙着从他身上爬起来,将那失而复得的还魂草小心挤出汁露,慢慢滴进连真干枯嘴唇。(..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七叶露汁滴净,还魂草在迷娘指间迅速枯萎成灰,连真一直紧紧垂掩的青翼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迷娘摒住呼吸,侧坐于连真床头,注视着连真细微动静。 少年王子一双水汪汪的明亮眼眸,破除了时光的可怕折磨,一如往常,在她面前渐次闪现生命光采,就好像从昨夜梦里刚刚苏醒,带着几许习惯的端庄平静:“迷娘,我饿了。” 听闻连真清清楚楚地说饿,凝望他瘦削苍白的脸孔,迷娘胸口鈍痛,她强忍泪花,狠狠抽了抽鼻子,慌乱答应道:“马上!!殿下!!迷娘马上替你做好吃的!!!殿下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目睹迷娘对待连真举止,昂鸣曦忽然感觉浑不是滋味,他板起脸,猛地纵跳至门口道:“迷娘!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我该走了!!” “小黄鸡!你别走!!”迷娘赶紧追过去,用力拉住昂鸣曦,不肯放手,神色殷切道:“你暂且替我照顾殿下,我去找点吃的东西!” 迷娘的手劲奇大,昂鸣曦挣了几挣,竟是没办法顺利抽身,最终扭不过迷娘坚持,他满怀了无奈,望天兴叹道:“你快去快回!我等你便是。(..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等得迷娘去而复返,再神奇般地弄了一桌精致野味小菜,昂鸣曦很快发现,他似乎根本走不掉了。 因为,他不小心吃光了迷娘盛给他的所有饭菜。 迷娘站在一边,欢欢喜喜服侍着连真吃饭,一边与昂鸣曦闲话道:“小黄鸡,你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好不好?” 昂鸣曦很想摇头说不好,可是他嘴里正十分享受地品尝着迷娘做的鲜嫩虾肉,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心里说的不好,发出声音来很像是好。 迷娘只当他答应了,越发开心展颜。 迷娘小时候就很亲热小黄鸡,一人一鸡经常形影不离,嘀嘀呱呱对着这小鸡妖,无聊的事说上老半天,也不嫌累。[..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吧 连真尽管暗地里有些不悦,听到迷娘盛情邀约昂鸣曦同行,却也没什么特别反对,吃过饭,他神色淡淡地,低问迷娘:“迷娘,你还记不记得你发过的誓?” “记得,当然记得!”迷娘点头不迭。 “我的剑呢?”吃饭之际,连真不露声色地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他视若命脉的王子宝剑半点踪影,终于忍不住直接找迷娘索要。 迷娘当日在柴家小院,只顾着相救连真,早已将宝剑之事抛到脑后。 她心中深知那柄王子宝剑于连真的意义重大,此时猝不及防听他问及,不禁惊惶失措道:“殿下,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迷娘的气!宝剑现在虽然没有了,但是迷娘会想办法拿回来的!!。。。。” 迷娘急切之中,说得颠三倒四,又不清不楚,宝剑事关新博皇族国事,连真未免变脸生怒道:“你且给我仔细说来!!究竟怎么回事?!宝剑是如何不见了?!” “尊贵的王子殿下,拜托你责怪你家奴婢之前,先照照镜子好么?”昂鸣曦坐在他对面,冷冷讥诮道:“你知不知道,你家奴婢凭区区一剑抵你一命,已经很便宜啦!!!” “你说什么?”连真愣住,脸上怒意莫名收敛许多。 这时节,迷娘总算缓过气来,旋即一五一十,向着连真说了个明白。 获知是苏九郎阴谋夺走他赠予迷娘的宝剑,连真沉默良久,最后向迷娘发话,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宝剑,才可以重回新博。 迷娘生怕连真大病方愈,再被她气坏了身子,哪里敢说个不字,立刻依着连真意思行事,悉数答允。 三人计议妥当,开始追着苏九郎消失方向,匆匆赶路。 趁连真不注意,迷娘悄悄央求昂鸣曦替她背负连真,她自己则跟在两人身边,十分古怪地保持半步距离。 第一天,连真精神未曾恢复,一直昏昏欲睡,也就不曾理会迷娘异常。 第二天,迷娘依旧如此,坚持叫昂鸣曦背负连真前行,她连一根手指头也不肯碰他。 即便是服侍他吃饭的时候,迷娘也是小心谨慎,唯恐触及他丁点。 到了第三天,发现迷娘待他俨然疏远许多,饶是连真性子淡定沉稳,也止不住咬牙切齿地发怒了:“迷娘!!你叫他走远点!我有话问你!!!” 连真不屑昂鸣曦代劳,昂鸣曦乐得赶紧换手:“迷娘,不是我不肯帮你哦,是你家主子非叫你!” 受不了连真逼人眼神,迷娘硬着头皮让昂鸣曦退到旁边,她轻轻走上前,温柔陪笑道:“殿下,不知殿下要问迷娘什么?” “你为什么不肯背我?”连真恨恨质问。 迷娘面对连真,又是痛苦又是委屈道:“殿下,迷娘不是不肯背你,迷娘其实天天都想背你,只是,迷娘不止想背你,迷娘更加想抱你。迷娘又怕抱了殿下,会伤到殿下,迷娘只好忍着忍着,一直忍着不敢碰到殿下。。。。” 连真千思万想,只道她有了小鸡妖,对他起了异心,万没料到迷娘居然是这种心思,他当场被她闹了个大袖脸,转瞬羞恼交加道:“你要抱就抱好了,我可没叫你忍着!” “殿下!!”迷娘喜出望外,再也无法按奈胸中疯涌情潮,她立时用力搂住连真,不停亲吻他胭袖脸颊:“可以么?真的可以么?迷娘真的可以想抱就抱么?殿下不会再犯病了么?”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伍章 天劫(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连真猝不及防,被迷娘狠亲了几口,少女柔美身段,活泼且温暖地撞进他胸膛,害他心跳骤然如沸,无奈彼时正是光天白日之下,又顾忌着昂鸣曦在场,连真倒底脸皮薄,他一腔羞臊难挡,拼尽全力推开迷娘,小声许她到了夜里,必定随她心意任她抱来,迷娘这才勉强罢休。(..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吧 迷娘怀惴了无限欢喜,将连真的话字字记在心里,,只盼着夜色尽快降临,两人**无穷。 因为连真而生的痛苦烦恼,转瞬又因连真而飞快消失,迷娘扫除了心头愁闷,利落背起连真,恨不能一步当作十步用,与昂鸣曦你追我赶,一路往前疾行。 当晚,迷娘拿了些野味权当交换,三人找到一家农户投宿。 昂鸣曦单独住一间,迷娘与连真共处一室,恰似天雷勾动地火,转瞬已不明白是谁先抱了谁,两人交颈相栖的亲密光景,又更盛从前。小说吧 只是,隔日连真醒转,感觉一阵阵地腰酸背疼,而迷娘却精神十足,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欢喜。 清晨阳光里,昂鸣曦推门而出,望着迷娘□洋溢的脸孔,隐隐忆起她曾经在冰凉海水中抱过自己的狂野姿态,竟是心烦意乱得紧,又忍不住吵着要离开迷娘。 不等迷娘开口挽留,连真在旁边冷冷插言道:“昂兄你腿上长着脚,又没有人拦着你,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只管埋头去做便是,何必弄这么大声响?” 昂鸣曦气得不行,发狠甩开迷娘,刹那间已跑得老远。 迷娘借用了主人家厨房,忙着替连真做早餐,竟是追赶不及,转瞬已失去昂鸣曦踪影。小说吧 她又不忍责怪连真,只好强装了笑脸,细心服侍连真用过饭,继而匆匆启程,延路找寻苏九郎。 行得十天路,迷娘与连真靠近了乌其国最为富庶的东部地区。 越是往东,越感觉炎热,太阳像火燃烧在两人头顶。 所到之处,渐次寸草不生,泥土干涸,两人在路上所遇见的人,都是一张焦黄的脸,忧急的眼神。 连真掐指推算,照道理,乌其国与新博相接,旱季都应该发生在**月份,而此时方进入春季五月,正是春耕好时节,他耳闻目睹乌其田野村落,遍地荒凉,未免疑惑百般。 这日黄昏,迷娘与连真走到一片荒郊平原地头,暂且停下歇脚,正好是第十天,据闻这里已经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 迷娘小心翼翼放连真落地坐稳,正要准备取水解渴,忽然耳边传来剧烈雷声轰鸣,继而是一片悲惨哭叫。 “太好啦!殿下!”听到雷声,迷娘以为老天要开始下雨,立时欢喜说话:“无根之水,正适合迷娘替殿下煮茶呢!!”。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伸手接雨,但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阳光惨白刺眼。 迷娘失望地收回手,连真安慰她道:“雷声既起,雨水也不会远,你且再等等也不迟。” 迷娘听信连真所言,又变回满脸笑盈盈,安心坐在连真身边,等待雨下。 等了良久,两人耳边雷声不断,雨水不见丁点。 迷娘忍不住起身,去寻找水源,刚离开连真两步,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头破血流地向她跌跌撞撞扑将而至。 这人金袖的发凌乱披落肩膀,一双神气明亮的眼睛,满是惊恐愤怒,再见昂鸣曦,迷娘喜出望外,又错愕:“小黄鸡!!!你怎么啦?!” 迷娘说话间,不假思索迎上前去,恰好将昂鸣曦抱进怀里。 少女一身白衣若仙,拥住昂鸣曦刹那,始终未停的威武雷声忽滞,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碰到而弹开。 昂鸣曦未曾注意到此种异像,只是紧紧捉住迷娘的手,急切低吼道:“迷娘!!快逃!!我们要赶快逃!!”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陆章 天劫(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昂鸣曦匆匆说罢,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刚要拉起迷娘逃命,位于两人背后方向的广阔荒原里,忽然响起无数错乱脚步声,伴随此起彼伏的怪异嚎叫。小说吧 迷娘下意识地回头眺望,不禁吓了一跳。 但见那原本一派寂静的地方,无缘无故地竟出现了成群奔驰的狐狼等野兽,它们往四方胡乱散窜着,腾起漫天尘烟,似乎在极力躲避着什么可怕物事,个个模样惊惶失措。 迷娘目睹此等诡异情景,神色大变道:“小黄鸡!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等昂鸣曦解释,往迷娘耳边又传来连续不断的轰然雷鸣,声势异常浩荡显赫,有如催命战鼓,由远至近震撼八面。 雷鸣所至,荒原上空接二连三地抖落一道道凌厉电光,似刀剑无情挥向地面,被电光击中的狐狼们,相继流血倒地,不过眨眼功夫,已是死伤遍野。 然后,雷鸣又止,从西方天边降落一朵镶嵌金边的巨大乌云,迅速滑过狐狼们倒地的血肉躯体,向着迷娘飘飘而来。(..info)小说吧 乌云落到地上,很快散开,现出一个黑胡子长到胸口的壮年大汉,身着滚边蓝紫袍,鼻子里呼出来的仙气,全是些晶莹泡泡,他脖子上挂一面三丈宽牛皮大圆鼓,双手握着鼓锤,冷不丁冲着迷娘开口说话,那声音嗡声嗡气,好像一个罗卜一个坑地,居高往下砸,砸得人头皮发麻:“敢问仙子,何故要护这小妖?” 大汉眼珠鼓起,像两只暴怒牛眼,手里鼓锤直指昂鸣曦,模样颇为凶恶,迷娘异常戒备地抱紧了昂鸣曦,满怀疑虑道:“这位大哥,你是在问我么?” “仙子难道是刚入山的新人,不认得我雷神么?”大汉闻言愣住。 他凝神端详迷娘,少女脸蛋袖润,眼瞳清澈纯净,一袭白衣胜雪,衣料华美且高贵,非比凡俗,确实来自蓬莱山所有。 这大汉,迷娘不认得,昂鸣曦却认得,他是天宫娘娘属下排位第一的大神仙,人鬼敬畏的雷电神君,世称雷神,专司惩恶扬善之职。小说吧 他愤然离开迷娘,好不容易耳朵清净了几日,竟不幸闯进雷电神君代天出巡,肆意斩除妖族的狩猎场。 在瑟那斯大陆,纵然是手眼通天的大妖怪,面对雷神赐予的夺命天劫,也很难全身而退。 昂鸣曦没有被雷电神君直接击到要害,只是擦伤了额头,算是不幸中万幸。 雷电神君行事最为懒惰,接到天宫娘娘旨意除妖献祭,已有数月,却迟迟赖在家里喝酒做乐不曾动手,实在推不过去了,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想方设法将妖族们驱赶到一处,随兴杀戮。 接近扶弥海的乌其国,便是雷电神君事先选定的屠宰地。 只是没有料到,在这片挤满了妖族气息的僻静荒原里,他竟会见到与天宫娘娘交好的蓬莱山仙家。 而且,对方还在他面前,出手保护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野鸡妖。 据他所知,蓬莱娘娘对待妖族,向来是不留情面,习惯斩尽杀绝,很少有如此举动。 雷电神君诧异之下,不禁现出真身,亲自问迷娘,是何原由。 “雷神?!你是雷神?”迷娘听得雷神骄傲反问,迟疑开口道:“莫非这些妖怪,都是雷神你杀死的?!” “不错!”雷神皱了眉,语气残酷道:“我家娘娘担忧这些低等妖族势头过大,难免猖獗成行,不利万物融合相生,故而命本神君,代行天命斩妖除魔,及早免除后患。” “妖怪们做了坏事,自然应当受到惩罚,可是,”迷娘摸了摸昂鸣曦受伤额头,愤愤不平道:“小黄鸡又没做过什么坏事,只因他是妖,便被雷神打破了头,岂不太冤枉?” “仙子的意思,今日定要护住这只小鸡妖么?”对方言行举止之间,很明显对小妖怪颇为爱护,雷神跟随天宫娘娘在蓬莱山行走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为妖说话的白衣仙官,雷神微怔,继而严肃发问。 “嗯!!”迷娘认真点头道:“不管我是不是仙子,只盼雷神仁德,不要再伤害小黄鸡,好么?” “既是仙子开口,本神君自然要给你几分薄面。”迷娘是蓬莱山的仙官,雷神不想多惹麻烦,急思片刻后,竟是爽快答允。 他急欲凑足天宫娘娘交待的除妖数目,转瞬驾起云头,擂响天鼓继续追杀驱赶妖族去了。 昂鸣曦原本以为他与迷娘,恐怕命丧当场,却不料这雷神居然只认衣衫不认人,因为迷娘一直未曾脱去的蓬莱山仙官白衣,就此放过了他,还有迷娘。 昂鸣曦听得惊天雷鸣阵阵远去,心里仍感觉紧张害怕,他忍不住反复叮咛迷娘道:“迷娘!你这衣服,这一个月以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脱了!!” “为什么?”迷娘茫然不解。 昂鸣曦担心她性子直率,不肯冒充仙子骗过雷神,转念别别扭扭地回话道:“因为很漂亮,迷娘穿白衣,特别漂亮好看!天仙也比不上迷娘!!”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柒章 天劫(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迷娘听得昂鸣曦夸她漂亮,异常腼腆地低头笑了一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小说吧 她央求昂鸣曦陪伴连真在原地休息等候,自己则急急忙忙去周围寻找水源。 连真静坐旁边,目睹昂鸣曦忽然一反常态,对迷娘美丽极尽恭维,暗地里不禁叹了口气,他深知若是让迷娘顺利找到了水源,她肯定要在水边,临水照白衣,偷偷地臭美几番,只怕没有半天功夫不得回转,平白叫人等得心焦。小说吧 连真想了想,索性与迷娘同行。 昂鸣曦顺势,也跟在了迷娘后头。 三人小心翼翼,绕过狐狼等妖族成堆倒地的血腥平原,黄昏之时,发现一处高大石坡顶端,修有一座八角凉亭。小说吧 乌其国的凉亭,与新博不同,不是为路人歇脚而建,通常是为保护井水而建,连真与昂鸣曦都很熟知各国风俗,立时异口同声告知迷娘,速速去往凉亭取水。 昂鸣曦率先奔入凉亭,片刻之后,又神情谨慎地奔出,拦在迷娘面前:压低声音道:“且慢!我看到了苏九郎的人在里面!” 迷娘背负连真,比昂鸣曦慢了一步,听闻苏九郎三个字,不禁大喜过望:“小黄鸡,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进去!我要拿回宝剑!!” “可是,我没有看到苏九郎,只看到几个狐女守在井口,不知道又在耍弄什么奸计,”昂鸣曦迟疑道:“还是先让我查清楚,比较妥当。” 昂鸣曦话音未落,从三人来的方向,摇摇晃晃冲过来一人,冷不丁直挺挺地跪在迷娘面前:“仙子在上!请受呼凤一拜!!” 这人浑身黑衣,沾满点点血渍,头发上的珠饰破烂,形容惨淡,一双黑瞳隐现绿光,望住迷娘,满是渴求与坚决。 正是苏九郎座下的狐女首领――呼凤。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捌章 天劫(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神话迷娘曲(女尊)请继续关注 呼凤面对迷娘跪地,双手捧起一柄宝剑高举至头顶,一字一顿道:“我涂山狐族以前有眼无珠,不识仙子真面目,得罪仙子之处,实是死不足惜,今日呼凤甘愿将仙子之剑原样奉还,只求仙子能够接受呼凤不情之请,保得我家公子苏九郎一月平安。小说吧” 狐女所持宝剑,剑身盘以凝重龙纹,剑柄镶嵌三星纯蓝宝石,三人一眼认出那宝剑,正是连真极力欲寻回的王子之剑,不禁又惊又喜,又因为苏九郎狡猾多计,恐怕入他陷井而颇费踌躇。小说吧 三人不知,雷神连日来设法驱逐妖族,不止昂鸣曦中了招,就连苏九郎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罗网,险些被对方凶猛电击弄至魂飞魄散,亏呼凤忠心,率领一批狐女以身作诱,引开雷神注意,令苏九郎暂且逃过一劫。(..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吧 昂鸣曦为迷娘所救之时,呼凤就在那成群倒下的狐狼堆中,遍体鳞伤且意识清醒地,假扮死相。 只因迷娘一袭仙官白衣,雷神便轻易放手,不再为难昂鸣曦,呼凤机灵擅变,胜过性格耿直的玉姐儿,她由此思及主子苏九郎若想顺利逃离这场生死大劫,似乎少不得要仰仗迷娘之力,是以暗中一路跟随,终于找到机会与迷娘说话。 她意欲迫得迷娘答应,遂以玉石俱毁举动,往宝剑鞘面狂吐一口鲜血相胁道:“若仙子为难,呼凤只好以我狐血封死这宝剑,叫这宝剑,与呼凤从此永远不见光。” 那日苏九郎得到连真宝剑后,嘱咐呼凤务必毁去,不料呼凤钟爱剑器,虽因为她妖族身份,无法使用这除妖剑,却一时舍不得丢弃。 连真的王子之剑,可以除妖斩魔,也最忌为妖气玷污。 昂鸣曦急思片刻,隐约想清其中道理,知道苏九郎与他都遇到了天劫,如今有求迷娘护佑,他正好顺手除掉苏九郎,立时往迷娘耳边低声道:“答应她!” 迷娘再望连真,连真心疼他的剑,也是安静点头,示意她赶快答应呼凤请求。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壹壹玖章 天劫(八) 连真与昂鸣曦都催着迷娘答应呼凤请求,至此,迷娘心里纵有几许犹豫,也一并烟消云散,转瞬扶起呼凤,神态果断道:“呼凤姐姐既肯将我宝剑奉还,迷娘自当竭尽全力,保你家主子周全。” “多谢。。你,小迷娘。玉姐儿说过,你最是说话算话的好孩子,她应该不会看错人。”呼凤满怀期望地望住迷娘,手腕敏捷翻转过方向,将宝剑剑柄直接递于迷娘面前。 迷娘接过宝剑,听呼凤提及玉姐儿,胸口忽然一紧,脸色微变道:“呼凤姐姐!你说玉姐姐,,玉姐姐她怎么了?!” “其实,,前几日,我们便不小心碰到了雷神,就在雷神经过的时候,玉姐儿她替,替主子挡了一下。”呼凤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刹那间凝集于体内的一口真气彻底散开,继而头一歪,身子沉沉滑落。 “呼凤姐姐!!呼凤姐姐!!”迷娘大惊,眼睛里止不住泪花闪闪地,急切扑向呼凤:“莫非玉姐姐,,玉姐姐她死了么?!” “呼凤姐!呼凤姐你回来了么?”迷娘清亮叫声,很快惊动了凉亭里的狐女,大约有一众四五人,神色惊喜地,齐齐朝着呼凤所在飞奔而出。 这些黑衣狐女,比起迷娘初见她们之时,那光鲜精神模样,其形容俨然憔悴了十分。 她们向来以呼凤与玉姐儿为主心骨,姐妹之间虽时常吵架打闹,却很是情谊深厚,这次因遭受天劫之故,不幸失去玉姐儿等若干姐妹,继而又被迫与精明能干的首领呼凤生离,苦苦守候在苏九郎身边,前路一片茫然,正是百般忧烦之际,忽闻迷娘唤叫呼凤名字,竟是激动得忘记了掩住行藏,竟相现出身形。 目睹呼凤伤重倒地,迷娘不假思索,扣紧她脉门,咬牙强行灌入自身真气渡给对方。 两股刚柔相济的奇异清气与浊气,透过迷娘沉稳指尖,彼此交横着,很快冲进呼凤奇经八脉。 此时狐女们望见呼凤气息奄奄倒在一边,误以为是迷娘所为,纷纷怒吼着,掉头杀向了迷娘:“无耻贱婢!!还我呼凤姐命来!!” 昂鸣曦左手开山,右掌劈风,反击不过电光石火之间,狐女们不是腹背中招,便是腿脚受伤,转瞬节节败退。 昂鸣曦恨极狐族,出手自不留情,眼看这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狐女们,就要死在野鸡妖族少主神力大增的复仇掌下。 呼凤被迷娘救醒,见状忍不住哭叫道:“迷娘!拜托你!求昂鸣曦少主手下留情!!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灭他家满门的,纯属我家主母之意,与这些小姐妹无关!!” “灭他家满门?谁?谁灭了小黄鸡满门?!”迷娘此时,方才知晓昂鸣曦背负了血海深仇,不禁惊怔追问:“为什么要灭小黄鸡满门?” 呼凤眼睁睁看着昂鸣曦挥起拳头,凶猛无情,打得狐女们毫无招架之力,个个骨折血流,情势甚是凶险,一时之间急得哭叫连连,竟是没办法向迷娘解释清楚:“好迷娘!!好迷娘!!求你念在玉姐儿的薄面,救救我家小姐妹!!求你了!!!” 呼凤鼻涕眼泪一把,哭得甚为可怜,迷娘心里一软,不由自主地双足跳起,试图拦在昂鸣曦前头,护住涂山狐女。 她的身子在半空里旋了一旋,还没真正落到地上,忽然传来一道甜媚淡淡的声音:“呼凤,枉你学了一身本事,今日居然连自家姐妹都保不了么?” 那甜媚柔软的声音,是那样地悦耳魅惑,又是那样清楚地渗出无尽的冰冷残酷。 在这样的声音里,呼凤脸色发白地止了哭叫。 周围吹起安静的风,余下人等,与迷娘同样,或好奇,或惊惶,又或恼怒地抬起了头,寻声去相望。 天边一抹黄昏残照,斜斜照进高坡上的古旧凉亭边,照出说话人临风玉立的绝世风姿。 说话人一张莲花般的俏美面容凝着晶莹水珠,仿佛刚刚沐浴般,黑缎的丝袍凝着水,漆黑的长发也凝着水,遍体线条若隐若现,衬出优美且刚劲的肩膊,匀称细致的蜂腰与翘臀。 他背倚着亭子,衣领半敞,双颊奇异地晕红,目光落到呼凤身上,眉头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缕冰凉淡漠:“没用的丫头,还回来做什么?” “九公子,,”呼凤仰起脸来,悲伤凝望他美丽面容,继而轻唤他名字,低声道:“呼凤只想回来,看看九公子可好,九公子若再也没有用得着呼凤的地方,呼凤也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呼凤姐姐胡说什么呢?!”迷娘瞪住苏九郎,惊斥呼凤道:“苏九郎说姐姐没用,不过是气话,姐姐难道听不出来么?” “小妖怪,一直以为你很笨,真想不到你原来也有聪明的时候,,我说的是气话,你都听得出来,很了不起啊,,”苏九郎挑起眼角,微微讥诮地笑。 迷娘看着他无情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然冲到他面前,怒喝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蛋!!对你好的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你也要对她好?!如果不是呼凤姐姐求情,我才不愿救你呢!!玉姐姐已经为你死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难过么?” “我什么时候要你救了?”苏九郎抿了唇角,对迷娘越发肆意笑道:“我可没拜托小妖怪你做这种大事。” 他笑的时候,黑发如丝被风缠紧了腰际,浑身都好像轻飘飘地,随时会飞起。 “苏九郎!!”迷娘恼怒大吼,一袭柔亮白衣随着她的吼声,轻轻拂过苏九郎□脚趾。 他收了笑容,脸色阴晴不定地,望住迷娘片刻,继而满脸发烫地忽然倒下,软软倒进她怀里:“好热,,好热。。小妖怪,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零章 天劫(九) 众目睽睽下,苏九郎一反常态,对迷娘投怀送抱,嘴里又不清不楚地说着媚软甜话,连真脑子里轰地一声,感觉一阵心慌气短,他勉强稳住阵脚,向着迷娘镇定开口道:“迷娘!当心苏九郎又玩什么花样。” 迷娘莫名惊吓中,赶紧后退了半步,却仍是猝不及防,无法挡住苏九郎整个人好像融化成一块奇异棉花糖,迅捷扑粘到她身上。 迷娘不由自主,一屁股摔跌到地上,苏九郎半身顺势趴进她胸口,斜坐于她大腿部位,脸颊贴紧了迷娘的仙官白衣,轻轻喘息着闭上眼睛,竟是再无动静。 迷娘试探着推了推苏九郎,对方没有丝毫反应,迷娘咬牙,手指头慢慢放到苏九郎鼻子底下,转瞬惊觉苏九郎呼吸微弱,悬于一丝。 迷娘回头望住连真,神情迟疑且惶惑道:“主子!苏,,苏九郎,好像,好像晕过去了。” “不会罢?!”昂鸣曦拧眉质疑着,抢在连真前头,飞快靠近了迷娘,将苏九郎凝神端详:“这该死的狐精,我看他刚才还威风得很呢!!且让我瞧瞧,可别被他使了诈!” 狐女们闻言,担心昂鸣曦对苏九郎不利,立时跟随着昂鸣曦背后,围拢了迷娘与苏九郎,又惊又怕地解释道:“仙子饶命!我家公子并非使诈,自从撞见雷神以后,一直时醒时睡地,好像伤了什么地方!” 昂鸣曦用力拉起苏九郎一只臂膀,发现他半死不活地低着头,没有半点反抗,俨然应证了狐女们所告知,似乎被雷神重创损失了不少法力,昂鸣曦很觉解气,不禁仰面大笑道:“哈哈哈!!苏九郎!你也有今天!” 他一边大笑,一边继续用力,很快将苏九郎狠狠拉离迷娘怀抱,转手扔到半空里,抬脚去踢。 昂鸣曦纵飞身段,使了一记倒挂金钟,头朝下勾起脚尖,专找了苏九郎心窝处,凌厉落下。 失去意识的狐族公子,仅以一袭黑袍紧裹的高傲身段,好似变成脆弱纸片,生生忍受着昂鸣曦粗暴抛出之力,在黄昏暮色里无助翻转不休。 呼凤救之不及,失色哭叫:“九公子!!!!!” 迷娘见状,猛然伸展双臂,提足而跃刹那好似一只展翼白鸟,将苏九郎严实揽进翅膀里,拦住昂鸣曦道:“小黄鸡!我答应了呼凤姐姐,要保苏九郎一月周全,你可不能胡来!” “你的宝剑不是已经到手了么!你何必再管苏狐狸死活?!”昂鸣曦发功过猛,一时之间收不住脚,踢不到苏九郎,眼看他脚尖带起一股霸道罡气直朝迷娘所在,不禁焦急吼道:“你还不让开?我的拳脚无眼,伤到你可别怪我!!!” “小黄鸡!迷娘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因为你心里苦,所以才要离开迷娘,离开师傅,”迷娘不躲不闪,泪水盈然凝视昂鸣曦道:“可是,苏九郎坏,你不能跟他一样地坏。你要报仇,也应该堂堂正正地报!” 讨厌的眼神,这种充满怜惜,又充满责备的眼神,最是让他讨厌。 昂鸣曦恨恨瞪住迷娘,气急败坏地大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苦啦?!我每天都会吃香喝辣,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怎么可能会苦?!” 他吼叫的时候,握拳拧转腰背,身子使劲偏了一偏,脚尖险险擦过迷娘光洁额头,继而跌撞落回地面。 昂鸣曦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立稳身子,连真站在旁边,轻轻摇头叹息道:“本以为我家奴婢已经够笨,想不到你比迷娘还笨,这样沉不住气,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你说什么?”昂鸣曦听不得连真冷言冷语,转瞬勃然变脸,冲连真挥拳相向:“我笨不笨干你何事?!” “小黄鸡!”迷娘追着昂鸣曦背影,轻轻落到地上,将苏九郎交给狐女们照看,她自己则急着跑到连真身边,异常认真道:“我家主子病才刚好,还需仔细调养,你不要吓坏了他,你有什么火,有什么怨尽管朝着迷娘来,迷娘皮粗肉厚,多少都受得住,也不会怪小黄鸡。” 昂鸣曦瞪住迷娘,吐了几口粗气,继而悻悻收了手,再无二话。 一场干戈暂时归于平息,迷娘欢欢喜喜进入凉亭取水。 此时天色已暗,凉亭内越发昏暗, 迷娘无法照见古井里白衣之姿,心里很是沮丧。 她心疼连真口渴,旋即假装了笑脸,取水给连真食用。 迷娘先喝第一口。 第一口水,沾到迷娘舌头,迷娘赶快吐出,神情疑惑:“井水怎么这样地烫?怎么还有一股香味?” 其中一位服侍苏九郎的狐女,脸色犯难地嗫嚅回话:“请仙子原谅,这井,这井我家公子事先用过。” 听得狐女古怪回话,迷娘三人大为惊恼,且不解,浑未发觉原本安睡一边的苏九郎轻轻蹙了眉,神情似怒还嗔。 一直热。 一直很热。 狐女们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她们涂山狐族的小公子苏九郎,自从踏进乌其荒原开始,便感觉从未有过的热,烧灼着他的身子,撕咬着他的真元狐丹,害他每天每天都酸痛无力,热躁难安,只想如何凉快。 他天生畏热不畏寒,故而一年四季喜欢赤着一双脚,修炼成的狐丹也是属水,属月亮,最忌炎热。 所以他经常南来北走,哪里寒冷去哪里。 若是在家里,遇到热天,他可以找个冰洞呆个十天半月地不出门。 可是这片分明只想路过的荒原,苏九郎却因为雷神布了结界,久久无法飞天逃出,唯有四处寻找,足以令他的体温降低,狐丹寒静之地。 凉亭下的古井,便是苏九郎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避难地方。 昂鸣曦闯进凉亭之前,苏九郎已经独自躲到古井里泡了三天三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零壹 天劫(十) 原本清凉至极的一口古井水,因受到苏九郎狐丹热力影响,竟日益变暖。 苏九郎平日里锦衣玉食讲究惯了,总喜欢随身配带一枚冷香玉的贵重臂环,是以这水入得迷娘口中,是又烫又香,决计是不能喝了。 明明可以掬手成捧的一汪地泉水,却无法呈给连真取用,迷娘心中懊恼,可想而知。 此时苏九郎忽然推开呼凤,身子微微摇晃着,走近迷娘面前,伸出双手勾住她脖子,异常亲热道:“我知道哪里有水喝,我带你去。” “当真?”迷娘眼睛一亮,也不曾发觉他行为有何不妥。 连真脸色一沉:“别信他的话!迷娘!你给我听清楚,就算渴死,你也别信他的话!” “好小器的六王子!”苏九郎轻叹着回头,睨了连真一记柔媚目光:“早知你这般小器,枉费我当年一片好心,将她白送与你。(..info无弹窗广告)。” “苏九公子,你白送或是不白送,都是你的事,我只想告诉你,迷娘已经是我的人,就算你想反悔,也断无收回之理!”连真虽然也有耳闻,是苏九郎买下迷娘为奴,又经由司徒敏,转送到他身边,但自从苏九郎再遇迷娘以后,始终假装不认得迷娘,连真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听他神情古怪地提起旧事,难免警铃大作,严辞以待。 连真一通话说完,发现苏九郎依旧粘在迷娘身上不放,转瞬气恼道:“迷娘!!你还不过来,难道想认回旧主么?” “怎么会呢?!殿下!迷娘才不是这种人!!”望着连真怒火明亮的一双眼睛,迷娘慌乱摇头,旋即身子发僵地站在原地,手指苏九郎,满脸委屈道:“可是,,可是殿下,,你看,,苏,,苏九郎,,他好像,好像又晕过去了。。” 昂鸣曦赶紧凑近了细看,刚刚还笑语盈盈的苏九郎,果然如迷娘所言,再度闭上双眸,鼻息沉沉。 只是他身子斜靠着迷娘,一双结实手臂自宽长黑袖里露出了半截如玉肌骨,牢牢环挂在迷娘颈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甚是刺目。 昂鸣曦二话不说,猛吸一口气将苏九郎迅速拉离迷娘脖子,然后丢给呼凤,冷冷喝道:“仔细看好你家主子!别让他做些多余的事!” 苏九郎安静了,众人也都跟着安静了。 眼看天色已晚,迷娘观望来去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索性与众人通通留在了凉亭里歇息,计划一早再启程。 苏九郎贵为得道当势的涂山狐族公子,比起昂鸣曦的简陋寒酸,有若云泥之别,即便是在逃亡途中,不止出行所用的衣服被褥一应俱全,就连各种零食干货,都很是齐全,堆放在凉亭内外的行李箱柜多得令人瞠目结舌。 呼凤有求迷娘出手相助,不等迷娘开口,更顾不得主子苏九郎许可,风风火火吩咐众狐女,抢着替迷娘三人安顿床被与吃食,忙了个不亦乐乎。 迷娘恐怕雷神再来,叫昂鸣曦与连真,还有狐女们都先休息,她负责值守。 半夜里,苏九郎热得醒转,依稀看到迷娘曲膝抱剑坐在连真身边打盹。少女一袭仙官白衣,往他焦渴眼底,散发层层柔亮光芒,冰凉浸透,好似月华样地清冷迷离。 苏九郎抬起脚,不由自主靠了过去。 迷娘手里的剑,很碍事,轻轻拿掉,迷娘缩成一团的身子也很碍事,轻轻展开,苏九郎很快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始终烫热的脸颊贴紧迷娘胸口衣衫,异常满足地再度入睡。 迷娘在梦里,感觉有人好像在亲她,碰她,她只当是连真,欢欢喜喜伸长手臂反拥过去。 结果,第二天清晨,连真睁开眼,立刻惊愕发现,迷娘左手抱他,右手搂着苏九郎,正自顾自地仰头大睡。 他给她的宝剑,不知何时被她扔到了一边,少女睡容一派天真酣甜,一时之间,令他不知是恼还是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壹章 天劫(十一) 连真暗咬牙,用力挣了一挣,未料到迷娘虽然未醒,手劲却没有丝毫松懈,感觉到怀中人小小动静,迷娘脸上立时露出灿烂笑容,继而扭过头,闭着眼睛准确凑近连真唇瓣,热烈亲吻过去,梦话喃喃道: “主子别急嘛,让迷娘再抱一抱!再抱两次,然后再起床,好不好?” 迷娘的梦话说得响亮,传入连真双耳,远胜过白日雷鸣,他生怕惊醒了凉亭内其他人等,立时羞恼不堪地,想要开口阻止,奈何他嘴唇被迷娘肆意堵住,竟是无法发声。 迷娘抱着连真,吻过他酸甜双唇,又意犹未尽地,继续朝他脸颊狠啃,连真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拼命推开迷娘肩膀,发出低声怒吼:“你闹够了没?!” 迷娘一个哆嗦,迷迷糊糊睁开双眸,满脸疑惑面对连真:“主子,怎么了?” “有人口是心非呢!明明喜欢被人抱,偏偏还要装出不喜欢的样子,”苏九郎撑起手肘,自迷娘背后探出半边面容,懒洋洋地轻挑笑着,不紧不慢插言道:“六王子殿下,你说对不对?” 冷不丁听到苏九郎的声音,回头看到他衣衫不整,分明躺在自己身边,迷娘立刻吓了一跳:“苏,,苏九郎!!你,,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迷娘,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呢?” 苏九郎略侧过身段,勾起了眼角,斜睨住迷娘,柔声笑回。 连真沉默瞪了一眼迷娘,转瞬愤然起身,胡乱披了件外袍,拾起地上宝剑,大步走出凉亭。 迷娘慌乱跳起,顾不得斥责苏九郎多话,更加顾不得多想自己为什么恰好睡在两人中间,赶紧追着连真脚步,跟了过去:“殿下!主子!!!等等迷娘!!你肚子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连真忽然不理迷娘,不跟她说话,对迷娘而言,犹如天塌地陷,她费了半天功夫,陪了半天笑脸,终于哄得连真勉强开颜。 只是,两人和好还不到一会儿功夫,苏九郎总是喜欢跑进来捣乱,不是大白天寻找各种机会粘着迷娘,便是半夜里防不胜防地,偷偷睡到迷娘身边,闹得连真郁怒难休,大发脾气不肯让迷娘接近。 一行人赶了几天路,又好笑又好气,又惊讶地,旁观三人之间奇异热闹光景,竟完全忘记天劫危险。 迷娘烦不胜烦,沉下脸恳求苏九郎:“苏九公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苏九郎微笑点头:“当然可以。” “那就说定了哦!今晚,你千万,千万不要又睡过来哦!!”迷娘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再敢靠近我,小心我剁了你,替我家主子熬肉汤!” 苏九郎目光幽幽,望住迷娘叹息道:“虽然我现在答应了你,可是我又怕管不住自己,如果那样的话,你不会怪我罢?” “你都已经答应我了,怎么会管不住自己呢?”迷娘急切反问。 苏九郎几度欲言又止,叹气了又叹气。 迷娘越发急不可耐:“你且说来听听!到底是为什么,你会管不住自己,哪里不好睡,你非要睡在我身上?” “那你要答应我,这个秘密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苏九郎声音发软道。 “嗯!”迷娘恨不能早点解决问题,让她早点顺利抱到王子,当即点头不迭。 “因为我怕热。”苏九郎慢慢靠近迷娘,慢慢弯下腰,手指抚上她白衣裙摆:“你的这件衣服,比水凉,所以,我好喜欢。” 迷娘闻言,呆呆道:“臭狐狸,你不是在骗我罢?” “你说呢?”苏九郎抬起袖子,遮住半边俏容,似笑非笑。 她站在他面前,认真凝视他的眼睛,漆黑里渗着金黄的美丽眼睛,迟疑着伸手,忽然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又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脚。 少女手指在夜风里,带着凉丝丝的味道,轻轻覆过他烫灼疼痛的肌肤,苏九郎忍不住舒服地低叫:“哎哟!你干嘛呢?” 迷娘抬起头来,静思片刻,心里忽然浮起一片欢喜:“苏九郎!谢谢你!肯告诉我真话!” 迷娘说罢,转身很快跑开。 苏九郎莫名奇妙,不等他反应过来,迷娘又悄悄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片刻功夫再见迷娘,少女已经换了一身狐女打扮的凌罗黑衣,她拎着刚刚换下来的蓬莱山仙官白衣,毅然递给苏九郎:“这件衣服,以后给你穿好啦!” 仙官白衣,非同凡品,穿在身上足以冬暖夏凉,此等宝物,只有蓬莱山与天宫的神仙可以享用,正可谓世间难求。 “你真要送给我,不会后悔?”迷娘的大方豪爽,令苏九郎半信半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贰章 天劫(十二) 迷娘坚决摇头。 宝衣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叫人感觉恍惚梦中。 苏九郎怔怔接过迷娘手里衣服,焦热胸口内雀跃难安,眉目之间却显得特别宁静。 迷娘望他眼神里,莫名热潮似乎正迅速消减,暗暗松了口气,继而正色道:“我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做那些惹我家主子生气的事,做得到么?” 苏九郎暗思他现时元气大伤,没办法与迷娘撕破脸动武,唯恐她又收回去,立时低笑否认道:“迷娘你对我这么好,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叫你为难呢?” “苏九公子你愿意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啦!!”听苏九郎话语说得动听,迷娘立刻满脸笑容地,转身走开。 蓬莱山仙官白衣,采自紫箫神君殿中紫仙竹编织成纱成丝,料子轻软若云朵,细滑似清泉,轻轻握在指间,苏九郎止不住反反复复地抚摸,端详,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披于身上。 第二天清早,连真经过一夜露宿醒来,迷娘抱剑曲膝坐在他旁边,右边是昂鸣曦与她同样,摇晃着脑袋,靠在树底打盹相伴。 平淡岁月景致,似乎如同过去,在遥远天贝郡的学堂生涯,没有丁点变化。 他睡觉,然后醒来,第一眼就会看到迷娘。 温柔又天真的模样。 只是,除了身边多了一个小鸡妖,有些什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连真睁大眼,左顾右盼,很快发现,昨晚以前,还在他眼前,肆无忌惮粘着迷娘放荡发嗲的狐族公子仿似一阵风,包括一干狐女在内,彻底不见了踪影。 连真赶紧推醒迷娘:“苏九郎呢?他去了哪里?” 迷娘揉揉眼睛,腰间腿侧没有苏九郎的可恶八爪手缠身,她也没有古里古怪地忘记值守之职,抱着苏九郎,转瞬异常高兴道:“殿下,这不是很好么?苏九郎变乖了,守规矩了,不会再来打搅迷娘,还有主子啦!!” “好什么好?”连真敲了敲迷娘额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眼睛,这耳朵,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你就没听到,没看到,苏九郎的人,苏九郎的行李,通通都不在了么?” 两人说话间,昂鸣曦已经惊醒,他跳起身子,迅速往方圆五十里左右查探了一番,然后脸色发青地告诉迷娘:“迷娘!恐怕苏九郎是撇掉我们,先走了。” “怎么会呢?”迷娘不明白,奇怪反问道:“苏九郎要走便走,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一声呢?我们又不会拦着他?” 此时,昂鸣曦瞪住迷娘一袭狐女黑衣,继而心念电转道:“迷娘!你的白衣呢?” “我昨晚总算问清楚啦!苏九郎也不是故意要捣乱,他老缠着我,只是因为怕热,好吸取仙衣凉气,所以我抽空将白衣送给他了。” “我不叫你千万不能脱下那件衣服么?”昂鸣曦大惊失色。 “有什么问题么?”迷娘很担心地望住昂鸣曦,“小黄鸡,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生病了,还是肚子饿了?!” “迷娘!你好糊涂!苏九郎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么?”连真与昂鸣曦不约而同,打断迷娘天真问话,发出齐声恼喝。 苏九郎闹闹腾腾的时候,连真不觉害怕,昂鸣曦也不觉害怕,对方这般悄无声息地,不打招呼地忽然离开,却真正叫两人,熟悉对方性情的两人,控制不住地,心惊胆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叁章 天劫(十三)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info) 就因为昂鸣曦没有说真话,致使迷娘将救命仙衣当作可有可无之物,背着他与连真,大方送给了苏九郎,昂鸣曦自觉他即使再后悔,再怨责迷娘,也是毫无用处。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三人匆匆离开了是非地,继续赶路。 在广阔苍茫的乌其荒原苦苦走了五六天,三人发现,越是接近结界边缘,雷神的屠妖之举,似乎越发猛烈无情,枯树黄草间,石头山坡之中,遍地可见妖魔族类成堆的血淋尸体,焕发浓郁腥气。 白灼日头高挂云空,夜晚也变得异常炎热。 第七天中午,迷娘三人来到一座绿叶大片凋零的寂静山林里,阳光炽烈照着头顶,且不说昂鸣曦,还有迷娘,提起脚来热气直冒,连真素来清凉无汗的身子,也止不住往外渗出层层细薄汗珠。.info[] 迷娘眯了眼睛,胡乱擦着沾住她睫毛边的汗水,走过一丛刺灌木,不小心踢到一团肉呼呼的东西。 那东西抖动着,沉沉叫了两声,啊呜啊呜,头圆身肥尾巴大,遍体雪色,好像山猫,又好像幼熊,昂鸣曦走在迷娘身边,冷不丁驻足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这精怪一样的林兽站起来,大约有半人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明亮眼睛,直视迷娘。 连真伏在迷娘背上,清楚望见林兽四肢钢劲,五指成爪捉地,屁股后头拖着一条粗长尾巴,好似鞭子高扬虎虎生风,额头横刻三横一竖,分明一个王字,他早年跟随先母在新博都城骑马狩猎时,曾经见识过不少凶猛兽类,其中自然也包括百兽之王――吊睛白额虎,立时忍不住嘲笑道:“亏你也是只鸡妖,你们的白虎大王在此,怎么都不认得?还不赶快下跪,拜见君主?!” 昂鸣曦定睛细看,确证这忽然拦在他们面前的林兽,个头虽比不上平常的成年老虎威风,却实实在在是一只难得出现的白额虎,转瞬恼羞成怒,抬起脚,作势去踢小白虎:“不懂事的畜牲!你鸡爷爷在此,还不给老子让路!!!小心我吃了你!!” “小黄鸡!你干嘛这么凶嘛?!小心吓坏了它!”迷娘望着这只小白虎,感觉说不出的威风可爱,她赶紧出面阻止昂鸣曦,弯下腰摸摸它脑袋亲昵说话道:“小白虎,你是叫小白虎罢?我刚才踢疼你了么?别生气哦,迷娘不是故意的。这个鸡哥哥只是嘴巴凶,其实人很好的,你别害怕,如果没什么事,快点回家去罢!” 不等迷娘说完话,小白虎忽然咬住迷娘的衣袖,不松口。 迷娘愣住,旋即迟疑道:“你难道不想回家么?难道你想跟着迷娘么?” “不可以!!”连真与昂鸣曦越听越不妙,急着大声反对。 白虎凶悍难驯,并不是如迷娘所言,可以轻松带走的东西,他们不想太引人注目,惹得处处麻烦。 迷娘心里一点小小念头,想带上这只她一眼望见便莫名喜欢的小白虎的念头,马上被两人喝破,她没有办法,唯有唉声叹气地,扯掉自己的衣袖,背起连真,继续前行。 走了很久,小白虎一直跟在迷娘后面,远远地,固执地跟着。竟是似乎打定主意,要跟着她走。 焦裂的大地,缺少生气,这天迷娘从早上走到晚间,往林间寻找吃食,居然是一无所获,三人不得不大眼瞪小眼地忍受饥饿。 迷娘自己饿还不要紧,看着连真挨饿,却叫她难受至极,正是满怀了烦愁,那小白虎竟悄无声息地叼来一只壮实野猪,给她。 迷娘大喜,当晚,收下小白虎为伴,吃着香香的野猪肉,连真与昂鸣曦也不再反对。 半夜里,迷娘看着四周安宁,昂鸣曦,小白虎都已分别入睡,忍不住去抱连真。 未曾料,迷娘欢情高涨之际,沉睡里的小白虎迅速跳到两人中间,冲着连真张牙咧嘴,愤怒吼叫出口。 迷娘慌乱护住连真,胸膛半裸将小白虎用力抱入怀里,防止它吵闹。 小白虎的大脑袋被强行抵入迷娘丰满活泼,立时手脚发软地晕死过去,变得异常乖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肆章 天劫(十四) 小白虎忽然不醒人事,算是帮了迷娘大忙。 她轻手轻脚放它睡在一边,继而抱起连真,很是软语温存了一番。 两人你侬我侬,几经缠绵近天明。 连真累至精疲力竭,渐次睡梦沉甜之际,昂鸣曦迎着清晨里第一道阳光,开始伸伸懒腰,挥挥腿,继而奋起练功。 他白日勤修法力,再外加赶路辛苦,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浑不知夜里发生过什么事。 倒是那小白虎,听闻他腿脚生风,穿叶破空,很快抖动起两只半圆耳朵,睁开了眸子。 它一睁眼,就看到连真与迷娘彼此抱在一处,正交颈而眠,触目所及,两人皆衣衫不整,一派□涌动,回想起夜里情景,小白虎浑身毛发立时根根倒竖着,迅猛跃起,冲连真舞爪咆哮。 此时迷娘恰好醒转,不经意回头刹那,小白虎的锐利虎爪已经伸长了过来,迷娘心急手快,赶紧两把拧住小白虎肥短脖子,一边拎它起身,一边低声责备道:“小坏蛋!给我看清楚一点,我家主子可不是猎物!若是不小心伤到我家主子,迷娘可不会轻饶了你!!” 小白虎半身被迫悬空,呲牙咧嘴地,四脚乱蹬,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明亮眼睛,似乎非常不服气地直视迷娘,却不再出声吼叫。(..info无弹窗广告) 过了片刻,迷娘发现小白虎眼睛里水气晶莹,俨然委屈十足,迷娘望着小白虎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禁心软,她轻轻抚摸着它可爱的圆脑袋,转瞬温柔安慰道:“小白虎,你乖乖的,迷娘也就不会生气啦!现在迷娘带你去玩,好不好?” 这小白虎虽然不能言,看其模样却似乎完全听得懂迷娘所言,它使劲点着头,张牙咬住迷娘腰带,明显十分着急地拉她离开连真身边。 迷娘被小白虎举动逗得发笑,最后剩下的一点恼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之后一人一虎,拾柴烧火,准备吃食,竟是配合得异常默契。 连续几天,但凡迷娘去抱连真,小白虎必定睡到中途冲出来捣乱,然后,必定又会被迷娘搂到怀里,气喘不匀地晕过去。 除了夜里喜欢瞎起哄,无论迷娘做什么,小白虎都会奔前跑后地紧密相跟,俨然天生便是她好帮手,一路上,昂鸣曦习武成狂,连真半睡半醒,两个男人都很少顾及其他,唯有小白虎为迷娘减轻无数辛劳。 得到小白虎为伴,迷娘欢喜无限,丝毫没有注意到,小白虎偶尔望连真时,眼睛里会浮起一层莫名悲愤。(..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天早晨,小白虎醒来,发现连真又倒在迷娘怀里,睡颜安静,它发狂般地仰头嘶吼着,再度恶狠狠地扑向了连真。 这次迷娘终于失了防备,慢掉半步,连真美丽额头被小白虎划过几道指甲血印,迷娘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旋即不假思索操动宝剑剑鞘,将小白虎没头没脑地痛殴了一顿。 小白虎躲闪不及,后背,大腿,屁股几处,很快被迷娘剑鞘击伤,呜呜地,连续发出凄厉惨叫。 小白虎孤苦惨叫,一声连一声,莫名刺进迷娘心里,她怔怔住手,胸口深处骤然说不出地一阵酸涩难安。 昂鸣曦见状,在旁冷冷插言道:“我看这虎,兴许与你家主子命里犯冲,不管是对虎好,还是对你家主子好,还是叫它走比较妥当。” 感觉昂鸣曦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叫她就此无情地赶小白虎离开,迷娘又没办法做出来,她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白虎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安静凝视她复杂脸色,转瞬强撑着站起来,面对迷娘低低叫了两声,继而毅然转身,很快撒开腿,跑得不见了踪影。 失去了小白虎,迷娘一颗心仿佛落掉七魄,整天恍恍惚惚,好像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晚,三人不知不觉来到了乌其荒原边界。 夜空里月光消隐,墨云堆积成阴森可憎形态。 三个人在黄昏时,便看到了前方村落的灯火与炊烟,但是走了很久,很久,却始终走不到有灯火的地方。 迷娘三人行走艰难之际,平地忽然飞沙走石,熄灭了她手里的火折,继而一道凌厉电光对准了昂鸣曦直劈而下。 迷娘大惊,下意识地狠命推开昂鸣曦。 推开了一次,紧接着雷鼓震天,天空里电光如箭,咬紧了昂鸣曦,一次比一次密集。 三人左闪右避,抱头逃奔不停。 迷娘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在地,她慌乱扶稳连真,向着昂鸣曦大声音问道:“小黄鸡!雷神不是已经放过你了么?为什么又找到了你?” “大胆妖孽!竟敢冒充蓬莱山仙官欺骗本神君!!看本神君如何灭了你!!!”迷娘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道惊雷落地,天空里传来嗡嗡作响的天鼓怒叫。 迷娘寻声抬头,看到漆黑云头里,在电光照耀中,现出一抹巨大身影,那是一个黑胡青袍的壮汉,眸若铜铃发亮,手擂天鼓如雨,分明是法力无边的天宫雷神无疑。 雷神说话间,又是一记狠命雷击,找准了昂鸣曦。 迷娘这才明白,她的仙衣送出,不止送出昂鸣曦性命,而且也送出了她自己的命。 天劫面前,无处逃身。 眼看雷神的攻击,一招比一招凶猛残酷,迷娘与昂鸣曦尽管身手敏捷,也只是勉强躲得了一时,终躲不了一世。 终于被对方逼得力气耗尽,血与汗混杂滴落,迷娘没有办法,索性咬了牙,用力拉住昂鸣曦,将他与连真齐齐护下身下,又是坚决又是绝望道:“小黄鸡!真是对不住!!只盼迷娘肉厚,能够赔你一命。” 昂鸣曦猝不及防,被她一口气拉进胸膛,他咬牙反抗道:“快点放开我!!我可不想死在这里!我大仇还未报,怎么可能这样短命?!!!” 昂鸣曦勉力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不料眼前闪过一道奇异白光。 那白光笔直,如同利刀生猛,身影矫健直冲天宇。 刹那间,迷娘依稀见到白色身影,大大的圆脑瓜,眸色似火明亮,四脚踏空之际,长尾如鞭横扫,赫然威风凛凛:“小白虎!!!” 望着从遥远地上,向他跳脚奔驰而来的小小白虎,雷神张嘴,发出错愕大笑:“好妖物!居然敢向本神君挑衅,该说你有勇呢?还是无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伍章 天劫(十五) 雷神说话间,再度抡足了劲,挥起天锤,急促鼓声过后,数道强烈电闪组成一束沉重光柱,耀眼若雪色,朝着小白虎当头罩落。(..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急得大叫:“快逃呀!!小白虎!!别理我!!” 眼看光柱排山倒海般袭来,小白虎却毫无退却之意,依旧姿态勇猛地仰头嘶吼着,向雷神所在的天空飞起直跃。 怎奈胳膊压不过大腿,小白虎纵然再神勇,仍是没法与雷神法力抗衡,转瞬被光柱狠狠压回地面,在半空里胡乱翻跌。 “小白虎!!”迷娘咬牙,拔足冲过去,尽力伸出双臂,试图接住小白虎。 先前在雷神追杀下,迷娘既要保护连真,又要照顾昂鸣曦,经过一番艰难挣逃,早已耗尽精神,好不容易朝着小白虎迈出两步,双腿忽然发软,竟不由自主摔倒在地,瞬时磕破了膝盖,鲜血横流。 小白虎看到迷娘受伤,越发愤怒大吼不止,它努力扭动尾巴,翻了个跟头,暂且稳住身形,继而张牙舞爪,将那光柱奇迹般地扒开一道口子,钻出脑袋。 然后是前脚,脖子,腰背,后肢,最后是毛茸茸的粗长尾巴,勉强垂直朝下,支撑起小白虎伤痕累累的身子。 小白虎有惊无险落到地上,立刻扭头向着迷娘焦虑爬去。 它爬呀爬呀,一步一步,被雷神电击过的受伤部位,奇异焕发微弱萤芒,小白虎浑身毛发渐次消失,四肢缩起,柔弱无骨,等到小白虎爬到迷娘身边,忽然变了模样。 他宽肩长腿,体态修长坚实,与普通人类青年无异,不长不短的黑发勉强遮住□背部,抬头面对迷娘刹那,清楚可见他修眉柔唇,左颊一道细小刀疤,浅浅横过眼角,尽管模样有些狼狈趴在地上,整张脸孔却说不出的英气逼人。 迷娘怔怔睁大眼,将对方望了又望,嘴巴张了几张,终于迟疑嘶唤出口:“阿,,阿,,阿炼?!!!!!!!!!!!!!!!!” “迷,,迷娘。我还以为,你再也没办法认出我呢!”对方勉强牵起唇角,想对迷娘笑一笑,岂料他有气无力的笑容,虚弱至极,比哭还难看。 虽然他的笑容很难看,却确实是她的阿炼。 肯舍命救她,肯耐心哄她,一直待她很好,很好的漉水男儿,江湖闻名的白虎帮帮主白炼。 迷娘看着白炼,满怀惊痛难抑,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含泪哭道:“阿炼!!阿炼!!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某种原因,由人变成白虎,又由白虎再度变成人,白炼百感交集,他吃力抬起手腕,轻轻抚住迷娘悲惊莫名的饱满脸蛋,低声安慰道:“不要哭,迷娘的珍珠很珍贵,很值钱,不要随便哭出来。” 此时,雷神居高临下,目睹小白虎遭到他电击之后,居然由他铁板钉钉认定的妖兽,古怪变成人形,比起迷娘更加惊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认错妖?你怎么会是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陆章 天劫(十六) 抵不住满腹惊疑,雷神高距于云空之中,双眸如炬张大,射出两道精锐光芒,凛凛照到白炼身上,绷紧脸孔扬声喝道:“妖孽!!莫以为投机取巧变为人形,本神君就会饶了你!还不速速现回原型,本神君或可考虑留你全尸!!!” 雷神眸光威严,立时将白炼□**照了个纤毫毕现,望他结实肌理全是一片旧伤与新痕交织,气息微弱凌乱,想起自己早间为了连真,不问情由对他出手极重,迷娘此时止不住深深后悔。(..info) 白炼勉强对迷娘说了两句话,脸色已是惨淡发青,眼睫渐次低沉合拢,迷娘咬牙,毅然剥去身上黑丝外袍,试图保住白炼体温,继而又握紧他手腕,强行灌进她体内真气,焦虑叫道:“阿炼!!拜托给我撑住!!不许睡觉,求你了!!” 查觉到白炼奄奄一息躺在地面,眉眼发肤干净分明,毫无妖气流露,雷神想到不知是谁使出如此卑劣手段,故意将一介人间男儿变为白虎兽形,甚至不顾自家生死,主动闯进他天劫结界里,导致他除妖不成,反而误伤人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堂堂天宫大神,居然做出这等人妖不分的可笑行为,若是被天宫众仙知晓,真正是颜面无存。 还很有可能被娘娘抓到把柄,不得不领受责罚。 雷神看清了白炼确系凡人无疑,环顾四周,乌其荒原之内的天地虽大,却也小得可怜,这里每片落叶,每寸泥土皆属他法力范围,若他肯一口气拔除干净在场的迷娘等人,绝计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雷神心念抖转,连续使出数记霹雳重锤,向着两人头顶势如破竹地砸过来。 昂鸣曦与连真小心躲在一边,四目看得分明,却无力相救,唯有伏在坎坷石坡背后,异口同声大吼示警:“迷娘!小心!!” 迷娘闻听天空霹雳乱闪,匆匆推开白炼,纵身跳起,她仰头面对雷神,持剑大怒道:“都说老天有眼,为何你身为雷神,却不长眼睛?我说了我不是妖怪,我家主子也不是妖怪,我家阿炼更不是妖怪,就算小黄鸡是妖怪,他也没做什么坏事,罪不至死!!你要迷娘的命,迷娘给你便是!!你何苦非要斩尽杀绝,伤害我家阿炼?!” 迷娘脱去了外袍,身上只剩一件黑绸绣花的精致肚兜,打着结子轻绕柔颈,下,体是一条黑绸的长裤托起她曼妙腰肢。 她身影灵动,双足轻点之际,已是馼风腾飞,衬得她酥胸半敞的丰润**,好似一道明媚月光,直直刺进雷神眼睛。 看她是人非人,是妖又非妖,雷神忽然怔怔失神,天鼓声音跟着变缓。 迷娘憋了一股狠劲,挽起剑气如虹,竟是完全不要命的章法,趁机向着雷神冲杀而去。 迷娘剑到人到,飞快逼近了雷神所占云头。 剑气刺进云朵,倾刻锐利光华绽放灿烂,险些将雷神当胸穿过。 迷娘一反先前仓忙躲避姿态,继小白虎之后,惘顾天威,攻击天宫雷神,实为大不敬之举。 对方无论是妖,还是人,在遭受雷神自栩天下无敌的连续霹雳追杀之后,尚能有精神,有气力飞临雷神身边,更是大非常理。 眼中望见迷娘剑光毫不客气地袭来,雷神既惊且怒,不假思索拂起袖子,单手引出绵厚千钧之力,迅猛格开迷娘尖锐剑锋。 雷神法力浩浩散荡,迷娘手里剑应声而断,旋即整个人犹如一只断线风筝,身子在云层里摇摇晃晃着,被他又一轮法力弹伤了胸口。 迷娘喉头一甜,狂吐出一腔热腾鲜血,继而奋然扔掉断剑剑柄,再度扑向雷神,两只手死死抱住雷神一只粗腿,牙齿张开,紧紧咬死下去。 迷娘两排银牙奇异咬开雷神护体罡气,少女牙齿好比尖刀,渗进他肉里,雷神痛极,不禁弯腰尖叫:“啊!!!啊!!无耻妖孽!!赶快给本神君放开!!” 雷神尖叫着,高举起掌间天鼓神锤,挥向迷娘脑袋。 迷娘闻风抬头,跳起脚来,转而去咬雷神手腕。 “可恶!!”雷神被逼得只好回身相护。 迷娘不假思索,身子滑溜伏低,脚尖用力,找准雷神空隙,急速旋转着踢向他身前挂悬的大天鼓。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行动胜过闪电,雷神一时之间,护得了自己,护不了他的天鼓。 眼睁睁望着,他引以为傲的仙道法器大天鼓,被迷娘生生踹出两个深深窟窿,雷神大惊失色:“我的天鼓!!!!” 迷娘此时怒气冲天,一双黑瞳瞬忽转了冰凉银色,无言瞪视雷神刹那,身子迅速飞离开去,向着地面矫健奔驰。 雷神看到迷娘落到他身上的眼神,说不出的凶狠,也说不出的倔强,心里忽然一阵发寒。 大妖怪! 雷儿!我要做的,我想做的,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仙,而是天上地下随我欢喜,绝无仅有的大妖怪! 在他长达千年的漫长记忆里,这样的目光,这样的人物,屈指可数。 “东璃,,东璃,莫非,莫非你回来了么?”凝视着迷娘破空远去的敏捷背影,雷神无力跌下云头,也无力再去追她,只是坐在泥土里,一遍一遍抚着他破洞的天鼓,神情呆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柒章 破日且破月(一) 迷娘两脚踢烂了雷神天鼓,当即毫不迟疑飞回地上,带着白炼,连真,昂鸣曦三人,左冲右突,很快奔出渺无人烟的乌其荒原地带。(..info) 天明时分,四人匆匆抵临乌其国东北最大的一座城郡---眉州。 白炼受伤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迷娘急于找到大夫救治,路上紧走急赶不敢停留,四人风尘仆仆到达眉州城门外的时候,个个衣破脸黑,模样十分落泊。 眉州城物产富有,交通发达,是乌其三大军事重地之一,城内积屯有大量的粮草兵器,因此,根据乌其律法规定,无论何人出入城池,都必须向守城士兵出示官府颁发的通行牌。(..info好看的小说) 眉州城财雄势大,人流量原本便异常繁荣,又加上旱季提早到来,远地逃荒者,探亲访友寻求救援者,皆与日俱增,故而进出城池等待士兵检查放行的平民百姓,从城门口排到了十里外的郊野,竟是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头。 迷娘四人,都没有通行牌,无法排队。 迷娘背着白炼,昂鸣曦背着连真,四个人往人堆周围转来转去,竟是找不到丝毫空隙可钻,反而得到无数记白眼与嘲笑。 感觉到白炼吐在她颈间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怕是等不及她弄到通行牌,再去排队,迷娘一时之间,不禁急如热锅蚂蚁。 昂鸣曦与迷娘左顾右盼刹那,不经意眺望前方,发现城门口中央,吱呀吱呀地开出一道侧门,从侧门里,忽啦啦跑出一列乌其官差,敲锣打鼓地,很是威风热闹。 领头官差,是一名形容端庄的中年女子,头戴双翅七品乌纱,骑一匹桲色大马,率先立于城墙边,面向众人,闲闲说了两句话,继而单手一挥,背后两名属下立时点头不迭地,捧起什么公文纸卷物事,小心翼翼贴到了城门口旁边的木栏上。 迷娘好奇问昂鸣曦:“那是做什么呢?” “好像是在贴什么榜文罢?!”昂鸣曦照以往经验,不耐烦地判断道:“官府最喜欢做这种事啦!不是悬赏捉人,便是歌功颂德,没什么好看的!!” 他话音未落,木栏边立时围观了大批的人,其中有识字者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者则有一句没一句地从旁插嘴议论,里三层外三层地,甚是喧哗吵嚷。 迷娘看到围向木栏边的人,蜂拥而上,负责守卫的士兵也不管,好像看的人越多越好,任由大伙看着榜文七嘴八舌,似乎有机可趁,迷娘赶紧催促昂鸣曦,跟她一起去凑热闹。 人太多,嘴太杂,迷娘背着白炼,没办法用力挤进去,她站在众人屁股后头,支起耳朵听了个半晌,总算明白了大概。 却原来,这眉州郡,有一方极美湖泊,名唤定林湖,平日里引无数达官贵人泛湖游舟,吟风弄月,其乐融融, 不料,从三个月之前开始,进入湖泊赏玩之人,竟是有去无回,全部失踪。 事后报案,官府派去查探之人也是有去无回,再无音信。 众人纷纷质疑,恐怕是妖孽作怪,普通人力难敌, 失踪人中,有许多是来自乌其各地显贵,眉州地方官苦于上头压力,无奈张榜天下,重赏召集勇猛之辈,入城斩妖除害。 迷娘听闻榜文上写明,不论身份贵贱,皆可凭着自己本事入城除妖,立时欢喜大叫道:“让开让开!!我要揭黄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捌章 破日且破月(二) 迷娘这一叫可不打紧,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回过了头,来望她。(..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迷娘背负白炼,左右腰侧勉强系缚断成两截的宝剑,穿着脚趾破洞的旧靴子,浑身汗水混杂血迹,衣不遮体,头发乱蓬蓬,脸蛋脏兮兮,到处都沾有草叶泥土,观其潦倒形容,简直与那些被迫离乡背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逃荒女没有分别。 看清了嚷着要揭黄榜的人是何等模样,人们惊愕过后,个个脸上流露出或可怜,或鄙夷神情,毫无让开之意。 “去去去!!臭要饭的,也敢在这里瞎起哄?你道是揭这黄榜,跟吃饭一样容易么?有空赶快闪开点,别给老子添乱!!”旁边负责看护的士兵,见状更加不屑,赶紧提起手里长矛,厉声驱赶迷娘。 “什么臭要饭的?!你才是臭要饭的呢!!”迷娘心急火撩,要带白炼入城治伤,最恨有人挡路,不禁勃然大怒道:“再说了,我是不是要饭的,你都管不着罢?这黄榜上不是有写么,无论身份地位,只要会除妖便成,你干嘛不讲道理,要拦我揭榜?” 士兵恼怒迷娘态度对他不尊,舞动长矛逼向迷娘胸前,越发不肯放她过去:“老子肯拦你,是为了你好,怕你为了贪吃一碗饭,枉送性命,死了没人收尸!!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趣的,现在给老子滚远点还来得及,明白么!” “对这些小人,只动嘴巴,是没用的。”昂鸣曦站在迷娘背后,冷冷笑了一笑,继而无声放了连真落地,使出一记凌云步法,身形诡异飘闪刹那,接近士兵身旁,手指轻托对方矛尖,迅速抽转至自家手掌。 十来斤重的银铁长矛,落在昂鸣曦手里,就好像一样轻轻巧巧的小玩意,立时被他抬腿又挥手,舞了个密不透风。 那士兵无知无觉,武器已经易手,脸色发青大惊道:“你!!你!!你做什么?!” 昂鸣曦反手持紧长矛,跨前一步,对准这士兵嗓子眼,姿态凛然道:“敢问兵爷,我可有资格揭这皇榜?” “你,,,有,,,有,,,有,,,”士兵吓了一跳,眼看昂鸣曦杀气腾腾,功夫高妙,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一刺致命,最后竟是连话说不利索,声音发颤得厉害。(..info) “兵爷既已承认我有资格,黄榜交给我家师姐,自然更不在话下罢?”昂鸣曦见好就收,微微一笑手指迷娘。 昂鸣曦如此露了一手,无声无息夺了那士兵长矛,一身破衣烂衫仿佛因为他手中长矛闪现的点点寒芒,渡上一层油亮金漆,他个子高大又挺拔,神情自信又骄傲地站在城门口,此时落入众人眼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十分地威风神气。 世间吃软不吃硬的主,占少数。 吃硬不吃软的主,占多数。 很快,这士兵不敢再有二话,战战兢兢排开众人,替迷娘撕了黄榜,拿回他的长矛 迷娘得以凭了官府黄榜顺利入城。 眉州知府杨静双,闻听贴榜第一天,便有人勇揭黄榜,很是欢喜,派出八人抬大官轿,来迎接迷娘四人,与她相见商议除妖大计。 迷娘坐在平平稳稳的官轿里,满头雾水,悄悄问昂鸣曦:“小黄鸡,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师姐呢?我怎么不知道?” 连真戳她额头:“笨!他那是骗人的,你怎么都信?” “哦,原来是骗人的哦。”迷娘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昂鸣曦盯住迷娘,忽然正色道:“我们骗人也要骗得有始有终才对,从今天开始,到除妖结束,我都会叫迷娘师姐,你可以叫我师弟,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昂鸣曦,不准再叫我小黄鸡,至于以后是什么,我要想一想,迷娘你也要想一想。” 昂鸣曦对迷娘说话的时候,脸上神情似阴又似晴,透显几许古怪,连真静静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微怔。 “以后?以后是什么?不还是我的小黄鸡么?”迷娘小声嘀咕,换来昂鸣曦恶狠狠的一记白眼,惊得她连忙改口道:“师弟!迷娘记住了,要叫师弟!” 正午,轿子抬着迷娘等人,到了眉州衙门。 进入知府议堂,迷娘见了杨静双,伸出指头,向对方殷切提出,她不要金也不要银,只想请知府大人,能够找来城里最好的大夫,为白炼治伤,然后,她需要眉州一流的铸剑师,修理她的除妖宝剑。 眉州知府杨静双,年近三十,为官十载,行事稳重圆滑,对于修真之道也是素有研究,等迷娘踏进衙门后,她偷偷借着品茶机会,试探过迷娘,发现迷娘武功远在她之上,旋即满口答应迷娘,帮白炼请大夫上门。 至于铸剑师,杨静双低头思虑片刻,颇有些为难道:“能够铸造除妖剑的铸剑师,我全眉州城,只有一人,这人个性实在过于孤僻古怪,平常很难见他一面,恐怕要女侠亲自去求,或有可能得他出手相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贰玖章 破日且破月(三) 正如各行各业,皆有上等下品之分,在瑟那斯大陆全靠本身手艺生存的冶炼界,同样也分成三五九流。 其中,能够铸出杀人利器的铸剑师,实在很容易找到,而能够锻成除妖法器的铸剑师,却少如凤毛麟角。 寻遍整个乌其国,拥有制造除妖剑能力的优秀技师,在乌其王朝征军兵册中赫赫有名者,不足五人。 眉州陆逖翁,便在这五人之列。 据眉州知府杨静双告知,陆逖翁的住处,就在眉州兵营附近的一座枫树林内,以一圈三排利剑当作家院围栏,非常醒目。 杨静双替迷娘唤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上门,为白炼治伤,又非常周到地安排连真与昂鸣曦,共同随白炼去往她自家官宅入住歇息。 依照老大夫开的药方,白炼被昂鸣曦想办法灌进两碗补气调理的药草汤剂,身上伤处又经迷娘细细擦了层生肌续骨药膏,虽然意识仍未恢重,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不知人事,苍白脸色却似乎在慢慢转好。 迷娘稍稍放下心来,央求昂鸣曦留在对方府里,照顾白炼与连真,转瞬拜别杨静双,她自己则携着被雷神弄断的王子宝剑,只身前往眉州号称第一号人物的大铸剑师陆逖翁所在。 天干物躁多日,枫树林里的叶子早已落光,铺成满地枯黄,迷娘踩在上面软绵绵,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迷娘走出十来步,隐约听见有杂乱的欢笑声,说话声,透过弯曲伸展的枫树枝干,向着她这边涌近。 “苔儿!苔儿!你好厉害!!” “苔儿!苔儿!!饶了我罢!!,,” 。。。。。。。。。。。。。。。。。。。。。。 许多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热闹,好像无数乌雀,惊翅地鸣喊。 迷娘冷不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奔至一棵树背后,小心藏起身影,然后探头探脑地,朝前方望去。 此时,距离她,三箭之地,一个身穿水绿短袍的抓鬏少年,双眸蒙着火一样燃烧的胭红丝绢,脚步如鹿灵敏迅捷地,在林间疾走奔跳。 但见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女子,穿着花花绿绿漂亮裙衫的女子,大约有十几个左右,都被他从树底树梢里纠了出来,女孩们陆续发出紧张尖叫,脸上浮现奇怪又懊恼的苦笑。 捉迷藏。 迷娘努力回想,这蒙住眼睛找人的游戏,她虽然没有玩过,但是却好像曾经在学堂里见过别人玩。 迷娘依稀记得,这游戏,应该是叫做捉迷藏。 少年双手插腰,志得意满站在女孩们中间,语气骄傲道:“就没一个长本事的,叫本少爷找不到么?” 迷娘发现没什么危险,立时松了口气,从树后轻轻走出来。 少年蒙眼的丝绢还没有摘落,露在丝绢外边的两只耳朵微微耸动,似乎捕捉到迷娘动静,他忽然迅速闪身,拨开女孩们,直接冲向迷娘,爽朗大笑道:“哈哈!!我已经发现你啦!!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就在他靠近迷娘刹那,未提防脚下厚叶里钻出一条五步蛇,滑滑溜溜地游动着,伸出长狺如勾。(..info好看的小说) “苔儿!当心有蛇!!”他背后的两个女孩看得真切,不禁发出一声急叫 迷娘见状,顾不得多想,赶紧一边伸手拉开少年,一边取出腰间断剑,一口气将那五步蛇拦腰劈中。 少年身子失衡,就此顺势贴近迷娘怀中,两人彼此轻微相撞,少年异常警惕地嗅了嗅,俏挺鼻头瞬时皱成一团:“你不是姐姐们,你是谁?” 少年说着话,一把扯脱缚眼的丝绢,愕然望住迷娘。 但见他一双眼眸亮若晨星,内里闪现几许顽劣,红唇粉嘟嘟地,微微鼓起,好像在发脾气一样,娇气十足。 看清迷娘破衣乱衫,远远比不得他身后的女子们穿得光鲜整洁,脸蛋也似多日未曾洗过,覆着泥灰。 不等迷娘回答,少年已从她身边飞快跳开,捏紧了自己的鼻子,满脸嫌恶道:“好脏的家伙!你来枫树林做什么?” “我想找铸剑师陆逖翁。”五步蛇还在迷娘断剑尖底挣扎扭动,试图丢开尾巴逃命远去,迷娘低头凑近它,望见其蛇身壮实多肉,旋即心念一动道:“你生得蛮肥哦,味道应该不错,拿你回去炖给阿炼滋补恰恰好!” 迷娘抽出断剑,伸长双指,牢牢捏起蛇颈,令它无力摆动,然后动作异常利落地将肉蛇放进随身囊袋内。 少年听她要捉蛇吃,脸上嫌恶表情越重,他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前面的女孩们,仰脸甜甜笑道:“姐姐们!再玩一次好么?” “啊?!还要玩哪?!”少年笑貌清纯可人,女孩们闻言却纷纷神情大变,忍不住唉声叹气。 “苔儿!拜托你!跟你爹娘说一声,我们已经陪你玩够了,你很开心好么?”为首的女孩迎前一步,压低声音乞求少年。 “我还没有玩够,也没有很开心,姐姐们为什么要苔儿说谎骗爹娘呢?”少年沉下脸,一字一顿,眼睛里漫浮怒意。 女孩们被他蛮横态度吓住,一个个低头不语,瞬时林间气氛沉默且沉重莫名,唯有一阵轻风,淡淡吹入枫林,拂过地面,撩起少年柔软袍摆,撩起他手里握紧的丝绢,飘荡成火。 “小兄弟,你可认识陆逖翁?”迷娘走近少年,朗声相问,骤然打断他身边一片窘迫静寂。 少年一肚子怒气难消,迷娘忽然打岔,算是撞到他火头上,立时不耐烦瞪眼道:“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小兄弟如果认识陆逖翁,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陆逖翁才会答应替我修剑呢?”迷娘满怀希望,对着少年坦率回话。 “修剑?”少年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迷娘断剑上,他注意到她剑柄上闪光的宝石,终于慢慢转了一抹严肃:“就是这把破剑么?可否借我一观?” 迷娘毫无犹豫,向少年郑重捧起断剑,递近他眼底,碎碎叮咛道:“小兄弟看看无妨,剑还有余锋,仔细不要摸它,怕伤着你不太好。” “苔儿!你也懂剑么?”站在两人身边,那为首的女孩,似乎第一次看到少年对一把剑认真,忍不住惊奇出口 “苔儿懂不懂剑,不在苔儿,而在姐姐,只可惜,这样高深的道理,依姐姐这种愚钝资质,定不会懂。”少年讥嘲发笑,眉目之间说不出地傲然自负。 少年古怪言语令众人错愕,且难堪。 “苔儿!你别太过份!”这女孩背后的粉衫女子,止不住愤怒挺胸,开口喝斥:“你可知,,,,” 为首女孩生恐得罪这少年,不等那粉衫女子说完,赶紧严厉摇头,阻止她再出声。 少年此时却仿佛充耳不闻,只管支起下巴,眯眼端详迷娘掌中剑。 剑身纹理凝重华贵,锋芒隐隐,静卧于对方双手之上,似乎经过一场惨烈战斗,遍体布满爬虫形细痕。 少年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惊异神采,继而抬起头来,毫不客气道:“你的剑,不必再找陆逖翁,它已经无可修补,人死不能复生,剑也同此理,我劝你少费气力,趁早另觅新剑比较妥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零章 破日且破月(四) 少年一语轻漫道来,传进迷娘耳朵,胜过五雷轰顶。(..info好看的小说) 她呆呆望住手中剑,勉强张开嘴,声音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死,,死了?你说我的剑,已经死了么?这怎么可能?” 迷娘思绪凌乱刹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瞬抬起头来,满脸不服气地,瞪视少年道:“敢问小兄弟,若我的剑真的死了,刚才又怎会助我斩劈毒蛇?” “因为毒蛇不是妖。”少年摇头,神色淡定回话道:“对付这种小玩意,你的剑根本不用费力气。” “不,,不知小兄弟你,是什么意思?”迷娘忍不住惊问。 一会儿说她的剑死掉,一会儿又肯定她的剑对付毒蛇不成问题。 少年态度,实实在在叫她很难捉摸。 迷娘的脑子,再度变得糊涂。 正值她惊愣莫名,旁边为首女子仿佛被他提醒,随着少年,转过一抹专注眼神落到迷娘剑上,冷不丁迟疑插言道:“ “苔儿!莫,莫非她手中所拿,是,,是除妖剑不成?!” 少年斜睨迷娘此时神情,接近痴傻,不禁手指那女子,越发轻蔑言道:“像丝丝姐那么资质平平的家伙好像都听明白啦,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做主人的应该更加明白才对,你的剑,并非普通宝剑,如今它已失去除妖之能,又岂能再说它还活着?” 迷娘恍然大悟,叫道:“原来是这样!!” 明白之后,迷娘低下头,手抚断剑,眸光里充满莫名痛楚:“剑啊剑!迷娘真是太笨了!!太对不住你!!你为迷娘舍死挡死,迷娘都不知道,叫迷娘何以为报?!我的剑啊,,,我的剑啊,,,,” 迷娘絮絮叨叨,含泪对断剑说话,其情至深且至真,毫无虚假之感,似乎超过了一般主人与武器之间的程度,令众女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 唯有那少年,目睹迷娘悼剑言行,依旧冷着一张脸,低低叹了一叹:“总算还有点良心。” 他说罢,转身向前走开两步,再停驻在女孩们中央,扭头对那为首女子,眼角弯弯,露出十足可爱笑容:“丝丝姐,我们继续玩,好么?” 那女子怔了一怔,感觉他笑容浮得浅浅,好像马上会生变,赶紧笑着答应道:“好!!好!!好!!只要苔儿高兴玩,没什么不好的!!!” 少年听到她回答爽快,立时转过脸,调皮扬起蒙眼的丝绢,面对其余女孩,笑眯眯道:“姐姐们!!你们说,好不好?!” 少年虽然是在彬彬有礼地,向女孩们发问,好还是不好。 但是因为他先前发过一次脾气,又看到她们的主子表现,对这少年是言听计从,众女虽心里暗暗叫苦,表面除了纷纷装作雀跃欢喜地点头答应,却是别无选择。.info[] 少年兴致高昂,再度将那火红丝绢覆住双眸,继而一声令下,众女小心翼翼四散开去,尽量往枫树林深处钻进躲起来。 四周气息渐静,少年永远玩不厌的迷藏游戏,再度开始。 他抬脚,依照自己的耳朵与鼻子,飞快行步,熟练异常地,去寻找目标。 很容易,他就感觉到第一个目标,明显在他左边横排的第三棵枫树枝头上面,喘粗气。 少年暗暗发笑,纵起身子,伸手要去捉。 “小兄弟!!等等我!!!”他刚刚提起一股气,未提防迷娘从背后飞奔而至,用力拽他下地。 “你干嘛啊?!”少年又惊又恼,身子摇摇晃晃地,差点又与迷娘相撞,他吃力站稳了脚,一把扯掉覆眼丝绢,一双眼睛明亮灼火,冲迷娘不满吼道。 “小兄弟!!”迷娘泪花盈然,望住少年,毅然抱剑,神情庄重单膝相拜道:“小兄弟,你既然知道我的剑,现在没有了除妖之能,想必也会知道,如何修复它的法子!!” “你不是要找陆逖翁么?为什么要找我?”迷娘莫名奇妙,对他又跪又拜的,少年最初是吓了一跳,听她言辞急切说完,却并无逃开之意,清秀眉目反而显出几份安静之色。 “陆逖翁确实,听别人说,是眉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铸剑师,只是,”迷娘犹豫片刻,咬牙道:“只是,,只是比起传闻,迷娘更加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说清楚一点。你见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少年望了望迷娘,不知不觉板起脸,神情严肃。 他发现她污脏的脸孔上,居然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未免暗自惊愕。 “我听到的,见到的,都在告诉迷娘,小兄弟,你绝对有办法,帮助迷娘修复宝剑!!”迷娘坚决回话,又低头朝少年相拜道:“小兄弟!你叫迷娘怎么做,才肯出手,请尽管说,迷娘必定誓死办到!!” “誓死办到?!誓死办到?!”少年愕然后退半步,旋即盯住迷娘,冷笑反问道:“有这么严重么?不过是一柄剑罢了,值得你以命相替么?” “昨日宝剑为我而死,换今天迷娘为宝剑而亡,只能说很公平,毫不过份。”少年冷笑好似刀割过,迷娘坚决神情里,转瞬流露了无尽悲伤:“更何况,迷娘曾经在主子面前发过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除妖宝剑因为迷娘失去神力,迷娘也无法独活!!” “这世间,说得好听的,不少,做得好看的,不多,”少年挺直站立着沉默良久,继而慢吞吞再度开口道:“你先起来,且让本少爷拭目以待,如果你做得够好看,我自然考虑帮你。 “多谢小兄弟!!”迷娘大喜过望,焦急问道:“不知小兄弟想叫迷娘做什么?但说无妨!” 少年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迷娘赶紧靠近少年,少年瞪住她发乱衣破的糟糕形容,捏紧鼻子嫌恶道:“太近了,再过去一点!” 过来一点,又过去一点。 过去一点,然后又过来一点。 迷娘反反复复,在少年身边走来走去,终于走到他满意的距离。 少年略低头,握拳对准自己嘴巴,往迷娘耳边,神秘道:“捉迷藏。你会不会?” 迷娘摇头:“没玩过。” “没玩过不要紧,你只说你会不会?”少年瞪了迷娘一眼。 迷娘想了一想,吃力回道:“是不是躲着的人,要尽量躲到找人的人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而找人的人,要尽量找出躲着人的人?” “你脑子还不算太笨嘛!”少年满意地笑了一笑,迅速背过身子,自行蒙上火红丝绢,骄傲大声道:“现在我数一二三,你要马上消失,如果黄昏以前,我还没找到你,就算我输,输了的人,会答应羸了的人,帮她做一件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壹章 破日且破月(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半柱香过后,蒙着眼睛的少年,好像全身都长满了眼睛,步态矫健又灵活地穿行过落叶厚厚的枫树林,不曾跌倒过半次,很快找出加入迷藏游戏的众多年轻女子。 他每发现一个人,每到一处,总是惹来阵阵惊叫笑声。 不甘心,又不得不甘心服输的惊叫与笑声,始终围绕在少年身边,令他畅快得意之余,开始感觉有一点一点,说不出的无趣。 少年暗暗数了数,还剩最后一个。 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后被他命令加入的一个。 少年站在一棵老枫树底下,停顿片刻,仰起头来仔细捕捉着四周所有动静,继而慢慢露出一抹顽劣又骄傲的笑容。 他提脚,向着左前方急奔如飞。 原来因为被他发现,笑闹不停的女子们,看他自顾自地跑远,渐次安静下来。 先前的粉衫女子,年纪约长,她轻轻凑近那为首女子,低声道:“三公主,难道我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要一直跟着这小毛孩耗在这里么?” 那为首的女子,穿一袭短袖窄肩紫罗裙,杏眼白肤,身段虽娇小可人,但眉宇之间,隐隐流露出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同伴发问,她咬咬唇,脸上迅速笼过一层淡淡愁容:“长孙,你应该清楚,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得不到除妖剑,我们现在回去也没用。” “是!三公主所言极是!微臣知错。”粉衫女子脸色跟着一暗,旋即低下头,向对方深深作揖行礼。 这些女子,并不是眉州人,而是从外地赶来,与迷娘同样求见眉州铸剑大师陆逖翁的客人,来到枫树林已经三天。 粉衫女子全名长孙惠,世代都是专司负责服侍乌其皇族的高等家臣。 她的主子,名为乌合丝,是乌其国主第三个女儿,人称三公主。 陆逖翁如同传闻一般,性情孤僻古怪,无论客人奉上何等贵重出奇的见面礼,始终拒不见客,她们守在陆逖翁门外,整整两天两夜,终于等出一个稚龄少年。 少年自称陆青苔,很是热情地告诉她们,他是陆逖翁之子,若客人想求得陆氏除妖剑,必须要陪他玩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就叫做捉迷藏。 他玩得开心了,爹娘自然开心,爹娘开心了,无论什么样的除妖剑,都是指日可待。 乌合丝当时不解,相问:“敢问小兄弟,眉州第一铸剑师陆逖翁,究竟是你爹还是你娘?我要求剑,为何需得你爹娘两个人开心才成?” 少年朗声笑答:“姐姐有所不知,陆逖翁既是我爹,也是我娘!” 乌合丝惊讶,越加不解相问:“小兄弟,可否请教,为何如何说法?” 陆青苔道:“这还不简单么?我爹叫陆逖翁,我娘也叫陆逖翁!” 乌合丝身为乌其三公主,对陆逖翁大名听闻已久,却从来不曾知晓,陆逖翁竟是同名同姓的两夫妻,闻言不禁半信半疑。 陆青苔年纪虽幼,却善于观察,看到乌合丝神情不定,也懒得再理,转瞬转身又要关门大吉。 “陆小弟!请留步!!!”眼看少年态度决然,乌合丝求剑心切,顾不得再与他计较,旋即带领众家臣,与她共同陪笑道歉,向少年说尽好话,终于哄得少年回心转意,笑语爽直道:“叫我苔儿好啦!我爹我娘平常都这样叫我!” 她不便告诉他自己真名,只叫少年唤她丝丝姐。 乌合丝纡尊降贵拉下身份,陪着少年玩捉迷藏的游戏,从昨夜夜里,一直玩到了隔日,迷娘出现。 众女子饶是个个身负精妙武艺,也抵不住那少年一个精力过人,越玩越来劲,看不出丝毫疲累。 此时,明明少年已经找出所有人,却依旧气不喘,心不跳,飞影飘飘,乌合丝咬紧牙关,勉强跟了过去,自他背后叫唤道:“苔儿!!你要去哪里?!” 她话音未落,瞬时看到少年忽然停下,一把扯落脸上丝绢,对着什么人,发出纵声大笑:“哈哈!!!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我捉到你啦!!!” 乌合丝好奇不止,赶紧提足气力跑近少年身边,定睛望去。 少年前方不足半步,她看到了先前以断剑劈蛇的污脏少女,半身缩进一个又深又大的泥坑里,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望住少年,沉默且悲伤。 “你怎么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少年愣住, “只差一点,你就找不到我啦!只可惜,我挖萝卜的功夫始终差了点,师傅!!迷娘对不住你!给您丢脸啦!!!”迷娘张了张嘴,禁不住满腹悲恼,她背对少年,向着脑子里的天贝郡方向,狠狠嗑起头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贰章 破日且破月(六) 先前听陆青苔一声令下,迷娘不敢有片刻耽误,十万火急奔离少年身边,挑了一块僻静地,拿出浑身解数,开始埋头挖坑。 迷娘打算将自己好像萝卜一样地埋进地里,从头到脚都不会有人看到,她闭气的功夫自认在天贝郡学堂的时候,已经学得很好,坚持到黄昏应当是万无一失。 不料,她的萝卜坑尚只挖到七成深,已被这少年发觉。 迷娘两手沾满湿泥,伏在土坑边沿,满怀懊恼地含泪长泣。 陆青苔站在她背后,听她一番莫名奇妙的哭哭叫叫,眸光渐次落到那坑外。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对方所立泥坑外,堆满了高高的新土,盖住无数枯黄落叶,他在这片枫树林生活多年,很清楚林内盘根错节,路不好走,要在这里平空挖出够人藏身的大坑,并非易事。 望少女断剑如新,满头满脸的汗水纵横,手指,手背,以及手臂皆是污垢,泥坑分明是由她徒手挖掘。 少年忽然没有办法再笑出来。 很快。 能够在他轻易找出丝丝姐她们的时辰里,挖出足以藏起她大半身段的深坑,对方的动作,真可谓神速。 也很有意思。 看得出,她挖得很卖力,也花了心思,不像别的女子,不是勉强蹲到树梢上,便是死抱着树干不动,毫无新意。 迷娘向师傅周杏自责请过罪,毅然持起腰间断剑,逼近自己脸孔,凝神端详片刻,一字一泪道:“剑啊剑!是迷娘没用,救不了你,今日只能以命相陪!” 眼看她剑尖锐利,直刺胸口而去,寻死之意甚为坚决,众人大惊,陆青苔不假思索,上前飞起一脚踢掉她手中剑,冷冷开口道:“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过,你上头还有主子罢?你死在这里,没人认识你,更加没人替你报信,你家主子要怎么办?” 迷娘愣住,陆青苔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激动混乱的情绪,仿佛被一道凉风抹平,思及自己若就此随剑而归,虽可一了百了,奈何连真,白炼,昂鸣曦都被她留在了眉州知府官院,等着她回去,她也亲口答应过连真,务必尽早修好宝剑去见他。 三人音容笑貌,清晰真切,一一浮现于面前,迷娘骤然感慨万千,竟是无法遵守誓言选择轻生。 她咬紧牙从坑里爬出来,弯腰拾起被陆青苔踢落到地上的宝剑,小心擦干净收入鞘里,继而神情委屈又倔强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道:“小兄弟,是迷娘输了,实在没脸求你帮忙,只能舍近求远,去找陆逖翁。” 迷娘说罢,毅然拜别陆青苔,转身便走。 陆青苔念头电转,一把拉住迷娘,傲然问道:“黄昏还没到,你就想认输么?” “小兄弟?!”迷娘愕然:“你想做什么?” “苔儿?!你莫非,你莫非要再给她机会么?”乌合丝的脸色,比起迷娘越加愕然。 她与他玩过一天有余,多少开始了解陆青苔的性子,少年胜负观念极强,输了赢了,都是铁板钉钉,不存在任何退让。 乌合丝贵为乌其公主,从小到大生活无忧,平日里只有别人敬她爱她的份,这次为求除妖剑,对陆青苔表现温柔顺从,实是情非得已,而少年不知她身份,不识她真面,游戏中对她,与对众家臣,都是一视同仁,嘻嘻笑笑,尊卑不分,早已令她浑不是滋味。 乌合丝暗中忍了又忍,她听闻陆青苔似乎话里有话,分明对迷娘存在几分另眼相待之意,一时之间,不免感觉隐约的妒恨与不平,惹得她不知不觉,充满了敌意发问。 “迷娘是罢?”陆青苔不理乌合丝,向迷娘撅嘴做了个冷漠鬼脸,旋即一本正经道:“你的坑,挖得还不错,算是过了第一关。” “当真?”迷娘转悲为喜,立刻展颜笑道:“小兄弟,你这是答应要帮我么?” “我不过是说,说你会挖坑而已,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少年横了迷娘一眼,旋即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回道:“趁着黄昏没到,我给你机会,再玩一次,这回,如果你没有让我捉到,本少爷自会想办法,满足你所愿!“ “好好好!!”迷娘点头不迭,兴冲冲举起手掌,找准少年的手巴掌,用力拍了一拍,豪迈道:“我们击掌为盟!!!黄昏之前,迷娘必定躲得好好的,不会再叫你找到!!” 击掌为盟,是迷娘在天贝郡假扮为男孩子时,为比武争雄,与司徒慕欢那班人常做之事。 她做起来自然大方,少年陆青苔却是完全地猝不及防,巴掌被她忽然拍疼了不说,还附带沾了一手泥。 陆青苔饱受惊吓地甩开迷娘,跳了两跳,再抬起手腕,艰难瞪住自己变得又脏又湿的手掌,恨恨道:“谁,,谁叫你击掌为盟的?我有叫你击掌为盟么?” “抱歉,我忘记手上有泥了,”迷娘吐吐舌头,撕掉自己一角破衣袖,作势要替陆青苔擦干净。 陆青苔慌忙摆手,板起脸拒绝道:“罢啦罢啦!!天色不早,我们赶快接着玩!!” 黄昏。 与少年玩到黄昏时节,乌合丝等人,终于撑不住极度的疲累,向陆青苔告饶,暂且离去,返回附近客栈休息。 夜色四合,枫树林里再无人影。 月亮从中空照耀温柔光华,然后又斜斜归入云里,枫树林里渐次万簌俱寂 陆青苔覆眼的丝绢,一直没有扯落。 他在枫树林里,来来去去,穿梭于每一寸土地,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迷娘。 折磨别人的快乐迷藏,反变成折磨自己的辛苦游戏,少年开始心烦意乱。 陆青苔悻悻停步,一口气跑回家里。 陆家剑屋,高两层。座落在枫树林以南,约摸50里处。 长短相等的细长宝剑绕着陆家院落插遍,剑气凛冽冲天,构成严密剑墙,称作剑栅。 陆青苔站在自家房前,直立的剑栅无声倾倒,迅速分成两半,现出一道空隙,空隙之中,又现出两扇乌漆木门,四方长扁门牌高悬房顶,上书龙飞凤舞两字:镇邪。 木门迎着少年身影,缓缓开启。 少年脚步轻轻,踏进院门。 院门内,入目可见一方巨大熔剑炉,座落于院子中心,盛满了滚热铁水,不停翻滚绣红气泡。将这家院子照得明亮异常。 少年靠近剑炉,面目肃穆双膝跪倒,轻声道:“爹!娘!孩儿回来了!!” 陆青苔朝着剑炉,眼观鼻,鼻观心,额头贴地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才慢慢起身,步入剑炉后面的大房子。 大房子四四方方,左边角落放着一张床,一张木椅,一张桌,一张镶铜镜梳妆台,右边角落是石砌的灶台,灶台上摆有三口锅三只碗,三双筷子,另外还有一只腰圆大水缸,静置于灶台旁边。 少年点起桌上一星火烛,继而脱去外袍,扔到木椅靠背上,又走到水缸边,拿起木瓢,先舀起一瓢水来喝。 木瓢递到嘴边,一股泥腥味扑鼻而来,少年微怔,旋即不露声色,放下瓢,开了窗子,望向外边。 窗外一排锋利宝剑,并肩而立闪现银光,看不出半点异常。 陆青苔转过头,再环顾四周,反复走来走去,仔细审视,终于发现从房门外,到水缸边的青石地板,有一条浅浅的泥渍痕迹。 已经有很多年,陆氏剑屋,没有生人闯进。 陆青苔看着那微不可见的泥渍,勉强定下神,拿起床头一把铁剑,朝向水缸平面横横砍过去:“什么人?!赶快给我出来!!小心本少爷不客气!!” 剑光扫过,激起水花四射,一道曼妙人影有如一条鱼儿破浪跳出,声音清脆又慌张:“天黑了么?天黑了么?天黑了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叁章 破日且破月(七) 对方说话的声音,莫名有些耳熟。 究竟是谁能够毫发无伤通过剑栅机关,声息全无藏身于他家水缸内,其意不明,也不知是敌还是友? 陆青苔吃惊之余,暗自苦想刹那,对方已经彻底跳出水缸,轻灵落到了地上,身子腾空扭转之际,掀起无数浪花,尽数泼向了持剑靠近水缸的少年。 陆青苔瞬间被浇了一头一脸,外加一身的水。 唯恐对方趁机相攻,他剑横于胸,飞快后退数步,用力抹了把脸,再凝神相望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方赤足裸臂,破乱衣衫勉强裹住起伏身段,却遮不住胸前一抹玉洁丰柔。 女人!观其模样,好像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 见她长发过腰,好似水草张扬,脸蛋红润水灵,胜过桌上摇荡烛光。 看清了对方的脸,同时,陆青苔也看到了她的眼睛,睁着大而深的弧度,眸色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如水。(..info好看的小说) 与日里所见,一模一样的黑亮眼睛,与日里所见,不太一样的饱满美丽面孔,令少年疑心陷入诡异梦里。 少女非常慌乱地,掠过他身边,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匆匆跑到他刚刚打开的窗子边,探头朝外面,望了又望,忽然跳脚欢呼道: “天黑啦!!天黑啦!!终于天黑啦!!是迷娘赢啦!!” 她跳着,笑着,手舞足蹈转到陆青苔面前,仿佛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眼睛直直望住他道:“小兄弟!你可不能反悔哦!!你没有找到我,在黄昏这前,你没有找到我。我们曾经击掌为盟,你不会忘记罢?” “迷,,,迷娘?!你居然是与我玩捉迷藏的那个迷娘?!”陆青苔咬了咬唇,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脸色铁青:“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跑到我家里?你不经允许,跑到我家里做什么?!。。。” 少年近乎发狂的吼声吓坏了迷娘,她迅速安静下来,认真凝视他好像无比愤怒又隐含奇异惊恐的表情,怔怔反问道:“你家?小兄弟,这是你家么?”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么?”迷娘迷惑的模样,就好像一只迷路的温顺白兔,伸着细小的爪子,慢慢抚平陆青苔心里紧绷欲断的弦。 “小兄弟,你千万别生气哦,迷娘只是想找一个不容易被你找到的好地方,然后就发现了这里,因为迷娘最会游水,所以就躲进了你家水缸,,,,”迷娘小心翼翼地,开始解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肆章 破日且破月(八) 迷娘一心想着如何隐藏起自己行迹,好叫少年无可寻找,等到陆青苔宣称游戏再次开始后,她拼足了力气是连奔带飞,迅速脱离他身边,能有多远,就跑多远。 未料到迷娘误打误撞,使劲往枫树林深处钻,竟无意发现陆家宅院。周围剑栅连成一圈,锐气森寒,又怪异,很快吸引了迷娘注意。 她迅急来到院外,叫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人应。 迷娘猫起腰,透过剑栅空隙,看到里面的院落很是安静,又隐秘,迷娘忽然福至心灵,感觉这房子似乎是个用来捉迷藏的好地方。 于是,迷娘硬起头皮,围绕着小院转了几转,没有发现门,正是满怀失望之际,没料到她揣在怀里的王子断剑,忽然飞出剑鞘,对准那排剑栅轻轻碰了碰。 生出利芒的断剑剑尖猛烈划过陆家剑栅,严密剑栅仿佛接收到什么指令,分别向两侧整齐分裂,现出小小院门。 迷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上下跑个遍,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倒是一眼看中陆家大水缸,口儿宽来腰儿圆,稳稳当当立在灶台边,正适合她作藏身用。 她躲进水缸里,等着陆青苔来寻自己。 水中望不见天色,也不明白时辰如何计算,在陆青苔没有找到自己之前,迷娘根本不敢出来,她慢慢缩成一团,窝在缸底,迷糊入睡。 若不是陆青苔以镇邪铁剑击动水面,剑气渗起水波,唤醒迷娘,真不知道,迷娘这一睡,会睡到何时才了。 陆青苔听迷娘一五一十说出经过,似乎毫无隐瞒,心情平静许多,只是脸色依旧紧绷得厉害。 迷娘只道他怒气未消,赶紧赔礼道歉:“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光顾着捉迷藏,不小心将你家的水缸弄脏了,你放心,迷娘会负责洗干净,再换满水!” 迷娘说着话,转瞬两手抱起水缸,大步走出房门。 陆青苔愣了一愣,来不及开口阻止,旋即看到迷娘动作异常干练地,将水缸放在胸口微微倾倒,那泥水均匀如细致流泉,徐徐洒进院落里焦干老树,花草地中间。 陆青苔看她熟门熟路,明显做惯了家事,心里微微一动,想要问她些什么,迷娘已经越过火热剑炉,去找他家水井。 一口千年水井就在剑炉背后,铸剑不可无水,纵然是大旱之年,陆家火炉亦维持着不熄不灭,都多亏得这口古井护佑。 迷娘摇起井绳,一桶接一桶,一滴水不漏,尽数倒进水缸里。 陆青苔悄然走到她面前,望着迷娘接水,奇怪发问道:“你怎么这样大的力气?” “我家主子教的。”迷娘想起连真,不管她是提水,或是做饭,都不会忘记严厉督责她练功,忍不住甜甜微笑。 月光下,少女脂粉未施的干净容颜,温柔至极。 这样的表情,他曾经见过,那是爹说起娘的表情,也是娘说起爹的表情。 陆青苔胸口一阵抽紧,止不住再问:“莫非你,很钟意你主子?” “钟意?”迷娘愣愣反问,她在天贝郡练功的时候多,念书的时候少,字词稍微复杂一点,总是不容易弄懂:“钟意是什么意思?” “钟意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你的骨头里有我,我的肉里有你。”陆青苔想了想,慢慢答道。 迷娘恍惚明白,手里不停地接水,嘴里不停地喃喃:“原来这就叫钟意么?原来我很钟意我家主子么?” “你家主子也有钟意你么?”听迷娘自言自语,说得有趣又古怪,陆青苔好奇心起,继续与迷娘闲聊。 “不知道。”迷娘摇头:“没听他说过。” 陆青苔瞪了迷娘一眼,摇摇头,深深叹气道:“真是可怜的家伙。” “小兄弟!你无缘无故干嘛说我可怜呢?”迷娘不解。 陆青苔也不理,转瞬拂起袖子,站直身子,对迷娘居高临下发话道:“捉迷藏算我输了,你且出去,剑留下,三天后再来。” 不等他说完话,迷娘听到他肚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咕咕乱叫,立时怜惜道:“小兄弟,你饿了么?别急哦,迷娘马上替你做好吃的,等你吃饱有力气了,再替迷娘补剑也不迟。” “谁说我饿啦?”陆青苔贪玩过度,忘记吃饭,被迷娘一语揭穿,竟是忍不住脸红耳赤,气恼反驳:“我一点也不饿!!” “肚子不是在叫么?”迷娘伸出指头,轻轻戳了戳少年平坦小肚子,理直气壮道:“这种声音迷娘听得最清楚啦!肚子饿,肚子自己会叫!” “不准随便碰我!”被少女戳到的地方,有一点说不出的麻麻痒痒,令人好生难受,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巴掌被她用力拍过,至今还隐隐作疼,不禁变脸大怒:“你再碰我的话,我不给你修剑了!!” “哦。”迷娘赶紧低下头,轻声道:“小兄弟,你别生气,迷娘真是该死,老是忘记男女之别,差点害你贞洁不保,惹人闲话,迷娘从现在开始,一定牢牢记着,不犯错误,绝对不碰你就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伍章 破日且破月(九) 陆青苔年少天真,不经人事,只是受其爹娘影响,对于风月之事,似懂非懂地略知一二,他与迷娘孤男寡女,共处一间院子,看她举动有趣,主动靠近找她闲聊,原本毫无意识到有何不妥。 此时忽然听迷娘提及男女之防,又满口道德名节,惹得他脸孔莫名生热,忍不住狠狠吐了口口水,恼道:“啐!什么贞洁不贞洁的,拜托你别乱嚼舌根!!” “小兄弟,你又生气了不是?!”迷娘吸了一口气,用力抱起装满了清水的大水缸,也没有看陆青苔,低头离开水井边,一个劲往前走道:“我说你肚子饿了,你还不承认,肚子饿的人,最容易生气啦!你别急哦,迷娘现在就去做饭,马上就好!” 迷娘自顾自地走开,又自顾自地走回陆家大厢房,好象将他家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很显然,完全没有将他先前下达的逐客令放在心上。 陆青苔起初愣了一愣,继而又想起一件重要事,立刻急了,赶紧追着迷娘背影,跑进房门,毫不客气阻止道:“我饿不饿不要你管!我已经答应你替你修剑,不需要你再做些多余的事,你只管留下宝剑,走人便是!!” 陆青苔发愣的时候,迷娘已经彻底查看过他家灶台。 迷娘在陆家灶台旁边的陶罐里,发现半罐面粉,然后又在镶进灶台墙壁的一只铁柜里,找到了几只放有油盐醋等基本调味料的小瓷瓶。 看样子,似乎有些时日,没人用过,那些瓶子都沾满了细薄灰尘。 迷娘刷干净了案板,面粉加水揉成团。 灶台上面冷冷清清,灶台底下一堆柴灰仍热,她顺手持起旁边火签往里头扒了一扒,打算用剩下的余星来生火,不经意扒出两只焦黑山药蛋,迷娘手捂温温却硬实的山药蛋,仰头望向陆青苔,愕然问道:“小兄弟,你平常就吃这个么?” 迷娘说罢,又带了疑惑地,开始环顾四周:“小兄弟,好奇怪,这里既然是你家,怎么迷娘来了这么久,一直没看到你爹你娘?” “我吃什么不用你管!”陆青苔三步跑近迷娘,一把夺过迷娘手里山药蛋,手指门口,怒声道:“至于我爹我娘,更不劳你过问,你还不赶快给我出去?” “可是,为什么,你会伤心?”迷娘怔怔,她坐在他家炉灶前头,他脚边,非常清楚地看到,烛光下,少年的两只眼睛忽然涌现点点晶莹。 “我没有伤心!”陆青苔大叫反驳。 “可是,你在哭。”迷娘抬起头,非常认真地望向陆青苔,依旧坚持道:“我不会看错,你现在不是生气,是伤心。” “我才没有,,我才不会伤心!!”陆青苔板起脸,挺起胸膛,狠狠别过眼,对迷娘回话。 迷娘沉默,麻利生好火,然后站起身来,擀面条。 她干活的时候,陆青苔一直要赶她走,迷娘却一直不肯走。 灶台很快变得热气腾腾,迷娘做了一大碗阳春面。 虽然是阳春面,对于饥肠辘辘的陆青苔而言,却意外地香甜。 他狼吞虎咽吃光面,额头渗出酣畅汗水,浑身充满了劲头,可是过于热烘烘,感觉很粘乎。 陆青苔急着去换衣沐浴,他眯了眼,瞪住迷娘,继续开口逐客:“你还不走?” “小兄弟,三天时间太长了,我已经揭下黄榜,要去定林湖除妖,这件事宜早宜不迟,我的除妖剑,能不能在今天修好?”迷娘皱了皱苦恼的眉,顺手递过一方丝帕,服侍陆青苔擦汗。 “除妖?你要去定林湖除妖?”陆青苔接过丝帕,忘记他的汗水还在往下淌,神情古怪地,凝视迷娘发问:“哪里不好去,你要去定林湖?” “有什么不对么?”感觉少年话里有话,迷娘不禁好奇反问。 “怎么说呢?”陆青苔沉吟片刻,忽然捧腹大笑道:“除妖定林湖,好像有点意思!” “除妖很好笑么?”迷娘不解。 “除妖不好笑,”陆青苔忍住笑,低声回道:“可是,去定林湖除妖,有点好笑。” “小兄弟,你什么意思?可以说清楚一点么?迷娘不太明白。”迷娘满头雾水。 “这个没办法说清楚,你去了定林湖,自然会知道。”陆青苔唇角弯弯,露出一抹神秘微笑,越发低声对迷娘耳语道:“我改变主意了,你暂且留下来帮我,我会替你在今天修好剑,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迷娘问。 “你去定林湖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上我就成。”陆青苔道。 陆青苔说罢,领迷娘走到院里剑炉前,他独自跪倒,郑重拜了一拜,挺胸朗声道:“爹!娘!!孩儿谨尊爹娘临终教诲,不敢忘怀,今日终于有机会,可以重开剑炉,求爹娘保佑,孩儿得以一举成功!” “临,,,临终,,,?!”迷娘闻言,猛然吓了一跳:“小兄弟,,,你爹你娘,难道已经死了么?” “你昨儿不是问我为什么伤心么?”陆青苔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深深注视剑炉道:“我本来不想提,你偏要问,我爹我娘在哪里,我爹我娘就在这座剑炉里,没办法出来替苔儿做饭,也没办法替苔儿洗衣,我能不伤心么?” “小,,,小小兄弟!!你,,你别吓迷娘!!”迷娘下意识地瞪住剑炉,越听越害怕,好像那沸水翻滚的火红剑炉里随时随地会跳出两只鬼来,最后竟脸容失色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迷娘最怕鬼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柒章 破日且破月(十) 迷娘一跤跌倒,闹腾出很大动静,陆青苔望她举止惊惶,不禁哑然失笑:“看不出来,你会怕鬼哦?放心好啦!我爹娘好歹也是一代铸剑大师,死了顶多变成剑,可不会变成鬼。” “变成剑?不会变成鬼?”迷娘勉强抚住胸口心跳,仍是异常惊疑:“人死了,不都是变成鬼,然后再去投胎么?为什么你爹娘死了不会变成鬼,却会变成剑呢?” “亏你枉为剑主,难道不知道,你手里的除妖剑,是如何而来么?”陆青苔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我知道,是我家主子送给我的!”迷娘拍拍屁股,站起身,欢快答话。 陆青苔再度失笑,叹气摇头:“在这之前呢?你家主子又是如何得来这除妖剑?” “这个我也知道,是我家主子他娘亲送给他的!”迷娘不假思索回答。 陆青苔瞪住迷娘,忽然没有心思再问下去,索性直言相告,普通剑器,只需凑成铁火水三大元素,即可上阵杀敌,而除妖剑则不同,需要主人的骨血填充其元神,主人真气越是充沛纯厚,除妖剑的威力越大。 听陆青苔简单说罢,迷娘忽然之间,仿佛提壶灌顶,连连叹惜道:“难怪我家主子时常怕冷,原来根由是被这剑分走了元气,弄伤了身子么?” 陆青苔未置可否,旋即吩咐迷娘烧热水,他在正式开启剑炉之前,必须沐浴净身,高燃熏香企求上苍赐福。 打发迷娘去做事,少年独自静立于剑炉边,慢慢陷入回忆。 他方才,只告诉了迷娘其一,却未曾告诉她其二。 人的骨血资质存在很大差别,除妖剑杀多了妖怪,如果主人骨血缺少去除腥气之能,剑身本体极其容易被妖气玷污,除妖不成,反会变成六亲不认的走火入魔剑。 陆青苔的亲生爹娘,陆氏夫妻穷尽毕生心力,一共铸就六把除妖剑。两人经常拒绝上门求剑的客人,并非故作裾傲之态,却实为对方着想。 只是,饶是两人谨小慎微,百般挑选骨胳清奇,武功超群的剑客,作为除妖剑之主,仍是逃不过陆氏代代铸剑师,因剑而生,又因剑而亡的轮回宿命。 大约在数月前,乌其大将军凌半河,独自一人,秘密登门造访陆家剑屋。 那晚刮着很大的风,下着很大的雪,风刀一寸寸割得人脸生疼发冷, 纷飞不停的鹅毛大雪夹杂着细碎冰珠子,迅速淹没了整座枫树林,将陆家剑屋彻底覆盖成白茫茫的一片。 陆青苔刚刚踩进雪地里的脚印,马上会被新雪遮去,了无踪迹。 爹娘担心他受凉,不许他出门玩,他表面乖乖答应,一转背趁着爹娘不留声神,两手团起雪球,三跳两蹦已经偷偷奔出了院子。 离开院子不过百米,他看到一个人,头上戴着竹笠,颈间系着一件过膝的灰色锦毛披风,腰间一柄宽长铁剑,若隐若现。 陆青苔抬头看着对方,那人也发现了他,慢慢挪动脚步,颇有些吃力地来到他跟前,凝视他片刻,继而声音沙哑道:“小兄弟,恕我冒昧,敢问眉州铸剑大师陆逖翁与你是何渊源?” 来人鹅蛋脸,柳眉大眼,面相端正,说起话来中气不足,似乎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眼角带着深深鱼尾纹,胸口高耸,肚腹圆实,分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子,而且,据陆青苔估计,对方大概是一个很贪吃的,与他娘一般贪吃,所以肚子浑圆的胖女人。 陆青苔自问在眉州地带,他从未见到这女子,不禁满怀戒备道:“我与陆逖翁有何渊源,干你何事?”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中年女子望住陆青苔微微跳起的一边眉毛,止不住感叹道:“小兄弟你长得太像逖翁年轻的时候,请别怪我无礼。” “逖翁?你认识我爹么?”陆青苔问。 “我果然没猜错!你是逖翁的儿子!!”陆青苔不打自招,惹女子轻轻发笑道:“不止你爹,我还认识你娘,你既是陆逖翁之子,可以劳烦你通传一声么?” “你叫我通传我就通传,真是好大口气!!”陆青苔讥诮道:“不妨告诉你,我爹我娘已经多年不会见客,你还是回去罢!!” 女子收起笑容,忽然正色道:“小兄弟,你且告诉你爹你娘,就说眉州凌半河求见,听你爹娘怎么说。” “凌半河?你就是我们乌其那个最喜欢斩妖除害的大将军凌半河么?!”提起凌半河三个字,陆青苔大吃一惊。 因为他从不曾听爹娘提起,竟是从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乌其大将军,乌其第一剑客凌半河入朝为官之前,竟与陆逖翁两夫妻同居眉州,从小交好。 陆逖翁夫妻生平铸就的第一把除妖剑,名唤镇邪。 镇邪的剑主,便是当年号称眉州第一剑术高手的凌半河。 凌半河靠了镇邪在手,为民除妖无数,很快声名远扬,被乌其国主看中,召进朝中统领千军。 陆青苔的爹娘,凭着一把气势过人的镇邪宝剑,相助好友凌半河获取富贵功名,凌半河的成功,从此也成就了两人铸剑盛名。 凌半河半生戎马劳顿,素来公务杂事缠身,与陆氏夫妻已经久不往来,听得陆青苔代她传报,儿时好友求见,陆氏夫妻是分外欢喜,当即亲自出门相迎,然后两人分头煮酒烧肉,忙了个不亦乐乎。 陆青苔虽小,却看得出主动上门来的威武大将军凌半河,比起热情待客的爹娘,少言又少笑,显得心事重重。 三人说过家常琐事,凌半河犹豫半晌,终于说出真正来意。 她的镇邪剑,不知为何,从年初开始,无论是战斗之中,或是平常演武之时,都有些不听她使唤,险些惹来杀身之祸。 剑不听主人使唤,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此事非同小可。 陆氏夫妻查看过镇邪剑,又仔细替凌半河把过脉象,发觉凌半河竟是被多年官场酒色掏空了身子,早已失去控剑之气。 剑主一旦无力握剑,剑迟早会坠入魔道,反嗜其主。 陆青苔爹娘无法可想,忍痛央求凌半河趁早毁去镇邪,免得害人害已。 凌半河半生富贵,全靠镇邪一剑,扬威天下,哪里肯依,双方争持不下,旋即翻了脸,扬言陆氏若不肯助她恢复镇邪原样,她必摘了陆家名剑门牌。 凌半河盛怒之下,抽出镇邪,企图逼迫陆氏夫妻低头就范。 她这一动手不要紧,镇邪似乎受到她体内凌乱真气刺激,转瞬反过剑身,跳出她掌心,连续刺中凌半河要害。 凌半河立时口鼻流血,倒地不起。 鎮邪杀了凌半河,并不肯善罢干休,在半空里疯狂旋转着,对准了陆青苔。 一时之间,凶险万分,陆逖翁夫妻见状,唯有以身伺剑,双双拼却全力抱紧镇邪,纵身跳入剑炉,就此与闻名天下的除妖宝剑镇邪同归于尽,化为一滩滚烫铁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叁捌章 破日且破月(十一) 陆逖翁夫妻铸剑之始,壮志满怀,对镇邪寄予了无限厚爱,绝计不曾想到,日后竟会被这样一把,两人共同辛苦铸就的除妖剑连累至死。 两人匆匆含憾而终,只来得及给陆青苔留下一句话:“苔儿,错不在镇邪,你以后一定要认准真正的镇邪剑主,替爹娘重铸镇邪!” 不过一刹那,陆青苔骤失双亲,沦落为没有爹娘疼爱的孤儿,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大雪淹盖了凌半河来时的脚印,也淹盖了陆氏剑屋半夜里发生的血光惨案。 凌半河身份显要,非比寻常,陆青苔悲痛之余,暗自思忖,他若告知官府,说对方是被陆氏镇邪剑杀死,有辱爹娘铸剑大师威名,他想来想去,始终不敢出面报信,就此将爹娘已死的消息,彻底隐瞒下来。 陆逖翁夫妻死后,仍是时常有不少客人,慕名前来登门求剑,任对方喊破了嗓子,敲疼了手掌,陆青苔皆一律不见,独自守着剑炉,为爹娘守灵。 若是饿了,便钻进枫树林里找些野食,只求裹腹就好。 守灵期满,陆青苔毅然收起泪水,开始仔细观察,每一个来到陆家求剑的客人。 很多的人满怀希望而来,又有很多的人,饱含失望而归, 因为,那些人,都不信陆青苔,不信他所说的话。 那些人,根本不相信,陪他玩好了捉迷藏的游戏,就可以得到足以称霸天下的除妖剑。 乌合丝,算是第一个。 对方气质颇显贵气,武功似乎也算不错,还肯答应与他玩捉迷藏。 陆青苔很高兴,情不自禁从夜里玩到了白天。 如果不是迷娘忽然出现,陆青苔差一点,就要对乌合丝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迷娘挖坑之举,令陆青苔开始改变了主意。 打发迷娘去烧热水,陆青苔跑进二驻剑房,取出二十六枝同等粗重铁剑,一口气抱进院内,所有铁剑剑尖朝下,一半□泥地里,一半露在外头,慢慢摆成一朵不大不小的三重梅花桩。(..info无弹窗广告) 等迷娘烧好了热水,陆青苔手指梅花桩问她:“这个你练过么?” “这个嘛,,,”迷娘认真望了望陆青苔以铁剑搭就的梅花桩,有些犹豫地回话道:“木头跟剑虽然不太一样,迷娘还是认得的,这应该叫做梅花桩罢?” “你既然认得它,自然也知道它是拿来做什么用的。”陆青苔眼角弯弯,诡异笑了一笑:“麻烦你呆在这上面,乖乖等我,没看到我出来,绝对不能离开,如果你离开的话,就当我答应你的事,没发生过,明白么?” 迷娘赶紧点头,在陆青苔瞪视下,双足踏上铁剑剑柄,然后不紧不慢吐纳出气,往二十六把铁剑之间,轻灵移动步法。 陆青苔见她做得有模有样,慢慢扬起唇角,又是笑了一笑。 那笑容轻轻,阴晴莫辩,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 看着迷娘在梅花桩上练习片刻,陆青苔转瞬拂起衣袖,慢慢吞吞走进大厢房独自去沐浴净身。 陆青苔这一关门,竟是关了许久,整整三柱香时辰,都没见他出现,远远超过连真偶尔,磨磨蹭蹭泡澡的功夫。 迷娘站在梅花桩上,眼看天色微明,到日上三竿,她忍不住憋了一口气,然后纵声大叫道:“小兄弟!!!!!!!!” 第一声,陆青苔不理。 迷娘又叫第二声,陆青苔还是不理。 迷娘急了,脸朝着大厢房方向,不停大叫他名字:“陆青苔!!!陆青苔!!!” 陆青苔惊了一惊,旋即拉长了声,慢悠悠的语气,隔着层房门隐约透出来:“拜托你别这么闹腾成不成?这才过了多会儿,你就没耐性了么?是不是撑不住快要掉下来了?” “小兄弟!你没有晕倒哦!太好啦!!”迷娘听出陆青苔的声音精神很好,不禁欢喜道:“迷娘怕你泡在水里泡久了,不小心晕过去,生病了可怎么办?” “你别管我,担心你自己会不会从梅花桩上掉下来才是正经!!”陆青苔气急败坏冲出房门,直跑到迷娘面前。 他跑近她身边,瞪着一双眼睛,左右看了一看,忽然说不出话来。 迷娘这般叫他,脚步却依旧行踏得稳稳当当,看不出丁点曾经从梅花桩上掉下来,或是故意跳下来休息的痕迹。 陆青苔哪里知道,为了训练她扎好马步与轻功,天贝郡的师傅崔粟灿几乎每天都叫迷娘蹲过梅花桩。 而迷娘只要站上了梅花桩,就从来没有人赢过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零章 破日且破月(十二) 梅花桩最基本,是为修真者控制练习其身法步态的平衡能力。 从另一方面考量,梅花桩坚持时候越长,越是凸显修真者耐力与精神力。 专注的精神力,固守本元,不为他事所乱,不为他物所烦,正是陆青苔心目中,选择剑主的不二条件。 迷娘辗转于铁剑梅花桩之上的资态,恰如一条游鱼,摇头摆尾,又似一只飞鸟,仰颈展翅,自在且逍遥,松紧皆有度。 安静望着迷娘凭脚尖轻点铁剑,耳朵里听闻她绵长呼吸,陆青苔额头感觉有点发热,他年少不安的心里,忽然涌起无数的问号: 是她么?是她么?真的是她么?。。。。。。。。。。。。。。。。。。。。 陆青苔不说话,太阳底下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迷娘看到他身影疾风般地出现,想起他先前所言,似乎自己离不离开梅花桩已经没有关系,她轻松跳下来,盯住他青白脸孔,来来回回不放松,继而小声怨怪道: “小兄弟,我说你你还不承认,怕是泡澡泡久了,脸色有点难看哦,要不要迷娘煮点姜糖茶给你,先驱驱寒气?” “嗯?你说什么?”陆青苔恍惚回过神,反问迷娘。 “我说,小兄弟你要不要喝点姜糖茶,驱驱寒气?”陆青苔此时模样说不出的古怪,迷娘忍不住大声道。 “姜糖茶,我是蛮喜欢喝的没错!!!”陆青苔听清了后半句,不知道她前半句,只顾着慌忙捂住发麻耳朵,满脸嫌恶道:“不过,就算你想讨好我,也不用这么大声音罢?吵死人啦!!!” 少年吼叫起来,威力也不小,迷娘吓得有样学样,赶紧捂住耳朵,跑到一边小声嘀咕道:“小兄弟你还不是一样,吵死人了。” “你还好意思怪我?分明是迷娘先吵!”陆青苔耳朵比谁都尖,立时恼道:“如果你不吵,我才不会吵你。我平常说话可好听啦。” “迷娘说话也不难听啊,我家阿炼常夸迷娘来着,”迷娘不服气,开始努力回想道:“好像说什么,,对了!阿炼说听了我的声音,不用吃饭心里也甜,,,” “你肯定经常欺负他,那人是怕你打他,故意反着说的罢?”听迷娘说得结结巴巴,夸自己居然莫名脸红,陆青苔悄然失笑,捧腹装作呕吐状道:“依我看,应该是恶心得不想吃饭罢?” ―――――― “我,,我才没有经常欺负阿炼,,”陆青苔三言两语,无意提起迷娘伤心事,迷娘起初气急,旋即忍不住一阵后悔,眼眶瞬时红透道:“我只是,,只是,,只是不小心,,不知道阿炼是小白虎,,不对,,就算小白虎不是阿炼,迷娘也确实做错了,,” 陆青苔微怔,他凝视她一脸要哭的悲伤表情,有些糊涂,又好像有些明白。 沉默片刻,陆青苔定定神,向迷娘招手道:“你不是急着补剑么?还不赶快动手去助我拉动炉底风箱,我现在要正式重启剑炉。” 迷娘咬咬牙,感激笑道:“好!!小兄弟!迷娘马上去做!!” 风箱拉起,火焰灼热舔遍剑炉底端,满炉沸水狂涌红汤热泡。少年慢慢环绕剑炉,步行一圈,继而将两截断剑分头刺进迷娘手腕,低声言道:“若肯借我两滴血,我会还你完好金身。” 迷娘大气也不敢出,任他剑尖刺入肌肤深处。 少年取得迷娘鲜血沾满王子剑尖,继而双手高高捧起迷娘断剑,神情凝重,向着剑炉高声唱诺道:“镇邪!镇邪!还不重归正道,要待何时?” 少年扬眉唱罢,拼起断剑原形,固定在一只铁架上,继而舀了一碗剑炉铁水,慢慢浇淋其裂口上。 一碗又一碗,他不停地舀啊舀啊,断剑裂口不停发出咝咝响声,由白变红,又很快由红变白。 无数的红光与白光,在迷娘眼底交织闪过,宝剑断缝渐次开始合拢,少年双手持一方巨棒样的砸铁石,半跪于宝剑前,朝那裂口合拢部位齐齐用力砸下去。 陆青苔每砸一下,都会生出满头的汗,似乎每一下,都是拼尽全力,绝无保留。 如此重复动作,迷娘静静在旁,不觉烦闷,异常紧张地暗数着次数。 达三千次之时,院外忽然响起锣鼓声。 陆青苔与迷娘只当是过路客,皆充耳不闻。 锣鼓声响过后,一通威武声音,犹如洪钟穿过剑栅与院门传进来:“陆逖翁!!陆逖翁可在此?!” 迷娘闻言,小声相问道:“小兄弟,好像是找你爹娘的,怎么办?” 陆青苔手里不停,呶起嘴示意迷娘替他擦汗,神情镇定道:“你应该看到了罢?我现在没空。” 那威武声音等了等,没有得到回应,又开口道:“眉州陆逖翁!!本将军知道你在里面!!现有王令在此,我乌其国主急召你入宫,派本将军亲自来迎你,还不开门接旨,该当何罪?!!!”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哦,”迷娘吓了一跳,赶紧又问道:“小兄弟,真是找你爹娘的,你说要怎么办?” “别理他!”陆青苔吸了口气,再次砸落下去,依旧镇定道:“先给我拿点水喝比较要紧!” 迷娘不敢怠慢,端起水碗,递至陆青苔嘴边。 陆青苔咬紧碗边,猛灌一大碗入喉,旋即抡起手臂,继续锻打不休。 无论那声音如何叫骂,或是恐吓,他只是不理,直到他自己感觉,他为她重铸的断剑融进镇邪,也融进了爹娘的骨与血,已经天衣无缝。 陆青苔停了手,持起迷娘宝剑,站起身来,再走近剑炉边,竖直放入炉水里,任宝剑迅速被淹没至顶。 宝剑淹没至顶刹那,陆家剑屋,同时被外人闯入,剑栅纷纷倒地,是一片清脆震天地响:“陆逖翁!是你抗旨在先!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目睹家中剑栅失去结界之力,陆青苔顿时脸色煞白,能够如此轻易地毁掉护院剑栅,对方身手,非同寻常。 陆青苔猛然拉起迷娘,冲向房门背后密道:“这人来头不小,我们都不是他对手,要赶紧走!!” 迷娘不甘心道:“我的剑!我的剑还在剑炉里!! “你身为剑主,应该懂得如何呼唤你的剑!”陆青苔毅然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壹章 破日且破月(十三) 迷娘听了陆青苔的话,立刻扭过头,冲着剑炉跺脚急叫道:“剑啊剑!!迷娘在这里!!你快点跟着迷娘飞过来!!” 陆青苔又好气又好笑,狠瞪她一眼道:“你当除妖剑,是可以这般轻易被唤出来的便宜货色么?” 迷娘极力呼叫着她的宝剑,一边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剑炉一只手死拖住陆青苔衣袖,不肯向前移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任凭她如何换大声,青筋直冒地,喉头生烟地使劲叫它,剑炉表面始终泛着绣红火热的铁汤波纹,果然如同陆青苔所言,看不到丝毫有宝剑跳出的希望。 就在迷娘直起嗓门,连续呼叫王子宝剑的时候,陆家院门敞开处,被陆续扔进几砣大冰块,其中两三砣大冰块重重落到空地上,濺起许多细碎冰渣,另外三四砣大冰块落进剑炉里,迅速消失沉陷。 “不好!!”陆青苔见状,脸色又是一变,旋即咬咬牙,吃力甩开迷娘, 转身跑出藏身房门,张开双臂护于剑炉前方,疾颜厉色道:“陆逖翁在此!!谁敢动我家剑炉?!” 陆青苔忽然现身,院门外立时跟着涌进一列长矛大刀的乌其士兵,约摸五十人左右。 这些士兵迅速分成几队,占据于陆家剑屋四处。 最后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将,头戴红缨盔帽,身穿连襟铁衣,看她身形瘦长,脸颊也瘦长,赤手空拳地,慢慢蹁着八字步,站定于陆青苔面前,大模大样道:“陆逖翁?你就是眉州陆逖翁?” 女将眼睛细小,略带三角形,微微下垂着,对望他刹那,目光透出一缕锐利杀气。 对方遍体霸道真气伴随她停止的脚步,不停游走流动,向着少年所在散发出压迫气势,陆青苔勉强镇定着,挺胸答道:“不错!我就是陆逖翁!!” 女将逼近陆青苔,抬眼睨住他脸孔,端详片刻,少年清秀脸孔上汗毛细致明显,肌肤光洁接近无垢,不禁冷笑讥讽道:“小弟弟,你当本将军眼睛小,就看不到东西么?眉州陆逖翁,因铸就镇邪一剑,登记入我乌其军兵册的年头,少说也超过三十载,你这模样,说到顶,也不过二十岁罢?” 女将说着话,眼神骤然转到陆青苔身后,望少年细腰翘臀,甚为诱人,旋即不怀好意道:“这屁股,啧啧啧,漂亮得好像花一样新鲜,怕是还没被人疼过罢?” “我呸!!堂堂将军居然如此下流无耻!!!”陆青苔长这样大,还从曾受过这般污辱,不禁又羞又急,朝着女将狠狠扬起拳头道:“休怪本少爷不客气!!” 他的拳头,根本来不及碰到她,这女将已经沉下脸,扭身闪开,顺势张开五指,迎头捉紧少年四指拳指部位,然后轻轻一拉。 陆青苔呼吸忽窒,感觉整个人都被她一只手抓起悬空,然后,无法挣扎地,被迫身子后仰抛向地面。 陆青苔反应敏捷地挥手踢腿,勉强撑起半边身子,有惊无险地落到地面,只是左边脚踝部位,仍是被那女将随手使出的撞击猛力,弄得扭伤,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痛呻吟。 那女将趁陆青苔急于喘息,又紧紧逼近他身旁,俯着他耳畔,出语低低且轻浮道:“本将军最爱怜香惜玉,瞧你有几分姿色的份上,你若肯乖乖求饶,本将军暂且留你小命,怎样,要不要答应?” “你做梦!!!”陆青苔气急,不假思索,拼命推开女将试图抚过他脸颊的手掌。 女将被陆青苔无情拒绝,立时反手一掌,狠狠抽向他细腻脸蛋:“小弟弟!是不是做梦,本将军说了算!!!” 她这耳光,比十个陆青苔的拳头加起来还要重。.info[] 陆青苔虽然看清了她动作,脑袋稍稍偏了一偏,却仍是被她凌厉掌风刮到,旋即又头重脚轻地摔倒在地,嘴角不小心碰到地面的冰渣子,立时磕破了皮,流出艳红的血。 这女将见陆青苔险险躲过她用力一击,虽然躲得很是难看,仍是令她面子过不去,旋即怒极反笑着,再度逼近少年,单立了一条腿,抬脚生风道:“好小子!难怪敢这么嘴硬,有两下子嘛!!再好好吃我两脚,怎样?” 这女将是乌其国兵部凌半河大将军帐下副督军,名唤李涂妍,擅长拳脚功夫,因其力大无穷,在乌其兵部鲜有敌手,人称神力将军。 此次,她率领亲兵,一路轻车简从,自乌其都城出发抵达眉州,表面是受了乌其国主之令,迎接铸剑师陆逖翁入宫面圣,实则是丞相苏丽姬指派。 凌半河无故失踪数月,丞相苏丽姬极力推荐平时与她刻意交好,百般巴结奉迎于她的李涂妍代为执掌兵部,并暗示李涂妍,只要她能够顺利办到苏丽姬吩咐下来的几桩公事,苏丽姬必助李涂妍早日正式接替凌半河职位,以偿李涂妍多年辛苦钻营,想做大将军的宏图大愿。 苏丽姬秘密交待给李涂妍接办的第一桩公务,便是命她设法找到凌半河,也就是镇邪下落,然后,借机除掉人,将镇邪宝剑拿回来。 李涂妍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凌半河最后出没的地方,似乎是在乌其东北部地区,眉州附近。 而眉州,正是凌半河的镇邪宝剑出生之地。 铸就除妖利器镇邪剑的眉州大铸剑师陆逖翁,是乌其国五大铸剑师里面,最淡泊名利的一位,素来深居简出,从不与官家结交。 其余的四大铸剑师,都已听从丞相苏丽姬悉心安排,与家人共同住进乌其首府—乌都,为皇家效劳。 唯独陆逖翁,几度婉拒苏丽姬相邀,又几度搬家埋名,颇有遗世而独居之侠隐风范。 李涂妍一旦查探到,凌半河失踪,恐怕与陆逖翁有关,旋即不敢怠慢,赶紧报与乌其权势通天的苏相知晓。 苏丽姬闻听李涂妍所报,很是沉思了一番,然后对李涂妍暗授机宜,示意对方,陆逖翁数次对天家不敬,早已犯下死罪,如果她确实查明,对方谋杀了乌其大将军凌半河,可立斩不赦。 朝堂,官场,兵部,无论哪一国,哪一城皆是墨染之地,李涂妍久历其中,自然深明对方话里有话,旋即心领神会而去。 此时她故意找茬,伤害陆青苔,迷娘看到眼里,哪里还忍得住,跟着从房间里冲出来,拦在陆青苔身前,双膝半弯着,双手接住她一只脚,满脸愤怒道:“住手!!就算他不是陆逖翁,你也不能欺负人!!” “哟!小男仔,她是你什么人?口气不小嘛!”李涂妍不提防中间有人跑出捣乱,居高临下瞪住迷娘,心中怒气比迷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说着话,很快拳脚并施,齐齐向迷娘招呼过去。 看她招法极猛,迷娘自思力不如人,赶紧拉开陆青苔,共同侧身闪过。 李涂妍的拳脚落空,带动一股剧烈气流全数袭向铁剑梅花桩。 铁剑受气流之力影响,纷纷折倒。 迷娘一时找不到她空隙,无法正面相碰,唯有跑遍院落,左右躲避不止。 “兄弟们!替本将军堵住出口,不准让这等重要人犯逃了!”李涂妍尽管力气大,轻功却差了点,她恨极迷娘跑得快,喝令两队亲兵动手助她捉住迷娘与陆青苔。 陆青苔跑了两步,拈记着他的剑炉,转过身去拉动风箱。 李涂妍看他一心相护剑炉,似乎连性命也可不顾,眉头微皱,计上心来,旋即又喝令其余亲兵继续往剑炉里扔冰块。 陆青苔忙于拉动风箱生火,不提防背部,肩膀又被李涂妍发令围上来的乌其亲兵狠揍了几下,被迫束手就擒。 李涂敏追不到迷娘,一口气拔了院子里的老树,扔向她。 迷娘正忙着躲开老树,发现陆青苔被捉,又气又急奔回来,想要出手相救:“小兄弟!!” “迷,,迷娘,快,,你别管我,快去拉动风箱,别叫那冰,那些冰弄坏了我的剑炉。”陆青苔缩在地上,双手被粗绳绑于背后,舔了舔唇角的血,吃力对迷娘低声说话。 迷娘眼睛里可以望见陆青苔,奈何他脖子上架着乌其亲兵的剑,背后又有李涂妍恶狠狠追杀而至,想救的人无能去救,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胸口一股闷气难消,忍不住仰头发出激越长啸: “啊啊啊啊!!!!。。。。。” 那长啸忽如其来,恰似排山倒海,绵绵不尽,震耳欲聋。 众人心神忽然大乱,不等她长啸止歇,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刮进一阵狂风,狂风落到剑炉上方,露出一朵五彩云朵。 五彩云朵上面,静立一位青年男子。 男子穿着雪白长袍,脚上也是蹬着雪白长靴,灰绿长发长及腰间,额头一枚三味火焰饰环,红唇长眉,相貌十分地俊美,他低头朝向陆青苔,一双湖水琉璃色的眼瞳里流露淡淡疑惑:“是谁在呼唤我?是你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贰章 破日且破月(十四) 陆青苔忍痛,抬头望住那白衣男子,止不住异常惊愕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没有听到陆青苔回答,白衣男子微拧眉头,流露几分不悦神情,旋即又旁若无人地,认真追问道:“刚才呼唤我的,是你么?” 发现对方先前略带疑惑的模样忽变了严肃,陆青苔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摇头否认道:“不是。” 看陆青苔的反应,竟是认识这神仙般姿容的神秘男子。 众人不禁好奇心大起,全体都拉长了耳朵,仰起脸来,只顾着听他与他说话,忘记了要去捉捕迷娘。 那李涂研平日里最喜男色,目睹对方异常美貌,与苏丽姬爱子苏九郎相比,别有一派凛然风情,竟是无法自已地,失神痴想着若是可以抱得对方入怀,该是何等快活,一时之间,她脑子里杂念丛生,完全没有注意到迷娘恰好借机会,猫起身子,悄悄挪动步子,绕到了剑炉背后,继而小心翼翼朝青苔所在靠近。 白衣男子听得陆青苔否认,旋即垂下眼皮,眸光漫漫扫过四周,神情漠然又骄傲道:“依我所见,这里不是臭女人,便是丑男人,唯独你长得像样点,不是你呼唤我,还会是谁呢?” 他说着话,发现陆青苔顶着一张受伤的脸,微微苦笑着摇头,立时正色问道:“当真不是你?” 陆青苔嘟起嘴,生气道:“若是我呼唤了你来,我自然会认,只可惜我根本没有叫过你,叫我怎么认?” “难道是我听错了么?”白衣男子怔了一怔,抚住下巴,稳稳站在云头之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迷娘已经来到陆青苔身边,她轻轻朝手心里哈了两口气,对着自己的手掌小声道:“拜托!拜托!让迷娘一举成功,救出小兄弟!” 就在陆青苔左右,有两名李涂研带来的乌其士兵,负责持器押守,迷娘握掌成拳,不显山不露水,往那两名士兵后颈,用力挥击下去。 两名士兵闻听拳风,不及回头相看,更加不及吭声示警,已中了迷娘拳头迅速扑通倒地。(..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偷袭得逞,心里一喜,赶紧扯动绑住陆青苔手臂的粗绳,连拉带拖,往自己脚边靠近,继而弯下身子忙着替他解绳子:“小兄弟,你还好罢?迷娘真是没用,居然害你受伤,回头迷娘一定带你去看大夫!你疼不疼?疼的话,先忍着点,回头看了大夫就不疼了。” 迷娘解绳子的时候,嘴里说个不停,就好像他娘在世一般,啰嗦个没完,陆青苔入到耳朵里,胸口莫名又酸又痛,他勉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咬牙推她道:“你先别管我疼不疼,你且帮我看看,风箱里的火,还在不在?” “哎呀!小兄弟!幸亏你提醒迷娘!!”迷娘拍拍后脑壳,惊惶不安道:“我的宝剑还在剑炉里呢!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取出来,回头迷娘可没脸再去见主子啦!!” 迷娘心思抖转,立刻扶起陆青苔,将他严严护于身后,转瞬从剑炉背面毅然现身,对那踩踏云朵的白衣男子扬声叫道:“这位兄台,你可否让开一点?” “贱丫头!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坏本将军的心肝可怎么得了!!”李涂研一直眼巴巴地望着那白衣男子,只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比谁都好听,眉毛,眼睛,鼻子,没有一样长得不好看,格外惹人沉醉,迷娘忽然冲出来插嘴,简直是彻底打烂了她观赏美人的雅兴,怪不得她发火训斥。 她板起怒容出声之际,目光三分朝迷娘,七分恋恋不舍,落在白衣男子身上,说到心肝二字,不自觉地卑微又娇软,说话语气到了最后,竟是肉麻至极。 “我为什么要让开?”白衣男子似乎没有听懂李涂研所谓心肝何意,眼光低垂着,颇有些不屑地扫向迷娘。 迷娘也只道李涂研是指她自己,浑不在意地,对他坦诚答话道:“你堵在这里,我的宝剑没办法跳出来。” 这是一个昂首站立于他面前的人类少女,胸口与脸蛋都好像秋日果实一般地饱满,同时也俗气得出奇,唯独一双眼瞳黑白分明,稍可见人。 白衣男子看清迷娘是女子,转瞬又神情高傲地环顾四周,目光直直落到陆青苔身上:“我最后一次问你,刚才确实不是你呼唤我出来么?” “不是。”陆青苔再度断然否认。 白衣男子曲起手指,无奈地戳向自己额头,继而旁若无人地驾起云朵,掀动狂风如龙,吹得众人衣袂飘散,腿脚发颤,惊心且动魄。 等众人回过神来,那突然而来的俊美身影,已莫名奇妙地自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不见,唯独留下一声一声微不可闻的悠长叹息,恰似山谷回声,久久盘旋于院子里每个角落:“罢了,罢了,罢了,只当我听错了。。” 说来也怪,那白衣男子一旦离开剑炉,迷娘很快看到,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从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冒出了珍贵发亮的宝石剑柄。 慢慢地,宝剑剑尖也跟着脱离了热汤翻覆的剑炉表面,绽放光芒万丈。 “我的剑!!我的剑!!太好啦!!我的剑终于修好啦!!”迷娘雀跃欢喜,张开双臂,捉紧陆青苔肩膀,用力摇晃着大叫道:“小兄弟!!小兄弟!!你快看!!快看呀!!你好厉害!!迷娘要怎么谢你才好!!是你,是你让我的剑又回来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叁章 破日且破月(十五) 陆青苔的头,很快被迷娘摇得发晕,他看着迷娘满脸喜形于色,装作不为然地撅起了嘴,朝她猛泼冷水道:“别高兴得太早好不好?这剑要真正到了你的手,才叫做你的剑!!” “对哦!”迷娘赶紧放开陆青苔,,面向剑炉上方升空的王子宝剑,凝起丹田一股气,迅速集中于右手手掌中央,继而高高举起。(..info) 伴随那剑越飞越高,剑炉中沸腾铁水忽然变作一道红泉,离开了剑炉,犹如冲天瀑布,迅速席卷了被陆青苔重铸过的王子宝剑。 李涂研等人冷不丁见此景象,说不出地奇妙诡异,又说不出地倍感凶险可怕,皆大惊失色,忍不住纷纷往后退却开来。 陆青苔没有动,他静静站在原地,目睹铁水化红泉,将宝剑裹成一团在半空里猛烈旋转的水龙烈焰,眼底止不住闪烁激动神采: “镇邪!!镇邪!你果然要回来了么?” 他说罢,转瞬靠近迷娘耳边,低声言道:“迷娘,你的剑,以前有名字么?” 迷娘摇头。 “从现在开始,拜托你唤它作镇邪好么?”陆青苔恳切道。 迷娘不假思索地点头,旋即又吸了一口气,抬头认真凝望着似乎要飞向九霄云外的铁红火焰,感觉那火焰越来越薄,自己似乎很清楚地看到了火焰中的宝剑真身。 她顺着陆青苔意思,手掌张开,仰面大叫道:“镇邪!!镇邪!!迷娘在此,速速归位!” 迷娘叫出镇邪之字,那混沌一团的火焰流泉立时被包在中间的宝剑彻底吸入。 仿佛一轮烈阳推开了满天的乌云,宝剑开始呈现寒光凛冽的锋利剑身,它光华流转,发出阵阵威严长吟,受到迷娘气息吸引,似有了无比灵性,转瞬直起剑身,破空飞落,以宝石镶就的冰冷剑柄直落迷娘掌心。 迷娘握紧宝剑,怒目瞪住还留在陆家剑屋看热闹的李涂研等人,厉声开口道:“将军大人!!你若不为难我们,迷娘自然也不会为难于你,这除妖剑,迷娘绝不是自夸,砍人头就像割草一般容易,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最好马上给我滚远点,不许再踏进陆家半步!!” “不想死!!不想死!!大侠!!大剑侠!!本将军怎么可能会想死呢?”眼望迷娘手持宝剑杀气腾腾,李涂研一反方才咄咄逼人,谄着笑脸靠近两人,慌忙弯腰赔礼道:“迷大剑侠!!都怪本将军有眼不识金镶玉,多多冒犯,还请迷大剑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见怪!!” 李涂研说罢,旋即又回过头,对准身后亲兵,恶狠狠地下令道:“兄弟们!!一个个这么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动手去替陆小弟修整院子!!” 李涂研一声军令出口,那些被迷娘宝剑吓呆的乌其士兵们终于醒悟过来,旋即争先恐后地,赶紧扶起被李涂研几脚踢倒的院子剑栅,修补好剑栅,又忙着重新栽树,平整院子。 陆青苔脚疼发作,阻止不得,索性默许了李涂研赔罪之举,他坐在一边,让迷娘查看伤势。 迷娘捏住陆青苔脚踝骨,轻轻按下,感觉到有些轻微错位,她想了想,忽然尖叫道:“陆青苔!!” 陆青苔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瞪眼怒道:“干嘛呀?” 迷娘转移了他注意力,旋即用了一把狠劲,推进陆青苔踝骨复位。 陆青苔这声呀字,随着迷娘落下的手指,不觉拖得老长:“呀!!!好疼!!!” 陆青苔龇牙咧嘴地喊过疼,再回神,扭伤的脚已经不再疼,他忍不住惊喜道:“哈!迷娘!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很了不起嘛!” “马马虎虎啦,,”迷娘很不习惯被人当面称赞,立时红了脸,然后认真解释道:“迷娘以前经常帮我家师傅养狗养猪养牛的,这些家伙平常可调皮了,总是为争吃的打架,难免会弄伤脚什么的,迷娘又没钱替它们请大夫,只好自己想办法帮它们治一下,,” 迷娘不解释还好,她啰嗦半天,陆青苔越听越不对劲,最后生气道:“合着本少爷堂堂男人,居然被你看成猪狗类对待了么?!!!以后不准再随便碰我!!!” 这边陆青苔只顾着找迷娘吵架,那边众士兵也只管忙忙碌碌,替他修复院子,一时之间,陆家剑屋颇有些热火朝天。 陆青苔一不留神,李涂研已经去他家厨房查探了一番,出来后,痛心疾首道:“陆小弟!想不到你一代大铸剑师,生活如此清苦,叫本将军怎么看得下去?来人哪!!” 李涂研大手一挥,吩咐亲兵们将她一路从乌都行来,各地军营孝敬给她的一众地方特色美食,大张旗鼓地往陆青苔家里运。 对方变本加厉地,前倨后恭,令陆青苔非常反感,他当即冷冷拒绝道:“将军好意,小弟实在愧不敢当,本少爷最喜欢的是清静,如果你们真不想死得快,拜托你们带着你们的东西快点消失!” 李涂研还想说什么,发现陆青苔逐客之意很明显,也就不再坚持,旋即带着一帮人,拖拖拉拉好半天,总算离开了陆家剑屋。 等到李涂研走了,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陆青苔慢慢松了口气,然后催促迷娘道:“趁着天还亮,我们赶紧去定林湖。” 他望了一眼迷娘,衣衫不整的模样,很快从衣箱里找了件自己的衣服递给迷娘道:“你不能穿成这样。去定林湖,假扮成男孩子比较好。” 迷娘高兴道:“假扮男孩子,迷娘最在行啦!!” 迷娘很熟练地裹紧了胸部,再穿起陆青苔的粉绿短袍,脚上套进他的靴子,虽然稍微大了点,走起路来有点摇晃,但整个模样,黑发明瞳,手脚又结实优美,确实有几分英武味道。 迷娘打扮妥当,与陆青苔仔细锁好院门,结伴而行。 在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他道:“小兄弟!刚才你家不是来了一个白衣仙人么?你好像认识他,能不能告诉迷娘,他是谁么?” 陆青苔骄傲笑了一笑,讥诮道:“我们现在不是去定林湖除妖么?怎么连你要除的妖怪,都不认识?反来问本少爷,岂不是糗大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肆章 破日且破月(十六) 陆青苔轻飘飘一句回话,大大惊到了迷娘:“妖,,妖怪?迷娘看到的,不是白衣仙人,居然是妖怪么?” “妖怪是你说的,本少爷可没说。”陆青苔不置可否,往枫树林外行走飞快。 迷娘听少年意思,颇有些模棱两可,心里越加好奇迷惑,脚步不禁慢下许多。 陆青苔走了没多远,发现迷娘没有跟上来,立刻又转过身,看她一脸苦思冥想状,又好气又好笑道:“那人是不是妖怪,你站在这里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需得你自己去定林湖确认才成!!”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迷娘赶紧点头,连声应了,旋即展开轻功,与陆青苔开始并肩前行。 整个下午渐次过去,日色西照时分,两人终于接近眉州南端,乌其最有名的风水宝地,定林湖。 这定林湖位处人烟居住较少的州城郊野,周围绿树成荫,灌木成堆,仿佛一面严密林墙,与眉州遍地干旱景致,彻底阻隔,呈现非同一般的繁荣气象。 迷娘踏过一蓬盖住脚背的青红刺莓,小心翼翼进入树林里,一道舒适凉风旋即扑面而来,令人精神大振, 迷娘迎着风的方向,高高兴兴走出十几步,身上热汗渐渐收起,步子是越走越轻快。 陆青苔紧随迷娘背后,两人沿着林间小道,很快来到一处绿堤边。 绿堤边,尽是些大小不一的搁浅船只,或红或绿,华盖锦舱七彩斑斓,看样子,都是非常华丽的贵重游船。 迷娘站在高高的绿堤之上,极目远眺,顿时感觉豁然开朗。 在她眼前,横着一方似宝石又如明镜般的碧绿湖泊,她满目尽是绿水浩荡,时尔层层推进,时尔又层层后退,无法望到对岸。 曾经吹遍树林的凉风,似乎便是从那遥远对岸而来,她越是靠近湖边,风儿势头越劲,刮起她衣袍发出呼呼响声,刮得满头凌乱青丝覆住了脸颊,额头。 迷娘匆匆拂开遮住了眼睛的头发,奔下堤去,先凑近了其中一只中等大小的红漆游船,对着船头,扬声叫道:“船家!!船家!!有人么?” “本少爷劝你别费力气啦!!这船上不会有人答应你的,”陆青苔站在迷娘身后,胸有成竹道:“不只是这只船,这里所有的船,都已经没有人啦!” “难道这船上的人,都已经被妖怪吃了么?”迷娘问道,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怜悯之相。 “你说呢?”陆青苔依旧不答。 迷娘心知陆青苔不肯告诉自己,就是想也是白想,索性挑了一只最小的七人位金漆游船,用力推入水里,招呼陆青苔坐上去:“小兄弟,快点来!!” “你知道要去哪里么?”陆青苔稳稳跳上船,继而向迷娘问道。 迷娘推了船入水,自己也跟着跳了船尾,她站着撑起一只木橹,爽快回道:“我听杨大人说过,在定林湖失踪的人,好像都是游湖的时候失踪的,想必这妖怪,十有**生活在湖里。” “你好像不算太笨呢!”陆青苔满意笑了一笑。 迷娘又不好意思地脸红,低头道:“小兄弟过奖啦!” 两人闲话说完,天色慢慢暗下来。 迷娘开始用力划船。 迷娘很自然地顺着水流的波动,离开绿堤约摸三十里处,那凉风忽然变得异常猛烈,无法辩清东南西北,竟仿佛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成。 迷娘的船,在风浪里急剧摇晃颠簸着,似微不可见的浮苹落叶。 “小兄弟!!拜托你一定抓紧点!!小心别被吹走啦!!”迷娘急得大叫,继而拼命摇动大橹,想要摆脱风力控制,很快累出满头大汗。 陆青苔用力捉住船舷,看她十分倔强地,凭一已之力与风激斗,毫无退却,嘴里还不忘记关照自己,他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迷娘!!你别再用劲了,且看这风,会带我们去哪里!!” 迷娘闻言,慢慢放松了木橹,等她彻底放开手劲,迷娘的船反而平稳了不少。 这时,迷娘定下心来,再凝视细捕风力所向,隐隐感觉那风,并非来自她想象中的东南西北,却是从船底生起。 迷娘忍不住靠近船舷,半跪在甲板上,低头查看船底。 天边一弯月牙照出湖中央,她的船底所在不知何时竟出现一朵巨大旋涡,凉风便是从那旋涡里生出。 等迷娘看清了旋涡惹祸,人已经不在船上。 那奇异旋涡再度舞起了一股狂猛凉风,电光石火刹那,掀翻了她与陆青苔所坐的游船。 两个人直直坠进旋涡深处,迷娘眼急手快,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青苔,不肯松手。 迷娘睁大了眼睛,只觉旋涡深处一片漆黑,毫无光亮。 她好像是从一座悬崖边,被一只大手强行推着,往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迷娘的屁股落地,然后听到身边哎呀唉呀的叫唤呼痛声。 迷娘欲抬头相望,不防她手里握着的人,一直在她身边,两人立时额头碰额头,碰出一记清响。 对方立时发出一声低低痛叫,对方少年声音清脆干净,迷娘听得真切,是陆青苔无疑。 迷娘顾不得揉自己额头,坐在地上,伸了手,先揉对方额头道:“小兄弟!你没事罢?真是对不住哦,迷娘又弄疼你啦!!” 少女手指温柔轻轻,抚着陆青苔微红的肌肤,陆青苔胸口忽然跳了一跳,他止不住尴尬地推开她,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道:“你想要除妖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陆小弟!你说的不会有假罢?本将军的白衣美人,就是住在这种地方么?”陆青苔背后,冷不防传来一道洪钟样的响亮粗声,将两人齐整整吓了一跳。 说话人,瘦长脸颊,瘦长身形,眼睛小,嘴唇大,一袭乌其国铁甲战衣穿在身上,甚是威风。 她拍着屁股说着话,看样子,与迷娘同样,是屁股先落了地。 这女将,正是在陆家剑屋被陆青苔赶走的乌其将军—李涂研。 李涂研左右,歪七倒八躺着十几号乌其士兵,显然方才摔得不轻,个个满脸痛苦扭曲状。 话说李涂研仗着在兵部位高权重,本人又有三分硬功夫,向来色胆包天,但凡她看中的人,最后没有不想方设法弄到手的道理。 她在陆氏剑屋亲眼目睹那白衣男子,飘飘若仙而至,又飘然远走,早已惊为天人,失魂且落魄。 李涂研勉强回过神来,回想先前陆青苔对那男子表现,暗自判定他似乎认得对方,心里不禁喜出望外,索性表面顺从陆青苔意思,乖乖离开陆家,背后却杀了回马枪,偷偷追踪两人。 迷娘出了枫树林往南,李涂研也跟着迷娘走出枫树林往南,迷娘找船,她也找船。 迷娘驾舟,她却不用亲自动手,自有随身带来的亲兵可以随意使唤。 迷娘与陆青苔被凉风刮翻了船,一起掉进了旋涡里,李涂研咬她咬得很紧,自然没有幸免。 身子落到地上,她想要爬起,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滑溜。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站起来,环顾周围情景,李涂研异常惊愕地发现,她似乎无意中掉到了一个好像梦幻般不真实的透明宫殿里。 宫殿空灵精致,入目所及,但凡桌椅装饰,无不镶珠砌玉,富贵堂皇。 说它透明,是指每颗柱子,每块地板,都闪烁着水晶样的光芒,光可照人。 李涂研惊奇之际,又听到陆青苔告诉迷娘,这里便是她想除妖的地方,也就是白衣男子真正所在,她一时兴奋过头,情不自禁出声相问。 就在她胡乱嚷嚷的时候,宫殿大门无声开启,从外面独自飘进一位身披银色大毬的青年男子,但见他身姿挺拔,红唇水眸,满头灰绿长发随意披于肩背,额头一枚三昧真火饰环,容色俊美非凡。 观其模样,正是李涂研不惜性命也要到手的白衣美人。 他步法轻灵,移到众人面前,冷冷扫视了一番,忽然抿唇笑道:“欢迎各位,有缘进入我家主人的宫殿。” “美,,,美,,,”李涂研蹑手蹑脚靠近对方,想叫对方一声美人,又感觉不妥,转瞬战战兢兢陪着笑脸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你家主人又是谁?出自哪座仙山?蓬莱山有娘娘殿,天宫也有娘娘殿,水中也有海神的水晶宫,这般世间罕见的神仙宫殿,理应天下闻名,为何本将军从未听眉州人说起过?” “想要知道我的姓名,必须要先找到我。”男子笑容收起,眼底是一派波澜不兴的冰冷无情:“别怪我没预先说明,没有本事找到我的人,注定要永远留在这座宫殿里。” “你不是在这里么?还叫我怎么找呢?”迷娘满怀狐疑地相问。 “你伸手摸摸看,,能摸得到我么?”白衣男子淡淡道。 不等迷娘伸手,李涂研迫不及待地伸出双臂,扑上去抱那男子。 白衣男子分明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竟是完全抱空,手指触到,是一片虚无,最后抱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李涂研瞪住白衣男子,吃惊尖叫:“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想要知道为什么,也必须先找到我才成。”白衣男子依旧神情淡定。 “为什么?小兄弟,你知道么?”迷娘悄悄拉动陆青苔衣袖,悄悄问他。 陆青苔满脸无奈地耸耸肩,对迷娘耳边低声道:“很简单的理由,你应该最清楚,我为什么会认识他,只是因为我喜欢找人,他喜欢被找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伍章 破日且破月(十七) 陆青苔向迷娘说话之际,白衣男子冷冷抬起眼皮,敏锐扫过一周,很快落到他身上:“你不是早就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陆青苔有点为难地摸了摸鼻子,旋即硬起头皮,指向迷娘道:“没办法,我朋友跟我一样,都很擅长捉迷藏,她听说公子特别喜欢这种游戏,而且还厉害得不得了,一旦藏好以后,便很难叫人找出来,她不信,非叫我陪着她再来一趟,公子应该不会介意罢?” “确实,参加游戏的人,是越多越有趣。”白衣男子望住陆青苔,沉默片刻,继而又异常冷漠地笑道:“不过,我的规矩是大家各找各的,谁也不能帮谁,你应该记得罢?” “记得。自然记得。”陆青苔点点头,神情严肃地挺起胸膛,大声答道:“朋友归朋友,规矩是规矩!请公子放心,我会分得很清楚!!” “很好。”白衣男子曲起左手食指,在半空画了一个圆,但见他指尖所至,灵光四射,宫殿中间的七座水晶柱,渐次在众人眼底裂现一扇紧锁的门。 众人不曾料到,水晶柱内居然别有玄机,不禁愕然纷纷,发出阵阵惊叹声。 白衣男子忽然拂起衣袖,刮起一道凉风,众人嘴唇瞬忽如同被千针刺过,暂且无法发出声音,周围一下子又恢复了彻底寂静。 宫殿里再度弥漫着无边无际的,好似已寂寞千年的冰冷气息。 等到所有的人都已无力说话,那身形飘荡的白衣男子,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解释道:“这里一共有七扇门,无论哪一扇门,都可以通向我藏身的地方,预祝各位好自为之。” 男子话音消失,人也跟着消失,唯独留下七扇紧锁的门,就好像七道古怪谜题,给在场的每个人。 水晶柱的门,虽然紧锁着,却有钥匙挂在上头,李涂研急着去找她心中的美人,率先拿起第一座水晶柱的钥匙,打开了第一扇门。 门打开,从门里立时闪现无数道夺目光芒,耀花了众人的眼。 在他(她)们面前,是一条路,一条宽敞平整的水晶大路,这路非比寻常,两侧全部长满了黄金树,树上的每片叶子,每根枝条,都闪烁着金色光芒,有很多衣着鲜亮的人,有男有女,都站在这条路边,踮脚又抬头,不停地伸手去摘黄金。 “发,,,发财了,,,发财了!!!!!”李涂研站在最前方,怔怔望住门里景象,最先醒过神来,旋即神情激动地,抬脚冲了进去。 “发财喽!!!!”目睹李涂研兴奋反应,她带来的乌其士兵也不肯示弱,个个欢呼不迭地跟着跑了进去,学门里的人们,去摘取黄金树上的金叶子。 “你要进去么?”陆青苔站在门外,望着李涂研等人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钻进长满了黄金树的地方,沉声问迷娘。(..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想了想,果断道:“君子无功不受禄,黄金虽好,怕是拿了手烫,我还是去找别的路比较妥当。” 不等迷娘说完,那被李涂研打开的门迅速关拢合紧,挂在锁头上的钥匙也平空不见,迷娘好奇推了一推,竟是无力推开。 “好像机会只有一次呢!”陆青苔叹了口气,低问迷娘:“是不是后悔了?刚才没有进去?” “多少会有一点。”迷娘想了想,微微叹气道:“怕我家主子骂迷娘笨,明明看到了金子,都不晓得拿回那么一两片,至少能给我家主子添置两件衣衫,换回些好吃的东西也好。” 迷娘说着话,转瞬又打开了第二扇门,门里依旧是一条平整大路,路边开满了白银花朵,路边情景与第一扇门基本同样,挤满了很多很多的人,脸色皆是腊黄菜色,好像已经有很久没吃过饭,看样子却不觉得饿,众人眼里手里,只有面前摘不完的白银花。 迷娘看清门内情景,不假思索掉头便走,陆青苔跟在她身边,心里一阵惊,又一阵喜,他忍不住故意问道:“黄金没有了,至少还有白银,说不定,那公子就藏在那些白银花朵里,你真的不打算进去找么?” 迷娘暂且停住脚,神色认真地,回头凝视陆青苔道:“小兄弟,你不会无缘无故叫迷娘扮成男孩子,对不对?” 迷娘认真起来的模样,有点严厉,陆青苔吓了一跳,旋即好奇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迷娘若有所思道:“迷娘刚才想起那公子说过一些话,听他的语气,好像不太喜欢女人,应该不会躲在那些黄金树,白银花里面,让她们随便碰到。” 陆青苔闻言,再不吭声。 因为迷娘的推测,也是他对那白衣男子的真实印象。 只是他很是注重遵守游戏规矩,没有办法告诉迷娘,她的想法很正确。 迷娘说罢,很快又打开了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门。 继黄金白银之后,这四扇门里,分别是珍珠,玉器,玛瑙,宝石。 这些门里,同样挤满了普通人类,他(她)们无论男女,不分老少,皆形容疯狂,丝毫不懂疲惫地,摘取着伸手可得的耀眼财富。 第七扇门,也是最后一扇门,里面除了一条通向远方的大路,四面空空荡荡,一眼望去似乎漫长无尽。 迷娘深吸一口气,忽然对陆青苔温柔笑道:“这一条路,十分地安静,好像蛮适合那位公子的个性,不如我们就选这最后一条路,去找他罢!” 迷娘这一笑,犹如春花烂漫,眉梢眼角全带上了甜美味道,陆青苔愣住,忽然之间,胸口似鹿撞,呼吸急促说不出话,只得赶紧低下头,同手同脚跟着她走进门里。 陆青苔忽然变得慌里慌张,迷娘看在眼里,却引起天大误会,她匆匆回转身,用力撑住那又快要关紧的门,满脸担心道: “小兄弟,你以前能从这里出去,想必很不容易罢?迷娘没来过,也不知这门里有多少凶险,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不如留在外面,赶紧想办法回家,不用等迷娘也没关系。” 迷娘涨红了脸,两只手死死捉着门栓,一个劲地催他离开,弄得陆青苔异常尴尬,却又说不出地欢喜,他咬牙切齿拨开她手指,一边拉住她恨恨往前走,一边极力否认道:“不,,不是这样子啦!!不是本少爷吹牛,找人就数本少爷最在行,才用不着你来瞎操心呢!!你有这闲功夫,多多担心你自己成不成?!” 陆青苔拉开迷娘刹那,开在水晶柱上的门再度关紧。 陆青苔态度坚决,不肯离开,迷娘也无可奈何,两人此时已无任何退路,索性一步步,只管往前疾行而去。 走啊走啊,走了很久很久,迷娘与陆青苔望见了一座巍峨古坟,古坟好似一座雅致小筑,四角飞檐,流水成帘,坟头蹲两只白额大虎,威风凛凛左右守立,虎目镶一对炯炯有神的银白珍珠,两只虎张着血盆大口,左虎口里含一张弓,右虎口里含一枝箭,前方雪色晶石碑铁划银勾一行大字:“吾主东璃之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陆章 破日且破月(十八) 座落在长路尽头的雪玉古坟,无论结构摆设,或是葬饰,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堂皇与庄严,由此可推墓中人身份似乎非比寻常。 迷娘望着墓碑上所刻字眼,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悲痛,涌满了胸口,她双膝折倒,不由自主跪在碑前,声音沉重道:“晚辈迷娘今天为捉妖而来,无心打搅墓主清静,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迷娘说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陆青苔先前虽然也来过一次,却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态,这古坟也被他简单想成白衣男子拿来游戏的器具,并无多少敬畏之心,他此时目睹迷娘神情模样,明显对死者十分尊重,心里莫名震动,不禁有样学样,乖乖跟着磕起头来。 陆青苔未及起身,一道清朗如月,又冰冷似水的声音,从两人头顶,慢慢响起:“你们两个,,拜天地还差不多,千万别以为拜了死人,死人就会帮你们。” “是什么人?在本少爷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陆青苔又气又急,立时抬头又瞪眼,寻声相望。 不知何时,原来空荡寂静的古坟前,竟出现了一抹挺拔人影,但见对方一袭白衣飘飘,侧身坐在高高的古坟尖上,满头灰绿长发干净利落地束在一条银色缎带里,光洁额头配戴一枚三昧真火饰环,气质高贵得紧,神态也傲慢得紧。 迷娘看清对方唇红齿白,一双眼瞳清清亮亮,生就湖水异色,其美貌可谓逼人,分明就是从那宫殿里奇异消失的白衣公子。 迷娘一旦认出了对方,浑不理他目光淡漠,欢喜唤道:“公子,原来你藏在这里么?我算不算已经找到了你?” “找我?我有叫你找我么?”白衣男子高坐于水晶石砌成的巨大坟头,下巴略低,伸出一只修长手指,接过一滴从坟檐处掉落的水珠,放进嘴里吸吮,颇有些不以为然地,发出反问。 “公子,不是你自己叫我们找你么?怎么又不承认了呢?”迷娘奇怪道。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认识我,不妨告诉我一下,我是谁?叫什么名字,成么?”听到迷娘清脆问话,白衣男子殊无表情的眼底,渐渐流露一抹锐利神色,他转过脸,不紧不慢地,对着迷娘连续相问。 迷娘顿时被他问住,止不住连连摇头。 白衣男子讥讽道:“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断定,叫你们找人的人,就是我?” 他这番话徐徐问来,古怪至极,也蛮横至极。 陆青苔耐不住性子,拧眉喝道:“装神是你,装鬼也是你,现在随便你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这游戏本少爷不玩了,哪怕你有本事躲到天边,也没人再找得到你,看你一个人还怎么玩得下去?!!” “一个人?玩不下去么?”白衣男子怔怔,喃喃低语了两句,旋即盯住陆青苔,脸色变作无比阴沉道:“你好像活腻了罢?居然敢威胁我?” 他说着话,整个人好似大鹏展翅,迅速离开了古雅坟头,俯身冲出水瀑,双掌张开,对准陆青苔,射出两枝流星样的烈火箭矢。 对方眼睛里刹那间锋芒毕露,杀气凛然,迷娘见状大惊,不假思索赶紧推开陆青苔。 陆青苔猝不及防,被她用力推倒在地,然后又顺势滚出老远,总算勉强逃过一劫。 迷娘只顾着相救陆青苔,对方来势迅猛无匹,她自个儿已无法完全避开,手臂处被那箭镞险险擦过,火焰转瞬烧燃了迷娘身上衣袍,熊熊烈火包围了迷娘,甚是凶险,好像一转眼就会被彻底吞没。 惊愕望住迷娘陷于烈火中的身影,陆青苔脸色苍白,他咬了牙,手忙脚乱爬起来,仓促撕开外袍,沾了些许陵墓屋头落下的水,不断扑打迷娘身上的火,掩饰不住哭音叫道:“迷娘!!迷娘!!你别怕哦!!你一定没事的!!有本少爷在,本少爷不准你有事,你就没事!!” 看着陆青苔以湿衣灭火,那白衣男子脸上神情越发残酷森寒,他在半空里转过了身形,双掌再度狂舞出烈火之箭,击向陆青苔,语气淡淡开口道:“痴人说梦也不过如此,臭小子,你一定想不到,这世上,除了我家主人,还没有人可以逃开我的三昧真火。” “小兄弟!”迷娘从燃烧不休的烈火里,伸出手臂,再次将陆青苔狠狠推开:“不用管我!!你赶快跑远点!!迷娘会想办法对付他!!” 迷娘的头发被火烧成红色,脸蛋儿也似血染过的腥红色,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依旧,清澈纯净依旧。 迷娘推开了陆青苔,仰头朝白衣男子纵声叫道:“公子!!你说除了你家主人,没有人逃得开你的三昧真火,迷娘可不信你!!有本事,别欺负受伤的小兄弟,尽管朝着迷娘来好啦!!” “原来你不是找人,而是来找死么?”白衣男子闻听迷娘无畏挑衅,眉头微拧,神态冰冷道:“好,我今天就成全你。” 他话音未落,掌中箭已无声发出,电光石火之态,射向迷娘。 迷娘一口气脱掉了被火烧烂的衣服,开始撒腿狂奔,全力躲避着白衣男子掌中烈箭。 躲了十几招,迷娘发现白衣男子所言,并非吹牛,他的三昧真火箭,比起平常修真者射出的箭力,强过百倍千倍亦不止。 迷娘一边躲,一边苦思反攻之道,正焦急无措间,她看到坟墓两侧,那守护神兽吊睛白额虎口中所含的弓与箭,忽然眼睛一亮。 迷娘控制住急促呼吸,暗暗对着墓碑所向,匆匆拜了两拜道:“墓主大人,请原谅迷娘,要暂且借你家弓箭一用,等迷娘用完,保证马上还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柒章 破日且破月(十九) 迷娘嘴里默默念叨着,脚步不曾停,飞快转过头奔近了左边白虎,去取它口中长弓。 殊不料,那长弓轻松搁放于白虎张开的牙齿里,看似唾手可得,迷娘伸出五指,用力一抓,却惊愕发现,那弓竟与白虎嘴巴连为一体,无法撼动它分毫。 迷娘靠近白虎之际,白衣男子在半空里变换了身形,掌中火箭又再度对准迷娘狂射过去,陆青苔躲在一边看得分明,不禁扯起喉咙急叫道:“迷娘!!赶快拔剑啊!!!” “小兄弟!不是我不想拔剑,是剑拔不出来啊!!”迷娘取弓不成,又被白衣男子追杀而至,她慌忙扭过身子,一边朝着古坟另一侧纵足急奔,一边拍了拍腰间宝剑,颇有些愁眉苦脸地,冲陆青苔回话。 陆青苔闻言,脸色骤然大变,绷紧的拳头也跟着无力放松:“是么?我果然没猜错么?镇邪,,镇邪对他没用。。。。。” 无暇理会陆青苔奇怪低语,迷娘为了逃避那白衣男子的火箭,此时已经跑到另一只白虎身边,使足了浑身力气,伸手抓取虎口利箭。 只是,右虎口中利箭,依然没有带给迷娘任何希望,与左虎口中长弓,俨然同样情景,箭虎连成一体,无法分割。 迷娘不死心,握紧箭尾,拼命摇撼不休。 迷娘憋红了脸,身子用力后仰,想要将那箭从白虎口中抽出,她情急之下,体内生出一股凶悍猛劲,竟不知不觉将那护坟白虎也拖动了一点点。(..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此举,落入白衣男子眼中,粗鲁至极,与刻意毁坏主人坟墓无异,他一派阴冷的俊美脸孔上,忽然怒火蔓延: “大胆狂徒!!先是胡言乱语威胁于我,现在又不自量力妄想盗取我家主人宝物么!若不叫你就地碎尸万段,我以后如何向主人交待?” 白衣男子说着话,双掌收进衣袖里,身子笔直悬浮在半空里,额头饰环绽放出一道烈焰光箭。 那光箭随着他目光移动,焕发出万道锋芒,夹起一团呼啸热风,直逼迷娘要害。 迷娘只顾着使劲,毫不顾惜自己手掌与那箭尾抵死厮摩,很快擦破了皮,掌心里攥出一颗颗的细小血珠,无声无息浸过了箭杆。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血迅速融化了白虎利齿,箭头与箭尾都闪现银芒的利箭,得以从虎口脱离,彻底落入迷娘手中。 迷娘用力过猛,身子失去平衡,转瞬一屁股重重摔倒在地。 她这一摔,真正是摔得及时,恰好躲过了白衣男子发来的凌厉光箭追击。 光箭落到地上,燃起无数烈火,立刻烧枯了长满坟墓周围的凄凄青草。 没有烧到迷娘,白衣男子怒容更盛,他一言不发,又从饰环里射出一枚奇长无比的烈焰光箭。 迷娘虽然再度摔疼了屁股,手里的箭却不曾放松分毫,她抬头望见那白衣男子又使出一记杀招,已经来不及起身,索性坐在地上,凝神运气,目光牢牢盯紧了对方迅急射来的三昧真火箭。 看清了对方火箭走势,伴随着迷娘一声大吼出口,她从白虎口中取到的箭,已经脱手飞出,直接迎向了白衣男子朝她飞掷而来的光箭。 箭与箭,在半空里相碰,瞬忽间,火花四射,清响似龙鸣,迷娘的箭,穿透了白衣男子之箭,向着他胸口刺去。 目睹他举世无双的烈焰火箭,被迷娘硬生生从中间直劈为两半,白衣男子镇定冷漠的脸孔,头一次露出莫名惊怕神情:“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破了我的三昧真火神功?” 他望着迷娘说话,似乎完全看不到迷娘徒手相投的箭,快要刺进他胸口,只是愣愣地浮立于空中,不知道躲闪,也不知道还手。 迷娘来定林湖除妖,不过是为了白炼治伤,并无杀他之心,眼看那白衣男子没有了先前敌意,她一番刚强意志也跟着消散。 就在箭碰向他衣襟的一刹那,迷娘忍不住奋然跳起脚来,狠狠扑倒对方,让那箭从她背上,气势凛凛飞了过去。 两人共同跌落了云头,白衣男子被迷娘压在上面,勉强撑起手肘,像是羞,又像是恼地瞪住迷娘道:“你,,你救我?你居然会救我?” 迷娘屁股坐在白衣男子大腿上,她低头看着他琉璃一样的美丽眼瞳,十分地迷离,又隐含几分柔顺,似乎将她认成了什么人,带着莫名的熟悉亲昵。 奇怪的是,她以前从未见过他,对他这样的亲昵语气,她却一点也不讨厌,也不抗拒,反而心里有微微的欢喜与好奇:“公子,你难道不愿意迷娘救你么?” “迷,,迷娘?”白衣男子闻言,怔了一怔,慢慢落到迷娘胸口,忽然又倒抽了一口冷气:“女,,女人,,你居然,,居然是女人?怎么,,怎么可能?” 迷娘拿来裹胸的布,在逃跑的时候,渐次松散掉大半,少女丰满线条毕现,已是无法再扮成男孩子模样。 白衣男子发现了迷娘女子身份,脸色一沉,旋即用力推开迷娘,跃起身段,满脸嫌恶地拍打身上衣衫四处,刚才被迷娘碰到的地方。 对方洁癖,似乎比他更胜一筹。 陆青苔躲在古坟边,看到迷娘忽然一口气扑倒了白衣男子,然后两人又姿态很是亲密地落到地上,心里一阵紧张又一阵发酸。 正是少年说不出什么滋味之际,这白衣男子很快与迷娘背影相对,他终于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幸灾乐祸跑近两人道:“公子!对待救命恩人,好像不应该是这种态度罢?” 白衣男子拧着眉头,站在迷娘背后又继续拍打了几下自己不染灰尘的衣衫,闻听陆青苔讥嘲言语,越发拧紧了眉,却强忍着沉默不语,转瞬拂起袖子,顿足飞入空中,很快消失不见。 陆青苔嘟嘴笑了一笑,得意洋洋绕到迷娘面前,想要对她说什么,却惊见那飞出很远的墓主之箭,失去目标徐徐飞过一圈后,竟停在迷娘头顶,不再动。 少年瞪大了眼,抬起手指向箭,惊喜笑道:“迷娘!!迷娘!!你看!!你快看!!,你快看!!这箭好像会认人呢!” “是么?”迷娘顺着少年所指,也看到了箭,她微笑伸手,轻轻握住那箭,指头无意识地抚摸上去,反复端详道:“好箭!迷娘今天真的要多谢你呢!!” 那箭身浑身银白,与迷娘半身等高,箭头削成七面,每一面都雕有一尾小小银鲤,触手冰冷透骨,分明是以上等雪晶石铸成。 迷娘摸着箭尾,感觉箭上似乎有浮出刻痕,她定睛一看,刻痕原来是两个字,她凝视剑上小字,不知不觉,轻念出声:“破,日。原来你叫破日么?” 迷娘刚刚念出破日两个字,那曾经含咬利箭的白虎所在,立刻传来响亮巴掌声:“好本事!真是好本事!想不到你可以这么快,就找到我的名字,这回算我输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捌章 破日且破月(二十) 巴掌声响过,迷娘与陆青苔身边一阵凉风刮起,继而眼前飘来一道七彩云朵。 云朵落到地上,很快现出一抹俊美身影,对方一袭洁净白衣打扮,生得玉颜红唇,满头灰绿长发披落了肩背,光洁额头中央配戴一枚三昧真火饰环,隐隐闪烁奇异光采,实在是风姿不凡,堪比天上神仙。 观其容貌长相,不是那刚刚走掉的白衣男子,还会是谁? 陆青苔瞪住对方,不客气道:“你既已认输,应该可以放我们回去了罢?” “我说输了,就是输了。又岂会反悔?”白衣男子面对陆青苔,神色傲然地答话,继而又转过脸,目光锐利盯视迷娘,一字一句慢慢道:“姑娘,在我放你回去之前,可否拜托你,将我家主人陪葬之箭,先还给我?” 他说着话,慢慢向迷娘伸出一只手,那坚定不移的索要之态,不容置疑。 “真是对不起!!迷娘方才一时情急,不经主人允许,便擅自取箭,平添公子麻烦,请公子多多包含!!”迷娘听他言语,赶紧将那雪晶石箭放到他张开平展的手掌里,不好意思地低头赔礼。 刻有破日二字的神奇利箭,很快被白衣男子牢牢握拢了满身银色光华,他握着那箭,再度望向迷娘之际,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诡异残酷:“算你识相,很快,我会让你死得很快,不那么痛苦。” 他说话的时候,一手揭下了额头饰环,嘴唇微动刹那,连串耀眼至极的光之文字,从他美丽唇尖涌出,在那精致饰环周围跳跃,就好像无数的小精灵欢快起舞。 眼前情景,是如此地奇妙,又是如此地有趣。 “好漂亮!!”迷娘被那些小精灵完全吸引,止不住欢喜赞叹。 不等她的赞叹落音,白衣男子忽然将那精致饰环,狠狠抛离了手掌,径直朝着迷娘与陆青苔兜头砸来。 雕刻着三昧真火图案的饰环,飞上半空,被绕成一圈的文字小精灵,拉大成一只遍体燃烧的大火环,迅速笼罩了迷娘与陆青苔。 不过是眨眼功夫,火环内外皆成热浪滚滚,俨然在迷娘与陆青苔周围铸就一片逃脱不得的修罗火场,分分寸寸严厉相逼,烧灼两人肌骨。 陆青苔仓促间,下意识迈开双足,想要奔出火环疆界,谁料到,他越是奔近火环边缘,烈火越是无情,烫人的火夹起道道狂风,犹如长了眼的恶魔,张牙舞爪,恶狠狠扑向少年。 迷娘见状大惊,竟是毫无犹豫地奋力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陆青苔,在火环中央蹦跳闪跃,拼命忍受着烈火焚烧之痛,毅然以已身为他做遮挡。 透过火光熊熊的明亮饰环,施术者的脸孔清晰可见。 他白衣肃净,静立于环外,神色冷冰阴沉,仿佛置身于喧哗三界之外,与迷娘所立烈焰滔天之地,形成鲜明对比。 迷娘瞪住白衣男子,愤怒叫道:“我不是已经将箭还给你了么!公子也说过甘愿认输,送我们回去,为何出尔反尔下此毒手?你对付迷娘一个人也就算了,小兄弟可没得罪你,你这样做实在太过份啦!!” “像你这等出身卑贱的下界人类,怎么可能明白,我家主人是何等英雄人物,他当年所用之箭,乃天宫第一神器,威严高贵,举世无双,怎么可以让你这等肮脏女子碰得?”白衣男子轻挑了眉毛,目光森寒盯视着迷娘一举一动,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淡淡语气里却隐含莫名深刻恨意。 “天宫?第一神器?”陆青苔被迷娘极力护于怀里,勉强躲过烈火煎熬,仍是热得浑身发疼,呼吸困难,他依稀听闻白衣男子所言,不禁大为震惊,旋即低低苦笑道:“迷,,迷娘,真是对不住,我虽然为你修好了镇邪剑,却是没办法对付他,,好可惜,他跟我猜想的一样,他不是妖,害你的镇邪宝剑,没有用武之地。。。” “别难过,,小兄弟,,这不是你的错,,”迷娘望陆青苔脸色绯红,肌肤隐隐可见透明青白,眼神暗淡惨灰,开始在烈火严逼下失去明亮光芒,她心里又急又忧,连忙安慰他道:“你别担心,迷娘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想办法?!哈哈哈!!!”白衣男子仰头狂笑道:“我千年真火环,天宫雷神都奈何不了,且让我拭目以待,你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想办法逃出去!!” 白衣男子狂笑刺耳,身边腥红火焰热痛,迷娘满怀急怒,换了单手揽紧陆青苔,她在半空里飞舞着,用力举起腰间无法出鞘的宝剑,聚起丹田真气,发出阵阵激越长啸:“啊啊啊!!!!!!!!!!!!!!!!!!!!!” 啊啊啊!!!!!!!!!!!!!!!!!!!!!!!! 迷娘清啸似龙吟,悠长浑厚且绵绵。 不知过了多久,镇邪剑依旧毫无反应,怀中陆青苔气息奄奄,迷娘快要声嘶力竭之际,火环烈火忽然尽收,迷娘周围再现清明。 在她面前,赫然静立着满头灰绿长发肆意飘落的白衣男子,他望着她,俊俏脸上再不见冷酷,也没有冷漠,一双眼睛泪光盈盈,美丽若秋水。他凝视着迷娘,优雅无比地慢慢单膝跪倒,低头沉声道:“破月在此,拜见主人!!” 白衣男子话音未落,迷娘背后发出一道震惊狂吼:“阿月!!你疯了!!!她怎么可能是主人?” 迷娘寻声回头,顿时吓了一跳。 在她背后,同样站着满头灰绿长发,眼睛似琉璃动人,红唇修眉的白衣男子。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装扮。 只是脸上的表情,不一样。 背后的白衣男子,充满愤恨地,望着跪立在她前方的白衣男子:“阿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主人,东璃,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她只是一个又臭又脏的可恶凡间女子,绝对不是东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肆玖章 日之恨,月之痛(一) 站在迷娘后面的白衣男子吼得很凶,望他眉目神情,激动又愤怒,而此时正朝她单膝跪拜的白衣男子,轻轻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对方,声音极其沉静又清朗道: “阿日,东璃是死了不错,可是,他当年分明答应过我们,若有来生,定会与我们重逢,再续主仆之缘,难道你忘记了么?” “我才没有忘记!!!就算我想忘记,这里!!这里也不叫我忘记!!!”被他称作阿日的白衣男子,忽然满脸痛苦地指着自己的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阿月!!别以为只有你记得!!如果我忘记的话,又岂会日复一日,哪里也不敢去,一直留在这里,等着他来找我们?!” 一个唤对方作阿月,一个唤对方作阿日。(..info好看的小说) 陆青苔站在迷娘身边,很快醒悟到,他曾经在不同地方遇见的白衣男子,音容相貌无一改变的白衣男子,其实是两个人。 双生子。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的奇异两人,很可能是名字叫破日与破月的一母同胞兄弟。 在迷娘面前自称破月的白衣男子,听闻破日吼叫,眼神慢慢转到迷娘脸上,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呆子!那种无聊的游戏,现在不是可以结束了么?东璃不是已经来了么?!当真如你所愿,已经找到我们了么?” “阿月!!拜托你看清楚!!想清楚!她区区一个凡间女子,怎么可能是东璃转世?暂且撇开男女之别,我们的主人东璃,曾经是白龙神族首领,再怎么投胎转世,也不会转到人世下界罢?”破日狠狠瞪住迷娘曲线毕显的丰满身段,昔时记忆里飞快闪过一道沉重阴影,心里刹那间说不出地恨极恼极,一双璀璨瞳珠里的怒火竟瞬忽消失,唯有唇角扬开一抹冷冷笑意。 “阿日,我的眼睛也许会看错,可是我的耳朵绝计不会听错,试问普天上下,除非东璃再世,哪里还有第二人能够使出他独创的苍海啸?”面对破日尖锐反问,破月俊美眉宇之间,神情越发坚定。 苍海长啸起,天动地也摇,潮涌吞日月,万物倨伏首。 破月说出苍海啸三字,陆青苔骤然惊得变了脸。 他小时候最喜欢听神话故事,娘亲也总费尽心思,四处搜刮许多的神话故事讲给他听,只求顽劣的儿子能够得到片刻安静。 苍海啸,是其中,最让他记忆深刻的神话。 因为,苍海啸故事里的主人公,是所有神话中,尊奉神仙魔怪各界女子为主角的故事中,绝无仅有的英雄男儿。 他风华绝世,性格不羁,肆意出没于名山大川,山野市井之间,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名,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来历,在瑟那斯大陆,人们世世代代,在背后唤他为苍海王。 传说天宫娘娘曾生九女,九女皆为烈阳之体,终日在天空里嬉戏玩闹,追奔不休,造成人间大旱,民不聊生,遍地死气沉沉。 人无力抗天,妖无胆违天,至于神,则是无心理世,唯苍海王挺身而出,敢于直面天宫,弯弓搭箭,凭一箭之能贯穿八阳。 射落八阳之后,苍海王不顾天宫神将捕杀,毅然掀起只为天界享用的苍茸海水,私自布云施雨,解救人间危急。 虽然只是传说。虽然只是神话。 来自娘亲午夜床头温柔的述说,却在幼小的陆青苔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曾经充满急切地问娘亲,不停地问娘亲,后来呢?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娘亲起初,始终沉默不答,最后被他问烦了,低声答道,没有后来。 苔儿,苍海王的故事,没有后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零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 “苍海啸!苍海王!”陆青苔幼时一直记挂的,没有结尾的神话故事,今日此时看来,似乎另藏玄机,他忍不住手指迷娘,向破月激动问道:“你是说迷娘,迷娘是苍海王转世么?” 几乎是异口同声。(..info好看的小说) 始终跪立迷娘面前的白衣男子破月,毅然点头道:“是!” 始终站在迷娘背后的白衣男子破日,狠命摇头道:“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将迷娘夹在中间,彼此针锋相对,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 迷娘平日里习惯了跪拜连真,却很不习惯自己被他人所跪,再目睹这好像同胞兄弟的两人,似乎正在为她伤和气吵架,心里越发慌乱无措,她赶紧弯下腰来,伸手去扶破月:“公子,你且起来好么?” “主人可否原谅月,没有尽早认出您?”听闻迷娘发话,破月忽然收回了瞪住破日的冰冷目光,他低头,单膝依旧折倒不动,声音轻轻发问。 “公子言重啦!先起来!!先起来再说!”破月的样子又严肃又认真,迷娘扶了他好几回,他都不肯起身,迷娘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道:“原谅你!!原谅你!!不管公子做了什么事,迷娘通通都原谅你!!成不成?你快点起来好么?” 不等迷娘这番话落音,破月已经敏捷跳起,神情郑重道:“主人,阿日也听到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月可没逼你。” 破月说话的时候,迷娘忽然怔了一怔,不知是否错觉,她依稀看到他冷俏又平静的脸孔,似乎正悄悄流过一抹得意浅笑。 极其地明朗,也极其地清澈,就好像她曾经握在手里的雪晶石神箭,闪着动人锐利的光。 不管怎么样,破月肯站起来,总算叫迷娘松了一大口气。 眼前危险解除,迷娘很快想起定林湖除妖之事。 她急于返回眉州官府复命,好与连真等人团聚,旋即找破月商量道:“公子,迷娘看你与那位破日公子,好像都不是什么坏人,迷娘也不想再跟你们动武,能否拜托你放了那些被困在水晶柱里的人,让大伙儿都知道,定林湖里没有妖怪。” 破月淡淡回话:“主人说得极是。阿日设下那迷藏游戏,其实不过是为了方便主人找到我们,如今主人既已回来,自然不用再为难她(他)们。” “公子老叫迷娘主人,主人的,真是叫迷娘糊涂啦!”迷娘曲起拳头,用力敲敲脑袋,继而坦率直言道:“迷娘自记事起,就跟着我家主子,在来到眉州以前从来没见过公子,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 “阿月!!这回可是你亲耳听到的!!她自已都承认她不是东璃!你又何苦粘着这种卑浊女子为主?”破日冷眼旁观片刻,迅速奔近破月,冲他挥起衣袖扬眉高叫道:“阿月!放聪明一点!!快将我的真火环还给我,让我先杀了她再说!!” “阿日!你拜过了主人,我自然会还给你。”破月容色不变,站在迷娘身边,静静抬起左臂,那白衣衣袖轻灵随风飘荡,露出半边饰环,隐隐闪现星点火焰。 “阿月!你是认真的?”破□近破月,满脸寒霜漫生,发出一声冷冷笑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壹章 日之恨,月之痛(三) 破日说着话,抬起双臂,掀起一道凉风,风儿迅猛翻转,渐成烈焰箭形,箭头所指,直向破月。 迷娘见状,下意识拦在破月面前,果断阻止道:“破日公子且慢!你不想拜,不拜便是,若是因为迷娘,伤了自己兄弟,那可不大好。” 破日眼看迷娘,没有半点犹豫地以身作盾,不顾自身要害部位大敞,空隙百出,一颗救护破月之心,溢于言表,顿时不禁微怔。 他这一怔,手里风儿跟着止歇,烈焰箭形亦随之而无声消逝。 破月伫立于迷娘背后,两道沉静目光迎着破日似乎收起了怒火的迷蒙眼神,声音低低道:“阿日,你现在不动手,我就当你承认她是东璃转世。” 破日沉吟片刻,旋即昂然抬头道:“阿月!!你宁愿拿走我的千年真火环,也要坚持这个臭女人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也不想扫了你的兴,你非要叫我拜她做主人,我今天就舍命陪你拜了她便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日后你若是不小心发现认错了人,可不许怪我!” 破日说罢,慢慢撂开白袍下摆,一言不发,朝着迷娘低头就要跪倒落地。 迷娘吓了一跳,慌乱摇摆两手,三步两跳,转瞬竟从两人身边跑开老远,她一边跑,一边大叫道:“不要拜我!!千万不要拜我!破日公子!!你很聪明的!!你也知道是破月公子不小心认错人啦!!来眉州之前,迷娘根本不认识你们,怎么可能会是你们的主人呢?!” 迷娘刚才被破月没头没脑地地跪了一通,已经感觉吃不消,再看着破日跪人的举止动作,还没开始跪,那板眼那身段,俨然做起来比破月还要周全有礼十分不止。 迷娘的身份,无论是在天贝郡,或是在白帕国的时候,都低微得紧,有人肯与她平起平坐,她已经欢喜不已,哪里经过这种场合。 故而,她刹那间,真正被破日尚未做出的曲膝一跪所吓倒,手脚无处放,窘迫脸红得厉害,心里更是感觉说不出地惶惑难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种惶惑难安,令迷娘无法承受,她来不及多想,不由自主憋足了劲,是有多远跑多远。 惊望迷娘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在旧主东东璃的坟前没命逃窜,破日暗皱的眉头忽然展开,他冷笑道:“你不叫我跪,我还偏要跪!!看你要躲到哪里去?!” 破日话音未了,转瞬又伸开衣袖掀起一道凌厉狂风,那狂风,将一个破日,化为翩翩四道重影,将迷娘严实围住。 每一道重影,都是白衣飘飘的神仙公子。 破日之影,就此铸成圆阵困住迷娘,害她再也无处可逃,破日真身居中而立,与她面对,他手抚额头曲膝触地,规规矩矩拜了三拜,口中朗声唤道:“破日在此!拜见主人!” “不!!不要拜啦!!!!!!!我都说啦,我不是你的主人!!”迷娘被迫站在破日身影之间,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高且一声低的苦恼叫喊。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见过欠债不还的,也有见过强取毫夺的,可是,陆青苔自忖,他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未见过强行叫人收作奴的仆人,也没有见过像迷娘这样,抵死抗拒收奴的主人。 少年错愕,又好笑,又有点于心不忍,他赶紧跑到她身边,替她解围道:“迷娘,难得破日破月两位神仙公子肯认你做主人,你不是很穷么?不如将你新收的仙奴,充作铸剑的工钱付给本少爷,怎么样?” “可以么?”迷娘闻言,立刻松开手,向着陆青苔,露出一张挂满了莫名期待的苹果脸, “当然不可以!!”破日与破月脸色迅速阴沉,两人不约而同瞪视陆青苔,齐声反对。 “哎!”陆青苔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对迷娘道:“不听话的奴,主人要来有何用?我劝你还是早点扔了罢!” “可以么?”迷娘这一次不敢再轻易脱口而出,她转过脸望了望破日,又望了望破月,咬了咬牙,迟疑相问。 两人神情越发阴沉得可怕,语气也淡定得可怕:“当然,不可以。” “主人不能扔奴儿,奴儿可不可以扔掉主人呢?”迷娘不死心,麻起胆子,满怀希望再度开口道:“迷娘这个主人是假的,迷娘没有骗你们,迷娘真的不认识你们,怎么可能是你们的主人呢?拜托两位公子赶快扔掉迷娘这个假主人,去寻找真正的主人,好么?” “主人,你现在不认识我们,只是因为你喝过冥河的忘情水。”破月沉默凝视迷娘良久,忽然温柔道:“这种小事,没关系的,破月会告诉你,以前的事,所有的事,很快,你一定会再想起来,你就是东璃,苍弥海的东璃。” “是么?”陆青苔好奇插嘴:“你们原本的身份,真的是苍海王之奴么?” “原本的身份?”破日笑了一笑,凑近陆青苔耳边,眼神诡异道:“我如果告诉你,我们原本的身份,是天界神将,誓死捕杀苍海王的神将,你信不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四) 迷娘自记事起,只懂得忠心侍奉连真一人,身边无爹无娘,没有人给她讲过任何故事,她不知苍海啸,也不知苍海王,对于破日破月两人与对方关系如何,并无好恶之分,此时她听闻破日提及天宫神将,却不禁仰起脸来望住他,半信半疑道:“神将?公子也是天宫娘娘属下神将么?” 破日沉默,破月也很沉默,两张冷俏脸孔迅速笼起层层阴鸷。 周围空气忽然变得凉薄肃杀,眼前静伫一双年轻男子,白衣青面,满头灰绿长发婉延飘荡于肩膊腰背之间,似神也似鬼,叫人既惊且畏,陆青苔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勉强笑道: “迷娘,说起天界,没有人比本少爷更清楚啦!!在我们瑟那斯,很多人都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所有的天界神将,包括地上的仙魔鬼怪,都归天宫娘娘统管,破日既然说了他是神将,自然也归天宫娘娘属下,根本用不着问嘛!!” “是么?”迷娘神情略显失望地,低下头,喃喃反问。 在少女如同秋日苹果一般的饱满脸蛋上,破日看不到丝毫普通人类得知他们神将身份之时,应该表现出的敬畏与羡慕,这让他暗感意外。.info[] 破日眉睫微垂,仔细盯视着迷娘,语气冷冷地,慢慢开口道:“以前算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是了?!现在两位公子都不再是神将了么?”迷娘再度抬起头来,悄然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光采清澈真挚,投在破日身上,又投在破月身上。 破月怔了一怔,旋即点头肯定。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迷娘长出一口气,击掌笑道:“依迷娘所见,做个好妖怪,远远胜过做那天宫娘娘的坏神将!” “好妖怪?坏神将?”看着迷娘笑容,一派灿烂明亮,破月若有所思,转瞬眸光抖转,凝视破日道:“阿日,你还说她不是东璃么?这种话,除了东璃,谁能说得出来?” 破日艰难抽动了唇角,瞪住迷娘,咬牙低低道:“坏神将?你骂谁是坏神将?” “还能有谁?迷娘认识的神里面,蓬莱娘娘就不用说啦!!紫箫光会骗人,迷娘也不想提了,单说那最坏最坏的坏神将,就是雷神!!”迷娘扳起指头,一个个说起来,满脸笑容,倾刻间化为满怀愤怒道:“他太坏啦!!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假借什么天劫之名,随便伤害我家主子,我家阿炼!!还有小黄鸡!!” 蓬莱?紫箫?雷神?陆青苔吓了一跳,他听迷娘好像轻轻松松说出的每一个神仙,似乎都不是好惹的人物。(..info好看的小说) 想到白炼,迷娘胸口又莫名生疼,她烦恼挥手道:“不说啦!!不说啦!!一说就生气,我要赶快回去,看看我家阿炼是不是好些了。” 迷娘急着要走,那边破日脸色凝重,想要说些什么,这边破月迅速靠近他耳边,轻声言道:“阿日,主人既有事,我们久别重逢,理当先帮她才对,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破日冷冷睨住破月,不耐烦道:“真火环拿来,依你就是!” 破月毫无犹豫伸出左手,亮出掌中环,破日取回三昧真火环,与破月同样,端端正正戴至额头,继而驾起一团七彩云朵,一记冷冷眼神扫过迷娘,示意迷娘上去。 迷娘站在地上,根本没注意到破日眼神,是在唤她踩上他的七彩云朵,她记挂着自己此行来意,对他絮絮叨叨个不停道:“公子!你答应迷娘要放过水晶柱里的人,可别忘记了!!水晶柱里的人都回了家,眉州百姓才会相信定林湖没有妖怪啦!破日公子!!破日公子!你不要忘记哦!!答应迷娘的事,一定要做到,,,,,,” 破日的唇角又开始艰难抽动,破月拧眉叹息道:“你先上来再说。” “上来?上哪里?”迷娘茫然四顾,不明所以。 陆青苔实在看不过去了,提醒迷娘道:“你新收的仙奴公子,想用云朵送你回去,你还不抓紧,等到别人后悔跑掉,就迟啦!” “仙奴公子?”迷娘顺着陆青苔手指,看到破日与破月肩并肩,姿态凛凛高立于云头之上,这才惊悟道:“对呀!!对呀!!小兄弟说得好像蛮有道理!!” 至此,迷娘再无推托,欢欢喜喜随着破日的七彩云朵,很快飞出定林湖,落到眉州府内。 破日破月与迷娘三人约定次日,将定林湖彻底整理过,再来会合,旋即不曾惊动府内任何人,便绝尘离去。 迷娘奔进知府官邸后院厢房,一眼望见,天顶弯月照耀下,知府客房青石阶前,静立一道瘦削人影。 但见他瞳珠若水明亮,黑发柔软散落,双颊如玉俊秀,略显苍白。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独自站在月光里,浑身散发着似乎永远不变的高贵气质。 迷娘认出是主子连真,立时笑着迎上去:“殿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莫不是在等迷娘么?” 连真看到迷娘,眼底轻轻闪过喜悦,可是一转眼,他看到她背后的人,很快板紧了脸孔:“这是谁?” 迷娘背后,是一位眉眼充满了好奇的清秀少年,对连真而言,也是一位全然陌生的少年。 面对连真狐疑又戒备的模样,少年落落大方跳到他面前道:“不好意思!苔儿不请自来,算是打搅啦!!” 连真不望少年,目光炯炯紧紧盯视迷娘,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迷娘暗道不妙,赶紧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殿下,这位小兄弟很本事,替迷娘修好了除妖剑,迷娘想好好谢谢他,请他吃一顿好吃的,成么?” “你人都带来了,还问我成不成?”连真恼道。 迷娘吐吐舌头,伸手悄悄揽住连真纤瘦的腰,温柔低低道:“殿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叁章 日之恨,月之痛(五) 迷娘出去这两天,连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饶是他性子素来沉稳,心里也难免不安。.info[] 此时,他望见迷娘安然返回,虽然不经允许随便多带了一个人,抱起他来却仍是热情依旧,仅是刹那间,一双温柔又有力的手臂已经驱散他身上全部寒意,连真紧绷的脸孔不知不觉变了柔缓,顾忌着旁边另有一双眼睛,他不敢伸手回抱,唯有站在原地,轻轻道:“就依你这次。” 获得连真应允,迷娘很高兴,旋即召呼陆青苔随她进房休息, 陆青苔一反方才活泼开朗,嘟起嘴不说话,低头跟在迷娘后面,很快踏进门坎。 踏进厢房内,少年立时看到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正气喘吁吁地,死死按着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白炼!你给我安静点!!就算你想死,也要等迷娘回来才成!!!” 弯腰站在床头的男人,背对着少年,身上穿着的短袍,脚上蹬着的靴子,都很是破旧脏污,像是与迷娘从同一个地方出来,他的头上同样戴着一顶破破的毡帽,低低地遮住半边眉眼,叫人无法看清模样。 那躺在床上的男人,正拼命挣扎着掀开身上厚厚的棉被,眼神愤怒瞪住对方,咬牙嘶吼道:“昂鸣曦!!你这混蛋!!我可告诉你!!别想拦着我!!!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会要了我的命!!不杀连真,难解我心头之恨!!!!” 陆青苔见那男人生得翘唇浓眉,左颊一道指甲型小小刀疤,越发显出一张面容英气十足,瞳珠明亮灼灼,夹带着几分莫名凶悍。 棉被敞开处,那男人一袭薄丝亵衣裤勉强裹身,似乎受了重伤,他越是用力挣扎,腰腹处越是隐见血迹渗出。 房间里的两个男人,陆青苔初次见面,自然是不认得,但迷娘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站在床边的男人,是经她一手养大的小黄鸡,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而躺在床上的男人,则是被她托给昂鸣曦照顾,住在眉州知府官邸养伤的未婚夫郎白炼。(..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眼睁睁看见白炼凭着腿劲,猛然掀开了被子,立时发出一声惊呼,迅疾扑了上去,与昂鸣曦共同用力,一个按头一个按脚,慌忙阻止道:“阿炼!!你的伤还没好,千万别急着乱动,有什么事迷娘帮你来做,你只管放心好啦!!” 迷娘出去这两天,昂鸣曦是叫苦不迭,很快比起连真,更加盼望她回来。 他先前答应她帮忙照顾白炼,纯属简单以为白炼因为伤重,意识总是昏迷沉沉,所谓负责照顾,无非是端药递水这些小事,他堂堂野鸡妖少主,肩负家族复仇大计,自然能屈能伸,偶尔放下架子伺候他人,不算难事。 昂鸣曦万万未料到,白炼虽已恢复人形,其行事举止竟与做小白虎之时毫无二致,他睡着的时候还好,表现安静又乖巧,醒来后,却总是不顾自己伤重未愈,经常强行起床,咬牙切齿地找连真动手拼命。 连真贵为新博六王子,并非平常可以忍气吞声之辈,白炼几次三番对他无礼,他虽顾念对方受伤都是因迷娘而起,不曾与白炼还手,却绝对不会忘记以冷言冷语相讥,白炼从小跟随祖母在漉水一带称王称霸,单论起打架的功夫自然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惜,那嘴皮上的功夫始终远远不及连真,他经常喝药喝到一半,便被他气得发疯,如此一来两人越发水火不相容,动手的动手,动嘴的动嘴,时常争斗不断。 若有连真有什么闪失,迷娘会怎样,昂鸣曦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白炼有个三长两短,迷娘又会怎样,昂鸣曦自忖,结果好像,也很是不堪设想。 昂鸣曦千思万想,最终是百般无奈,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日里夜里保持警惕,防备白炼冲动伤害连真。 被迫在连真与白炼之间周旋来去,昂鸣曦自觉其辛苦程度,俨然胜过他的家族复仇大计。 昂鸣曦正值烦恼不堪之际,迷娘及时现身,无异于救星驾到,真正是喜出望外。 他听到迷娘说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转瞬扭过头,瞄了她一眼,继而懒洋洋地甩手跳到一边,没好气道:“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我再也不想管啦!!” “迷娘?!”少女红润饱满的苹果脸,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神,冷不丁落进白炼愤怒燃烧的视线里,他忽然安静下来,怔怔相唤。 “阿炼!你没事罢?”迷娘坐到白炼身边,小心扶他躺下,又低下头,仔细查看他伤势,语气焦虑道:“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你干嘛不听话,非要乱动呢?” 白炼望住迷娘,浑不顾那流血的伤口还在疼,反而眉开眼笑道:“迷娘!!果然是你回来了!!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叫我陪着你?害我快要想死你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肆章 日之恨,月之痛(六) 望着白炼一如既往的笑脸,再听他这番亲亲热热的言语,迷娘不禁百感交集道:“阿炼!!你好了!!你真的好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会生气么?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么?为什么不怪我那么没心没肺地打伤你,还赶你走呢?” 白炼深深凝视迷娘充满了后悔的痛苦面容,毅然摇头道:“迷娘你是我老婆,在我们白虎帮,就数老婆最大,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我才不会怪你!” “老婆?谁是你老婆?你们一日未拜堂,迷娘都不能算做是你老婆。”白炼话未落音,连真已经不紧不慢走近床边,他居高临下与他面对,神情冷冷,语气也冷冷。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炼原本将所有心神都放到了迷娘身上,无暇顾及其他,连真不开口也罢,他这一开口,无异引火自燃,白炼胸口顿时急剧起伏地,狠狠瞪住连真,转瞬挥拳抬脚,爆跳如雷道:“连真!!!你有种就别逃!!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迷娘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住白炼,扭头冲连真央求道:“殿下!主子!!阿炼恐怕是对你有什么误会,你先出去避一避好么!!待迷娘弄清楚再说!!” 连真从鼻子里哼了两口冷气出来,依旧站在原地,毫无动身之意。(..info) “主子!!你干嘛不走呀?!”眼看白炼愤怒若狂,迷娘急得大叫。 可惜,迷娘越是催连真避开,连真越是不肯走,反而异常固执道:“怨有头,债有主,他摆明了要找我,我又岂能临阵脱逃?” 白炼一腔愤怒,浑身蛮力猛涨,趁着迷娘对连真说话之际,他整个人矫健如兽,强行跃出床褥,挣脱她制肘,气势汹汹扑向连真。 迷娘叫不动连真,急得无法,慌忙硬着头皮向昂鸣曦求救道:“小黄鸡!!你行行好!!拜托你先带我家主子出去罢!!” “小黄鸡只有翅膀,没有手,能够飞,可是不会拉人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昂鸣曦背靠墙壁,不紧不慢回话。 迷娘跺了跺脚,一口气拦腰抱住白炼,一边奋力将他向后拖,一边可怜巴巴对昂鸣曦叫道:“师弟!!!师弟!!算是迷娘不对!!师弟你也看到啦!!师姐现在有难,做师弟的怎么忍心不出手呢?” 迷娘忽然福至心灵,连声师弟出口,昂鸣曦转瞬身影飞动,电光石火刹那,捉紧连真手腕,迅速朝门外拖去,声音无比嘹亮道:“以后可要记牢啦!!不准再叫我小黄鸡!!” 四个人,老婆,师姐弟,外加殿下主子。 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非一般地繁复难懂,叫人莫名糊涂。 陆青苔目睹迷娘房内一幕接一幕的热闹情景,忽然感觉,他一向很聪明的脑子里,思绪纷乱如麻。 迷娘抱紧白炼,不停后退,也不敢松手,一直望着连真被昂鸣曦带出了房门,这才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直喘粗气。 而白炼则坐倒在迷娘怀里,后颈里热热地传来迷娘特别的气息,他的脸一阵阵发烫,胸口也跟着一阵阵猛跳,还来不及说话,竟手脚发软地晕死过去。 “阿炼!!阿炼!!!你怎么了?!!都是迷娘不好!!又弄疼你了么?”迷娘吓了一跳,慌乱掐捏着白炼人中部位,往他耳边焦虑呼唤。 白炼经过迷娘反复折腾,不醒也醒了,他半身倚在她臂弯里,背部清楚抵到她胸前两团活泼柔软,刚刚睁开眼睛,又是一阵说不出地天眩地转,他纵然再刚强,也不禁满怀了莫名沮丧,模样哀怨道:“迷娘,,我要死了,,我恐怕真的要死了,,,” “阿炼!!不准你胡说!!”迷娘泪眼汪汪,解开腰里宝剑塞给白炼道:“以前的事,都怪迷娘不好!!迷娘打你,伤你,全是迷娘的错,是迷娘没心没肺!!你要出气,尽管冲着迷娘来!!你就是杀了迷娘,也是理所当然,求你千万别怪主子,也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白炼吃力推开迷娘宝剑,咬牙哑声道:“你叫我杀你,还不如叫我杀了自己比较痛快!!” 迷娘叹了口气,慢慢扶起白炼,将他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继而转过脸,对陆青苔道歉道:“小兄弟!真是对不住!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与我家阿炼说,可以麻烦你到外面等等我好么?” 陆青苔神情怔忡不定,慢慢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迷娘目送陆青苔背影消失,坐在床头,神色认真凝视白炼道:“阿炼!!你既然不愿杀我,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了小白虎,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家主子?” 白炼躺在床上,脸色暗淡,眼睛紧闭不看迷娘,只是在被子里悄悄捏紧了拳头,一字一顿低低道:“我在找你的路上,遇到了苏九郎。是他告诉我,连真无耻悔婚,不止私自与迷娘你做了夫妻,还命你休了我,我不信,他便将我变成白虎兽形,叫我自己亲眼去看,却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是谁。他还说,只有这样做,我才能知道,他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伍章 日之恨,月之痛(七) 夫。[..info超多好看小说]。。妻?夫。。妻,她与六王子连真,已经做了夫妻么? 苏九郎很可恶,让她家阿炼这么难过。 有些事,也许他说错了,可是,有些事,他好像又说对了一点。 迷娘坐在白炼身边,胡乱想过片刻,继而艰难开口道:“阿炼,你饿了罢?我在眉州枫树林抓了条又肥又大的五步蛇,现在就做给你吃哦!!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迷娘说罢,抬脚好像逃一般,匆匆夺门而出。 逼他打开窗子说亮话,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否认,什么也没有肯定,迷娘的反应实在令人不安。 白炼敏感睁开眼,迷娘已经彻底不见,唯有她的声音虚幻回旋在耳边,一点一点的悲伤,失望,与惶惑,慢慢涌进胸口,他无力地缩起手脚,厚厚的棉被分明严实盖在身上,却忽然感觉说不出的寒冷。 迷娘一口气奔进厨房,取出一直放在腰囊里的五步蛇,开始斩蛇去皮剔骨,洗得干干净净,继而又剁肉成泥,陆青苔悄悄跟在她背后,进入厨房里,看她沉默地忙碌。 利用厨房现成的料酒,姜片,白米,迷娘很快做成一锅奇香四溢的蛇羹,她先舀了一碗,给陆青苔尝鲜:“小兄弟!多谢你。” 陆青苔坐在厨房里的小木桌旁,眯起眼睛慢慢吹开碗里热气,嘟嘴不满道:“迷娘!!我可是有名字的!!别老是小兄弟,小兄弟的,太见外啦!!你以后就叫我苔儿罢!!” “是!苔儿!”透过蛇羹里飘出的热气,迷娘望住少年清秀调皮的一张脸,忍不住笑了一笑。 “你刚才不是很不高兴么?好像谁欠了你似的,脸绷得像石头,害我都不敢跟你说话啦!!干嘛又无缘无故发笑了?”少女笑容温柔沉静,一扫方才沉重神态,陆青苔挺起胸膛,又惊又恼发问道:“难道我说的话,有那么可笑么?” 迷娘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在想事情,现在托苔儿的福,总算想清楚了!” 迷娘说着话,又盛了两碗蛇羹,分别端给连真与昂鸣曦。 昂鸣曦在白炼所住的隔壁客房里,守着连真,不准他出门。 迷娘进去的时候,连真正靠在软榻上,闲闲地翻着书,眉目淡定如常,好似无事发生。 迷娘近前,低声相唤:“主子.” 连真不理。 迷娘轻轻再唤:“主子。” 连真冷冷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么?” 迷娘将那蛇羹双手捧起,放至连真面前,柔声微笑道:“若是没有主子,迷娘也不会有今天。请主子慢用。” 连真冷不丁怔了一怔,他的心思向来敏锐细致,迷娘似乎话里有话。 观其模样,举止,都很古怪。 更加古怪的是,这晚,迷娘不等连真吩咐,便径直退出他房间。 昂鸣曦守在门口,贪婪大口吃着迷娘盛给他的第三碗蛇羹,一双耳朵不忘记将两人言语话声一一聆听。 他看着迷娘身段挺直,从夜色里出现,又从夜色里消失,矫健穿行于走廊厢房之间,娇艳脸孔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傲神情,恍惚记起他那疯狂的,流血的初夜,化为妖魅的少女,刹那间,不禁心神摇晃得厉害。 第四碗蛇羹,迷娘端给了白炼。 白炼背对她躺着,眼睛虽然闭着,睫毛却在微微颤动,迷娘悄然望了望白炼情形,慢慢坐到床头,轻轻推了推他肩膀,低声道:“阿炼,你睡了么?” “没有。”白炼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迷娘无声笑了一笑,忽然抚住他额头,一字一字清楚言道:“阿炼,有一件事,我想马上告诉你,除非你休了我,我不会休了你。” “迷娘?!”迷娘覆着他额头的手指,好似生起一股力量,白炼不由自主,将他的脸扭转过来,与她面对。 “阿炼,”迷娘唤着白炼的名字,低头吻了吻他惊愕微启的丰满红唇,继而若有所思地,叹息道:“阿炼,一棵还魂草,好像远远不够,我要想出办法,再多去几次蓬莱才成。” 白炼未经人事的唇骤然被迷娘碰到,就如同野地里燃起一把火,他的脸迅速变得绯红,隐隐猜到她言语深意,心里充满了震惊与害羞:“迷,,迷,,迷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迷娘认真道:“阿炼,我与殿下没有拜堂,便先做了夫妻,是我的错,我既然错了,也不差再错一回,你与我订下婚事原本在先,我没有抱你,先抱了殿下,你生气也是应该,为今之计,我想算一算曾经抱过殿下多少次,再同样抱你多少次,你看如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陆章 日之恨,月之痛(八) 非常困难地,听清迷娘言语,白炼惊愣片刻,继而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奶,我奶奶曾经教过我,好,,好男儿,不可以婚前失贞。。。。。” 迷娘温柔握住白炼一只手,轻声道:“阿炼,我也不是急着叫你现在就答应我,等你的伤彻底养好了,你若是不反对,我跟你一起去拜望你奶奶,求得她老人家同意也不迟。” 白炼怔怔凝视迷娘清澈如水的眼睛,浑身上下都好似被她暖融细语彻底包容,他鼻子忽然一酸,忍不住号啕大哭道:“迷娘!!!我会养好伤的!!我一定不会再乱动,尽快养好伤带你回家看奶奶!!” “阿炼,别哭!拜托你别哭!”看到白炼哭起来,一颗连一颗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迷娘慌忙为他拭去脸上泪水,耐心安慰道:“我听你的话,不哭,你也要听我的话,不许哭!” “嗯!”白炼点头,泪眼模糊里,迷娘的脸孔依稀覆了一层洁白珍珠盈光,说不出地美丽动人。 望着这样的迷娘,白炼很快忘记了先前一番无谓忧烦,又低低笑了起来,唇角与眉梢,皆弯了又弯,犹如天边月牙形状,俏皮又爽朗。 迷娘陪着白炼哭哭笑笑一场,又哄他吃完了满碗蛇羹,等到他安静入睡,这才悄悄离开。 迷娘回过头来,去找陆青苔。 在灶火已熄的厨房里,迷娘看到绿衫少年正随意窝在柴堆旁,曲膝抱臂,嘟着一张花瓣样的嘴唇,好似生气又好似撒娇般地呼呼大睡。 迷娘担心他受凉,轻手轻脚靠近少年,抱他起来。 少年身子悬空,转瞬如同一只懒惰猫咪,伸出爪子搂紧迷娘脖子,冷不丁喃喃低语道:“迷娘,,我好钟意你,,、、、、、” 少年声音几近嗡嗡蜂鸣,微不可闻,可是在如此寂静深夜里响起,却异常清晰真切,令迷娘吓了一跳。 她立时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望向少年,少年两排浓长眼睫安静眨落着,略显肉感的漂亮鼻头,一张一合极为和协,睡颜天真又活泼,叫人根本不忍心唤醒。 看清了陆青苔确确实实在睡觉,迷娘旋即安下心来,动作利落送他去到昂鸣曦房里休息。 昂鸣曦不乐意,迷娘好说歹说,最后接下昂鸣曦这几天堆积的换洗衣服做为交换,终于顺利说服她的小黄鸡,让出半边床位,给陆青苔。 迷娘刚刚清洗好昂鸣曦的衣服,连真的吩咐又紧跟着她背后而来:“迷娘,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可怜迷娘辛辛苦苦除了半天妖怪,回到家里不曾有片刻歇息,还要打理洗衣服做饭等等众多杂事,所幸她从小便服侍连真,向来是甘之若怡,现在再加上昂鸣曦,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反而高高兴兴,烧火提水忙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迷娘又麻麻利利钻进厨房里,一边揉面,一边熬汤。 面揉到劲道九成之际,迷娘正专心至致之时, 一双飘飘白影,左边男子神态冷俏,右边男子眉目俏冷,皆是一模一样的如玉容貌,有如电光悄无声息飞掠进入,在迷娘头顶停驻:“主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头顶上的这把声音,冰凉如雪水,清朗似明月,迷娘用力拍打着案板上的一团白面,心知是破月与破日来临,也不看他们,清脆答话道:“做饭。” “做饭?!”破月吃了一惊,发出错愕反问。 破日静立于他身边,牵起唇角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破月与破日一大早便来到了眉州官邸,两人绕着那些大小厢房飞了大半圈,也找了大半圈,实在是找不到迷娘,才来到这间破破的小厨房碰运气。 破月拧紧眉头,直直盯视迷娘在灶台前的繁忙身姿,转瞬痛心疾首喝道:“主人千金之体,怎么可以做这种粗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柒章 日之恨,月之痛(九) 破月这番疾颜大喝,传进迷娘耳朵,立时惊得她赶紧抬起头来,略显生气地瞪住破月,伸出手指堵住自己嘴唇中央,压低了嗓门道:“嘘!!!拜托说话小声点,大家都还在睡觉呢!!千万别吵醒了他们!!” “大家?”破月愣了一愣,心念电转刹那,他神情艰难地开口问道:“莫非主人你,要负责照顾很多人,帮很多人干活么?” “阿月,我早说她不是东璃,你偏不信,”破日与破月并肩而立于厨房内极为低矮的半空里,淡淡眸光从迷娘还未及梳理的乱发,沾满了白面的手指,腰间呈现灰旧色泽的布衣围裙一一扫过,冷冷插言道:“照我看她现在这副邋遢样,哪里有半点东璃的风范?呆在这种破地方做事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还用得着问么?” “阿日!你给我闭嘴!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主人,怎么可以对主人如此无礼?!”破月咬了咬牙,转瞬严厉打断破日,只是,他凝视着迷娘依旧忙碌的身影,眉宇间渐次掩不住一丝失望。(..info) 在他曾经的记忆里,主人东璃贵为白龙神族首领,时常擅自出入仙家禁地,如踏无人之境,往往随兴所至,肆意嬉戏玩乐,所到之处皆风光无限,哪里如同迷娘这般,一清早起床,便在这等俗不可耐的厨房灶台前忙得灰头土脸? 双生子,原本便心意相通,破日与破月,更是从小到大,不曾分离过,两人虽偶尔会吵架不和,彼此关系却一直亲密得紧。 破日在想些什么,破月很清楚,同样,此时破月似乎受到他影响,心思开始有了动摇,破日也很清楚。 他止不住扬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得意又骄傲的笑。 那笑容冷若冰霜,依稀怀着几分莫名恨意。 恨意深深地,掠过破日俊美面容,就好像被一层浓重阴影覆盖。 迷娘无意间,望了破日一眼,她清澈的眼睛里,依稀映入破日一闪即逝的冰凉笑容,忽然若有所思道:“破日公子,你不想笑的时候,还是不笑比较好。” 破日错愕且震怒:“你说什么?” “没什么。”迷娘摇了摇头,发现破日脸色越发阴沉,她恐怕他发起怒来,吵醒了连真与白炼等人,又慌忙认真解释道:“都是迷娘胡乱说的,破日公子不用介意。” 迷娘话未说完,厨房外忽然响起众多脚步声与说话声。 继而厨房门被彻底打开,领头走进一位身穿大红官袍的中年女子,正是眉州知府杨静双。 她神色激动走近迷娘,咧嘴笑道:“迷大侠!!迷娘大侠!!这回真是有劳你了!!本官果然没看走眼!!你已经从定林湖回转,怎么也不知会本官一声,若不是兵部李将军亲自来报信,本官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定林湖的妖怪已经被迷大侠与李将军联手除掉了呢!!” 李将军?联手除妖?! 杨静双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迷娘好不容易听清关键几个字,杨静双已经麻利招手,命令她背后带来的一帮属下,七手八脚围住迷娘,异常隆重地为她披红挂彩去游街。 “我不要游街!!我的汤!!!我的饺子皮!!!。。。”一伙热情衙吏,丝毫不理会迷娘急叫,很快将她强行拉出厨房,奔出小院,出了官邸,直接推上一匹高头大马。 迷娘不知道,她只是往定林湖走了一遭,竟被破日与破月在那些被两人困住的达官贵人们面前,故意夸耀了她的名头,于是乎迷娘一夜过后,一觉醒来,已经成为眉州万人谈论的传奇。 杨静双进去的时候,破日与破月迅速藏起了身形,两兄弟明明看到迷娘向他们投来求助的可怜眼神,却是表情冷漠地袖手旁观着,看迷娘好戏。 “怎么办?阿月,要跟着她去么?”破日静观迷娘背影远走,高高伫立于屋顶之上,问破月。 破月沉默片刻,容色淡淡道:“横竖无事,暂且跟去看看热闹,也无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捌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 迷娘穿着破衣,骑着怒马,在一片热闹不绝的眉州官府锣鼓开道声里,被迫招摇过市,接受民众欢呼观望。 眉州的旱情,虽然因为受到定林湖水护佑,比起乌其荒原地界,程度较轻,但这刚刚进入五月之初的白日,却俨然已如盛夏时分,迷娘一路行来,还不到中午,已经感觉闷热难当,浑身快要汗透。 临行前,如果不是知府杨静双拍胸脯做保,说会替她全力负责照顾连真等人,迷娘根本不愿如此仓促地丢下连真与白炼,在外头享受这种叫她头晕耳聋的风光。 迷娘擦了把汗,扭头望住陪着她一起出行的眉州小吏,愁眉苦脸道:“这位大人,迷娘可以回去了么?” “还有一条街,,”小吏慢慢吞吞跟在迷娘背后,坐在一顶轿子里,手里摇着扇子,满脸堆笑道:“迷大侠!!!下官知道你辛苦,可是也请你体谅体谅咱们这些办事的人,还有最后一条街,游过这最后一条街,咱们马上完事!!打道回府!!” 迷娘叹了口气,轻轻拍拍马头,继续往前行去。 最后一条街,是眉州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两侧商铺林立,商铺前头种满银杏树,枝繁又叶茂,彼此交织着构成奇异绿棚,人们贪图这方难得的树木荫凉,竟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这条街名唤来仪巷,取有凤来仪之意。 那眉州小吏示意迷娘靠近街头附近,暂且放缓步子,然后又喝令一列衙役抢上前去,排开拥挤成团的若干百姓,她自己步下轿子,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展开一纸公文,神采威严朝向大众,将迷娘除妖功绩大肆宣读了一番。 她这段词,迷娘已经听过了好几遍,深觉文过其实,她起初还试图百般解释,自己只是凑巧说服了住在定林湖里的神仙,放过那些失踪的人,并不曾如文中所言,在乌其兵部大将李涂研大力相助之下,她与对方攻守同盟,凭着一身精妙功夫勇挫定林湖魔怪。 很可惜,哪怕迷娘磨破了嘴皮,竟是没有任何人相信迷娘的真话。 迷娘在一旁,听着小吏有声有色地夸耀她的同时,不忘将乌其重臣李涂研捧上天,越加耷拉了脑袋,完全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好不容易等那小吏念完公文,迷娘再度策马前行,她一路被众多羡赞目光包围,脸上却殊无喜色。 此时,原本穿行于来仪巷中间大路的人们,都被眉州官吏强令驱赶到街道两侧边沿,连排生长的银杏树底下。 马蹄达达,迷娘在前方变得空空荡荡的青石路上,低头慢行数十步,忽然有一枚白白的杏果,斜斜朝她扔了过去。 迷娘闻听风声,下意识伸手接住杏果,抬头望见身边密密的银杏树梢之间,一抹白衣似乎若隐若现, 迷娘其实早已又饥又渴,手里杏果散发自然淡香,诱得她不禁狠咽了一口口水,迟疑低问道:“公子是送给迷娘吃的么?” “这是阿日孝敬给主人的,请主人笑纳。”破月躲藏在树梢里,以密宗传音之术,向迷娘答话。 扔给迷娘银杏果的,是破日。 只是,他的初衷,却并非破月告诉迷娘,特别摘给她吃。 破日目睹迷娘骑马游街,似乎是心不在焉,精神沮丧,原本是想趁她不备,砸疼迷娘脑袋,没有料到她会接住。 他听到破月插言,不禁拧起眉头,冷冷哼了一声。 迷娘听到破月回答,刚才还神色颓败的脸孔,立时露出灿烂笑容,转瞬毫不犹豫将那白果咬掉了一大口。 “阿日,她能够接住你的白果,”破月看着迷娘吃白果,沉吟道:“应该也可以接住你的箭。” “阿月,你还在认定她是东璃么?”破日恼道。 破月直视破日怒容,忽然沉声道:“阿日,拜托你,不要因为英莹一个女人,便讨厌所有的女人。” “住嘴!!阿月!!给我住嘴!!”破日咬牙,恨恨吼了破月一声,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从街道前方冷不丁冲出好几道身影,叫的叫,喊的喊,很快冲散了迷娘的游行队伍。 破日眼尖,很快看到有一个人朝着迷娘所在没命地跑,后面的一群人则没命地追。 被追的人,一身花绿裤衫,梳着两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看起来是个大姑娘,对方跑起路来,一瘸一拐,明显腿脚受了伤。 追人的人,通通是黑衣铁甲的乌其士兵打扮,个个手持明晃长剑,左右挥砍不停:“让开!!让开!!兵部辑拿要犯!!!!都给老子让开点!!!!” 乌其是尚武大国,兵部行事向来趾高气昂,横行无忌,看到这些士兵气势汹汹,搬出兵部名头闯进来仪巷抓人,百姓们生恐一个不慎,被士兵们刀剑伤到,惊惶失措地争相逃开。 一时之间,人人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个个顾头不顾尾,转瞬街头已是大乱。 那被追的人扒开人流,踉踉跄跄竟很快奔到了迷娘马蹄下。 迷娘的马受了惊,正跳脚嘶叫不停,迷娘眼看四处喧腾慌乱,急中生智擒起这人掳到马背上,面向那群如狼似虎的乌其兵纵声大叫道: “兄弟们!!你们想抓的兵部要犯已经落入我手!!想立功的,尽管来找迷娘要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伍玖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一) 迷娘一边喊话,一边飞快调转过马头,眨眼功夫已经连人带马奔出了来仪巷。 “兄弟们!!给我追!!别让她跑啦!!”其中一名为首的乌其兵,惊见迷娘在他们眼皮底下抢走人,哪里还顾得再恐吓百姓,旋即操剑叫嚣着,带领众人猛追过去。 迷娘骑着马,竭力避开路人,专找那僻静处穿行,很快来到眉州相对空荡的菜市口地头。 眉州人原本便习惯清晨赶集,近段又天气异常,中午的菜市口,热得好似蒸笼,真正是门庭冷落,人气全无。 迷娘骑马,速度不紧不慢,故意引得乌其士兵们气喘吁吁,不会跟丢自己,也不会轻易追上自己,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踏进菜市口地头,渐渐放慢马步。 那被她擒上马背的人,表现很奇怪,脸朝下被迷娘拦腰横在她身前,受尽颠簸,却始终一声不吭,也不动弹。 迷娘这时得了空,利落将对方扶起坐稳,与她面对面道:“这位姐妹,迷娘刚才失礼了,可否请你说给迷娘听听,你究竟犯了什么罪,会惹来乌其兵缉拿于你?” 这人扭过头,不看迷娘,也不说话,呼吸很是粗重。 迷娘怔了一怔,想要开口再问,背后一队乌其士兵已经陆续杀到,一窝风围上前来,气势汹汹高叫道:“大胆逆贼!!不想送死的话,赶快放下兵部要犯,束手就擒!!!” 士兵们捉人心切,手里利剑颇有些同仇敌忾地,纷纷朝迷娘挥刺,刹那间,迷娘情景端的凶险万分。 迷娘见状不妙,立时按紧那人脑袋,压低了腰肢,将那人牢牢护于身下,旋即又抽出腰间镇邪剑,一口气舞成密不透风。 剑握在迷娘掌中,迅速散发万道寒芒,生生将那些士兵逼退数十步之外。 乌其兵们观望迷娘宝剑光彩逼人,俨然锐不可当,先前满脸嚣张神情,转瞬变了骇怕与惊惧,个个你推我,我推你,不敢再上前半步。 迷娘趁机收回宝剑,姿态昂然端坐于马背上,朗声道:“各位兄弟!!迷娘刚才不过跟大伙开个玩笑,并不想为难大家,谁要能告诉迷娘这要犯犯了什么大罪,必须要接受惩罚,迷娘自然会将这要犯还给你们!” 士兵们犹豫片刻,推出为首者,先对迷娘低头行了个礼,继而郑重言道:“这人关系到我眉州兵营军机要务,我乌其军法森严,若有丝毫泄密必死无疑,望大侠见谅,将这头等要犯还给我们,好回营复命,今日之事,我们也会当是一场误会,不予追究。” “好!”迷娘不假思索答了一声好,转瞬捉紧这人手腕,要将对方交给乌其兵,她话音未落,对方正好转过头来。 这人脸蛋上,许多的泥灰混着不少的汗水,却遮不住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如同闪亮鸦翅伏在眉骨之上,一双眼睛,尤其清亮动人,正朝迷娘瞪着恼愤又悲伤的颜色。 这人望着迷娘,鼻孔里静静流出鲜红的血。 迷娘看清对方模样,俨然是在乌其边境小镇曾经结识的生药铺少年,不禁大惊失色:“柴,,柴胡?!怎么会是你?!” “大侠难道认识他?”乌其兵听到迷娘唤叫对方名字,也不禁变了脸。 “不错!迷娘认识他!!不止认识他,迷娘相信他的为人,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发现乌其士兵要辑拿的要犯,竟是柴胡,迷娘心念电转,狠狠咬牙道:“抱歉了!!迷娘这回说话不算话!这人,迷娘不能交给你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零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二) 迷娘刚刚还主动化敌为友,转瞬又出尔反尔,令乌其士兵们顿时又惊又恼。 正所谓军令难违,他们固然忌惮她剑气凌人,却仍是忍不住咬了牙冲上前去,开始围捕于两人:“大胆逆贼!!你既然不肯给我们面子,那我们也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迷娘与柴胡二人一马,与这一队乌其兵,约摸二十来人左右,就此在菜市口摆开阵势,双方彼此虎视眈眈,大有拼个你死我生之意。 那领头的小兵,急思片刻,正要挥手示意砍杀迷娘马腿,冷不丁从他们背后方向,居然又冒出一列手执利器的乌其铁骑兵。 这些乌其铁骑,兵壮马肥,服饰装备极其精良,最前面的骑兵手握肩扛一面招摇打眼的杏黄三角旗帜,中间印有一枝千年山参图徽,俨然是乌都兵部直系部队。 这些乌其铁骑,中间簇拥一名红樱盔帽打扮的女将,速度飞快来到他们面前。 这女将瘦长身材,脸颊瘦长,眼睛生得极为细小,赫然是那在陆青苔家里,曾经与迷娘大打出手的兵部李涂研。 迷娘认出李涂研,认定对方借机寻衅而来,不禁暗中握严腰间宝剑剑柄,随时准备出击。 不料,那李涂研分明看到了迷娘,却装作完全没看到的样子,反而威风十足地,向着站在马头前的乌其小兵发问道:“本将军无意路过这里,不知你们所为何事,在这菜市口喧哗扰民?” 兵部之中,阶级等级森严,比起朝堂上下,又更胜一筹。 负责追捕柴胡的这队乌其兵都是来自眉州本部兵营,猝不及防遇到兵部直系大将远道光临,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们赶紧让出一条路,分成两排单膝跪倒,朝着李涂研恭敬行礼道:“卑职等见过将军大人!!” 李涂研高坐在马背上,三言两语问清了原由,继而故作沉吟道:“这人既是我兵部要犯,本将军岂可坐视不理?你们且回去,替本将军转告周云虹周大人,就说这件事,由我李涂研接管!” 眉州兵听闻李涂研报出姓名,满怀了震惊与惧畏,哪里还敢再说二话,当即忙不迭应允着,匆匆撤退离去。(..info好看的小说) 李涂研目送眉州兵走远了,回过头来,冲着迷娘热情笑道:“迷娘!!迷大侠!!本将军来迟一步,叫你受惊啦!!” 迷娘疑惑道:“李将军,你这是?” “都怪那杨大人没有说清楚!!叫本将军一阵好等!!”李涂研拧了拧眉,策马靠近迷娘道:“本将军为感谢迷大侠相救之恩,特别在来仪阁设了一桌好宴,再不走菜都要凉了,妹妹有什么想问的,我们边走边聊,好么?” 来仪阁,座落在来仪巷南段,房子是六层高的风雅八角,八只屋角分别伏着八只白凤,一眼望去堪称鹤立鸡群,气派不凡,是眉州鼎鼎有名的大饭馆。 且说李涂研包下了整个来仪阁,单独宴请迷娘一人,口口声声说要答谢她解困定林湖之恩,其言其行,似乎与那杨静双知府所言,颇有些出入。 对方使出这样的大手笔,叫迷娘非常意外,也感觉很不自在。 柴胡跟在迷娘身边作陪,一直低头不语。 李涂研借着劝酒之机,肆意离开座位,暗暗瞄了一瞄,很快发现他是男儿身,模样似乎也生得甚是端正,心里又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架不住李涂研再三相劝,迷娘吃过了几口菜,又喝过了两杯酒,脸上眼睛里都渐渐浮起几分薄红醉意,情绪放松了不少。 她惦记着柴胡的事,拍拍李涂研肩膀,又拍拍自己胸口,说起话来特别大声又大舌头道:“李,,李将军!!你既然看得起迷娘,肯叫迷娘一声妹妹,迷娘也不妨有话直说!!柴胡,,柴胡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他还出手救过我家主子,为人善良实诚,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一定要帮他主持公道!!” “当然当然!!”李涂研估摸着火候差不多,大笑点头道:“迷娘妹妹是当今难得的大侠,你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信?!!” 李涂研说罢,故作犹豫不决地,对迷娘低低道:“迷娘妹妹,姐姐我如今有桩心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将军什么心事?但讲无妨!”迷娘爽快道。 柴胡使劲拉她袖子,也抵不住迷娘快人快语。 李涂研望住迷娘,忽然变了满脸愁怅道:“妹妹实有不知,自从我前几日在陆逖翁家里见过那位神仙一样的白衣公子,真正是一见钟情,难以忘怀,好不容易在定林湖见了他一面,却是再也没有他音信,就好象平空里消失了一般,相思欲寄无从寄,苦煞人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壹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三) 李涂研从定林湖出来后,很快发现她轻易捡来的满手黄金不过是片片落叶,她在湖底水晶宫所见到的一切,仿佛皆幻象,她懊恼之余,却仍是对曾经有若惊鸿一瞥在她面前出现的破日与破月念念难忘。 李涂研绞尽脑汁,隐隐感觉她可爱的白衣美人似乎与迷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经过几番周全思虑,她最后决定将寻美之事,着落在迷娘身上。 李涂研这边装出一副深情款款地,向迷娘倾诉出自己对白衣美人难以言表的爱慕之意,丝毫不曾察觉隔墙会有耳,她千思万想的神仙美人破日与破月就躲在包间雅座屏风背后,看她们喝酒,听她们说话。(..info) 破日素来心高气傲,又对世间女子怀有莫名憎恨,哪里容得下李涂研如此轻狂的觊觎,他瞬忽间怒容满面,一个按奈不住,便要冲出去揍人。 破月与破日兄弟连心,他发恼,他心里也不舒服。 他的性子比破日要沉稳,旋即勉强镇定着,竭力拉住破日,神情冷静道:“阿日,稍安勿躁,我们先听听主人怎么说。” 迷娘带了几分醉意,冲着李涂研笑道:“这种事,李将军不用烦恼!!敢问李将军喜欢的,是在苔儿家里的白衣公子,还是在水晶宫里的白衣公子?” 迷娘的话语,透着些许古怪味道,可是,通过她的话,也好象确证了李涂研心中猜测,迷娘应该知道她的白衣美人在哪里!! 不止是知道而已,听迷娘口气,迷娘与白衣美人之间,俨然存在着某种亲厚关联。 李涂研暗自惊喜之际,又愣了一愣,继而狐疑道:“苔儿家里的,水晶宫里的,不都是白衣公子么?我喜欢的白衣公子就是白衣公子,这有什么不同呢?” 迷娘摇头,搓了搓手,若有所思道:“将军既是如此说法,看来迷娘要两个人一起问了。” “问?问什么?”李涂研好奇追问道。 迷娘望住李涂研,神情嗔怪道:“问什么?亏姐姐你还是个将军,这还用问么?自然是要先问他们,是否也对将军有意,如果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都有这意思,迷娘自然会义不容辞帮助将军做个大媒,若他们没这意思,将军也好趁早割舍,长痛不如短痛,另觅佳偶才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四) 迷娘说罢,忽然伸手拉起李涂研,将她用力往外推道:“李将军!李姐姐!!长痛不如短痛!!我看这种事还是快点解决得好!!!麻烦你现在先出去回避回避!!让迷娘替你问个清楚再说!!” 李涂研猝不及防,竟被迷娘一口气推出门外,等她反应过来,迷娘已经反过身严严锁好了门,将她彻底关在包间房外。(..info) 柴胡坐在宴桌旁,瞪大了一双充满错愕的眼睛,看着迷娘脚步摇晃,拖开他背后的厚重檀木屏风。 屏风拖开,骤然现出两道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身形,他们并肩而立,脸色似青还紫,眉目之间隐隐流露的惊吓神情,比柴胡强不了多少。 迷娘吐着满口的酒气,偏起脑袋凑近两人,卷起大舌头,极其响亮地问道:“阿日!!阿月!!你们一定也听到了罢?李涂研!!李涂研将军刚才说喜欢你们,对你们两个一见钟情!!!你们呢?拜托给个话,有没有钟意她?迷娘回头也好给人家一个交待!!” 没有叫他破日公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没有叫他破月公子。 喝醉了酒的少女,直直盯视他们的一双清澈瞳珠,纯粹的漆黑里混着一缕夺目银光,烈烈闪烁着桀骜不驯的霸道火焰。 这样的迷娘很陌生,可是,这样的眼神,又似曾相识,破日吓了一跳,破月也吓了一跳。 两人彼此对望过一眼,交换过彼此的震惊。 破日率先开口,向迷娘断然地,骄傲地否定道:“凭她也配?也不照照镜子?!” “阿日!你这就不对了!!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干嘛说人家不配呢?”迷娘神色蛮横地,猛然抬起脚,找准了破日屁股踢过去:“你以为你是神仙,就可以高人一等么?” 破日眼睁睁看着她毫不客气踢过来,虽然下意识地惊吓闪开,却仍是被她擦到了衣角,一时之间,胸口狂跳难止,竟是没有办法回辩。 迷娘一脚踢了个空,步子踉跄着,身子发软靠向破月道:“阿月!你呢?你怎么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五) 破月眼看迷娘说话之际,脚步虚浮似要跌倒,赶紧伸手相扶。 他的手刚刚碰到她,立时感觉她身段柔烫异常,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直透肌肤,吸引他体内的三昧真火跟着燃烧,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热烈,无法控制的强悍,破月暗自惊异地迅速抽回了手掌,任凭迷娘扑腾一声摔倒在地上,神情冷淡道: “阿日怎么说,我便怎么说。” 柴胡见状,忍着腿疼跑近迷娘,急切唤道:“迷娘!!迷娘你没事罢?” “柴胡!柴胡!!你总算肯跟我说话啦!!害迷娘方才还一直担心你变哑巴了呢!!”迷娘醉意迷离,冲着柴胡哈哈笑了一笑,继而借助他臂膀,吃力爬起站稳,她抬头望住破日与破月,有些清冷又有些恼怒的美丽面容,皱皱鼻头道: “你们两个,既然都不乐意,迷娘就是想做大媒也是做不成啦!!没办法,只好尽快回绝人家李将军。” 半柱香过后。 迷娘与柴胡两人步出来仪阁包房雅座,向李涂研直言相告,她的白衣公子恐怕与她注定无缘无分,她虽落花有意,但那流水却无情。.info[] 李涂研沉吟片刻,脸色显得异常沮丧失望地,盛邀迷娘继续喝酒,陪她一醉解千愁。 喝酒的地方,不再在来仪阁,却是安排在了眉州知府杨静双官宅。 柴胡在逃命路上,摔伤了膝盖,迷娘索性也带他去了官宅,试图先行疗伤休息。 迷娘随同李涂研刚刚踏进官厅中堂,李涂研冷不丁大吼一声,将柴胡猛劲拉开她身边。 柴胡一声惊呼,迷娘回头刹那,已是相救不及,凌空落下一座坚不可摧的精钢铁笼,将她独自罩住。 迷娘忽然置身于四四方方的铁笼里,左右布满了对她杀气腾腾的乌其铁兵,震惊且迷惑:“李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李姐姐?!”李涂研擒了柴胡,搂在怀里,得意大笑道:“好妹妹!!如果本将军不是军情紧急,真想与你多玩玩这姐妹情深的游戏,可惜!!可惜啊!!” “放开我!!放开我!!”柴胡大怒,又大急,在她怀里忍不住拼命挣扎。 “小美人,脾气不小嘛!”一时之间,抵不住柴胡牙尖指利,李涂研立时瞪了眼,狠狠将他扔到地上,喝令随身部属取了粗麻绳,三把两把将他五花大绑。 “李涂研!!给我住手!!你想对柴胡怎么样?!”迷娘震怒,两手握严铁栅,拼命拉摇不断。 “现在,不是我想对你的小美人怎么样,而是你想对你的小美人,大美人,怎么样。”李涂研挥挥手,官厅里又陆续进入一列乌其铁兵。 这些乌其兵,凶神恶煞押着三个人,大步迈进。 三人皆是铁枷加身,一个气质高贵又端庄,一个长相俏皮且可爱,另外一个则是英气十足,彪悍也十足。 迷娘一眼,便认得清清楚楚,这三个人,竟是她早间交给杨静双照顾的连真,白炼,与陆青苔。 三个人嘴里勒着结实布条,无法出声,唯有睁着一双平静里隐含愤怒的眼睛,望向迷娘。 “李涂研!!你究竟想怎么样?!”看到这三人,迷娘顿时酒醒大半,咬牙大喝。 李涂研挥挥手,不等迷娘再看第二眼,转瞬,连真等三人,再加上柴胡被那一列乌其兵迅速带了下去。 李涂研走近迷娘,慢慢道:“迷娘妹妹,姐姐起初确实走眼了,没想到你艳福不浅,身边居然带着这么多的美人,令姐姐我真是好生艳羡。” 迷娘不说话,胸口急剧起伏,直直瞪视李涂研。 李涂研不以为意笑道:“迷娘妹妹,你是个好人,你的美人,我也不想伤害他们,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这事如果你做得漂亮,回头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什么事?”迷娘咬牙低问。 李涂研慢慢从衣袖里,取出一只三寸长的白玉瓶,放到铁笼前的地面:“这瓶里,,装的是我乌其宫廷绝密媚药,名唤春不老,无论如何三贞九烈的男人,吃了它都会乖乖听话,你替姐姐想想办法,明儿天亮以前,叫那白衣美人吃下去。” 李涂研等了片刻,发现迷娘腰板挺直,没有拾起的意思,又一字一顿说道:“如果你做不到,本将军的春不老,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很可能会赏给你的美人。” “好。我答应你。”迷娘脸色阴沉,毅然低头且弯腰,拾起瓶子。 这夜,正是更深露重之时,位于眉州丁卯街大院,两扇半是虚掩的黑漆大门背后,拖出一条长长阴影。 那是迷娘离开眉州知府官邸之前,被天边一抹昏沉月牙照出的影子。 “阿月,你应该死心了罢?她跟英莹,没什么两样。”一位高坐在大院屋顶上的白衣男子,目送着她的背影,淡淡说话。 “也许,真是如此。”另一位静立于他身边的白衣男子,同样容色淡淡地,轻声回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叁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六) 迷娘脚步迟缓,在漆黑夜里,延着眉州官道约摸走了一柱香功夫,在她的身影背后,紧紧咬着两道黑影。 那是李涂研亲自派出来,特意跟踪迷娘的两名探子兵。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探子兵一路鬼鬼祟祟追踪着迷娘,却看不到他们真正要抓住的人,破日与破月就躲在他们身后,隐藏了所有气息。 迷娘一声不吭走了很久,忽然扭过头来,冲着背后冷冷发话道:“有劳两位,送到这里为止,接下来的事,迷娘自会去办。” 迷娘说罢。转瞬提动体力真气,发足狂奔起来。那两名探子兵唯李涂研之令是从,哪里肯听,顿时忍不住彻底暴露身形,毛手毛脚去追迷娘,生怕弄丢了她。 迷娘紧赶快跑了十来步,知道他们固执不走,旋即又厉声道:“那神仙般的公子,岂是你等凡人可以见得?迷娘现在急着要去找他们,若是叫他们看到了你们,因此不肯出来,你们的将军怪责下来,我可不管!!” 迷娘这一声连恐带吓,还真是有效,那两名探子兵闻言,转瞬呆在原地,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迷娘甩掉了尾巴,越发使足力气,开始纵步如飞。 破日与破月不理会迷娘恐吓,暗中尾随于迷娘背后,目睹她虽然很是古怪地穿行于于大街小巷之间,却始终不曾离开过日头升起的方向,一个劲地凝神疾行,好像根本没有要找他们的意思,不禁感觉有点意外。 两人继续隐藏了气息,追着迷娘不肯停止的飘飞身影,很快听到一声声嘹亮至极的昂扬鸡啼。 天色渐亮时分,迷娘一口气跑进了眉州兵营附近的枫树林。 枫树林畔,一抹浅淡晨光照耀下,一名身段结实的青年男子正独自伫立于一蓬枯黄落叶间,迷娘匆匆奔向对方,喘气低叫道:“师,,师弟!!!你果然在这里!!” 这青年男子满头金红头发甚是招摇夺目地,披落双肩,但见他修眉鼻挺,五官生得也甚是神气威武,正是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 昂鸣曦每日习惯了起早修炼,时时不忘刻苦练功,那李涂研指使眉州知府杨静双故意引开迷娘,去趁机捉连真等人之际,他人已经出门,故而不曾有机会出手相救。 昂鸣曦回去的时候,发现杨氏官家大院内俨然生变,连真,白炼,陆青苔三人竟沦为人质,被五花大绑,严加看守。 对方要对付的目标很明显,是迷娘。 昂鸣曦经过一番审时度势,没有冒昧采取行动。 而是施展开雄鸡唱晓,告知迷娘,他所在。 迷娘顺利见到昂鸣曦,心里一阵欢喜,又一阵忧恼,欢喜的是,她的小黄鸡安然无恙,忧恼的是,她的主子,阿炼,甚至与她没什么瓜葛的少年陆青苔,通通受到她的连累,落到了李涂研手里。 听得迷娘神情复杂地,说出李涂研威胁条件,是以破日破月其中一人,换取连真三人安危,昂鸣曦沉沉相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迷娘咬了咬牙,捏紧手里白玉瓶,毅然回道:“破日与破月,虽然在定林湖拜我为主人,但我刚才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办法,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他们喝下这种东西。” “如果你不交出破日与破月,又可以拿什么救回连真他们?”昂鸣曦不置可否,继续低问道。 “拿我自己。”迷娘仰起脸来,望住昂鸣曦,神情恳切道:“鸣曦师弟,真是对不住,迷娘原本想着,等回到新博替我家主子了却多年心愿之后,便陪你去报仇的。如果迷娘这回可以侥幸保住性命,定不会食言。” “陪我?陪我去报仇?”昂鸣曦愣住:“你真要陪我去报仇?” 迷娘点点头,疑惑注视着昂鸣曦忽然阴晴难定的一张脸孔,轻问道:“难道不可以么?” “不是,,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我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容易罢了。 刹那间,面对迷娘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昂鸣曦猛然感觉从脸孔,耳朵到脖子一阵阵地发热发疼,他索性别过脸去,含糊其辞了半天,最终还是将最后的一句话,生生咽下肚去。 镇定片刻,昂鸣曦问迷娘:“你准备怎么拿你自己去换人?” 迷娘恨恨道:“我家主子说过,兵不厌诈,今天李涂研既然摆了我一道,我明天自然要还她一道才说得过去!!她既然限定了我交人的时辰,我干脆趁这段时间,设法潜进眉州府救人!” “好!!正合我意!!”昂鸣曦狠拍了一记大腿,大声称好,旋即爽快道:“这李涂研是涂山狐妖苏丽姬精心培养的爪牙,与其等着迷娘你日后再陪我去报仇,不如我们今天就干一票大的,先除掉李涂研,好给苏丽姬一个下马威!!” 这边昂鸣曦是心定意坚,那边迷娘早已决意破釜沉舟,两人在枫树林计议片刻,开始迅速往回转。 倒是那躲在旁边偷听两人说话的破日与破月,探得迷娘与昂鸣曦要凭一已之力,堂堂正正去对战李涂研,思绪顿时陷入一片莫名混乱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肆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七) 迷娘与昂鸣曦出了枫树林,在那眉州兵营附近地界,忽然被一位仗剑在手的粉衫女子挡住前路。 这粉衫女子,向迷娘弯腰作了个揖,继而沉声道:“长孙惠在此,奉家主之命恭候迷娘大侠。” “长孙惠?”迷娘愣了一愣,看对方眉目庄重严肃,流露一派成熟风韵,似乎比她年长许多,其举止也颇为老练,俨然与她很是相熟,迷娘不明所以,旋即迟疑反问道:“这位姐姐,我认识你么?” “迷娘妹妹果然是贵人多忘性。”那粉衫女子轻叹了口气,微微笑道:“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就在这片枫树林里,与苔儿一起捉迷藏的的时候。” 迷娘听得对方提醒,盯着她的脸辨认片刻。很快想起当时情景,不禁有些懊恼地拍拍额头道:“姐姐所说之事,确实不假,只是不知姐姐在这里等迷娘,所为何来?” “我家主人很是看中眉州陆家天下无双的除妖剑镇邪,容许长孙惠无礼问一句,这宝剑可否请大侠割爱相让?”迷娘的眼睛望着长孙惠,长孙惠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她腰间悬系的新博王族宝剑:“大侠想要什么样的代价,尽管开口。”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长孙惠冷不丁表示,不惜任何代价,要从她手里获取连真之剑,无异于是要迷娘的命,迷娘下意识地握严剑柄,神情果断拒绝道:“很抱歉,不管你出什么样的价钱,迷娘都不会出让。.info[]” “即便是可以用这剑,换回你家主人,也不肯么?”长孙惠神色镇定道。 “你什么意思?”迷娘吃了一惊。 长孙惠敏锐环顾四周,继而又弯下腰,朝迷娘作揖行礼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家主人在欢喜特备凉茶一盏,欲与迷娘大侠相商要事,宝剑事小,救人事大,可否请迷娘大侠稍稍移步?” 欢喜,在眉州,是远近闻名的男儿卖身卖笑之地,内里极其地藏污纳垢,也极其地软玉香浓,越近深夜,越是热闹非凡,其间呻声浪吟,总是不绝于耳。 迷娘受长孙惠一番话吸引,很快随她来到了距离眉州府衙五十里外的艳倌街欢喜。 经过一夜歌舞笙宵,欢喜正是生意最为闲淡,也最为清寂之时。 长孙惠敲开欢喜大门,迷娘,昂鸣曦两人踏着铺满了地板的厚实织锦,随她进了欢喜二南侧厢房。 厢房外间守立着十来名神色严肃的持剑女子,里间则摆着一张圆桌,桌旁坐着一个身段娇小的年轻女子,但见她一袭短袖窄肩紫罗裙,乌发堆积若云,中央横插金步摇,杏眼白肤,清丽眉宇之间,显出几分不同常人的高贵与忧色。 长孙惠匆匆走近这女子,单膝下跪道:“微臣拜见三公主!” “三公主?!”昂鸣曦吓了一跳,定睛细看过对方,忽然冷冷道:“你莫非就是这乌其国的三公主,乌合丝不成?” “大胆!!公主名讳,岂是你等随便叫得?还不跪下,向公主殿下问安?”长孙惠闻听昂鸣曦插话,又是惊愕又是不悦道。 她平日难得情绪变动,却实在没有想到,这跟在迷娘身边,浑身脏破不堪的毛头小子昂鸣曦,竟好像见过很少出门的三公主乌合丝。 昂鸣曦自知他的头发漂亮耀眼,除了在迷娘面前,偶尔有意或是无意地显露过一两次,在外人面前,一顶破毡帽严实遮住半边眉眼,是从不肯轻易摘落。 他为复仇,暗中追随苏丽姬出入过乌其皇宫,不知道有多少次,乌其朝堂上下,都被他基本摸了透,自然认得三公主乌合丝。 乌其国主乌茹蓝,共有五女三子,五个女儿当中,四个女儿都已陆续与丞相苏丽姬的四个儿郎结亲,成为苏家媳妇,只剩下三公主乌合丝,因为十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整整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就此耽搁了,先前说定的,与苏氏九郎的婚事。 苏氏儿郎纵使生得再俊美动人,始终无法改变其妖魅狐族本质,在瑟那斯大陆,凡人与妖族交合的命运,难逃一死。 那乌其国的四位公主,表面虽然还活着,但据昂鸣曦探知,其说话行事,皆似有狐族夫君在背后操纵,俨然与那行尸走肉差不了多少。 没有与苏氏成婚的三公主乌合丝,在宫里也是一直病病殃殃,很少露面,不太引人注意,故而昂鸣曦忽然在宫外见到她,也难免有些意外。 迷娘听到昂鸣曦,长孙惠都叫乌合丝三公主,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激动叫道:“三公主?!三公主?!你是乌其国的公主?!这里是乌其国界,你若肯出面,应该能叫那李涂研俯首听令罢?” 乌合丝拧了眉头,喝退长孙惠,对迷娘叹息道:“我若只需一句话,便可以叫李涂研乖乖听令,又何必不远千里避人耳目来这眉州,求取陆家除妖剑?” “不知三公主想除的妖,是谁?”昂鸣曦低问。 昂鸣曦从帽沿下射出的两道视线,隐隐呈现锐利锋芒,乌合丝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合盘托出道:“苏丽姬。实不相瞒,现在我说出来也许没人相信,可是,我自己很清楚,我们乌其国的丞相苏丽姬,其实是一只千年狐妖,她千方百计骗取我母皇信任,如今权倾朝野,听凭其亲信党羽胡作非为,我乌合丝身为乌其国三公主,岂能袖手旁观,坐看国家沦入狐妖之手,是以今天特意请迷娘大侠过来,希望你能借我除妖宝剑一用!” 乌合丝说罢,望了一眼长孙惠,长孙惠轻轻摇头,这是告诉她,迷娘已经拒绝的意思。 乌合丝原本也不指望迷娘会爽快答应,旋即苦笑道:“本宫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所以,我想今日尽我绵薄之力,相助你救出你家主子,只盼事成之后,你能够随我返回乌都,回报我一臂之力,为民除害杀死苏丽姬,不知迷娘大侠意下如何?” “三公主如此说来,莫非有对付李涂研的法子么?”乌合丝这番曲折意图,听得迷娘云里雾里,昂鸣曦看她神色发呆,赶紧插嘴相问。 乌合丝低声谦虚道:“法子谈不上,只是我早年收养了几个不成体统的小奴才,恰好混进了李涂研的亲兵里面。” 昂鸣曦沉思片刻,继而往迷娘耳边低声道:“这三公主,能够想出里应外合之计,或许可行,你不如先答应她。” 迷娘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是!!” 且说这乌合丝十六岁时,人人都以为她生了风寒,就此大病不起。 殊不知,实际根由却是因为她十六岁生日宴上,无意见到丞相苏丽姬醉酒现真身,受了惊吓。 她病了两年,眼看身边亲人都被苏丽姬控制,乌氏皇族大权旁落,终于忍不住悄悄出门,求取铸剑师铸就除妖剑,意图铲除苏氏一门。 可惜迷娘中间插了一杠,令陆青苔改变主意,没有选择乌合丝,却是选了迷娘做镇邪剑主,乌合丝白白辛苦一场求除妖剑而不得,百般无奈,这才想出了如此迂回救国之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伍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八)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迷娘身边有昂鸣曦相伴,再加上半路里冒出来的乌其三公主乌合丝,三人经过一番仔细商议,很快开始分头行动。(..info无弹窗广告) 黄昏时分,天边血阳渐次落进云层深处,乌合丝及其几名家臣由正门而入,亲自报上大名,登门拜访眉州知府杨静双。 杨静双此时,在家中招集了眉州各地下属官员,殷勤设宴款待兵部大将李涂研。 杨静双为官多年,惯于揣摸上司心思,投其所好,是以能以区区一介寒衣出身,稳坐眉州大吏位置。 她对于李涂研贪婪美色的特殊毛病,自然深有了解,这晚宴既不缺歌舞,也不少丝竹,甚至还安排有欢喜数一数二的清倌美人。 杨静双如此屈意奉承,令得李涂研兴致很是高昂,肆意左拥右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杨静双敬过两圈酒,接到管家报告,三公主乌合丝驾到。 乌合丝贵为皇族公主,其身分非同小可,杨静双对她来眉州之事,事先毫无所觉,心里也毫无准备,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忍不住慌乱了一阵,一边吩咐属下赶快迎客,一边向李涂研讨教道:“李,,李将军,这,,这三公主可是丞相未来的小儿媳,大人应该知道,乌合丝公主殿下是为何事来我们眉州罢?” 据李涂研所知,三公主乌合丝性子柔弱,平日只是呆在宫里养病,从不插手朝堂政事,对方忽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出现在眉州,实在大有蹊窍。 李涂研皱眉,正急思之际,冷不防一道俏生生的年轻女子声音,伴着一众人影已至:“这不是李将军么!!想不到本公主竟会在眉州遇见将军,还真是巧呀!!” 这女子杏眼白肤,个子甚为娇小玲珑,身穿一袭雍容华贵的紫罗朝服裙,头插贵重金步摇,李涂研一眼望得真切,正是乌其三公主乌合丝本人。 “三,,三公主?!”李涂研吓了一跳,她平常仰仗苏丽姬这棵大树,虽然从未将这体弱多病的三公主乌合丝看在眼里,但也深谙官场如战场,风水轮流转的道理,眼看乌合丝率众闯入宴堂,她哪里敢当面怠慢了对方,旋即打着哈哈,起身相迎道:“微臣李涂研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安!!不知这眉州吹的是什么风,竟将我们的公主殿下从乌其宫里刮来了!!” 李涂研这一行礼,在座地方官纷纷仿效不迭,跟在杨静双背后,唱诺的唱诺,作揖的作揖,一时之间,热闹得紧:“卑职等见过三公主!!不知三公主凰鸾驾临,有失远迎,望公主海量汪涵!!!。。。。” “不知者不为罪,众卿家不必多礼,都请起罢!!”乌合丝挥了挥手,不紧不慢掠过众人,径直走到李涂研面前,微微叹息道:“李将军,想必你曾经听别人提过,失踪许久的兵部大将军凌半河,曾经与本公主结有师徒情义。” 李涂研原本暗自认定她奉苏相之令,前来眉州探听凌半河下落之事,甚是隐秘,万万没想到乌合丝竟从她这里得了消息,变成极为有限的知情人之一,她不禁惊愕道:“莫非公主,是为了找寻凌大人而来么?” 乌合丝神态黯然地,表示默认。 提起昔日长官凌半河,李涂研心里唯愿对方一死百了,最好永不超生,表面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婉惜状,连声感叹道:“公主仁厚,凌大人纵使不幸丧生九泉,今日能得公主如此挂念,足以死而无憾!!” 乌合丝与李涂研闲闲周旋了几句,由杨静双伺候着,中间主位落座。 杨静双不清楚乌合丝底细,原本特意安排陪在李涂研身边的欢喜清倌,叫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饶是她处事圆滑,也未免感觉头疼。 倒是乌合丝,斜眼看了看那两个清倌,故意出语嘲弄道:“李将军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之人,怎么出了乌都,眼光会低到这等地步?” 说到美人,李涂研立时来了兴趣,她得意笑道:“公主有所不知,这两个小家伙,纯粹是一杯开胃酒罢了,真正的好货色,要放到最后品尝,才会有味道啊!!” “哦?”乌合丝略为称许道:“李大人这话,好象颇有道理呢!!” “公主过誉!!”李涂研听到乌合丝出口赞赏,越发来劲道:“好叫公主知道,这眉州的水美,人更美,公主难得来一趟眉州,不防多住段日子,也好有机会见识一下更多的美人!!” “李大人此言,可千万别被丞相听到,美人再美,难道还能比得上苏相家里的九郎么?”乌合丝装出满脸不信的样子。 她说到苏九郎的名字,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气喘又心跳,脸色似红非红,李涂研看在眼里,只当她与所有人一般,早被苏九郎一人迷住,忍不住急切申辨道:“公主!!恕我李涂研斗胆直言!!九郎固然美极,可是我这回到眉州,确确实实碰到了好几个美人,其中有两个,比起九郎,半点也不会逊色!!” “世间真有如此绝世美人么?”乌合丝故作好奇地,撇了撇唇角道:“李将军不说还好,你这一说,说得本公主也好想见他们一见。” “这个嘛,,,”李涂研借着酒兴,很是夸耀了破日与破月等人之美,她听到乌合丝有心相见,却立刻开始自悔失言,深怕她还没入口的美味,转瞬便宜了公主。 “怎么?莫非本公主见了这美人,会少掉李将军一块肉么?”乌合丝见她为难,哪里肯放过。 李涂研勉强笑道:“殿下,这千金易得,美人难求,哪里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李将军一身神力应对万敌可行,对付美人却是不行么?”乌合丝凑近李涂研耳边,放声嘲笑。 乌合丝发笑,眉州众官听她言语风趣尖锐,也跟着附从失笑。 “公主既有如此雅兴,我又怎能扫了公主面子?!平白叫人笑话本将军小家子气?!”李涂研最忌人家说她不行,尤其是对男人不行,满堂笑声顿时刺激得她额头青筋暴涨,她忍住气恼,打起精神,向着手下亲兵发话道:“来人哪!!马上叫他们过来,通通与我拜见公主便是!!!” 亲兵领命而去,乌合丝作势与一众官吏们,开怀畅饮,推杯换盏,坐等美人来见。 李涂研心思难安喝着酒,等了半晌,不见美人踪影,却见到那负责传令的亲兵脸色慌乱跑回来:手指门外,气喘吁吁道:“将,,将军!!大事不好!!有几个来历不明的蒙面强盗,刚刚潜进府里,就在这大堂门口抢走了将军的美人!!” “简直岂有此理!!”李涂研大惊,旋即拍桌怒叫而起道:“眉州府分明已被我乌其铁骑守得固若金汤,这强盗是怎么混进来的?!?!小的们!!还不赶快操起家伙,给我去追!!” 李涂研说着话,迅速纠集一队亲兵,杀气腾腾便要往外直冲。 不等她抬脚出得门外,原本安坐角落,低头拨弦弹琴的一名欢喜艺人,忽然有如魅影灵动,独自拦在她面前,冷冷开口道:“听说你在找我?” 李涂研错愕抬头,看到她念念不忘不忘的白衣神仙公子,不知从哪里而来,正睁着一双湖水琉璃色的眼睛,神情冰冷地注视着自己。 美人的眼神如此冰冷,却象一把火投进她心底。 李涂研痴痴望住对方俊美出奇的冷俏脸孔,忽然之间,口干舌躁,除了用力点头,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陆章 日之恨,月之痛(十九) 年轻男子眸似琉璃水,唇若红樱蜜,一袭大绿底红花袍无风而轻飘,犹如天上神仙模样,忽然出现在眉州官府堂宴之上,不止是李涂研忘记了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背后的一干人,包括乌其三公主乌合丝在内,也不禁暗感震惊莫名。 对方容貌俊朗非凡,浑身散发着与狐族公子苏九郎不相伯仲的冷傲味道,乌合丝望住他刹那,倾刻明白,李涂研所言不虚。 这男子虽然乔扮成欢喜艺人,服饰俗艳至极,眉目之间,却甚为干净,不染半点风尘。 他看到李涂研点头,又冷冷道:“将军找我做什么?” “抱,,”李涂研强行吞了一口口水,忽然醒悟在众人面前险些失言,旋即艰难开口道:“美,,公子,,本将军自从那日见了公子一面,便十分仰慕公子,欲与公子结成百年之好,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男子,正是在定林湖拜认迷娘为主的双生子之一,破月。.info[] 他与破日偷偷跟随在迷娘身边,去了枫树林,又去了欢喜。 最后破月终于率先决定,假作欢喜艺人混入杨静双府中,见机行事帮迷娘一把。 此时此刻,破月虽然已经很清楚,李涂研对他,对破日一番下流阴暗心思,如今从她嘴里再度听来,仍觉厌恶透顶。 “我若说不好,想必将军难以服气,”破月拧了拧眉,神色漠然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月牙银弓,面对众人朗声言道:“听闻李涂研将军神力盖世,在乌其无人可比,我曾经发下重誓,有生之年,如果有人拿得起这张传家宝弓,自当生死相随,不弃不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破月说罢,逼近李涂研道:“将军要不要试试?” 李涂研自恃一身神力惊人,闻得破月之言,恰似一道电光照亮前路,不禁喜出望外,连连大笑道:“好!!好!!!我的好美人!!你既然说出了这种话,本将军又岂能不试上一试?” 弓小弦细,放在破月肌肤光洁的玉掌间,看上去毫不出奇,也没什么重量。 李涂研不假思索,伸手便去抓。 李涂研自信满满,只道拿起一张弓,不会费吹灰之力,却不料别人看她是尊贵将军,破月看她却如污脏秽物,惟恐避之而不及,哪里肯让她碰到自己分毫? 她还没碰到那弓,手指头忽然好象被火烧到,立时火辣辣的剧痛,连骨头也不能幸免。 那是破月引发了体内的三昧真火,只可惜李涂研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出破月动的手脚,她唯有哆嗦着飞快收回手臂,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啊!!!好烫!!!” 李涂研举起自己手指,疼痛难忍地使劲吹个不停,转瞬慌乱失措,跳开破月身边,一下子撞倒了背后好几个人。 “公主小心!!”乌合丝侥幸被长孙惠拉开,却也被眼前变故惊呆,忍不住急促喘息起来。 摔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全无往日官场趾高气扬姿态,与李涂研同样哎哎呀呀,呲牙裂嘴地,不顾体统地,齐声喊疼。 李涂研一屁股坐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有人为她垫底,除了手指疼,别的地方倒是一点也不疼。 她瞪大眼,凝视破月凉薄如水的俊俏面容,惊疑质问道:“美,,美人!!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破月容色淡定,左手手掌依旧平平摊开,居高临下与她面对道:“将军还要试试么?” “本将军连那弓都碰不到,又怎么拿起它?”破月唇角扬起一抹明明白白的讥诮笑意,令李涂研再也没有办法忽视,她瞬时恼羞成怒道:“莫非美人你在成心陷害本将军,看本将军笑话么?来人哪!!速速与本将军活捉了他!!只要不伤到这张脸,其他什么地方都成!!” 李涂研咬牙扬起手,一伙守在宴堂的乌其铁甲兵,听她发令,立刻冲上前去,提刀纵剑将破月团团围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柒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 面对乌其铁甲刀剑相逼,破月也不说话,转瞬抬手轻拂衣袖,平地卷起一道狂风,忽然吹得众人东倒西歪,睁不开眼。(..info无弹窗广告) 除开他所站的地方,宴堂里摆放的桌椅板凳等等各色物事,都被那狂风卷起又落下,无形中变成叫人防不胜防的古怪暗器,李涂研手下乌其士兵虽有铁衣护身,却也是顾得头来,顾不得尾,转瞬不是额头被花瓶砸破,便是肚子被桌子压住,横七竖八伤了一地。 看着这些人,破月冷淡又平静的面容慢慢现出几许倦怠。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原本心里不无期待。 只可惜,这些普通人类,武功实在稀疏平常,个个真气低弱无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即便赢得再多,也很没有意思。 破月双足悬空,迅疾飘近李涂研,淡淡道:“将军还要抓我么?” 看不到美人费了什么力气,仅仅呼吸之间,已经彻底击溃她素以为傲的铁甲亲兵,那是传说中仙魔鬼魅才有的身手,李涂研吓破了胆,抱头赶紧往里缩:“饶命!!美,人,,不对,,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破月不屑道:“杀了你,只怕脏了我的手。” 李涂研放下心来,强颜装笑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仁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大仁大量?”破月目光抖转,瞥了一眼躲在一边的乌合丝道:“三公主殿下,劳烦你留在这里,做个见证。” 破月说罢,喝令杨静双呈上一方结实薄绢,继而又吩咐李涂研遣散了众人。 满室狼藉的眉州府宴堂内,很快安安静静地,只剩下三个人。 破月,乌合丝,李涂研。 接下来,经由破月授意,李涂研心惊胆颤,勉强扶起一张摔断了一条腿的三脚酒桌,忍疼咬破手指,趴在桌前,听他嘴里吐出一个字,她便硬着头皮,往那薄绢上写一字。 不出半柱香,李涂研一字不敢差漏地,向破月,血书写出一封白条。 血书上写明,乌其兵部将军李涂研,于今年今时今日,在眉州府与新博女子迷娘推牌九,输下金银珠宝若干,李涂研甘愿抵押兵符一枚,听凭对方随意调谴,以还此巨额赌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捌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一) 破月收起了李涂研的血字绢书,刹那间身影飘渺,化为一道奇异惊鸿,在众目睽睽下,纵步飞出杨静双府邸 等到李涂研与乌合丝醒过神来,相继追出宴堂门外,这行事诡异的美人公子已不知何处去寻。.info[] 神仙一样的绝世美人,不止没有抱到,就连稳坐其拿的另外几位美人也被半路掳走,李涂研气极之余,虽然有想到是迷娘从中作梗,却顾忌着自己把柄落入破月手里,竟是不敢吭声半句,第二日,终是暗怀了满腹愁忧,带领一干残兵败勇,打道回返乌都。.info[] 且说当晚,破月在眉州官宴堂及时阻止了李涂研出门,继而气定神闲,去往眉州府郊外,一座破旧神庙内,与破日会合。(..info好看的小说) 这破旧神庙,也是迷娘与昂鸣曦预订好的藏身地点。 破月踏进神庙,一眼看到迷娘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被昂鸣曦半抱而坐,那先前被她唤作柴胡的医家少年,正急着替她烧起草灰止血。 另外还有两个他不曾见过的年轻男子,分别靠近迷娘左右,神情沉默且忧急。 破日靠在一根柱子边,冷眼旁观,脸色淡漠得紧。 破月这一惊非同小可,三步两步奔上前去,质问道:“阿日!!你是怎么做事的?叫你帮着主人,怎么还让主人受伤了?!” 破日指了指左边那位容貌端正的连真,又指了指右边那位英气十足的白炼,勃然怒道:“她又要抱这个,又要背那个,不是大罗金仙,还非要逞能,我能够保住她小命,已经算是万幸,怎么保得住她不受伤?” 破日与他兵分两路,悄然躲藏于软禁连真等人的院子里,接应迷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陆玖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二) 破日的回话,冷冽又讥诮,破月目睹迷娘从肩膀处裂开一道深长伤痕,差不多延至胸口部位,纵有那草灰在此血,俨然出气多,进气少,明显遭受到相当猛烈的攻击,他不禁越发沉下脸,斥责道:“阿日!!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我的职责,是全力保护主人,而不是要管主人做什么,这点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么?” 破月的言语,相当严厉且尖锐。(..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破日的神情依旧漠然,他沉默着,靠在那柱子上,不再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他雪白的左臂衣袖间,静静泅出一丝丝鲜艳血红。 终于,那血气无法隐藏,渐次飘进破月鼻头。 破月再度逼近破日刹那,清楚看见他不染一尘的白衣上,几许夺目红色,忽然惊愕道:“阿日?!你,,莫非,,莫非也受伤了?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受伤?” “没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别大惊小怪。”破日迅速缩回手臂,收于背后,不肯承认道:“那是她的血,不是我的。” 破日的性子,破月很了解,他说不是,他也没有办法逼他说是。 双生子毕竟同枝连心,感觉到破日确实受了伤,破月又岂能坐视不理,旋即装作浑若无事,悄然握住他手腕,一边以体内三昧真火,助他运气疗伤,一边往他耳边低声道:“阿日,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究竟碰到了谁?” “阿月,你一定想不到,在追击我们的乌其铁兵里头,除了乌合丝公主的探子,还混着别的人,”属于破月的力量,充沛灌入体内,破日苍白的脸色,开始浮现一层浅淡红晕,他咬了咬牙,同样低语道:“刚才太匆忙,我暂时还没有看出她(他)们的身份,如果单以身手推测,这些人,不是来自蓬莱,便是天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破日与破月,原本都以为迷娘与乌合丝公主所订里应外合之计,再加上他们两人出手相助,应该万无一失。 不曾料,途中会生变,就在乌合丝与破月先后拖住李涂研的时候,迷娘与昂鸣曦借机救回连真等人之际,竟遭受到一伙守在门口的乌其铁兵,前所未有的凶猛狙击。 这伙乌其铁兵,约摸五六人,攻法招式狠辣迅急,浑身真气强盛流动,不知超出普通士兵多少倍。 而且,他们似乎事先已经达成一致,专找最弱的下手。 等到破日发现有异,已经迟了一步。 迷娘挂念白炼伤痛未愈,,又放心不下连真,最终拼了一死,勉强救回她想救的人,自个儿难免失去防御,肩膀被人狠砍了一刀,当场血飞四溅,真正是命在旦夕。 破日见状不妙,从暗地里现出身形勉强夺回迷娘,带领众人逃走之际,其中一人紧追不舍,破日虽然飞上了云头,还是无法全身而退,手臂终被对方一式绵影飞来剑刺伤。 绵影飞来,是蓬莱与天宫两界最基本,也是最厉害的剑术。 依据每个人的不同资质,会发挥出不同威力。 听闻破日说出详情,破月冷静片刻道:“对头既是天宫与蓬莱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马上走!!” 破月说罢,陆青苔手捧一只破水罐,摇摇晃晃从神庙后门,走向迷娘:“迷娘!!我找到水啦!!喝水!!赶快喝水!!” 少年满脸的泥,混着汗水,一袭漂亮绿衫也早变成破损不堪,他说话的声音很响亮也很爽朗,唯独一双眼睛,望住迷娘,不知为何,失去往日明亮光采,好似被迷雾遮掩,显出一点一点的混沌。 迷娘受伤以后,意识模糊,嘴里一直说渴,很渴。 众人逃进这座神庙之后,陆青苔便自告奋勇,往这四周去寻水。 见他找到了水,要喂给迷娘喝,连真出口阻止道:“且慢。” “你想干什么?”陆青苔戒备相问。 连真从头发里,小心取出一枝凤头银簪,朝水罐里□去,再拿起,,对着那银簪看了半晌,看那颜色未变,这才松了口气:“可以了。” “你以为我会对她下毒么?”陆青苔睨住连真,无声笑了一笑,眼神很是诡异深沉。 他说着话,曲膝蹲在迷娘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先是放进嘴里舔了一舔,继而从水罐里沾了些水,沾湿迷娘焦干嘴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零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三) 陆青苔手指头的清水沾上迷娘嘴唇,就好象一滴接一滴的冰凉雨水,渐次渗进她干裂肌肤。.info[] 少年一丝不苛地做着重复的动作,丝毫看不出半点疲态,满罐的水剩下一半之际,迷娘有气无力靠在昂鸣曦怀里,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望住陆青苔,似乎在认真辨认什么:“苔,,苔儿,,你怎么了?” “迷,,娘?!”少年暂且停了手,有些错愕,又好象有些惊慌地,低唤过迷娘,继而勉强笑道:“你干嘛这么问?苔儿这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么?” “好,好,好苔儿,,都怪迷娘连累了你,你现在能够没事,真是万幸。。”迷娘凝视着少年,异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许欣慰神情,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少年额头,转瞬飞快滑落下去。 “迷娘!!!”白炼好不容易看到迷娘醒来,心里刚刚欢喜不已,立时又坠进深渊,他忍不住捉紧她半边臂腕,拼命摇晃道:“迷娘!!迷娘!!!快给我醒醒!!” “迷娘没什么。你别乱动她。”柴胡迅速搭过迷娘脉门,阻止白炼道:“迷娘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太累睡着了。” 白炼眼看迷娘身负重伤,如今又人事不知,柴胡却是轻描淡写地,宣称她不是伤痛昏迷,而是睡了,白炼关心则乱,一时之间哪里肯信,非要坚持带迷娘去找眉州大医家。 对于柴胡的医术,连真深有了解,立时严厉反对道:“白炼!!你留在这里,还可保迷娘安宁,若是现在出门,只怕迷娘活不过今晚!” 白炼思前想后,心知连真所言不虚,终是烦恼莫名地松了手。 白炼肯安静下来,连真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先前无暇顾及眼前多出的两个人,破月与破日,现在终于得空来开口相问:“不知两位如何认识迷娘?怎么称呼?” “这事说来有点话长,”破月眉头淡拧,神色镇定道:“恐怕追兵即到,我们可否先另移他处,再行详谈?” 连真等人,暗观破日,虽属来历不明之辈,但在危急关头,肯相救迷娘,至少在目前是友非敌,旋即陆续点头应允了破月提议。 因为破日受伤,驾云载人的事情,换成了破月代劳。 迷娘一行7人,坐上了破月的七彩云朵,很快离开神庙,飞临定林湖水晶宫。 水晶宫如梦且如幻,一应床榻桌椅,都是以纯净水晶制就,除开迷娘与陆青苔曾经来过。其余人等都是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神仙宫殿,包括连真在内,个个忍不住惊叹其间鬼斧神工般的修筑风格。 破月与破日并非水族出身,到了夜里,定林湖底如果没有光,他们的眼睛与平常人一样,看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他们一进宫,所到之处,经由两人手指引出的三昧真火,渐次燃起了一簇又一簇,好似无数珊瑚花盛开的水晶宫灯。 银色的灯,衬着火红的光焰,映照着这座沉寂多年的水中宫殿,越加瑰丽多姿。 带领众人穿堂入廓,破月率先安顿迷娘,在一间装饰华美的寝殿入住。 供迷娘暂且休栖的床,是一张结实宽大的四柱水晶床,周围垂落龙眼大小的银白珍珠帘,床褥是整张的白虎皮,甚为厚软舒适。 连真静静望着昂鸣曦将迷娘放到那水晶床上,他看着那些成串悬吊的,洁白晶莹好似泪水清澈闪光的美丽珍珠,又看着那俨然连着虎头一口气剥落的白虎皮,再凝视迷娘碰到床刹那,隐现活泼生气的饱满脸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感觉。 非常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迷娘,原本就属于这里。 就好像她从生下来,便一直睡容甜甜地睡在这里,哪里都不曾去过。 等昂鸣曦放开迷娘,破月与破日开始催促众人离开,连真不肯走,反而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眸,紧紧盯住两人道:“我方才听你们一直叫迷娘主人主人的,两位如此神仙姿容,应该不是我等凡俗中人,为何偏偏肯低声下气,认一个凡间的丫头做主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原因罢?” “有原因也好,没原因也罢,都随我高兴,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凡俗中人?”破日冷冷笑,冷冷答。 “真不巧,我这种凡俗中人,偏偏是你们主人的主人。”连真毫无惧色,神情骄傲道:“如果你们不肯说,我并不是没有办法知道。” “你!!”连真的样子,惹恼了破日,他咬牙,眼神与脸色都跟着变了几变,衣袖微动,眼看就要对连真动武。 “阿日!别乱来!!”破月见状,飞快拦到他身前,面对连真平静言道:“我答应过主人,等主人醒了,再告诉她以前所有的事。如果主人不反对,公子自然能知道,为什么她会是我们的主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壹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四) “以前的事?”连真微愣喃喃,到目前为止,他所知道的迷娘,一直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因缘际会被狐族公子苏九郎从西镇奴隶市场买来,然后又随意转赠于他的小小奴隶,破月给的说法,刹那间,强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陆青苔安静站在连真身边,目光深深望向床上的迷娘,忽然接口道:“莫非她,并不知道自己以前的事么?” “也许说以前,不够确切,应该说是前世罢!”破日的眼神,跟随陆青苔,十分锐利地盯住睡梦沉沉的迷娘,语气冰凉道:“究竟事实如何,还要看她今晚,能否在这张玉白水晶床上睡得安稳。” “阿日!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破月轻声斥过破日,再度以迷娘需要静休为由,坚持驱赶众人离开。 柴胡咬牙望了望迷娘,毅然反对道:“迷娘的伤势,现在还不太稳定,我要留在这里。” 破月想了一想,终于放了柴胡一人留在迷娘身边,其余人等皆由破日带领在隔壁房间休息。(..info无弹窗广告) “这房里什么也没有,实在太冷清了点。”昂鸣曦率先进入房里,环顾四周一片空荡,唯有几只空心蚌壳摆放其间,不禁皱眉,指了指连真,又指白炼道:“阿月公子,我睡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计较,只是这两位,一个身娇肉贵,一个伤重未愈,若是没有被子,不小心睡凉了,恐怕你家主人迷娘醒来以后,不好交待。” 听到昂鸣曦开口,代替他们两人找破日讨要被子,连真没有说话,白炼却变得异常恼怒道:“昂鸣曦!!我堂堂男人,骨头硬得很!!天塌下来足可以当被子盖,犯不着你多管闲事!!!” 白炼张牙舞爪的模样,浑似又化身为荒原里的小白虎,满脸说不出的凶狠愤怒,昂鸣曦吃了一惊,旋即没好气道:“好好好!!算我多嘴!!你爱怎样便怎样!!” 陆青苔蹲下身子,若有所思地,审视那些空心的蚌壳,浑然不理会背后吵闹。.info[] “我不是阿月。”破日站在四人中间,冷冷回了一句,转瞬飘然而出,过了片刻功夫,众人看到他再出现,怀里已经搂了好几床雪白缎被。 “多谢你!阿日公子。”陆青苔欢喜跳起脚,伸手去接对方手里的被子,对方修眉挑起,脸上神情比起方才更加冷漠严厉道:“我不是阿日。” 这刹那,众人不禁齐齐陷入莫名难堪里,因为他们都与陆青苔同样,误将破月,当破日,也误将破日,当破月。 这也难怪昂鸣曦他们,破月与破日,这对双生兄弟,彼此长相实在惟妙惟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办法听出丝毫差异。 众人拿起破月送来的雪被,分别铺进空心的蚌壳床上,很快各自入睡。 在水晶宫里,看不到日出日落,所有一切都好象透明的虚无,只能凭那放在水晶宫灯里的红蜡烛,感知时间的流失。 放在迷娘床头的水晶宫灯,渐次燃尽之际,一道矫健黑影轻轻掠过缩在床脚边的柴胡,慢慢靠近了睡在白虎皮毛之上的少女。 黑影伸出一只手,撩开垂落绵密的珍珠帘,凝视着尚自安睡的迷娘,发出一声细柔低叹:“我想叫你多睡一会,最好睡到不会醒,可是,又怕哥哥生气,还是叫你早点起来,早点知道结果的好。” 黑影说着话,低头咬破指尖,滴出一滴鲜血,落到迷娘唇尖。 鲜血落到迷娘唇尖,迷娘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慢慢舔了一舔,继而睁开了一双光彩凛然的眼睛。 这是一双闪烁夺目银芒的眼瞳,即便是她周围串成珍珠帘的珍珠,也没有如此发亮的银色眼眸。 她好似一只准备迎战的奇异灵兽,悄无声息从床上腾空跃起,手指如钩掐住黑影咽喉,一只膝盖抵紧对方腰腹,神情凌厉道:“苔儿呢?!苔儿去了哪里?” 黑影拼命仰起脸来,被迫在少女身下艰难喘息道:“苔,,儿,苔儿不就,,,在这里么?我,,不就是苔儿么?” 透过珍珠帘散发的晶莹光采,对方清秀活泼的脸蛋,圆鼓鼓的鼻头,绿衫黑发,其眉目面容,真真切切,赫然便是迷娘曾经相识的陆家铸剑少年。 此刻迷娘狠狠盯住对方,唇角扬起一抹尖锐冷笑道:“苔儿不会自称我,苔儿也不会叫自己苔儿,他是本少爷!!!!连这点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清楚,还敢冒充我的苔儿?!” 迷娘说着话,膝头加了一把暗劲。 “啊!!”黑影瞬时被迷娘顶得气血翻涌,忍不住痛楚叫道:“住手!!赶快给我住手!!如今我就是苔儿,苔儿就是我!!我若死了,你的苔儿也会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贰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五) 黑影痛叫的声音很快惊醒了柴胡,他从床脚边起身急切靠近迷娘道:“迷娘?!迷娘你还好罢?” 迷娘迅猛回头,斜睨了柴胡一眼,忽然微微甜笑道:“哟!这不是柴胡么?好久不见,可想死我啦!!?” 半明半暗的光里,少女眼瞳闪耀着点点奇异银芒,如同落在海底深处的星星,神秘又美丽。(..info) 她满头的黑发,也仿佛被来自遥远天边的海风吹乱,衬着一张异常丰牙润的面容。 置身于水晶玉床上的少女,冲着柴胡轻抿唇角刹那,说不出地狂野,也说不出地诱惑。 一种叫人害怕的诱惑。 柴胡吃了一惊,转瞬猝不及防腰间一紧,迷娘一只手臂已经顺势环了过来,将他悬空拖上床,狠狠亲了一口。 亲吻热烈,烙在柴胡脸孔,立时红透两片俏美腮颊。 迷娘抱起柴胡刹那,被她压在身下的陆青苔获得片刻喘息,借机想要推开迷娘,却被她另一只手搂紧入怀,肆意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原来我的苔儿,还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少年挣扎不得,他那精力十足的青春肌体就此与少女活泼亲昵相贴,脸上的惊慌显露无遗。 “干什么?”迷娘仰起脸,吻了吻他粉嘟嘟翘起的唇瓣,神情温柔道:“苔儿不是曾经说过,很钟意我么?你这份心意,我既然已经知道,又岂能不回报?” “呜,,,,”迷娘的唇,快速又轻盈地碰到陆青苔的唇,少年浑身犹如被天雷击中,忽然止不住剧烈颤抖。 迷娘平日里,服侍惯了连真,此时替柴胡与陆青苔脱起衣服来,竟是毫不含糊。(..info无弹窗广告) 曾经在冰凉海水里,远离娘亲的漆黑夜里,不容他反抗,不容他拒绝的霸道少女,救了他性命,又夺了他童贞的妖魅少女,俨然又回来了。 柴胡的衣衫,鞋袜,渐次被迷娘剥除干净,柴胡没有感觉害怕,也没有试图逃开,只是一颗心,疯狂失控地,跳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搂住了她,静静流着鼻血,与她□相对,就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另一侧的少年,却与柴胡表现完全相反,当迷娘动手脱他衣服的时候,他一直拼命乱挣,等到迷娘一口气解开他裤子,失去了最后的遮羞物,少年娇嫩□被白虎毛皮刺到,一阵凉又一阵疼,竟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不!!不要!!不要碰我!!” “乖,别怕,,”迷娘的手指,比她的声音更加温柔地,开始细心爱抚少年:“我的苔儿,很勇敢,不怕,。” “呜,,”少年手足无措缩进迷娘怀里,一双雾水深深的眼瞳,忽然露出一点害羞,又一点欢喜光采。 三人交缠,又分离,迷娘的亲吻与拥抱,好像火焰蔓燃,不曾停止,搅起身边珍珠帘也跟着激烈扬起,碰撞出迷离清响。 一张白玉水晶床,成为三人唯一天地。 风景独好。 风光旖旎。 破日率先发现房内异状,他气定神闲飘飘影入,他随身带来的一道凉风,悄然掀起珍珠帘一角,隐隐现出黑发银瞳的美丽少女,独自跨坐双骑交合之姿,其间风情万种,野性又诡异。 破日呆愣片刻,转瞬意识到迷娘在做什么,旋即拼命闭上眼睛,仓促冲出寝殿。 破日忽然之间,完全没有了方向感,竟一头撞到破月身上,破月守在门口,从未见他如此惊慌失措,不禁错愕道:“阿日!!你怎么了?” 破日咬牙不语,从破月身边飞也似地跑远。 破月只当迷娘出了什么事,赶紧奔进寝殿察看。 无有幸免地,破月一眼便看见了,与破日看到的同样场景。 只是,他的运气,不知应该说好,还是不好。 就在破月要学破日模样,提足逃出寝殿之际,迷娘从床上探出头,眼神妩媚盯视面前白衣若雪的神仙公子,似恼又似嗔道:“偷看的人,与冒充苔儿的人同罪。” 什么意思? 破月怔怔,来不及细忖迷娘话里意思,迷娘犹如一尾锦鲤过江,轻忽跳到他身边,将他扑倒在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叁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六 眼前好像掠来一道光,又好像燃起一团火,刹那间,破月犹如一只失控的白鸟,重重倒在了地上。 自从碰到了迷娘,破月记得,这是他第二次狼狈不堪的摔倒,此时,他莫名的恼怒简直无以言表:“主人!你这是做什么?!” “别说话!”少女大模大样坐在破月结实大腿,低头凑近了他的脸,不紧不慢伸出一只手指头,轻轻堵住破月激动张合的优美红唇。 破月吃惊住口,抬头望见少女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瞳,好似淬满了冰雪颜色,于十分锐利里,又隐含几许说不出的傲然自负。 东璃!!除了早已烙入他记忆深处的昔时主人东璃,试问天底下还有谁生着这样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双银白眼睛? 他果然没有认错!迷娘就是东璃转世!! 破月仔细凝视迷娘的眼睛,忍不住惊喜唤道:“主人,莫非你已经想起来了么?” 迷娘似笑非笑瞪了破月一眼,一手搂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极其不安份地探入他衣里,小舌儿舔了舔他耳珠,声音低低道:“再说话,以后都不理你了。” 感受到她顽皮的手指动作,小舌儿如同小虫子爬过肌,,肤的柔烫麻痒,破月脑子里轰然地一响,竟是又惊又骇,就此彻底呆住。 奇怪,,太奇怪了。 东璃从来没有这样古古怪怪地对他,甚至对阿日过。 破月不明白。 一点也不明白的破月,隐隐开始惊觉,迷娘正在对他做的,并非寻常主人对仆人所做之事。 他浑身上下已被她彻底摸透,他体内的火,烧得他难受至极。 直到迷娘抱了他,破月终于找回了一点清凉,,与清醒。 可是,这时候的破月,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info好看的小说) 他极力压抑羞耻的激烈呻吟,好似一曲委婉百转的歌调,久久盘旋在红烛熄了又再燃的水晶宫殿里。 迷娘原本重伤未愈,被陆青苔强行唤醒,惹发妖精族类特别的本能,连续做了三场,转瞬头枕破月胸膛,脚搁至陆青苔脸蛋,身子躺在柴胡肚子上,沉沉睡去。 迷娘很累,破月三人比她更累,早在她合上眼睛之前,自顾自地陆续入睡。 破月到底是神将出身,虽是经历处子**,比起平常睡得深了些许,却仍是第一个惊醒。 他一睁开眼,立刻发现迷娘身边,还躺着另外两名与他同样,身上不着片缕的俊美男子,依稀忆起与迷娘之间曾经发生的奇诡情景,破月顿时又惊又羞,慌乱拾起满地乱扔的衣裤,一一整理妥当,又花了大力气,想办法将柴胡与陆青苔从迷娘床上通通搬走。 等到迷娘醒来,唯独见到破月一人,姿态柔顺,端起一杯水,低头半跪于她床头:“主人,请用茶。” 迷娘赶紧接过破月沏好的茶水,腼腆笑道:“破月公子,你太客气了,还是先起来罢!!” 破月?公子? 迷娘说话的语气,明显与昨日判若两人,破月吓了一跳,不禁惶惑又错愕地抬起头,直视她纯净脸孔道:“主人,难道你什么都没想起来么?” “想起来?破月公子希望迷娘想起什么呢?”迷娘怔怔反问。 破月愣住。 他勉强定神,仔细观察她眉目神情,丝毫不像在说谎,瞬忽间,他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空荡荡地,没有了着落。 沉默良久,破月毅然道:“主人,阿月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看着破月异常认真的脸,迷娘好奇道。 “这些话,要从头说起,可能会很长很长,”破月淡淡叹了口气,面对迷娘的目光里,流露出几许怀念:“主人如今不再记得,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主人,阿日应该告诉过你,我与他原本是天宫里的神将罢?”破月问迷娘,迷娘点头。 破月向迷娘坦承自己高贵出身,唇角却弯出一抹自嘲苦笑道:“神将,神将,只是说得好听,哪里知道我们天宫的神将也分作三五九等,当年,我与阿日只不过是负责看守天宫地字号宝库的两名小小门将。” “小小门将不好么?”迷娘不解。 “说不上什么不好,可是,也说不上什么好,,很多人都是这样过,,”破月一字一句,慢慢道:“在遇到东璃以前,我与阿日也都这样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肆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七) 那瑟斯天朝纪寅年,腊月二十八夜。 经由破月掐指算来,距今为止,已整整过了九百九十九年光阴。 那夜,人间处处大雪纷飞,唯独九霄之上的神仙天界,却是永远不变的一派祥云缭绕,风清气爽。 破月与破日两兄弟,也犹如往常,永远不变地按时巡守于天庭后院,最为僻静的天宫地字号宝库大门两侧。 看守宝库的差事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很是无聊。 因为天宫娘娘身为万物之主,每逢过年过节,甚至普通日子,都会收到天地人三界孝敬供奉的若干稀奇珍宝,娘娘通常只拣其中比较合心意的享用,久而久之,一些用不着的,或是娘娘没有注意到的,渐渐堆满了无数仙家宝库。 破月与破月负责看守的,便是天宫娘娘险少踏足也险少问津的众多宝库中,其中一座。 光顾宝库的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几个,破月与破日两兄弟相较天界赫赫有名的七十二路上位神仙,俸禄微薄,又没什么晋职机会,唯独落了个轻闲自在。 到了半夜,左右无人,破日为打发些许无聊,总是习惯性地与兄长破月席地而坐,游戏对弈。 破月与破日的棋力向来难分高下,每每输赢成胶着。 正值两人再度陷入此种状态,忽然从天宫正门方向,传来声声激烈至极的金钟长鸣。 那金钟一直悬挂于天宫娘娘朝殿之颠,破月与破月虽然知道,金钟有示警之用,奈何天界似乎始终风平浪静,这夜,竟是初次听闻它如此张扬地响彻整座天宫。 伴随金钟声声入耳,周围渐次传来阵阵喧哗,破月与破日很快无法保持静坐之态。 继而两人接到一通紧急军令,方才有外敌入侵娘娘寝殿,大胆惊扰娘娘安睡,天军将士但凡发现身边任何风吹草动,杀无赦!! 破月与破日刚刚接获长官传达军令,立刻看到一道夺目银光迅速掠过两人身边,旋即一队娘娘殿的守卫天兵,严严拉成罗网之势,冲着那银光直奔而去。 银光在半空里划出一圈绵绵弧形,破月与破日止不住惊愕抬头,清楚望见,那些围近银光的天兵们,相继形容狼狈地掉到了地上。 银光凌厉快捷,落至两人看守的地字号宝库屋顶,骤然现出一道挺拔身影。 但见他满头黑发束进一只双凤紫金冠里,身穿一件雪缎长袍,双臂以及颈项肌肤□处,隐见细碎银鳞覆体,犹如穿着一层硬实盔甲,双眸闪烁奇异银亮,远胜过月光颜色。 “妖怪!!你还想往哪里逃?!!!天兵兄弟们!!给我赶快捉住这只妖怪!!娘娘定会重重有赏!!”为首的守卫将军瞪住这人,气急败坏地大叫不止。 对方略低头,斜睨住站在他脚底发号施令的天宫将军,哈哈大笑道:“我既然来了,可没打算逃过!!只是,我也不想等着你们来捉我!!”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对方一番目中无人的模样,越发惹恼了守卫将军,只是他先前在对方手里已经吃了些苦头,一时之间,不敢再与他硬碰硬,转瞬回过头来,威吓破月与破日道:“小心叫这妖怪盗走了天宫宝物,娘娘怪罪下来,叫你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破月与破日莫名奇妙,挨了长官一顿训斥,深恨这半路里闯入天宫的妖怪,不止搅乱了两人棋局,还叫两人在众天兵兄弟面前大丢颜面,不禁恼羞成怒,愤然上前迎战:“大胆妖怪!!不叫你试试我家兄弟手段,只怕你当真以为我天界无人呢!!!” “妖怪妖怪的,,干嘛看不起我们做妖怪的呢?”对方皱了皱眉,向后跳开半步,避开破月手掌射出的三昧真火箭,旋即又逼近了破日,眸光锐利来回打量过两人,又是讥诮又是惊讶道:“哟!!两个小仙兵 居然长得一模一样,蛮有趣啊!!!” “什么小仙兵?!我呸!!我们可是天宫宝库名列仙籍的神将!!”破日不服气地反驳,向着对方射出连环火箭。 “好身手!!好身手!!做那臭女人的小仙兵,可惜了!!”对方拍掌大笑,张口咬住破日射来的所有火箭,满脸轻狂道:“正好!!我还差两个替我拿弓箭的家伙!!看来看去,就属你们两个比较顺眼!!今天黄道吉日,我就不客气,收下你们两个了!!” 破月说到这里,迷娘满怀惊奇插嘴道:“这个闯进天宫里的妖怪,莫非就是东璃么?破月公子不是说过东璃是白龙神族的首领么?怎么又变成了妖怪?东璃干嘛要夜闯天宫呢?原来你们是被东璃强迫着,做了他的仆人么?他既然是强迫你们,你们后来,有没有想办法逃走呢?!。。。。。。。。。。” 迷娘一迭连声的疑问,吓了破月一跳。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前世的东璃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要收他与破月做仆人,立刻便动手擒了他们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扛走了他们,完全不像迷娘这样,睁着一双好奇又迷糊的眼睛,多嘴又多舌,说起来没完没了。 破月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打断迷娘问话道:“主人没有猜错,那个曾经闯进天宫的妖怪,就是你的前世东璃。主人第一次闯进天宫的时候,还没有成为龙族,所以,只是一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妖怪。” “第一次闯进天宫?后来东璃又闯过天宫么?”迷娘继续问。 “嗯。”破月点头,苦笑道:“主人你忽然捉了我和破日,蛮不讲理地非要叫我们做你的仆人,我们当然不肯了,自然想尽办法逃回天界去,哪里知道,我们逃一次,主人就去追一次,不惜几次闯进天宫,也要抓到我们做仆人。” 破月虽然是在苦笑,但那笑容里,却浮现一丝说不出的欢喜,迷娘若有所思道:“这跟我与苔儿玩过的迷藏游戏好像差不多,不管你们躲到什么地方,东璃都会去找你们,一定很好玩,所以破月你们最后还是答应他了,对不对?” 对。仿佛迷娘一语道破天机,破月怔怔又惊喜。从此,他与破日跟随东璃不做神仙,做了妖怪。 他与破日后来才知道,东璃初次闯进天宫的目的,是为了盗取初代天宫大神匠仙官陆峭生敬献给初代天宫娘娘的生辰贺礼----魔神弓。 东璃原身是一只住在定林湖的锦鲤,历经三百年修行成精,无意见到流落在民间的一副魔神弓图,竟是心痒难耐,只想据为已有,最后甘冒奇险混入天宫,成功盗取天宫至宝神兵器。 只是这结局虽然还算不错,中间却经历了些曲折,东璃装模作样乔装成一介普通小仙奴混进天宫之际,竟被天宫娘娘看中,当晚便命令他陪寝。 东璃野性不羁,非寻常男子,哪里肯依从,立时现出原形大闹了一场,终于弄得整座天宫沸沸扬扬,开始不得安宁。 东璃先是得到了魔神弓,后来又得了破月与破日两位天界神将,异常欢喜得意。 东璃在魔神弓,还有与弓相配的魔神箭上,亲手刻下了他的真身银鲤,又为弓箭分别取了破月与破日之名,暗喻破月即弓,破日即箭,犹如护身武器,常伴他左右。 破月破日起初固然是勉强跟着东璃做了妖怪,后来跟着他上天入海,想打架,便打架,想喝酒便喝酒,比起天宫里的烦琐岁月,不知痛快多少,最后终于心甘情愿,拜他做了主人。 也因为破月与破日讥笑东璃是妖,永远上不了台面,东璃为了叫仆人服气,舍身跳龙门,摇身化为一条云龙,一口气做上了扶弥海白龙神族的首领位置。 也就是陆青苔熟知的苍海王。 从一介小妖,坐到苍海王的宝座,距离破月两人与东璃相见,又过去了五百年。 欢乐的日子,总是飞快流逝。 东璃的魔神弓,终于为他惹来弥天大祸。 他是来自人间的妖怪,虽日后成为神族一员,对于人间,却始终怀有一份感恩之情,为着人间大旱无休,东璃挑战天界,一箭射杀了天宫娘娘膝下九女。 天宫娘娘闻此惊变,大为震怒,派出各路神仙誓死追杀东璃。 东璃顾虑龙族安危,被迫辞去白龙首领之职,带着破月与破日隐姓埋名,躲进人间四百年。 四百年后的一天,他在曾经为鲤,又为妖的定林湖畔,遇到了一名女子。 一名极其普通的人类女子。 她生着一双柔柔如水的眼睛,就好像定林湖水一样,会令他心里变得安静的眼睛。 东璃不知不觉,走近了她。 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家住眉州小镇,替富人家洗衣为生,名唤英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伍章 日之恨,月之痛(二十八) 那天,英莹在湖边洗了多久的衣,东璃便站在旁边,不言不语望了她多久。 破日与破月陪在东璃身边,跟着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懂,一个女子反反复复洗着一堆脏衣服,为什么会让东璃看得那般津津有味。 第二天,第三天,,每逢英莹去湖边洗衣,东璃都会去见她。 他尝试着,如同寻常的民间男子,找机会与她闲话家常,慢慢与她熟络。 在瑟那斯大陆,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照道理,早已应该成亲,只可叹英莹因为家境贫寒,付不起最基本的财礼,婚事一再被耽搁,被小镇人笑称做老姑娘。 当东璃从英莹嘴里,了解到这些的时候,对她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同情模样,反而出口笑问道,如果我不要财礼,你可不可以要我? 从英莹眼中见到的苍海王东璃,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活脱脱一位出身高贵的富家公子,他肯纡尊与她说话,笑着找她谈天,已经令她很是意外,他冷不丁表示想与她缔结百年,真正是吓倒了她。 不,,不敢高攀。。。英莹慌慌张张,丢下回话,继而慌慌张张逃走。 被英莹拒绝,东璃开始生病,成日痴痴呆呆躺在床上,哪里也不去,就好像变了个人。 破日与破月,替东璃找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终于意识到主人向英莹提亲的话,并非儿戏。 他们很快找到英莹,带她去见他。 东璃看到英莹,就问了她一句话:“我是不是被你讨厌了?” 英莹望着东璃,满脸憔悴的绝望,竟是一边哭一边摇头。 就此,东璃知道了英莹真正的心意,大病顿消。 不久,两人如同世间普通男女一般,由破日与破月见证,拜天地成亲。 东璃自知身份特殊,无法大张旗鼓向众人宣扬终身大事,故而以他是家中独子,需要妻子照顾家中爹娘的理由,求得英莹爹娘同意,长女英莹成亲后随他同住。 为了英莹,东璃暗自邀集扶弥海族,助他在定林湖建造了一座奇异水晶宫。 一座人类也可以居住,在里面自在行走,自在呼吸的湖底水晶宫。 英莹搬进水晶宫那天,得知她心上夫婿东璃竟是举世闻名的苍海王,这一吓可又吓得不轻。 吓归吓,英莹定过神,最后很是认命地,与东璃过起了平常生活。 为了不暴露东璃身份,她替他瞒父瞒母,夹在自己的亲人与丈夫之间,努力说尽种种谎话,总算平平稳稳度过了三年时光。 三年过去,天宫娘娘发现了东璃的行踪。 同时也发现,当年狂傲自负,曾经推却无数仙家提亲的美貌苍海王东璃已经成亲,身边多了一个平凡的人类妻子英莹。 天宫娘娘派人,擒了英莹一家,气势汹汹接近英莹,告诉她,她只有想办法交出东璃,方可保全家性命。 英莹不舍得交出东璃,又不忍家里人惨遭屠戮,向天宫娘娘苦苦哭求三天三夜,终于换来对方改变主意,拿破月与破日两人,来抵偿她家人之命! “没有答应!!英莹不会答应!对罢?如果她答应的话,你与破日公子也不会好端端地还在水晶宫里!对罢?!”听破月不紧不慢,仿佛说着浑不相干的事一样,说到这里,迷娘心里忽然莫名一紧,她止不住拼命摇头,急切追问。 “不。”看着她焦虑摇头的模样,破月依稀觉得几分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他勉强定神,旋即冷冷否认道:“她答应了,如果她不答应的话,主人你今天也不会看到你前世的坟,竖在英家的祖屋地!”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迷娘愣住。 “什么意思?很简单的意思。”破月咬牙道:“主人你一定已经忘记了英莹这个女人,是一个根本不会用脑子的笨女人!她交出了我与破日,东璃怎么可能安然无事?!东璃没有了魔神弓护体,天宫娘娘又岂会再有顾忌?!她当初虚情假意,拿着天宫给她的**酒灌醉我与破日的时候,定是想不到,主人你为了救回我与破日,竟会被天宫娘娘剥鳞拆骨,施以魂飞魄散酷刑!” “啊啊啊!!!!!!!!!!!!”破月的话,字字如尖针,狠狠刺进迷娘双耳,她忽然头疼欲裂,发出阵阵厉声尖叫道:“不会的!!!你胡说!!!你胡说!!!英莹很喜欢东璃,绝对不会背叛东璃!!她知道破月破日是他的弓与箭,又怎么可能出卖他!!” “主人,,主人!!拜托你清醒一点!”破月瞪视迷娘,含怒低吼道:“事到如今,你明明什么都忘记了,却还忘不了她,还要坚持为她说话么?” “是的!是的!”迷娘坐在床头,使劲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道:“我不相信!!英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破月!告诉我!她的理由!!!!你一定知道,她这样做的理由!!” “理由?”破月冷冷叹息道:“不错,,主人你又猜对了,她确实有理由,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因为,她有了你的骨肉。” “骨肉?”迷娘怔怔。 “不错。”破月凝视迷娘呆呆的脸,慢慢道:“人类与神族做夫妻,原本便不会长久,主人你非要逆天行事,耗去自身功力延续英莹性命,我与破月也没办法,只是我们都没料到,英莹居然能够以一介人类肉身,怀上你的孩子。” “东璃死了,英莹呢?那孩子,那孩子呢?她们如今怎样?”迷娘胸口钝痛。 “死了。”破月淡淡道。 “死了?”迷娘惊愕道。 “主人死了,她们还能活着么?拿着自己丈夫,父亲换回来的命,还有脸活下去么?”破月尖锐反问。 迷娘眼前一片模糊,泪水疯狂涌出眼角,凝结成两颗洁白珍珠,落到破月手背,再跌进水晶石地板上。 “主人!”破月吃了一惊,他记得,东璃最伤心,或是最欢喜的时候,都会哭出眼泪形状的洁白珍珠来。 当年,东璃临死前,叫破月给英莹,还有腹中孩儿,留下了两颗珍珠泪。 目睹迷娘伤心落泪,破月轻轻拾起掉在地上的珠子,百感交集道:“也许,那孩子命大,还活着也说不定。” “是么?还活着么?”破月话音未落,陆青苔脸色阴沉,从门外走进来道:“你可知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苔儿?!”迷娘愕然相唤。 “迷娘!!”陆青苔听到迷娘相唤,满脸阴云忽散,立时唇角弯勾,笑着奔近她道:“迷娘!苔儿好想知道,苍海王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你可以叫破月公子告诉我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人?!”破月冷眼睨视陆青苔,故意撒娇靠近迷娘,不禁暗暗生惊,如果不是这少年主动现身,他真的没有察觉出,对方竟会躲在门外偷听:“赶快给我出去!!小心我不客气!” 迷娘慌忙阻止破月,满脸央求道:“破月公子,你别怪苔儿,迷娘也很想知道,东璃是否也知道那孩子,那孩子现在可好?” 破月沉默良久,最后艰难开口道:“知道,主人临死之前,知道自己要做爹爹,不知道有多欢喜,还又哭又笑地,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字。” “什么名字?”陆青苔问。 “英鲤。孩子的名字,唤英鲤,主人希望孩子,好像他一样,生来便是一条活泼勇敢的鲤鱼儿,健壮长大。” “英鲤?!英鲤!!!!!!!!!!!”听完破月苦涩答话,陆青苔忽然跳脚大笑道:“哥哥!!哥哥!!你听到了么?!她的名字,,不是什么迷娘,而是叫英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陆章 神君豆丁(一) 陆青苔笑音未落,破月在旁听清他字字句句,竟是力指迷娘别有身份,不禁勃然发怒道:“大胆贼人私闯我水晶宫,还敢信口雌黄!!!我的主人分明是东璃转世,怎么会是那死孩子?!” 破月说着话,衣袖轻轻翻起,现出半边手掌,迅速燃起一枚三昧真火箭,笔直射向陆青苔胸口。 迷娘大惊道:“阿月住手,休要伤了苔儿!!!!” 说时迟那时快,陆青苔忽然拼命纠住自己喉咙,脸色发白低头,狂吐出一口鲜血,继而身子如同狂风里一方纸鸢,无力折倒在地。.info[] “苔儿!!”这刹那,急煞了迷娘,她强忍痛处,撑着要下床。 破月飞影一抹,极力拦住她道:“主人且慢!!” 迷娘吃力睁大双眼,顺着破月视线,很快看到苔儿所吐出的一汪粘腥红血中,赫赫爬着一条小小青虫。[..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青虫周身圆润肥实,约摸三寸长,细细的脚长遍全身,数也数不清,小青虫头顶长有两条八字黄金触角,无风而自动,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它在红血中蠕动片刻,莫名腾起一团气味呛人的浓烟。 吃不住这浓烟味道,迷娘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两声。 破月护在迷娘身前,赶紧摒住呼吸,异常警觉地盯视那浓烟深处,丝毫不敢放松。 “哈哈哈!!”浓烟消失,现出一位猿臂蜂腰的青色锦袍少年,但见他脚穿云纹尖头靴,腰缠滚金带,满头碎乱的发,仅长及颈项,从里面单独挑出几缕编成一只歪歪绞辫,以玉石玛瑙为饰,于十分俏皮里平添三份贵气,少年脸颊生得圆润粉嫩,下巴也是弯圆,生就一双桃花吊梢眼,眸瞳微眯,有若两颗小星星,闪烁得意光采。 他笑着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旋即从那腰间滚金带里摸出一只紫竹筒,往寝殿地板径直倒了许多的小黄豆:“答应哥哥的事,总算做完了,现在可以让我的小豆豆,好好替我出口恶气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柒章 神君豆丁(二) 小黄豆滴溜溜,乱七八糟掉地滚散,其中有几颗飞快滚到破月脚边,瞬忽化为几个牛高马大的青面天兵,手持长矛,向着破月全身刺去。 破月一直早有防备,他冷眼注视着对方举动,发现稍有不妥,立时引发体内三昧真火,迎头挥袖狂扇。 但见他衣袂扫过,那些黄豆变成的天兵倾刻被火烧作灰烟散尽。 只是破月刚刚灭退这伙天兵,转瞬那站在不远处的青袍少年又从紫竹筒里,倒出好多黄豆,又变成了新的天兵,再度气势汹涌,齐齐围攻破月与迷娘所在。 “不自量力!”黄豆天兵实在是不堪一击,破月神情骄傲,双袖轻扬,又是一把火风毫不留情地刮扇过去,看似凶狠可怕的天兵们很快如同先前模样,被破月的火焰烧成形消影失。 迷娘坐在破月背后,看着青袍少年不知施了什么古怪法术,能将黄豆变天兵,又看破月姿态神勇,将那些天兵一一以火烧灭,止不住惊奇赞叹道:“好!!好厉害!!” “哈哈哈!!”少年闻言,双手插腰得意大笑道:“算你还有几分眼色,知道豆丁厉害,如果你肯束手就擒,乖乖认输,豆丁会替你们好好地向哥哥求情,饶了你们!” 少年说话之际,眉目神情甚为嚣张,俨然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破月昔时跟随东璃身经百战,从来只有别人向他求饶的道理,此时又自忖他两把火烧了少年众多黄豆,分明是他已经占尽上风,又哪里肯示弱,转瞬也懒得答言,迅速翻起掌心,射出一支烈焰火箭,无声无息飞刺少年张扬喉舌。 青袍少年耳朵轻耸,闻风而动,脑袋偏了一偏,勉强躲过破月致命一箭,左边脸蛋却仍是被擦出一道凌厉血痕。 少年骤然止住笑声,呆呆捂住半边脸,瞪住破月片刻,继而竟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边从紫竹筒里疯狂往外倒豆子,一边蹬脚大哭起来:“小人!!小人!!甩赖偷袭豆丁!!豆丁不杀死小人,以后都不会叫豆丁了!!” 青袍少年这一哭可不打紧,那紫竹筒里的黄豆好像永远也倒不完似地,一眨眼功夫,已变成了无数的青面天兵,挤满了水晶宫宽大又空荡的寝殿。 青面天兵整整齐齐排成严密队伍,一排连一排,前赴后继冲着破月发动猛烈进攻。 一把火,一道风,又一通箭。破月起初还可轻松对付,独自退敌于无形,但,时间越久,他的火力真气竟渐次被这些微不足道的黄豆天兵慢慢折损减弱,到得最后,围困于身边左右的敌人似乎如何杀也杀不完,大有春风吹野草生之势,终不禁累得气喘吁吁,细汗覆面。 眼看破月支撑不住,开始双膝软倒,青袍少年顿时破涕为笑,继而坐在地板上扬起手,喝令天兵们一拥而上,就此将破月生擒。 在天兵们手持长矛架起破月的时候,破月没有半点反抗,瘫倒在地,似乎早已精疲力竭,迷娘大惊,慌乱落床下地,同样又被天兵们扑上来,双手被迫手剪,脖子上横架了数十支锋利长矛。 “死小人!!坏小人!现在知道豆丁的厉害了罢?”青袍少年收起紫竹筒,昂首挺胸逼近破月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狠狠弹他额头:“你刚才给豆丁的,豆丁现在还给你!!” 破月低垂着头,伴随微微的喘息声,是一片安静的沉默。 青袍少年指尖,好似无意碰到破月额头的三昧真火环,却不知破月是在刻意低头好令他碰到。 真火环被青袍少年碰触刹那,立时闪烁一道夺目光芒,刺得青袍少年眯了眼,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破月趁机左右连掌,连续击倒挟制他的天兵,继而利落飞近少年,头也不回地,对着背后的迷娘一字一句道:“主人,请原掠阿月,日后重修水晶宫赔罪!” 破月话罢,转瞬长啸一声,念动口诀,真火环迅速跳出他额头,继而又迅速变大,重重落到地上,震得整座水晶宫剧烈摇晃。 “不要!!!!!!!!!!”迷娘意识到破月生怒,似要以三昧真火环拘束这青袍少年,破坏对方法力,心里忽然一阵急,又一阵忧。 真火环的威力非同小可,迷娘曾经自身见识过,她此时听破月语气,俨然有不惜破坏水晶宫,也要与敌人玉石俱毁之心。 水晶宫。水晶宫。迷娘隐隐感觉,她虽是初次入住这水晶宫,不知为什么,竟对这如梦如幻的湖底水晶宫非常,非常地喜欢。 迷娘大喊着不要,破月的真火环已经笼住那青袍少年,环内环外全化为火焰熊熊的海洋,飞快融化掉了水晶宫柱一角。 “不要!!!!!!!”目睹宫柱榻陷,迷娘忽然头疼欲裂,她悲伤嘶叫着,赤足奔向了破月。 此时此刻,真火环浴着火,破月浑身也浴着火,恰如双面镜彼此映照着愤怒。 迷娘不知道,那真火环,原本便是与破月同生的天相宝物,破月越是愤怒,那燃在真火环里的火焰越是猛烈无休。 奇耻大辱,真正是奇耻大辱。 迷娘更加不知道,破月平日性子虽冷静自持,骨子里却比破日更加争强好胜,被区区黄豆小兵耗费力气,又被区区黄豆小兵生擒活捉,对破月而言,堪比奇耻大辱。 他脾气上来,理智全失,只想将那青袍少年葬送于他的真味火海里,根本听不到迷娘嘶声劝阻。 迷娘咬紧牙关,忍受那烈火煎熬之疼,艰难靠近了破月,横眉厉声道:“阿月!!给我住手!!!!” 迷娘张开双臂,毫无惧色拦在他面前,破月眼底瞬时涌出一抹狂怒光芒:“你不是我的主人么?别光会下令,如果是我的主人,就凭你的本事阻止我!” “啊啊啊!!!!!!!!!!”迷娘不肯退让地站定在破月面前,忽然仰起脸来,发出阵阵痛楚长叫。 长叫声声刺耳,破月不耐烦地拧了拧眉,继而却惊讶地抿紧了唇角,他分明看到少女置身于烈焰之中,手足狂舞之际,脑门中央急促长出一支奇异银角,那银角喷出流水如瀑,在半空里化为龙蛇之形,卷围住他的烈火。 “死,,,死孩子,,,”破月望住迷娘头上长出的尖角,忽然之间停止了所有行为,他怔怔站在她面前,任凭那清澈又冰凉的流水淋湿他的发,他的衣,脸色变化一片苍白惨淡,惊惶的,恐惧的,厌憎的苍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那死,,死孩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捌章 神君豆丁(三) 独角婴孩。(..info好看的小说) 生就人类的相貌,脑袋中间却长有一只龙族的犄角,破月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那天,那浑身浴血的小婴孩,从英莹破成两半的肚腹里,张肢爬出的情景。 小女孩头顶的尖角,一口气顶穿了英莹早已失去生气的冰冷肉,体,刹那间,整座寝殿满室血光,犹如湖底珊瑚花绽裂,几欲刺痛了他与破月的眼睛。 那天,距离东璃死去,已经过去十年。 破月与破日历尽艰辛,终于从囚禁他们的天牢里成功逃离,前往人间寻找英莹复仇。 未料到,他们找到英莹之日,正逢她临盆之日。 他们更加未料到,东璃死后,英莹哪里也未去,竟一直独自住在定林湖底水晶宫,苦等着她与东璃的孩子出世。 英莹等够了十月,又一个十月,,,,肚子里的孩儿始终没有动静,等到她开始想明白,那孩子,非同普通孩儿,不是简单地十月怀胎便可以生下来的孩儿,英莹曾经被东璃以自身法力延长的脆弱生命,也走到了尽头。(..info无弹窗广告) 英莹死了,她腹中的孩儿却没有随着她一起死去,反而继续一天天地,缓慢成长。 破月与破日,进入水晶宫之后,立时发现了英莹肚子高挺的尸体,正静静躺在她与东璃的婚床上。 心心念念要复仇的对象,变成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听他们说话的死人,破月与破日,惊怒且失望,他们无法容忍放任英莹留在东璃的寝殿,两人咬牙切齿地,正准备将她挫骨扬灰来泄恨,恰好目睹那在死人体内存活的孩儿,自行破腹而出。 那情景太过诡异,又可怕,以致两人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不是东璃的孩子,是妖孽,破日坚持要杀了那孩子,永绝后患。 破月犹豫片刻,最后决定将那孩子与英莹的尸骸一起扔出水晶宫,任她自生自灭。 小婴儿,无论多厉害,终究是小婴儿,即便是一只纯血的妖精,也很难在没有成年妖精照料的情况下安然长大,更何况对方还是半妖之体,看着破日将那孩子拎进一只空心蚌壳里,让她随水流飘走的时候,破月这样想。(..info无弹窗广告) 以后,也是这样想。 她死了,她会活不长,她一定死了。 可是,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分明在告诉破月,英鲤,那个被主人取名为英鲤的遗腹儿,她还活着! 东璃临死前,郑重叮咛过他与破日,帮他照顾英莹,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儿。 虽然他答应了,破日也答应了,却并没有做到。 所以,当破月误认迷娘便是东璃转世的时候,忍不住企求她的原谅,原谅他与破日背弃承诺,遗弃了英鲤。 前情往事,好像一团乱麻塞进他胸口,望着头上长出银角的少女,在纷纷流水里隐隐呈现一张昔日婴孩的血色脸孔,破月痛苦低吼一声,转身逃一般,提足狂奔出水晶宫。 破月走,火焰灭。 **的水晶宫,真火环失去了主人法力操控,很快恢复成配戴在破月额头的模样,收起了戾气,在地板上散发宁静光芒。 经历了火灼之痛,青袍少年惊魂初定,他望着水中的迷娘,抹了一把洒落满脸的水珠,忽然欢喜笑着,奔了过去:“好,,好厉害!!你救了豆丁,豆丁不想抓你了,你跟豆丁去蓬莱玩好么?” 青袍少年清脆的笑声,传进迷娘耳朵,她的手与脚忽然变得软弱无力,就此姿态柔美,犹如折翅蝴蝶倒向他身上。 青袍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相抱:“喂!!豆丁还要带你去蓬莱呢,你可别死啦!!” 青袍少年刚刚碰到迷娘柔软微香又湿润的身段,一颗心凶猛跳起,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到一般。 要死了!!要死了!! 青袍少年慌乱又松开了手,一口气跳起好几丈高,脸色艳红如火烫,他瞪大了眼,望住迷娘,惊疑难定。 这青袍少年,是蓬莱座下第四子,因擅长撒豆成兵之术,被赐名为豆丁神君。 豆丁,同时也很擅长控灵术。 他平日与二哥宝稚最为亲厚,故而特地下山,助对方查清迷娘真名。 只是那控灵术虽然能够轻易侵占他人肉身,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施术者,必须要承受肉身的一切感觉。 迷娘夜里吻抱陆青苔的时候,豆丁的灵魄虽被迫压制到底层,却仍是真真切切,感知到迷娘的气息,透过陆青苔肌体传过来的种种滋味。 简而言之,迷娘得到陆青苔初夜的同时,其实也得到了豆丁的初夜,是以豆丁以纯净处子身,碰到迷娘,心里会不自觉地,对她产生强烈反应。 但是,豆丁此时,仍处于茫然无知的状态,其心性,也根本与小孩子无异。 没有了豆丁相扶,眼看迷娘要摔倒在地,陆青苔此时已从昏迷中醒来,急得手脚并用吃力爬过去,拿自己的背,做了她垫背:“迷娘小心!!” 豆丁站在旁边,小心翼翼观望片刻,发现迷娘似乎失去了意识,又慌忙凑近陆青苔脚边道:“她,,她没死罢?” “就算没死,也被你摔死了!!”陆青苔忍疼趴在地上,勉强反手扶住迷娘,恨恨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柒玖章 神君豆丁(四) 迷娘倒在陆青苔背上,已是人事不醒,头上的尖角也跟着很快消失不见,眨眼功夫看到迷娘彻底变回了普通少女模样,豆丁止不住惊奇地,大呼小叫道: “快看!!快看!!她的角一会儿有一会又没啦!!难怪哥哥说她是妖怪!!果然是很有趣的妖怪啊!!” “什么妖怪?我呸!”陆青苔抬起头,凝神盯视豆丁,又是狐疑又是气恼道:“你才是妖怪呢?!我说你这妖怪是打哪来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陆青苔不认得豆丁真身,豆丁却认得陆青苔。.info[] 为能成功附入迷娘等人的身体里,让哥哥宝稚高兴,豆丁平日不爱动脑子,这回却实实花了不少心思。 他先是安排几名功夫高强的蓬莱仙官伪装成李涂研追兵,在半路截杀破日他们,弄得迷娘伤痛惨重,暂且替宝稚出了口恶气,继而又悄然追踪至众人暂且栖息的破败神庙,趁着陆青苔独自离开众人找水之际,化为一尾无影青虫侵袭对方精神,终于假借陆青苔之口,得以从破月嘴里,顺利套出迷娘真名。 且说宝稚因为当日他赖以自傲的仙家宝物真真葫芦对迷娘无效,心里非常地不服气,他苦思良久,最后推测恐怕迷娘告诉他的名字,并非真名,因此拜托自家兄弟豆丁,执意要查出迷娘真名,誓要将迷娘化为一滩葫芦露水,方解心头之恨。 豆丁听信宝稚所言,将哥哥宝稚被迫怪异生长之痛所遭受的种种折磨,也一并怪在了迷娘头上。 他这回下山,原本坚决怀揣了除去迷娘而后快之意,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豆丁被迷娘所救后,忽然改变了心思,他听到陆青苔带刺的问话,竟是浑不在意,转瞬打着哈哈,骄傲答道:“我可不是妖怪!!本神君的大名,说出来恐怕会吓着你!!我现在要带她去蓬莱,好好玩一玩,姑且就先饶过你这不敬之罪!!” 豆丁说罢,小心翼翼伸出两只手指头,拎紧迷娘后颈衣领,将她迅速悬空捉起,转身飞快跑开。 “站住!!坏蛋!!你要带迷娘去哪里啊?!”陆青苔大惊,要阻止已是不及,唯有捏起拳头,愤怒尖叫道:“回来!!给我回来!!!” “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豆丁几纵几跳,奔至寝殿门口,停了一停,回头瞥了一眼趴在地板上的陆青苔,恶狠狠做了个鬼脸道:“有本事,来抓我啊!!抓到我,就还给你!!” 哼哼哼,就是抓到我,也不会还给你!! 豆丁望了望提在他手里的迷娘,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不等陆青苔反应过来,他已经好似一阵青烟,溜出去好远。 对方一举一动,说不出地矫健敏捷,与鬼神无异,似乎不在破月与破日之下,眼睁睁看着迷娘被豆丁带走,陆青苔是欲哭无泪,他咬咬牙,勉强拖起疲惫至极的身子,去找破日与破月。 陆青苔往水晶宫里转了几转,没有发现破月,也没有发现破日,却在无意间,逐一惊醒了一直沉睡的昂鸣曦,连真,白炼,柴胡四人。 柴胡是被迷娘弄得累极而沉睡。 昂鸣曦三人却是因为破日故意施法所致,破日不在水晶宫,他所施的法术,也因为时间关系,恰好解除。 闻听迷娘被一名来历不明的青袍少年擒走,就此下落不明,众人皆惊。 连真勉强定神,开口问昂鸣曦:“你是妖怪出身,鼻子应该比我们灵便一点,或许可以轻易分辩出迷娘的气味罢?” 昂鸣曦的思虑虽比连真慢了一步,却立时听清了连真话里有话,旋即没好气道:“殿下,你若是想求我去找人,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求你?我有必要求你么?”连真静静凝视昂鸣曦,一派淡然道:“你难道不想找回迷娘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零章 神君豆丁(五) 这边连真三言两语,刺激得昂鸣曦不得不想办法追寻迷娘踪迹,那边豆丁已经是兴高采烈,如同老鹰捉小鸡般紧抓迷娘,一口气奔出了湖底水晶宫。(..info好看的小说) 豆丁急欲返回蓬莱仙岛,向哥哥宝稚献功,竟是完全忘记了他带来的几名下属仙官,一直潜伏于定林湖附近,等候他号令。 豆丁独自站在风景秀美的湖岸绿堤之上,环顾四周无人,匆匆默念咒语,驾起云头,驭风腾空而飞。 飞呀飞呀,豆丁小孩儿心性极浓,他脚踩云朵,在半空里翻着跟头,时而逗弄一下身边飞过的鸟雀,又时而故意发出呜呜的古怪叫声,扮作雷神,吓唬下界的人类与妖兽,他一路飞不停,也一路捣蛋不断,玩得颇为尽兴。 只是,豆丁这样玩啊玩的,不知飞了多远的路,眼看天色渐暗,他想要回去的蓬莱岛却始终看不到,豆丁忽然感觉有点不妙。 坏事了!!真的坏事了,他好像,好像不认得路了!! 如此念头一旦蹦出脑海,豆丁立刻失去了耐性,他有些慌乱地观望前后左右,全是一通陌生景象,身边没有娘亲,也没有哥哥,更加没有他非常熟悉的扶弥海,豆丁撇了撇嘴,差点忍不住要哭起来。 住在蓬莱岛的仙人们,都很清楚,蓬莱娘娘膝下第四子豆丁在蓬莱岛四大神君里,虽然排行最小,本事却很是了得,他之所以在人间,甚至天宫都没什么名头,只是因为,他一直住在宫里,很少下山入世。 而豆丁很少下山入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很容易迷路。 一旦出了门,如果身边没有人陪伴,豆丁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有道是,越乱越出错。 豆丁心里正乱成一团之际,他一直拎在手里不愿放的迷娘衣领,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她的体重,忽然嘶拉作响,破成了两段。 迷娘立时脱离了豆丁指尖掌控,毫无知觉地,飞快坠落云头。 豆丁见状大吃一惊,他来不及多想,旋即跟着跳下云头,直追迷娘身影而去:“给我站住!!休想逃走!!独角妖怪!!豆丁才不会放过你呢!!” 以某种破云裂空的迅猛姿态,迷娘比豆丁抢先一步,落地。 总算不幸中万幸,迷娘落下的地方,竟是一处铺有茅草的顶棚。 迷娘下坠之力,将那顶棚迅速撞出好大一个洞,她很快又从那简陋顶棚中央,摔到了一张窄小木板上,迷娘碰碎了木板,木板咯痛了迷娘。 她忍疼伏在木板上,敏锐睁开眼,看到一个着短衫长裙的中年女子,正神情惊骇地站在她面前,发出阵阵尖叫。 这女子的尖叫声很大,但迷娘背后的尖叫声,明显更大。 迷娘迅速回头,发现她所在之处,是一座不小也不小的木棚,棚子里搁着十来张木桌子,挨挨挤挤坐满了人,每张桌上都点着油灯,摆有茶水杯盏,还有花生糕点之类的小碟盘,看样子,分明是一家生意兴隆的小小茶馆。 而迷娘伏身的木板,正是众人嘱目的前方看台。 那冲她尖叫的女子,左手拿快板,右手执纸扇,似乎正是茶馆里最受人欢迎的说书娘。 迷娘看清此时茶馆情形,个个惊奇地尖叫,闹腾得厉害,俨然全因她而起。 迷娘蹂了蹂摔疼的屁股,撑着爬起来,旁若无人往外走。 “站住!!给我站住!!”茶馆老板是一个眉眼极为精明的老太婆,她挥挥手,领了两个牛高马大的壮汉杂役急急拦住迷娘:“哪里来的野丫头!!弄坏了我的桌子,又搅了我的生意,想跑,也要先赔钱了再说!” “我现在没钱。”迷娘翻出自己的腰包,给老太婆看,神态冷静道:“等我先办完一件大事,再来找你。” “野丫头人小口气倒不小,你办不办大事,与我何干?!总之,先赔老娘的钱是正理!!”老太婆死死瞪住迷娘,讥诮言语着,不肯让路。 “我现在赶急。最好别烦我。”迷娘一把推开那拦路壮汉,继续往外走。 眼看迷娘打定了主意不赔钱,一个劲地朝前行,那两名壮汉哪里肯罢休,立时互相使了个眼色,分别操起旁边两条凳子,恶狠狠砸向迷娘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闻风微闪刹那,豆丁已临空飞降,眨眼一脚一个,踢得两名壮汉同时闷声倒地:“不长眼色的家伙,居然敢跟豆丁抢妖怪,还早着呢!!” 迷娘站在一边,看着豆丁露了一手好脚功,眼底飞快流露一抹淡淡赞赏,继而趁着所有人被豆丁吸引了注意,悄无声息步出茶馆。 步出茶馆,是一条灯火辉煌的热闹长街,头上星月辉映,身边人流如水穿梭,一派气氛祥和。 “站住!!独角妖怪!!给我站住!!”豆丁摆平壮汉,好不容易在茶馆另一端,追上了迷娘。 “独角妖怪?”迷娘停住脚步,错愕回头,凝视这站在自己背后的青袍少年,微微下垂的调皮桃花眼,额头覆了些热汗的俊俏脸孔,十分地眼生,怎么看也不是她认识的人,迷娘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豆丁:“独角妖怪,是在叫我么?” 豆丁点头。 迷娘笑着摇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独角妖怪,我叫迷娘。” “我说你是独角妖怪,你就是独角妖怪,我不准你再乱跑啦,快点跟着我回蓬莱!!”豆丁气呼呼道。 “回蓬莱?”迷娘怔怔道:“回蓬莱做什么?” “回到蓬莱,好跟豆丁一起玩呀!”豆丁得意道:“我们蓬莱可是天底下最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我也很想玩。不过,,”迷娘若有所思地,凝视豆丁道:“我现在要办一件大事,你的身手好像很不错,不如先跟着我,等我办完这件事,再跟你去玩也不迟。” 此时,两人身边,正巧有一个肩扛糖葫芦的小贩经过,七彩的果子涂着厚厚的蜂糖,在空气里散发阵阵甜香。 “我,,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豆丁说着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糖葫芦。 “你身上,带钱了么?”迷娘问豆丁。 豆丁眼巴巴盯着越来越远的糖葫芦,心不在焉地问迷娘:“钱是什么东西?” 迷娘叹了口气,忽然轻灵跳起来,尾随那小贩,偷偷摘下一串,转身递给豆丁:“拿着。” “干,,干嘛?”豆丁错愕问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壹章 神君豆丁(六) 豆丁嘴里这样问着迷娘,目光紧紧盯着迷娘手里甜香流溢的糖葫芦,终于等不及她回话,身不由已地,先伸手接了过去,继而用力舔了一舔,转瞬满足地眯了眼,抬头对迷娘欢喜笑道:“好甜!!好吃!!” 豆丁三口两口,吃完了整串糖葫芦,很是意犹未尽,他计上心来,想要学迷娘的样子,撒腿便去追那已经挤入入流深处的小贩,再偷摘几串。 迷娘一眼看穿他意图,赶紧拉住他道:“我是看你刚才帮过我,不得已才出手不义,你若是吃得太多,那小老板可就没饭吃了。” “因为他的糖葫芦好吃,豆丁想多吃几串,怎么会碍着他吃饭啦?”豆丁生于蓬莱生,长于蓬莱,自小衣食无忧,根本不懂迷娘言语中隐含的人间疾苦,抬脚执意往前。 奈何迷娘手劲奇大,摁住了豆丁手腕,他一时之间,竟是无力挣脱,不禁涨红了脸,恼道:“豆丁今天一定要吃到糖葫芦!!吃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独角妖怪你识相的话,最好赶快放开豆丁,顶多豆丁吃饱了,留一点给你!!” 豆丁大声的嚷嚷,于十分蛮横里带了七分的天真无邪,令迷娘啼笑皆非,她望了望点缀在他漂亮发辫里,那些在夜色下闪闪发光的玛瑙玉石,似乎非比寻常饰物。(..info无弹窗广告) 这青袍少年虽不知来历,也不知钱为何物,但他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明显非富即贵。 迷娘想了一想,索性试探豆丁道:“我们不要再偷了,就用你头上的小石头去换糖葫芦,可好?” “这云纹裴翠珠,宫里的侍郎都很难拿到手,是我娘特别赐给豆丁扎辫子用的,可不是什么小石头!”豆丁气愤道。 “是你自己不愿意换,吃不到糖葫芦,别怪我!”迷娘严肃道。 糖葫芦,裴翠珠,一边是娘亲的仙山裴翠珠,一边是又甜又香的人间糖葫芦,迷娘简单一句话,真正叫豆丁好生为难。 豆丁很是认真地,拧着眉头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刚刚吃到嘴里的糖葫芦占了上风,他咬牙道:“换就换!!” 这晚,豆丁头发上的几颗珠子,派上了大用场,换回满树糖葫芦不提,豆丁一路是眉开眼笑,乐呵呵跟在迷娘背后,品尝了许多民间小吃。(..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借机询问路人,她所在的地方是何方。 路人答,乌都。 迷娘的反应,既惊且喜之余,脸上神情略带几分奇异迷芒。 豆丁坐在路边摊,一个劲地吃着东西,好不容易忙里抽空,好奇地问迷娘:“你要做的大事,是什么?” 迷娘捧起下巴,盯视豆丁面前空成一堆的盘碟,怔怔道:“我记得,我答应了一个人,,帮她来乌都除妖,其他的事,好像记不太清了。” “你自己是妖怪,还除妖?!蛮有趣嘛!!”豆丁拍手大笑,旋即又问迷娘道:“你答应的人是谁?你要除的妖,又是谁?” 迷娘招招手,示意豆丁俯耳朝前,压低声音道:“我答应的人,是乌其三公主乌合丝,我要除的妖,是乌其丞相苏丽姬。” 豆丁闻言,忍不住小声讥笑道:“吹牛皮!!大家都知道,公主的权势大过丞相,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叫丞相乌纱不保,何必找你这种妖怪帮忙,别想胡诌骗豆丁哦!!” “我可没骗你。”迷娘神情郑重道:“等我明天找到公主,你就知道了。” 豆丁不以为然,当晚两人胡乱找了家客栈打尖,所交房钱,自然还是迷娘借用豆丁扎小辫的珠子换来的乌其钱币。 两个人,两间房,两张床。 豆丁吃饭喝足,很快呼呼大睡,迷娘在他隔壁却是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她记得自己叫迷娘,记得自己答应了别人来乌其除妖不假,可是,分明,还有很重要,比这些更加重要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办法想起来。 第二天,迷娘起了个清早,去探听乌合丝消息。 此时,乌合丝因为秘密出宫身在眉州,处于下落不明境地。 迷娘找不到乌合丝,失望而归。 返回客栈的路上,迷娘无意经过一家墙高林密的巨大官宅后门。 这家官宅后门,虽处于乌都僻静地带,迷娘路过之际,却发现门里门外人来人往,穿梭不绝,看样子异常忙碌又热闹。 进去的人,都是满脸期待,出来的人,通通满脸黯淡。 其中一个出来的人,约摸三十上下的健壮女子,垂头丧气,走出大门不远,不小心撞到了迷娘身上。 迷娘眼见对方腿脚发软,似乎要摔倒,慌忙伸手相扶:“姐姐没事罢?” 这女子恨恨摇头:“不好意思,叫妹子见笑了,想不到我陈成金的本事,居然也难合苏九公子心意,真是枉称乌都第一名厨!” 苏九公子四字入耳,迷娘瞬时急问道:“姐姐说的苏九公子,可是苏丽姬丞相爱子,苏九郎?” 这女子容色惨淡,点头称是。 却原来,狐族公子苏九郎在雷神天劫中,失去了待他最为忠心的丫头,狐女首领玉姐儿,也失去了他平日最为依赖的厨娘。 迷娘来到乌其的第二天,正是呼凤为苏九郎挑选厨娘的第七天。 苏九郎吃惯了玉姐儿做的东西,也吃刁了一张嘴,呼凤千方百计为他寻访到的各路名厨,竟是无一例外,被他毫不留情赶出门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贰章 初登苏府(一) 苏氏丞相府,座落于乌都以南,王宫朝北百家胡同里。 丞相府内,回廊错落,院中有池,池外又有园,共由十座大小院子修成众星伴月之形,布局奇特且华美,各处景致别有洞天。 最喜云游四方的狐族公子苏九郎,平日不出门的时候,就住在这座丞相府东北角最深处的,九曜园。 整个九曜园,铺天盖地种满了碧绿藤萝,此时纵然太阳当空,园子里却是一片沁人阴凉。 苏九郎胡乱裹着一件薄丝的绣花黑袍,腰间松松了系着条同色金边缎带,满头的黑发放落双肩,肌,肤白皙的结实胸膛露出大半,身姿慵懒正斜斜躺在藤萝架下,一只冰石床榻上合眸休息。 床榻前,安放一只冰石圆桌,桌上佳肴八盘,肥头鱼,银丝虾,汤饭等等,似乎早已冷却许久,未曾动用过半点。 他左右分别站着两名黑衣狐女,手执同等身高的阔叶芭蕉扇,低头抿息,小心翼翼地,向着他所睡的地方,徐徐扇起凉风。(..info好看的小说) 另外六名狐女则手持利器,十分戒备地守护在藤萝架周围。 “好热,,”风儿拂起公子腮边碎发,他轻轻睁眼,一双勾魂凤眸闪动了几许冷艳光采,睨向服侍他的狐女,微启两片细薄红唇,慢慢吐字道:“小织,我的衣服,还没干么?” “快了!!九公子,快了,就快好了!!!”被他唤作小织的狐女慌忙跪下回话:“呼凤姐姐,这会儿正用自己的狐火来为公子晾干天衣呢,请九公子稍等片刻,相信姐姐很快就会做好了。” 这狐女所谓的天衣,正是苏九郎从迷娘那里得来的仙官白衣。 这仙官白衣,轻薄细软,穿在身上固然冬暖夏凉,非常地舒服,可是苏九郎并不乐意每天都穿着它。 狐族天性风流爱俏显美,苏九郎令人心荡魂驰的俊美容貌在狐氏家族中也是首屈一指,在服饰打扮方面,自然也从不甘落后。 他是个每天都要穿新衣的爱漂亮主儿,纵然浑身不沾灰尘,早晚也要沐浴两回,仔仔细细地梳洗打扮,然后换上干净簇新的衣衫。 仙官白衣也是同样,苏九郎虽然不会因为嫌脏而就此扔了这等仙家宝物,却绝计不会连穿两天。 呼凤深知主子脾气,每天只好忙里偷闲,亲手洗净天衣再以狐火晾干。 且说七日前,苏九郎热极发躁,忽然想起玉姐儿生前,经常替他熬制的冰镇白玉羹,旋即吩咐家里的狐族厨子们照着做一碗。 结果,全不是玉姐儿做出的味道。 苏九郎皱皱眉,家里的狐族厨子们无一幸免,通通挨了顿板子。 呼凤迫不得以,求他允许,在人间召寻厨娘。 丞相府九公子要召厨娘的消息一经传出,立时一呼百应,转眼挤破门坎。 这日,前来求工的厨娘实在太多,需要呼凤出面招呼,竟是耽误了替苏九郎洗衣的时辰。 在家里呆了七天,没出门,没有半个人做的东西,可以入口,能够令他冷静的仙官白衣又迟迟未曾送到,苏九郎的脸色,渐次变了阴沉。 苏九郎眉毛微挑,狐女们见状,个个心惊胆颤,暗自猜测着,不知是谁又要倒霉了。 苏九郎也不说话,衣袖轻扬刹那,桌上佳肴全跌了粉碎。 狐女们大骇,忍不住纷纷跪倒:“九公子息怒!!九公子息怒!!” 苏九郎赤着一双美丽天足,脚不点地飞近狐女们身前,目光凛冽道:“给我叫呼凤!” 他话音未落,狐女首领呼凤从远处,匆匆奔入藤萝架底,手捧一袭白色仙衣,神情欢喜道:“九公子!!呼凤这就服侍公子更衣。” “呼凤笑成这模样,有什么喜事么?”苏九郎低头凝视呼凤几许舒展的眉眼,心里微怔。 回到乌都,已经一月有余,呼凤很少如此展颜笑过。 呼凤与玉姐儿平素虽经常不合,时有口角之争,却是从小长大的亲姐妹,其情谊亲昵深密,难与外人道,玉姐儿惨死于雷神手下,苏九郎暗思,恐怕最伤心的人,是呼凤。 “请公子先尝尝这个。”呼凤招招手,示意跟在她身后的小狐女上前。 小狐女双手端着一方乌漆的食盒,她听令,走近冰石桌,放下食盒,取出一只圆口蓝花瓷碗。 小狐女端起瓷碗,举至额头,恭恭敬敬呈给苏九郎:“九公子,这是今天想要入府的第四十九位厨娘所做甜品,她说这甜品,唤为冰雪玉璃膏,特意献给九公子品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叁章 初登苏府(二) 碗里所盛,是平平一整片浑然天成的雪白豆腐脑,看上去毫无出奇之处。 苏九郎漫不经心望了一望,忽然感觉一丝丝,一缕缕清甜又冰凉的滋味,似有还无,轻轻传至他狐妖一族特有的敏锐鼻尖。 长睫轻翘刹那,一双妩媚又郁怒的深沉凤眸内,不禁闪现一抹惊讶光芒。 玉姐儿生前,最为拿手,也是最合他心意的所谓冰镇白玉羹,其主要原料,正是这平常人家常见的民间小吃――豆腐脑。 这原本来自民间的豆腐脑,自从经过玉姐儿的手细细改良之后,终成为狐族公子苏九郎桌上美食。 在他怕热时分,暂且抵作消暑之用的救命丸药。 一只五指有如春葱修长的优美手掌,从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探出,苏九郎迅速收起了满腔恼意,身子半坐于冰石榻上,先挑了一匙入喉,沁人心脾,继而毫无犹疑又再挑一匙入腹,转瞬已是百骸皆化作雪般清凉。(..info无弹窗广告) “就是她了。”一碗冰雪玉璃膏吃完,苏九郎意犹未尽地轻抿唇角,发出一声柔软叹息。 呼凤领命,正要吩咐小狐女行礼告退之际,似乎想起了什么,旋即神态为难道:“九公子,这厨娘做的甜品,能够讨得主子欢喜,呼凤心里也很高兴,只是这厨娘事先提了个条件,不知当不当答应?” “什么条件?”苏九郎淡淡道。 “这厨娘身边还有个弟弟相随,她说如果主子同意,恳请能够允许两姐弟一起住进府里,共同服侍九公子。”呼凤道。 “男人么?住进苏府不成问题,只是住进我九曜园,恐怕,”苏九郎顿了一顿,斜斜睨住呼凤,眼底流露一抹尖锐光芒,声音却越发温柔似水:“呼凤,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为什么我的身边没有狐郎相陪,我娘为什么只安排你们这些狐女给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肆章 初登苏府(三) “九公子,这个,倒是尽管放心。.info[]”呼凤的脸,忽尔红来又忽尔白,她勉强笑了一笑,继而凑近苏九郎耳边,低语了两句。 “哦?”苏九郎扬眉,神情柔媚道:“呼凤既是如此说法,就叫这两姐弟暂且住下试试。” 小狐女得了苏九郎亲口允准,即刻听从呼凤之命,返身去往九曜园厨房,向着新来的厨娘宣告结果。 小狐女唤作清舞,大眼睛小兔牙,长相甚为伶俐可爱。 一路小跑进厨房,小狐女率先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女子背影。 对方腰系一方蓝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着切西瓜。 听闻小狐女因为跑得过急,有些不太均匀的呼吸,她立刻回过头来,平静问道:“小妹妹,我的冰雪玉璃膏,你家公子可否满意?” “嗯!!!”小狐女手捂胸口,连连点头。(..info) 小狐女年纪尚幼,虽然在竭力掩饰,却仍是掩不住,她与对方面对刹那,神情说不出地惊与怕。 小狐女的惊与怕,全部因为这腰系围裙的女子,长着一张,与她麻利手脚,清脆声音,完全不相衬的一张脸。 说是脸,其实并不贴切,对方脸孔长满了大小突起的丑陋疙瘩,挤得根本分不清鼻子与嘴巴的区别,就好像一只洒上了芝麻的烧面饼。 小狐女实在没想到,这新来的厨娘,相貌奇丑无比,手艺居然出奇地好,仅仅做了一碗冰镇豆腐脑,便合了主子苏九郎心意,害她以后,似乎被迫要强忍住恶心,经常与她打交道。 看到小狐女点头,一个长相与这女子差不多远的结实少年从她身后跳出,抓了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哈哈笑道:“迷娘可以留下来,那豆丁可以在这里好好玩啦!!!” 少年长得很丑陋,偏偏笑声极其爽朗悦耳,小狐女愣了一愣,他已经身形灵动如同一匹脱缰野马,疾奔出门坎。 这新来的厨娘,正是迷娘乔装而成。 她听闻苏九郎要召一位厨娘入府,转身返回客栈去找豆丁。 豆丁前日玩累了,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迷娘推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豆丁推醒。 豆丁醒来,知道迷娘想要深入虎穴,去除妖,很是兴奋不已,迷娘看豆丁容貌俊俏,一身穿戴富贵气十足,非比寻常男儿,光是走在路上已经特别惹人注目,又暗忖自己对以前的事忘记许多,难免会撞见认识自己的人,来坏事,索性买了些旧衣,与豆丁换上,又揉了些白面,和入重彩,巧妙制成师傅周杏模样的诡异面具,两人皆以那众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丑陋面相入苏府。 迷娘自报姓名之际,呼凤惊讶:“你说你叫迷娘?!” 发现呼凤表现有异,迷娘点头,故意好奇反问道:“莫非姐姐见过迷娘?” 呼凤凝神细看迷娘片刻,看不出她与她认识的迷娘有丝毫相似之处,旋即笑着摇头道:“天底下同名同姓的,还真不少,以前我认识一个小姑娘,与妹妹名字一样。” 呼凤的语气,俨然真的认识自己,迷娘故意的好奇,立刻变成了真正的好奇:“姐姐认识的小姑娘,也跟姐姐在这府里做事么?” 呼凤想起往事,忽然怅惘苦笑道:“不,,就算我现在想与她共事,恐怕她也不会乐意。” 认得她!认得她!!这苏府九曜园中的管家呼凤,定是认得她的人!! 迷娘胸口开始嘭嘭乱跳,只是不知,她与她究竟是友是敌。 若是敌,她答应乌合丝公主除妖之事,断不能叫呼凤知晓。 若是友,这件事,事关呼凤主人,断断不能连累呼凤,更加不能叫呼凤知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伍章 初登苏府(四) 迷娘心里打定了主意,对豆丁是千叮万嘱,切记不可泄露她带他一起进入苏府的真正目的。 豆丁答应得爽快,忘记得更加爽快,他久居蓬莱仙岛,难得踏足如此繁华人间地,苏府华丽别致的布局,落入豆丁眼中,处处皆透显新奇有趣。 他天性好玩,比起陆青苔是过犹而无不及,他勉强跟着迷娘留在厨房里,将那苏九郎还没有吃到的,装作假意品尝地,先吃了个尽兴,这会儿听小狐女传话,知道迷娘已经获准留在府里,一时之间哪里还按耐得住早就发痒的腿脚,转瞬一溜烟跑出老远。 迷娘看豆丁莽撞直冲的模样,心里惟恐豆丁有失,急得在他身后大叫:“豆丁!!豆丁!!给我回来!!!你别急呀!!等姐姐忙完了,再陪你去玩不成么!!” 豆丁几纵几跳,钻桥又爬树,远远地听到迷娘叫喊,很是得意地做了个鬼脸,旋即又昂然笑道:“哈哈哈!!等到姐姐忙完,天都要黑啦!!豆丁才不信姐姐骗人呢!!” 豆丁说罢,奔过一个转角,望见一众黑衣狐女手持利器,正严守于满目碧绿藤萝架之间,藤萝内依稀有人影绰绰,清风流动刹那,叶片微微扬卷,几许宁静里,夹杂几许生气。 豆丁看着这些板着脸,神情很是严肃的狐女们,止不住顽劣心起,拾起地上几颗碎石头,掷了左面狐女的背,又扔向右面狐女的腰。 狐女们受到突然袭击,不禁纷纷大惊:“什么人?” 豆丁蹑手蹑脚,跑到狐女们前面闪动两下身影,继而再跑到她们后面,闪动几下,尖起嗓子连连叫道:“有刺客!!抓刺客!!快点抓刺客啊!!别让刺客跑啦!!” 豆丁这一叫唤可不打紧,狐女们莫名奇妙被他的小石子扔疼了腰,也扔疼了背,原本就有些慌乱,听他的叫声,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之间敌方情况不明,你要往这边去捉人,她要朝那边去擒贼,竟是完全乱了自家阵脚。 豆丁躲在暗处,目睹狐女们狼狈情景,拼命忍住笑,差点忍到肚子痛,他还嫌眼前情形不够热闹,正要继续出手捣蛋之际,从那密密的藤萝深处,传来一道甜媚悦耳的声音: “什么刺客这般厉害,居然敢白天跑进我家园子里来?” 这声音叮叮咚咚,好似暗夜琴瑟轻拨,狐女们很快镇定下来,分成三组人马行动,往周围搜寻豆丁所谓的刺客行踪。 豆丁蹲在草丛里,愣了一愣,肩上忽然一紧,他错愕抬头,清楚看到一只雪白有力的脚,正牢牢踩在他肩头, 这只脚的主人,里面穿着件雪白的长袍,外面披着黑丝的软缎锦衣,身姿修,长优美,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细长凤眸,斜斜地,居高临下的睨住豆丁,唇角流露一抹浅淡魅惑的微笑:“哪里来的野小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陆章 初登苏府(五) 豆丁从小就喜欢跟在宝稚屁股后头,与哥哥一起,横行玩劣惯了,此时猝不及防,被苏九郎踩住了肩膀,他观望对方眉目之间,一派冷傲轻忽,又听对方言语之间,分明字字带刺,俨然完全未将他这蓬莱仙岛赫赫有名的豆丁神君放在眼里。 豆丁的好玩心重,好胜心更加不比别人少,他一股子恶气被苏九郎实实堵在了胸口,岂肯轻易服输,旋即满脸怒容低了头,伸手去取系在腰带里的紫竹筒,决意要招唤出他的黄豆天兵,好好地大显神威。 豆丁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快惊动了迷娘,她心急火烧地从厨房里冲出来,不早不迟恰好看到这一幕。 敏锐感觉到豆丁似乎在准备反击,苏九郎的脚施出暗劲,狠狠踩着他的肩膀往下压。 迷娘暗叫不妙,赶紧奔至两人中央,一只手握住苏九郎的光洁脚踝,一只手捉住豆丁的手,咧开一张长满了疙瘩的厚翻嘴唇,慌忙赔笑道:“公子见谅!我家弟弟年幼,还不太懂事,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多多担待,饶过他这回!!” “你家弟弟?”苏九郎微眯了眼,眸内精光抖转,沉沉盯视住半侧着身子,忽然出现在他下方的陌生女子。 她的头发严实裹进一方蓝花布巾里,看不出颜色,也看不出长短,然后是一张脸,一张无法分清眼睛与鼻子的大饼疙瘩脸,奇丑无比,叫人望了一眼,不愿再望第二眼。 苏九郎略拧眉,目光迅速落到对方腰际,这女子一袭素色麻布衣裤,腰间系着一条快要遮住膝盖的蓝花大围裙,围裙上星星点点的油渍与白面,俨然清楚明了地,向他昭示着,对方身份,正是刚刚经由他亲自首肯认可的九曜园新任厨娘。(..info无弹窗广告) 电光石火刹那,能够破除狐女们防卫,接近他面前的陌生女子,似乎生着一只力道奇大的手掌,稳稳托起了他的脚,逼他不得不稍微抬高,暂且脱离豆丁肩头。 脚掌只是稍微地,顺着迷娘的方向,放轻力度,叫迷娘误会他已然答应放开豆丁,跟着减轻了力度,苏九郎不动声色,无声笑了一笑,旋即又狠狠踩下去。 这一脚来头甚猛,脚尖风声凌厉掠过迷娘脸颊,她顿时察觉有失,拼尽全力,手指再度紧握苏九郎脚踝。 狐族公子肌骨匀称的脚踝处,戴着一只纯金的脚链,周边雕有整圈弯折突起的荆棘花纹,深深突起,立刻尖锐咯入迷娘掌心。 迷娘忍痛推开豆丁,腾出双手,死死撑住苏九郎一脚灌注了全身的重量。 迷娘用力过猛,终于失去控制,从肩头到胸部,那道开始长好的伤口,骤然裂开,隐隐一缕血气流溢,渗出肌理,渗湿了衣衫。 清甜,纯净的鲜血味道,叫他熟悉莫名的绝美味道,迅速传至苏九郎鼻尖,钻心且入肺。 一双墨玉样漆黑深浓的眼瞳,忽然流转了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兴奋的,欢喜的,嗜血光芒。 唇角现出一抹艳丽笑容,他收回脚,迅雷不及掩耳伸出利爪长指,猛然撕开了迷娘衣领。 衣领撕开,露出少女浑圆美丽的莹润肩头,肩头之上,一道染着火焰深红的刀痕,叫人触目惊心。 那刀痕,并不止于她的肩膀,血还在缓缓地渗出,似乎一直延伸到,他现在看不到的身体部位。 “可恶!!”豆丁目睹迷娘静静流血的伤口,好似一瓣瓣碎掉的樱花,惨厉绽放于她柔美肌肤之间,莫名地胸口一紧,他跳起来,冲苏九郎挥拳大叫道:“不准欺负我姐姐!!” “公子小心!!”呼凤惊呼着,带领众狐女齐齐扑到了豆丁前面,护住苏九郎。 苏九郎没有动,他眼神明媚似水,始终注视着迷娘,语气异常温柔道:“你可是我家新来的厨娘,不知叫什么名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柒章 初登苏府(六) 苏九郎的声音,柔柔软软里,略带几分清朗低沉,迷娘微微一惊,忽然感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止他的声音,还有他的眼神,如同捕猎般锐利又内敛的眼神,她也不知在什么时候,似乎曾经见过。 一时之间,迷娘顾不得回话,她苦苦拧起眉头,开始努力回想,原本丑陋出奇的一张大饼脸,越发显得痴痴呆呆。 无法忍受迷娘在苏九郎面前如此失礼,呼凤抢上前来,勉强笑语道:“回九公子,她就是今儿府里新来的厨娘,名字叫,,” “呼凤,我想听她自己告诉我。”苏九郎风姿翩然地静立一旁,柔声阻止呼凤插语,看似不经意撇向呼凤的一抹眸光,却是光华凛然。 狐族公子优美动听的嗓音,带着几许她熟悉又有些抗拒的味道,再度轻轻响起,迷娘抬起头来,望住苏九郎安静等待她回答的模样,拼命压下心头纷乱思绪,犹豫答道:“迷,,迷娘。我的名字叫做迷娘。” “迷娘?”两排浓密翘卷的青涩睫毛,不露声色地急速颤落,遮住了苏九郎眼底飞快绽放的错愕之意。 他其实已经认出了她。 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在她体内活泼流动的一管奇异热血,如同清泉一样甜美无比,汨汩静淌的鲜红血汁,终究无法瞒过他敏锐的鼻子。 可是,苏九郎还是没有料到,迷娘虽然明显经过一番刻意的乔装打扮,混进了他的九曜园,却仍是用着自己原来的名字。 最初的惊怔过后,苏九郎沉吟片刻,那异常细薄红润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深深玩味:“水晶肘子,酱爆鸭,翠皮拔丝,黄金汤。” 苏九郎说罢,脚步若风,无声无息掠过迷娘身边,忽然身形微顿,往她耳边低低道:“我的规矩,半柱香内,必须送上,明白么?” “什,,什么?”迷娘浑然不解。 苏九郎笑了一笑,再不说二话,转瞬径直离去。 看着他背影鬼魅轻灵,一眨眼功夫已经消失于那幽静碧绿深处,藤萝尽头,迷娘慌忙拉住要跟着苏九郎走开的呼凤,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姐姐知不知道,,这公子,这公子说的什么?” 呼凤跺跺脚,没好气道:“以后你若想在我们府里好好地待下去,,要学着放聪明点才行!!我再说一遍,你好好记清楚,水晶肘子,酱爆鸭,翠皮拔丝,黄金汤,是九公子亲口点的菜谱,明白么?公子的性子,可容不得半点差迟,半柱香内,这四道菜,你务必做完,我自会派人来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捌章 初登苏府(七) 听闻呼凤提点,感觉苏府的公子苏九郎,似乎已经认同了她的厨娘身份,迷娘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肩头裂开流血的伤处,也好像不太疼了。 她转过身,想要拉豆丁回厨房,却发现豆丁很是安静地站在她背后,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美眸里,泪花闪动。 迷娘吓了一跳:“豆丁!!你怎么啦?” 豆丁摇摇头,怔怔盯住迷娘,没头没脑道:“姐姐,你要不要砍豆丁两刀,先讨回来再说?” 豆丁已经想起来了,迷娘的伤,是在眉州,他自己命令手下仙官拿刀所砍,当时能够一举重创迷娘,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多得意。 可是,事到如今,豆丁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当他再次看到她的伤口之际,他这个下令砍人的人,好像比这被砍的人,要难受许多。 迷娘望住豆丁,错愕道:“豆丁,你怕不是吓着了罢?虽然你是调皮了点,姐姐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要砍你呀!” 豆丁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昂头望向天空,忽然发躁道:“叫你砍你就砍,干嘛这么啰嗦?!豆丁若是闪一下,都不叫好汉!!” 迷娘左劝不听,右劝也不听,最后没有办法,只好逼得拿出杀手锏:“豆丁,姐姐现在想砍你,身上也没力气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厨房,做些很好吃很好吃的丸子,等吃饱了,再砍你成么?” “很好吃,很好吃的丸子?”迷娘说到吃的,豆丁简直是蚂蝗听不得水响,立时眼睛一亮,转过脸面对迷娘,满怀好奇道:“是什么丸子?比糖葫芦还要好吃么?” 迷娘其实不太习惯自己夸自己,她能够想出这个哄豆丁的话,其实很不容易。 听到豆丁问话,迷娘有些窘迫地摸摸鼻子,神情腼腆又认真道:“师傅教过我,食物与食物之间,并无高低之分,不可比,我只能告诉豆丁,糖葫芦是糖葫芦的味道,丸子是丸子的味道,豆丁必须要亲口尝过,才会知道,好与不好。” “好好好!!我要尝!!我要第一个尝!!”半天不肯移动步子的豆丁,不等迷娘说完,瞬时变成了一只飞天小蜈蚣,哈哈笑着,一口气就冲到了迷娘前头。 不多时,豆丁已经乖乖搬了条小凳子坐在了厨房里,眼巴巴地等着迷娘的丸子下锅,再出锅,出来一个,他就吃一个。 迷娘特地做给豆丁吃的,是非常鲜美又香滑的炸肉丸。 很适合豆丁的口味。 剁肉泥,杀活鸭,碎骨去皮,。。。,迷娘一心几用,手脚不停,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别人看得乱,她的动作却丝毫不乱,也不慢。 哄得豆丁吃了个肚儿圆,迷娘进入苏府的第一餐大菜,也正式做好了。 迷娘等着玉姐儿派人来取,半柱香之后,玉姐儿却派了小狐女来传话,九公子吩咐,叫她自己送到公子房里去。 迷娘收拾妥当,将那苏九郎先前点的四道菜,小心放进食盒里,跟着小狐女后面,穿过一座小花园,又走过一道石拱桥,两人去到一幢长满了青萝的飞檐小前面,停下脚步。 呼凤守在小玉阶之间,指着身后虚掩的檀香古木门,轻声叮嘱迷娘道:“这会儿进去,公子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乱动,也别乱说话,多长点眼色,明白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捌玖章 初登苏府(八) 呼凤仔细叮嘱过迷娘,继而几步走近那虚掩的檀香木门前,轻轻敲了一敲,声音刻意压低道:“九公子,午膻已送到。” “嗯,,进来罢!”迷娘站在呼凤身边,静等片刻,门内慢慢传来一声鼻音极浓的应答。 那声线,仿佛沉梦初醒般地含糊又甜腻,与苏九郎平常的声音相比,明显有很大的不同,透着几许说不出的诡异危险,迷娘变得有些迟疑,不敢迈动脚。 “赶紧进去呀!!”呼凤性子最急,她见不得迷娘傻呼呼的模样,从背后使了一把猛劲,狠狠将她推了进去。 镶着青铜门环,描绘着吉祥鸟图形的檀香木门,立时被迷娘的身子撞开成两扇。 迷娘不由自主往前倒,不提防门口横着一道高高的坚硬玉石门坎,差点绊了她一个狗□。 这刹那,面前忽然闪过一道矫健身影,对方轻伸五指,将她左侧肩膀牢牢扣稳,继而提起迷娘,向着房里扔了过去。 迷娘此时,神智虽然迟钝了一点,到底是多年来的勤修不曾白费,她临危吸气,下意识地借着那扔掷的力道,在半空里折腰翻叠,有若一只纸鸢迎着疾风奋勇直飞,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两只脚掌放平落到了地板上。 迷娘刚刚站稳脚,立刻看清这强行抓她进房的身影,正是苏九郎。 檀香木门再度合拢,非常严实地合拢,不向外界透露半点光。 苏九郎靠着门,斜斜站立,一双墨玉般流光溢彩的凤眸,直直盯视迷娘,唇角流露着似笑非笑的浅淡线条:“好本事!” 一袭雪白柔滑的衣袍,紧紧贴住狐族公子修长匀称的身段,衣领微敞开,优美长颈,半边精致锁骨毕显露无遗,偏偏他好像还嫌露得不够,原本长及拖地的袍摆,俨然故意散开了些许,两条笔直丰艳的美腿,在那衣摆之间,若隐又若现。 中规中矩的仙官白衣,就此被这绝色的狐族公子,穿成了妖娆多姿。 可惜迷娘现在,没有办法去感受,苏九郎站在她面前的装扮,是多么风情万种。 房子里很凉。 如同掉进冰窟般地凉,仿佛无数冰刀刺进迷娘骨头。 迷娘吸进一口冷气,赶紧呼出两口冷气,眼睛隔着白白的雾,她很快惊讶发现,苏九郎所在的房间里,除了普通贵族公子都会拥有的,书桌摇椅,软塌,屏风之类的贵重家俱,延着墙壁的四角,与中央位置,还摆放着五大盆形态晶莹华丽的牡丹冰雕。 那些透骨的寒气,便是来自那一树连一树,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的冰雕牡丹花。 好冷,迷娘搓了搓手掌,又轻轻跺了跺脚,暂且不去想苏九郎的夸赞是真是假,她急着将食盒里的菜碟,一只一只取出来,放到房里的小方桌上:“公子过奖啦!!请趁热吃罢,若是凉了,恐怕味道就变了。” “菜凉了没关系,若是血凉了,倒真叫人头疼呢!”苏九郎眉眼轻挑,双足轻灵悬空,犹如踩着云朵,无声无息飘近了迷娘身边。 他低下头,长长的黑发从后颈滑落,流水样轻轻拂过迷娘的眼睛,脸颊。 发梢柔软且浓密,刺得迷娘一阵麻痒。 她慌忙闭了眼,苏九郎不露声色地抽动了鼻头,轻嗅她肩膀上传来的淡淡血气,一双微微垂掩的魅惑凤眸内,再度射出一丝丝惊喜锋芒。 咬下去,咬下去,只需要一口,狠狠地咬下去,她的血,比牡丹花瓣更加香甜的纯净蜜血,便会彻底归他所有。 苏九郎迅速张开口,两排寒光抖转的森森银牙,找准了迷娘受伤部位,尖利烙下。 迷娘丝毫没有察觉到,苏九郎不声不响靠近她身边,已经露出了狐族残忍的獠牙,要撕碎她的肉,咬断她的骨,喝她的血。 她胡乱伸出手,忙着拨开他缠人的发丝。 眼看迷娘不曾痊愈的伤口,即将遭受苏九郎凌厉袭击,门外忽然响起呼凤急促,又极富规律的敲门声:“九公子!九公子容禀!” “什么事?”苏九郎开始发热的喘息,被迫停止,他尖利的银牙,也被迫同时收起。 “主母有令,令九公子即刻相见。”门内,一直很安静的门内,是主子隐含怒气的发问,呼凤站在门外,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答话。 “我娘要找我?”听闻呼凤搬出亲娘苏丽姬的名头,苏九郎愣了一愣,旋即随意往身上披了件黑袍,不紧不慢开门而出。 “拜见九公子!”苏九郎出得门来,居高临下站在玉石阶上,一眼望见石阶底层,搁了一顶青纱软轿,小轿前头,四名狐奴男子齐整整跪在地上,向他嗑头行礼:“主母现在富贵厅堂设宴,特命我等前来相迎。” 苏九郎沉吟片刻,低声吩咐了呼凤两句,也不多话,转瞬安静坐进轿子里,很快扬长而去。 他娘要找他?他娘要找他? 迷娘躲在冰窟样的房子里,身上冷归冷,耳朵还算灵便。 她偷偷站在一边,将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喜出望外。 事不宜迟,难得有机会接近苏丽姬,迷娘岂能错过? 迷娘想到做到,赶紧冲出房门,向呼凤告退。 呼凤不允:“九公子有令,劳烦厨娘安心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迷娘苦着一张脸,退回房里,想办法从后窗跳出,一路东躲西藏,紧跟着苏九郎的小轿,不敢放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零章 初登苏府(九) 四名狐奴腰里都别有一枚掌房通行玉牌,抬着苏九郎的轿子,匆匆穿行于弯曲桥洞之间,无论是撞见哪家园子里的侍卫,都是畅通无阻,不敢有任何耽搁,故而很快便到了苏府至高无上的主人,苏丽姬所在富贵厅。 狐奴掀起轿帘,苏九郎安静坐在里面,还未及踏出一只脚,耳中清楚转来一阵丝竹浅唱。 富贵厅。是苏丽姬平日饮酒作乐的好地方。顾名而思义,铺金石为地,碧玉做墙,每一个角落,大到撑起房子的廊柱,小到踩在脚底的锦垫皆堂皇且华美。.info[] 苏九郎随着引路的狐奴,不紧不慢走进去,远远看到他的娘亲,头梳重云鬏,鬓插金步摇,唇红腮艳,穿着件大红金线的荷边长摆裙,怀里搂着一个身无片缕的年轻狐郎,神情懒洋洋地,斜卧于富贵厅最高处的狐褥暖床之上。 那狐褥,非同一般狐褥,取七只成精五百年的雪白公狐狸毛皮巧妙织成,其中一只,是苏九郎的生父。(..info好看的小说) 苏九郎不露声色地,望了一眼死去父亲的美丽毛皮,托着容貌娇媚的涂山狐族主母,他的生身母亲苏丽姬,又望了一眼,柔顺跪在对方脚边的两名贴身狐郎。 多日不见,娘亲的小心肝明显又换了生面孔。 但是,娘亲一些固定的喜好,似乎不曾变过。 这两名狐郎,还有在富贵厅里唱戏奏乐,端酒举杯伺奉苏丽姬的众位狐郎们,身上都穿得很少。 仅是一袭纱绢覆体,或紫或黄,颜色明丽得紧,质地也轻薄得叫人惊讶,狐郎们线条凹凸起伏的青春肉,体,就此纤毫毕现。 苏九郎近前,神色沉静,向娘亲苏丽姬恭手行礼:“娘,你叫我?” 苏丽姬伸手抚弄着怀里狐郎细腻紧绷的皮肉,抿了口酒,这才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瞳:“我儿,为娘好久不曾听你弹过琵琶了,着实想念。” 他的琵琶,魅惑悦耳,摄人魂魄,并非普通人可以承受,也并非可以随意弹奏的普通琵琶,娘亲忽然要听他的琵琶,似乎暗有所指。 莫非,娘亲的计划,又前进了一步? 苏九郎微怔着,在心里细细推测,表面却仍是镇定从容回话道: “娘亲事忙,难得有如此雅兴,儿子自当乐意遵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壹章 初登苏府(十) 听闻苏九郎回话,苏丽姬微微笑了一笑,继而拿眼风一勾,俨然早有准备,那跪在她左脚边的黄衫狐郎立时起身,双手抱了只紫檀木琵琶,低头递给苏九郎。[..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九郎不急着接琵琶,当着娘亲的面,使了一招隔空取物的小法术,将那黄衫狐郎左指尖戴满的艳金玳帽,逐一套进自己修长白净指头,这才慢慢抱了琵琶入怀,站在宴堂中央随意拨了弦,弹出一声低柔清音。 见他开始抚琴,众狐郎不禁摒住了呼吸。 狐族最为擅长的,并非硬碰硬的功夫,而是媚魂术。 论起媚魂之道,不外乎色,香,舞技,与音律,等种种诱惑人心的伎俩。 所以,这些狐郎们,从小便接受过严苛的教养与训练,真可谓诗词歌赋无所不通。 苏九郎贵为苏丽姬幼子,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都是年轻气盛的公狐,虽然可以看出,苏丽姬对苏九郎的期许很深,但仍是有些不以为然,希望借着听他的曲,挑他的错处,满足自己阴暗的好胜心。 眸光柔软地,无声无息地滑过,华丽宴堂里每一张神态各异的人颜。 只是一刹那,已将众人细微情态尽扫心底。 苏九郎略低头,胸口已生出冰冷的针。 狐族公子臂腕灵动,指法已抖转,从柔哑徘徊的低音骤然拨至透亮高音,那音色变幻迷离热烈,苏九郎一派宁静神情,也紧跟着他手里弹出的曲调,骤然舒展,一双总是掩藏于浓睫深处的妩媚凤眼,含烟且化水,其间风情明艳不可方物。 高音撩起一缕看不见的火焰,往他身外缓缓蔓延开去。(..info无弹窗广告) 众狐郎的耳朵追随着他指尖流出的珠玉之曲,眼睛里望着他生动绝色的容貌,似柳树摇动多姿,又似松树宁静沉稳的优雅身段,神智恍惚间,止不住下腹涌起一股疯狂热流,无法控制地,直达头顶。 “啊!!!”。。。。。。。。。。 “呜!!”。。。。。。。。。。。。。。。。。。。 曲调三折,且九转,苏九郎五指勾弹的琵琶回音,仿佛在地与天之间激烈碰撞,扬起一把把烧不绝的□野火,他们忘记了所有,脸孔发热,急切脱去唯一可以蔽体的薄绢,争相恐后,扑向高距于狐褥暖床上的主母苏丽姬。 此时,狐郎们的举动,已经看不到对主母应有的,半点尊重与敬畏,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交合之望。 这原本在苏丽姬意料之中,却有些超出她想象之外。 魅天牡丹曲。 苏九郎所弹,是由她手把手教会的魅天牡丹曲。 这曲子的威力,取决于弹琵琶者所具有的媚魂术修为。 这曲子的妙用,是叫受术者,死心踏地,为施术者发痴成狂,诱使受术者甘心情愿与之交合,奉献宝贵真元。 苏丽姬今日特地唤了苏九郎,听他弹曲,只是想知道,他的牡丹曲,可否已达到,隐匿妖族身份,混入天宫的程度。 苏九郎弹出的曲子,令苏丽姬又惊又喜,她一扫先前懒洋姿态,半坐而起,深深凝视仿佛站立于一片花雨之间,又仿佛独处于狂风之外的儿子苏九郎。 苏丽姬抬起一只皓腕,随意挥开要向她靠近的狐郎们,任凭摔跌倒地的众狐郎为了一亲其芳泽,挤得头破血流,大打出手。 乱了,,乱了, 唯愿越乱越好,越乱越趁他的心,如他的意。 苏九郎眯了眼,唇角微勾,流露一抹傲然冷酷笑意,手指间的勾挑推拉,越发大开大合,犹如摧枯拉朽,不可阻挡。 正值眼前乱成了一团,富贵厅的窗外,苏九郎冷不丁忽然听到有人,使劲鼓着巴掌连连赞叹:“好!!好!!好!!” 那人声音清脆入耳,苏九郎指下连扣的琵琶弦,莫名断了一根。 苏丽姬吃了一惊,这人不止声音清脆,神智也很清楚,浑不似被儿子的琵琶曲,迷住心魂情,,欲大发的狐郎们。 富厅内外方圆百步,苏丽姬自问,已被苏九郎纳入牡丹曲禁地,还有谁与她同样,可以保持如此清醒? “谁?什么人?”苏丽姬闻声不对,手里一只酒杯狠狠扔了过去。 “娘亲别急,这人我认得。”苏九郎提起琵琶凤颈,拦住了苏丽姬掷向窗外的夺命酒杯,继而推开窗子,眼神似暖还凉,睨住那躲在窗子底下,忽然叫好的人儿,转瞬又关上窗子。 “是什么人,搅了我听曲子,还要劳烦我儿出手相护?”满腹狐疑地看着苏九郎古怪举止,苏丽姬有些惊讶地,发问。 “叫娘亲笑话了。”苏九郎迅速走近苏丽姬身边,柔柔叹了口气,道:“是我新请的厨娘,不懂规矩,我叫她在园子里等我,没想到她惦念着我没吃饭,竟赶到这儿来了,虽说是个粗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算不错,求娘亲看在儿子的面子上,饶她一条小命。” “既是九郎求情,为娘少不得要网开一面。”苏丽姬点点头,旋即欣慰道:“我儿的牡丹曲,看来已经很有火候,不枉娘千辛万苦,弄回来一个仙座空位,你先准备准备,过得一个月,便动身罢!!” “谨遵娘亲之命。”苏九郎行了个礼,知道苏丽姬再无他事吩咐,转瞬脚不点地,掠过一地狐郎嘶咬的血肉,缓缓告退。 苏九郎踏出了门,转身行至窗下,阳光细洒光辉的雕花纸窗下,一个身穿素衣布裙的年轻女子,正垂头丧气地,呆蹲在墙角。 “方才是谁叫好叫那么大声,这会儿怎么又没精神了?”苏九郎沉默片刻,不紧不慢走近前去。 “九公子?!”这年轻女子闻言,忽然跳起,眼光直直望着这黑袍白衣的狐族公子,神采欢喜道:“九公子刚才弹的曲子,可真叫好听,比起紫箫的箫还要好,听得迷娘差点哭出来了!” 躲在富贵厅外忽然叫好的人儿,苏九郎的耳朵可不是吃素的,一听就听出来,她是迷娘。 他护着她,是担心她身上的血味,被他娘亲发现。 他急着出来,也是急着带她回去,不想叫娘亲查觉,她是妖,一只非常,非常美味的妖。 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不像撒谎,是真心实意地夸他的曲子好,苏九郎胸口里的尖针,忽然微微地松软。 至今为止,听到他曲子的,大体都是一副神魂颠倒的丑陋模样,他实在不曾料到,会有像迷娘这般,听到会哭,还会叫好的。 “你为什么来这里?”凝视着她肥肥的大饼脸上,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苏九郎低问道。 “这个,,这个,,”迷娘咬了咬唇,为难道:“这个,,公子千万别生气哦,,我听说公子的娘亲,非常厉害,想偷偷来看一看苏丞相,长了几个头,几只手。” “那你看清了么?我娘她长了多少个头,多少只手?看清她是什么样的妖怪了么?”听完迷娘说话,苏九郎感觉不到丝毫恼意,反而不知不觉地悄然失笑。 “没看清。”迷娘摇摇头,她一路暗跟着苏九郎来到这富贵厅,贪听着苏九郎弹曲子,竟是浑然忘却了,她来除妖的大事。 “没看清的话,留到下次再看罢。”苏九郎迅速收起笑容,眉目神情又变得冰冷起来。 如果你,还有命在。 他想着,慢慢抬起头来,拖起两条有些沉重的腿,竭力走开。 “公子!!别走那么快,等等迷娘啊!!”迷娘醒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不准跟着我。”他斜过眼,瞪了她一记。 “好。”迷娘答应不迭,脚步却不曾放慢。 “不,准跟着我,”苏九郎咬了咬唇,又横了迷娘一眼,他强行撑起的一股气,不由自主飞快散开,一句话没说完,已经一头倒进迷娘怀里。 “九公子?!你没事罢?”迷娘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苏九郎如同春水般往下滑落的身子。 好香,她的肩头,又香又甜,可是他却没有劲头再咬下去。 他就势让她抱了满怀,低声柔语道:“想办法送我回去,不准告诉别人。” 魅天牡丹曲,极其耗费真元,即便他还有九尾的时候,弹完这整整一支曲,事后也需要睡上十天半个月,方能恢复。 刚才他为了不向娘亲苏丽姬示弱,不得以动用了凝聚在两条尾巴里的全部修为。 “好。”迷娘答应得很快,行动起来也很利落,转瞬抱起苏九郎,一口气跳上了屋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贰章 初登苏府(十一) 迷娘的轻功底子相当不赖,又早背惯了连真,抱起苏九郎这么一个比连真稍微重那么一点点的男人,也不觉丝毫吃力,转瞬气不喘心不跳,脚不点地翻遍了他家的屋顶,稳稳落到了九曜园的地头上。 呼凤眼尖,看到原本好端端坐着轿子出门去的主子,一忽儿功夫竟变作了气息奄奄地,由着迷娘十万火急抱了回来,她是满怀地忧与惊,赶紧迎上前去,抢先接过苏九郎,旋即又唤了几名狐女相助,忙着送往屋里静养。 呼凤接了手,迷娘立时成了闲人,她纵然有心跟着进屋照顾苏九郎,眼睛里望见狐女们急切殷勤的架势,很明显,根本没她插手的份。 迷娘想了一想,索性转到她务工的小厨房,做她自己该做的事去了。 厨房里,豆丁正猫着腰,围着灶台捉老鼠。 他手里其实已经捉到了好几只,豆丁将这些老鼠串成一串,当成棍子胡乱耍着玩。 被苏府白米香油养肥的老鼠们,好似蚂蚱一般,被豆丁栓在一根绳子子上,很是不甘心地挥动着小爪子,张着尖尖牙,发出吱吱尖叫, 几个负责在厨房里帮忙的小狐女被豆丁顽劣举动,吓得几惊几诈,发出的尖叫声,比那些老鼠实在差不了多少,,偏偏一张张小脸又红扑扑地,透出几许天真浪漫。 也难怪这些小狐女们难以掩饰的欢喜雀跃,如果忽略豆丁刻意乔装的小丑脸蛋不计,他的举止行为像足了普通民间的活泼少年,带给她们平日难得的新奇情趣。 那是与她们同族的美貌狐族公子,只能远观无法亲近的主子苏九郎完全不同的,开朗与快活。 迷娘顺着厨房里传出的阵阵尖叫欢笑,走近门口,看到豆丁与小狐女们玩得起劲,也不禁眯了眼,微微笑。 豆丁玩归玩,迷娘走路的动静,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捉起了一只在灶台底下逃昏了头的肥嘟嘟小老鼠,非常不高兴地回头,瞪住迷娘道:“姐姐!你去送个菜,怎么去了那么久?害豆丁好无聊!” “你这也叫无聊么?小坏蛋!!”迷娘三步两步走上前,望了望豆丁两手抓起的众多老鼠,继而戳了戳豆丁额头,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些可怜的老鼠,恐怕都是豆丁抓住的罢?” “姐姐你怎么可以护着这种坏老鼠呢?!”豆丁勉强避开迷娘的指头,满脸恼怒道:“若不是它们想要偷吃豆丁的肉丸子,豆丁才不会与它们一般见识!!” 豆丁脸上的面团团,被他玩出的汗给泡软了,经迷娘这不轻不重的一戳,竟是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掉。 迷娘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一巴掌捂住豆丁的脸,顺便也捂上了嘴,一边狠劲将他往墙壁里推,一边吃力扭过头,朝着小狐女们结结巴巴道:“我,,我,,我现在要与我家兄弟,做个绝不外传的大菜,九,,九公子急着要吃的,,麻,,麻烦,,众位小妹妹先出去回避回避好么?” “呜呜呜。。。。。”豆丁被迷娘按得呼吸发紧,急得拼命摇头。 迷娘不敢懈怠,眼巴巴盯着小狐女们一个接一个跑出了她的视线,这才放了手,迅速将厨房里的门呀,窗子呀关了个严严实实。 豆丁还不知道自己脸上的面团团露馅了,他跳起脚,用力喘了几口粗气,看着迷娘麻麻利利关门又关窗,一心认为她要跟自己玩躲猫猫,不禁精神振奋道:“姐,,,姐姐!!你,,你这是,,有空陪豆丁玩了么?” “还玩什么玩呀?!”关上了门窗,也关住了外面的光线,厨房里变得有点幽暗,迷娘的眼睛却依旧明亮清澈,她非常准确地捉紧豆丁手腕,拉他坐下,欲要扒拉掉豆丁脸上裂开的面团,给他做张新的面具。 “姐,,姐,,”迷娘的呼吸轻轻,又温热,扫过豆丁下巴,她的手很是用力握着他的手,豆丁胸口就好像被牵动一样地抽紧,他有些害怕道:“姐姐,豆丁是不是病了?” “豆丁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是这张假面生病啦,破啦!”迷娘感觉奇怪地望了豆丁一眼,仔细扒拉掉糊在他眼角的面团,发现一双美艳似桃花的眼睛里,闪动着几许莫名不安,她只好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姐姐马上再替你弄一张新的,沾在皮肤上凉凉的,闻起来香香的,豆丁就会感觉很舒服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叁章 初登苏府(十二) 豆丁听了迷娘的话,立时安心不少,他使劲耐住性子,等着迷娘将他的漂亮脸蛋再度乔装好,转瞬又活蹦乱跳起来,直嚷嚷着要到外面去玩。 迷娘暗忖在九曜园,除开苏九郎,恐怕无人是他敌手,苏九郎现在的情形,似乎走几步路都很费劲,根本没有闲功夫出面与豆丁较量。 唯一需要担忧的,倒是豆丁不要随意欺负别人才好,迷娘想了一想,叮嘱豆丁在园子里尽量少惹事生非,也就由着豆丁去了。 豆丁兴高采烈答应过迷娘,一个溜烟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迷娘留在小厨房,炖起一盅汤,又煲了几品粥,然后烧火煮饭,连着炒了几锅菜,眼看天色渐晚,到了吃饭的时候,却不见狐女们过来取食,迷娘最是讨厌浪费,旋即利落出了门,主动送往苏九郎住处。 小外,碧绿藤萝深深,在微风里散发清淡香气。 风儿夹着那清香,浅浅拂过狐女们一张张紧绷的脸孔。 苏九郎一直沉睡未醒,她们谨遵呼凤安排,防守于小周围,如临大敌,防守得极为严实,见到迷娘靠近,也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迷娘不以为意,依照她在天贝郡学堂时候的做法,将一包包饭团递到每个狐女的手里。 学堂里,经常有很多的童子因为急于练功修真,顾不上去食铺吃饭,周杏总是教迷娘做些方便携带的饭团之类吃食,然后一一送到他们练功的地方。 迷娘在饭团里,一层一层仔细包着很是可口的新鲜菜叶,还有肉卷,看起来是又白又软,闻起来是又热又香。.info[] 狐女们其实一早就饿了,碍于没有接到呼凤命令,竟是不敢离开片刻,唯有死死忍耐。 起初狐女们还有些迟疑,硬挺着不接,后来架不住迷娘一个个地恳切相劝,终于将那暗暗吞咽的口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食物,痛快祭入五脏庙。 迷娘顺利派发完,做给狐女们享用的晚饭,再去敲开苏九郎的房门,竟是容易多了。 紧掩合拢的两扇紫檀木扇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呼凤满脸疲惫出现在迷娘面前,挥手叫她走开:“九公子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你且先回去候着。” 迷娘不肯走,坚持道:“姐姐不相信迷娘,也要相信我家师傅。” “这是哪跟呀?”迷娘说话没头没尾,叫呼凤又吃惊又疑惑:“我家九公子是因为身子抱恙,所以没胃口,这跟相信你,还是相信你家师傅,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迷娘骄傲道:“姐姐没尝过我家师傅手艺,自然不知道,就算是病入膏肓之人,只消喝了我师傅这盅汤,这碗粥,不说可以起死回生,至少也能从阎罗手里拖转几口气回来!” “哦?”呼凤撇撇嘴,轻蔑道:“照厨娘妹子说法,这生了病的人都不用吃药啦,光吃厨娘妹子你做的粥汤便会好,妹子何苦还在我苏府里做个不打眼的小厨娘,我看不如弃暗投明做个大夫,最好入宫做个皇族医官,保得天家人人不死,岂不光采万代?” “姐姐说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听闻呼凤字字含刺,迷娘有点气恼,可是她抬头望呼凤,只是半天不见,明显形容憔悴,似乎为救苏九郎耗费了极多精力,迷娘不愿与这样的呼凤在嘴皮子上争个输赢,旋即咬牙低头道:“迷娘只是心疼做好的汤粥没人吃,若九公子真的无法下咽,迷娘只好自己吃了。” 迷娘话未落音,呼凤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微弱低问:“呼凤,是谁,是谁来了?” 那声音虽然微弱得近乎发颤,却仍是极致地悦耳妩媚,发问之人,分明是此间主人狐族公子苏九郎。 “九公子!九公子你醒了么?”呼凤大喜过望,再也顾不得迷娘,转身奔向房内。 呼凤不记得关门,迷娘挂念着苏九郎死活,当即也不客气,跟着她背后,哧溜钻了进去。 房子里依旧冷若冰窟,中间一张雕花莉花木床,罗帐低垂,隐见锦被铺红叠雪。 呼凤掀起了紫纱金边的帐帘,苏九郎满头的黑发胡乱披散,越发衬得一张绝色无双的俊俏脸容,比雪更苍白,他身子软软躺在被褥里,睁着一双光采迷离的凤眸,透过呼凤,直直望向迷娘。 “九公子?”发现苏九郎眼神有异,呼凤小心低唤。 “原本是厨娘来了。”苏九郎瞳珠不曾错动地,静静凝视迷娘片刻,继而淡淡道:“呼凤,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睡了这么久,也真是饿了,扶我起来罢。” 呼凤慌忙弯下腰,扶住苏九郎,慢慢倚着床头坐起,迷娘见他样子很是吃力,赶紧拿起一只厚实软枕,轻轻塞到他后背,好叫他靠得舒服些。 苏九郎喘了口气,吩咐呼凤道:“呼凤,你去外面替我看着点,这里有厨娘在就成了。” 迷娘不知道苏九郎是故意打发呼凤走,她急着取出她带来的粥与汤,盛给苏九郎吃。 看着迷娘端碗走到他身边,苏九郎眸光翲荡,柔声沙哑道:“没力气,你喂我。” 苏九郎双眉横飞似青黛鸟,瞳如漆珠点点光,翘鼻艳唇,生就一副妖治邪魅模样,他这有意拿捏的服软撒娇姿态,真正是甜媚天成,**摄魄,若是落入常人眼中,只怕早已腰膝酸软,心跳舌干,就此陷落于这倾城祸水般的妖精公子手里,以后一辈子都休想直起行走。 迷娘服侍连真之际,经常做这些端茶递水外加喂饭等等杂事,她是浑未察觉苏九郎如此情态有何不妥,很是麻利地挑了一勺汤,递至他嘴边。 迷娘吹散了浮在汤面的热气,感觉不会再烫口,这才坐至床边,对着苏九郎仰起脸,认认真真道:“九公子,这汤是迷娘用了今天得到的新鲜食材所做,仔细慢慢喝。” 透过一层薄薄荡开的汤水热气,依稀一双仿佛晨星闪耀的明亮眼睛,在向他静静闪耀着,几许温暖光芒。 那温暖,与那滋养他狐丹的牡丹冰树,截然不同,温暖得,令他反胃,令他恶心。 苏九郎喝了半口,忽然咳得厉害,身子蜷曲,差点缩成一团。 迷娘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拍抚他的背,助他顺气:“九公子!!九公子你还好罢?” 苏九郎结实背脊处,纵然隔着衣里,仍是敏锐感觉两股奇异交织的清浊之气,从迷娘掌心,自然而然渡入他体内。 苏九郎苍白脸颊,瞬时生起两抹细薄红晕。 手与脚,也跟着生出了几分强悍劲头。 这等滋味,他从这小妖身上得来的,真正远胜过她送来的汤水。 早知她会毫不吝惜地渡气给他,他又何苦折腾呼凤那点可怜的修为,助他恢复元神? 苏九郎似恼还嗔地笑了一笑,转瞬越发喘息着,侧过身子,扭头向迷娘低沉柔语道:“白白辜负了厨娘你替我做好的汤,要怎么办呢?” 苏九郎微微上扬的纤浓睫毛边,生生挂起两颗泪,神情脆弱且无助, 迷娘原本就心软,他这番真假难分的言行举止,瞬时激起她满腔同情,有如长天倒水,不可收拾:“九公子莫非喝不惯迷娘做的汤么?迷娘应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喝点粥试试看?要不然,九公子心里,有没有别的什么特别想吃的,请尽管说出来,迷娘一定会想办法,再做给公子吃,成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肆章 小风波(一) 血。(..info)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血,只是你的血罢了。 略低头,神情玩味地,瞥过迷娘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苏九郎优美唇角,不知不觉,弯起一抹淡淡嘲弄与残酷。 望着这样清澈坦荡的一双眼睛,与她笨拙又丑陋的伪装,极不相称的一双眼睛,他心里止不住暗思,若他现在对她实言相告,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否还可以保持住,如此纯净无垢的颜色。 “九公子?!你说话呀!”没有听到苏九郎回话,却真切听到苏九郎的喘息,越发虚弱短促,迷娘急得连连相问:“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要叫呼凤姐姐进来看看你?” “不,,不用,,你扶我歇歇便好。(..info)。”苏九郎故意又狠咳了几声,借势朝迷娘身前倚近,伸出手指,轻轻扣住她隐隐散发血味的肩膀,涂了一层樱红寇丹的艳丽指甲,尖利森森,开始悄然延生出惨淡雪光。 迷娘浑然不觉狐族公子的利爪,已经逼向自己血肉之躯。 就在她继续不遗余力替他顺背渡气的时候,她藏在厨娘头巾里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继而用力扶稳苏九郎,身子挺直坐在他对面,神色紧张道:“九公子,你有没听到外面有人哭?” 苏九郎微怔,完全猝不及防,被迷娘莫名这一问,竟是忘记了继续长出他美丽致毒的指甲。 他藏在黑头发里的尖耳朵,下意识地跟着耸动。 确实,她不是在玩笑,依稀,门外真的有一道哭声,抽抽泣泣传来。 紧跟在哭声之后,是呼凤的声音。 那声音,不同于呼凤平常说话的声音,嗓门显得特别的尖亮。 “大公子!!呼凤失礼!!不知道是大公子来了!!今儿可真不巧,九公子已经睡下了,等明儿九公子醒了,回头再去宫里答谢大公子可好?” 听闻呼凤说及大公子三个字,苏九郎立时变了脸。 他咬牙,伸出一只手递给迷娘,低声道:“赶快扶我起来。” “九弟睡下了不要紧,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年半载难得回一趟家,九弟也是,经常不着家,也不知下一次我们两兄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呼凤你且让开,待我好好地瞧一瞧九弟,马上便走。” 继呼凤之后,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紧不慢,很是柔滑的男性嗓声,似被一根细线悬着,飘荡且招摇。 不等这声音落地,迷离夜色下,碧萝环绕的檀木香门平平稳稳推开成两半,白衣黑袍的狐族公子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淡淡阴影里,对着站在门前玉石阶前的一道人影,开口言道:“大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叫人知会九郎一声。” “若是知会了九弟,就不叫惊喜啦!”来人一袭华丽明黄宫衣,腰缠玉蟒带,脚蹬一双乌其皇族赤焰官靴,两只耳垂上挂着尖长闪光的黄金镶绿珠环,细眉勾鼻,双眸单薄,虽是男子,面容却甚为阴柔。 他笑意浅浅的眸光落到苏九郎身上片刻,很快又有些狐疑地,落到了苏九郎旁边,几乎与苏九郎并肩而立的陌生女子身上:“九弟,这是谁?娘亲送给你的新丫头么?怎么眼生得很?” 这明黄官衣的男子,呼凤口口声声唤作大公子的人,正是苏九郎长兄,苏丽姬长子,乌其国大驸马,苏元郎。 苏元郎素来长住宫里,这日偶尔回家,无意之间,竟撞见苏九郎被迷娘抱上屋顶,一通乱飞。 稍后,苏元郎又查知苏九郎曾经被娘亲叫到富贵厅,独自演过魅天牡丹曲。 同为狐族公子,苏元郎自然深晓魅天牡丹曲利弊,他不肯相信已经失去七尾修为的幼弟苏九郎,他从小到大始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最强劲敌手,弹完一曲媚魂之乐后,还能够全身而退,故而夜里抽了空,特来探听虚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伍章 小风波(二) 苏元郎一双兽族狐眸,吸取日月精华超过五百年,虽然形态生得单薄,其眼力却早已洞若观火,他一眼望到站在苏九郎旁边的迷娘,与府里狐女们完全不同的素衣布裙打扮,似乎像极了他白日所见,在苏府屋顶之上腾挪跳跃,如入无人之境的女子模样。 苏元郎心里不禁暗喜,待要近前一步,看个清楚,冷不丁一道敏捷身影从他背后迅疾跨出,恰似惊鸿飞天,抢先扑向了玉石阶上:“姐姐!!!这哥哥总算没骗豆丁!!豆丁总算找回来啦!!” 那声音,又粗又重,带着浓浓哭腔,迷娘下意识伸手,将这结实身影一把揽住,抬头望住对方糊满了汗泪的一张面团脸,立刻认出这人正是出门玩了大半天,不见踪影的豆丁,转瞬又惊又喜道:“豆,,豆丁?!果然是你!!好好的,豆丁哭什么呢?有谁欺负你么?” 她方才在苏九郎房里,隐隐听到外头传进的哭泣声,俨然有七分与豆丁酷似,心里正暗觉疑惑不安,忽见豆丁安然现身,真正是松了一大口气。 听闻迷娘问话,豆丁赶紧抹了眼泪,小声道:“姐姐,这里人多,等人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蓬莱娘娘的小儿子,位列四大神君仙号的豆丁天生是个大路痴,在自己家里都不容易找到北,在蓬莱岛,尽管早就成为不是笑话的笑话,但是,此时在人间历练的豆丁,却不太想叫迷娘以外的人笑话他,他哭的原因,是他在苏府里玩着玩着,,在几个园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小小闹腾过几场以后,忽然找不到路,回九曜园了。 所幸,他正仰头号啕大哭之际,被前来九曜园的苏元郎撞见,三言两语套出豆丁,这面相奇丑的陌生少年,恰好在苏府,苏九郎所住九曜园帮佣,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一并将豆丁带了过来。 苏元郎倒不曾想到,豆丁竟是迷娘兄弟,这刻目睹姐弟相认一幕,姐弟俩的容貌都很叫人胆寒,比起经年服侍于苏九郎左右的一众美丽狐女,简直是天上地下,有如云泥之别,忍不住淡淡讥讽道:“九弟,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挑人的喜好变了这般多?莫非是被前些时的天雷吓怕了胆子,逼着呼凤从哪座神山角落里搜集来两个威武门神,来作护卫么?” “大哥,你这话可说得不对。”苏九郎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根本不曾将苏元郎淬满尖利的言语放在心上,眼神很是冷漠,疏离。 他轻轻地说话,双足轻轻悬空,无声无息飘向玉石阶底,与苏元郎渐次靠近,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大哥应当不曾忘记,族里的命言师曾经说过,我苏九郎生来注定是天宫后主的贵重命格,此身承受天宫娘娘保佑,又岂会被区区天雷所伤?” “九弟,距离命言师说这话,整整三百年都过去了,哥哥我是日也盼,夜也盼,怎么就是没看到你被天宫娘娘选上的日子是哪天呢?”苏元郎初时闻言色变,很快又恢复平常笑容,一字一句,慢慢顶了回去。 “大哥多虑了,”苏九郎眼神越发冰冷,嘴里却异常温柔道:“大哥已非新柳净月之身,指不定哪日会陪着大公主嫂嫂同枕入了忘川,共享普通人伦,等不到九郎风光出阁位列仙班那天,也是情有可原,九郎到时候会好好地替大哥烧香求福,绝对不会责怪大哥。” “,,你!。。。。”苏九郎一席软话,悦耳低沉地道来,苏元郎瞬时恼得变了脸,他咬着唇狠狠瞪住幼弟,忽然唇角抽动着,勉强大笑道:“好!!好你个九郎,,娘亲没有看错人!!” 两个男人说得热闹,热闹底下又强行掩着相碰的暗流,迷娘站在一边安慰着豆丁,偷偷听了几句。 她听苏元郎与苏九郎,一忽儿天宫,一忽儿出阁,是越听越糊涂,浑不知这表面和气的兄弟两人,无形地刀光剑影,已经杀开一片血雨腥风,不知过了多少招。 天宫后主。是苏元郎最为嫉恨苏九郎的地方。 苏九郎出世未满百日,涂山狐狸洞莫名奇妙飞来一百只吉祥鸟,围着洞口叫喳喳,涂山主母苏丽姬怀抱着新出生的小狐狸,抚摸着小狐狸天生的九条活泼小黑尾,忍不住唤来族里的命言师,窥探天机。 命言师掐指细算了两天,又取八卦灵龟再算了三天,最后率领一众狐族长老跪在狐狸洞里,给主母苏丽姬道喜。 道他虽为妖族之子,却天赋异禀,具备天宫后主之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陆章 小风波(三) 身为苏丽姬长子,苏元郎美貌自不用说,传承于娘亲的媚魂之术,在年轻的公狐一代里,也属出类拔萃,但,只因命言师一句话,至今为止三百年,苏元郎,原本在涂山狐族里最受主母器重的大公子,有形无形地,不知被幼弟分去了多少光华。 他可以忍受娘亲亲手教导苏九郎修习魅天牡丹曲,也可以忍受娘亲特意将同族最美丽最能干的狐女拨给苏九郎使唤,借此养护苏九郎的水月狐丹,但,却并不意味着,他明明看到苏九郎伤了元神,还假装没看到,大大方方地放对方一马。 论起虚情假意,论起强颜欢笑,苏元郎自认,苏九郎会装,他这个做大哥的也会装,甚至比弟弟做得更好。 好歹,他从狐狸洞到乌其王宫的这段岁月,纵然经历不多,也算见识不少,世人都骂狐族妖性难除,狡猾善变,可是苏元郎深知,真正奸滑又无情的,其实是人类。 所以,苏九郎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浑若无事的镇定神情,出现在苏元郎面前,并不能叫苏元郎就此止步。 他眯起眼睛,笑了一笑,脸上阴沉的线条,犹如春风化开:“择日不如撞日,九弟既是醒了,不如我们照老规矩,玩玩罢!” 苏元郎说着话,袖子轻招,跟在他身边的两名狐奴,立时恭恭敬敬抬出一方约摸半人长的21弦古筝。 呼凤见到这张琴,神情不禁大变:“大公子!!,,你这是。” “呼凤,娘亲的魅天琵琶都被你家主子弹得是出神入化,难道还怕九弟会在这引魂筝上输给我么?”苏元郎抬起眼皮,一抹含了讥诮又含了挑衅的眸光,有意无意撇向苏九郎,一直伫立于高高的玉石阶上,不曾移动半分的苏九郎。 该死,若是平常,他元神充盈之际,十个苏元郎都不是他对手,又何必忌惮这区区一张引魂筝。 苏元郎平常修炼狐丹的引魂筝,是涂山狐族代代相传,非常贵重的修真法器,表面看似毫不出奇,与普通古筝没什么两样,其弹奏法,却与普通古筝完全两样。 它的声音,不是凭操琴者的手指头发出,它的声音,需要赖以操琴者的元神之力。 操琴者投进引魂筝的元神越是强而纯净,引魂筝所发出的声音,越是美妙悦耳,清丽透彻。 若是极其虚弱的元神,在引魂筝面前,稍有不慎,不但无法操控琴音,反而容易被引魂筝折杀吞噬。 苏元郎亮出引魂筝,这骨肉至亲的兄长,对他打的什么主意,苏九郎心里已经是一清二楚。 呼凤知道引魂筝的厉害,自然也很清楚,如果她不想办法阻止,主子苏九郎的境地,堪忧。 呼凤暗暗咬了咬牙,勉强笑着,拦在苏元郎面前:“大公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九公子刚才睡下了,还没来得及用膳,这饭呀菜呀,都是新请的厨娘所做,味道虽比不得宫里精致,在我们园子里,也算得可口,大公子若是不嫌弃,陪我家主子坐下来先喝喝小酒,再玩玩琴也不迟。” 苏元郎迅速沉下脸,不看呼凤,眸光忽变了凛冽,瞪住苏九郎道:“九弟,什么时候主子不发话,轮到丫头做主了?” “大哥不喜欢丫头做主,九郎代大哥教训她便是,犯不着动气。”苏九郎面无表情地回话。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似飞鸟跃起,无声无息掠过呼凤身边,继而一道凶猛巴掌印,结结实实烙在了呼凤苍白脸颊。 呼凤被这狂风般的巴掌,顿时抽得膝盖发软摔倒 迷娘见状,吓了一跳,忍不住跟在他身后,迅速奔近呼凤,急着扶她起来,生气质问道::“九公子,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呼凤姐姐又没做错事,你干嘛打她呀?” “九弟,你府里的丫头,莫非玉姐儿死了,就再没人了么?一个比一个忤逆无礼,竟敢欺到你头上来了,你入主天宫以后的日子,若也似府里这般,岂不是叫大哥担心死了?”苏元郎不紧不慢地言语。 苏九郎斜睨了一眼,快要凑近他胸前的长兄,先是不动声色退开半步,继而淡淡笑了一笑:“大哥不是来找九郎玩玩的么?小心废话说得太多,会玩不成。” 苏九郎唇角笑意轻抿刹那,狐奴捧在手里的引魂筝已经悬空飘起,飞向他头顶。 一柱一弦,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指,轻轻压捏,慢慢撩动起,脉脉如水,又恰似明月皎洁的清亮音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柒章 小风波(四) 引魂筝一声清响,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迷娘看苏九郎独自伫立于庭园空地上,身不动影不摇,一双冷艳如雪的凤眼忽然变得空空洞洞,脸色是一片惨淡的铁青,她生恐苏九郎中了什么邪,急着奔上前去叫他:“九公子!!九公子你怎么啦?” 不及靠近苏九郎半步,迷娘双足被一道蛇形样的诡异黑沙缠住,竟是差点绊倒在地,幸亏豆丁手急,一把拉住迷娘。 漆黑夜色里,豆丁睁大了一双明亮灼灼的桃花眼,望住黑沙前方的苏九郎,还有苏元郎,又是兴奋,又是欢喜道:“姐姐,,别急,哥哥们正在玩呢!!” “玩?这是在玩么?”迷娘吃了一惊,旋即好奇相问。 “嗯!!”豆丁点点头,指了指苏九郎,又指了指苏元郎,马马虎虎向迷娘解释道:“这个哥哥,还有那个哥哥,他们在争那把琴,谁能够弹到最后不睡觉,谁就羸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迷娘虽然听起来糊里糊涂,但因为是豆丁所说,她就此深信不疑,开始安安静静避到一边,很是开心地聆听两人弹起小曲来。 她不懂豆丁的控灵术,看不到豆丁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就在引魂筝发出清响之际,豆丁敏锐见到从苏九郎微微张开的口中,闪出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色狐狸光影。 那是苏九郎的狐狸元神,自**出窍。 豆丁在蓬莱仙岛,最喜观赏仙人们利用元神来斗法,也就是打架。 元神们打起架来,那是千姿百态,种种珍禽异兽,甚至奇花仙草,各凭本事,各显神通,每每逗得豆丁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没想到,他在区区凡世,一座小小的人间府邸之内,也能够撞见如此赏心乐事,此时,豆丁可以说是,满怀期待。 清响过后,引魂筝在半空里狂猛翻飞,声音忽变铁马金戈,激荡出无数郁闷挤满众人胸口,继而迅捷冲向苏元郎身前。 那是苏九郎的元神之力,也就是他的黑狐狸元神牢牢盘距在引魂筝之内,全力操控着引魂筝,向苏元郎施出速战速诀的致命杀招。 表面是异常轻松地接下了苏元郎挑衅,苏九郎却很清楚,凭借自己现在的元神状况,根本无法如同平日与大哥优雅渐进地过招,唯有先发制人,或可争取一线生机。 目睹幼弟难得表现的凶狠姿态,苏元郎赶紧捏指凝气,唤出自家元神,一只肥嘟粉嫩的红毛狐狸,对抗引魂筝聚起的黑狐狸元神。 苏元郎的红毛狐狸,虽然肥了一点点,力气可不小,它一通张牙舞爪地扑腾过来,苏九郎的黑狐狸元神立刻被迫消散了不少光芒。 一击未中,苏九郎为防备苏元郎借机探他元神灵识,趁着苏元郎的元神碰到引魂筝,立刻收回了元神。 红毛狐狸夺得引魂筝,转瞬辟辟啪嗒,奏起**之调。 那**之调,如梦如幻,恰似无数小虫儿爬到身上来捉痒,音色奇异百转,传入众人耳里,无异摄取了众人心神,不过片刻竟是个个腰酥脚软,口干舌躁,恨不能五感尽闭,变成无知无觉的石头借以逃开诱惑,同时又恨不能多长出许多耳朵,来尽情承受此等柔甜浪音。 这刹那,苏九郎悬在半空里的笔直身形,也不禁微微地颤动。 他伸出手指,放入嘴里,狠狠咬破一口血,借着痛楚,以恢复灵台清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捌章 小风波(五) 强行唤醒了差点陷入苏元郎**之调里的魂魄,苏九郎勉力汇集狐尾真气,再度放出他的黑狐狸元神,四脚腾空飞起,从低而至高,角度刁钻扑向了苏元郎的红毛狐狸元神,决意要夺回引魂筝,归由他操控。 苏元郎心里正得意着自己占了上风,不提防苏九郎如此快捷又攻击过来,元神反应慢了一拍,被黑狐狸猛然一爪挠动了身形,红毛狐狸弹出的曲调也跟着乱了一拍。 狐族公子黑红两道光影元神就此纠斗成一团,引魂筝音色在苏元郎与苏九郎互不相让的抢夺之下,开始凌厉窜跳,周围物事受到灌注于引魂筝之中的狐族妖力影响,一时之间飞沙走石,树摇且花折,煞是动荡不安。 迷娘站在地面,仰头听了片刻苏元郎的**小曲,旁人听这曲,都是腰膝发软,灵识发晕,迷娘却始终站得腰背挺直,双足稳稳,只是忽然感觉,身上有点热。 开始是一点点的热,烧在胸口,迷娘还能够保持镇定,就在苏九郎再度放出黑狐狸元神的时候,迷娘感觉这种热,迅速延伸到了她的脸,她的手,还有脚,很快变得难以难受。 她回过头,冷不丁望住豆丁,开口低问道:“豆丁,你热不热?” 豆丁心性原本一派天真烂漫,又加上自身有蓬莱山仙气护体,他津津有味地瞧着两只狐狸元神打架,对于苏元郎曲调里包含的□之音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自然丝毫不为所动。 听闻迷娘发问,豆丁的一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半空里盘距于引魂筝的狐狸元神,他无暇注意迷娘此时模样,只顾着一个劲地摇头晃脑道:“不热不热,豆丁一点都不热。” 豆丁一语未了,身旁迷娘忽然发出一阵诡异至极的吃吃笑声:“豆丁不热的话,正好替姐姐散热嘛!!” 那笑声,说不出的甜媚滑腻,又说不出地野性蛮横,笑声里,迷娘冷不防抱起豆丁,一把弄碎了他脸上假面,狠狠吻住他柔软娇艳的唇。 豆丁吓了一跳,瞬忽腰间一紧,他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手臂向着后背弯低身段,仰头怔怔凝视她猛然逼近的脸孔,一双瞪得不能再大的桃花眼里,清清楚楚,落进了一双明月样闪烁奇异光彩的银色瞳珠。 不知何时,迷娘的衣衫已散开,肩膀,颈项,以及要命的胸口部位,若隐若现,露出丰润皎洁的肌肤。 她揽起豆丁入怀,贪婪摄取着他唇尖的滋味。 刹那间,豆丁被迷娘吻得脸红,心跳,又发慌,早已忘记了他还要看两只狐狸打架。 同时,他心里充满了惶惑的慌张,好像这亲吻,他早就得到过,又好像这亲吻,是生平从未有过的古怪经历。 耳边曲调动人,怀里的少年眸光娇酣,双颊似火,眉目温顺可爱更加动人。 迷娘体内妖性,无意被苏元郎的曲子引发,情潮翻涌之际,随手抓了身边小豆丁索欢解热,吻得正兴起,苏元郎遭受到苏九郎反击,引魂筝失了控,一支勾诱男欢女爱的**小调,渐变了断续不成曲的喧闹躁声。 迷娘有些不悦地拧了眉头,继而提足跃起,单手抱紧豆丁,如同一只展翅鸟儿,飘飘荡荡冲进了两位狐族公子的混战结界里。 只因苏九郎在混战中,消耗了过多的体力,黑沙结界封印减弱,迷娘得以轻易靠近了苏元郎的红沙结界。 众人被两名狐族公子魔声折腾得几近奄奄一息,百般痛苦之际,面前依稀晃过一道夺目白光,大公子苏元郎仿佛被那白光彻底席卷,就此消失不见,这刹那,人人止不住错愕惊呼。 “啊!!大公子!!大公子被捉走啦!!” “仇家!!一定是什么仇家闯入我们府里啦!!” 。。。。。。。。。。。。。。。。。。。。。。。。。。。。。。。。。 惊呼声声中,苏九郎已是精疲力竭,不知不觉颓然倒跌。 就在他身子倒跌刹那,引魂筝失去了操控者,急速跌落地面。 迷娘,那道光,仿佛是小妖迷娘。 神智昏沉之前,苏九郎分明认出了眼睛里闪耀奇妙银芒的少女,正是拥有甜美鲜血味道的小厨娘,他静静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揣测。 她是在帮我么?她为什么要帮我? 苏九郎不明白,迷娘为什么肯暴露她半妖的身份,来帮他。 迷娘可是明白得紧,她根本不是帮苏九郎,她只是帮助她自己罢了。 先是亲了豆丁,继而又在众目睽睽下劫走苏元郎,迷娘的意图简单又明了。 她需要抱足两人,来泄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壹玖玖章 小风波(六) 苏府大公子苏元郎,在九曜园里,与幼弟斗法的时候,忽然失去了行踪,最着急的,自然是他随身带来的狐奴。 主子下落不明,在场的狐奴不敢大肆声张,赶紧唤齐众多同伴,偷偷摸摸找了大半夜。 第二天,清晨,九曜园的小狐女发现迷娘浑若无事地,出现在自家厨房,忙着烧柴挑水,准备早饭。 小狐女留下三个躲在一边,继续监视迷娘动静,继而派出一个最机灵的小姐妹,慌慌张张,顶着满头大汗跑去苏九郎所住的阁通风报信:“呼,,呼凤姐姐,,厨。。厨娘,,厨娘回,,回来了!!” 小狐女的声音又脆又响,不等呼凤转告,苏九郎躺在房里已经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他元神虚弱,没有办法起身,亲自去瞧上一瞧,唯有哑着嗓子,低问呼凤道:“呼凤,大哥那边,可否有消息?” 呼凤摇头。.info[] 苏九郎问过这句话,觉得累了,又很快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到了隔日夜里掌灯时分。 这期间,呼凤一直不停地,渡引自身狐精真气助苏九郎恢复元神。 苏九郎吸取过呼凤真气,醒来仍是觉得饿,又喝了一碗迷娘熬制的香菇米粥。 米粥又香又浓,落口消融,苏九郎吃得肺腑暖洋,一张苍白俏容,渐生几许清淡红晕。 看到苏九郎似乎有了精神,呼凤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神情凝重道:“九公子,大公子已经回来了。” “是么?”苏九郎心里一沉,表面淡淡道:“他的情形,怎样?” 呼凤迟疑片刻,轻声道:“大公子回来以后,这两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也不吃东西,一会儿哭,一会笑的,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闻呼凤回话,苏九郎暗地里,不禁吃了一惊。 苏元郎的城府极深,能够不笑,绝不露齿,素来唱念作打都习惯多留几手,喜怒不形于色,他与他相处三百年有余,即便苏元郎在他手里输得极惨的时候,大哥也只是阴测测地盯住他,说几句风凉话解气,难得见到对方情绪激动的模样。 这刹那,任苏九郎聪明盖世,也是想不透,苏元郎哭的是什么,笑的又是什么。 苏九郎更加想不到,苏元郎哭的由头,居然就是他自己。 苏元郎痴长苏九郎两百岁,苏九郎出世的时候,他刚刚长成风度翩翩的狐族少年郎,深受妖族女子喜爱,苏元郎原本打算在同族里找一个知情识趣的可人儿,合修狐丹双双成仙。 自从得知最小的幼弟拥有天宫后主之命,苏元郎气不打一处来,自认没妖比他美,没人比他壮,凭什么做天宫后主的不是他这个涂山狐族大公子,反而着落在眉眼都没长开的皱巴巴小丑黑狐身上。 几乎是一夜之间,苏元郎完全改变了他当初的想法。 如果乳臭未干的苏九郎能够做上天宫后主,他,堂堂长子苏元郎,同样也能。 于是,苏元郎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苦苦保留住了,他最宝贵的童贞。 因为,天条严规,入主天宫后院,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处子之身。 即便碍于母命,与乌其国大公主成婚配,苏元郎也只是凭借媚术,假凤虚凰一番,并不曾失过身。 且说苏九郎陷入昏睡的第二天夜晚,苏元郎从自家院子池塘底勉勉强强露出了水面,察看四周静悄悄,此时苏元郎园子里的狐奴们都出门寻找主子去了,苏元郎左右皆无人也无妖,继而放心大胆,拖起疲软不堪的身子,关严了房门,蒙在被子里开始号啕大哭。 哭了一阵,苏元郎缓过气来,迷蒙蒙想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漂亮非凡,害他胸口一阵阵发热,又一阵阵狂跳。 那生着银色眼瞳的陌生少女,固然是强行脱光他衣服,亲了他又抱了他,可是,后来,被她胡乱扔进水里以后,他好像也禁不住伸出双臂,主动缠了上去。 想着少女香甜的回吻,柔软湿漉漉的唇印,如同花瓣一样印满他敏感肌肤,苏元郎又笑了起来,脸蛋儿羞红,咯咯地,吃吃地痴笑:“妖,妖女,,你是哪里来的妖女?欺负我,就会欺负我,,” 笑声出口,很快又气坏了苏元郎,他抚着自己又酸又疼的小**,胸中痛郁纠结,又恶狠狠大哭了起来:“可恶!!可恶!!下次叫我见到你,一定要杀了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0章 美名恶名(一) 苏元郎连哭带笑,闷在家里整三天。 这三天,迷娘除了时不时地,因为苏元郎背后的咒骂,会打个小喷嚏,还要煞费苦心地照顾豆丁。 她真的没想到,活蹦乱跳如豆丁,居然也会生病,而且明显病得不轻。 豆丁这病,来得也很奇怪。 且说迷娘在九曜园外边过夜后的第二天,豆丁浑身**地,继迷娘之后,回到九曜园厨房。 豆丁气不出,声不吭,半边脸红半边脸青地,出现在迷娘背后,很是吓了她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豆,,豆丁?!你怎么啦?!” 豆丁睁大了一双光彩勾人的桃花眼,直愣愣盯着迷娘,半天不说话。 迷娘看到豆丁乱糟糟的头发上滴着水,皱巴巴的衣服上也淌着水,,生恐他受凉,顾不得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催促豆丁赶紧去佣人房换衣。 豆丁神色古怪站在原地,俨然充耳不闻,迷娘说不动豆丁,索性伸手抚住他后背,试图推他出门去。 感觉到从迷娘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与力度,豆丁好像被火烧到,冷不防跳了一跳,继而眼睛又变成了直勾勾,望住迷娘片刻,忽然没头没脑道:“你什么时候拿轿子来抬我?” 迷娘不明所以,满脸迷惑道:“什么轿子?豆丁又会飞又会跑,干嘛要拿轿子抬呢?” 听到迷娘回了话,豆丁一股气瞬时堵到了胸口,旋即眼一闭,脚一蹬,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就此人事不醒。(..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慌忙扶起豆丁,掐了人中,又捏虎口,照她知道的急救法子在豆丁身上试了个遍,折腾过小半天,急出满脑门的汗,豆丁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迷娘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厚着脸皮央求呼凤替她请了个大夫上门,替豆丁看病。 大夫搭过脉,神态惊讶,告诉迷娘,豆丁是他生平所见,骨骼最清奇,真气最醇厚之人,豆丁现在呼吸沉稳,气息绵长,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在睡觉。 对于大夫的话,迷娘开始很是相信,也很是放下心,但是,过了两天以后,豆丁还是不醒,迷娘不禁有点慌乱了。 她平常不是没见过豆丁睡觉,豆丁玩得再累,顶多睡一个晚上,再外加一个上午,如果闻到她做的食物香味,根本不用那么长时间,就会很快抽着鼻子跳起来, 豆丁不吃不喝,接连睡了两个晚上,嘴里还老说糊话,不是病了是什么? 那糊话,翻来覆去就一句:“你什么时候拿轿子来抬我?” 迷娘起初没当回事。 第三天,过了晌午,迷娘干完了活,转身去看豆丁,豆丁依旧未醒,他躺在一张简陋木板床上,簇起眉头,撅着嘴,含含糊糊低语道:“你什么时候拿轿子来抬我?” 迷娘慢慢坐到他床边,无可奈何地叹息道:“豆丁啊,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居然会很喜欢坐轿子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只要你肯醒来,你说什么时候坐轿子,就什么时候坐轿子,姐姐都答应,好不好?” “好。”迷娘话未落音,豆丁立刻睁了眼,转瞬从被子里麻麻利利伸出一个手指头,用力勾紧了迷娘的小指头,得意洋洋道:“姐姐这可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我们现在就拉勾为凭,不准反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1章 美名恶名(二) 几乎半是强迫地,与迷娘拉过勾,豆丁忍了三天饿的小肚子,开始一通咕咕乱叫。 迷娘忍俊不禁,心中忧急就此一扫而空,急忙起身,赶着去厨房替豆丁做饭。 在蓬莱山四大神君中,豆丁小孩儿心性最重,记娘亲的话也记得最牢,他被迷娘抱了以后,发现自己身上最重要的守宫砂不见了,立刻想起娘亲所言,男儿**并非坏事,怕只怕**了没人承担没人要,受尽冷眼嘲笑,不如咬舌自尽以免日后苦恼。 豆丁不想咬舌自尽,这才不得以装病诓迷娘。 亲耳听闻了迷娘答应给他轿子坐,豆丁一觉醒来,敞开心怀接连吃光十八碗大米饭,从头到脚都是神清气爽,转瞬故态复萌,出门玩儿去了。(..info) 豆丁醒后第二天,苏九郎也能够起床了,继而叫呼凤传话,吩咐迷娘去见他。 苏九郎的卧房里依旧摆满了冰雕牡丹花,也依旧冷得如冰窟,所幸迷娘的身体异于常人,向来比脑子动得快,她送了几次饭,自行调理过内息,居然也就习惯了。 只是从她鼻子里,嘴巴里哈出的气,还是白白地,好像一团薄薄飘荡的雾。 就在这细细的雾气里,迷娘麻麻利利地,走向了坐在一张檀木圆桌旁边的狐族公子苏九郎。 苏九郎身上裹着一件绣满天香牡丹的昂贵黑丝绸袍,额头束一条玉饰锦带,满头黑亮长发全部收到了腰后,如果不看他那双勾魂摄魄的流光凤眸,那双故意露出袍底的冰雪玉足,单看他此时打扮,竟是于平日的十分妩媚外,多出了几许端庄高贵味道。 听闻迷娘脚步声渐近,苏九郎微转头,示意她走近些,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声音轻轻道:“厨娘,你且看看,这人你可认得?” 苏九郎面前的桌子上,铺着龙凤呈祥的富贵缎布,在那花团织就的缎布之上,平平整整放着一张水墨丹青。 迷娘非常好奇地探起身段,睁大了眼,凝神望了过去。 丹青里面,是一幅白衣少女图。 那画中少女,有着红苹果一样红润饱满的脸颊,生着银色月牙一样的冷艳眼瞳。 看着这少女,唇角挟一根碧绿水草,伸臂踢腿仰望长天,仿佛迎风而飞,迷娘疑惑了,她好像认得她,又好像不认得她。 感觉又亲切,又陌生。 她仔细看了片刻,最后沮丧摇头道:“回九公子,这个人,迷娘应该不认得。” 迷娘仔细看着画,苏九郎也很仔细地看着迷娘,他不动声色地,观望迷娘,发现她的眼神,虽然迷糊了一点,却没有半点躲闪。 也许,真印证了他心里推断,她变人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变妖的时候。 苏九郎暗暗想了一想,旋即柔声道:“厨娘不认得这人,也就罢了,若有机会见到这人,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成么?” “九公子找这姑娘,有急事么?”迷娘好奇道。 苏九郎神情沉静,淡淡否认道:“这姑娘与我倒没什么干系,只是我家大哥急着找这姑娘罢了,说这姑娘是个江洋大盗,偷了他好多宝贝,我反正闲来无事,索性也替他打探打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2章 美名恶名(三) 有一半,苏九郎对迷娘说的是实话。 剩下的一半,却是说了谎。 他嫡亲的大哥,涂山狐族大公子,乌其国大驸马苏元郎确确实实在想方设法四处派人找迷娘,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叫苏九郎帮忙。 落在苏九郎手里的迷娘画像,是呼凤从乌都官府悬赏通告的布告栏里,偷偷揭回来的。 苏元郎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天,不出门也不见客,那乌其国大公主乌惜莲自打初识苏元郎,便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婚后更是待他宠爱有加,一日不见夫郎,是如隔三秋,这隔了三天,还没见到夫郎返宫,乌惜莲感觉天都好像要塌下来,她在皇宫公主殿里坐立难安,到了第四天,终于忍不住驱马车抬鸾轿地一通招摇过市,甘愿舍了颜面亲自入府来接他。 苏元郎见了大公主的面,立时投入妻主怀抱,抢先哭了个肝肠寸断,说是有人半夜里胆大包天登堂入室,潜进苏府,偷了许多大公主特地赐给他的珠玉财宝,他发现以后,气愤不过与盗贼争斗,结果反被贼人殴打,腰上腿上到处都受了伤,害他惊魂失魄没脸回宫。 望苏元郎满脸泪痕,眼泡红肿,简直疼坏了大公主的小心肝,乌惜莲大公主当场闻言大怒,旋即依照苏元郎所言,将苏元郎亲手所绘迷娘画像火速印制无数份,交办乌都官府,延都至乡,层层下放,甚至不漏过小村落,张榜示众,严令集官匪民三方之力,务必将此无耻盗贼尽早擒拿归案,替驸马爷消仇解气。 很快,这张被苏元郎大张旗鼓,严辞指认迷娘为官府重犯的悬赏画像,渐次遍布乌其国各大官道与小小民巷。 此时的迷娘,俨然毫不知情。 苏九郎望她顶着一张人见人怕的面团饼脸,莫名涌起一阵淡淡欢喜,他忍不住暗自讥嘲苏元郎,做那么多白费心机的事,竟不知晓他想找的,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九郎想着想着,唇角不自禁地弯勾,一双波光敛滟的凤眸,不住地往迷娘身上瞧来瞧去,迷娘等了片刻,没听到苏九郎说话,只觉得对方目光诡异轻忽,戳得她浑身有些不自在。 呼凤叫迷娘的时候,迷娘正要出门安排今儿的食材采买,豆丁也吵着要去,她惦念着不能叫豆丁久等,恐怕他失了耐心,擅自乱跑一气,转瞬硬着头皮,向苏九郎福了一福道:“九公子,若没别的事,迷娘先告退了。” 苏九郎听出迷娘焦急之意,斜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好没规矩的丫头,主子有事无事,论得到你开口来问么?” “那,九公子,迷娘不是只做厨娘嘛,,”迷娘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解释道:“其他的事,呼凤姐姐她们好像都很能干,不用迷娘多插手。” “可是,我现在忽然口渴了,想喝点茶水来润喉,这种小事,厨娘应该做得来罢?”苏九郎拖长了声音,越发傲然道:“现煮现喝的雪水泡茶,加些桂圆肉,蜜枣,红果,再加些冰片,甜味不能太淡,也不能太浓,不知厨娘的手艺,比起呼凤来如何?” 听闻苏九郎想喝茶,还是她最拿手的果肉养生茶,迷娘脑子里模模糊糊掠过一道影子,一道清俊瘦削的身影,仿佛风儿一般拂了过去。 她心里忽然一阵酸,又一阵暖,赶紧点头答应道:“难得九公子这么好的兴致,迷娘自当好好地做。” 一壶暖香宝果茶,迷娘以小火慢慢熬调,用了整整一炷香,苏九郎神情悠闲坐在迷娘面前,品着香气,欣赏色泽,再撩起衣袖,露出一只肌骨匀称的修长手掌,翘着兰花指儿端起杯子,姿态优雅送入腹中,用了整整三炷香。 他品茶的过程中,迷娘始终安静又温顺,偶尔流露清清亮亮的眼神落到他精致如玉的绝色脸孔上,说不出的柔软怜爱 “你不是急着要走么?”苏九郎喝完最后一口茶,终于发觉迷娘有点不对劲。 他早就发现她在偷看他,只是假装不知,他甚至很笃定地以为,小妖女终究是小妖女,再装得道貌岸然,还是免不了被他世间无双的美貌所迷惑。 “能够陪主子喝喝茶,迷娘高兴还来不及,干嘛急着要走呢?”迷娘深深凝视苏九郎片刻,忽然笑了一笑,低头从怀里取出一方雪白汗帕,自然而然地拭去他额上的细汗,柔声道:“这茶在冬天喝最好,容易发热,主子现在应该不冷了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3章 美名恶名(四) 苏九郎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忘了闪避,任迷娘动作熟练地捏着那雪白的帕子,驱身近前,毫无避忌地扶着他左侧肩膀,轻轻柔柔拭过他光洁额头,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你,你叫我什么?” “主子。”迷娘望住苏九郎忽然紧绷的俏媚面容,不假思索回话,继而又神色认真补充道:“殿下,主子喜欢迷娘叫你主子,迷娘便叫你主子,殿下喜欢迷娘叫你殿下,迷娘便叫你殿下。” “你,你,,”苏九郎吃了一惊,他咬了咬唇,眸光妩媚睨向迷娘,傲慢沉声道:“你是哪只眼睛看我长得像连真?” “连真?!”迷娘愣了一愣,满脸迷茫道:“连真是谁?是主子认得的人么?” 来自迷娘的反问,真正是完全出乎苏九郎意料,他只猜到她做人的时候,可能忘记了做妖的时候,万万不曾想到,她居然敢在他面前装疯卖傻,口口声声将他唤做主子,殿下,却不知道连真是她主子之名。 这狐族公子素日清醒又冷静的思维,不知不觉变了凌乱。 就在苏九郎失神刹那,迷娘再度跨越了寻常主仆之间应该保持的礼仪尺寸,她伸手搂住他柔韧腰肢,好似小鸡啄米般,脸蛋凑近他鼻尖,胡乱吻了吻他薄削柔滑的唇,异常亲昵道:“主子累了罢?待迷娘先放你到床上好生歇会儿,夜里养足了精神,主子也好抱抱迷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话?她说的什么话? 苏九郎耳边瞬忽嗡嗡作响,湿润唇尖一点朱瞬忽染红了清冷腮颊。 她亲了他,她竟然如此随随便便地亲了他! 无论何时,都是他肆意言笑,举止自若调戏别人,几时也轮到别人,而且还是这低贱小妖儿明刀明枪轻薄于他? 一股狠决的恼恨疯狂涌上了心头,苏九郎强忍体内莫名生腾的热躁,藏在衣袖里的手掌迅速握指成拳,凝集起一道细碎黑沙,欲要将迷娘挫骨扬灰。 只是,苏九郎的黑沙魔掌功尚未成形,迷娘已经拦腰抱起了他,手指头无意碰到他长在漂亮屁股后头的毛茸茸狐尾梢。 尾巴,一直是狐族致命的弱点,纵使道行再高深的狐仙,也禁不住尾巴被拿捏,迷娘无意识地摸了摸苏九郎神气摇动的狐尾毛,苏九郎坚实挺直的修长身段立刻软了下来。 他残忍无情的眼神跟着化成了一滩水,脸颊红红地,发出艰难喘息,就连那胸口的愤怒,也变得虚弱憔悴。 就此,迷娘未遇到丝毫抵抗,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将苏九郎顺顺利利抱上了床。 难道他死守三百多年的处子之身,眼看有机会选入天宫,做那睥睨天下的正主儿,风光无限之际,最终竟被迫毁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女手里么? 不成!绝对不成!这等丑事若被娘亲苏丽姬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苏九郎强撑起元神,一双明媚凤眸含了点点晶莹,有些绝望,又有些哀怨地瞪住迷娘,哑着嗓子道:“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主子,,” “主子又说笑话了。”迷娘利落拉过一条被子,小心翼翼将苏九郎从肩膀至脚趾严实覆住,俨然担心他怕冷,只肯让他露出一张脸来,鼻子嘴巴都可以吸气不致被憋死,她一边替苏九郎盖着被子,一边低语嗔怪道:“有哪回迷娘想要主子抱抱,有哪回主子不是这么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4章 美名恶名(五) 迷娘自顾自地说罢,也不等苏九郎回话,很快拉下了床上纱帐,细细掖了四角,继而步子轻快地推门而去。 发现迷娘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苏九郎一颗快要冲出胸膛的心,总算安静着了地。 他细细喘息着,感觉迷娘虽已消失,但那双丰满结实的手臂,还有手指头,在他细致腰背,毛茸狐尾处所残留的痕迹,依旧清晰得可恨,又可怕。 苏九郎竭力吐气凝神,在床上躺了许久,再想起要吩咐呼凤多派人手注意迷娘动静的时候,迷娘已经与豆丁兴致勃勃地,结伴出了苏府,前往乌都最大的市集---荔堂湾,采买食材。 苏丽姬丞相府是风水宝地,也是官家重地,自然不屑与贩夫走卒充斥其间的荔堂湾为伍,故而荔堂湾距离苏府甚远,几乎跨越了乌都城东西两端。 迷娘走出门,沿路看到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拖儿带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随意睡在乌都官府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窝棚少,人多,没有抢到窝棚的,只好可怜巴巴地露宿街头。 却原来,最初从乌其荒原开端的严酷旱情,渐次波及到乌其大半地区,百姓们无法承受饥渴之苦,都纷纷逃往灾情较轻的城市。 乌都作为乌其国政务核心,其商业发达,农贸昌盛,自然吸引了更多的灾民竟相涌入。 丞相苏丽姬不喜城里人多,哭哭闹闹搅了她清静,早已颁下严令,控制入城人数,尽量将灾民驱散到乌都以外。 只是天劫之始,各路妖族扮成普通人类,纷纷涌进乌都避难,令得乌都城终于失去了控制,饶是苏丽姬神通广大,也抵不住这场混乱,欲要再行驱赶,已是不成,索性以残汤剩饭糠饼菜叶等等少得可怜的食物,糊弄真正的逃难民众,唯愿人死一个少一个,还她悠闲舒服。 初代天宫娘娘,是亲自创生人类的大神仙,故而天劫从不曾落到人类头上,苏丽姬极度厌恨曾经被天雷追赶,东躲西藏的不堪岁月,也因为如此,导致她深深地厌恨人类。 苏丽姬的厌恨,令得迷娘沿路走,沿路被饿慌了的流浪难民拦住,跪着伸手乞讨吃食。 知道豆丁嘴馋,迷娘出门之际,随身带了一些准备哄豆丁的零食糕点。 知道豆丁喜欢坐轿子,迷娘特地找呼凤提前支取了一个月的月银,出门不久,就找来一张四人小轿,请了两名轿夫,抬起豆丁一路呵呵直笑。 迷娘起初健步如飞跟在豆丁的小轿旁,最后越走越慢,放在腰包里的零食最后全给了向她讨食的,一个小孩子,一个老人,还有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妇人。 迷娘虽然忘记了一些事,但是却深深记得,饿肚子的滋味。 在荔堂湾,迷娘咬咬牙,省下了给苏九郎买香精调料的钱,买了些可以裹腹的面饼,回去特地绕了远路,偷偷放进几座窝棚里。 两人从荔堂湾回来以后,豆丁发现迷娘愁眉苦脸,托着下巴坐在灶台前,也不说话,气氛沉重得紧。 豆丁原本还想找迷娘发脾气,怪她将好吃的都送给了别人,看到迷娘那人神退却的阴黑眼神,生生将那任性的话恶狠狠吞了回去,继而大声开口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姐姐了么?尽管告诉豆丁,豆丁肯定会帮你出气的!!” 迷娘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悲伤道:“豆丁,你看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多可怜,,饿得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全是骨头,真是太可怜了,,” “我道姐姐忧个什么劲呢?原来是这个!”豆丁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挺胸抬头,骄傲言道:“这事不是很简单嘛!!姐姐会做这么多好吃的,顶多豆丁少吃一点,帮姐姐多送一点出去,给那些饿肚子的家伙,不就成了?” “傻豆丁,从你牙缝里省下来的,又怎么可能喂饱那么多的人呢?”迷娘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地望了望豆丁,继而幽幽长叹道。 “豆丁最聪明啦!豆丁才不傻呢!!”豆丁涨红了脸,气呼呼道:“姐姐不就是愁没米下锅么?这妖怪园子这么大,豆丁也替姐姐探过了,且不说到处都放着吃的东西,单说苏九郎放在这厨房里的米都吃不完,如果不是经常有老鼠光顾,估计会放到长霉,姐姐随随便便煮上几十锅,一百锅的,想必也没人发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5章 美名恶名(六) 听得豆丁一席话,迷娘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拍了拍手掌,止不住将豆丁连连夸赞道:“哎呀!豆丁!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得到豆丁提醒,迷娘是再也无法安静坐下来,转瞬依照豆丁所言,两人合力拖出了厨房里的大米缸,迷娘麻麻利利提水淘米,豆丁帮忙砍柴烧火,夜色深沉之际,迷娘很快做出了十来笼白生生的饭团。(..info) 做好第一笼饭团,豆丁借着尝味道的机会,抢先吃了个不亦乐乎,豆丁吃到肚儿圆,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看到迷娘还在灶台边忙忙碌碌不肯歇息片刻,终于感觉心里好像,有一点点,过意不去。 豆丁忍不住自告奋勇,向迷娘主动请缨,由他代劳到窝棚里去送饭。 迷娘还来不及答应,豆丁已经飞快拎起他吃剩下的第一笼饭团,背在一只大大的竹篓里,一溜烟便奔出了厨房门。 迷娘等了好半天,也不见豆丁返回,只好自己背了两大笼饭团,一边前往窝棚送饭,一边延路寻找豆丁。 此时乌都城,已是万籁俱寂,迷娘除了偶尔见到一小队负责巡值的乌其官兵,还有两名更夫,基本是难以发现其他人影。 豆丁出门不久,,他起初是很高兴地,像个没头苍蝇踩着云彩啊,屋顶啊,树叶啊,胡乱飞了一阵,后来越飞越不对劲,任他怎么飞也看不到白天曾经见过的窝棚,豆丁又是害怕又是惊慌,立刻停止脚步,落到一片青青瓦片上,鼻子一酸,嘴巴一撇,放声大哭起来。 这豆丁哭起来,沉沉闷闷好像打雷,传到半空里是嗡嗡作响。 差点将他暂且落脚的那户平常人家从睡梦里震醒。 万幸,他刚刚哭了两声,便被迷娘听到了。 迷娘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结实的布衣少年,双肩背着一只大竹篓,居高临下站在她对面的屋顶上,仰头朝天,拼命拿衣袖抹着眼泪。[..info超多好看小说] “豆丁?”迷娘吸了口气,迅速跃起,施展轻功直飞向豆丁所在:“害我到处找你!你不是去窝棚送饭么?怎么还在这里?” “姐,,姐姐?”迷娘清清脆脆的呼唤,传入豆丁耳朵,豆丁马上破涕为笑,继而微微红了脸,小声解释道:“姐姐,,豆丁,,豆丁不小心,,不小心迷路了。” 至此,迷娘这才知道,豆丁除了嘴馋,爱坐轿子,还有一个很严重的毛病,,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路痴。 这一晚,总算有惊无险,迷娘找到了豆丁,也顺利送出了她连夜赶做的饭团。 到了第二天晚上,迷娘再也不敢放豆丁独自出门,她整整做齐了乌都城一百二十处窝棚灾民所需要的一天吃食,继而与豆丁共同出门,偷偷地将她做的东西,放到每处窝棚门口。 呼凤暗中追踪过迷娘,回来告知苏九郎,迷娘擅自偷拿苏府的米,面等食物,送与灾民享用。 世间人行事,不是为名便是图利。 迷娘虽然偷拿他家的东西,但却没用来换钱,无偿送给那些卑贱下民不说,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表露。 如此举止,颇费思量。 苏九郎想了半天,也不懂迷娘此举何意。 眼看他入选天宫的日子即将临近,苏九郎不愿节外生枝,索性吩咐呼凤,继续严密监视迷娘,再见机行事。 就这样,迷娘白日为九曜园做饭,晚上为乌都难民做饭,因为苏九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态度,平平安安过了二十天。 迷娘每晚都会在三更时分,去窝棚送饭,做了好事,却不显山不露水,来无影且去无踪,惹得众人感激涕零之余,又好奇不已,很想知道(她)他们的恩人究竟是何许身份,长的什么模样。 民众纯朴,远胜过那些身在朝堂的贵族高官,受人滴水之恩总是念念难忘,她(他)决意要找出恩人,经过一番合计,夜里轮流派了人,悄悄守在窝棚左右,等候恩人现身。 于是,这夜,迷娘刚刚将两包热呼呼的馒头扔到窝棚门口,立刻跳出两名妇人,齐整整跪下来,一个抱住她左腿,一个抱住她右腿不放:“恩人!!大恩人啊!!请别急着走!!务必受我等一拜!!求恩人告知名姓,我等必没齿不忘!!这大恩大德,纵然这世报不成,来世也当衔草结环相报!!” 这两名妇人一叫,睡在窝棚里的难民们通通都爬了起来,围住迷娘,坚持又跪又拜的,还硬要知道她名姓。 迷娘实在推脱不过,想了一想,认真言道:“谁能没有落难之时,这举手之劳,众位乡亲不必记在心上,若真要言谢,也不要谢我,应该多谢苏九郎公子,因为这些送来的粮食,都出自苏九郎公子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6章 美名恶名(七) 迷娘一席话,说得诚恳又自然,众人不疑有假,都纷纷认定她如此不辞辛苦为灾民们所做一切,全是受其主人苏丽姬丞相府小公子苏九郎背后指派。 隔日,苏九郎闻听呼凤禀报,迷娘昨夜继续偷用他家的柴米油盐暗行善举,不慎被灾民抓住,经过几番追问纠缠,居然报出了他的名号,苏九郎错愕之余,欲唤迷娘直问原由,究竟是何用意。 不曾料,一大清早,迷娘竟自行来到了他的碧萝阁前,很是急切地求见于他。 苏九郎允了呼凤开门,迷娘手里举起一棍木棒,进了房,忽然冷不丁跪倒在苏九郎面前,神情肃然道:“九公子,请九公子照规矩责罚迷娘。” 迷娘如此古怪言行,令得苏九郎一惊未平,一惊又起,他颇为防备地暗自捏起手指,表面却是漫不经心地轻抬了眼皮,横瞥过迷娘一眼,声线柔软问道:“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好端端的,我干嘛要罚你呢?” “实不相瞒。”迷娘深深吸了口气,继而满脸愧疚道:“九公子,迷娘做了府里的厨娘,理当想尽办法替公子持家守业才对,但是,,但是,,” 苏九郎耐着性子,听迷娘磕磕绊绊地说了个大概,最后总算明白迷娘竟是主动投首认罪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当真想认罚?”凝视迷娘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苏九郎的脸色,怔忡不定。 “嗯!”迷娘大力点头。 迟疑片刻,苏九郎伸手握起迷娘高举至头顶的大棒子,那是府里常用来责罚仆奴的木质刑具,不知浸润过多少血汗,坚硬又光滑,他站在她身前,唇角弯勾莫名流露一抹尖锐讥嘲与诡异欢喜。 他将那木棒放在掌心里拈了一拈,继而低头俯近她耳边,声音越发轻软甜腻道:“迷娘,我且问你,若我今天打伤了我的厨娘,今儿九曜园的饭换谁来做好呢?” “九公子?!”迷娘疑惑抬头,看清苏九郎波光敛滟的一双细长凤眼里,好像没有多少责备之意,她素来想到什么是什么,不禁展颜反问道:“莫非九公子也如迷娘所想,觉得那些人没饭吃很可怜,所以,不会罚迷娘么?” “不对。.info[]”视线里撞进迷娘单纯又干净的清澈眼神,苏九郎哑然失笑,旋即摇头道:“我不罚你吃棒子,是因为我有想到更好的法子,来罚我家不太听话的小厨娘。” “你既认罚,可不许还手。”苏九郎说罢,取过一条丝绳,牢牢绑住了迷娘双臂,又取了一条丝带,严严覆住她的眼睛。 这样子,她既看不到他,也没办法反抗他了。 “九公子,你想做什么?”丝绳渗进皮肉,不过是点点的疼,迷娘没有感觉害怕,只是很好奇,苏九郎要对她施加什么样的惩罚。 “别急,很快的,”苏九郎慢慢撩开了迷娘散在后颈的头发,解掉了她颈间的两颗小衣扣,剥出她半边丰润肩膀。 美妙的,甜美的,充满了诱惑的鲜血味道,开始从少女□在空气里的肌骨深处,袭向狐族公子灵敏鼻尖。 真好,猎物肯自动送上门给他享用的滋味,真正是机会难得。 没有任何犹豫,苏九郎眼底闪烁着金黄的光芒,张开细利洁白的牙,深深地,用力地咬刺进去。 他的脸紧紧贴住少女温热的颈脖,细细聆听着她的脉动,她的心跳,还有那清泉样的热血,从她体内流进他喉头的声音。 醉了,快要醉了。 喝着她的血,就如同畅饮着举世无双的美酒,不知何时,苏九郎自背后用力拥紧了迷娘,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声甜蜜叹息。 那情形,已经不像是兽族在吸食猎物的血,落入旁人眼中,倒很像是高贵俊美的儿郎,尽情拥抱着心爱的姑娘。 感觉迷娘原本沉稳活泼的心跳,仿佛变了些许微弱,苏九郎依依不舍放开了她。 “九公子,这就是你的惩罚么?”丝带与丝绳渐次落到地上,迷娘睁开眼,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愣愣望住满脸红晕的苏九郎。 “怎么,不喜欢么?”他睨住半跪在地上的少女,微微地笑,眼波邪肆流动。 “也不是不喜欢,,”迷娘有些无力地捂住他残留在她肩头的深深牙印,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腹迷惑道:“只是,迷娘不太明白,九公子为什么要喝迷娘的血呢?” “因为我病了,大夫说,唯有迷娘的血可以治我的病,”苏九郎胸有成竹地答,继而又紧紧逼问道:“迷娘怕不怕?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喜欢喝血的怪物?” “不会。”迷娘爽快摇头,转瞬神情奇怪地望了苏九郎一眼,笑道:“九公子想喝迷娘的血,直接告诉迷娘也无妨,拿喝血来当做惩戒,未免对迷娘太轻啦!迷娘果然没看错人,九公子的心地,其实很好。” 美美饱餐了一顿迷娘的血,他先前失却的柴米油盐,也算得到了小小补偿,苏九郎无暇再管迷娘,转瞬安静睡去了。 迷娘从苏九郎处领了责罚,原本怀惴的一点愧疚罪过,就此一扫而空,无论是白天,或是夜里做起事来越发得心应手,受到她恩惠的人们,也越来越多。 苏九郎在乌其国素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之名,现在那些乌其国百姓又从迷娘嘴里得知,苏九郎不但人美,心里更美,几天以后,苏九郎乐善好施的美名不胫而走,正所谓一传十,十传百,在众多民众心目中,苏九郎被当成了神仙样的风流人物,被人们津津乐道,也很快传到了他生身娘亲苏丽姬耳朵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7章 美名恶名(八) 临近一月期满前三天,在苏府议事堂里,苏丽姬抽空召唤苏九郎前去问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丽姬刚刚从王宫里回府,在朝堂上听够了一干大小官员,包括皇帝在内,都对苏九郎慷慨解囊接济灾民的行为,赞不绝口,苏丽姬表面无懈可击地应付着众人,乐得一张脸都快笑僵,喉头里却仿佛吞进了一根尖利鱼刺,出不来,又下不去。 入夜,苏丽姬穿着一袭贵重的乌其朝服未脱,独自坐在一把高高在上的雕花扶手檀香椅上,看着她最宠爱的小儿子由远及近地慢慢走来。 因为娘亲唤得太急,苏九郎来不及梳头发,他身上裹着件黑丝织就的单薄长衣,依旧赤着一双足,任由那长及腰背的黑亮长发斜斜披落,遮住半边眉眼。 迎着房间里点起的一盏盏纱笼小灯,苏九郎精致妩媚的脸容,少了几分刻意的张扬,他高挑优美的身形,隐约约行走于灯下光影里,竟别具含蓄内敛的自然风韵。 “九郎见过娘亲。”脚步微顿,停在苏丽姬面前,苏九郎姿态恭谨地略低头,继而敛手为礼,声音低低道:“不知娘亲叫九郎,有何吩咐??” 苏九郎说话的时候,眼睫轻抬起,从那细长眼尾处,流露了一抹明媚锋芒,不动声色地,轻扫过苏丽姬阴冷面容。 苏丽姬凝视他顾盼流光的动人眼神,沉吟片刻,忽然微笑开口道:“九郎,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为娘对着干了?” “娘说的,一定是我拿了九曜园的粮食,送给那些低贱下民的事罢?”苏九郎神情安静地反问,仿佛早已知道苏丽姬会有此问。 “莫非九郎这么做,事出有因?”听出他话里有话,苏丽姬面色稍霁。 “娘亲真是错怪儿子了,”苏九郎叹了口气,不无委屈地,替自己开解道:“儿子做惯了生意,岂能只赔不赚呢?只是这件事,儿子另有苦衷,望娘亲多给儿子几天时间,等儿子仔细解决完这里面的问题,自会给娘亲一个交待。” 苏九郎立定心思,如无必要,绝计不将迷娘的存在,告知娘亲苏丽姬。 喝过两次迷娘的血,苏九郎渐次明白,她的血,不像人类,也不像妖怪,美味甘甜,稀世无比,能够增强他元神之力,其古怪效用,与那传说中长在蓬莱仙岛的还魂草简直不相伯仲,他又怎肯容许他人觊觎,即便是生他养他的娘亲,也不例外。 他所谓的解决问题,不过是等他喝光了迷娘的血,重修出九尾真身,再来回头应付苏丽姬罢了。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令我儿如此为难,即便是为娘也不可以知道么?”苏九郎似乎执意地,言之灼灼地要对她这个做娘亲的,隐瞒一些事,令苏丽姬吃惊之余,难免情生不悦。 “这个,,”苏九郎欲言又止,待要再想出些中听的话儿来敷衍娘亲,忽然听到守在外头的狐奴尖叫:“主,,母!!主。。母,,天,,天,,”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苏丽姬沉下脸,高声教训了两句,转瞬发令道:“给我进来说话!!” 她话音未落,她的贴身狐奴怀里抱了只大爆竹,连滚带爬冲到苏丽姬脚边,气喘吁吁道:“神仙,,主母,刚才天上出现了神仙,大大,大大的神仙,扔下这个给小的,命令小的赶紧交给九公子,。” “什么神仙,速速仔细讲来!!”苏丽姬望住那大爆竹,浑身涂着金漆,仙气闪闪,居中盘龙卧凤,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精神大振。 如果她看得没错,这金光遍体的龙凤大爆竹,分明大有来历。 狐奴喘了几口粗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开始向苏丽姬据实禀报。 原来,他刚才与伙伴共同守在院子里,无聊得厉害,忍不住抬头看星星。 星星还没看几颗,半空里现出一道紫云,紫云上坐了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子,仙风道骨,神气活现。 老头子身穿大红袍,头戴大红官帽,左手拿酒壶,右手拿酒杯,斜着眼睛对他问话,好像醉得不轻:“这里可是苏丽姬丞相府?” 狐奴们张大嘴巴,好奇又惊吓地点头称是。 老头子又问了:“苏九郎,那个,那个全乌其最漂亮的公子哥儿,是不是住在这里?” 狐奴们仰头看着星星底下的老头子,纷纷又点头称是。 “总算没找错地方!”老头子扔了酒杯,从怀里摸了小半天,摸出一个大爆竹,扔到其中一个狐奴头上,恰好是苏丽姬很是亲信的贴身狐奴:“我乃天上的南斗星倌,奉天宫娘娘之令下凡,查你家公子苏九郎美貌绝世,又才德兼备,心怀仁慈,出身富贵之家,却不忘接济贫苦大众,实为娘娘后宫郎君最佳人选,给你家主子三天准备,三天后,我来接人入宫!!切记传到,不然误了本星倌大事,本星倌可不会轻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8章 美名恶名(九) 仙宫龙凤爆竹报喜,非同小可,有幸收到天宫赫赫有名的选美大官南斗星倌所持爆竹之人,入得天宫,不是封为星君,便是郎主,其地位身份真正是扶摇直上九重天,前途如花又似锦,富禄寿禧永延绵。 苏丽姬这么多年苦心钻营,也不过是替苏九郎打通了天宫里的小小关节,一个在后宫当差的七品执事女官,对方在收了她许多好处之后,这才勉强答应苏丽姬,近日会安排苏九郎在娘娘寝宫,先从微不足道的提灯仙郎做起,以便有机会接近娘娘,得受恩宠,早日成仙得道。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从族里的言命师断定幼子苏九郎生具天宫后主的命格,苏丽姬便一直指望着靠这个儿子,彻底摆脱涂山狐妖一族世代遭受天劫追杀的可恶命运。 这从天而降的报喜爆竹,仿佛完全印证了言命师所言,幼子天缘深厚,居然连中间的争斗攀爬过程也免去了,竟因背着她暗地里接济灾民之事,堂堂正正获取入宫资格,苏丽姬听得狐奴详述完前因后果,当即喜出望外,她眼睛里望着那大爆竹浑身闪现的吉祥夺目紫气,纵然心头还有几丝不快,也通通化为了云烟消散。 勉强镇定了思绪,苏丽姬想起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情,立时从舌头里,吐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交给苏九郎道:“我儿,这三日后南斗星倌要来接你,你记得吃了这化功散,将尾巴给藏好,切忌因小失大。” 那化功散,系狐族初代长老配制,祖祖辈辈留传下来,可保狐妖暂且变成普通凡人模样,只是吞下肚去,因为要强行散尽体内妖气法力,却着实有些痛不欲生。 苏九郎做小孩儿时,也曾见过娘亲吃过一回,苏丽姬当时为了逃避天雷追击,不得以忍疼除掉自身妖力,得以顺利混迹于凡人中间。 幼时记忆太过深刻,苏九郎早修炼成冰冷坚硬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些畏惧这化功散的厉害。 但他无意多说什么,更加不愿表现出来,转瞬爽快收起了药丸,向娘亲闲闲告退,安然回了九曜园。 苏九郎回到九曜园的时候,夜色已深,迷娘做了一笼包子奔出门,恰好与他擦肩而过。 走到人迹少有的大街上,豆丁赶在迷娘前面,跳上屋顶,忙着低头踩瓦片玩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 豆丁抬起头,几道耀眼火光直冲天际,犹如暗夜里亮起了烟花,分外奇异灿烂。 豆丁最喜欢看热闹,立时扭过身子,向着跑在平地上的迷娘叫道:“姐姐!!豆丁先去瞧瞧前面发生了什么!!姐姐一定要跟着豆丁,不要弄丢了哦!!” 豆丁说罢,等不及迷娘回应,立时撒开脚,大步朝着火光所在,迅速飞了过去。 迷娘生恐豆丁乱跑一气,重犯迷路毛病,她顾不得多想,瞬忽使尽全力紧咬豆丁背影不放。 火光所在,是乌都城南,一方贴满了官府公文布告的大木栏牌边。 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唇红眉秀,衣袂飘飘恰似仙人临凡,单足悬立于高高的云空里,满头灰绿长发束在一只高高扎起的白色缎带里,额头中央配戴一只真火环,豆丁所见那漫天的火光,仿佛从他肆意招展的衣袖里发出。 他衣袖里的火,瞄准的目标,是一个不停在地上狂奔来去的彪悍青年。 那青年肩宽腿长,左边脸颊生着一道细小伤痕,不但丝毫没有破相,反而显得整个人英气十足,但见他手持两柄月牙形弯刀,刀锋自身边左右迅急闪过,一片寒光凛冽。 他一边躲避着那白衣男子从半天上落下的火焰攻击,一边朝着背后,不住地骂骂咧咧:”臭老头!!老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缠着老子!!老子又不稀罕做天宫后主!谁爱做谁做!你再纠缠不清的话,小心老子剁了你喂王八!!” 那青年话音未落,背后一个重重的,闪亮的东西,瞬时朝他砸将过来,伴着那东西飞向他后背的,还有一道夹杂着剧烈咳嗽的苍老话声:“小哥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臭了点!!麻烦你说话稍微有点礼貌成不成?老头子我是看得起你,才送这大爆竹给你,若是别的人,即便是跪下来求老头万儿千年的,老头子我都不定会乐意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09章 美名恶名(十) 那青年也不回头,背后俨然长了眼睛,只将一把刀猛然舞转了方向,以那刀锋挑起快要砸到他身上的沉重闪亮物事,朝着那苍老嗓音响起的方向,直直撂回过去,嘴里越发不耐烦地吼骂道:“死老头!臭老头!!!有人求你跪你,还不赶快去找别人去,老子现在忙得很,没空理会你这糟老头子!!” 只是他扔过去的东西,往半空里划过一道明亮光芒,却不曾碰到任何物事,旋即斜斜转了个弯,再度投向双刀青年所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分明是一招隔空打牛的仙术,豆丁从远处看得分明,距离那双刀青年背后,约摸五十步开外,站着一只又高又大的梅花鹿,梅花鹿背上驼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老爷爷身穿大绿袍,头上也戴着一只盖住了额头的大绿帽。 绿袍老爷爷正使劲地对着那双刀青年胡乱吹仙气,吹得胡子也跟着飞起来,看起来很是气鼓鼓,被他仙气所包围的,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龙凤大爆竹。(..info) 大爆竹受到他仙气驱驶,很快飞近了双刀青年。 头上有白衣男子的火焰攻势,背后又有大爆竹夹带着一股强力袭来,那双刀青年闻听风声凛冽,被逼得急中生智,索性偏过脑袋,抬腿冲着大爆竹狠踢了一脚。 他这一脚凝聚了全身真气,威力非同小可,转瞬大爆竹飞上半空,径直朝着白衣男子热烈靠近:“混小子!!这天宫后主的位子,老子好心让给你做,算是便宜你啦!咱们一物换一物!!你将画儿快点还给老子!!”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只是袖子轻扬,那爆竹已中了一支火箭穿心,瞬忽绽放出满天烟火,落了绿袍老者满脸,又满肩。 这绿袍老者狠狠抹了一把脸,差点气歪了鼻子:“我的爆竹,可不是给你们糟践的!!!” 这绿袍老者吹胡子又瞪眼的模样,豆丁不是第一次见过,他曾经在百年一度的天宫月圆节,随同娘亲蓬莱在天界参加宫里酒宴之时,遇到对方喝多了酒,到处乱跑,到处给人牵红线。 北斗星倌,豆丁记得他的称号,是北斗星倌,天界专司姻缘的大神仙,偶尔,也会与天界主管丰收酿造的大仙翁南斗星倌一起,奉天宫娘娘之令下到凡间,挑选些美貌聪明的人类郎君入宫服侍娘娘。 看着北斗星倌扔报喜爆竹,豆丁原本有些幸灾乐祸,不知哪个家伙要倒霉了,服侍天宫娘娘,据豆丁所闻,可是件苦差事,可是他抬头之际,冷不丁望见那站在半天云里的白衣男子,忽然恶狠狠地吓了一跳。 豆丁尽管自栩天不怕地不怕,玩劣性重,却始终难忘当日在定林湖水晶宫,破月曾经向他发动凶猛攻势的熊熊大火,烧得他差点灰飞烟灭的三昧真火。 他不看到破月还好,一旦看到对方白衣绿发,其容貌俊美脱俗,打扮也是出尘地冰冷,与破月根本毫无二致,豆丁禁不住心生余悸,赶紧止步,找了旁边一棵大树,钻进那密密的树冠里,小心躲藏起来。 豆丁脑袋刚刚缩进树叶里,迷娘已经踩着那树枝儿,跟随他背影,无声飞上来,小小声低问道:“豆丁,,你干嘛呢?” 豆丁听闻迷娘声音,转瞬扭过脸来相望,冷不丁却发现在他头顶上方,明明灭灭地,闪烁着两汪绿莹莹的诡异光芒,仿佛两抹坟地里飘荡的鬼火,豆丁呆呆张大了嘴,只差没有高声尖叫:“什么?!这是什么?” 豆丁话音未落,从那两汪鬼光闪动的地方,迅急伸出来一只手,将他嘴巴用力地捂了个严实:“别乱叫,小心被他们发现,可不得了。” 对方这只手柔中带暖,生气十足,不像是鬼魅之类,说话声音虽然颤了一点,又高了一点,听语气却没什么敌意,倒透出几分神秘游戏的同伴味道,豆丁瞬忽便丢开防备,兴奋得点头不迭。 此时从迷娘的角度看来,却好像豆丁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她下意识地出手要替豆丁帮忙拨开。 迷娘追豆丁原本就追得很急,她几步飞上树来,一时收不住劲头,抓住了对方手腕,猛地朝下一拽,竟将那人整个儿从豆丁头上扯落,继而扑地一声闷响,树梢上的树枝断了两三根,继而一具结结实实的肉身,彻彻底底掉到了迷娘怀里。 迷娘猝不及防,脚下失了控,眼看要被那沉重肉身撞到地上,幸亏豆丁手臂够长,动作够快,一招倒挂紫金钟,匆匆拉起了迷娘。 迷娘回到树上,与豆丁紧挨在一处,这才得空看清怀中人。 “讨厌!你怎么长得这样丑?!“对方双手推开迷娘,屁股却稳稳坐在迷娘大腿上,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斜睨她片刻,很是懊恼地发出一声娇嗔。 对方虽然推开了迷娘,但两人始终鼻尖对鼻尖,并不曾离开多少,迷娘耳朵里听着他清清楚楚的说话,神情略显惊怔,凝视他美丽里透着放荡,也透着莫名凉薄的容颜。 对方的面容,过于阴柔,红唇,过于肉粉,声音,也过于纤细,这张脸,迷娘与豆丁都不陌生。 分明是苏府大公子苏元郎。――迷娘的记忆。 曾经在清浅池塘,抢着与他搂抱迷娘,抢着亲吻迷娘的可恶家伙。――豆丁的记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0章 美名恶名(十一) 苏府园子里的池塘,水浅波平,若是放进了两只鸳鸯,双双成对,交颈嬉戏,也算恰到好处,景致和睦且安宁。 当初苏元郎他娘,涂山狐族主母,乌其丞相苏丽姬剥削民脂民膏叫人大兴土木,修房子,砌园子引水挖土造塘的时候,绝计想不到,那种着水草,养着小鱼小虾的精美碧池,供大公主与大儿子站在水边聊天谈心纵然是绰绰有余,可是,忽然闯进迷娘,豆丁,还有苏元郎三只大活人形鸳鸯,那碧池不仅稍嫌小了点,而且里面的水也好像少了一点。 苏元郎终究是狐族出身,虽是处子初回,在风月之事上,那水做的床第之间,论起讨好迷娘的小伎俩小动作,却是天生风情流露,俨然强过豆丁,不知几许。 苏元郎一旦展开了手脚,豆丁很多时候不得不靠边挂在迷娘身上,恼得豆丁不甘示弱,有样学样,誓要夺回迷娘。 漫漫长夜过去,苏元郎与豆丁,时常抽空,你偷偷踹我一脚,我必悄悄还你一拳,最后颇有些你死我活的味道。 整整一月之后的这夜,豆丁与迷娘都认出了苏元郎,苏元郎却没认出眼前两个顶着灰面圆饼脸的人,就是他四处悬赏想找的银瞳妖女,还有他非常想揍的桃花眼美少年。 他只顾着责怪迷娘太丑,丝毫没有意识到推开迷娘的两只手,依旧搁在迷娘身上,而且,还无巧不巧地搁在迷娘丰满活泼,如同妖娆白兔的胸前。 苏元郎暗夜识物的眼力虽也称得上佳,奈何他全心挂念着在大树之上,与大树下打架的两名年轻男子,竟是看不出迷娘与豆丁的伪装,不过呢,豆丁的一双漂亮眼睛可没瞎。 豆丁不止看清了苏元郎的模样,而且还很是气愤地发现,对方居然非常无礼地,伸出两只指头尖尖的手爪子,牢牢抓着迷娘的,,那个。。。 就是他豆丁都还没摸过的,,那个传说中很**的,又香又软的好地方。 旧恨未消,又添新仇,这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豆丁死死瞪住苏元郎,一口气顿时憋到了胸口,转瞬带着哭声怒道:“你!!你!!你!!你这骚狐爪子,在,在摸哪儿呢?!!还不赶快给我放开!!!” 豆丁一叫,提醒了苏元郎,确实,他手里抓住的东西,柔软紧实,就好像掌心里托起了两只香喷喷的白面馒头,香香的,软软的,摸起来好舒服,这种感觉很熟悉,且亲切。 苏元郎再低头,很快发现他手里抓的,竟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胸部,尽管他虚长了迷娘几百岁,也不禁为他根本无意的轻薄行为,慌乱了一下。 心里一乱,苏元郎的身子也跟着乱了,他急忙缩回手,架不住豆丁推过来,不小心推到了迷娘,三人所趴的树叉开了裂,顿时乱作一团。 三人一乱,树间的响声未免变大了,那动静很快传到半空里的白衣男子耳朵里。 他最恨有人偷看,旋即冷冷笑了一笑,衣袖里连续扬出三支火箭,裹着挡不住的杀气,凌厉劈向了迷娘三人藏身的大槐树。 原本茂密得接近无隙的浓秱树冠,立时被他射出的三昧真火箭,削掉了大半,继而火焰烧燃了三人身边的树叶,迅速蔓延开来。 迷娘三人见势不妙,被逼跳下去,现出了身形。 苏元郎很是忌讳那白衣男子,他咬牙跳下树去,索性化为一只肥嘟嘟的红毛狐狸原型,继而从迷娘眼皮底下,奋然溜走。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琉璃样的眼珠子,闪烁着琉璃样的湖水光芒,冷冷凝视着如同蝼蚁出现的一男一女,白衣男子居高临下地静立,居高临下地喝问。 他其实早已看到了逃跑的狐狸。 那狐狸,好像知道他的脾气,不会找主动避开的家伙为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1章 美名恶名(十二) 飞到官府布告栏左边的白衣男子,三支火箭连珠劈坏了迷娘三人藏身的大槐树,那位于官府布告栏右边的骑鹿老头北斗星倌白丢了一只大爆竹,转瞬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来,气哼哼地鼓起了腮帮子,猛吹了一股仙气,继续朝着那双刀青年使足劲儿扔过去。 那双刀青年一边盯着半空里的白衣男子,一边还要防备着北斗星倌纠缠不休,他曲里拐弯东闪右避地,恰好往迷娘与豆丁所在迅急冲了过来。 闻听身后动静,双刀青年下意识地跳起脚,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裹夹着北斗星倌刚猛仙气的报喜大爆竹骤然失了准,斜擦过他肩膀,撞破了迷娘背上的大竹篓。 迷娘抬头望着那白衣飘飘的男子,那等眉眼,精致可入画,心里正在很纳罕地寻思,她分明是初次见面,怎么莫名感觉有些眼熟呢? 她这一寻思,想得实在入了神,大爆竹掀起一道灵光,不但弄破了她放了好多包子的大竹篓,而且还很不留情地,直接击倒了迷娘。 先是扑通一声,可怜的迷娘还来不及吱个声,已经四脚朝地,狠狠吃了个嘴啃泥。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无数的白面包子,包着菜肉糖馅的各色包子,纷纷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从破了洞洞的大竹篓里,争先恐后滚出来。 豆丁左手捡了两个包子,胡乱塞进嘴里解馋,右手忙着去拉迷娘,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姐,,姐,姐姐你还好罢?豆,,豆丁不是偷吃哦,,这掉到地上,如果豆丁不吃的话,可就太浪费了,,” “没。。没事。”迷娘颇显狼狈地爬起来,抬手要摸去脸上的泥,却反而将她手上的泥沾到了脸,原本一张故意装成的丑陋大饼脸,越发显得脏兮兮又很恐怖。 “对不住哦!”双刀青年看到迷娘被大爆竹撞得摔倒了,深知是受自己连累,转瞬止住身形来道歉,发现迷娘与豆丁都是一身布衣打扮,似乎是偶尔过路的普通百姓,他立刻拧了眉,凶巴巴道:“这黑灯瞎火的,你们没事不去睡觉,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如果没伤到什么地方,赶快给老子闪远点!!” 他话声未落,视线里落进滚了一地的包子,一双明亮如火的眼睛里,禁不住绽放了几丝惊喜:“好家伙!老子正好肚子饿了!” 打了半天架,双刀青年早已是饥肠辘辘,他看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包子,无疑是见到救命的食粮,当即大笑着,老实不客气,顺手抓了一个,放里嘴里狼吞虎咽。 “喂!!你怎么不讲道理?你害姐姐摔倒了,还敢骂人?!”豆丁很生气地大叫。 青年充耳不闻,只管抢吃迷娘的包子。 第一个,没尝出什么味道,已经到他肚子里了。 吃到第二个,他忽然变了脸色:“这包子,你们是从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我们自己做的!”豆丁骄傲插腰,两只鼻孔朝天出气。 “你们自己做的?”青年大怒,一把刀横架豆丁脖子,恶狠狠道:“吹牛也要看看对象!!!别怪老子事先没提醒你!这分明是我老婆的手艺!!说!!做包子的人,现在什么地方?” “老婆?”豆丁暗暗握紧了腰间紫竹筒,毫不服输地站在他面前,眼睛瞪住青年,不服气地低问道:“这包子上面又没写你老婆的名,你怎么知道是你老婆做的?别人就不能做包子么?” “这包子是不是我老婆做的,我一吃就知道!!”青年昂然答道,挥动两把刀通通架到了豆丁的脖子上,继续逼问豆丁道:“想要命的话,给我老实点,说!!做包子的人,,不对,,我老婆她,在什么地方?” “公子,”眼看豆丁情境危急,迷娘顾不得心疼她的包子了,赶紧站起来,很是柔声地,开口说话:“这位公子,麻烦你,不要吓坏我弟弟,如果你真的想找做包子的人,实不相瞒,这些包子,都是出自我手。” “老子问话的时候,拜托你别插嘴!!”青年不耐烦地回过头,朝着迷娘吼了一句。 月夜下,这手持双刀,满脸杀气的青年男子,他的眉毛肆意地挑高,他的嘴唇张开的时候,有着好看的,张扬的,又极其洒脱的弧度,迷娘怔怔望住眼前人,不知不觉,又吓了一跳,这人,她分明也是初次见面,怎么比起那天上的白衣男子,还要觉得眼熟十分? 而且,听到他粗暴至极地吼她,骂她,为什么她心里会感觉很难过? 说不出的,就好像胸口被针刺到的那种,尖锐的,疼痛的,又酸酸的难过? 迷娘强忍着眼眶里轻轻转动的泪水,走近他身边,努力放大了声量,坚持对他说话:“这位公子,麻烦你放开我弟弟,我不是存心要插嘴,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问这些包子,是谁做的,实不相瞒,都是我,全部是我迷娘做的!!全部都是我做的!!” 迷,,迷娘?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还是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青年吓了一跳,扭头深深凝视迷娘,他看着她丑陋的脸孔上,闪烁清澈光芒的一双美丽眼睛,忽然止不住满腹惊疑道:“你再说一次!!” “我是说,我是说这些包子,都是我,迷娘所做!”迷娘吸了口气,挺起胸膛,一字一顿道:“公子还有问题么?” “迷娘?!我的老婆!!我的迷娘啊!!!”不等迷娘说完,青年手里的双刀已经哐哐当当,从豆丁结实修长的颈子边沿,凶险万分地滑落下地,与此同时,青年异常激动地,发出一通哭喊,双足如飞奋然扑向了迷娘怀抱。 他一边流泪,一边手指发颤地摸着迷娘的脸,满怀内疚道:“都怪阿炼来迟了!!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敢欺负我老婆,,将我老婆可爱迷人香甜可口的一张脸生生打成了如此猪头模样,这要叫帮里兄弟看到,还不定怎么笑话我呢!!我白炼好说也是称霸漉水八百里的白虎帮副帮主,堂堂七尺好男儿,居然连自己老婆都守不住!!如果我不能亲手帮迷娘你报丑雪恨,这以后叫我怎么出来见人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2章 孽缘线(一) 这双刀青年,正是不远千里,从眉州赶来乌都寻找迷娘下落的新博漉水白虎帮副帮主白炼,也是经迷娘亲口答允过两人婚事的未婚郎君。 一路走来,白炼已是辛辛苦苦众里寻她千百度,他原本以为若找到迷娘,还需一些时日,不曾料,竟会无意之中在这深夜里人迹稀少的乌都城内,巧遇迷娘,其惊喜心情,可想而知。 先前迷娘不幸被北斗星倌丢过来的大爆竹正中后心,摔了个伏脚朝地的时候,那灰面做成的假脸早已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此时,禁不住白炼哭哭叫叫地,反复摸来摸去,迷娘这张脸恰如是抹了层简单白粉的草墙,在白炼忙忙碌碌的指头底下,开始扑扑扑地往下掉粉末儿,最后,那草墙自然也跟着很快倒塌掉,露出一张饱满又红润的苹果少女脸。 这张苹果脸上的少女表情,有点儿复杂。 白炼,白炼,,,, 隐隐约约,她好像记得这名字。 他温暖坚实的**,与她贴近的感觉,她好像并不陌生。 可是,为什么,不管她如何努力地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可怕的,刺痛的空白? 她无措地伸手,笨拙地抚着他激烈耸动的后背,几度欲言又止,只是沉默地,温柔地用她的举动来安慰。 迷娘的脸上,不自禁地充满了迷茫,还有说不出的悲喜莫名。 迷娘与白炼两人一静一闹相拥而立,豆丁站在旁边,呆呆望住迷娘闪现了几许怪异神情的美丽面容,似乎在竭力思索着什么,不容人打搅,竟是忘记了要出手捣乱。(..info无弹窗广告) 那远处的北斗星倌,听闻白炼口口声声唤迷娘做老婆,心里着实吓了一跳,他骑着梅花鹿慌慌张张跑过来,急切追问道:“臭,,臭小子!!你,,说。。。你刚才叫她是你老婆?我老人家没听错罢?” “我呸你个臭老头!!”白炼泪眼模糊地转过头,恶狠狠开骂道:“老子早就告诉过你,我白炼可是有老婆的人,我有老婆疼我,才不稀罕做什么天宫后主,你偏不信,这回我老婆都现身了,你还不赶快长点眼色给老子滚远点?!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么?”北斗星倌半信半疑,捏紧了下巴两根又白又长的细胡须,忽然凝神垂眼,低头朝着两人脚底仔细望去:“小哥儿,你是真有老婆,还是假有老婆,轮不到你说了算,需得经我小老儿亲眼看个清楚,方知虚实。” 白炼抹了一把眼泪,眼神终恢复了平日明亮,他立刻发现迷娘的可怜猪头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呈现出一张粉嫩可爱干干净净,叫他恨不能咬上一口的苹果脸,他刚刚展开了眉眼,要对迷娘破涕为笑,转瞬又被北斗星倌简单一句话,差点气炸了肺:“臭老头!!死老头!!!原来你不光人臭,嘴更臭,我老婆就是我老婆,真真假假干你何事?” “啧啧啧,很遗憾哪,小哥儿,”北斗星倌不紧不慢抬起头,神情古怪地,看了迷娘一眼,又看白炼一眼,最后又看豆丁一眼,继而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小哥儿,有趣!真有趣!!你这老婆情孽深重,非同寻常!!脚上没有一根是本星倌所赐的姻缘红线,相反,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孽缘线,缠了就缠了,若缠上了小哥儿你的脚,孽缘也是缘,你若命中注定是这女子之人,本星倌也算是无话可说,立马放人回天宫,可惜,这女子,” 北斗星倌说到这里,飞快止了笑声,脸容紧绷手指豆丁,一字一顿道:“脚上所缠的孽缘线,其中一根连着的人,不是你,却是她身边这位小兄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3章 孽缘线(二) 明明迷娘都答应让他坐轿子了,这好死不死的北斗星倌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什么他与迷娘没有姻缘红线上身,却有着连世人都不耻的孽缘缠脚,豆丁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立时脸红脖子粗地,反唇相讥道:“臭老头,你以为你这信口胡诌,豆丁就会上当么?让我好好告诉你你好啦!!省得你没事胡乱叫,我跟姐姐可是铁板钉钉说好了,至少要坐八抬大轿出门,这姻缘线可是长得很!!漂亮得紧!!你再敢说一句孽缘试试看,小心豆丁揍你哦!!!” 豆丁这边,尽管被北斗星倌一席话,激荡起满怀懊恼,但他到底是蓬莱山上的神君,对天宫的人多少有些亲近之意,所以举止还算斯文,颇有些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味道。 那边白炼可就完全不同了,北斗星倌先前的报喜爆竹早已闹得他烦不胜烦,现在又阴不阴阳不阳地坏他好事,居然说他与有媒有凭的未来老婆,毫无关系,他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虎,浑身汗毛直立,转瞬竖眉瞪眼跳起脚来,扭头怒气冲冲地朝着北斗星倌,猛烈挥拳过去:“好你个臭老头!给你脸你不要脸,休怪老子不客气!!老子的亲事可是经连真那混蛋做的大媒!!还有一枚价值连城的传世玉佩做聘礼!!我跟我老婆的姻缘,我奶奶她老人家都同意了!!老子今天若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回去怎么对得起我奶奶她老人家!!” 顺着白炼凌厉飞来的拳风,北斗星倌及时驱起他的梅花鹿,微微后退了一步,又微微闪了闪脑袋,继而摇头叹气道:“本星倌就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硬主子,偏偏本星倌对你这犟牛一般的性格十分欣赏,真是没办法!” “臭老头!!你说话也不嫌恶心!!老子的性格,什么时候会轮到要你欣赏了?”白炼气不打一处来,眼看北斗星倌避开了他的拳头,赶紧又换上了腿脚凶猛踢近。(..info) 北斗星倌不动,开始从怀里慢悠悠地往外掏东西。 主人虽不动,他的座骑梅花鹿却很是聪明地帮着他动,白炼攻左方,梅花鹿挪到右方,白炼攻右方,梅花鹿则会见机行事,挪到左方。 那梅花鹿灵性通透,腿长身高,行动起来十分敏捷,白炼固然彪悍勇猛不肯认输,到底伤重初愈,很快感觉到有些吃力。 就在白炼开始喘粗气的时候,北斗星倌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光闪闪的如意梭,递给白炼道:“小哥儿,本星倌也不是自夸,这姻缘红线,孽缘黑线,天上天下,唯有本星倌独具此等法眼,你因为看不到,所以不信,本星倌也不怪你,这是我平日用来穿红线的如意梭,有奇异照缘之能,你将它仔细拿在手里,放在眼前,再好好看一看你的脚,她的脚,还有那位小兄弟的脚,自然就会明白,本星倌有无半句虚言。” 白炼见他神情持重,忽然之间忍不住犹豫起来,只是,不等他想清楚,是接过,还是不接。 刹那间,半天里迅速刮过来一阵狂风,一阵带着火气的狂风,无声刮走了北斗星倌手上的如意梭。 北斗星倌大惊,抬头发现抢了他如意梭的人,竟是那踩着七彩云朵,很长时间静立不语的白衣男子,不禁怒而质问道:“破月神将!你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干嘛无缘无故抢我的东西?” “北斗,我不是破月。”仿佛月亮般冰凉剔透的声音,自那白衣男子微启的红唇间不紧不慢地溢出,说话间,一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尖锐讥诮,“我也不再是神将,我从不知道你的如意梭竟有此等好处,想要借用一回,你不会小器罢?” 北斗星倌咬了咬牙,沉默凝视着对方敌意深深的俊美面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还是跟以前一样,他永远分不出破月与破日的区别,只好随意叫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好让这昔时因为跟随妖族东璃反出天宫的双胞神将兄弟自己来辩明。 近千年的光阴过去,曾经与他很是亲近的年轻神将,喜欢在他的月老宫偷酒喝的调皮小子,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俨然已成陌路。 他说他不是破月,肯定就是破日了。 破日说罢,袖子轻扬,许多许多,洁白纸片,如同大雪飘落:“白炼,画儿给你,人我带走了。” 其中有一张,落到白炼头上,还有一张落到他脸上,白炼气急且错愕,七手八脚慌乱地揭下来,那些纸,全是栩栩如生的银瞳少女画像,旁边烙有乌都国重金悬赏的红字官印。 这些画像,这些迷娘的画像,就是他与破日打架的根由。 在寻找迷娘的路上,白炼看到了沿路张贴的苏元郎刻意悬赏四处捉拿迷娘布告,很是愤怒,他下意识地趁夜黑风高,偷偷剥下来,免得叫更多人看见,以保迷娘周全。 没料到,画儿揭到半路,横里竟杀出在定林湖水晶宫认识的双胞兄弟与他几经抢夺不休。 更加没料到,破日见到迷娘以后,竟一举放弃了,先前两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画儿。 破日向白炼说过话,转瞬又掀起一道狂风,这狂风里夹着远处的沙土,彻底迷了众人眼睛。 一时之间,这官府布告栏附近空地上,飞沙走石,树摇地震,颇令人感觉山雨欲来风满。 然后,一道轻轻慢慢的声音伴着狂风火沙,迅速淹过了北斗星倌的耳朵,:“北斗,替我问候一声你家娘娘,叫她记得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那声音,属于破日的声音消失后,空地平白少了迷娘的身影。 待白炼醒过神来,好不容易弄明白破日扔画是拿画来换迷娘,生生恨得他咬牙切齿,生生急得他发狂大叫:“死混蛋!!臭混蛋!!!老子也不要画啦!!将人还给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3章 孽缘线(三) 乌都城外一百里。 涂山脚下,一间茅草搭就的简陋农舍,孤寂掩映于一片漆黑山树阴影之中。 农舍前荒草丛生,间有虫蚁之类肆意出没,农舍门紧扣严守,内里悄然无声。 手跟脚好像断掉般无处着力,身子斜卧在七彩的云头里,一路急飞,耳侧只有呼啸风声,迷娘睁着一双惊愕又迷糊的眼睛,望着神情冷漠站在她身边的白衣男子,强忍着满怀疑问不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话,是他不准她开口。 刚才,她还好端端地站在乌都城南的地头,痴痴楞楞听豆丁气势汹汹找那不认识的白胡子绿袍老头儿吵架,看白炼也热热闹闹地找对方打架,正值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转眼竟被这白衣男子一道狂风卷起,掳进了软绵绵的云彩里,他没有给迷娘丝毫逃脱的机会,一口气连点她身上各大要穴,封死了她四肢流动的真气。 迷娘总是灵活有力的手脚忽然变成了动弹不得,她惦念着要去窝棚送包子,惦念着豆丁会迷路,又暗觉自己莫名奇妙地,好像很在意白炼的眼泪,担心他一直哭不停,她平常性子就算再好,也止不住发怒道:“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不知干嘛要抓迷娘?你知不知道迷娘还有很多事要做?桩桩件件都耽误不得!!”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很吵?”破日冷冷睨了一眼迷娘,转瞬挑眉直视前方,声音异常尖锐道:“我抓你来,不过是有人想见你,等你见过他,我自然马上放了你,若是你再罗嗦半句,我可不敢保证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方的声音虽然锋利如刀割入肌理,但是抓她来的目的说得十分清楚,似乎是见一个人罢了,好像不会逼她做什么坏事,迷娘赶紧闭嘴,强迫自己做个乖乖的闷声葫芦,只求能够早去早回。.info[] 尽管是这样地宽自己的心,迷娘还是忍不住暗暗地,开始好奇猜测,这个想见她的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要见她呢? 任凭她想啊想的,破日已经降下了云头,停在一处简陋农舍前。 他一言不发,收起祥云,左手提起迷娘,右手推开门。 门里,是一堆几欲高及屋顶的柴草,草中央,躺着一个人。 这人一袭白衣,满头绿发,除了低垂着一双眸,其容貌打扮与站在门外的破日毫无二致。 “阿月,你且看看,我带了什么人来?”不紧不慢走近了这人,破日眼底飞快流露一抹疼痛,还有一抹温柔。 “什么人?”破月依旧躺着不动,眼睛也没有睁开,声音略显几许沙哑的疲惫。 “你不看的话,又怎么知道我带了什么人来?”破日冷冷回罢,转瞬飞快解开迷娘穴道,轻轻放她落地,在她耳边低低道:“你现在去叫他,叫他一声阿月。” “阿月?!”迷娘努力调匀气息,揉了揉酸麻的脚,迟疑着挪向躺在草中央的白衣男子。 阿月? 这声音?这是? 迷娘的声音清脆入耳,破月立刻睁开了眼,沉默瞪住她片刻,继而转过头,冲着破日嘶声低吼道:“阿日!!我不是叫你杀了她么?你还带她来干什么?” 他的眼睛,是如同琉璃样闪光的湖水颜色,极其地美丽,可是他眼睛里的恨意,是那么深,仿佛笼着一层腥红的血,凌厉锐利,迷娘不禁吓了一跳:“你,,阿月,不是你你想见我么?为什么要杀了我?” “阿日!!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替我杀了她!我不是说过了?!我根本,不想再见到她!”破月的眼神,紧紧盯住破日,面无表情的破日,虽然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吵架,可是破日一直都很尊重他,很听从他的话,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违逆他的意思行事,这令他很生气,也很不安。 “阿月,主人问的问题,也是我想问的问题,”破日拦在破月面前,神情讥诮道:“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杀死我们的主人?” “阿日,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你怎么还叫她做主人?!”破月勉强坐起身来,衣袖里的手指紧握成拳,咬牙冷静道:“是我错了,都怪我没有听你的话,果然认错了人,她不是东璃!她并非东璃转世,不是我们的主人!!区区一介凡人而已,却生受了我们三拜,唯有死路一条。” “阿月,”破日摇头,淡淡道:“我说她不是东璃转世,苦苦劝你的时候,你也说过,不管有没有弄错,都不会反悔。更何况,她不曾骗我们,不曾亲口承认过她就是东璃,由始至终,只是你自己认错罢了,这种理由罪不至死。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阿月,相信你也不是,给我个真正的理由,成么?” 他说着话,注意到兄长的脸色,忽然变了说不出的苍白惨淡。 在破日心目中,他的孪生哥哥破月一直比他沉稳,比他安静。 可是,从那晚开始,在定林湖底,他因为无意撞破迷娘行欢,心烦意乱跑出水晶宫之后第二天,哥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仿佛中了魔障一般,经常愤怒暴走,但凡破月经过之处,如果没有他及时阻止,总是被他掌中三味真火烧成寸草不生。 清醒过来的破月,翻来覆去,只会对他说一句话,阿日,你是我的好兄弟,一定要替我杀了迷娘。 他与破月系同母同父的血亲孪子,两人心灵相通程度,堪称默契有加,破月的态度,对迷娘的态度,仅是一朝一夕之间,竟是截然不同,这叫破日,纵然不情不愿,也是难免会朝别的地方想。 他夺了北斗星倌的如意梭,纯粹是被对方一语提醒,如果破月仍坚持什么也不肯说,破日只能凭借如意梭之力,自己查个清楚明白。 孽缘,,孽缘,,破月与迷娘,莫非,已经有了孽缘么? 望住破月倔强里带了几许脆弱的神情,咬紧了唇角执意不说的模样,破日使足全力,握拢了手里的如意梭。 真好笑,有问题的是哥哥破月,为什么他会发抖? 为了不让破月察觉,破日继续引他说话:“阿月,主人她手无寸铁,功力也很低微,你一个人出手已经足以对付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叫我帮你呢?” 为什么? “阿月公子,迷娘是不是以前认识你?你是为什么恨迷娘,一定要杀了我呢?”耐着性子等破日问完,迷娘控制不住满怀的好奇,接着发问。 望着她黑白分明的一双清澈眼睛,依稀有着珍珠的光芒流动,破月微怔,胸口一阵凉又一阵热。 为什么? 难道要他直言相告破日,他被逼无奈,与东璃的女儿,那当年浑身妖孽气的怪孩子,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么? 这种羞耻的话,叫他怎么开口? 为什么?她对他做了那么多事,又在他面前彻底现了原型以后,还如此理直气壮地反过来问他呢? 这刹那,破月终于发觉,迷娘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拼命按奈着满怀凌乱的思绪,艰难低问道:“你,你难道不记得了么?你曾经,做过些什么?在定林湖,,在水晶宫,” 迷娘的脸,很是内疚地红了一红,继而老老实实道:“不瞒阿月公子,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一醒来,就到了天上,然后又掉到地上,地上是乌都,我是迷娘,豆丁说要带我去蓬莱,我说我不能去,因为我还记得,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她除妖,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 迷娘磕磕巴巴的一席话,听得破月是云里雾里,竟是完全没有发现,破日在偷偷拿起如意梭照他的脚。 照过了兄长的脚,再照迷娘的脚。 这一照可不打紧,破日额头顿时冒出几颗豆大冷汗。 迷娘套着花布鞋袜的左侧脚踝部位,果然如北斗星倌所言,居然缠满了黑黑的线绳,其中有一条,清清楚楚连着破月穿着雪白靴子的右脚脚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4章 孽缘线(四) 破日照过了迷娘与破月,手指微微颤抖着,故意垂低了眼皮,目光微微朝下,将那如意梭所发出的宁静灵光,照上自己的脚。(..info好看的小说) 小心翼翼地,照了左脚,再小心翼翼地换成右脚。 破日当年跟随东璃上天入地,多少生死攸关的场合,都不曾有过丝毫胆怯过,他从未料到,今时今日,他居然会因为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小如意梭弄得自己紧张莫名。 左脚是空,右脚也是空,一旦看清楚迷娘脚踝边那可恶又可怕的孽缘黑线,没有缠上自己,破日忍不住偷偷地松了口气。 刚刚松了口气,破日立刻警醒过来,想到从小长大的亲生兄长破月竟不幸被孽缘线缠身,这中间颇有蹊跷,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是他可以松气的时候。 迷娘絮絮叨叨,只顾着对破月说话之际,破日很快拧起眉头,变了脸,忽然射出一支火箭,当着破月的面,狠狠刺向迷娘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敏锐感觉到破日腾腾杀气,破月原本十分倦怠地坐在草垛上,刹那间竟是不假思索,一把拉过迷娘,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低声惊问道:“阿日?!你要做什么?” “阿月,你不是一直叫我替你杀了她么?”这枝几欲要掉迷娘性命的三昧真火箭,险险掠过迷娘头顶,尽收于破月掌中,面对破月出手救迷娘的奇怪举止,破日目光锐利直视破月,不紧不慢道:“现在我越看她越不顺眼,马上如你的愿!不成么?” 破日冰凉又尖利的言语,刺得破月胸口一窒,时常保持冷静大方的面容,迅速闪过一丝极其难堪的神色。 可是,即便他心里有多难堪,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看破日停了手,分明在等着他回话,破月镇定片刻,努力张了张嘴,试图要解释些什么,还没等他发出半点声音,他挺拔腰身冷不丁被一双柔软手臂收拢,继而在他背后,响起了一道简单有力的清脆回话:“不成。” 破月错愕回头,视线里立时落入一双月光样皎洁闪烁的银色瞳珠。 眼睛,,变了! 刚才还是普通人类少女模样的迷娘,因为眼睛变了颜色,整张脸,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一样了! 就如同她强行抱他上床的那夜,在明珠低垂的水晶宫里,她的眼睛,她的脸孔比明珠更加耀眼夺目,浑身媚态流转,眉梢唇角,皆显娇蛮野性。 望着这双改变了颜色的眼睛,妖魅一般波光艳丽的眼睛,破日瞬忽如遭雷击,一颗心狂跳如沸。 果然,果然他没有看错,她就是画中的少女,在她化作异瞳精灵姿态,肆意抱拥男人的东璃寝殿里,破日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便匆匆逃奔出宫,但,无论何时想起,依旧记忆深深,无法忘怀。 现在,他又看到了,看到会叫他控制不住脸红心跳的一幕,只不过,她抱进怀中的男人,不再是与他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是他嫡亲的哥哥破月。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 是再一次选择落荒而逃,借以维持他坚固千年的清心修为,还是上前一步将哥哥从她手里抢过来,然后想办法砍断两人之间的孽缘线,。 心头思绪凌乱,令得胸口焦灼难安,破日的脚,好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没有办法往前挪动半步,唯有从发干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点力气来说话:“为什么,不成?” “阿月,我想起来了。”迷娘斜睨了破日一眼,却不说话,反而抿唇笑了一笑,继而从背后用力搂紧了破月的腰,俯在他耳边叹息道:“难怪你会恨我,原来你是在怪我,好久不曾抱你。” “你,,你胡说,,”破月的反应,不比破日强多少,他分明是被迷娘强迫抱住,却根本不懂反抗,身子颤抖了好半天,满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说出半句话来反驳她。 纵使是这半句话,也是异常地软弱无力,说了,还不如不说。 看着哥哥宛如海棠压春日般的羞怯俏容,一扫先前诡异恨意,破日一颗心迅速下沉,差点沉入无边黑暗里,永远爬不上来。 他定定神,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咬牙近前道:“妖女,你若肯就此放过阿月,我答应你,不会杀你。” 迷娘略低头,吻了吻破月肌肤细腻的左侧耳珠,聆听着他微微的喘息,神色轻慢道:“答应我,不杀我?阿日,你知不知道一日为主,终身为主?你与阿月既然拜了我做主人,岂容反悔?除非是我自己乐意命令你们杀了我,否则,你们两个,都没有资格杀我。” 迷娘说着话,慢慢解开了破月的衣扣,露出半边玉质肩膀。 破月染上层水气的眼睛里,听闻迷娘言语,不自禁地流露出痛苦又屈辱的神色,却仍是没有动:“是我的错,是我认错了主人,这一切都是老天在罚我,求你放过阿日,我,,我,随你怎样都好。。。。。” “阿月,你这话可不对了,如果我只抱你一个,阿日会怎么想呢?”迷娘抬手轻轻覆住破月的眼睛,轻轻地笑,忽然抬起头来,柔声对阿日道:“阿日,你能够接受一个赏罚不公,厚此而薄彼的主人么?” 不妙!破月的眼睛,还有半边脸颊,清晰传来迷娘手掌的温度,还有在她掌下猛烈乱窜的两股古怪真气。 破月大骇,这种情形,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那晚,他被她硬行拖上那张白玉床以后,很嫌恶她同时还抱着另外两个男人,他中间有几回曾经努力逃离她身边,每一回都被她发出的真气,仿佛两道结结实实的捆仙索一般,将他牢牢抓回去。 “阿日!你走!你快走!”破月急得咬破了舌尖,令自己从绵绵密密的□之火里,暂且获取一点可怜的清醒,向着站在一边呆立的破日发出厉声喝叫。 隔着柔滑的布料,迷娘的手指渐次下移,抚向破月双腿间,翘首饱满的玉,茎儿,她调皮歪着头,眸光明艳凝视破日道:“阿月有点不听话呢,阿日可不准学他,乖,自己来脱衣服,好不好?” 已经尝过两人欢好滋味的敏感玉鸟,哪里禁得住迷娘恶劣不堪的玩耍,,转瞬止不住发颤地,开始流出两滴清泪,破月苦苦筑起的防线,终于崩溃,他再也顾不得破日还在,身子拧转,彻底贴进她怀里,痛楚未消的舌尖,很快滚过一声声沙哑甜腻的呻吟:“呜,,呜,,啊,,不要,,” 亲眼目睹兄长从未有过的热情,与放浪,哪里还是那个拒女人于三尺之外的冷漠神仙公子。 破日双膝发软得厉害,脸色一阵红来,又一阵白,好像那一声声温柔又欢愉的呻吟,都是从自己口中发出,说不出地羞窘难堪。 “阿日,莫非你也是第一次么?”迟迟没有看到破日宽衣解带,迷娘望着他神色不定的漂亮脸蛋,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都怪我!说了不厚此薄彼,偏偏一不小心,又让阿日伤心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5章 孽缘线(五) 迷娘说话的时候,落在破日身上的眼神真正是明媚百转,其表情看起来是那么天真无暇,又活泼多变,比起水晶宫那夜的惊鸿一瞥,更加令破日心口狂跳得难以自拔。 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他这天雷样剧烈震动的心跳声,会被这妖孽少女听到。 匆忙望了一眼正抱住少女胡乱亲吻求欢的哥哥破月,那散发无尽热力的修直背影,破日咬紧牙,勉强凝起焕散的元神,提起两条仿佛千斤重的长腿,艰涩挪向门口:“阿月,抱歉,这回,我没办法帮你。” 他暗暗地,拼命捂紧了胸口,可是,却从自己骨肉分明的掌心里,越发清晰感觉到那心跳的声音好像越来越急切。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丢下哥哥,不管哥哥,自己逃走。 但是,哥哥应该不会怪他,因为,,不是他不想救哥哥,而是哥哥,根本无意逃走。 为自己想出了开脱的理由,破日狠心低下头,欲要夺门而出。 只是,不等他的手伸向门栓,迷娘已经放开破月,有如一道流星光芒敏捷跃出草垛,双臂招展有如两只柔长藤罗,依旧是从背后,抱住破日的腰。 就好像刚才躲藏于干枯的草垛里,忽然从背后抱住破月一样,迷娘的动作很是亲昵也很是用力:“阿日,你当真在伤心么?” “放,,放开我!”自坚实脊背处,严密抵紧的两团奇异柔软,刹那如火漫过破日层层叠叠的神仙白衣,肌肤迅速在发热,好像马上要烧到骨头里,破日不由僵住,转瞬回过神来,竭力挣了一挣,反而被迷娘搂得更紧。 他曾经在天宫是最擅长操控火的神将,任凭三昧真火在他四肢百骸随意游走,他可以永远毫发无伤,但是,此时此刻,破日惊慌发现,这把火,这把从他背部烧起来的火,又迅速延至他腰间的火,好像完全地,失去了他的掌控。 总是在骄傲地,驱使火的破日,开始受到火的驱使,他异常急切地转过脸,眼睛里盛满了熊熊烈火,狂乱抱起迷娘,将她的脚悬空,提至与他相同的高度,早已变作一片干渴的嘴唇,毫无犹豫地主动触及她芳香的,湿润的艳丽唇瓣。 破日个性原本就刚烈居多,在情事上尽管是初次,姿态竟是相当勇猛,只是他亲吻迷娘的样子相当笨拙,又不懂把握分寸,一下子竟碰到了迷娘的牙齿,虽然有点疼,迷娘也不生气,反而咯咯笑起来:“好阿日!我好钟意你!” 迷娘笑着,肆意解开了破日衣领上的扣子,又顺手抽掉他平常系得极紧的白玉腰带,脱去了破日身上外袍,露出里面所穿的雪白中衣,那中衣质地轻薄,隐约可见破日线条流畅的玉石胸膛,还有那两点美丽突起的小巧樱红。 微眯了眼,媚波如丝凝视着破日动情的诱人身段,迷娘引导他双双躺到了农舍里高高的草垛上。 此时破月衣衫半裸卧在一边,一双琉璃般的俊秀眼睛含着水,又似包着泪,沉默望住迷娘抱破日。 钟意?!我好钟意你?! 入耳原本是一句极其甜美温暖的情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迷娘这样清清楚楚地,说钟意阿日,他心里竟是有点,莫名刺痛。 “阿月,你在哭么?”迷娘一只手抱紧了破日,另外一只手并不忘记伸过来,将破月亲亲热热揽近她身边,吻了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泪水,温柔道:“阿月,我很疼你,别哭,如果你哭的话,迷娘会很伤心,比阿月还会伤心。” 迷娘锋芒尽敛的银色目光,好像天上高挂的一轮明月,清澈坦荡,猝不及防照彻他曲折思虑,破月怔了一怔,转瞬羞恼交加,急着推开她道:“你抱阿日就成了!干嘛还要抱我?” “又来了不是?”迷娘叹息着,往左亲了亲破日绯热的脸腮,又朝右再亲亲破月生气紧抿的唇,继而在他耳边低语道:“阿月什么都好,就是太别扭了点,我就是因为疼你,才会抱阿日嘛,如果只抱阿月一个,我担心阿月会很累,恐怕吃不消嘛!” 迷娘说话的时候,很是麻利地拉下了破月裤头,破月□□顿时一凉,不及多想她话里意思,他那颜色娇艳形态奋起的玉鸟儿已经被她翻身骑上。 破月脑子里轰地一响,满管热潮伴着那莫名的委屈急颤迸射,从此再不知今夕何夕。 迷娘一边享受着破月的玉鸟妙趣,手指头仔细抚弄着破日极其敏感的樱珠,翘挺昂扬的粉嫩□,,竟是兴致勃勃。 破日被迷娘弄得又痛又胀,又胀又麻,他终是面子薄,不愿意抢兄长的位子,又倔强着不肯求迷娘让他进去,只是微微皱眉,眼睛死死闭着,有泪也叫迷娘看不出来。 迷娘也不急,尽情施展了手段,反复耐心地逗弄破日,最后撩拨得两兄弟,双双精疲力竭,在她手里,在她身体里不知泄了多少回,足足折腾了大半夜,这才沉沉睡去。 破月先醒来,他刚刚睁开眼,破日也跟着醒了。 农舍内外静悄悄,接近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草板细缝,照出两张有如青山绿水样,眉挺鼻直,精致如画的俊美面容。 两人神色迷糊对望片刻,发现彼此皆是身无片缕,肩上颈上,手臂上,凡是触目所及,尽印着些迷娘留下的刁钻牙吻,依稀想起昨夜荒唐事,破月与破日止不住心慌意乱,同时转过背去,臊红了一张脸,勉强调匀着不安的气息,不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总不能一直沉默,破月想要打破僵局,他吃力拿过被迷娘扔到一边的外袍,试图披衣坐起,腰部位置竟仿佛千针扎进,竟是无力动弹。 破月暗吃一惊,他只好躺回草垛上,再凝神运气,调养过精力,睡了小周天,这才慢慢坐起,到了这时刻,他开始模模糊糊地,有点明白,迷娘所谓的疼他,怕他累,是什么意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6章 孽缘线(六) 破月自顾自地寻思着,忽然从背后发出一通沉闷声响,他冷不丁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相望,却见破日脸色苍白,颇为狼狈地跌倒在地板上:“阿日?!你还好罢?” 看样子,破月醒来后一直没有力气穿衣服,破日的情形与他似乎也是相差无几,依旧□着欢爱痕迹明显的美丽胸膛,仅套了条雪缎长裤勉强蔽体,他头发凌乱遮住双肩,撑起半边手肘卧在冰凉草垛边,还有一只手不知握着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他膝盖处,对于破月惊问,破日俨然充耳未闻,一双眼睛直直盯住自己未穿靴袜的光洁右脚。 破日的双脚,与破月同样,生得骨肉亭匀,脚趾修长,脚掌不肥也不瘦,大小刚刚好,肌肤如玉紧致细滑,十分地优美动人。 只是纵然再优美,那也是脚罢了,破日不跟自己说话,却对着自己的脚看个不停,那有些痴又有些呆的模样实在太奇怪,奇怪得叫破月忍不住很担心,担心他嫡亲的弟弟,是不是因为受他连累,被逼**于迷娘而想不开。 破月一念至此,再也没有办法安静旁观,他胡乱披起外袍,就要下地拉起破日:“阿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先扶你起来再说。” 孽缘线!!孽缘线!! 破日坐在地上仿佛生了根,死死盯住自己的右脚脚踝,表面始终沉默不语,殊不知,他的心里,早已杂乱如麻。 他记得很清楚,他绝计不会看错,就在迷娘出手抱他之前,他拿着北斗星倌的如意梭仔细照过自己,他的脚上,无论是左脚或是右脚,分明全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是,没想到,只是过了一夜,只是半推半就被她抱了半夜,他的右脚脚踝处,竟与哥哥阿月同样,莫名奇妙缠上了一条乌黑发亮的孽缘线。 刚才,就在破日穿裤子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混在衣服里的如意梭,恰巧照见了他的脚,起初,破日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后,他努力镇定着照了又照,最后终于确定,这孽缘线,哥哥与迷娘之间的孽缘线,果真也缠上了自己的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这条孽缘线那端,连着的是谁,破日不屑费力去找,已经推想得,基本是一清二楚。 甚至仅凭这点,他完全能够以一推十,破日冷冷暗忖,估计凡经迷娘抱过的每个人,脚上都会出现一条北斗星倌无情讥笑的孽缘黑线,她脚上缠着多少条黑线,就抱过多少人。 脑子里浮现出迷娘脚上差不多缠满了的黑线,好像一眼数不清,破日忽然感觉头疼欲裂。 这样的主人,果然不是东璃!! 愤怒夺回了他的神智,破日赶在破月扶他之前,艰难爬起身,咬牙切齿地低低回话道:“我没事,我很好。” 破日虽然嘴里说着没事,可是对他冷着一张脸,又拧着一双眉,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破月还是不放心,他忍住羞耻,索性挑开了说道:“阿日,都是我害了你,你要怪,就怪我罢!都是我不好!认错了主人,害你,,害你,,,” 害我**,害我丢了守宫砂么? “阿月,”趁着破月没有说出两人心知肚明的字眼之前,破日毅然打断他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你是如何知道你认错了主人?如何知道迷娘并非东璃转世?” “阿日,我不是要存心隐瞒,只是,只是,,”破月犹豫片刻,凝视破日坚硬紧绷的脸容,神情庄重道:“我说了,,你不准生气,不准找迷娘的麻烦,你能做得到么?” “我都已经是她的人了,还怎么找她的麻烦?!”破月不提迷娘还好,提起迷娘,破日气得想哭。 “阿日,你真这样想?”闻听破日爽快回话,破月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破日对迷娘的心溢于言表,忧的是,破日对迷娘的心,与他自个儿相比,好像只有多,不会少。 “不这样想,还能怎样?”破日狠狠一句反问,反而令破月彻底抛去了顾虑,就此合盘托出:“阿日,那天晚上,你走以后,迷娘她为阻止我在水晶宫放火,现了原型,她的头上长出一只龙族独角,而且还召唤了定林湖水入宫。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刹那,纵使破日千思万想,也不曾料到,破月所泄露的真相居然如此诡异离奇,浑身力气都好像被破月轻轻慢慢的言语彻底抽空,破日苦苦支撑着,不叫自己再次丢脸地摔倒下去,只是一张俏容越发苍白失血:“你,,阿月你是说,她,,迷娘她是当年的,当年英莹生下的那个小怪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7章 孽缘线(七) 与此同时,乌都城以南,一个素衣长裙的少女,正沿着官府布告栏空地,脚步仓忙,神色急促地来回绕圈圈。 在她身后,是一个身段结实,长相丑陋的少年,怀里紧抱两把锐气森森的玄铁弯刀,嘴里不停地嘟哝道:“姐姐!豆丁没骗你,,真的没骗你,,那个叫白炼的水匪头子,是真的跟着那个绿袍老爷爷走掉啦!一起骑着梅花鹿飞走啦,,他已经不在这里,你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他真的走啦,,别找啦,,豆丁肚子饿了,,我们回去罢!。。。” 那少女浑然不闻,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往那天上地下东瞧西望,似乎满是忧急。(..info好看的小说) 天色已明,一轮红日早早地喷薄而出,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反射出道道金色光辉。 少女白里透红的脸蛋,好像秋日红苹果,十分地饱满甜美,正是**过后,从破月与破日身边跑开的迷娘。 而那少年,则是来自遥远仙山蓬莱岛的四大神君之一,蓬莱娘娘膝下幼子豆丁。 这空地,并非乌都繁华地,人们无事难得经过一回,故而迷娘与豆丁紧紧相随的一双身影,在这片空荡地头,格外显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女终于走得累了,狠抹了一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低语道:“豆丁,怎么办?我找不到他了,,。(..info好看的小说)。。” “姐姐不是根本不认得他是谁么?干嘛非要找到他不可呢?有豆丁陪着你不就成了么?”因为迷路的缘故,豆丁一个晚上都没睡觉,其实早已累得够呛,眼看迷娘肯坐下休息,他急忙一屁股跟着坐到她对面,又是埋怨又是委屈地说话。 “我不是不认得他,,我知道的,”迷娘摇摇头,指着自己胸口,痛苦道:“只是我脑子有点疼,想不起来罢了,我心里知道的,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 迷娘说着话,视线不经意地,望了望豆丁快要糊成一团的面饼脸,再落到豆丁始终抱在怀里的双刀,忽然怔了一怔,转瞬伸手叫道:“豆丁,这刀好生眼熟,拿来给我看看!” “姐姐!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你根本没听对不对?!”豆丁恼得瞪住迷娘,撇起嘴大声嚷嚷道:“这刀就是那白炼留下来的!!他要跟那绿袍老爷爷入天宫做神仙,所以连刀都懒得要啦!豆丁看他人不怎么样,这刀却着实漂亮又威风,所以捡了起来,拿来玩玩。” 任豆丁在她耳边说得热闹,迷娘咬着唇,不发一言,只是将那双刀,全部从豆丁手里轻轻取出,开始细细端详。 刀身狭长,两头略翘,遍体光芒明亮流转,仿佛那彪悍青年在昨儿夜里,向她投过来的深沉目光,温暖,且热烈。 刀柄相当精致,雕有张扬大气的白虎兽纹,那白虎兽纹中间,异常巧妙地,左右各镶嵌一枚指甲大小的银色珍珠。 迷娘安静凝视着刀柄上的两颗珍珠,忽然心里跳了一跳,她迟疑着,触手相抚,依稀感觉,那珍珠在她指尖仿佛活了一般,闪烁出水一般的晶莹剔透。 如同两颗深藏在蚌壳里的眼泪,咸咸地,润湿地,夺目刺眼。 “阿炼,,阿炼,,,”不知不觉地,迷娘轻轻念出了一个名字,:“阿炼,阿炼,,,你到底,,去了哪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8章 孽缘线(八) 糟,,,,糟了! 迷娘一声阿炼出口,豆丁暗地里吓了一跳,他悄悄望她清澈无垢的眼睛里,慢慢生出丝丝缕缕的怀念神色,似乎已经想起,白炼是谁。(..info) 豆丁在眉州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白炼是迷娘的未婚夫,两人之间很是情深意笃,现在他发现迷娘忘记了以前的事,一时之间私心顿起,不乐意迷娘与白炼相认,故而没有对迷娘说真话。 迷娘被破日带走以后,白炼确实也跟着北斗星倌走了,只不过,白炼并非是自愿坐上对方的梅花鹿坐骑飞上了天,却是北斗星倌趁着白炼因为迷娘失踪,暂且失了防备之际,一只大爆竹冷不丁砸晕了白炼,然后乐哈哈地,在豆丁眼皮底下,轻轻松松掳走白炼,乘着那梅花鹿坐骑飘然远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豆丁那边在心里打着惊慌的小鼓,迷娘黯然神伤片刻,自知她再继续坐在这里苦想,也是于事无补。 迷娘咬了咬牙,仔细收好白炼双刀,对豆丁坚决道:“豆丁,我们先回府里,再想办法去找阿炼。” 迷娘心意既定,豆丁一番小小算计,彻底成空,哪里还能说二话,转瞬言听计从,紧紧跟随迷娘身边,一路之上半步也不敢拉下,很快回到苏府苏九郎所住九曜园。 两人进到九曜园,正接近午膻时分,迷娘急着去厨房做饭,还没走到厨房门口,远远地看到呼凤从碧萝阁那边奔近,脸上带着欢喜又悲伤的表情,向迷娘严肃吩咐道:“迷娘,今儿是我们家九公子去月老庙还愿的吉日,你赶快准备些五色供果,还有九公子在外头的吃食。” 迷娘低头,一一答应了,呼凤犹豫片刻,又慢慢话道:“迷娘,九公子有令,你好好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一怔,她还盘算着做完事,再到街上去打听白炼下落,不曾料苏九郎竟会安排她陪他出门,她心里一急,想要开口推托,呼凤已经麻麻利利扭过脸,转过身,朝着大门口纵步如飞:“迷娘,我还要去金铺瞧瞧公子的首饰做好了没,你先忙着,待会我来叫你。” 呼凤的话未落音,人已经不见了,迷娘唯有苦笑,勉强镇定住焦虑心思,进入厨房,洗手取水,开始预备吃食。 自苏九郎懂事开始,每年春初,都会依照娘亲之意,礼行隆重去一趟月老庙,以丰厚香油为谢,叩请月老垂爱,乞求天缘。 许了愿,自然要还愿。 那晚苏家喜获南斗星倌送来的龙凤大爆竹,翌日,苏九郎便听从苏丽姬吩咐,在家中沐浴焚香,预备去乌都皇宫附近的月老庙里还愿。 正午,迷娘依旧顶着一张大饼脸,穿着苏九郎额外赏赐的一袭黑衣丝绸,与呼凤几名随身狐女一道,行走于他轿子背后,启程去往月老庙。 端端正正坐在一方八人抬的紫纱官家轿鸾里,苏九郎束起了头发,一排刘海分成两侧以金籫别紧,发尾整齐垂在腰部,额带青玉饰,一双成年□在外头的雪白赤足,极其难得地套了一双锦缎软鞋裹住,身上是紫兰印花的纯黑衣袍,腰间悬一枚月牙碧玉,整个人如果不看他那双眼角上挑的邪肆凤眸,气质也算庄重高贵。 月老庙,东临皇城,西靠乌都护城河,经年累月香火鼎盛,一年四季都是人满为患,十分地热闹。 迷娘还没走到庙门口,就看到通向庙门口的长街左右,来来往往,全是些提篮背箱,带着自己诚心准备妥当的各式供奉,神色凝重又充满期盼,向月老乞求姻缘的平民百姓们。 因为是官轿,而且还是正一品大人的官轿,苏九郎没有在庙门口下轿,反而一直抬进了里间,中间立有月老宝相,也就是北斗星倌金身的月老正殿。 月老正殿外,呼凤服侍苏九郎下轿,迷娘左手提起装有五色供果的竹篮,右手提起供苏九郎充饥的小点心,随他慢慢踏进殿去。 呼凤取出自备的干净锦垫,扶苏九郎曲膝跪倒在月老宝相前头,迷娘忙着换掉月老宝相前其实还算新鲜的果子,再摆上苏九郎送给月老享用的,经过迷娘加工过的五色供果:八宝饭,黄金枇杷,雪荔枝,锦绣龙眼,最后一样,是玉璃豆腐脑。 这玉璃豆腐脑,被风儿吹过,不经意掠起一阵清香,弯弯曲曲飘进了月老金身的鼻子里,谁也没有看到,那金漆做成的鼻翼两端,竟微微地,仿佛真人一样,动了一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19章 孽缘线(九) 豆腐脑的冰凉清香,很快从前方供桌上,飘进了苏九郎的鼻子里,他清清楚楚记得,这道迷娘很是拿手,也很合他心意的冰雪玉璃膏,并非他要奉给月老的五色供果之一,却是他自己预备留着还愿过后,当消暑小食之用。 迷娘平日虽然看着笨了点,但真正做起事来却很麻利又妥当,比起玉姐儿在世之时,竟无形胜过了几分,照道理不应该犯下如此错误。 苏九郎闻着香气,心里不禁微怔又暗恼,旋即不露声色地抬了眼,两排蝶翼般招展的浓密睫毛底下,射出两道锐利目光,飞快扫过迷娘的脸。 他自然不指望,从迷娘糊了层层灰面的假脸上,看出什么端睨,只是充满探究地,直接凝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迷娘的眼睛里,不再是他熟悉的如水清澈,反倒笼了薄雾样,于十分迷茫里带几许惨淡,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有些神不守舍。 她摆好了五色供果,呆呆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注意到苏九郎此时不悦。 苏九郎姿容庄重跪在烛火缭绕的月老金身前,无法做出大举动,转而神情略带责备地望了呼凤一眼,又轻抿唇角,低低咳嗽一声,呼凤已经发现不对,赶紧拉过迷娘,往她耳边捏起嗓子细声提醒道:“迷娘,你拿错啦,,那是做给九公子的玉璃膏。.info[]” 迷娘呆了一呆,立时醒悟到自己因为记挂白炼下落,居然将左右手里分别提放的食物给弄混了。 她顾不得多想,慌乱低头弯腰,朝着月老连连作揖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道:“月老大仙!!月老大仙!是迷娘不对!!不小心拿错了苏九公子孝敬您老人家的供果,求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千万别怪苏九公子,要怪就怪迷娘好啦!!迷娘这就换过来,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生气哦!!” 迷娘说罢,小心翼翼驱身近前,伸手端下那碗奇妙飘香的冰雪玉璃膏,再换上满盘富贵人家惯例使用的大红枣儿。 苏九郎等到迷娘正式摆好了供果,双手护住额头缓缓触地,正要朝月老行参拜大礼,冷不丁藏在头发里的敏锐尖耳古怪耸动,隐隐捕捉到,不知从何处,飘渺空灵地传来一声叹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暗自一惊,十分戒备地利用眼角余光环顾四周,除了面前的月老金身威严伫立,左右全部静静悄悄,似乎是他听错了。 “月老在上,今日请受我苏九郎诚心三拜,多谢月老成全,令得九郎顺利缔结恩宠天缘,九郎必信守他日承诺,竭尽已身绵薄之力,重塑乌都,白帕,新博三国都城月老庙金身。”苏九郎吸了口气,慢慢地折弯了柔韧腰身,以手抚额及地,微启红唇低声说话。 他说罢话,恭恭敬敬嗑了三个响头,然后由呼凤扶着起了身,转到侧殿静室,开始与庙主商谈苏府捐资大事。 迷娘趁机抽空,学着苏九郎的样子,找庙里小和尚要了只阴阳龟卦,冲着月老曲膝跪拜道:“月老在上,求月老指点迷津,告诉迷娘,我家阿炼现在何处,迷娘不及苏九公子那么有钱,没办法重塑月老金身,不过,迷娘好歹会做些好吃的,如果月老肯帮助迷娘找到我家阿炼,求您老人家记得托梦给迷娘,告诉迷娘您老人家想吃些什么,迷娘必定想办法通通做给月老品尝!!!月老保佑迷娘,尽快找到我家阿炼,,,,,,,,,,” 迷娘闭上眼,将阴阳龟卦重摔在地,分成八片,她再睁眼,看到□在地砖上滚了几滚,居然夹进了那失修的青砖深缝里,笔直朝上。 朝上?朝上?死死盯住那□所指,迷娘瞬忽浑身抽紧,莫非真应了豆丁所言,她家阿炼去了天上? 她的轻功虽好,可是,要飞到天上去找阿炼,似乎,,还需要很大的功夫去修炼。 正失神刹那,跟随呼凤在静室服侍苏九郎的小狐女,忽然跑过来叫迷娘:“厨娘,庙里又有贵客来了,九公子叫你暂且回避!” 小狐女不容迷娘置疑,已经拖起她的手,几步跑进静室。 至此,苏九郎一行人全部进入月老庙侧殿闲人免入的静室里。 静室外,月老庙正殿,不到片刻,又神情严肃拥入一群人。 这群人大部都是年轻女子,系乌都皇宫侍卫乌衣劲装打扮,她们腰持配剑,分别守住四边重要位置,其阵势十分地攻防有备。 迷娘躲在静室里,看到这些女子,感觉莫名眼熟。 不多会儿,继这些女子之后,款款迎进一位身段娇小的女子身影,但见她穿一袭质地华丽的紫罗宫裙,披着白色坎肩,以头纱遮住半边脸,俨然非富即贵。 这女子身边,约摸半步之遥,又走进一位青年公子。 这公子穿着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柔黑发亮以玉冠束起,披至腰间,他蹬着一双及踝的缎面紫靴,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甚为高贵大方,看他腰细肩宽,身段俊秀挺拔,再看他脸孔虽略显苍白,却是十分地清雅俏美,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地,闪着沉静光采。 目睹那蓝衫公子神情淡漠地,出现在那女子身边,迷娘忽然感觉一阵口干舌躁,她心里,好像有一个名字,一个人影在疯狂打转,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也唤不出声。 悄然旁观迷娘异样眼神,苏九郎无声无息走到她背后,继而微微笑道:“迷娘,这人,你可认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0章 孽缘线(十) 自从那蓝衫公子进了月老殿,迷娘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此时听闻苏九郎问话,她也不曾回头,只是呆呆反问道:“莫非九公子,认得他么?” 看着迷娘的眼神,似乎没有一刻的清醒,苏九郎愣了一愣,旋即又笑着否认道:“不认识。” “哦。”迷娘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听着迷娘的叹气,苏九郎眸光抖转,声音忽然轻飘飘道:“不过,他身边的那位,我倒是认得的。 此时那头纱遮住脸的年轻女子已经在月老金像前,慢慢跪下,双手合十,不知对着那月老说了些什么,转瞬仰起头来,揭起面纱一角,又对着那伫立一旁的蓝衫公子说了些什么,那蓝衫公子静静听她说罢,跟着点了三枝香在手,亲自□供桌上的香炉里,然后也双掌合拢,跪在她旁边。 迷娘直愣愣地望着那蓝衫公子,全不懂掩饰所谓男女之嫌,她使劲支起了耳朵,却是怎么也听不清那女子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话,竟令那看起来异常骄傲的他,乖乖跪在了她身边。 两人双双跪立的样子,虽然隔着几重锦团,但是,落进迷娘视线里,竟是格外地亲昵,也格外地刺眼。 外面的声响,她集中了全部精神都没有办法听到,苏九郎带有些甜腻尾调的低沉声线,在狐女们都不敢说话的静室里特别地清楚,迷娘纵使不想听,仍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望蓝衫公子精致优美的侧面,有些后知后觉地扭过脸来,向苏九郎,半信半疑地发问道:“当真?九公子当真认得那紫裙小姐么?” “小姐?”苏九郎眼角上扬,斜睨住迷娘充满了期翼的神情,唇角弯出一抹冰冷又讥诮的浅淡笑意:“迷娘你难免小瞧人家啦,她可不是什么小姐,却是我们乌其国鼎鼎有名的三公主呢!” “三公主?”迷娘错愕片刻,忽然十分欢喜地拉住了苏九郎衣角,急切道:“九公子,你是苏丞相之子,应该与三公主相熟罢?” “若我与三公主相熟,厨娘你想要怎么做?叫我帮你结识那位公子么?”迷娘拉住苏九郎衣角的手指头,很是用力,苏九郎挣了一挣,没有挣脱,也懒得再使力,只是有些懒懒散散地,发出语气轻挑的追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公子如果肯出面,迷娘感激不尽!”听明苏九郎话中之意,有心介绍那蓝衫公子给她,迷娘脸上感觉一阵发热,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雀跃。 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么? 还是故意在我面前演戏,骗我? 就连正主子现身了,都可以忍着不认?你们这一主一仆,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掠过迷娘满眼的热烈光采,苏九郎微眯了一双明媚凤眼,深深盯住殿外作寻常打扮的蓝衫公子,天下皆闻早已随白帕沐灵公主私奔叛国的新博六王子连真,一张精致艳美的脸孔,止不住悄然闪过一丝阴冷,一丝狐疑。 那头纱遮住脸的女子,是自小与他订下亲事的乌其三公主乌合丝。 乌合丝体弱多病,生性也偏向懦弱,在几个公主里头,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是涂山狐族风流倜傥又聪明俊俏的九公子,深知娘亲将自己许给乌合丝,不过是为了讨好乌其皇家。 其时娘亲入朝不久,地位不稳,急需取得乌合丝生父支持,乌合丝生父当年是乌帝身边最宠爱的夫郎,又是除妖师后代,如果得到乌合丝生父认可,涂山狐族化身人类混迹于世间在朝做事,自然顺利许多。 乌合丝的生父,在苏九郎眼里,勉强算得上一只好棋子,至于经常病体支离的乌合丝,却是连一只棋子的用处都谈不上,故而,苏九郎是从未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主看在眼里,更别提放在心上。 即便是知道她曾经偷偷出宫,似乎是找寻什么除妖剑,苏九郎也不以为然,为着谨慎从事,他在她身边也安有些耳目,料定她怎么玩,永远都玩不出自己手掌心。 只是,她忽然回来,又忽然与连真一起,共拜月老,却令他兴奋感觉,无趣的事,似乎开始变得有趣了。 心里暗定思量,喝令呼凤掀起了纱帘,苏九郎与迷娘一前一后,慢慢步出静室。 苏九郎不等那三公主起身,径直飘飘然,挨在她身边,轻巧跪倒,继而偏过头,微启红唇,细声嗔怪道:“三公主莫不是嫌弃九郎了么?来拜月老,居然都不记得叫九郎来陪陪殿下?!” 众侍卫猝不及防,眼睁睁看到从侧殿里走出了苏九郎,一袭印花黑袍,华美拖地,遮不住浑身光华澹澹,眼波媚惑流溢,个个都认得他是乌合丝公主未来夫婿,其美貌绝世,权势可热,竟是无人阻挡,也无人出声。 他声音柔柔软软地,煞是悦耳动听,只是骤然入了乌合丝的耳朵,却远胜过晴天霹雳。 刹那间,乌合丝身子发僵得厉害,她勉强镇定着,这才回过头来,看清说话人的脸:“九,,,九郎?!!” “可不就是我,九郎么?三公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苏九郎漫不经心睨了一眼乌合丝,唇角笑纹渐深。 只是他唇角的笑纹越深,乌合丝说话声音越颤:“九,,九郎,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公主这话不是问得太怪了么?”苏九郎瞬忽收起笑脸,神色冰冷道:“公主在哪里,九郎便在哪里。不是理当如此么?” 他话音未落,乌合丝不止说话声音发颤,就连身子也跟着发起颤来。 苏九郎并不肯罢休,还要吓她一吓,迷娘却又用力拉住了他衣角,弯腰站在一边,期期艾艾道:“九,,九公子,你不是答应介绍这位公子给迷娘认识么?你赶快帮迷娘问一问,这公子如何称呼?” 迷娘说话之际,连真正在眼观鼻,鼻观心,跪得端端正正地,暗自发愿祈求月老。 冷不丁听闻迷娘自报姓名,他立刻警醒地睁了眼,不无惊异地露出两只水汪汪的明亮眼睛,瞪住面前这位大大咧咧站在他与苏九郎之间,素衣布裙,一颗大头好像晃来晃去的大饼脸女子。 然后,他充满了戒备也充满了敌意的眸光,很快拉到迷娘手指那端,锦衣黑袍的苏九郎身上。 感觉到连真逼仄视线,苏九郎不再理会乌合丝,转瞬不紧不慢拂了拂衣袖,起身笑道:“连公子,可还记得我九郎否?” “苏九公子名满天下,艳惊宫苑,我等岂能不认得?”连真毫不示弱地跟着起身,与他正面而立,说起话来一字一顿,神情冷漠。 “连公子?!”迷娘站在两人中央,认真听着连真说话,继而喃喃低语道:“原来公子姓连。” 方才连真还有些不确定,现在仔细听迷娘的声音,清脆俏生,过去两人相依为伴的岁月里,一夜连一夜,一日过一日,也不知听她絮絮叨叨的啰嗦话有多少回,饶是他沉静有余,也不禁变了脸:“迷娘!!你是迷娘么?!” “我正是迷娘,不知连公子有何指教?”迷娘天真地问,听闻连真竟撇开苏九郎,主动找她说话,眼神立时流露说不出的欢喜。 “连公子?你叫我连公子么?”连真心思向来细腻,立刻感觉到迷娘唤他的言语里,语气是何等地诡异,又是何等地,叫他不安,他忍不住逼近了她,瞪视她灰面成团的脸,毅然追问道:“你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连,,连公子,抱歉,,吓到你了,,迷娘的脸,,原,,,原来就是这样的,,”迷娘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胸口却莫名地跳得欢腾,就好像,她很喜欢他这样的亲近。 不等连真再说话,也不等迷娘再说话,苏九郎忽然跨前一步,眸光妩媚闪烁,往连真耳边低低道:“连公子,我记得,你家里,似乎有一个奴婢,也与我家奴婢同名,好像,也唤作迷娘罢?!不过,你千万不要弄错了,这个迷娘,可不是那个迷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1章 孽缘线(十一) 当日迷娘在乌都荒原,不但没有借着天劫的机会,找苏九郎报那新博白帕多次诬陷之仇,反而白送了件仙官白衣给苏九郎,这在连真心里,一直是个大疙瘩,此时听闻苏九郎一席言,越发怒从中来。(..info) 他睁着一双竭力压抑住恼意的沉静眼睛,直视迷娘,低声质问道:“迷娘可是你真名?” 迷娘赶紧点头称是,清清亮亮的瞳珠中央映出连真苍白俏容,极为温暖,也极为活泼。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这从不肯轻易落泪的坚强眼神,偶尔也会很迷糊的傻瓜眼神,他却绝计不会认错。 连真暗吸了一口气,又严厉问道:“苏九公子说你现在他家苏府为婢,可有此事?” 隐隐感觉到连真说话之际,透出几分莫名生气的味道,迷娘迟疑片刻,继续点头。 苏九郎见状,唇角勾了又勾,终忍不住轻轻笑道:“怎样?连公子,我没骗你罢?” 连真霍然转身,冷冷望住苏九郎得意笑容,容色淡漠道:“苏九公子,此迷娘果然非彼迷娘,我家的丫头比起九公子府里的丫头,光凭这张脸,那可是差多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先告辞了!” 连真说罢,也不与那三公主打招呼,径直大步而出。 “三公主殿下,连公子是你请来的贵客么?”苏九郎眯了眼,目送着连真自顾自地走远,转瞬凑近乌合丝身边,柔声开口道:“九郎也不知哪里做得不对,竟好像得罪他了?殿下会不会怪九郎?” 乌合丝原本想要暗中发令,示意手下人跟着连真,不料苏九郎始终如影随形,似乎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她的脸一阵青来又一阵红,慌忙答道:“不,,不会,,我怎么可能会怪九郎呢?!九郎肯陪我的客人说话聊天,我,,我很欣慰,,” 看到连真独自撇开众人,出了月老正殿,迷娘脑子里一热,心里又一急,一个箭步跨上前,身形仿佛化为一尾水中鱼儿,滑溜窜过苏九郎眼皮底下,飞快相随而去。 苏九郎这边故意拦住了乌合丝,那边却安排了呼凤,悄然监视迷娘动静。 殿外,一丛桃树开得正盛,连真匆匆走到那粉红桃花下,一阵风儿吹过,一朵朵花瓣烂漫飘落到他肩头,也飘来了他身后,属于迷娘的气息。 连真捏了捏袖子里的手指,忽然顿住脚,转过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连,,连公子,,我,,我,,”未料到连真发现了自己,迷娘吃了一惊,她有些担忧,又有些欢喜地偷偷跟着连真,心里想着,如果一直跟着蓝衫公子清俊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走到天边去,她似乎也不会觉得累。 “你也知道叫我一声连公子。”连真冷冷道:“男女有别的道理,你家九公子贵人事多,想必不曾教你,念在我与你家九公子也算相识一场,我今儿就不怕麻烦,暂且代他教教你罢了。” 连真说罢,忽然扬起手来,使尽浑身力气,狠狠抽了迷娘一巴掌。 巴掌响亮,又沉重,呼啸扫过迷娘半边脸颊,打得迷娘头晕且目眩,满怀错愕:“公,,公子,为什么要打迷娘?” “为什么?”连真脸色铁青道:“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呢?!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以后都不准再跟着我!!” 连真抽了迷娘一巴掌,又提足朝前走。 “公,,,公子!”迷娘拼命捂住自己差点碎掉的面饼脸,仍旧不死心地,发力追了上去:“迷娘很笨的!!若是公子不说清楚,迷娘真的不明白!!” 她叫他的时候,分明去掉了一个连字。 一个连字去掉,连真耳根忽然一软,他那瘦削的身形不由自主,再度顿了顿,眸光斜斜瞪住迷娘,咬牙切齿道:“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宫里,没功夫指望你想明白!好狗不挡道!你再无礼跟着我,休怪我不客气!!” “哦,,”迷娘垂头丧气应了,慢慢低头往回走。 连真也不回头望她,板着一张脸,朝着与迷娘相反的方向匆匆行远,只是藏进衣袖里的手指捍得越发死紧。 这手,刚才抽打迷娘的耳光太用力,有点发麻,有点疼,他骨节分明的指头上,全是从她脸上沾到的灰面粉。 笨婢,,笨婢,,迷娘这笨奴婢,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居然连他都不认得了。 笨婢,,笨婢,迷娘这笨奴婢,也不知道他这一耳光,可否能够打醒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2章 孽缘线(十二) 迷娘冷不丁被连真抽了一巴掌,又被连真愤怒赶走,心里怀了无比郁闷,脚步沉缓,又回到月老正殿。 苏九郎一边坐在静室里吃着点心,一边听着呼凤禀报,漫不经心望过去,看到迷娘顶着一张大饼脸踏进殿门,浑不是平常活泼精神的小厨娘姿态,却是硬生生含了两泡热泪,似乎马上要掉下来,却偏偏放任那点点泪光,在那眼睛里忽闪忽闪地,不甘掉落,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他方才简单三言两语,逼得乌合丝凤颜几度失色,正怀揣了几分得意,发现迷娘俨然被旧主抛弃的可怜模样,那心里葱葱绿绿的得意之情,又止不住腾腾地,往密里疯长了几寸。 自从知道苏九郎是狐妖化身,乌合丝一直唯恐避之不及,见苏九郎如见鬼,她慌里慌张地,与苏九郎说过些应景的话,转瞬便借口身子不舒服,带领一帮贴身侍卫匆匆退出月老庙。 乌合丝临走之际,其神情仓促不安,犹如逃走一般,令苏九郎感觉竟是无趣得紧。 她有胆子背着他这狐妖郎君出门去找除妖剑,却没胆子与真正的他面对面,即便乌合丝得到了除妖剑,苏九郎暗自思忖,她恐怕也不敢对自己出手。 只是,乌合丝的身边,多出一个连真,却是苏九郎始料未及。 在白帕边关一战,苏九郎已经见识了连真手段,其智计,不在他之下。 如果再有迷娘这等不怕死之辈,与连真一起,相助乌合丝,敌我情势必须重新考量。 万幸他近日吉星高照,顺水又顺风,呼凤悄悄跟踪迷娘复命,给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她似乎没有作假骗他,据苏九郎所知,这曾经在他眼底,相处如胶似漆的两人,似乎因为迷娘的脑子出了问题,她居然视他如陌路,气坏连真失去冷静,居然动手打了迷娘。 连真与迷娘已经有夫妻之实,不容置疑,向来这世道,只有妻主责打夫郎的道理,没有夫郎反天的余地。 连真这一耳光抽得迷娘痛楚不堪,却着实喜在了苏九郎心头。 浑不知苏九郎躲在一边,幸灾乐祸,迷娘这边是越想越觉郁闷,她大眼无神望了望高高在上的月老金身,忽然咬了牙,朝着月老连连拜倒,满怀希望,神情认真道:“月老在上!!拜托你老人家好事做到底,你反正要托梦给迷娘,不如在梦里记得多说几句话,告诉迷娘阿炼在哪里?再告诉迷娘那蓝衫公子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打迷娘?迷娘答应月老,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迷娘说着话,咚咚地,结结实实连嗑了十来个响头,眼看额角都渗出血来,也不肯停止。(..info好看的小说) 苏九郎心疼迷娘甜美可口的鲜血落到地上,便宜了地上青砖,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呼凤强行拉她起来,随他回府。 回到府里,苏九郎不愿迷娘有空想起连真,一忽儿支使迷娘做这个,一忽支使迷娘做那个,不曾叫她歇息片刻,折腾了大半天,迷娘果然累极,不到掌灯时分,竟沉沉睡去。 夜深,静悄悄的九曜园佣人房,迷娘与豆丁各自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豆丁睡得香浓,迷娘却开始睡不安生,于几番辗转反侧中,做了个梦。 梦里面,有一个绿袍白胡子的老爷爷,飘飘荡荡骑着一只身高腿长的梅花鹿,笑眯眯地,昂首阔步走过来,很是神气地,对她说话:“你的豆腐脑做得顶好,明儿记得给我做几碗,送到月老庙去,我自会告诉你,白炼在哪里。只不过,,” 迷娘在梦里,踩着一片软绵绵的云彩,很焦急地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找到他也没用,他与你无缘无分,注定会入天宫成神仙,不是你可以高攀的主,你还是趁早死心罢!”老爷爷收起笑容,很是严肃地回话。 迷娘愣了一愣,抬头望了望他头上的绿帽子,又望了望他身下骑的梅花鹿,忽然拧眉大叫道:“啊!!我见过你!!豆丁说过,就是你!!就是你抢走我家阿炼对不对?!快点告诉我!!你将阿炼藏到哪里去了?!” 迷娘这一叫,老头儿好像一阵烟消失不见。 迷娘叫不回老头儿,反而将自己给叫醒了。 她轰然坐起,满头冷汗直冒,嘴里不自禁地喃喃低语:“天宫?天宫?入宫?入天宫?,,,,,,” 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宫里。。。没功夫指望你想明白!! 回宫里,,,,宫里。。。。。。。。。。。。。。 迷娘满怀迷芒低语了一阵,忽然想起连真白天里对她说过的话,竟是一字一字,记得真切。 她福至心灵,急得披衣落地,顾不得穿鞋,也顾不得梳头,竟是赤足散发,便悄然出了苏相府,径直奔向乌其皇宫。 更鼓敲至三更天,乌其皇宫三公主殿,侧殿客房。 一道衣衫单薄的瘦削身影,正靠窗而立,独自仰望漆黑长天,无意成眠。 幽幽烛火下,他满头黑发似流泉落肩,一双眼瞳犹如墨玉流光,衬得一张俊秀脸容越显苍白,也越显高贵冷凝。 这长发垂腰的年轻公子,正是暂且寄宿于乌其公主殿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不知过了多久,窗底草丛深处,忽然传来古怪蛐蛐叫。 那蛐蛐叫,长长短短,极富韵律,就好像暗夜里有人在耳边轻轻唱起,他熟悉又亲切的家乡歌谣。 连真心里跳了一跳,暗暗曲起了拳头,身子倾上前去,低声相问:“什么人?” “抱歉,有没有吵到公子睡觉?”他话音未落,立刻从那窗子底下奇异钻出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但见她素衣布裙,脸蛋红扑扑地闪着光,模样十分羞怯地,略低头,将十指紧张交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3章 宫斗(一) 连真淡淡的目光,落到少女脸上,身上,又飞快撇开,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十分冷漠道:“你,,是谁?” 这少女,正是偷偷溜进宫来的迷娘。 迷娘踏着沾满了露水的草叶,望住窗边的连真,他那异常疏远的神情,仿佛一把无锋之刀,磨得她胸口莫名生疼。 犹豫片刻,迷娘再抬头,发现连真依旧静静站在自己面前,并不曾驱赶自己,也不曾关上窗子,似乎在等着她回话。 她悄悄细数着连真优美侧面,那一排安然垂落的浓密睫毛,瞬忽记起了什么,旋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急切解释道:“公,,公子。。。我是白日在月老庙的迷娘,难怪公子不认得,迷娘怕吓着公子,稍微洗干净了一点,才敢来见公子。” 还是没有想起来么?他家笨婢,果然笨得可以。 可是,她今天总算没有笨到无可救药,虽然忘了他是谁,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连真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棂,微微叹了口气,终于再度开口道:“先进来罢。” 迷娘大喜,一个飞身迅猛扑入,进是进来了,可惜方向不太对,竟一股脑撞进了连真胸膛。 连真猝不及防,连续后退好几步,勉强站稳脚步,习惯性地一手扶住迷娘肩膀,一手恨铁不成钢地,怒戳她额头:“我叫你进来,你也不用这么大力罢!” 呵呵呵,连真说话之际,口齿里的酸甜香气清晰可闻,令迷娘安心且欢喜,她仰起脸来,呆呆凝视连真似嗔还恼的动人眼神,顿时笑了个灿烂开怀,连真的指头在这刹那,也仿佛戳在了棉花里,感觉不到丁点疼痛。(..info) 她这般一眼不眨地盯住连真直瞧,最后倒弄得连真有些心慌气短,赶紧拧起眉头喝道:“谨防隔墙有耳,你且去看看左右门窗是否关严了,再与我说话也不迟。” 迷娘忙不迭答应过连真,麻麻利利关上了窗子,又朝着前后房门仔细检查了一圈,这才走近连真身边,兴奋发问道:“公,公子,迷娘以前一定见过公子对不对?” “你见没见过我,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何必问我?”连真转过背,不看迷娘,却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我若是记得,也不用深更半夜来见公子啦!”迷娘再度走到连真面前,望着他漂亮水汪的眼睛,满怀懊恼回话:“公子不知道,我到乌都之前,好像脑子生病了,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我答应了乌合丝公主,要助她除妖,,可惜我当时去找乌合丝公主,她却不在,正好苏丞相府急着要招厨娘,于是呢,迷娘就想办法留在了府里,,,还有啊,迷娘又怕坏人认出来,所以想办法改变了一点模样,,然后,,,,,” 迷娘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没办法停下来,也亏得她这般絮絮叨叨,事无俱细,,免去连真许多口舌,去详细问她,他板着一张脸,暗自忍受着耳根发麻的痛苦,很快将迷娘现时所处情境,基本都摸了个透。.info[] 迷娘说着说着,后面又变成了废话一堆:“公子?!公子?!求你告诉迷娘好么?你是不是认识迷娘,迷娘以前是不是见过公子?公子是姓连么?那字又是什么?。。。” 连真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喝道:“给我住嘴!坐到这边来!” 迷娘愣了一愣,顺着连真的手指,看到在他身后,竖着一方桃木梳妆台,铜镜周围雕花鸟,梳妆台前搁着一只圆面绣凳,甚是庄重气派。 迷娘估摸着连真的意思,似乎是叫她坐到那只空空的绣凳上去,她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忽然望见这般明艳照人的镜子,心里不禁雀跃万分,立刻三步两步并作大步坐了上去,乖乖坐在了连真身前。 连真在镜子里,看着披头散发的迷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气恼还是欢喜,转瞬取了桌上一把象牙梳,执于指间,慢慢替迷娘梳起头发来。 连真手指如玉,很是轻巧地,抚过迷娘乱糟糟的发丝,其声音更是如玉似珠,温温润润滑过她耳畔:“有没有想起什么?” “好像,,好像有一点点。”迷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是窘迫又是犹豫地凝望连真沉静动作,忍不住好奇道:“公,,公子,莫非你以前,替迷娘梳过头么?” “你说呢?”连真无意垂下眼睫,两道变了几许温柔的目光,冷不丁掠过迷娘衣襟半露的饱满胸部,忽然多了几许说不出的惊讶与热烈,。 可恶,,,真是可恶!!莫非他的眼花了么?,这,,这笨婢,这么长的时日不见,不见她多长丁点脑子,倒是那原本就如同雪兔样招摇跳动的胸口位置,却好像又长大了不少。 连真咬咬牙,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太正常的呼吸,坚持要继续替迷娘梳好头发,只是他纵然控制得了自己的呼吸,却没法控制自己有些发颤不稳的手指。 转瞬之间,象牙梳已经挂在了迷娘纠结的头发里,连真俊秀挺拔的身段,自行埋进迷娘怀里,他的双手拼命扳过她站起,依旧止不住阵阵发抖:“有,没有,,你有没有。再想起什么?” “嗯,好像,,”迷娘起初吃了一惊,对于他这样反常又逾矩的亲昵贴近,她事先并没有准备,可是从心底涌出的剧烈狂喜,却无需她多加思考,她自然而然地抱住连真,半是肯定又半是否定道:“公,,公子,你,,我,,迷娘以前应该,,应该是抱过你的,,可是迷娘,确实糊涂了,记不太真了,,让迷娘抱抱清楚好么?” 连真不说话,鼻尖在迷娘胸口沉默流连,嘴里发出轻轻的,柔软喘息。 连真的手指总是冰凉,身子也总是微热,即便是炎炎夏日,也保持着清凉无汗,从头到脚干净得紧。 迷娘解开连真单薄的衣衫,很快发现他美丽赤裸的胸膛,全是白中带粉的晶莹肤色,触手所及,滑腻且温凉。 “主,,主子,,,我的主子,,,”迷娘的手温柔抚过连真敏感乳樱,又抚过他微微合拢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他半启半张的细软唇瓣,开始尽情品尝:“殿,,殿下,,我的殿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4章 宫斗(二) 迷娘一通主子殿下地乱叫,叫得连真早已柔若春水的心里,又很快软了几分,只是身上另一个地方,却火烧火辣地,仿佛春天里抽出的芽儿,变得异常硬挺茁壮。 任迷娘胡乱亲了几口,趁他还存着一点理性,连真用尽力气伸出一只手指,拦住她再度凑近的嘴唇,骄傲低问道:“想起来了么?我是谁?” 迷娘点头,双臂环住连真瘦削腰间不肯放松,媚眼如丝,又如星流光,洒落连真全身,双腮娇艳染薄红,似醉又非醉。 迷娘发情的模样,连真并非初次见识,她夜里抱他的时候,总是急不可待,无论他当时说什么,都会忙不迭地答应,等到了白天,如果连真不提醒,迷娘也总是忘得一干二净。 “我叫什么名字?先说来听听。”纵然看到迷娘点头,连真仍是不敢确定,他需要进一步地印证。 连真不许迷娘碰自己,多年来相依为伴养成对他的顺从,令迷娘没有办法硬来,她抬起下巴,咬着唇角,神情天真又委屈地望住连真故意紧绷的脸孔,发现他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似乎不能光顾着自己情热难奈,随意推托过去,迷娘迟疑片刻,终于有些艰难地张开嘴,慢慢唤出他名字:“连,,连,,,连真。主子的大名是连,,真,,,”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迷娘平常唤连真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娇柔甘甜,虽然说得很慢很慢,吐字竟是清晰得很。 连真心里骤然一荡,几欲魂飞天外。 他勉强镇定着,凝视着迷娘,一双明亮水汪的漂亮眼睛里,却不知不觉地,放进了晶莹泪光:“你,,你记起来?!当真记起来了?!” 迷娘脸上露出七分疑惑三分心疼的神色,温柔回话道:“怎么可能不记得呢?这两个字,还是主子十二岁生日那天,亲自教迷娘写的呢!!”迷娘两句话一出口,连真再无怀疑,腹底一缕疯狂热意直击脑顶,他当即撒了手,清雅眉目之间微含了悸动,密密吻住迷娘道:“你今儿说的,说得不错,说得很好,只是到了明儿,可不许又忘了。” 连真难得主动的亲吻,极其地酸甜可口,迷娘欢欢喜喜伸出小舌头儿,勾着他的唇,舔着他的牙,混乱之中用力抱起了连真上床,含糊其辞道:“若,,若是迷,,娘不小心忘了,会怎么办呢?” 迷娘这句话,问得颇不是时候,连真正羞红了脸,乖乖伏在她身下,任她剥了裤子,他这一恼非同小可,顾不得那玉体横陈的修直双腿间,那只玉粉妖娆的青涩鸟雀,俨然展翅欲飞,静等着迷娘垂爱,转瞬奋力推开她,拧眉低吼道:“你,,你,,你给我去死!!” 大好春光在眼前,迷娘自然不想死,她很快醒悟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快从床脚爬到床头,非常勇猛地抱住连真,连连陪笑陪不是:“迷娘错了,,都是迷娘的错,主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迷娘什么都可以忘记,唯独主子是绝计不会忘记,,主子放心好啦。(..info)” 连真性子倔,迷娘的性子比他更倔,尤其是床上的缠劲,真可谓天下无双,禁不住她又搂又抱又亲地说尽好话,两人很快重回到昔日时光,双双交颈嬉戏,好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远胜过蜜里调油。 那般风流景致,迷娘知,连真知,还有一个人,不知何时,沉默站在屋外的台阶上,聆听屋内时而热情的呻吟,时而又激动的喘息,独自面红耳赤,独自来回徘徊,却没有半点要闯进去的举动,也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天快亮的时候,迷娘穿着连真送给她的新鞋子,自以为无人发现,悄悄推开门,欲要返回苏府。 那新鞋子,是乌合丝特意叫人精心缝制送与连真穿用,连真的脚比迷娘要长,新鞋子稍微嫌大,迷娘走得不是很稳,刚刚出了房门,不曾走过两步,身子有些摇摇晃。 眼看就要摔倒,斜地里伸出一双结实手臂,牢牢扶住迷娘:“怎么老是这样不小心?” 说话人声音悠扬悦耳,虽然极力压低,仍旧是中气十足,很是雄浑,迷娘错愕抬头,看到一头金红的长发,招摇夺目飘在自己眼前,仿佛万道阳光照来。 掠过那头发,迷娘看到一张略显野性气息的面容,五官棱角分明,犹如阳光般俊朗。 这张脸,看得迷娘迷迷怔怔:“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扶得迷娘站稳了,对方很快松开手,目光游移,不置可否道:“你是不是每遇见一个人,都要问他,是不是见过面么?” “公子为什么这样说?迷娘只是觉得公子有些眼熟罢了,这样问难道不对么?”迷娘吃惊,且不解。 “时辰不早了,趁着现在没人,你还是先走罢!”对方抬头望天,神色冷淡,似乎不想多做解释。 迷娘记挂着苏府里的厨娘事务,也不以为意,旋即微微笑着,对他匆匆作别:“多谢公子!求公子不要告诉别人,迷娘来过这里。” 悄悄目送着迷娘背影消失,那金红头发的俊俏男子,忍不住迎着静悄无语的晨风,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野鸡妖族的少主昂鸣曦,在外打探过涂山狐族苏氏动向,方才半夜里疲累回宫, 白日里连真的遭遇,他已经听说过。 现在,看迷娘的样子,完全不是那小黄鸡前小黄鸡后叫得惹人讨厌的的多嘴臭丫头,言行之间俨然视他如陌路,似乎,她本来就很迷糊的脑子,确实出了点小毛病,昂鸣曦不知不觉,开始变得犹豫不决,为难至极:难道非要叫他学连真,主动跟她上床,才能叫她想起他来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5章 宫斗(三) 乌都苏丽姬丞相府,九曜园,云霞初绽,夜色消退,照得满园碧萝如海,在微风吹拂下,荡起层层绿茵波纹。 迷娘从王宫一路匆匆返回了苏府,趁着四下安静无人,赶紧钻进她与豆丁所住的佣人房里,忙于整理梳洗。 因为连真严厉叮嘱,不许泄露她已经记起他,并与他夜里悄悄幽会之事,唯恐被苏府的人因为她没有准时出现在厨房做事而发现端倪,迷娘使足力气狂奔而来,身上衣裙竟被那露水与汗水浸成了半湿。 豆丁依旧四脚张开躺在床上,鼻息沉沉,睡容甚是香甜,被子胡乱踢腾到一边,睡姿实在顽劣。 迷娘微微叹了口气,拾起掉到地上的被子,替豆丁小心盖好,这才开始换过衣服。 她刚刚脱掉上衣,露出系有丝绣肚兜的光襟脊背,就听到门外有人轻柔说话:“迷娘,你在不在?” 那声音轻柔清朗,有如天籁,十分地动听,十二分的魅惑。 迷娘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这声音,她可熟悉得紧,除了狐族公子苏九郎,还会有谁? 只是,苏九郎在苏府是尊贵无比的主子身份,有什么事找迷娘,都是呼凤代为传话,这大清早的,忽然站在这佣人房门外,亲自出口唤她,实在太过蹊跷。.info[] 迷娘生怕吵醒了豆丁,慌忙压低了声音答话道:“九公子,迷娘在此,请尽管吩咐。” 门外的苏九郎,好像没有想到迷娘会答话,似乎惊讶咳嗽了一声,又好像古怪笑了一声,继而又慢慢悠悠道:“你且开门,我要进去坐一坐。” “有劳九公子,稍待片刻。”迷娘一边勉强定着神,恭谨回话,一边从箱子里拿了件麻布长裙,胡乱就朝头上套。 迷娘急着去给苏九郎开门,那裙子穿得,左边长右边短,没有拉齐裙摆,模样很是糟糕。 迷娘根本顾不得照镜子,佣人房里也根本没有镜子,她就这样一副迷迷糊糊的狼狈姿态,七手八脚打开了门。 门外,一道雪白人影俏生生而立,红唇翘鼻,双眉斜飞入鬓,尤其一双凤眸,如水明艳也如水浮掠,波光敛滟,不可捉摸。 对方那极不安份,又微含质疑的柔媚目光落到迷娘脸上,迷娘心里不禁异常忐忑道:“九公子,你有什么吩咐,叫呼凤姐姐告诉迷娘就好,何必劳动九公子亲自到来?” 今天的苏九郎有些奇怪,并没有穿着平常穿的黑衣丝袍,仅以一袭洁白如云的仙官白衣紧裹修长身段,头发上也不曾配着他很喜欢的贵重金饰,一把漆黑长发随意束进一条雪白缎带里,斜披在腰间,越发显得整个人风情婉转。 苏九郎身边没有任何狐女相伴,独自站在迷娘面前,闻听她相问,也不急着答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迷娘头上还沾着的零碎草叶,又望了望迷娘红润饱满的苹果脸蛋,那完全忘记了掩饰的真实样貌,忽然抿唇笑着,柔声反问道:“你昨儿夜里,是不是没去窝棚送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6章 宫斗(四) 经苏九郎一语提醒,迷娘想到她一晌贪欢,居然忘记了饿得可怜巴巴每天都会等待她去送饭的乌都难民们,不禁失口发出一声惊叫:“哎呀!糟了!!真是糟了!!前儿迷娘还答应过那胡大娘,帮她做几样小点心呢!!” 迷娘说着话,一阵焦急难安,从房内踏出一只脚来,便要朝厨房那边跑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九郎侧过身子,衣袖轻飞,伸出两只手指如电,飞快捏紧了迷娘别在腰间的凌乱裙摆,容色讥诮道:“敢问厨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迷娘要赶快去厨房做吃的呀!”迷娘涨红了脸,用力挣脱苏九郎的手指。 就知道迷娘会用很大的力气,可是也很容易失控,苏九郎故意趁着她最用力的时候,不紧不慢松开了手指。(..info无弹窗广告) 狐族公子的手指无声滑过少女粗制衣料刹那,迷娘果然如他所料,身子异常沉重地,向后倾倒,转瞬摔了个两脚朝天,屁股朝地。 看着迷娘摔得咧了嘴,眉头轻蹙,露出微微痛楚的神情,苏九郎唇角那缕讥诮更明,笑容也更盛,开口之际,语气却略含几分心疼道:“迷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告诉你,你不用去忙,我已经叫呼凤帮你去送饭了,你应该没事罢?” “是,,是真的么?难怪呼凤姐姐没跟着九公子,原来是出门去啦!!”苏九郎的话,完全出乎迷娘意料,她心里欢喜不止,被那地上几颗尖硬小石头咯得生疼的屁股,好像马上不疼了,赶紧跳起,忽然拉起他的手一边激动摇晃,一边笑道:“多谢九公子!!!九公子真好!!” 少女手掌温热多肉,却不似富贵人家的女子娇嫩无骨,反而因为平常辛苦劳作的关系,肌肤之外生着一些薄茧,覆及苏九郎细滑掌心,瞬忽间竟充满了麻麻又痒痒的奇妙触感。(..info好看的小说) 心里不知为什么,生起一点害怕,胸口燃起一点灼烫。 苏九郎惊了一惊,旋即不露声色地,任迷娘摇了又摇,似笑非笑道:“你且放手,我有话问你。” “不知九公子想问什么?”迷娘怔怔,如果她没有看错,苏九郎一直长睫飞扬的明媚眼底,似乎不经意地,流露了一脉森寒给她。 “为什么会忘记送饭呢?”苏九郎斜眼睨住迷娘,发出一声微微叹息,那样子,好像有些漫不经心,又好像有些步步逼人:“迷娘昨儿夜里,莫非去了什么地方?所以有事耽误了?” “没,,没有,,,累,,,迷娘昨儿实在太累了!!”迷娘原本就不习惯撒谎,冷不丁被苏九郎直直一问,一时之间为难得紧,答起话来竟是磕磕巴巴,神情极为别扭:“回九公子,迷娘哪里,,哪里都没去!!从早到晚都在园子里做事,后来因为累了,,就呆在房里睡觉呢!!!不信,,如果九公子不信,,可以问豆丁!!” 苏九郎不置可否,暗暗撇了一眼迷娘细汗直冒的额头,无声笑了一笑,继而慢慢悠悠言道:“迷娘,你还记得那月老庙里见过的蓝衫公子么?” “不记得!”迷娘牢牢记着连真的叮嘱,听到苏九郎提起连真,立刻斩钉截铁地摇头。 不曾想,她这太过坚决的否认,反而惹得苏九郎讶然不已,又目露讥讽道:“迷娘,你不是看到那蓝衫公子,便欢喜得很么?还在庙里求我帮你结识他来着,怎么只隔了一日,便这么快忘记了人家?” “没,,,没忘记!!九公子!是迷娘粗心,听错话了,,,没,,迷娘没忘记那位蓝衫公子,他是姓连,人称连公子,对罢?”迷娘听得苏九郎一字一句地,隐含指责,且字字句句都很有道理,转瞬已是面红耳赤,深悔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满怀懊恼地,向苏九郎低头认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7章 宫斗(五) 苏九郎也不说话,只是拿眼斜睨住迷娘,静静站了半晌,迷娘悄悄看他脸色,看不出丝毫或喜或怒迹象,心里正感觉有点发毛,忽然听他悠悠长叹道:“念在迷娘认错认得快,我也就不计较了,今儿我家富贵厅摆酒,乌合丝公主会来,那蓝衫公子也会来,迷娘想不想过去帮忙?” “想!当然想!”苏九郎轻轻柔柔一席话,入得迷娘的耳朵,立时说得她眉开眼笑,忍不住连连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娘不假思索地点过头,然后不经意地抬头望天,不知想起了什么,转瞬又拧起了眉,面露莫名愁苦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眼见迷娘似乎左右为难,苏九郎忍住心里一丝好奇,沉稳低问。 “只不过,今儿我要去月老庙走一趟,不知是否来得及?”迷娘认真道。.info[] 迷娘提起月老庙,苏九郎立时推断她是去找白炼,只是这事虽在情理之中,却有些出乎他意料。 苏九郎原本以为白炼是半路出现,以人命相胁,强迫迷娘订亲,在迷娘心里,铁定比不过连真,他当日故意将白炼化为口不能言的白虎之形,实有一箭双雕之意。 且说那天,苏九郎骗了迷娘仙衣之后,悄悄丢下迷娘等人,率领众狐女逃出乌都荒原之际,竟巧遇白炼。 白炼见了苏九郎,想起迷娘因苏九郎之故所受种种苦楚,顿时分外眼红,二话不说提刀便砍。 无奈白炼只是修行不足二十年的人,而苏九郎,却是成精三百年的妖,再加上白炼一路奔来,早已精疲力竭,全凭一股意念支撑,在苏九郎手下不足百招,已是颓败如山倒,不但两把传家宝刀尽毁于苏九郎诡异难缠的黑沙掌中,就连人也差点被苏九郎踩成粉尘。 千均一发之际,苏九郎心念抖转,比起直接杀人,他更喜欢借刀杀人,这样不用弄脏自己的手,还可平添常人难以想像的许多乐趣。 他当时骗了仙衣,却不杀迷娘,只管自己全身而退,也是同样的道理。 苏九郎认定迷娘失了仙衣,没有仙家身份做掩饰,定会被雷神斩除,至于她身边的昂鸣曦,连真,自然也难逃一死。 苏九郎从白炼骂骂咧咧的言语之中,很快发现他奉妻甚重,待迷娘可谓忠诚可嘉,但是,白炼对于连真与迷娘已成夫妻之事,却是毫不知情,俨然大有文章可作。 轻易挑起了白炼的嫉恨之心,苏九郎将白炼化为一只小白虎,放他进了荒原深处,去寻迷娘足迹。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迷娘不但没有被雷神所杀,他刻意制造白炼与连真窝里斗,拼个你死我活的局势,似乎也成了一场空。 与苏九郎一战,白炼输得实在惨淡难堪,他从小在漉水一带横行强掠,自称是名震八方,响当当的绿林好汉,向来饿死事小,面子事大,因此白炼见到迷娘之后,始终只字不提。 苏九郎先前挑拨他与连真的话,也是逼不得已,简单带过, 故而,迷娘对于白炼当日遭遇,一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听得迷娘要去月老庙,苏九郎眸光流转刹那,心思已是百变,表面却不动声色,神情平淡反问道:“这酒宴摆在夜里掌灯时辰,迷娘说是来得及,还是来不及?” “来得及!!来得及!!”迷娘大喜过望,拍手叫好。 她这来得及刚刚出口,迎向苏九郎的地方,冷不丁响起一道悬得高挑的纤细声线,伴着丝丝滑软笑意:“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九弟,,你在跟谁说话呢?” 这声音远远传来,尾大不掉地,说不出地阴柔肃杀,除了他的死对头,大哥苏元郎,还会有谁? 苏九郎听着这声音,藏在头发里的尖耳朵动了一动,脸色顿时一沉,他从袖子里飞快取出一把折扇,狠狠挡住迷娘的脸,将她拉在背后,往房里用力推去:“你先进房!没听到我吩咐,不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得到朱朱小猪的夸赞,心里真欢喜啊真欢喜! 谢谢你的引人入胜,这四个字,真叫我特别满足! 请继续关注!请所有支持我的美眉们,继续撒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8章 宫斗(六) 迷娘摸头不知脑,就此被苏九郎一力推入房内。(..info) 折扇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的眼睛,迷娘面前忽然一黑,脚下跟着一滑,顿时重蹈覆辙,再度屁股着地,狼狈摔倒。 这回却是摔进了门里,发出一声沉闷扑通。 这扑通一响,竟是无意将豆丁给吵醒了,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忽然半坐起身,瞪住地上的迷娘道:“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嘘,不要吵。”迷娘慌慌张张爬起身,捂住豆丁嘴巴,示意豆丁放小声。 “姐姐想跟豆丁玩么?”见得迷娘神神秘秘的样子,豆丁一双微微垂落的漂亮桃花眼,顿时发了光亮,精神大振:“是不是开始躲猫猫了?是豆丁先来找,还是姐姐先来找?” 两人一番小折腾,那远远的声音已经很近了:“九弟,你不多睡睡,养足了精神出阁去,一大早跑在这里吹什么冷风呢?” 很好奇,是谁找苏九郎,迷娘细声叮咛豆丁不可高声,继而悄悄猫起腰,凑到破败窗缝边。(..info) 她这模样,落到豆丁眼里,惹得豆丁心痒难耐,更加好奇,立刻跳下床头,曲膝仰头半蹲,仿佛一只小狗儿收起四肢,调皮趴到了迷娘身边:“姐姐,你在看什么?” 豆丁嘴里问着话,两道明亮眸光早已随着迷娘视线,飞快转到了窗外。 窗外,一道挺拔雪影,伴一道招摇红霞,俨然一双玉树临风的壁人,彼此相照。 那雪影,豆丁看得分明,是一袭白衣加身的苏九郎,凤眸低垂,也挡不住他面上流露的绝色容光。 那红霞,豆丁越发认得清楚,竟是一袭织金红袍披肩的苏元郎。 对方尖尖的鼻子,尖尖的下巴,一双瞳珠好似杏仁般,乌溜溜地转来转去,脸孔线条无一处不显阴柔俊俏,却隐含几许盛气凌人的莫名狡诈。 豆丁一个不留神,一眼望到了苏元郎,他胸口里腾地升起一团火,立刻想起那晚在乌都城南大树梢头,迷娘不小心被苏元郎可恶的狐爪子摸来摸去,占尽便宜之事。 豆丁这口气憋的时辰说长不长,可是说短也不短,真正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哇里哇啦!!豆丁卷起舌头,发出一通怪叫,转瞬已经威风凛凛,提起双脚,莽撞冲破了纸窗:“苏元郎!你这死小人!!看打!!” 豆丁人未到,粗粗重重的吼声先破了天,苏元郎耳力本就极好,又因为与苏九郎处于敌对状态,暗自防备得紧,此时闻听他前面风声不对,立时侧过头,腰身软滑好似水蛇,往后斜斜端了过去,避过豆丁拳头攻击。 豆丁一拳落了空,待要挥劲再打,苏元郎已经无声转到苏九郎背后,故意惊娇喘气道:“哎哟!九弟,大哥现在有难,你还不救救我?” 苏元郎故意示弱的这招,有事无事一个月里总要耍几回,苏九郎原本是见怪不怪,不想理会,可是豆丁这一现身不打紧,眼看迷娘也跟在他背后,顶着一张被苏元郎画得维妙维肖的大盗妖女苹果脸,急得要跳出来,他却不能不管。 借着豆丁掀起的风儿,苏九郎推开苏元郎,在半空里敏捷转了一圈,再落到迷娘窗前的草地上,左手放在腰后轻轻摇,示意迷娘稍安勿躁,神情淡定拦住豆丁道:“豆丁,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知你与我家大哥有什么误会,你且说来听听,让我来评评理,可好?” 豆丁好歹也是蓬莱岛上的四大神君,听闻苏九郎提起君子之语,豆丁自忖身份高贵,不好再找苏元郎打下去。 “他,,他,,他,,,,“只是,豆丁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手臂伸长,直指苏元郎,想要说苏元郎摸了迷娘,却发现这等儿女私事,似乎无论如何也不好开口明言。 “我怎么了?我倒是怎么了?”豆丁口吃的样子,惹得苏元郎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有胆子对本驸马动手,难道没胆子说么?” “我怎么不敢说啦?!你,,你,,你你不要脸,偷吃了迷娘的大包子!!”豆丁双手插腰,对苏元郎怒瞪而视,腮帮子气鼓鼓地,终于脱口而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29章 宫斗(七) 豆丁这话一出,苏元郎猝不及防,仿佛被泼下了满头雾水,他心生愕然之余,忍不住跳起脚来,放声尖笑道:“九弟,,你听听,这臭小子说的什么鬼话?他血口喷人也合当有个限度罢?本驸马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贪图什么迷娘做的什么包子?还敢骂本驸马偷吃?依本驸马看,手脚不干净随便偷吃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苏元郎热热闹闹说罢话,不等苏九郎张口,忽然收起笑容,脸上现出莫名狐疑之色,逼近豆丁道:“迷娘?你刚才有说迷娘罢?” 豆丁抬高下巴,得意洋洋瞪住苏元郎道:“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你做的坏事啦??识相的话,最好赶快跪下赔礼,跪到豆丁开心了,,自然会饶过你。。” 苏元郎拧着软腰转过身,不理豆丁,两只眼珠子转得顾盼流光,对苏九郎扬起笑容娇声道:“九弟!瞧大哥这记性,若不是这小子提醒,大哥差点忘了,来九曜园找你干嘛呢!” “哦?”苏九郎暗自怔了一怔,不紧不慢反问道:“不知大哥大清早地不辞辛苦来找我,有何贵干?” “我听娘亲说,九弟最近新请了个厨娘,名唤迷娘,手艺了得,大公主这几天茶饭不香,我想找九弟借了她,到公主府走一趟,九弟不会小器罢?”苏元郎笑眯眯说着话,眼波看似胡乱飞舞,那目光却始终不离苏九郎左右,有意无意地,似乎要从他脸上身上盯出无数洞来。.info[] 这刹那,饶是苏九郎聪明过人,也不曾料及苏元郎居然会直接伸手,找他要迷娘。 真是夜路走多了,不想碰到鬼,偏生要碰鬼。 苏九郎心里暗恨,表面却神色淡漠,微微叹息道:“大哥可别怪我小器,我这府里就这么一个厨娘,管着一大家子的饭食,若给了大哥,园子里的人岂不是都要跟我受苦饿肚子了?大哥出了阁,难道真变成了别家人,只顾着心疼公主娘子,就不心疼九郎了么?” 就知道苏九郎不会轻易答应,苏元郎捂住胸口,簇紧眉心,眉目之间忽现无限哀怨道:“看九弟这话说得,多见外!大哥在家里的时候,最疼你啦!所以特别求了陛下,今儿带了九弟最钟意的皇宫御厨左大千师傅过来,就跟九弟交换一天厨娘,还不成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0章 宫斗(八) 苏元郎话罢,两只乌溜眼,一双红唇皆笑成弯牙儿,趾高气扬站在苏九郎面前,那模样,比起豆丁,分明又得意了几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元郎这一笑,苏九郎也跟着轻声笑了起来,睫毛微微地上翘,一双细长凤眸骤然流露出无比魅惑光采。 他抿唇笑着,无声无息挪动了步子,两只衣袖张扬如飞鸟展翅,身子紧紧抵到了迷娘藏身的窗底粉墙,不叫那地方露出半点亮,也不叫苏元郎发现半点不妥,眼神认真凝视苏元郎,声音忽变柔柔软软道: “大哥盛情,九郎心领了,可惜今儿真是不巧,我家厨娘一大早便向我告假,去了月老庙拜月老,说是要求月老赏她一段好姻缘,也不知什么时候回转,若是大哥不嫌弃,不如到我屋里坐坐,等她如何?” 且说苏元郎那晚,从破日眼皮底下遁形逃走以后,越想越觉得苏九郎园子里的厨娘很是可疑。 对方长相固然不可恭维,可是那布衣素裙的打扮,再加上他无意摸到迷娘胸口的那种奇异丰满,与他印象中可恶又撩人,夺了他童贞真元,坏了他天宫后主好梦的银瞳妖女,竟是有三分相似。(..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只有三分,苏元郎也不打算轻易放过,查明对方真相,找妖女报仇雪耻的机会。 他左右寻思了大半夜,颇费了脑子,又费了力气缠着大公主不准睡觉,求见乌帝要到了宫里厨倌头目,此番胸有成竹而来,与苏九郎周旋了小半天,欲要交换迷娘,放在他身边,继而毫无顾虑地仔细探究其底细,未料到竟是落了空,他想找的人,迷娘居然不在园子里。 单听苏九郎一面之辞,苏元郎并不肯善甘罢休,他强忍着一丝莫名失望,扭头望住豆丁道:“你姐姐真去了月老庙?” 豆丁昂起头,不耐烦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豆丁对苏元郎敌意很深,又暗自认定迷娘在躲猫猫,一直不出来,是不想叫别人找到她,苏元郎偷瞧豆丁眼神,竟是看不出丝毫破绽,无法断定苏九郎所言是真是假。.info[] 苏元郎沉吟片刻,慢慢转过脸,睨住苏九郎,娇声嗔怪道:“九弟,你可别想伙同这混小子诓大哥,大哥又不会吃了你家厨娘,你何苦藏着掖着,不叫她出来见人?” “大哥如此看得起我九曜园里的人,九郎只会替她高兴,又岂会不给大哥面子,故意藏着她?”苏九郎暗暗咬牙,脸上笑容越发动人,且摄魄:“大哥若信不过九郎,九郎这园子,也没什么不可见人之处,但随大哥兴致,任大哥来搜好了。” 苏九郎话说到了这份上,苏元郎倒不便当场撕破了脸,明刀明枪地,搜他的园子寻找迷娘。 他神色沉了一沉,迅速又堆起满脸笑意道:“既然九郎家的厨娘今儿不得空,我这做大哥的,也不能强求,只好改天了。” 苏元郎说着话,忽然虚晃了一脚,身形飘飘贴近了苏九郎,眼神斜斜,朝着苏九郎背后遮掩的粉墙破窗,睨了过去,浑似漫不经心道:“九郎,刚才我瞧你老是站在这地方,好像没挪过窝,莫非这地方的风水特别好么?” “大哥见笑了,”苏元郎突如其来的两道精明眸光好似两把尖刀,凛冽扫过苏九郎胸口,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表面却依旧镇定沉静道:“大哥应当知道九郎很怕热的,这地方的风水没请人看过,还不知道好不好,风倒是挺大,又凉快,九郎吹着很舒服,竟是懒得动了。” 粉墙角,一丛碧萝连着青草,从地底卷起飒飒劲风,吹过苏九郎丝缎轻灵的张扬衣袂,再拂上苏元郎略显几分质疑的阴柔脸孔,确实带出几许森森凉意。 苏九郎的狐丹属水,属月亮,苏元郎的狐丹却是属火,属太阳,他不喜热,他却不喜凉。 好像从墙角,又好像从苏九郎脚底刮起的风,凉得有些诡异,有些刺骨,惹苏元郎无端心悸,他微微撇了撇嘴,转瞬跳出苏九郎五步开外,笑言离去:“九郎,你继续吹你的风罢!大哥还有要事,就不陪你了!,你记得明儿叫你家厨娘留在园子里,等我派人来接她过府。” 眼睁睁看着苏元郎走远了,鼻子里再闻不到他的味道了,苏九郎始终拦在迷娘前面的笔直身子,忽然微微哆嗦了一下。 迷娘躲在屋子里,差点憋坏了,知道苏元郎已经走了,她蹲在苏九郎背后,安安静静听他们说了半天话,这时才开口小声问道:“九公子,我可以出来了么?” 迷娘话音未落,苏九郎双膝一软,竟慢慢滑倒在她面前,声音也变得异常轻柔道:“迷娘,我累了,你送我回房。” 苏九郎这一倒,落入迷娘眼里,只道他又犯病了,赶紧跳出窗子伸出手,将他紧张扶起:“九公子!你没事罢?要不要叫大夫?” 豆丁见状,急忙冲上前去,大声道:“姐姐,我来帮你!!” “不要,,我不要他帮,,”苏九郎反转身段,一双修长手臂,紧紧揽住迷娘颈项,往她耳边湿软柔语道:“迷娘送我,我只要迷娘送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1章 宫斗(九) 苏九郎一反常态,搂着迷娘不放手,仿佛是故意与迷娘纠缠不清,豆丁见了,立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哇哇怪叫着,要拉开苏九郎,转瞬却被迷娘柔声制止道:“豆丁,你留在这里,我送了九公子便回来替你做好吃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豆丁怔了一怔,下意识地低头望迷娘,看她眼睛清澈明亮,一派坦荡,,浑不是他所担心的普通女子因为苏九郎此等绝世美色在怀,而乱了阵脚模样。 豆丁跟着迷娘有些时日,知道她性子外柔内刚,一旦说出口的事,无论如何,他都只能随她。 感觉迷娘对苏九郎好像没别的意思,豆丁咬咬牙,勉强点头应了迷娘,任她独自护送苏九郎回房。 此时苏九郎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迷娘颈间,身子沉重得紧,迷娘越发认定他又犯了病,竟是不敢耽误片刻,立时施展轻功,胡乱半抱半搂住苏九郎,在园子里几纵几飞,迅速进入碧萝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入了阁,迷娘小心翼翼服侍苏九郎躺到紫纱床上,又很是细致地将角落里的牡丹冰雕搬近他床头,继而忍受着寒冷,弯腰站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有些发热的额头,想了一想,认真低问道:“九公子是不是旧疾又犯了?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喝点迷娘的血?” 苏九郎原本有气无力垂了眸,十分倦怠地曲膝侧卧,听闻迷娘问言,忽然左右眼皮猛跳了几跳。 明天,是南斗星倌要来接他入天宫的日子,娘亲赐给他的化功散奇毒无比,他不敢一口吃下去,没有等到入宫做后主,反而生生疼死。 故而,苏九郎将那化功散,均匀分成了两份,今天早上吃半颗,晚上再吃半颗,好减缓那种万箭穿心之痛。 早上吃过的半颗药,照苏九郎三百年的修为,药性应该在中午才发作,刚才与苏元郎一番周旋,他因为不愿意大哥在佣人房里发现迷娘,强行运功召起寒风之力,试图驱赶苏元郎,居然导致药性提前发作,害他四肢发软,口舌发干,浑身骨头好像被针扎似地,异常难受。 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不顾狐族公子的骄傲身份,主动扑入迷娘怀里,不过是百般无奈,抓她做他的救命稻草。 他闻到了她的味道,她的汗水里,有着与她的血,极其相似的甜美味道。 苏九郎鼻尖耳灵,具备妖兽族生来的惊人本能,不用教,就可以轻易辩明什么样的味道对他有利,或是不利。 神智恍惚之中,苏九郎隐隐查觉,流在迷娘体内的鲜血,似乎可以助他抵轻化功散之毒。 在大哥苏元郎终于肯离开以后,苏九郎一直暗自思忖着,如何集中元神之力,趁迷娘不备的时候下手,全然未料到,她竟主动开口,叫他喝她的血。 他躺在床上,慢慢睁开眼,凝视着迷娘苹果般饱满红润的脸蛋,浓睫遮掩的幽幽目光掩不出几许质疑,几许惊讶:“别人都怕我会吸她(他)们的血,要她(他)们的命,为什么你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呢?”迷娘满脸迷惑反问,继而望了望苏九郎变得有些憔悴的苍白脸孔,唇角掠开一抹灿烂笑容,语气竟是异常爽朗地安慰他道:“九公子别担心,迷娘是真的不怕,没骗你!迷娘一直愁着偷拿了九公子家那么多的粮食,也不知道以后做不做得了大将军,赚到很多很多的银子还给九公子,现在,迷娘的血能够帮到九公子治病,迷娘不知道有多高兴。” “大将军?!”苏九郎微愣,迷娘被连真喝喝骂骂,为奴为婢的样子,早深刻他脑海,他在心里不止一次地讥笑过迷娘,她在连真身边,左右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低贱妻主,永远出不了头,实在不曾想,她也有大志气。 “嗯!”迷娘用力点头,脸色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动地涌起一层绯红,她并无意在苏九郎面前炫耀,答应了连真做大将军,却还没做到的事。 染遍少女腮颊的红,这刹那,仿佛初升的朝阳,又仿佛秋日漫山的枫叶,惊艳夺目,刺得苏九郎微微眯了眼,胸口一阵热,一阵烫。 这热烫,令他的手脚止不住轻轻颤抖,喉咙发紧,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疼,肌肉,骨头,心里,寸寸都在疼。 他吃力地扭动了身子,束起头发的雪白缎带不知何时已经不见,满头柔亮黑发,泼墨样凌乱披落,衬得他半张脸青白似鬼,半张脸妖艳如魅。 迷娘见状,误以为苏九郎开始发病,顿时吓了一跳,她赶紧定住神,毅然解开衣襟结绊,露出半边圆润肩头,轻轻扶起苏九郎,抱他靠向自己身前,声音急促道:“九公子,你赶快咬,赶快咬迷娘,咬了迷娘,你就会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2章 宫斗(十) 少女肌肤光洁的半侧肩头,在狐族公子的眼底,静静散发一层珍珠般奇妙柔光,仿佛一只上等猎物摆在面前,从她身上传来的甜美香气,强烈刺激了苏九郎的鼻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迅速撕去平日故意装得温情脉脉的面纱,他有些急不可待地低头,张嘴露牙,朝着他曾经咬过的地方,使劲力气咬过去。 只是,他的牙,咬到了迷娘的肉,却喝不到她的血。 因为,他已经吃过半颗化功散,变成了半个人类,没有办法生出妖兽类凶锰尖利的獠牙。 苏九郎伏在迷娘怀里,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徒劳地嘶咬着迷娘的皮肉,忽然发出一声委屈十足的痛楚低嚎。 他的嘶咬,是那么微弱,那么无力,就好像唇牙交织的软滑舔舐,迷娘很快感觉一阵阵的奇特麻痒,渗入骨头,竟止不住咯咯笑着,慌忙推开了苏九郎:“九,,九公子,,你,,你怎么了?” 他在她撑开了半尺距离的掌间,喘息着抬头,一排整整齐齐的雪白银牙轻咬了唇角,湿润睫毛吃力扬起,露出一双水气浮荡的妩媚凤眸,似嗔还恨地瞪住迷娘天真笑容,也不知是凝着汗,还是在流泪:“我,,我没有力气咬你,要怎样,才能,吃到你的血?” “原来九公子不是故意要挠迷娘痒痒,”看着苏九郎痛苦不堪的模样,迷娘不忍再笑,她想了一想,自己咬破了指头,递至他优美唇边,异常温柔道:“九公子既然咬不动,不如换迷娘喂你好了。” 苏九郎微愣,这情形,似曾相识。 过去记忆里,在他很小很小的小时候,当他还是一只小黑狐的时候,不会走路的时候,娘亲也曾经拿手指头沾过猎物的血,放进他嘴里,喂给他品尝。 只是,娘亲的笑,与迷娘的笑不同,看他咂巴咂巴地吃得香甜,苏丽姬会发出无比得意的笑声:“狐崽子!我的狐崽子!给我好好记住你吃过的味道,明儿长大了,记得多孝敬娘亲!!” 那笑声破空而起,径直穿过漆黑幽深的狐狸洞,总是引来洞外雀鸟此起彼伏的古怪惊叫。 苏九郎看着迷娘笑,不经意地想起往事,忽然感觉说不出的讨厌,他暗暗定了定神,仔细审视她指头上,有细细血珠悄然涌出,好像一颗颗火红露珠,清澈晶莹至极。 眼下无法痛痛快快地用自己的牙,刺破她的皮肉深处,畅饮她体内鲜血,苏九郎微微合了眼,仰起脸来,逼迫自己舍弃狐族公子自尊,扮作人类婴孩姿态,乖乖含住迷娘食指,开始小口小口地吸吮。 虽然不费大力气去咬,可是这小口小口的吸吮,其实更费精神。 因为没有办法一下子吃饱,他的舌头必须用尽力气,花尽功夫,才能喝到他平常只需一口就能喝到的美味。 苏九郎连续吸了好多口迷娘之血,身体里慢慢不再痛,额头已经渗出大汗,很快倚进迷娘怀里,如同吃饱了奶的婴儿,脸上现出无比满足,自顾自地沉沉睡去。 瞧得苏九郎睡熟了,迷娘这才抽出手指,扶他躺好,又轻轻擦去他腮颊与额角的汗,盖了薄被,最后关上房门,放心离去。 从苏九郎阁里出来,迷娘顾不得歇息片刻,依梦中月老所言,赶着做了好几碗冰雪玉璃膏,又哄着豆丁吃了东西,兴高采烈去找狐女玩,继而孤身去往乌都皇城附近月老庙拜见月老,,北斗星倌。 迷娘赶到月老庙之际,已接近午时,这日,与苏九郎带她去的那日,截然不同,庙里香客稀少,供放月老金身的正殿内,更是安静异常。 迷娘急着找月老查清白炼下落,也没注意到周围为何如此异常。 她朝供桌上摆好了豆腐脑,立刻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神情庄重地,磕头作揖道:“月老在上!迷娘在此多谢月老托梦,求月老可怜可怜迷娘,再托个梦给迷娘,若我家阿炼真的上了天宫,可否告知迷娘,迷娘如何也能去得天宫,找回我家阿炼。” 迷娘磕过头,刚要准备起身,忽然看到从月老金身背后,走出一个青衣小和尚,这小和尚年纪不大,约摸15,6岁左右,身材高挑细瘦,亮亮的光头上印着梅花瓣形的香疤,他一声不吭走到供桌边,端起迷娘的豆腐脑就往嘴里倒。 迷娘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去,阻止他喝她的豆腐脑:“小师傅!这是我孝敬给月老爷爷的供品!你可别随便吃啦!小心被月老爷爷罚哦!!” 小和尚不理迷娘,一手推开迷娘,趁着迷娘失控往后退,那一碗清香四溢的豆腐脑立刻进了他肚子。 迷娘大怒,再要冲上前论理,那小和尚又端起了第二碗,恶狠狠瞪住她,嘴里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迷娘隔近了看小和尚,发现他脸蛋尖尖,嘴唇小巧,一双眼睛很圆,又很大,特别有神,好像会说话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方一言不发,只是瞪着她,迷娘却收起了拳头,望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艰难发问道:“小师傅,你吃了我的豆腐脑,是不是会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菲对小九的评价,很中肯,我很喜欢。 谢谢。 另,关于宠爱,不是我不多写,昨天没空,只能有那么多字了,请多多原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4章 宫斗(十一) 小和尚脸色稍霁,眨巴了两下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在肯定迷娘问话,继而毫不客气地将那端在手里的那碗豆腐脑,尽数收入腹中。(..info) 迷娘暂且安下心来,耐着性子等他吃完了,她摆在供桌上的八碗豆腐脑,这才再度开口道:“小师傅,你莫非知道我家阿炼现在哪里么?你莫非认识月老爷爷么?你会怎么帮迷娘?” 小和尚瞪了迷娘一眼,嘴里又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只是不说话。 目睹月老殿前高高燃起的两侧香烛,就在这小和尚如此沉默反应中,一点点地变矮,就好像珍贵的光阴在一寸一寸地消失,迷娘忍不住跺脚急躁道:“小师傅!你怎么不说话呢?拜托你赶快告诉迷娘好不好?迷娘一定要尽快找到我家阿炼才成!!” 小和尚垂下眼,秀气脸蛋上流露了一丝难过,一丝委屈,他面对迷娘,慢慢张开嘴,这回没有发出呼呼呼的奇怪声音,却从嘴里吐出一朵朵梅花样的真气光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每一朵梅花蕊心里,都现出一个字。 迷娘吃惊地抬起头,瞪大眼,一个字连一个字地,开始吃力辩认,最后终于让她连成一句话: 我。。。。。。是。。。。。。哑。。。。。。巴。。。。。所以,我。。。。。。不会。。。。说。。。。。。话。。。。。。 迷娘读着这些字,立刻满怀了内疚,望着这小和尚,结结巴巴道:“对,,对不住,,小师傅,,,我不知道,,迷娘不知道你不会说话,,,你,,别生气,,千万别生迷娘的气。。” 小和尚摇摇头,忽然笑了一笑,那笑容,居然显出异样质朴的害羞神色。 然后,他又张开嘴,大大的眼睛里忽闪着十分认真的光芒,慢慢吐出几个字来:我。。。。。。。不。。。。。。。叫。。。。。。小。。。。。。 傅。。。。。我。。。。。。叫。。。。。。鹿。。。。。。童。。。。。 “鹿,,,鹿童?!”迷娘依旧是拼拼凑凑地,好不容易读懂了小和尚从嘴里写出的言语,一张红润饱满的苹果脸上,转瞬眉飞色舞,变得无比了然与欢喜:“原来小师傅你叫鹿童!这名字真好听!” 小和尚点点头,又无声笑了一笑,好像因为得到迷娘夸赞,那笑容随着他青涩的长睫毛迅速眨落又消失,真正是腼腆至极,越发害羞得厉害。 迷娘高兴之余,没有忘记正事,赶紧问道:“鹿童,不知你打算怎么帮迷娘?” 小和尚想了一想,灵巧跳起脚,往半空里打了个滚,继而一道祥和雾气掠过。 迷娘面前,没有了青衣小和尚,却出现了一只身高腿长的漂亮梅花鹿。 梅花鹿头上长着两只雄壮威风的长角,腰背挺拔有力,四肢瘦直修长,但见它踏起四蹄,从鼻子里喷出团团热气,扬头伸颈之际,两只大大的深褐眼睛忽闪忽闪地,与迷娘直直对视,光采明亮温柔,与那小和尚简直是一模一样。 究竟,,小和尚是梅花鹿?还是,,梅花鹿是小和尚? 这刹那,迷娘张大了嘴,激动又错愕,莫名的疑惑还有惊奇在她脑子里打结,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先问哪个,于是,迷娘呆呆地站在梅花鹿脚底下,一动也不动,差点也变成了哑巴,不止没有办法说话,竟是手足无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5章 宫斗(十二) 提起鹿童二字,迷娘生在水里,长在地上,这日在月老庙才是头一回见识。(..info) 若在天宫,这位随意出没于月老宫里的梅花鹿精,他的名字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但是北斗星倌最喜欢的仙兽座骑,而且,还经常代替偷懒贪杯的主人,处理一些凡间事物。 鹿童因为天生缺陷,无法说话,平日性子温厚老实,即便是帮忙主人做事,那也只是简单地进行一番上传下达,从不违背北斗意愿,也不会另作主张。 不料,鹿童竟被迷娘带去的豆腐脑香气吸引,无意之间,动了一点点贪吃的凡心。 他看她磕头磕得可怜又诚挚,原本快要到口的清甜豆腐脑又无端被苏九郎收走,终于忍不住托梦给迷娘。 鹿童连续吃光了迷娘精心制作的八碗冰雪玉璃膏,暗觉齿颊留香,那种妙不可言的冰凉甜味浸喉且入肺,又听她在耳边絮絮叨叨不停,惹得他良心不安,自知这个忙,他已没办法找借口逃过去。 这鹿童也算是爽快之辈,想到便做到,转瞬在迷娘面前变回原形。 此时白炼已经随北斗星倌进了月老宫,而月老宫却远在九霄云外,鹿童变回原形,无非是要叫迷娘骑着它,飞往月老宫,与白炼见上一面,好彻底了断她痴念。 只是助迷娘去见白炼,对鹿童而言,也是冒了很大风险。 他跺起脚,准备飞天,迷娘却呆呆愣愣地,仰头望着他,好像完全没有明白他意思。 鹿童一着急,习惯性地直起脖子,朝着迷娘呼呼呼怪叫,一双明亮大眼忽闪忽闪地,带着些焦虑,又带着些不耐地瞪住她,无言催促她赶快爬到他背上来。 迷娘迷糊了小半天,反复盯视着梅花鹿好像会说话的漂亮眼睛,忽然醒悟,转瞬喜出望外,提气纵起身子,轻轻落到梅花鹿背部。 月老宫在距离地面九千尺之外的九霄云之上,天界南侧。 圆月形的拱门,圆月形的银色房宇,全部笼罩在一片七彩祥云之中。 远远地,迷娘闻到一缕热烈香气扑鼻,月老宫外,居然静悄悄地无人把守,唯有两棵枝叶曲张怒展的红桃树,一左一右,伫立两侧,一枝连一枝,开遍了火红桃花。 鹿童极为擅长负重奔跑,也很擅长遮掩形迹,月老宫地处僻静,其主人北斗星倌又仰仗天宫娘娘恩宠有加,素来过得悠闲自在,很少有天兵天将,或是好勇斗狠的末流神仙之辈闯进打搅。 鹿童特意绕过了天门重兵查问,专找小路踏进天界,都说登天难,鹿童却是赖得自己精灵身份,又是熟门熟路,很快不显山不露水地,背负迷娘,直接入了月老宫。 迷娘看那桃花开得绚烂,忍不住折了一枝在手。 一枝刚刚折落,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忽然满树摇晃,下起了一场小小花雨。 桃花掠过迷娘的眼睛,洒落了迷娘肩头,又落到了鹿童角上。 桃花香气实在太浓,刺得鹿童鼻子发痒,他立时控制不住,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这喷嚏一打,梅花鹿身子剧烈摇晃,迷娘只顾着赏花,顿时失去平衡,扑通摔到了地上。 无巧不巧,就此摔进了圆月门里。 圆月门里,与圆月门外,截然不同,嘻嘻哈哈地,一阵阵笑声清脆悦耳。 迷娘爬起来,眼前忽然一亮,门里是一处绿草茵茵的园子,园子后头是一排玉砖大房子,园子里到处摆放着纺车,纺车上缠满了红红的姻缘线,每只纺车左右,都围着两个粉嫩嫩的白衣小仙童,笑着闹着织红线,然后牵出很多很多漂亮的线团儿,在园子打滚地玩。 “呀!有人来了!”最靠近门边的一个小仙童眼尖,发现了迷娘,立刻叫起来。 听到小仙童叫唤,其他的小仙童转瞬停止打闹,都十分好奇地,跑向了迷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6章 宫斗(十三) 眨眼功夫,迷娘已经被十来个挥着小胳膊,扭着小短腿的白衣小仙童团团围拢。 最先发现她的小仙童,头上梳着三股朝天辫,神情严肃地抬起头,望住迷娘,对她来来回回地打量不停。 迷娘一身素衣布裙,是极其普通的粗麻质地,依这小仙童所见,只有那些被天兵经常抓来天界做苦役的妖,或者人,才会穿这种最粗糙的东西。 天界虽高,与人间却也没什么不同,即便是神仙,也同样分为三五九等,富贵尊卑。 所以,迷娘这样的打扮,出现在天界,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像她这样,不知是妖还是人的低微奴辈,不在主人家里好好干活,却独自来到月老宫,叫这小仙童着实感觉奇怪。 小仙童皱了皱眉,装出一副大人口吻,道:“奴娘你好眼生,不知在哪家大人屋里服侍?到月老宫来,又有何事?” 在天界,下房丫头以下地位的女子,通常称作奴娘,而下房小厮以下地位的男子,则称作奴郎。 迷娘初入天界,自然什么规矩也不懂,她听得小仙童唤她奴娘,立时摇头否认道:“小弟弟,你弄错啦,我不叫奴娘,叫迷娘。(..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奴娘也有自己的名字么?”站在这小仙童身边的,另外一个小仙童,头上扎着两角辫,比他个子略矮,心眼也没他多,看着迷娘红扑扑的苹果脸,完全不是平常那些奴娘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也好像不是见了他们,总是躲得老远生怕惹祸的畏惧神情,惹他心生亲近,竟是急着插嘴道。 迷娘点点头,刚要作答,转瞬鹿童忽然扒开小童,挡在迷娘面前,嘴里慢慢开出一朵一朵的梅花光环: 。。。。这。。。是。。。我,,替,,,白,,炼。。。郎,,,君。。。请。。。来,,的。。。厨。。。娘,,,,,大。。。。家。。赶。。。。。。快。让。。。。路。。。。。 鹿童现身,众小仙童顿时鸦雀无声,安安静静看着鹿童嘴里吐完这句话,自动分成两列,从中间齐整整分出一条道来,让给迷娘走。 迷娘从没受过如此礼遇,一时之间,闹了个大红脸,神情略显窘迫地,竟是挪不动脚步了:“小弟弟,,大家,,大家不用,,不用这般客气。” 月老早间去了好友南斗星倌家里吃酒,估摸着天黑就会回转,鹿童完全是趁着主人喝醉了,偷溜出来,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迷娘出宫,哪里有闲功夫见得她这般磨磨蹭蹭? 鹿童抬起脚,踢了两下迷娘的脚后跟,然后仰起脖子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呼呼呼低叫着瞪住她,已经满是催促之意。 迷娘被腿脚刚劲有力的梅花鹿踢过两记,总算惊醒过来,硬着头皮笑道:“劳烦鹿童前面带路。” 鹿童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两气,朝半空里轻轻一跃,又变作了青衣小和尚模样,眼睛好像摆在了脑门上,目不斜视地,不管迷娘,只管自己大摇大摆走向遍地纺车的青草园之后,那排玉砖大屋。 迷娘追着他背影,赶紧跟了过去。 玉砖大屋分作十二间,每一间都钉有一只红漆门牌,门牌上隐隐约约似乎写着很简单的阳刻文字。 鹿童走到最西边的一间,敲了敲,然后推开一条缝,示意迷娘进去。 迷娘悄悄看了看门牌,门牌上写有两个字:白虎。 白虎之上,都烙有一颗光华四射的金星之印,一丝丝威武之气,俨然灌注笔尖,再投入字眼。 在迷娘踏门而入之前,鹿童有些犹豫地拉住迷娘,嘴里慢慢又吐出一行话来:。。。。。切。。。记。。。。。你。。。。只。。。有。。。半。。。炷。。。香。。。, 迷娘爽快应了,鹿童这才松了口气,放迷娘进去,然后拉上房门,独自守在门口。 房子里雕花砌玉,每一件小摆设都显得十分华丽,桌椅床被,一应俱全,桌椅是上好的蓬莱山紫竹所制,床上铺着厚软的云霞锦被。 迷娘一眼望去,没有看到白炼,唯独感觉房子空空荡荡,四棵撑顶的凤纹柱子都透着几许冰凉冷意。 她再望一眼,终于在那雪玉雕就的纱帘床角边,见到一抹孤零身影。 对方懒懒洋洋曲膝半坐,靠着低低的床踏上,依旧是红唇翘鼻的英挺模样,脸上一道细小刀疤也依旧豪气逼人,是白炼!是白炼没错! 迷娘激动地奔上前,唤道:“阿炼!!!” 闻听迷娘声音,白炼抬起头,沉默望了她一眼,竟是毫无反应。 迷娘吓了一跳,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每次白炼见到她,言语之间都热闹得不得了,神色之间也亲热得不得了。 虽然,刚才白炼只是轻轻瞧了迷娘一眼,但迷娘却清楚发现,他那双总是闪烁明亮光芒的敏锐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空空洞洞。 “阿炼?!你怎么了?”迷娘蹲□子,伸手抚向他额头。 白炼皱眉,漠然推开迷娘:“你我有男女之嫌,请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我宰了你!” 白炼恶狠狠的一番话出口,迷娘大惊,急着拉起他道:“阿炼!你究竟怎么了?!拜托你清醒一点!!不管出了什么事,或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等我接你回去以后再说,好么?” “不好!!”白炼想也不想,猛然甩开迷娘的手,低声吼道:“要走你一个人走!!我可没叫你来接我!!” “为,,为什么?!这是,这是为什么?”白炼的坚决,与倔强,都写在了脸上,迷娘颓然却步,神色仓惶相问。 “为什么?”白炼哑然失笑,靠着床脚的身子不曾移动分毫,那笑容与眼神同样,空空洞洞,混杂莫名苍白疲惫:“因为我想通了,做天宫后主比做凡夫俗子要强过许多。如果你明白事理,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免得断我的清誉,,搅了我富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7章 宫斗(十四) 白炼的语气很冷,脸色也很冷,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迷娘胸口纷纷乱乱地,仿佛塞满了棉花。 她向来是很直的性子,听别人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 更何况,白炼所言虽然无情,却是句句在理,她答应过连真做大将军,一直都没有机会做到,答应了乌合丝公主助她除妖,也一直不得其法,始终在九曜园里忙忙碌碌地转圈圈,做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厨娘。 天宫后主,与迷娘之夫,这中间差别,即便她再如何不问世事,孰重孰轻,她心里明白得很。 可是这刹那,忆起白炼曾为她甘冒奇险几度出生入死,又曾耗尽心思陪伴她欢笑度日,种种往事犹如昨日,迷娘说什么,也不肯轻易离去。 她没有再去拉白炼,只是隔着半步的距离静静站在他面前,暗暗捏紧拳头,任那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眸光怔怔望住白炼,脸色苍白道: “阿炼,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强求,我只想问你,你是真的,不愿跟我回人间,要留在这天界,做天宫后主么?” 迷娘的声音,在偌大的房子里,轻飘飘地响起,又轻飘飘地,传进了白炼的耳朵。.info[] 他垂着的头,微微抬起,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似乎覆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依旧是空洞无神,他动了动嘴,声音也是干巴巴地,听不出半点起伏:“不错。你可以走了。” “阿炼非要我走,我走便是。”迷娘凄然一笑,满怀自责道:“都怪迷娘没用,总是叫阿炼吃苦,不能叫阿炼享福。” 迷娘得到白炼肯定回答,勉强镇定着,令自己不再对他有半分纠缠,却仍是忍不住悲伤叹息道:“那,我走了。阿炼,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自己保重。” 一句话未说完,迷娘鼻子一阵发酸,已是哽咽难言,她生怕自己破坏承诺,在白炼面前哭出眼泪,转身朝外狂奔而出。 房门好像风一样地迅急开启,又好像风一样地猛烈关住,鹿童等在门外,摒心静气正注意仔细观望着主人动静,冷不丁听到背后碰地一声巨响,差点震聋了耳朵。 他恼怒回头,一只衣袖被迷娘轻轻拉住:“鹿童,多谢你,麻烦你送我回去好么?” 柔软低沉的声音里,鹿童看到一双泫然欲泣的美丽眼睛,恰似两颗从海底升起的乌亮珍珠,波光莹莹浮于水面,犹如秋日霜华,又恰似雨打梨花,狠狠撞进他的视线,也撞飞了他的心。 迷娘分明是想要哭泣,却倔强隐忍的模样,很快令鹿童慌了神。 他是月老宫里最吃软不吃硬的梅花鹿精,哪里受得了迷娘这般含泪忍痛的可怜企求,立时一声不吭,现了元神真身,四肢着地,背起迷娘几步便离开了月老宫,直飞人间。 风儿飒飒作响,身边白云朵朵,笼罩着月老宫的紫气渐渐都离迷娘远了。 虽然答应了白炼不哭,又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准回头,迷娘神智恍惚,骑在鹿童结实温暖的背上,依稀想起白炼也是如此结实温暖的背,以后,她再也不能见白炼,白炼再也不会用他温暖结实的背给她靠,迷娘实在越想越伤心,终于憋不住,伏□子,向前抱紧了鹿童修直颈脖,啪哒啪哒,悄悄滚出两颗热泪来。 迷娘这一抱可不打紧,鹿童那灵活自如的脖子是忽然一僵,继而又被她两颗珍珠泪砸痛了脚背。 这一僵,又一痛,鹿童一个惊蹄急促跃起,差点将迷娘就此抛落下去。 迷娘吓了一跳,越发用力抱紧了鹿童不放手。 鹿童被迷娘手臂扼得死紧,越发惊蹄乱跳。 一人一鹿几番折腾,一路不停,居然双双都出了许多冷汗。 好不容易送迷娘回了苏府,鹿童满怀恼恨,从鼻子里冷冷哼了好几声,又狠狠跺了好几次脚,继而也不对迷娘招呼一声,便径直跳上屋顶,消失了踪影。 迷娘心里难过,也是浑不在意,提着有些沉重又有些疲惫的两条腿,痴痴呆呆朝九曜园厨房走去。 此时日头已落,天边一弯新月如钩,在云层里时隐时现,照得九曜园处处阴影晃荡。 还没靠近厨房,呼凤匆匆迎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紫纱竹笼灯,照了照迷娘的脸,神色严肃打量她片刻,继而低声开口道:“迷娘!!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 “九公子应该知道的,他难道没有告诉呼凤姐姐么?迷娘去了月老庙。”迷娘不假思索地答罢,忽然眼神直直盯住呼凤,摇头笑道:“不对,,不对,,呼凤姐姐,迷娘说错了,,其实迷娘今天不止去了月老庙,还去了月老宫,” “月老宫?!不会罢?”呼凤吃了一惊,却顾不得与迷娘多说,她一把拉住她,用力拽住迷娘,心急火燎地朝着九曜园外走:“迷娘,我不管你去了哪里,反正你现在总算回来了,赶快随我去富贵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8章 宫斗(十五) 迷娘跟着呼凤刚刚走到九曜园出口,又有几名狐女手提灯笼拥过来,将两人轻轻围拢,神情焦急道:“呼凤姐姐,九公子好像已经等不及了,怎么办?” 呼凤站定脚步,沉着回话:“大家别慌,该办的事还是应该先办。(..info无弹窗广告)” 呼凤说罢,转瞬一声令下,示意狐女们近前,替迷娘解腰带的解腰带,梳头发的梳头发。 此时虽不及白日明亮,也是无遮无拦的露天夜里,迷娘哪里见过这等架势,立时吓了一跳,正要推手拒绝,忽然听得呼凤开口解释道:“迷娘,你这身打扮恐怕我家主母不会喜欢,九公子特别吩咐,与你仔细换过衣衫再过去,也免得失礼于连真公子。” 呼凤一提起连真,迷娘纵然心生万分羞窘,也只好强行忍耐,乖乖站在狐女们中间,任凭她们七手八脚地,麻利脱去她身上粗糙简陋的素衣布裙,换上漂亮柔软的黑锦印花丝绸衣裙,最后还在她脸上覆了层黑丝的面纱,仅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 迷娘一袭黑纱长裙拽地,身段显了几许清清楚楚的婀娜起伏,不再是众人眼里灰糊糊的小厨娘,俨然与苏府里华服丽容的狐女们毫无二致,隐隐流露着甜美又神秘的妩媚味道。 打扮妥当,呼凤忍住一丝惊讶,认真端详迷娘片刻,暗自认定全部依照苏九郎意思行事,已经万无一失,这才拉过迷娘,细细叮咛了几句,继而率领众狐女迅速奔往苏府富贵厅。 富贵厅,靠近苏府正门位置,也不嫌挤,地方宽敞,从房梁到柱子都装饰精美,同时可容百余人在里面吃酒跳舞,不显挤,也不显空荡。 今儿主母苏丽姬亲自出面宴客,宴请之人又是乌其三公主乌合丝,场面摆得甚是热闹隆重。 苏丽姬依旧居中而卧,异常正式的乌其玉带凰翎官服,遮不住她头上,手臂上抖落的耀眼珠宝首饰光芒。 苏丽姬下方的台阶左右,各分列两排负责司乐的年轻狐郎,也许是有外人在场的缘故,所穿戴衣服,不再是迷娘曾经所见的半透薄纱,居然清一色地,以密不透风的庄重长袍裹身,长发束鬏,一个个端端正正跪倒在地,吹萧的吹萧,抚琴的抚琴,敛眉且低头,看模样安分得紧。 乌合丝公主坐在苏丽姬下首,偏东,身后立着数名带刀侍从,身边不远处,另坐着一位蓝衫的年轻公子,容颜如玉俊秀,神情高贵沉静,正是新博六王子连真。 两人身前,各摆着一张四角小方桌,方桌上分别搁有一只双耳青铜酒杯,八样细瓷小碟盛装的精致饭菜 在乌合丝对面,坐着苏家大公子,苏元郎。 他奉娘亲之命,前来陪客。 狐族公子原本就爱漂亮出名,出来陪客,这面子上的功夫自然做了个十足十。 苏丽姬偏爱大红大紫的颜色,苏元郎为讨娘亲欢喜,无论什么衣服,总挑些鲜艳亮丽的绣工,以博出彩。 这晚也不例外,他穿了一套红霞样的滚金锦袍,踩着红霞样的滚金官靴,头上虽然戴着稳稳重重的青纱驸马官帽,却不忘记在那官帽上斜插一枝妖娆开放的紫樱花,以透显他阴柔别样的美貌风韵。 在苏元郎身边不远,隔着宽宽的厅堂,与连真面对面而坐的,则是乌其艳名远播的苏家幼子,苏九郎。 这一兄一弟,尽管同为狐族公子,从外表看来,却是截然相反。 如果说,哥哥苏元郎,恰似朝日漫天的红霞,招摇夺目,苏九郎则是潜伏于黑夜里的一株待放牡丹,不动声色地,绽放冰冷艳美。 苏九郎依旧是一袭黑丝长袍的随意打扮,套着雪白坎肩,衣襟严实扣拢,衣袖也是长长地,收掩住双手,唯独一双天足赤裸裸,偶尔从袍摆底部,露出洁净雪雕似的脚趾,十只脚趾头的指甲上是精心描绘过的,纯金色寇丹。 苏元郎坐得不及苏九郎端正,斜斜地扭着身子,端着一杯酒,闲闲打着转,不喝,却只顾娇嗔地微笑,一双乌溜溜的灵活眼瞳,不停地转来转去,一忽儿落到乌合丝公主身上,一忽儿落到连真身上,一忽儿又落到苏九郎身上。 乌合丝身穿一袭淡雅紫罗宫裙,窄袖削肩,越发衬得她身段娇小玲珑,秀美的脸孔在满堂灯烛里,也越发白嫩可人,看着苏元郎笑,她也在笑,只是那太过明显的刻意笑容,似乎有些勉强,有些仓皇。 今天,是苏九郎的生辰。 傍晚时分,丞相苏丽姬派人特邀她过府,庆贺小儿生辰。 但是乌合丝明明记得,五年前,她曾经陪伴苏九郎在宫里过了一回生辰。 那年,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是寒冬腊月的天,并非今天,春末夏初的天。 那天,他什么礼物也不要,偏要她在寒冷雪天,去花园里,替他爬上梅树摘一枝梅花。 那时的苏九郎很温柔,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就好像放着两只小勾子,定定地勾住她的魂,牵着她的心,说不出地甜净动人,她没法子拒绝,当场跑出公主殿,冷得浑身发颤,去爬树,结果梅花没摘到,她却从树上摔下来,因此大病了一场。 他说都怪梅花作怪,害了公主生病,没过几天,便代她作主,将那公主殿里的梅花树,她最最喜欢的梅花,砍了个干干净净。 从此,乌合丝开始明白,苏九郎从来就不爱梅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39章 宫斗(十六) 这天,原本乌合丝已经得到准信,由于苏九郎被选为天宫侍君之故,妖狐苏氏,包括主母苏丽姬在内,将于今晚子时齐聚于涂山狐狸洞,大肆庆贺。(..info无弹窗广告) 既是大肆庆贺,难免乐而忘形,正是狐族最容易失去警惕之时,也正是一举除去苏氏一族的大好机会。 昂鸣曦始终记挂着在乌都边境小镇,他曾遭逢苏九郎设计暗算之事。 他带领一伙野鸡妖手下,四处打听,终于探得涂山众多狐族为巴结讨好苏九郎,特意采购了许多礼品酒水上山。 昂鸣曦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混在送货人队伍里,一起去了涂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去涂山之前,他与乌合丝商定,他负责做内应,她专司外围剿杀。 而迷娘的除妖剑,一直由连真收藏。 迷娘在定林湖失踪之后,不止连真等人在寻找迷娘,乌合丝也急着寻找迷娘,白炼因为始终对连真心存耿介,故而几人分成三派,各自行动。 这三派,内里也大有隐情,容以后详细道来。 且说昂鸣曦受了连真刺激,起初不得不想尽办法利用他的鼻子去查找迷娘下落,如此这般,在路上碰到了乌合丝,经昂鸣曦推测,迷娘去乌都践约的可能性很大,于是说服连真,三人结伴同行。(..info无弹窗广告) 昂鸣曦与连真都是身无长物,乌合丝尽管没什么权势,好歹是公主身份,又在自己的国家行走,所到之处,吃穿用度皆不愁,也算是平平顺顺入了都城。 然后,又平平顺顺地,在月老庙遇见了迷娘。 唯一不平顺地,是迷娘居然不认得他了。 连真表面很平静,内里气得可不轻。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是迷娘前晚不惜爬墙去见他。 两人在床榻之间,极尽缠绵之余,连真想起那除妖宝剑,恐怕还需要仗借迷娘之力,方能发挥威效。 他自知苏九郎心机难测,惟恐迷娘回府糊里糊涂被苏九郎套话,走漏了风声,竟是一个字都没提,只等她夜里再来与他相会之际,再叫迷娘随着乌合丝,神不知鬼不觉地共同杀上山去。 岂料,不到掌灯时分,苏丽姬居然会派人在公主殿门口,堵住了乌合丝,根本不容她拒绝,便风风火火抬起大轿,迎她入苏府。 对连真,也是同样如此,来人不卑不亢,仅在他面前轻轻地说一句:“连公子,我家九公子说与公子是好友旧识,今儿特意派小的接公子过府一叙,请公子务必赏光,休要推辞才好。” 连真看那架势,心里立刻十分清楚,无论他是推辞,或是接受,这一趟都绝计免不了。 此时,被逼坐在这苏府华丽堂皇的富贵厅上,闻听阵阵丝竹之声,不闲不淡地响起,乌合丝手下左右人等都被苏氏监视,无法动身与昂鸣曦会合,更加无法抽空给他报讯,真可谓是心急如焚。 偏偏大姐夫苏元郎,还像看好戏一般地,拿那叫人心惊的摄魂眼波睨着她,乌合丝越发感觉一阵阵惊惧寒意,直刺胸口。 苏元郎的本事,她不是没瞧见过。 说起来,乌合丝的生父,就是败在苏元郎手底。 惊觉他的一时失误与贪心,导致苏氏魔掌霸占了整个乌其朝堂,这昔日在乌其也算赫赫有名的除妖师,终于失悔反击。 苏丽姬派出对付乌合丝生父的狐族高手,居然是苏元郎,对方一把引魂筝,使得出神入化,仅仅三弦两拨,竟将父亲当场震断了心脉而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0章 宫斗(十七) 春月夜,防卫严密的皇宫后院,父亲,还有父亲几名贴身心腹,通通倒在内宫侍君书房外头,七窍流着血,乌合丝躲在密室后头,拼命掩住了嘴,方才不致惊叫出声。 而苏元郎竟是看也不看父亲一眼,转身浑若无事般,施施然离去。 就好像,他只是为他简单弹过一曲,其他的,什么也没做过。 天上明月光照着苏元郎诡异飘荡的身段,乌合丝在最害怕的刹那,传承父亲的除妖师血液骤然苏醒,她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艳红尾巴,仿佛巨大的阴影,静静拖在他脚底。 以前,父亲说苏氏一族全是狐妖,乌合丝一直不信。 因为苏九郎,是那么美,那样清俊的一个人,举止端严大方,偶尔唇角微扬,会对她流露温柔深深的动人笑意。 如此翩翩公子,她怎能相信,他居然是一只妖,而且,还是足以魅惑众生的狐妖。 发现苏元郎的尾巴,第二天,乌合丝怀揣着难以言表的惊惧与无助,跪在父亲灵前,接受众官悼念。 苏九郎也去了,沉默庄重相陪在丞相苏丽姬身边。 依旧是黑丝的衣袍,脸上覆着同样的黑纱。 泪眼模糊里,她看不到他的容貌,也辩不清他是否在学他哥哥苏元郎,假惺惺地来装样子,只是目光在莫名悲痛之中,暗暗在他身后打着转,小心翼翼地探究。 “三公主,你在找什么?”他仿佛一早便猜透她心事,竟主动凑近她耳边,低低询问:“需要九郎来帮你么?还是想要九郎直言相告?” 透过厚厚的黑纱,扫过来的是,苏九郎明艳逼人的眼神。 乌合丝没料到,他往日明艳逼人的眼神,也夹杂着无比的尖利,刺得她心慌且意乱,差点大失阵脚:“恕,,恕本公主愚昧,。。九,,不知九郎所言何意?” 她硬着头皮一句反问,换来苏九郎意味深长的无声一笑。 充满了讥诮,也充满了不屑:“要不要摸摸看,九郎是不是妖?是不是长着妖的尾巴?” 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的娘亲,她的娘亲眼皮底下,代她发出心底的疑问。 实在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也有恃无恐到了极点。 偏偏,她当时好像口舌生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别提伸出手,当真去摸他的屁股。 苏九郎毫无顾忌的声声逼问,吓得乌合丝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晕死过去。 从此,苏九郎在乌合丝面前,再不是当年苏府里温柔沉静的小公子,他碰到她,总时不时地冷言冷语,或是露着森森的牙,狠狠欺负她一番。 两人之间的亲事,也就这样一年年地搁了下来,不知苏丽姬在母皇那里说了些什么,反正乌合丝一直躲到床上称病不提,而母皇自从父亲死后,对她的宠爱,也日益减轻,对于她的终身大事,似乎无意多问。 富贵厅内,正值乌合丝千思百结,苏丽姬端坐于高处,忽然闲闲发问道:“三公主,老臣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一二?” “丞相休要客套,尽管说来,本公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乌合丝勉强打起精神,笑着抬头,面对苏氏主母。 苏丽姬轻抿了一口酒,眯了眯眼,目光往四周流转片刻,似笑非笑道:“老臣听闻,三公主意欲继承先父遗志,斩妖除魔,这斩妖除魔头一家,便是瞄准了我们苏家,这事可当真?” 苏丽姬一语出口,乌合丝已是大惊失色,她双手暗撑花木椅扶手,竭力否认道:“丞相说的哪里话?丞相入朝为官多年,始终尽心尽力助母皇治理我乌其国,劳苦功高,举国上下有目共睹,定是一些小人看不惯我们君臣和乐,四海升平,故意造谣言生事,挑拨离间,丞相向来明察秋毫,必不会中此等低劣奸计!” “好好好!三公主说得真好听!真在理!”苏元郎拍了拍手掌,面露欢喜,目现娇嗔,对着苏丽姬道:“娘亲,三公主如此知书达礼,世间少有,我家九郎不能许给三公主,真正有点可惜了。” “元郎,”知子莫若母,苏丽姬有本事将一干灵狯狐族管理得服服帖帖,又岂不知大儿子与小儿子私下里一直争斗不断,她听他软中带刺的言语,心里也不动气,只是淡淡提醒道:“三公主不是早说过了么?她一身病痛缠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公主一番好意,怜惜我家九郎,不愿拖累九郎,元郎应该明白,实为九郎之福,我们若一昧只顾着自己面子好过,强行拒绝,未免伤了公主之心。” “是,娘亲教训得是。”苏丽姬不是训斥,却胜过训斥,苏元郎当即敛去笑容,低头回话间,已是十分地柔顺:“元郎说错话,理应受罚,元郎最近日日练琴,自觉有了些长进,不如就罚元郎为大伙,仔细弹上一曲,以示助兴,如何?” 她的大儿子,天姿虽比九郎差了一点,但颇为懂得进退之道,行事也极为圆滑机敏。 听闻苏元郎神情恭敬自请领罚,苏丽姬立时展了眉,她唤苏元郎来陪客的真意,其实便在这里。 斩草当除根。 她当年留下乌合丝之命,不过是认定对方性子懦弱,功夫低微,又很听话,杀了她,少了一只好棋子。 如今,既得知乌合丝起了异心,无论乌合丝如何辩白,苏丽姬都已决定,断断不能再容她。 苏元郎的引魂筝,已入化境,在酒宴之上,可以不动血,不动气,杀人于无形,无疑是最佳利器。 苏丽姬几经综合盘算,又听取了苏九郎提议,最后将除去乌合丝之举,交由苏元郎来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1章 宫斗(十八) 苏元郎轻轻巧巧地,说要在酒宴上弹琴,连真不知他引魂筝厉害,自然没往心里去,乌合丝却是顿时心头大骇,满怀了忧急,难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正想要说些什么,或是找什么借口,设法推脱过去,却见对面始终安静端坐的苏九郎,一记淡淡的,凉薄的眼神睨过来,又飞快掠过她的脸,停在苏元郎身上,衣袖微动刹那,柔声开口道:“还是大哥最疼九郎,知道九郎平日无所好,就喜这古雅乐理之道,多谢大哥以曲相贺,容九郎在此,敬大哥一杯。” 苏九郎说罢,转瞬又朝他身边一位黑衣长裙的蒙面女子,似乎故意放大了声量,清朗吩咐道:“丫头,且替我去给娘亲,大哥,还有客人们都满上,我今日生辰,难得至亲与好友共处一堂,须得不醉无归才对!” 那蒙面女子低低应了,转瞬麻麻利利捧起一只酒壶,奔近台阶之上的苏丽姬。 席间,在富贵厅里穿梭服伺的狐女不在少数,苏丽姬对这被苏九郎叫上来倒酒的狐女也没有特别在意,她桌上的青铜酒杯是否倒满,她也懒得去瞧,只是一双精明又妩媚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望着乌合丝旁边的连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惯了狐郎们的软媚之美,这来自新博国的六王子,虽是她极为厌憎的人类身份,但苏丽姬无法否认,对方的容貌,气质,都相当出色,坐在那里纵然一言不发,装作一副无趣模样,可惜那眉宇之间隐隐流露出几许倔强高贵,竟是不自觉地,格外惹她暇思。 曾经阅人无数,苏丽姬早已目高于顶,等闲美色也早已难入她的眼。 儿子九郎入天宫之前,说是要答谢她养育之恩的小小薄礼,她先前还当作是个笑话姑且听了,现在看来,这个笑话,居然深合她意,她不想收都不行。 黑衣狐女替苏丽姬倒过酒,莲步轻移,很快来到苏元郎面前。 苏元郎怀里抱了引魂筝,抬头习惯性地甜腻笑了一笑,要说声谢谢,他看到对方低头倒酒,不是别的狐女总喜欢偷偷拿眼逗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十分专注地望着酒杯,那眼睛深处,明明艳艳闪着光,似曾相识,那声谢,忽然变成了一句微惊问话:“你是何人?” 这拥有着一双清澈眼睛的黑衣狐女,正是依照苏九郎之意,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过的迷娘。 她听到苏元郎勉强压低的问话,眼神温柔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能坏了规矩,在酒席上胡乱与客人开口。 苏元郎凝视着迷娘甚为丰饶健美的背影,在他视线里,敏捷靠近了乌合丝,胸口聚起的一丝微微迷惑,很快被妖兽族即将开始狩猎的本能兴奋所代替。 因为,这苏九郎身边的蒙面狐女并非他可以分神的对象,那不自量力企图为父报仇的三公主乌合丝,才是他今晚目标。 依着主客次重顺序,迷娘在富贵厅里绕了一圈,最后终于来到了连真面前,为她真正的主子倒酒。 她的眉梢眼角,带着浅浅笑意,与淡淡悲伤。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无以言表的相思之情,透过涓涓细流的美酒,全部倾进了连真的杯子里。 连真莫名怔了一怔,她隔着酒壶望住他第一眼,他已经认出,是迷娘。迷娘的眼睛,原本就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年纪越长,她眼睛里的神色越发光彩逼人。 更何况,他与她,从小长大,又岂能不认得,她这双偶尔会含着一包水样泪水,免过他许多责罚的美丽眼睛。 只是,有些不明白,迷娘的眼睛里,为何会在欢喜之余,夹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此时连真自然不知道,迷娘是因白炼之事而不能简单释怀,他也没有多余功夫,仔细问询迷娘原由。 认出了迷娘,连真镇定片刻,就在苏元郎开始拨动第一根弦之际,忽然朝着台上的苏丽姬,沉声道:“丞相,有曲无舞不成美,连某不才,愿舞剑一曲,与大公子相合。” 苏丽姬摆的什么宴,连真听她对乌合丝语藏杀意,从开始入府前的隐忧,很快变成心知肚明。 这场宴,不过是鸿门宴,恐怕乌合丝今晚与昂鸣曦约定围屠涂山之事,已走漏了风声,甚至可能,是苏氏故意设好的陷井。 连真前思后想,看情势,今晚分明是凶多吉少,他只能孤注一掷,先发制敌。 连真这话一出,苏丽姬眉眼都含了春,眸光里抖出一丝莫名惊喜。 不止在乌其,她在新博皇宫也有众多眼线,六王子自小病弱的事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连真的剑,连真的身段,究竟是如传闻中娇不胜风,还是柔韧多姿,纵然苏丽姬贵为狐族主母,也无法不好奇。 她点头,立刻笑着应允道:“连公子盛意拳拳,实实叫本相开心!如此,本相就拭目以待!” 连真不紧不慢离了席,苏元郎的琴已经先他一步发了声。 琴声轻轻,曼曼,似骨头融了水,又如虫蚁抓住心。 连真耳朵一嗡,脑子里一轰,暗道不妙,赶紧抽剑。 宝剑不曾离开剑鞘,花团锦绣的富贵厅里忽然燃起阵阵浓烟,继而一道尖细声音,仿佛渡过众人头顶,迅急传来道:“抱歉了!各位!这位连公子,是我家主人心头至宝,不能容你们伤害他性命,原谅我先带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2章 宫斗(十九) 听闻有人要带走连真,这里最急的,当然是迷娘。(..info) 她顾不得再隐藏身份,当即跳起脚来,就要冲向连真。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九郎的眼睛,一直盯着迷娘,看到她动,他也紧跟着动了。 只是,迷娘是动脚,苏九郎却是动手。 他修长指间,俨然早有准备地,稳稳夹起数根细长金针,趁着富贵厅里一片混乱,苏九郎轻挥衣袖刹那,已经是无声无息地,迅速扎进迷娘的膝关,足踝,各处要穴。 那针里,明显淬着麻药,迷娘吭都来不及吭声,竟是神智彻底昏迷过去。 再醒来,是被一桶冷水泼醒。 迷娘手脚,都套上了又粗又重的黄金锁链,整个人被放在一只四周镶有牡丹花纹的巨大冰盘里。 迷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立刻感觉到一只冰冰凉凉的匕首,搁在她脸上,正对她持刀相向的,不是别人,却是不久前还对她温柔微笑的狐族公子苏九郎:“醒了么?” 他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如丝的黑发好像墨写瀑布般,肆意掠过迷娘开始急促起伏的胸口,苏九郎说话的声音,是那般轻轻柔柔,唯独投在迷娘身上的深沉眸光,隐隐透着说不出的凛冽杀气:“迷娘,我现在好生为难,你能不能告诉我,该从哪里下手好呢?” “下手?”迷娘吓了一跳,怔怔反问道:“九公子,莫非你想杀迷娘么?” “嗯。”苏九郎微微点头,神情十分地认真。 “九公子,麻烦你赶快放开迷娘,迷娘还不能死,”发现苏九郎不是说着好玩,而是真的想要她的命,迷娘浑不觉害怕,只是想起连真尚且下落不明,她却被迫困住此地,心里一阵焦虑难安:“我家主子不知去了哪里,迷娘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迷娘,你今晚已经见过连真最后一面,应该知足了。”苏九郎淡淡道。 “九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主子怎么了?”苏九郎一句话未了,眼神里锋芒毕显,迷娘担忧连真凶多吉少,顿时大惊失色。 “你家主子怎么样,我倒是不太清楚,敢在我们苏府拿人,这回可气坏我娘亲了,”苏九郎摇摇头,匕首尖端反握于手掌,轻轻划过迷娘的颈,细细割开一道血口,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忽然笑道:“我只知道,我对迷娘,真是顶好顶好。” “九公子,我不管你对我好不好,拜托你告诉我,我家主子是不是没事?!”迷娘肌肤一凉,又一疼,先前模糊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迷娘,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好。”苏九郎两道斜斜的眉毛飞扬,睨住迷娘失去血色的饱满脸蛋,长长叹息道:“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我怕你死后怪我,所以不惜便宜我家大哥,特地安排你在被我吃掉以前,替你主子倒满最后一杯酒,让你们见这最后一面,你说,我对你是不是很好?你要不要多谢我?” “九公子,迷娘真的不明白!”迷娘用力挣了挣缠紧她手脚的锁链,没有挣脱分毫,反而带动锁链清响,仿佛天地间最大最刺耳的笑声,在嘲笑她的无能,她的笨拙,她恶狠狠地瞪住苏九郎,忽然恼怒莫名道:“你想喝迷娘的血,迷娘又不是不肯给你,何苦非要绑住迷娘?杀死迷娘?” “喝不成了。”苏九郎摇头,他在富贵厅里一直在装样子,根本滴酒未沾,可是他摇头刹那,却好像醉了一般,眉宇之间紧锁,流露着说不出的迷茫,,与不甘:“迷娘,以后,好像都喝不成了,你不知道,我以后做了天宫后主,要守很多很多的规矩,不能说喝血就喝血,更加不能带你去。。,” “天宫后主?!”迷娘怔了一怔,冷不丁悲从中来,喃喃低语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说天宫,后主什么的?难道天宫后主真有那么好?那么重要?所以阿炼不要我了,非要做那天宫后主?” 苏九郎说着话,一抹闪烁不定的明媚眸光落到迷娘散发甘甜血气的颈项间,眼神又变得兴奋起来:“今儿我会仔细喝光迷娘的血,再吃尽迷娘的肉,明儿我成了天宫后主,自然不忘记,也有迷娘你的一份功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3章 宫斗(二十) 苏九郎说着话,深深凝视着面前少女活泼丰满的肉体,迷娘被层层黑纱包裹住的曼妙身段,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洁白牡丹,等待他用鲜血来绽开,来染色。 匕首再锋利,也不及他用自己的爪牙亲自撕肉喝血来得痛快,只是可恨他事先吃了药,没办法生出兽类美丽骄傲的獠牙,与尖爪。 苏九郎手持利刃,细长眼角轻眯,缓缓抵紧了迷娘突突跳起的喉管部位,不自禁地,从胸膛深处发出一声遗憾叹息:“很丢脸,是不是?我也觉得很丢脸,身为狐族公子,居然有这么一天,要靠刀子来享用迷娘你如此美味的猎物。” “九公子,你非要杀死迷娘,迷娘也无话可说。”迷娘咬了咬牙,眸光流转了一丝凄然,一丝央求,轻轻落到苏九郎绝色至美,却冷酷无情的脸腮上:“等迷娘死了以后,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家主子一声,迷娘已经不在了,恐怕没办法做大将军,让主子吃得饱穿得暖,那白帕国的沐灵公主好像很喜欢他,她不肯替主子出面报仇,想必也有她的难处,叫我家主子也别怨她,以后好好跟她过日子就是。” “你想做大将军,就是为了连真吃饱穿暖么?”即便是知道她即将死于他之手,即便是面临明晃晃的匕首危及性命,迷娘的眼睛还是如当初所见,他在西镇奴隶市场所见,那么地黑白分明,清澈如水,看不到半点他应该看到的所谓惊惧,所谓讨饶,苏九郎愣了一愣,手指间的力道不觉放松了些许,继而又安静反问。 “嗯。”迷娘点点头,神情忽然充满了自责与悲伤道:“都怪迷娘没本事,答应主子的话,一直没办法做到。” 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苏九郎手里的匕首尖端微微移动了位置,在迷娘颈项间,多加了一道深长血口。 苏府里的东西,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房梁池塘,无不是一等一的绝佳物事,苏九郎这把匕首,又是经他亲自从府中兵器库精心挑来,当真是削铁如泥,其利断金。 故而这小小的一划,迷娘已是血如泉涌,刹那间染红了她半边肩膀。 苏九郎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玉瞳孔,望住迷娘横亘颈间的两道凌厉血口,不知为何,顿时悄然紧缩,流露出几许黄金光芒。 他恶狠狠咬着她的肉,连续吸了她两口血,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说不出的莫名懊恼:“你别乱动,我会小心一点,让你死的时候,没那么疼。” “九公子杀人就杀人,居然还担心迷娘疼不疼,迷娘岂不是要多谢九公子仁慈?!”苏九郎的牙齿,虽然已经是很整齐的人类牙齿,毕竟不是肉做泥捏,他那般用力地咬迷娘,迷娘倍感疼痛之余,再度发起怒来:“你若真为迷娘好,不如给迷娘一刀痛快,强过你这般故意糟贱人地咬来咬去!” “痛快?给你一刀痛快么?”少女湿甜热血,顺着喉咙静静流入体内,身子竟有点,跟着热了,难受的热,令苏九郎懒洋洋直起腰来,不耐烦地扯松了袍子衣领,掌底刀锋也跟着,暂且离开了迷娘鲜血模糊的肌理。 “不错!”迷娘昂然道:“苏九郎!你索性一刀割掉迷娘脑袋,让迷娘好好地死个痛快,免得迷娘疼起来,恨死你,以后做鬼都认得你!都不会放过你!” 迷娘说话之际,一双眼睛倔强瞪着他,俨然神采十足,明亮灼灼,苏九郎迟疑片刻,慢慢摇头道:“不好,我不能答应你。我杀你,是我的意思,想怎么杀你,也是我的意思,干嘛要听你的呢?” 苏九郎说罢,凝视望了望迷娘,猛然持刀刺进迷娘右肩,不曾被鲜血染就的干净右肩,继而抿了唇,在她耳边低笑道:“反正咬也咬过了,也不妨让我多咬几口。.info[]” 这回,是没有丝毫迟疑的,狠劲撕咬,苏九郎的牙齿就好像要将迷娘彻底碾碎般,势头凶猛,且肆无忌惮。 一阵阵钻心疼痛,不绝不断的尖锐刺痛,渐次带走了迷娘的呼吸,也再度带走了迷娘的神智。 过去艰苦的修真岁月,早已让迷娘习惯了忍受种种磨难,知道苏九郎执意要折磨她,似乎至死方休,她再也不肯开口求情,更加不肯开口示弱,竟是拼命咬紧了牙关,不声且不响。 左肩与右肩变成一片血肉模糊,沉默躺在牡丹冰盘里的迷娘,一双美丽眼睛慢慢地沉重合拢,仿佛变成了一具失去生气的冰冷尸体,鼻息全无。 忽然感觉不到迷娘的气息,那种会流动的,活泼温暖气息,喝进嘴里的血,好像变得有一点苦涩,有一点无味,苏九郎终于停止了撕咬,抬起头,望向迷娘。 少女平常红润饱满的苹果脸,在摇曳不定的烛火里,显现层层冰冷铁青。 手与脚,也很奇怪地,僵硬扭曲着,俨然她现有的姿态,都凝固在最后的挣扎中。 死了么?她的血,他还没喝够,她就这样轻易死了么? 苏九郎微微吃了一惊,她是铜皮铁骨做成的姑娘,很耐打,在新博大牢,在白帕关城,他见识过,她又臭又硬的顽强生命力。 而且他虽然咬她咬得很重,可是这些地方,并非致命的地方,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这么快就断气。 更何况,她还是一只半妖。 心思电转刹那,苏九郎慢慢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凑近迷娘的鼻子。 他那修长优美,好似春葱白雪的指尖,刚刚伸过去,在他眼底模样死气沉沉的迷娘,忽然张开嘴巴,用力咬住了他。 呜,,,好疼。苏九郎立刻拧了眉,下意识地使劲,试图抽离,却被迷娘咬得更紧。 苏九郎心里感觉不妙,赶紧持起匕首,去刺迷娘的嘴巴,说时迟,那时快,迷娘没有睁眼,就好像先用耳朵闻到了风声,她忽然腾起半身,两只手臂强行拖起千斤重的黄金锁链,勒住了苏九郎的脖子,一字一顿冷冷道:“苏九公子,迷娘刚才本来已经死了,可是迷娘在黄泉路上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这么早死,恐怕我家主子不愿意与沐灵公主为夫,所以又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高,,高兴?我,,我为什,,,么要,,高兴?”用来缚住迷娘的链子,猝不及防勒紧了苏九郎结实颈间,他止不住吃力咳嗽了几声,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艰难反问。 迷娘曲起一条腿,半跪于苏九郎面前,仰天长笑道:“迷娘可以死而复生,活着回来,九公子岂能不为迷娘而高兴?!” 不一样。 不一样了。 再度清醒过来的迷娘,浑身流动的气息,张扬肆意,明显与白日里的迷娘,有很大的不同。 他的鼻子向来很敏锐,绝计不会骗他。 对方笑声落定,一双眼睛直视苏九郎,那目光不再是他熟悉的黑白分明,纯净清澈,却是诡异如银雪般的月光颜色,明艳逼人,也冰凉摄魂。 一颗镇定百年的狐心,开始在胸口狂跳了一跳。 苏九郎勉强凝神,从唇角流露一抹妩媚笑意,继而柔声言道:“是,我很高兴,迷娘回来了,迷娘好生粗鲁,弄得我这里好疼,可不可以放开我?” “如果我放开你,你又来杀我,我不想被你杀,又要勒你,你难免又求我放开你,这样又杀又放的,好像太麻烦了点,”迷娘眸光锋利,仔细审视过苏九郎,继而偏着头,飞快想了一想,果断回话道:“我瞧九公子长得确实不错,就此勒死你虽然可以彻底免绝后患,未免可惜了九公子这张脸,不如今晚做了我的人,以后乖乖地听我的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迷娘一番话轻松说出口,入得苏九郎的耳朵,已是大惊:“不要!!” “九公子喝了迷娘的血,就没想过迷娘还会讨回来么?”迷娘冷冷笑了一笑,转瞬那锁鍕随着手臂动作发出阵阵骇人清响,竟是三把两把单凭一把惊世蛮力解散了苏九郎黑袍衣带,逼他裸露出大片玉石胸膛,继而又毫不客气将他压在身下,膝盖顶紧,一只手肆意揉抚他乳,尖,言语异常轻浮道:“九公子前前后后喝了迷娘四次血,迷娘可是次次都牢记在心里,从来不曾忘却,今晚先不提双倍的利息,好歹也要叫迷娘抱个够本才行。” “住,,住手!!”少女满头长发狂风般地飞舞,开始与他的发丝纠缠,似乎一旦缠上,便永远无法解开,一缕从未有过的骇怕,涌上心头,苏九郎俊美脸腮,忽然如同春雪一般苍白:“我很快会成为天宫后主,与天宫娘娘一起掌管天地人三界,你不可对我无礼!” “去你妈的天宫后主!!”苏九郎不提天宫后主也就罢了,听他提起这几个字,迷娘妖异银瞳里依稀尚存的一丝温柔忽然完全消失,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凶狠暴躁,她破口大骂着,瞪住苏九郎,竟是想也不想,狠狠抽了他一耳光:“做我的人要比做那天宫后主痛快多少,我马上会叫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4章 失珍(一) 迷娘这通耳光,劈头盖脑地下来,苏九郎半边洁白如玉的脸颊立时浮起五道清晰血红指印。 紧跟着,他娇美唇角也被她指尖余威扫过,唇破刹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令他骤然惊觉,他不能就这样任她胡作非为。 他守了三百年的珍贵处子之身,岂能她说声要,就能简单要得了? 苏九郎衣衫凌乱,被迫躺在迷娘曾经躺过的牡丹冰盘里,呼吸着周围冰凉流动的空气,开始强迫自己冷静。 延着五经八脉,悄悄调整内息,苏九郎平日一双波光敛滟的细长丹凤眼里,慢慢呈现出冰雪般的漠然镇定。 这是他苦心修炼多年的牡丹魅天心法。 苏丽姬从小安排苏九郎在狐女群中长大,自有她的深长用意。 苏九郎既身负天宫后主之命,必先有征服天下女子之能,而不为女色所迷,他国色天香,一枝独秀,纵然遭受同族狐女以媚惑之术缠身,也足以坚守自己心神纯正,不动不摇,这样方能立于不败之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年时代开始,呼凤,还有玉姐儿抱他入睡陪他练功的时候最多,苏九郎传自苏丽姬的独门心法练得很成功,始终没有对她们动过半点情欲之念,反而是狐女们被他一日日扮做炉火纯青的言笑温柔,风流倜傥引发了真心。 狐类向来是夺取他人之心为天性本能,其实本身难以动情,一旦到了动心的地步,已是深不可拔,无法自救,故而苏九郎身边的狐女们,都对他忠心耿耿,尤其是玉姐儿与呼凤两个,永远不惜以命相报。 迷娘只顾着捏玩苏九郎细巧乳尖,好挑逗他情欲生腾,最开始,根本没在意苏九郎有什么异常。 到这晚为止,迷娘曾经抱过的人里面,还没有谁能够逃得过迷娘灵巧又顽皮的指头,包括连真在内,他们总是很快在她身下,红唇半张,发出阵阵动听呻吟。 迷娘玩了小半天,身下的人,始终硬实得好像一块石头,无趣得好像一块木头,迷娘终于感觉有点不对劲,迅速凝起神来,仔细向苏九郎望去。 苏九郎被迷娘掐得微微肿起的两侧乳尖,以及胸膛,甚至脸孔,都似乎覆了层冰珠,苍白冷厉,没有半点迷娘希望看到的,那种初次承 欢的处子,所特有的粉嫩娇艳颜色。 他仰面对着迷娘,却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空洞的眼神飘飘荡荡,不知落到何处何方,那无动于衷的模样居然与月老宫的白炼,有几分莫名酷似。 苏九郎的无言抵抗,令迷娘极不情愿地想起了白炼,她朝他脸上冷冷吐了一口口水,磨拳且擦掌,继而剥净了他贴身亵裤,彻底露出狐族公子修直又青涩的私密,,下,,体。 苏九郎此时,万万没想到,他暗行心法自闭情关换来的,不是迷娘的知难而退,却是迷娘滔天燃烧的怒火。 他越是坚持不动情,她越是兴起了非叫他屈服不可的强烈念头。 苏九郎线条优美起伏的小腹底端,长着一只形态小巧的玉鸟儿,这只玉鸟儿,似乎处于某种沉睡状态,翅膀收得很紧,头也低得很低就好像岩石雕就而成,闪现青青白白的浅淡光芒。 迷娘用手指头摸了一摸,玉鸟儿没有反应。 迷娘又用牙齿咬了一咬,玉鸟儿还是没反应。 迷娘抬头,瞳珠转了几转,环顾四周,很快另外有了计较。 她取了墙角一只火烛,吹出大大的火苗,去烧他的玉鸟儿尖端。 不过片刻功夫,苏九郎赤裸无遮的干净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哆嗦。 好热,真的好热。 他的狐丹原本就很忌火性,又特别怕热,哪里禁得住迷娘投注于他柔嫩命根子之上的肆意烧烤。 一双凤眸微睁,泄出无尽痛楚之色:“不,,不要,,,,” 火焰侵入了苏九郎漂亮娇美的玉鸟儿深处,绵绵热意,逼开了它倔强收拢的羽翼,渐次呈现骄傲飞天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接连收到尕菲美眉两篇长评, 心里真是特别高兴, 在此表达我深深的谢意, 同时也非常感动美眉们一直以来,永远不变的支持. 我会努力更新,也请大家继续保持这种关注的热情. 因为你们的热情,就是我的动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5章 失珍(二) 玉鸟儿在炽烈火光与迷娘锐利目光中,丝毫不理会苏九郎意愿,慢慢开始长大,就好像春天里的芽冲破了重重阻碍,奋然破土而出,生机昂扬。.info[] 迷娘左手持烛,继续吹着火苗,另外一只手则徐徐渐进地,加重了力道,将苏九郎玉鸟儿被火烧得柔烫如沸的尖端嫩肉,又捏又扯。 狐族公子那从没经过人事的玉鸟儿,竟是异常敏感,尽管吃了痛,却是越发颤颤地,在迷娘手里,坚实硬挺。 迷娘暗地里欢喜不迭,深觉自己捡到了宝,继而忍不住往苏九郎耳边得意大笑道:“九公子你说不要,只怕我想答应你,你家小兄弟也不肯答应啦!!” “你,,呜,不,不要,,”迷娘声音清楚入耳,透着说不出的残忍与轻浮,苏九郎不着片缕,被她死死压在身下肆意玩弄,体内一阵阵地**难受,他勉强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全变成了隐忍低叫,那低叫的语句,拖着长长的尾调,无意之间,充满了欲拒还迎的**味道,他吃力瞪住迷娘,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红晕,也不知是羞,还是恨。 “你非说不要来搅我兴致,信不信我将你这边脸也打成猪头?”迷娘恶狠狠坐在苏九郎胡乱踢腾的光洁大腿上,手持火烛高高举起,不紧不慢照上他期光胜雪的俊俏脸蛋儿,神情讥诮道:“或是,九公子比较喜欢我火烧狐狸头?” 迷娘这一举,正正戳中了苏九郎软肋,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他好不容易修炼而成的绝色容貌受损,在娘亲面前失宠,在狐族哥哥们面前失势。 火光明亮,从刚才倍受煎熬的私密部位转到他必须拿来见人的脸颊边,闻得迷娘威胁言语,伴随真真切切的热痛袭入如玉肌肤,俨然不是儿戏,他心里顿时绝望又惊骇,转瞬死死咬住了唇角,一双平日里极不安份的水媚凤眸也跟着紧紧合拢,他再也不敢对她说,半个不字,更加不敢,再看她一眼。 感觉到苏九郎开始表现的柔顺,迷娘暂且放下了折磨恼人的火烛,以左手食指指肚,慢慢覆住他平坦腹间,小巧肚脐眼之下,粉嫩玉鸟儿之上,一颗艳丽鲜红,仿佛烙进他玉质肌理的朱砂痕。 守宫砂,这是彰显狐族公子珍贵处子之身的纯洁象征,这也是每一个生活在瑟那斯大陆上的年轻男子,保有童珍的神圣标志。 虽然明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一颗不堪重负的狐心,还是在胸口里,猛然跳起,惶惑的,激动的,不安地跳动。 他的身子,好像从她开始拿火烧他的时候,便不听使唤了,她摸到哪里,哪里就会生出一股热意,绵绵密密的热,逼得他遍体都剧烈发抖,无力控制。 “这个,归我了。”迷娘叹息着,低头贴近苏九郎娇羞一片的樱粉胸膛,手指延着他美丽的守宫砂,渐次移动,摸了摸他额角轻飘的发丝,又摸了摸他涂着魅香蔻丹的金色脚趾,一字一句道:“这个也归我了,九郎,你给我好好记住,你的人,从头到脚,以后通通都归我,千万莫要忘怀。” 迷娘说罢,唯恐他中间又使什么坏主意,利用苏九郎缚她的金锁链,转瞬绑紧了苏九郎两只漂亮手腕,很快骑上他的身,疯狂做了起来。 毕竟心里恼着苏九郎,迷娘这晚惩罚的意味居多,苏九郎被迷娘抱得昏昏痛痛,起初还能够不吭声地,咬牙忍受,最后终于禁不住,含着泪尖叫连连:“啊!!!!!!!啊!!!!!!!!!!!呜,,,呜,,热,,,不,,不要,,啊,,,,,嗯,,,,” 主人哭,玉鸟儿更加哭得厉害,就好像往大地上伤心滚落了无数颗晶莹露珠,苏九郎满脸汗泪交加,在她身下扭腰曲膝,与其说是柔弱求饶,,不如说是别具情趣的求欢,,落进迷娘眼里,又添了无数委婉风情。 迷娘这一抱,哪里轻易停得下来,苏九郎叫着叫着,不觉喉咙沙哑,那声线绕过他酸楚舌尖,不但收不到叫迷娘垂怜之效,反而显得异样甜腻,撩人,越发叫迷娘兴致高昂。 两人如此纠缠着,浑不知外界的夜光换了日头,日头又换了夜色。 直到这幢两人热闹行房的九曜园碧萝小前,迎来一众贵客,为首者站在房外朗声喊话:“苏九郎苏九公子听令,天界南斗星倌特派我等前来迎接九公子入天宫,请持信物龙凤吉祥爆竹晋见。” 苏九郎吃了一惊,生怕自己方才放浪的呻吟,被外头的人偷听了去,慌乱咬紧了唇角,满怀了羞恨。狠狠瞪住迷娘。 迷娘不以为意,反而抱紧他早已汗湿的光裸腰肢,似笑非笑道:“怎么办呢?九郎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要不要去做那天宫之主?” 少女妖艳明媚的月光之眸,仿佛照得他心底幽暗都纤毫毕现,苏九郎越发又急又臊,手脚使劲挣了一挣,只是她手劲奇大,竟是无法动弹丝毫,唯有哑着嗓子低声道:“放,,放开我,,他们若知你欺负了我,强要了天宫娘娘想要的人,定不会饶了你!” “九郎这话,是在担心迷娘么?”迷娘又笑了一笑,瞳珠微微转动,静静睨住他情欲未退的绯红俊美脸孔,忽然有了主意:“不如由迷娘亲自去送九郎,入天宫,与天宫娘娘当面说个清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6章 失珍(三) 苏丽姬丞相府,是涂山狐妖在乌都最重要的聚居之地,常年累月妖气深重。 为免被人发现,苏丽姬在府内府外一直都设有严密结界遮挡妖气。 这结界可以瞒过平常人类,苏丽姬却没有把握可以骗过天界神仙,所以她从很早开始,便设法结交了几位在天宫娘娘身边勉强说得上几句话的天界女官,好打通其中关节。 南斗星倌喝多了酒,大模大样闯进苏府,满怀醉意也没看清对方是人是妖,就随随便便扔下了报喜爆竹,令得苏丽姬喜出望外之余,未免又有些忧心忡忡。 因为,照天界规矩,苏九郎入选天宫之前,必须经天官严格验明正身,方可踏入天界。 天官慧眼,不可轻视,若是他们发现苏府里住的,通通是狐妖一族,纵使苏九郎吃了多少颗化功散,也是无法辩白。 为防备苏九郎与天宫郎君竟夺天宫后主之事横生枝节,苏丽姬索性率领狐妖们,连日搬离了苏府,只留下若干人类仆役,乔装身份替她装点场面。 苏丽姬带走的狐妖,自然也包括九曜园在内的一众狐女,因此迷娘在苏九郎卧房里,强抱着他不分晨昏胡天且胡地折腾,竟是无人查觉,更加无人阻止。 九曜园内失去了狐女们的身影,显得空空荡荡,唯有数名苏府人类仆役,依照苏丽姬吩咐,轮值守于园子入口,等待天官抵临,以便热情相迎。 这夜亥时,站在九曜园门口疲惫不堪,忍受深夜寒气刺骨的苏府仆役们,终于听到一阵仙乐悠扬,从远处飘飘荡荡传过来,再抬头,看到园子上空飞过来一顶霞彩小轿,小轿前头立着一名金色朝服的诰命美妇天官,小轿后头是两名穿着白色朝服的低级年轻男官,其中一人横笛在手,那仙乐应当是从他嘴中吹出来,另外一人神情端庄,捧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红漆木盒,那木盒上锁着一枚金灿灿的铜雀锁,也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负责抬小轿的,却是两只长相丑陋的天界妖奴,黑面爆牙,手臂突起处,肌肉结实得紧,妖奴穿着一袭青褂黄马裤,虽只是地位低微的天界轿夫身份,跟在那不苛言笑的美妇天官背后,倒也显出几分威风凛凛。 那美妇天官到了苏府,叫那轿子后头的吹笛男官朗声传达着南斗星倌命令,始终端立于云头上不动,神色十分傲慢。 吹笛男官喊过话,欠了欠身,向她低声相问:“大人,您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用了,”美妇天官漫不经心挥手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尽管快点办完这档事,也好早些回去睡觉。” 这美妇天官常年专司天宫内务,替娘娘送选美貌郎君之事,日子久了,早就厌倦。 人人都以为入选后宫,一生富贵荣华,家里鸡犬都可升天,人人都想打破了头挤进去,哪里知道天宫娘娘是个很难伺候的主子,不止喜新厌旧,而且还特别喜怒无常,她见识过许多世间绝色,虽然有幸住进了天宫,却是耗尽心力也难得到娘娘垂青片刻。 如果不能确定对方会得宠,无论外表有多俊俏,谈吐有多不凡的郎君,这美妇天官都只当对方是草灰之辈,绝计不会放在眼里。 苏九郎只不过获得南斗星倌一力举荐,区区一介人间公子,究竟是珠是砖,尚且不知,这美妇天官自然懒得多费周折,去刻意结识,讨好对方。 “诺!”两名年轻男官听得上司发令,不敢有违,立刻恭敬行了礼,带着那妖奴所抬的霞彩小轿,一起降落地界。 苏府仆役们看到神仙落了地,赶紧推出一名主事,迎上前去殷勤招呼。 与苏府中人稍事周旋之后,吹笛男官收下了苏丽姬事先准备妥当的的上等宝石谢礼,继而彬彬有礼地提出,他们必须马上见到苏九郎,验明对方正身,尽快返回天庭复命。 这男官话未落声,始终关得极严的碧萝小门,慢慢开启,从里面响起一道沉郁沙哑声线:“苏九郎在此,有劳天官进来一见。” 两名年轻男官也不推辞,当即闪身而入。 卧房内,一丝丝牡丹暗香,冰凉流动,闪闪烛光里,现出一道挺拔姿影,两人不禁眼前一亮。 但见这人长发束额,黑丝拖地,一点红唇似含露,半边玉面侧转,两排纤长浓睫轻轻颤动,隐隐露出一双细长凤眸,波光敛滟,其容色,真正是艳美无双。 “我等天界小官,在此见过苏九公子。”两名年轻男官向苏九郎欠身行了礼,继而移步靠前,神情郑重地,开言道:“苏九公子,天界律例,天宫郎君资质状况,需要详细备案,若我等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两人说罢,开始伸出手来,准备替苏九郎宽衣解带。 天宫严规,未出阁者,不能担当迎接天宫郎君之职。 这男官中的吹笛者,名唤天喜,手捧红漆木盒者,名唤天恩,虽然看起来年纪轻轻,却已出阁百年,对于风月事类毫不陌生。 正因经过若干风月洗礼,两人对于查检苏九郎是否清白处子,身子是病是弱,自然是驾轻就熟。 没想到两位天官说动手就动手,苏九郎脸色微变,他欲要后退闪避,无奈他被迷娘抱得太久,又吃了化功散,双膝异常软弱无力,仅仅是站在房间里,已经令他竭尽全力。 猝不及防,袍子腰带已被天喜顺利抽开,散出苏九郎半片结实胸膛,一颗细巧乳樱硬硬挺立,呈现出几许青紫红肿,,竟是欢爱痕迹明显,两人见状顿时大惊:“九,,公子,你这是,,,?!” “可恶!居然敢随便动我的九郎!!”两人话未落音,脖子上被一道冷风卷住,还来不及回头,从他们背后忽然闪出一名神色凶狠的黑衣少女,雪色般的妖异眼瞳好似钢针刺入两人心底,对方手里握着两把明晃钢刀,稳稳架着他们的脖子,那冷风,俨然是从刀锋里引出。 这少女,正是迷娘。 迷娘不知道,入天宫之前,苏九郎必须脱光了衣服,接受天官检查。 方才,她放开了他,又叫他仔细打扮妥当,迎接天官到来,自己则急着找出白炼遗落下的弯月双刀,准备借着苏九郎入宫机会,与他共同混入天宫,抢回白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7章 失珍(四) 天恩天喜虽只是隶属于天宫内务府,两名微不足道的七品小官,好歹也是天界中人,修有五百年纯阳仙气护体,等闲凡人根本无法近身。(..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观望迷娘模样,充其量不过是一介低等妖类,居然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忽然跑出来,不但对他们恶言相向,甚至还对他们持刀以命相胁,一时之间,未免又惊又怒地张大了嘴巴,想要对外界出声求救。 迷娘就防着他们这招,立时毫不客气抵紧了两人喉管,似笑非笑道:“你们胆敢叫一声,这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天恩与天喜出来办事,向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为免上头责罚,必须走到堂的,绝计不含糊,顺便再赚些零花钱。 他们办的这档差事,说起来也算是好事,去到别人家里,接走别人儿郎,总是受到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地孝敬着,哪里受过如此飞来闲气? 有心要反抗,可是,这妖女两把刀子似乎相当厉害,比起天界神器来丝毫不会逊色,其锋芒凛冽坚硬,直刺自家颈间,脑袋瓜好像说掉就会掉,终究不能平白无故地,吃这眼前亏。 两人被迷娘吓得手脚发僵,唯在两只眼珠子还可以勉强移动,四目交接刹那,知道对方所想都是一样,当即很是识相地闭了嘴。 天恩与天喜毕竟多年搭档,彼此望过这一眼,顿时心意相通,决定暂且顺从迷娘,继而见机行事,定不能叫苏九郎以残柳之躯,因他们之错混入天宫,为他们惹来滔天大祸。 “不愧是仙家哥哥,果然懂事得很,”迷娘收起了满脸戾气,忽然抿唇一笑,刀锋抖转,轻轻落到两人肩膀,目光里微含赞许道:“只要两位仙家哥哥肯乖乖听话,迷娘也不想叫你们太为难,今晚我要与我家九郎同行,去往天宫,不知两位仙家哥哥意下如何?” 南斗星倌一力保荐的乌都丞相公子苏九郎,失去清白之身,没有了入宫资格,已经够他们烦恼,没料到这半路里杀出来的妖女,还口口声声要与苏九郎同入天宫,天恩与天喜饶是已经打定主意,表面先顺着迷娘,这会儿仍是止不住大惊失色,双双拼命摆手道:“天庭严令,女,,一般外界女子不可踏入天庭后宫半步,,别的,别的都好商量,你,,你,,这样做法,那是万万使不得。。。” “什么万万使不得?!”迷娘大怒,手腕挽起两道刀光如电,斜斜擦过两人脸颊,只差没有割掉耳朵:“娘娘可以不讲道理抢了我的人,我怎么就不能进她家里?” “使,,,使得,,,”天恩与天喜自知失言,惹恼了面前这功夫怪异高超的女妖怪,双双苍白了一张脸,赶紧陪了笑,低头认错道:“大人您,说使得,,那是一定使得。” 迷娘及时现身制敌,免去他即将面对的无尽羞辱,又依仗两把锋利钢刀唬得两名天官不敢造次,苏九郎惊魂初定,仔细暗观两位天官眼神,固然被迷娘魄力吓到,但,那隐隐流露的愤恨之气,却实在不容轻忽。 他咬了咬牙,想要开口提醒迷娘。 只是,不等他开口,迷娘忽然转过头来,冲他温柔唤道:“九郎。” 苏九郎吃力走近迷娘身边,低低问道:“什么事?” “我记得,你家里放着不少灵丹妙药,对罢?”迷娘依旧是很温柔地,问苏九郎:“能够叫人吃了,一直都会乖乖听话的,想必也不会少罢?” 苏九郎怔了一怔,眼睫轻扬刹那,眸光如水掠过迷娘苹果般饱满灿烂,又略带顽皮的肆意笑容,心里莫名跳了一跳。 不用过多解释,他已经知道,他已经非常明白,迷娘话里意思。 他望着她,沙哑疲惫的声音里,故意放了七分刻骨柔魅道:“不错,这类良药虽然又贵又难寻,难得迷娘想要,只管说就是,九郎铁定不会吝惜。” “两位天官远道而来,没功夫歇息,还要马上接九郎回去,真是辛苦,家里也没什么特别招待,九郎且先拿两丸过来,送与两位天家哥哥品尝品尝,聊作解乏罢!”听迷娘说着话,苏九郎慢慢走近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两颗包在盒子里的绿色丸药,强逼着两人吃下肚去。 那药香气古里古怪,形状也是古里古怪,不知是何毒性,也不知何时毒发,当场吃得两名迎喜天官脸色发绿,肝胆发寒。 就此,两人先前算盘全部被打破,只能任由迷娘胁持着,从铜雀锁就的红漆木盒里,敢怒不敢言地,挑了件最高贵的红色宫衣,服侍苏九郎穿上。 原来那木盒里,放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宫衣,按照从高到低地位,依次叠好,全凭两名天官眼光界定郎君资质高低,再选定其中颜色,替天界郎君换过新衣。 苏九郎绝世美貌,如若不是两人亲眼看到他白玉染疵,本也当得起这烈火般的红色。 一袭飘逸轻灵的云霞宫衣,裹着他修长挺拔的匀称身段,再衬着他那双媚波横流的凤眸,越发惊艳夺魂。 两名天官纵然是男儿之身,也感觉他惊人艳美,每走一步,都似妖娆多姿,令人喘不过气来。 走得两三步,迷娘一把揽过苏九郎紧致腰身,轻轻赏了他一耳光道:“九郎,还没到显摆的时候,给我悠着点。” “嗯,”苏九郎被迷娘这一抱、又一抽,原本所剩无几的力气顿时如烟消散,他顺势靠进她怀里,趁着调养呼吸的机会,低低应了一声,又低低问道:“你打算怎么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8章 失珍(五) 半夜子时。天界南天门。 顶立南天门的两根金色柱子,在一片如洗月华里,若隐若现。 两名铁衣天兵跟随一名铁甲副将手持长矛守在门口,远远看到一顶霞彩小轿从地界飞入。 那副将长年驻守天界,早练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本事,那小轿后头,一阵阵仙乐笛声他是听得分明,满是喜气洋洋,春光大好的调子,必是一柱香之前,凭着天宫出行令牌去往人间迎接娘娘郎君的内务府诰命女官办好差事,打道回宫了。 果然,不多时,小轿飞至南天门门口停驻,伫立在轿子前方的诰命女官依例,叫随行天官天喜亮出令牌,交予这副将查验。 这副将查过令牌,不像往常挥手放行,反而凑近了轿子,去掀轿帘。 天喜与天恩因为被逼吃了毒药,不得不装作天下太平地,带着苏九郎返上天庭,原本就很是做贼心虚,此时见这副将突然举止,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幸亏这天喜平常与这副将颇有些来往,也算小有交情,他生恐这副将胡乱偷看,看出轿子里一些不妥之处,无故送掉小命。 这刹那,天喜勉强定住了心神,慌忙拦在前头,脸上带笑,又不无惊嗔地问道:“荣将军,莫非你还信不过我家大人?看过令牌还不成么?” “天喜,你有所不知,,”这副将听闻天喜发问,也不生气,反而一把将他拉到旁边,神秘耳语道:“今儿南斗星倌与北斗星倌在娘娘面前,脸红脖子粗地,吵了一恶架,两个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可真不小,如果不是娘娘在场阻止,差点就动手打起来了!! 北斗星倌向娘娘夸下海口,说他看中的白炼公子,性情耿直人品一流最有资格做上天宫之主,南斗星倌则争着说只有他看中的苏九郎公子,德才兼备美貌绝世,堪当后宫重任,那白炼公子被北斗星倌当做心肚宝贝似的,住在月老宫,谁也不让见,我只听月老宫的仙童说过,好像长相还不如雷瞬殿下,所以我很想瞧瞧这苏九郎长的什么模样,是不是能够将那白炼比下去?!” 这南天门守门副将荣义一番话啰嗦详细地解释过来,天喜顿时松了口气,继而又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荣义表面看起来很是严肃,行事也颇为沉稳,私底下的一颗好奇心,却总是叫人防不胜防。 天喜深知他性子,知道硬是拒绝他,不叫他看看坐在轿子里的苏九郎,恐怕难以善罢干休,反而多生了枝节,他索性大方道:“荣将军,你喜欢瞧就瞧个够罢!只是那苏公子初次登临天界,你可别粗声大嗓地,吓坏了人家。” “好说!好说!!”荣义笑眯了眼,兴冲冲奔到轿子侧面,小心翼翼掀开了轿帘一角。 轿子里的人,浑身红衣如浴火,隐隐有暗香清冷流动,但见对方昂首而坐,恰似一只骄傲凤凰,姿态挺拔且端庄。 对方头上覆着一层细薄红纱,虽然看不清脸孔,那五官轮廓却异常深刻分明,鼻尖睫浓,静静溢出几许若有似无的朦胧之美。 对方从头到脚都穿得密不透风,唯有从衣袖里露出两只手来,那是肤如春雪净白,指头形态尖削修长,又不无指节刚劲的张扬力度。 这位即将进入天宫的陌生公子,那玉洁冰清的优美肌骨,不惜露在外头,似乎只是为了抱稳放在他怀里的一样物事。 荣义早就听天喜提起过今晚所接郎君来历,系出自乌其名门,算得上人间显贵,他在天界担当守卫之职历经千年,经常见识众多别家名门公子,无论是神仙或是人族,都是带着大大小小的嫁妆一大堆入宫, 唯独苏九郎,竟然身无长物而来,只是怀里抱着一只敞口水晶瓶,水晶瓶里盛着一瓶清水,清水里养着一条活泼鱼儿,银鳞长尾,浑身闪闪发亮,甚是情趣有致。 荣义暗暗啧啧称奇之余,免不了探问道:“苏九公子,这是?” “好叫荣将军见笑了,”轿子里的人,俨然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开口说话,声音略嫌沙哑低沉,传入荣义耳朵,却异常清润柔软,就好像舌头沾了蜜糖,再甜透心尖,叫人忽然魂荡神飞,“这是九郎从小养到大的鲤鱼儿,总是陪在九郎身边,这回入宫也舍不得扔了她,所以求得天喜哥哥答应,带她一起来了,荣将军应该不会见怪罢?”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荣义赶紧摇头否认,转瞬再不说二话,爽快放了天喜一众人,迅速进入南天门。 苏九郎静静坐在轿子里,深深凝视着水晶瓶里的锦鲤,不知不觉缩紧了指头。 白炼,,白炼,,,白炼,那脸上长着刀疤破相的下贱匪盗,那原本在乌都荒原就应该死掉的鲁莽粗汉,居然要与他争天宫之主。。。 他刚才虽然人在轿子里,哪里都没去,耳朵里却听得很清楚,荣义对天喜所言。 心思电转刹那,他慢慢扬起了唇角,低头对水晶瓶里的鱼儿,声音越发又细又软道:“迷娘,迷娘,你也听到了罢?白炼被关在月老宫,你如果不赶快想办法,带他回去,恐怕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49章 失珍(六) 半夜子时,月老宫。 种在月老宫外的桃花树,依旧静立两侧,芳香满枝头。 月老宫内,一朵朵火红睡莲,在架起了众多纺车的绿草如茵草地上错落绽放,就如同点亮了无数迎客的红烛,其情景,说不出的喜庆奢华。 在这些奢华热烈的光采中央,白发鹤颜的月老宫主人北斗星倌,脸上正浮着僵硬的笑,带领一群白衣仙童,将一道身披斗篷的威武姿影簇拥其间,对方个子很高,站在一群还没长大成人的仙童们面前,越发显得卓尔不群,犹如一株傲寒青松临风而立,又恰似一只海上猎鹰独自展翅于悬崖,斗篷的帽沿压得很低,差不多遮住了这人半边脸孔,唯有从他紧紧抿住的唇角线条,看出几许不算很张扬的姣美味道。 “殿下,时候也不早了,恐怕今儿不会有什么结果,您还是先回去罢。”北斗星倌站在这人身边,似乎站了小半天的样子,他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的小仙童替自己暗暗捏了捏发麻的腿脚,这才细斟慢酌地,开口说了一句话。(..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人沉默不语,穿着一双华贵织金青面软缎长靴稳稳踩在草地里,目光深沉冷凝,始终注视着距离他不足三尺之外,一间半敞半开的玉砖房。 这间房的门牌上,清清楚楚刻着白虎二字。 这间座落在月老宫青草园深处的玉砖房,正是北斗星倌为天宫娘娘选定的人间郎君,白炼在天界的临时住所。 又称白虎居。 此时的白虎居,俨然比任何时候都热闹,从里面不断传出辟辟叭叭的巨大声响。 今天,是白炼验明正身的日子。 可是,清早开始,不管月老换了多少天官进去,得到的回答都是来自白炼抵死不从的坚决反抗。 月老自认保密功夫做得是十足十,却仍是未料到,不知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居然引得天宫娘娘独子,雷瞬殿下事先不打招呼,忽然夜访月老宫。 雷瞬,是月老看着他长大,他小时候,就是一个很古怪的孩子,如果没有人找他说话,他从不主动与任何人攀谈,总是喜欢一个人缩在墙角里玩石头。(..info好看的小说) 长大了,雷瞬的本事与日俱增,娘娘也好像越来越信任雷瞬,经常会命令他率领天兵去绞杀蛮荒妖族,只是雷瞬的性子,也好像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听闻雷瞬独自来访,说是想要见见白炼,他即将称作君父之人,月老真正是吓了一跳,实在无法推测雷瞬此举,是敌还是友。 听说白炼正在接受天官验明正身,雷瞬也没有坚持要进去,始终静静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屋子里头,白炼闹出的动静很大,他宁死不愿脱掉衣服以示自家清白,令一场本是走过场的验身之事彻底陷入僵局。 白炼激烈的反应,完全出乎月老意料,他原本很欢喜,白炼能够答应与娘娘结亲。 只要白炼肯答应,凭他与众不同的品格,以后不愁得不到娘娘恩宠。 月老对白炼正大感头疼,又逢雷瞬来访,非要闯进这尴尬局面,雷瞬的身份非比寻常,月老劝说不得,又不能强行赶他走。 这一时之间,月老宫玉砖屋里里外外,无意构成了一副彼此胶着的怪异情景。 且不说月老心里烧着油,忽然又接到鹿童来报,说是前去地界迎接苏九郎的南斗星倌属下,内务府七品天官天喜,有要事求见白炼公子。 月老不耐烦地挥手作答:“不知道白炼公子正忙着么?不见!!” 鹿童得到月老回答,抬头刹那,一双深褐发亮的漂亮眼睛里说不出的委屈,他没有依主人之令转身走开,反而张开唇,慢慢吐梅花: 天。。。喜。。。。。 已。。。。。经。。。。。来。。。。。了。。。。。 “来,,来了?”月老吓了一跳,还没等他问清楚,从鹿童背后冷不丁闪出两个人来,为首者手握横笛,笑容眯眯,正是月老认识的天喜:“天喜见过月老,天喜平常深受月老照顾,听说白炼公子不肯合作,特来相助一二。” 天喜话声未落,眸光抖转,看到了月老身边的雷瞬,不禁脸色大变,慌忙低下头,欠身作揖道:“雷,雷瞬殿,,殿下,,原来您也在这里,,天喜失礼,拜见殿下,” “免了。”听到天喜问安,雷瞬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就好像雷电从天空击过的痕迹,带有七分粗暴与十分凌厉,他略转过脸,从低低的帽沿下,射出两道锋利眸光,直视天喜:“天喜,别人都没有法子叫白炼依从,你又凭了什么法子,叫他听话,,可否说来听听?” 面对雷瞬逼问,天喜面露为难之色。 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言,这时从他背后,冷不防又转出一道人来,朝着雷瞬深深一揖,不慌不忙道:“各人有各人的法宝,死马也可当作活马医,恳请殿下容小人与天喜进去一试。” 这人声音清脆,犹如暗夜里泉水叮当作响,悦耳又沉静。 雷瞬不禁暗吃一惊,刚才他暗自凝功闻听呼吸,查觉出有天喜与鹿童两个人的气息闯入,未料到天喜身边,还有第三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0章 失珍(七) 来人穿着与天喜同样的白色朝服,应该与天喜同样隶属于内务府,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不过,就算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雷瞬也总是很快就忘掉,因为,在雷瞬眼里,天官们的长相,并没有多少区别。 这个天官,却好像有点不同。 至少,在这刹那,雷瞬非常清楚地感觉出,凭对方几近微不可闻的气息来推断,这位天官的功夫,似乎不比他差。 雷瞬若有所思地,站在这人面前,很有耐心地等待对方说完,这才慢慢开口道:“敢问这位天官姓甚名谁?拜于何人门下?” “雷,,雷瞬殿下,,,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众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天喜心里更是大乱,他忍不住拦在这人面前,结结巴巴地,赶紧插嘴解释道:“这这小天官刚来不久,说话不懂规矩,求雷瞬殿下千万见谅!!不管是拳脚还是兵器,都稀松平常得紧,连天恩都打不过呢,怎么可能有资格与雷瞬殿下一较高低!” 雷瞬是天界皇族武将,而且还是雷神门下第一高足。 雷瞬三岁开始学艺,争强好胜之心甚重,拜师当天,就落下了一个不分时间地点场合,随意找人决斗的怪毛病。 他不开口则已,如果开口问别人这两句话,通常是要找对方较量武艺的意思,而且是,不死不休。 天喜这番话,但凡天界中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天喜是在替这位莫名奇妙被雷瞬找上的可怜小天官百般维护,意欲救下这小天官一条小命。 很可惜,天喜的好意,真正应该明白的人,此时此刻,却是是丝毫不曾领会。 因为这小天官,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混进月老宫的迷娘。 迷娘做妖的时候,虽然比做人的时候,好像聪明那么一点点,到底不是大罗金仙,能手眼通天。 她仅仅是一只妖,一只侥幸瞒过天兵查探踏入天界的小小鱼妖,她以前从未见过雷瞬此人,也没听说过他名号,任她脑子想破也想不明白,这雷瞬找她问两句话,跟天喜言语之中所谓的拳脚啊,兵器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迷娘站在天喜背后,是越听越糊涂,越听,越不耐烦。 她一把拉过天喜,低头沉声道:“天喜,你啰嗦这么多干嘛,到底雷瞬殿下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天喜狠狠抹了把冷汗,神情怯怯瞄了一眼雷瞬。 迷娘看上去,始终低着头,姿态非常恭敬,所站的地方,又恰好是背光处,整个人落在一片阴影里,显得很卑微,又不引人注意。 但雷瞬听她说话,语气里分明含着说不出的绝顶骄傲,甚至似乎,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这让他的耐心,忽然糟到了极点。 忽然之间,他声动影斜,人已经轻灵似叶,飘到了迷娘身后:“小天官,我现在再问一次,你姓甚名谁?拜于何人门下?” 雷瞬靠近迷娘刹那,肩披青蓝斗篷,迎风招展,犹如一只开屏孔雀,衣袂一角无意掠过迷娘散落于脸颊边的发丝,她依旧低垂着头,微微侧过身段,转瞬滑溜奔开。 雷瞬不提防她避得这般快捷,待要伸手捉她,居然迟了一拍。 迷娘三步两步转着弯,竟在众目睽睽下,甩开雷瞬追踪,径直冲进了房门半敞半开的白虎居内。 她一脚一个,利落踢出两个雪雪呼痛的白衣天官,又朝着门外,清脆喊话道:“雷瞬殿下!容我办完白炼公子这等大事,有机会再告诉你,我的姓名也不迟!!” 迷娘说着话,很快关严了房门。 房门严丝合缝,就好像世界都被关在了外头,房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房子里的男人,睁着一双惊愕又愤怒的眼睛,两只手抱着一根大柱子,恶狠狠地喘着粗气:“不要过来!!我说了不准过来!!你胆敢碰我一下,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他的衣袍仿佛在拉扯中,撕破了多处,隐隐露出肩膊,背部,还有腰际,几处结实皮肉。 他的头发也是胡乱散开着,几日不见,往常英气十足的脸颊,明显瘦削下去,,似乎因为生气的缘故,憔悴脸色涨成了血烫绯红,平白多了些凄艳味道。 迷娘不理会他的叫嚷,迅速走近他道:“白炼公子,你既然已经答应与娘娘结亲,又何苦拒绝验身?这不是故意叫我们为难么?” 一天下来,天官们的好话歹话,白炼早已听了一箩筐,他浑没在意天官已经换成了迷娘,依旧死死抱着柱子,咬牙吼道:“他妈的!老子跟你说了别过来,你再敢过来,小心老子砍了你!!” “我这儿正好有刀,公子要不要?”白炼话音刚刚落地,对方呼呼呼挥过来两把刀,明亮逼人,刀上两颗明珠更是灼灼闪光,迫得他眼睛刺痛,呼吸发紧:“你,,,你,,,你怎么会有我的刀?” 迷娘脚步轻轻,凑近白炼耳边,不紧不慢道:“这刀,有人告诉我,说它是白炼公子家传宝刀,不知为何,被公子不慎遗落凡间,十分可惜,这拾刀之人特地托小官,来送还与公子,还托小官给公子带来一句话,公子要不要听?” 对方呼吸轻轻传来,袭过他发红的耳根,于十分柔软里,带一丝丝奇异苹果般的淡淡甜香,清新浅薄,依稀是他记忆里,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妖族少女气息。 莫非,他在做梦么? 胸口处骤然被什么东西挤满了,酸酸涩涩地发疼。 “什么话?”这人似乎就在自己身边,白炼却不敢回头,他害怕,看到的,不是梦里人,又怕,看到的,真是梦里人。 “我有明珠一对,名唤相思,若是白炼公子已决意斩断旧缘,还请公子将明珠亲自从刀中取出,还给旧人。”迷娘抬起手指,抚过刀柄之上深嵌的两颗洁白明珠,幽幽长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嫌弃我写男人太多的,可以放弃不看. 因为我这篇本来就是女尊文,我不想再做过多的强调. 以前,我在写世上另一我的时候,曾经告诫过我的读者. 实在接受不了女主花心的,可以不看,非要继续看的,请尝试着,将这故事,看成一段一段的故事. 每一个男主,都是一个故事. 只是因为我懒,所以女主只写一个. 就这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1章 失珍(八) 迷娘这番话轻轻慢慢地道来,白炼心头忽然大震,手心里紧跟着是冷汗直冒,滑滑腻腻一片,眼前始终稳稳伫立的房柱子,似乎开始急剧摇晃,再也无法抱稳。 “你,,,你,,,,”他终究忍不住扭过头,去望她。 落入视线里的,是一双银雪般寒光凛冽的眸子,乍一看,很是陌生,可是又说不出的熟悉。 就好像这双眸子的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一般,白炼张了张嘴,迟疑道:“迷,,,迷娘?,,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又来了?”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么?”迷娘眉目之间,一派沉静,她直直凝视着白炼,手腕敏捷反转,将那两把钢刀刀柄直塞白炼怀中,道:“这明珠分明是我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会镶进公子刀里,我想要拿回我的明珠,公子可有异议?” “这刀是我的,这明珠自然也是我的,我为什么要给你?!”白炼气恨恨地接过刀,不留意自己已经从柱子上跳下来,与迷娘面对面,贴得很近。 白炼的样子,依旧很嚣张,盛满霸气的味道,可是,他的眼睛红红的,流露着说不尽的委屈,与郁恼。 这样子的阿炼,比起前几日对她睁着空空泂洞的眼神,真正是强多了,也有趣多了。 迷娘定定望着白炼,唇角渐次抹出一泓明媚笑意:“阿炼,你不肯将明珠还给我,也不枉我再跑这一趟。” 她说着话,忽然用力抱住白炼,紧紧的力度,就好像要将他揉碎一般。 “你,,你,,做什么?”白炼猝不及防吃了一痛,脸色有点白,又有点红。 就在她抱他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已经高举起双手,避免刀锋伤到她,那情形说不出的慌乱且窘迫。 她埋首在他怀里,温暖肉体就像一只钻进山林里的活泼兔子,狠狠撞着他的胸口。(..info无弹窗广告) 白炼浑身僵直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一瞬。 努力忽略掉她古怪的拥抱,他咬了咬牙,冷冷开口道:“迷娘,你到底,,到底想我怎么做?我已经答应月老,嫁入天宫与娘娘为夫,你这么做,是存心叫我难堪么?” “阿炼,你是我的人,”迷娘仰起脸来,眼神温柔望住白炼,继而骄傲摇头道:“不管去了什么地方,都是我的人,怪我以前太宠着你,让你一直保持着清白之身,还喜滋滋地误认为这是在替你着想,对你好,结果反而让那可恶的老头钻了空子,害得我们不得不分开,等我今晚接你回去,趁早圆房,以后就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啦!” ”什,,,什么?!!!”白炼闻言,真正是大吃一惊,他望着她异常认真的模样,嘴唇哆哆嗦嗦地,就连简单的一句话,也说得磕磕巴巴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这可不是胡说。”迷娘漫不经心笑了一笑,吻了吻白炼翘翘的优美唇瓣,麻麻利利解开他外袍,声音低低道:“阿炼,我们的时间不多,拜托你乖乖的,你先换上宫衣,我好接你出去。” 在迷娘以前,白炼虽然也曾订过许多亲事,怎奈他命硬克妻,订一个死一个,订两个死一双,是以始终没有过门,也始终守身如玉。 迷娘这突如其来一吻,白炼仿佛被一道雷电当头击中,浑身发疼又发热。 他痴痴呆呆站在她面前,根本不懂得要如何反应。 就在他失神刹那,身上衣物已经被迷娘脱落大半,露出肌肤紧实的光洁腰线。 迷娘随意摸了一摸,惹得白炼心慌意乱,继而脸色绯红,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地。 就在这尴尬时分,门口一通电闪雷鸣伴惊天巨响,转瞬飞濺的玉砖碎片,好似疾雨飘向迷娘与白炼所在,竟是雷瞬不耐烦在外头久等,徒手破了白虎居结界,打碎砖石,冲进房来。 雷瞬师承雷神门下,这通乱打,积聚雷电之力,破坏力极大,月老宫里没有人拦得住他,索性尽作鸟兽散,都各自逃命去了。 此间主人月老更是当场气得胡子直飞,他生怕白炼有什么闪失,当机立断飞入宫去找娘娘评理去了。 眼看雷瞬发狂身影,甚为凶猛地步步逼近,迷娘一边拖起白炼灵巧闪避着飞向两人身上的砖石碎末,一边赶紧取出一件火红宫衣,胡乱裹了白炼,转瞬毫无惧色,挺胸昂头直视雷瞬道: “雷瞬殿下,你此举实在与礼不合,白炼公子正在准备更衣,不容外人打搅,有劳殿下先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2章 失珍(九) 妖孽?天官? 迷娘抬头刹那,一张苹果般饱满红润的脸蛋衬着一双雪色异瞳,于十分妩媚里,隐隐流露冷凝煞气,其模样亦男又亦女,真正是雌雄莫辨。 究竟是妖孽变成了天官?还是天官变成了妖孽? 对方长相很是妖异,可是,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很纯净,闻不到妖族天生应有的半点腥膻妖气 凭他与蛮荒妖族交战多年的亲身体验,居然没有办法立刻分清迷娘是妖,是仙,还是人,雷瞬不禁睁大了眼,惊讶望住迷娘,忽然倍感疑惑。 他这边心神微怔,脚底旋动的狂烈气流,也跟着放缓速度,化成缕缕劲风,刮起他的斗篷帽沿,她的衣角。 帽沿掀开,迷娘隐约看到雷瞬眼瞳里,射出两点微蓝光彩,恰似两颗宝石迷离流转。 很漂亮,也很威严的一双眼睛。 仅仅是惊鸿一撇的时机,雷瞬的帽沿重新垂落,而迷娘也已趁着他真气转弱,拉起白炼掠过他身边,朝着月老宫出口直奔。 雷瞬看她身法轻灵诡异,越发兴起好斗之心,转瞬定住心神,很快放开脚步,跟在迷娘后边紧追不舍。 雷瞬驭风而飞,其速度非同小可,他又同时挥拳,使出雷击之招,狠狠攻向白炼左右。 雷瞬的意图很明显,他要将两人分开,令迷娘毫无顾忌地与他对打。 白炼是天宫郎君正选,雷瞬碍于娘亲颜面,到底没有向白炼下杀招,此时,雷瞬自己虽然心里有数,懂得分寸轻重,但那传承天家仙法的正宗雷击,犹如天空开裂散出的激烈电光,一道接一道,凌厉劈向白炼,落入任何人眼中,都是凶险万分,不容人置疑,雷瞬这是想叫白炼死。 迷娘大惊且大怒,赶紧抱紧白炼,两人顺势朝青草园里急滚了几滚,然后起身,迷娘猛不防推开白炼,飞奔冲向踩着云头的雷瞬。 先是一脚,踢向雷瞬面门,继而是一拳,挥向雷瞬小腹,神情凶狠,势如疯狂:“天家的人就可以这样不讲道理么?我家阿炼又没得罪你!干嘛伤害他?!” 雷瞬看迷娘招式沉稳老辣,俨然训练有素,颇具大将之风,精神顿时一凛,他果然没有小瞧对方,这来历不明的小天官,确实值得他放手来玩。 迷娘不是吃素之辈,雷瞬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脚来,他脚挡,她拳来他拳接,论拳法论脚功都毫不含糊。 两人当即打在一处,在半空里变成两团光影纠缠不清。 白炼被迷娘一把推得莫名奇妙,呆呆站在地面片刻,抬头仰望迷娘拼了命地找雷瞬打架,两把钢刀紧紧捏在手里,利器寒光与主人眸光百转,彼此纵横交错,形成一圈圈真气波弦,向着外沿奇异扩散。 换作别人,两人那般快捷的交手,一眨眼已经是几十招过去,也许什么也看不清,可是白炼不同。 他的眼睛,很明亮,自从重铸宝刀练成了白虎刀法以后,目力越发敏锐百倍,即便站在两人触手不及的地方,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眉眼,她的身法。 迷娘那股认真劲头,为着别人可以拼命的劲头,从他第一天认识她开始,好像就没改变过。 “迷娘,迷娘,,如果当初我没逼你订亲,你还会为了我,跟他动手么?”白炼凝视着迷娘,喃喃自语着,眼神里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嫉恨痛楚。 嫉恨。白炼知道,身为夫郎,过了门还是没过门,妻主迷娘无论抱过多少男人,他都不应该存在丝毫嫉恨之念,可是,道理归道理,事到临头,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他变成白虎的时候,想要一口咬死连真,是因为嫉恨,他答应北斗星倌,入天宫,参加后主征选,也是因为嫉恨。 那晚,迷娘在乌都涂山脚下,拥抱双生兄弟破月与破日的那晚,白炼站在破旧的柴房外头,心如刀绞。 北斗星倌是何等人精,他眼睁睁看着破日掳走迷娘,又抢走自己的如意金梭,难免从中推测迷娘与破日破月之间必定干系非常,他又知道白炼性子倔强,故而不惜冒着被破月两兄弟发现的危险,偷偷带着白炼,尾随破日,终让白炼亲眼目睹到,那一幕。 迷娘出手抱起破月,又撕他衣服的那一幕,看得白炼忍无可忍,他满腔愤恨直冲头顶,奋然要夺门而入杀人,北斗星倌自知打不过破月两兄弟,哪里肯放他进去送死,转瞬故技重施,拿起龙凤大爆竹,再度敲晕了白炼,以免他坏了迷娘好事,也坏了自家性命。 白炼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月老宫,经北斗星倌几番劝说,终于心灰意冷,点头答应了与天宫娘娘的婚事。 他原本想着,以后他再也不做老婆奴,就当自己是个木头,天宫娘娘不管有多少个男人,都与他无关,远远胜过留在迷娘身边伤心且断肠。 就在白炼遥想纷纷之际,迷娘与雷瞬互不相让,已经过了几百招。 迷娘没有办法轻易解决掉雷瞬,而雷瞬也没有办法简单击败迷娘,原本一场生死交战,变作局势不明的胶着状态。 迷娘记挂着要尽快带白炼返回人间,她感觉在雷瞬面前占不了上风,反而累得她白耗了许多力气,似乎得不偿失,旋即虚晃一招,跳下云头爽快认输道:“雷瞬殿下!算你厉害,我打不过你,先走啦!!” 雷瞬哪里肯依,紧紧欺身而上。 迷娘闻听他雷击又到,狠狠吸了口气,身子微侧小心躲过,继而冷不丁靠前半步,掀掉了雷瞬斗篷帽子,迅速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冷冷笑道:“雷瞬殿下,我现在确实没功夫跟你玩了,如果你舍不得我走,有本事到人间去找我罢!!” 雷瞬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如此轻薄过,迷娘话未落声,他顿时羞恨交加,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刹那间已是雷击连连。 迷娘早防备着他反攻,立时跳出老远,雷瞬的雷击落了空,电光带火,落到地面,青草园熊熊燃烧,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繁华落尽!!!!!!!!!”白炼看着迷娘大模大样吃了雷瞬豆腐,胸口顿时一紧,脑子里又热,他大吼又像大哭地高叫出声,转瞬通体真气暴涨全部灌进手里双刀之身,那双刀接受了白炼纯阳真气,跑出两只威风凛然的白虎兽元神,四蹄踏雪纵横,并肩齐驱扑向雷瞬。 那白虎兽出现诡异,来势又凶猛,雷瞬猝不及防,吓得连连倒退。 迷娘安安稳稳落到地上,白炼依旧挥刀狂舞不止,招招利落威猛,她止不住欢喜跳道:“阿炼,你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么神奇的功夫?!好厉害!!” 白炼不答,反而红肿着一双眼,狠狠瞪住迷娘道:“你,你再随意轻薄于他,,不如,,不如先杀了我!!” 白炼一身红衣,站在火海里迎风招展,鲜艳且夺目,他一双眼睛含血又带泪,说不出的委屈,又说不出的愤怒,迷娘不知就里,瞬时已是满怀错愕道:“阿炼?!!我这是帮你教训他,可不是故意轻薄他,你干嘛哭了?莫非,,莫非你,,钟意雷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3章 失珍(十) 迷娘这没头没脑的一问,与白炼心中所想,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止不住气得浑身发抖,尖声狂笑道:“是啊!!是啊!!你现在明白了罢?我是因为钟情于雷瞬,所以不愿意跟你回人间!!我要嫁进天宫去,好有机会与雷瞬常相伴!!!别人都笑我是克妻的命,如果我喜欢的是男人,看谁还敢笑我克妻?!我这么说,你应该可以知足了罢?!!如果你够聪明,拜托你以后都不用再找我,免得我麻烦!!!” 过去几天堆积在心里的激动与郁闷,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白炼字字凄厉尖刻,站在迷娘面前,胡乱挥刀狂舞着吼叫。 他先前跟随迷娘出来得仓促,脚上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被雷瞬掷落的雷击火风沾到,早已烫出许多血泡,他也仿佛浑然不觉,也完全没有躲闪之意。 他对迷娘怒吼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凶狠又倔强,又毫无商量余地,只是越到最后,那故作豪迈大方的笑声越发嘶哑不堪。 就好像所有的力气,都随着他放出刀口的一双白虎元神,从身体里渐次流失。 刀光闪闪,清楚映出迷娘冰雪般苍白的紧绷面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股脑说了这么多,没有半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迷娘却显得极其地沉默,,与沉静。 她望着他,眸子里神色复杂,深沉如海,莫名令白炼感觉,胸口好像压着一块石头,让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白炼这番脾气,耽误了两人可以逃走的最佳时机,最初的惊讶过后,雷瞬很快镇定下来,摸透了从他刀中飞出的白虎元神身法,不过是普通老虎捕猎三招:张牙,舞爪,摆尾,转瞬之间,雷瞬左右开弓,凭两记千钧雷击挥散了白虎元神,再度气势凶猛地,朝着迷娘所在杀来。 仔细算起来,雷瞬的功夫,也属火性,与破日破月不相伯仲,他的雷击夹电带火,伤人于无形,尽管十分地不可捉摸,幸而迷娘曾经在破日手里吃过些苦头,身子自然而然记住了三昧真火的危险滋味。 再加上雷瞬刚才又被迷娘占了便宜,急于找迷娘报仇,心火不稳,导致气息失常,泄漏了他雷击里隐藏的火焰之光。 光里有火,火里又生光,俨然四面八方都会被雷瞬全力投来的火与光包围。 迷娘皱了皱眉,不等白炼再开口,忽然不露声色地一把揽过他,将白炼打横狠狠挟在肋下,那动作又快又狠,就如同她在天贝郡学堂接受教头训练徒手抢运粮草的标准姿势,迅速躲过雷瞬背后偷袭,开始发足狂奔。 “干,,干什么?!放开我!!!”白炼冷不丁被迷娘搂起逃路,顿时头昏脑涨,手脚失措动得厉害。 “阿炼,你给我老实点!!!”迷娘扬起手来,一巴掌恶狠狠拍在白炼屁股上,咬牙切齿道:“居然敢背着我偷汉子!!!还敢不知羞耻地承认,等我们回家了,我自会好好收拾你!” “呜,,,,,”迷娘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轻,打的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白炼又疼又羞,一张脸涨得通红,竟是无力再说二话。 白炼肯安静不动,迷娘专心跑路,竟一口气撂开雷瞬数十丈远,三步两步,踏出了月老宫大门。 溜出月老宫,迷娘正要带着白炼往南前行,去与苏九郎会合,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天宫娘娘正殿方向,骤然炎霞大炽,仙乐飘飘,迷娘下意识地躲在一边,再定睛远眺。 就在那紫气弥漫的祥云深处,迷娘隐隐见得一列天兵护卫的金黄鸾驾,浩浩荡荡,正往月老宫方向飞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4章 失珍(十一) 黄金鸾驾,是天宫娘娘出行的排场,迷娘虽然不懂得天界规矩,却也明白强龙不敌地头蛇,需要赶快躲闪,以便避及锋头的道理。(..info) 只可惜,月老宫前除了两棵桃树,开得灿烂粉艳,相映成趣,迷娘举目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竟是没有半点可以借作遮掩之地。 白炼的白虎元神到底是最近才练就,还不到火候,就在迷娘急思对策之际,雷瞬已经彻底摆脱两只白虎两度聚形纠缠,杀气腾腾扑将而来。 雷瞬的雷击不断,在迷娘背后掀起剧烈电火,轰然作响。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迷娘在心里权衡迅速过一二,索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松手放了白炼落地,乔装天官上前迎驾。 那鸾驾前头,负责引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月老宫主人北斗星倌。 为了求得娘娘出面压制皇子雷瞬,北斗星倌刚才匆匆奔入宫里,少不得在帝主面前,将雷瞬故意惊扰白炼验身,又火烧月老宫的无礼举动,大大地加油添醋了一番。 雷瞬惹祸生事,不是第一回,儿子每惹一回祸,武艺都会增长几分,天宫娘娘素来尚武,对于雷瞬动不动就私斗的行为,其实很少真正动怒,更加没有心思下令惩戒雷瞬,顶多在朝堂之上,轻描淡写训斥雷瞬两句,也就罢了。 但是,这次,雷瞬惹到白炼,事情明显不同了,且不管白炼以前是什么人,最起码,天界中人都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份,是即将入宫与她同榻而眠的郎君,雷瞬这么做,简直是存心跟她过不去,故意挑衅她这个做娘亲的至尊威严。 不等北斗星倌唠唠叨叨禀奏完毕,坐在天殿宝庭里喝酒赏月的天宫娘娘已经变脸大怒,旋即气冲冲发令,摆驾出宫。 北斗星倌听令,赶紧充当先锋,驱使鹿童撒开四蹄一个劲儿地朝着月老宫飞奔。 娘娘的鸾驾队伍,浩浩荡荡很快靠近了月老宫。 “月老!!月老快来救命!!”迷娘看到北斗星倌距她最近,立时放大了声音,口呼救命连连:“雷瞬殿下要杀人啦!!!”。(..info好看的小说) 白炼听迷娘大喊救命,只以为她无故示弱,心里不禁有些生气,再低头,看她脸上却是一派顽皮轻松,心里又不禁有些好笑。 他用力扯了扯她衣袖,小声提醒道:“有你这么叫救命的么?最起码也要装两声哭嘛!” 迷娘顿悟,立时垂眸苦脸,含泪欲泣。 白炼也学着她的样子,抿紧唇角,做拧眉慌张状。 此时白炼一袭红衣,长身玉立于天界云朵之上,跟随迷娘仓促飞近了黄金鸾驾旁,其样貌实在是光彩凛然,而其神色却因背后雷瞬攻击而显得焦虑惊惶,俨然无形证实了月老对娘娘所言,她的未来郎君正被她的亲生儿子刻意为难。 “娘娘有令,停驾!”天宫稳坐于鸾驾内,很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旋即吩咐她的随身仕女宣告口谕。 “娘娘,这位正是白炼郎君。”北斗星倌看到白炼似乎安然逃出了月老宫,真正是大喜过望,他慌忙招手示意白炼过来,参见娘娘。 白炼做贼做惯了,只有别人向他求饶的份,即便知道对方是天界帝主,也懒得低头,他大模大样走过去,眸光磊落望向由八匹天马所拉的天宫黄金鸾驾。 鸾驾里里外外都垂放着数重云霞纱帘,对方模样无法看得真切,白炼只隐隐见到一个妇人华冠束发的端庄轮廓。 “你就是白郎?”鸾驾里传出来的声音,很是刺耳尖刻,就好像一颗颗粗硬的黄沙,缓缓磨过骨头。 对方的声音难听点,原本没什么,可是她那种俨然已将他收入宫中的肉麻称呼,在白炼听来,简直难以忍受。 白炼怔了一怔,浑然忘记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家训,刚准备不客气地破口大骂,雷瞬已经飞步抵临,冲破数名天兵阻隔,直接找迷娘动起了手:“下流小人!!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雷瞬一通吼,鸾驾里一股炽烈热风,狂飙吹出,众人顿时口干舌躁,手脚发软。 最先倒下的,是雷瞬,然后是迷娘。 那热风,并非普通热风,是天宫娘娘的夺命杀招,火烈鸟之翅。 火烈鸟的翅膀轻轻扫过,天地之间寸草不生。 人人都唤她天宫娘娘,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名字,亲生爹娘替她起的名字,旱跋。 她生来,便拥有光照万物的太阳之躯。 雷瞬的电光雷击,在娘亲旱跋的火烈鸟面前,实实是小巫见大巫。 迷娘逃过了雷瞬的雷击,却不小心被旱跋火烈鸟扇起的风刮倒,脑袋一热,顿时昏死过去。 白炼见状,顿时大惊,他几步跑过去,用力扶起迷娘,在她耳边低叫不止:“迷娘!!迷娘!!你怎么了?! 躺在白炼怀里,晕死过去的小天官,有一张俏美可人的脸蛋,一张依稀有几分相识的面容,旱跋娘娘见了,心里忽然一动,继而不紧不慢开口道:“北斗,这个小天官,也随白郎一同入宫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5章 失珍(十二) 旱跋轻轻漫漫一句口谕,迷娘立时从一介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室内务府小小天官,摇身变成了天界后宫小郎君。 小郎君虽然不是官,却比官升七品还厉害,北斗素知娘娘偶尔性子来了,或许会临幸后宫之外的男人,但,未经他这个司掌姻缘的月老倌儿推荐引见,娘娘便有意给予其正式名份,这种情况却实属罕有。 生怕旱跋是心血来潮,北斗赶紧硬着头皮凑上前去,低声示问道:“娘娘,恕老臣愚昧,不知这小天官,该赏什么颜色?” 旱跋听得北斗这一问,又飞快扫了迷娘一眼,对方不醒人事的面相看起来十分地纯净幼嫩,继而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道:“好像年纪不大呢,暂且给他一段时间先养着,麻烦月老替他挑件紫衣罢!” 旱跋言语之间,对这尚不明来头名姓的小天官似乎相当维护,这情景真是诡异得紧,北斗星倌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地,别提有多战兢。 天意越是难以揣测,北斗做起事来越是谨慎,浑然不管迷娘此时还处于昏迷状态,他赶紧诚惶诚恐曲膝跪地,代她谢过娘娘大恩,继而轻车熟路吩咐下去,直接命人将迷娘抬到了后宫紫衣殿入住。 赤橙黄绿青蓝紫。 天宫娘娘后宫,尽是玉树琼花,云河曲桥,确属一等一的奇异仙境。其间专供郎君入住之处,由以上七种颜色分设成七座大殿。 经由内务府重重挑选出可担当天宫后主之任的夫郎,再交娘娘首肯,方有资格入住赤霞宫。 不知为何,赤霞宫的位子,自娘娘登基以来,一直空悬。 她冷眼看着后宫中无数俊俏儿郎,为了坐这位子明争暗斗不断,甚至打得头破血流,伤心伤身,也从不曾表明任何态度。(..info) 直到这年年初,她才松了口,默许北斗与南斗两位伴她多年的老臣子,去人间为她寻找具备统领后宫资质的未婚男子。 因此,由北斗与南斗亲自选出的白炼,与苏九郎,得以有机会入住赤霞宫。 迷娘进了紫衣殿,白炼百般无奈,也只好跟着,进了赤霞宫,只想等她快点醒来,两人再设法逃掉。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迷娘是路人。 白炼的打算虽然很不错,可是他万万没料到,赤霞宫距离紫衣殿,需要弯过十八个拱桥,七道虹河,路上还要小心应付天庭侍卫盘问,他如果要离开赤霞宫,去紫衣殿看望迷娘,竟是千难万难,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所以,当迷娘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白炼陪在身边,是很合常理。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两个白衣天官,齐刷刷守在床头,神情又是紧张又是惊惶:“谢天谢地!!小祖宗,你总算醒啦!!” 左边的天宫叫天恩,右边的天官叫天喜,正是为迷娘混进天界帮了大忙的迎喜天官。 迷娘被旱跋误认为男儿身,送入紫衣殿做天宫郎君,生生急坏了天恩与天喜两人。 若被别的天官验了迷娘的身,发现迷娘是妖女,他们两个深知,其下场绝计吃不了兜着走,一双小命难保,两人经过一番合计,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主动向月老请缨,担当起服侍迷娘之职。 迷娘睡了大半夜,外带小半天,第二天醒来,已近正午。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全然陌生的紫衣寝殿,又望了望有几分面熟的天恩天喜,继而奇怪惊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你,,,你你,,,”天喜吓了一跳,躺在他面前的乌其妖女,其模样好像有点变了,原本一双雪亮通透的冷艳眼睛,如今在射进房里的金色阳光中,黑白分明,犹如两颗墨玉珠盛在两汪清泉里,说不出的清澈明净:“你,,你,,你到底是谁?” 迷娘望着天喜惊愕的神情,完全不明白他在惊愕些什么,她一旦开了口,那可是停不了嘴,对着天喜说个不停:“我叫迷娘,不知这位哥哥,你叫什么?哥哥穿的,可是仙官白衣?这里是不是天界?哥哥有没看过我家阿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6章 失珍(十三) “迷,,迷娘,,,”好不容易逮着迷娘换气歇息的机会,天恩总算见缝插针,在一旁颤颤微微插上了嘴:“你,你说的阿炼,是不是白炼郎君?!” “正是!正是!!”迷娘叽叽呱呱说着话,早已掀开被子坐起了身,这会儿听闻天恩好像有白炼的线索,竟是欢喜得一跳,麻麻利利落到地砖上,十分急切地纠住天恩衣襟道:“天官哥哥可否知道白炼郎君,也就是我家阿炼,他现在何处?” 天恩冷不丁被迷娘抓紧了颈脖,一时之间呼吸失控,生生差点憋死,感觉到对方虽然莫名奇妙改变了模样,性情也好像变了许多,那一股子惊人蛮劲却似乎有增无减,俨然向他证实着这白日里的多嘴少女,就是前夜,曾经在乌都丞相府持刀威胁他与天喜就范的妖异女子。 略定了神,天恩勉强咳了两声,与天喜交换了一下肯定眼神,方才开口道:“,,你,,你先放开,,,我们自会告诉你。。” 看着天恩窘迫模样,迷娘惊觉失礼,她慌忙放了手,唇角弯弯,腼腆笑了一笑,低头认错道:“不好意思,迷娘并非有意冒犯,天官哥哥千万别见怪。” 迷娘此时笑容甚为柔美,比起天恩与天喜印象中的妖女张狂姿态,完全是判若两人,天恩与天喜见了,心里都莫名一软,当即没有丝毫隐瞒,就两人所知情形,向迷娘一五一十合盘托出。 惊悉白炼已经入了赤霞宫,随时随地会被娘娘召寝,迷娘哪里还肯安然留在紫衣殿,转瞬便急着动身去往赤霞宫。 天恩与天喜出于一片私心,也盼望着迷娘能够见到苏九郎,替他们尽快拿来解药。 赤霞宫守卫森严,白炼又身为红衣郎君,地位高出一般侍郎许多,就连如厕都有人如影随形跟着,生怕因他有任何闪失,而受到天规责罚,他想要去紫衣殿见迷娘,其艰难境地可想而知, 反观迷娘,虽也是娘娘亲点入宫,却仅是小小紫衣君,天庭后宫七色宝殿,就数紫衣殿内,郎君最为众多,只要郎君们不惹什么风化大事,偶尔独自,或结伴溜出殿堂,在后宫花园里,甚至悄悄跑到外头玩一玩,内务府因为人力有限,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由。 于是乎,天恩与天喜匆匆服侍迷娘吃过午饭,然后搜肠刮肚寻了个紫衣郎君拜见赤霞郎君问安的好理由,凭借两人金光闪闪的内务府腰牌,三人一行绕过了宫里弯弯曲曲的拱桥,虹河,侍卫盘查等等,终于在黄昏时分,抵临赤霞宫。 走近气象华丽的赤霞宫宫门外,饶是迷娘在人间久经修炼,爬山涉水如履平地,也很是粗气直喘地,洒了些汗珠儿,原因无他,后宫,真的是,太大了。 迷娘以前虽然也听人说过,天界之大之广,堪称无边无际,到底只是听说而已。 这天,经由她亲自走这一趟,方才开始了解到,仅处于天界一角的后宫究竟有多大。 天恩率先来到赤霞宫门口,门口两侧站着八名天庭侍卫,一个个牛高马大,十分地威风。 领头的侍卫低头望天恩打扮,白衣玉带,知是内务府天宫,也没有半点笑脸,两道眉毛拧成了一团,俨然例行公事地严肃问道:“不知天官来赤霞宫有何要务?” 天恩微笑,弯了弯腰,一边向那侍卫认真递交迷娘晋见的贴子,一边悄悄朝那侍卫手里塞了个金锞子:“有劳校尉爷通融,这位紫衣郎君诚心求见白炼郎君。” 这侍卫拈了拈手里重量,眉毛略微扬开了些许,他刚要挥手,放迷娘进去,门里忽然传来一通惊叫吵嚷,闹得慌,他有些为难地望了望天恩,两道又宽又直的黑眉毛又不自禁地拧紧了:“天官,你今儿来得不太巧,白炼郎君只怕没空见客。” 迷娘听他拒绝,急得凑上前来道:“敢问官爷,白炼郎君是为何事繁忙?居然没空见客呢?” 侍卫收了天恩的金子,倒也不好意思硬赶迷娘走,他脸上眉毛跳了几跳,对准迷娘耳边,小声呶嘴道:“反正这事早晚会传出去,我也不妨提前告诉你,这里面两位主子,恐怕是天生的对头,一进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从早到晚,打了一天架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7章 失珍(十四) 这侍卫不说白炼打架还好,听闻白炼正在打架,而且还打了一整天,迷娘两只眼皮顿时跳得厉害,也不知是吉是凶。 她牢记着白炼曾经在乌都荒原身受重伤之事,最怕他伤势复发。 虽然表面上看来,白炼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那一招繁华落尽也使得有模有样,但他脚上才被雷瞬灼伤,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迷娘实在难以心安。 忧急如麻纠结,迷娘止不住脸色发白,她慌忙朝那侍卫又打揖来又行礼,柔声恳求道:“校尉哥哥,我与白炼郎君有几分相熟,不如你放我进去,或许可以劝得住。” “里面那么多人都劝不住?就凭你?!”侍卫瞄了一眼迷娘低声下气的样子,不肯相信。 天恩赶紧陪笑插嘴道:“校尉爷,你可别小瞧了这位紫衣君,若不是她,白炼郎君至今还住在月老宫,连赤霞红衣都不乐意换呢!!” “哦?!原来你就是那位,,那位娘娘亲口招选的小天官?!”天恩一席话算是插得恰到好处,那侍卫平素见雷瞬,犹如老鼠见到猫,生恐一个不留神被雷瞬抓到单挑,迷娘能够在雷瞬底下,带着白炼逃出性命,实属不易,他免不了对迷娘刮目相看,脸上线条也不禁放松了许多。 天恩与天喜借机,又帮助迷娘多多周旋了几句。 赤霞宫里的情景,早已是糟得不能再糟 那侍卫自知多一个迷娘进去凑热闹,也没什么坏处,索性十分大度挥手,放行:“紫衣君,你非要进去瞧瞧,我也不想拦着你,只盼你自己保重。” 迷娘大喜,连连谢过侍卫好意,转瞬一个云步无声无息飞进金漆宫门。 那姿态,犹如锦鲤入海,活泼轻灵,侍卫愣愣盯视迷娘背影,忽然莫名感觉,迷娘从雷瞬手里逃脱,或许并非侥幸。 进了宫门,是一座玉阶层层的大露台。 大露台上围着一群人,迷娘拨开众人,看到两道艳红身影,如萝勾缠,彼此压制,身边惊叫不断:“白炼郎君,求您松手!!苏九郎公子,您也松松手,!!主子,求你们各人让一步,,千万别打坏身子啦!!” 惊叫声里,左右蹲着四个白衣天官,正使出了吃奶的劲头,涨红了脸,搬腿的搬腿,抬脚的抬脚,可惜那两人就像两颗嵌进了石缝里的宝玉,纹丝不动。 迷娘一眼望得真切,露台上翻来滚去的两人,一个眼波如水妩媚,一个脸孔英气十足,都是她认识的人,白炼,与苏九郎。 而且,两人果然如那侍卫所言,是肉碰肉地打架,不是真刀真枪地比武。 白炼的手抓着苏九郎的头发,苏九郎的脚抵紧白炼的肚子,两人面目愤怒,身上衣服沾满了泥,汗,还有血,谁也不让谁,分明是朝着死里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8章 失珍(十五) 两人这番你死我活的模样,一旦落入迷娘眼底,她可着实吓得不轻。 “阿炼!!!!”迷娘满脸忧急,转瞬大叫着,奋勇拨开众人,奔近了两人身边。 白炼闻声抬头,迷娘已经到了眼前,弯腰且伸手欲要推开两人,清脆声线里,是说不出的担心与责怪:“阿炼!你的伤还没好呢!!这是何苦要与九公子大动干戈呀?!” 白炼抓紧了苏九郎漂亮的头发不放,面对迷娘,语气恶狠狠道:“迷娘!你别管我!今儿我若不打得这妖狐满地找牙,我就不叫白炼!!” “迷娘,你听到了罢?不是我要找你家阿炼麻烦,是他非要跟我过不去,我好好的清清白白一个人,他嘴里不干不净地,一会儿骂我妖,一会儿又骂我狐的,叫我怎么受得了?”苏九郎吃痛,暗抽了口冷气,一双有力的腿脚越发狠劲蹬住白炼结实肚腹,他身子侧卧于地面,仰脸对准了迷娘,凤眸斜斜顾盼刹那,已是泫然欲泣,俨然委屈至极。[..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九郎浑身妖气虽散,这一蹬,却仍胜过普通男子,白炼扯得他的头皮疼,他还给白炼的,自然毫不含糊。 白炼当即疼得脸色惨白,心里原本熊熊的怒火也越发旺盛,他刚准备破口大骂,迷娘忽然十分严肃地贴近他耳边,小声道:“阿炼,这可是你不对了,九公子辛辛苦苦才来到天宫,你怎么可以胡乱破坏人家名声呢?” “是是是!!都是我不对!!你护着他去罢!!不要理我!!”闻得迷娘言语之间,俨然字字帮着苏九郎,白炼气不打一处来,立时横眉怒目,只管冲着迷娘发火。 自从重逢以来,白炼很少给过她好脸色,迷娘见惯了连真发恼,在这方面倒也颇为隐忍,她也不与他继续争执,反而调过头,对苏九郎和颜悦色道:“九公子,都怪阿炼不好,不如我们各人让一步,一起罢手好不好?” 苏九郎拧了拧眉,睨着迷娘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瞳,声音柔软,神色讥诮道:“不是我不给迷娘面子,若我放了手,白炼郎君宁死也不肯放,我岂不是亏大了?” “这个倒好办。“迷娘沉思片刻,继而凑近苏九郎,飞快耳语了一阵。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低声说话,苏九郎古怪地微笑,偏偏迷娘所言,他一句都听不清,也不知她背着他,与苏九郎到底在搞什么鬼,心思凌乱刹那,白炼不止眼睛里冒火,就连胸口也快要喷出火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59章 失珍(十六) 胸膛里气鼓鼓的,难受得紧,白炼再度憋足了劲,准备发难,未料到迷娘轻快跳到他背后,对着苏九郎,放大声音道:“一!二!三!放!” 迷娘数到三,苏九郎果然乖乖收回了腿脚,压在白炼肚子上的痛楚迅速消失,整个人被迷娘半抱而起,迷娘左右两只臂腕撑着白炼胳肢窝,手指头通通伸到白炼肋下,竟开始了挠痒痒。 白炼虽是练武之人,家里做的又是打劫犯法的勾当,平素风里来雨里去,身子固然结实耐打,却也有着平常男儿弱点,怕痒,尤其是迷娘现在所碰到的部位,更是他软肋所在。 刹那之间,猝不及防迷娘会出动这么古里古怪的一招,白炼满腔火气,顿时化为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大笑:“哈哈哈!!不要!!!!放开!!!不要碰我!!快松开!!” 白炼笑啊笑的,手脚跟着发了软,苏九郎满头漆黑长发,很快滑出他死命掌控,算是重见了天日,两个人一场硬架,也算是被迷娘成功破解。 能够将白炼从苏九郎身上拖开,迷娘很是松了口气,她看他笑得艰难,转瞬放开指头,轻轻扶住他道:“阿炼,你还好罢?” “哈哈!!不,,不好,,”白炼浑身笑到无力,只好喘息不止地,勉强挥手,试图去扒开迷娘,咬牙切齿地回话道:“不,好,,,谁叫你帮他的?!你别想拦着我,我,一定,,一定要杀了苏九郎,,,” 白炼这言语虽然恶狠狠,奈何他满脸笑容依旧在,一句话又说得断断续续的,落入众人眼中,早扫尽他先前刚强模样,倒是莫名感觉,他仿佛强弩之末,其实早输了,却硬挺着不肯认输的小孩子。固执到叫人不忍责罚,唯有摇头叹息。 迷娘深知白炼性子倔强,说出的话叫他收回,似乎没那么容易,她生怕他又找苏九郎打架,赶紧扶稳了白炼,扭头使劲朝苏九郎呶嘴,一张红润饱满的脸容上,现出十分歉意神色道:“九公子,阿炼有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有请九公子进屋去歇歇好么?” 头发乱了,衣服脏了,如果不是迷娘及时赶到,相信他一张绝色无双的漂亮脸蛋铁定也破了相,苏九郎贵为狐族公子,自问在人前从未如此狼狈过,他静静站在迷娘面前,从从容容掸了掸红衣下摆,心里对白炼已是恨极恼极,表面却拿足了稳重派头,微微仰着下巴,赤足轻轻悬空,眸光明媚百转,扫过露台一圈,声线柔滑甜净道:“不妨事,迷,”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落到露台之外,不足三步之处,依稀有一道人影伫立,瘦长挺直,苏九郎忽然惊了一惊。 心思电转间,迷娘的娘字,被他生生吞入了喉咙,苏九郎侧过身子,低头曲膝,向着那人不紧不慢,轻声唱诺道:“苏氏苏九郎在此,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好一个九郎,果然是一等一的机灵人儿!”来人发出一通赞许低笑, 那笑声粗劣暗哑,俨然黄沙入肤刺骨。 那声音十分耳熟,再经苏九郎直呼对方娘娘,白炼很快想起对方是谁,当即忍不住打了个大寒颤。 照常理,赤霞宫是旱跋的地盘,她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可是,赤霞宫她多年不曾踏足,这一来竟是事先不打招呼地,,悄然而来,实在将赤霞宫一干天官,以及仆奴们,吓了个面无人色,一个个争相恐后,跟在苏九郎后头,赶紧拜倒嗑头,闹哄哄行大礼:“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求娘娘恕罪!!!” “本宫忙里偷闲,四处走走,众卿不必大惊小怪,都给我起来罢!”旱跋平平淡淡说着话,很快移步上了露台。 身后仅仅带着两名贴身仕女,俨然如同她话里所言,来到赤霞宫,不过是闲庭散步而已。 先前在金黄鸾驾里,隔着重重纱帘见不到她真容,这黄昏时分,赤霞宫内外仍是明亮天色,白炼这才有机会,望见她长相。 旱跋的身材,分外瘦长,与白炼相比,高出半个头,面色淡黄,粗眉细眼,其长相勉强可称秀丽,一袭金黄朝服从头裹到脚,其气质颇为威严端方。 所有人都跪在了旱跋面前,就剩迷娘与白炼还直挺挺站着,很是惹眼。 迷娘是不知道旱跋是何许人,还在脑子里打着转转,要叫对方什么,白炼是明知道旱跋身份,懒得下跪拜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0章 失珍(十七) 旱跋还是在迷娘昏迷的时候,见过迷娘一面,此刻望她红润饱满的脸孔上,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不出的清澈纯净,只是神色之间过于迷迷怔怔,待她这位天庭帝主毫无半点尊重意思,令旱跋心里微感不悦。 再看白炼,生得是明眸翘唇,左边脸颊一道细碎伤疤,纵然被南斗等中暗自讥笑是破相之姿,但在旱跋看来,此等小小暇疵,不仅未掩去其玉光华,反而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只是,白炼现在那般昂头横眉站在露台之上,只差没有鼻子朝天的样子,没有即将为人夫者应当表现的半点温良恭顺。 目睹两人此情此景,旱跋心里的那点不悦,犹如石击涟漪,迅速扩大开来。 反观苏九郎,自她出现在赤霞宫,始终彬彬有礼,言行举止堪称滴水不漏,着实没有辜负南斗向她极力推荐的八字评语:谨慎机敏,才德兼备。 旱跋皱了皱眉,叫起苏九郎,继而走近迷娘与白炼身边,微微笑着对迷娘开口道:“本宫记得,你是昨儿才入选进宫的内务府七品天官,不知小紫衣是何姓氏?祖先来自何地?” 迷娘听得旱跋问她名字,立时仰起脸来,老实答道:“我叫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娘娘的话!她叫天迷!!是在卑职天喜之后,刚刚考上七品的小同窗,”迷娘这个迷字,刚刚开口,天喜为保住自家脑袋瓜,赶紧弯腰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颤地插嘴道:“娘娘!天迷前两天才从西天矿场抽过来帮忙,宫里的规矩都没来得及学,求娘娘见谅!” 入了天宫内务府,天官们的名字都以天字为开头,再带个单字为尾,方便主子记取,也方便主子叫唤,这是自初代天宫娘娘便传下来的老规矩。 迷娘一开口,天喜就知道不妙,比起未经许可胡乱插言被娘娘责打板子,,天喜自忖,先帮迷娘隐下对方妖女身份,保住他,还有天恩的两条小命似乎比较重要。 “天喜,本宫好像没问你。”旱跋眼光漠然,扫过曲膝伏在地底的天喜,语气淡淡说了两句话:“割了他的舌头。” 前一句话,旱跋是对着天喜说,后一句话,旱跋是对着跟在她身边的两名贴身仕女说。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员们纷纷闹出头,令我深受感动. 看到蘑菇猎美眉的批评,知道为什么不留言的原由,可别怪我太强势哦,我在文案里说得很清楚,不接受任何拍砖,因为我喜欢的,只有鲜花与掌声. 兹定于2010年5月7日正式开v. 请喜欢这支小小迷娘曲的美眉,继续关注,继续支持. 多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1章 失珍(十八) 旱跋的话就是天意,天意只有顺从的份。 那两名侍女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欠身行礼,点头称是道:“诺!” 两名侍女接了旱跋之令,转瞬一前一后走近天喜身边,一个站到天喜背后,拧紧他双臂,一个捏紧了他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同时从自己头发上取落一只金钗,就要刺进去。 原只道他代迷娘插两句嘴,大不了舍得肉疼,老老实实受过一顿大板子便了事,未料到天意难测,旱跋赏给他的,却是残酷可怕的地哑之刑,天喜吓得惊惶失措,当即用力挣扎起来。 天恩与天喜平日最为交好,见状更是大惊,他连滚带爬跪倒在旱跋脚底,急急嗑头哭叫道:“娘娘!!天喜一时糊涂,坏了天宫礼数!!娘娘仁德!!求娘娘念在他顾惜紫衣君年幼不懂事,一片好心维护这才多了嘴,姑且饶了他罢!!求娘娘饶了他罢!!!” 舌头? 割天喜的舌头? 天恩哭叫声声入耳,甚是可怜,周围人等却是个个脸色发青,又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迷娘终于意识到天喜仿佛大祸临头,而令天喜无辜糟秧的根源,似乎,就是她自己。 “慢着!!!!!!!!!”眼看那侍女明晃晃的锐利金钗,刺向了天恩被迫张开的嘴唇,迷娘心思电转刹那,身形灵动,跳了过去,一把捉住那仕女手腕,面对旱跋,神色毅然道:“天宫娘娘!天喜哥哥是因为我多说了几句话,罪不至此,娘娘要见怪,也该冲着我来,与天喜哥哥无关,求娘娘放过天喜哥哥。” 森寒的眸光抖转,落到迷娘与侍女相连的双手上,赤霞宫内清楚回旋的,除了花香与风声,是迷娘异常果断的言语,旱跋不禁微愣。 迷娘已经是紫衣殿中人,也就是她未来的夫郎,照道理,与她的侍女如此肌肤相亲,她应该毫不犹豫地,下令砍掉迷娘的手,甚至砍掉迷娘的头。 可是,看着迷娘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好似两汪清泉纯净涌动,旱跋盛怒的心,忽然转了几许沉静,她淡淡笑了一笑,神色依旧冷漠道:“小紫衣叫本宫冲着你来,难道你甘愿代替天喜,割了自己的舌头么?” 割了自己的舌头,以顶替天喜之罪?这种事,如果不是旱跋提起,迷娘确实不曾想过,现在经由旱跋提起,想起要为天喜,活生生地割掉自己的舌头,她一张饱满红润的脸蛋上,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害怕。 “怎么?你也知道怕么?怕的话,就别这么莽莽撞撞地强出头,惹本宫生气,明白么?”旱跋是何等人物,迷娘脸上那点细微变化,哪里逃得出她刻意探询的眼睛,顺利捕捉到迷娘从心底透出的害怕,她又是讥诮,又不无满足地,淡淡发话。 旱跋,果然是天宫之主,其势威严凛然不可侵犯,小妖女果然,还是太小了么?站在旱跋面前,显得如此柔弱,又胆怯,恰似一朵被北风吹折的乡野小花。 苏九郎垂手静候一边,冷眼旁观着,止不住暗暗叹息。 那叹息,有点冰,又有点热,从他轻轻跳动的狐心尖上缓缓淌过去,竟是窒息的难受。 目睹旱跋眼睛里一揽无遗的轻蔑之意,白炼狠狠捏紧了拳头,可恶!天宫居然敢讥笑他的迷娘!迷娘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他很担心,迷娘不管有多害怕,都会为了救天喜,霍出命去,他必须要想办法,一口气打倒旱跋,或是阻止迷娘。 且不提苏九郎与白炼各怀各的心事,这边迷娘倔强地捉紧那侍女的手腕不放,扑通一声对旱跋直挺挺跪倒,咬牙回话道:“是!娘娘教训得是!!我是很害怕,,怕舌头会疼,,怕以后不能说话,,不过,若我没了舌头,可以免去天喜哥哥受苦,这舌头,我也不要了,娘娘拿去便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2章 失珍(十九) 明明是害怕的。 旱跋看得出来,迷娘明明是害怕的,害怕被割掉舌头,但迷娘现在对她的回答,却有些出乎她意外。 那般清澈坦荡的眼神,不染半点尘垢,俨然似曾相识。 她应该不能忘的,世上还有一种傻瓜,喜欢舍生取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旱跋凝视着迷娘,不紧不慢移动了脚步向她逼近,继而淡淡笑了一笑,眉宇之间,又带了莫名讥诮道:“光是舌头,本宫要了,也没多大意思,不如将你项上人头完整奉上,换回天喜的能说会唱,不知小紫衣肯不肯?” 聆听着旱跋冰冷无情的言语,周围人等,皆是心里一紧,一颗颗头低得不能再低,生恐这喜怒无常的主子,不经意瞄到了自己,前景堪忧。 旱跋不要她的舌头,改口要她的脑袋,反而令迷娘心里立时放下了大石头,在迷娘想来,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刀一挥她眼一闭,那种痛很快就过去了,而没了舌头,那种痛却是要生生忍受,甚至自己活多长,那种痛便要陪伴多长,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迷娘虽然在小事上有些糊里糊涂,但在这种是非分明的大事上,她自问,没有谁比她更懂。 因为,她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厨娘,在师傅周杏的教导下,杀生无数。 她对她精心呵护长大的**鸭鸭,小狗小猪越是动手麻利,它们经受的痛苦也就越少越短。 迷娘想到这些,立时欢欢喜喜仰起脸来,欲要爽快答应,拿她的人头换回天喜的舌头。 看着她笑容灿烂的一张脸,隐含视死如归的决意,白炼站在一边不禁心惊肉跳,自觉大为不妙。 顾不得再生她的闷气,白炼赶在迷娘之前,咬牙切齿地唤旱跋:“娘娘!!” 伴着这一唤,白炼老大不愿地曲了半只膝盖,向着旱跋单腿下跪,遍身骄傲英气,颇有些委委屈屈地收起,他如此隐忍求全的模样落入旱跋眼底,她是止不住一丝得意又一丝惊讶。 旱跋居高临下扫过白炼行为彪悍的行礼姿态,语气忽然变得温柔道:“白郎,莫非你也有话对本宫说么?” “娘娘明查!!白炼在月老宫承蒙紫衣君及天喜君照顾,实在心存感激,虽然他们冲撞了娘娘在先,受罚是应当,但法理之外也讲人情,白炼出身草莽,又是初入天宫,不知礼数也不懂规矩,有什么说错做错的地方,也不敢求得娘娘宽待,”白炼腰板挺直跪在旱跋面前,拱手作了个揖,沉声道:“唯望娘娘今儿大仁大量,放过他两人,日后娘娘若有什么吩咐,白炼莫敢不从。” 白炼仰头直视旱跋,一席话朗朗道来,眼瞳内光彩明亮逼人,丝毫不逊于迷娘,比起苏九郎的柔媚温柔,亦别具一番刚强风范。 见惯了千人一面的柔顺惊惶,白炼此时表现,堪称扑面而来一道奇特之风,很快挑起了旱跋极大兴致。 她久久望着白炼,似沉吟似深思,线条紧绷的淡黄脸孔慢慢现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没有杀意,没有讨厌,旱跋落在白炼身上的目光,平静中涌起波潮,俨然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志在必得的沉默宣示。 这,绝非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苏九郎贵为狐族公子,精通魅惑之术,旱跋尽管拥有千年修行之身,心思深沉难测,这种无法掩饰的本源反应,依然逃不过他敏锐细致的观察力。 唇角,扬起微微的,甜软笑意,苏九郎飘然跪至白炼身边,声音沉静道:“娘娘,白炼公子天性仁慈,甘为紫衣君曲膝求情,其志真是可嘉可叹,九郎不才,也愿效仿于他,斗胆求娘娘不要因为天迷天喜,而动了肝火,伤及玉体,害九郎担忧受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3章 失珍(二十) 苏九郎说话之际,精致眉目含烟且笼翠,恰如真正在为旱跋而心疼,忧急,其情深沉难以言表。.info[] 虽已是普通男儿身,狐族的魅惑之术却不止于妖力,重在揣摸参透人心罢了。 苏九郎对待旱跋的讨好言语,配着他夺目风姿,温柔神态,都拿捏得十分精准,众人见了,竟不觉他是在娇揉做作,故意为之,反而深信他是一片真心不假。 至于承受者旱跋,她后宫之中,为着种种原由谄媚巴结她的美人儿,从不在少数,苏九郎这一招,也不是没见过,自然没办法轻易骗过她法眼。 他不早不迟,赶在白炼之后,说出这些甜甜软软的劝解之言,分明是提醒她制怒,内里隐隐含有替迷娘求情的意思。 她并不是如嘴上所说,无意之间踏足赤霞宫,而是听得密报,赤霞宫两大郎君自见面伊始,便似有什么深仇大恨,打架打到不可开交。 在后宫,暗斗之事很常见,敢于这般激烈明争者,实在少见,那密报引起了旱跋极大兴味,故而在这黄昏抽空,亲自前来一探虚实。 旱跋进入赤霞宫,白炼与苏九郎两人正巧被迷娘解开了纠缠死局,各自站在一方,看起来赤霞宫已经归入平静,俨然无事发生。 但,白炼与苏九郎,两人不相上下的血污衣裳,凌乱发饰,还是向旱跋展现出两人曾经激战过的蛛丝蚂迹。 知道两人不和,旱跋也不以为意,因为她原本就思谋着,最后的赤霞宫主人,根本就不容许存在。 她喜欢赤霞宫空着,一直空着,永远空着。 不管是住进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通通是多余。 两人自行决战,随便打死一个,或是两个,都是好事,可以免掉她许多麻烦。 只是,赤霞宫两大郎君,纵然表现极度不和,待小紫衣,也就是迷娘的态度,倒是出奇一致,这一点,叫旱跋颇感意外。 出自狐族公子的甜言蜜语,终究是软化人心的最大利器,旱跋固然在心里质疑着苏九郎忽然替迷娘出头的意图,脸上,还有眼睛里的神色还是隐隐放缓了,低头向苏九郎露出一抹淡然微笑道:“九郎所言极是,本宫就依九郎,暂且饶过小紫衣,也饶过天喜,九郎可否安心?” “娘娘仁慈无双,九郎在此,多谢娘娘开恩,娘娘金安!”苏九郎安安静静跪在地上,低头行了礼。 苏九郎行礼之际,眸光悄然斜飞,发现迷娘还傻瓜一般地,捉着那仕女手腕,神色紧张,明显没有意识到,旱跋已经恕了她与天喜之罪。 忍不住,实在忍不住,苏九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七分得意,三分遗憾地叹气。 如果他不明言相告,这脑子里有点少根筋的少女肯定不知道,他刚才帮了她,所以她欠了他很大的人情,这人情,他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十倍,百倍,甚至千倍地讨回来。 睨住原地不动的迷娘,苏九郎跪在旱跋面前,声音低低喝道:“小紫衣,没听到娘娘饶了你么?还不谢过娘娘大恩?” “哦?”迷娘抬头望了望威严独立的旱跋,终于醒悟过来,她大喜过望,庆幸天喜不用掉舌头,她也不用掉舌头,开始一股脑地用力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咚咚咚的,迷娘磕起头来不遗余力,次次额头必碰响露台玉砖,那模样实诚纯朴,惹旱跋悄然失笑。 目睹迷娘用劲磕头,白炼却是胸口暗自抽紧,脸色一点白,又一点青,因为不用看,他也知道,她额头上即便没出血,事后铁定满头青包。 “白郎,你刚才所言,本宫也记下了,”继苏九郎之后,旱跋态度温和唤了白炼平身,然后抬头望了望天色,不紧不慢道:“本宫正好腹内空空了,今儿机会难得,就在赤霞宫摆膳罢!!着赐宴于白郎与九郎,小紫衣也留下,陪本宫喝酒,赏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4章 失珍(二十一) 旱跋一声令下,可是忙坏了赤霞宫一帮人。.info[] 供娘娘正牌郎君栖息的赤霞宫,其实早已空置多年,往日除开内务府安排的两名洒扫天奴身影,真可谓寂凉非常,无有人烟。 此番白炼与苏九郎入宫,内务府这才临时拨了批天宫仆奴过来服侍,赤霞宫的一切用备,原本就比不得旱跋独自居住的仪天宫,说什么有什么,如今要在旱跋不耐烦等待的时辰之内,整治出像仪天宫那般,能够叫娘娘满意的华美酒席,最头疼的,莫过于赤霞宫厨官。 赤霞宫总管大天官,比天喜高三品的天吉大人,自然也深知赤霞宫厨官根底,恐怕不合旱跋奇异又叼钻口味,只好带领一帮属下借着摆桌提酒,准备音倾宫伶郎仙姝前来献舞奏乐之际,偷偷想法子去了。 趁着吃饭之前还有些功夫,苏九郎以仪容不整,羞煞旁人为由,很快获取旱跋允许,暂且告退。 白炼衣破鞋脏的样子,与苏九郎差不了多少,在旱跋授意之下,也勉强跟着苏九郎告退下去,回寝殿沐浴更衣,梳妆失扮。 唯独迷娘,没什么好借口消失不见,只好被迫留在了旱跋身边。 旱跋喜爱夜晚月光之美,这酒宴也选在了露天里摆。 白炼曾经与苏九郎打得不可开交的赤霞宫大露台,平平整整一片,作为基座的玉阶又修得高高,视野极为开阔,正是临风赏月的好地方。 生怕旱跋久等,再降雷霆之怒,天喜顶着一张苍白失血的脸,将功折罪站在一边,静静吹起笛子。 到底是惊魂初定,那横在唇边吹响的第一道笛音,竟是说不出的颤悠摇晃,荒腔走板,入得旱跋的耳,她顿时脸色下沉,瞪向天喜。 旱跋居中而坐,正要开口发难,目光轻转刹那,却看到应该老老实实陪在她身旁的迷娘,提起两条腿,很有些活蹦乱跳地,跑下了露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晚霞落幕的暗夜里,月光清凉,照着迷娘一身紫衣闪闪发亮。 旱跋愣了一愣,再不理会天喜如何胡乱走调,开口问迷娘道:“小紫衣,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知道了迷娘叫做天迷,不知为何,在旱跋眼里,迷娘那纯净秀美的少年扮相,令她根本不想唤他天官一样的无趣名字,而是一声半是玩笑半是温柔的小紫衣。 “娘娘,我想帮这天官哥哥拿酒过来。”迷娘指了指站在她前方的两位白衣天官,认真答话。 那两位白衣天官刚从赤霞宫外回转,两人接受天吉调派,匆匆从内务府领用了数十坛百年美酒。 每一坛酒,都是重逾百斤。 旱跋素来无酒不欢,酒量又超群,提前预备的酒只能多不能少,两名天官肩扛手提地,纵然驾着云头,仍是颇感吃力。 迷娘说着话,已经麻利接过了其中一名天宫缚于背上的美酒,又连续两脚轻轻踢起放满了云头上的两只酒坛,稳稳落在自家头顶。 那天宫肩头一轻,脸上不禁流露感激之意。 他想要对迷娘道谢,旱跋低头望住迷娘,抢在这天宫之前,冷冷发话道:“这种闲事交给他们做便好了,你是本宫的紫衣郎,只需坐在这里,陪伴本宫即可,切不可失了自己身份。” 对于旱跋阻止言语,迷娘俨然浑不在意,她头顶三只酒坛,两手各提两只,几步纵跃飞上露台,继而神色认真又好奇道:“娘娘,你叫我光站着,什么也不做,实在闷得慌,我稍微做点事,也不防碍陪伴娘娘,不是很好么?怎么会失了身份呢?” 旱跋气道:“你陪伴本宫就是陪伴本宫,岂能三心两用?” 旱跋气恼之余,衣袖里火烈鸟之翅招展,一阵热炎扫过,迷娘额头一晕,转瞬大汗淋漓。 她满脸惊愕之余,却无半点害怕,反而赞叹叫道:“娘,娘娘,你果然厉害!!不愧是天宫娘娘!!这要如何做到?可以教教我么?” 旱跋这袖子一扬,三味真火之力甚为钢猛,比起破月破日,其威势更盛,难怪迷娘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虽无心拍马奉迎,这番真心赞叹,瞬时却收到了令赤霞宫中人始料不及的好效果,无形免去她一场祸事。 禁不起迷娘明亮眼神里,无意掩饰的欢欣热烈,旱跋满怀戾气忽散,她神色威严转过脸,清了清嗓子,勉强克制着迷娘的目光落在她肌肤上,那种古怪发烫的感觉,慢慢地,艰难开口道:“你,,你想学的话,以后本宫有空,,或许,或许会教给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5章 失珍(二十二) 跟随旱跋左右的两名天宫侍女,一个名唤朱儿,一个名唤碧儿,官封天界四品,都是一等一的玲珑女子,也是旱跋贴身心腹。 她二人静守于王座两侧,见得旱跋对迷娘说话之际,淡黄脸儿微微红,神情颇显异常,不禁有些惊愕地互望了一眼。 迷娘只顾猫腰低头,沿着几张八仙酒桌,帮助两名白衣天官仔细摆好酒坛,浑没注意到露台上一主两仆的细微动静,听闻旱跋有意要教她控火之道,她立时吓了一跳。 说到底,她进入天宫,不过是想找机会,尽快带走白炼,从此远离这等是非场所,逍遥于人世。 若是答应了旱跋留下来学武,绝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到时害得阿炼真成了旱跋的夫郎,她落得鸡飞蛋打,岂不是糟糕至极? 如今看旱跋对她温柔有加,即便刚才动怒要割了天喜舌头,又要砍她脑袋地,小闹了一回,也因有苏九郎与白炼在旁帮腔,很快放手饶了她,还有天喜,似乎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凶恶无情。 旱跋凶恶无情也就罢了,迷娘自会毫不犹豫地,带白炼逃走,但旱跋如果对她好,她不小心欠了人家,恐怕没那么理直气壮地,从她手上带走白炼了。 白炼,旱跋,谁轻谁重,迷娘可是分得清清楚楚。 因为感觉对不住旱跋,最后将白炼白送给旱跋,那种结局,简直太可怕了。 她一念至此,慌忙摆手又摇头地,结结巴巴拒绝道:“娘,娘娘太抬举我啦!我从小就笨得出奇,哪里,,哪里可能学得会娘娘这种绝世奇技?!就算,,就算娘娘,娘娘肯收我,我。.info[]。。。我也不敢学,不然学了以后,我自己丢脸不打紧,给娘娘丢脸惹笑话,这事可,就大啦!!!“ “是么?”火烈鸟之翅,是历代天宫娘娘独门法宝,雷瞬传承她一半血脉,又天姿聪敏,至今也只掌握到皮毛,旱跋看得出来,她那袖子轻轻一扫,迷娘就出了一头汗,明显道行浅薄,诚如迷娘话中所言,此等高妙招术,并非人人都可学,望着迷娘惊惶失措的模样,旱跋很快一笑置之:“小紫衣既说了不敢学,以后别怪本宫不愿教你就是。” “多,,多谢娘娘!!”迷娘一颗心顿时落了地,赶紧笑呵呵地谢过恩,然后又抹了一头汗。 迷娘摆好了酒,白炼与苏九郎也相继出来了。 两人都着霞染红衣,额系玉带,流泉样的黑发披落肩背,同是赤霞宫里俏郎君,却是不一样的美丽。 白炼天生英气勃勃,在白日里固然爽朗夺目,在这晚柔滑月色里,一张脸依旧倔强冷硬地板着,叫旱跋见了,心里未免失了某些意趣。 而苏九郎新承迷娘雨露,虽被夺了处子身,一双细长丹凤眼淋着湘沐浴过后的晶莹水气,顾盼刹那,竟是说不出的柔媚入骨,与那洒落遍身的清辉彼此融合,沉沉静静移步而来,已是流光溢彩。 旱跋听腻了天喜的笛音,天吉负责安排的伶人仙娥又不及来临,她略抬眼,眼神淡淡掠过苏九郎杨柳般飘荡的挺拔身姿,漫不经心问道:“九郎,本宫听南斗夸你,色艺双绝,你可有什么拿手活儿,也好叫本宫一开眼界?” “娘娘容禀,”苏九郎红唇慢启,面对旱跋深深作了个揖,声音恬淡道:“南斗星倌过誉之辞,九郎实在愧不敢当,令娘娘一开眼界自然远远谈不上,不过,” 苏九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眸光斜斜睨住旱跋,一抹刻骨**的挑逗之意,骤然溢于言表。 旱跋不曾想到苏九郎大胆如此,竟当众以眉目传情,她胸口处微微一跳,修养千年的冷静神智仿佛也跟着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美丽凤眼,迅速热起来。 旱跋不由自主地身子前倾,顺着他的意思,好奇追问道:“不过什么?九郎不妨说来听听。” “不过呢,,”苏九郎唇角含笑,声音越发柔软道:“九郎从小跟着娘亲,弹得了一两曲琵琶,当不致污了娘娘耳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6章 失珍(二十三) “九郎想为本宫弹曲么?”旱跋望着狐族公子风流婉转的俏丽面容,不禁神色大悦道:“不知九郎用的,是什么琴?九郎要弹的,又是什么曲?” 苏九郎笑了一笑,继而柔声答道:“娘娘若是不嫌弃,九郎愿凭一把玉琵琶,弹一支牡丹曲,以助娘娘兴致。” 苏九郎说罢,转瞬又向旱跋告退,去抱他的琴。 见识过旱跋火烈鸟之翅厉害,白炼忌惮迷娘安危,自忖似乎不是当众撕破脸的时候,他勉强忍耐着,静立于露台角落,耐心等苏九郎与她说完话,这才走到她面前,对她拱手行礼:“娘娘金安。” 旱跋抬头,望了望白炼颇有几分温顺的模样,方才不快俨然扫去不少,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日威严,语气却变了温和道:“白郎,本宫还未曾听说你会些什么,你若也精通音律之道,索性与九郎同台献艺如何?” 白炼欠了欠身,傲然道:“回禀娘娘,我从小跟着我奶奶闯荡江湖,除了舞刀弄枪,杀人放火,其他的可是什么也没学会,真是抱歉得很。(..info)” 嘴里说着抱歉,白炼那一双明亮灼灼的眼睛里,可没半点抱歉的意思。 旱跋身为天界帝主,自然是瞧得一清二楚。 此时已是春夜良辰,众人头顶一弯圆月,照遍了赤霞宫,风儿吹过,阵阵花香浮动,周围气息说不出地惬意,舒适。 唯独白炼直直挺挺几句话,实在煞风景。 旱跋莫名受了一堵,心里刚刚压下去的不快,又迅速升腾起来。 她定定神,当即不露声色道:“白郎擅长舞刀弄枪,也是好本事,白郎应当记得,你先前为了替紫衣君求情,亲口答应过本宫什么?” 旱跋黄沙般粗糙刺耳的嗓声骤然提高了音量,明显语气不善,迷娘闻之而心慌,她赶紧抢在白炼前头,曲膝下跪道:“娘娘!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娘娘有什么要做的,叫我做便是,请不要为难白炼郎君!” 旱跋沉默端坐,只挑起一双尖锐细眼,冷冷扫过白炼。 正所谓现世报,不如现时报。 白炼平日最不乐见迷娘动不动就对连真下跪,现如今再见她低三下四地卑躬拜求旱跋,他顿时胸口抽紧,胜过刀绞般郁闷难受。 牙齿,咬了又咬,拳头也捏了又捏,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瞳望过了迷娘,再望旱跋,白炼终于撂起袍子,恶狠狠弯折了双腿,跪倒在迷娘身边,向旱跋答话道:“求娘娘宽恕白炼无礼之罪!!白炼在此,但凭娘娘吩咐就是!” 强权之下,没有不低头的儿郎。 凝视着白炼屈服姿态,旱跋忍不住得意大笑道:“好!白郎果然够爽快!!!来人哪!取上等刀剑赐予白郎一用!!” 暗观着白炼屈服姿态里,隐忍的愤怒不驯,旱跋的两名贴身仕女,明显不如旱跋那般开怀。 那朱儿平时行事沉稳谨慎,言语也不多,比起性子稍显活泼的碧儿,更得旱跋宠信。 听闻旱跋传令,她没有急于吩咐下去,为白炼取剑拿刀,反而俯往旱跋耳边,极力委婉又低声地劝诫道:“娘娘,天宫规矩,郎君身上不可带兵器,恐怕刀剑无眼,伤及无辜。” “朱儿所言,有道理,本宫差点忘了这一节,”旱跋微微一愣,想起她继位以来,曾经在宫里宫外遭遇过数回亡命暗杀,虽有惊无险,倒是不能不多加警惕,她略作沉思,继而开口道:“这样罢,将剑换成虹绸,与白郎舞之。” 刀不是刀,剑不是剑。 旱跋再度发过话后,白炼握惯双刀的结实手掌之上,很快多了一条柔软如云,又光滑似水的三尺天庭虹绸。 想不到旱跋空有一身烈火绝艺,居然怕死到这种地步,白炼心生百般轻蔑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即便是拿着一根微不足道的木棍,甚至柳条也好,他都有自信舞成刀剑之势,虎虎成风,远远强过这搁在肩上完全没有份量,半相指头都可以拎起的轻飘飘摆饰小玩意。 白炼颇为垂头丧气地,瞪视着手里虹彩,真正是头大如斗,舞也不是,不舞也不是。 就在他为难之际,苏九郎再度施施然现了身,怀抱琵琶,半遮脸,未曾开言,先闻到一串琴音在他修长指尖叮咚作响,恰似珠玉相击,又似花雨细洒,轻灵且悠扬。 众人皆是神魂一飞,纷纷张头相望,旱跋也不例外。 迷娘听到苏九郎妙手轻挥,弹响了紫檀琵琶,心里已是欢喜不迭。 她知道他牡丹曲厉害,根本不愁无人为之而倾倒。 趁着苏九郎琴声曼妙,暂且吸引了旱跋注意,迷娘左手抱着一坛酒,右手提着一只壶,忙不迭凑近白炼身边,小声叮咛道:“阿炼,我会想法子多灌些酒给天宫娘娘,你好歹忍耐一下,辛苦一点,跟着苏九公子多跳几段,今晚等她醉了,我们就逃出去,切记切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7章 失珍(二十四) 赤着一双足,脚踝金环与琴声呼唤作响,苏九郎一袭红衣轻摇,怀抱一把琵琶,犹如夜之魅灵,移步现身于旱跋前方不远的玉阶之侧,露台之上。.info[] 他的曲子已经弹完了前奏,白炼依旧手捧虹绸,呆立一边,英气眉宇间,紧锁着丝丝窘迫。 白炼的出身来历,苏九郎在新博设计陷害迷娘入狱之时,暗地里早经过一番查探,对方不过是一介人间匪帮头目,好勇斗狠惯了,论武功,或许有些独到地方,至于诗词歌赋音律舞蹈,自是半点不通,更惶论与他一较长短。 眸光斜斜,将白炼为难神色尽收眼底,苏九郎抿唇悄然笑了一笑,继而几道轮指快速划过琴弦,那起初一派清柔乐调又跟着变了几变。 弦音清越恰似飞鸟展翅直冲云宵,忽然之间激昂拨高,仿佛敲起了临阵战鼓,声声逼仄压人。 白炼纵使丝毫不懂乐理,无法领略其技艺是高是低,但,他一双眼睛明亮如火,敏锐胜兽,透过苏九郎那傲然挑衅的眉眼神色,这白话般的催促曲调,立时看懂了苏九郎无言流露的轻蔑与讥诮。 刹那间,目中火转化为满腔火,白炼咬牙且顿足,双掌猛劲拉开,一道三尺虹绸,瞬时成两段狂舞火焰。 洒落露台的点点月光似银雪,照亮白炼彪悍影姿,还有他手中烈阳般的虹绸,与苏九郎娴熟弹拨的琴声,彼此交相辉映,甚为赏心悦目,看得众人止不住又惊又叹。 唯独旱跋面目依旧端严,只管安坐在王座上,微微点头称许。 白炼这一动,迷娘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忙着替旱跋斟酒。 只是,白炼虽然肯动了,与苏九郎琵琶琴声共舞,不曾跳完一小节,迷娘很快查觉不妥。 白炼急中生智,使尽全力,将那虹绸化作双刀舞,其招式其步法固然大开大合,沉猛刚毅,但,他完全是自顾自地,在众人面前显示着白家刀法,根本没有配上苏九郎舒缓有度的灵动曲调,那姿态倒像是故意胡绞蛮缠地,乱打一气。 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虽是嘴里答应顺从于她,心里却还是不服么?所以变着法子,要与她作对? 望着白炼在露台中央独舞虹绸模样,犹如浑无章法的粗鲁打架,从未在酒宴上见识过这般糟糕表演,旱跋拧了眉,脸色止不住往下沉。 她脸色一沉,迷娘倒的酒也不喝了,目光冷冷直视白炼,眸内渐现明白恼意。 迷娘跟在连真身边日长夜久,经年受他耳提面令的呵斥,也算长了些察颜观色的本事,主子是高兴还是生气,她多少有些感触,此时她又一直在仔细注意旱跋动静,对旱跋怒从何来越发清楚明了。 迷娘偷偷瞧了瞧旱跋越来越不对的神情,又偷偷瞧了瞧白炼越来越随意的身法,不禁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气。 阿炼的刀法再精妙,到底只是刀法,无法融汇乐曲意趣,达到曲舞合一之境,无异弄垮了需与苏九郎合作的整台戏。 她方才嘱托阿炼舍下颜面,为苏九郎琴曲伴舞,似乎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如今看来,无疑是在为难白炼,也是在,自打耳光。 眼看劝不进旱跋的酒,生怕旱跋一直清醒着,她没办法找机会带白炼逃走,迷娘想了一想,旋即放下酒坛,走近旱跋桌前,先是欠身行了个礼,继而赔笑言道:“娘娘,白炼郎君今儿定是太累了,手脚有些跟不上,不如换紫衣暂且代替,也算回报白炼郎君一番好心求情,恳请娘娘成全!” 旱跋元神属火,情绪原本就易怒易躁,目睹白炼这番舞不成舞,刀又不成刀,其实已濒临暴发边缘,她虽有些喜爱小紫衣样貌纯净,此时脾气上来,也是个不计后果的主。 “哦?原来小紫衣也会跳舞么?”听闻迷娘冷不丁插嘴,要换白炼上场,旱跋竖起眉头,异常不耐地扫了迷娘一眼,继而手指白炼,目露锐利森寒道:“本宫想问小紫衣,是不是一定比白郎跳得好?” “回娘娘,紫衣马马虎虎,曾经跳得一两段紫萧舞。”迷娘摸摸头,十分认真道。 “紫萧,,紫?!”迷娘提及紫萧二字,旱跋沉吟片刻,忽然不禁身子前倾,面色微讶道:“莫非紫衣小所言,是蓬莱仙山的紫萧神君?” “回娘娘,正是紫萧神君所吹奏的紫萧曲。”迷娘用力点头称是,继而又好奇道:“娘娘也认得紫萧神君么?” “我天界与蓬莱世代修好,本宫岂能不认得蓬莱之子?!”看迷娘的样子,迷迷糊糊的,似乎根本不了解天界与蓬莱,这在天界应是人人皆知的亲厚关系,旱跋不禁越发惊讶。 旱跋回言,竟与蓬莱世代修好,迷娘心里也是一惊又一跳,她虽然性格耿直,却也知道,万万不能因一时气愤,在旱跋面前说紫萧坏话。 “哦,”于是,迷娘就此强忍下要向旱跋投诉紫萧曾经如何花言巧语欺骗她的念头,委委屈屈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多嘴。 “小紫衣竟与紫萧神君相熟,倒是稀奇事,,”据旱跋所知,蓬莱三子紫萧神君,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厉害儿郎,如非他亲生娘亲发令,他是断断不愿在天庭盛宴,吹萧给她听,也从不曾将她的乐宫伶仙放在眼里,迷娘居然能在紫萧萧声下伴舞,对旱跋而言,确属闻所未闻。 迷娘的回答,引发了旱跋极大兴味,她慢慢板起脸,坐正了身子,严厉发话道:“小紫衣,本宫念你心诚意真,特准你即刻替换白炼,本宫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休想再鸡飞狗跳地糊混本宫,若你跳得不能叫本宫满意,你与白炼都要受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8章 失珍(二十五) 不过是一舞而已,迷娘未料到旱跋看得如此慎重,竟当众扬言若她跳得不好,必叫白炼受其株连。[..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娘愣了一愣,继而满脸恳切道:“紫衣谨遵娘娘旨意,当竭尽全力,若仍入不得娘娘法眼,紫衣甘愿一力承担,只求娘娘不要累及白炼郎君。” “大胆!娘娘金口玉言,岂容你与娘娘讨价还价?”旱跋行事向来说一不二,铁律严苛,自旱跋登基至今,迷娘还是头一个冒犯天规,敢叫旱跋收回成命之人,那随身服侍的天界女官碧儿不禁上前一步,代旱跋出口相斥。 “罢了,”旱跋此时急于观赏迷娘舞姿,又望她一双眼睛,在淡淡月色里,黑白分明,澄澈如水,十分地惹人喜爱,当即挥手阻止碧儿多嘴,神色威严道:“小紫衣,等你跳过了,再说话也不迟。” “多谢娘娘大恩!”听清旱跋言语之中,似乎答应了她请求,迷娘顿时喜形于色,咚咚伏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再起身,迷娘已经彻底抛去顾虑,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旱跋赏赐的紫色衣袍,卷起了袖子,又撩起了下摆,脚上的靴子也全部脱去,裸足且露臂,俨然再度化身为那蓬莱岛上,花草园中,曾经栖息于一汪碧池里,伴随紫萧萧声翩翩起舞的美丽鱼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轻点着脚尖,迷娘无声无息滑近白炼身边,先是一个利落的燕子翻云,跳到半空里,缓缓扣住了他依旧握在手中狂舞乱飞的虹绸尾端,继而微微侧过头,往他耳边柔声低语道:“阿炼,真是辛苦你了,你且下去歇歇,这里交给迷娘就好。” 几乎是猝不及防,属于迷娘的奇异气息已袭入他坚实颈项,呼吸忽窒,白炼又是吃惊又是窘迫地瞪大了眼,不等他再说什么,迷娘已经轻轻抚住他肩膀,借着他未曾收回的刚猛力道,将他迅速推向旱跋侧席位置:“别忘了,要想法子多灌旱跋喝酒。” 迷娘的身姿恰如电光石火,苏九郎的眼力也恰如石火电光,他缓疾有余地弹拨着怀里琵琶,悄然睨过就在他面前灵巧交替的人影,心神微微一动。 终究是修行三百年的九尾狐精,他练就镇定的本事也是一流,那微微晃动的心神,就好像一颗小小石子,投进深深湖底,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迷娘!迷娘!我知道你做饭做得不赖,手底箭术曾经险些要了我的命,其精湛程度自不用提,论起轻功,在人间也算是千里挑一,倒实在不知道,你还会跳舞呢! 更加不知,你的舞,是否有能耐,跟得上我的魅天琵琶调?避得开我的夺魄牡丹曲? 不动声色地想着他的疑问,狐族公子两道卷翘浓密的漂亮长睫飞扬又眨落刹那,一道微微叹息慢慢滚过冰凉胸口,也不知是喜还是恼。 赤霞宫的月光在唤醒他的狐丹,体内的化功散药力因为狐丹苏醒而渐次消散,他的魅天牡丹曲,很快要就发挥出真正的威力,真正颠倒众生的强**力。 他务必抢在尾巴长出以前,令旱跋主动抱他。 他是狐族的公子,比不得寻常人,纵然不幸被迷娘玷污了苦守多年的宝贵清白,苏九郎依旧有七成把握断定,只要旱跋肯碰他,他自然有法子隐瞒住已身已非处子之秘。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眠? 天宫后主的名头,赤霞宫主人的座位,除了他苏九郎,绝不允许作第二人选。 压定心里暗潮,苏九郎十指张扬扣弦,琴声再度激转而上,犹如飞流濺玉,银瀑满天。 这是只能以鬼魅方能形容的高超技艺,从琵琶里传出的调子太快太急,就连旱跋的耳朵都捕不准他乐声变化,只感觉心里一阵阵地激荡,仿佛神魂开始飘离了**,身子说不出的空灵酣畅。 暗瞧着周围人等如醉如痴的脸色,苏九郎傲然暗忖,纵使迷娘勉强听懂了他的琴音转变,她那等低劣凡人的手脚及身段,又怎么奈何这涂山狐族世代传承的千古魔音? 曲子,很动听,很悦耳,比起她在富贵厅里听过的,今晚苏九郎所弹,似乎又更胜了一筹。 曲风越发多变,音色也越发绮丽。 只是那琴声里,沉沉闷闷的一抹黑色,染在黄金牡丹花瓣上的黑色是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满园富贵花开的美丽景色,偏生压着一小朵一小朵乌云,会让她有点生气,又有点难受? 迷娘不明白。 不明白的迷娘,只能凭着她天生的心眼,放开了腿脚,去肆意追随苏九郎的牡丹曲。 一忽儿是柔风与柳叶,一忽儿又作了玉树衬琼花,然后又是飞鸟与游鱼,旱跋眼中所见的迷娘,仿佛变化了千般模样。 奇哉妙哉!看着迷娘跳舞,舞姿活泼生动,婀娜多姿,一抹紫衣万种情趣,旱跋心中大悦,手握杯中酒,不等白炼主动来倒,已经止不住地,往喉头里送。 “好!!”看得精采处,旱跋目不转睛,只管大声叫好。 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 看着迷娘手舞足蹈,固然美不可言,可是旁边多了个苏九郎,勾着唇角满脸狐媚地弹琴拨弦,两人之间仿佛莫名生出一些水乳交融的味道,白炼是越看越觉刺眼,若不是一直告诫自个儿,小不忍而乱大谋,他早就由着性子跳出来,去摔砸苏九郎的琴了。 白炼坐在一边,心中郁结深深,脸色越来越沉,脑子里浑然忘却了迷娘先前叮咛,只管抱起了酒坛子,一坛接一坛地,喝下去。 这样好么? 真的很好么? 听得旱跋一声好,苏九郎耸然暗惊。 真正是始料未及,迷娘居然追得上他的牡丹曲,更加不曾料到,她的舞姿,仿佛猜透了他心中所想,仔细依照他的曲意而舞,又在小细节处,刻意掩藏调子里透显的凉薄而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69章 失珍(二十六) 就在苏九郎思绪万千刹那,指尖弦不禁柔滑转缓,迷娘脚步渐止,恰似一朵小小浪花,静静落到了海岸边。(..info无弹窗广告) 月华鼎盛,月华之下的紫衣人,无论舞影如何翩跹,在苏九郎与白炼眼中都是少女乔装的男儿扮相,而在旱跋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俊俏儿郎。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旱跋就着美食饮美酒,半是沉醉,半是清醒地看迷娘,多了若干迷离,也多了别样妩媚,她望到她额头汗珠淋淋闪光,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怜惜,继而吩咐朱儿出列,代旱跋朗声颁令道:“传娘娘口谕,着紫衣君,苏九郎领赏!” 一支九曲牡丹调尚未演毕,旱跋分明兴致正浓,忽然叫停,苏九郎虽大感意外,也只好硬生生压制住体内狐丹之力,暂停了即将发动的狐族魅音,怀抱着琵琶与迷娘双双移步,走近对方酒桌前。 旱跋面对迷娘,微微笑了一笑,继而眼光又落到苏九郎身上,将两人齐齐夸赞道:“小紫衣的舞,九郎的琴,竟如此相辅相成,互相呼应,今晚真叫本宫大开眼界,大饱耳福。” “娘娘过誉,九郎愧不敢当。”苏九郎欠身行礼,姿态依旧是温柔又沉静。 迷娘跳舞如同平常做事,不遗余力地全神灌注,自然比不得苏九郎这般在精于算计的狐狸堆中长大,为着始终能够进退自如,刻意保留了几分后劲,呼吸镇定,回话也大方有余。 她听得旱跋称许,忙于喘着粗气儿擦了把热汗,这才红了脸,腼腆开口道:“娘娘言重了,九公子的牡丹曲实在太好听,如果没有九公子的琴,紫衣的舞根本不足一提,娘娘这般夸法,,害紫衣都没地方可站啦!!” “哦?”但见俊秀紫衣郎神色之间,一派光明坦荡,对苏九郎的琵琶,俨然颇为推崇,甚至可以说是真心实意的佩服欣赏,叫旱跋心头不禁暗讶,在这天宫后院,吃醋争宠的多了去,但凡有个雕虫小技,能得她青睐望过一眼,都会拿起鸡毛当令箭,想着法子踩着他人往上爬,如迷娘这般,毫无邀功请赏之意,倒是闻所未闻。 旱跋略作沉吟,索性依足迷娘意思,先赏苏九郎。 接获旱跋之令,随身女官碧儿立时端起一只盘子,盘子里放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摆放着数十枚鲜艳彤红,花生米大小的爆炒朝天椒。 旱跋腰板挺直端坐于黄金王座之间,目光端严直视苏九郎,神色郑重道:“九郎,这是本宫最为喜爱的一道小菜,特来赏与你吃。” 朝天椒辛辣扑鼻,苏九郎猝不及防吸进一口浓烈味道,一双顾盼生光的美丽凤眸内,飞快闪过一抹深深惊惧,差点当场晕倒。 纵然他千思万想,也不曾想到,旱跋给予的赏赐,非金非银非珠非玉,更非妖族艳羡的,可以增长功力的仙果琼露,居然是他最为忌讳的惹火夺命食物。 察觉到苏九郎神色有异,旱跋探问道:“怎么?九郎?你不愿接赏么?” “怎么会呢?”苏九郎勉强笑了一笑,长睫低垂,眸珠儿故意闪动出几许甜腻神色,斜飘着睨过旱跋,声音轻柔解释道:“娘娘赏赐,九郎是受宠若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苏九郎说着话,换了琵琶单抱胸膛,腾出一只手慢慢拾起碟边玉筷一双,要去挟那朝天椒。 只是,不等那筷子头碰到碟中物,迷娘忽然麻麻利利伸出五指,胡乱抓起一把就往嘴里丢,她一边用力嚼,一边脆声叫:“好吃!!真好吃!!!” 事起仓促,不提防迷娘会出手抢赏,众皆大惊失色。 旱跋见状,也不禁一扫端庄表相,竖起了眉头,满脸惊愕质问道:“小紫衣?!你这是做甚?” 迷娘嘴里堵满了朝天椒,含糊不清地笑道:“娘,,娘娘,,娘娘!!叫娘娘。。。见笑了!!这辣椒好香!香得紫衣口水都流出来了,所以要对不住九公子,急着先。。。。。。。先尝尝鲜!!” 事起仓促,不提防迷娘会出手挡他一劫,苏九郎手里筷子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抖了一抖,几欲滑落掌心。 白炼不知就里,他眼睁睁看着迷娘抢了苏九郎的赏,只道她故意跟苏九郎过不去,惊讶之余,欢喜暗生。 瞧迷娘那急不可耐的馋样,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都好像噎得要鼓出来,白炼生怕他未来老婆为了一把辣椒,误送卿卿性命,竟是满怀慌张地,浑然顾不得他自个儿赤霞宫郎君身份,奋然离了席位,暂且将酒当作了水,大步奔到迷娘身边,提起坛子便递到她手上:“这么不知轻重,小心噎死你!!” 曾经身为苏府九曜园厨娘,迷娘牢记着苏九郎患有旧疾,沾不得辛辣之物,故而勉为其难,破天荒坏了自己的纯良品性,抢了他的辣椒吃。 其实迷娘属水系半妖,也不是能吃辣之辈,这辣椒吃进口容易,入肚艰难,迷娘满脸涨得通红,白炼这酒无疑是雪中送炭,旋即不假思索,接过白炼的酒坛子,咕咕咚咚地,开始旁若无人喝起酒来。 看起来心思纯净,不争宠,不抢功,事到临头,还是会争会抢的么? 小紫衣,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花样没使出来? 目睹迷娘吃辣又饮酒的娇酣模样,旱跋忽然锐声长笑,那笑声刺破了宁静夜空,说不出的诡异刺耳,传至众人耳朵,止不住纷纷心惊色变。 旱跋自顾自地笑了一回,继而正色道:“朱儿,你替本宫数数看,小紫衣他,吃了多少枚朝天椒?” “大概,,,约摸,,,”旱跋赏赐的朝天椒,等闲人吃得一两枚已经算是很不错,迷娘猛然吃了满嘴,委实为难了朱儿:“六,,七枚,,罢。” “不错!不错!!”旱跋微微点头道:“从今儿开始算起,本宫就赏小紫衣连续侍寝七日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0章 失珍(二十七) 侍。。。。。。。寝?!! 刚刚才选入宫的小小紫衣君,竟凌驾于赤霞宫两大郎君之上,独获天宫娘娘厚爱恩宠。 而且,还,,,,,还是连续七日?! 旱跋金口玉言,不紧不慢道来,恰似晴天里响起了一道拔地旱雷,立时震动四座。 且不说白炼与苏九郎脸色大变,其中当事人迷娘,更是刹那间阵脚大乱,嘴巴张了几张,愣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满脸全是急切失措。 迷娘一心盼着这晚顺风顺水,尽快找机会带走白炼,两人共同逃出天宫回返人间。 旱跋这一招使出,俨然杀人不见血,将她一口气逼进了绝境。 若此时迷娘假意应允旱跋,暂且委曲求全,上了旱跋的天宫凤床,不到天明必会漏陷,叫旱跋发觉迷娘的女儿身,如此欺上瞒主铁定是死罪一条。 若此时迷娘不肯答应,撕破了脸与旱跋对着干,旱跋本人武艺高超,远非她可对敌,天宫处处又守卫森严,她不止无法带走白炼,反而落得两人双双丧命的悲惨结局。 正百般为难间,从赤霞宫外忽然飞进一只五彩鸟儿,落到旱跋肩头,叽叽喳喳地脆声叫道:“娘娘金安!!娘娘仙福!!娘娘容禀!娘娘容禀!!” 这五彩鸟儿,是天庭吏部所养育神鸟,能言善道,担负天宫传令通信之职,名唤吉吉。 旱跋坐在露台上赏舞听乐,正是意犹未尽,她自认是天恩浩荡地大赏了迷娘,正要吩咐苏九郎继续弹琵琶给她听,听吉吉叫唤甚急,知道半夜三更没什么好事找她,立时沉下脸,不耐烦道:“吉吉有何要务,赶紧启奏,休要啰嗦!” 吉吉扑了扑小翅膀,黑黑圆圆的小眼珠子先向旱跋望了一望,继而又向四周转了转,发现旱跋没有回避的意思,立时偏起小脑袋脆声答道:“娘娘!下界苍茸海龙族使者,有紧急事务,求见娘娘!正在仪天宫朝议殿门口跪候着,说是今晚若见不到娘娘,绝计不敢起来!” “苍茸海?龙族?”旱跋闻言,沉默片刻,忽然讥诮大笑:“本宫登基那年,苍茸海的龙族不是死绝了么?半个朝贺的影子都没见到,怎么这会子,又钻出来苍茸海的龙族使者?吉吉,你难道是不想活了么?伙同下界那些不成气候的低劣妖怪一起招摇撞骗,,好戏弄本宫不成?!!”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即便吉吉生就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戏弄娘娘呀!!!!”五彩鸟说起人话来,声色并茂,那委屈辩解的语气十足,犹如受了天大冤枉,,,迷娘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是惊奇不止。 五彩鸟叫得热闹,旱跋却心头不喜,她眉头紧紧竖起,欲要开口喝斥吉吉故意的装模作样,那五彩鸟仿佛事先预料到旱跋怒气已生,立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飞快啁啾了两句。 聆听过五彩鸟低语,旱跋脸色渐次阴晴不定,众人不知这五彩鸟带来的消息,究竟是福或是祸,都是大气也不敢出,周围陷入一片可怕寂静。 迷娘只见得五彩鸟说过话不久,旱跋连干了两杯酒,继而骤然起身,扬手发令道:“摆驾回宫!!” 那侍女朱儿还记挂着旱跋先前旨意,连忙跟在她身边,低头问道:“娘娘,不知今晚如何安置紫衣君?” 旱跋顿步,两道眸光复杂百转,飞快掠过迷娘苹果般饱满红润的脸蛋,神情忽变冷冷道:“今儿有些扫了兴,改作明晚罢了!” 旱跋来得诡异,这走得也离奇,目送她高瘦威严的身影纵起云朵飞出了赤霞宫,留下来的赤霞宫众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今晚,换成了明晚? 好像,,好像,,暂且逃过了一劫?也似乎代表着,时不再来,机不可失,今晚如果不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到了明晚,恐怕已是难上加难。 迎着露台上徐徐吹送的风,迷娘呆呆站了半晌,回味着旱跋最后留下的话,忽然之间仿佛提壶灌顶,猛地拉住白炼道:“阿,,阿炼,,厨房!!快告诉我,,厨房在哪里?” 迷娘没头没脑地要找厨房,白炼虽是吓了一跳,见她神色焦虑急切,也没有多问,转瞬招了这两天服侍他的天官带路,两人一起去往赤霞宫后院厨房。 赤霞宫的厨房,大名儿又称御膳房,灶台是玉做,地板是金砖,又因旱跋下令要摆宴,单独的三间大仓房里调集了不少珍贵食材,都算得上是厨子厨娘们心目中的宝贝。 迷娘轰走了当晚轮值的厨官,借口要替娘娘亲手做点心,答谢娘娘厚恩,开始洗手作羹汤。 看着迷娘忙忙碌碌的样子,白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迷娘!你到底想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阿炼,我答应你不叫你再受苦的。”迷娘摇头,拒绝白炼插手相助,很快找出一袋颗粒浑圆的仙界黄豆,放进磨盘里去碾:“这种事,我自己来便好。” 迷娘话未落音,厨房门外慢慢悠悠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清润低沉,隐隐含着几许莫名甜腻:“白炼,我知道迷娘是在做什么,想不想我告诉你?” 白炼听到这声音,立时横眉怒目,扭头望向门外。 对方声音到,那门口也跟着俏生生立起了一道红衣玉影,这人凤眸修眉,面容精致无暇,堪称世间绝色,正是悄悄尾随二人而来的狐族公子,苏九郎。 苏九郎倚在门口,如水目光斜斜睨住迷娘,睨住在她身边打着转却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的白炼,那似笑非笑的古怪神色,似乎只是静观好戏,又似乎极力掩藏着,比白炼更深,更重的莫名好奇。 -------------------------------------------------------------------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ty1969,迷娘长得丰满是不错,可是你别忘记了,她在天贝郡学堂扮男儿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司徒,张翎曾经与她朝夕相处,那也是没看出来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1章 失珍(二十八) 白炼见苏九郎,恰似针尖遇到了麦芒,他两步冲到门口,磨拳擦掌地,双眸灼灼发亮,找准苏九郎略略翘起的漂亮下巴部位,使劲抡圆手臂猛然挥了过去,恶狠狠道:“迷娘做什么,老子会看不出来?在厨房里,不就是做饭做菜么?还能干什么?叫你多事讨打!!!!” 白炼昨夜初踏赤霞宫,苏九郎早已睡下,他不知苏九郎也进了天宫,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清早,白炼前脚跨出自个寝殿大门,一眼望到曾经在乌都荒原与他结下不解之怨的涂山狐族公子苏九郎,居然大模大样地,被一群天官奴仆小心翼翼侍候着,从另一端的寝殿大门走出来。 白炼从小生活在新博国漉水一带,跟随奶奶统领白虎匪帮横行霸道惯了,养成了心高气傲的倔强性子,除了未来妻子,素来不甘人下,那时他在苏九郎手里吃了大亏,不但被苏九郎毁去家传宝刀,后又被对方变作口不能言的白虎兽形,堪称是奇耻大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恨此仇,令白炼饱受煎熬。 当日,豆丁掳走了迷娘,连真与昂鸣曦立时联手出去寻找,白炼却强忍着没有急于动身。 因为他深知,凭他伤重未愈的身子,只能吓唬平常人等的浅薄功夫,即便是找到迷娘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成为迷娘拖累。 在水晶宫得知陆青苔铸剑之术天下无双,白炼取出迷娘在新博关城留下的两颗珍藏珠泪,央求对方替他重铸白虎双刀,从此开始日夜勤修苦练,不敢丝毫懈怠。 不知是迷娘珍珠之力,还是陆青苔家里剑池水之威,白炼经过一番修行,竟从白虎刀中无意引出一双小小白虎元神,故而迷娘在月老宫与白炼相见之际,惊愕发现白炼武艺在短短时日内,已是大有长进。 再见苏九郎,前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白炼当即是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开打。 天界严规,郎君身边不可带兵器,白炼的宝刀在入宫时,被天兵强行收起,代为保管,而苏九郎又因化功散药效,成为凡人之体,两人起初还赤手空拳,勉强像模像样地对打了一阵,到最后很快失去控制,沦为彼此纠缠不休诚如乡野互欧的窘迫局面。 与白炼掐架掐了一天整,好不容易歇息片刻,眼看白炼又不知死活地,势如疯虎攻过来,苏九郎忆起白日里被他害得极惨,发乱且衣破,实实丢足了脸面。 他自忖身上的狐狸尾巴慢慢长出,狐精妖力渐回体内,也不怕白炼肉掌威胁,苏九郎眯起了一双敏锐凤眸,盯紧了白炼拳风方向,继而冷冷笑着,侧过身子,袖子里缓缓卷出一道黑沙,欲要化为魔族绳索,去绞白炼喉头。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迷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拉开白炼,护于她背后,仰头面对苏九郎,神色恳切道:“九公子,我家阿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九公子多多包含,厨房不比别处,总是腌臢了一些,恐怕脏了九公子衣衫, 九公子又被我家阿炼折腾了一天,不如去回寝殿歇歇罢!” “迷娘!!你给我让开,,我要杀了他!!我定要杀了这狐怪!!”白炼气愤不平,推着迷娘,又要跳出来,向苏九郎挥拳头打架。 “阿炼!!”迷娘没有办法,一把拧起白炼耳朵,严肃道:“求你行行好罢!!我不管你与苏九公子有什么误会,日后多的是时候算清,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怎么逃出宫去,明白么?” “我,干嘛,,干嘛要跟你逃出宫去,,,,,,”被迷娘拧了耳朵,无疑被她拧住了痛脚,白炼脸上一红,声音低低道:“在这天宫吃得好住得好,我何苦,,要跟你逃出宫去。。” “到现在,你还要说这种话么?”迷娘叹了口气,不再理会白炼,又转过身,站上灶台,忙着熬制调料去了。 忽然之间,被迷娘客客气气地下了一道逐客令,苏九郎静静站在门口,终于感觉有点不对劲。 迷娘对他说话,九公子来九公子去,苏九郎先时还不觉什么,只道她在众人面前要掩人耳目,这时看她眼神清明疏离,分明待他如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2章 失珍(二十九) 九郎,,九郎,,你是我的人,你已经是我的人,,千万莫要忘怀,,,就在不久前,俨然如同昨夜发生,沥沥在目的一幕幕,她强行抱着他,蛮横无比说的那些叫他羞痛欲绝的霸道言语,他这个听的人不曾忘,莫非这亲口在他耳边反复叮咛的半妖女子,已经通通不记得了么? 苏九郎一念至此,手脚一阵僵硬。(..info好看的小说) 漠漠月色下,迷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挤入脑子的,是一双比月色更明亮夺魄的银雪瞳珠。 此迷娘应当是彼迷娘,但是,此迷娘又非彼迷娘。 忽然想起,他曾经拿过大哥苏元郎亲手绘制的迷娘银瞳肖像,给黑瞳的迷娘看,当时迷娘的反应,是根本不认得自己。 那个时候,透过迷娘完全不像在撒谎的纯净神情,他是隐隐地怀疑,或许,迷娘是真的不知道,肖像中的妖异女子就是她自己。 现在,,看迷娘说话的样子,明显是完全不记得,她对他做过些什么,迷娘不记得夺了他的宝贵真元,他也没必要杀她灭口,保住自己名声,照道理,他应该要额手称庆才对,可是为什么,胸口处会这般不舒服呢?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不畅,令狐丹里重生的法力从十指指尖,,还有脚趾缝里,缓缓流失掉。 扑通一声,,双膝无故发软,苏九郎玉树临风般的潇洒身段,忽然如同遭受疾风吹折,沉重跌落于高高门坎边。 迷娘闻声回头,看着狐族公子有气无力地坐倒在厨房门边,脸色苍白,其模样十分地虚弱。 她只道他旧疾发作,心里一急,赶紧扔下手里活计奔上前来,关切询问道:“九公子!!九公子!!你还好罢?” 耳朵里响起迷娘清脆又温柔的嗓音,那种覆住胸口的诡异难受,似乎莫名减轻了些许,苏九郎轻轻抬头,如水眸光凝视着迷娘苹果般饱满脸蛋,忽然微扬了唇角。(..info好看的小说) 他望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来,任她搀扶起身,继而顺势靠过去,慢慢地靠到他最喜欢的,迷娘颈窝处,最适合吸血的好地方,悄悄嗅闻着她肌肤里透出来的奇妙血香,压低了声音道:“迷娘,我好难受,没力气,走回去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歇一歇?” “迷娘!!别信苏九郎的鬼话!!他最会骗人了!!!”白炼目睹苏九郎故意亲昵迷娘的轻挑模样,真正是气得不轻,立时满脸铁青地,挥动着拳头又冲过来。 “阿炼,九公子有病在身,你不要欺负他。”迷娘急得一个迅疾后退,避开白炼凶猛攻击,转瞬扶着苏九郎,进了厨房。 知道迷娘铁定会护着自己,苏九郎冷冷睨了白炼一眼,也不动手反击,反而重重喘着息,贴近迷娘身边,其神态越发显得虚弱不堪,迷娘也越发照顾有加,一边喝斥着白炼不对,一边扶了苏九郎小心坐下,又利落盛起一碗温水,递给他喝,神色抱歉又真诚道:“九公子,你且忍一忍,待我做完手里事情,再帮九公子治病。” “他有病?!!迷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坏,在新博,在白帕,他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都忘了么?苏九郎不仁,你又何必有义?干嘛这种话你也信?老子敢说他除了花柳再外加花痴病,不会再有什么别的病了!!!?”白炼嫉愤满怀瞪住苏九郎,止不住破口大骂。 迷娘摇了摇头,温柔解释道:“阿炼,你想错了,九公子的心地其实很好很好,只是你还不了解罢了,所以才会误会他,,在乌都,他肯助我出粮救人,又不求回报,我又岂能以怨报德?” 迷娘说着话,心知若不叫白炼做事,他留在厨房里与苏九郎为难,反而叫她头疼,她一旦转过念头,索性大大方方地吩咐白炼道:“阿炼,灶膛里的柴好像不多了,你去院子里砍些树枝来,好么?” “嗯,,,”迷娘眼睛里,皆是央求神情,白炼无法拒绝,只好强压怒气,愤然出门:“苏九郎!你等着我,回来叫你好看!” 白炼走了,苏九郎胸口也不再发闷,他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手捧腮颊,看迷娘磨豆成浆,煮糖熬汁,所要做的,似乎正是他意料之中的冰雪玉璃膏。 大约做了十碗左右,迷娘又吩咐白炼从厨房仓房里搬出一张八仙紫檀木供桌,搁在院子里,她拿了一把烧火的芭蕉扇不停地扇起碗里冰凉香气,飘向夜空,嘴里念念有词道:“鹿童,鹿童,,你闻到了么?迷娘现如今有急事相求,所以特别做了几碗豆腐脑给你吃,盼你赶快现身来见。。。你若不来,我就送与苏九郎公子,给他吃光了,你可别怪迷娘小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3章 失珍(三十) 迷娘连着念了三遍,继而规规矩矩曲膝跪倒,朝着夜空拜了三拜,那神色竟是异样的虔诚真切。 迷娘这番郑重其事的反复念叨,声音不大不小,白炼站在她旁边,听得是一清二楚。 上回迷娘偷偷去月老宫见他,白炼事后,偶尔得知似乎是鹿童帮的忙,他那时心里正一片消沉,也没怎么在意,如今见她不求仙不求佛,大张旗鼓跑进赤霞宫御膳房,单单做了几碗平常小食豆腐脑,又莫名奇妙地呼唤月老宫一只名不见经传的梅花鹿精前来相见,实是匪夷所思,叫人哭笑不得。 白炼望着迷娘一双光彩闪闪的漆黑眼瞳,其模样在月光映照下,格外地固执坚持,他不禁满怀了质疑,提醒迷娘道:“迷娘,你是不是搞错了?鹿童充其量不过是月老骑兽罢了,法力低下道行浅薄,你求他能顶什么事?再说这半夜三更地,精灵没有主人之令,岂能胡乱出宫,你想他来便能来?” 白炼这话还没落音,迷娘跪倒的八仙供桌上忽然腾起团团青烟,那烟雾消散处,奇异现出一道少年身影。 白炼冷不丁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迅速倒退数步,继而勉强镇定着,仰头望去。 但见这少年长手长脚,脚踩芒鞋,一袭青衣裹身,光光的头皮中央烙有梅花形香疤,分明是人间常见的小和尚打扮。 迷娘见到小和尚现身,立刻拍了拍巴掌,欢喜跳脚道:“哈!太好啦!鹿童!!你果然来啦!!” 小和尚睁大一双圆溜溜的深亮眼睛,瞪了迷娘一眼,也不说话,转瞬一口气跳下供桌,伸手端起桌上迷娘摆放齐整的冰雪玉璃膏,先吃了一碗。 有趣,真是有趣。 原本这就是鹿童么?他在人间之时,曾经听闻月老宫的梅花鹿精,脚力甚佳,可以不停蹄日行十万里,如今看来,竟是名不虚传。 迷娘有了鹿童,要带白炼逃出去,似乎不成问题。 如果他肯在背后再推上一把的话,这件事应该,更加容易。 因为在装病,苏九郎一直躲在屋子里没出来,此时透过朝向赤霞宫后院敞开的窗棂,他悄然凝视着被迷娘成功引出的梅花鹿精,若有所思地,冷冷笑了一笑。 鹿童天生哑巴,五感知觉少去一样,其耳朵,鼻子,眼睛,反而胜过普通妖精繁多。 迷娘亲手做成的冰雪玉璃膏,实在很合鹿童口味,他吃过了一次,一直不曾忘记那冰冰凉凉的清甜滑爽气息。 这夜迷娘以豆腐脑香气作饵,如若鹿童只是一只普通妖精,他住在月老宫,与天宫距离极远,是万万闻不到天宫里飘出的香气,也不能沿路寻着香气,听到迷娘诚心央求。 迷娘此举,也算是歪打正着,瞎子摸中了头彩。 鹿童咕咕噜噜吃过了好几碗冰雪玉璃膏,意犹未尽抹了抹嘴,这才有空走到迷娘面前,唇绽梅花朵朵,慢慢吐露问句:“你,,,,找,,,,我,,有,,,什,,,么,,,,事?” 迷娘耐心等鹿童静静问罢,赶紧言道:“鹿童!好鹿童!!我知你跑得最快,又识路,今晚求你载我与阿炼,离开天宫回人间!!” “你,,,,你?他,,,他?”鹿童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眸光愣愣望住迷娘,很快发现她不是在玩笑,继而开始拼命摇头不止:“不,,,不成,,,这绝计不成!!万万玩不能!!!” 鹿童只顾着贪吃,根本未料到迷娘求他之事,居然是叫他违背天条,背叛天宫,助白炼郎君,还有已经成为紫衣郎君的迷娘两人私逃。 鹿童生来胆小,平日里总是老老实实地依照主人北斗吩咐办事,当日他为满足自个儿口腹之欲,私下里相助迷娘上天见白炼,已经是破了大戒。 迷娘冲口而出的逃离意图,真正是吓坏了鹿童,他一边极力拒绝着,一边腾起云朵就要撒腿飞走。 “别走!!鹿童!!你不能走!!”迷娘眼疾手快,一把将鹿童从云朵上面用力拽下地,死抱住他的一只小腿不放:“鹿童!!如果你不答应帮迷娘!!迷娘还要找谁去呢!!答应我!!拜托你鹿童!!你一定要帮我!!” 鹿童是清清白白的天界精灵,从小又一心向佛,平常与天界的母妖精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他一时猝不及防,被迷娘的手捉住了身子,忽然又气又急,嘴里的梅花吐得芬芳且凌乱:放,,,,放开,,我,,,放,,,放开,,我,,, 迷娘原本就是个认死理的耿直性子,她一旦认准了鹿童本事,哪里肯放手,手指头越发用力,神色也越发执扭道:“鹿童!!你答应我,,答应我了我就放手!!” “迷娘!!他不答应就算了,干嘛非要求他??”迷娘这番颇有些低三下四的求人法,惹得白炼立刻恼火万丈,他弯下腰,恶狠狠扒着她手指,试图要拉开她:“我奶奶说过,求人不如求已,他怕死不肯帮忙,我们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便是!!你放开他!!让这小妖精赶快走路!!别防碍了我们!!” 三个人在院子里闹得慌,浑没察觉到院外有几道阴影飘飘闪闪。 那是旱跋特意安插于赤霞宫里的密探,自旱跋离开后,一直在注意着迷娘等人动静。 虽是密探,却也是宫里的白衣天官,夜色里白衣本就容易显形,苏九郎的一双黑狐尾巴已经全部长出来,一双水媚灵动的丹凤眼也跟着变成了淡淡金黄颜色,这些刻意掩藏的白色阴影落入他那狐族特别的锐利眸光里,堪称纤毫毕现。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负责监视他们的天官,居然有五人之多,足可见旱跋对他们的重视。 这情形,是否也可以反过来昭示,在以后少了迷娘与白炼的天宫里,他苏九郎,势必成为独一无二的赤霞宫主人? 身形款款移步至窗下,苏九郎深深吸了口气,一颗颗黑色的魔沙,开始从月亮狐丹里源源不断涌出,继而化为白虎形的兽族爪子,不动声色地,扣紧了天官们的喉头。 杀意来得太突然,杀气也隐匿得太巧妙,这些听令于旱跋之意的白衣天官,还不及看清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物事,已经纷纷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一缕缕强烈的血腥气,好似海潮扑面而来,迷娘,白炼,鹿童三人纠缠不清中,虽暂且不明了事情原委,依旧被刺激得心魂俱震。 黑暗里,目睹三人受到天官们血气影响,神态有变,苏九郎低叹如风,扬手取出藏于发饰里的紫檀琵琶,念动咒语变作平常大小,很快弹作幽幽响。 血气攻心,魅影牡丹,他要以一曲魔音牡丹调,诱逼这三人交欢成狂,趁此机会杀死迷娘以报失珍之仇,杀死梅花鹿精,再设法嫁祸与白炼,北斗星倌失了心爱骑兽,自不愿支持白炼作后宫之主。 此一石二鸟之计,只等他弹完这支牡丹曲,便是大功告成。 琴声曼曼回荡于耳侧,百般诱惑勾人,白炼与鹿童都是处子之身,又正值青春鼎盛,何曾受得了如此媚音刺骨,双双顿时体内生热,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迷娘愣了一愣,感觉鹿童不再挣脱,白炼也好像不再扒她的手指头,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她身边,微红了腮颊,彼此大眼瞪小眼,俨然拼命压抑着什么,将唇角咬得紧紧。 迷娘只当鹿童改变了主意,依旧猫着腰抱紧他小腿,小心翼翼追问道:“鹿童!你这是答应我了么?” 苏九郎的手指轻轻动,琵琶铮铮响起,鹿童的头仿佛被弦拨动,僵硬低下,呆呆望住迷娘。 年轻鹿精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衬得一张脸蛋极其地清秀可人。 这刹那,迷娘的心仿佛着了火,她想也不想,已经搂紧少年纤细的腰,张牙,热烈咬上他美丽红唇:“鹿童!你不说话,就当答应我了,,不准反悔!!明白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4章 苍茸海啸(一) 软软的,甜甜的,又有点微酸的疼,来自迷娘的吻,似乎远远胜过冰雪玉璃膏,犹如**毒药的奇异滋味顺着她的舌头浸入体内,鹿童顿时吓得面红耳赤,他想要挣开,却被迷娘揽得极紧,腰侧部位阵阵发烫难受,俨然再无力逃离。 眼睁睁看着迷娘送上了花瓣样的可爱嘴唇,亲吻鹿童,又伸手抱搂鹿童,白炼脑子里轰然一响,转瞬感觉一阵天眩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一双结实拳头已经朝向鹿童细长颈骨部位,力道十足地挥将出去:“臭妖精!死妖精!!!去死罢!!敢勾引我老婆!!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白炼咬牙怒吼若狂,拳头虎虎生风,掠起了迷娘束成马尾的柔长发丝,也搅动了周围气流,若是平常,鹿童耳力敏锐,纵不能与他硬碰硬,也定可凭借由白炼内劲带起的风声,很是轻易躲过。 莫奈何鹿童长年理佛吃斋,静心且远欲,初承此等巫山云事,竟是比一般妖精敏感百倍,除了依足本性顺从于迷娘,刹那间神智全失,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也不知如何躲闪回避。 目睹鹿童危在旦夕,俨然就要丧命于白炼之手,苏九郎弯着唇角,冷冷笑了一笑,怀里一把紫檀琵琶越发弹得风生水起,婉转曲折。 殊不料,他那淡淡优雅的残忍笑容还不曾收起,始终背对着白炼的迷娘,迅速侧转了身段,抱起鹿童飞至半空里,继而猛抬起一脚,连续踹散了白炼迅猛拳招,声音娇嗔道:“阿炼!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满院树影摇动,月华鼎盛,清楚映出迷娘飞天之姿。 扮作男儿的少女,满头黑发随着紫衣飘荡,起落之间身形飒爽灵动,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刚中带柔,柔中又有刚,真正是刚柔相济,叫人雌雄难辩。 不提防迷娘会突然跃升于半天云里,救下鹿童,苏九郎与白炼皆是大吃一惊。 只是两人虽都齐齐吃了一惊,惊的原由却大不相同。 苏九郎惊的是,他的魅天琵琶曲,似乎对迷娘收效甚微,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清清朗朗,俨然元神守一,毫无凝滞凌乱之象。 白炼惊的是,迷娘又变了,不过眨眼功夫,她的眼睛,又变了颜色。 终究是曾经失珍于迷娘,苏九郎弹琴的时候,一直不敢距迷娘太近,所以他站在屋里,不及白炼站在露天里,看得真切。 少女双脚悬空,居高临下立于白炼头顶,一双夺目银瞳,寒光凛冽,仿佛穿彻了白炼的心底,直直盯视着他。 不再是他熟悉的,那种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神,而是那种雪亮的,逼人的,又通透的银色光芒,改变了瞳孔颜色的少女,面对白炼,整张脸都焕发出冷艳妖魅光彩。 那目光,好像具备着某种无法抗拒的诡异魔力,令白炼所有说不出口的愤怒与嫉恨,通通失去隐藏余地。 “我要杀了他!!”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高处的半妖女子,声音沙哑,神色倔强,一字一顿作答。 隐隐感觉自己难以言喻的黑暗妒火已经被迷娘看穿,白炼索性不再隐瞒,毅然道:“如果你不让我杀了他,那你就亲手杀了我!” “杀了你?”迷娘咯咯地笑,摇头晃脑,似花枝乱颤:“杀了阿炼,叫我怎么舍得?” 喉咙干渴,脸儿热红,令迷娘的笑,格外软媚娇甜。(..info无弹窗广告) 一抹渐渐深浓的醉意,在她银色眼瞳里,轻轻浮荡。 苏九郎只以为她主动抱吻鹿童,是他的琵琶之功,却不小心漏算了一层,迷娘发情,不是因为牡丹曲,而是因为朝天椒与天宫美酒后劲发作所致。 在天贝郡学堂的时候,迷娘的箭术师傅就曾经夸过迷娘,她拥有一颗世间难得的心眼。 有心眼,也就独具异禀,不会为杂务羁绊。三千世界,乱花迷眼。 在迷娘心中,无论是苏九郎的紫檀琵琶,或是苏元郎的引魂筝,他们奏出的曲调,只是一曲曲动听弦歌,他们故意附在那些曲调里的寒凉杀气,挑拨之意,或烦或恼不过是一些纷纷乱乱的花瓣,她以灵识轻轻一拂,也就如风过了,不会留痕,更不会对她本人造成什么伤害。 倒是那实实在在的朝天椒与百年美酒吃进肚中,叫她的身子辣热作痛了。 热得紧了,又排解不出,这才逼出她妖性。 迷娘望白炼,一张英气俊容,恼怒交加之际,乌眉扬起,翘唇饱满,好像叫她身子里的干渴,,无故又平添了几分。 她咯咯笑罢,身子倒立,化作飞鸟展翅,顽皮投入白炼怀抱,抚着他直耿耿的脖子,叭叭亲了一口:“阿炼!好阿炼!!你乖乖的,迷娘疼你!!” 胸膛里,是迷娘的重量,脖子上,是迷娘的牙吻,瞬忽之间,白炼呼吸发紧又手足无措,腮颊红透刹那,那满怀的愤怒俨然成了空,不知所踪。 有气无力被迷娘抱着,衣衫扒去大片,白炼冷不丁睁眼,望到鹿童半身倚在迷娘肩膀,挂满了泪珠的大眼睛,正可怜巴巴地闭得死紧,假扮老实勾人,很快又是怒火冲天,二话不说,挥手看打。 白炼肌肉结实,胸膛也生得极为健美,他胸前两颗突起,在夜风里,小巧挺立着,很是漂亮。 迷娘忍不住摸了一摸。 这一摸可不打紧,白炼举高的拳头立时落下,一声粗重且欢愉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宣泄出口:“啊!” 聆听白炼放声叫唤,迷娘欢喜不迭,转瞬麻麻利利,脱净了他与鹿童衣裤。 迷娘一边替两人宽衣解带,一边取了八仙桌上的冰雪玉璃膏,迷娘自己吃一口,然后又喂白炼与鹿童吃两口。 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东西,白炼是极不情愿,却扭不过迷娘又抱又摸的热情劲头,而鹿童却是完全抵不住豆腐脑美味,很快将迷娘做好的十几碗小食吃了个精光,八仙桌上没有了碍事物,迷娘顺势将已经赤身裸体的两人,通通放到了桌上,开始肆意玩耍。 桌上三人,勾臂揽腰如影交叠,热汗如雨洒落,似乎不再有丝毫防备。 苏九郎在黑暗里咬紧牙,慢慢地,慢慢地,呼引狐丹,放出道道魔族黑沙,飞跃敞开的窗棂,逼近八仙桌面。 只要碰到了她的喉咙,再双手握紧,黑沙成索,她必死无疑。 他暗暗想着,十只指节缩在袖子里,不知不觉,捏成青白。 用尽了全力,握紧了黑沙拧成夺命索,沙索那端不知为何,分明碰到了活物,却没有半点真实触感,以往杀人之际,那种兴奋嗜血的美妙触感。 一双淡淡金黄的精明狐眸,忽然止不住惊慌紧缩。 那是妖兽族特有的,当灾难来临之际的不祥预兆,没有任何解释,仅来自他身体本能的警戒反应。 然后,沙索那端,传来一股强大力量。 这力量又凶又猛,狠狠拖起他的身子,飞快拖出了厨房。 事起突然,他用来杀人的利器竟反而变成制肘自己的绳索,苏九郎被沙索拖到半空,就势打了好几个滚,终于勉强收回法力,也收起了黑沙,可是也不小心摔到了迷娘面前。 疼!很疼,膝盖,还有肚子接连撞到了坚硬桌脚,又在跳起来的时候,翻折了肋骨,苏九郎低低喘着气,伏在桌面上,强忍着快要疼出来的眼泪,心里忽然充满了莫名恐惧。 八仙桌上,迷娘威风凛凛骑跨于鹿童身上,一只手细细抚玩着白炼骄傲玉茎,满脸肃杀道:“九郎,你好像做得太过份了一点,叫我不罚你都不行。” 迷娘说着话,忽然斜着身子,单臂揽起苏九郎,摸到他屁股后头,一把抓住他的漂亮大尾巴,似笑非笑道:“九郎,你的尾巴可真够暖和,你自己告诉我,是留在你身上好呢?还是用阿炼的刀砍下来,给我做冬衣的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5章 苍茸海啸(二) 俗话说得好,打蛇要打在七寸上。 迷娘抓住了苏九郎的尾巴,恰如捉了他要命的七寸。 听闻迷娘说话,苏九郎心里又急又恨,浑身却止不住发软,他抬眼望着分明还在交欢之中的妖异少女,吃力咬了咬唇角,一张绝色无双的冷俏面容,不自觉地显露丝丝惊惶道:“不,,不要,,” 伏在迷娘身下的鹿童,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片刻,这时感觉情况有异,忍不住好奇睁了眼。 他这一睁眼,跟随迷娘挺腰相送的动作不觉放缓了些许,迷娘立刻瞪住鹿童,嘟嘴轻斥道:“不准东张西望,给我专心点!!” 迷娘此时模样,眸子闪闪亮,双腮胭脂红,眉目之间流动的神采,既蛮横又妩媚,害鹿童心里跳得慌。 他这心里抖然一跳,正在迷娘美丽花园里辛勤耕作的小弟弟也惊得跳了几跳。 小弟弟很快跳软了脚,继而鹿童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道古怪灼流从他发热的身子里急切流泄出去,浑身的力气也好像忽然没有了。 比不得苏九郎出身于以魅惑术独步天下的涂山狐族,鹿童虽也是天界一等一的精怪仙灵,在月老宫偶尔也替主人处理些凡间琐事,却始终混沌无知完全不懂这夜迷娘对他所作所为,他对迷娘种种反应,通通都是世间男欢女爱必经之道,他只道多年努力修炼的元神被迷娘吸走了,心里又害怕又羞怯,终忍不住喘着粗气,无声哭出两颗大大的泪珠儿。 想到他没有了元神护体,怕是就要死了,想报仇,这骑在他身上的妖女,长得比月老宫的桃花还要漂亮娇艳,他生性又不爱杀生,这仇怕是一万年都报不成,鹿童悲从中来,有苦又说不出,唯有委屈十足地,吞着他的眼泪,赶紧撇过头去,不再看迷娘。 迷娘一腔情火正盛,没注意到鹿童本尊在哭,倒是他的小弟弟哭了,没办法再替她散热,她凭着自己的身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迷娘抓着苏九郎的狐狸尾巴不放,一个利落翻身已经放开鹿童,双腿张扬改乘了白炼。 “迷娘!!何必跟这不知好歹的狐怪多费口舌?!看我一刀就剁了他!!”难得碰到苏九郎吃瘪,白炼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一时之间,竟是完全忘记他一管昂扬青牙还捏在迷娘指尖,伸手急着探向腰侧去拔刀。 白炼话未落音,整个人已经被迷娘顺势拖了过去,被她牢牢压在身下。 呜呜呜,,,白炼的小小宝刀初露锋芒,这才发现他浑身光溜,哪里有刀可拔,刀没拔到,杀不了苏九郎,他丝毫无遮的承欢姿态,反而全被苏九郎看了个干净彻底,白炼微微挣扎着,瞬忽涨红了脸,那原本豪气冲天的低吼,很快化成一通急切又惊愕的呻吟。 “九郎只会说不要不要的,迷娘可听不懂,”迷娘眯了眼,一边享受着白炼纯阳滋味,一边不紧不慢地,对着苏九郎冷笑言语道:“这么可人的毛狐尾巴,九郎到底是不要留呢?还是不要砍?” 手脚软趴趴地,苏九郎曲膝半卧在桌面上,无力动弹,微睁着一双金黄凤眸,轻轻闪现几许惊惶道:“不,,不要砍,,迷娘不要砍九郎的尾巴,,九郎若没了尾巴,当生不如死,,” “原来九郎也知道害怕么?”迷娘凝视着苏九郎一片苍白的脸,若有所思道:“今晚我定要离开天界,九郎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听迷娘的语气,似乎对他杀她之举并非很是在意,反而另有商量余地,苏九郎暗吃一惊,慌忙点头答允:“但听迷娘差遣,九郎莫敢不从。” 迷娘眼珠子转了一转,声音平淡道:“在乌其边界,九郎曾经变成了我家主子模样欺骗过迷娘,这桩事九郎可还记得?” 刚才还说要饶过他,转瞬又提起昔时旧事,平淡口吻里隐含深深恨意,化为妖的迷娘,其心思变化莫测,由不得苏九郎提心吊胆。 深知迷娘看待连真看得甚重,他咬了咬牙,勉强笑道:“过去都是九郎不对,其实九郎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迷娘,只是急着想要帮迷娘救回六王子殿下,所以不得已用了些不入流的法子,迷娘非要见怪,九郎只叹命运多舛,戏弄了九郎一番好意,怨不得迷娘。” 过去恶行,苏九郎不止三言两语推了个干干净净,反而有意无意地为自己标功抬举,迷娘止不住吃吃笑道:“好九郎!我已经决定暂且不杀你,自然不会拿过去的事儿挤兑于你!!你是什么样的妖,什么样的狐,迷娘心里明白就是,拜托你少往自个脸上贴金成么?!” 迷娘这通大笑,声声尖锐刺耳,苏九郎纵使面皮千层厚,也不禁赧然 低头,再也不敢多说二话,只感觉胸口处一阵发寒抽紧。 迷娘笑容灿烂且迷离,猛烈牵起白炼深重情根,伴着她笑声,他止不住一声激烈吼叫,浑身肉骨紧绷刹那,已是蜜汁尽淌。 涨满遍体的极致欢愉与莫名羞耻里,白炼听到迷娘清清楚楚地,对苏九郎说话:“九郎的幻术似乎修得不错,现在变成个老头子给迷娘瞧瞧!” 迷娘一语,堪称惊醒梦中人,苏九郎原本就是九窍玲珑的一颗心,立时猜到她意图,十有**是叫他扮作鹿童主人,好借机混出宫去。 他暗地里一喜,拿定了迷娘不会伤害自己,眸光柔柔,含羞睨着她半裸**,,一张精致俏容上露出万般为难道:“迷娘需要放开我,,我,,,我才好施法。” “放开九郎?九郎不就跑了么?!”迷娘毫不客气地抓紧了苏九郎长尾,用力抖了一抖。 迷娘又抓又抖地,苏九郎何曾受过这种折磨,倾刻连骨头都发酥了,如玉身段越发软趴趴伏在她脚底,有气无力道:“不,,不跑,,九郎答应迷娘,,不会跑,,” 轮换着抱过了白炼与鹿童,眼看天将大亮,迷娘无心再逗留,她逼着苏九郎化作北斗星倌模样,又叫鹿童变回原型,叫苏九郎骑在鹿童身上,她与白炼藏于鹿童腹下,迅速飞离了赤霞宫,直奔月老宫通往人间出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6章 苍茸海啸(三) 瑟那斯大陆,乌都丞相府。 云霞初绽之际,从遥远天边降落了一朵五色祥云,落在丞相府内,碧萝如织的九曜园佣人房门口。 祥云散开,中有一位身穿大红袍的白胡子老头儿,骑在一只长颈大眸的梅花鹿背上。 老头儿低着头,手扶梅花鹿的两只角,手背处青筋突起,似乎十分地吃力。 迎面刮起一道风儿,轻轻吹散了他遮住眉睫的银发,露出一双恰如湖光山色般的美丽眼瞳,那眼瞳微微眯着弯弯的角度,隐隐现出一丝似痛楚又似迷蒙的神色。 这当儿,如果有人能够顺着他阔阔的袍摆,差不多垂到梅花鹿肚子底下的严实袍摆,看到他的脚,一定会明白,这双美丽眼瞳的主人是因为什么而显出如此奇怪的痛楚神色。 就在那袍摆下,梅花鹿肚子底部,左右伸出五只结实手指,牢牢抓着老头儿不着鞋袜的赤足足踝,那玉质般清冷闪光的足踝部位,几乎被那刚劲有力的手指头掐进了骨头里。 老头儿随着梅花鹿落到园子里,小心翼翼喘了两口气,继而压低了声音开口说话。 他分明是满脸皱纹,苍老不堪,从发紧的喉头里传出的声音却异常地清润沉郁,隐含莫名甜软:“迷,,迷娘,,我们已经到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开九郎了?” “哦?这么快?!”老头儿说罢,有人很快应了声,继而浑似无比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也不知道天亮了没?” 清晨时分,园子里一片寂静,那声音骤然响起,尤其俏生慵懒。(..info好看的小说) 声音响过后,原本乖乖立定于草地上的梅花鹿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转瞬扬蹄又仰脖子地,肚子朝着前方露出来,扑通扑通连续掉下两个人。 人落下,缠在白胡子老头儿足踝间的手指头也跟着松脱。 迅速收起了眼睛里的痛楚,老头儿身形抖转,转瞬跳离了梅花鹿,犹如一只矫健惊鸿坠向地面,半边衣袖轻轻扬起,又挥落,一张鹤颜瞬时改变了模样。 但见他黑发似瀑,凤眸闪金,双眉斜飞入鬓,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色儿郎俏面,翩翩公子长相,真正是超凡脱俗。 “迷娘,,你还好罢?没摔伤罢?要不要九郎扶你起来?”呈现惊人美貌的年轻公子,脚步悬空轻移,犹如魅影无息,逼近了前方的两人,他低头凝视地面上的一双人儿,优美唇角轻轻含着一抹冰凉浅笑,语气里似愁又似嗔,其身姿却始终凛凛直立,俨然无有半点相扶之意。 “不用!不用!”在他眼底打着滚,好不容易才定稳身姿的两人,一个着紫衫,一个穿红衣,皆是利落干净的男儿打扮,那紫衫的人儿听闻他问话,立时自红衣人儿怀里探出头,一迭连声地回话:“亏得阿炼抱着迷娘,一点都没摔疼呢!!” 对方回话之时,仰起一张红润饱满的苹果脸,眼睛是黑白分明的纯净颜色,笑容灿烂且真挚。 被这紫衣人儿压在身下的红衣男儿,听着对方干脆爽朗的说话,原本有些紧张又有些恼怒的脸色,不禁忽然呆滞,一双用力扶稳对方腰侧的坚实臂膀也不禁越发收紧了力度。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凤眸公子,那玉树般傲然的挺直身段,就在这红衣男儿变脸刹那,也止不住微微摇了一摇。 他是涂山狐族出身高贵的主母之子,苏九公子苏九郎,论起装模作样镇定自若的本事堪称天下无双,面对草地上的两人,他尽管表面容色不改,眉目神情从容又平静,但暗地里仍是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儿没有一点预兆说变就变的样子,狠狠吓到。 沉默片刻,一双冰冷锐利的美丽狐眸,渐渐淡去了金黄光芒,他眸光温柔地望着对方,再度开口道:“迷娘,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九公子,苏九郎苏九公子。”他沉默的时候,紫衣人儿已经一股脑跳起来,动作娴熟地拉过那红衣男子,替对方细心掸掉沾到衣袍上的草叶碎末,继而站到他面前,认真地回话,然后又是好奇又是懊恼地发问:“九公子莫非是在考迷娘的记性么?难道迷娘的记性真的很差么?为什么迷娘老是被问到这种问题呢?迷娘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草地上的一双紫衣配红衣,正是借助梅花鹿与苏九郎乔装掩饰,瞒天过海逃出天宫的迷娘与白炼。 迷娘在千钧一发之时,及时抓住了苏九郎的尾巴,令他浑身没力气,用来防范他继续作怪害她,虽然不失为很好的法子,但苏九郎因为狐尾被制,没办法变幻作北斗模样,却是有些不妙。 迷娘急中生智,取了折中之道,她与白炼齐齐藏于梅花鹿肚腹之下,她在中间,白炼在最底层,叫白炼抓住苏九郎的两只脚,托起她身子,支撑两人重量。 白炼恨极苏九郎,始终拼尽全力死抓住苏九郎,只差没有捏碎了他骨头熬汤喝,是以苏九郎一路行来,逃又逃不得,挣又挣不开,十分地痛苦。 苏九郎很是爱惜他的一双漂亮狐脚,生怕白炼逼到绝境找他的脚发愤,故而一路战战兢兢地,努力配合鹿童应付大小盘查,令得迷娘出逃顺风又顺水,没遇到多少阻挠,便已经返回人间。 迷娘躺在白炼肚子上,很暖和又很舒服,不知不觉,睡着了。 白炼听她鼻息沉沉,甚是香甜也不忍心叫醒她。 没想到,这一醒来,迷娘好像将苏九郎对她(他)们做过的坏事通通忘光光了,白炼站在一边,听着迷娘对苏九郎喋喋不休,脸色一阵白,又一阵青,一时之间,惊恼交加也不知要拿她怎么办的好。 暗怀错愕地,任迷娘絮絮叨叨说着话,趁她中间换气的机会,苏九郎赶紧抿唇微笑,尽力不紧不慢地插话道:“迷娘,你可还记得这里是哪里?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听闻苏九郎提醒,迷娘环顾四周,满脸迷芒地想了想,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家后脑勺,大叫道:“哎呀!!糟了!!我家豆丁吃过晚饭就不见人影了,只怕又不小心迷路了,我得赶紧找他去!!不然他哭起来就麻烦了!!” 迷娘叫着,转身撒开两腿,径直冲进豆丁睡觉的简陋佣人房。 白炼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跟在她后头,几步奔进了九曜园后院青砖木皮搭就的屋子里。 房子里窗明几净,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张木板床。 木板床上,破旧被褥叠成两团小小方块,完全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 迷娘想起豆丁几度迷路,每次她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时候,总是大哭如雷,那模样可怜至极,迷娘心慌意乱,满头顿时急出大汗。 她胡乱擦着汗,抬头不经意看到靠近木板床床头的青砖墙壁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深入砖头的阳纹大字: 姐姐见字如见豆丁: 哥哥来了,非叫豆丁去苍茸海帮娘亲抓回小爹爹,豆丁没有办法,只好去了,不过呢,豆丁会尽快办完事,马上回来找姐姐玩,姐姐一定要记得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等着豆丁,绝对绝对不可以给别人吃,也不可以乱跑。 豆丁即日留字。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7章 苍茸海啸(四)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人们世世代代口耳相传,西有苍茸,东有扶弥。 这两个名字,分别代表了两大神奇海域,大约自万万年前天地初创伊始,便分别由水中霸主白龙神族与青龙神族统领。 白龙与青龙,虽同属高贵水族,却素来彼此看不顺眼,围绕扶弥苍茸谁强谁弱之争始终不曾消停。 据苍茸海宫皇室史书记载,距离至今八百年之远,白龙神族出现了一位惊才傲世的年轻首领,名曰苍海王,凭借一身傲人武艺,远征扶弥海,青龙战败,日渐势微,终被纳入白龙羽翼。 从此青龙白龙成一家,两大海族彼此相安无事,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后,苍海王因一举射死天宫娘娘九女之罪,遭受天界无情追杀,不得已辞去首领之位,归隐于人间,失去了苍海王,青龙神族与白龙神族之间争端再起,青龙不甘继续屈居于白龙之下,寻求蓬莱娘娘相助,趁机脱离了苍茸白龙一族掌控。 而白龙神族,虽依旧负责镇守在苍茸海域,因苍海王连累之故,被天宫迁怒,全族削去王爵封号,即便贵为海宫之主,也只能享有普通天官三品礼遇。 经历过多祸事,过多波折,白龙神族到了这一代的海宫之主,白龙神母靳少瑛手上,俨然再无昔时风光,近三百年寂静岁月一直带领着白龙神族,深居苍茸海底,行事谨小慎微,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抛头露面,更惶论惹事生非了。 靳少瑛如此作为,以至三百年来,白龙的声名日渐为世人淡忘,而白龙神族本身在人妖仙三界之中,也成为某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直到西元次年三月初三这天。 宁静美丽的苍茸海宫忽然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里,海面上连续浮起众多水族死尸,路经苍茸海的人类船只大部分被海底掀起的阵阵疾涛吞噬,少部分侥幸劫后余生的人们惊惶相传,这是白龙神族由于遭遇到人类轻视,得不到人类祭品供奉而发怒之兆。 于是,居住在苍茸海附近的新博,白帕以及周边小郡,开始杀猪宰羊且烧香祷告,大张旗鼓地举办各种礼节隆重的祭祀活动,借以平息白龙神族滔天怒意。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频繁又热闹的祭祀活动,持续了七天后,波涌浪急的苍茸海慢慢复归往日安宁。 三月初十,整片苍茸海被万道霞光笼罩,海面上百鸟齐鸣,千鱼跳跃其景致瑰丽奇异,异常地吉祥和煦,令人们欢喜雀跃之余,叹为观止,只道白龙神族长久积压的不满郁结被她(他)们诚心诚意的道歉行为抚平,而作出的宽宏大度表现。 古往今来,无论何时何地,但凡人类总是习惯依照自己的意愿来解释她(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殊不知,三月初三的苍茸海悲惨异象,并非白龙神族生气或发怒,而是白龙神族的海宫被蓬莱岛仙人大肆进犯所致。 蓬莱不惜倚仗武力屠杀生灵进犯苍茸海宫的原因,只不过蓬莱岛的娘娘看中了海宫里的龙族公子靳陵光,向对方求亲不成,索性撕破了脸放手抢亲。 而三月初十的苍茸海美丽奇景,则是白龙神族历经七日七夜的浴血奋战,终不敌蓬莱之力,被迫举族低头,含泪护送龙族公子靳陵光远离家乡孤身出阁的虚幻喜幕。 送走了独子靳陵光,白龙神族首领,苍茸海宫主母靳少瑛,仿佛一夜之间苍老百年,一直郁郁寡欢沉睡于海宫珊瑚洞,无心理会海域政事。 经过蓬莱一战,白龙神族已是元气大伤,再加上主母毫无振作之意,归由白龙神族统治的苍茸海域,都似乎沦陷在一片愁云惨雾里。 转眼到了七月初三,大门紧闭满目萧条的苍茸海宫,被一群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层层包围。 这群不速之客,皆着黑甲铁衣,避水击浪气势汹汹,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水族军队。 其中领头者,单手高举三叉长戟,身高五丈,青面獠牙,脑袋左右顶着弯曲犄角,两只眼睛似铜铃瞪得老大,形容丑陋又可怕,那驻守在海宫大门口的小小虾兵战战兢兢看得分明,正是他们的死对头,扶弥海青龙一族首领,海夜叉。 海夜叉脚踩水涛站在海宫门口,狂声叫阵道:“叫你家主母出来,本将军有话要说!!” 青龙一族自从依附蓬莱,海夜叉虽仍是龙族首领,却动不动就以守岛将军自居,仙前妖后的,总爱称自己一声本将军。 面对这凶神恶煞杀到门前来的青龙族首领,残忍无情的扶弥海之王,小虾兵是一句利索话也说不出,只管躲在一名蟹将背后,听他的直接上司躬着腰,小心翼翼地回话:“不知夜叉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要事,小的也好回禀我家主母。” “本将军持蓬莱娘娘口諭,特地前来转告你家主母知晓,岂能随随便便说给尔等小辈?”海夜叉挥起三叉长戟,搅得海宫剧烈震动,继而目露凶光,满脸不耐烦道:“速速与本将军打开大门,亲自去见你家主母,当面详谈是真!若敢怠慢一二,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收到zizi的长评,心里非常高兴. zizi对苏九郎的评价,真可谓入木三分,希望我虐待,或是讨厌苏九郎的美眉们,可以抽空看一看,试着站在九郎的立场,理解九郎的所作所为. 多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8章 苍茸海啸(五) 海夜叉话未落音,在那蟹将虾兵背后,一直紧掩的苍茸海海宫宫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大敞四开,隐隐现出宫内碧涛围绕的水晶柱梁,珠蚌明灯,闪闪耀眼,甚为奇异美丽。 打开门的,是两名穿着半边银甲,半边绣袍的青年女子,两人面无表情,声音沉沉道:“奉我家主母之令,有请夜叉将军。” “还是你们主母识相!”自认是青龙一族的威风,镇倒了白龙神族,海夜叉得意洋洋地,立时收起满脸威吓,带了几员青龙族的得力大将,趾高气昂地随着两名白龙族女大步游入海宫深处。 海宫深处,海水翻涌浪花朵朵,一名高贵宫装打扮的中年妇人端坐玉座中央,乌黑云发里夹杂点点银丝,眉是柳叶眉,眸是半月眸,其容貌是一等一的端庄秀丽,却掩不住眉宇之间流露的深深憔悴。 这妇人,正是白龙神族现任首领,苍茸海宫主主母靳少瑛。 在她身旁,分列八名德高望重的白龙神族长老,也是白龙神族在上回蓬莱血战中残留下来的中坚力量,望见扶弥海青龙神族首领海夜叉趾高气昂地踏进苍茸海宫重地,一个个虽装作垂头掩息的平静模样,却忍不住从目光里流露深深愤怒,以及强烈不满。 海夜叉一屁股坐到了靳少瑛北侧客座,不等主人开言,率先粗声粗气开了口:“少瑛宫主,夜叉这厢有礼了!本将军这番受蓬莱娘娘之托,特意前来,迎回蓬莱北宫主君靳陵光公子。” “迎回陵光?”对于海夜叉的粗鲁,靳少瑛视而不见,只是微微笑着望住他,面呈惊讶道:“夜叉将军,我家陵光已经于今年三月初十由蓬莱神君紫箫亲自护送出阁,人人都知陵光去了蓬莱深得娘娘恩宠,始终不舍放他归门探望老身,又何来迎回之说?” “少瑛宫主!本将军劝你少在这里装糊涂!!”听闻靳少瑛言笑之间,俨然在堂而皇之地表明,丝毫不知靳陵光从蓬莱出逃,更加不会承认靳陵光已经回返海宫,海夜叉勉强压住急躁火气,瞪住靳少瑛,咬牙切齿低声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靳陵光,月前伙同一干贼人,大胆暗算蓬莱娘娘,偷盗花草园仙草,这等丑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也就罢了,你我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娘娘派我来,是希望息事宁人,不愿过度张扬,只要你们肯交出靳陵光,一切都好商量。” 海夜叉说什么风凉话,靳少瑛自问都可以忍,但是他居然在她这个做娘的面前,指控陵光犯下龙族最为不屑的偷盗之罪,她不禁拧紧眉头,声色凛然道:“将军,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儿陵光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做那等偷鸡摸狗的下流勾当?我白龙一族即便再没落,我苍茸海的灵珍仍是应有尽有,任我取食,远远没到贪图区区几颗山间草的地步!再说了,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陵光既然许给了蓬莱,陵光去了哪里,她应当心里有数才对,如今陵光不见了,她只会欺负我这个做娘的,来找我要人,我还想找她要人呢!!” 靳少瑛这番夹枪又带棒的尖锐回语,属下这群白龙神族听到耳里,个个是说不出的痛快,但听进海夜叉耳里,那意义明显不同了。(..info) 他当即心头火起,撇起唇角,站起身来,冲着靳少瑛讥诮狂笑道:“偷鸡摸狗的下流勾当,你们白龙神族又不是没做过,当年苍海王东璃拿来射日的魔神弓箭,不就是他做妖的时候,利用美色诱惑天宫娘娘,借机从天庭里偷出来的么?少瑛宫主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假惺惺地充面子呢?!!” “你?!”苍海王,东璃,,冷不丁听闻海夜叉提起这多年来,白龙神族讳莫如深的名字,靳少瑛顿时脸色大变,她吃力捂住胸口,镇定片刻,这才语气淡淡道:“将军怕是也忘了,苍海王早在三百年前触怒天条之日,已与我白龙神族无关。” 海夜叉笑罢,恶狠狠道:“少瑛宫主,苍海王的事,就算本将军无心多嘴,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本将军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蓬莱娘娘有令,无论靳陵光身在何处,你们白龙神族都必须在天明之前交出靳陵光,不然,害本将军没法交差,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真正是言不投机半句多,海夜叉一句话没说完,白龙神族人皆大怒,其中一个年纪略轻的女将,按压不住,便要持刀挥上:“主母!!这混球是摆明了找麻烦!!欺我白龙族无人!!” “住手!!”靳少瑛及时喝止,转而对海夜叉,神色温和道:“还请将军稍安勿躁,陵光不见了,老身也很担心,若陵光当真回到苍茸,我白龙神族自会全力搜寻陵光下落,给娘娘一个交待。” “好!!宫主既然说得爽快,本将军也就姑且信宫主这回,!!”靳少瑛话说得漂亮妥帖,心里又忌惮着靳陵光依旧是北宫主君的地位,海夜叉也不敢过度为难,转瞬由着靳少瑛安排,吃了酒宴,在海宫住下。 当晚,海夜叉率领的扶弥海水族军队,在海宫周围驻守,言称静侯靳少瑛佳音。 夜深人静,海宫明灯长照,而海宫深处的珊瑚洞周围则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靳少瑛摒退众人,独自迈入错综复杂的珊瑚丛林。 珊瑚是淡淡的红色,闪着薄薄的,冷冷的光芒,隐隐照出她端正笔直的浮动身影。 “我儿,你睡得可好?”一双清亮照人的眸凝视着丛林深处,靳少瑛脚踩水波轻轻开口。 “娘亲,你为何要将孩儿关在这里?”丛林深处响起一道年轻男声,那声音很是沉静动听,可是,却含着丝丝说不出的痛楚:“蓬莱迟早会到这里来找我,娘亲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海宫,不带着大家逃出去?” “逃?苍茸海是我们白龙一族唯一栖息之处,我们能够逃到哪里去?”靳少瑛低低长叹着,秀丽脸颊慢慢荡起一抹悲苦笑意。 “娘亲,你既不愿逃出去,为什么不将孩儿送回去?也好一了百了?”靳少瑛的声音很低,对方的声音更低,仿佛不能叫第三人听见。 “一了百了?这也叫一了百了?”靳少瑛昂然冷笑道:“我儿又在说傻话了,难得我儿能够从蓬莱逃出来,为娘高兴还来不及,又怎能将我们白龙神族最后的希望再度交出去,换回苛延残喘的日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79章 苍茸海啸(六) “可是,,娘亲!”珊瑚丛林深处的男声忽然提高了些许,在那出现丝丝波动的呼吸里,感觉出他极力隐忍的内疚与自责:“孩儿资质愚鲁,历经百年都未曾参透苍海啸要诀,这一朝一夕间,孩儿实在无法担保,定能修成东璃叔叔的不世神功。(..info无弹窗广告)” “陵光!”靳少瑛眉头紧拧,断然喝止道:“你不必要想太多,只管练功便是!为娘已经派人去请求天宫娘娘施以援手,相信我白龙神族定可获得天福保佑,保佑我儿尽早学会苍海啸,雪洗我白龙神族遭青龙背叛之耻,被蓬莱欺压之辱,继承苍海王王位,光大我白龙神族。” “娘,,娘亲,你到底在..在说什么?”靳少瑛滔滔不绝的言语,似乎令那男子异常地震惊,他克制不住激动反问道:“你当初不是答应过东璃叔叔,要让他的女儿继承我苍茸海宫,要将孩儿许给她为夫么?” “是!不错!!我是答应过东璃!”靳少瑛冷冷道:“可惜,我等了这么多年,他所谓的女儿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他分明是在骗我!!早在他离开海宫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东璃是个骗子!!海宫,他说他喜欢,便硬生生从我手里夺了去,他不喜欢了,又假装大方地还给我!!扔给为娘一个乱摊子替他收拾,叫为娘还如何忍得下去?!!” 靳少瑛说着说着,周围的海水跟随她脚边张扬衣衫,密急翻腾起层层浪波,就好像无声的怒吼。(..info无弹窗广告) 这毫无掩饰的愤怒,真真切切传进红光闪烁的深寂珊瑚洞中,一位盘膝独坐的年轻男子心里,他的脸色慢慢变成一片苍白。 男子一袭织金月白袍,满头乌发犹似海浪卷起,发际斜插一只龙形玉籫,修眉挺鼻,一双瞳仁又深又黑,面容极其俊雅,神情也极其清冷。 这气质高贵的年轻男子,正是苍茸海宫主之子,白龙族公子靳陵光,也是蓬莱娘娘不惜动用众多武力,急欲找回的未婚夫郎,北宫主君。 出身于高等龙族,处于统管富饶苍茸海的绝对领主地位,尽管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但靳陵光却一直在锦衣玉食里长大,养成了骄傲又冷淡的个性,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轻易影响他喜怒。 如今,靳陵光却被亲娘猝不及防的几句话说乱了心思,震动了元神。(..info) 思绪纷杂之际,分明近在只尺的娘亲靳少瑛,再度开口,向他说出的艰涩言语,莫名变得遥远而不可捉摸:“陵光,蓬莱的走狗青龙族已经杀到我们的海宫,为娘方才暗中派出使者去往天界求助,若旱跋能念在昔日的情份,及时施以援手,我们白龙神族或可逃过一劫,若不成,为娘自会带领所有族人,与蓬莱决一死战,在你的苍海啸修成之前,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冒然出头!切记切记!!” 靳少瑛说罢,黑暗海底开始恢复宁静,一群五色鱼儿浑身散发着幽幽淡芒,追随着苍茸主母飘游身影,迅速离去。 原本端坐于珊瑚洞中的龙族公子靳陵光,听闻娘亲气息渐远,止不住双膝委顿倒地。 据苍茸海宫史书记载,代代白龙神族首领,都归由靳氏血脉传承,唯独苍海王东璃,是异类。 一直以为,苍海王东璃的王位,是当年娘亲敬服对方文采风流,武功高强,慷慨让贤之举。 现在听娘亲所言,语气里满腹愤愤不平,竟是完全颠覆了过去靳陵光认定的光鲜事实,也彻底推倒了他曾经深烙脑海的固有印象。 娘啊娘,,你告诉我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忽然之间,靳陵光头疼欲裂。 当年,东璃叔叔死去那天,娘亲沉睡于海宫猛然惊醒,醒来用力抱住他,先是笑了一笑,后来又大哭道:“陵光!!陵光!!我的孩儿!!你最喜欢的东璃叔叔死了!!东璃这该死的混蛋,真的死了!!” 娘亲失态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变回了平常端庄平静的模样,继而满脸严肃地告诉靳陵光,苍海王东璃临死,在诛仙台托梦给她,说他有了一个孩儿,他已经将毕生法力都注进了孩儿体内,孩儿长大,应该当足以保护他被逼抛弃的白龙神族。 东璃还说,在孩儿长大以前,恐怕白龙神族因他之故受到各方踩压欺负,特意将他成名绝技苍海啸密诀留给靳少瑛,希望族中有缘人,练成神功,借以护佑族人安危。 在梦里,面对饱受酷刑折磨的东璃,靳少瑛早已泣不成声,唯有一一答允,她甚至向东璃坚决恳求,愿将长子陵光许给他的孩儿,就此结成儿女婚盟。 所有的事情,包括他被娘亲许下人家之事,陵光都是听娘亲一人述说,他孝心有加,从来深信不疑,是以根本不明白他的婚事有多么荒唐。 其实东璃托梦之时,那小孩儿还未出世,是男是女都未曾可知。 坚持与东璃结成儿女婚盟,完全出自靳少瑛一腔私心执念。 她与东璃,是不打不相识。 昔时,她是意气风发的苍茸海宫少宫主,而他不过是一条刚刚跃过龙门的白龙妖。 非神非仙,一介胡闯天地的大胆妖孽罢了,却生着一双雪亮逼人的眼睛,叫人心魂激荡的迷人眼睛,一身排山倒海的好本事。 她输给了他,不得不将海宫拱手相让,却也从此折服于他,不得不以副宫主身份,忠诚耿耿相辅左右。 等到发觉她的忠诚里,掺杂着普通儿女心事,东璃已经闹出滔天大祸,她什么都来不及说,来不及问,他一眨眼逃出老远,音信全无。 不是局中人,不解个中味,娘亲靳少瑛隐藏深深的可怕想法,完全将儿子靳陵光蒙在鼓里,她深知此生与东璃无望,竟打定了主意,无论他的孩儿是男是女,她心爱的长子靳陵光,都必须成为对方的夫君。 因此,东璃临死传下的苍海啸,由靳少瑛自作主张,当成了东璃求亲的聘礼,交由靳陵光独自修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0章 苍茸海啸(七) 苍海长啸起,天动地也摇,潮涌吞日月,万物倨伏首。 --此之谓苍海啸。 遥想当年,苍茸海宫宫主东璃率白龙一族远征扶弥,独自站在扶弥海中央,一声声连绵长吼,不断不绝,迅速唤来乌云滚滚,海水为之而翻天,就连名闻大陆的仙山蓬莱岛也敌不住那茫茫水势,瞬忽之间淹没大半,白龙神族经此兵不血刃的一役,令青龙族不战而降,赢得两大海域五百年太平岁月,其首领东璃也因此赢得苍海王美誉。 五百年后,东璃因天界追杀被迫抛去王座远走他乡,由靳少瑛接管苍茸海宫,深受世人瞩目的白龙一族开始在三界之中销声匿迹,又过了一百年,靳陵光出世。 那时,小小陵光尚未修成人形,闲暇无事,最爱拖着一条银色龙尾在海宫书房游来游去,认认真真地学读书学写字,对于白龙神族过去史略,知之甚详,对于苍海王成名绝技苍海啸,更是暗生向往,无限艳羡。 然后,又过了两百年,苍茸海水族接获东璃偷偷传来的成亲喜讯,娘亲竟不顾危险举族前往,为他修建水晶宫,陵光也跟着去了,这是他初次目睹东璃真容,也是最后一次。 对方身材挺拔,腿脚修长有力,银瞳红唇,容貌妖异俊美,笑起来却很是爽朗开怀,皱起眉头来,也很是威严深沉,恰如陵光心目中一直的想象,东璃叔叔是白龙神族超凡脱俗的英雄男儿。 两人见面没多久,陵光便忍不住粘上了东璃,东璃也来者不拒,带他戏水打架,大碗喝酒吃肉,俨然毫无尊卑老幼之分,只管肆意快活。 水晶宫修成之日,靳陵光依依不舍告别东璃,竟忍不住一反常态大哭一场,事后被同族人笑话了很久。 惊闻东璃死去那年,靳陵光已经长成举止大方得体的高贵龙族公子,虽然他心里的难过,不比娘亲少,却已经懂得要如何收藏起情绪,不哭也不闹,反而温柔劝慰娘亲,他会听她的话,苦修仙法勤练武艺,争取早日练成苍海啸,等待东璃之女前来。 东璃传给靳少瑛的苍海啸要义,写在一张千年龟壳上。 靳陵光初始看来,那要义入门,写得工整端正,与普通修真法则毫无二致,讲究抱元守一,气沉丹田。 靳陵光老老实实照着入门要义,日夜坚持调息打座,换气腾挪,始终没什么进展。 他日里夜里揣着龟壳,不曾离手,日子久了,壳身被他体内龙气浸得光滑水亮,终看出东璃抄录在龟壳里的文字,居然另有玄机。 靳陵光看清了东璃亲手写就的歪扭蚂蚁字,不禁深深怀疑,苍海王的文采,似乎远不能与他的武功相比。 龟壳字里显出字后,龟壳很快化为灰烟散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字眼也印进了靳陵光脑子里,永生难忘。 苍海啸第一要义:睡觉。 苍海啸第二要义:睡觉。 苍海啸第三要义:还是睡觉。 凭借睡觉练成的功夫,靳陵光简直闻所未闻,仿佛是东璃临死前,故意开了个大玩笑。 但因为对方是东璃,靳陵光无法将他留下的要义,彻底当成玩笑。 于是,靳陵光半信半疑地,开始练习睡觉。 发现龟壳之秘后的连续睡梦里,靳陵光始终处于某种混沌状态的灵识,凝滞的筋脉真气,慢慢变得清晰流畅起来。 得知苍海啸的关键,在于白龙神族失传已久的回梦栖眠古术,靳少瑛既惊且喜,直感重振白龙神族声名,指日可待。 奈何掌握要义的时光太短,靳陵光尚只修到第三层,便不幸被蓬莱捉了去,他日思夜想着故乡,又深恨蓬莱伤其族人,血染海宫,几乎每晚都无法安静入睡,导致神功进展缓慢。 见他从蓬莱逃回苍茸,靳少瑛真正是喜出望外,她不顾靳陵光想要全族出逃的意愿,将他藏于海宫禁地,珊瑚洞中,只求他安心静养,早日练成苍海啸神功。 青龙神族寻来这夜,靳少瑛原本有心来勉励儿子一番,未料到她一时情绪失控,继而失言,带给靳陵光莫大烦恼。 心神不定,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默念口诀,方才艰难入睡。 珊瑚洞四周布有龙族铁血结界,泂门又是以万钧海晶石铸成,除开珊瑚本身照明,既看不到日出,也见不到月落,靳陵光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得外面一阵阵剧烈吵闹,与争斗声,彼此交错响起,将他从梦里生生惊醒。 “靳陵光!!本将军知道你就在这海宫附近!!赶快给本将军出来!!你娘亲靳少瑛,你们白龙神族都已经落到本将军手里,如果一个时辰以内,本将军看不到你的人,休怪本将军拿你娘亲开刀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1章 苍茸海啸(八) 本将军,本将军的,那嚎叫从密不透风的珊瑚洞外传来,异常粗声又恶气,尽显万般得意与残忍,靳陵光沉睡方醒,其灵识还处于半醒半梦之间,听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依稀推断对头身份,似乎是那已经杀到海宫的青龙族首领海夜叉。 就在海夜叉趾高气昂的叫嚣声里,又响起一道厉声断喝道:“无耻败类!!老身早就说过,我儿靳陵光根本不在这里,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青虫小儿,非要苦苦相逼,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儿就让你们瞧瞧,胆敢私闯我苍茸海宫者,会是什么后果!!” 这两道声音交错响过,忽然一道软软甜甜的童稚笑声,慢慢穿过靳陵光起伏胸口:“瑛奶奶,宝稚贪玩,不小心跟着夜叉将军也进到苍茸海宫了,事先也没告诉瑛奶奶,瑛奶奶会不会生气?是不是宝稚也要受罚呢?” “你,,你,,你?啊!!!”这声音轻轻响起后,漫天惨呼顿时充满了靳陵光双耳。 珊瑚洞中的龙族公子一缕干净灵识抖颤刹那,珊瑚泂外的场景,已变成一片血水涌起的刀光剑影。 掐指算来,靳陵光进入沉眠状态,恰好三天三夜,青龙首领海夜叉在在约定之日,不见白龙神族交出靳陵光,立刻撕破了脸,命令青龙水族军队向海宫发起攻击,至靳陵光醒来时,双方已经连续激战了三天三夜。.info[] 原本靳少瑛依侍着海宫奇险,处处设置障碍,故意示弱诱敌深入,且战且退,成功将青龙军队引进海底鱼龙大阵陷阱。 这鱼龙大阵,是白龙神族镇守苍茸海宫的夺命阵法,由八名龙族长老施法招引苍茸海所有水族法力,构成一方铜墙铁壁般的海潮坚牢。 青龙与白龙的战力,一直是势均力敌,即便是他们的首领海夜叉,嗜杀成性,以白龙主母靳少瑛千年功力,如此放手一博,海夜叉是绝计难讨到便宜,而他所率领的水族军队,也唯在陷入牢中,乖乖等死的份。 就在靳陵光在珊瑚洞中,听到海夜叉发话的时候,青龙水族的主力部队,已经陷入靳少瑛精心预备妥当的结印坚牢。 纯血的龙族,是瑟那斯大陆上最为稀有的精灵仙族,即便是最近三百年渐次人丁兴旺的青龙一族,也不过比白龙神族,多孕育出不足十位数的龙宝宝,且顺利长到了一百岁。 究其原因,似乎龙族受其先天体质限制,长大成人的龙族,多数都是外表英俊美丽又拥有施云布雨的强大力量,惹世人无限艳羡,即便是仙岛至尊的蓬莱娘娘也挡不住靳陵光独一无二的清高风华。 殊不知,如此惹人注目的神龙一族,她(他)们的小时候,却非常脆弱,肉体柔软,手脚无力,双眼紧闭,口不能言,好似一片皱巴巴的枯树叶儿,可怜巴巴缩在破壳的龙蛋里躲风躲雨,脆弱得一条林间小青虫也能阿呜一口,将她(他)们吞下肚。 为保护过于弱小的子女,龙族先祖刻苦修炼了比起施云布雨更为强大的封印力量,并代代以血脉传承。 到得靳少瑛这一代,白龙神族的铁血封印术,真可谓如入化境,固若金汤。 眼看青龙就要束手就擒,海夜叉冷不丁口出妄言,颠倒白龙胜局,欲要搅乱靳陵光心神,靳少瑛勃然大怒,忍不住反唇相讥。 万不料,背后忽然惊变。 一直被白龙先锋制肘的青龙铁甲后卫部队里,忽然钻出一个又矮又小的童子。 这童子生得唇红齿白,头扎双鬏,额覆一排齐眉留海,一袭橙黄的袍子浅浅盖过脚背,怀里抱一只几乎与他半身高的七宝葫芦,声音甜甜地笑着说话,其容颜说不出的天真浪漫,一双漂亮眼睛里的神色,却流露着说不出的狠毒阴郁。 靳少瑛目睹这童子现身,眸光惊愕落到他的葫芦上,转瞬脸色大变。 蓬莱亲自带人攻入海宫那日,这童子做的是先锋,她在他的葫芦里吃过不少苦头,至今,对方即便没有自报姓名,即便是化成灰来到她面前,她也认得他的葫芦,他那阴阳怪气的笑脸。 宝稚。神君宝稚,蓬莱次子。 宝稚撒娇样的话音未落,靠近他身边的一名青龙铁甲,看似艰难曲着膝,手忙脚乱抗敌,刹那间竟轻松跃过白龙神将刀剑相攻,手腕灵动,一张铺天盖地的紫丝渔网,已是朝着靳少瑛所在绵绵密密撒落下来。 眨眼功夫,已是乾坤倒转,无处可逃,无处可避,大网迅速裹住靳少瑛,以及她周围众多白龙族的身子,顿时寸寸收紧。 不愧是勇猛善战的白龙一族,纵然遭逢如此变故,在靳少瑛紧急命令之下,仍是一个个纷纷生出龙族鳞片,变化为半龙半人之形,奋力腾飞于深深海底,借以挣脱渔网捕捉。 这亮出奇异渔网的青龙铁甲人双手抱臂,稳稳站在靳少瑛面前,揭开了覆面的青盔,轻轻叹息道:“靳宫主,拜托你少费点气力比较好,在我紫箫的渔网里,并非紫箫自夸,紫箫在扶弥海试过多次,即便是一只小虾子,好像也没办法逃出。” 这人眉宇飞扬,丰唇挺鼻,有着不输于靳陵光的俊朗面容,浑身却带着一缕尖锐深藏的懒散气息,他说着话,一双在海底也依旧闪闪发亮的眸子,迅速扫过网中所有白龙族惊慌又愤怒的脸,转而又发出一声失望叹息道:“好可惜,小鱼儿不在里面。如果小鱼儿在里面,我还想陪她多玩玩。” 蓬莱岛由四大神君驻守,其中三大神君都只专修一门技艺,一种法宝,而排行第三的紫箫神君,却独自拥有三**宝:六头神犬赤焰,七孔紫箫,不漏渔网。 她现在承受的,俨然便是那盛传天衣无缝的不漏渔网,而渔网的主人,无需再置疑,正是多才多艺的紫箫神君。 在蓬莱攻打海宫的时候,靳少瑛记得,在她的四个儿子里面,紫箫是唯一袖手旁观的神君,虽然什么也没说过,但靳少瑛偶尔从他温和的眼神里,隐隐看出他对蓬莱的行为,并不称道,甚至对她们龙族,抱有同情也说不定。 如今,不知为什么,时隔不过短短数月,再度出现在靳少瑛面前的,紫箫,不再有温文尔雅的神情与她相对,反而从头到脚散发着,满满的,无可言状的敌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2章 苍茸海啸(九) 叹息罢了,面对已经囚禁于不漏渔网中的靳少瑛,紫箫略显了莫名冷酷的脸,忽然又变回平日温和神情:“靳宫主,你在仙族之中德高望重,我一向都很敬重您,如果你肯告知我,我蓬莱北宫主君靳陵光去处,我不会为难你们白龙一族,蓬莱与苍茸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照常理,苍茸海是龙族天下,紫箫虽贵为蓬莱岛仙族,纵有游水之技,却并无长期入水呼吸之能,更惶论乔装成青龙族兵,肆意攻进这海宫禁地。(..info好看的小说) 靳少瑛见他说话之际,喉舌尖光采闪闪,踏水如踏平地,俨然是青龙一族彻底抛去了同族之谊,将龙族非常珍贵的避水珠,双手奉上所致。 比起既残忍又贪婪的蓬莱,身为同族的青龙如此卑劣行事,更加叫白龙族人深为不耻,靳少瑛心里顿时恨极。 她双眸灼灼,隐含了严厉责怒,冷冷扫过围绕在紫箫周围,以海夜叉为首的青龙水族部队,继而直视紫箫,毅然摇头否认道:“叫紫箫神君失望了,陵光虽是我孩儿,但脚却长在他自己身上,他去了哪里,现在何处,蓬莱娘娘枉称陵光妻主,竟无法知晓自家夫郎下落,反而兴师动众地来找我这个老娘麻烦,岂不是天大笑话?” “看来宫主已经打定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靳少瑛言罢,紫箫满脸温和尽收,浑身无形杀气爆涨,手里渔网已是寸寸拉紧。(..info好看的小说) 众白龙神族不甘受缚,纷纷运用神力,向四面方向散开,试图挣脱这渔网,殊不知,紫箫用在这不漏渔网之上的材质,大有来历,取自蓬莱岛独一无二的千年紫蚕丝,那紫蚕被紫箫养在紫箫花草园后的紫竹林里,吃着用来缝制仙官天衣的紫竹叶长大,早已成精成怪,其丝粘滑缠人,又极为柔韧绵密,不易断损。 落入网中的人,越是挣扎,越被网丝缠紧,靳少瑛未曾见识过这渔网真正厉害,她自恃白龙族都是能力挽狂谰之辈,只顾着率先运足了元气,指挥属下集中全力与渔网抗衡,很快被那网丝不小心缠到了龙鳞,那网丝顺着龙族坚硬的龙鳞,很快渗进白龙族的肉骨深处,转瞬痛彻了肺腑,惹发一阵悲烈惨呼,搅动周围海水一片混浊激涌,尤其是靳少瑛更是肩头遭受重创,遍身气脉迅速翻腾,当场吐出大口鲜血,引得众人失声惊呼:“主母!!!主母保重!!!” 细细聆听着白龙神族在网中挣扎传出的惨呼,紫箫仰起头来,高声厉喝道:“靳陵光!我知道你就在这里!!还不赶快出来迎客,难道你真忍心你生身娘亲,所有白龙族人,因你之故而命丧于此么?” 俗话说,母子连心。白龙族一声声惊叫主母,靳陵光独处于珊瑚洞中,耳朵里听得真切,他暗感凶多吉少,心头大急,当即咬牙一横,咬破中指一点血,迅速在洞门处画出龙族特有的阴阳八卦解咒印。 一举解开原本被靳少瑛以龙血封印的双重结界,珊瑚洞门缓缓开启,继而靳陵光强行汇聚起体内还在流动的八脉真气,启唇吐啸音,拔足冲出。 啊啊啊!!!!!!!!!!!!!!刹那间,龙吟狂啸,声势震天响,众人心神皆乱,再睁眼,已是吃惊得合不拢嘴。 但见苍茸海宫以北禁地,冒出一道巨大阴影。 只是眨眼功夫,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到众人面前,身后带起无数苍茸海水,化成无数激流之剑,冲卷着青龙水族的躯体,在那浮荡剑流里,一条暴睛长须的威武白龙张牙舞爪,从黑暗里现出身形,睁着一双血红眼瞳,嘶嘶怒吼着,凌厉长尾狠狠横扫过青龙水族诸部,继而又抓起了笼罩在海宫禁地的渔网,一飞冲天。 猝不及防会有如此突变,仿佛情势再度逆转。 蓬莱诸人,不禁既惊且恼,而白龙族诸辈,则是惊喜交加。 尤其是靳少瑛,只道儿子神功大成,她在众人扶持下,强撑起受伤的身子,极力远望玉雪白龙英姿勃勃的飞天之姿,神色激动地,喃喃自语道:“陵光,,陵光,,娘的好孩儿!!不枉娘亲这么多年苦心期盼,,你的苍海啸,终是练成了么?!” 眼看那血眸白龙抓起了他的不漏渔网,解除白龙神族之危,身形直冲云宵,紫箫很快醒悟过来,是靳陵光现身,赶紧与宝稚驾起了云头,急追过去! 一口气冲出了苍茸海面,迎着天空劲荡疾风,白龙嘴里长啸不绝,抓紧了渔网,用力甩落到天上云海深处,忽然一个倒栽葱,再度坠进深深海底。 白龙青龙两族人,惊魂尚未定,又见银龙去而复返,正不知所措,那银龙竟摇头摆尾,狂怒撕吼着,挥动五指银爪,左右开弓,掀起滚滚海潮向着众人凶猛攻进。 众人见状,已是避之不及,被那海潮不容分说地拦腰卷起,又迅猛扔下,抛高且落低,刹那间,人人哀嚎不断,比起方才双方拼死撕杀之时,其死伤情景,更加惨重不堪。 “主母!!他不是陵光公子么?为什么要伤我们白龙神族?”其中一名神族长老,护着靳少瑛勉强躲过银龙杀招,在层层海水的包围里,急促喘息着,惊问苍茸海主母,靳陵光生身娘亲。 “走,,走火入魔,,”怔怔凝视着白龙俨然神智全失的血红双瞳,靳少瑛半跪在海底,苍白脸孔渐渐浮起悲怒莫名的神色,她咬着牙,艰难回话,五只手指头几乎扣进了海砂深处,忽然忍不住低语如泣:“我儿!!怎么会这样?!娘亲不是叮嘱过你,苍海啸不成,不可以擅自打破结界,私出珊瑚洞么?” 此时靳陵光头疼欲裂,浑身气息乱窜,来自娘亲愁苦的哭泣,他根本听不到,只管竭尽全力地,时尔在海面,时尔又在海底,胡乱施展着沉重身躯,尖锐长啸着他说不出的深刻痛苦。 苍海啸的威力非同小可,其反噬之力,也格外残酷,故东璃临终前,千叮万嘱靳少瑛,务必要循序渐进,切忌操之过急。 一旦走火入魔,陷入混浊意识,不死不休。 紫箫目睹靳陵光以原龙形态,飞扬跋扈,杀气腾腾,忍不住取出了七孔紫箫,试图以箫声引他元神,就此囚入宝稚七宝葫芦中。 暴走的玉雪白龙,不识敌我,也不知闪避,不等紫箫吹出箫音,再度冲出了海面,迎着紫箫的紫箫,昂然前飞而来。 紫箫心里一喜,刚要示意宝稚唤陵光名字,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轻俏紫衣,掠过了他与宝稚所踩祥云,继而又听对方声音清脆爽快,犹似天籟:“公子原来在这里!!迷娘总算找到你啦!!” 迷娘?迷娘?! 紫箫闻声,止不住惊愕张眸,立刻看到一抹紫影轻轻坐到银龙背上,双手抱着白龙骄傲长颈,欢喜赞叹道:“公子无论做人还是做龙,居然都这般漂亮威风,叫迷娘羡慕死啦!!” 这紫影,头束马尾,额配玉饰,分明是如假包换的俊俏男儿,但那一张红润饱满的苹果脸,脸蛋上一双银如白雪的明媚眼瞳,紫箫却是万万不会认错,对方是谁。 小鱼儿,只有曾经被他无意擒入网中,无意带进蓬莱神府的小鱼儿,才会生着这样天真纯净的容貌。 就在紫箫失神之际,白龙愤怒回头,迅猛扬起长尾,扫向对方头顶,俨然要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3章 苍茸海啸(十) 望着白龙巨大龙尾,凌厉招摇,俨然一道银亮雷鞭划破了万里长空,劈头而至,迷娘毫无惧色,反而轻轻巧巧一个翻身,迅速钻到白龙腹侧,头倒悬着,仅以两只脚牢牢勾住白龙左爪上,一只金光闪闪的鳞甲指节。(..info) 纵然此时神智全失,到底还是靳陵光所变的白龙,他平素最不喜别人无故碰他,总是清清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迷娘先是骑上了他的高贵龙背,紧接着又扣起了他的威武龙指,俨然是将他逆鳞一触再触。 靳陵光浑身气息乱窜,痛不欲生,原本已经处于极度狂躁状态,这一刹,越发恼怒暴涨,转瞬伸长了另一只刚硬龙爪,将一腔猛烈真气灌注其间,朝着迷娘所在横拍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白龙真气狂猛,搅动天上一片疾风鼓荡,暴雨倾盆,就连紫箫与宝稚也架不住那风吹透骨,雨湿肌肤,瞬息摇摆了身形,也迷了眼睛。 就在两人被迷眼刹那,迷娘仿佛是一只小小纸鸢,顺势松开了双脚, 轻灵曼妙趁风直上,身子稳稳,又落到了白龙弯转背脊。 用力拂开脸颊上的雨水,紫箫睁眼,恰好目睹迷娘驭龙之姿,在疾风狂雨中,身姿凛然,眉目流光,竟隐隐有睥睨天下之势。 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紫箫神色微怔,毫无察觉宝稚面对迷娘,已是咬牙切齿,满怀愤恨。 他一旦认出,忽然骑到白龙背上的紫衣人,是昔时闯进蓬莱,唯一一个在他手下全身而退的小妖迷娘,一张天真甜美的孩童脸蛋,立刻覆上了层层阴森。 宝稚一个箭步跳到紫箫身前,举高了自己的七宝葫芦,红红的小嘴唇张得老大,开口便要唤叫迷娘真名。 不料到,他的天衣虽然防水,露在外边的漂亮脸蛋儿却不能防水,刚张大了小嘴,迷娘骑在白龙背上,很快腾着乌云冲到了两人近前,顿时一股被龙身掀起的急流雨水,就此狠狠呛进了宝稚幼细喉咙里。 龙与人俨然连成一体的奇异身形在狂风暴雨之中,若隐又若现,扮成儿郎模样的紫衣少女,睁着一双明媚又严厉的月色双瞳,仿佛两把穿越九霄的利刃,直直刺进紫箫胸口深处:“骗子!!死騙子!!大骗子!!原来是你来了!!小器鬼!!一定是你害得公子这么痛苦!!!迷娘今儿绝饶不了你!!” 迷娘说着话,身下白龙因为连续两招失利,甩不脱迷娘,其身形越发狂乱,不等迷娘跳起来,教训紫箫,白龙迅速拧转了长尾,一个猝不及防的倒栽葱,背着迷娘飞快冲破了厚厚云层,从高空呼啸俯飞,直直冲进海浪急翻的苍茸海宫深处。 白龙青龙两大水族,在那海宫禁地因靳陵光走火入魔的暴烈行为,而被迫陷入一片混乱,还未及收拾,正值惊魂未定,又见白龙现身,不禁纷纷尖叫着,争相惶恐闪避。 风驰且电掣般,随了白龙滑溜入水,周围是碧绿海浪,还有飞快掠过自己身边的无数鱼虾水族,迷娘坐到了白龙头顶,一只手抱紧了他的美丽犄角,忽然感觉说不出的快意,终忍不住哈哈大笑。 恍惚之间,又失去了小鱼儿踪影,唯有对方银铃般的欢笑,透过那海面飞濺的水花,清清传至紫箫耳际。 他咬了咬牙,欲要收起云头,继续追赶白龙,这时却听到宝稚奶声呼唤:“英鲤!!英鲤!!大胆妖孽!!还不入我葫芦,,更待何时?!” 宝稚的七宝葫芦厉害,蓬莱岛无人不知,上回宝稚抓不到迷娘,只因对方用的是假名,事后宝稚痛定思痛,请得小兄弟豆丁出马,又亲赴乌都找回了中途迷路不知归家的豆丁,又好言好语哄得豆丁说出了迷娘真名。 紫箫料定宝稚此次捉妖,应是手到擒来,当即压住一番急切心思,暂且按兵不动,静观迷娘乖乖入壳。 宝稚童音朗朗,双手高举七宝葫芦,连呼三次英鲤之名,其中气十足,传遍方圆百里,根本不是真正的七岁孩童可以比拟。 但,一呼再呼,葫芦毫无动静,迷娘入水身影,俨然平空里消失了一般,宝稚一腔得意转成莫名迟疑,顷刻之间竟容色惨白,小小身子瘫倒在紫箫脚底。 “二,,二哥?!”紫箫见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弯腰相扶:“你怎么了?!” “疼,,好疼。。”手里葫芦无力掉落云头,宝稚在紫箫怀里,浑身好似受寒一般急剧发抖,其身量忽然古怪拉高,迅速涨破了小小衣衫,手脚也迅速伸长,发出恐怖的咯吱响声。 “难道这鱼妖连豆丁也瞒过去了,英鲤也不是她真名么?”目睹宝稚再度发病,紫箫又惊又怒。 宝稚的身形与脸蛋,在平常人眼底,虽是完全恰似七岁童儿,但却实实比他痴长三百岁有余,凭着一只可以随意招唤他人肉身元魂的七宝葫芦,在蓬莱岛四大神君中稳坐第二把交椅。 从紫箫生下来那天,哥哥宝稚就一直保持着孩儿模样,从不曾长大,也不知是何原由。 宝稚的七宝葫芦第一次失灵那晚,宝稚忽然像失了控一般,迅速成长一介纤瘦少年,紫箫用尽药物,方才慢慢止住他因为遍身骨节筋脉因过快生长而引发的剧烈疼痛。 宝稚的气量本就狭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整整躺了三个月,无法下地走路,更加无法上天入地,如平常日子装成小孩子的天真模样,随便欺负人,每日都要强迫自己去喝那些紫箫弄来的,非常难喝的苦药水,真正是痛楚不堪。 于是,宝稚他每躺多一天,就对迷娘的恨多一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4章 苍茸海啸(十一) 伴随着放肆奔进海宫禁地的暴烈白龙,迷娘爽朗笑声,转瞬已深达海底。.info[] “主,,主母!!你看!!那是什么人?!”水族夜能视物,目力极佳,掩护着白龙族神母靳少瑛,躲避于海底水草背面,两名跟随靳少瑛的龙族侍卫,眼看靳陵光去而复返,背上似乎载着一位陌生紫衣儿郎,禁不住惊讶疑问。 “什么人与老身何干?”捂住肩头流血伤处,靳少瑛半卧于地,有气无力地回着话,声音低沉犹如悲叹:“孩儿,我的孩儿,,,都怪为娘不好,,,都怪为娘操之过急,,” 她方才亲眼目睹亲生孩儿靳陵光,修练苍海啸不成,反而落得走火入魔,错手伤害同族族类之状,刹那间,一腔刚强心境迅速老去,忽然不禁万念俱灰,故而虽闻听侍卫惊问,却仍旧闭紧双眸,强行运功疗伤,只求自己能够尽快恢复些力气,阻止白龙继续行凶。 就在靳少瑛悲叹声中,白龙因为饱受气血乱窜折磨,再度昂头狂啸起来。 啊啊啊!!!!!!!!!!!!!!!!!!! 龙啸阵阵,白龙张牙舞爪,掀起海水急剧波动,整座由水晶砌成的结实海宫也开始震荡不休。 被白龙龙尾扫过处,青龙族一片鬼哭狼嚎,即便是海夜叉也无心与白龙为敌,铁青了脸,极力闪避着白龙毫无章法的攻击,同时大声吆喝着,命令撤军:“小的们!暂且给本将军速速退出苍茸海宫,到新博驻扎地汇合!!” 啊啊啊!!!!!!!!!!!! 海夜叉话未落音,另有一道悠远长啸,突如其来地清越响起。 这啸声激昂百转,却纯净十分,俨然与白龙狂飙而出的尖利龙啸彼此交杂,又彼此分离,似在温柔抚慰,又似在热烈拍合。 奇异的,又莫名熟悉的啸声,以某种不可抵挡的势头,穿透了靳少瑛元神,直接传入耳朵,她胸口蓦的狂震,终忍不住睁眼去望。 满目碧涛之中,分明见到一道紫衣儿郎端正身姿,对方稳稳跨坐于白龙头顶,两片红红嘴唇呵成半圆之形,周围吹起了浪花朵朵,欢快鼓着大小不一的泡泡。 如果她没听错,那啸声,与靳陵光狂乱龙啸不相伯仲,却古怪清凉的异类长啸,当是由这紫衣少年口中唱出。 重伤之中,视力不免有些模糊,靳少瑛吃力凝神且抬头,渐次从对方嘴唇慢慢挪至鼻子,脸颊,最后是,,眼睛。 对方一双明眸,即便浸入黑暗海水亦毫不失色,其泽有如霜华闪亮,胜过天上月华妖媚,猝不及防落入白龙神母浑浊眼底,纵然练就了千年的镇定功力,也止不住胸口深处的心跳如沸。 东璃,,,东璃,,是你?!是你回来了么?! 靳少瑛怔怔望着白龙头顶的紫衣少郎,差点失口唤出,那几度变成龙血,深深封印于她体内的名字。 不,,不对,,东璃已经死了,,在诛仙台魂飞烟灭,即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再无他栖息之所,是绝计不可能死而复生。 ,如果不是东璃,这能骑上陵光的身,又不被他甩落,嘴里还会发出龙族般长啸的紫衣郎身份,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是,,东璃的孩儿,,东璃曾经亲口告诉过她的,他临死之际尚未出世的孩儿。 冷静片刻,靳少瑛瞬忽之间已是悲喜交集。 浑然不知白龙神族的主母靳少瑛认出了自己,在温柔又绵长的啸音里,迷娘的手指,轻轻抚住白龙天灵盖,任自己天生的两股浊清气流,无声无息潜进靳陵光四肢百骸。 她独具异禀心眼,在最初的笑声之后,很快从靳陵光狂躁不堪的长啸里,听懂了他因气息倒流如蚁驸骨之痛。 原本,她就是被他的痛苦长啸召唤而来。 一丝丝一缕缕,似凉还暖的柔软气流顺着自己热躁头顶慢慢涌入,仿佛微风徐徐,在尽力抚平着他无法言喻的痛楚折磨。 一双布满血丝的铮铮龙眸,渐次隐去了骇人红色,开始呈现墨玉般的清静光泽。 继而白龙身子摇摇晃晃,慢慢坠进了水草深处。 白龙巨躯沉重落地,倾刻又惹起周围海涛乱飞,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白龙落地之处,恰好堵死了青龙一族退路。 迷娘轻轻松松,从白龙头顶跳到了海夜叉面前,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你也是龙族么?麻烦报上名来!” 打从看到这年轻俏美的紫衣郎骑龙现身,海夜叉便莫名奇妙地感觉一阵心惊胆颤,此刻再见对方睁着一双雪色银瞳,直勾勾地瞪住自己,甚是妖异,又甚是威严,他忽然双膝发软,带了几许哭音,跪在迷娘面前,磕磕巴巴道:“海,,,海夜叉在此,,拜,,拜见大王!!实不,,实不知大王到来,海夜叉有失远迎,望大王恕罪!!!” 海夜叉身为青龙族首领,在扶弥海做惯了称王称霸的主,这回跟随他远来苍茸征战的青龙一族,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心腹部队,猛然听他唤叫迷娘做大王,先是一惊,继而心中个个大骇,竟是脸色惶惑地也跟着跪了下去,众口颤声齐唤道:“大,,王!!属下等拜见大王,求大王恕罪!!” 当年白龙族首领东璃,以一曲苍海啸威惊八面,震摄扶弥海族,从此青龙王海夜叉甘拜下风,唯他马首是瞻,规规矩矩与白龙族和睦相处,礼尚往来,形同一家,至今青龙一族仍是记忆犹新。 这天迷娘仅以一支奇异长啸,轻易平定白龙族公子靳陵光暴走,其实早惹得这伙青龙族军惊疑难定,再发现她一双雪亮银瞳光彩夺目,与那风流绝美的白龙族苍海王东璃简直毫无二致,众人心里竟是都与海夜叉同样,深深认定她就是东璃重生,忍不住满怀了惊恐,纷纷磕头求饶。 东璃个性不羁,凡事爱任意妄为,治下却颇严,尤其是赏罚分明,不容置辩,海夜叉等人想到自他在诛仙台惨死后,青龙族为脱离白龙族掌控,明里暗里对白龙族所犯种种罪孽,真是謦竹难书,怕是剥百次鳞抽千次筋都不止,脑门子冷汗直冒,那磕头求饶的声音,连带着嗡嗡不齐的哭声也越发响得厉害。 迷娘不知就里,惊奇望着乌鸦鸦跪了满眼的青龙水族,转瞬愕然失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大王!看大伙的样子,似也隶属龙族一脉,你们要跪的,应当是这位龙族公子罢?!” 迷娘说着话,顺手扒开背后水草,欲要拉出白龙现身。 殊不料,靳陵光入魔翻腾的龙族气血平定之后,已恢复为平常模样,此时竟是身无片缕,奄奄一息半卧于海砂水草之间。 此时白龙神族观望良久,开始陆续朝着白龙坠落之处,靠拢,靳少瑛走在前头,看得最是真切,孩儿的白龙原型已收起,那番赤裸净态,若是被青龙白龙中的异性看了去,珍洁声名受损,恐怕不好向这东璃的孩儿交待。 靳少瑛一念至此,顿时大急,赶紧提起一口气,率先飞扑过来:“且慢!!” 迷娘微愣刹那,靳少瑛奋勇身形已经拦在她前头,声音低低道:“没想到小公子果真长大成人了,老身甚为开怀,只是陵光重伤未愈,现在恐怕不宜见客,可否请小公子移驾我海宫说话?” 靳少瑛说着话,不动声色地使眼色,两名侍卫立即心领神会,两人合力悄悄移走昏睡中的靳陵光,暂且不提 半柱香后。 被靳少瑛恭恭敬敬唤作小公子,被青龙一族诚惶诚恐唤作大王的紫衣儿郎,迷娘坐进了苍茸海宫最尊贵的明月殿。 没有听到迷娘发话恕罪,青龙族依旧跪在一片凌乱的海宫禁地,不敢起身。 在她旁边,坐着脸色铁青的龙族公子靳陵光,与他的娘亲靳少瑛。 靳陵光昏迷不久,便被生身娘亲强行以一杯龙族琼浆唤醒,垂泪嗔怪道:“我儿!你是何时已经见过东璃的孩儿,为何一直未听你提起?” “东璃叔叔的孩儿?!”此次靳陵光元气大伤,当即声音虚弱地反问:“娘,你不是说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么又说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根本不予理会靳陵光反问,靳少瑛深深叹了口气,又自问自答道:“也难怪你不愿意说,都怪为娘没有对你说清楚,叫我的孩儿为难。” 靳少瑛说罢,咬了咬牙,仿佛下定很大决心一般,从靳陵光床底抽出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锦盒,慢慢言道:“我的好孩儿,与东璃的孩儿结不结得成这门亲事,以后全凭你了!” 锦盒打开,是从大至小,整整齐齐排列的七只极品青碧玉势。 那玉势的形态,做工精美,栩栩如生,靳陵光的书读得多,也读得杂,虽仍是童子之身,但一眼望之,俨然深知是深宫风月禁品,又羞又惊道:“娘,,娘,,你这是何意?!” 靳少瑛满脸悲喜叹了口气,继而正色道:“难得你东璃叔叔的孩儿,能够找上门来,救了你,又解了我们白龙之围,他虽是男儿身,长得倒也不差,这婚约之事我与你东璃叔叔既已说定,断不能反悔,如今之计唯有叫我儿委屈一些,做下面的那个,择日不如撞日,你们今晚便成亲,有了这玉势相助,孩儿应可少受些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5章 苍茸海啸(十二) “娘!!”靳少瑛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靳陵光终忍不住嘶声喝止:“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心中惊恼太甚,这一声实实用尽他力气,激得他呼吸又弱了几分,手脚发颤躺在床上,面色是一片惨白。 他素来冰雪聪明,透过靳少瑛言语,隐隐猜知娘亲似乎在对方男女未明之时,便为他订下此等铁血婚盟。 “陵光!为娘身为苍茸海宫主,几时胡说过?”知子莫若母,对于靳陵光的反应,靳少瑛早在意料之中,她辛辛苦苦将他养成冰清玉洁的高贵儿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给东璃在天之灵一个圆满的交待,不致辱没了他的孩儿,她原本就是个性固执的女子,心里认定了的事,决计不会回头,当即照着她预备好的一套说辞,严厉开口道:“为娘与你东璃叔叔订下这门亲事的时候,英鲤尚未出世,男女未明,为娘怕你不乐意,一直骗你说英鲤是女儿身,确实是为娘的错,你方才因为错练苍海啸而走火入魔,敌我不分,多亏英鲤及时出现,救回你性命,如今蓬莱步步相逼,我海宫汲汲可危,唯有你与英鲤成了亲,让他长长久久留在我苍茸海,方可保全我龙族太平安稳,且不说这婚盟之约一诺千金,单是受他救命大恩,你以身相许也并不为过,这些道理,我儿应该很明白才对。” 靳少瑛一字一句,徐徐道来,俨然不容违背,靳陵光除了咬牙沉默,竟是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娘亲。 他方才走火入魔,几度失去意识,只依稀记得,一抹紫衣,轻灵飘忽在他眼前跳跃不定。 那人,有些酷似在蓬莱岛相识的小鱼妖,但,他毕竟陷入无尽痛楚里,灵台浑浊,是以并不认得真切。 一时之间,心绪凌乱纷杂,靳陵光终是无言。 靳陵光不再说话,靳少瑛也就当他已然默允。 继而迅速安排海宫奴从,精心服侍靳陵光净身,,浴。。香。。 同时,整座海宫开始张灯结彩,仔细布置两人大婚寝殿。 明月殿中,明珠镶满水晶柱壁,周围是碧浪浮涌,仿佛一颗颗明珠从海里升起又落下,色彩华美,变化多端。 迷娘在四名海宫长老殷勤招呼下,观赏着殿中美景,喝着海宫美酒,很快等到靳少瑛与靳陵光打扮整齐,出来相见。 三人分成两张桌席落座,靳少瑛独坐一张,却暗令陵光陪坐于迷娘身边。 靳陵光孝心至深,虽心里百般窘迫,仍是紧绷了一张脸,刻意隔了若干空隙,坐至迷娘左侧。 “小公子,不知你娘现在何处?可否安好?”东璃死后,其妻主英莹音信全无,靳少瑛曾多方设法探寻,一直找不到英莹下落,也因此渐对东璃孩儿生死产生众多疑惑与不安,现目睹迷娘安然长大成人,她暗忖定是英莹功劳,故而先此一问。 “我娘?!”迷娘眨巴着一双雪色双瞳,想了一想,神色无奈道:“很抱歉,靳宫主,迷娘生来不知有母,也不知有父,叫宫主见笑了。” 凡人怀神胎,原本就凶多吉少,更何况东璃又是由妖而修仙,靳少瑛听得迷娘回话,立时暗忖,恐怕英莹早因难产而死,可怜这少年不曾享受到双亲片刻疼爱,也不知是经过了多少艰难,能够长成这般俊秀可人的模样。 她当即心生恻然道:“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迷娘看着靳少瑛充满慈爱又怜惜的神情,不禁惊奇道:“听宫主口气,莫非认得我娘?” 很好,这孩子似乎也相当聪明,马上就主动进入她想说的正题。 靳少瑛微微笑了一笑,继而又叹了口气,慢慢道:“岂止是你娘,我与你爹更是相交多年。” 靳少瑛说罢,忽然目光落到陵光身上,不露声色道:“小公子与我儿陵光,莫非也是好朋友么?你们怎么认识的?可以说与老身听听么?” 迷娘学着靳少瑛的样子,望了一眼靳陵光,也叹了口气道:“这个说来话长,迷娘也不爱啰嗦,总之靳宫主只要知道,你家公子曾经帮助过迷娘,今天公子有难,轮到迷娘再来相帮,根本不用记挂在心上。” 迷娘这种轻轻松松,似乎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骄傲口气,俨然也像足东璃,靳少瑛听她说话,是越听越肯定,她是东璃之子无疑,当即严肃道:“小公子此言差矣,你与陵光若只是萍水相逢,如你所言,这一报还一报,倒也不足一提,你既不知自家身世,且先听老身详细说来,再做打算,如何?” 急着将两人促成对,靳少瑛长话短说,很快对迷娘合盘托出当年靳氏龙族与东璃成亲之事。 迷娘早前在定林湖,已经在破月那里,听说过东璃名字,破月是将她误作东璃,而靳少瑛,却是将她认作东璃之子。 两相对照,似乎靳少瑛之言,更符合事实。 尽管对方,俨然将她当做了男子,一再追问她是否介意,收娶同性做夫郎。 迷娘直觉这白龙神族主母个性耿直又有趣,也不忙于说破,反而顽皮笑道:“成亲这种事,迷娘本无谓,如果陵光公子不介意,迷娘乐于奉陪,只是不知道,成了亲以后,是迷娘要听从陵光公子之意呢?还是陵光公子听从迷娘之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6章 洞 房(一) 看迷娘笑容活泼,言语爽快,俨然对同性相亲,毫无她预想中的丁点抗拒甚至厌恶,靳少瑛不禁大喜过望,立时昂然答道:“小公子幼失怙恃,无有爹娘照应,我家陵光又痴长了小公子若干,于情于理,陵光都理当做那谦让之辈,断不会叫小公子受半点委屈,你们两人大婚之后,自然全凭小公子作主。” 迷娘眼珠儿轻轻错动,一抹眸光明媚,落到身边靳陵光那张俊秀出尘的脸孔上,忽然又转对靳少瑛,神情略显为难道:“靳宫主如此为迷娘着想,迷娘实在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陵光公子,意下如何?” 靳陵光一直沉默着,端坐于桌前,聆听娘亲与迷娘说话,他冷眼旁观迷娘,紫衣黑发,明眸皓齿,一张脸虽还是逃出蓬莱那晚,他所相识的饱满苹果脸,但那胸口部位,过于平坦开阔,实在看不出他曾经见过的妖娆女儿姿态。 妖族本就擅长魅惑之术,究竟那晚的小鱼雌妖是真,还是今晚的紫衣儿郎是真,靳陵光凝视细瞧良久,饶是他自负长有一双夜可视物的龙族神眸,却始终无法断定,对方是男是女,其紧绷的脸色,难免越发阴沉难看。 此时,未提防迷娘竟将苗头直接指到了自己,靳陵光正值元神纷乱,心里恍惚不定,面容清冷淡漠,对于迷娘之言,竟是毫无反应,靳少瑛一记充满了责备的眼神迅速射来,沉声提醒他道:“孩儿!人家在问你话,怎么可以如此失礼?” 靳陵光自觉失态,想起娘亲先前一番殷殷叮嘱,无论对方性别如何,对于这门亲事,除非迷娘毁约,他已别无选择,暗暗咬了咬牙,略低头道:“陵光谨遵娘亲之意。” “听公子之言,只要靳宫主答应,公子即便不曾钟意迷娘,不甘认迷娘作主,也会答应与迷娘的亲事么?”得到靳陵光这样的答复,迷娘忽然收起了笑容。 钟意?钟意?!这样叫人脸红心跳的字眼,根本,就没有任何人问过他,订过亲以后,娘才告诉他,她已经替他与东璃之女订立了两家儿女婚盟,等到对方长大,他便命中注定成为对方夫郎。 他只要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女孩儿长大,等到女孩儿前来迎娶就好。 从未想过,他自己,是否会钟意对方,而对方,又是否会钟意自己。 甚至,这种事是否重要,他也从未思及。 迷娘说变脸就变脸,骄傲又任性的脾气,也似乎完全传承自昔日东璃。靳少瑛又好气来又好笑,生恐靳陵光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惹对方不悦,赶紧笑着插言道:“小公子说得哪里去了,陵光不过是面皮薄,害羞罢了,小公子风姿俊朗,非比寻常,打从见到小公子第一面,他便欢喜得紧,经常向老身念叨着小公子的好处,这不是钟意,还会是什么?” 娘亲分明在帮他圆场,可是,冷不丁听闻娘亲一反平常端庄稳重,向着迷娘不遗余力说出热辣辣的言语,俨然恨不能将他这个儿子双手奉给对方当作大礼一般,,靳陵光倍觉难堪又羞耻,一张肤色白皙的清冷面容,不觉泛起淡淡红晕。 那红晕,落入迷娘眼底,其态宁静动人又矜贵,倒好像无形印证了靳少瑛的解释。 迷娘心里微微一动,索性站起身来,向靳少瑛深深行了个礼,再不推辞:“既然靳陵光公子钟意于迷娘,迷娘也不讨厌公子,迷娘今日愿践行承诺,与靳陵光公子就此成就一世姻盟。” “好好好!!不愧是东璃的孩儿,果然行事痛快干脆!!“迷娘一语罢了,靳少瑛止不住击掌大赞,当即吩咐人下去,免去平常三书六礼的繁琐,与迷娘,靳陵光两人换过新衣,前去白龙神族太庙拜堂。 因青龙族将迷娘当成东璃重生,靳少瑛无意大肆声张,过早泄露迷娘是东璃之子,惹得争乱再起,仅召集了白龙神族内部八大长老观礼。 迷娘及时出现,解救白龙神族之困,神族中人个个待迷娘亲切有加,两人婚礼虽然比不得靳陵光被逼出阁前往蓬莱那天,张扬热闹,倒也另有一分隆重安详。 两人礼成之后,靳少瑛让出她当年大婚寝殿――玉瑞宫,当作新婚之所。 是夜,众人在玉瑞宫外狂欢作乐,争相向迷娘敬酒,庆祝她大喜,唯靳陵光头顶沉重金玉冠,面覆红绸重重纱,满怀复杂枯坐于喜床之上。 到得近天明之时,也是海底最黑暗之际,迷娘带着浑身酒气,大力推开玉瑞宫门。 见得迷娘帽插红花,大步进入,两名跟随靳陵光多年的水族奴儿,赶紧跪安出门:“小奴等在此,恭祝英鲤公子与我陵光公子,从今伊始圆圆满满,和和美美!” 英鲤?英鲤?!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蛮多的人喜欢叫她这个名字,但是,迷娘对这个名字,却一直感觉太过陌生,她忍不住大笑摇头道:“我可不叫英鲤!!我叫迷娘!!以后不准叫我英鲤,叫我迷娘便是!!” “诺!!”小奴儿不敢有违,赶紧低头应允不迭。 迷娘踉跟跄跄走了几步,奔近放满了精致吃食的喜桌面前,一只手扶着椅子坐下,醉眼迷离睨住盖着头纱,静坐于床上的龙族公子,道:“陵光公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靳陵光原本不想说话,架不住迷娘反复呼唤,不得已冷冷开口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好了。” 靳陵光的话里,仿佛带着十分怒气,迷娘虽然喝了酒,耳朵仍是十分地好使,她愣了一愣道:“公子不是很欢喜成亲么?怎么不高兴了?” 怎么可能会欢喜?又怎么可能会高兴? 他只是忍着,不表现罢了。 方才迷娘答应靳少瑛的一席话,他可是越想越生气。 不讨厌?!!与钟意。。。。 靳陵光心高气傲,实不下于迷娘,她居然说他钟意她,又故意说她自己对他,只是不讨厌,这两个词语,虽仅一字之差,在他看来,却是差之了千里,叫他没法不生恼,不发怒。 迷娘说着话,麻麻利利剥了一颗鸡蛋大的新鲜桂圆,咬在嘴里,起身走到靳陵光近前,弯了腰,仰起脸望住他道:“是不是要掀去盖头,才能吃东西?” “就算掀了盖头,我也不想吃。”靳陵光端端正正坐着,双膝并拢,两只手藏在深长的衣袖里,暗暗捏得死紧。 “可是,你娘亲说,有些东西要我们两个分着吃。”迷娘笑了一笑,转瞬伸手,迅速揭开了他覆面的红纱。 红纱下面,是一张玉雕般的精致面容,眉秀肤白,红唇深眸,端的俊秀雅致,可惜这漠然板紧的五官,还有眸底的神色,未免清冷了些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7章 洞 房(二) 靳陵光的肌肤原本就颇显光洁细滑,在婚礼前又照足习俗,绞去了汗毛,其面容在床头明烛照耀之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闪烁出瓷器般的冰冷光芒。 迷娘在席间喝过不知几盅酒,正值热意涌起,忍不住摸了上去。 靳陵光心里郁恼一片,只顾对她冷眼相待,猝不及防被迷娘摸了个正着,原本端坐如山的笔直身段,被她手指触及刹那,下意识地后向退避。 铺着重重锦被的喜床底下,放着靳少瑛事先备好的奇巧玉势,他这一避,用力过猛,手肘恰好碰到那坚实物体,突然之间刺痛顿生。 所幸他隐忍的功夫极好,当即拼命咬紧了唇,方不致于疼得叫出声来。 龙族公子俊俏端严的脸蛋儿,透着几许清清凉凉的味道,竟是酷似主子连真那般常年干净无汗的肌肤质感,捂着她热呼呼的掌心,说不出的舒适惬意,迷娘憋不住心里欢喜,索性一屁股坐倒在床边,继续摸了过去。 眼见对方沉沉的身子扑过来,靳陵光这一惊非同可小,竟是控制不住莫名惊慌,竭力撑起身子,往床里缩去。 殊不知迷娘蛮劲发作,竟一把掐紧了他的腰,就此将他固定在怀里,不乐意他再往后退。 曾经被蓬莱肆意轻薄,靳陵光余悸未消,鼻唇之间清楚传来迷娘热烈翻扬的气息,说不出的危险莫名,可怕莫名,他止不住愤怒挣扎着,在她怀里拳打脚踢:“放,,放开我!!!” 迷娘听信靳少瑛所言,只道靳陵光已经钟意自己,万不料他反抗如此厉害,虽是以手挡住了他的拳头,背部还是不小心被他踢了一脚,她神色悻悻地瞪住靳陵光,一个利落翻身坐到他肚子上,两只手紧紧按住他手腕,厉声喝问道:“公子不是当着你娘亲的面答应了迷娘,一切听从迷娘作主么?莫非反悔了不成?” 对方银瞳似月光明亮,又似刀剑锐利,直射着靳陵光发饰变得凌乱的倔强面容,他昂起下巴,与她对视半晌,最后艰难别过头去,声音低低道:“是我错了,都随你就是。(..info好看的小说)” 凝视着身下开始表现顺从的龙族公子,迷娘兴致大好,她俯□去,伸出双手,欲要抱起靳陵光,手指伸到他腰侧,忽然停止,继而慢慢从被子里摸出一样物事,举得老高,仔细端详着,好奇问道:“公子,这是什么东西?” 糟,,遭了!!迷娘手里拿着的,正是娘亲暗令他,需得在圆房前,放进身体里去,而他一直没放进去的风月玉势用品。 靳陵光见状,立时脸色大变,强忍着心里慌张与窘迫,他冷冷镇定道:“别,,你别管那是什么,,不过是我们龙族应景的吉祥物罢了,你赶紧放回原处就是。” “哦?是么?”迷娘看着这玉势,颈长嘴尖,分明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男儿玉鸟儿形态,哪里肯轻易听信靳陵光解释,她偏着脑袋,望了望玉势,又望了望靳陵光依旧被衣物裹得严实的挺直下体,若有所思道:“莫非这是以公子原型而制,当成礼物,送给迷娘的么?” “不,不是,”清楚感觉到迷娘的目光落到了哪里,尽管还穿着外袍,薄丝裤外面套着厚绸裤子,靳陵光这一刹,如同被她纯净眼神无情扒光了,差点惊羞晕死,,好不容易才咬了,牙,,反驳道:“拜托你别乱说,,我,,我,,” “陵光公子休要生气,,”迷娘放下玉势,,抱起靳陵光,吻了吻他发颤的嘴唇,忽然温柔道:“公子冰清玉洁,那里长得再漂亮,自然也不会炫耀给别人看了去,只会留给迷娘一个人知道,是迷娘错怪公子,” 脸忽然被摸,继而又是嘴唇忽然被亲,他素来冷冷淡淡的个性,到底是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靳陵光被迷娘抱进怀里,又控制不住发狂般极力扭动了身子,试图挣扎。 “公子,你怎么答应你娘亲的?难道又忘了么?”仿佛已经找到他弱点,迷娘故技重施,一边抱住他不放,一边神色凛然地抬出靳少瑛。 听闻娘亲两字,靳陵光身子猛地一僵,慢慢恢复了安静,他低掩着一双隐含了羞辱,与绝望的美丽眼眸,开始任凭迷娘宽衣解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8章 洞 房(三) 终是对那压在喜床被底的玉势好奇太重,迷娘顾不得解开靳陵光上衫,麻麻利利撩起他外袍下摆,先脱掉了他穿了里三层又外三层的厚实裤子。 禁不住她这般仔仔细细地,一层层地往下脱,靳陵光中间又忍不住狠劲挣扎了几回,尽管每次迷娘都抬出他娘亲,顺利将他压了回去,但两人最后都累得有些气喘吁吁,彼此怒目相视,丝毫不像那刚拜完堂的一双佳偶新人,倒好像是打了一场恶架尚未争出胜负的死对头。 虽然耗费了不少力气,裹着龙族公子珍贵部位的重重丝裤仍是被迷娘彻底脱净,很快露出靳陵光线条匀称优美的翘紧腰臀,以及一双肌肤胜雪的结实长腿。 迷娘两只手死死按着他的手腕,一只脚踩着他肚子不准他乱动,靳陵光的双腿被迫微微张开,赫然可见腿间伏着一只青玉色的小鸟儿,虽然很是柔柔软软,其娇美模样,依稀与那玉势,有七分相似。 下体已是完全赤裸,迷娘眼神诡异,瞧着他无遮无拦的私密羞处,靳陵光满怀羞恨难抑,他咬着牙,再度仰起头来,欲要反抗。 这刹那,迷娘忽然低下头,将那精巧玉鸟儿,含在嘴里,轻轻咬吻片刻。 好,,好难受!! 靳陵光大惊,转瞬感觉一缕奇异甘甜,从腹底迅速升腾,击得他浑身急颤,竟是再无力挣扎,只是牙齿依旧咬得死紧,不肯泄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迷娘似乎没有打算,将靳陵光珍藏多年的青涩玉鸟儿一次吃进去,仅仅浅浅尝过,便松了口。 迷娘一旦松口,靳陵光体内那缕古怪乱窜,简直折磨死人的奇异甘甜,也跟着消失。 心里的慌乱勉强平静了些许,失去的力气又好像重新回来,靳陵光暗暗凝起元神,刚准备调匀呼吸,不提防迷娘的手放开了他手腕,转瞬半揽过他细腻腰侧,慢慢往后移。 “呜!,,不,“敏锐感觉到对方顽劣又灵巧的手指,延着他雪样臀瓣,滑入他性感臀沟深处,他终止不住全身肌肉绷紧,发出一声无法言喻的低哑惊喘,素日清冷面颊,已是红晕漫生。 “啊,,原来公子,,不对,,原来陵光可爱的地方,,在这里,,”聆听着靳陵光从未有过的娇柔喘息,仿佛一只细细巧巧的猫爪,无声无息地挠进自己胸口,引迷娘心痒又欢喜,她歪着脑袋,凑近他变成粉红色的耳珠边,神色天真道:“陵光身上会不会还有更可爱的地方,迷娘没有发现呢?让迷娘再找一找,好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89章 洞 房(四) 迷娘话未落音,靳陵光脑子里已是轰然作响。.info[] 对方此时抱他的姿态,原本就令他不堪忍受,再加上她存心俯在他热躁耳边说出的轻挑入骨之言,俨然将他暗暗怀惴的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摧毁。 他是答应了娘亲,甘愿遵守两家婚约为东璃孩儿夫郎没错,可是叫他这样一动不动的,任她随意欺负,靳陵光自问,他是宁死也做不到。 胸口一股天生傲气,如同火焰点燃,他拼着一股劲,狠劲推开迷娘,旋即双膝半跪起立,反身按住她肩膀,居高临下逼近了她的脸,眸色阴沉,声音冷冷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我都属男儿身,我娘叫我让着你,我也已经让过了,现在轮到我看你的,理当不为过罢?” 靳陵光说着话,伸出一只手,开始发疯般地用力撕扯迷娘衣衫。 目睹靳陵光失去了方才温顺,在床上的表现变得狂猛又粗暴,迷娘初始一惊,发觉他修长漂亮的手指,不屑与人轻易亲近的高贵手指,似乎从未习惯服侍过任何人,虽然是在主动替她脱衣服,但那动作格外笨拙僵硬,根本是毫无章法可言,她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伏向她胸口的龙族公子,安静片刻,转瞬轻弯了眉梢,咯咯直笑起来:“好,,好陵光,,你且轻些,迷娘,,迷娘会,,会怕疼。。。” 迷娘告饶不像告饶,倒像足了刻意的调笑,激得靳陵光越发恼羞成怒,竟顾不得自己元气已伤,发动了体内虚弱真气,化作一把半臂长短的凌厉光剑,将迷娘衣襟顺势割成两半。 光剑闪出,明亮耀眼,但,最耀眼的,却不是他掌间光剑,却是今晚与他成亲的俊俏紫衣儿郎,破损衣襟下,奋勇活泼跳出的两只玉雪白兔。 触目所及,已是闪避不及,靳陵光怔怔望着忽然奔进他眼底的无边春色,一时之间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如何反应。 直到躺在他身下的迷娘,嘴角含着天真的笑,开口相问:“陵光可看好了么?” “看,,看好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顺着迷娘的意思,迷迷糊糊地答过话,靳陵光的目光好不容易从迷娘展现丰满妖娆的胸口,,转而对视向她光芒逼人的月光银瞳,立时醒悟到自己胡说了什么,他强忍住脸孔忽然发烫的火热难受,满怀了说不出的羞耻,慌张逃开她身边,让自己的脊背紧贴床角深处,声音颤抖道:“原,,原,,原来,,原来你是女子,,。。。” 迷娘瞪住将自己扔到一边的靳陵光,生气道:“知道迷娘是女子就不理迷娘了,陵光难道喜欢的是男子么?” 迷娘话说完了,靳陵光还是抱着膝盖,低头坐在床角,没有半点要过来的意思,迷娘很生气地迅速爬近,一把搂紧他柔韧的腰,恶狠狠道:“刚才不是替迷娘脱衣服脱得很来劲么?怎么又不做了?” 忽然被迷娘抱起,靳陵光没有再像最初被她碰到的时候,发狠反抗,只是轻轻在她怀里扭动着,发出一声低哑惊喘,虽然依旧没有回话,但那微微又压抑的低低惊喘,比起方才她调皮爱抚他之时,越发细软甜美。 迷娘强行扳过他的脸,这才发现他眼睫湿润垂落,肤质如玉的耳根与双腮皆泛着淡淡粉晕,竟是说不出的羞涩可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0章 洞 房(五) 瘦削脊背处,尽管隔着数重大红嫁衣,靳陵光仍是可以真切感觉到,她抱起他刹那,胸口两团丰盈柔软,仿佛两团奇异火焰,瞬时烧灼了他的肌肤,也彻底扰乱了他的心神。 就好像重复昭示着,他方才用眼睛所瞧见到的,紫衣人儿明明白白的女子身份。 想起这大喜之夜,他这个做夫郎的,不等妻主开口,竟不顾廉耻,主动替她宽衣解带,且不说平日里叫娘亲倍加赞许的稳重自持贵族公子风范,就此荡然无存,他只因误会迷娘为男儿而生出的冲动冒失之举,简直与那下界甘坠风尘的肮脏之流无异。 靳陵光被靳少瑛一板一眼地,依照天纲礼俗教养长大,男女授受不亲,男女相处有道,这些规矩是早已深烙进他脑海,故而他多年来,谨记婚约之盟,对于同族或异族的年轻女子示好,,都一概敬而远之,从不假以辞色,时日久了,苍茸海白龙神族公子靳陵光美则美矣,但过于清高难于亲近的名声,也渐次传开,这也是引得喜欢四处寻欢的蓬莱娘娘,不惜大动干戈偏来寻芳的祸根源头。(..info无弹窗广告) 靳陵光素来端严大方惯了,像这等有伤风化的撕衣行径,虽是被迷娘刺激,终究是大大的与礼不合,他心性要强,一旦思及,竟是难堪至极。 难堪之余,不知为什么,也暗生微微的,,说不出的庆幸与欢喜。 万幸万喜,她是女子,他不用提心吊胆受那种罪。 因为这说不出的欢喜,庆幸,还有她热烈温暖的怀抱,终让他清凉如雪的淡漠脸孔泛发出艳丽红晕。 看着靳陵光比起往日,更添无比生动的俊俏面容,迷娘再也忍不住,往他额头,脸颊,胡乱狠亲了几口。 呜,,,可恶,,口水,, 迷娘的嘴唇是热的,口水也是热的,粘在他光滑肌肤上好不舒服,下意识地伸出手,又要推开迷娘。 可是又无法忘怀,他刚才对她做过的,丢脸的事,,若由着自己的性子,只怕又做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丑事来。 顺从。顺从。务必要顺从。 他咬紧牙,打定主意,接下来不管迷娘对他做什么,都不能再任性行事,务必顺从于对方。 靳陵光暗暗告诫着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试图再三反抗妻主的鲁莽举动,唯有拼命咬紧唇角,异常嫌恶地横了迷娘一眼。 他方才强行启用体内真气,凝成光剑,此时已是浑身虚弱难言,他的瞳珠生得又深又黑,这一眼又淬着些惊羞交加的湿润水气,看上去,似嗔还恼,不但毫无威摄力,落入迷娘眼底,其容色反而透显百般动人。 “陵光,你刚才对迷娘做的事,还没做完,可不许半途而废。”迷娘半抱着靳陵光,拉起他的手,触及自己不曾完全解开的衣衫,亲亲热热地往他耳边小声说话。 犹豫片刻,架不住迷娘夹有口水的湿软嘴唇似乎又要凑过来,靳陵光在迷娘怀里吃力扭头侧颈地,小心闪避着,竭力板起一张脸,开始为她解衣。 虽然靳陵光的样子,看起来温顺又听话,但那解扣子,抽腰带的种种动作始终笨手笨脚,惹迷娘不断发笑且心急。 姿容高贵端庄的龙族公子就在自己怀里,衣衫半褪,面容含羞且藏春,犹如一壶上等美酒静静散发出销魂浓香,迷娘没办法干等,很快脱净了他身上罗衣,转瞬不顾靳陵光惊慌失措的压抑喘息,腾出一只手来回爱抚他胸膛樱尖,还有那一丝不挂的笔直双腿间,那异常精巧粉嫩的青碧玉鸟。 待得靳陵光浑身都被她摸得发热了,玉鸟儿在她指间涨挺抖长,迷娘这才心满意足翻身上马。 这回,她骑的是一匹可击千尺浪,可乘万里风的绝代白龙神马。 这神马,因不曾被任何人驯服,骄傲且充满了锐气,靳陵光虽在化身成龙时,被迷娘骑过一回,但他事到临头,灵台一片清明,仍是倍感狂躁难安。 奈何他越是狂躁,身子颤动的劲头越猛,迷娘越是欢喜,也越加兴致高昂地鞭策驱使。 她一旦玩起来,不知收敛,靳陵光元气原本就受损过多,这夜更是受尽煎熬,很快在她体内狂泄着,一股气散乱过度,忽然昏死过去。 一张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儿,慢慢失去了娇艳粉嫩颜色,呈现苍白渗淡,迷娘终于惊觉,陵光不对劲。 她赶紧扶起他全然汗湿的赤裸肌体,,焦虑低唤道:“陵,,陵光,,你还好罢?今儿可是我与你的大好日子,千万别吓迷娘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1章 洞 房(六) 迷娘连着唤了靳陵光好几声,又不遗余力地捉紧他手掌虎口部位,替他渡入绵绵真气,怀中人儿沉重垂落的两排浓密长睫,终于颤动睁开,一双深亮黑瞳开始流露水漾光采。 他吃力仰起脸,静静望着迷娘,仿佛在认真辩认着什么,忽然轻轻唤道:“迷,,迷,,迷娘?!” “是!!陵光!!我是迷娘!!”迷娘见状,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回答不迭:“都怪迷娘不好,迷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她嘴里说着话,弯着一只丰满手臂牢牢搂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依旧不敢放松地,用力握拢他手掌,将自身法力修为不停转入对方体内。 听到迷娘叫他名字,靳陵光面容抖沉,眼睛里奇异闪过一丝恨绝,继而他手腕反拧,转瞬之间,竟半坐而起,严实抵住迷娘掌心,将她先前输进他体内的两股清浊气流,悉数又还于她体内。 这气流如此急促地,错综交织透过迷娘肉体推进涌出,犹如以已之矛,攻已之盾,迷娘一心要救靳陵光,猝不及防被这股反弹之力,刺激得气血攻心,疼痛难忍,她不得不喘着粗气,慌忙从靳陵光身边跃开,迅速几个急跳下床。 好不容易站定了脚,迷娘捂着胸口,满怀惊愕瞪住靳陵光,愤怒质问道:“陵光,,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杀了你!!”靳陵光丝毫不示弱地,高抬起下巴,半卧在喜床之上,一只手紧捏成拳狠劲锤着枕头,而另一只手,则做着与迷娘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狠狠捂住自个□胸口,满脸愤怒道:“你,,你这无耻的女人!!你对我做的,都是些下流无耻的事!!我才不要跟你成亲!!我死也不要跟你成亲!!!” 迷娘愕然难抑,不怒反笑道:“靳陵光!!是我亲耳听到,你自己在你娘面前亲口答应的婚事,怎么可以出尔反尔,甚至还暗算于我?” 此时迷娘看起来,虽然笑容很是灿烂招摇,可是那一双明月般的银色眼眸里,殊无暖意,全是一片森寒冰凉,令人望之而生畏。 面对这样的迷娘,靳陵光明亮眼底迅速闪过一丝犹豫,与害怕,,他咬着唇,低头沉默。 靳陵光不说话,迷娘暗暗调匀凌乱呼吸,也跟着沉默不语,唯有呈现凛锋芒的两道逼人目光,始终紧紧盯视着对方所在,似乎若有所思。 充满了玉瑞宫的碧水波涛,在两人身边,漫漫流过来,又漫漫流过去。 片刻过后,靳陵光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抬起头来,面皮紫涨,沙哑厉声道:“为什么不可以?!!你待我不好!!我不乐意成亲!!有什么不可以?!” “不,,不,,不对,,,”迷娘微拧眉头,一边轻轻摇头,一边迈动脚步,步步逼近靳陵光,忽然严厉喝道:“你不是,你不是靳陵光!!靳陵光绝对说不出这种话!快说!!你是什么人?!” 迷娘冷不丁一声大喝出口,威力颇猛,靳陵光明显吃了一惊,变得结结巴巴道:“我就是靳陵光,靳陵光就是我!!有什么不对?!” 靳陵光回着话,不自觉地直起脖子,又挺起胸膛,据理力争的架势摆作十足,但那眼神却闪闪烁烁地,四处乱飘,根本不曾与迷娘面对半点。 “好你个豆丁!!是不是你?!!!又偷偷钻进陵光肚子里去了?!”不等对方说完话,迷娘身形灵动,步态若飞,恶狠狠扑到喜床前头,,伸出两手死死掐住对方咽喉,容色严厉道:“给我老实点!!赶快出来!!不许再胡闹!!”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豆丁!我是靳陵光!!”刹那间,靳陵光异常凶狠地瞪住迷娘,满脸涨得通红,坚持否认。 迷娘也瞪住他,就是不肯放手,她望着他的时候,他也满脸倔强地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站在床边,一个坐在床上,对方发现迷娘没有半分相让之意,那红艳艳的嘴唇扁了好几扁,最后终于忍不住,放肆哭叫起来:“哇哇哇!!!姐姐就会欺负豆丁!!豆丁不要活了!!姐姐要杀死豆丁!!靳陵光也会死!!要死大家一起死!!豆丁才不会害怕!!!” 靳陵光哭起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其姿态狼狈又蛮横,完全没有了龙族公子特有的清冷干净模样,果然如她所猜,是豆丁私自潜入,占了靳陵光元神。 确认是豆丁,迷娘又好气又好笑,她脑子飞转,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赶紧板起脸,严厉威胁道:“给我住口!!!豆丁若是再敢哭一声,迷娘今天对天发誓,以后永远都不会给豆丁坐轿子!!!” 这轿子两个字出得迷娘的口,入得对方耳朵,对方立时容颜失色,强咬住唇角止了哭声,眼泪汪汪望着迷娘,抽抽答答道:“我,,我,,我不哭了,,豆丁保证不哭了,,姐姐你也别发誓,一定要让豆丁坐轿子,最好是坐十六人抬的大轿子,,,” “乖。”迷娘面色稍霁,摸摸他脑袋道:“豆丁乖乖地,赶快从靳公子肚子里出来,迷娘数到三,如果看不见豆丁,这轿子恐怕豆丁还是坐不成!” 一,,二,,三。 迷娘话未落音,靳陵光开始伏在床上剧烈咳嗽,嘴巴被迫张开,吐出一条小青虫,小青虫在海水里,扭来扭去地,游游荡荡长大,迅速化为一个身高腿长的美貌少年模样。 但见他身着绣花短袍脚穿青面短靴,乌发长长侧披肩膀,额角分出几缕扎着一只歪歪辫,辫上缠着碎碎的七彩宝石,端的活泼可爱,一双眼睛顾盼自若,似桃花明媚娇俏,只是略带奇怪红肿。 吐出了小青虫,靳陵光俨然已费尽全力,很快昏昏入睡, 迷娘查他脉息,依旧微弱得紧,免不了横眉冷对这少年道:“豆丁!!迷娘只道你与你家哥哥们不一样,真没想到,你比他们还要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2章 以牙还牙(一) 自相识以来,迷娘待豆丁呵护倍至,从未听她对他说过这般充满了尖锐责难的言语,更惶论是在外人面前如此疾颜厉色,俨然在迷娘心里,这无关紧要的外人不是靳陵光,而是他豆丁,豆丁受惯了迷娘温柔照顾,哪里忍受得了这等冷落? 这刹那,豆丁粉嫩面容犹如覆起了漫天乌云,高挑结实的身子也好像受到什么沉重撞击,剧烈晃了几晃,他几步冲到迷娘面前,使劲捶着自己胸口,嚎淘大哭道:“都是姐姐不对!!都是靳陵光的错!!豆丁才没错!!他明明已经是娘亲的夫郎,豆丁的小爹爹,居然背叛我娘勾引姐姐跟他成亲,罪该万死!!!姐姐只瞧见这人快要死了,就是瞧不见豆丁这里也疼得也死了!!豆丁这里好疼!!疼得要死啦!!姐姐什么都不知道!!豆丁讨厌姐姐!!豆丁最讨厌姐姐啦!!!哇哇哇!!!!!!!!!!!!!!” 喜床之上,迷娘神情严肃盘膝而坐,集中精神替靳陵光渡气疗伤,对于豆丁娇蛮哭喊,竟是充耳不闻,不理不睬。(..info好看的小说) 豆丁横起衣袖抹着泪珠子,偷看迷娘反应,说不出的冷漠疏离,俨然在迷娘眼中,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靳陵光,没有豆丁。 豆丁见状,越发气愤难忍,他索性停止了哭喊,扬起眉头,对准玉瑞宫窗外吹了几声口哨,继而大叫道:“赤焰出来!!姐姐不让豆丁好过,豆丁也不让姐姐好过,,今天你一定要帮豆丁咬死小爹爹!!咬死他了,赤焰想吃什么,豆丁都会帮你找来,管保叫你吃个够本!!” 汪汪汪!!! 就在豆丁清脆哨响里,一只浑身红毛倒竖的六头神犬,威风凛凛盘距于窗台,转瞬怒睁着十二只炯炯红瞳,张牙舞爪狂吠着朝迷娘所在扑去。 且说豆丁奉了宝稚之命,带着六头神犬先行潜入苍茸海宫,寻找二哥在蓬莱追击迷娘之时,被靳陵光收走的千年七宝葫芦。 蓬莱山的葫芦树千年开一次花,千年结一次果,宝稚的真真葫芦便取自那千年果,修炼而成,是以法力高深,非比寻常。 失去了千年七宝葫芦,宝稚十分不甘,日夜盘算此事,待得他在紫箫府中养好了病,便立马凭借神君身份,喝令聚集蓬莱殿中众多仙官法力,强行催熟葫芦树,重新炼就了一只七宝葫芦,誓要荡平苍茸,捉到迷娘与靳陵光,报那夺宝之仇,生长之痛。 豆丁天□玩,那六头神犬玩起来也不是吃素,这一人一狗,原本在蓬莱便交情很深,豆丁被宝稚从乌都找回,看到紫箫这次一反常态,带了府中看门狗出门,高兴得不得了。 这一高兴,他就忘记了办正事。 一人一狗进了海宫,深觉海宫里曲折离奇,处处奇景,怪物多多,顿时你追我跑玩了个不亦乐乎。 豆丁这一玩,无意玩到了迷娘与靳陵光成亲的玉瑞宫。 正逢两人交颈相欢,甚是亲热之际,豆丁亲眼目睹迷娘抱着他人种种明媚琦丽景致,立时血冲头顶,气涌九天,就在靳陵光失神瞬间,他已化为一只小小魂青虫,迅速钻入对方虚弱躯体。 这边赤焰跟着豆丁屁股后头而来,见得迷娘的面,与宝稚见到迷娘的面无异,它虽不会说话,但是那心里所装的旧仇,说起来可绝对不会比宝稚的少。 记得迷娘为主人紫箫所宠,每天都会陪着她吹曲舞蹈,将它撇到一边,很少摸它的脑袋逗它玩了。 记得迷娘为盗主人紫箫仙草,害它失职,被紫箫责罚,饿了好几天肚子。 更记得它为守护主人紫箫仙草,拼尽全力阻拦迷娘,结果反而被她骑到身上的奇耻大辱。 也因此,赤焰听得豆丁发令,扑是扑过来了,扑的对象,却不是豆丁所言的靳陵光,而是它认定的死对头,小鱼妖迷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3章 以牙还牙(二) 赤焰这一飞扑之势,卯足了浑身劲头,猛不可挡,迅如雷电,豆丁眼前一花,它前脚两只杀气腾腾的尖利狗爪,已经在迷娘胸口撕出了数道凌厉血印。 事起突然,迷娘只顾着渡气救靳陵光,竟是完全没有防备赤焰来袭,她半身被赤焰狠狠扑倒下去,手掌依旧抵着靳陵光冰凉背心不放,死死咬牙坚持,她扭过脸,勉强避开从赤焰鼻孔咂出的浓烈热气,斜斜睨住豆丁,忍痛低笑道:“豆丁,姐姐死了,你很开心么?” 看着迷娘胸前鲜血肆虐,顷刻之间俨然染红了玉瑞宫里安静翻涌的碧绿海水,豆丁吓得脸都白了,他赶紧奔上前去,一把纠住赤焰的尾巴,气急败坏地将它用力朝外拖拽:“赤焰!!赤焰!!你疯了么?豆丁叫你咬死靳陵光,可没叫你咬死姐姐!!!” 畜牲的尾巴都是软肋,豆丁又是蓬莱神君,论起法力修为并不比主人紫箫差多少,此时迷娘境地凶险,豆丁满怀焦虑,免不了对赤焰痛下重手,赤焰尽管并不乐意轻易放过迷娘,但这刹那,仍是被豆丁纠得尾巴发疼,身子发软,四脚被迫悬空离开迷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赤焰无法挣脱豆丁,唯有胡乱扭动着毛茸身子,从那舌头乱卷的血盆大口里发出几声悻悻尖吠。 这会儿,豆丁又是哨子又是哭叫的,再加上赤焰跳出来嘶吼伤人,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引得守在玉瑞宫外的一干水族侍卫纵然有千般恐怕惊了迷娘与靳陵光两人大喜洞房,仍是硬着头皮,仓促扣响了门环,急声禀报道:“陵光公子!!!英鲤公子!!出什么事了?!请恕属下等冒犯,要进来了!!!” “且,,且慢!!”迷娘狠狠喘了口气,继而朗声笑道:“我与你家陵光公子正玩得尽兴呢,大伙不必惊慌!若是大伙非要进来,惹得你家陵光公子生气责备,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大家!” 听迷娘的语气,很是轻松活泼,笑起来也很是甜爽甘美,众人只道迷娘与众不同,即便在洞房之中,也是花样百出,一波三折,实不知他们白龙神族的主母靳少瑛执意要将靳陵光许给对方,究竟是福是祸,众人听着迷娘说话,齐齐站在殿外,彼此又是窘迫又是担忧地互望了几眼。(..info) 靳陵光的性子,诚如迷娘所言,众人心里很清楚,若是胡乱闯入,见到他不愿被外人见到的场面,大伙护主不成,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众侍卫权衡过此间利弊,最后决计依迷娘意思行事,不予打搅是为上策。 豆丁七手八脚将赤焰拖下了床,又从他的随身竹筒里唤出若干黄豆天兵,制住赤焰行动,继而又扶起迷娘,眼睛红红地盯着她被赤焰抓伤的地方,心里不禁又悔又急,他鼻子一酸,嘴巴一撇,立时哭了个稀里哗啦:“姐姐,,你别死,,你别死,,豆丁不是故意的!!豆丁真的不是故意的!!豆丁马上去找紫箫哥哥,拿他的药草来替你治伤,,紫箫哥哥的药草很灵,姐姐一定要相信豆丁,一定不会有事!!!。。。” 紫箫?药草?耳朵里骤然灌入几字,迷娘心里莫名一动。 “小笨蛋!我才没这么容易死!”看着豆丁充满了悔恨的可爱泪容,迷娘心思电转间,抬手掐了掐他粉嘟嘟的脸颊,似恼还嗔道:“一早就乖乖的,别给我添乱,该有多好?!!” 疼!!被迷娘掐到的地方,很疼。 可是,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比吃了蜜还要甜,豆丁抹了把眼泪,怔怔望住迷娘,很快破涕为笑道:“姐姐,,你不会生豆丁的气了罢?姐姐,,你也不会死了么?” “怎么可能不生气?”迷娘瞪了豆丁一眼,豆丁高兴仰起的头又耷拉下来,神情委屈,眉毛拧结道:“那该怎么办呢?豆丁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干嘛这样小器,不肯原谅豆丁?” 迷娘戳戳豆丁额头,继而不紧不慢道:“叫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豆丁要先答应迷娘一件事,做不做得到?” 豆丁喜出望外,也不问迷娘是什么事,赶紧连连点头道:“做得到!!做得到!!只要是姐姐要的,豆丁一定做得到!!” “。好豆丁。。。”迷娘拉过豆丁,俯近他耳边,低低说道:“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你的紫箫哥哥,将我绑起来,当作是豆丁捉住了我,要献给你娘领赏。” “这,这可不好!!要是豆丁将姐姐献给娘亲,娘亲要打死姐姐,豆丁又打不过娘亲,没法救出姐姐,,岂不是糟了?”豆丁不知迷娘话里另有意思,不禁大惊反对。 “傻瓜!我是叫你这般对紫箫说,又不是叫你真的将我送与你娘亲!!”迷娘叹了口气,望住豆丁,似笑非笑道:“紫箫骗我一回,现在换我骗他一回,才算公平。” 此时赤焰虽被黄豆天兵围着,脱不了身,但它瞧着迷娘不顺眼,耳朵始终竖得高高,暗中听清迷娘对豆丁说及紫箫,又说及仙草,似乎迷娘要借自个儿受伤之际,叫豆丁带她去见紫箫,借意是被豆丁捉住,再随紫箫入蓬莱盗他仙草,为靳陵光续命。 听迷娘的意思,似乎深恨主人紫箫骗过她,竟然欺负豆丁不懂事,串通豆丁帮忙,也要骗他一回。 赤焰这一惊,非同小可,忍不住四处扑腾着狂吠起来。 迷娘与豆丁说得正兴起,冷不丁听到狗叫,带动身上伤痛发作,立时横眉恼怒道:“豆丁,这只臭狗最讨厌,你想办法将它的嘴缝上,免得坏了我们大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4章 以牙还牙(三) 苍茸海,新博国都郊野海滩。 正是旭日东初升的白日,忽然下起了一场扑天盖地的暴雨。 苍茸海面波诡云异,暴雨夹杂着狂风,一时之间风雨交加,俨然满目茫茫,找不到任何方向,早起的渔民们无法出航,只好怨声载道地,缩回自己停在岸边的渔船里躲雨。 其中有一只渔船,明显与别只亲亲热热挤在一处的渔船不同,独自停泊在众渔民背面一座陡峭悬崖底,无论风吹雨打,竟是如同扎根于海水深处,船身平稳巍然不动。 这只小船,呈两头尖的独木舟设计,乌篷外面罩着层紫光闪闪的渔网,船后头坐着一位面容俊美的青年人,轻轻吹着一管箫。 青年人身上披着一件容色华美的兽皮坎肩,坎肩下是一件描金绣银的明紫丝袍,脚里蹬着一双及膝长靴,靴面也是镶满了五彩宝石,足可见对方地位,非富即贵。 青年人面朝风雨而坐,从头到脚却是干干爽爽,他的脸上泛着浅浅的,迷人的笑意,看起来很是温柔爽朗,但那吹出的箫声,竟是时断时续,呜呜咽咽,殊无喜色,莫名显出几许冷漠与残忍。 “紫,,箫,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再吹了!!你越吹我的头越疼!!”就在箫声,雨声,风声彼此交杂刹那,从乌篷内传出一道剧烈咳嗽,然后是一道竭力抬高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似少年娇脆,又似童声甜美,竟是说不出的奇异诱惑。 被声音唤作紫箫的俊美青年,正是蓬莱岛娘娘膝下第三子,紫箫神君。 他听到船里的人说话,立时放下手里紫箫,淡淡叹了口气道:“二哥!你且稍安勿躁成么?你这病最忌动气,你越是止不住怒气,身上骨头越是疼得紧,与我吹箫无干,更何况我吹箫还不是为了二哥好,盼二哥了解紫箫苦心,仔细聆听这世间难得的乐曲,好生休养才对。” “紫箫!!难道我骨头长了,耳力反而减弱了么?怎么我听你这曲子,垂头丧气的,不像是叫我活,倒像是在催我死呢?”不等紫箫说完,那船里的人,冷不丁又开了口,听对方声音忽然变了尖细,满怀讥诮溢于言表。 紫箫顿时沉下脸,拂袖走进船里,低头瞪视着船里人,语气冰冷道:“二哥,你既不想听曲子,也就罢了,我有句话想要提醒你,我紫箫绝计不会逾越尊长,干涉二哥之事,二哥也不要妄加猜测,说些有的没的,曲解紫箫好意!!” 紫箫眼中的船里人,是一个容色苍白的美貌少年,眉秀鼻尖,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眼瞳也是淡淡的水色,里面仿佛笼着层烟雾,神色痛苦又迷离,但见他长长的头发好似墨云披在胸口,身子半卧在一只美人塌里,探出锦被之外的手脚细瘦可怜。 这少年,正是蓬莱次子,宝稚。 只因宝稚在迷娘出身之时,忽然饱受生长之痛,耽误了紫箫捕杀苍茸龙族的良机,两人不得不暂且在苍茸海边落脚,等候豆丁消息。 吃过紫箫带出的丹药,宝稚精神好了许多,从七岁孩童一口气长到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终于停止了可怕的急速长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依宝稚平常娇纵脾气,紫箫如此冷言冷语,他早就对他动了手,无奈他现时身子虚弱,需要仰仗紫箫的地方还很多,也就无意与对方争执,转瞬抿了唇角,眉头轻簇着,分外柔弱道:“不过是个小玩笑罢了,紫箫又何必当真呢?” 宝稚表面服软,一双精明至极的漂亮眼瞳却是隐隐闪烁着锐利光采,他历经数百年岁月的世故深沉掩藏在小小纤瘦的身子里,总是叫人防不胜防,紫箫暗观宝稚神色古怪,立时深悔方才冲动失言,仿佛无形之中,自己又有了什么把柄被他捉住,感觉胸口发闷得厉害。 他跺了跺脚,勉强笑道:“二哥都没当真,我又哪里敢当真?二哥身子未好,还是安心静养为是,待我出去瞧瞧豆丁是不是快回来了。” 紫箫说罢,转瞬大步迈出船舱。 凝视着对方背影消失,宝稚恨恨咬了咬唇,无声捶打着自己过于修长的腿脚,发疯般地揰打着,神色凶狠浑不知疼,直到额头上都锤出了细汗,他这才罢了手,露出满脸的疲惫,喃喃低语道:“爹爹,,爹爹,,宝稚要怎么办?宝稚不想长大的,偏偏还是长大了,爹爹,你告诉宝稚,,宝稚以后要如何是好?” 他恨极自己又成了少年模样的丑陋身子,这身子,叫他无法见人,只能躲在这狭窄船舱里,行尸走肉般地一动也不动,还要被迫看弟弟紫箫脸色。 且不说宝稚在船舱里自怨自艾,单说紫箫站在船头,不过片刻,远远听到一通熟悉的狗叫声传入耳朵。 他心里一喜,赶紧沉声相唤道:“赤焰!!赤焰!!是不是你回来了?!” 汪汪汪!!!! 汪汪汪!!! 听闻紫箫相唤,那狗叫声越发热烈激昂。 继而有风雨扑面,顿时紫箫的发梢水珠四濺,他吃了一惊,睁眼看到前方,他的六头神犬赤焰,背上黑压压的一团,好像驼着什么东西,正威风凛凛地,朝他奔来。 赤焰左侧,一朵乌云上面,站着一个高挑结实的青衣少年,少年天生一双俏皮桃花眼,头扎歪歪辫,腮颊圆润的漂亮脸蛋上全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紫箫一眼望得真切,正是幼弟豆丁。 等到这一狗一人奔近,轻飘飘落到船头,紫箫立时听到豆丁兴奋叫嚷道:“哥哥!!哥哥!!你快看看豆丁多有本事!!你快看看豆丁抓到谁了?!” 说来也怪,豆丁与赤焰跳上船头,那从海面刮起的狂暴风雨也跟着消散了不少,紫箫目光如神随着豆丁言语,很快落到赤焰背上。 赤焰背上,分明是一个人。 这人双手被缚,脸朝下趴伏在赤焰背上,破旧衣衫,尽显血迹斑斑。 望住对方露在衣衫外的手臂,肌骨丰满盈润,似柳如花招摇,说不出的眼熟,紫箫胸口骤然止不住猛跳了一跳。 他勉强镇定着,走近赤焰,继而迟疑发问道:“莫非,,豆丁,,莫非你抓住了小鱼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5章 以牙还牙(四) 豆丁只知迷娘别号叫做英鲤,紫箫曾经将她悄悄养在自家碧池中,唤迷娘小鱼儿,与他箫声伴舞的这段经历,却是完全蒙在鼓里。 面对紫箫急切疑问,豆丁又是好奇又是惊讶,即刻大声反问道:“小鱼儿?谁是小鱼儿?” 紫箫不答,转瞬一把推开豆丁,弯腰扳起对方的脸。 赤焰看到主人走近,忍不住张嘴抬脚地,直起脖子朝着紫箫汪汪狂吠,紫箫急于看清对方模样,拧了眉头严厉喝止道:“赤焰!给我安静点!!” 赤焰威风咆哮,一眨眼变作了呜呜叫,它后腿曲起趴在地上,左右摇晃着一条大尾巴,可怜巴巴地望着紫箫,俨然是委屈十足。 只可惜,主人紫箫的眼睛里,看到的,根本没有赤焰。 此时紫箫所关注的,是伏在赤焰背上的人儿,但见她脸色青白,一双眼睛紧紧闭拢,鼻唇间的气息有若游丝微弱,额头,发丝上都沾着点点血渍,看起来死多活少。 尽管对方的模样,十分狼狈脏污,但紫箫还是透过年轻女孩生得饱满可爱的苹果脸,确认是迷娘无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豆丁目睹紫箫伸出两只手指,恶狠狠端起迷娘下巴,脸上神色阴晴难定,叫人异常不安。 迷娘装昏虽然是假,胸口带着伤却是真,一旦与紫箫打起来,绝计讨不到便宜,豆丁心里生怕紫箫对迷娘动粗,赶紧跳起脚来插嘴道:“紫箫哥哥!你轻点!!豆丁还要留着她一口气,让宝稚哥哥瞧瞧呢!!” 紫箫暗暗咬了咬牙,继而放开迷娘抬起头来,沉声道:“豆丁是怎么抓到她的?她是不是受伤了?” 豆丁点头,故意板起脸孔严肃道:“紫箫哥哥说得不错,这妖怪是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最好我们赶快回蓬莱,趁这妖怪断气之前,交给娘亲处置比较妥当。” 紫箫沉吟片刻,望了望远方天色,继而慢慢开口道:“豆丁,要叫这妖怪续命,我有的是法子,你不用着急,先去代我留在船里照顾二哥,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紫箫说罢,迅速扭转了身形,驾起一片云朵,朝着悬崖上空飞了过去。豆丁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又听到紫箫吹了声哨子,原本乖乖趴在船头的赤焰立时腾空而起,竟跟着紫箫一起,载着迷娘从豆丁眼皮底下飞走了。 豆丁冷不丁吓了一跳,顿时急得脸红脖子粗地,欲要腾云追过去:“紫箫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呢?!你出去就出去,带着小妖怪干嘛?!” 紫箫朗声长笑道:“豆丁不是说这妖怪快死了么?我带她,自然是暂且替她找些药吃,免得她死了,害我们被娘亲责罚。” 紫箫长笑未了,豆丁眼尖,见到迷娘在赤焰背上,偷偷扭过头来,朝他摆手,示意他不要跟来,好似另有计较。 已经摸透了迷娘说一不二的性子,豆丁悻悻作罢,转身依紫箫所言,进入船舱照看二哥宝稚。 紫箫身影飘飘,在悬崖之上落了脚,又左右顾盼一番,发现无人跟来,也无人隐藏于周围,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继而又喝令赤焰站直了身子,他慢慢靠近过去,依旧是小心翼翼探出两指,捏了捏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脚。 紫箫的动作很古怪,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迷娘拼命压抑着呼吸,不愿叫他知道自己清醒着,竟是始终一动也不动,犹如一条失水晒干的僵死鱼儿。 “万幸。”紫箫捏过了迷娘的手脚,忽然声音低低地,俯在她耳边说话:“小鱼儿,真是万幸,你的手脚还是好的,不然,紫箫发誓,一定会杀了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伤了小鱼儿最重要的地方。” 听闻紫箫阴阴沉沉的言语,杀气凛冽,迷娘没有反应,倒是她身下的赤焰止不住浑身汗毛倒竖,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因为,在主人言语之中,伤了迷娘的,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就是它,赤焰。 想要帮助主人除害的六头大神犬,蓬莱岛威名赫赫的忠诚守门兽。 就在赤焰惊骇刹那,紫箫眸光锐利盯视着迷娘,再度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小鱼儿,你若是一直乖乖地住在碧池,又岂会受今天这般苦?我且问你,你有没有后悔?后悔不听我的话?” “后,后悔,,”紫箫实未指望,不等他说完,原本奄奄一息的迷娘居然从赤焰背上勉强仰起头,睁开了一双光采明媚的雪色眼瞳,直直望着他,神情柔弱道:“紫箫,我已经后悔了,你可不可以再收留我?让我随你回蓬莱?!” “后悔?小鱼儿?!你是说真的?真的后悔了么?”紫箫愕然,不由自主后退数步,怔怔望着她的脸,她泫然欲泣的美丽眉目。 迷娘如此轻易地答他后悔,他有心相信,却无法确定她真假。 全怪她一双过于妖孽的艳丽眼瞳,忽闪忽闪地,不知装着泪光,还是水气,害他镇定坚强的元神,好像忽然被火油浇过,从里到外都热得难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6章 以牙还牙(五) 不!!不妙!! 看主人紫箫犹豫模样,分明已被迷娘这番谎言所蒙蔽,赤焰站在一旁,是惊急交加,却苦于无法说话,唯有憋足了劲头狠狠跳起,将迷娘甩下背去,同时又呲牙咧嘴地,冲紫箫狂吠示警。 可恶的臭狗,真是不记性呢!! “哎哟!!哎哟!”迷娘正伏在赤焰肉性厚重的毛茸脊背之上,舒舒服服地对紫箫说话,冷不丁被它使了个绊子,身子被迫掀高又落低,她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在半空里借着风,险险缓解了赤焰凶猛劲道,继而又故意雪雪呼着痛,在紫箫面前以嘴啃泥的姿态重重摔倒在悬崖石面上,暗地里趁着紫箫不留神,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水晶坛子。 没注意到迷娘手里的小动作,赤焰依旧又跳脚,又摇尾巴地,瞪着十二只炯炯有神的腥红大眼,冲着紫箫狂叫个不停。 汪汪汪!!汪汪汪!!!!!!! 这六头神犬赤焰,是紫箫亲父在紫箫出生之际,自蛮荒野地捉来的精灵异兽,与紫箫朝夕相伴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厚,也因此它待紫箫始终一片忠诚,生恐紫箫就此听信迷娘所言,跳进她设的陷井而招来大祸,拼着被紫箫严厉责备,也要顽抗到底。 若是平日里,赤焰这般不同寻常的凶狠表现,依紫箫的性子,定会平心静气地仔细过问原由。 但,如今紫箫眼睁睁看着迷娘凄惨摔倒,耳朵里又听着她可怜巴巴的哀叫,也不知她是否弄伤了手脚,那可以跳出绝世舞姿的灵活手脚,紫箫这一怒,是非同小可:“赤焰!!!休得胡闹!!!!” 紫箫喝斥着赤焰,迅速奔上它前方,凑近了迷娘,他勉强呼了口气,站定在她上方,凝望着她蜷曲的身段,声音低低道:“小鱼儿,,你还能起来么?” “紫箫,我好疼,,恐怕,,恐怕爬不起来了,,”迷娘趴在地上抬起头,愁眉苦脸地回话。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揭开了水晶坛坛盖,从里面飘出一丝丝奇臭又奇香的诡异味道,飘进紫箫鼻子,同时也飘进了赤焰的鼻子。 紫箫不自禁地捏紧了鼻子,赤焰却是直接四脚发颤,摇头晃脑打着圈圈,嘴里狂叫停止,眼睛里露出极度惊厌的神采,不多时这威风凛凛的看门狗忽然扑通一声,仿佛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哼哼唧唧地倒地不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鱼儿,,你,,你,,你那是什么东西?!”紫箫见状,顿时吓了一跳,他只道赤焰不幸中毒,想起迷娘曾经伙同靳陵光盗他仙草逃走之事,究竟是余恨未消,一颗心思复杂的心里很快重拾警惕与戒备。 “我做的蜜汁臭豆腐,紫箫要不要来一块?”迷娘容色天真地回话,一只手高举起坛子,一只手从坛子里取出一块黑不留丢的东西,大模大样递给紫箫。 最初一闻,很臭,再一闻,又很香,味道奇怪得难以言喻,像毒药,又好像不是毒药,紫箫勉强镇定着,望了望迷娘手里的东西,又望了望她纯净甜美的笑脸,然后继续捏紧了鼻子,后退半步,艰难开口道:“不要。” “紫箫不要的话,迷娘自己吃啦!”迷娘极其爽快地将豆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眼睛斜肆,睨住紫箫道:“这么好吃的东西,紫箫当真不吃么?若是迷娘吃光了,紫箫可不许哭哦!” 女孩子赛过天上月华的的银色眼睛里,全是一派娇嗔活泼,俨然就是一只贪嘴又顽皮的小鱼儿,紫箫忽然感觉,那味道,他刚刚闻到的奇妙味道,掺杂着奇臭又交杂着异香的食物味道,也许真是世间美味也说不定,他放开了自己的鼻子,望着地上的迷娘啼笑皆非道:“不过是块豆腐,至于叫我哭么?” “那,紫箫要不要尝一尝?”迷娘舔着豆腐说话,眼神依旧顾盼流光。 “你先起来,我再尝也不迟。”看迷娘吃东西的样子,双手活动自如正常得紧,似乎什么伤都没有,也不知她是否又在骗自己,心念电转间紫箫很快板起脸,语气冷冷道。 “紫箫,你知不知道,迷娘受伤的地方好疼,恐怕要等到伤好了,才能起来,”迷娘依旧趴在石头上,声音柔弱地回话。 紫箫不信,弯下腰又小心翼翼探出两指,去捏她的脚,捏了捏她的脚,骨头分明完好无损,紫箫转瞬生气道:“你的手脚都好好的,怎么可能起不来?” “迷娘的手脚是没受伤,可是有一个地方伤的很重,伤得迷娘透不过气来,,每说一个字都好疼,紫箫要不要替迷娘瞧瞧?”迷娘也不急,仍是有气无力地慢慢回话,投向紫箫的目光纯净又真切。 “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且说来听听!”紫箫骄傲相问,他身为蓬莱仙山神君,负责掌管花草园,自信无论她受了什么伤,他都可以凭借花草园里的珍奇药草助她起死回生。 “这里。”迷娘放下手里的坛子,微微侧过身,继而轻轻握住紫箫的手,一直将他拉往自个儿丰满胸口:“这里好疼,,,”, “你?!”紫箫猝不及防,一把摸到迷娘柔软,瞬时羞恼交加地,用力挣脱她掌心所控:“你这是做什么?!” “紫箫为什么要发脾气?大夫不是应该知道病人哪里受伤了,才好对症下药么?难道迷娘做错了么?”迷娘满怀委屈道。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发脾气?!你,,你,,你这妖孽,,你,,”紫箫剑眉紧锁,瞪住迷娘,正要怒喝迷娘几句,莫名感觉掌心里一片粘滑潮湿,转瞬惊愕发觉自己满手的鲜血淋漓,俨然是从他刚才碰及的迷娘身上沾染而来,他胸口顿时猛缩,忽然之间,竟是怒气全无:“你,,真的,,原来,,小鱼儿没骗我,,小鱼儿是真的受伤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7章 以牙还牙(六) 扶弥海的鱼,一旦落入了紫箫的不漏渔网,在紫箫心里,它们的生杀大权便从此落到自己手上,包括迷娘在内。 迷娘是他在扶弥海无意捉到的小鱼妖,不管她来自哪里,当他将她带进他的蓬莱神君府,她就是他的奴,他的所有物,她只能依照他的命令从事,接受他的安排,长长久久地住在花草园碧池里,跳舞哄他开心。 所以,想起迷娘私逃,紫箫总是怒不可遏,他原本极不赞同娘亲蓬莱强抢龙族公子靳陵光成婚,也无意助纣为虐,这回肯陪同宝稚前来苍茸,围剿白龙神族,不过是要找回小鱼妖迷娘,然后再施以严惩,好出心中一口恶气。 紫箫万万未料到,迷娘虽然顺利被豆丁抓回,却已经为他人所伤,这刹那,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不禁拧眉恼道:“我都还没想好怎么责罚小鱼儿呢!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先伤了你?!” “都怪赤焰啦!它咬我!”发现紫箫恼怒不似作假,迷娘伸出一只手,神色痛楚捂住胸口,另外一只手直直指向晕倒在地上的赤焰,赶紧娇声告状。 迷娘为叫紫箫相信自己受伤之重,回话之际,不惜忍痛狠狠戳破伤口,让那丝丝红血在紫箫面前渗指而流,其色鲜艳夺目,顿时染红了紫箫眼瞳,他忽然气极,顺势踹了赤焰几脚:“赤焰!!!我不是跟你交待过么?要将小鱼儿整头整尾地带回来,不许贪嘴吃她!你就怎么记不住呢?!” 娘亲蓬莱爱吃鱼,府里爱犬赤焰也爱吃鱼,紫箫在扶弥海捕到的鱼儿,大部分献给了娘亲品尝,小部分入了赤焰肚子,唯有鱼妖迷娘是特例,侥幸在他渔网里存活下来。 赤焰系六头大神犬,头多,鼻子多,鼻子也特别灵,但鼻子越灵,受古怪气味连累之苦也就越重,紫箫闻到的迷娘特制蜜汁臭豆腐滋味,简单捏紧鼻子也就无事了,对于赤焰而言,却是防不胜防的穿鼻毒药,此时它被迷娘熏得头晕眼花,四脚软倒趴在紫箫身侧,紫箫这番狠劲脚劲踢过来,赤焰也不知躲避,只是疼得吐着长长的舌头,缩紧了身子,再无余力吭声,替自个儿申辩。 终究与赤焰从小长大,看着赤焰模样可怜,没有平日半点威风,紫箫踢了几脚,不忍再踢,继而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替我捉回小鱼儿,也算将功赎罪,以后再敢胡闹,我可绝不轻饶。” 紫箫说罢,从腰包里取出一颗丹药,给迷娘吃下去,暂且替她止血缓痛,然后又仔细将她手脚都绑紧了,这才回到船上。 紫箫带着迷娘回到船上,天气已是一派清朗,淡淡的虹霞在海与天交界的地方织着一道道美丽金边,渔民们开始准备着争相出海。 宝稚不知为什么,竟坐到了船头,苍白着一张脸,不怕凉地吹海风,豆丁则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向宝稚兴奋地诉说着海宫情形:“哥哥!!哥哥!!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海宫玩玩罢!!你一定会很喜欢的!!!苍茸海宫真的好好玩哦!!比娘亲的蓬莱殿有趣多啦!!” 紫箫拎起捆着迷娘的绳结,当着宝稚的面,将迷娘用力扔进船舱里。迷娘身子碰到甲板的沉闷声响,实实在在传到了豆丁耳朵里,他顿时吓了一跳,顾不得再找宝稚叽叽喳喳地说话,跳脚大叫道:“紫箫哥哥!!我不是说了么?叫你轻点!!这小妖怪要是被哥哥摔死了,娘亲会生气的!!” “豆丁,紫箫做事很有分寸,这妖怪既已被他救活了,就不会轻易地死,你平常不是很放心哥哥,从不管这种小事么?现在是怎么了?”不等紫箫开口,宝稚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豆丁忽然涨成通红的粉嫩脸蛋儿,冷不丁地,一字一句慢慢插言。 “什么,,什么嘛?!”二哥宝稚眼窝深陷的乌黑眼睛里,隐隐闪烁的,是叫豆丁感觉莫名害怕的深沉光芒,锐利且冰凉,俨然彻底看穿了他浅浅的,却一直在努力掩饰的小小心事,他忍不住嘟起嘴,勉强笑道:“哥哥你说什么呢?!豆丁不是不放心,只是豆丁难得立下大功,抓到伤害娘亲的坏人,当然希望能好好地,将她交给娘亲发落,不出什么差错才好。” “豆丁,你长大了。”宝稚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从飘飞的衣袖里伸出一根纤瘦手指,拈开豆丁贴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沉默片刻之后,轻轻发出一声长长叹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长大了。” “哥哥?!”听宝稚仿佛话里有话,豆丁不明白,骤然睁大了一双明亮桃花眼,愕然反问:“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豆丁不是早就长大了么?” 不理会豆丁追在背后的反问,宝稚转身走进船舱,冷冷望了一眼被紫箫扔在角落里,五花大绑的迷娘,继而靠倚在他休息的美人榻上,慢慢睡去。 宝稚望着迷娘的时候,迷娘也望见了宝稚,这美貌柔弱的橙衣少年,眼神看起来十分精明又镇静,似乎不像紫箫,很轻易就会相信她是被豆丁掳来。 但是,也因为宝稚不是紫箫,迷娘对宝稚的印象,仅停留在他唤她名字,反而惹得自己发病的那一夜,她与他俨然没有结下太深的过结,宝稚信不信她,也没什么重要,迷娘早已打定主意,她要骗的人,要报复的人,只有紫箫,没必要花费功夫,也叫宝稚相信她设的局是真。 这样想着,迷娘也学宝稚合了眼,静静睡去。 喜洋洋,喜洋洋。 迷娘睡去了,宝稚却没有睡去。 宣称要即刻返回蓬莱的三弟紫箫,就在舱外吹箫,聆听着他的箫声,俨然与方才风雨交加之际,完全不同,不再是叫人恨不能死的呜咽悲曲,而是透着丝丝喜意,犹如一段一段歌颂人间太平和乐的喜洋洋。 箫声曼妙,萦绕于耳畔,引宝稚辗转翻身,他悄然凝视着迷娘娇酣睡容,唇角慢慢现出一抹冰冷笑意:“紫箫,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不知道你的箫,还能吹到什么时候呢?” 隔日,迷娘再醒来,此身已不在苍茸,满目皆是花红草绿,身下也不是独木舟的坚硬木板,从头到脚将她柔软托起的,竟是一汪清亮碧池水。 熟悉的碧池水。 她从水里浮起,看到一张微笑吟吟的俊朗面容。 这人身着丝织紫衣袍,脚踩绣花宝靴,玉带紧束着腰,玉带两侧斜吊着彩色流苏几近垂地,更显其个子挺拔修长。 年轻人手执紫箫一管,面对迷娘傲然而立,剑眉星目之间,即便是带着点点温和笑意,也显得分外肃然自负,这人正是碧池主人,也正是花草园主人,蓬莱神君紫箫。 “迷娘,算你运气不错,我娘凑巧去天宫做客,不知何日归来,在她回来之前,你可以暂且住在我的府里,只要你乖乖地,听我吩咐,照我的话做,或许我会替你在娘亲面前美言几句,饶你小命。”看到迷娘睡醒,紫箫也不急,他捏着箫孔,吹了几声箫,试了试音调,这才低下头来,向她说话。 “紫,,紫箫?!”睁开了迷迷蒙蒙的睡眼,迷娘猛然从水中跳起,发出一声细细惊叫:“我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朱朱小猪极大的赞美,我不是神也不是仙,只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的普通人,照着自己心中所想而写的故事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心里很满足.也很高兴. 儿童节的祝福确实收到了,尽管说谢谢说迟了点,也请原谅,因为我的情绪化. 也许情绪化是我写文的灵感,又也许情绪化是我写文的弱点,这些,都希望支持我的美眉们尽量包含. 敬请大家继续关注,支持,这支小小迷娘曲的新发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8章 以牙还牙(七) 就在迷娘沉沉大睡的昨夜,紫箫却是一夜无眠。(..info) 自从抓回迷娘刹那,在他心里,便有新曲如泉涌出,继而又如海上飞鸟盘旋,急于谱写绝妙音调好叫迷娘舞蹈的念头,令他不得安静。 天明时分,紫箫曲子已顺利谱好,是以,他一大早就兴冲冲地来找迷娘,试箫。 听闻迷娘惊叫发问,紫箫也不以为意,反而骄傲大笑道:“小鱼儿!!小鱼儿!!枉你在我府里住了些日子,这里是哪里,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除了我的花草园,我的碧池,哪里还有这样举世无双的仙家境地?” 紫箫笑罢,将一管箫对准了唇边,望着迷娘纯净可爱的苹果脸,端眉正色道:“闲话且少说,好久没见到小鱼儿跳舞了,也不知你有没荒废功夫,现在好好跳给我瞧瞧,小鱼儿若是不辱我的箫声,今儿我会放你到园子里逛一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前面几句话,是紫箫的真话,后面那句话,却不是紫箫所想。 他只想着叫迷娘永远呆在碧池里,并不愿放她到别的地方去。在紫箫看来,迷娘就是一尾鱼,一尾足以匹配碧池的活泼金鱼,闲暇时,可以伴他箫声翩翩起舞,助他开怀的小小鱼儿。 他之所以假装大度地表示,可以放迷娘出碧池逛一逛,全是赖不过豆丁缠闹。 三兄弟抵达蓬莱岛以后,听闻紫箫要将迷娘带到自家府里看管,而不是依照常例直接锁进蓬莱地牢,豆丁就吵着也要住进紫箫神君府。 豆丁贪玩成性,每次来紫箫府,与赤焰碰在一起,这一人一狗胡玩起来,总是少不了折花损草,害紫箫伤透脑筋。 听闻豆丁要睡在他家里,紫箫立刻开始头疼,他以赤焰莫名受伤需要好好调养一晚,白天再陪豆丁玩的破借口,这才哄得豆丁乖乖回蓬莱娘娘殿里的神君宫休息。 豆丁临走前,望着还在睡觉的迷娘,犹豫了小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偷偷告诉紫箫,小鱼妖虽然很坏,可是很会做饭,他想趁着娘亲不在之际,再尝尝小鱼妖的手艺,拜托紫箫哥哥等迷娘睡醒了,一定要记得叫她做两个菜,等豆丁上门。 豆丁当时神色古怪,紫箫心里微怔,也不是没有半点怀疑,但他当时急于打发走豆丁,仍是爽快答应了豆丁。 此时,听得紫箫发话,迷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瞪住他微笑又骄傲的面容,呆呆想了片刻,忽然露出惊急与愤怒的表情:“紫箫!你这个大骗子!!我现在没空跳舞!我要回去,我家主子不见了!我一定要回去找他!!” “主子?!”骂他?小鱼儿竟然在骂他?!深深凝视着迷娘眼睛里直白无遗的尖锐痛恨神色,紫箫仿佛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就连胸口也隐隐泛起了冰凉刺痛,令他不知不觉绷紧了脸,优美唇角亦如刀锋凌厉:“什么主子?!就是你偷了我的仙草不惜从府里逃出也要相救的短命主子么?!小鱼儿!!别以为我对你好一点,你就得意忘形了!!!你恐怕不知道你在蓬莱犯下的大罪,足以锉骨扬灰罢?!我劝你别再痴心枉想了!!你到了我的神君府,我紫箫就是你的主子!!今生今世,你休想再回去,找那个什么早就短命的破主子!!” “坏蛋!坏蛋!!我家主子才不是破主子!我家主子福寿绵长,才不会短命!!”紫箫恶狠狠诅咒连真之语,恰似利箭穿心,迷娘顿时恨得泪花乱旋,止不住拼命锤打着碧池结界,颤声反驳。 迷娘倔强,紫箫也不是初次见识,看她完全不顾疼惜自己,捶打得手指指节鲜血直流,紫箫怒火越发冲天,他迅速跨前一步,踏入了碧池重重结界,一把扣紧她手腕,脸色越发阴沉道:“给我记住了!我才是你的主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弄伤你,包括你自个儿在内!!” “一大早的,可真热闹啊!”紫箫低语未了,迷娘耳边再添新音,那声音,如少年人清脆,又似幼儿甘甜,说不出的奇异魅惑,引两人齐齐转头相望。 说话人,一袭明艳橙衣裹着纤瘦身段,怀抱一只七宝葫芦,独立于满园花草中央,其容色苍白似雪,唯有唇尖一点夺目朱红,衬得整张脸美貌逼人,也柔弱至极。 “二哥?!”紫箫吃了一惊,浑然不觉自己忘形逾矩,依旧紧握着迷娘手腕,站在碧池畔,直视对方发问道:“我不是说过,你需要多休养几天么?干嘛这么早就离宫出来了?身边也没带个伺候的,万一在路上又晕倒了,娘亲回来,叫我如何交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299章 以牙还牙(八) 就在紫箫问话之际,宝稚已经身影飘飘凌空飞起,脚尖踩着园子里的花瓣与草叶,迅速靠近他面前,继而又慢慢落地,微抬起下巴,神色十分天真地,望了望紫箫,又望了望迷娘,这才叹息言道: “三弟你不明白,我就是因为病了,所以夜里老是疼得睡不着,宫里再好,身边人太多,远比不上三弟这府里清静安宁,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府里的这汪碧池水清气暖,最适合养大我的葫芦,尽快治好我的病,故而这么早登门,想求三弟暂借我碧池一用,没想到这碧池三弟已经给了别人,我若硬叫她让开,怕是为难了三弟。(..info无弹窗广告)” “左右是个不识抬举的妖怪,二哥想用碧池,只管用就是,说什么为难不为难,倒是生份了。”从宝稚黑幽幽流转的眼瞳深处,很快瞧见自己握住迷娘双手的极度失态,紫箫心里暗窘,他赶紧拎起迷娘,顺势将她摔出碧池,同时也乘机摔脱了自己手腕,故作神色自如地回话。 迷娘猝不及防被紫箫一口气扔到了草地上,扑通一声屁股先着地,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她顿时大恼,跳起来捏着拳头要还给紫箫两招,转瞬却感觉前后风声簌簌,此身毫无隔阂,似乎已经离开了碧池结界。 迷娘环顾四周,除了满园的花花草草,到处是一片静寂无防,她心里忽然一喜,趁着紫箫与宝稚周旋,当即不动声色地抬脚就往外跑。 尽管曾经在花草园呆了些时日,但那时迷娘一直被紫箫关在碧池里,对于园子里的情形并不是很熟悉。 她这番背着紫箫逃路,完全是临时起意,未免慌张又匆忙,还没跑出数十步,就与对面兴冲冲闪过来的一道青色人影,迎头狠劲撞上。 “哎哟!!” “哎哟!!!” 两人齐齐呼着痛,齐齐仰八叉地跌倒,彼此定睛一看,看清对方是谁,不禁又齐齐低叫: “豆丁?!” “姐姐?!” 这叫豆丁的,是迷娘,这叫姐姐的,自然是豆丁。 豆丁坐在地上,胡乱摇晃着膝盖,捂住被迷娘撞得生疼的肚子,嘟起嘴来,满脸埋怨地瞪住迷娘道:“姐姐,你这么急干嘛去啊?撞得豆丁肚子都疼啦!!” 迷娘揉了揉自己撞得有些发晕的头,麻麻利利爬到豆丁身边,往他耳边小声道:“豆丁,你别那么大声好不好?千万不能叫紫箫听到,我好像不小心又被他抓到了,现在要赶快逃走,去找我家主子。” “姐姐?!你说什么呀?!不是你故意叫豆丁抓住的么?”豆丁闻言,吃了一惊,他扭过头,望住迷娘黑白分明的一双清澈眼睛,忽然沉重叹了口气,神情郁闷道:“姐姐,,原来你又变回去了,难怪说话颠三倒四的。” “什么变回去?什么我故意叫豆丁抓住?”豆丁的话入得迷娘的耳,是古怪又离奇,迷娘忍不住满怀急切地反问着豆丁,眉目之间尽是一派迷糊与茫然:“豆丁,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豆丁,这小妖怪好像很亲近你嘛,见到你也不躲也不怕,”两个人小小的低叫声,早引起了紫箫与宝稚注意,这边两人刚刚说过几句话,那边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很快追随而来,悄然站至豆丁身后,宝稚静静转动着一双又深又黑的大眼睛,牢牢盯准了迷娘,声音淡定地开口言道:“紫箫,你说这是不是太好玩了?!照道理,是豆丁抓了妖怪,妖怪应该很恨豆丁才对。 明明听到宝稚在问自己,紫箫却沉默不语,唯独从微微眯起的眼角深处,射出些莫名惊疑,且锐利的光芒,在迷娘与豆丁身上,反复流连不定。 宝稚跃飞之时,一眼望见距离碧池不远的密密草丛里,迷娘顶着满头乱叶,一只手撑在地面,半坐在豆丁身边,两人摇头晃脑地,叽叽咕咕说着话,彼此之间的神情,异常地亲亲热热,完全不同于方才迷娘对紫箫的,那种难以言表的愤怒敌意。 宝稚所看到的情形,紫箫也一样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好玩。宝稚所谓的好玩,在紫箫看来,迷娘与豆丁并肩坐着神神秘秘说话的模样,一点也不好玩。 不止不好玩,相反,还很碍眼。 不应该,不应该放豆丁去海宫寻找宝稚的七宝葫芦,早知如此,他应该亲自带赤焰去走一趟,亲自带回这可恶的小鱼儿。 “宝稚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就在紫箫沉默中,豆丁抢先拍着屁股站起身,他跳到宝稚面前,抱住对方手臂,用力摇晃着,神色兴奋道:“莫非宝稚哥哥与豆丁同样,也是紫箫哥哥请来一起到府里吃早饭的么?” “吃早饭?”宝稚在紫箫府里,偶尔得闲听他吹箫,吃过几场丰盛酒宴倒是真,这一大清早,最懒得起床的幼弟豆丁,居然破天荒现了身,而且还大模大样地声称是赶来吃早饭,这种事倒是闻所未闻,他不禁斜睨了紫箫一眼,淡淡追问道:“三弟,你何时有了如此晨起作乐的大好雅兴?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豆丁,宝稚,此时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一双容貌迥异,个性也迥异的俊美少年,虽都是与他紫箫有血脉相系的亲兄弟,可是,紫箫无力否认,这一个两个,都是叫他头疼的主。 豆丁与宝稚奇奇怪怪的言行举止,实实搅乱了他吹箫弄曲的好兴致。 紫箫勉强镇定着,想了一想,继而慢慢对迷娘道:“小鱼儿,听豆丁说,你的饭做得极好,我也已经答应过豆丁,今儿让你做顿饭给他吃,以慰他抓你之劳,你是做了这顿饭再逃走呢,还是现在就要逃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0章 以牙还牙(九) 蓬莱是**霸道的娘,不容许她的孩儿有丝毫违逆中,在这样的娘膝下长大,紫箫早已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真正的脾气。 他原本是满怀期盼地,来碧池找迷娘试演最新箫曲,没料到醒来的迷娘完全不复他在苍茸海所见识过娇酣柔顺,先是一味地痛骂顶撞他,继而又乘着宝稚来访偷偷在他眼皮底下逃脱,甚至在这光天化日,不顾男..女之..嫌,坐在他府里漂漂亮亮的花草丛中公然勾..搭豆丁。 此时此刻,紫箫心底升腾的怒意已是无以复加,他虽然是温文和气地,在宝稚与豆丁面前,向迷娘垂询乐不乐意做这一顿饭,但暗中却是打定了主意,若是从她嘴里听到半个不字,立时严惩不殆。 且不说打断小鱼儿的手脚,普通的皮肉之苦,断断不能少掉。 紫箫言罢,昂然直视着迷娘,几许肃杀,伴几许寒凉,隐隐在他落到迷娘身上的目光里交错闪现。 没有忽略掉从紫箫眼睛里流露的冰凉杀气,宝稚吃惊之余,禁不住冷冷微笑。 他与紫箫在这蓬莱岛上度过了数百年的漫长岁月,深知紫箫并不是轻易动怒的性子,就算他见不得紫箫能干,获娘亲宠信,时常故意在娘亲编排紫箫的错处,害紫箫无端受娘亲责备,他也总是一笑置之,俨然从不放在心上。 这小妖怪能在瞬息之间,将三弟紫箫逼到如此地步,确实大有本事,也确实大为有趣。 到底是经常跟在宝稚屁.股后头惹事生非惯了,三哥话里有话,豆丁听不出来,但二哥笑得诡异,豆丁还是勉强看出来,只怕情形不妙。 通常二哥宝稚很少笑脸对人,唯独在幸灾乐祸的时候,才笑得这么张扬肆意。 发现迷娘神色犹豫,豆丁赶紧又是咳嗽又是眨眼,拼命朝她使暗号,示意她赶快答应。 豆丁咳嗽起来,惊天动地,满脸涨得通红,迷娘尽管急于离去,却又不忍扔下豆丁不管,她咬了咬牙,急忙凑近豆丁身边,抚住豆丁背部,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愁眉苦脸道:“豆丁,你是不是真的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臭,,,臭妖怪!!你不要随便碰我!!”迷娘做妖的时候,严厉叮嘱过豆丁,两个人前来蓬莱要假装做生死仇家,好叫紫箫受骗上当,顺利盗走紫箫仙草,如今她看到他咳嗽两声就扑过来照顾他,简直当两人还在乌其丞相府,做那亲骨肉般的姐弟俩,豆丁顿时吓了一跳,猛劲推开迷娘,怒气冲冲道:“本神君肚子饿了,还不速速做吃的去!!当心我唤出好多好多的黄豆天兵打破你的头哦!!” “哦。”迷娘猝不及防,被豆丁一把蛮劲推出老远,她脚步踉跄着,身子摇晃着,差点狼狈摔倒。 豆丁有心去扶,又怕被紫箫瞧出破绽,只好硬生生站在原地,竭力睁大了一双漂亮桃花眼,恶狠狠地瞪住迷娘,鼻子里不停地倒抽冷气。 迷娘好不容易站稳了,目睹豆丁生气模样,只道他饿坏了,勉强压抑着莫名委屈,满脸无奈道:“豆丁,你想吃什么?迷娘马上做给你吃好么?” 迷娘问到吃的,豆丁原本就是故意紧绷的脸蛋儿,立刻憋不住了,他..高高兴兴伸出十个手指头,然后又一个个地曲起,眉飞色舞道:“豆丁想吃的东西可多啦!!香菇馄饨,五味馅饼,南瓜糯米糍,大米粥,小米粥,四色蒸饭,山药排骨。。。。野猪肉炖豆腐,蛋黄炸螃蟹。。。。。。。。。。。。。。。。。。。。。。。。” 豆丁说起吃的,真正是滔滔不绝,说着说着,好像口水也要跟着掉下来了。 知道迷娘暂且会留下来,紫箫心底腾腾的杀气慢慢散开了些许,他听豆丁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拧了眉头喝止道:“行了行了!!豆丁,哪有一大早又吃排骨,又吃猪肉的?顶多叫小鱼儿给你做碗粥,再蒸些花卷就很不错了!” 豆丁说得正兴起,忽遭紫箫抢白,哪里肯服气,他气鼓鼓地嘟起嘴来,欲要反驳,转瞬却看到迷娘走近紫箫面前,声音清脆地插嘴道:“原来紫箫喜欢吃粥,还有花卷么?迷娘记下了。” 有点奇怪,迷娘问话的样子,平静有礼,好像瞬忽之间变了几张脸,叫人防不胜防,紫箫怔了一怔,可是望着迷娘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瞳,他又不禁微微点头。 殊不知,迷娘是在记取周杏师傅教诲,吃饭人为尊,吃饭的人最大,她心里虽然还恼恨着紫箫骗她抓她,此时既已答应了紫箫做饭,却是十分果断地,完全依照厨娘本份开始行事。 迷娘问过了紫箫,转身又神情认真地去问宝稚:“敢问宝稚公子,你平日里喜好什么口味?可以告诉迷娘么?” 宝稚没想到迷娘会回过头来问自己,他有些仓促地收起唇角冷笑,迅速板起脸来,飞快扫过她甜美又饱满的诚挚面容,不耐烦地拒绝道:“我不是来吃饭的,你不用替我准备。” “宝稚公子已经吃过饭了么?”很明显,对于宝稚的回话,迷娘并不满意,看到宝稚走开,她也不懂得退避,反而追着他背后继续追问。 “没吃,我不想吃。”在这种小问题上,宝稚无心费力气撒谎,当即不假思索言道。 宝稚说着话,瞬间身形抖转,撂开迷娘数十丈远。 “宝稚公子这就不对啦!你身子这么弱,不能不想吃就不吃,应该要叫自己多吃点,少生病,,宝稚公子你是喜欢吃荤呢,还是喜欢吃素,好歹告诉迷娘一声,迷娘马上替你做来,,不会耽误公子办事,,宝稚公子!!公子!!。。。。”迷娘追着宝稚絮絮叨叨,她的轻功在天贝郡算是上乘,此时虽比不得宝稚轻灵飘忽,却也凭着一股倔劲,步态凛凛,勉强跟上了宝稚在清晨阳光里拉得长长的娇瘦影子。 迷娘啰嗦起来,胜过和尚念经,宝稚原本要甩开迷娘,入碧池修炼,他最初咬着唇角懒得说话,施起飞天步法,在园子里猛跑一气,最后发现不管他怎么跑,迷娘都死咬着他不放,犹如幽灵缠身,害他不得清静,宝稚恨恨停了脚,冷冷发话道:“素的素的素的!去给我做素的!!没做好别来烦我!!” 从来只看到别人被宝稚追得魂飞魄散,紫箫还是头回见到宝稚被迷娘追得烦不胜烦,早起的一股闷气仿佛全因迷娘奋不顾身追赶宝稚的曼妙身影全然破解,他止不住朗声大笑道:“小鱼儿!!小鱼儿!!真有你的!!今儿就算你的手艺苦不堪言,我也要吃光了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1章 以牙还牙(十) 早饭,是出乎紫箫意料的美味。(..info好看的小说) 花卷软而有劲,白粥清香浓滑,紫箫原本不是贪食之辈,但他吃着吃着,暗自惊叹着小鱼儿的能干,似乎远非其他鱼妖可比,终是止不住撇开诸多顾忌,多吃了几口。 至于豆丁更不用说,看到迷娘端出了满桌佳肴,样样都惹他食指大动,立时喜不自胜,只管一屁股坐在了紫箫的府宴殿,敞开肚皮,开始大吃特吃。 唯独宝稚,留在碧池修炼,迷娘做好了他所说的素味饭食,久等不至,索性向紫箫告退,自顾自提起食篮,去送饭。 还是有点不放心,怕迷娘擅自逃走,紫箫唤了赤焰,又叫了府里几名仙官同时跟紧迷娘,严厉叮咛过赤焰不准胡乱咬迷娘,也就由她去了。 走到碧池边,迷娘很快发现,池子里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大葫芦。 这葫芦,又粗又圆,牢牢占据着池水中央的位置,约摸两人手臂方可环抱。 想起早先被宝稚搂在怀里的那只小巧七宝葫芦,似乎与这大葫芦生得一模一样,迷娘做人的时候,反应虽然慢了点,倒也不傻,她立时忍不住惊奇叫道:“好厉害好厉害!!赤焰!!你看!!这莫不是宝稚公子将小葫芦变大了么?!这么大的葫芦,简直就像一座小房子嘛!!迷娘要是可以住在里面,以后都不必害怕风吹雨淋啦!” 迷娘没见识,赤焰却是很有见识,宝稚的葫芦可大可小,这种事在蓬莱人人皆知,赤焰自然早已见怪不怪。 “汪汪汪!!!“听到迷娘叫自己看葫芦,赤焰是眼皮也懒得抬,只是昂起脖子,气势汹汹冲着迷娘叫了好几声,以示对这小妖怪的不屑。 此时宝稚正坐在葫芦里,眼观鼻,鼻观心,强行散去体内法力,渡给他的葫芦,忽然听到外面一通人声吵嚷,又夹杂着一通狗叫,震得周围平静结界都起了波纹。 宝稚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头疼未止,身子又一阵寒热不定,外头一丝一毫的异动,都好似钢针刺伤他混浊元神。 宝稚顿时又气又恨,他狠狠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出声喝道:“外面的畜牲,给本神君听清了,趁着本神君未发怒,通通滚到一边去!!不然的话,别怪我出手无情!!” 宝稚清亮又甜美的声音,从那葫芦底传出,嗡嗡嗡的沉重,俨然带了无数杀气破空而来,紫箫府里的仙官都知道宝稚不好惹,他这狠话说出,必是说到做到。 他们最怕一个不留神,三魂七魄都被宝稚的葫芦收去,化为一滩灵水便宜了宝稚府里的七宝葫芦树,急忙推了个为首的,硬着头皮对迷娘小声道:“迷,,迷娘小姐,,,,宝稚神君用膳的时候,最讨厌别人看着,我们就此放下吃的,赶快走人,他自然就会出来吃了。” 迷娘半信半疑,又站在外头向着宝稚啰嗦了好几句,无非是吃饭顶顶重要啦,练功不能忘记吃饭啦之类,差点听得宝稚耳朵长茧了,再度克制不住脾气发作,开口骂人,这才被众仙官拉拉扯扯地,拉离了碧池。 等迷娘送过饭回转,紫箫也已经放了碗。 透过房子里敞开的窗格,紫箫远远望见迷娘丰..满又活泼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不紧不慢起身,大步迈出了府宴殿,迎着迷娘,站在神君殿前青青的台阶上,微微笑道:“小鱼儿,我新作了一支曲子,你且听听看,这里面是什么意思。” “我不,”迷娘刚要老老实实地,告诉紫箫她不要听,她要出岛找连真,嘴里忽然被豆丁塞了一块豆饼,迷娘的腮帮顿时鼓鼓涨涨,啊呜呜的没办法再说话。 这刹那,迷娘急得脸色通红,却看到豆丁用力拍着巴掌,对紫箫大叫道:“好主意!!紫箫哥哥真是好主意!!好久没听到紫箫哥哥吹箫啦!!哥哥的箫最好听,豆丁最喜欢啦!!” 闻听豆丁这番不是马屁的马屁,紫箫笑容更盛,眉目之间也越见傲然凛凛。 “臭妖怪!快点将桌子收拾干净了,再来听紫箫哥哥吹曲子!!”豆丁稳住了紫箫,又赶紧扭头对准迷娘说话,他说话的时候,眼皮子连续眨巴不停,好像有什么话要告诉自己,迷娘愣了一愣,勉强按奈住满怀的疑惑,依照豆丁的吩咐,进去府宴殿里收拾碗碟。 不过是想看小鱼儿跳舞,紫箫暗忖身份,不愿表现得太心急,只好任由她去忙碌,自个儿去园子里散步。 迷娘后脚进去,豆丁借口还有几块糕没吃完,转瞬麻麻利利钻进来,趁着左右无人,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姐姐,你脑子经常生病,一定是不记得你来蓬莱做什么的了,所以才急着回去,现在豆丁告诉你,你千万要记牢了。” 迷娘吃了一惊:“什么?我来蓬莱做什么?” “还魂草。”豆丁望着迷娘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瞳,十分正色地,一字一顿地小声作答:“姐姐想要紫箫哥哥的还魂草,在还魂草没到手之前,千万别在紫箫哥哥面前提什么回去的话,惹他生气,明白么?” “哦,原来是这样啊!”豆丁提起还魂草,迷娘立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还魂草很神奇,我答应过阿炼要给他吃,如今托豆丁的福来这一趟,绝对要想办法多弄些回去,豆丁,你放心罢!!拿不到还魂草,迷娘绝不走!” 听完豆丁一席话,迷娘也就安心留在了紫箫府。 她开始伴着紫箫曲子,时尔在阳光下,时尔又在月色里,竭尽全力翩翩起舞,引紫箫欢喜开怀。 闲来,迷娘还经常做些精致美食,煮茶烫酒,尽力服侍紫箫与豆丁,还有宝稚,那日子犹如白驹过隙,匆匆就过了大半月。 且说这大半月,迷娘未曾见过宝稚从葫芦里出来,每日三餐却是一餐不误,使尽了花样,做些新鲜素食,送到宝稚练功的碧池边。 这夜,月亮刚上了柳梢头,紫箫忽接到宫里传召,蓬莱娘娘已自天界回返,急令三子紫箫相见,有要事相商。 紫箫平日,除了吹箫,就是种花弄草,总是不离迷娘左右,看着七叶招展的还魂草近在眼前,迷娘却是无从下手。 难得紫箫肯出府,迷娘不禁大喜过望。 还魂草就长在碧池背后的山坡上,她整理好内务,用一只包子打发掉赤焰,继而蹑手蹑脚躲进了园子里。 就在迷娘经过碧池之际,冷不丁看到那被宝稚一直泡在水里的大葫芦,隐隐发出层层血红光芒,煞是奇丽诡异。 迷娘不觉顿住身形,非常好奇地盯紧了大葫芦。 葫芦咯吱咯吱地,在水里微微摇晃,似乎在慢慢缩小,看起来古怪又有趣。 迷娘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去摸那葫芦。 殊不知,紫箫继承了娘亲蓬莱血火之气,其法力以三昧真火为凭,花草园里月华弥漫,正是碧池结界最弱之时。 她这一伸手可不打紧,恰好手指头钻进了结界以内,那葫芦里瞬息之间旋出一股强大气流,竟将迷娘整个人吸了进去! 迷娘晕头晕脑地,就这样被拉进了葫芦里。 迷娘就好像跌进了一座山谷中,她的身子迅速往下坠啊坠啊,坠到了一个很柔软的地方。 屁股底下软软的,迷娘感觉很舒服,她勉强撑起身子坐好了,转瞬看到一双幽深发亮的漂亮眼瞳,在她面前闪耀着惊愕又愤怒的神采:“妖,,妖怪?!怎么是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2章 以牙还牙(十一) “我不是妖怪,我是迷娘!”尽管早在乌其边境的时候,就已由苏九郎嘴里告知,她是半妖之体,但迷娘仍是不乐意听到别人叫她妖怪,她很是严肃地瞪住对方,大声反驳。(..info) 迷娘说着话,手脚都憋足了劲头,身子骨也跟着往下沉落,她屁股底下所坐到的柔软地方不觉踏陷了些许。 黑暗里那双幽光流转的眼睛,原本很是凶狠地盯视着迷娘,此时不等迷娘的话儿落音,对方忽然现出莫名痛苦之色,声音也变得低弱道:“不管,,我不管你是不是妖怪,赶快,,赶快给我,,给我闪开点!” 迷娘怔了一怔,冷不丁感觉腰腹处似乎伸过来两只仿佛小小绿叶般的幼嫩手掌,正拼命将她往外推。 虽是拼命在推迷娘,奈何这一大一小,犹如蚂蚁撼树,并不能撼动迷娘分毫,倒像在替她轻轻挠痒。 迷娘咯咯笑了两声,目力很快适应这方纯黑又逼仄的天地,顺着对方手掌,她看到了她屁股底下坐着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岁的俊秀男童的小肚子。 这男童胸膛完全赤.裸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明艳橙衣滑到了腰..部以下,犹如一圈丝织的花朵,勉强遮住对方被迫半仰半卧的稚嫩双…腿。 男童下巴削尖,面容苍白似雪,唇上一点朱红,衬得一双眼睛越发乌黑深亮。 男童年岁虽幼,其美貌模样,甚至眉目神情,都与迷娘大半月前所见到的少年宝稚毫无二致,迷娘一眼认得真切,止不住掩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宝,,宝稚公子?!这不是宝稚公子么?你怎么又变小了?!” “我变小变大,与你何干?!”宝稚想要推开迷娘而不能,无可奈何伏在她身下,暗自凝集着元神之力,喘气又咬牙地仰头质问道:“我且问你,我又没叫你,你没事跑到我的葫芦里做什么?” “不,,迷娘不想做什么。”迷娘摇摇头,认真解释道:“不是迷娘要进宝稚公子的葫芦,是葫芦非要拉迷娘进来,迷娘也没办法。” 宝稚起初认定迷娘是故意闯进葫芦里捣乱,阻止他回复他自己最最欢喜的小孩儿模样,此时望迷娘眼睛,颜色黑白分明,神采正直凛然,俨然不是在说谎,确因葫芦之力暴涨被迫吸引入内。(..info)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先前无论他千唤万唤,想要抓迷娘进葫芦,他苦苦修炼的七宝葫芦明明可以抓尽天下妖孽,偏偏独对这小小鱼妖,毫无作用,如今他不声不响,迷娘反而自己跳进了葫芦。 既入了他的葫芦,对方是死是活,自是任凭他作主。 听闻迷娘答话,宝稚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暗生了几分得意,他悄悄曲起指头,欲要捏成诀语,结起催吐迷娘魂魄的仙法咒印,转瞬却发现迷娘的屁股压得他肚子发疼,连累到小指头都使不上力气了。 宝稚喘息片刻,眸光冷冷瞪住迷娘,皱眉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好肥?肥得好像一头大母猪!” 迷娘不明白,这是宝稚叫她不要再坐到他身上的意思,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个儿,旋即满脸委屈道:“迷娘哪里肥嘛?还从来没人说过迷娘肥呢!宝稚公子一定是看错了,迷娘长得一点都不像母猪,小黄鸡都夸迷娘长得漂亮,比天上的仙女都好看!。。。。” 迷娘的屁..股紧紧压着他柔..嫩的小肚子,嘴巴里嘀嘀咕咕地,就好像游在海水里吐泡泡的鱼儿,海水不干,泡泡不会停止,宝稚终于忍不住翻白眼,扯起嗓子尖叫道:“那你要坐到我身上坐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会很疼啊?!!” 疼? 宝稚脱口说疼,迷娘立刻醒悟过来,她这个顶天立地的大人跌坐在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孩子身上,害对方痛苦不堪,实在不应该。 迷娘低头望着宝稚痛恼交加的娇。嫩脸蛋,一边手忙脚乱地急着起来,一边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迷娘不好,宝稚公子,迷娘有没有弄伤你?要不要叫迷娘帮你瞧瞧?!” “不,,啊!!”宝稚刚刚吐出个不字,转瞬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刺耳惨叫。 迷娘只顾着从宝稚身上离开,她的手臂胡乱一挥,不小心碰到一个又硬又直的奇怪物事,似乎正抵着自己屁..股后头。 迷娘误认作棍子之类的杂物,当即不假思索地,展开左手巴掌抓紧了物事,就要往外扔去。 她这一抓可不打紧,耳边立时响起宝稚尖锐惨叫,甚是凄厉又惊慌。 迷娘抓住那棍子的时候,屁..股腾空,身子已经离开了宝稚稍许,照道理宝稚的肚子应该不会被她压疼了。 可是,她听着宝稚仿佛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叫,俨然比她坐在他肚子上的时候,又不知更加疼了多少倍。 止不住满怀的焦虑与关切,迷娘连声惊问道:“宝,,宝稚公子,你,,你怎么了?” “放,,放手!!坏妖怪!!臭妖怪!!死妖怪!!你赶快给我松手!!” 宝稚不理迷娘惊问,只是浑身发颤地蜷缩着小小的手脚,像是要怒打迷娘,又无处使劲一般,脸色一阵红又一阵白。 宝稚古里古怪,老是嚷着放手放手的,迷娘终于感觉不对劲。 在她的手上,好像有着很热的温度。 那种热热的温度,以及在指间奇异发胀的硬,,挺绽放,她很熟悉。 迷娘迅速回头,望了一眼她手里抓住的东西,忽然发出比宝稚还要动心动魂的冲天尖叫:“宝,,宝稚,,你的小鸟儿,怎么,,怎么,,怎么长这么大啊?!” 却原来,迷娘不小心抓到的,居然是长在宝稚俏致双..腿间的青涩花..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3章 以牙还牙(十二) 迷娘忽然抓住了宝稚的花..茎儿,纯属无心之举,照她的性子,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一定会知过就改,不等宝稚吩咐,便会轻易放开他。 可是,她瞧着自己手里的物事,犹如一把宝剑昂然出鞘,又恰似一根铁棍热烫挺..拔,比起一般的少年还要强过数倍,完全不似这幼龄男童应该生就的模样,迷娘无论是做妖或是做人,对这玉鸟儿的喜好始终是有增无减,她这一抓又一捏,立刻感觉到宝稚的奇异之处,不禁又惊又奇,竟有点舍不得放手,只管尖叫连连。 迷娘因为经常干活做事,手劲比起一般的男子还要胜过几分,她这一通瞎嚷嚷,满怀激动莫名,手指头颇有些不知轻重地,握拢了宝稚娇..嫩..私…处。 “啊!“宝稚顿时痛不欲生,又一声凄厉惨叫溢出喉咙。 伴着这惨叫,宝稚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就好像一棵小种子,骤然从泥土里冒出芽儿来,开始迎着阳光疯狂长大。 骨节咯吱作响,手脚寸寸伸展。 疼痛钻心,且入肺,宝稚拼命咬紧了两片弧形姣美的唇瓣儿,挣不脱迷娘的手掌制肘,唯有强行忍受着气血逆流之苦,眼睁睁目睹自己在迷娘面前,身子被迫拉长拉高,再度长成一介美貌且娇弱的少年模样。 “呀?!宝稚公子,,你怎么,,,怎么,怎么又变大了?!你今年究竟是几岁啦?”尽管已经见识过一回宝稚脱去小孩子的外壳变作少年的样子,迷娘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慑,忍不住好奇急问。 他疼得要死了,也绝望得要死了,这可恶的妖怪,还有闲心问个不停,宝稚吃力抬头瞪住迷娘,忽然咬破舌尖,朝她恶狠狠吐了一口鲜血,愤恨莫名道:“妖怪!你坏了我的大事,本神君在此发誓,以后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哇呀!宝稚公子,你原来受伤啦!”迷娘不明白,她坏了宝稚什么大事,看到他口吐鲜血,她却不能不管,惊叫间,迷娘已经扶起宝稚,盘膝坐到他背后,麻麻利利伸出双手,掌心按紧他赤..裸的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可恶的小妖怪,摸过了他的宝贝玉..鸟儿不算,趁着他心力交卒,竟雪上加霜,又摸上了他细滑如玉的背..部,宝稚不知迷娘是要救他,仓促间,忍不住羞恼交加地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逃开去:“混帐妖怪!!休得碰我!!” “别动!”迷娘伸出一只脚,用力勾住宝稚纤瘦的腰,开始运功渡气,替宝稚疗伤。 宝稚没看过迷娘跳舞,不提防迷娘的腿脚这般灵巧,话音未落,她的一条长腿竟如蛇般柔软缠住他的腰肢,害他动弹不得,继而两道清浊交杂的诡异气流,迅速透过迷娘手掌,强行灌进宝稚周天经络。 浊的,好像一股滔天巨浪,凌厉破开他凝拧发闷的纠结血块,清的,犹如一脉纯净溪流,顺势轻轻抚平他四肢百骸翻腾的不安真气。 刹那间,宝稚背心与胸口皆是一暖,那丝丝无法言喻,从头到脚胡乱蔓延的尖锐痛楚也仿佛跟着减轻了些许。 宝稚实实没想到迷娘这等小小鱼妖,居然有着不输于紫箫的高超本事,能凭一已之力抑制他急速生长苦痛。 他向来是不讲对错,由着小孩儿的任性脾气,有便宜就占,有人比他弱,就可着劲儿地欺负。 在宝稚看来,做小孩子最开心,所以,他一直敛尽全身功力,修炼他的七宝葫芦,让自己始终保持着天真烂漫的男童模样。 直到他的七宝葫芦在迷娘面前,一而再地失去仙法道力,宝稚被迫尝尽生长之痛。 前回恢复男童身,耗费精力太多,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太长,这回宝稚偷偷翻遍娘亲殿里的修真秘典,好不容易寻到速成法门,故而特意挑了紫箫的碧池里修炼。 不曾料,修炼大半月,就在这满月之夜,他可以彻底回复男童之身时,迷娘中途闯入他的葫芦,打搅他散功施法不算,又捉到了他还没得及变小的玉。。鸟..儿,终害他功亏一篑。 此时宝稚知道迷娘对自己没有恶意,倒也不再挣扎,眉目沉静地坐在她前头,模样柔顺得紧。 但,在他腔子里鼓鼓跳动的深深恨意,却不因迷娘无私相救自己的举动,而减少丁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4章 以牙还牙(十三) 大周天,复小周天,小周天再复大周天。 宝稚故意吐出一口鲜血,被迷娘误认作他受了重伤,当即是不遗余力,将自身真气悉数渡入宝稚体内,打通他经络以护他心脉。 约摸一柱香过后,感觉宝稚的气息似乎没那么弱了,迷娘吐故纳新收功回掌,顺便摸了一把满脑门的热汗,然后起身向宝稚告辞:“宝稚公子,你的伤应当已无大碍,再好生歇息片刻就好了,迷娘还有急事要办,就此先走一步。” 宝稚也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回响。 迷娘原本是悄悄溜进园子里,趁着紫箫不在的好机会,偷取他的还魂仙草,经过碧池忽然被宝稚的七宝葫芦吸入,与宝稚闹出这不大不小的弯曲波折,实非她意愿。 故而查知宝稚已无恙,迷娘暗感在葫芦里耽误的时辰太久,怕是要速速离去方是正经。 但她抬脚之际,回头望见宝稚,微低头靠在葫芦底,伸着两条清瘦手臂搂着薄衣缩成一团,模样真是娇弱至极,迷娘忍不住又啰里啰嗦了两句,叫宝稚安心呆在葫芦里休养,这才旋起身法,往葫芦口飘然飞去。 安静了。清静了。 耳朵边,总算没有了迷娘絮絮叨叨的吵闹声音。 宝稚深深舒了一口气,悄然抬头凝视着小鱼妖消失的地方,忽然从那慢慢弯起的柔美唇角边,再度荡起一抹尖锐讥诮的冷漠笑意。 紫箫神君府,花草园。山坡地。 数丛七叶紫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好像闪动紫芒的美丽荧火,点亮了迷娘的双眸。 天之下,是霜华满地,浑身也好像被花草散发的各种香气包围,完全不是七宝葫芦里的黑暗森凉。 迷娘飞出葫芦,面前真正是豁然开朗,她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恰似平常寂静安宁,她赶紧猛吸了一口气,继而是足不点地,在花草树叶间腾挪跃飞着,向那山坡冲了过去。 这时候的迷娘,仍旧很天真地以为,是她身手够灵活,行事又隐蔽,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她。 殊不知,花草园是紫箫禁地,没有他的允许,府里若干仙官奴仆绝不敢踏足半步,除开赤焰。 也因此,次次都让迷娘扑到了空子。 迷娘更加不知,她能以一介小妖身份,随意出入人魔仙三界都梦寐以求的稀世花草园之间,甚至得以入住在灵水丰莹的碧池里,就整座蓬莱岛而言,紫箫待她,确属异数中的异数。 只要喝过碧池的灵水一口,普通人便可长生不老。 若在碧池里住满三年,寻常妖族足可以羽化登仙。 至于如宝稚这样的大仙家,能有机缘借到碧池宝地修炼,其法力自然是有增无减。 采仙草来,摘仙草。 迷娘哼着小曲儿,痛痛快快慢步在山坡上,开始信手采摘紫箫府中,那举世闻名的还魂草。 记得豆丁说过,无论是仙花或是仙草都最爱灵气滋养,迷娘摘下一株,就含进嘴里一株,摘下一双,立时咬在嘴里两棵。 迷娘一口气采过十来株这需要三百年才可成形的珍奇仙草,心里正高兴,身边冷不丁刮起一道凉风,继而听到一道比那凉风还要凉几分的声音,仿佛刺着她的骨头说话:“小妖怪,你在做什么?” “宝,,宝稚?”迷娘吓了一跳,张嘴惊呼刹那,嘴巴里咬着的还魂草,扑啦啦掉了一地。 来人身姿亭亭如竹,裹在一件长及脚背的明艳橙衣里,略显宽大空荡,似乎随时会被风儿吹走,但见他额覆流海,发束珠冠,面容苍白瘦削,唇红鼻挺,生得极为美貌动人,其神色却十分地柔弱无力。 这人,正是迷娘惊唤出口的宝稚,尾随迷娘之后,从七宝葫芦里出来的蓬莱娘娘次子,号称宝稚神君。 宝稚睁着一双乌黑深沉的大眼睛,望了迷娘一眼,继而叹了口气,弯下腰慢慢拾起,迷娘掉在地上的还魂草。 他一边拾,一边小声数数:“一,二,,三,,,,” 数到十一,散落在迷娘脚边的还魂草通通被宝稚拾起,他站稳身子,将那一捧还魂草抱在怀里,眼神直直地瞪着迷娘,语气讥诮道:“小妖怪,你竟敢在紫箫府里做小偷,胆子可真不小。” “我若没胆子,又怎会来这里?”迷娘的行藏忽然被宝稚看破,她心里虽然有些慌张,却并无多少惧意。 望着落到宝稚怀里的还魂草,一片片叶儿转动着明紫色泽,好比一颗颗小小的宝石在月夜里流光溢彩,迷娘迅速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抢回来,这等稀世的灵药。 她答应过阿炼的事,务必要说到做到。 心思电转间,迷娘用力捏紧了拳头,转瞬毫无惧意地,逼近宝稚道:“既然宝稚公子已经发现迷娘,迷娘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还魂草迷娘是志在必得,迷娘自问与宝稚公子没什么过节,最好公子能做璧上观,放迷娘带走仙草,你我从此各不相干,公子若不肯,迷娘只好失礼硬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5章 以牙还牙(十四) 眼看迷娘步步逼近,宝稚左手抱着一束还魂草,右手抱着他的七宝葫芦,俨然毫无相让之意,只是神色冷冷地,开始步步后退。 他一边后退,一边数数,从嘴唇里飘出来的声音,随着园子里刮起的微风掠过迷娘耳际,越发凉薄剔透,不可捉摸:“一,二,,三,,四,,” 宝稚数到七,迷娘的眼皮忽变了千钧重,面前这橙黄衣衫裹住的单薄身影,仿佛与那周围夜色,草木花影混成一团,转瞬已是模糊不清。 等到宝稚的七字落音,迷娘就好像一座拦腰斩断的铁塔,扑通一声倒在了山坡上。 很想睡,好犯睏。 不知为什么,她方才明明精神好得不得了,这会儿功夫竟疲累到倒地睡觉的地步? 身子卧在软软的泥地里,迷娘迷迷糊糊地勉强抬头,望住躲在阴暗里的少年面容,依稀在对她得意地笑。 那笑容,说不出地诡异幽静,又说不出的尖锐刻薄,迷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有些吃惊地低问道:“宝,,宝稚,,是不是,,是不是你对迷娘做了什。。。么?” 她这一声问,轻轻地,弱弱地,从舌头上跳出去,旋即已是声息全无。 唯有一长一短的深重呼吸,透过迷娘微微起伏的身。。体,在宝稚耳边,缓慢响起。 宝稚蹲□子,拨开迷娘头发,很快,从她后颈的位置,顺着她落到宝稚指间的柔长发丝,不紧不慢地爬出几只青白色的肉芽小虫子。 小虫子爬到宝稚的掌心里,很快化作一道细灰,消失不见。 瞌睡虫。 这是宝稚喂养的瞌睡虫。 就在迷娘全神灌注替宝稚运动疗伤之际,宝稚暗暗招唤来他的宝贝瞌睡虫,悄然钻进了迷娘体内。 猝不及防被瞌睡虫咬到,迷娘不想睡觉都难。 目睹迷娘当场睡了个人事不醒,宝稚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低低道:“小妖怪,你虽然肥得好像一头大笨猪,脑子好像没有笨到像一头大肥猪,你没猜错哦,本神君可怜你辛辛苦苦跳到我的葫芦里,总不能叫你白跑一趟,所以特地赏了你几口瞌睡虫来吃,不过呢,这瞌睡虫也是不能白吃的,本神君会好好收了你的魂魄,免除你清醒时的痛苦,你也就安心去罢!” 宝稚说罢,慢慢端直了身段,将那十来株还魂草通通塞入七宝葫芦,继而又展开双臂迎风而立,嘴唇半张默念口诀: 葫芦,葫芦,七宝生七影,七影成七绝,收魂摄魄,归我七宝。 就在宝稚施法之际,他手里的七宝葫芦骤然跳到了半空里,滴溜乱转,很快化作七重一模一样的葫芦分,,身,倒栽葱地悬挂在迷娘四周,形成蜘蛛结网之势。(..info好看的小说) 继而,在宝稚绵绵不断的咒语声里,从那倒垂张开的七只葫芦口里,很快射出七道血虹样的凌厉气流,刺向迷娘百汇,涌泉,命宫,玉枕等七大要穴。 过了不多时,一团柔柔软软的,云朵样闪烁银辉的元神,被七宝葫芦放出的腥红气流迅猛牵扯出迷娘胸口。 “啊啊啊!!!!!!!,。。。。”沉睡中的迷娘,背部忽然紧紧缩起,发出一声激昂长啸。 长啸未了,那银白的元神转瞬在迷娘胸口上方伸展开来,先是露出一张饱满甜美的女子容颜,继而又生出曼,,妙,,浮,,凸,,的丰..满身段,俨然是实实在在的妖孽肉..体,在空灵虚幻的元神之内复..活。 宝稚吓了一跳,抬头再望,发现那女子正居高临下斜睨着自己,一双妙目有如月华明艳动人。 她对着他,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咯咯地摇头娇笑,那笑声里透着无限娇甜,那横溢于眉梢眼角的笑容却是一派肃杀沉凝:“这不是宝稚公子么?迷娘睡得正香呢,干嘛要随便吵醒迷娘?!” 我不是要吵你,我是趁你沉睡,收你的魂,要你的命。 宝稚很想这样回答,可是他仰头望着这仿佛隔着云,又仿佛隔着雾的银瞳妖女,忽然之间,一股莫名骇怕涌上心头,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于是,宝稚没有说半个字,转瞬咬了咬牙,撒腿朝外疾奔。 宝稚飞跑了几步,冷不丁醒悟到对方是妖,他是神,无论如何也不可以示弱,心思电转刹那,他忍不住向着花草园外尖叫示警:“来,,来人哪!” 宝稚刚刚叫出声音,双唇立时被一只柔柔软软的小手捂住,耳背处紧接着热息逼人,他细嫩的脖子已经被一只藤罗般招摇百转的手臂操近揽紧,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迅急如风的鬼魅身影与声音共同卷住了宝稚纵飞脚步:“别叫啦,迷娘这不是已经来了么?” 宝稚惊吓回头,一双骤然瞪大的漂亮眼睛里,清楚映出对方冷艳面容,背后好像拖着长长的尾巴,绕住他细颈瘦腰的妖异身段。 对方的模样,分明就是他曾经见过好几回的小鱼妖迷娘,可是,她在这明媚夜色里,比妖类刁蛮又比月光妩媚的姿态,又完全不似那平日里纯净呆傻的小鱼妖迷娘。 迷娘说话间,那堵住宝稚红唇的手,慢慢放开了些许,继而她端起两个指头轻轻抬起他苍白俏美的脸蛋,凝神瞧了片刻,忽然叹息道:“真是个可人儿!若是就这么死在迷娘手里,倒是可惜了一点,” 趁着迷娘放手,宝稚暗念咒语,欲要收回他的七宝葫芦,再来捉迷娘,转瞬却发现那化为七重分,,身的宝葫芦,始终悬在沉睡中的迷娘身边,一道道彼此交织的腥红气流横冲直窜着,穿行过对方死气沉沉的肉..体,俨然在僵持激斗不休。 实在是太古怪了。 照道理,他的收魂葫芦,既已成功抓取了对方元..神,就不应再停留在已经成为一具无用尸体的空壳之上。 除非,那空壳,不空。 “你这臭妖怪,本神君自有那七百年法力护体,又有娘亲天福庇佑,岂会轻易死在你手里?!你赶快给本神君放尊重点,不然本神君对你不客气!!”宝稚不死心,拼着一股倔劲忍受着迷娘轻..薄,又快速念了一遍口诀,仍是收不回他的葫芦,顿时大急挥手,要拨开她讨厌的手指头。 “不客气?”迷娘笑了一笑,握住宝稚细瘦手腕,将他硬生生拖入怀里,咬着他的耳珠肆意低问道:“宝稚什么时候待迷娘客气过?迷娘怎么不记得?”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6章 以牙还牙(十五) 不过是小小的耳珠被妖怪咬到,宝稚全身却是止不住滚过一阵森寒颤,栗,他仰起头,直直瞪视着迷娘充满了轻挑的狂妄笑容,一双墨色深眸里迅速闪过一片愤怒惊恐。 刹那间,宝稚心神已彻底被这愤怒与惊恐所控,他毫无犹豫地扬起另外一只尚未被迷娘捉住的手臂,露出五只尖利指甲,狠狠抓向迷娘面门。 迷娘闻听风声,虽是迅捷偏了头,仍是抵不住宝稚势如拼命的突然袭击,丰,满脸颊立时划过一道血印。 任凭那血印带着疼痛,刺破了肌肤,迷娘挥出双手,利落扣紧宝稚两只细瘦手腕,将怀中少年背朝草地深处,徐徐地,沉重压倒下去:“好宝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弄疼我,我会很生气?” 她依旧俯近他耳边,低低地笑着说话。 这笑语,低低地,软软地,从女妖唇瓣间,绕着风儿地响起,不可谓不温柔,不甜媚。 但,弥漫在她眼睛里的,这双银色月瞳里的,逼人又刺眼的尖锐锋芒,与她的声音截然相反。(..info无弹窗广告) 那里面,有着某种野兽负伤的嗜血神色,也有着野兽情。。欲的疯狂潮涌。 曾经在七宝葫芦外,大呼小叫追着他跑,反复叮咛他准时吃饭的多嘴少女, 曾经在七宝葫芦里,面对他衣衫半,裸的美丽躯,体,也依旧眼神纯净的少女,俨然不复存在。 清清白,白的身子与妖怪渐次贴紧,对方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神情,落入宝稚眼里,他顿时大骇。 大骇之下,宝稚禁不住拧着手臂,抬脚踢打着迷娘,激烈挣扎不休。 嫌宝稚胡乱动弹的双手太碍事,迷娘一把解落他腰间系带,很快撕成两段,将他细瘦的腕拉高至头顶,继而合拢绑紧。 腰带散开,迷娘覆着宝稚单薄的胸膛,慢慢探入他衣内。 对方的手指不规矩地抚摸着他遮在衣下的光,洁肌,体,唇齿之间溢出的热烈气息,更是在他清丽脸颊,脖子上,喉头处,胡乱打着转,少年心里的骇怕与恼恨忽然无以复加。 双手使不出力气,宝稚挣脱不得,索性张开嘴,奋然咬住迷娘肩头。 这下子,迷娘带伤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宝稚公子,你当真是蓬莱的神君么?”鲜血与疼痛齐齐刺激了迷娘,她暂且停手,俯望着身下少年苍白如雪的精美面容,眸光抖转几许鬼魅风情,说话间竟是娇笑咯咯,胜过天宫银铃轻摇:“公子对迷娘又是抓又是咬的,根本不像是紫箫的哥哥,倒十成十像足了赤焰的弟弟呢!” 她在骂他!她在骂他是狗!! 宝稚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谁敢如此含沙射影地辱,骂他。 宝稚的牙齿咬着迷娘的皮肉不肯放开,他竭力瞪大了一双黑幽幽的漂亮眼睛,愤怒无言地瞪回去。 那眸子里射出的阴凉恨意,与不甘,仿佛要将迷娘的脸刺出一个洞来。 “看公子的样子,不将迷娘咬到死,是不会罢休了?”迷娘眯了眯眼,笑容灿烂。 少年不说话,只是用力地继续咬。 猝不及防让宝稚咬了一口,迷娘可没有打算再与他如此磨蹭,她瞅准他下牙的瞬间,使了蛮劲将他的下巴端起,迫使他的牙齿远离她的伤口。 下巴被迫端起刹那,宝稚的裤,子同时被迷娘拉掉大,,半。 夜风吹过他的下,体,双,,腿,,间瞬忽流过无限可怕冰凉,立刻让宝稚意识到,情况不妙,他竭尽全力的反抗不仅没有达到效果,好像还越发惹恼了妖怪。 “呜,救,,命!”宝稚红了眼,开始张嘴叫救命。 “公子不乖哦,迷娘已经说了,不要你的命,你居然还故意叫救命坏迷娘兴致。”迷娘的牙齿报复性地吻,咬着少年绷,紧的喉头,她的指尖则延着少年全然赤,裸的大,腿内侧,慢慢抚至那柔,软娇,嫩的玉,茎铃,口,她摇着头,眼神斜睨着宝稚,笑语轻挑:“此等春光大好之际,宝稚好歹学着叫两声。床哄迷娘开心才对,没事叫救命,分明是坏迷娘兴致,叫迷娘不罚你,都不成呢!” 遭受迷娘玩,弄的年轻肉,体,被迫在她手里,齿间哆嗦发,,颤,宝稚脸色发青,身子胡乱扭动着,嘶声大骂道:“死妖怪!!臭妖怪!!你这杀千刀的下流胚子!!把你的脏手快点拿开!!你竟敢如此污,,辱我,我不会放过你!我以后就是做了鬼,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下,,流?原来公子认为这种事很下流么?”闻听着宝稚痛骂声声里,夹杂着深恶痛绝的厌惧,迷娘怔了一怔,旋即不禁哑口失笑,神色忽变无比妩媚道:“蓬莱娘娘枉为公子娘亲,平日只图自个儿享乐,居然不懂如何教公子,今儿且让迷娘代你娘亲,好好教会公子,这种事是如何地快活胜神仙!” 迷娘说着话,麻麻利利脱去了宝稚的靴子,又脱去了他脚上罗袜,强行塞满了他的嘴里。 ------------------------------ 作者有话要说:最喜欢吃粽子了! 祝各位看文的美眉们,粽子节快乐!!多吃粽子,少生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7章 以牙还牙(十六) 虽然是自己的袜子,可是那种穿在脚里,踩在地里的物事,忽然被迷娘拿来塞自己的嘴,宝稚还是感觉很不好受。 他胸口一阵恶心,又没办法呕出来,逼得眼睛里瞬时泪花乱旋。 泪水淬湿了宝稚纤长的睫毛,衬着他那双幽幽凉凉的眸子,倒无形中少了几份平常阴狠,多出几许楚楚可怜的柔弱。 迷娘见状,心里不止没有丝毫怜惜,反而莫名生出一股狂野兴,奋,她忍不住低下头,顺着他的泪睫狠狠吮吸到宝稚胸前一抹嫣红。 那浅浅的,淡淡的娇,艳,乳..樱,在迷娘之前,还不曾被任何人碰触过,这原本应该温柔对待的男儿敏.,感之地,初次承。。欢,便被迫禁受到迷娘粗暴至极的牙齿肆虐,带给宝稚的痛苦简直难以置信。 钻心的疼,令他的脸色煞白。 他想叫,又叫不出来,浑,身激,烈颤,抖刹那,拼命忍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看着宝稚哭得厉害了,迷娘这才停了口,继而伸出舌.尖,往那已经咬得红肿的地方,轻轻舔了一舔。 迷娘这一舔可不打紧,分明还疼,,痛,,难忍的幼嫩伤痕,转瞬窜过来一丝丝奇异麻痒,直入宝稚腹底深处。 就在那古怪的麻痒之后,少年柔软如花的青涩性,器转瞬竟好像被一道凌厉电流丰莹灌满,迅速变作一,柱擎,,天的,傲,挺形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宝稚,迷娘刚刚才开始,你就已经学会啦,真是孺子可教啊!”迷娘双,脚分,开,跨坐于宝稚肚子中间,手指头异常顽皮地一把抓住宝稚哆嗦长大的幼嫩花,茎,,发觉她越是用力,宝稚下,体那玩意儿越发膨胀坚,挺,竟是说不出的结实可,爱,她有些欢喜不迭地,在他耳边清脆夸赞。 来自迷娘的夸赞,带着轻飘飘的柔媚语气,入了宝稚的耳,不是夸赞,倒像是刻意讥讽,他满怀羞惊,却无力挣脱,更加无法出声呼救,那展翅奋飞的漂亮玉鸟儿很快被迷娘强夺了去,占得牢牢。 一眨眼的功夫,他辛苦保存数百年的童珍在这女妖体内化为乌有,宝稚此恨,真可谓恨之入骨。 无奈他那双瞪着迷娘的墨黑眼瞳,纵使恨意深深,仍是架不住泪珠倾盆洒落,将他玉质雪肌的清丽面容,洗作了梨花带雨般的风情委婉。 最后,少年遍体已是瘫软如水,头顶元神也只剩微微弱弱的一星零炎,唯有呜呜呜地,伏在迷娘身下喘息不止。 宝稚的玉,鸟,儿,真可谓稀世之宝,历久而弥,坚,其滋味,十分地**爽口,迷娘尝了又尝,正尝得兴,起,忽听得园外赤焰欢叫狂吠,隐隐还有天官们急急忙忙的说话声,似乎是紫箫已经回府。 迷娘心头一凛,想起她一晌贪,春,竟忘记了还有头等大事要办,转瞬异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暂且放开宝稚,身形飞到半空里,将那倒悬的七宝葫芦一一击落,继而吸了口气,手脚呈八字张开缓缓倒跌,与那始终陷入沉睡中的迷娘重叠合一。 与此同时,那散落四处的七只七宝葫芦也回归原样,沦为孤零零的一只,隐隐闪着腥红的光,直立于主人宝稚身边。 迷娘从草丛里坐起,睁开眼睛,是两汪明艳雪泉般的瞳仁,那眸子安静闪烁着夺目锋芒,比起方才沉溺于于巫山**之际,似乎又锐利了百倍。 迷娘望了一眼地上的七宝葫芦,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宝稚,唇角轻抿起一抹诡异笑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8章 胭脂瓣(一) 夜深深,在蓬莱娘娘殿,被娘亲召见了许久,紫箫板着一张脸,匆匆回返府中。 府里轮值的仙官与奴仆依照常例,聆听着赤焰欢叫,赶到大门口相迎主人。 紫箫下了轿子,顾不得脱去身上披风,一边甩开大步迈进府内,一边吩咐管家道:“赶快替我收拾行李,明儿我奉娘命要远行北蛮,助天宫征讨叛逆天魔妖族,你仔细替我安排几个身手好的,随我同行。” 东蛮?妖族? 那管家名唤休融,本是普通人类,因种得一手好花草,须发皆白之际被紫箫看中,就此登入仙奴籍,已经拥有整整一百年仙龄,在紫箫府里待的日子也绝非一天两天,忽闻紫箫此等言语,不禁大吃一惊。 据他所知,蛮荒天魔妖族久居天宫北方道法边界,素称北蛮,经常挑衅生事,滋扰天界安宁。 天宫虽对外统称北蛮魔妖族,但这些堪称神出鬼没的天界蛮荒妖族,追究起来历,远非下界低等妖族可以比拟,似乎其真实身份是流放千古的仙界重罪逃犯聚集而成,多数个性偏激,不服管教,屡屡与天宫为敌,故而但凡此类征讨蛮荒妖族事务,向来由天宫娘娘治下出军扫荡,从不假手天界之外势力。 尤其最近三百年,北蛮天军守边部队经天宫娘娘之子雷瞬接管,雷瞬骁勇好斗,打起仗来总是一马当先,锐不可当,天魔兵渐次受到雷瞬大力压制,北蛮边境俨然平静许多。 这回事先不曾听过任何风声,天宫分明拥有雷瞬这样叫人闻风丧胆的得力神将,竟还有意调派蓬莱神君紫箫出战天魔境地北蛮,实非寻常。 跟随紫箫多年,已经熟知对方说一不二的脾气,这管家休融心里纵有万般思虑,也不敢胡乱表露丝毫。 他悄悄望了望紫箫严竣面容,赶紧躬身行礼低低应了,继而照紫箫命令,迅速告退下去,开始准备主人出行事宜。 紫箫又与随行的几名心腹天官仔细商量了几句,然后进入自家书房,眉毛淡淡拧着沉默坐倒在书桌旁,隐现莫名烦闷。 知道主人有心事,赤焰摇头摆尾伏在他脚边,也不出声吠叫,只是中间的大嘴巴里伸出长长的红舌头,十分亲热地舔着紫箫的宝石紫靴。 “好赤焰,”紫箫摸着六头神犬毛茸茸的大脑袋,从第一个摸到第六个,这才慢慢开口道:“你想不想我带你去北蛮?” 汪汪汪!!听闻紫箫问语,俨然他眉头上的烦闷全是因为舍不得它留在府里看门,打算叫它陪着他一起出行,赤焰立时昂起头来,忍不住高兴地叫。 “好赤焰,若是我这样问小鱼儿,你说小鱼儿会不会也跟你一样,高兴地大叫呢?”紫箫微微眯了眼,凝视着赤焰,忽然起身笑了起来。 紫箫笑罢,转瞬推门出了书房。 此次娘亲好像忽然心血来潮,一口答允天宫派他相助出战北蛮,紫箫原本又恨又恼,拿不准这一去,何时才能回返蓬莱,养花种草,吹箫弄曲,与他的小鱼妖奴相伴无忧岁月。 赤焰可以留在府里看门,休融可以留在府里照管家事,,,还有另外的,他叫得出名字,或是叫不出名字的仙官奴仆,都可以留在府里。 紫箫都很放心。 唯独想起小鱼儿,他没有办法放心。 怕他一出门,娘亲就发现他私藏了小鱼儿,背着他捉她走。 小鱼儿的舞跳得极好,饭也做得极好,紫箫自问,难得碰到如此合他心意的小妖奴,知道他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渴,每日里茶上手饭上手,叫他暗暗欢喜又赞叹,若是被娘亲一怒之下,生生斩成两段,回魂乏力,他再要找到与小鱼儿一模一样的妖奴来代替她,恐怕难上加难。 紫箫原本犹豫着,带上小小的妖怪迷娘去远征天魔妖族,是否会惹笑话。 论起赤焰的出身,也算是精灵妖族,是以紫箫才对它有这一问。 赤焰的回答,令得紫箫骤然开怀。 他平日最爱一推百推,暗忖狗养熟了,会粘主,小鱼妖也应当不例外,与他相处了这般时日,他又从未亏待于她,自然也会如赤焰,粘主心切,甘愿陪他前去北蛮苦寒地。 若小鱼儿甘愿,他也不怕会惹笑话,绝计带她一起走。 紫箫这一想,顿时心性开朗,禁不住免去了诸多礼数,亲自去找迷娘,他要催她早起,他要催她出门。 瞧着主人矫健逼人的步态,一步一步前往的方向,分明是迷娘睡觉的卧房,汪汪汪。。。。。。赤焰垂头丧气地叫了两声,继而垂头丧气地,跟在紫箫背后跑了过去。 只是,进了房,紫箫很快发现堆得高高的床褥下,堆着的不是迷娘身影,而是一堆摆成人形的包子。 紫箫万万未料到,他不过半夜未归,迷娘已经人去空,留给他花草园一片狼籍的惊心景象。 “小鱼儿!!!!!!!!!!!”当晚,紫箫的怒吼仿佛冲天海涛,划破寂静长空。 瑟那斯大陆,西元次年冬月初五,蓬莱野史记,距蓬莱娘娘一万零一千岁诞辰尚差十七天,半夜子时,蓬莱三子紫箫神君府遭逢无名妖族闯入,失窃三百年生珍贵还魂草约计数十株,最令蓬莱诸仙举座皆惊的是,因身染重病在紫箫府中调治修养的蓬莱四子宝稚神君,忽然失踪,十有**不幸被妖族掳走,紫箫神君震怒不已,当即亲率仙官出海捉妖,戒严方圆八千里,整整三日连三夜,终有劳无功而返。 瑟那斯大陆,西元次年冬月初九,日落扶弥海,在乌其与新博交界沙滩,出现一男一女两条人影。 那女子分明是从海里刚刚上岸,从头到脚都凝着冰晶海水,脸蛋儿饱满红润,一双银瞳闪亮,犹如春雪明艳, 女子背负着一名少年,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奋力向前行走,少年背负着一只葫芦,微弱喘息着伏在她肩膀,满头黑发凌散着过了腰,看不清长相,唯见手脚细长纤瘦,露在衣衫外头的肌肤尽显苍白光洁。 这女子,正是从紫箫府里顺利逃出的迷娘。 且说迷娘最初谋划着,故意骗取紫箫信任,偷走紫箫仙草便罢手,她纯属中途起意夺走宝稚童,贞之后,暗觉宝稚的人虽然不讨喜,生在他身上的玉鸟儿却是异常有趣,远远不到玩够的地步。 迷娘心念电转,最后竟撑起了天大,,胆,索性将宝稚合着还魂仙草一并掳来。 迷娘入了海,恰似一滴水珠入了海,潜伏于海底无声且无息,紫箫纵有那闻名天下的不漏鱼网,也是枉然,仍是叫迷娘在他眼皮底下,一溜再溜。 迷娘渡过扶弥海,花了四天时间,而宝稚,也一直昏昏沉沉,在她背上睡了四天。 出了海,行走到陆地上,海风凉凉,漫漫柔柔包围住两人,渐次吹干了宝稚与迷娘的头发,衣衫,身子,也慢慢吹醒了宝稚的元神。 他在她肩上,迷迷糊糊睁眼,隔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的处境是被迷娘用腰带缠紧了身子背负着,不知去往何处,一张线条精致的粉嫩脸蛋越发苍白惨淡。 该死!!该死的妖怪!! 被这妖怪强行抱了以后,他浑身无力至极,想要动一个指头都很是艰难,宝稚恨恨地睁眼,很快又恨恨地闭紧。 就在他一睁一闭之间,始终微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迷娘耳力敏锐,立时察觉宝稚似乎已经醒了。 她暂停脚步,麻麻利利解开缚着宝稚身段的结实腰带,还有他身后的七宝葫芦,放他半躺在自己怀里,仔细瞧他动静。 “宝稚,宝稚。。。。”摇晃着宝稚瘦弱的臂膊,迷娘低声唤。 宝稚咬牙不理,一双眼睛越发闭得死紧。 殊不知,他这般拼命装昏迷,却止不住两排漂亮睫毛好像蝴蝶轻轻的颤动,那些颤动的阴影,洒落到他未脱男童稚嫩的纯净面容,越发楚楚可怜,惹人无端心。悸。 迷娘胸口顿时一热,忍不住一把脱掉宝稚裤子,低头去抚玩他的娇,艳玉鸟儿。 呜,,被迫裸,呈在露天里的修。直下,,体一阵疼,又一阵酸麻,宝稚瞬息羞极生恼,哪里顾得再装那柔弱模样,咬牙切齿地使尽余力,顺手操起身边葫芦,照准迷娘额头,狠狠敲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09章 胭脂瓣(二) 葫芦碰到迷娘的头,倾刻发出一声沉闷嗡响。(..info好看的小说) 听起来就好像两块石头猛然碰到了一起,无法辩出究竟是宝稚的七宝葫芦坚硬呢,还是迷娘的头更胜一筹。 总之,宝稚这一用力狠敲,似乎成功阻止了迷娘对他的轻,薄,她摇晃着脑袋,松手放开了他受惊过度的玉鸟儿,仰脸瞪住宝稚,似笑非笑道:“宝稚,,你,,你,竟敢出手谋害你家亲亲娘子,真,,真是了不起啊,,” “什,,什么亲亲,,亲娘子?!我呸!!”猝不及防听闻迷娘对自己口称娘子,俨然是打定主意以后都要吃定了他,宝稚满怀了惊怒交加,奋力挥掌破口大骂道:“臭不要脸的妖怪!!,你下,,流,,你无,,耻,毁我名,节,休想逼我嫁与你!!!” 宝稚这掌挥出,看似凌厉无比,实则后劲不足,那掌风还没扫到迷娘的脸,手腕已经变作软绵绵,被她轻轻握在掌心。 望着对方渐渐靠近的一双妖艳银瞳,闪耀逼人寒芒,宝稚浑身止不住一阵哆嗦,他自认再也逃不过去,旋即有些绝望地,咬了咬唇角,任她压过来。 妖怪的胸口沉重又柔软地,很快抵紧了宝稚胸膛,抵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 宝稚瞪大眼,张开嘴巴吸气,下意识地伸手,试图去推开迷娘。 骨碌碌,不曾想,宝稚的手指头尚未触及迷娘,她已经从他身上迅速滑跌旁边沙地。 宝稚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坐起,仔细望了她一眼,冷不丁发现她额角突起好大一个包。 似乎是他的七宝葫芦,当真砸伤了妖怪。 而且,看迷娘的样子,鼻息沉沉,俨然昏死过去。 此时宝稚固然恨不能火上浇油,再狠敲葫芦,打破迷娘的头,叫她死得干净,但是他盯着她那张红润饱满的苹果脸,不禁又犹豫了。 想到她被他的瞌睡虫弄睡了再被弄醒后,故意折磨他的那份蛮横狠决,真真叫他心有,余,悸。 宝稚自问现在元气未复,竟是不敢进一步确定迷娘生死,转瞬胡乱裹紧了衣衫,手脚并用着,开始拼命爬起,朝着沙地前方艰难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不过走出十来步,宝稚身上一阵发寒又发热,骨头也隐隐作疼,忽然之间难受至极,竟是寸步也难行,很快继迷娘之后,双,膝发软,彻底昏倒在地。 天上照着太阳,地里落满冰雪,昏昏痛痛里,宝稚好像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他变成了一只碎裂为千片的破酒瓶,一半被太阳晒着,一半又被冰水泡着,很想醒来扒开那**辣的太阳,离开那冰冰凉凉的雪水,,可是那些碎掉的琉璃碎片,就是不肯听他的召唤,重新修补完好,反而映现出一张张不停流泪的,惊恐脸容。 那脸容,是一个长相分外柔弱漂亮的年轻男子,他的眉似乌柳弯弯,唇红齿白,眼瞳深幽发亮,与宝稚十分相像。 “爹,,爹,,爹爹,,,”宝稚在梦里尖声叫喊。 很可惜,那张脸只会哭,根本就不理会,或是根本就听不到,宝稚痛苦又微弱的叫喊。 不知过了多久,他喊得累了,寂静可怕的耳边慢慢传来一声声温柔安慰:“别怕,,别怕,,,公子不会有事,,公子一定不会有事。。” 伴着那异常清澈柔和的低声安慰,凉薄脊背处,同时传来阵阵温暖热力。 宝稚吃力睁眼,依稀看到一张甜净饱满的苹果脸:“宝稚?!你醒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妖,,妖怪?! 这张脸,不是欺负他的妖怪还会有谁?就算那声音再装得亲切又温和,他也不会上当! 惊骇于他的恶梦远远没有结束,还没看得真切,宝稚再度浑身发僵地,昏死过去。 剩下抱着他的迷娘,很是沮丧地,呆呆望着宝稚憔悴面容,沉沉叹了口气。 宝稚经历了昏迷又醒来,醒来再昏迷,这夜,依旧没有天明。 他承受的痛苦看似漫长,其实又非常短暂。 迷娘不小心被宝稚的葫芦打中了头,头昏倒地,很快苏醒,她茫茫然睁开眼,瞳珠是一双漆黑的墨玉,在两汪无垢清泉里浮荡纯净光采。 她懊恼捶打着自己好像又生了病的脑子,很快发现自己怀里揣满了淡香飘飘的七叶还魂草。 因为这还魂草,迷娘隐隐记起,她似乎顺利盗取仙草,逃出了蓬莱。 迷娘欢喜不迭地,跳起脚纵情奔驰于银白沙滩地上,很快又发现了,昏倒在不远处的宝稚公子。 迷娘扶起宝稚,感觉他浑身冰凉,形同死人,可是鼻子里嘴唇里分明又有些活人气息。 迷娘从小跟随周杏学做药膳,好歹也学过一点诊断急症之法,她望他舌苔泛白,脉像呈浮紧,俨然是中了风。。寒。 风寒系风吹受凉所致,若非迷娘在野地里强抱了宝稚,宝稚也不至生出这等贫弱小病来,论起这罪魁祸首,当属迷娘无二。 迷娘只恨她脑子容易生病,没料到宝稚之病,罪在已身。 虽然不知道宝稚是何故独自病倒在扶弥海边,迷娘一心要救宝稚,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背起宝稚,颇有些熟门熟路地,沿着那长长的沙地找到一间荒弃渔屋,暂且当作照顾宝稚之所。 宝稚受寒怕冷,被迷娘送进渔屋之后,一直不肯一个人躺着,两只手牢牢搂着迷娘的脖子,缩在她怀里取暖。 迷娘本欲替他找药,也因此耽误下来,一边轻轻抱他入睡,一边听他惊慌梦语不断,爹爹爹爹地唤个不停,神情仓皇脆弱,哪里是平日那不爱理人的高傲模样。 迷娘自记事起,无父无母,深谙孤儿滋味,她抱稳了宝稚瑟瑟发颤的细瘦身段,念及他这掩藏深深的孺慕之情,不禁又是愕然又是心软,忍不住出声抚慰。 就这样抱了宝稚大半夜,迷娘手臂发酸之际,宝稚骤然醒来,望见迷娘,再度昏死,一直搂着她脖子的双手也由于过度的惊吓而松开。 迷娘守在宝稚身边,看宝稚好像睡得安稳了些,不再死命缠着她不放,旋即出门去寻食材,做药膳。 天色还是很黑,迷娘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渔民聚集的热闹方向行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0章 胭脂瓣(三) 跌跌撞撞走过半里路,迷娘远远望见夜色里,数十只连成一串的油纸渔灯被风吹作摇摇荡荡,发着明明灭灭的幽光,她心头一喜,脚底使足了劲赶紧扑着那渔灯所在,直奔向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悬挂着渔灯的地方,是一座双门紧掩的大瓦屋前檐,除了渔灯,四处墙头上还插满了紧硬贝壳,修成锯齿状,用作保护与装饰用,看起来这户人家非平常渔家,很是殷实的样子。 迷娘见了,越发欣喜。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生活在扶弥海的渔家食材,不外乎海鲜类,尤其是缺衣少穿的渔家,更是长年以海鲜类裹腹,家中往往一贫如洗。 而海鲜类,往往素性寒凉,系风寒病人入口大忌,迷娘原本很担心,怕是不能轻易求到她需要的药膳食材。 但,若是有幸碰到柴米油盐一应俱全的殷实人家,自然又另当别论。 是以,迷娘奈不住心头急切期盼,当即举手成拳,毅然敲响了房门门环。 门环响过十来声,双门拉开,从里面现出一道精瘦男人身形,对方以衣袖遮住半张脸,不知是在擦鼻涕还是擦眼泪,根本不看迷娘,一只手挥了几挥,带着奇怪哭声吼道:“去去去!!不管你是白无常,还是黑无常,都给老子滚得远远的!!我家老大福大命大,,才不会说死就死!!” 迷娘愕然,还来不及答话,转瞬那男人已经不容分说,转头关上了房门,迷娘耳朵贴紧房门,听他在门后忽然放声大哭不止:“哇哇哇,,,!!!老大,,,我们几兄弟的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又要死了,这下子,我们兄弟几个岂不是再也没法子回漉水了?!!” 漉水?兄弟?老大?! 对方哭声声声入耳,惹迷娘胸口无端抽紧,又狂跳。 她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礼数,猫腰跳上了屋檐,追着那人拖拖拉拉的沉重背影,一口气逼近了正堂里屋。 迷娘展开轻灵身形,脚步越是逼近里屋,哭声越多,越响,也越是悲凉凄怆,俨然是这屋里有什么重要的人命悬一线,众人满怀凄凄,正集在一起送终。 就在那哭声顿止刹那,另外响起一道低沉嗓声,那嗓声微弱虚浮,明显已是中气不足,但说话间,依旧带着无比锐利的粗暴语气:“老子就算现在死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一个个都给老子高兴点!!别给老子哭哭涕涕的!!替我们白虎帮丢脸,回去怎么见我奶奶?!” 听闻对方提及这白虎帮三个字,迷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里屋房门,径直冲了进去:“阿炼!!!!!!!!!!!!!” 黑压压的一群人,大约有十几个精壮男儿,站满了里屋中间的床幔两侧,冷不丁见到迷娘闯进,先是变了脸,纷纷操起家伙要打迷娘。 可是,当他们看清迷娘的模样,又立时侧过身子,慌忙让开一条道,纷纷哭泣着,大呼小叫不断:“帮主!!帮主!!是帮主来了!!!天可怜见!!!老大总算还能见着帮主!!! “迷,,迷娘,,,”迷娘奔到床幔前头,看到床幔里躺着一个人,乌眉翘唇,左脸颊一道小小巴痕,生得是英气十足,不是白炼又会是谁? 白炼双手双脚,还有胸口,都缠着雪白的药带,药带尽被往外渗流的鲜血尽数染红,望之令人触目惊心,俨然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他望着迷娘,一双倔强着不肯熄掉片刻光华的明亮眼睛里,瞬忽涌满了大滴泪水,只是一眨眼,那满脸的坚韧英气已是全然不见,皱皱的眉头里全是说不出的委屈又激动神采:“哇哇哇!!迷,,娘!!!我的,,我的老,,老婆,,,阿炼还以为,,还以为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啦!!” 眼睁睁看着白炼忽然哭得不成样子,众人纵然心内依旧凄惶着他的生死,却是禁不住惊讶腹诽,,老大刚刚还命令他们不准哭,这会儿见到迷娘,竟是说变脸就变脸,其哭相狼狈,比一个三岁小孩还不如。 “阿炼!!!你胡说什么呢?!你我既已是夫妻,便是那同命鸟,不管你要走到哪里去,都不许少了迷娘!!”迷娘虽是在轻声喝斥白炼,但那神色极其温柔,白炼转瞬又破涕为笑,连连点头不止:“嗯!!迷娘说得是,,是阿炼说错话了!!” 他这番说笑叫闹,不懂收敛,立刻扯动了伤口,那最后一句话不曾落音,脸色忽然发白,额头迅速滚过无数冷汗。 “阿炼!!你不要再动!!也不要再说话!!”迷娘大急,赶紧从怀里取出一颗还魂草,放进嘴里咬碎了,喂给白炼吃下肚去。 众人不识还魂草,只看到白炼吃完整颗还魂草,脸色顿时红润且精神,血也不再流出,那剩下的半条命俨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竟是神妙得紧。 他们原本是白虎帮众,在新博法场营救迷娘之时,与白炼失散,流落到乌其与新博交界的苍茸海边。 白炼祖母就这一个宝贝孙子,素来视他如珠如宝,这伙靠漉水讨生的江湖匪众,丢了白炼,不敢回去见老夫人,只好在这海边住下来,一边继续做着杀富抢掠的旧日勾当,一边留心打探白炼消息。 就在两天前,白炼浑身带伤,在扶弥海上仿佛一段死尸飘浮,被他们无意发现,就此打捞上岸,带回他们群居之地。 纵然倾尽全力,请遍了周围名医,白炼的伤势仍是药石无灵,气息微弱渐如一星风中残烛,今晚,更被这渔村里最有经验的医倌断定是他大限之期。 众位白虎帮匪想起几番磨难,仍旧逃不过远死家乡的凄惨命运,不禁个个悲从中来,哭声震天。 没料到迷娘因救宝稚而现身,那原本用来与白炼圆,房的七叶还魂草,成了换回白炼之命的雪中炭,也算是不幸中大幸。 众人眼见白炼幽幽回魂,心里都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惊喜交加,也不等迷娘追问,便七嘴八舌地告知她种种前情。 白炼吃了还魂草,小睡一会,很快醒来。 醒来不见迷娘,负责照料他的小匪赶紧禀报,帮主见老大已经无恙,速速出门去了,说是急着要替人治病。 白炼闻听迷娘出门,哪里还肯躺下休息,执意披衣起床。 他刚站起,就听到门外一阵细微动静,打开门,看到迷娘背负一名橙衣少年,匆匆回返。 白炼愣愣望了半晌,那陌生少年侧头昏睡着,靠在迷娘肩膀,自凌乱黑丝里透出的面容十分俊俏精细,尽管身段略显纤瘦,却也堪称如玉美人。 心里咯登一下,白炼气冲冲奔至迷娘面前,神情恶狠狠地伸手道:“迷娘!我来帮你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1章 胭脂瓣(四) 迷娘记得,当日连真因受她妖气侵身,心脉纠结奄奄一息,虽然吃过了蓬莱还魂草,却是昏睡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气来。 这晚,她在里屋见到白炼之时,不知是何人所为,伤得他手脚经络尽皆败坏,心脉也已震断,比起连真所染病痛,不知又深了几许。 那情形十分地凶险。 尽管已经喂过白炼吃下还魂草,白炼的命也似乎被她捡了回来,但比照连真恢复的情况,迷娘到底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心,照她估算,需得多费些时日,她以本身真气为主,药食为辅,徐徐渐进助白炼调养复元方为妥当。 未料到,她出门前还在鬼门关挣扎的白炼,居然敢跳下床,还嚷嚷着要替她背人,迷娘正急着送宝稚进入房里休息,自己再去做药,忽然被白炼拦在前头,一惊又一吓的,可是非同小可。 她吃力站定了脚,拧起眉,没好气地瞪住白炼道:“阿炼!!再好的药也禁不起你自个儿瞎折腾!!你明白么?!这里多的是人帮我!!还轮不到你来凑热闹!!给我赶快躺着去!!” 迷娘这暗夜里冷不丁地,平地一声吼,其威力不敢说惊天地,或是泣鬼神,倒是结结实实地唬住了白炼。 他望了望她恼怒发红的脸蛋儿,不敢再吭声,转瞬慌慌张张走回屋里,一口气躺到了床上。 目睹迷娘如同母鸡撵小鸡般地,麻麻利利哄走了白炼,那跟着白炼屁股后头,亦步亦趋负责照顾他的小匪贼阿秋,很是松了口气,继而满脸敬畏地,对迷娘又是欢喜又是讨好地,小声说话道:“帮主你好厉害!!一句话顶小的一百句!“ 他这话没落音,听到那边白炼不耐烦地大叫:“阿秋!!老子要喝水!!” 白炼发起狠来,阿秋自问没什么好果子吃,他顾不得再与迷娘攀近乎,忙不迭地应声跑进房去:“来了!!来了!!老大!!阿秋来啦!!” 踏着小碎步,抹着小细汗,低头奔进白炼睡觉的大卧房里,这今年刚满十三岁的白虎帮少年**阿秋,一眼瞄到白炼好端端地坐在床头,自己举着碗,埋头大口喝水,不禁愣了一愣道:“老,,老大、,你不是,,不是在喝水么?” “给老子过来一点!”白炼招手,示意阿秋靠近。(..info无弹窗广告) 阿秋很听话地,赶紧靠近他身边,神色谄媚道:“老大,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白炼伸手,一把拧住阿秋半边耳朵,恶狠狠道:“混小子!!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们白虎帮世世代代都姓白,老子说谁是帮主,谁才有资格做帮主!!老子没发话,这帮主岂是你随便可以叫的?!” 白炼明晃晃的眼神,盯在阿秋脸上,闪着凛冽光芒,比刀子还要锐利,阿秋登时惊醒,帮里有一条不成文的严规,兴许是在扶弥海生活太久,他有点得意忘形,差点忘了,白虎帮帮主是老大白炼选中的妻主,帮里的男人,不管是零岁,还是八十岁,与帮主之间需严谨禀承男女之礼,无故不可开口讲话,若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非要招惹帮主,白炼一瞪眼,绝对是叫这人吃不了兜着走! 阿秋想起往事,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再加上耳朵被白炼又拧得发疼,为保小命,阿秋拉起哭脸,赶紧尖呼着解释道:“老,,老大!!!你大人大量饶过阿秋!!阿秋只是敬佩帮主本事,多谢帮主救回老大!!其余的,可是半句都没有多说啊!!” “当真?”白炼半信半疑,他瞧着迷娘背负宝稚入门,心里头莫名生起一股邪火不得落,又暗瞧到阿秋拖拖拉拉不进房,挤眉弄眼地找迷娘嘀嘀咕咕,他竖起了耳朵也没听清阿秋说了些什么,那邪火越发高涨难熄,放到他的脸上,整个是阴阴沉沉,令人望之而生惧。 “嗯嗯嗯。。”白炼杀气四溢,阿秋哪里还有胆子说个假字,瞬忽眼睛里含满了可怜巴巴的两泡泪水,连连点头不止,恨不能将心窝子掏出来给他的老大看明白。 打压住阿秋,白炼想了想,发话道:“给老子传令下去,叫老五老六仔细查清楚那病殃子什么来历,是不是故意装病,免得我老婆上当受骗!!” 阿秋领命,在外头转了一圈,很快回来,回报白炼。 帮主迷娘在厨房煮了一盅汤:姜汁沌萝卜。 炒了一样小菜:苍耳煎鸡蛋。 熬了一锅粥:丹桂鸡汁白米粥。 就在帮主迷娘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病殃子被帮主迷娘安排在白炼隔壁的房间里,盖了两层厚被,昏昏大睡。 五哥六哥调遣大夫要查究对方脉博,是真病还是假病,但凡走近对方七步之内,必被一股奇异古怪的无形气流推拒弹开。 那病殃子少年的来头,似乎非仙即妖。 折腾了小半天,仍是不知宝稚是谁,更不知迷娘与宝稚究竟是何干系,白炼躺在床上,恼得无法成眠,破口大骂阿秋没用。 阿秋硬着头皮,站在床侧任由白炼骂了一顿,最后颇有些愁眉苦脸地,提醒白炼道:“老,,老大,,你想要知道那少年公子的身份,不如直接问帮主,,帮主说不定会告诉老大,,” 阿秋正与白炼说着话,迷娘手里稳稳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柔声笑问道:“阿炼,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禁不住迷娘如此笑语温柔,白炼顿时眉开色舞,呼里哗啦吃起白粥,转瞬将那心头烦事当作了云烟消散。 有迷娘守在身边,白炼吃完粥,很快毫无挂碍地沉睡过去。 怕白炼话说多了,耗费精神,迷娘虽有心相问,他是因何而伤,却是强忍着,只字未提。 等到白炼睡熟,迷娘转身又去照顾宝稚服用药食。 从夜到日,又从日到夜。 迷娘住进扶弥海这伙白虎帮众聚集之所,不辞辛苦与白炼,宝稚相伴,悉心照料两人,不觉过了七八日。 宝稚的风寒反反复复,昏迷的时候,总是紧抱迷娘缩进她怀里,口里小声哭泣着唤爹爹。 偶尔有片刻的清醒,却是谁也不搭理,眼睛瞪得大大地,神色空洞地躺在床上,俨然失魂落魄。 白炼因为迷娘严厉叮咛,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出门,听闻属下报知迷娘,以及宝稚种种细微动向,心里头那股邪火又腾腾腾地止不住往上冒。 到了第五日,趁着迷娘带人出门采买食材,白炼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踱到宝稚房门口,满怀敌意发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老是缠着我家迷娘不放?” “缠着?!,,”宝稚半倚在床塌之上,身上依旧覆着厚厚的被子,唯独一张脸露在外头,他睁着那清幽发黑的眸子,冷冷凝视着站在房门口的陌生男子。 这男子面容英气十足,说起那妖怪迷娘之名,亲昵十足,以宝稚聪慧,不难想象对方与迷娘是何干系。 他睨着白炼,转瞬言语讥诮道:“到底是谁缠着谁,你先去问过了你家妖怪娘子,再来问本神君也不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2章 胭脂瓣(五) 宝稚说迷娘是白炼娘子,这话白炼爱听。 可是,在那娘子前头,对方有些阴恻恻地加上妖怪两个字,固然白炼亲眼目睹过迷娘真身,心里明白迷娘确系半妖之体,仍是莫名感十分刺耳。 在瑟那斯大陆,人界皆奉天宫为圣主,妖怪地位极为低下,宝稚这声妖怪出口,实与骂人无异。 他原本就瞧着宝稚不顺眼,此刻又听闻宝稚言语不讨喜,立刻怒形于色道:“混帐王八蛋!!也不知是谁整天装作病殃殃地,扮可怜,非要缠着我老婆叫爹爹,睡觉也缠着我老婆抱来着,老子总算见识过了,原来还有比那狐狸精更不要脸的,光天化日也会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你,,你说什么?!”宝稚脸色苍白,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头微微颤拌着张开,忽然使劲抓住了被头,眼睛直愣愣瞪住白炼道:“谁?你说谁叫谁爹爹?!” 猝不及防的爹爹两个字,忽然之间好似穿心利箭,直入宝稚胸口。 他是幼时失父,紫箫与豆丁都不曾见过宝稚生父,宝稚也从不在两个异父弟弟面前提起。 就好像宝稚如同豆丁一般生性天真,只知有母,而不知有父。 唯独在宝稚神君殿,看着宝稚长大的老奴清楚,在宝稚面前,死去的爹爹是忌讳。 他望着白炼,不知不觉恨意暗生。 “这里除了老子还会有谁?!自然是你这混帐王八蛋不要脸,缠着我老婆叫爹爹!!!”白炼目睹宝稚色变,只道自己占尽上风,越发语气凶狠地答话。 宝稚清醒之时,不知自己昏迷之事,他本以为他被迷娘强抱,失去清白已经是奇耻大辱,未料到,他在梦里所唤的爹爹,唤的竟是迷娘,无疑是耻上添耻。 迷娘该死!这房子里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在他身前背后胡乱嚼舌头的人,更是通通该死!! 一刹那,心思已是百转千遍,宝稚咬着冷冷的牙,取出了放在被子里的七宝葫芦,他端端正正坐在床上,轻轻仰起头来,对白炼不紧不慢开口道:“还未请教,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白炼不假思索地,准备答话。(..info) 那白字还没得及出口,脚边冷不丁滚过来一道迅疾影风,对方带着哭音拉起他裤角,上气不接下气道:“老,,老大!!不,,不好啦!!官兵来了!!五哥六哥挡不住了,,叫我们赶紧先从后门闪避!!” 白炼起初吓了一跳,待定睛看清是小匪阿秋,不禁傲然失笑道:“阿秋你是不是吃错药啦?!这里分明是乌其国界,又不是新博,乌其官兵捉我们白虎帮人有什么好处?” “不,,不是捉我们白虎帮,,”阿秋急得脸红脖子粗地,一边吃力推着白炼进房里,一边仓促解释道:“老大,是乌其要跟白帕交战了,紧急征丁上门,,我们兄弟都被造上兵册啦!!好汉不与官斗,老大虽说名字没在册子里,难保他们见到老大身子结实,胡乱抓人凑数!!” “这倒也是,,”阿秋一席话,白炼立时想起他与迷娘,还有连真三人,曾经在白帕国山野小村,被误认为农家三兄弟,就此投军入伍,他不禁点头称许道:“阿秋说得在理,这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可不防。” 白炼说着话,很快顺了阿秋之意,奔向后门闪避。 殊不料,此次负责抓丁的乌其官兵,因乌其兵部颁布了重赏重罚的严厉军令,个个如狼似虎,白炼的手脚快,他们的手脚比白炼还要快。 住在这幢大院里的白虎帮众,合计十五人之多,迷娘出门,带走八个,剩下的三人出海捕渔,四人留下看守门庭。 白炼口中的老五老六,一个叫杨大五,一个唤陈小六,都是白虎帮里稳坐前几把交椅的副头目,行走江湖经验丰富,打起架来也是一个顶十个的厉害角色。 这兵部征丁,素来是长年不断的普通事儿,往日征丁,杨大五多拿几个零花钱出来便可搪塞过去,这天却明显不同以往,征丁的官兵执意叫杨大五等人领了兵册,收拾好行李立马随他们奔往前线。 杨大五这伙白虎帮众,现时是一心等着白炼养好伤,好追随他回漉水,过那逍遥法外的匪帮日子,哪里甘心就此入了乌其军,替乌其女帝卖命,当即是在旁赔尽笑脸,说尽好话。 那领头的官爷收了杨大五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开始还摆着一张温和可人的脸谱,吩咐他们赶快收拾行李,速速启程,他自然会想法子安排他们舒服点的差使,比如伙头军什么的,后来发现杨大五几个没半个挪脚,只管费那嘴皮子与他厮磨,终是越听越不耐烦,很快沉下脸,照准杨大五屁股踢了两脚,声色俱厉道:“本官也是听令行事,休要为难本官!!再啰嗦,别怪本官不客气,治你一个抗旨严办之罪!!” “操你奶奶的!!官老爷就会欺负俺们!!俺们也不用做良民了!!!”杨大五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家伙,感觉讨不到便宜,即刻大吼大叫着挥拳又动手,拼命反抗起来。 生活在扶弥海的乌其渔民众多,唯恐民众聚集造反,负责抓丁的乌其官兵,都是由兵部精心配备的精兵强将,论其身手,并不输于杨大五这些江湖匪类。 “兄弟们!!!将这些刁民通通抓起来!!”那七品武官一声令下,这列共计三十人的乌其征丁小队,转瞬毫不示弱地,亮开兵器,开始撕杀。 一时之间,院子里兵乒乒乓乓乱作一团,陷入混战状态。 十个乌其兵围攻杨大五三人堪称绰绰有余,另有二十个乌其兵,在那七品武官指挥下,迅速窜入院内房间,寻找漏网之鱼。 最先冲到宝稚房里的,是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他见到睡在床上的少年,满头乌发遮着胸膛,一张脸漂亮得不识人间烟火,倒像画儿里的仙女娘娘,不禁呆了一呆:“你是男是女?” 紧接着,在那新兵后头冲进来的,是一位十兵长,他望宝稚夺目逼人的纤弱美貌虽也面露惊讶,却仍旧稳重下令道:“不管是男是女,先抓起来再说!!!” 宝稚睁着两只乌黑瞳珠,静静凝视闯进他房里的乌其兵众,唇角冷冷泛笑,眼底轻蔑之意尽现。 对于这些喽罗之辈,他向来不屑用到他的葫芦,但,若这些人不怕死地打搅他清修,又另当别论。 掌中葫芦,开始隐隐流动腥红光芒。 待那葫芦口的光芒射出,满屋子的人必将被葫芦法力击倒,直接化为一地脓水。 “且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疾呼,继而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睁眼,发现一名身着素裙的妙龄少女牢牢护在这瘦弱少年面前,大声言道:“迷娘在此,愿代这位公子应征入伍!!求官爷们放过这位公子!!” 宝稚看清是迷娘现身,不禁在她背后冷冷失笑:“臭妖怪,你没事扮好心么?很可惜,本神君就算病到只有一口气,也轮不到你出手相救。” 迷娘微微侧过头,认真凝视着宝稚苍白面容,一本正经摇头道:“公子错了,迷娘不是要救公子,也不是要扮好心,迷娘是真的想要从军去。” 奇怪。 宝稚怔了一怔,透过她黑白分明的纯净瞳珠,他可以隐隐看出,她似乎没有说谎。 只是,为什么这可恶的妖怪莫名奇妙争着去从军,究竟她打的什么主意,倒是叫宝稚有些伤神,因为,就算他再聪明绝顶,也没法子完全了解,此时此刻迷娘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迷娘忽然闯入,自告奋勇要代替宝稚入伍,就在宝稚陷入沉思的当儿,那几名陆续逼近宝稚的乌其兵,望着她饱,满红润的脸蛋儿,丰,满活泼的身段,分明是女子无异,先是惊愕失语,继而又止不住纷纷狂笑。 “笑什么?你们笑什么?迷娘要当兵,有这么好笑么?”迷娘不解,满脸渐呈迷芒好奇。 “哈哈哈!!!!”那十兵长又大笑了好几声,这才尖刻言道:“姑娘肯以千金之躯代替百斤之体,小生很是钦佩,不过,姑娘若是我们乌其人,应该很清楚,在我们乌其只征男兵,女不做兵,只做官,姑娘非要入伍,只能参加三年一次的乌都科考,考取七品以上武官。” 乌其,,白帕,,新博,,果然,每个国家的兵部,都有不同的规矩。 在天贝郡学堂的时候,好像听连真提过一些。 她怎么能忘了呢? 迷娘怔了一怔,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子,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心里忽然一喜,很快又抬起头来,昂然答话道:“迷娘可以做探子兵!!” ----------------------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13850050美眉评论,大爱系紫萧,心里非常高兴. 这足以证明,美眉们都在认真看文,明明白白感觉到了男主们不同的表现. 请大家继续关注,继续支持,自己喜欢的男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3章 胭脂瓣(六) 瑟那斯大陆,西元元年冬,新博国第十一世帝主连雅,借口白帕王太女白沐灵公主携拐其皇弟新博六王子连真私奔,秘密调遣精锐部队侵犯白帕境地突袭白帕绝岭边关,并占据白帕边城达数月之久。 西元次年五月初五,白帕国女帝命长女沐芳公主担职兵部大元帅,领兵五万,几经血战终顺利夺回边城。 同年夏末秋初,沐芳公主集结白帕十万大军趁胜追击,号称要助新博六王子连真报杀母大仇,讨伐窃国逆女连雅,一举攻进新博领土,连续夺取新博与白帕交界处九座城池。 新博国守军战力有限,竟是屡战屡败,眼看新博西北地区王权不保,即将落入白帕囊中,新博帝主连雅苦无对策,就此向盟国乌其发出紧急求援国书。 乌其女帝接获新博国书,表面答允即刻出手,相助新博攻击白帕后路,却一直按兵不动,静作壁上观整整三个月。 连雅自认外援无望,开始举国之力抵抗白帕**,同时喝令兵部颁下死命诀,再失寸土者,无论贵贱杀无赦。 新博兵将没了退路,人人奋勇杀敌,而白帕由于战线拉长,军力陷入疲乏,双方战事进入胶着状态。 打仗不外乎劳民伤财,到了西元次年冬,新博投入白银七万两,损兵四万,白帕投入白银五万两,损兵三万,从字面上来看,似乎白帕略胜一筹,但实质上,白帕军由于远离国土思乡情重,渐成强弩之末,而新博军成天提心吊胆防备白帕攻击,宛如惊弓之鸟,时常惶惑不安。也因此,战时历经大半年,交战双方都不曾讨到多少便宜,彼此对峙形同水火,也都不曾有议和之举。 就在双方展开决战之际,乌其国忽然在短短二十天内,征兵二十万之众,分作水陆四条线路,昼伏夜出,秘密挺进新博。 乌其国兵马大元帅,同样由乌其长公主担职。 这长公主名唤乌孜兰,在乌都出名地懒散粗横,乌孜兰公主专房独宠苏丽姬丞相长子,大驸马苏元郎,那也是出了名。 虽是依足了母亲皇命,正而八经地率兵去打仗,乌大公主却是如同平日里游山玩水一般,丝毫不理会家眷禁入兵营的兵部严规,颇为招人耳目地,带了她的正室夫君苏元郎共同出征。 乌大公主做元帅,可苦了底下一干做低伏小的官卒小将。 公主不爱骑马,一天到晚坐在轿子里睡大觉,轿子里不能缺了点心美酒还是小事,公主又特别爱讲排场,四人抬的轿子她根本瞧不上眼,需得八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肩膀扛上那金碧辉煌的大官轿,纵然是每日急行军八十里,也必须四平八稳,不能叫她觉得有丝毫晃悠。 是以,负责服侍公主的心腹副将,家臣出身的南宫铃百般无奈,唯有硬着头皮调派兵部一等一的八名轻功好手,暂且叫他们委屈一点,安心做公主轿夫,保全众人脖子上的人头。 在轿子上头,公主算是无可挑剔了,但,自乌都出发,还行不到十里路,乌孜兰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她的宝贝驸马不在身边,立马探出头来,沉着一张脸尖叫不止:“元郎!!元郎!!铃儿,,本公主的大驸马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不见了?!速速替本公主去找!!” 乌其女帝乌锦华面黑体胖,长相确实不敢恭维,长公主虽是她亲生女儿,但有七分样貌继承其父血脉,论起面相本也不丑,可是一旦发起脾气来,横牙立目,与那魔界母夜叉无二。 南宫铃见状而心惊,赶紧策马驱前,小心答话道:“公主容禀,大驸马没有不见,,刚才大驸马瞧着公主似乎睡得很熟,不敢吵醒公主,叫铃儿转告说他闷得慌,先走几步,就在前头等公主。” “好个元郎,自儿去玩,居然撇下本公主,,铃儿,传令下去,加快脚程,本公主要与元郎汇合!!”听闻南宫铃禀报,长公主撇了撇嘴,转瞬收起阴脸,喝促众人齐齐去追她的心肝郎君,,苏元郎。 因着乌其丞相苏丽姬严令,乌其主力部队必须在半个月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抵临白帕野战营地后围,好打个白帕措手不及,乌孜兰身为兵部元帅,担负指挥全局重责,自然不能落后。 就在长公主坐在轿子里头享福的当儿,她身边的军队可是不遗余力地赶路赶得满头大汗,浑身气血疾流。 部队分明已是全速前进,长公主还在一个劲地催促加快速度,纵使乌其军有飞天的本事,也只能愁眉苦脸地叫苦不迭。 长公主在后边追,前头的苏元郎则单独骑着一匹大红马,欢腾跳跃地,穿入了一座落叶凋零的枯树林。 在他身边,只跟着一名乌其士兵步行。 这名乌其士兵个子异常高挑,步态也异常矫健,不紧不慢与那大红马齐肩并行,竟毫无吃力之感。 苏元郎一袭云霞般招摇的丝绣锦袍,头戴花翎青官帽,恰似平常信步闲逛打扮,唯有胸前挂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铁雕护心镜,无言昭示着他的随战身份。 他骑在马背上,细腻耳珠两侧所挂的碧绿蛇环,在暖阳里幽幽摇晃闪着寒光。 但那蛇环上的寒光,仍是不及从他眼睛里射出,再落到那乌其士兵身上的锋芒,那般寒冷又尖锐。 苏元郎唇薄鼻尖,面容固然偏向阴柔俏美,但他此时所骑的,是威风凛凛的乌其兵部军马,腰间又配着出征长剑,无形中流露几分临战杀气,竟颇显端严冷肃的战将气息。 反观那乌其士兵,却好像从泥泞里捞出来的模样,从头到脚乌漆脏污,那破破烂烂烂的单薄军衣套着一件肥大臃肿的棉军衣,根本看不出原来颜色。 包括他的脸在内。 唯独一双眼睛,偶尔对苏元郎对视,无惧无畏,神光内敛且沉稳。 “昂鸣曦,你对你的救命恩人,难道只会如此无礼么?”苏元郎扯住缰绳,扭头盯视着这士兵,忽然抿唇笑了一笑。 “苏大公子,说到救命之恩,未免言过其实,若不是我手里,恰好有你想要的,你又岂会花费力气救我?”被苏元郎唤出名姓,这男兵也毫不示弱地,仰头对着他笑了起来。 肆意地,骄傲地笑,一排银色的牙,在焦黄失血的唇瓣中间隐隐生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4章 胭脂瓣(七) 男兵启齿微笑之际,面对苏元郎的一双沉稳眼睛里,忽然飞快闪过一抹刻骨讥诮,还有一抹他似曾相识的,刻骨媚色。 银瞳妖女,就好像他在银瞳妖女眼睛里看到的那种颜色。 跳脱的,浮涌的,不可捉摸的奇异色泽。 心里掩藏的一点暗影,仿佛在这双眼睛底下,无所遁形,苏元郎忽然拧起眉头,气极败坏地狠抽了战马一鞭子,嘴里尖声喝叫道:“昂鸣曦!!你别太得意!!马上就叫你知道本驸马的厉害!!!” 战马无故受疼,愤怒嘶叫着,迅速抬起前蹄,再落下去的地方,恰好是那男兵胸口。 那男兵眼看战马迅速踏蹄而来,其情形十分凶险,依旧是毫无惧色,只是轻轻地侧过肩膀,一个箭步跨前,那伴随风声的疾切马蹄即刻踩了个空,很快又踏到了枯草丛生的泥地里。 似乎并不指望跨,下红马会伤害到那男兵,苏元郎很快收起了鞭子,端坐于马背之上,从衣袖内亮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檀木古筝,手指挑起,幽幽音色立时如流水淌出。(..info) 音波徐徐,辗转多变堪称九曲十八折,勾魂且引魄,不过片刻之间,已经充满了整座树林,也充满了那男兵的双耳。 音波入耳,那男兵原本一双神光内敛的眼睛里,立刻露出无比痛苦神色,就在苏元郎指尖勾弦的刹那,他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那弦抽空了,双脚软软倒在地上,身子剧烈颤抖扭动着,就好像被无数鞭子抽打,而挣扎不休。 瞅着那男兵被琴音折磨成异常痛楚的模样,苏元郎阴凉眉眼渐次开朗,变作笑眯眯的温和之态。 他悠哉游哉地弹完了半曲,这才停了手,斜斜睨住那始终在咬牙喘息,却始终不吭一声的乌其男兵,其真实身份为野鸡妖少主的昂鸣曦,慢慢开口言道:“昂鸣曦,我奶娘的千日魅可不是吃素的!我在涂山也只是暂且替你解毒,不能担保你以后没事,如果我发现你敢骗我,到了新博找不到银瞳妖女,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任由额头滚烫的汗打湿了脸颊,昂鸣曦吃力爬起,身子站得笔直,低垂着眉眼,对苏元郎冷声回话道:“苏大公子尽管放心,只要连真在新博,她一定也在。” “但愿如此。”苏元郎冷冷哼了一鼻子,转瞬从腰袋里取出一颗药丸扔给昂鸣曦:“昂鸣曦!休怪本驸马没事先提醒,没我吩咐,别走得太远,这解药的效力只能维持三天!千万收好了!” 苏元郎说罢,脚底发足用劲,利落调转马头,撇下昂鸣曦绝尘离去。 静静的林子里,只剩下昂鸣曦一个人,他捏着那颗药,看也不看,飞快咬进嘴里,三口两口咽下肚去。 吃过药丸,昂鸣曦慢慢摘去头顶的破帽子,慢慢伸出拳头,狠狠砸向身后的一棵歪脖子老树。 他的眼神里,再不复方才沉稳神采,在几许不甘愤怒里,隐隐掺着几许晶莹美丽的柔魅泪光。 千日魅,,那是千日魅在他身体里残留的景像。 千日魅,是狐族四大长老之一,负责镇守涂山重地的苏元郎奶娘―宁妈妈赖以成名的媚毒。 中了千日魅之毒,无论是人是妖,皆是血脉喷张,浑身欲,,火焚烧,,,若控制不住,借助交欢释火,必受尽千日煎熬,精,血干,竭而亡。 当年周杏为救他出逃,不幸中了宁妈妈的千日魅,因着心里对昂鸣曦母亲一腔死忠,仅以已身数百年功力抵制千日魅之毒,勉强撑过了整整五十年艰难岁月,五十年里,昂鸣曦在蛋壳里长大,亲眼目睹周杏饱受情,,欲相逼之苦,弄得一张俊俏容颜渐成丑陋妖态,时刻不曾忘怀。 未料到,昂鸣曦千防万防,还是没防备到,他与连真议定的攻打涂山大计,竟是一个天大陷井。 他假扮人类,与一干同族兄弟在狂欢作乐的狐狸洞里等了许久,没等到迷娘前来支援,也没等到连真所谓的乌合丝公主统领家臣部队与他里应外合,反而被狐族长老率先发难,暗中使毒将他,还有一干同族尽皆擒获。 所幸,宁妈妈在押他送往苏丽姬面前处死这前,先遇到了苏元郎。 苏元郎四处张贴迷娘画像,重赏捉拿她之事,在乌其早已家喻户晓,昂鸣曦自然也不例外。 他大仇未报,哪里甘心轻易去死,立时急中生智,向苏元郎宣称他知道银瞳妖女的下落,苏元郎信以为实,就此捡回一条小命。 又因昂鸣曦肯定迷娘在新博,借着乌其出征新博的大好机会,苏元郎排开几位弟弟,向娘亲苏丽姬抢到了由大公主担职兵部大元帅相助新博打击白帕的重要差使。 昂鸣曦也因此,得以混入乌其军队,充当马夫,时不时被苏元郎叫出来,肆意欺负折腾。 昂鸣曦魅毒缠身,唯有咬牙忍让。 他此时满怀愤恨砸倒了歪脖子树,慢慢抬起头来,深深凝视着苏元郎离去的方向,神色怔怔地喃喃低语道:“苏大公子尽管放心!我不会骗你!你知不知道,比起你,其实我更想早点找到迷娘,我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不守承诺,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去涂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5章 胭脂瓣(八) 瑟那斯大陆,西元次年,腊月初十,一支军备精良的乌其军队,在乌其长公主乌孜兰亲自统领下,约合五万人之众,率先抵临乌其与新博交临边界,乌其辖地----永安郡。 在永安郡前,横亘一条长年滔滔不息的护国大河---永安河,将乌其与新博分隔开来,两国人民隔水相望。 新博有苍茸,乌其有扶弥,都是海水多河水少,永安河清波荡漾,足以灌溉周围万亩田地,可谓百姓命脉,国家富源。 也因此,新博与乌其都曾建都于永安河畔,前后历经千余年历史,坐享河水带来的荣华安康。 三千年前,天界发生叛乱,数位深受娘娘器重的叛将事败后,逃至永安河避难,导致天宫娘娘震怒,将永安河视为讨伐重地,下令天兵全力镇压,一时之间,永安河沦陷为人间惨地,遍地血泊,新博与乌其两国穷极数十代人修筑的华美宫墙,无数亭台阁就此彻底崩溃,为免天宫祸殃再起,两国帝主不约而同,在朝堂之上颁布被迫迁都的皇命。 待得天界平定叛乱,永安河血水流尽,回归清明,慢慢恢复往日兴盛,两国为争夺永安河主控权,开始频繁交恶。 距今九年前,乌其与新博开始爆发大规模战争,历经三年最后由乌其赢得永安河主控权,以接受新博年年纳贡的高额代价,允许向新博开放六处商贸口岸,互通有无。 如今白帕虽占据了乌其永安河对岸的大片新博领土,却因乌其未公然表态支持新博,也不敢轻易得罪乌其,在全面加强戒严与入关临检的条件下,依旧允许乌其商人,以及新博民间小贩自由来往两地。 就是看准了这点,丞相苏丽姬顺利说服乌其女帝,联合乌其兵部秘密制订出突袭战略。 腊月初十当晚,乌孜兰喝令大军扎营之后,即刻宣了机要营百兵长那滋儿入帅帐,密授事宜。 这机要营,正是乌其此回出征新博的探子兵总部。 说起打仗,无论大小,但凡有点头脑的兵家都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苏丽姬身为乌其丞相,又是狐族主母,耳目众多四通八达,习惯了探听种种消息借以驱吉避凶。 乌其国秘定的突袭白帕之举,表面是由乌孜兰长公主为主帅,指挥战局,实际却是由苏丽姬长子苏元郎说了算。 苏元郎在娘亲面前,是个最爱表功显能的主儿,为保万无一失,他特地叫公主同意,采取大军待命,探子兵先行的谨慎策略。 进入腊月,永安河两岸的天气日渐寒冷,到了晚上更是那北风呼呼地吹,吹得人的骨头都发冷, 机要营百兵长奉命进入帅帐的时候,帅帐内升起了热呼呼的盆火,他一眼望见乌孜兰四仰八叉倒在老虎褥子上,黑皮脸蛋儿被盆火映得红红地,流着口水呼呼大睡毫无主帅形象,脸上也未有半点惊异,只是唱了个诺,便迅速奔进公主身边的苏元郎面前,曲膝半跪道:“臣下那滋儿在此,拜见大公主!大驸马!大驸马金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6章 胭脂瓣(九) 苏元郎神色懒懒地斜卧在乌孜兰身边,受了那滋儿大礼晋见,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拈了粒蜜饯在嘴里,这才挑高了一双秀丽眉毛,尖声开口道:“那滋儿,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就别左一个大驸马右一个大驸马地,叫得我烦死啦!!” “是!大公子!!”那滋儿仰起脸来,望住苏元郎嘻嘻笑了一笑,方才还平平整整的一张脸,立时因那唇角荡起的轻笑,显出几分轻挑魅艳, 看样子,竟是与苏元郎同族的狐妖。.info[] “起来罢!!”苏元郎手指轻抬发了话,那滋儿赶紧起身,猫着腰站到苏元郎,亲亲热热替他捶起背来:“那滋儿不是听从大公子吩咐,这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们这些做妖的,既有机会扮这好玩的戏子,自然要做足了功夫,好叫大公子宽心嘛!” “就你会油嘴滑舌!”那滋儿的手劲不轻不重,锤得苏元郎十分舒服,他轻轻放软了身段,扭头睨住那滋儿,嘴里说着斥责的话,眉目之间却并无多少怒色。 那滋儿是机要营百兵长,这是乌其兵部数位朝庭高官,包括乌孜兰公主在内都知道的事情,但,那滋儿是一只修炼了两百年的涂山小狐妖,同时也是跟在苏元郎身边长大的心腹小奴,却是将乌孜兰完全蒙在鼓里。 这晚,唤那滋儿入帐议事,也完全出自苏元郎的主使。 那滋儿虽也是狐郎,却生得瘦长脸,绿豆眼,身材矮小精悍,若收起了狐族魅功,扎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正是做探子的最好人选。 苏元郎吃着宵夜零食,享受着那滋儿精心服伺,慢慢询问道:“明儿潜入保康城的细作,你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大公子,这回我们机要营加了几个新兵,本事不错,那滋儿打算明儿的任务,让他们跟着去历练历练。”那滋儿说起正经事来,神色即刻变得异常认真。 与族里那些惯会缠着主母争宠的普通狐郎不同,那滋儿不止会揣摸主子心意,也很舍得下力气苦干,这也是他叫苏元郎特别欣赏,又特别放心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闻那滋儿低声禀报,苏元郎微眯了眼,两只乌溜闪光的杏仁眼儿,瞬忽弯出细长月牙形,十分地美丽,也十分地狡黠:“那滋儿,你好像不轻易夸人呢!新来的兵,真有那么好么?害得我都想亲眼瞧瞧了!” 苏元郎忽闪锐利的诡异眸光,似笑非笑地落到那滋儿脸上,那滋儿脸上一红,头皮顿时发麻。 主母苏丽姬膝下五子四女,固然各凭本事,各有千秋,但论起智谋心计,当数长子苏元郎,与幼子苏九郎最为厉害。 果然,他心里藏了什么,都瞒不过大公子的眼睛,那滋儿赶紧咽了咽口水,小声回道:“大公子说笑了,我们机要营出征前新增了两名女兵,其中有一个长得好似天上的仙女娘娘,功夫也很棒,说实话,那滋儿,,有点中意,,” “仙,,仙女娘娘?!”那滋儿回话之际,一派扭扭捏捏,哪有平日半点干练模样,苏元郎又吃惊又好笑,他刚喝了一口甘茶还未入腹,差点喷将出来:“那滋儿!!你是不是脑子里长虫了?还是眼睛长针眼了?我们族里的姑娘,哪个长得不是如花似玉,胜过天上的仙女,这么多年,我没见过你动心,怎么区区一界凡间女子,倒叫你平白夸到天上去了?” “大,,大公子,,那姑娘那滋儿只是觉得好,绝,,绝对没动心!!,,”那滋儿被苏元郎调笑了两句,立时急得脸红脖子粗地,放高了声量极力辩解。 殊不知,他越是急着否认,越是勾起了苏元郎强烈好奇, 苏元郎想了一想,吩咐道:“不管那滋儿有没动心,你马上带她过来,让我先瞧上一瞧,是不是有那滋儿说的好!” 苏元郎这番命令一下,主子语气十足,那滋儿满脸不甘,却不敢有违,转瞬唯唯诺诺答应了,不多时,便领了主帅令牌,带同两名乌其女兵,再度入帐相见。 那滋儿走在前头,两名女兵走在后头,相差他半肩之处,头戴红缨铁帽,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孔,两名女兵虽是同穿黑衣兵袍腰佩短剑的打扮,但一个纤瘦修长,一个丰,满结实,体态异常迥异。 苏元郎坐在营帐之央,抬头望见三个人走进来,不免又一惊,不等那滋儿行礼,抢先开口问道:“那滋儿,我不是叫你带仙女娘娘来见本驸马么?怎么你说的仙女娘娘有两个人么?” 那滋儿驱前,张嘴要对苏元郎解释什么,那个子纤瘦修长的女兵忽然微侧过头,艰难咳嗽了两声。 新兵似乎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乌其此次突袭,出动的都是精兵强将,尤其是机要营,更是千里挑一的精锐好手,岂容此等病弱之人加入? 苏元郎听闻那新兵痛苦咳嗽,不禁面露讶色,与嗔怪:“那滋儿,什么时候我们乌其兵营,成了行善事的医馆?本驸马怎么都没听说?” “敢教驸马爷知晓,我这几日不凑巧,染了风寒,若没有同伴扶着,恐怕走路都走不稳,是以驸马爷宣的是宝稚一人,却多来了一个人。”苏元郎话音落地,那个子纤瘦的女兵,浑不顾规矩,冷不丁启唇插言,那嗓音缓慢,气息冰凉,于孩童样的七分娇甜里,掺杂着三分少年味道的清润柔软,竟是说不出的奇异美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7章 胭脂瓣(十) 苏元郎贵为涂山狐族主母亲苏丽姬长子,得狐魅法术真传,吸取五百年日月精华,练就人类美貌男儿身,不止色,相出众,指尖一把引魂筝更是弹得出神入化,足以摄人魂魄于无形,唯独从喉咙里发出的说话嗓声远不及幼弟苏九郎华丽妩媚,悦耳动听。 对于此事,他表面虽装作毫不在意,内里却始终耿耿于怀,冷不丁听这女兵说话,似男非女奇异委婉,那声音好听得竟与苏九郎不分伯仲,他胸口一颗好强狐心顿时皱成一团,连带那阴柔秀美的眉头也生生皱出一个川印。 苏元郎看也不看那女兵一眼,只将一双闪烁尖刻神色的乌溜眼瞳,直直对准了那滋儿:“她既是受了风寒,连路也不走稳,处处需要他人照应,又如何依那滋儿安排,到那敌境险恶地担当机密要务呢?难道那滋儿想叫我乌其出丑,被敌方笑我乌其无人么?” “这,,,这,,”那滋儿初见宝稚的时候,并非此等病弱模样,这晚苏元郎仓促召见,他只道宝稚是忽然感染了风寒,硬着头皮带了宝稚入帅帐,原本想凭着一点薄面,向主子苏元郎好好解释一通,未料到苏元郎步步逼问,俨然不悦到极致,一时之间不禁慌乱语塞。[..info超多好看小说] “禀报大驸马!宝稚的风寒只是夜里发作,白天里他可是生龙活虎,以一敌十,威风得紧!!”目睹那滋儿满脸为难,那丰,满体态的女兵立时清脆答话。 嗯?!!!!!!!!!! 狐妖族的耳力向来敏锐,记性也奇佳,堪称过耳不忘,对方声音坦荡传来,似有七分耳熟,惹得苏元郎心里莫名怔了一怔。 他抬眼,仔细瞥向那女兵,但见那女兵头上一顶铁帽,严严压住了眉眼,其容貌实在看不真切。 苏元郎沉吟片刻,慢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驸马,我叫迷娘!”女兵不假思索地答。 “哦?真是凑巧啊!!”苏元郎吃了一惊,继而失笑道:“我苏府九曜园曾雇有一位厨娘,名字也唤作迷娘,据传厨艺极好,自从我家九弟出阁以后,这位厨娘就此下落不明,本驸马一直没有机会品尝她的手艺,很是抱憾,天下同名同姓者,说起来不算多,也不算少,只不知你这位当兵的迷娘,与那位做厨的迷娘,是否亲戚?” 苏元郎一字一句,慢慢道来,同时不无戒备地,小心暗望那女兵动静。 无论如何,那迷娘曾为苏九郎做事不会有错,若这女兵与那迷娘不是同一人,也就作罢,或真是同一人,九弟行事向来不依常理,敢叫这女兵以同名混入乌其军营,是想搞什么鬼,还是故意试探于他,他都不得不防。 就在苏元郎心思百转刹那,他听到那女兵异常爽朗地,欢喜笑道:“呵呵呵!!回大驸马!!我就是那个迷娘!!想不到大驸马还记得迷娘,,迷娘好开心!大驸马想吃迷娘做的东西,尽管吩咐便是,用不着遗憾,大驸马是喜欢吃甜的?还是酸的?要不要迷娘马上做来?!” 迷娘这一笑,苏元郎呆了一呆,宝稚也呆了一呆。 且说宝稚在扶弥海边,被一伙乌其官兵包围那日,迷娘忽然闯进来,要代他做探子兵入伍。 探子兵在乌其是机要兵种,也是唯一摒弃男女之别,各凭本事争功的重要兵种。 那十兵长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即考了迷娘三个难题。 制作密信,传出密信,解读密信。 依仗连真过去教导,这三个难题,迷娘做起来是轻而易举。 白炼没有跑出多远,瞥见迷娘回转,暗暗跟随她身边,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迷娘获得了探子兵资格,向白炼等人言明,她在出去采买食材的路上,听闻白帕长公主拜新博六王子连真为军师,率大军入侵新博,也不知是真是假,乌其通往新博的关卡已经全面封锁,唯有借此次乌其征兵出战白帕的机会,去新博找连真。 迷娘要去新博找连真,白炼虽然心里不肯,却也不能不从,而他属下一干匪众是天天想着入新博回漉水,当即不谋而合,索性放弃抵抗,通通跟在她之后,做了乌其新兵。 迷娘心知宝稚是蓬莱神君,自然不能带他随行,又见他风寒好了大半,就此决意将他托付给邻人照看,欲与宝稚道别。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宝稚的性子。 宝稚从小到大,若是别人向东,他一定要向南,别人向北,他就偏向西。 迷娘强抱他的时候,不顾他冷脸百般呵护照顾他病体的时候,宝稚是一百个讨厌又愤恨,可是迷娘一旦表明不会再缠着他,满怀坦荡的时候,宝稚更是一百个愤恨难平。 于是,宝稚也坚持要入伍当兵。 见他病病弱弱,俨然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就连喝口水也要迷娘倒,征丁的官兵们忍不住哄堂嘲笑,笑他病殃子,没资格。 宝稚也没多话,当即一个飘飞身形,闪离床榻,眨眼之间转遍整座院子。 凡是笑他的人,每个人左右两边脸颊,皆猝不及防,被他的衣袖抽出两道大红血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8章 胭脂瓣(十一) 宝稚这一手,伤人于无形之间,其身法飘飘若仙,衬着他玉雪苍白的晶莹肤色,五官清丽的端严姿容,仿佛随时随地会驭风而去,众人又惊又骇之余,再看他的眼神,渐次充满了赞叹敬畏,已经与仙女娘娘无异。 那乌其七品征丁武官当场认可了宝稚实力,呲牙裂嘴地捂着自已红肿不堪的脸蛋,在征兵册上亲自加入了宝稚之名。 此时白炼听闻迷娘归属兵种为乌其机要营探子兵,争着吵着也要做探子兵。 乌其七品征丁武官先考了白炼武功,发现他刀法彪悍勇猛过人,实在是战场先锋的不二人选,若是做个不见天日的探子,未免太可惜。 武官心里计议妥当,故意问白炼道:“白兄弟可会乔装之术?” 妖有妖道,仙有仙法,论起乔装之术,无非是一些幻术与障眼法。 在人间,人类因为仙妖有别,将这些所谓骗人耳目的种种修真伎俩则统称作乔装之术。 想白炼一介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水贼头目,惯会使刀弄棒,发号施令,哪里懂得这种需要遮遮掩掩的乔装之术,当即摇头挺胸,桌子拍得震天响,瞪着那武官道:“老子不是不会,是根本没学过!等老子入了机要营,跟着我家迷娘,,自然就学会了!!!” 白炼这通话,颇为蛮不讲理,观其模样竟是毫无尊长之念,一派乌其渔民少有的鲁莽粗豪气息,说得那些不知就理的众位乌其官兵愕然又惊奇。 曾经追随他多年的几个白虎帮众,却是深知他如此死皮赖脸抢着进机要营,无非是想粘紧了老婆不放手。 目睹白炼拿出老大嘴脸,使着他们见熟了的招数威胁外人,竟是不约而同的齐齐笑出声来。 白炼正急着说服那武官将他的名字写进机要营,兄弟们不但不帮他,还敢当场耻笑他,他顿时沉下脸,从一双明亮灼人的眼睛里,射出恶狠狠的眼刀子狂扫过去,兄弟们知道他的脾气,赶紧将那笑声生生憋进肚子里,咬紧了牙不敢再失笑。 武官见白炼答得干脆,其性格耿直可见一斑,他对他发狠,他也不生恼,只是叹气道:“白兄弟,休怪本官不肯通融,到目前为止,机要营兵额除开这位通晓密信传读的姑娘,仅差一位擅长乔装之术者,便告招满。这乔装之术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你如果临时抱佛脚,学得两三招,纵然在本官手里可以勉强过关,到了机要营,还需经过机要营百兵长亲自考较,若是被百兵长大人察觉有任何不妥,你我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七品武官说得句句在理,迷娘在旁连连称是。 白炼却十分不甘,梗起脖子还想要强辩,迷娘生怕他多惹事非,影响启程时机,当即果断拉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阿炼,这官爷似乎很欣赏你的刀法,极力想推介你做先锋呢!!不如你就依他的意思,先入先锋营,也好与我互相掩护,方便行事。” 抵不住迷娘开口劝解,神色又异常恳切,白炼尽管心里仍是不乐意,也只好悻悻应了。 乌其武官写过了白炼等一干匪众入先锋营的兵牌,很快轮到宝稚。 他坐在院子里,由迷娘临时摆就充当书桌的油亮餐桌前,想了一想,旋即和颜悦色对宝稚言道:“这位宝公子,本官见你轻功一流,拳法也十分出众,不如也入先锋营,求取战功罢?!” 宝稚脚踩他的七宝葫芦,悬空面对乌其武官,神色冷漠地斜睨过一眼白炼,继而不紧不慢道:“既然这位神勇盖世的白兄弟,好说歹说都入不成探子营,想必这探子营一般宵小之辈是高攀不上的,不妨就让与我这不成体统的病殃子参上一脚好了!” “你,,你这混帐王八蛋!!竟敢指桑骂槐!!看老子不剁了你!!”白炼不能如愿陪着迷娘入机要营,原本就怀了满肚子郁闷,没法说,这宝稚一张嘴,字字含沙射影,语气冷冰冰地不说,那一双乌黑墨沉的眼瞳子转动起来,神色讥诮至极,分明是存心触他霉头,白炼一听,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吼大叫地骂着,操起家伙就要揍宝稚。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一只手抓过来,迅速握住了白炼手腕,严厉嗔怪道:“阿炼,宝稚公子不是夸你神勇盖世么,你理当高兴才对,好端端生什么气呀?!” “迷娘!你不知道,这小子阴得很!!,他夸我神勇盖世是假,,骂我宵小之辈才是真!!”凝视着迷娘纯净面容,俨然将宝稚的话彻底听成了好意,白炼平素最是欢喜她的天真,这会儿却莫名恼极她的天真,忍不住满怀气恼回道。 “是么?宝稚公子有骂阿炼么?”迷娘怔怔,开始吃力回想。 就在迷娘阻止白炼向宝稚动手之际,那乌其七品武官已经板紧了脸,对宝稚严肃说话道:“宝公子,本官可是有言在先,必擅长乔装之术方可,你确定有信心接受本官考验么?” “宝公子?”宝稚淡淡反问着,眉目流转刹那,身姿与容貌仿佛骤然变转,犹如仙姝临凡,轻轻逼近那乌其武官:“大人当真确定我是公子?并非姑娘?又或者确定我是姑娘,而非公子?!” 宝稚说话之际,自身体发肤间,静静散发出比他话语还要娇甜的奇妙异香,那乌其武官饶是成为人家有妇之夫多年,竟是无法抵住他这一脉幽香袭人,那武官望着宝稚清丽绝艳的端严姿容,顿时一阵面红心跳,武官慌张想逃,手脚却好像被钉子钉住,浑身都钉在椅子上挪动不得,唯有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宝,,宝姑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19章 胭脂瓣(十二) 那乌其七品征丁武官,战战兢兢唤过了一声宝姑娘,再睁眼,发现宝稚又改变了模样,拧眉且抿唇之间,衣袖盈动发出的幽幽冷香,忽然散开了方才柔秀清甜,其身段也尽显干净利落,那姿态竟是嫡仙般的俊秀儿郎。 “宝,,宝公子?!”他勉强回过神,连忙改口,称宝稚一声宝公子。 宝稚容颜冷俏若冰,看这武官被他忽然举动弄得慌张失措,亦不露半点情绪,依旧语气淡淡地逼问道:“大人,你瞧我这乔装之术,可入得你法眼?不知我是否有幸加入你们乌其机要营?” 未察觉宝稚丝毫破漏,也未看到宝稚事先有任何准备,宝稚在如此悄然无息之际,令这见多识广的乌其七品征丁武官神智昏沉,难以分辩他男女之相,这分明是已臻化境的乔装之术。 那乌其七品征丁武官,听闻宝稚追问,早已惊喜交加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望住宝稚恰似幻影流转的奇美扮相,连连点头不止。 至此,这武官心悦诚服地大笔一挥,宝稚顺利调归机要营,与迷娘一起充当了一名探子兵,然后这武官又十分虚心地依照宝稚之意,在他的名字后头,郑重注明其性别为女子。(..info) 也因此,那滋儿见到宝稚的时候,宝稚额覆流海半遮眉,身段亭亭似弱柳扶花,容貌秀丽,肤色雪白,神色端庄冷漠,酷似在各国神庙里恭谨供奉的蓬莱娘娘金身宝像,那滋儿又查他军牌上也告知是女子身份,故而深信他为女子。 那滋儿今年入夏,恰好满足两百岁,狐妖族寿命约摸人类10倍,故而那滋儿的两百岁,相当于人类男子20岁,俨然进入了妖狐族儿郎思,春发,情最为旺盛的年纪。 俗话说,奴随主性,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那滋儿经年累月侍候在苏元郎身边,虽然自个儿的皮相修炼得很是寻常,那一股子往上攀的好强心气却比寻常狐郎高出几许,族里狐女竟是一个也看不上眼,,一颗妖狐之心追随着宝稚与同族狐女迥然不同的神仙姿影,开始不由自主地欢蹦乱跳。 是以,那滋儿对宝稚特别照顾,刚入营,便给他分配了单独的行军帐篷居住,至于那些被褥用品自然也是挑最好的给宝稚享用。.info[] 而迷娘住的,则是二十个士兵打地铺的混合大帐。 迷娘眼看宝稚入了军营,似乎风生水起,白日里骑坐在马上很是精神,吃起饭来也是大口大口地往下咽,她一心认定宝稚的风寒彻底好了,也就由着他单独住开。 白炼所在部队,因为要充当开路先锋的缘故,每天都赶在机要营前头急行军,正式出征启程之后,很快超过正规主力五百里之距。 白炼一边行路,一边惦记着宝稚故意男扮女装混入军营,与迷娘朝夕相对,表面声称是迷娘缠着他,看那模样分明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的与实际做的完全是两套,白炼越想越恼,成天气得牙咬咬,最后终于忍耐不住,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暗地里杀了个回马枪,抽空去见迷娘。 乌孜兰公主率大军全力开拔之际,已经进入乌其的冬天,且说那日风肃水寒,白炼一路策马飞奔,顶着满身热汗,悄悄潜进迷娘歇息的营帐里。 白炼做水匪头目日久月深,练得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功夫,他的四只马蹄上又包着厚厚的小羊皮,尽管是肆意妄为地逃离先锋部队开了小差,却是始终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炼踏入营帐,轻手轻脚探视一周,看到迷娘窝在最里面的位置,歪头侧颈睡得正熟,他心里莫名一暖。 继而白炼又仔细环顾迷娘左右,只余着一些横七倒八的兵卒们,没发现宝稚身影,心里不禁暗暗一喜。 白炼原本打算见过迷娘一眼,便马上回返,他站在一边,望迷娘睡得十分香甜,一张红润饱满的苹果脸上,粉嘟嘟的嘴唇微微起伏着花一样的形状,实在是可爱得紧。 他不知不觉蹲下来,眉开眼笑地贪看着迷娘毫无防备的娇酣睡容,伸出手,轻轻摸着她温热光,洁的脸颊,小声道:“老婆,,看来看去,还是我白炼的老婆最漂亮!!” “阿炼?!”迷娘的脸被白炼的手指头碰到,很快惊醒过来,她张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眸,依稀认出是白炼,立刻压低了声音,惊愕唤他:“阿炼,,真的是你?!你不是在先锋营么?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迷,,迷娘,,我吵到你了么?”不提防他偷偷摸迷娘的冒失举动,被迷娘惊觉,白炼脸色微红,旋即有些羞窘,又有些愧疚地笑了一笑:“你接着睡,都怪我不小心,我瞧着你好好的,马上就会走了。” 白炼年轻英气的俊俏脸孔,陷入黑暗之中的结实身影,在迷娘夜可视物的明亮眼瞳里,透过他温柔低沉的言语,闪现道道奇异灿烂光采。 那光采,让迷娘在夜风穿透的帐篷里,感觉分外温暖,也分外动人。 她猛然张开双臂,将他用力抱入怀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强行忍着想要欢叫的欣喜,咬着他的耳朵,异常亲昵道:“阿炼!你真好!!你居然偷偷掉队了,来看迷娘,叫迷娘好高兴!!” 呜,,高兴就高兴,干嘛胡乱咬我的耳朵? 白炼没料到迷娘会在很多人睡觉的营帐里,忽然抱住了自己,他原本就微红的俊美双腮,越发红透到了耳根。 他浑身一僵,任由迷娘热烈抱咬片刻,很快止不住被她咬到的肌肤,俨然刺入体内的奇异麻痒,又羞又慌地吃力推开她道:“迷,,迷娘你,,你高兴的话,我以后再想办法来看你,,,天快亮了,我不能久留,,我要先走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0章 胭脂瓣(十三) “阿炼,你这一来一去多辛苦呀!!千万别再想办法看我啦!!过几天,只要我们机要营的脚程再加快一点,就可以跟你们先锋营在永安河会合啦!!”白炼此番前来,确实冒了很大风险,乌其军纪严酷,尤其是出征路上,若是被人发现他擅自脱离先锋营,其罪非同小可,白炼因为受不了迷娘咬耳朵,推说要走,迷娘却是信以为真,她赶紧放了手,一边对白炼小声说着话,一边猫腰掀起那蒙着木头的油布营帐一角,她自己麻麻利利先钻了出去,趴在地面上,瞧着左右无人,继而又探过脑袋,示意白炼也从帐底溜出来:“阿炼!快点!!” 看迷娘睁圆了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瞳,满脸紧张神态,煞是真切可爱,白炼原本要凭着他从小练到大的一干匪帮登堂入室硬本事,大摇大摆从正门而入,自正门而溜,这会儿倒不敢显摆了,更加不敢耽误,当即抿心静气,学足了迷娘,两掌前驱犹如老虎钻泂,从那冷风肃杀的营帐角落展现出敏捷身形。 由于是秘密行军,在乌孜兰公主授意之下,夜间有卫兵不断在营地周围巡逻,通常是十步一哨,五步一岗,防守相当严密。 迷娘露宿的地方,是一片相对空阔的枯泥草坡地,距离草地百里处,便是一条羊肠官道。 白炼的军马,则系在官道旁的大树下。 迷娘借着错落的帐蓬,及大堆的车马行李做掩护,好不容易避开卫兵耳目,将白炼送到了官道边。 此时天色依旧是黑沉的夜,若有寻常人,必是伸手不见五指,并不如白炼所言,天快亮了。 迷娘七手八脚替白炼解开了马缰,无意之中极目远望,看到远处一道山梁的影子,隐隐约约地好像一条巨龙蜿蜒,她心里微微一动,不禁好奇又兴,奋道:“阿炼!你瞧那座山!!你们先锋营有没有过那座山?” 白炼顺着迷娘手指,直视前方,继而摇头道:“没有。” 迷娘听闻白炼回答,轻轻叹了口气,白炼不知她为何叹气,赶紧低问道:“怎么了?莫非迷娘想爬山么?” “嗯,啊,,啊哈!!!,”迷娘点头,还要说什么,忽然一阵狂烈冷风迎面吹来,刺激到她的鼻子,迷娘立时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喷嚏。 “迷娘!!你还好罢?!”迷娘这恶形恶状的打喷嚏,落入白炼眼中,他是关心则乱,瞬忽慌张得变了脸色。 “没事没事!!”迷娘揉红了鼻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旋即又急着催促白炼上马道:“阿炼!!这里不能久留,你还是快走罢!!” 迷娘歇身的帐里虽严禁火烛,无以取暖,好歹也有薄被遮体,油布挡风,迷娘先前全神贯注,带领白炼躲开卫兵耳目,任凭那冬月寒风刺骨,也不觉得丝毫冷意,此时她平平安安送白炼到了官道上,这心里头憋足的一股劲不禁放松了,这才感觉到外头气温凛冽,委实与帐内是两个天地。(..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思及白炼不顾如此风寒霜重,擅离本部前来看她,忍不住心疼万分地抱住他道:“阿炼!你别怪迷娘多嘴哦!!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跑回来了,若是万一受凉了,可怎么得了?!叫迷娘如何向你奶奶交待呀!!” 迷娘这一抱,比起在营帐里的时候,又用多了十分力气,那两只团团的柔软就此抵紧了白炼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 这刹那,白炼脸上一热,那心里好像跑进了两只小兔子,古里古怪地蹦达起来。 “迷,,迷娘。”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唤着迷娘的名字,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的腰间。 “阿炼,你是答应我了么?不再随便跑出来?!”迷娘没有发觉白炼的脸色不对,一个劲地将头埋在他肩膀,往他耳边不放心地追问:“阿炼,,你说话呀!!你是不是答应我了?!一定会乖乖的守军规,晚上老老实实地睡觉歇息,不再乱跑?!” “迷,,迷娘,,”迷娘一个劲地说着话,那口齿里的热气全部洒在了白炼的耳朵上,白炼莫名感觉他的耳朵好似被火烧到,快要融化了,连累那唤她的声音变得软弱无力,越发含糊不清。 “阿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通通都答应啦!!”迷娘紧抱着白炼,怀中人的胸膛是那般地坚,实且热,烫,如同一只火炉贴着她,让迷娘好似照在春日艳阳下一般,非常舒服又安心,可是,如果任由自己一直这样抱着白炼,迷娘有点拿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心思电转间,迷娘咬咬牙,依依不舍地放开白炼,神色有些窘迫地望了一眼白炼英气十足的俊美面容,又赶快低下头来,小声道:“阿炼,我,,我其实,,其实现在很想抱你,不过,我记得你说过,要等到在奶奶面前拜过天地才可以,,你,,你赶快走罢!!” 我,,我早就是你的人了,在天宫那晚,你根本没问我的意思,就强要了我的清白,甚至还故意欺负我,跟那可恶的小鹿精玩双飞,你那时候怎么就想不想我奶奶?你这莫名奇妙的鬼记性,莫非又通通忘光光了么? 迷娘一席话,说得白炼是欲哭无泪,他想要冲她怒吼,望着迷娘腼腆又隐忍的模样,却是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白炼心中忽如明镜,他的胸口为何嘭嘭乱跳,原来全是因为迷娘。 可是,纵然心里再明白,要爽爽快快地告诉迷娘,仍是非寻常易事。 尽管他杀人不眨眼,终究是在奶奶严厉教导下成长,遇到这种风,月难题,仍是脸皮薄得紧,结果白炼满脸涨得通红,也只是勉强挤出了这句话:“迷,,迷娘,,如果你想,,我,,我,,我。。。会随你,” “阿炼,你不用为难,,迷娘只是说说罢了,,你别想太多,赶快走罢!!若是天亮了,就走不成了!!!”殊不知,他那羞红似血的脸色,落入迷娘眼里,竟好似满怀的不得已。 迷娘深悔自己逼了白炼,强迫自己收拾起一番绮丽念头,先是异常果断地催促白炼上了马,又狠拍他马屁股,一口气将马儿送上官道。 白炼几度欲言又止,脑子里纠结成团,不知道如何对迷娘明言才好,最后只好叹着长气,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上马。 虽然骑上了马,白炼却一直回头望着迷娘,直到一人一马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夜幕里,直到两人彼此,再也望不见。 目送着白炼远走,迷娘心里仿佛怅然若失,又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她转过身,轻轻地喘了口气,准备返回营地。 就在她转身刹那,迷娘一眼望见白炼曾经拴马的树下,安安静静立着一道纤瘦挺拔的阴影。 她越是走近,那阴影在她眼睛里,越是显出清晰的轮廊。 迷娘很快认出,这阴影,是一个人,而且还是熟人。 没提防会在这三更半夜遇到熟人,迷娘很是吓了一跳:“宝,,宝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额头覆着长长的流海,仅穿一件薄衫立于树下,清秀的脸颊,幽黑的眼睛,在夜风里泛着层层冰凉光泽,正是宝稚无疑。 听到迷娘惊问,宝稚淡淡失血的唇瓣微启开来,发出清甜迷离的声音:“妖怪,你不是很想抱他么?干嘛要停手呢?在我面前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做这种正经好人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1章 胭脂瓣(十四) 宝稚这番话,说得是怨气十足,传入迷娘耳朵里,却是没头没脑,犹如雾水浇临。 她完全不懂,宝稚望向她的眼神,为什么会充满莫名恨意。 迷娘想了一想,实在想不起她是哪里招惹了宝稚,或是哪里做错了事,弄得他这么不高兴,她不禁走近宝稚面前,认真问道:“宝稚,,你在生迷娘的气么?迷娘有哪里得罪过你么?” 看着迷娘满脸疑惑,显然是浑然忘记了她对他所犯的弥天罪孽,宝稚满怀愤恨难平,他一把抓住她肩膀,脸色发青道:“臭妖怪!!亏你还有胆子问我,你哪里得罪我了?!!都怪你这妖怪!!臭妖怪!!死妖怪!!拜你所赐,我现在变不回去了!!,,你知不知道,,即便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本神君心头之恨?!” 宝稚一边痛骂不断,一边使着尖尖的手指头扣紧了迷娘皮肉,令迷娘又惊又痛道:“宝,,宝稚,你到底是说什么呀?!迷娘是人,根本不是妖怪!!再说了,你要变回什么?什么拜我所赐,,迷娘怎么一点也不明白?!你干嘛非要将迷娘千刀万剐呀?!!” 迷娘说着话,用力伸手握住宝稚纤细腕部,试图挣开他制肘。.info[] 也难怪迷娘不明白,她这几日一心认定宝稚风寒已经痊愈,不知道宝稚是听闻白炼告知他在病中,神智全失,竟将仇人迷娘当做死去的爹爹亲近,为避免再发生相同情形,宝稚一直在刻意以自身功力压制着风寒发作,故而迷娘看到的宝稚,是神采精神,胃口大开,毫无病态之相。 同时,宝稚又发散体内真元,夜里悄悄修炼他的七宝葫芦,照宝稚所练习的功法秘技所载,当他一身功力尽归葫芦,必可回复那无忧无虑的童子之身,这夜,宝稚散功散到手软脚软,七宝葫芦固然功力大涨,他这被迫持续了很长时日的纤弱少年之体,却是无法如同以往轻易缩成小巧稚嫩的男孩儿模样。 宝稚恼怒冲顶,远不复平日冷静,故而连外袍都未及穿上,便匆匆奔出营房找迷娘泄恨。 他看到了迷娘与白炼互拥,两人皆是恋恋不舍,也看到了白炼被她驱赶着离去。 不知是何原由,看着迷娘放了白炼走,宝稚滔滔如海的恼怒,忽然平定了些许,继而,有一丝丝说不出的酸楚,慢慢掺杂涌入宝稚心底。 是以,他原本要出口呼叫卫兵,就地捉擒白炼,抓对方一个脱逃之罪,竟是忍住了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白炼与迷娘告别,一人一马渐行渐远。 直到白炼走了,迷娘发现了他的存在,宝稚勉强平定下去的怒气,又激烈抬头,他开始痛骂迷娘,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不曾料,宝稚在情绪激荡之下,拼命摇晃着迷娘的身子,没有将妖女的皮肉摇碎,也没有将妖女的骨头摇断,反而将他自己的元神给摇昏了,就在迷娘的手碰到他刹那,宝稚忽然感觉一阵天眩地转,就此双眼紧闭,彻底晕死过去。 迷娘肩痛顿收,刚想舒一口气,转瞬望见宝稚满脸苍白,身子蜷曲倒在地上,这一吓又非同小可,她慌忙扶起宝稚,连声低唤道:“宝稚!!,,宝稚!!你怎么啦?!!你没事罢?该不是又犯病了罢?” 迷娘说着话,飞快探了探宝稚鼻尖,感觉他鼻息尚算平稳,再搭他手腕,那脉像呈虚实波动起伏,依稀是旧病复发之兆。 此时救人要紧,迷娘顾不得多想,迅速背起宝稚,送他回营房。 所幸宝稚住的,是单间的营帐,迷娘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卫兵盘查,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将宝稚顺利放进了厚实被褥里。 身子裹着那滋儿特意派给他的加厚棉被褥,宝稚依旧哆嗦得厉害,嘴里不停地喃喃道:“冷,,好冷,,不要,,我不要这么冷,,” “宝稚你先忍一忍,迷娘想办法替你升点火,再做些发汗的药汤来,,” 听宝稚叫得可怜,迷娘习惯性地抚住他额头,柔声安慰道。 迷娘温暖的掌心,覆着宝稚苍凉额头,就好像一缕春日柔风袭过,徐徐吹散着包围他左右的森寒凛冽。 神智浑浑噩噩里,如同天真幼年懵懂儿时,有人伸手抚着他的额,抚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唱小曲,耐心哄他入睡,宝稚闭着眼睛,不由自主伸出双手扣紧了她丰,满又结实的臂腕,两道清清的眼泪从睫毛边慢慢渗出来:“爹爹,,,爹爹,,你不要扔下宝稚,,不要扔下宝稚一个人,,” 迷娘没办法,只好任由宝稚拉着手,依旧柔声道:“不会,,宝稚乖乖的,,爹爹不会扔下宝稚,会一直陪着宝稚。。” 仿佛听清了迷娘允诺,宝稚苍惶不安的神色,慢慢平静,最后身子也不哆嗦了,两只手也跟着松开了迷娘,轻轻展开,就此沉入梦乡。 迷娘替宝稚仔细盖好被子,转身离去之际,静望着宝稚恬淡睡颜,,忽然轻轻叹气道:“宝稚,,你一定见过你爹爹,很喜欢你爹爹罢?这样子可比迷娘强多啦,不管迷娘怎么用力想,都想不出来自己的爹爹究竟是胖是瘦,是美还是丑呢!!” 作者有话要说:给亲爱的13850050, 看到美眉要求两更,偶粉高兴,说明美眉确实很喜欢这个故事.但是你要知道,偶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比不得年轻人体力强,而且同时又在更另一个故事,一般情况下,很难做到两更.除非我情绪好,偶尔跟榜的时候,会稍微用力抽时间,做到一天两更,或者三更.到时一定郑重通知美眉.免得美眉心急. 在此多谢一直以来的支持!请继续关注这支小小迷娘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2章 胭脂瓣(十五) 迷娘说罢,看宝稚睡得安稳了不少,转瞬蹑手蹑脚地出门,找到伙头军,央求那轮值守夜的厨子头拿些食材给她急用,好替宝稚做药膳。(..info) 迷娘虽是做的探子兵,但这些天除了成天赶路,却是因为没有接到任务一直无事可做,她闲来喜欢悄悄钻到伙头军里,偶尔做些杂务,帮点小忙,这一来二去,那厨子头看迷娘干活勤快又麻利,很是合人心意,渐渐与她混熟了,难得迷娘有事相求,这回又是乌孜兰大公主亲自领兵出征,随行粮草十分充足,为迷娘取用一点食材,简直是举手之劳,那厨子头立马爽快答应了迷娘。 迷娘煮好一盅姜糖茶,天色渐明,估计宝稚快要醒转,怕宝稚肚饿,迷娘又仔细熬了一小锅青菜白粥,一起带进宝稚营帐。 此时宝稚仍旧躺在被褥里,经过半夜沉睡,他精神渐好,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巧见到迷娘走近来。 营帐内寂静无人,宝稚仓促之间,看不清迷娘眼睛的颜色,但见迷娘在一片逆光里向他靠拢,整个人影都散发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暗味道,他不禁骇然吃惊道:“你,,你来做什么?” 宝稚这一惊之下,异常迅速地半坐而起,竭力张大了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十分警惕地瞪视着迷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娘见惯了宝稚冷淡,倒也不怎么在意,她很快走到宝稚身边,放下了手里的食盒,微笑答话道:“宝稚,你已经醒了么?!太好啦!迷娘还怕会吵醒你呢!!你身上还冷不冷?要不要先喝点姜汤?” 迷娘话音未落,眼神转到宝稚身上,忽然抿紧了唇,神色认真道:“宝稚,这大冷天的,你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就睡觉,,再要着凉可不得了啦!!” 宝稚不明所以,一双乌黑沉亮的大眼睛只管恨恨瞪着迷娘,极力反驳道:“谁说我没穿衣服?你这胡说八道的想骗谁呀?!我这不是穿得。。?啊!!!!!” 啊啊啊!!!!!!!!!糟了!!!! 宝稚原本想说他穿得好好的,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肩头一阵发寒,宝稚不禁止了声,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此时模样,旋即忍不住尖声惊叫着,手忙脚乱地往被子里钻:“臭妖怪!!死妖怪!!你别过来!!不准过来!!” 却原来,急行军所用帐蓬,比不得宝稚养尊处优住的蓬莱大神殿,不管那滋儿给他分派了多厚多好的被子,都是因陋就简铺在地面上,宝稚睡惯了高床软枕,这头一回过如此艰苦的日子,睡觉总是翻来覆去不肯安生,他贴肉穿的单衣,被他滚来滚去,折腾得凌乱不堪,不止衣襟全解,腰间系带也全散了,就此滑落到了微微突,起的两侧腰骨以下,彻底露,出线条精细的锁,骨,还有那大片肌,肤粉,嫩的美丽胸,膛,他又是半坐在被子里,在迷娘看来,实与那一,丝不,挂的情形,相差无几。 迷娘望宝稚举止间一派慌乱失措,言语之间又好像很生气,她深知,在瑟那斯男儿对珍洁之事看得甚为重要,她方才虽是无意,也叫做不小心看,光了宝稚一半身子,到底是极其不妥。 听闻宝稚不干不净地骂她是妖怪,开口驱赶她,迷娘也顾不得再与他计较,赶紧大步往后退出营帐,嘴里连连说道:“宝稚你别急,,迷娘不过来,不过来就是!!!迷娘现在就走!!吃的东西就放在这儿了,,你记得喝点姜汤,再多吃点粥,,这样风寒就会好啦!!“ 听到迷娘说走,宝稚并不肯轻易相信,他咬着牙坚持在被子里继续躲了一阵,直到完全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这才慢慢探出头来。 不准许升火的营帐里,如同迷娘根本没有来过一样,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味道。 虽然冷清了点,没见到迷娘身影,倒是叫宝稚格外安心,他再度半坐而起,深深吸了口气,瞬忽一缕刁钻的北风紧跟着从帐帘外渗进来,从他微微收缩的小巧鼻翼底部直刺入胸口,顿时冰得宝稚浑身发颤,牙齿发抖。 宝稚赶紧搂严了被褥,团团抱进怀里,借以取暖。 谁知道,他越这样抱着,越觉得身上冷,宝稚窝在被子里不想动,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冷眼看周围,很快看到他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做工精致的双层乌漆食盒。 迷娘固然一会儿人,一会儿妖的,叫他防不胜防,但她做的吃食,还有药膳,宝稚无法否认,都是一顶一的好。 宝稚迟疑片刻,伸出一只冰凉纤瘦的手,打开了食盒。 食盒上层放着一杯茶,下层放着一碗粥,依稀散发着温暖香甜的味道。 宝稚先喝了茶,额头慢慢出了层细汗,再等他吃完粥,一颗颗的热汗,很快从掌心到脚底,通通冒出来。 宝稚不冷了,风寒自然也就好了。 天明时分,队伍奉命继续开拔,那滋儿时常想法子接近宝稚,找他说话,逗他笑。 若是那滋儿问宝稚三句,宝稚偶尔答一句,其余时候却是始终不笑,神情冰冷端严。 迷娘见宝稚气色不错,俨然病痛全无,看着那滋儿频频在宝稚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忍不住悄悄劝宝稚道:“长官问公子的话,宝稚公子你就不能多说几句么?好歹也要多谢那滋儿大人,路上对公子照顾有加才对。” “本神君肯与他说话,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宝稚不屑道:“你知不知道他一介不入流的小狐妖,有缘聆听到本神君教诲,当称是三生有幸?” “狐,,狐妖?!那滋儿大人是妖怪么?!!”迷娘做人时,一双眼睛固然清澈有神,却是比不得宝稚法眼高深,可识妖性,她当即吓了一跳,不禁掩面低呼道:“迷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宝稚没好气地睨住迷娘,他实在看不起她这般大惊小怪,忍不住满脸讥诮道:“亏你也是个妖怪,他屁股底下的狐狸尾巴,又臭又长,,,没事还喜欢胡乱摇晃,简直熏死人了!你就看不见?闻不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3章 胭脂瓣(十六) 那滋儿貌不出众,待人温和又不失严厉,担当起机要营百兵长之职是驾轻就熟,迷娘从未怀疑过那滋儿是妖而非人,如今听了宝稚的话,心里不禁大为惊奇。 转瞬,迷娘偷偷跟在那滋儿背后,盯着他的屁股看了老半天,回来满脸敬佩地,悄悄对宝稚言道:“宝稚公子,,你果然没说错,迷娘瞧见那滋儿的屁股后头,果然长着一条狐尾呢!不过他那尾巴比起九公子的尾巴来,短了这么长一截,,难怪迷娘没发现,,” 迷娘说着话,很是兴奋地张开手臂,两个食指指头笔直向上,向宝稚比了一个长度。 宝稚骑在马上,神色冷冷地横了迷娘一眼,忽然撇开迷娘,一口气奔进了前方部队,不管迷娘怎么叫他,他就是不理。 剩下迷娘满怀莫名奇妙,暗自嘀咕道:“公子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又发脾气了?” 迷娘不明白宝稚为何发她脾气,宝稚心里却是清醒得很。 他向迷娘讥讽过那滋儿是不入流的狐妖,立时醒悟到这身边与他热闹说话的迷娘是半妖之体,除非有特别际遇,能够得道成仙,否则永生永世都会在人妖之间徘徊,受尽冷眼排斥,其地位低贱卑微,比起那不入流的小狐妖更加不如,他一路上不知跟她说了多少话,岂不是自损身份无数? 宝稚这样想着,哪里还肯与迷娘说半个字,当即闭紧了嘴,一连三天故意视迷娘如陌路,不理不睬。 对于宝稚冷淡,迷娘在紫箫府里,不是没有领教过,宝稚闭关练功的时候多,不说话的时候也多,一切事务仿佛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处。 迷娘本来就有些多嘴又热心,因为宝稚不说话,她担忧宝稚病痛复发,经常在宝稚身边晃来晃去,不停叮嘱他注意添衣盖被,嘘寒问暖的话语一说就是一大通,如此一来,宝稚不仅没有达到与迷娘避而远之的意图,他的耳根子反而被迫遭受着迷娘絮叨涂毒,从早到晚嗡嗡发麻地,不得清静。 这天黄昏,乌其部队行军到一处地形十分隐蔽的树林里,就此扎营。 到了开伙之际,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就着土坡,或是背靠大树闲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吃饭。 宝稚不喜那滋儿有事无事凑拢来,问他一些女儿家琐事,什么宝稚姑娘爱用什么头油啦,,宝稚姑娘爱擦什么花露啦,,什么的,弄得他烦不胜烦,故而舍近就远,暗地里避开大部队,安静坐到了林边的一条小溪边,暂且闭目养神。 不过半柱香功夫,宝稚自问这没什么人可以找到的地方,迷娘竟是好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一般,很快找过来了。 “宝稚!!你肚子饿了没?你没睡着罢!!先吃东西好么!!”远远地,就听到迷娘欢快的声音,伴着欢快的脚步,犹如一阵风,逼近了宝稚面前。 这几天,宝稚虽然一直没跟迷娘说话,迷娘却一直变着花样做他喜欢的清淡食物,不管是羹汤,或是青菜,经由迷娘的手,那味道确实变得容易入口起来。 见到迷娘是送饭而来,宝稚也不吭声,只是神色冷冷地,接过了她递过的碗筷,开始张口品尝。 “宝稚,,你多吃点哦,不要又吃半碗就不吃了,多浪费呀,,你的衣服是不是穿少了点?迷娘看你的脸好白哦,,是不是又冻着啦?。。。。”迷娘瞧着宝稚不紧不慢吃着她给他单独做的清淡食物,开始往他耳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宝稚越听,眉头越是拧紧,不一会儿连带着头也跟着疼得厉害,他终于无法忍受,瞬忽碰的一声撂下饭碗,发恼尖叫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再罗里罗嗦的,,我还不如饿死算了!!!” “不罗嗦,,,迷娘不罗嗦。宝稚你吃你的,,不用管迷娘,,。”宝稚铁青着一张脸,他略嫌清瘦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忽闪着幽幽怒火,看起来有点吓人,迷娘吐了吐舌头,可是听着他娇甜可人的嗓音,好像唱歌一般地悦耳响起,却是忍不住开心笑道:“宝稚,迷娘还以为你受凉了喉咙疼,所以不想说话呢!!原来宝稚的喉咙没有生病,精神着呢!!” “我精不精神你管不着,臭妖怪!!死妖怪!!给我滚开点!!”迷娘眼角眉梢之间满溢的灿烂笑容,是这样干净单纯,单纯得叫宝稚触目心惊,他不明白,他没有生病,为什么会让这个妖怪笑得如此开心,那笑得眼睛与嘴巴都好像没有形状的模样,酷似一个傻子,十分刺眼讨厌,宝稚发起恼来,总是心绪激荡,元神不宁,他凝视着迷娘的笑,止不住胸口一阵烦闷,他恶狠狠地骂着,开始用力挥手,胡乱驱赶迷娘。 没料到他袖中葫芦就滑出,呼呼呼,地闪过一道急促光芒,然后咚地一声,落到了迷娘脑袋上。 “,,宝,,宝稚,,”迷娘忽然吃痛,满脸笑容就此消失,她艰难唤了一声宝稚,转瞬身子一歪,重重跌进了溪水里,连续激起十来朵大水花。 作者有话要说:在此真诚感谢知秋与13850050美眉对我的温暖安慰, 我说我是老婆婆,是纯粹从个人体力,还有心境的苍老而言. 因为偶确实是个不爱运动的宅女,又是一个有点偏激的水瓶座,所以人的生理年龄,与心理年龄,确实有点偏老. 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支持这支小小迷娘曲. 因为留言就是动力,留言对写手的意义,我也不想多罗嗦,大家一定能够理解. 最后,再次郑重鸣谢所有喜欢,并且一直支持这支迷娘曲的美眉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4章 胭脂瓣(十七) 迷娘倒在溪水之中惹发的动静,很快惊起了树边数只鸟雀,就在那水花四溅刹那,争相啁啾鸣叫着,展翅冲出了林梢。 没想到他的葫芦会这么凑巧砸中迷娘,宝稚坐在原地,不禁怔了一怔,听着那鸟叫声声,他慢慢回过神来,转瞬一个飞身,轻轻跃过溪面,瞪大了一双神色冷竣的清秀眼瞳,仔细搜寻迷娘身影。 所幸溪水不深,仅可淹过普通人小膝盖以下,那溪水色泽更是清澈见底,宝稚一眼便望到迷娘一动不动地,四脚朝下伏在溪底突起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几根深碧的水草在她身边柔软摇摆。 宝稚是生活在山里的神仙,水妖在水里的气息,他总是捉摸不准,,一时之间,他不知迷娘是死是活,唯有压低了声音唤她:“妖怪,妖怪,,妖怪,,你死了没有?” 宝稚唤了两三声,迷娘始终毫无反应。 看来他的宝葫芦,收迷娘的魂不怎么灵验,要迷娘的命却是一点不难。 宝稚默念咒语,收回了散落在草地上的七宝葫芦,他细瘦的指头倒提着葫芦嘴,凝望着葫芦浑身闪闪的七色光芒,忽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叹完气,宝稚随意靠在树下,继续吃东西。 今日迷娘替他做的,是一碟豆腐汤,一碗蒸茄子,外加一大碗青豆煮白饭。 以往宝稚总会或多或少剩下一点,今天宝稚却是吃得干干净净。 他安安静静吃完饭与菜,不紧不慢起了身,拂了拂有点坐皱的兵袍下摆,打算就此离去。 移步刹那,他不经意地扭头,望了望背后涓涓流淌的小溪,虽然迷娘一直没有出来,宝稚还是有点不相信,迷娘这妖怪如此轻易就死掉了,好歹,她也曾经深受紫箫恩宠,吸取过蓬莱碧池的神水灵气。 宝稚这一转念,几步踱到溪边,面对着迷娘倒下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纵声高唤道:“妖怪!死妖怪!臭妖怪!!你耳朵聋了没?听得到就赶快应我!!” 迷娘不答,依旧如同宝稚先前所见,头朝下,四肢张开趴在大石头上面,就好像一只出壳乌龟,俨然已经僵死多时。 “真是个讨人厌的臭妖怪,就连死也死得这般难看,,本神君实在不明白,紫箫到底看上你哪一点,,非要逼你留在碧池?你本事再小,也算半个水妖,本神君看在二弟的面子上,不妨大发慈悲,就此赏你个水葬好啦!!”宝稚笃定迷娘确实没了活气,先是不知喜悲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满脸轻蔑地撇撇嘴,转瞬提脚走开。 还没走出十来步,宝稚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忽然走不动了,他低头查看刹那,背后冷不丁低低又俏皮地传来一通诡异娇笑:“宝稚!宝稚!!你好没良心!!不止亲手谋害你家亲亲娘子,娘子都被你害死了,你竟连替娘子收个尸都不肯,,像你这样不守夫道的夫郎,是不是该罚呢?!” 这娇笑似银铃婉转动听,又如尖针刺耳伤神,于全然陌生之中,又分明透着几分熟悉,宝稚骤然一个激零,立时发现他的脚踝上,分别缠着两棵鞭子般结实又柔软的碧绿水草,而水草的那端,紧紧握在一个人手里。 这个人,是一个银瞳黑发的美丽少女,她在丝丝缕缕的笑声里,四肢伸展从水中轻灵浮起,姿态曼妙犹如水妖起舞。 她的眼睛,好像月光明媚,满溢凛冽霜华,轻轻洒在宝稚苍白脸颊,俏丽鼻尖,还有他止不住微微发颤的单薄身,段。 看着她的眼睛,宝稚顿时惊怒失色:“妖,,,妖怪!!你果然没有死!!你是故意装死骗我!!!” “别妖怪妖怪的,叫得这么难听,,”迷娘目露娇嗔,眉显严厉,手腕微抬间手指发力,双足被她水草缠紧的宝稚,立刻不由自主地,被她强行悬空拖起,径直拉进她怀里:“宝稚不会忘记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罢?姑且叫声娘子来听听,,” 迷娘搂紧了宝稚的纤腰,又贴紧了宝稚的耳朵说话,言语里满是威胁与轻挑,宝稚仓促之间被她捉了个牢实,竟是挣脱不得,他吃力抗拒着她冰凉刺骨的手指触摸,拼命瞪大了眼,怒视迷娘:“死妖怪!!臭妖怪!!!都是你下流无耻强取我珍洁,害我再也无法恢复童身,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绝对不会饶恕你!!叫你一声娘子?!我呸!!你痴心妄想还差不多!!” “宝稚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坏了一点,”迷娘咯咯地笑,忽然低下头,轻轻噙住了宝稚张开的嘴唇。 呜,,呜,,呜,,妖怪露着尖利的牙,不轻不重地碾着宝稚娇嫩唇瓣,吸取着他舌尖的柔软,宝稚又羞又痛地扭头闪避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还有,宝稚的心,,也坏了一点,,”尝过了宝稚美丽樱唇,迷娘不假思索撕开了宝稚的上衣,往他胸口处深深舔咬。 呜呜呜,,,妖怪调皮的舌牙,滚过宝稚细致如玉的光滑肌肤,立时激动一片绯红战粟。 妖怪此时,对他所做的事,明明是充满了羞耻与痛苦,,可是为什么,他身体里会掠过酥酥麻麻的奇异电流?! 宝稚不明白,他越是不明白,心里越害怕,终于忍不住惊喘难抑地挣扎不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5章 胭脂瓣(十八) 宝稚拼命挣扎起来,满脸都涨成了娇艳绯红之色,一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大眼瞳,也因为那无法言喻的羞愤与惊惧,很快蒙上了层层水气,变得格外动人。 迷娘欣喜难耐,旋即用力揽紧了宝稚,肆意揉抚着他乌黑凌乱的长发,肌,肤细滑的纤秀腰,背,,翘,致浮,凸的娇美臀,瓣。 这些时日,与为人的迷娘相处久了,宝稚早已习惯了迷娘的温和无害,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他实在未曾防备迷娘会忽然化妖,其妖性比起紫箫府那夜更浓,欺负他的手法也仿佛更加精进了数倍。 她结,实丰,满的手指头碰到他哪里,哪里就会像一把火烧到,然后通通涌集到他私,密下,体。 已经尝过迷娘销,魂滋味的玉鸟儿,丝毫不顾宝稚理性控制,俨然被迷娘刻意点起的无名野火强行撑大,撑硬,又直又烫地,恰似一把绝世宝剑,开始昂扬展鞘。 到了如此地步,宝稚深知逃离无望,索性咬紧了牙,闭上眼睛,任由迷娘耍着玩。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宝稚只道迷娘猴急得很,必会如同最初之时,草草放飞他的玉鸟儿,好叫她自个儿尽兴快活,他竭力忍一忍,也就挨过去了。 殊不知,迷娘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罚宝稚,她凝视着宝稚故意装作冷淡的隐忍模样,一把握拢了宝稚欲飞冲天的骄傲玉,鸟儿,以拇指与食指掐着那铁,烫饱,满的花,茎根,部,不紧不慢地,如同抓痒痒般地绕着圈圈,没有半点要放鸟儿进去的意思。 宝稚的玉鸟儿原本就非比寻常,安静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朵开在野地里的柔嫩雏菊,不显山不露水地藏在他修,直下,体间,在他专注运气练功之际,或是受到一点点细小刺,激的时候,却异常地敏,感活泼,很容易绽开出硕大艳丽的娇,挺形状。[..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鸟儿头一回饱受着迷娘折磨,受到的刺,激非同小可,它在她指尖无助地哆嗦着,迅速酸胀发疼,连累到宝稚浑身止不住开始颤抖,心里焦渴一片,却又无法解脱,真正是难受至极。 与迷娘僵持了一会儿,宝稚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求,,求你,饶了我罢,,” “要饶宝稚也不是不可以,,”迷娘睨着宝稚,唇角抿出一抹残酷又顽劣的笑容:“宝稚叫一声娘子来听听,,迷娘或可酌情考虑。” 一声娘子事关重大,他若此时服软叫了她,以后的日子可想而见,望着迷娘呲牙裂嘴的得意笑面,宝稚胸口顿时一紧,他咬紧牙关,使劲撇过头去,含泪咽声,沉默以对。 “当真不叫?”迷娘也不急,轻轻扯落溪边一颗狗尾草,用那毛茸茸的顶端撩拨起宝稚晶莹欲滴的铃,口。 呜呜呜,又疼又痒又麻,身体里就好像无数的小虫子要钻了进来,宝稚呼吸顿时急促不堪,双腮一片媚红,快要滴出血来,他急切地在迷娘怀里扭动起细窄的腰,仰头哭叫道:“娘,,,娘子!!!饶了我罢!是宝稚错了!!” “再叫一声。”宝稚张着花一样的唇,抖着蝴蝶一样的深长睫毛,在她面前失声哭泣的样子,没有了方才的仇恨与倔强,也没有了平常的冷淡与孤傲,实在是楚楚可怜,十分惹人心动,仔细赏看着宝稚难得一见的娇弱媚,态,迷娘不禁纵情大笑道:“好宝稚!!你再叫一声,叫得迷娘高兴了,自然会饶了你!!” 宝稚脱口叫过一声娘子,立时深悔自己贵为蓬莱神君,竟是连普通妖怪也不如,居然连区区的风,月之苦都受不了,简直是丢人又现眼,害他无地自容。 心思电转刹那,宝稚横起一条心,再度咬牙不语。 迷娘好不容易撬开了宝稚的嘴,哪里肯轻易让他闭上,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发现宝稚不但不理她,那张侧着头不看她的漂亮脸蛋上,竟又流露出气愤倔强的表情,迷娘这一恼可不得了。 她想了一想,很快扫去了心底怜爱,开始异常粗暴地上下齐抓,来回撕拧着宝稚精巧樱,尖,以及那早已肿胀成,熟的娇,艳下,体。 痛,,说不出的疼痛,,伴着浪潮般的甘甜之气狂烈灌满了宝稚纤细匀称的优美身段。 宝稚忍了又忍,终于忍受不了这般掺杂着古怪甜美的尖锐痛楚,他咬了咬唇,眼泪汪汪地嘶哑哭叫道:“娘,,娘子。。娘子!!不要!!求你饶了宝稚罢!!” 宝稚的眼泪疯狂流过他俊秀脸颊,流过他线条柔美的颈,项,清瘦锁骨,更添无数娇羞可爱,迷娘目睹此景,心里大动,转瞬笑吟吟道:“宝稚叫娘子做什么,说来听听。” 迷娘说着话,那狗尾巴草摇摇晃晃地逼近了宝稚脆弱部分,宝稚的玉鸟刚刚尝过这狗尾巴草的可怕滋味,那顶端还没碰到宝稚,宝稚顿时脸色苍白,他止不住发出一阵骇然惊喘,再也顾不得羞耻,伸出双手搂紧了迷娘的脖子。在她耳边悲泣呻吟道:“不要,宝稚不要草,,宝稚要娘子抱抱,。。。。。。。。” 宝稚求饶的声音,清润且娇甜,带着颤颤的尾调,很快惹得迷娘兴致大发。 先是在溪边,后来又在水里,迷娘由着性子做了不知多少回,逼得宝稚哭了醒,醒了哭,直到彻底晕死过去,遍体艳,痕斑驳,就连流水也无法洗净,这才慢慢罢了手,抱他上岸回营。 两人到了临近天亮时分才回营,大队正准备开拔,宝稚精气散尽,元神昏沉,哪里还能骑得了马?不被马儿摔下来就不错了。 迷娘看准了那滋儿钟意宝稚,借口宝稚怕太阳晒,找那滋儿借了件官家大斗篷遮着他头脸,小心搂着宝稚,两人共乘一骑,在马背上睡了大半天。 等到宝稚嘤咛醒转,想起昨夜之事,他不知叫了迷娘多少声娘子,也不知在这可恶的妖怪体内,泄了多少回珍贵无比的神仙元精,他一番羞耻窘迫,意识凌乱纷杂,犹如天人交战,转瞬又脸色发白地昏死过去。 且说宝稚昏睡那大半天,迷娘也是忙里偷闲,眯了会眼睛。 她这一眯可不打紧,转瞬竟睡得比宝稚还沉。 当天夜里,宝稚风寒复发,迷娘醒来,浑然忘记了宝稚之病,全由她而起,反而还大惊小怪地追问不休,宝稚满腔郁闷有苦难言,暂且不提。 单说这宝稚就在这风寒复发的夜里,忽然接受到百兵长那滋儿传令,说是大驸马苏元郎有要事召见,迷娘恰好在营帐里照顾宝稚,宝稚走起路来手脚发软,又不肯在那滋儿面前示弱,暗忖她为人时规矩老实,不至于再对他乱来,索性叫迷娘扶他一起出行,去见苏元郎。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向shuofrance美眉简单说明一下,偶为何在这个故事里安排的女主,是半妖之体. 且说人性,本来就是一分为二,偶写的迷娘为妖时专横强悍,为人时真诚老实,表现看起来不可思议,又叫人无法理解,甚至讨厌她的过度老实,或者说傻瓜的一面,但没有这样老实的迷娘,也就没有那么妖性的迷娘. 有一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死去,便在沉默中爆发. 人其实是最复杂的一种动物,你的心到底怎么想,有时候就连你自己也搞不清楚. 迷娘平常越是被欺负得厉害,或是对别人越好,做妖时就会越反抗得彻底,对人越坏.. 就好像我们被压抑的本性,或是被世间道德理数束缚的邪恶心灵一样,总要找到一个出口. 因为,,人之初,性本恶,而不是性本善. 为什么这样说呢,据考证,婴儿出生,第一件事虽寻找妈妈的奶头,找到了妈妈的奶头,它会顾着妈妈的奶头疼,不去吃奶吗?答案是不会,它为了活下去,绝不会管妈妈的痛苦,而是会拼命地,且用力咬紧妈妈的奶头,使足自己最大的劲头,吃奶. 也就是索取,而非奉献. 说完了,希望我这个不是答复的答复案,能够叫美眉稍微感觉一点满意!! 谢谢对迷娘性格的思考,至少美眉对她的思考,证明了美眉在用心地看这个故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6章 胭脂瓣(十九) 乌其长公主帅帐内,迷娘先是向苏元郎坦承自己曾为丞相府九曜园厨娘,继而又顺着苏元郎话头,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 苏元郎素与九郎不和,这件事,在苏府,是无人不知,无妖不晓,偏偏听迷娘的语气是毫无芥蒂,似乎浑然不怕他借故报复,对她使绊子,也不知她的胆识非比寻常,还是暗受九郎指使,苏元郎心里惊疑不定地揣测着,表面却笑眯了眼,由着迷娘说完,这才慢慢发话道:“本驸马最爱的是,莫过于各式蜜饯,尤喜杏子,可惜这蜜饯哪里是一时半会做得成的,迷娘这番热心,只好白费了。” 因天贝郡学堂注重的学识,是行军打仗之道,而连真也时常在迷娘耳边强调兵贵神速之理,故而迷娘在周杏手下学会的,都是一些如何尽快做好裹腹食物的方法,对于蜜饯之类的费时小食,迷娘确实掌握不多,听苏元郎说起蜜饯,迷娘立时老老实实低下头,汗颜低语道:“蜜饯这零食最费功夫,实非迷娘拿手,叫大驸马见笑啦!!” 迷娘在苏元郎面前,原来清脆热闹的声音忽然变小,倒叫宝稚心里不舒坦了,他忍着头疼,撇嘴俏言道:“有什么费功夫的,不就是腌制的时间长了点么,若大驸马真想试试迷娘的手艺,不用迷娘开口,大驸马自然会替迷娘想办法。” “宝稚,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迷娘做吃的,怎么还要麻烦大驸马动手呢?!”宝稚说起话来,言语之间阴阳怪气地,透着些莫名古怪,听得迷娘是满头雾水,忍不住扭过头,望着他帽子底下,一双幽幽闪光的大眼睛,不解反问。 宝稚看着迷娘傻乎乎的样子,似乎就会背着别人欺负他,到了要紧关头,俨然什么也不明白,受尽别人欺骗也不知道,心思转动刹那,宝稚身上的病痛又好像加重了几分,他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竟是懒得再开口答她。 苏元郎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没听到宝稚答话,止不住拧了眉头,神色不悦道:“宝稚姑娘,,恕本驸马姿质愚钝,可以请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么?” “这蜜饯腌制,固然是放在蜜缸里的时辰越长越好,但我听过祖宗秘法,很多修真同仁为达到练功之效,可以反其道行之,以烘干之法速成,烘干要如何烘,大驸马是聪明人,想必不用宝稚多说了罢?”宝稚听闻苏元郎尖着嗓子发问,那声音委实难听得紧,他不愿意再听到他追问,很快转过身,直视苏元郎,开始侃侃而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宝稚左一个烘干,右一个烘干的,字字所言,俨然在隐指他的狐丹属火,难得有人未与他交手,就清楚他的元神特性,苏元郎不禁心头一紧,暗生无数戒备。 他迅速提起了劲头,吞了一口蜜饯,与宝稚正面相对。 两人一坐一立,苏元郎从兽皮褥子上坐正了身子,顺着宝稚骄傲抬高的下巴,很快看到了宝稚掩在浓密流海下的一双幽深大眼睛。 乍一看,这双乌漆流光的美丽眼睛,浑如一双人类女子的眼睛,于十分温柔里暗藏三分妩媚,但苏元郎眯起眼来,再凝神一看,转瞬不禁吃了一惊。 他观这双眼睛,明明是纯黑的眼瞳,隐隐却有七色神光内敛,一丝丝一缕缕隔绝不开的正阳气息外露。 不妙!他这狐妖的领地,竟有了来历不明的仙人闯入,实不知是福是祸。 苏元郎看清了宝稚的眼睛,笑着打了两个哈哈,再不提蜜饯的事,继而随口叮咛了两人几句早立军功的场面话,转瞬叫两人暂且退下,单留那滋儿继续训话。 等到迷娘与宝稚走远了,苏元郎冷不丁飞起一脚踢到那滋儿屁股上。 苏元郎这一脚非同小可,那滋儿在地上很是狼狈不堪地打了个滚,继而一边揉着火辣发疼的屁股,满脸委屈道:“主子,那滋儿今儿做错了什么?” 苏元郎笑了一笑,勾着兰花指示意那滋儿凑近了,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把汗巾,不紧不慢道:“那滋儿,别怪主子不疼你,以后你想哭的时候,别忘了拿这个仔细擦一擦,还有,哭的时候,别忘了蒙住头,少给我丢脸!!” “大,,大公子?!”苏元郎原本长得很美,笑起来更加魅态十足,可是这会儿,那滋儿看他的笑,却是阴阴沉沉,脸上像覆着层层乌云,比哭还难看,那滋儿止不住心里一骇,结结巴巴唤他:“瞧您这话说到哪里去了?!那滋儿实在不明白,,” “现在不明白,日后就明白啦!!!”苏元郎继续阴测恻地笑了两笑,继而又竖起眉头,手指门外,尖声吼道:“这儿没那滋儿什么事了,,还不赶快给我滚!!!” 那滋儿领命,慌乱收好了苏元郎赏给他的汗巾子,即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是是是!!那滋儿马上走!!大公子您消消气,,千万别怪那滋儿!!” 那滋儿走了,苏元郎耳根清静了,他捂着胸口安静坐了片刻,慢慢燃起了一支香,慢慢合眼养神。 那香气似有还无地飘出营帐,不知过了多久,苏元郎再睁眼,面前多了一道挺拔黑影:“不知苏大公子叫我来,有何吩咐?” 这人说起话来声音低沉,气息略显微弱,头上扣着一顶破帽子,在明明灭灭的炉火里,现出几缕金红的发丝。 苏元郎斜眼瞅着这人,笑眯眯道:“昂鸣曦,你这几日去保康城里,有没找到银瞳妖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7章 胭脂瓣(二十) 昂鸣曦摇头道:“银瞳妖女尚不在城内。” 自从苏元郎知晓他与银瞳妖女相识之后,一直催着他尽快找到银瞳妖女,听到昂鸣曦推测这银瞳妖女很可能在新博,苏元郎更是不等大军抵达,叫他先行探路,潜入城里搜寻迷娘踪迹。 昂鸣曦曾在新博生活多年,很是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再加上他又是颇有道行的野鸡妖族少主,这躲过白帕军盘查,装作寻常百姓混进保康城,对他而言自是轻而易举。 只是他虽顺利入了保康城,继而又顺利找到了连真下落,但连真身边没有迷娘,却完全出乎昂鸣曦意外。 迷娘固然啰嗦了一点,但说起话来素来是一言九鼎,既是主动扬言要帮他报家仇,联手铲除涂山狐族,断不会有毁约失信之事,他被擒之后,一直怀疑可能是连真从中搞鬼,故意诱他上涂山。 因为昂鸣曦记得,连真曾被新博女帝连雅,许给乌其女帝为夫,其间不排除连真表面支持三公主乌合丝,暗地里与乌其实权大臣苏丽姬交好的可能性。 他这番进城,看起来完全是被苏元郎驱使,实际不无私心,怀揣了找连真查究背后内幕的周密打算。 故而,昂鸣曦潜进新博境内,白帕军营之内,没找到迷娘,却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 但这收获,他此时并不愿向苏元郎提起。 原本昂鸣曦料定苏元郎听闻没有迷娘音信,会失望变脸,甚至依照以往行事,对他拳打脚踢地迁怒于他,是以昂鸣曦说罢,神色沉沉站在一边,捏紧了拳头等着苏元郎发飙。 不曾料,苏元郎听了,神色既不觉意外,也未表现出丝毫不悦,反而将头撇向一边,一只手半撑起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我猜得十有八准了不成?” 看苏元郎的样子,明显是自言自语。 苏狐一族狡诈多计,昂鸣曦不是没有领教过,他听他言语之中,大有深意,,也不知是否故弄玄机,索性闭紧了嘴唇,继续保持沉默。 苏元郎如此沉吟片刻,继而淡淡开口道:“昂鸣曦,你说你认识银瞳妖女,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不知这银瞳妖女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苏元郎只说要找迷娘,却没说过他找迷娘做什么,尽管苏元郎在悬赏榜文上指控迷娘犯有偷盗重罪,他说迷娘好,色也就罢了,若说迷娘贪财,昂鸣曦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 在没有查清楚苏元郎捉拿迷娘的意图以前,昂鸣曦暗忖,他若直言相告苏元郎,迷娘系半妖之体,在他九弟的园子里以普通人类身份做过厨娘,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苏元郎也不是没有问过他,每回昂鸣曦都是含糊其辞,此时再听到苏元郎追问,昂鸣曦顿了一顿,依旧含糊其辞地,胡诌道:“苏大公子,我不是都说过了么?那银瞳妖女,无名无姓,是一条长在苍茸海源头,天贝河里的小鲤鱼精,新博六王子连真被皇姐连雅送到天贝郡调养,这小鲤鱼精不小心误入官家厨子渔网里,眼看要熬成汤喝了,我恰好也在,看到他无意之中,似乎很欢喜那鲤鱼遍体银鳞,生具银瞳颇为活泼有趣,故而出手救了这鱼精,这鱼精为了报恩,从此就跟在六王子连真身边,做了他的贴身奴婢,年初连真在白帕边关指挥作战,不幸遭到你九家九弟为难,也多亏这鱼精及时变回原型救了他性命,然后,,,。。” 昂鸣曦这番娓娓道来,全赖他平日里走街穿巷,混迹于茶馆酒肆,四处打探消息,集结野鸡妖族兄弟,顺便忙里偷闲地听书,听来的一段民间人鱼相恋故事,他为了博得苏元郎信任,牵强附会,且真真假假地硬安在了迷娘头上。 这故事,苏元郎已经听昂鸣曦学着那些茶馆里说书娘子的字正腔圆之调,绘声绘色至少说了不下十余回,说起来也奇怪,他在宫里陪着长公主乌孜兰听大戏,那大戏唱得再热闹,二胡拉得再好听,都比不得他的引魂筝妙曲叮咚,苏元郎勉强听过一两回也就厌了,不知为什么,昂鸣曦天南海北随便编排的迷娘故事,他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未了,苏元郎总是忍不住暗叹那鱼精,怎么不在救连真的时候,趁机将他的亲亲九弟苏九郎打成个歪瓜裂枣,锉骨扬灰,也好一了百了。。苏元郎越想越觉抱憾,故而老是忘了盯着昂鸣曦,问出迷娘名字。 这回有点不同了,他不等昂鸣曦说完,忽然皱起两条阴柔秀气的眉毛,一双乌溜闪光的杏仁眼转来又转去,朝着昂鸣曦那张隐藏在暗处的绷紧面容不断打量着,满腹狐疑道:“小鲤鱼精既是甘为奴婢跟在新博六王子连真身边,那连真铁定替她起了名字罢?不然怎么好使唤呢?” 糟糕!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苏元郎一双骨碌有神的狐魅眼瞳,俨然笑里藏刀般,直直望着自己,昂鸣曦心里一跳,心知今晚是无论如何也唐塞不过去了,他冷冷咬了牙,点头肯定道:“苏大公子说得极是,这鲤鱼精在我们妖界虽然无名无姓,出身不明,在人间却有六王子连真替她取名,唤作迷娘。” “迷娘?!迷娘?!果然是迷娘么?!”昂鸣曦吐出迷娘两个字,苏元郎神色微变,耳朵尖耸,他撂起袍摆霍然起身,双脚落到地上,在营帐内来回喥了好几步,继而又站定了,拍了拍昂鸣曦的肩膀,对他笑眯眯道:“昂鸣曦,不好意思,我恐怕要辛苦你,明儿再跑一趟保康城。” 苏元郎说着,不紧不慢贴近昂鸣曦耳语了几句,昂鸣曦始终沉稳的脸色,瞬忽变得怔忡不定,他悄然望了苏元郎几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仍是没有多语,很快依了苏元郎意思,领命出了帅帐。 翌日,永定河畔,一位衣冠楚楚的乌其国商人,站在乌其通商码头,载了十几马车货物,又带了数名随从,接受乌其官兵查看公文。 这商人,头戴珠纱半遮面,唇红肤白,衣裙是质地华贵的丝绸面料,橙黄底印着一朵朵赏心悦目的金银花,看起来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大富女子。 这商人的身子骨略显单薄削瘦,似乎有点弱不禁风,从马车里出来不一会儿,就喘息得厉害,旁边一直有一名素衣女子,紧密搀扶相伴。 这女子黑发扎成两只圆鬏,除了两条束发的缎带,再无任何发饰,耳朵上所戴也是非常平常的小巧碧玉耳环,在乌其是最为普通的丫头打扮。 女子长着一张饱满红润的苹果脸,透着与她主人截然不同的结实劲头,她此时虽然很是安静扶着主子,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却始终充满了好奇地,往另外一个人身上,瞄来瞄去。 这个人头顶一张青布毡帽,帽沿压得低低地,看不到脸,身穿灰布短袍,脚上是一双沾过泥巴的敞口草鞋,但见他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始终不离马车左右,只管弯腰忙着卸货,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很明显,这人不是那富商家养的奴才,便是她雇请的小工苦力。 注意到身边的丫头有分神之举,那富商女子低头轻咳了两声,继而伸出春葱般的手指,细细掩着唇,对她低低说话道:“迷娘你瞧来瞧去的,到底在瞧些什么呢?” 这女子说起话来,声音异常地娇甜清润,说话的时候,比垂落的珠纱里隐隐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大眼睛,正是男扮女装的蓬莱神君宝稚。 他今日奉了机要营百兵那滋儿密令,以一介乌其富商身份,带领迷娘等人,潜入新博城,查探白帕军情。 迷娘听到宝稚发问,赶紧也低声道:“宝公子,,你有所不知,,我瞅着这机要营的十兵长大人,越看越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两个人说话间,那高个男子忙忙碌碌的身影,骤然凝固停滞了片刻,迷娘说的话,明明又低又轻,他却听得异常清楚。 听到迷娘说他眼熟,那高个男子慢慢从紧抿的唇角边,流露一抹淡淡苦笑。 迷娘所谓的十兵长大人,其实是昂鸣曦。 依照苏元郎安排,由昂鸣曦担当此次调派乌其探子兵前往新博关城查探秘密敌方秘密军情行动的领头职位。 他的属下,除了迷娘,宝稚,另外还有八人,分别是锁匠一名,偷儿两名,使毒者一名,暗器高手两名,养鸟者一名,唱戏者一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8章 胭脂瓣(二十一) 因为宝稚所持的,是乌其大公主亲盖官印的通商公文,昂鸣曦一行人在永安河码头没碰到守关官兵多少阻碍,很快将十来车货物装进事先租用的三层大商船里,于上午辰时辰分,正式启程前往新博。 坐上了船,昂鸣曦与一帮杂工缩在大商船最底层,杂工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聊天小赌,叫昂鸣曦过去凑热闹,他也不理,只是靠着一堆破烂棉絮,不声不响地闷头睡大觉。 而迷娘则陪着宝稚住进了第二层东侧的房间里。 虽说是陪着宝稚,不过是将他送进房里罢了。 宝稚走进房里,一改方才在外头举止温婉大方的富家小姐模样,他先是一口气扯掉了头上的珠纱,随手扔到了茶桌上,继而又恶狠狠推开迷娘道:“这里用不着你了!!给我出去!!没我吩咐不许进来!!” 宝稚说着话,叭搭一声,用力拉过门栓,将房门给锁上了。 当然,宝稚不会让自己受委曲,被他锁在外面的,是迷娘。 宝稚这两天的脾气,比起初入军营时,好像越发喜怒无常,迷娘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到房门外,她下意识地锤起拳头敲门,小声叫道:“宝稚,,你这是怎么了?干嘛又生气呀?!宝稚,,你开开门!!可别一个人憋出病来!!!。宝稚,,宝稚,,,。” 迷娘在门口不停地叫,又不停地敲,宝稚撇过头,不耐烦吼道:“赶快离我远点!!我想安静安静都不成么?!” 迷娘听清了宝稚想要安静,忽然想起两人之间终究有男女之别,宝稚在无人处如此避着她,尽管动作粗鲁了一点,言语又无礼了一点,也是情有可原,她沉思片刻,曲起指头连续敲了敲门,然后贴着门缝对宝稚低声道:“宝稚公子,那你好好歇一歇,迷娘就不吵你了,迷娘去伙房瞧瞧,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你有什么事,就到伙房找迷娘罢!” 迷娘说罢。转身大步奔远了。 等到迷娘的声音渐次消失在耳边,宝稚有些无力地坐倒桌前漂亮的绣凳上,伸出一只小指头,咬着细薄的指甲,恨恨叹了口气。 好疼,他的手,腕,他的脚,踝,,没有一处不疼,那天在扎营的林子里被迷娘强行抱过以后,他不是浑身发寒,就是遍体生疼,全都是迷娘害的。 最可恨的就是她对他做的事,她居然全忘了,叫他深刻骨头的报仇念头也好像跟着莫名含糊起来。 如果就这样趁着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了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半妖,宝稚越想越觉得,没意思,简直无趣极了。 而且,对于迷娘所犯之罪,他赐予她这样痛快的死法,反倒是便宜了她。 妖怪急着回新博,不惜冒充乌其人,也要混入乌其军营,好像是为了找到她真正的主子。 甚至,她连番闯入蓬莱,厚颜无耻地偷盗紫箫府里的还魂仙草,好像也是为了她的主子。 妖怪待她的主子,似乎看得比她的命要重。 宝稚忍不住寻思,是不是在迷娘面前,找机会杀了她主子,会令她痛不欲生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那漂亮黑漆的瞳孔,不知不觉地,轻轻收缩了一刻,闪烁出宝石一样冰冷又坚硬的光芒,不知是微微的兴,奋,还是深深的紧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宝稚一个人呆在客舱里,磨着细细的牙,抿着柔软的小樱唇,默不作声地想着,想着,直到将他自己的指甲咬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咬到了肉,差点咬破了血,他才拧着两条黛青的眉毛,神色痛楚地跳起来。 宝稚这一跳,叫做神力突发,一身阳刚精元受到主人影响迅速猛聚于脚底,劲道可不轻,他所坐的这艘大商船船形巨大,又满载了货物,吃水很重,水面风浪也很是细微,一路行来原本堪为四平八稳,就因为宝稚这个忘记了掩藏身份的跺脚举动,刹那间引起了般身剧烈震动,竟是颠簸得厉害。 坐船的人里面,除了宝稚以外,都是走惯了水路的行家里手,大船这番摇晃,恰如一只浮水的摇篮,忽然被一只巨手举高了又抛低。众人皆以为是突遇海底暗流,争相奔走防备,很是热闹了一阵。 不过片刻,宝稚发现脚底摇晃不定,他所在的地方不再是安宁的船舱,俨然如恶梦中被迫在浪尖上打滚,他由于经常咳嗽显得病弱粉红的脸颊,很快变作一片失血苍白。 顾不得调匀气息,宝稚转瞬便身子失衡,顺着桌子滑倒在地板上。 胸口好像被什么纠住了,恶心又难受,宝稚死死抱着桌子腿,坐在地上,咬牙了又咬牙,还是止不住猛然袭过来的惨烈晕痛感,他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冲着门外,张口尖叫道:“迷娘!!!!” 宝稚娇甜清澈的声音,带着丝丝发颤的尾调,迅速从房内传到到窗外的甲板上。 宝稚在东侧,伙房在西侧,隔着五六间房,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照道理,依迷娘还算好使的耳力,她听到宝稚叫喊,应该会很快跑过来才对。 但是,宝稚一连叫了好几声,迷娘都没有来。 气得他抓紧桌腿的两只手,都捏出了曲折爆起的青筋形状。 “臭妖怪!!死妖怪!!这会儿我要找你的时候,你居然敢不在,,说什么去伙房帮忙,,一定是骗我的!!指不定混到哪里玩儿去了!!看我以后怎么想办法收拾你!!!!”宝稚憋不住心里难受,眼眶一红,泄出一声恶狠狠的哭骂。 宝稚在船舱客房里跺脚的时候,,迷娘正站在船上最高层的了望台上,东望西瞧的,满怀了新奇,与赞叹。 且说迷娘去伙房麻麻利利帮完忙,距离吃饭的时辰还早,难得宝稚赶她走开,迷娘闲来无事,索性到船上闲逛起来,无意之中,被她发现了这间座落在船舱最高层的秘密了望台。 乌其的造船业,是瑟那斯大陆十国里,最为发达,就连行商用的货船也十分周密地建造了别**船才会有的了望台。 这了望台形如密室,从外面看,就像一只无门无缝的大木箱子,等闲人若有不留意,根本无法查觉其存在。 走进里面,却是采光极好,周围无钉拼接的结实舷面却设有很多可供人眼窥视,以及可射出锐利箭羽的大□,孔。 宝稚坐倒在地板上,在背后哭说迷娘坏话的时候,迷娘正透过那小孔俯看波浪样的水面,仰望天上流云堆积的奇异风景。 宝稚臭妖怪,死妖怪地连骂不断,迷娘立刻身不由已地,张大嘴猛打了好几个大喷嚏,算是被他咒到了。 迷娘响亮的喷嚏声,让她忽略了背后的动静。 她鼻涕眼泪直流地,打完喷嚏,刚要松口气。转头刹那,不经意瞧到一个人,喘着粗气倒在地上,好像是生了什么病,疯狂扭,曲着身子,额头凶狠地碰着地面,迷娘触目所及,不禁吓了一跳,她隐隐看到对方额头破裂,地面似乎陷入了一片鲜红血泊里。 迷娘尖叫一声,赶紧跑近前去:“你?你怎么了?” 那人听到迷娘声音,背部一僵,转瞬越发用力地继续以额头碰着地面,冲着迷娘艰难挥手道:“别过来!!不用管我!!” 这人穿着一身短打青布衫,脚里所穿一双敞口草鞋,几个污黑的脚趾头从草鞋子里露出来,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抓破了,流出与额头同样鲜红的血。 他身上到处都是一些奇怪的抓痕,从破烂的衣服里露出的皮肉,也是渗着血,沾着灰与泥,看样子脏得紧,可是一把声音却意外地干净低沉。 迷娘听到他的声音,越发吓了一跳:“十,十兵长?!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29章 胭脂瓣(二十二) 迷娘的声音远远地,又近近地,传至耳边刹那,她说话的气息也跟着十分真切地袭至他身边。(..info无弹窗广告) 清新的,湿润的,带了些许纯澈味道的奇异气息。 就好像从青草地里徐徐刮来的晨风气息。 就好像她在天贝郡学堂的食铺后院里,手里端着拌有酒香的精美鉰料,嘴里学他发着叽叽叽的声音,唤他出来吃饭的熟悉气息。 明明浑身一片**难受,额头也因为出血太多,导致元神昏沉虚弱,偏偏昂鸣曦还是可以轻易辩认得出,那正向他越来越靠近的女子,是迷娘无疑。 他竭力撑起半身,狠狠挥开她要伸过来相扶的手臂,仰头拒绝道:“不要过来!!!!!!!我没事!!!!!” 只顾着阻止迷娘碰他,不提防破旧的帽子会因此而掉落,灰袍男子刻意遮掩的满头金红长发,顿时在迷娘眼前彻底飘散开来。 阳光一般地耀眼,闪动着灿烂的颜色,那过于绚烂夺目的长发,似丝绸似霞彩,将他痛苦蜷伏的背部密密铺满,眼前的男子虽依旧狼狈倒在地上,却已不复普通人类常态,隐隐呈现出傲然妖魅之形。 迷娘怔怔望着他的头发片刻,然后又低头,有些惊愕地望住男子的脸,眼窝发青的深瞳,挺直的鼻子,倔强紧抿的嘴唇,还有流着血的饱满额头,这张脸虽略显憔悴,又略显可怖,但五官异常俊美野性,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如同鬼斧神工的雕就之作,堪称出类拔萃,只要见过一次,便足以令人难以忘记。 看清了这张脸,迷娘心里跳了一跳,忽然忍不住失口尖叫:“小,,小黄鸡!!这不是小黄鸡么?!” 她尖叫着,很快毫无犹豫地扑了过去,一手轻提昂鸣曦肩膀,一手轻揽起他的腰,小心翼翼扶稳昂鸣曦半坐着,靠在自己身上:“小黄鸡,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迷娘好多天都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迷娘还以为你跟主子在一起呢,,正想去新博找你们,原来你们没在一起么?。。。。” 迷娘说着话,开始以掌心覆住昂鸣曦额头,试图先替他灌气止血。 迷娘这样不遗余力地传出自身法力,助昂鸣曦运功疗伤,若是一般人,即使不是心存感激,在如此身负重伤的关头,也理当顺从承受才对,未料到,此时此刻,昂鸣曦不止毫无接受之意,反而喘着粗气,吃力拨开她手腕,继而又扭过头,对她怒目而视道:“叫你走你不走,,你到底想叫我怎样?!” 小黄鸡说话很奇怪,小黄鸡的眼神更加奇怪。 “小黄鸡!!你到底在干什么呀?!你受了伤,我怎么可以一走了之?!”拨开的手腕间,残留着昂鸣曦指尖绯热滚烫的温度,迷娘吃惊之余,揉捏着有些疼痛的肌,肤,不由自主地,与昂鸣曦的眼睛,彼此对视。 她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就在望见他的眼睛的一瞬,声音忽然变得了小了许多。 属于昂鸣曦的一双眼睛,明亮且深沉,向来是神采熠熠,骄傲十足,今儿她瞧他的眼睛,却隐隐有些不一样了,内里水气浮荡,涌动着点点渗杂着艳丽魅色的迷离晶莹,甚至那浓长纤密的睫毛边,也盛载着不知是水还是汗的明媚液体,似乎悄悄一碰,便会滚落飞濺。 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痛苦模样,可是,又绝非真正在哭泣。 他死死咬着下唇的牙齿,似乎在强行忍受着什么,倔强且骄傲地忍受着。 迷娘看不懂,看不懂的迷娘,有些迟疑地望着昂鸣曦,小小声地问话:“小黄鸡,你到底是哪里受伤了?疼得最厉害的,不是额头么?” “迷娘,,”昂鸣曦拨开了迷娘的手,却推不开她结实靠拢的身子,他骨节宽厚的手掌勉强张了几张,却无处可去,他有些恼恨地盯着她俨然不知世事的纯净脸蛋,忽然止不住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软弱叹息:“迷娘,,,我,我没什么地方疼,我只是很难受,,” “难受?小黄鸡,,你哪里难受,,迷娘现在送你去求医好么?”迷娘听闻昂鸣曦所言,立时急着要背他出去。 她记得船上除了伙夫厨子一应俱全,另外还安排有船医随行。 狐妖族的千日魅,岂是普通人可以医好的寻常疾患? 不理会迷娘充满了焦虑不安的关切话语,昂鸣曦再度竭尽全力拨开了迷娘伸出的手,他勉强侧过头,不看她,脸上渐次露出一抹无法控制的艳丽魅惑笑容。 全因千日魅所含奇异毒性,他体内越是热,烫翻滚,其容颜越是艳美多姿,其明,媚不可方物。 俗话说盛极而衰,衰极必败,一朵花开的过程莫过如此,花开之时、,灿烂只一刹,花开过后,是长久的淍零与沉寂。 当他度过了最美丽的时辰,也即将迎来他最丑陋的时辰,甚至死亡。 昂鸣曦见过周杏的惨状,自从中毒以后,他已经翻来覆去想过百遍,自己是丑是美,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他只是不甘心,在大仇得报之前,白白丧失性命。 不知道是否他先前凭自身修为强制压毒的行为,不到万不得已不向苏元郎开口讨饶的行为,起到了反效果,他刚才在船舱底层安静休息之际,体内所中的千日魅竟提前发作,害他倍受煎熬,不得不找了借口避开众人,钻进这了望台来躲难。 苏元郎的解药,说好要在三天以后才能得到,昂鸣曦原本想在这十分隐密的了望台里,苦苦熬过魅毒折腾。 没想到,这了望台居然有迷娘捷足先登。 更加没想到,她满脸疑惑望着他的清澈眼神,令他腹底四肢疯狂游走的躁热百倍混腾,烧得他的元神寸寸迷失。 而且,她越是靠近,他身上越发躁热难抑。 纵然他咬破了唇,仍是保不住灵台一直死守的清明。 唇破刹那,迷娘的声音又在耳边叫喳喳地地急响起来:“小黄鸡!!你说说话呀!!你看你到处都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你不乐意迷娘替你治伤,又不乐意迷娘带你去求医,,,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好歹告诉迷娘一声呀!!” 牙齿都掺进唇瓣深处了,昂鸣曦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任凭那咸咸的血丝徐徐溢过他坚毅翘起的下巴,再流过他的颈脖,他没力气去擦,只是慢慢转过脸来,睨着她清澈分明的乌黑眼瞳。 目不转睛地睨着她,从眼瞳,鼻尖,到红苹果般的腮颊。 沉默专注地睨着她,直到他的眼波深处,渐渐水雾弥漫。 “,,迷娘,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这个病,只要有你就好,,”不等迷娘伸出的手再度碰到自己,昂鸣曦忽然翻过身,双,腿大张坐进她怀里,他张开了牙,迅速探出舌头,轻轻舔咬住她的指头,他抬起眼,直勾勾地凝视着迷娘,忽然发出吃吃的,沙哑甜笑。 他大张的腿间,是一管血管瀑涨的坚,硬,撑起了粗劣的灰布裤头,抵紧着迷娘柔软花,苞。 这一直野性十足的妖族男子,在迷娘面前,张扬散发着艳丽无比的风情。 不同于以往的骄傲,与目中无人的自大,昂鸣曦待她很是热烈,很是亲昵的模样,震惊了迷娘的心神:“小,,小黄鸡,,你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昂鸣曦脸颊迅速生起一片绯红,他似恼还嗔地瞪着她,骤然从喉头里挤出丝丝艰难冷笑:“哈哈哈!!迷娘,你恐怕忘记了,这件事,,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件事,我知天知地知,乌其的海跟山可作证,,另外还有一个人知道,恐怕只有迷娘一个,忘记了,,完全忘记了对我做过什么,,现在我就叫你想起来!!!” 昂鸣曦说罢,迅速低头,不假思索地吻住了迷娘的唇。 小黄鸡的唇尖,比他的人,他的话,似乎要柔软许多,有着鲜血与汗水混杂的咸甜味道,迷娘仰起头,被迫品尝着他自动送上的温软唇瓣,混浊不堪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敏锐白光。 乌其的海,乌其的山。。 对呀对呀!!怎么小黄鸡不说,她就会忘记了呢? ,,在那冰凉的,泛着雪花泡泡的海水里,她早已抱过了他!! 虽然她亲吻他的时候,牙齿经常咬到他,动作急切又粗鲁,可是他后来的回吻却很温柔,小心翼翼的温柔,跟平常的小黄鸡很不一样,脸蛋红红的,原本淡淡的嘴唇也被她吮吸得红,红的,好像海底花瓣盛开,非常惹人喜爱。 “哦!我的小黄鸡!!!!!!”置身于回荡着两人寂静呼吸的了望台里,迷娘迷迷糊糊地努力想着,无意识地喃喃低唤着,猛然伸出手,搂紧了昂鸣曦结实腰肢,将他彻底揽近身前。 衣,裤一件件地剥,除,迷娘果断抱起遍体赤,裸,肌肤绯粉的野鸡妖族少主,运用她灵巧的手指,熟练抚弄起他欲,望奋张的娇,嫩私,处,,昂鸣曦竭力忍,耐的玉鸟儿,立时激,烈反应起来:“嗯,哼,,啊·!!” 他在她顽皮的指尖丢弃了所有颜面,只管纵情摆动着身子,,迅速挺进她的深处,不断流出甘甜的蜜汁。 许久不曾释放的热,望,一直以药力与法力反复压制的千日魅情毒,一旦毫无节制地,在迷娘体,内狂暴倾泄出来,昂鸣曦很快变得虚弱无力,他在迷娘怀里,轻轻颤抖着,发出一声声细微喘息。 就在他快要脱力昏迷的时候,莫名感觉外面有两道阴影般的诡异视线,似乎在认真注视着自己,还有迷娘。 “迷娘!”昂鸣曦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躺在她身下,伸出一只手拼命纠住她的头发缎带,拉她低头,将她耳朵靠至他嘴边,:“好像,好像有,,有人,,有人在偷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0章 胭脂瓣(二十三) 昂鸣曦说话间,不经意拉脱了迷娘束发的缎带,迷娘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两只丫头小鬏,就此散开了一半,乌乌亮亮的黑头发凌乱飞扬在她脸颊,还有肩膀与腰间。 掩藏在了望台船板之后的那双诡异瞳孔,映照着迷娘那半边被乱发覆住的面容,忽然紧缩成两点墨绿流转的光。 迷娘虽然在做人与为妖时,性子相当不同,好像是两个人,但对这有若巫,山云,雨般的绮丽风,月之事,却是始终持着乐此不疲的心思。 此时她正欢喜着,与昂鸣曦热,烈纠缠,忽然听他告知外头有人偷看,迷娘素来最恼恨合,欢之际被打搅,她赶紧抬起头来,左顾右盼片刻,又侧起耳朵粗略听了一番,未发现有什么不妥,迷娘立时定下神来,用力抱起昂鸣曦,凑近他的嘴唇狠狠亲了几口,连声安慰他道:“小黄鸡,一定是你瞧花眼了,什么人都没有,,,别怕,,,我们接着再来,,” “迷,,迷娘,,我绝对没看错,真的,,真的,,你还是出,,,出,去看看,”适才昂鸣曦一身精,元之气带着千日魅毒尽数灌入迷娘体内,遍体皆是绵软脱力,哪里还撑得住迷娘如此情急的亲,抱,他勉强推着她,吃力提醒她谨慎从事,只是那话未落音,转瞬已经在她怀里昏死过去。 “小黄鸡!?”目睹昂鸣曦双眼迅速紧闭,艳红双颊忽变作惨淡容色,俨然奄奄一息,再摸他下,体间的玉,鸟儿在她掌心里柔软垂落,形似一颗缩回壳里的小小鸟蛋,似乎怎么捏也捏不回他在她身子里曾经展现的骄傲形态,迷娘满腔方燃的炽火,犹如被泼了盆滔天冷水。 迷娘急唤了昂鸣曦好几声,他处于元神昏沉状态,自是对她不理不睬。 就在她一心挂念昂鸣曦安危之际,忽听了望台后头咕咚一声,发出清响,好似有什么人,碰倒了什么东西。 听到外头发出的怪声,迷娘恰似提壶灌顶,骤然醒悟,都怪她耳力不济,观察不周,比不得小黄鸡细心又敏锐,定是小黄鸡发现有人偷瞧,冷不丁受到惊吓,竟是被吓得昏死过去,害她无法与他继续欢,好。 “什么人?!给我站住!!别想逃!!!”心思电转刹那,迷娘恨得牙咬咬地竖起眉头,旋即胡乱拾起衣服盖住昂鸣曦赤,裸身段,继而故意大喝着,匆匆追了出去。 推门之际,迷娘目光如电,捕捉前方闪过一道深红姿影,在甲板上几跳几跃飞快消失不见。 只是,她的眼睛虽然看见了,但那姿影飞跃的动作委实太过迅速,尽管迷娘拼足了劲头拔足狂追,围着船上船下绕了好几个圈,最后仍是被对方甩掉了形踪。 迷娘很是懊恼地叹了口气,她喘着粗气站在船舷边,远望一片茫茫的永安河水,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而那深红如火的跳脱鬼影就如同河水里涌现的一滴水,出现得古怪,消失得也古怪,令她毫无头绪。 迷娘扶栏片刻,想起仓促之间,她为了追那火红鬼影为小黄鸡出口恶气,竟将昂鸣曦随意丢在了了望台,明显是大大地不妥。 迷娘赶紧转身,回头又冲进了望台。 大船在因为受到宝稚最初的跺脚震荡之后,很快恢复成平静,在烟波浩滥的水面,轻微起伏地平稳航行着。 可是,惹起那震荡源头的蓬莱神君宝稚,却一直没有办法恢复正常,他的胸口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感觉沉闷恶心,身上一阵阵地头疼,又一阵阵地发冷,他坐在地上起不来,叫唤迷娘来扶他,迷娘又始终没应,宝稚气恼交加,忍不住抱着那桌腿儿,咬牙切齿地哭骂迷娘。 就在他哭骂不断的时候,原本被他锁死的房门,忽然被一股大力从外头撞开了。 宝稚吃了一惊,他止住哭骂,呆呆回头,看到迷娘披头散发,背着一个人,神色十分焦急地闯进来,她的一只脚抬得高高,那门分明是被她脚劲踢开。.info[] 宝稚望着迷娘一派粗鲁模样,不自禁地喉咙发紧,尖叫道:“你,,,你!!妖,,妖怪,,你想干什么?!” 迷娘一进来,就拿眼睛四处寻找宝稚,没料到宝稚会坐在桌子底下对她说话,冷不丁也是吓了一跳:“宝,,宝稚公子?!好好的,你坐在地板上干嘛呀?万一受凉了可不太好,,” “你以为是我爱坐在地板上么?!我是不小心摔倒了,”宝稚气不打一处来,横着眼睛怒瞪迷娘:“臭妖怪!!!你刚才死到哪里去了?我叫你你也不应,还不快扶我起来!!!” 迷娘听到宝稚发话,知道他不是使性子故意坐到地板上,赶紧连走几步奔近他面前,伸手相扶。 看着迷娘伸过来的结实手腕,宝稚下意识地捉紧了,要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谁知他的腿脚缩在桌底蜷曲久了,导致血脉不活,膝盖打颤得厉害,无论怎么咬牙,竟是站不起来,他一屁股跌坐回地上,气苦道:“我起不来,你抱我好了!!” 迷娘背上背着的,是陷入昏睡的昂鸣曦。 她撞开宝稚紧锁的门,原本是打算告知宝稚,似乎有不明来历的对象混进船上,叫他小心提防,然后再找间房安置昂鸣曦歇息,等他醒了,仔细商量对策。 迷娘背负昂鸣曦,再弯腰单手去扶宝稚其实已经很费劲,此时看到宝稚的情形不太好,她来不及多想,慌忙将昂鸣曦放到了宝稚的床上,回头一把揽,起他纤细的腰,横抱他起身。 宝稚被迷娘悬空抱着,胸口好像没那么闷了,只是身上还是很冷,他刚要吩咐迷娘放他到床上,好钻进被子里取暖,冷不丁望见昂鸣曦长手长脚地,占了他的床大半空间,他立时撅起嘴,不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我的床,怎么可以让别人睡?!” 再望昂鸣曦破衣烂衫,遍体血污,宝稚越发愤怒,他失口尖叫着,挥起拳头锤向迷娘肩膀:“臭妖怪!!死妖怪!!谁叫你放这么脏的的东西到我床上的?!你想要臭死我么?!” 宝稚发起狂来,劲道蛮横刚猛,迷娘的肩膀都要被他锤碎了,她顿时脸色苍白,有些痛楚地拧起眉头,却坚持着没有扔下他过于娇弱的身躯,只是略显歉意地笑了笑道:“宝稚,你别生气,,我只是急着要抱你起来,才暂且放小黄鸡在你床上,现在我马上带他走便是。” 迷娘说着话,小心放了宝稚坐在绣凳上,转身试图去抱昂鸣曦起来。 看着迷娘满是隐忍的温厚笑容,宝稚愣了一愣。 他打她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打过以后,隐隐听到她肩膀处发出细微的脆响,恐怕不是伤筋便是断骨了,若是平常人,受到这种伤害,岂能不怒火冲天? 可是她居然还笑着对他解释,然后又浑若无事地转过背影,去做她的事。 看妖怪的样子,这个占了他整张大床,浑身散发浓烈妖腥味的年轻男人,被那小狐妖指认为此次行动头目的乌其十兵长,似乎是她很看重的同类。 心思电转间,宝稚不由自主地,拉住迷娘衣袖,拖高了音调开口相问:“你要做什么去??” 迷娘回头,宝稚坐在凳子上,仰脸望着她,线条纤细的漂亮下巴虽然很是骄傲地抬高着,但一双幽黑发亮的大眼睛,却闪烁着有些委屈又有些怨恨的奇异神色,哪里是刚才剑拔弩张的凶悍模样,她望着他略显忧虑不安的面容,心里微微吃了一惊,继而柔声道:“十兵长有点不舒服,我想先送他到别的房间静养。” 宝稚冷冷哼了两声,下巴越发仰得高高,瞪视迷娘道:“我现在也很不舒服,你要负责服侍我,不准到别的地方去!!!” “宝稚的意思,是乐意小黄鸡留下来么?”宝稚一反拒她千里的态度,令迷娘有点高兴,又有点意外。 听闻迷娘愕然反问,宝稚飞快瞥了一眼床上的昂鸣曦,对方从头到脚掩饰不了的浓重妖血味道,逼得他一张冷俏无情的脸上,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深深厌恶,他捏着鼻子,迟疑片刻,旋即硬声言道:“你将他安置到隔壁的房间以后,速速回来!” 迷娘答应了宝稚,很快将昂鸣曦带往临墙客房。 怕宝稚久等乱发脾气,迷娘舀了些水,替昂鸣曦简单清洗过身子,放他在床上安睡,转瞬麻麻利利地,推开了宝稚没有再锁起的房门。 宝稚所谓的很不舒服,并不是骗她,迷娘一进门,就看到宝稚脸色发青地靠在桌子上,覆在额前的一排流海全被冷汗濡湿了,变成一缕一缕的可怜形状。 “宝稚!!”迷娘担忧宝稚风寒复发,连忙奔至他跟前,摸,摸他的手。 宝稚风寒发作的时候,十个指尖总是凉得像冰,这会儿却有点不一样,他的手指被迷娘扣住,只是微微哆嗦着,肌肤尚是温,热。 宝稚的手碰到迷娘,立刻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埋头钻进迷娘怀里,低声呜咽道:“爹爹,,爹爹。。宝稚的胸口这里,好闷,想吐又吐不出来,,。” “宝稚想吐吐不出来么?”宝稚发病的时候,似乎很容易将她误认作爹爹样的亲人,毫不设防地依赖着她,迷娘起初还极力辩解她不是他爹爹,可惜宝稚始终充耳不闻,异常固执地用那细细的,甜美的声音唤她爹爹,久而久之,迷娘也习惯了,她轻轻展臂,抚触起宝稚单薄背部,一边替他顺气,一边认真问他。 “嗯,,”从迷娘掌心里传来的温柔与体贴,令宝稚不自觉地舒了口气,他细声答着,两只手搂紧迷娘脖颈,将整个人也往迷娘身上密密贴紧,,:“爹爹,,宝稚好冷,,你抱抱宝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1章 胭脂瓣(二十四) 宝稚清澈甜美的声音叫起爹爹,叫得迷娘阵阵心软,她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将他轻轻抱到了床,上去。 她想要放宝稚睡好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宝稚伸着两只瘦长的手臂,搂紧她的脖子不肯松开,一是顾忌着男女有别,二是怕宝稚醒来发脾气,迷娘不敢陪宝稚入睡,她欲掰开他手腕好脱身,转瞬发现宝稚肌肤白,皙的细致腕部,尽是些青紫淤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什么给弄伤了。 迷娘顿时暗抽了一口冷气,她最见不得有人受伤有人病,更何况宝稚的体质原本就娇弱得紧,似乎多吹一点风就容易患上风寒,再目睹他病躯加伤,迷娘说什么也无法安心。 宝稚的手腕既呈现有受伤痕印,迷娘没办法对他动粗掰他手腕了,唯有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宝稚由于莫名忧惧而皱紧的漂亮眉心,往他耳边柔声劝慰道:“宝稚,乖,爹爹就在这里,你放开手,睡得舒服一点,爹爹答应你,不走,会留在宝稚身边,哪里也不会去。” 迷娘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迷迷糊糊中,宝稚似乎听进去了,他慢慢松开了手臂,四肢舒展躺在有软枕锦被的紫檀木高脚大床上,开始平静地呼吸。 迷娘动作轻巧地替宝稚盖上了被子,将他的两只手拉出来,放在被子外头,开始悄悄查看他的伤势。 宝稚手腕上的痕迹,青的紫的交叠纵横,像是被绳索之类的物事捆缚所致,第一眼看起来颇为吓人,迷娘再仔细看了一看,皮肉并没有被磨破,也没有出血,倒也算不幸中万幸。 只是他的左手大拇指指甲,不知为何破了一大块,隐隐露出白花花渗着血的肉牙。 趁着宝稚熟睡,迷娘先是倒了些药酒,轻轻揉在宝稚两只手腕上,那些伤痕累累的颜色很快变得浅淡了许多。 然后,迷娘又取了把小剪子,坐在床边,替宝稚轻轻修剪破掉的指甲。 最后,迷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好事做到底,将宝稚蓄得过长的十个手指头指甲,通通修剪整齐。 正所谓十指纤纤,嫩滑若葱,宝稚出身蓬莱神君,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大,练的功夫讲究的是内宗心法,随身的法宝是可以吸人魂魄的七宝葫芦,双手既未提过什么重兵器,更未做过什么重活,是以他的手指头,生得十分细长,线条也很秀美,衬着他苍白似雪的肌肤,非常地漂亮夺目。 迷娘凝视着宝稚落在她掌心里的美丽手指,不知不觉,胸口涌起一股莫名躁热。 她忍不住将他的手指凑过嘴边,轻轻舔了一记那纤细修,直的指尖。 宝稚的指尖,凉凉的,比她的嘴唇要冰冷十分,依稀透着清甜的香气。 不过是轻轻一咬,原本沉睡的宝稚,忽然之间好像受到了什么强烈刺激,身子剧烈哆嗦着,骤然睁大了眼睛,惊愕万分地瞪着迷娘:“你,,,你。。。你想做什么?!” 迷娘不提防宝稚会惊醒,她的手指捉着他的手指,怔怔望着宝稚乌溜瞪大的清丽眼瞳,微红了脸,神色略显欢喜又略显腼腆道:“宝,,宝稚,,你,醒啦,,我,,我在,替你剪指甲,是不是弄疼你了?” “放开。”即便在睡梦中,迷娘那轻轻的一舔,也令宝稚异常敏锐地感受到了曾经被她肆意侵,犯的深深恐惧,他异常警惕地惊醒过来,又异常警惕地辩认出她回话的时候,在他面前黑白分明闪光的瞳子,不是恶梦里的妖女,推断迷娘还是人的样子,宝稚暗暗松了口气,瞬忽发现她捉着他的手是真,不是梦,他立时强行压抑着隐隐从心底生腾的羞,恼之意,对她冷冷地说出纯粹命令语气的干巴字眼。 “啊?什么?”宝稚说得太简单,迷娘没有反应过来,满脸傻呼呼地望着宝稚刻意绷紧的俊俏面容,提出反问。 “我说放开!放开我的手!!!”宝稚眼睫下垂,瞪了瞪迷娘握紧他指头的手背,又瞪了瞪迷娘红润饱满的苹果脸,发现她完全没有看懂他的眼神,依旧只晓得傻瓜一样地望着他,宝稚原本就很有限的耐心终于用尽,很快尖叫着,用力甩动衣袖,试图强行挣脱迷娘结实指间的擒捉。 宝稚扯起了嗓子地狂吼,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被他从丹田里发出的火性气流搅得嗡嗡作响,这下子,迷娘就算是个聋子,也确实听清了,也听懂了。 虽然听懂了,她没有半点要依宝稚的意思,就此放开他漂亮可爱的手指头。 任由宝稚透亮清甜的声音从耳朵里穿过,迷娘眼睛里一派纯净的神色,忽然流露了一丝诡异媚光,她望着宝稚俨然怒不可遏的美丽面容,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猛地沉默低头,将他的食指指尖咬进嘴里,吭哧吭哧地,用力吮吸起来。 呜,,,被迷娘咬到的地方,迅速变得酥酥麻麻,明明只有指尖被咬而已,宝稚线条单薄的腰腹以下,却恍如涌过一阵痛楚又欢快的奇异电流,他顿时吓了一跳,就连那原本恶狠狠的声音,也莫名跟着发颤变软:“你,,,你干嘛?别怪我没提醒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我男女受授不亲,,,你可别乱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2章 胭脂瓣(二十五) 听闻宝稚拒绝的言语,迷娘脸上掠过一丝莫名愁苦,她不停舔咬着他的手指头,一只脚踩上床沿,半身欺到宝稚身前,凑近他耳边含糊央求道:“宝。(..info)。。。稚,我也不想这样,你别生气,,可,,可是我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热,你的指头又凉又冰,吃起来,,很好,,很舒服,,,你忍一忍,暂且帮帮迷娘,马上就好了。” 明明趁着他熟睡在轻,薄他,还故意说什么热不热凉不凉的混话,宝稚满怀羞恨,哪里肯信迷娘,当即挥拳挣扎道:“放,,放开,,臭妖怪!!死妖怪!!你又想变着法子欺负我么?,我才不要帮你!!!” 他这一挥拳,另外一只手也被迷娘捉住了,嘴唇落到指尖上,细细舔咬。 宝稚的指头被迷娘含进了嘴里,妖女那柔软的唇,还有舌头,在他指尖,与指节处顽皮跳着舞,恍如烈火烧过他凉薄肌理,迅速激起宝稚体内一阵狂猛刺痛,与麻痒。 仅一刹,整个人仿佛被热烫翻滚的潮水掩没。 即便是在紫箫府里,在乌其溪林地,被迷娘数度强抱的时候,她肆意吻咬过的地方,至今为止,宝稚即便再痛苦再害怕,也没有感觉过这样前所未有的,恍如灭顶般的吓人温度。 这妖怪,好像没有骗他!她身上,真的很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热。 惊骇着从迷娘唇牙之间传过来的烈火热,度,宝稚大感不妙,他提起双脚使劲踢踏着,一边尽量往床里缩去,一边气势汹汹地瞪着她潮,红的脸,尖声骂道:“你,,你,,你这个臭妖怪,,你莫非吃错药了么?大白天的,胡乱发什么情呀?!!不要碰我,,给我走开!!” 宝稚不骂迷娘还好,他这一骂,满脸皆涨成了嗔怒红晕,原本一派苍白的失血肌肤上仿佛烙满了娇艳美丽的粉红樱花,落进迷娘眼里,俨然是活,色,生香,纵然无情也动人。 忽的一下,迷娘热闷的胸口就好像被一颗流火箭,猛不防刺进来,连带着头顶元神也给烧糊了。 她先前还悬在床外的一只脚,跟着麻麻利利地抬上床,也不管宝稚如何怒骂不断,使出一把蛮劲抱起了宝稚。 迷娘就此搂了宝稚入怀,与他身子紧密相贴,立刻发现宝稚嘴里说不要,那双,腿间的奇异玉鸟儿却不知何时,已经涨得老大发硬,快要将他衣袍下的裤子都顶出洞来。 “好宝稚,,真是好宝稚,,!!”迷娘顿时欢喜不迭,转瞬颇有些熟门熟路地撕去了宝稚衣衫,擒着他胸前两,颗石榴娇,粉,开始肆,意爱,抚。 宝稚承,欢不久的细滑身子,原本就敏,感异常,哪里禁得起迷娘这般急哄哄的反复玩,弄,很快忍不住嗯嗯啊啊地甜腻叫唤着,扭动起柳条样的纤致腰,肢,被迷娘骑了个尽兴。 抱着宝稚差不多玩了五六个来回,迷娘体内的热气终于慢慢散了,两人也已筋疲力尽,双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info[] 迷娘醒来,仍是被身上辗转生腾的热气逼起,少不得顺手又拿宝稚来泄火。 其实也怪不得迷娘如此色,性大发,全因昂鸣曦所中的涂山狐族千日魅毒,在两人于了望台交,合之际,自然而然流入了迷娘体内。 昂鸣曦身为野鸡妖族少主,世代家传独门采补修功之法,他为报大仇,整日整夜练武成狂,这取阴补阳的秘门功夫也算是小有所成,借着迷娘天生有引通血脉的独特异质,他顺势将千日魅灌注于本体精元之内,倾进迷娘半妖花心之中,解除已身之毒,原本也无可厚非。 只是迷娘完全不懂妖界盛行的阴,阳双修之道,不会化解那花心里的千日魅,反而全部吸入了体内,故不仅累得自己中了风,月之劫,也同时为宝稚带来风,月之痛。 幸得宝稚的玉鸟儿生具傲天异相,质地坚实耐,磨,远非凡品可比,若是一般的神仙,被迷娘这般气势磅,礴的情毒逼迫,即便不被她玩死,也免不了断根损元,再难复男儿雄姿。 迷娘如此这番,睡了醒,醒了睡,与宝稚同床共枕,晨昏颠倒,胡乱过了整三天。 三天后,迷娘精神好了一点,开始起床弄些吃食给宝稚,继而去找昂鸣曦,三天前,就在她隔墙客房里安睡的昂鸣曦此时却是不知去向,唯独给迷娘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如果她有命还在,他会于十天后在新博会面。 迷娘不解昂鸣曦为何写下那等含含糊糊的字眼,拿着纸条给宝稚看。 宝稚看过昂鸣曦写过的字,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慢慢想了想,心里很快如明镜,转瞬一把撕碎了昂鸣曦的纸条,卧在床上又气又恼地瞪住迷娘,连声骂道:“臭妖怪!死妖怪!!咳,,我咳。。。说你这回没被我的宝葫芦打到,咳。。咳。。咳。。。。。。怎么无缘无故变得这般下流可恶,对我做尽了坏事,原来是这只来历不明的下等鸡妖在做怪!!!” 迷娘抱宝稚的时候情热似火,浑然忘我,这下了床,惊觉自己莫名奇妙竟对宝稚下了手,占了他,还害得他的咳嗽又加重了,迷娘脸色红了一红,又是愧疚又是后悔地,赶紧递了一杯姜汤放到宝稚手里,低声道:“宝,,宝稚,,都是我脑子发昏,,,,抱,,抱了你,,这与小黄鸡有什么干系呀?” 宝稚喝了口姜汤,缓过一口气来,冷冷道:“本神君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有你这么笨的妖怪!!我现在被你害成这样,也没什么话好说,以后日子长了,你自己慢慢会知道!!” “宝,,宝稚,,小黄鸡从小就敢跟两条狗打架,别提多威风啦,他向来行得正走得直,才不会这样对我呢!!你不要随便说他坏话!!” 宝稚口口声声说是昂鸣曦故意陷害迷娘,迷娘始终不信,反而一直帮昂鸣曦说好话,宝稚气得不想理她,奈何迷娘魅毒发作频频,两人难免再度纠缠到一处,如此这番,大吵没有,小争执不断地过了十天,两人所乘的这支乌其大商船,正式进入新博境内。 新博,保康城。 大船卸下货物,很快驶离停靠码头,迷娘扶了宝稚上岸,带了几个随从,接受过白帕兵临检,就近雇请了十几辆马车,载着货迅速踏进保康城内。 分明是冬日深寒天气,保康城内却到处流动着奇异花香。 迷娘注意观察,那些一模一样的浓郁花香,隐隐是从路过的年轻男子衣襟,还有大户人家的门户间传出。 但凡城内衣着好一点的年轻男子身上,都别着一种花瓣重重的紫红色小花。 那些香气。俨然来自这些紫红色的花朵。 迷娘不认得这是什么花,宝稚却认得,这是在白帕国都盛产的胭脂花,民间俗称夜来香。 迷娘闻着花香,作为宝稚的贴身护卫,走在新博边城的官道上,很快听到前方马蹄疾疾,一众白帕骑兵,约摸二三十人之多,瞬忽排开路上的普通行人,整整齐齐地列着队,迎面而至。 这伙骑兵的头目,是一个跨骑青马的银甲将军,对方手提一杆银枪, 头上覆着遮面的红缨盔帽,看不清容貌,唯独一双眼睛,从那银色的盔甲里,闪烁秋水样的皎洁光芒。 骑马的将军在宝稚的马车前骤然止步,朗声相问道:“可是乌其的商货来到?” 迷娘有些吃惊地望了望这白帕将军的一袭威武银甲打扮,又望了望他跨下所骑的大青马,忽然失口惊呼道:“苍,,苍鸷将军!!这不是苍鸷将军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3章 胭脂瓣(二十六) 迷娘不过一声小小惊呼,那银甲将军却仿佛受到莫大惊吓,转瞬驱起他的战马,连续后退了好几步,这才慢慢站定了,先是故作漠然地望了迷娘一眼,继而神色平静发话道:“很抱歉,本将军跟随沐芳公主帐下南征北战,天下识得本将军者,理当不计其数,姑娘认得在下,在下却认不得姑娘,只能叫姑娘失望了。” 迷娘昔时在白帕军营,曾受先锋营青翼将军苍鸷几度照顾,故而对他的恩情,始终念念不忘。 她一眼认出他半覆盔面的真容,立时忘记了她现在作为乌其探子的机密身份,止不住欢喜相唤。 没料到,对方虽没有否认自己便是苍鸷,对迷娘的态度俨然对面不相识,那态度比起在白帕军营时,冷淡且疏离了百倍还不止。 若是别的白帕军官,说不认识迷娘也就罢了,迷娘记得苍鸷见过自己女孩儿的样子,还因为自己随便碰了他,要死要活地闹腾了一场,实在没道理认不出自己。 迷娘想到此,哪里甘心就此作罢,她忍不住跨上前,拍着自己胸口道:“苍鸷将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是王,” 就在迷娘打算将她在白帕军营用的混名,王小二三个字脱口而出之际,苍鸷忽然提起银枪,急急直指她咽喉,声音严厉道:“大胆狂徒!!休得在大庭广众下,与本将军随意套近乎!!本将军不管姑娘是什么人,这抽检要务,必不会少!!” 苍鸷说罢,不等迷娘反应过来,很快一声令下,身后一干白帕骑兵迅速将宝稚所坐马车,以及周遭十来车商货,围了个水泄不通。 迷娘起初呆呆地,站在一边,看那些骑兵下了马,拆开她们从乌其运来的货物仔细查验,终于慢慢明白过来,她刚刚经过的新博码头不过是第一道关卡。 她在这保康城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见到苍鸷,并非不期而遇,而是他职责所在,负责抽检入关货物,同时监控码头。 在踏进新博土地之前,迷娘听那滋儿说起过,被白帕所占领的地方,尤其是与乌其临界的保康城,守备非常严密,出入境货物都有严格规定。 尤其是为免除新博民众暴乱,白帕军元帅长公主白沐芳自占领新博伊始,便特别颁布军令,严禁乌其商人携带大批量武器,以及铁石原料,包括炸药在内,流进新博贩卖。 除非是白帕军方订购,以补充已身兵力,自另当别论。 迷娘在乌其接受的任务,是查探白帕军情,所带的货物,大部分是些达官贵人喜欢的绢丝香料等奢侈用品,好借此拉通关系。 苍鸷带人查了半晌,又照着宝稚提供的货物详单,用心核对了一番,发现马车里没有违禁品,也就没有为难迷娘,很快挥手放行,命令手下让出了通道。 迷娘回头看着苍鸷即将离开的端正背影,想了一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她跟着马车走了一段路,转身又匆匆追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马尾巴,气喘吁吁道:“苍,,苍鸷将军!!你不记得我不要紧,你以前帮过我好多忙,,我都记得的!!” 苍鸷的青聪马,是一匹脾气倔强的烈马,等凡人等根本无法轻易近它的身,众兵士眼睁睁看着迷娘轻轻松松,伸出单手,便纠住了它油光水滑的漂亮尾巴,也没看到青聪如同对待一般人一样,抬脚狠踢迷娘,反而只是有些小烦躁地跺了跺前蹄,有气无力地嘶鸣了两三声,真是奇怪得紧。 众兵士一奇怪,暗暗将那好奇的眼神投向了马的主人===苍鸷。 隐隐感觉到众兵士不无探究的神色,苍鸷那双有如秋水美丽的眼瞳,忽然放出无比锐利的光,扫视四周。 苍鸷治下甚严,武艺超群,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更是饱受白帕军尊敬。 他这一瞪眼,人人惧他一派军威威严,不可小视,赶紧低头沉默。 苍鸷压制住众人悄然骚动,转瞬夹紧了马腹,居高临下面对迷娘,语气越发严厉刚冷道:“姑娘!!本将军已经说过了,确实不认得你,即便真帮过你什么忙,恐怕也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在意便是!” 迷娘听闻苍鸷如此说法,竟是不为所动,手指纠着青聪马尾不放,笑容恳切道:“将军军务缠身,我不方便打搅,这几天我会住在保康城最大的客栈里,将军若是有空,可以来找我么?我很想答谢将军!!”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info[]”苍鸷端坐于马背上,言语依旧冷漠道:“你我男女有别,就此告辞!!” 苍鸷说罢,冷不丁狠抽了爱马屁股一鞭子,青聪猝不及防受痛,顿时狂啸着摇头,迅速挣开迷娘手指,绝尘远去。 观苍鸷忽然策马向前,众将士紧跟其上,一众白帕官兵很快远离了官道,向着码头方向行进。 迷娘被青聪一脚踹到了地上,掌心里生生拖出一条血痕,也不知道有多疼,反而惊愕凝视着苍鸷在官道上消失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迷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惹得来往行人侧目而视。 宝稚坐在马车里,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没好气地唤她进去说话:“你的脑子就不能清醒点么?没看到人家摆明了不想理你?你何苦要贴上去找罪受?” 迷娘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听到宝稚尖酸言语,也不觉生气,反而拍着自己脑袋,恍然大悟道:“宝,,宝稚,你也看出来了么?苍鸷将军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我们在一起打过仗啊!!我女扮男装的事,他也很清楚,刚才苍鸷不认我,,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苍鸷将军干嘛不认我啦!!!!!” 迷娘兴奋的话语,惹发了宝稚好奇。 他强忍着咳嗽,斜着眼睛睨住她发红的脸色,冷冷发问道:“他干嘛不理你?莫非你也对他做了那种事么?” “宝,,宝稚,,你可别乱说。。。”迷娘看着宝稚苍白瘦削的脸,声音转瞬低了许多,她垂着头,颇有些痛心疾首,又有些羞窘不安道:“我,,我是不得以,才这样子对你,,可没对苍鸷将军怎么样,,你不要想太多,,” “那他干嘛不理你呢?”宝稚盯着迷娘细微变动的表情,不像说谎,止不住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慢慢再开口追问。 “嗯,,”迷娘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转瞬叹气道:“宝稚,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只是我事先答应过苍鸷将军要保密,,还是不要提了。” 听迷娘这么一说,知道她一时之间不会透露什么,宝稚心里纵然不快,也没办法继续查问,两个人坐着马车,带着被苍鸷彻底翻检过的十来车货物,先去了昂鸣曦指定的几家商铺,交货。 这些商铺基本座落在保康城东西南北四个中心位置,迷娘与宝稚这一走,等于在保康城里绕了个圈子,算是对保康城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宝稚每到一处商铺,都会发现商铺里有昂鸣曦留下的特别暗号,于是他越走越觉得,那来历不明的野鸡妖,比迷娘有脑子,也就越发深信自己的推测不会假,迷娘身上所中魅毒,是被昂鸣曦所害。 两个人忙到黄昏时分,终于将那十来车的货物分送完毕,迷娘与宝稚进入客栈打尖。 吃饭的时候,迷娘在米饭里咬到一张小纸条,是昂鸣曦叫她撇开宝稚,半夜子时,于保康城,丝瓜井内巷单独会面的秘信。 宝稚发觉迷娘神情有异,也不说破,早早就装病睡了,任由迷娘高高兴兴地出门,去见昂鸣曦。 昂鸣曦叫迷娘去的地方,是一处荒弃的里弄。 好像前不久遭受过一场无情火灾,导致百姓死伤无数,房子也烧光了,迷娘踩着废墟残梁,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近。 最后,在一颗还没有倒塌的柱子前停步,她敲敲柱子,小声地唤:“小黄鸡!!小黄鸡!!!!!!” 敲过两三声,从柱子背后闪出一道矫健人影,满头金红的发胡乱披在肩膀,仿佛一把火焰无声闪耀着,将暗夜也点亮了。 这人不止发色眩目,容貌也是一顶一的俊美不凡,生得红唇挺鼻,一双眼睛锋利深沉,且野性十足,正是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 昂鸣曦一直喜欢将他漂亮的头发藏在帽子里,迷娘冷不丁见到昂鸣曦无遮无掩地出现在她面前,免不了紧张呼吸着张头四顾了一番,继而大惊小怪道:“小,,小黄鸡,你的头发!!你不怕被别人发现么?!” “这里就只有我跟迷娘,我要怕什么?”昂鸣曦靠近迷娘,凝视着她红润饱满的苹果脸,忽然诡异笑了一笑,轻声道:“迷娘,你果然没死,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好运气来了?” “小黄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迷娘不解,昂鸣曦难得一见的笑容,固然很可人,可是,她还是莫名感觉到里面隐藏着一点说不出的古怪。 昂鸣曦素来孤傲沉默的脸孔,忽然浮现出如此不知是恨还是欢喜的笑容,叫迷娘难以捉摸。 昂鸣曦不答,望住迷娘,神色淡淡道:“你白日里是不是见到白帕的苍鸷将军了?” “嗯,对呀!!”迷娘听闻昂鸣曦发问,立时点头肯定,旋即又不自禁地生出无限惊愕:“咦?我好像没看到小黄鸡在那里,你怎么知道的?” “迷娘没看到我,我看到迷娘就成了,”昂鸣曦又抿起唇来,古里古怪地笑了一笑。 他笑过后,忽然正色道:“迷娘,我查到一件事,要告与你知道。” “什么事?”迷娘急问。 “苍鸷将军原属于先锋营青翼部队,你应该清楚罢?”昂鸣曦没有直接告诉迷娘什么事,反而不紧不慢地反问迷娘。 迷娘唯有点头。 看到迷娘点头,昂鸣曦开始慢慢道来:“三个月前,苍鸷将军不知为何原由,忽然被沐芳公主调离前线,到这后方来驻守。 虽仍是将军之职,但统领的部下,比起他在先锋营之时,俨然少去半数之多。 如今白帕军由于远离母国,战线拉得过长,再加上先锋营因为连失数员大将,后续无力而屡吃败仗,,导致前线日渐吃紧,与新博僵持不断,终于陷入困境之局。 照道理,苍鸷身为先锋营大将,又很熟悉双方战况,在白帕军将领中算是佼佼者,值此危机之时,理应出头接掌先锋营才对,但却一直未曾听闻沐芳公主改变主意,令苍鸷重上战场。” 昂鸣曦说到这里,话锋抖转道:“迷娘,你知道是什么缘故么?” 迷娘正听得津津有味,未提防昂鸣曦将矛头指向自己,不禁瞠目结舌道:“我,,我,,我,,小黄鸡,,你忽然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迷娘以为探子兵是来做什么的?”昂鸣曦脸上显出一抹冷然讥嘲,就在迷娘一眨眼的功夫,又很快消失。 他深沉的眼波直直落到迷娘身上,一字一顿道:“迷娘,我现在以乌其机要营十兵长的身份,正式命令你,彻底调查这件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4章 胭脂瓣(二十七) 保康城,是新博国境以东,与乌其,白帕两国交界的重要关城,自白帕国忽然从其西面突攻,采取突袭方式强行占领以后,被其领兵元帅长公主白沐芳定为白帕军大本营,并以此为根据地,开始向新博国发动大规模战争。(..info好看的小说) 而白沐芳本人,则理所当然地住进了新博国保康城东瑞巷,原保康驻守将军周平世官宅。 周平世,年方三十出头,家里代代为皇族家将,她这将军之职也是世袭而来,若论武功,周平世其人在兵部只能算是中等,论谋略也只能勉强称之为中等,但她在朝庭内外,贪图享受的名声却是数一数二。 她久居边城,不思加固兵防,有事无事最喜在家里摆宴待客,故而将自家这幢私宅修建得是堂皇且典雅,且不提绿瓦红璃的大房子连成排又堆成小,单说通往三座小,四家小院的假山小桥,其间流水脉脉,花树为荫,情趣颇为昂然有致。 白沐芳看中这官宅墙高院深,环境幽静,酷似一座小行宫,又接近军队休养营地,方便她调兵遣将,故而当作了临时行宫使用。 白沐芳既是白帕兵部元帅又贵为皇族长公主,其地位非同小可,她住的地方,院内院外自然都安排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不在话下。 就在迷娘与昂鸣曦会面的次日深夜,原周世平官宅,她亲自提名为羽林阁的将军书房,一派灯火通明。 靠近羽林阁窗台位置,可见一张可供两人并排躺卧的宽大檀木书桌上,堆满了半桌小山样高的兵部文书,一名肩披裘领的青年女子,正拧眉埋头地翻阅不止。 在她身边,一名七品铁甲武官打扮的白帕女子正持剑而立,望年纪似乎比这女子略幼,看那白帕女官目不斜视一副摒心静气的严谨模样,不是这女子的随从,便是家将。 这裘领女子生着一张秀丽鹅蛋脸,细颈而肤白,容颜不可谓不美,只是从她一双毫无悦色的双眼皮大眼睛里,隐隐透出的焦躁烦怒神色,减去了她应有的美丽,无形之间平添了几许叫人紧张的戾气。 再望她满头乌发束得齐整精巧,犹如云朵出水,发际中央又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支雕工精美的金步摇,几欲垂至额头,身份也是尊贵得紧,除了此间主人沐芳公主,当无他人可以端坐在这放有白帕绝密军情的旧日敌将书桌前。 沐芳公主于这夜深人静之时,因军务繁忙,依旧忙于政事翻阅兵书奏文,原本也无可厚非。 但是,她翻着翻着,,一只手渐渐离开文纸,在桌面上不断地敲打出重重清响,她身边所立这位持剑相侍的女官,聆听着她以拳头发出的清响,脸上很快涌出莫名紧张的神情。 这女官名唤思容,是跟随沐芳公主多年的心腹,她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驱前低声问道:“殿下,要不要喝点参茶,解解乏?” 思容不说话还好,思容一说话,沐芳公主仿佛被什么东西踩到了脚,忽然跳起来,一股脑将桌上的文书扫到地板上,恶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出声吼道:“参茶参茶参茶!!!思容,你除了参茶就不会说点别的么?本公主这么多年难道白养你了?!这些废物也是!!!!一天到晚,除了找本公主要粮要钱,又要人,就没别的话说了,光会打败仗,光会诉苦,本公主想要的城池,都快两个月了,一个都没拿下,居然还有脸找本公主开口要这要那!!一个个的,非要活活气死本公主不成?!!”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面对满脸铁青,大发雷霆的主子,思容赶紧跪地劝解:“都怪思容没用,不能替公主担忧!!” 沐芳公主素来在白帕以礼贤下士,温厚待人而著称,也因此深得母皇器重,在今年年初特别受予她兵部大权,期待她忠心辅佐异父胞妹沐灵公主,日后两姐妹齐心协力治理白帕。 沐芳公主在人前总是一副笑眯眯与人为善的样子,唯有思容深知,主子私下里发起脾气来,有多可怕。 尤其是最近战事不顺,预算中应该很快就会攻破的几处城池遭遇新博**队顽强抵抗,导致白帕折损大量物力,却久攻不下,前方又因为粮草问题出现了小起内部兵乱,惹得沐芳三天两头摔碗丢盆,大骂不断。 正值沐芳恼得胸口起伏不定,抬脚作势要拿思容出气,门口走近一名传令卫兵,先是怯声声地敲了敲房门,继而通报道:“元帅!苍鸷将军递来拜贴,在外等候求见元帅!!” “苍鸷?!这么晚了来做什么?传本公主令,不见!”沐芳公主双手插腰,站在思容面前,涨着一张发怒的脸,断然回绝。 “诺!!”等到那卫兵领了命,转身要走,沐芳冷不丁改变了主意,脱口唤道:“给本公主回来!!传苍鸷进见!!!”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去上海休年假,预计行程是7天左右,回来再更新. 特此公告. 请美眉们原谅! 也请美眉们继续关注,这朵胭脂花是如何盛开,如何凋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5章 胭脂瓣(二十八) 沐芳公主别宫外,两列手持刀剑的元帅亲兵正牢牢把守着通向她所住新博旧将官宅的东瑞巷入,口。(..info好看的小说) 一弯在云层里时隐时现的惨淡月牙,往深冬的大地透洒着缕缕清辉,无声无息地将卫兵们的身影拉扯出无数阴色,无形之中更加障显出这片地域与众不同的严阵以待势头。 宫灯高挂的宅院大门口,分别立着两只张牙舞爪的威武铜狮,就在铜狮的一侧,一名遍身披银甲的年轻将领,眼望紧闭的乌漆门,正安静独伫。 年轻将领整张脸都被护具遮掩,唯独一双眼睛露在外头,那眼神直白纯澈,专注至极,灿若秋水之光。 他名为苍鸷,原本隶属白帕先锋营青翼部队,授领四品将军要职,三个月前,在前线因接获公主之令,紧急调到白帕远征军临时大本营新博保康城,担负通关监督职位。 苍鸷幼年长在民间,十五年前家乡一场大饥荒导致父母双亡,白帕女帝白芷凰出巡赈灾之际,偶尔遇见苍鸷,发现他天生骨骼清奇,是不可多得的练武之才,女帝一见之下,很是欢喜,继而将他带回宫里抚养。 白芷凰待苍鸷如师又如母,看他日渐长大,不止武功卓绝,容貌也生就了一等一的俊秀可人,在这年年初,力排众议作主许给长公主白沐芳为正夫,若不是白帕关城忽遭新博突袭,沐芳公主奉旨出战夺回,耽误了佳期,两人早已大婚。 依照惯例,但凡晋见公主的白帕将士,需要在东瑞巷入,口处等候传召,因着苍鸷这等特殊身份,卫兵们虽然解除了他的随身兵器,又牵走了他的战马青聪,最后还是不敢叫他在那巷口枯等,反而颇有些恭谨小心地放他靠近别宫正门。 此时夜色深寒,苍鸷心头一股莫名焦虑烧灼着,身上竟是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当日他甘愿拜别始终忠心侍奉的芷凰女帝身边,毅然离开住了十五年之久的白帕皇宫,不过是想在战场上凭借自己多年苦修的一身武,功奋勇抗敌,好报答帝主养育大恩,为未来妻主分担重责。 三个月前,沐芳公主一道军令,苍鸷是毫无怨言地从前线退出,执行她交与他的秘密军务,他只道这项军务完成,他便可重返战营,谁知公主居然无意放他回去,却命他直接留在了保康城,负责后方守备。 后方守备的重要,苍鸷心里明白得紧,平日做起事自然是兢兢业业,不敢马虎半步,但,最近一个月以来,他三天两头耳闻前方战事吃紧,败绩频频,枉他满腹制敌之念,却只能缩在这躲风又躲雨的保康城里无奈打转,叫他如何不急?如何保持得住一颗安静平常心? 思虑种种,苍鸷深吸了一口气,他手抚狮头暗自决意,无论公主是怎样想法,今晚他务必要说服公主,放他回战场。 “苍鸷将军!公主宣见!!”就在他垂眼沉思之际,一直紧闭的别宫大门骤然开启,传令官自里面满脸喜色地奔将出来。 这传令官名唤锦祥,是沐芳公主从宫里带来,与苍鸷交好多年,若不计身份地位,两人在私下里可称得做好朋友,好兄弟。 “多谢!”看到锦祥笑脸,苍鸷心里微动,他赶紧接过传令官手里刻有沐芳公主玉印的通行军牌,匆匆步进高高的别宫门坎。 羽林阁。窗台上,搁着数只玉瓷花盆,花盆里数株绿枝撑起的紫色花朵散发浓郁幽香。 紫丁香,是白帕王太女沐灵公主最钟爱之花,而与紫丁香颜色有几分相似的胭脂花,则是沐灵公主异父胞姐,长公主白沐芳的心头好。 沐芳公主沐浴喜用胭脂花瓣,擦脸爱用胭脂花粉,故而在公主住进保康城以后,她的心腹女官思容特意派人从白帕运进了大批胭脂花,借以装扮公主临时住处。 公主喜爱胭脂花的消息传出,沦落为白帕属民的新博富户们为讨公主欢心,争相以高价购买,尤其是众多年轻男儿,目睹公主端庄美貌,性格温柔待人又和气,竟全然忘怀公主入侵之仇,起了争宠之心,出行之中,或是宴会之上,皆在衣襟上别饰胭脂花瓣,渴望引起公主注意,整座保康城也因此一改往日荒凉,成了处处有胭脂花香之地。 鼻尖嗅闻着浓重花香,苍鸷一眼望见了高坐于书房之央的白沐芳,她的容色依旧如明珠般,叫人难以直视。 苍鸷移步近前,静静垂首,拱手且曲起半膝,口中轻轻唱诺道:“末将在此,参见元帅。” “小苍,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多礼。”不等苍鸷话音落地,坐着的女子已经伸出一只手来,亲自搀起他臂腕。 她微微笑着,凝视在她面前半跪的儿郎,眉目舒展如画,看不到适才半点暴怒之色。 “公主如此厚待,末将受之有愧。”苍鸷慌忙站起,努力镇定着侧了侧身,颇有些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公主的手。 “小苍,在本公主面前,你还要遮着你的脸么?”白沐芳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公主态度柔和地连续唤叫自己小苍,仿佛在宫里,两人融洽相处之时,苍鸷止不住心头一颤。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让公主看到自己的脸。 至少是今晚,绝对不可以。 自从他服用的毒果失效,容貌恢复了原样,公主见他,嘴里虽然没有丝毫责怪,可是他无法忘记,她沉默望着他的目光,如同锐利冰冷的针,直刺胸口。 他试图向她解释,只是一点小意外,他仍是清清白白的完,璧,之身,但她却根本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总是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道,小苍,本公主知道作战很是辛苦,有劳你了。 苍鸷没有那一刻,深恨自己生着一张祸水般的美丽面容,他索性一天到晚戴起了遮脸的护具。 即便单独见公主,也是如此。 白沐芳最初很是惊讶,命令他取下护具,可是等他听令露出脸,她的眼神赫然又变回了冷针一样的尖锐,与沉默。 然后,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微微笑着,打断他 如果今晚他听她的话,取下护具,想必他是半个字也没机会说出来。 “元帅!!”一念至此,苍鸷狠狠咬了咬牙,再度跪倒在地:“元帅容禀!请恕末将深夜前来搅扰,求公主让末将出战獒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6章 胭脂瓣(二十九) 苍鸷此言,似在白沐芳意料之中,她听他一番激动说辞,又望他如峰般直,挺的端正跪姿,脸上并无半点讶异,语气反而越发柔和地,微微笑道:“小苍,螯城自有黄玑将军作主,本公主信得过她才派她去,小苍好好的保康城不愿替本公主守着,非要抢着去那天远地远的螯城,难道小苍信不过本公主么?” “元帅多虑了,末将并不是这等意思!,只是,,只是,”白沐芳不是责怪的责怪,隐隐含夹着莫名怨怒,令得苍鸷不禁大急。 只是他本不擅长口舌之争,这一急,越发说不清楚。 他几个只是,在舌头上艰难打着结,白沐芳也无心等他继续说下去,骤然话锋一转,神情肃然道:“小苍,本公主且问你,你求战去螯城,是六王子殿下的意思呢?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凝视白沐芳不无希翼的眼神,苍鸷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愣了一愣,旋即低头道:“启禀公主,是苍鸷听闻螯城这几日被新博围困,青翼部队的兄弟们死伤甚多,我白帕处境堪忧,一时忍不住,想要前去助一臂之力,六王子殿下什么也没说过,还是如同往日,在军营里不言不语写字作画。.info[]” “是么?”白沐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仰起脸来想了一想,神色复杂道:“六王子殿下之智之谋,是本公主前所未见,可怜沐灵皇妹无故被他嫌恶,对我白帕恐怕非福是祸,本公主唯愿能借这新博之战,征讨连雅弑母夺位大罪,好劝他回心转意,小苍,别的事你休要想太多,尽管替本公主仔细照顾六王子殿下,等他不再推脱,心悦诚服出任本公主军师,何愁新博不得?” 白沐芳一语罢了,苍鸷再无意坚持出战螯城,他勉强压抑着心里失望,拱手行礼道:“元帅说得极是,请恕末将孟浪,这就拜别元帅,遵命行事!” “嗯,”白沐芳点头允过,苍鸷迅速起身,很快大步离去。(..info无弹窗广告) 白沐芳坐在书房中央,静望苍鸷背影消失,慢慢皱起眉头,揉了揉额角,思容见状,赶紧走近主子,先是递过一杯茶,继而翘起唇,不满开口道:“苍鸷将军真是个榆木脑袋,说走就走,主子劳累军务,成日肩酸背痛,也不知道过问,与主子多说些体已话多好。” “思容!”听闻心腹颇有些肆无忌惮地责备苍鸷,白沐芳脸色变了一变,低声喝止道:“小苍是什么性子,本公主心里清楚得很,不用你多嘴!” “主子休要生气!都怪思容嘴皮子贱!”最怕见主子发怒,思容赶紧轻抽了自己两耳光以示自罚,转瞬又凑近白沐芳耳边,软语陪笑道:“主子,时辰不早了,昨儿黄大人送来的玉郎儿主子可中意?今儿要不要召他替主子暖暖,床?” 思容嘴里的黄大人,正是白沐芳先前向苍鸷提及,攻打新博螯城的兵部大将黄玑,螯城所处位置四通八达,物产富有,是新博国兵家必争大城,其周遭城郡为白帕所占之后,黄玑一直负责率领白帕主力部队集中在螯城附近,连续发动猛攻,却收效甚微,反而连续吃了好几场败仗。 白沐芳盛怒之下,暗地里几度叫骂要砍黄玑的头,惩办她统军不力,思容虽身为白沐芳心腹,却背着白沐芳收过黄玑不少好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趁着传递军中文书便利,很快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告与黄玑知晓。 黄玑接获思容密信,当晚吓得不轻,这玉郎儿,便是她经过一夜苦思,特意从新博捉来的俊俏少年,献给白沐芳,以讨她欢心,解除自己性命之忧。 出身皇族高官,或是殷实富户的年轻女子,在正式成婚之前,身边安置有侍,寝之人,历练云,雨之事,这在瑟那斯大陆,完全是司空见惯,白沐芳身为白帕长公主,打小含,珠,弄,玉地长大,现又执掌兵部大权,自然更不例外。 只是白沐芳爱名若狂,不愿被周围人笑成寻常纵,欲之辈,故而自律颇严。 苍鸷貌美出众,武艺超群,又深获母皇信赖,白沐芳对这门亲事其实也无多少不满,只是她心中烦闷,也确实被思容说中,苍鸷忠诚耿直太过,不解风,情,不是一天两天。 若是别的男子,知道她喜爱胭脂花,必会每天花不离身,饰在发辫,衣襟之间,以香气撩人,但苍鸷却是从未有过此举,明明有母皇经常赏赐的华美缎,袍,那衣服却总是捡那最素的来穿,就连头发也是束得规规矩矩,从不肯披散下来,放到肩头,给她细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7章 胭脂瓣(三十) 想起苍鸷这些不尽人意之处,白沐芳不禁轻叹了一口气,很快默允了思容夜里的贴心安排。 且不提公主在别宫之内如何地享受那玉,郎儿带来的**帐暖,单说苍鸷听闻白沐芳一席话,竟是越思越抱愧,连真一直不肯答应出任军师之职,俨然全因自个儿无能劝服对方。 若不是连真始终袖手旁观,以他在夺岭战里表现的谋略与才智,恐怕新博都城也早被白帕铁蹄踏进,一展白帕女帝经年宏愿―--将新博纳入白帕皇土,成就白帕国万世基业。 苍鸷幼年孤苦无依,幸得白帕女帝抚养长大,他在宫里与女帝甚是亲厚,耳濡目染之下,帝主的宏愿渐成为他的宏愿,他这一想可不打紧,转瞬是满怀忧急匆匆步出了公主府,骑上他的青聪马,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顶风冒寒直奔向军营所在。 白帕兵部驻保康城大营,比不得沐芳公主暂住的官宅,沿用的是新博守军遗留的兵卒集居所,多数是极其简陋的木石结构青瓦房,夜里取暖的柴火也有严格的限额配给,生活条件相对质朴艰苦。 苍鸷身为领受朝俸的四品将军,自然可以坐获很多寻常士兵享用不到的优越之处,他只因自己出身贫寒,竟不愿与士兵相差太大,是以居住的地方虽然略显宽敞,但床椅被褥等等用具,都是照普通士兵领用,很是朴实无华。 苍鸷此举,自然而然为他赢得白帕兵将们爱戴。 白帕近日连续战事不利,苍鸷明明是以一挡百的武将人选,却无用武之地,每日围着这风平浪静的后方打转转,兵营上下暗地里怨尤沐芳公主不会知人擅用的,不在少数。 看到苍鸷回营,两名守在兵营门口的亲兵满脸欢喜地迎上前去:“将军!!是将军回来了!!” 两个亲兵叫唤着苍鸷官名,一个忙着要替他牵马,一个忙着要替他接过银枪。 抬头望了一眼兵营旗杆上烈烈招展的白帕军旗,苍鸷扯缰转身,示意青聪止步,继而低头问那要替他牵马的亲兵:“军师现在何处?可曾歇下了?” 牵马亲兵手指头落空,有些惊愕地凝视住苍鸷严厉认真的眼神,旋即语气十分地恨恨不平道:“启禀将军,军师还在房里,没吃饭,画了一天的山,也不知道累。” “很好!”苍鸷深吸了一口气,果断吩咐道:“启儿,我先去看看军师。” 苍鸷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已策马奔出老远,抛下那叫启儿的亲兵,在他背后急得直跳脚:“将,,将军!!晚饭怎么办?!” 苍鸷晚上办完公务,又在码头附近巡视了两圈,顾不得回营用膳便去了公主府,这亲兵跟随他多日,料定他十有**不会向公主撒娇,赖在府里吃顿美食,故而特意有此一问。 “送到军师房里去!”听到苍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那亲兵忍不住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所谓的军师房,距离大营门口约摸五里地,与苍鸷居住的将军帐成东西相邻,是一幢青砖大瓦的结实平房。 苍鸷下了马,跨上台阶,向左走了十几步,走到最东端的房间前面停住,他先是掀起那房门口厚厚的棉布帘子,然后又曲起指头敲了敲布帘子遮住的木头门。 “谁?”门里有人谨慎发问。 “苍鸷。”苍鸷报出自己姓名,木头门马上开出一条大缝,大缝中央站出一个腰配短刀的白帕铁甲兵,有些慌张地举手向苍鸷行礼:“卑职见过将军!!” “小兄弟辛苦了。”苍鸷微微一笑道:“我有事找军师面谈,你先下去罢!” 铁甲兵赶紧避身,让苍鸷先行进入后,这才走出房间,拉严了房门。 步入营房,明显感觉到房里烛火融融,与寒气逼人的外界分明是两重天,苍鸷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面朝里面的人,笑言开口道:“听说殿下好兴致,正在画山,苍鸷特意前来观赏殿下墨宝,殿下不会见怪罢?” 里面的人,是一个长身玉立的蓝袍男子,但见他独站在一方书桌前,垂眉低头,手持一管细长羊毫,正借着桌上一盏明烛之光,往一方雪白宣纸上肆意挥洒。 “我若说见怪,你会不来么?”苍鸷夹杂着几许真气的温和声线灌入耳中,似乎刺激了这男子,对方迅速停了笔,抬起头来,神色沉静地直视着苍鸷,发出淡淡反问。 这男子生得唇红齿白,样貌俊秀眉目高贵,恰如一枚上等美玉,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深沉,明亮中不失锐气,被他如此毫不掩饰地注视着,苍鸷纵然自问心底无私,也不禁有些郝然。 他靠近他桌旁,低声问道:“殿下是怪我在乌其无礼地请动殿下么?” “无礼的不是将军,将军又何必为他人担罪?”年轻男子拧了拧眉,神色讥诮地说着反问之语,开始继续动笔作画。 苍鸷窘迫止声,忍不住放眼静望他桌上宣纸。 宣纸上,是亲兵启儿告知,对方画了一天的山。 那山,是形态崎岖的青山,苍鸷似有三分眼熟,落在山上的颜色,是黑白浓稠的水墨,越发显那青山巍然屹立,气势非凡。 苍鸷虽不懂得山水之道,这一刻也忍不住激赏惊问道:“好山!敢问六王子殿下画的,是哪座名山?” “苍鸷将军想知道?”年轻男子一边细细描画着山顶的青松,一边出语反问。 “不错!”苍鸷点头。 这男子,正是白沐芳公主口中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三个月前,苍鸷接受沐芳公主密令,率领一批白帕细作潜入乌其国都苏丽姬丞相府,趁着苏府夜宴之机,成功掳获了连真。 连真身怀杀母大仇,又被其母生前许给了白帕王太女沐灵为夫,沐芳公主,包括苍鸷在内,最初都认定只要得到连真,他定会爽快答应加入白帕兵部效力。 没想到连真会拒绝,他推脱的理由,竟是在苏相夜宴上受了惊吓,吓出了头疼脑热的怪毛病,不调养个一年半载,绝计不会见好。 连真说起话来,条理清楚,神色也十分平静,苍鸷照实向沐芳公主禀报,他一路上待连真有如上宾,掳获他的当晚,怕他出口声张,也只用了少量的迷香,对他的身子根本不会造成多大伤害,恐怕他是因为什么特殊缘由故意推脱。 白沐芳一向自负礼贤下士,能容人所不能,她暗地里认为苍鸷说得有理,表面却无意为难连真,不愿将连真逼得太急,遂委以苍鸷照顾连真的重任,务求连真被她诚意感动。 于是苍鸷不止忙外,还要忙里,隔三差五探望连真。 可怜他生性木讷,好不容易对连真说过几句好话,听过对方几句冷语之后,脸面无趣,心里也无趣,最后只好沉默无声,向连真大眼瞪小眼。 这晚,也是如此。 听到苍鸷诚心求问连真,山之名,连真半晌不答,隔了许久,忽然冷冷开口道:“一介小贼罢了,哪里会记得自己爬过的山?又岂能领略山之情怀,亏得这山肯委曲求全,替这小贼藏污纳垢,日后不必被这等不入流的小贼知晓自己名讳,也算是非福即祸。” 连真字字句句,隐隐是骂自己是贼寇之辈,听他口气,似对他当日掳劫行为深恶痛绝,苍鸷闻话而知意,顿时气堵,若不是顾忌着沐芳公主先前叮嘱,早就拂袖而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的中间,启儿已经提了一篮子热饭热菜赶过来,咬咬牙,苍鸷勉强自己按下脾气,吩咐启儿摆好饭桌,招呼连真吃饭。 连真入住这保康城的白帕兵营已近两个月,苍鸷好菜好饭地想方设法做了不少,连真每天却吃得不多,有时候甚至于一连两天都只喝水,那些叫普通士兵垂涎三尺的满桌精致菜肴是看也不看一眼。 苍鸷见他一日比一日消瘦,苦口婆心劝了又劝,连真一直无动于衷,到后来苍鸷终于发现,只有他陪他吃的时候,连真才会多吃几口。 连真看到苍鸷坐到了饭桌前,唤他吃饭,慢慢搁下笔来,也没怎么推辞,就坐到了苍鸷对面。 连真手里的筷子,朝着苍鸷夹过的菜碗,夹了些菜,细嚼慢咽了几口。 苍鸷暗观连真吃着菜,冰冷脸色好像变得柔和了些许,他心里微动,忍不住吞吞吐吐道:“殿,殿下,在下现今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否相助一二?” “什么事?”悄然捕捉着从苍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隐忍与渴盼,连真不露声色地沉声相问。 “殿下可否跟沐芳公主说一说,叫在下回先锋营?”连真的沉静,激起了苍鸷心底勇气,他毅然放下碗筷,郑重低头,向连真恳求道。 “这种小事,也值得苍鸷将军低头么?”连真讶然笑了一笑,继而不紧不慢道:“苍鸷将军贵为沐芳公主未婚夫婿,想去哪里领兵理当是轻而易举,求我这个外人开口,不怕公主颜面难堪么?” “殿下不愿意也就罢了,权当苍鸷没说过。”连真连讥带笑地的说法,立时令苍鸷绷紧了脸。 “看来将军是真心想回先锋营,那连真也想求将军一事。”苍鸷绷紧了脸,连真反而不笑了,他深深凝视着苍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变得异样灼亮。 “什么事?”这回轮到苍鸷问连真。 “替我找回王小三。”连真不语,转瞬取了筷子头,沾了些汤水,在桌上写过一句话,很快又抹了去。 .......................... ------------------------- 作者有话要说:很高兴mf251776893美眉每次充值都是为了我. 谢谢美眉的支持,我会努力更新的!尽力让你,包括一直支持我的美眉们,感觉到你们的米米花得值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8章 大将军(一) 目睹连真几笔连勾写出王小三三个字,苍鸷不期然想起他昨天在官道上巧遇迷娘之事,眼神骤然变了几变。(..info好看的小说) 连真注意着苍鸷细微表情,脸色依旧沉静自如地,冷冷开口道:“此事若是叫苍鸷将军为难,也当连真不曾提过。” 苍鸷欲言又止,转而学着连真的样子,也以筷子头沾了汤水,往桌上艰难写道:殿下与王小三人妖殊途,依在下之见,还是不要再与王小三多生瓜葛为妙。 连真愣了一愣,迷娘在白帕关城,因为被苏九郎逼急化身为妖,趁着雾黑雨大带他远走,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他被苍鸷掳到保康城以后,却是不曾听到沐芳公主问及过迷娘情形,也不曾听闻白帕兵营中有人揭穿时任先锋营伙头军小兵的迷娘是妖精所变,现在看苍鸷态度,似乎是苍鸷想办法从中隐瞒下来。 在瑟那斯大陆,妖类地位低下,为人类所不耻,少数公然与妖交好的人类也总是受尽嘲笑屈辱,甚至被同类无情绞杀,苍鸷劝连真,就此斩断与迷娘干系,或许是出自一番好意,但他所谓的人妖殊途,瞬忽却戳得连真胸口莫名刺痛。 他一双漂亮水汪的眼睛里迅速涌起一抹深寒,继而又语气平淡道:“本殿行事自有分寸,不劳将军操心,将军只需告诉连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无法忽视连真平静话语里,内里隐含的奇异坚持,苍鸷沉默片刻,最后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殿下容在下回去想一想,明晚再来回话。” 苍鸷态度不是很明朗,连真暗忖还没到咄咄逼人的地步,旋即未置可否,两人各自闷不吭声地用过晚膳,苍鸷告辞退出连真住房。 苍鸷后脚刚走,先前被他支出房间的那名白帕小兵赶紧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要服侍连真歇息。 连真自行脱下外袍,毫不客气地扔到那小兵脸上,冷冷发话道:“只管替我将这件衣服洗干净了便是,没听到我吩咐,不要再进来。” 那小兵唯唯诺诺应了,双手搂起连真外袍,转身奔出房间,遵照连真命令,急着洗衣服去了。 明烛摇晃的房间里,很快变得静悄悄,仿佛只剩下连真呼吸之声。 凝视着自身投射到雪白墙壁上,被光照出的瘦长黑影,连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慢慢走进里间卧房,蹬掉了脚上短靴,开始上床入睡。 到底是深冬天气,新博的边关营房,固然四角都堆着不熄的火盆,床被又甚是棉厚,连真仍是怕冷得厉害,他方才又故意脱了外袍,刚一上床,便感觉到一阵凉意刺骨。 在这无人可见到他窘态的地方,连真一反人前装出的镇静端庄,很快忍不住缩起了身子,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裹得死紧。 就这样,独自睡到半夜,连真睡得暖了,无意识地掀开被子想要翻身,冷不丁发现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害他出气不畅。 连真自入白帕兵营,虽被迫处于软禁境地,不得外出自由,但白帕军上下都对他恭恭敬敬,还未遇到有谁不经他允许,闯近他寝榻搅他安宁,饶是连真从小历经了众多风浪,也不禁大惊。 他暗地里伸手死死握紧了藏在枕头底下的镇邪宝剑,咬牙低声道:“什么人?” 不等连真话音落地,一只热呼呼又温软的手掌轻轻遮住了他的脸,往他耳边轻轻道:“主子,莫怕,是我。” “谁是你的主子?”对方透着脆脆清甜的嗓音,在黑暗里清楚传来,连真差点魂荡身轻,他当即呆了一呆,任由对方有些笨拙的手指头慢慢吞吞摸过了他略显冰凉的鼻尖,又去摸他的嘴,唇,这才忽然醒过神来,慌忙绷起脸,不无严厉地追问。 “连真,新博六王子,连真殿下,是迷娘的主子。”似乎察觉到连真的抗拒,对方很快停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十分认真地,凑近连真脸颊回话。 对方说话间,一丝丝久违的熟悉热气洒到连真肌,肤光洁的额头,钻进他曲,线分明的鼻唇之间,恍惚刺得连真眼睛酸,涩难当。 他赶紧闭上眼,不再去极力辩认那从黑暗里隐隐浮现的曼妙轮廓,反而越发严厉地开口道:“没见过这般不中用的奴婢,居然这么晚才找到我,你自己说,该怎么罚你?” “殿下莫生气,都怪迷娘太笨了,”女子小声说着话,垂落的手指头又轻轻移上了连真眉间,似乎要努力抚平他根本不存在的恼怒皱纹:“拜托殿下告诉迷娘,要怎么罚迷娘,殿下才会解气?” 肚子沉沉的,连真不用看,立时知道对方得寸进尺,辗转坐到了他身上。 纵然许久不见,他累积了许多的脾气要找她发,泄,她趴在他身上讨饶的样子,仍是令他很快心软:“我饿了。” “主子想吃什么?迷娘马上去做。”听到连真叫饿,迷娘恋恋不舍地跳下床,挽起了袖子,对他疾声追问。 “包子,”连真幼年目睹母皇不慎被皇姐暗害,活活毒死的惨状,是以对平常吃食颇为讲究,也颇为小心,唯有迷娘相陪他左右的时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些东西,这会儿听到迷娘问他想吃什么,连真脑子里除了惦念着迷娘最拿手的包子,竟是再无他物,他当即不假思索,顺口念唱白样,一口气地往下说:“灌汤,蟹黄,鸡丁,鱼香,蜜汁,先拣这五样花色,各来一笼,其余的,等我想起了,你再去做也不迟。” 他闭上眼睛,忍受着半饥之痛,迷迷糊糊地 不等他,负责服侍连真的白帕铁甲兵要进来服侍连真,被连真赶了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39章 大将军(二) 听到连真说要吃包子,迷娘麻麻利利答应了,转身就要朝外走。 连真说归说,肚子却并不怎么饿,见她黑灯瞎火地急着离开他床头,忍不住一把拉住她道:“你要去哪里?” 迷娘奇怪道:“殿下不是想吃包子么?迷娘去做包子呀!” 连真闻她言语里一派天真,先是轻轻叹了口气,继而又低声追问道:“迷娘要去什么地方做包子?” “做包子还能有什么地方,自然是厨房啊!”迷娘理直气壮地答。 迷娘挂念着连真肚饿,一边回着话,一边急欲挣脱被连真抓在手里的一截衣袖,没料到连真不仅不放,反而捉得越紧了:“迷娘可知道这里是哪里,厨房又在哪里?” “这里是白帕驻新博保康城的兵营,兵营厨房就在主子所住的房子背后偏南约摸五里处,靠近练兵沙场旁边,迷娘若是走直路,大概一百步可到,若是要走弯路,大概多走五十步。”迷娘一番毫无迟疑的侃侃答言,俨然早已胸有成竹,从中推知她能够找到他,不是凭着侥幸,而是有备而来,连真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他一时忘记了夜里深寒,自衣衫内伸出一根白玉手指,戳了戳迷娘额头,低低赞许道:“不枉在天贝郡读了几年书,总算会学以致用了。” 迷娘暗地里吐了吐舌头,慢慢红了脸,最后小声道:“主,,主子,迷娘不敢欺瞒主子,今儿如果不是有小黄鸡帮忙,叫迷娘想办法多盯着点苍鸷将军,一路顺藤摸瓜摸到这里,不然迷娘还真像没头的苍蝇,在城里浑浑噩噩地打转呢!” “小黄鸡?”迷娘忽然提起昂鸣曦,连真冷不丁竖起了眉毛,心里也不知是恼还是惊,表面依旧不紧不慢道:“迷娘是说,那野鸡妖也跟着你来了么?” “嗯,怎么说才好呢?小黄鸡也不是一直跟着迷娘,纯粹是迷娘征丁入伍以后,无意碰上的,主子,,你不知道,,你那天在苏丞相夜宴上不知被什么人抓走了,迷娘有多着急,,。[..info超多好看小说]。。”连真不过淡淡一问,竟是引出迷娘勃,勃谈兴,她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不用连真再多费口舌,很快将两人被迫分开以后,她由乌其赶来新博的种种经历,向连真叽叽呱呱地说了个**不离十。 唯独她与蓬莱神君宝稚,还有昂鸣曦睡过觉的事情,迷娘想起当日雷神天劫之际,苏九郎捣乱睡在她身边,惹得连真怒气冲冲,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哄得他脸色变缓的情景,不禁心有余悸,几度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连真素来只道迷娘有什么说什么,此时万万未料到迷娘居然也会对他留了一点小心眼,她偶尔含糊其辞的地方,他理所当然地认定她是犯了脑子糊涂的老毛病,除了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还是叹息摇头地恼木不成材。 迷娘说话的时候,连真没有打断她片刻,只是仔细听着,捡他在意的部分记在心里,很快另外有了一番计较,等到迷娘好不容易停下来歇口气,连真命她俯耳过去,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 迷娘依连真所言,很快照来时路,悄无声息地暂别连真,连夜离开了白帕兵营。 翌日清晨,原白帕先锋营青翼部队首领,现担任战地通关监察史的白帕四品大将苍鸷一夜难以成眠,起了大早,撇开若干随从,独自骑着他的青聪马飞出兵营,直奔城里。 风寒露重的天气,苍鸷延着枯树成排的静寂官道一路打马狂奔,渐次出了一身热汗。 尽管如此,他头上的银甲盔帽,以及遮脸的护具皆配戴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要摘下来的意思,他跨下如雷电闪过的神俊马儿,更是没有半点要放缓脚步的模样。 到得天色发白时分,苍鸷已经迅速进入了保康城内人流众多,也最为热闹的街市之中,街头只见少许巡逻的一小队兵勇,左右店铺尚未开门,显得极其冷清。 看到苍鸷手提银枪的夺目身影,兵勇们欲要迎上前去对他行礼,却被他无言地挥手制止。 苍鸷挥退了兵勇,在一间高大客栈反复流连片刻,然后调转马头匆匆离去。 这间客栈,正是迷娘在新博的临时歇脚之处。 上午,迷娘刚刚走出客栈门口,一位流浪小乞儿受人之托,交给她一只缝制严密的锦囊,锦囊里别无他物,只有白帕铜铸军牌一枚,上书:王小三。 作者有话要说:朱朱小猪想谈恋爱,真是青春好时光啊!喜欢的话,就大声说出来!至少给了自己一点机会,不然,闷在肚子里,对方永远都不知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0章 大将军(三) 迷娘原本是要到码头附近,依连真意思,去找苍鸷主动现身。 她刚刚踏出客栈大门,忽然莫名奇妙地收到一只来历不明的锦囊,查看那锦囊收口,以三层细密针脚缝合,似乎不便在大众面前打开它,迷娘难掩满怀疑惑,她想了一想,很快转身又折回了二客房里。 自她昨儿夜里出去,再回来,宝稚一直在里间熟睡不醒,迷娘轻手轻脚找出包袱里的小剪子,坐到外间的小茶桌边,拆了线头,再取出里面存放的白帕青铜军牌,正认真端详着刻在军牌上的字眼,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冷冷发问:“王小三是谁?” 对方说话的语气虽冷,那嗓音却于十分冷淡里透着七分清甜,分明是迷娘深信还在梦乡里的宝稚,迷娘猝不及防地猛回头,视线里骤然撞入一张美丽端庄的少年俏面,这不是宝稚,还会有谁? 少年浑,身上下仅穿着一件藕荷色薄衣,裸,足趿在两只软缎绣鞋里,一双瞳眸又大又亮地睁展出灼灼光芒,生得是红唇瑶鼻,清俊可人,唯有肤色略显苍白,满头黑发也太过散乱,乌溜溜地披落到骨架纤秀的肩,颈与腰,际之处,衬得他整个人有如谪仙飞升,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被风吹走。(..info好看的小说) “宝,,宝稚?!”迷娘没料到宝稚会醒,更加没料到他居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背后,叫她毫无知觉,她先是忍不住失声尖叫,转而望他衣衫单薄,脸色难看得紧,最怕宝稚风寒之症发作,迷娘赶紧压低了声音,讪讪笑了一笑道:“宝,,宝稚,是不是我吵到你了?这外间不比屋里,还没生火,有点冷,你还是先进去躺着,等我点起火盆了,你再起来也不迟。” “王小三是谁?你还没说呢。”宝稚不理会迷娘催促,反而又向迷娘走近了一步,甚至还伸手拿起了她搁在桌上的军牌,来回摸,索片刻,然后神色漫不经心地追问道:“莫不是迷娘有什么秘密,不方便告诉我不成?” 宝稚难得叫一回迷娘名字,通常都是死妖怪臭妖怪地乱骂一气,而且,对于迷娘有什么事,若非她主动提起,他是从来不闻也不问。 听闻宝稚正正经经地唤她迷娘,又张口过问她军牌之事,迷娘心里忽然怔了一怔,不知为什么,会有说不出的欢喜涌上来,她顿时眉开眼笑地展开双臂,一把抱住宝稚道:“好宝稚!我哪有什么秘密要瞒着你,你想知道,迷娘告诉你就是!王小三就是迷娘,迷娘也就是王小三!!” “你!!你,,你这死妖怪!!本神君问你的话,你好好回答便是,干嘛又对我动手动脚?!”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就此被迷娘抱了满怀,整片胸膛都填进了妖怪绵软丰,莹,彼此之间身子紧贴住,只差肌,肤相亲,宝稚止不住又是惊惧又是愤怒地急着推开她。 迷娘不过是一时高兴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竟是如同在天贝郡学堂行事,坦荡荡地抱宝稚,宝稚这一挣,再一骂,倒激起了她心底勉强压制下去的丝丝热,浪情,潮。 昨夜迷娘去见连真,其实很有一番要与主子亲,热的念头,只是顾忌着她体内似乎情,毒深重,每回不得已拿宝稚来泄火,事后宝稚都是元气大伤,几度昏厥,连真曾被她的妖气害得半死不活,在这毒没有彻底拔除之前,恐怕难以承担。 迷娘一念至此,竟硬生生咬牙,暂且收起了满腔思,春心思。 无奈迷娘所中千日魅,系涂山狐族制敌圣品,药效非比寻常,她当时压了下去,却扛不住遏止之后再疯起的反复恶状。 宝稚推脱不得,一把细腰差点被迷娘搂断,腰间轻系的一条玉绸缎带也很快被迷娘蛮劲扯开,肉,体半裸刹那,立时激起一层细碎寒粒,一股冰冷又委屈的熟悉感觉迅速弥漫全身,,宝稚苍白腮颊迅速涨成了绯薄羞红,他瞪大了眼睛,冲着迷娘锐声痛骂道:“死妖怪!臭妖怪!!你昨儿不是已经爬到了你主子床上,对他捏,捏,掐,掐的,摸的那个恶心,那个下流,,他也没说什么,对你千依百顺得紧,,你干嘛不做完就灰溜溜地跑回来,非要在我身上出气?你以为就我好欺负么?!我都说不要了,你干嘛硬来?!” 宝稚连声骂叫,惊得迷娘一个大激零,整张脸立刻变了严肃紧张:“宝稚,你怎么知道我去兵营的事?” 昨夜更深露重,迷娘自问有小黄鸡相助,借着跟踪苍鸷之机,得以顺利潜入保康城的白帕后方兵营,私会连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听宝稚一派激动言语,竟是他也在旁边,将两人当时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这叫迷娘如何不惊。 且说昂鸣曦在食物里向迷娘偷传密信之始,宝稚便早已察觉,只是他一直懒得开口,表面只管装聋作哑,暗地里却是紧盯着迷娘,看她到底玩什么花样。 迷娘入了兵营,宝稚自然也跟着去了。 他凭着已身修炼多年的仙法幻术,悄然化为连真摆在书桌上磨在砚台里的一滴墨汁,冷眼看迷娘如何摸黑揭起屋顶瓦片,掀开了连真床幔,又看迷娘如何伸手,将那张人间公子的脸蛋儿,仿佛对待稀世难求的名画名琴一般,轻轻摸了又摸。 目睹那情那景,宝稚胸口处,像是被什么慢慢咬了一口,竟是有点疼痛且发闷,如今再听迷娘发问,她躲在黑暗里,以指尖轻触连真的细微情景竟是不受控制地,又涌上脑海。 宝稚其实没想这么早就揭穿迷娘,却在她强行抱他的时候,忽然忍不住冲口而出,冲口而出之后,宝稚顿时自悔失言,他索性横下一条心,照准迷娘颈子恶狠狠咬了一口,继而又吞着她的血,耍赖尖叫道:“ “你管我如何知道?我何必要告诉你?!放开我!赶快放开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1章 大将军(四) 宝稚这一咬,实则用尽了全力,若是普通人,必无法忍受此等破皮裂肉之痛,就算不翻脸,也会想办法推开宝稚。 只是迷娘体内所含的涂山狐族千日魅,毒,比不得寻常毒物,被他牙齿伤到,那隐隐生腾的热毒立时顺着那血流忽拉拉地往上冒,迷娘瞬时浑身热痛狂涌,竟是彻底盖过了皮肉疼,她鼻唇间散发着分外粗重的情,潮气息,一边使劲亲吻着宝稚,一边将他抱得更紧。 呜呜呜,宝稚固然反抗得激烈,对迷娘又打又骂,最后还是扭不过迷娘蛮劲上来,被逼着在日头刚升的大白天里,胡天胡帝了几番。 宝稚与迷娘同,床共枕多日,身子已经习惯了迷娘粗鲁爱,抚,尤其是那原本就敏,感异常的玉鸟儿,根本受不了一丝一点的碰触刺,激,他起初还绷着脸,踢脚挥拳地,尽管放大了声音怒骂,使劲了力气挣扎,无奈越到后面身子越是撑不住,从喉头里发出的声音也越显娇美柔弱,终禁不起迷娘反复拨弄,渐渐将声声刺耳骂语,化为了一脉春水样的清甜呻,吟。 迷娘上,床的动作虽然粗鲁了点,完事以后却对宝稚很是温柔体贴,宝稚早就被她弄得手软脚软,自然没有力气再违逆迷娘,竟是含泪闭着眼,任迷娘搂进怀里昏昏入睡了。 宝稚一旦睡着,也就安静了。 迷娘的情毒得以压,制下去,很是心满意足地,陪着宝稚也睡了半晌。 隔了半晌,迷娘听到有人叩门,叩门声三长两短,似是昂鸣曦来找她的暗号,猛然想起她与昂鸣曦约好去白帕军营的时辰,好像因为她抱宝稚耽误了,迷娘懊恼不迭地赶紧拍着脑袋,嘴里嘀嘀咕咕地跳下床,披上衣衫跑到外间打开房门:“糟了!!糟了!!糟了!!我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房门吱吱呀呀地开启,门口背着阳光,现出一个穿青袍戴斗笠的高挑男子身形。(..info无弹窗广告) 这男子等到迷娘出来,立刻将那遮住额头的竹编斗笠稍微抬起些许,露出一双神光炯炯的深沉眼睛,直视迷娘。 迷娘眯了眯眼,认出这人正是她曾经喂养过的小黄鸡,乔装成人间男儿的野鸡妖族少主昂鸣曦,她不禁讪笑低头道:“小,,黄鸡,不,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耽误了,,你是不是等急啦?!” 迷娘此时睡意残留,圆月般饱满的脸颊儿依旧红粉绯绯,头发乱得好似海草纠结,胸口一片绮丽春,光,盛在敞开的素锦肚兜里是若隐若现,目睹迷娘一副欢情未了的艳美模样,对方很快抿紧了唇角,将视线撇到了别处,继而低声道:“迷娘知道就好,我现在到院子后面等你,你准备好了,马上过来便是。” 昂鸣曦说罢,也不等迷娘答话,迅速转身,径直朝着下大步流星而去。 迷娘深觉是自己不对,赶紧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衣装。 宝稚素来睡得警醒,迷娘与昂鸣曦站在门口说话的当口,他已经幽幽醒转,只是身子乏力,懒得起床,他隔着床幔,冷眼看着迷娘对镜整理头发,又穿上了一件灰不溜秋的小厮衣服,也不吭声。 宝稚暗忖迷娘换过装,绝计是要出去,他只肖等她后脚出门,再悄悄跟着去,坏她好事,也好出口恶气。 没料到迷娘打扮完毕,却没急着走,转而轻手轻脚向他床头靠近来,宝稚慌忙侧过身,闭上眼,继续装睡。 迷娘站到宝稚身边不言不语,只是弯腰握住他一只手,慢慢放进被子里,然后再去握另一只。,在他耳边轻唤:“宝稚,。。” 不知道迷娘搞什么鬼,宝稚以不变应万变,浑然不理会迷娘叫他,越发放缓了呼吸,装出一副沉睡到不醒人事的样子。 迷娘查看宝稚鼻息沉静,俨然睡得正香,推知自己一番动静没有吵到他,她不禁慢慢松了口气,替他掖好散开的被子角,悄然掩门出去。 迷娘下了,走到客栈后院,看到屋角柱子上标着昂鸣曦刻画的暗记,指着方向。 迷娘依那方向,匆匆走过通径的小路,很快将后院走到了底,在后院门口,迷娘又看到昂鸣曦的暗记,示意她出去以后再向北。 迷娘就这样,延着昂鸣曦暗记所指,来到了直临后院的一条小巷子,巷子里略显狭窄,仅容两匹马并肩而行,迷娘麻麻利利走了百步远,除了遇见一名负责清扫的客栈杂役,再没碰到半个人影,周围环境竟是极其僻静。 迷娘继续向前,走了七八十步,阴暗巷道由窄变宽,天色也变得明亮非常,她抬起头,一眼望见巷口停着一辆拉粪的驴车。 就在靠近驴车前轴的墙角边,蹲坐着一抹她熟悉的青衣身影。 迷娘瞬忽三步并作了两步,高高兴兴地奔了过去:“小黄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2章 大将军(五) 背后听到迷娘唤叫,昂鸣曦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丝甜中带香的血腥味伴着她轻快脚步渐行飘近,他不禁有些难受地抽紧了鼻头,继而迅速扭过头去,顺着味道相望。 不看迷娘的脸,昂鸣曦的两道敏锐眼神很快落到了迷娘左肩位置,从她灰不溜秋的布衫之上,正清楚洇出一块创面不小的鲜红血迹。 那是方才迷娘春情正盛之际,被宝稚咬伤的地方。 迷娘抱着宝稚入睡以前,那牙印齿伤牵出的血汁原本已经凝固了些许,她这一路因为行动仓促,又抽动了伤口裂开,竟是浑然不觉。 隐隐猜到迷娘是为何受伤,昂鸣曦微微皱着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自怀里取了瓶常备的金创药,扔向迷娘,神色平静道:“怎么老是这么不小心?” 听闻昂鸣曦略含责怪的低沉言语,迷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接过药瓶,呆呆道:“小黄鸡,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昂鸣曦实在不想回答,他呶了呶嘴,以目光示意迷娘,她的肩膀需要涂点药。 看着昂鸣曦睁着两只神气漂亮的深邃眼瞳,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迷娘随手摸了几把自个的脸,然后腼腆问道:“小黄鸡,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现在是不是擦掉了?” 迷娘此时模样,全然不见了在客房门口向他呈现的奇异妩,媚风,情,倒透出十足十的天真憨傻姿态,就好像当年那个老被人欺负,经常在外头跌得鼻青脸肿的小姑娘,一直没长大,昂鸣曦顿时没好气道:“你莫非笨到无可救药了么?自个哪里疼都不知道,怎么去做探子兵?” “哦?!是这样啊?!小黄鸡你干嘛不早说呀?!”经由昂鸣曦提醒,迷娘总算恍然大悟。 瞬忽想起她莫名奇妙昏了头,对宝稚为所欲为,害宝稚发恼咬她,迷娘的脸红了又红,旋即慌慌张张地转过背,解开了衣领,开始涂起药来。 昂鸣曦独自站在巷口中央,堵住了出路,一边仔细观望着周围动向,一边耐心等迷娘涂着药,他想了一想,还是有点不放心,最后慢慢脱了外袍扔给迷娘:“白帕兵部各大营地通常都有法力高深的除妖师进驻,你沾到衣服上的血气恐怕一时半会没法子洗掉,很可能会泄露行藏,还是换了这件衣裳比较稳妥。” 昂鸣曦脱掉了外袍,里面是一袭适合夜行的短打劲装,但见他长腿窄腰,高挑结实的精悍躯体处处筋骨分明,十分惹人注目。 昂鸣曦素来爱以脏乱行头,在人间出现,原本便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有些勉为其难地,将外袍给了迷娘穿,很快拾起了搁在驴车横杠上的到处开缝露出棉花的破烂马甲夹袄穿上身,借以掩住他过于张扬的夺目气,质。(..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昂鸣曦替自己谨慎变装的时候,迷娘也麻麻利利地换上了昂鸣曦的衣服,小黄鸡的外袍很是宽大,也很长,迷娘只好卷了几层,牢牢缠在腰际,以防踩到脚,这样一来,她的身子显得肥肥厚厚,头发又乱七八糟地束着不成形状的马尾巴,倒越发似足了跟在装粪驴车旁边的小杂役架势。 且莫小看这装粪的驴车,昂鸣曦能够熟探保康城防守最为严密的白帕军营地,竟是多亏了它。 却原来,无论各朝各代,或是哪个国家的兵部,都存在处理将士们排泄秽物的问题,一般的做法,选在营地附近的下风口位置挖坑修茅厕,每天安排专人就地焚烧,以防止发生疫病流行的危急险情。 但是,人类五谷沦回的粪便,往往又是农田最好的肥料,很多大富户,也就是大地主,得知这些可以钱生钱的天生肥料居然被朝庭白白烧掉,心疼不已,暗中不惜重金向兵部,还有朝庭开始激烈争夺相关处理权。 明摆着对自己有好处,还不用自己再花力气,久而久之,各国兵部都陆陆续续地,默认了此种现象。 这保康城里排名头号交椅的大地主富户,是沈家,沈家占地广阔,名下所雇请的佃农,拥有的奴隶也是最多,其家主母又与周平世交好多年,竟是完全承担了新博守军的治粪杂务,坐享其利经年有余。 新博兵败,白帕入侵,其主母沈惠怡不甘沈家失势,第一个以普通民众身份,拜望公主府俯首称诚,甚至忍痛割肉向沐芳公主进献家中若干存粮以表忠心,不止成功保住了沈家财产,也保住了沈家地位。 进而,沈惠怡一鼓作气,买通了沐芳公主帐下,负责掌管远征军队内务的三品司务官,又成功拿回了一直归由沈家独自承揽的军营清秽权。 就因这表面不值一提的小小清秽权,让沈家获得了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后门的便利,也让昂鸣曦有机可趁。 粪车,虽在人类生活里少不了,却是人人避而远之,昂鸣曦的妖气又被臭气遮掩,他拉着驴车,不管走到军营的哪个地方,只要说点头哈腰地说一句走错了,哨兵们顶多骂骂咧咧地捂着鼻子赶他走,绝计不会真的为难他。 迷娘能够夜闯连真住房,不为周围人发觉,全赖昂鸣曦带路有功。 迷娘草草整理过衣饰,跟在昂鸣曦拉起的驴车后头走出了小巷,走到半路,迷娘忽然想起她今天得了军牌之事,赶紧几步跑到昂鸣曦身边,小声道:“小黄鸡,今儿其实不用再走后门了,我们可以从前门进去。” 正如迷娘所言,她持着刻有王小三名字的白帕军牌,是昭示她白帕士兵身份的铁证,自然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前门,去白帕营地。 “是么?”昂鸣曦听迷娘仔细说明原因,垂眼沉吟片刻,继而又神态古怪地,冷冷笑了一笑,最后沉沉开口道:“迷娘,连真不是叫你尽早去找苍鸷么?你若从前门进入,前门要经过的关卡可不少,你想以普通士兵之名,求见四品将军苍鸷,恐怕到了明天晚上都不容易见到他,依我之见,还是先想法子见到他本人,再照规矩行事方为上策。” ========================= 作者有话要说:小冰对解药的担心,慢慢会有答案,请不必着急,等我慢慢写来. 小黄鸡的性子到底怎么样,se184912226美眉也不用太担心,同样请耐心等我慢慢写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3章 大将军(六) 昂鸣曦的话,在迷娘听来是字字在理,她赶紧点头称是,约摸三炷香过后,两人混杂在沈家每天都会往返白帕营地的装粪驴车队伍里,故意绕了些远路,通过营地后门,顺利潜入苍鸷的将军住所。 苍鸷在营地的住所非常简陋,房子以青石隔板分成两层,外头是招呼属下议事的中堂,里面是一间供他休息的卧房。 昂鸣曦叫迷娘拖着驴车引开哨兵注意,自己趁机由屋顶跳进,四处看了一看,又暗地里动了些手脚,然后回头告知迷娘,苍鸷将军尚留在住所里,没出门,正是找他的好时机。 迷娘闻言,十分高兴,急忙与昂鸣曦交换过驴车,径直去往苍鸷房里。 苍鸷房前,修有几级石阶,石阶之上还有一条走道,走道前原本安排有卫兵把守,不知为何,迷娘过去的时候,竟是静悄悄,全无影踪。 迷娘心里虽然微觉纳闷,却也不及多想,转瞬走近了苍鸷房门口,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迷娘只是轻轻地敲了敲,那瞧上去严丝合缝的桐木门竟随着一股从她背面劲刮的北风,应声而开,似是一直虚掩着,根本没有关紧。 迷娘顺势踏步而入,然后朝周围观望片刻,很快发现门后墙角居然塞着五六个人事不醒的卫兵,在距离两个卫兵不远地方的地板上,还躺着一个人事不醒的亲兵,亲兵四脚朝地,手掌张开,看样子是受到了严重偷袭,倒下去的样子很是狼狈,唯独伙房用来送饭的一只大竹篮子,还稳稳当当地放在旁边,明显安然无恙。 照情形推测,这亲兵似乎是从厨房里领了饭食,刚刚入内。 迷娘见状不禁吓了一跳,她迅速提足上前,先去探他们脉息,似是晕了过去,性命并无大碍。 她想来想去,左右无人,怕是小黄鸡所为。 迷娘听从昂鸣曦主意,从后门进入,确实是不愿因为前门过多的关卡耽误时辰。 但她此番前来的意图,是要请求苍鸷让她以一介白帕士兵身份,名正言顺地跟在连真身边,她既已顺利到了苍鸷门口,理当堂堂正正地禀报于对方,取得苍鸷面见允可。 小黄鸡帮她固然很好,可是他一个不落,一股脑收拾掉苍鸷身边这么多人,似乎有点小题大作,迷娘感觉有点不对,可是一时之间,到底哪里不对,她又没办法说上来。 心底一丝疑惑,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被迷娘果断拨开,中堂一片横七倒八的狼藉,也不知里间的苍鸷是否安在,迷娘迅速跨近里间门坎,一边敲响了房门,一边朗声道:“卑职王小三在此,求见苍鸷将军。” 迷娘斯文懂礼地连叫三声,没听到里间丝毫应答,她忍不住趴着门缝去侧耳倾听里间动静,没料到,她的手掌没用多少力,那门居然顺着她推劲,向两侧轻轻开启。 房子里头方方正正,左边靠墙,安放着一张床,右边靠墙安放着一只圆筒形的紫桐木兵器架,架上竖一杆冰寒银枪,四角烧着火苗旺旺的炭盆,一片热气腾腾中,迷娘依稀见到一只半人高浴桶,若隐若现地摆在中央。 尽管一瞥之下,迷娘只是看到了一个浴桶,没看到人,目睹此景,实属不便,她纵然胆子不算小,猝不及防还是吓了一大跳。 忆起在绝岭谷地,苍鸷为保清白不惜投水自尽,其性刚烈可见一斑,迷娘再也不敢挪近半步,竟是使劲闭上眼,胡乱往后退着,结结巴巴叫道:“苍,,苍鸷将军,,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你别见怪,,你可千万别见怪,也别往心里去!!” “嗯,,,,”迷娘话音未了,忽然从地面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那呻吟极低又极细,略显痛楚莫名。 迷娘怔了一怔,慢慢睁开了眼,顺着那呻吟方向,低头下望。 她方才是从外界冷处进入里间暖室,最初难免被那些烘烘热气熏得有点视线模糊,里间的情景究竟怎样,看得并不真切。 她闭起的眼睛再睁开,很快凝起了体内灵气,映进瞳珠里的事物立时清楚了不少。 但见那半人高的浴桶旁边,倚着一道半坐人影。 这人头发束在一方布巾之中,整张脸的轮廓没有任何遮挡,迷娘很容易就望见对方两道细长又弯的眉儿,轻拧着略显痛楚的细小波纹,浅薄又小巧的淡红唇线微微吐露着凌乱热息,与他那俊挺身材不太相衬的面容生得是秀丽至极,好似淡淡水墨画,在迷娘眼前,静静铺开。 迷娘一望之下,心里不禁又是一惊且一愣,这呈现奇怪昏迷之态的人儿,可不正是她要找的白帕四品将军苍鸷? 此时苍鸷穿着一件领子扣着结绊,几乎要遮住喉的月白中衣,底下是一条同色丝质长裤,脚上还裹着布袜,如果不看他那张柔秀温婉的姣美面孔,单看他所穿衣衫,虽不是可以出去见人的平常衣饰,却是严实紧密得叫人难以产生丝毫非份之想。 迷娘这一瞧,顿时放下心来,苍鸷没露,肉也没露,皮,她就是靠近去扶他,也不会犯了他大忌。 迷娘定下神来,迅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来,弯腰低唤苍鸷;“将军,,将军,,听得到我叫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美眉们,因为要上山闭关学习,大约到这个月底,所以迷娘的更新会推迟。 如果周末领导开恩放假,我会尽量抽时间更新,如果领导不同意放假,我只好哭着说,筒子们,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4章 大将军(七) 迷娘话音在热气四溢的房间里低低回旋,不过片刻,苍鸷睫毛开始轻轻颤动着,慢慢悠悠睁开了双眸,他吃力仰起头,望了一眼迷娘,忽然脸色大变:“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刚才是不是你故意暗算于我?呜,,” 后颈如同断掉一样地刺痛,害他的手与脚都跟着软倒下来,是谁在他背后,对他施以暗算,就在迷娘踏进这道门坎以前,苍鸷没有来得及看到,他早上因为打马狂奔一气,出了一身大汗,破天荒地推迟了去码头巡视的时辰,回到军营驻地命人打水洗浴,他站在桶边,正值卸掉盔甲之际,隐隐撇见有个金红色的妖异影子,好像风一般地飘了过去,然后,他就失去了一些知觉,同时,听觉变得特别敏锐。(..info无弹窗广告) 他望着迷娘胜过苹果样的饱满脸颊,灰黑脏污的衣饰,心里有点明白,他惊鸿一瞥捉到的那抹影子,十有**不是迷娘,可是,又止不住怀疑,怕是迷娘乔装。 归根到底,她是一只妖,一只曾经在他面前脱离寻常人形,冲上云头呼风唤雨的奇异锦鲤。 尽管事后,他一力替她隐瞒下来,将迷娘的下落,当作了由于战乱生死不明处理。 苍鸷才说了两句话,不经意拉动了身上筋脉,眉宇间又止不住流露几许痛苦之色,他咬着唇,竭力压抑住从舌尖溢出的脆弱低吟,继而伸手使劲按住了后颈部位,小声低骂道:“该死!!真是该死!!” 迷娘见状,推知他可能是后颈受了伤,导致整个人手脚无力地倒在了房里,就如同在中堂卧躺的卫兵们,都伤到同一个部位,对方这一击致敌,堪称无声无息。 这样的好身手,好拳法,除了昂鸣曦,一时之间,迷娘还真想不出第二人选,她又是愧疚又是担心地赶紧撕掉了自个儿衣袖,缠了好几回仔细包住左手手掌,继而毫无犹豫地覆在了苍鸷手背。 迷娘从昂鸣曦那里得来低层百姓所穿的粗糙布料硌着苍鸷手背上的温,薄肌,肤,不懂迷娘此举何意,苍鸷浑身一僵,不禁大为愕然地抬手推开她:“你,,你这是做什么?” “苍鸷将军,事急从权,请恕迷娘稍事逾矩。”苍鸷说话间,一只手就此离开后颈,迷娘是站着,他是坐着,居高临下的位置恰好瞧见他微微敞开的一截光洁颈项,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五条鸡爪样的浅浅指痕,分明是昂鸣曦的独家神风掌法,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落实了确系昂鸣曦害苍鸷受伤,迷娘心里难免越发愧疚,她无法向苍鸷直言,索性以半片衣袖牢牢包缠的手掌,直接触及他后颈,迅速绷紧了脸调匀呼吸,聚起丹田之气,灌通四肢百骸,开始动用自身法力修为,替苍鸷运气疗伤。(..info) 一股带着奇异沁凉味道的强悍气流,很快顺着迷娘掌心,渡入苍鸷颈骨深,处,那原本一派麻辣疼,痛的部位,仿佛遭受到上等针灸压制,顿时减轻了不少,苍鸷迟疑片刻,挥在半空的手掌,有些颓然地轻垂腰侧,终是停止了要再度推开迷娘的招式。 他这边变安静,迷娘可不肯安静,她一边替他疗伤的当头,一边不忘记叽叽呱呱地往他耳边说个不停:“苍鸷将军,你门外没有防守,我不经禀报造次闯进,确实有点不对,不过我是专程来找将军,想回到兵营,绝计不是要故意暗算将军,冒犯将军,望将军明查,,苍鸷将军,我今天早上在客栈收到了我以前当兵的军牌,不知是不是将军差人送来,如果将军答允我留在军营里,这枚军牌,我可以马上使用么??苍鸷将军,我们有大半年没见,你在官道上不认得我女孩子的打扮,,也是情有可原,我现在做男孩子打扮,你应当认出来了罢?你还记不记得,我叫王小三?”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叫王小三?若不是记得,你那枚险些被司务部烧掉的军牌怎么可能会回到你手里? 只可惜,你对我虽有救命之恩,我却是半个字也不能提,皆因人妖殊途,若不是连真智谋对我白帕国战局事关重大,若不是我被迫受制于此,又怎么会让这枚军牌重见天日? 陷落于迷娘一股脑的问题里面,苍鸷胸口百味杂呈,沉默半晌之后,感觉伤势已无大碍,苍鸷喝止了迷娘有些不要命的真气输入,向迷娘不紧不慢地发令道:“王小三,新博国的连真六王子住在隔壁,殿下是皇族出身,吃饭喝茶的口味都比常人讲究,本将军记得你以前呆在伙头军的时候,饭做得极好,你既已回来,暂且就负责服伺他去罢!以后没什么事,不要随便来找我。” “多谢将军!!王小三定不辱将军之命!!”苍鸷这几句没说完,迷娘已是喜上眉梢,她连连行了几个军礼,转瞬向苍鸷匆匆告退,去找主子连真去了。 迷娘一走,苍鸷眉头紧锁,冷不丁霍然起身,面朝门外沉声喝道:“什么人?” “将军受惊了!”苍鸷话声未了,门口处走进一名约摸四十出头的白帕女将,女子着红缨盔帽,肩披铁甲,看她腰间所配四眼紫环玉,与苍鸷同为白帕四品武官,这女子名唤思莲,与长公主白沐芳亲信心腹思容,为血亲姐妹,此番随公主出征,在军中职掌律法事宜,她抬眼望住苍鸷,似乎没料到他会以真面示人,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美丽面容,思莲波澜不惊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灼烈光芒,继而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女子,苍鸷是什么身份,在公主心目中是什么地位,她很清楚,尽管他再美,也不容她为此而行止踏错,在苍鸷的视线朝她扫过来之前,她很快垂下眼,神色镇定地提醒他道:“不知什么人私自闯入我军营重地,卫兵们好像出了点意外,在下很想知道苍鸷将军是否无事,又怕苍鸷将军见怪,是以站在门外徘徊,想不到还是过于孟浪了,将军且先更衣要紧,容在下退出一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5章 大将军(八) 听闻思莲三言两语说来,似乎受了暗算的,不止他一人。 这经常被沐芳公主赞许为固若金汤之地的白帕兵营,俨然成了贼寇肆意进入的场所,思莲虽是小心翼翼地,没有透出半句指责与问罪之意,但苍鸷原本自视甚高,他适才被人偷袭,不得不抛却男女之别,接受迷娘相助,已经暗忖大为丢脸,此时再听思莲,心里竟是怒火中烧,转瞬咬紧了牙,不与她多语,更加不顾他自个在以素面对人,直接冲到门外去亲探究竟。 思莲能够在兵营执掌军法刑律,尽管有赖了妹妹思容从旁关照,到底也不是纯粹吃闲饭之辈。 她站在门口的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叫她安排属下,将中堂清理了干净,苍鸷走到外屋,什么也没看到,免不了回头问她:“平儿呢?小安呢?大人不是说他们受伤了么?一个个都到哪里去了?” 苍鸷挂念营中兄弟,一张白净脸皮瞬忽涨成了绯红胭脂色,越发显得他容貌秀美非凡,思莲一见之下,胸口骤热,止不住暗叹着公主不懂自己艳,福非浅,好好的一个人儿不放在身边享用,偏要放他在军营里吹风受寒,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她腹诽归腹诽,终是不敢多看,转瞬微低了头沉声回道:“苍鸷将军不必多虑,在下已经着人送他们去了医帐,一来方便照顾伤情,二来也方便问讯,等他们行动自如了,在下自然会放他们回来。(..info)” “有思莲大人这句话,苍鸷哪里还敢多虑?苍鸷在此,替兄弟们先谢过大人。”知道了身边负责服伺他的兄弟们下落,又知道思莲暂且不会为难他们,苍鸷总算放下心来,恢复了寻常冷静,他十分诚恳地垂眉抱拳,向思莲郑重行礼道:“此次事件都怪苍鸷治军不严,害贼人有机可趁,还望大人海量汪,涵,不要怪罪这些兄弟,有什么过错,苍鸷当一力承担。” “苍鸷将军言重了,这是在下职责所在,若查明此事确与他们无干,当给将军一个满意交待。”不提防苍鸷会为了身边卫兵向她低头求情,思莲慌忙还礼,偷眼看他眉宇之间一派光明磊落,心里竟不由自主生起一丝尴尬之念。 就在半炷香之前,她如同以往,带了一队亲兵暗巡各大营房,又照老规矩,第一个先瞧苍鸷住处。 没想到,苍鸷住处方圆百步,居然是静悄悄的一片,她看熟了的几个年轻值守卫兵,是连影子都见不到,思莲疑心顿起,率众开始分头彻查,很快让她发现堂内异常。 苍鸷是经由白帕主君亲赐予长公主白沐芳的夫婿,其身份非同小可,在他所住的中堂内,发生卫兵受伤倒地情景,其事态不可谓不严重。 思莲一惊之下,理所当然地急于确定苍鸷是否安好,也好决定是否赶快报与公主知晓,她刚刚走到苍鸷里屋门口,却听到迷娘在叽叽呱呱地,与苍鸷说话。 苍鸷律已甚严,不爱玩乐,平素险少呼朋引伴,在这保康城,除了几个贴身的亲兵,还从未有过她所不认识的陌生之辈私自入过苍鸷卧房。 目睹着做那脏污小厮打扮的迷娘,大模大样地按着苍鸷脖子,苍鸷脸上也没多么不悦之色,思莲又是紧张又惊愕,她自认是抓住了苍鸷什么把柄,忍不住停了脚步,站在门外偷听两人墙角。 这听墙角听到的结果,好像有点叫她失望。 因为连真的脾气,思莲也领教过,那是个打也打不得,泼水水不进的厉害主儿,苍鸷十有**是被沐芳公主所逼,苦苦劝服连真不成,特别找来这么一个人去伺侯那眼高于顶的新博六王子,恐怕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拿来死马当做活马医。 是以,她看着迷娘旁若无人地离开,也没有出手相拦,任迷娘满怀兴高采烈去寻连真。 迷娘走后不久,苍鸷住处遭逢贼人偷袭之事,暂且被思莲压了下来,军营之中,依旧是一方太平安稳景象。 只是军营里头再如何粉饰太平,也抵不住军营外头粉饰不了的不太平,注定了不能长长久久。 且说连真得了王小三在身边的第二天,白帕先锋部队在螯城又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败仗,苍鸷耐不住心焦,当晚去催连真,出面找公主,将他派往前线制敌。 窗外寒风凛冽,连真喝着迷娘精心泡制的蜜汁热茶,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着字,一张清贵面容是有红似白,唯独眼睛里的颜色,对着苍鸷之际,稍嫌清冷了一点:“将军也不是小孩子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将军应该不用我教罢?” 苍鸷吃了他一堵,先是忍着气不说话,后来望迷娘绕在连真身边一个劲地忙碌来去,替他煮茶磨砚,是何等喜乐,反观他自己索然无味地枯坐一边,等连真回复,,又是何等愁苦。 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咬牙顿足站起,沉声驳斥连真道:“殿下,苍鸷自问,这不是什么心急不心急的问题,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你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做到,我上来讨帐也是理所当然。” 连真冷冷失笑,对苍鸷言语俨然是充耳不闻,继续执笔写他的字,画他的画。 倒是迷娘撇着嘴,半是严肃又半是委屈地向苍鸷言道:“苍鸷将军,你千万不要误会六王子了,六王子昨儿告诉我,商道有云,但凡自动送上门的,总是难以卖到大价钱,六王子不是不想遵守承诺,只是他现在如果无缘无故地,去劝说公主,放将军去前线杀敌,恐怕公主难以信服,为今之计,最好是等到公主自己上门,他再跟她提,可谓万全之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6章 大将军(九) 迷娘替连真维护的话,真可谓振振有辞,听起来也好像很有道理。 可是苍鸷看着她在烛光下,比烛光还要明亮的,充满天真,也充满莫名稚嫩的一双眼眸,心里不但没有半点想要相信她的意思,反而冷冷讥笑着扭过头,直直盯视住连真,语气异常尖锐地驳斥道:“元帅这些天,整日都在别宫里忙着批折子,议事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上门,若是元帅一直不来,敢问连真殿下,难道你就这样干坐着,写写画画,等到猴年马月的那天么?” 迷娘与苍鸷言谈之际,连真就在她身边写字作画,神情如水镇定,手腕执笔,也是稳如泰山,就连头也不曾抬起。 此时苍鸷逼到他面前来,毫不客气地发出质问,浑身怒意尽显,他仍是不慌不忙,往那画纸上细细添了一笔老树虯枝,这才慢慢抬眼,安静开口道:“苍鸷将军,公主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这等小事不劳将军挂念,依我之见,将军当务之急,不是去码头临检,而是留在军营练兵。” 连真字字平淡无奇,却明显话里有话,苍鸷这些天时常与他同桌吃饭,或多或少熟悉了他的性子。 连真不说话则已,说起话来总是喜欢一针见血,饶是苍鸷对他百般戒备,这刹那,也不禁因他忽然口出真语而呆了一呆。 白帕国驻守于新博保康城的后方军营,由沐芳公主亲卫部队,沐灵公主直系部队,以及兵部从四处紧急调集的精锐主力三大阵营组成,表面看起来声势壮大,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却经常陷入整合不力局面。 苍鸷是有心出头,改变军营这种现状,但是他仅仅是四品将军,旗下可供他调派的兵勇,不过百人之众,根本没有办法与这三大阵营中,三名归由不同主子掌控的一品武官平起平坐,更何况,身为元帅的沐芳公主又有令在先,责他担当守护码头关卡重任。 终究在生死战场历练过多次,纵然苍鸷被连真短短一语,说得满怀思虑凌乱,他表面却仍是绷着脸,抱拳向天而立,神态恭敬沉稳又正色道:“殿下真是说笑了,练兵之事,自有常,金,黄我白帕兵部三大骁骑大将出马,哪里轮得到区区在下去指手划脚?” 苍鸷言中所指常,系沐芳公主心腹武将,常六指,左右天生六指可开双弓,是兵部赫赫有名的神射手,官拜正一品,统领白甲师,所指金,系沐灵公主心腹武将,金三斩,手持一把大金刀,三斩之下传闻不曾有人活命,官拜正一品,统领白乙师。 以上两师的中级及下级武将,都是来自与皇族亲厚的官家子弟,兵卒也是土生土长的旗下奴才,,主子们聚在一起,爱互相较劲斗狠,上梁不正下梁歪,奴才瞧在眼里,绝计是当仁不让,有样学样,故而这甲乙两师固然由于大敌当前,不敢撕破了脸皮大打出手,这平日里有事没事彼此小打小闹地,那是在所难免。 再说说苍鸷言中,所指黄,则是此次进攻螯城的先锋营将军黄玑之母,黄文翠,负责统领兵勇成份最为繁杂的白丙师,系白帕帝主深为倚重的三朝元老,拿手的兵器是三节棍,年纪刚过花甲,不管是对着部属还是对着皇帝,最爱自称老人家。 苍鸷是在黄文翠满了五十岁以后,才因女帝收养他入宫之故,有幸与她相识,一晃眼,已经十多年,他眼中的黄文翠老将军,保养得是白白胖胖,见谁都是笑眯眯,虽是在兵部首屈一指的高等武将身份,却没有机会见过她使出兵器,跟谁比试过,他只是从他人嘴里听说,黄文翠年轻时候,三节棍下,拦腰一扣,人的身子活活断成两段,见者无不色变,其杀气狠戾可见一端。 听到苍鸷不无尊崇地提起白帕这三员大将,最大的黄文翠是六十有四,最小的常六指也是五十有零,连真虽对她们治军的年龄无有偏见,但暗观她们在军营中种种表现,纵然声名再盛过云天,不外乎是些不足为惧的抱成守旧之辈。 连真当即拧了拧眉,微微叹道:“宝刀已老,奈何奈何?!!你白帕莫非无人了么,如此老弱病残,居然也敢来我新博示威,若不吃败仗,还真成笑话了。” 连真轻蔑之意,溢于言表,激得苍鸷脸上挂不住了,顿时忍不住傲然笑道:“殿下有本事赢过常六指将军,再说大话也不迟!” “好!将军敢说,我还不敢赢么?”苍鸷话音未落,连真骤然丢了手中笔,轻击掌,推出迷娘,一字一顿慢慢道:“将军,麻烦你明儿引常六指将军过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叫王小三与她过两招。” 苍鸷深知连真武功差强人意,他这话原本是故意气他,没想到连真好似早有谋算,竟大模大样地叫迷娘代他比武。 连真如此一来,实在大出他意料,苍鸷立时愣住道:“殿,,殿下,,你贵为新博皇族,与六指将军切磋武艺,是无可厚非,但王,王小三不一样,,她一介低等小兵,没有军令,向常六指一品大官挑战,这叫做以下犯上,常六指将军若是不答应也就罢了,她若是答应,王小三比这场武,结果是不死不休,你,,当真想清楚了?” “苍鸷将军,我可是想得很清楚,就怕你自己没想清楚,”连真神色冷冷道:“我只问你,你到底是真想要公主上门呢?还是怕公主上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7章 大将军(十) 次日,一道道干冷的北风,延着波急浪宽的永安河可着劲儿地刮进了保康城里,座落于保康城郊野深处的白帕军后方营地自然也不能幸免。 深冬寒凉的天,比不得炎炎夏日的明朗,快到了晌午的时辰,天空依旧是暗沉沉一片,借着微薄的天色,苍鸷带着两名亲兵,骑马穿过了白甲师与白乙师的练兵校场,径直去往白甲师总部---常六指将军下榻地。 这天,不等更鼓敲响日旦,苍鸷便醒了,他麻麻利利地起床,洗脸,吩咐亲兵叫伙房替自己备了点米粥,与面饼,胡乱裹了腹,很快穿上贴身的战袍,又将沉重结实的玄银盔甲仔细披挂妥当,最后再遮住脸,直到确定自己从头到脚的装扮如同往常已是万无一失,这才提了他使惯的一把铮亮银枪,迈开大步出门去。 苍鸷出门的时候,兵营里唤起的金锣恰好拍响,待他来到白乙师的练兵场,场内一片杀声震天,白帕兵勇们正排列成整整齐齐的四方型队,嘴里呼出白花花的热气,在练习对打。 场中间的点将台上,来回走动着一位面色如枣的妇人将领,那妇人高额突唇,一双眼睛杀气腾腾,一把高过她半截身子的宽大金刀,被她握在手里嗬嗬挥舞不休,在她头顶闪耀刺眼光芒。 这妇人额横三条抬头纹,年纪约摸五旬左右,肩系一坎毛领披风,腰间配一枚独孔紫玉环,正是负统领白乙师的兵部骁骑大将,本朝女帝亲封一品诰命武官---金三斩。 在白帕兵部,金三斩的性子最为暴烈,一言不合就喜欢要打要杀,讫今为止,在她金刀之下无辜丧命之人,不在少数。 但若论办起公事,却与一般散懒同僚明显有别,可谓非常地勤勉。 目睹金三斩以半百之龄,不辞劳苦亲自练兵,苍鸷尽管几乎每天都得以见识,但还是止不住心中敬重之情,再度尤然而生。 他原本不打惊搅金三斩将军,避开白乙师的练兵场,去往白甲师驻地,可是他骑在青聪马上,转头极力远眺,发现距离白乙师以东,不过三百步之远的白甲师校场,此时情景竟是与沸反盈天的白乙师完全相反。 在他目力所及,唯有一杆高达三丈的白帕六角军旗在那校场上空独自迎风招展,除此之外,四处是空荡无人,一片静悄悄。 如果他猜得不错,白甲师的大将军常六指,当还在酷沉睡梦之中。 没有常六指发出练兵军令,其所属部队的白帕将士们,自然乐得上梁不正下梁歪,蒙头睡大觉。 以常六指将军嗜酒如命的性子,晨起之时不见起,练兵之时不练兵,苍鸷暗忖,想必昨晚又多灌了不知多少杯。 一念至此,苍鸷不禁满脸忧色地摇了摇头。 沐芳公主幼时,曾在狩猎途中发生意外,是常六指将军一力相救,从野兽口中侥幸夺回公主小命。 女帝深感六指将军忠诚可嘉,事后颁以无数金银重赏暂且不论,沐芳公主更因此事,私下里唤她作了义母,两人身份名义虽是主臣,两人之间关系亲厚却不知胜过了主臣几许。 六指将军神力过人,一对十匹马合力才可拉开的牛角弓,她只伸出一双手臂即可做到,劲头准,射程远,清醒之时总是箭无虚发,纵然是酒醉之时也是十拿八稳,兵部上下原本就畏她本事,惧着她三分,自沐芳公主得掌兵部大权,她由三品,至二品,到一品,一月之间连升三级,被公主委以重任入主白甲师,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六指将军现在是军营里的红人,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有人敢说她半个不字。 知道常六指将军还睡着,姑且不说他是一介小辈,她是长辈,单论这官位高低,苍鸷纵然心里焦急,却实在也不敢冒然上门,去叫醒对方起床练兵。 于是苍鸷耐着性子,假意留在白乙师校场,安静观望校场练兵。 可怜他等了又等,更鼓敲了又敲,眼看就要错过午膳时辰,白甲师那边还是毫无动静,与连真约定好的事,不容再拖,苍鸷终是按奈不住,夹紧了马肚子,驱起爱马,直闯常六指处。 六指将军门口,东倒西歪地站着几个打哈欠的小兵,见到苍鸷不下马硬闯过来,当下慌了神,欲要相拦,苍鸷一记马鞭虚晃着抽出清响,冷着声音道:“常六指大人可在屋里?!” 眼看苍鸷来势不妙,领头的小兵立时清醒了大半,赶紧跪倒行礼道:“启禀苍鸷将军,,,我家大人昨夜军务累身,睡得迟了些,还没起呢!” “安儿,给我敲!”苍鸷确定常六指就在营帐之内,回头吩咐亲兵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锣,冲着屋里,跑着圈子使劲敲了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苍鸷金锣声声,在常六指虚弱不堪的耳朵处,响个不停。 也极其刺耳。 她躺在热热的炕头上,先是睁开了一双异常腥红,浮肿的眼睛,继而赤着脚直起身,大声开骂道:“她姥姥的!!老娘不是说了,老娘今天要睡到饱么?是谁这么没眼色,敢吵醒老娘好觉,小心老娘剁了你拿去喂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8章 大将军(十一) 常六指骂骂咧咧的声音怒气冲冲地传来,苍鸷守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这番与朝庭高官身份极不相合的粗门大嗓,正是早年没有发迹之时,曾在街坊卖猪肉的常六指,人称猪嫂常本人无疑。(..info) 不等常六指骂音落地,苍鸷迅速挥起手臂,示意亲卫停止了敲锣,继而聚起胸口一股浑厚中气,面朝屋内沉声言道:“常大人请息怒!下官苍鸷在此,有事相商,还望常大人能原谅苍鸷冒昧,拨冗相见。” 忽闻苍鸷自报姓名,声音朗朗,言之镇定,常六指不禁愣了一愣,苍鸷素来行止端严,纵然年前经由白帕帝金口许婚给长公主白沐芳,却也不曾因她是沐芳义母,特意与她亲近几分,两人除了偶尔面子上少不得的点头之交,实可谓井水不犯河水,苍鸷这番肆意一反常态闹她好梦的大动作,真不知唱的是哪出戏。 常六指在兵部混了大半辈子,落了个贪吃好酒的坏名声,却能够独得沐芳公主宠信,自然有其精明之处,她如此一想,体内宿醉也跟着醒了大半。 沉吟片刻后,她张开五指,掀开了身边裹得紧紧的被子,敞出热气的被褥里顿时发出一声惊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发出惊呼声的,是一个遍,体无遮的年轻儿郎,发丝凌乱,肌肤似玉的腰间以及腿部,有点点污渍横流,明显留着夜晚情,热痕迹,若不是他抬头望着常六指的眼睛里透着十分卑微可怜之色,扭曲了他的面容,其模样倒也不失为俊巧可人。 被子里头的热气被常六指一把弄走,年轻儿郎打着寒颤,下意识地勾动手指,神情怯怯想要抢回被子,转瞬常六指却一脚踩上他的脸,咬着牙放低了声量,似笑非笑道:“老娘现在要见客,你也别再给老娘摊尸了!好生替老娘陪陪这贵客!!!” “常将,,将军,,不,,不要,,”年轻儿郎吓了一跳,这年轻儿郎是当地富户沈氏幼子沈穗策,昨儿他娘亲宴请常六指,不提防常六指贪杯过后竟是兴致大发,强抱了他入营过夜,据闻常六指杀人不眨眼,他心里害怕得紧,没有过多抵挡便顺从了常六指,沈穗策原只道挨过了这夜,她便会放他回去,没想到看她的样子,好像还要叫他做些更加不堪的事,他没办法挣开常六指的臭脚,唯有蜷起身,段,小声求着饶,一张青白失血的脸蛋儿,越发凝成了一片苍白的惊惶,一双手再也不敢伸出去,老老实实躺回了床上。 常六指凭着一只臭气熏天的臭脚丫轻易镇住了性子柔弱的沈穗策,很是得意地一屁股坐倒在床榻之上,喝令房里负责服侍的亲兵替她倒了杯醒酒茶,继而脸向着门外,大声叫道:“苍鸷将军,我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进来说便是!!!” 苍鸷依令下了马,三步两步跨进门,正有些为难地思忖着要如何开口,叫常六指答应与迷娘比武,冷不丁房里杂着酒气汗息的混乱热气扑面而来,隐隐有丝丝腥,臭难当,叫他骤然闻之,差点恶心作呕,再勉强瞪眼,立时发现年过半百的一品武官常六指居然是坦,胸,露,乳,军袍半敞,身边还搂着一个来历不明的赤,裸儿郎。 苍鸷这一眼望见的情景,委实是非同小可,臊得他顿时面红耳赤,所幸脸上覆着层厚实的面具,倒是掩住了他极度失态。 他捏起拳头,迅速转过背去,咬牙告辞道:“常大人,恕苍鸷来得不是时候!!!” 难得逼出苍鸷窘迫,常六指凝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止不住呵呵大笑道:“苍鸷将军,你来都来了,还挑什么时候不时候呀?!你话也没说就急着要走,莫不是嫌老身待客无道罢?” 常六指笑声尖厉,迅速挑起了苍鸷揣了多时的昂扬怒气,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挺,直,身,段背朝常六指,一字一顿道:“常大人,我军正在前方浴血奋战,遭逢艰难之时,将军大人枉为臣子,不懂担君之忧,不思如何制敌,却挟带私眷寻欢作乐,毫无节制,亏得元帅将我兵部白甲师精锐尽数交与将军统领,常将军若还知羞,耻二字,不妨扪心自问,大人所做所为,对得起元帅重托么?今日算是苍鸷看走了眼,白来这一趟!!” 虽是忠言,却逆耳,苍鸷一板一眼的严厉指责,字字如针,刺得常六指脸色变了几变,周身杀气渐生,吓得那被她死扣在手里,瑟瑟缩缩的儿郎沈穗策,牙齿也开始打起颤。 “且慢!!”眼看苍鸷就要离开,常六指定住神,放软了语气,忽尔又高声大笑道:“苍鸷将军,老身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又何必当真呢?!都是老身不对,吃多了几杯混酒,分不清日里夜里,惹得将军不快,还望将军见谅,老身马上改过!!来人哪!!与苍鸷将军看座,奉茶!!” 常六指说罢,正而八经地装扮整齐,又撇开了怀里小儿郎,改到中堂与苍鸷议事。 难得常六指给他面子,肯低头认错,苍鸷也知正事重要,很快压住自己脾气,向常六指说明来意,请求她去往校场练兵,为螯城血战折损甚重的白帕先锋营,挑选精锐补充。 常六指打着呵欠坐在正座,看着侧座的苍鸷说起战场之事,神情严肃,不苛言笑,在心里冷冷叹了口气,旋即探身凑近他面前,轻浮笑道:“苍鸷将军,休怪老身多嘴,你想去先锋营助战,不耐烦在这后方营里地耗着,这件事老身可是早就知道了,其实你也不用去跪求公主那么麻烦,只消多去几趟公主府,折上几枝胭脂花,哄着公主好好上几回床,抱住公主多说两句好话,公主身子软了,耳朵软了,心里头自然也软了,苍鸷将军想说什么便是什么,一切都会手到擒来,何苦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将功劳让与老身?” 苍鸷精神专注说着公事,没想到常六指魂游天外,说话又开始不规矩起来,竟提及他与公主之间儿女私,事,一张躲在面具下的俏脸忍不住一阵**发疼,立时翻脸怒道:“常大人!!!拜托你自重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49章 大将军(十二) 苍鸷拍起桌子对着常六指翻了脸,负责守在中堂的几个常家亲兵,站在一边倍感心惊肉跳,又倍感愕然叹服。 苍鸷在白帕兵部,甚至整座白帕朝庭,行事举止是出了名的沉稳内敛,不与人争风,也不与人树敌,今儿不知是吃了什么火药仙丹,不止是当众大肆声张地强行叫醒酒醉后的常六指,竟然接二连三,毫不相让地以怒容冷语相待,,简直叫做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苍鸷将军背后,听说有沐芳公主撑腰,自个这位凶神恶煞的大将军,好像也是沐芳公主撑腰,若两人就此交恶,胡乱动起手来,结果要怎么收拾,怕是要了他们小命也指不定。 就在一干小卒子们提心吊胆的当口,常六指却浑若无事地仰天打了两个大哈哈,继而面露嗔怪,直盯着苍鸷那一双明亮灼灼的秋水瞳眸,语气粗犷道:“不说啦不说啦!!!苍鸷将军既不爱听,老身也就不多说啦!!!就当老身开个玩笑罢了,苍鸷将军休要动气,校场练兵耽误不得,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常六指转风转得快,苍鸷自问他这冒然一吼,也有些失了风度,旋即容色缓和地,顺着坡下道:“是下官失礼,还望常大人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常六指咧开嘴,连着打了两个大哈哈,算是将房里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彻底给驱散了。 看到常六指浑不在意的模样,俨然十分大度,苍鸷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继而神色黯然道:“常大人,实不相瞒,元帅每日在府中忙于公务,难得出门,下官见她操劳过甚,似乎日渐消瘦,真不知如何是好,常大人是元帅恩母,有机会可否能劝解元帅一二,闲时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散淡片刻。” 一双眼,在银质的面具下,皎如秋月明艳,也澈如流泉灵动。(..info无弹窗广告) 望着苍鸷微微闪动的眼神,常六指先是怔然,然后是明了。 她原以为,苍鸷完全是听从女帝之令,许给白沐芳,现在看来,他对白沐芳,并非止于王命威严。 这等事,沐芳心里是晓得,还是不晓得呢? 反思着白沐芳与苍鸷之间,尤其是赐婚之后所发生的种种情景,这里头,似乎大有文章可作,常六指很快点头称许道:“苍鸷将军,你跟老身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择日不如撞日,老身马上派人去请公主驾临,晚上设宴,跟将士们好生乐和乐和!!” 开口好似千难万难的事,常六指痛快一言便接过了,苍鸷大喜过望,止不住连声谢过常六指。 他只道常六指大人有大量,一笑泯恩仇,殊不知她表面看似鲁莽无谋,实际上却是能屈能伸的一把好手。 公主有耳目在兵营,她也有耳目在别宫,月前派到新博西线的兵部先锋营大将,她那面和心不和的死敌头黄文翠之女黄玑由于攻克螯城不成,连吃了败仗,暗地里送与白沐芳美男以示讨好,勉强保住官职与性命,常六指是一清二楚。 黄玑的位子,其实是黄文翠撇过白沐芳,通过女帝抢了常六指想替三女儿求取的位子得来。 黄玑指挥不力,累及先锋营死伤惨重,照道理该受重罚,常六指自然坐看她好戏,等着她死。 没想到白沐芳明知她委屈,竟肯饶过了黄玑,常六指一肚子不平,没办法找白沐芳发,泄,通通化作了酒肉穿肠过,色,上一把刀。 苍鸷想去先锋营,正中常六指下怀,他若有本事叫白沐芳肯放手,纵不能将黄玑取而代之,以他刚烈个性,也不会叫黄玑有好日子过。 两人一旦说定,常六指即刻寻了个好名头,遣人快马加鞭去请公主,旋即摆足了排场,唤齐大大小小一堆亲信,左右侍候着动身出了她的大将营帐,依足苍鸷意图,与他去往白甲师校场点兵演武。 那边白沐芳莫名奇妙收到常六指急信一封,打开一看,满脸紧绷迅速变作掩口失笑。 思容好奇问道:“主子,常大人写了些什么,这么好笑?” 白沐芳抖搂着一张涂满乌墨的薄纸,笑得打跌道:“我家义母真是越老越有趣了!可怜她大字不识几个,能够写出这么几个字来,竟是难为本公主的大将军义母了,思容你瞧,居然说她老,猫思,春,相,思成病,钟情看中沈家小公子,死皮赖脸地求本公主今儿无论如何都要去军营走一趟,替她做红媒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0章 大将军(十三) 在瑟那斯大陆,生在帝王家的孩子,地位纵然金贵无比,过的日子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尤其是女子,刚刚满足三岁,便要学着独住,父母缘分相对凉薄,白沐芳虽是长公主,因为父亲不是正宫,受到的冷落多,为盼着女儿长大成长替他争口气,教导她越发严苛无情。 白沐芳悲了喜了,找不到什么人说话,常六指从小便陪在她身边,少不得时常充当了亲娘角色,四下无人时哄她笑来,帮她擦眼泪,是以白沐芳长大之后,待她明显与别人不同。 如今常六指有事相求,又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这点举手之劳,白沐芳无论怎么忙,总是要腾出空,给她的义母使把劲。 白沐芳笑归笑,很快收起了书信,喝令思容速速备好车马,带着她的亲卫部队,约摸三千人左右,声势浩荡地直奔军营。 别宫距离军营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白沐芳大张旗鼓抵临之际,天色刚好压黑。 常六指早派人守在军营门口侯着白沐芳,那哨兵望见白沐芳的金字帅旗在前方飘出一抹明黄颜色,立时异常机灵地跳下哨台木,赶着报信去了。 等到白沐芳到了门口,常六指为首的白甲师官兵一行十人,从校场威风十足地骑了马过来,领她去瞧练兵盛况。 冬天风凉,又不见日头,天色一直在压沉,常六指为了设宴款待白沐芳,将黄文翠等数员大将都请到了她的地盘,整座军营在她精心布置下,是灯火透亮,热闹非凡,透着几许张扬喜气。 白沐芳骑马在前,常六指仔细保持着半肩距离,约靠近她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行走,白沐芳隐隐见到白甲师的校场上,一列列白帕铁兵整齐肃立,静等她阅视,真可谓威风凛凛。 这是她的铁军,一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亲卫铁军,从她十二岁起,自亲生祖母手里接掌过来的父系家族亲兵,能够一步步取得母皇信任,其其中艰辛不可语,允许她慢慢扩张到如此规模,这种结果实是不易。 目睹她的白甲师在常六指统领下所显示出的凛凛军姿,一股莫名骄傲不知不觉尤然而生,白沐芳倍感宽慰之余,忍不住微微一笑。 只是,当她再走近十来步,闻到那校场之上酒香扑鼻,再看那四周树起了高高的旗杆,旗帜飘飘之下,处处张灯结彩,甚至还架起了十来堆篝火与铁锅,这场景,白沐芳不是头回见识,恐怕常六指叫她阅兵是假,请她露天吃酒寻,欢才是真。 想起前线战局灰暗,不容如此放纵场面,白沐芳很快摇着头,示意常六指近前,开口低声责备她道:“常大人,我答应替你保红媒罢了,可不兴这么大的排场。” 话是这样说,常六指却是深知白沐芳表面庄重温和,实质上爱足热闹的性子,故意这般张罗,她摸透她心思,当即正色解释道:“公主说得极是,老身其实也不是光为了自个儿快活,螯城打了这么多天都没打下来,老身是想借着这机会,叫殿下,还有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兵家哪里只胜不败的道理,不过吃了点小亏,休要就此灭了自家志气,涨了他人威风,螯城迟早都是主子囊中物,等我们好好地吃饱喝足了,不如再战螯城,誓与那些不知进退的新博小儿,争出高低!!” “再战螯城?!争出高低?!好!说得好!!”常六指豪气干云的三言两语,说得白沐芳一扫心底阴霾,立时兴致勃勃道:“我的常义母!不愧是我的常义母!!依旧不减当年勇!!就凭你今儿这两句话,本公主定要不醉不归!!!!” 得到白沐芳夸许,常六指非常得意。(..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很快到了白甲师校场,金三斩,还有黄文翠也很快迎上来,向白沐芳问安。 黄文翠之女尚在螯城血战未归,白沐芳少不得出语安抚她几句,黄文翠见白沐芳没有斥责爱女无能,反而仁厚待已,一颗不安的心顿时放下不少,与金三斩一道,顺着白沐芳意思,将常六指劝柬之举连夸不止,一时之间主将交流,竟是十分融合。 看到白沐芳来,四品以下大将都围上来抢着问安,唯独苍鸷远远站在一边,等到白沐芳坐定,才慢慢过来行礼,轻声道:“元帅安好。” “原来是小苍来了。”其实白沐芳一进校场,就见到了苍鸷的青聪马,只是他不过来,她也办法主动过去,听到他问安的声音,她有些欢喜地转过头,伸手要拉他道:“过来坐罢!” 未料到公主会当众拉他就座,苍鸷心里一窘,下意识地闪了一闪,然后轻轻退后道:“元帅,这样与礼不合,我还是先下去了。” 苍鸷干巴巴的闪避,令白沐芳明亮的眼神略暗,思容见状,忍不住暗骂道:“真是个呆子!” “思容,休要多言!”白沐芳皱了皱眉,阻止思容。 正所谓众人捧柴火焰高,常六指先得到主子,再得到同僚肯定,越发得意非凡,她开始在阵前发令,指挥白甲师摆了几个阵势,一忽儿长蛇,一忽儿飞雁,起势委实惊人。 只可惜白甲师有些时日没出来练兵了,全军上下都跟着常六指躲在被子里睡懒觉,虽然勉强弄出形状,却有些顾头不顾尾,蛇头拉杂,雁尾拖泥。 常六指见好就收,连蒙带糊地赶紧草草收兵,白沐芳在众将簇拥之下坐定于校场高台中央,无意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夹在她的铁甲兵之间,心里十分惊讶。 那人穿蓝袍,额束玉石带,打扮斯文高贵,非兵非将,一派清冷气质,白沐芳一眼望得真切,正是被她掳来多日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虽是有些偷鸡摸狗地,将连真掳了来,白沐芳为令连真心服口服,一身智谋为她所用,做她铁军之师,是以始终没有对他用强。 而连真,其表现却是一直冷冷淡淡,被苍鸷带人从乌其掳来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将自己彻底与世隔绝,没有半丝被她打动的意思。 没想到连真会在这种场合露面,白沐芳充满了探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可恨连真一忽儿出现,一忽儿又不见,竟是没办法再望分明,惹得白沐芳心里一阵焦虑,竟也没注意到常六指出了什么错漏。 听到常六指鸣金叫停的锣鼓响进了耳朵,白沐芳顿时醒悟过来,为掩饰她的失神,她故意兴致勃勃地笑道:“义母带兵真是好本事!!不知义母的身手,是不是也没落下?!” 这吃酒之前,由常六指表演她那万里挑一的箭术,借以震奋军心,扬她威名,早成了铁打不动的余兴节目。 就算白沐芳不提,常六指也不会放过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听闻白沐芳开口,常六指早有准备地挺胸抬头,大声发令道:“来人哪!取老身的牛角弓来!老身谨遵军令,就此献个丑!!!” 弓拉满月,气沉丹田。 幽黑发亮的铁角弓,在常六指指尖,奋然成圆形。 那是常六指的绝技,平常难得一见。 全军将士忍不住齐齐仰起头来,摒心静气看常六指站在高台上射箭。 她仰起脸来,双眸大张精光四射,仿佛是要去射月,瞄准的地方,却是高台对面的一挂油纸红灯笼。 伴随一声大喝,箭羽迅急如风,脱离了弦线,直飞而去。 奇怪的是,从常六指手里直飞的箭羽,在半路,忽然嘶嘶地裂成了两段,然后平地里现出一道银色厉光,刺破了高高的灯笼。 灯笼破开,引起火星烈烈,继而有烟花冲天,仿佛满天星子,在沉沉夜空里激昂散开成无数光芒。 啊啊啊!!!!!!!!!!!! 居然有人射中了常六指的箭,居然有人从她的破箭之间穿出一道光之缝,射中了灯笼。 神乎其技,也不过如此。 事起突然,出乎众人意外。 白沐芳第一个从高台主座上起身站起,寻望那银光所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1章 大将军(十四) 志在必得的一箭,原本打算会赢来满堂彩的一箭,冷不丁被人居中破成不像样的两截,这好比是当众被人卡住了脖子,刹那间叫常六指难受透顶。 从灯笼里绽出的烟花冲到了天空,常六指浑身的血也冲到了脑门盖,她张头瞪望着那银光现出的方向,满怀气急败坏,一张神气十足的老脸瞬时都涨成了紫红猪肝色:“她姥姥的!!是什么杂碎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老娘射箭的时候瞎捣乱!!识相的话,赶快给老娘站出来,如若不然,必成老娘箭下亡魂!!” 常六指嘶吼未止,已经从腰袋里迅速取出两支白羽利箭,扣于弓弦之上,指臂同时使力,拉得吱吱作响,这是她要双珠连发的驾势。 双珠连发,小命休矣,立于她瞄准方向的众兵士眼看常六指红了眼,满脸狰狞露出腾腾杀气,当即吓得纷纷向两侧闪避。 他们这一闪,中间立时现出一个人来。 这人不闪不避,稳稳站在那原本一派阴影的地方,在灯火与烟花彼此照耀下,分外醒目。 这人穿着寻常白帕兵衣,头戴尖顶铁帽,脸蛋饱满红润似苹果,一柄宝蓝穗带轻飘的贵重宝剑握在掌中,处于回鞘之态,对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没有将常六指即将夺命而出的利箭放在眼里,反而仰起头,直视向校场高台之上的白沐芳,大声言道:“王小三今晚在此,纯属奉命行事,绝非有意捣乱,请沐芳公主莫怪!常大人息怒!!” “放你妈的狗屁!!将士们都知道,白甲师通通归老娘作主,这里是老娘的地方,老娘没有发话,谁敢妄动?!你这杂碎疯言乱语的,竟然敢说是奉命行事?!你想咬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娘今儿不在你身上射出个窟隆,老娘不姓常!!”对方不说话还好,说出的话入了常六指的耳朵,叫她越发气得冒烟了,当即跺脚便射。.info[] “且慢!”白沐芳听着事有蹊巧,开口阻止竟是不及,常六指破空烈烈的箭羽已经伴着她且慢两个字,急急飞了出去。 “啊!!哈!!……”灌注了常六指生平真气的离弦之箭,箭头插着轻盈白羽,恰似两只并肩展翼的白雕,迅猛冲向小兵胸口,眼看对方即将被一箭穿心,众人少不得一阵鼓骚惊呼。 轮舞,出鞘。 一道半月样的银色光芒轻轻扫过众人面前。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白沐芳好像看清了一切,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清。 常六指飞在半空里的两支双珠箭,连续断成两截,沉闷掉到了地上。 箭掉落的位置,是那小兵的脚边。 从始至终,小兵似乎没有挪动过半步,无论是神情或是身姿都显得极其镇定,但是,凭着常六指的断箭,白沐芳知道,对方有拔剑,只是拔剑的速度太快,叫人无法确定。 赖以成名的追魂双箭也被这不知来历的小兵破了招术,常六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继而恼得哇哇怪叫着,欲要射出第四箭,白沐芳敏捷靠近她身边,亲自出手按住她手腕,阻止她道:“常大人稍安勿躁,听他说清楚了,再决定如何处置也不迟。” 纵然颜面尽失,常六指气哼难止,无奈何白沐芳一句话,只得暂且作罢。 白沐芳安定了常六指,旋即转过头来,笑问黄文翠与金三斩两员大将道:“这里除了本公主与常大人,就剩下黄大人与金大人,不知这小兵所奉的,是哪位大人之命?” 黄文翠与金三斩望那小兵穿着白帕军衣,当属白帕兵部,白沐芳如此问话,怀疑小兵事先受了她们指使,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们平常虽与常六指有些不和,却没有,当即相继摇头否认着,异口同声道:“殿下明察,这小兵并非微臣所治军中之人,他所谓的奉命行事,微臣是一概不知!!” 白沐芳还待追问,苍鸷几步奔上前来,伏在她脚边,低头行礼道:“启禀元帅,王小三是末将军中人。” “哦?小苍,原来他是奉了你的命行事,与常大人开玩笑么?真想不到,小苍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白沐芳居高临下凝视着苍鸷肃然而跪的身影,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样子甚是温柔,语气却隐含着几许尖利,刺得苍鸷心中一紧,他欲要申辩几句,最后却又黯然作罢,只是低声道:“元帅,末将虽不曾下令,但王小三毕竟归由末将调派,做出这等以下犯上错事,是末将失职,甘愿领罚。” 苍鸷嘴里的王小三,自然是冒充普通男兵身份,混入白帕军营的迷娘。 苍鸷听信连真一面之辞,只道迷娘会在今晚找机会堂堂正正地找常六指挑战,万不料她竟忽然唱了一出叫人心惊又胆跳的暗袭之戏,令他措手不及。 莫名懊恼,跟着涌上心头,令他不无自责。 对于苍鸷否认,白沐芳未置可否,依旧微微一笑道:“小苍,本公主已经知道了,你先起来罢!” 苍鸷勉强镇定着谢过白沐芳,起身之后,被常六指狠瞪了一记,他只装不知,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委屈苦涩。 白沐芳先行盘问过自家将领,这才慢慢吩咐那一直站立在原地的小兵上前,仔细问话:“你说你叫王小三?” “回禀元帅,小的是叫王小三。”迷娘点头答道。 白沐芳笑了一笑,继续追问:“王小三,你莫非是新入兵部么?这么好的本事,本公主怎么从未听说过?” “回禀元帅,王小三确实刚入兵部不久,”迷娘答。 白沐芳盯神着迷娘眼神,清澈流转,不似说谎,最后终于问出她真正想问的问题:“王小三,你到底奉的是谁的命?” “回禀元帅,王小三所奉,是六王子连真。” 连真,果然是连真么? 连真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呢? 心里的推测得到证实,白沐芳欢喜之余,又有些不解,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到了迷娘所持宝剑之上。 那宝剑剑鞘周身镶满石榴子大小的樱红宝石,宝石拼接而成的图案,在夜色里隐隐发散出神鸟朱雀一样的光形纹理,极其奇特也极其美丽。 朱雀是新博国的吉祥鸟,象征着王族至尊的高贵与威严。 这把剑,白沐芳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果迷娘所持是真品,宝剑的主人,应该是连真没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2章 大将军(十五) 因那连真很少离身的王族宝剑,若不是心腹之人万难托付,对于迷娘所言,白沐芳暗地里先信了七分,只是此时不知连真用意是敌是友,她又顾念着义母常六指颜面,故而依旧绷紧了面皮,严厉喝斥道:“好大胆的狗奴才!!自个儿发混,拿着偷来的王剑闯下大祸不敢承认,还非要污到主子身上,连真殿下行事素来光明正大,人所共知,何苦要这般捉弄为难于常将军?你当本公主是吃素长大的么?!” 白沐芳这一通责骂,劈头盖脑,明摆着怒气十足,誓要替常六指撑腰。 自古军威皇权之下被活活压碎的人命早已不计其数,众将士听得耳里,被白沐芳语气里流露的狠戾煞意吓到,个个是摒心闭口,大气也不敢出,都认定了迷娘得罪了长公主最宠信的常六指,恐怕是凶多吉少。 反观当事人迷娘,始终安静站在白沐芳近前不远处,隔着一重侍卫的距离,虽是微微低着头,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等到白沐芳骂完了,迷娘才慢慢抬高了下巴,曲起半膝,向白沐芳拱起双手,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沐芳公主容禀,王小三确实不曾对沐芳公主欺瞒半句,沐芳公主如若不信,王小三可与连真殿下当面对质。” “哦?你可知六王子殿下现在何处?”在校场上的惊鸿几瞥,白沐芳早就怀疑连真躲在其间,此时听闻迷娘回话,瞬忽不禁好奇追问。(..info好看的小说) “六王子殿下叫王小三转告沐芳公主,当初请他回来的人,自然知道他在何处。”迷娘事先得过连真授意,对方会怎样问她,她又要怎样应对作答,都通通叫她死背下来,白沐芳从头到尾的表现,连真早在预料之中,迷娘做足了准备,自然答得是滴水不漏。 “哦?”白沐芳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苍鸷一眼,忽然温柔笑道:“小苍,接下来,似乎要有劳你了。” 灿灿烟火余艳未熄,照亮了白沐芳美丽端庄的面容。 苍鸷看到她唇角浮现的笑,是他所熟悉的温柔雅致,可是那目光却不无怨怪,不无疑惑,好像细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进,疼得他胸口一窒。 他想要辩解什么,转瞬却感觉力不从心。 连真从静到动,确实是他所求所致,无论连真中间的做法如何不对,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立场置身事外。 勉强定了定神,苍鸷赶紧低声应道:“末将谨遵元帅军令!” 苍鸷领令退下,喝令左右查明连真现在营房,很快向白沐芳复命。 无论苍鸷有否背着她参与其事,去与连真对质一事,倒是正中白沐芳下怀,她略作沉吟,迅速撇开众将,离开人声鼎沸的军营校场,独唤了苍鸷,带着迷娘去找连真。 苍鸷照军规,喝叫亲兵取绳索缚起迷娘双臂,迷娘也不反抗,任由他绑了,跟在他马后行走。 白沐芳行了几十步,偶尔回头,在半透明的夜色下,看了一眼跟在她背后的苍鸷,又看了一眼迷娘别在腰间的那把剑。 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这柄名贵宝剑别在这小兵身上,总是有些刺目,有些诡异。 白沐芳想了一想,不紧不慢开口道:“小苍,你怎么没收了他的兵器?”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苍鸷愣了一愣,以他周密严正的性子,哪里会犯白沐芳向他提出的这等小错漏。 方才他是打算收了迷娘的宝剑,只是迷娘坚决不肯罢了,不止不肯,甚至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这八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八个字,是字字火烫的生死盟约,字字重若千钧,看着迷娘的眼睛,他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迷娘纯善的时候,他见过,也记得,迷娘狂性大发化身为妖的那刹,苍鸷更加难以忘怀。 乌云如墨,雨似飘泼,风满大地,那是寻常人类无法掌控的可怕力量。 苍鸷见过迷娘厉害,哪里还敢对她用强,逼出她妖性。 面对白沐芳不是质问的质问,苍鸷沉默片刻,才勉强解释道:“元帅,王小三这柄宝剑,说不得真是六王子殿下所赐,在事实尚未查明之前,还是先让她拿着,等元帅见了六王子连真殿下,再听他定夺也好。” 不到半炷香功夫,白沐芳已经顺利入了连真书房。 连真坐在书案后,手持笔画画描字,神态安宁如山,仿佛从未出去过,倒令白沐芳微感惊讶,简直要疑心自己在校场所见,全是错觉。 可是看他的打扮,那斯文贵气的蓝袍,镶着玉石的额带,又无言昭示着她在校场所见的那抹人影,确实连真无疑。 “殿下真是好兴致!”白沐芳跨进了连真的房门,少不得要赞他几句字画。 白沐芳进门之前,早有一列亲兵占了房角位置,严阵以待,进门之后,又有一列亲兵把守住大门四处。 连真看在眼里,眉毛也不抬,只是神色淡然道:“长公主如此兴师动众,就是为了看连真这几张字画么?” 连真说话,不是话里玄机叫人听不懂,便是出其不意地直着来,白沐芳领略到他这叫人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的古怪滋味不是一次两次,她不好再装下去,唯有咬了咬牙,打开天窗说亮话道:“小苍一定跟六王子殿下说了罢,想必已知本公主为何而来?” 两人稍事寒暄的当口,苍鸷吩咐人摆了酒水糕点。 听白沐芳说罢,连真点头不语,转而取了块糕点,向苍鸷说道:“王小三呢?叫她来尝尝。” 苍鸷闻言,先瞧了白沐芳脸色,知道她不反对,很快带了迷娘进门,还是被绑着的样子。 迷娘先叫了一声:“殿下!” 看到迷娘双手被缚,连真的脸顿时沉下来:“好好的出门,怎么弄成这般光景?丢不丢人?” 白沐芳温和笑道:“这王小三刚才跑去校场,捣乱弄断了常将军的箭,说是六王子殿下之意,家有家法,军有军规,本公主只好绑了她来对质,六王子不会见怪罢?” 连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冷冷道:“长公主居然是如此礼贤下士,今儿算是叫连真开了眼界!” “六王子殿下?!”白沐芳一愕:“难道真是你的主使?!” “不错。”连真点头。 “敢问殿下此举为何?”没想到连真会一口承认,白沐芳慌忙追问道。 “长公主想请连真做白帕军师的话,还算不算数?”连真反问。 “自然算数。”白沐芳点头。 “既是军师,自然要履行军师之职,长公主又有何疑问?”连真继续反问。 白沐芳先是一惊,继而止不住忽然欢喜满怀道:“六王子如此所言,莫不答应做我的军师了么?” 连真不答,手指迷娘,仍是反问道:“公主已经见过此人身手?是否可与常六指将军并肩?” 白沐芳迟疑片刻,慢慢点头。 连真仍是手指迷娘,一字一顿道:“这是本军师特意替长公主选中的出战螯城主将,不知长公主是否有异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3章 群英会(一) 连真一语落地,举座皆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苍鸷更是吓了一大跳,他只道连真叫迷娘折了常六指的利箭,不过是找机会助他重返先锋营,实实没想到,连真竟是兵行险招,向白沐芳狮子大开口,为迷娘讨要大将之位。 大将之位,非同小可,迷娘若是个人也就罢了,她那妖性不知何时发作,若是因此而酿成大祸,祸及白帕国,拖累了长公主,恐怕他最后难辞其疚。 一时之间,饶是苍鸷生性沉稳,心绪也不禁彻底凌乱,他死死咬住了唇角,略显紧张地抬眼望住白沐芳,看她如何应对。 这刹那,苍鸷担心的是迷娘妖性,白沐芳顾虑的却是迷娘这王小三的低微身份。 毕竟她是白帕长公主,瑟那斯的贵族官员等级制度相当森严,区区一个先锋营主帅,那些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兵部大臣们都差点暗地里撕破了脸,为了各自子女亲戚斗了个你死我活。 如今就因连真一句话,挑定这位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兵担当战场主将,消息传出去,怕是要炸了马蜂窝。 连真松口答允她担当军师之职,白沐芳固然欢喜非常,但望了望迷娘那一身灰不溜秋的低级小兵袍衣,在心里盘旋片刻,最后摆出微微笑脸,与连真温和相商道:“六王子殿下,王小三身手确实不错,本公主今晚见了,也很是赏识,只可惜战场历练不足,不如叫他先跟着黄玑将军,多学些时日,再从长计议,如何?” 白沐芳这番话,虽委婉,但明显是拒绝,苍鸷止不住暗地里松了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认定只要公主立意坚定,以连真聪明,自会知难而退。 殊不知连真是早就另有谋算,听闻白沐芳回话,连真神情并不以为然,甚至面露讥诮道:“长公主的意思,是叫白帕全军,通通跟随黄玑将军,继续败下去么?” “殿下?!”连真这一刺,顿时刺得白沐芳尴尬难抑:“六王子殿下说笑了。” “长公主若只当连真说笑,连真就此恳请长公主,从今往后放过连真,以后我们各走各路,各不相干。”连真骤然起身,低头向白沐芳长长作了揖,越发冷声冷语地说话。 连真自被掳以来,从未向白沐芳行过如此大礼,他突如其来的这番大礼参拜,其动作尽管干净利落,但隐隐透出沉重迫力,白沐芳冷不丁慌了手脚,赶紧跟着起身道:“六王子殿下休要说这种见外的话!有什么地方沐芳做得不妥,咱们再商量便是!” “长公主可敢作主,今晚指定王小三为将?”连真言语灼灼,毫无相让之色,手指迷娘,神情忽变无比严厉道。 白沐芳坐镇兵部至今,还未试过如此被人当众为难。 尽管仅是处于连真一双眼睛之下,房间里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害她避无可避。 明知他对她所施,是最浅薄的激将之策,她却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唯有硬着头皮,咬牙道:“本公主既然敢请新博的六王子做我白帕军师,这些调兵遣将之事,就算尽数交与军师,又有何妨?!” “不愧是长公主,连真果然没看错人。”得到白沐芳爽快回答,连真立时轻轻击掌道。 连真话音放了温柔,唇角慢慢抹开一抹浅淡笑意。 那笑意,虽浅淡,但说不出的高贵清甜,落入白沐芳眼里,竟是分外俊秀动人。 心神刚自恍惚片刻,又见连真收起笑容,继续冷冷言道:“大将既定,刻不容缓,有请长公主颁发紧急军令,今夜子时秘密召集白丙师黄文翠将军旗下一万军兵,由王小三统领,昼伏夜出八十里,务必在半个月之内赶至螯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4章 群英会(二) “什么?!”连真这番话委实来得陡峭,且不说苍鸷与白沐芳猝不及防被他吓到,就连迷娘也不禁瞪大了眼,三个人竟是异口同声地,发出惊问。 话声出口,连真两道冷漠又自负的眸光迅速扫过三人面颊,三人均感失态,忙不迭相继抿紧了唇。 一时之间,三个身份地位迥然有别的人,彼此面面相觑,不无尴尬。 平静片刻,白沐芳率先再开口,小心翼翼向连真发问道:“六王子殿下,这奇袭之策固然妙极,只是突然从黄文翠将军的部队里抽出一万兵马归由王小三统领,上上下下尚未经过丝毫配合,便深入敌军腹地,未免太过仓促了罢?” “不知这张图,可否为长公主解除这等不必要的思虑?”连真不紧不慢掀开书案上头堆积凌乱的花鸟字画,赫然现出一纸方方正正的战略地图。 地图仿效瑟那斯大陆战斗沙盘绘制,白沐芳与苍鸷一眼望去,瞧得是清清楚楚,居然是一张标志详细的螯城布防图。 “白帕的军旗只有插到这里,螯城方可入长公主之手。”连真的手指轻点,点到螯城后方的一座山脉中央,仿佛轻描淡写一般地,平静说话:“长公主有了螯城作屏,再经由漉水攻入都城,指日可待。” 虽然是轻描淡写,白沐芳却深知这张图的价值,还有连真授予的破城策略,其价值远超过了他索要的三倍兵力还不止。 “军师好本事!!本公主真正受教了!!今晚子时出战之事,但凭军师安排!!”白沐芳当即大喜过望。 至此,她对于迷娘担当大将一职的疑惑,终抵不住一颗鼓鼓跳动的求胜之心,向连真满口答允,黄文翠的一万援军赶到螯城之后,迷娘正式将先锋营大将黄玑,取而代之。 只有苍鸷,听到白沐芳与连真越说越兴起,却没听到连真提起他曾经答应他的事,心里急得直发毛,表面却不得不保住镇静,真真是受尽了煎熬。 到得白沐芳快要告辞之际,连真才掐着火侯,慢吞吞言道:“长公主,为求万无一失,螯城之战,连真会去跟着坐镇,承蒙苍鸷将军这些时日照顾惯了,连真很是希望苍鸷将军能够护卫左右,长公主不会反对罢?” 没想到连真会向她开口索要苍鸷去往前线,白沐芳愣了一愣,她有些迟疑地望了望苍鸷,心里实在不是很乐意放他走。 他面具下的容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改变过,他虽然有说是意外,但是什么样的意外,她为着她一直所表现的大度,没办法仔细问清楚。 所以那件事是一根刺。 而且那根刺,伴同他的回来,没有消失,一直还在, 可是,不能明说,白沐芳最后只能笑道:“小苍,军师在点你的名呢!!你可乐意随军师出征?” “长公主之命,末将莫敢不从!!”就等着白沐芳这句话,一旦入了苍鸷的耳朵,他顿时欢喜忘已,赶紧低头,曲起半膝跪倒行礼。 风姿挺拔的青年将领,急于奔离她身边,去往前方的俊俏儿郎,低着的头,垂落的眉目,自然看不到这高高在上的皇族女子一闪而过的失望眼神。 连真顺利拿到了迷娘三品官位,又要到了苍鸷随行,这晚算是功德圆满。 三人聚在一处,细细议了几句,最后苍鸷跟着白沐芳出了门,为夜晚开拔大军作准备,很快留下迷娘在房里。 连真喝了口茶,慢慢走近迷娘身边,替她解开绳索:“做了将军,干嘛还一脸苦相?” 迷娘揉了揉手臂,拧眉成愁道:“主,,主子,,你只说去螯城,又没说这么快。” “现在知道也不迟,给我笑一个。”迷娘垂头丧气的样子,令连真莫名生恼,他忍不住伸手,狠狠掐着迷娘结实的脸颊,向两侧拉开。 “哦。”嘴巴被迫裂开,迷娘疼得抽气,她可怜巴巴笑了一个,却是笑得特别难看。 “既是不想笑,就别笑了!”连真凝视着迷娘,忽然放开双手,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叹息罢了,他转过背,一边朝卧房里走,一边淡淡道:“我要睡了。” “哦。”迷娘有气无力答应了连真一声,慢慢走到他背后,随他走近床边,扶着连真坐下,然后蹲□子,替他脱去鞋袜,外袍。 额带解开,头发散落,身子也只剩下单薄的衫衣覆住,连真赤着脚坐在一边,轻轻打了个寒颤。 “主子,是冷么?”迷娘发现了,慌忙拉过被子,将他严严盖住:“有没有暖和一点?” 连真眯着眼睛,望了她半晌,慢慢摇头道:“还是冷。” “哦。”迷娘又拉过了一床被子,继续替连真盖上。 连真住的地方,苍鸷准备的东西都很齐备,也很周到,知道他怕冷,被子全是软厚保暖的上等货色。 迷娘连着盖了三床厚被子覆住连真,连真还是说冷,她急得在房里打了几个转,要去生火:“主子,你等等,我再替你端几个火盆子进来!” “迷娘,你别乱动!我有话问你。”连真合上眼,轻轻唤迷娘止步。 “主子想问什么?”迷娘赶紧走近连真,站在他背后,温柔道:“迷娘听着。” “你过来一点,”连真挪动了身子,将那压在他胸口的两床被子用力拨开,低低道:“这被子压得我好难受,比不上迷娘的肥肉好。” “主,,主子?!”迷娘吃了一惊,她的脑袋虽然有点儿笨拙,却并不傻瓜,这是连真想要她抱的意思,她止不住探头望他。 背对她的连真,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两排密密睫毛微微垂落着,一张平时清清泠冷的俊秀腮颊,此时是白里透红,其色之艳,胜过桃李绯绯。 迷娘的头轰地一声,开始嗡嗡作响。 叫她如何不喜欢,这是她的王子,她的人。 可是,她身子里古怪的热火烧起来,每每将宝稚折腾得奄奄一息,若她收不住劲,害连真有事,她又该如何是好? 迷娘咬了咬牙,指尖轻轻划过连真美丽唇角,继而凑近他耳边,语气痛楚道:“主子,距离子时没多久了,你且好好歇歇,待迷娘再出去练会剑,回头一定陪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6章 群英会(四) 静静的冬夜里,无有烛火照明的暗沉客房之中,卧于窗底木床的少年容颜依旧冷漠不改,身子躺就的姿势也看不出有丝毫不妥,只是他藏于被子里,双手所抱的宝葫芦,伴着身边少女轻缓话声,忽然急促转动了比先前略显耀眼的七色光芒。 没有注意到从少年怀里刹那间所发出的诡异光芒,迷娘自顾自地向宝稚说出辞别之意,深知不可久呆此处,耽误时辰,转瞬匆匆跳脚出房,踩着城里屋顶上的青瓦红璃,借着夜色掩护,按原路返回了军营。 宝稚近段时日被迷娘欺负得狠了,其实一直都有些紧张地在防备着迷娘,没想到这晚迷娘悄然潜入他房里,居然破天荒地没对他动手动脚。 迷娘坦坦荡荡对他说走的时候,宝稚简直不可置信,等她走远了,他方才如梦初醒般,骤然瞪大了一双波光凄艳的水雾之眸。 迷娘一靠近他的身子,他最初是放声痛骂,最后感觉抗拒她是无望,终于忍不住哭叫连连,由着她肆意玩弄,是以他不爱起床,总是在装睡。 因为每回与迷娘激烈情,事过后,宝稚起床照镜子很容易发现自个儿眼睛红肿不堪,仿佛成年累月都被泪水泡就,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有多可恨,便有多可恨。 尽管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宝稚素着一张娇弱又清瘦的脸,望着天花板,眼神却是空空洞洞,不知望向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悬丝一般微不可闻的呼吸之息,渐次起伏绵厚。 白纸糊就的窗边隐隐约约有影子浮现,宝稚情不自禁皱了皱鼻头,继而扭过头来,朝着那黑影所向,低声冷笑道:“臭妖怪,听了这多时的墙角,也该现身了罢?” “呵呵呵,,不愧是仙君,原来早知道我来了么?”来人听闻宝稚一语喝破了行藏,也不惊慌,反而嘻嘻笑着应声,似乎早有准备。 对方回话间,明明在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奈何那克制不住飘飘浮浮的言语,仍是过分的高挑尖耳,但凡听过他声音的人,很轻易就可辩认出他的身份。 宝稚自然也不例外。 那人说着话,施施然推门而入,一袭红衣似云霞招摇,一双乌溜溜的杏仁眼,镶在一张精秀妖艳的脸蛋间,胡乱转动着与宝稚对视,闪动出妖狐族特有的幽绿莹光。 宝稚一眼见得真切,这人果如他所料,正是苏元郎。乌都大驸马。涂山狐族主母长公子。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宝稚眸光冰凉,直直盯视着苏元郎,慢慢发问。 少年漠无表情的美丽面容,在一派阴影下所流露的森森杀气,曾夺千人性命于无形之中的苏元郎并不陌生。 但捏着别人的小命,与自己的小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终究是不同。 敏锐察觉到宝稚有杀他灭口之意,苏元郎饶是做足了功夫,那颗在胸膛里碰碰乱跳的狐心仍是深深一凛。 他自知若自己有半句答得不对,恐怕他修练百年的妖狐魂魄今天就会被宝稚的葫芦白白收了去。 定神,沉气,苏元郎弯下腰,向宝稚深深作了个揖,越发恭谨陪笑道: “仙君一身神光内敛,真气纯厚而不张扬,元郎区区下界小妖,道行浅薄哪里识得是仙君下凡,若不是刚刚有幸见了七宝葫芦跳起,元郎还不知道,原来仙君竟是来自威名盖世的蓬莱娘娘座下,元郎真是吓了一大跳,元郎有眼不识泰山,先前竟胡乱指使仙君做事,简直不晓天高地厚,还望仙君大人大量,勿要见怪才好。” “臭妖怪你放着好吃好喝的不去享用,专程蹲在我这儿吹风受冷,就为着说这一大堆废话么?”宝稚胸口涌起一片肃杀,讥诮失笑道。 他以幼童之身,得掌蓬莱山传世道法,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任何惺惺作态的妖魔鬼道通通都逃不过宝稚的眼睛,宝稚的鼻子。 宝稚最闻不得狐狸的腥臊味,苏元郎到来之际,虽用了人间香气压着他的天生狐味,宝稚还是感觉到有妖辈潜伏。 当时迷娘在场,他要装睡,所以浑然不管,现在迷娘走了,宝稚什么顾忌也没了,只想杀了苏元郎好解恨。 苏元郎见势不妙,赶紧跪倒,从怀里取出一只长约半指的白瓷瓶,双手奉上道:“仙君容禀,元郎听说与仙君同行的迷娘不知为何,竟误中了我狐族秘制千日魅之毒,这千日魅的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她有否连累仙君,此乃千日魅解药,元郎甘愿献给仙君,仙君要怎样处置,但凭仙君作主。” 千日魅,原来她中的是千日魅! 忽然清楚得知他受苦的根源所在,宝稚一口恶气憋到胸口,差点缓不过来了。 他勉强绷紧脸,侧坐起身,展开隔空取物的招法,迅速吸了苏元郎捧于掌心的解药瓶捏在指尖,容色淡淡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臭妖怪想从我手里得到什么好处,不妨明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7章 群英会(五) 西元***年,冬月二十八日,子时。 从新博国保康城郊野白帕驻军营地,陆陆续续开拔出一万兵马。 三千持矛配剑的白帕骑兵充作先锋,马脚掌上都包着厚厚的羊皮垫子,尽力压低着声息,威风凛凛走在最前头,另有六千步兵紧跟其后,余一千杂役兵落在尾梢,负责押运粮草淄重。 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四轮马车被骑兵们严密簇拥,马车左边急急行进着一位浑身披挂银甲的青年将领,脸面也罩着层森凉面具,瞧模样是风姿如山,气势端严至极,他所骑的马儿是一匹世所罕见的千里青聪马,高头尖耳,甚是俊美神气,与主人是相得益彰。 那马车右侧却是一位打扮很是寻常的素袍儿郎,从头至脚无寸铁护体,袍子也似捡的别人旧衣穿,灰不灰来黑不黑,马儿也是一匹看起来肥肥短短的棕毛矮脚马,比起那银甲将军来说有多寒酸便有多寒酸,唯独他目观前方之际,双眸在夜里显得黑白分明,竟是异常纯澈透亮。 左边的银甲将军是白帕长公主未婚夫婿,白帕先锋营前任青翼部队统领,四品武官苍鸷,此次遵奉未婚妻子沐芳公主军令,秘密随军前往螯城支援。 右边的素袍儿郎,正是在不久之前连夜辞别蓬莱山神君宝稚又匆匆重返军营的半妖女子迷娘,因着主子连真叫她女扮男装好方便行事的缘故,对外号称王小三。 迷娘紧紧相护不离寸步的马车内,自然是她从小到大相随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以迷娘与苍鸷为首,率领这支原本归由黄文翠老将军统管的白帕军队走了大约三十里路,听到连真坐在马车里低声唤她,她立时放缓了步子,歪过头,凑近车帘,紧张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车帘掀开一角,连真露出半张清俊高贵的面容,冷冷扫了她一眼,却不说话,转瞬又放落了帘子。 迷娘半夜里悄悄回营以后,连真就不怎么跟她说话,背着人时,也不对她笑了,惹得迷娘越发苦恼难堪。 她原本是怕连真担心,又拿不准自己的身子倒底是中了什么邪,一时之间不敢向连真明说,一路上一直想着如何暂且搪塞过去,没料到她满头大汗回到连真身边,连真居然毫无追问之意,只是平平淡淡地拿眼色示意她,动手收拾好行李。 面对连真这般反应,迷娘起初好像松了口气,很快胸口却变得沉甸甸的,有些郁闷莫名。 迷娘一旦郁闷起来,也学着连真的样子,闭紧嘴巴不吭声。 两个人如此一来,也算是彼此耗着了。 好不容易听到连真开口唤她,声音虽然微不可闻,但还是惹得迷娘一下子高兴不止。 看连真的样子,似乎有正事要吩咐,迷娘好歹服侍他多年,依稀读懂了连真水汪眼瞳中闪现的沉默语言。 她略显欢喜地赶紧下了马,将那马缰交给苍鸷握着,自己厚着脸皮钻进马车里,然后慌张开口道:“主子,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以为我是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做了将军怎么还是没学会动脑子?”连真看着迷娘说话之际,努力朝他绽开的微微笑容,甜淡又娇酣,一颗生愠发硬的心瞬忽软了半颗,他习惯地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少女饱满仰高的额头。 额头分明被连真戳到发疼,心里却在这刹那被他口齿间熟悉的酸酸清甜味给占满了位置,迷娘浑不觉得疼,反而一个劲儿地,对着连真傻笑不止。 吃不住迷娘笑容灿烂,连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继而正色道:“你且叫传令兵传令下去,各营出了城分成三路,不走官道,朝向西北大梁山脉附近,挑小道行进,择隐密地露宿,严禁惊扰新博乡民,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迷娘很快依足连真之意行事,将这道命令传遍全军上下。 收到王小三将军第一道军令,白帕将士们皆齐齐应了,似乎很是信服。 迷娘见她头一回领军,底下人便听话得紧,行过数百里路之后,也没出什么漏子,心里很是高兴,脸上笑容更盛,待人接物也越是如平常温和亲热。 哪里知道,众人瞧在眼里,只道她性子软弱可欺,毫无威武之风。 那些中级以上武官,对于严禁惊扰乡民之说,私下里更是颇不以为然, 她(他)们跟着白沐芳远离故国,出来打仗,无非是为了升官发财,哪里有见了便宜不占的道理。 且说这负责指挥步兵营的,与苍鸷同为四品武官,名唤黄淼龄,系黄文翠远亲侄女,这是个一餐无肉不欢的主,连真为掩人耳目,务求一击即中,不止要求全军昼伏夜出,驻营期间更是严令熄火歇灶,行了四五天,全军都靠干粮度日,包括连真在内,惶论煮酒吃肉,黄淼龄恨得咬牙切齿,奈何这四五天经过的地方,全是荒山老林,又恰逢严寒深冬,想打个野味都没处寻。 黄淼龄忍了又忍,未免拖拖拉拉地,跟在骑兵营后面的脚程放得慢了许多。 这日黄昏,辗转行过五十里山路,黄淼龄远远望见几处密密燃着炊烟,似是有村庄在即,她心里不禁一喜,转瞬叫了一队约摸百人左右的亲卫步兵,故意落在大军后头,神不知鬼不觉杀到了村庄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8章 群英会(六) 汪汪汪!!!!!!!!!!! 黄淼龄刚走近村口,就听到一通此起彼伏的狗叫之声,再望这村子里的情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修得齐整的青砖大瓦房错落有致地座落于田间地头,似乎住着不少富户。 她大喜过望,回头招呼亲兵们道:“小的们,放开手脚给我上!!做得好,今晚香肉管饱!!!” 这些亲兵跟着黄淼龄开战以来,干这些打家劫舍的事,不是一回两回,当即卯足了劲头,一哄而上。 尽管白沐芳是打着申张大义的旗号,踏入异国作战,这伙习惯了横征直讨的白帕官兵思想深处,却是在最初便将新博当作敌国对待,她(他)被迫在大本营呆着,在长公主眼皮底下度日受其束缚,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憋坏了,是以这一放出来,个个犹如凶霸虎狼,面对新博的普通民众,是毫不客气,堪称心狠手辣。 夺人粮食,掠人财物,杀人再外加强,暴凌虐瞧得上眼的儿郎,连真严令不当做之事,她(他)们在黄淼龄的直接命令之下,是肆无忌惮通通都做了个遍。.info[] 不多时,整座平静的村子里四处响起一片比狗叫凄惨百倍的哭爹喊娘之音。 先是抢了个钵满盆满,黄淼龄接着命令亲兵队伍将全村老老小小抓到一处,拿了根绳子圈起来。 她行军打仗,素来不爱留活口,做过坏事以后,打算照惯例将这村子里的人连同村子一把火烧个精光。 这些生活在新博的寻常村民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驾势,有的愤怒难言,有的早哭哑了嗓子,人人形容惨淡,但凡有些许反抗的,早成了刀下亡魂,被迫聚集起来的村民们难免被吓破了胆,彼此聚拢了止不住瑟瑟发颤。 “大人!”安排部属们在绳子周围浇上了滚油,手下副将准备了一把松明火把,颇有些讨好地递给黄淼龄。 黄淼龄骑在马上,接过火把,居高临下绕着绳子里的人们兜了一圈,残忍笑道:“不识好歹的贱民们!!本将军难得来一趟新博,助你们清理内务,你们居然这么小器,藏着这么多好东西,都不懂得孝敬本将军,就让本将军好好送你们一场隆重法事以作答谢!!” 此里天色已然黑沉,黄淼龄牙黄眉粗,形容本就偏丑,火把灼亮照着她的脸,落入众人眼中竟是说不出的阴深恐怖,恰似无常鬼下凡,村民们目睹此景止不住苍惶失色,想要逃走却被绳索所系,唯有伏低了身子,向她跪求着,哭叫连连:“饶命啊!!将军饶命啊!!!” 黄淼龄浑不理会众人凄惨哭求,反而骄横大笑道:“真是贱民!!别怪本将军没提醒你们!!!与其死到临头求本将军,不如死了去求阎罗真君,叫他老人家送你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黄淼龄笑罢,手指迅速松开,眼看那烧人的火把就要掉到浇有滚油的泥地里,村民们哭叫之声与此同时,越发惊惶万分:“不要!!!不要啊!!!” “且慢!!!!!!!!”说时迟那时快,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清脆大喝。(..info无弹窗广告) 继而那火把瞬间悬了空,被一枝银枪高高挑起。 黄淼龄猝不及防,吃惊回头,却见到夜幕恍惚被拉开了一道裂口,明亮夺目,不知何时,她背后竟齐齐整整站了一列铁骑兵马。 为首者手持银抢,头覆银面,骑一匹追风赶月的千里青聪,其身姿威严挺拔,有如天上神将。 黄淼龄见到这人,呆了一呆,然后才愕然开口道:“苍鸷将军?!你怎么来了?” 苍鸷一直随轻骑兵走到最前头,黄淼龄实在没料到,他居然会杀了个回马枪,坏她好事。 苍鸷不理,单手轻挥示意身后骑兵下马,去为乡民们松绑,他自已端坐于马背之上,看着乡民们危险解除,不再为滚油所困,继而微侧过头,向身边另一位骑在马上的素袍儿郎沉声言道:“敢问大将,黄淼龄身为从四品武卫,却带头触犯军令,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论律当斩。”那素袍儿郎满脸肃杀,说起话来竟是毫无犹豫,一字一句有如冷剑穿心。 黄淼龄不由自主顺着苍鸷眸光,见到这人,不禁怔住。 这儿郎一袭灰衣素袍,骑一匹矮脚马,立于苍鸷身侧,毫不出奇,难怪她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对方两颊生得结实饱满,下巴弯圆,身形也是圆润有余,个子跟马一样,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比苍鸷要矮上一截,看起来好像躲在苍鸷背后,被苍鸷保护着,颇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可不正是那总是对人笑模笑样,没有半点威杀之气的新任大将王小三? 只是,此时的王小三,明显与以前所见不同,黄淼龄望他一双眼睛,固然依旧是清澈流光,却意外地灼灼逼人,内里隐隐有熊熊火焰,一派严厉火烫,竟是不怒自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59章 群英会(七) “来人哪!给我拿下!”迷娘说罢,也不等那黄淼龄反应过来,立时开口喝令身后带来的白帕骑兵下马去捉黄淼龄。 黄淼龄的年纪不大不小,约摸三十出头,毕竟在战场厮混多时,个性狠辣,拳脚功夫也自有一套,平常除了听从黄文翠管教,并不曾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刚刚走马上任的王小三,她愣了片刻,很快意识到危机临头。 黄淼龄在白丙师,也称得上呼风唤雨的一号人物,听闻迷娘丝毫不讲情面,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叫她丢脸出丑,她原本心气极高,哪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当即撩开马蹄,几个腾挪闪移,那些个要抓她就擒的白帕骑兵,还未靠近过去,便被她连踢带踹地招呼其上,揍了个鼻青脸肿,纷纷朝外滚跌着,激起一片惊愕呼痛声。 “黄将军,你这是要违抗军令么?”黄淼龄的飞扬跋扈,苍鸷虽有过耳闻,但初次见识,仍免不了满腔怒意。 迷娘在白帕军营坐上这大将之位,不过半天,这次出行的整支白丙师基本都处于黄淼龄掌控下,说得不好听一点,此时的迷娘,虽为大将,却是空有虚名,真正能够听从她命令的,只有跟随苍鸷的亲兵。(..info无弹窗广告) 黄淼龄眼见迷娘所带来的轻骑精锐没一个她熟悉的面孔,自然是下了死力气狠打,她听到苍鸷发出沉沉喝问,心知苍鸷是疼惜他所管的兄弟们受伤,转瞬借机策马避开了迷娘近前,指挥手底众兵距离迷娘五十步之远,一字排开,与迷娘这边形成对峙之势,她则高坐于马背,昂然笑道:“苍鸷将军,下官可不是要存心为难于你,似这等不入流的小毛孩,下官若不是顾念着长公主要讨得那美貌王子欢心,又岂会任她寸功未立,便骑到下官头上来?他如今屁股都没坐稳,居然不容下官申辩一二,随口污指下官触犯军法,要拿下官,下官岂能服气?” 黄淼龄满腔轻浮,直指连真,迷娘不是聋子,入耳不禁大怒,她勉强吸了口气,暗地里握紧了腰间长剑,慢慢驱马上前道:“黄大人,我先前早颁下严令,不得惊扰新博乡民,违者杀无赦,你可倒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止惊扰乡民,还横加伤害,所作所为令人齿冷,已是明摆之事,我若不拿你,军威何在?” 黄淼龄眼见迷娘面色不善,不自禁向后倒退了数步,一边防备迷娘偷袭,一边尖声笑道:“王大将军!!下官也不防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怕是不知道你下的这道军令,是狗屁不如罢?战法有云,不取敌国民众之粮,不夺敌国民众之财,平白送与敌军,乃损已利人之举,实与自寻死路无异,下官所作所为全为我白帕着想,不止没有错,反而大大的有功,你今天若拿了下官,才是千古罪人!” 黄淼龄的话越说越难听,苍鸷果断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话头,环顾四周依稀鲜血染就的凋零景致,神色痛心道:“黄大人!就算你甘背骂名为我军夺粮,道理勉强说得过去,你纵容手下伤及这些无辜乡民性命,又有何解释?还不乖乖下马就擒服罪?常言道,战前不斩武将,你今日犯错,末将定当全力求情,说服王将军网开一面。” “我呸!!我黄家世代都是侍侯皇上的元老重臣,会稀罕这等下三烂替我网开一面?苍鸷将军的好意,我黄淼龄就此心领,我看还是带上我的兵,直接去找黄玑妹妹,比较稳靠!”黄淼龄原本就打着以兵权作胁,与堂妹黄玑联手,在战场上借机会除掉迷娘,保住黄家势力的主意,现时俨然与迷娘撕破了脸,立时毫无犹豫地声称,要拥兵自重,分道扬鳔。 “黄大人,苍鸷念在过去同袍之谊,望你千万三思!!!”苍鸷听出黄淼龄恶意,大为震怒,顿时提抢纵马奔到前头,靠近迷娘身侧,意态凛然道:“若黄大人非要一意孤行,苍鸷只好得罪了!!” “苍鸷将军,”苍鸷话刚落音,迷娘忽然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道:“今儿我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原本我还想着要留下黄淼龄大人一命,等到两军会合之日,交与黄玑将军处置,看来是不成了。” ,不成了,,,不成了,,,不成了。。。 迷娘清脆话语尚未消,唇间瞬忽发出一声清越长啸,跟着身形也跃空而起。 那啸声伴着迷娘鬼魅影姿,恍似穿云而过,众人止不住抬头相望,刹那再低头,迷娘竟落到了黄淼龄身后,长剑挥处,面前跟着闪现一道凌厉血光,黄淼龄折首颈断,仅仅是瞬间,这方才还在喜笑怒骂的女将,有如常六指射出去的那支白羽利箭,整个人变成了破碎两截。 众人没听到黄淼龄吭声,就看到她无头的身子摇摇摇晃晃地从马上跌下来,腔子里的热血脉脉狂喷,飞快浸湿了身下的泥地,此等诡异又可怕的情形同时也充满了众人的眼。 就在众人想叫又不敢叫的时候,迷娘稳稳当当重坐到了马背上,手里拎起一颗头,递向苍鸷,神情认真道:“苍鸷将军,麻烦你替我收好了,等见了黄玑将军,再交付给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0章 群英会(八) 苍鸷看着那颗头被迷娘抓起头发提着,盔帽也除去了,在暮色四合的露天下,一张女人脸的形状完全显露,这颗头的嘴巴张得老大,露出里面黑黄的一排牙齿,两粒豆大的眼珠子也瞪得差点突出来,浑似受到极大的惊吓,还活在人世一般神情生动,唯有颈间一圈细细血线,说不出的干净利落,在无声告知他,这是人头,适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白丙师步兵营武官,黄淼龄的人头。 迷娘单手拎着没有了身子的部属人头,坐在马上,对苍鸷说起话来,一字一句清楚有力,即便是不醒目也变得醒目了,众人不由自主地寻声瞧去,怔忡片刻,很快醒悟过来,就在电光火石刹那,这位新官上任的王小三大将军,已经于无声无息间飞越黄淼龄的亲兵列阵,挥剑斩了黄淼龄的人头。 “大,,,大,,,黄大人?!王,,,王,,,你,,你杀了我们黄大人?!!”理应与他(她)们站在一处,肩并肩对抗迷娘的长官黄淼龄,竟在他(她)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项上人头沦为迷娘囊中物,这伙由黄淼龄带来的百余名亲兵不禁骇然又惊怕,止不住倒抽冷气,尤其是她贴身的副将,虽然是大着胆子发出质问,手里也紧握着护刀不放,看模样甚是勇敢无惧,但那牙齿控制不住地要碰着牙齿,颤抖得厉害,也不知是被冬天冷风所吹,还是被迷娘此举吓破了胆。 迷娘提了小半天的人头,话也说得很清楚,苍鸷却只是低着头,怔怔盯视着黄淼龄那张丑陋的脸,似乎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她忍不住再度微微一笑,催促苍鸷道:“苍鸷将军,你还不赶快替我收好了,莫非也要学黄大人,违抗军令么?” 对方不过是如同往常的微微一笑,唇儿弯勾,眉梢展开,那笑容理应如同往常,极为纯朴极为温良才对,但,为何他会忽然感觉到陌生又古怪呢? 伴随着胸中的疑惑,苍鸷浑然忘记了男女之别,从面具里射出两抹不无探究的眸光,悄然瞥过迷娘笑意弥漫的脸孔。 这一望可不打紧,苍鸷顿时吓了一跳。 对方一双眸子,在半垂的发间隐隐闪光,恰如月华初现,又恰如雪色空灵,带着深不见底的冰凉与森寒味道,远不是他平日见惯的黑白分明,那是纯然锐利纯然剔透的两点银芒,几欲要刺瞎所有碰见它的天地万物。 妖,,,妖女,难道妖女要变形了么?! 怎么办?若是她就此妖性大发,他要与她生死一拼么? 发现迷娘的眼睛莫名改变了颜色,显现出传闻中的妖,魅之兆,苍鸷的心差点提到了嗓子眼,身上肌,骨止不住寸寸发紧。 “苍鸷将军?”苍鸷的举止好生奇怪,光是瞪着她瞧,也不知是否中邪了,叫他他也不应,迷娘急着要收拾黄淼龄余部,旋即有些无奈地向他怀里丢过人头,脆声朗朗道:“麻烦你收好了!!” 猝不及防迷娘会将人头扔过来,苍鸷有些手忙脚乱,去接黄淼龄的人头。 而迷娘已经神色严肃地,迅速逼近了对着大为防备她的一干黄淼龄旧部,慢慢开口道:“众位同袍兵家,黄淼龄已死,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众位如若看得起我王小三,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从此同甘共苦,一鼓作气攻破螯城,尽早得胜返回白帕,与家人团聚,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黄淼龄余部,早因迷娘一招致黄淼龄丧生的情景,心神震憾不已,原只道今天死罪免了,活罪也难逃,未料迷娘会说出这般暖人肺腑又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来,众人惊魂初定,继而感激涕零,他们的脑子都不笨,很快想定其中要害关节,转瞬纷纷扔下兵器,通通跪倒在地:“卑,,卑职等,拜见王大将军,多谢王大将军不杀之恩,我等必将竭尽全力,誓死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迷娘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暂且收服了黄淼龄余部。 她安抚住一场小小兵乱,竟不急着走,反而一口气冲到乡民前头,满怀内疚,狠劲曲起双膝,对着一干仿佛被吓傻了的乡民们用力嗑起了响头:“各位乡亲父老,都怪王小三治军无方,害你们受苦,王小三在此赔罪了!!!” 世上只有地朝天膜拜的道理,哪里有天向地折腰的份? 众乡民心里虽恨极黄淼龄在这夜所犯恶行,却在迷娘不顾身份,向他们磕头赔礼之际,心神大乱且大惊。 他们望着朝他们曲膝相跪的白帕女将,浑然不知所措。 迷娘磕过了头,立起半膝,毅然大声道:“众位乡亲父老,适才王小三不经审讯斩杀座下黄淼龄,只因她说错了一句话!弄错了一件事!!!新博绝非我敌国!!新博的乡亲们也绝对不是我的敌人!!!只要有新博六王子连真在的一天,新博的百姓就是我王小三的父老,我的娘亲,永不加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1章 群英会(九) 迷娘犹如铁誓般的清脆言语,在身前身后响起一道道波纹起伏的奇异回声,众人凝望着她端庄严厉的姿态与神情,恰似修罗临凡,心底也好像被掀起了无数喧然浪涛,纵有千万恨怨,也被她瞬间击成了碎片。 奇,,,奇怪!!!难道他看花了眼么?迷娘面向这伙白帕平民说话之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闪烁着坚定又凝重的光芒,其色泽是有黑有白,恰似两汪清泉里盛着两颗乌光流转的漆黑玉石,哪里有雪?哪里有月? 迷娘下马冲向众乡民的时候,苍鸷生恐有失,怕她发生妖变,随手将黄淼龄的人头交给部下看管,他自己勉强克制着急躁与不安,迅速策动了他的青聪马,紧紧跟随其后。 接下来,苍鸷看着迷娘浑不是他所担忧的要展露出妖精本性,大开杀戒,反而毫不在乎地跪倒下去,朝着众乡民磕头如捣蒜地自责,实在大出意料,他停在她身侧,一直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再三暗观她的脸,发现迷娘的眼睛仍是寻常人类模样,瞳是深黑,眼白如水,端的是清澈分明,他方才匆匆一瞥,骇然于她妖态露,陷,俨然仅是虚惊一场,根本不值一提。 “苍鸷将军,麻烦你,再替我做件事。”就在苍鸷心神稍定的当口,迷娘起了身,稍微避开众人,将他唤到暗处,对他低声言道。 “但凭大人吩咐!”苍鸷翻身下马,跟着迷娘走到一棵枯干枣树底下,听她有令要发,赶紧拱手行礼,慨然应允。 “有劳将军叫村中里长帮忙登记一下乡民们损失,能够退还的,尽量退还,,另外,,”迷娘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家里若有亡故之人,务必好生对待,棺木,寿衣这些支用,暂且记在迷娘帐上,只管答应乡民要求便是。” 眼前的素袍儿郎,面色凄然沉重,一派悲郁甚浓,似乎将旁人伤心都堆到己身,丝丝皆是自然而发,无有半点矮柔造作,竟是他生平罕见,苍鸷胸口忽觉一片激荡难平,慌忙低头道:“末将遵命!” 苍鸷担当武官之职时日较长,也渐次处理惯了军务杂事,仔细确认过迷娘情形不会变妖,苍鸷很快恢复往日沉稳,听从她授意,安排部属依次退还乡民被掠财物,敛尸入棺,直忙了大半夜,方才率领众将士,与迷娘准备离开村庄。 整队出发之际,迷娘刚刚骑上马,挂在腰间的宝剑系带,冷不丁断掉了,宝剑顿时从马背上直接落到泥地上,发出哐啷一声闷响。 苍鸷见了,开口欲叫随身亲兵帮忙去捡,迷娘却抢在他出声之前,很是利落地跳下马背,弯腰去捡。 宝剑握到迷娘指间,不知为何,竟又掉了下去。 迷娘只以为自己不小心松了手,下意识地再去捡。 这回,为防宝剑再掉,迷娘用了七分力气,张开五指将宝剑紧紧捏住。 不料,宝剑刚到她手里,又轻易滑了下去,仿佛毫无依托般。 迷娘怔了一怔,不由自主抬起双手,低头俯视,眼睛里的这双手,骨肉圆润结实,指节不长不短恰恰好,是她的,却好像已经不是她的,明明在微微发颤,她竟完全不知道。 “王大人?”苍鸷望迷娘接连捡了两回宝剑,都落到地上,不禁愕然发问:“王大人!你没事罢?” 对于苍鸷问话,迷娘充耳不闻,两眼紧紧盯着她的双手,心绪忽变凌乱。 说起来,这种情形,似乎不是初次了,迷娘脑中瞬忽闪过一道白光,她的手指忽然有些使不上力的情形,她最近一段时日好像遇到过,大约半个月之前,她接连有两天打破了六个碗。 那时她浑不在意,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现在想起来,好像并非如此。 “王大人!!!”迷娘想事想得入神,一个劲地盯着她自己的手指头,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苍鸷有些看不过去,不禁提高了声量。 “没事没事!!你们先走,我负责押后!!”这回,苍鸷的声音总算入了迷娘的耳,众目睽睽下,不容迷娘再多想,她催着苍鸷走到前头,自己歇息片刻,然后咬咬牙,气沉丹田,拼命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再去拾那宝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2章 群英会(十) 迷娘一边使着劲,一边止不住在心里喃喃自语:拜托,拜托你了,镇邪,你是迷娘的命根子,千万不要再掉下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说也奇怪,那静静躺在泥地里的除妖宝剑,仿佛通了灵性,听懂了迷娘沉默祈求,那镶嵌于剑鞘遍身的星点红宝石,在暗夜里忽然流转了浅浅淡淡的美丽光芒。 光芒消失刹那,迷娘的手指停止了发抖,很快稳稳拿起了她的剑。 剑在手,迷娘利落上马,不过片刻,已经追上了苍鸷。 迷娘的异状,苍鸷其实一直看在眼里,她两度失剑,实非寻常,总觉得有些不妥,所以走得很慢。 见到迷娘影踪重现身边,他胸口一片莫名担忧似乎跟着消散不少,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故意拉开了与部属的距离,低头凑近迷娘耳边,尽量小声道:“王大人,方才是真的没事么?回去要不要请军医瞧上一瞧?” 山风凛冽,吹起迷娘衣袍烈烈,她略侧颊,尽量避过冬寒肆虐,神色迟疑地,望了望对方秋水样明亮的眼眸,同样低声回道:“苍鸷将军,害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什么,不过是这几天练功夫练过头了,累酸了手,稍作休息便好了,拜托你回去之后,不要将这种小事告知六王子知晓,成么?” 迷娘的眼神有点闪闪烁烁,俨然有什么难言之隐,苍鸷愣了一愣,旋即不悦道:“王大人以为我苍鸷是多嘴多舌的人么?”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都怪我说错话啦,苍鸷将军千万别记恨!”听到苍鸷毫无友善的回话,迷娘不但没有生恼,反而大大松了口气,转眼竟是眉开眼笑,说不出地灿烂坦荡。(..info无弹窗广告) 少女春阳般的动人笑容,猝不及防落入他眼帘,先前残余脑海的一抹忧躁也似乎立时随风而去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驱着青聪马,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苍,,苍鸷将军!!前方路况不明,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迷娘的矮脚马吃重不错,却比不得青聪马脚力敏捷,迷娘不知苍鸷为何忽然加快行程,她生怕他会因一时性急落入山民设置的抓兽陷井里,大急大叫着,在他背后拼命追赶。 “王,,,,王大将军!!!你也别跑那么快!!等等我们啊!!!!”两名负责统军的年轻将领忽然在狭窄山路上你追我赶地狂奔一气,慌得底下一干人跟在后头,紧追不舍。 所幸苍鸷并非鲁莽之辈,他借着纵马疾驰,略微松解了情绪,转瞬又恢复了往日沉稳,开始与迷娘彼此呼应,指挥部队继续前进。 天明时分,两人带领这支由轻骑精锐与黄淼龄组合而成的白帕兵勇,顺利与连真会合。 伴随着这支部队的回归,迷娘剑斩黄淼龄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军,至此,无人再敢对迷娘之令阳奉阴违,连真原本估计要十五天左右的行程,竟提前了整整一天,抵达螯城战区。 螯城前方,大多是丘陵地形,其间夹杂着小片森林峡谷,黄玑所率的白帕攻城部队,大多驻扎在围绕着丘陵地形而建的一座大山庄里,这座山庄号称杨柳山庄,建立年代久远已不可考,据野史记载,初代的庄主姓杨,副庄主姓柳,故被唤为杨柳山庄,山庄里做生意的人居多,发财回来,喜欢大兴土木,买地修房,虽叫做山庄,其实质早就相当于一个可容纳数万人的中等城镇规模。 只是这座在新博曾经以富庶出名的杨柳山庄,在迷娘部队赶到的时候,已不复昔日繁华盛景,到处都躺着浑身浴血,哀哀惨叫的白帕官兵。 苍鸷眼中所见到的伤亡惨重情景,俨然比在保康城所听闻的,还要严重十分,他到了山庄门口,随手抓了一个正准备奔赴前线补充兵力的从四品武官,严厉逼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不是颁过密令,叫黄玑将军保存实力,不要再与新博军正面大冲突,好生等待援军么?怎会伤了这么多兄弟姐妹?!” “苍,,苍鸷将军!!!”那武官仰起一张黑泥混着汗水的脸,认出是苍鸷,咧了咧嘴,忽然悲从中来,抱住他的腿,大哭出声:“苍鸷将军!!你,,你总算来了!!!苍鸷将军有所不知,,我军内部出了叛徒,前晚密谋发生哗变,伤了兵营里众多官兵,投奔新博军去了!!” “什么叛徒?!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了叛徒?!”武官认出了苍鸷,苍鸷在他痛哭出声之际,也很快认出这武官是他曾在青翼部队的副将,惊闻有叛军作乱,不禁越发急切逼问:“包冲!!麻烦你冷静一点,赶快给我说清楚!!” “嗯,,嗯,,呖。。就是,,就是,,”哪里知道,苍鸷逼得越急,那武官越加慌乱,吞吞吐吐了半天,居然还是说得不清不楚。 迷娘在旁边看得心急,连真也很快变得不耐,他断然出口道:“敢问包冲将军,你们的黄玑将军现在何处?” “黄大将军,,在在,前方阵地,,在迎击,,不,不对,,,大将军不幸受了叛军一箭,尚在养伤。。。。。。。。”包冲说话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明显内有乾坤。 连真思忖片刻,道:“王大将军,你且带五千军,与这包冲将军去阵地察看敌情,我与苍鸷将军留在杨柳山庄坐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3章 群英会(十一) 包冲此人忠厚老实,苍鸷在先锋营之时,与他互为主副,两人颇为亲密团结,从无口角之争,结下了深厚的同袍情谊。(..info) 自从苍鸷走后,包冲被迫勉为其难地,接掌青翼部队统领之职,他武功平平,谋略也是平平,在先锋营经历几回败仗后,深感吃力之余,一直盼着苍鸷能够重回青翼,也因此见到苍鸷,竟是犹如失持幼鸟,哗啦啦扑将过去,对他失态痛哭。 “王,王大将军?!”包冲起初只顾抱着苍鸷双腿大流眼泪,这时听闻连真发话,方才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周遭。 泪眼模糊中,似有一排白帕铁兵骑马而立,就在苍鸷身侧,另站着两位年轻儿郎,一个穿着便衣长袍,气质高贵容貌俊秀,其面容有三分眼熟,另外一位素袍的儿郎,尽管穿着略显寒酸了点,但那一张脸恰似秋日苹果饱满红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其面容比起那异常醒目的贵公子,在包冲印象中,竟似有七分眼熟。 只是,一时之间太过突然,包冲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这位素袍的儿郎,明明他在兵部从未听说过王大将军此人,为何会看对方,有七分眼熟。 苍鸷见包冲满脸缓不过劲来的样子,没好气地赶紧推了他一把,神色郑重道:“包冲!这是长公主亲自任命的先锋营大将军王小三,还不过来参拜,更待何时?” “王,,王小三!!!!原来是你!!!”包冲听得苍鸷一言,顿时恍然大悟,他在青翼部队管理杂事较多,少不得与伙头军打交道也多,王小三是他在伙头军里见过的最勤快的小兵,印象不无深刻,怪不得见她会有七分眼熟,包冲抹去眼泪,仔细打量了迷娘片刻,继而冲到她近前,一把按住她肩头惊叫道:“你不是死了么?!原来还活着呀?!!!!你什么时候做了将军啦?!!” “包冲将军先上马,我自然与你细说!”军情紧急,迷娘哪里有空与他闲话家常,当即反手握紧他手腕,用力一抡,就在众人惊呼中,包冲头晕眼花,已被她摔上了马背。 迷娘转身骑上自已的矮脚马,拱了拱手,向连真告辞:“殿下,我先去了!!!” 连真微微点头,目送迷娘势如闪电般,率领带来的五千兵马,迅速走远。 黄玑经历两个多月,所摆下大举攻城的战场,就在杨柳庄北面十里处,由于螯城正面地势平坦,不易隐蔽,黄玑安排工兵们在距离城墙下方约摸百丈远的地方,沿城挖开了半人高的壕沟,以作屏障,然后再层层推进。 此时战场一片混乱,螯城城门依旧紧闭,新博军严实潜伏于城门两侧的护城墙头,始终不出战,只管将那些冷箭,火油,与石头等远程攻击武器不断从城里放出,一派杀声震天,处处杀气凌厉,逼得白帕官兵们一退再退,从清晨竭力展开的攻击战,渐落败局,形容十分地狼狈。 迷娘率军闯进战阵之际,见到的,正是白帕军在新博军的凶狠防卫之下,仓惶退败情景。 猫在壕沟里,分工负责打掩护的后翼军,早就缩成了一团,躲避着新博军的密集远射,手中的箭羽,石头等完全成了废物,根本没有发挥出效用,壕沟外,更是堆满了脏污不堪的白帕军官兵尸体,幸得冬寒料峭,尸臭被冷风所凝固,如若不然,不等新博军还击,恐怕活下来的白帕军早被死去同袍们身上散发的臭气熏倒,共赴黄泉做冤鬼。 “他奶奶的!!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放箭?!”包冲领了兵,扛着军旗头一个冲进壕沟里,发现后翼军躲在里面,眼睁睁看着同袍倒在自己面前,却没有丝毫行动,忍不住跺脚大骂。 嗖嗖嗖!!!!!!!!!!!! 他这通骂还没落音,对面的城墙上头,好似长了眼睛,立时飞来一通箭雨淋漓。 “都给我趴下!!”迷娘一声大吼,先是一把推倒了包冲,继而抢过身边一个小兵手中弓箭,拉成满月形,朝着那箭雨中央,直直射去。 利箭破空出,震起飒飒呼啸。 迷娘这一箭,使尽浑身真气,箭射出刹那,手中弓弦竟被她生生拉断。 啊!!!!!!!!!!! 弦断向来被视作凶兆,包冲目睹迷娘此景,不禁惊忧交加地瞪大了眼,转瞬却见到迷娘射出的那支箭,不止未受到那断弦影响,反而力灌千钧,犹如长了翅膀,射穿了新博军的一支青羽长箭,然后直飞城墙高处。 “啊!!!!!将军小心!!!!!!!”新博军那端,紧接着传来一阵惊呼,迷娘的箭似乎射中了什么人,引起了一片慌乱。 惊呼过后,在高高的螯城城墙上,忽然立起一人,这人身穿新博的武将官衣,面目冷硬刚直,有如他身上的盔甲,胸口一枚护心镜,已是粉碎。 他手抚胸口,两道敏锐目光,望向迷娘所在。 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看破他的箭招,超出他的箭术? 在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 这人望向迷娘的同时,迷娘抬头一眼,也望见了他。 看清他面目,迷娘呆怔一刻,骤然出手,纠住了包冲,神色严厉问道:“包将军,你所说的叛徒,是叫张翎?还是叫张鸹?或是叫司徒慕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4章 群英会(十二) 一双幽黑亮沉的眸,就好像适才力贯敌羽,飞入螯城的一箭,惊人的威慑直逼心魂。 喉头部位因为被迷娘忽然连着衣领抓紧的缘故,呼吸变得异常困难,甚至脚也在迷娘掌间蛮劲握控下,被迫脱离了地面,处于微微悬空的危险境地,此时包冲愕然望进迷娘从未有过的肃严神色,竟是完全不懂得反抗,只是憋红了脸,呼呼呜呜地发出混浊的舌音,同时惶惑不安地点头不止,以回她话。 她果然没看错! 出现在城头的新博青年武将,是她在天贝郡的张翎师兄! 得到包冲肯定回答,迷娘不由一阵恍惚。 当初在白帕夺岭战之中,迷娘记得很清楚,她落在苏九郎手里受尽折磨,最后更是如同一块破碎的布条,被苏九郎绑吊于城门之上,公然示众,是张翎他们在暗地里射出的一箭,救了她一命。 从保康城出发之前,据闻连真告知,在那之后,司徒慕欢,张鸹,还有张翎三人,临阵倒戈,支持他剿除奸帝连雅,平定朝纲,带同数千名新博守军,从此归入沐芳公主营中,编进了白帕国的先锋部队,接受白帕先锋大将,从三品武官黄玑统管。 迷娘听了,心里很是欢喜,她原本已经与连真计议妥当,这回攻打螯城,少不得要借助这三个天贝郡的师门,好生培养新博自己的力量。 因为,白帕终究是别国,而连真,是新博的王子,他不能不顾虑到,长公主白沐芳率大军挺进新博,宣起正义大旗的背后,很可能存在的真正企图。 弱肉强食,称霸天下,连真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最是尚武的先任新博女帝,他生身的母皇娘亲连雀膝下,聆听着如此理念,不分朝夕。 这是每一个自认有为的君王,所胸怀的大志。 连真暗信,白沐芳应该也不例外。 她是白帕的长公主,文韬武略皆广有涉猎,也算人中龙凤,但,将来继承白帕皇位的人,却是远不如她的异父妹妹白沐灵,只因她是庶出。 而他的长姐连雅,同样也是庶出。 当年的连雅知书识礼,事事温婉待人,无事时总喜欢抱他逗他,偶尔还会指点他武艺,到了战场上,也总是身先士卒,杀敌特别地勇猛,所享有的盛名,所受到的爱戴几乎与白沐芳一模一样。 而皇太女的声望,远不及庶出的公主姐姐。 皇太女是一个国家未来的君主,在她太女皇座之下的姐姐妹妹,都是她将来的臣子。 臣子的美名,超过了君主,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连雅,面对当时朝野内外向她大肆歌功的现象,没有半点制止之意,反而微笑默许,其实是在无形地表明,她心里隐藏的不忠诚。 只可惜,连真当时年纪小,等到明白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每次看到白沐芳,尤其是她笑脸迎人之际,那种从眉梢到眼角,都堪称无懈可击的端庄表情,不知为什么,总是让连真联想到当年的皇姐。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连真岂能不防? 迷娘相陪连真多年,两人同进同出,他怒他喜他恼他忧,心中早就自有明镜,虽常被连真骂说笨婢,但连真心里装着什么,她又岂能不知? 如今事发突变,包冲嘴里口口声声的叛徒,竟是连真想要倚仗的新博同窗,叫迷娘如何不急?如何不乱? 但,连真也跟她说过,乱与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强迫自己镇定片刻,迷娘迅速放下包冲,回头沉声叫道:“黄婧何在?” “末将在此!!听凭大人吩咐!”话声未了,从迷娘带来的五千援军兵马中,利落闪出一名青年女将,向她恭身行礼。 “你且与我共带三千兵,去探敌军虚实,余部随周然副将留下,做我军掩护!!”迷娘有条不紊发罢军令,转瞬带了一干人马,着重甲,配铁盾,构成圆桶阵型,朝向螯城门口波浪样滚进。 “放箭!!!!!!!!滚石!!!扔火罐!!!!”发现白帕有卷土重来之势,新博那方很快做出激烈回应。 一时之间,箭矢石头什么的,好似冰雹夹雨,都投向了迷娘居中的铁盾队伍。 有迷娘指挥,士兵们手持那层层铁盾,仿佛构成了铜墙铁壁,尽全力保护自己,还有她的周全,竟完全不惧敌方凶狠防备,依旧脚步稳定地坚持前进。 就这样推进到螯城城墙约摸百步外,迷娘忽然从铁盾之中冒出头,气沉丹田,向着城头上方锐声大叫道:“张翎!!你这个缩头乌龟!!!就会躲在城里头放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你出来,我王小三要跟你单打独斗!!!!!!!!!张翎!!!!!!给我出来!!” 迷娘猝不及防地现出身影,指着首领将军张翎之名,昂扬叫骂不休,她的声音清亮,中气沉厚,字字入耳避无可避,城头守军皆是大为震惊,瞬忽竟忘记了继续防卫,不是去望迷娘,就是去望他们的将军张翎。 利器初歇,敌人的攻击暂停,迷娘仰起头,独立于铁盾尖角处,冷风吹过她的额发,将她一张脸完全显露在对方面前。 素袍儿郎那张饱满红润的脸蛋儿,一旦映入对方视线,他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站在原地,竟是提起双脚,就往出城的青砖道急奔。 脚步来不及转弯,青砖道出口处,俏生生站着一名宫装少女,红颜黑发,容貌生得极为美丽,眼睛的形状也很漂亮,只是瞳光空洞,显得异常冷漠,这少女衣袍灵动,也不知使了什么身法,玉指纤纤张开,已拦住他去路:“敌军尚未退去,夫郎这是要擅离职守么?” 张翎见到这人,脸色顿时一片铁青,紧紧咬着唇角半晌,方才慢慢开言道:“郡主,你我尚未成亲,夫郎二字,张翎不敢担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5章 群英会(十三) 那少女闻听张翎并不友善的言语,脸上表情仍是没有丝毫变化,眸光里的神色也同样是空荡散淡,她的脚步慢慢,逼近到他胸前,轻启红唇道:“夫郎,你我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三生礼堂订下这门亲事,你命中注定已经是慕晴的人,慕晴迟一天,或是早一天叫你夫郎,并无多大区别。” 少女口口声声自称慕晴,其身份勿用置疑,正是体弱多病,常年卧于床榻长大的天贝郡郡主司徒敏之女,小郡主司徒慕晴。 说也奇怪,司徒慕晴容颜美丽,声音也是异常细柔,但那语气却古怪平直,一字一字连在一起,叫人听了好像一口气喘不过来,有如利剑刺耳般难受。 尤其是张翎,听了她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因为司徒慕晴所说,全是事实,他是家里人送出去报恩的棋子,以夫婚夫君的名义,充当司徒慕晴冲喜去病之用的药引。 对这门亲事,他一直是百般不愿,却无力反抗,张翎略显愤怒地盯视着拦住他去路的司徒慕晴,不过片刻,很快权衡着轻重,咬牙低头道:“郡主教训得是,是张翎失言了。” “夫郎能够知错甚好,请速回守地罢!”司徒慕晴挥落长袖,示意张翎转身回去指挥战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半个月前,螯城开始告急,天贝郡的军力一向为连雅所看重,她为保住皇都安危,火速密令司徒敏率军参战,倾尽天贝郡地方军力,坐镇螯城。 没料到,就在司徒敏出发之前,天贝郡小郡主司徒慕晴竟奇迹般起了床,誓要代母出征。 是以年仅十四岁的司徒慕晴,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不止能走能跳,还接下了司徒敏的重责,率领天贝郡地方精锐部队,约合五万人之众,担当了螯城最高指挥官。 也是站在张翎背后的直属上司。 “郡主容禀,方才敌军指名到了张翎头上,张翎若不出去应战,显我新博之威,难免叫对方耻笑,坏我军士气,恳请郡主允许张翎出城,与她一战!”长官上司发了令,张翎虽然低了头,站在青砖道出口的身影却固执立着不动,坚持要出城作战。 司徒慕晴抬起头,眼神淡淡飘向远空,不知想了些什么,又或是什么也没想,周围变得一片静默,地上掉根针也好像听得见。 看不到喜,也看不到怒,他在别离一年之久后,再度见到的未婚妻子,那原本病得只剩一丝游息,成日昏沉的幼小女孩儿,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深不可测。 就在张翎暗暗感觉绝望之际,司徒慕晴忽然开口道:“夫郎既是心意已定,慕晴也不拦你了,只是许胜不许败,胜了无赏,败了自行去刑房领军棍三十,不知夫郎可否接受?” “多谢郡主成全,此战张翎无论胜败,绝无怨言!”司徒慕晴最后作出的决定,纵是严苛过余,倒底还是对他通融了一二,张翎急思片刻,决然点头应允。 不多时,在迷娘眼前紧闭的螯城城门大门中开,马蹄腾烟雾,上方掀起烈旗展展,一支全是骑兵组成的新博军队,在一名重甲铁将的带领下迅速冲奔而出。 “全军准备迎击!”迷娘拉动了她的矮脚马,沉声发令。 双方各自向前,迅猛推进六七百步远,立时短兵相接。 迷娘挑衅张翎出城,不过是有话要问,她故意安排黄婧为主将,命令部队肆意撞破新博军阵型,制造混战局面。 而她自己则牢牢缠着张翎,先是极尽张扬地虚晃几招,闪避,等他近了,又再虚晃几招,闪避。 张翎表面沉稳,私底下的性子却是比谁都要急躁,见迷娘没有出什么全力,他很快恼了,借着防攻她的机会,一把弯弓拉成满月,箭头几欲凑近她胸口,同时低声喝道:“你到底打还是不打?” 迷娘一剑削了张翎的弦,也低声道:“张翎师兄,你当初不是要助连真六王子扫除连雅奸帝么?如今为何会出尔反尔?” “如果生你养你的爹娘,你的骨肉亲人,通通落在连雅手里,以性命相胁,你要怎么办?”望着迷娘真挚清澈的瞳珠,一如昔时模样,张翎堆积多时的郁闷与不快,忽然止不住狂暴地宣出齿间。 伴着他痛苦的低吼,手里失去弦与箭的断弓,也同时失去了控制,朝着迷娘额头,凶狠砸落。 风声凌厉,疾如闪电,听闻张翎出乎意料的答话,迷娘愣了一愣,竟是忘记了防备,任由那把弓,破了她的额角,流出殷红的血。 疼痛让她的身子发颤,她反而仰起脸,凝视着张翎充满了愤怒不甘的面容,茫然笑道:“怎么办?张翎师兄,迷娘没有爹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醒目的血,安静流着,瞬间染红了迷娘的半边脸,映得她的笑容是那般无措,又那般凄楚,张翎满怀的狂躁仿佛被那些血冲刷着,心里莫名抽紧地痛。 他将打伤迷娘的断弓,狠狠丢到了地上,神色黯然道:“迷娘,人各有命,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从此我们各为其主,你休要怪我忘恩负义!” 张翎说罢,调转马头,欲要走开,迷娘望着他侧到一边的头,急唤道:“张翎师兄!!!” 耳朵里传来迷娘清脆又熟悉的亲热呼唤,张翎心里颤了一颤,终于忍不住又回过头来,咬牙几步奔近迷娘,声音低低道: “好歹,我也曾是你的师兄,不防再跟你多说几句,迷娘你实有不知,我,还有张鸹,司徒慕欢,不是不遵守诺言,确实是逼得没办法才重归新博军,你不知道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跟着白沐芳的这些时日,黄玑,还有她的部下,是怎么对我们这些新博人?!冲锋陷阵的时候,吃苦受累的时候,记得我们,邀功领赏的时候全没我们的份,连真殿下找白帕相助复仇的事,恐怕是引狼入室,你们最好早做提防,否则没有好果子吃。” “张翎师兄!你真好!!你真个大好人!!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背叛!!”迷娘闻言,望住张翎,含泪微笑道:“你放心,殿下不会那么笨!现在迷娘总算明白,原来你们是因为爹娘而受制,等迷娘想办法,先救回你们的爹娘,再来找你们好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6章 群英会(十四) 为防止兵变,在瑟那斯大陆,无论哪一国,哪一代的皇朝往往都是想尽各种方法,在战斗之中借以制控各级武将。 而人质,是其中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牵制手段。 且不提司徒慕欢,因家母司徒敏长袖善舞,又执掌天贝郡多年,连雅投鼠忌器之余,需要仰仗司徒敏的地方也很多,所以逃过家人被质押的局面,单说张翎与张鸹两兄弟,出身只是普通商家,自然没有司徒慕欢好命。 收到他们谋反的消息,连雅立时派人将他们父母姐弟,张家大大小小十五口人,全部接到了新博帝都居住,实行就地圈禁。 继而,连雅又以秘文相递,向两兄弟详陈利害,若两兄弟肯番然悔悟,她当既往不咎。 现在新博陷于两国大战之中,新博都城内外所驻守的,全是兵肥马壮的中央军队,唯连雅之令是从,实可谓固若金汤。 在张翎听来,此时迷娘一语,坦荡直率,传入他耳朵里,确实很好听,如果说他一点没动心,是在骗自己。 但他心里同时也很清醒,迷娘说出的话,跟她平时的为人一样,冒着说不出的傻气,哪怕她本事再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都城距离螯城,少说也有千里万里,岂能说去就去,更何况还是去救人? 就算她侥幸救人成功,怕是不及回转,这支进攻螯城多时,变成强弩之末的白帕大部队,在司徒慕晴周密安排之下,提早被他们拿下了。 到时候,迷娘所率白帕军败,她救回他爹娘,或是救不回他爹娘,又有何意义? 定神望着迷娘血泪脏污的脸蛋儿,张翎前思后想,忽然之间百感交集,他原本想讥嘲她,救回他爹娘,说得倒是轻巧,要做到哪有那么容易?若能救回的话,他与张鸹早就动身去救了,又岂会坐困于在这螯城之中,每天看司徒慕晴脸色行事? 可是,当他张开口来,脑海里瞬忽闪过当初迷娘双臂张开,恰似一只美丽又勇敢的水鸟儿,执意以命相拦,在波深浪急的漉水船头,将他硬生生从白炼杀人刀尖救出的情景,一幕一幕真真切切,这几句尖酸的话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张翎手掌用劲,再度调转马头,在彻底飞离迷娘身边刹那,声音低低道:“你做得到,再说罢!” 做得到!!做得到!!我一定做得到!!望着张翎远去的背影,迷娘捏紧腰中宝剑,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展开一个无比欢欣的笑脸。 她大笑着,朝马屁股轻轻拍了两下,驱策起她的矮脚马,一把夺过白帕旗兵肩上所扛的军旗,飞驰过混战的军队中央,冲着黄婧等人高叫道:“众将听令!鸣金收兵!!!!” 迷娘纯然无垢的笑容,原本是这世界上,纯洁可爱的春花一朵,很可惜,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之上,她破损的额角还流着鲜浓的血,眼睛里又泪痕未干,这一笑,落在众人眼中,竟是说不出的诡异非常。 人们对诡异的东西,总是存在些莫名畏惧的心理,新博军明明听到迷娘在说撤兵,敌势在减退,竟是不敢靠前去追,呆呆留在原地,任这伙白帕兵来去自由,很快作了鸟兽散。 张翎马步沉重,回入城中,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司徒慕欢。 与张翎的铁甲重衣不同,司徒慕欢身上仅仅穿着一袭便衣锦袍,多日操劳的战场生涯,让他总是鼓鼓又神气的胖脸颊,还有下巴都变尖了不少,显出几分清减,唯独一双眼睛还是圆溜溜的,好像两颗发亮的小石头,他顶着一头打结的乱发,神色急切地劈头就问他:“张翎!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迷娘?” 张翎犹豫片刻,禁不住司徒慕欢用力拉扯,最后终于沉默点头。 “好!太好了!我马上去跟妹妹说一说,叫她明儿换我上阵!!”见到张翎点头,司徒慕欢一反方才急切,竟是摩拳擦掌,神色雀跃,话未落音,转身就要跑开。 司徒慕欢刚刚提脚,前面就走过来一个年轻将领,腰里与张翎同样,装着一只插满了青羽的长箭筒,这将领走路大大咧咧,看起来身子摇晃像是喝醉了酒,下盘却是很稳,似乎是故意撞到司徒慕欢对面,方便他小声说话:“司徒!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张鸹!你什么意思?!”瞪住这将领那张五官质朴的面容,司徒慕欢没好气地反问。 “什么意思?司徒,你不觉得你妹妹,好像不是你妹妹么?”张鸹摸摸后脑,苦苦笑了一笑,继而越发压低了声音,凑近司徒慕欢的耳边回话。 “张鸹!你说的什么混话,我妹妹就是我妹妹,怎么会不是我妹妹?!”司徒慕欢一把推开张鸹,恼得脸红脖子粗:“懒得跟你多说,我现在就去找我妹妹!!” 司徒慕欢来势凶猛,张鸹顿时被他推得连连倒退数步,他皱起眉头,揉了揉被他推得隐隐发痛的胸口,无可奈何地咂嘴吸气:“啧啧啧!!!都做将军的人了,还是跟在学堂里一般冲动,罢罢罢!!我已经言尽于此,你这小恶霸,不学着吃点亏,也不会长记性。” “张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弟弟奇怪的言语,奇怪的神色,让张翎无法忽略,他迅速走到他身边,沉声发问。 “不,不,,不,,我能知道些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逗司徒玩呢!!大哥千万不要当真才好!!!”不去直视张翎充满质问的严厉眼神,张鸹轻轻扭过头,笑着否认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7章 群英会(十五) 带有些愤然又雀跃的复杂情绪,司徒慕欢转身撇开了张氏兄弟,在数名随从的服侍下,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直往司徒慕晴住处飞奔而去。 司徒慕晴病好之后,依旧喜静不喜闹,所选住处距离前任螯城指挥使驻地,要偏远许多。 司徒慕晴自行挑就的临时住宅,位于螯城西北方向,属冬风最为凛冽之地,司徒慕欢越是靠近,越觉寒意逼人,简直要浸进数重衣内,走到半路,一张脸已是冻到发青,也不知常年累月泡在药罐子里的妹妹究竟是怎么想的,有暖和的地方不住,非要住在那等叫人退避三舍的恶劣地方。 据司徒慕欢所知,那宅子好像原本是当地一个大富户修置,两层高的黑瓦白砖房,前后都有个小院子,风格清幽且典雅,房子修好以后,听说风水不太好,家里连续死了好几个人,宅子名声坏了,卖也卖不出手,是以这家主人只好任由宅子闲置不用。 此时已近黄昏,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新博的部队,都到了吃饭休息的时辰,再加上冬日天气冷,又恰逢战乱之中,一般人都缩在家里不愿意出门,这一路之上,司徒慕欢除了看到负责巡逻的小队列兵在身边掠过,还真没看到什么人影。 他一路打马不停,只听到座下包着铁掌的四只马蹄,在青石铺就的官道上踏出震耳的沉重清响。 直到鼻尖隐隐嗅到一丝若有还无的冰凉牡丹花香,司徒慕欢慢慢放缓了马步,独自抵临一幢大门敞开的宅子前方。 这宅子已经够阴冷,偏偏妹妹还在宅子前头,不摆狮子,也不摆老虎,来镇煞驱鬼,竟是沿着墙角摆了十几盘冰雕牡丹,无时无刻不散放着冰凉寒气。 司徒慕欢一边哀声叹气地摇头,一边不由自主打了好几个寒颤,他勉强定住身形下了马,将马缰扔给站在门口的卫兵,提起大步就往门坎上迈。 负责守护院子的卫兵们,都是司徒慕晴从天贝郡家里带来的家仆亲信,自然认得司徒慕欢是什么样身份,若是平常,看到他马缰一扔,便爽快放他进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日却似乎有些不同,那领头的卫兵见了司徒慕欢一副不顾一切往里冲的骄横模样,竟是硬着头皮,慌忙拦住他道:“小,,小王爷且慢,,小郡主在里面正跟客人说话,是不是先容小的通传一声?” “客人?!什么客人比得我这个做哥哥的要紧?”从来只有他拦人,哪里人拦他的道理,司徒慕欢冒着严寒而来,只想赶紧进去烘火取暖,听这卫兵啰嗦,心里顿时变得不痛快,斜起眼睛,恶狠狠瞪了那卫兵一眼。 他瞪起眼睛,不等那卫兵多做解释,顺手一把推开对方,继而大步朝前,使劲梗直了脖子,朝门里头大叫道:“妹妹!!妹妹!!哥哥我来看你啦!!” “小,,小王爷!!!”卫兵们猝不及防,让司徒慕欢溜了进去,一个个急白了脸,在他身后跺脚急唤:“小王爷留步!!” 几个卫兵跟着跑进来,要拉司徒慕欢,却听到院子里轻轻柔柔地,传来一道俏丽女声:“罢了,就让哥哥进来罢!” 司徒慕欢闻言,立马得意洋洋抬起头,正好瞧见那整洁院落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立着一位模样尚未完全长开的娇弱少女,个子不是很高,仅到司徒慕欢胸口部位,肤色白净,穿着一袭果绿色的宫装,头发松松了挽着云鬏,鬏边斜插一支同色宝石作缀的金步摇,显示出她高贵的地位。 这少女,正是司徒慕欢之妹,司徒慕晴。 “诺!!”众卫兵听到司徒慕晴发话,赶紧低头行礼,然后迅速退去。 司徒慕晴仰起脸来,望了司徒慕欢一眼,眸光仍是很空洞,对司徒慕欢说起话来,也如同与张翎说话一样,语气平平板板,没有半点起伏,唯独声音轻柔,好像生怕惊搅了什么东西:“这么晚了,哥哥来找慕晴有事么?” “没,,没事就不能来看妹妹么?妹妹何时对哥哥这般见外了?!”司徒慕欢故意嘟起嘴,先将妹妹责怪,见她不声不响,也不招呼自己进去,只好厚着脸皮,几步走近她身边,好似在家里时,亲亲热热拉过妹妹的手,要拖她进屋去:“这里好冷,我们进去再说!!” 手掌抓拢了妹妹的手,忽然一股寒意透心凉,司徒慕欢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寒颤。 他忙不迭松开手,真正是吓了一大跳,妹妹的手,是如此冰凉冷硬,抓在手里,就好像抓着冻冰的铁棍一样,没有半点少女应有的温软细腻。 与其说是活人手,还不如说是死人手。 一时之间,愕然太盛,他愣愣地站在台阶上,仿佛整个人都被冰冻住了。 “怎么了?哥哥?!你不想进去了么”似乎察觉到他异样,司徒慕晴略侧脸,发出轻轻询问。 “进,,进去!!当然要进去啦!!”司徒慕欢回过神,拼命摇去心头莫名涌起的惊骇。 她是他妹妹,病了很久的妹妹,身子弱,禁不起天寒地冻的天气,手指头发冷,甚至冷得有点发硬,对于病人来说,很常见,他没必要大惊小怪。 司徒慕欢这样想着,很快用力握住司徒慕晴的手,低声嗔怪道:“妹妹!你手指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点?我们赶紧进屋去,好好暖和暖和!!”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望着司徒慕晴的脸,这一望不打紧,竟看到妹妹肤,质光洁的一边脸,古里古怪浮着几道青紫指印,浑似被什么人打过,司徒慕欢吃惊非同小可,他从小尽管顽劣,却一直很疼这个妹妹,他瞪大了眼,忍不住尖叫道: “妹,,妹妹?!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搞的?!是什么人竟敢欺负到妹妹头上了?你快点说出来,哥哥好替你出气!!” “不小心跌了一跤,一点也不疼,哥哥不必在意。”司徒慕晴漫不经心挣了一挣,将自己的手从司徒慕欢的掌心里抽出来,慢慢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回话。 看司徒慕晴的样子,俨然是全不在乎,司徒慕欢不好再追问下去,旋即依她的意思,走进中堂里,两人分别坐定后,他先唤了侍女拿出火盆子暖住手脚,然后向司徒慕晴说明来意:“好妹妹!!听说你今儿允了张翎出城作战,明儿索性也允了你家哥哥出城去,与那白帕军大战一场,灭了他们威风!你老是叫哥哥憋在这城里,光是守啊守的,守得哥哥我都烦死啦!!” 司徒慕欢滔滔不绝地说完,满怀兴奋难抑,原本冻青了的一张脸孔,渐渐变了红润,显出男儿豪气,反观司徒慕晴,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脸色却是越来越白,近乎惨淡。 “可是张大哥没赢。”司徒慕晴坐在司徒慕欢对面,始终空荡的眸光,散淡地盯住他左侧的一面墙,等到司徒慕欢停住了话头,才慢慢扭过头,望住他,一字一顿慢慢道:“依照军法,张大哥明儿要吃三十军棍,难道哥哥也想学张大哥,吃那三十军棍么?” “张翎输了么?”司徒慕欢闻言,不禁愣了一愣。 他适才并没有看到张翎与迷娘混战的局面,只是听到手下人报信,说是对方大将酷似迷娘,然后从被窝里爬起来匆匆赶到城门口,至于张翎是输是赢,司徒慕欢是浑没在意。 这天贝郡商户张家的长子张翎,表面虽是由娘亲一人作主许给妹妹,司徒慕欢却知道,妹妹在订亲前,其实偷偷见过张翎几回,是她自己点了头,娘亲才出面去找张家游说。 妹妹心里是真的钟意于张翎,她床头有好吃好喝,总不忘替张家准备一份,司徒慕欢学余得空时,没少帮她做这种跑腿的事。 张翎张大哥,在学堂里怎样,也是司徒慕晴躺在病榻之上,无法出门的时候,最喜欢向司徒慕欢问及的事情。 每次说到张翎,妹妹的脸上都会浮现出可爱的,羞涩的笑意,精神变得很好,让人深深相信,她的病,只要成亲以后,马上就会好了。 这时听司徒慕晴言语冷漠,居然毫无昔时情谊,竟有重罚张翎之意,实是非比寻常。 司徒,,你觉不觉得,你妹妹,,好像不是你妹妹了? 心思恍惚刹那,离开城门口之际,张鸹曾向他低低耳语的话,忽然涌上头顶,灵活的喉舌紧跟着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一阵生疼。 司徒慕欢有些害怕地望着妹妹的脸,妹妹的脸明明很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有点模糊,他吃力张了张嘴,最后勉强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张翎没赢又不代表哥哥会输!!你不知道,哥哥在学堂里,学会的拳脚才真正叫厉害,比起张翎那可是强多啦!!” 司徒慕晴抿着唇角不说话,眼光淡淡地又落到了司徒慕欢左侧的那面墙上,隔了半晌,慢慢开口道:“哥哥如果想清楚了,赢了无赏,败了领罚,跟张翎大哥同样吃足三十军棍,妹妹也就答应你,明儿允你出城一战就是。” “三,,三十军棍?!!妹妹,,我没听错罢?只是出城一战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么?”司徒慕晴轻飘飘的几句话,仿佛胸口碎大石,震得司徒慕欢当即张大了嘴巴,惊问不迭。 他大话出口,真的要打赢迷娘,却是没什么把握,此时听说张翎是用三十军棍换来与迷娘一战,终于感觉到自家妹妹有点不对劲了。 “哥哥怕的话,就当妹妹没说。”司徒慕晴淡淡回话:“天色已晚,妹妹还有军务在身,就不留哥哥了。” 这老旧的激将法,对付好勇斗狠的司徒慕欢,不亚于万试万灵的灵药,他当即按奈不住,霍然起身拍胸大喝道:“谁说我怕啦?!我有什么好怕的?!明儿等我出了城,不消半炷香功夫,定杀得敌军屁滚尿流,很快就会叫妹妹知道,你哥哥可不是吃素长大的!!” 司徒慕欢说罢,懒得再向妹妹行礼辞别,竟是扭过头,气冲冲地推开门,径直走掉了。 留下司徒慕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无表情,好似木偶一般,僵直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司徒慕欢曾坐过的左侧墙背后,骤然响起一抹低沉悦耳的笑声。 那笑声于清朗中含甜腻,夹着几许湿润水意,略带丝丝委婉尾调,竟是说不出的魅惑入骨。 笑声入耳,司徒慕晴的身形顿时轻灵飞起,然后又低低伏在了那面墙角:“司徒慕晴在此,拜见九公子,不知九公子有何吩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8章 群英会(十六) 伴着司徒慕晴平平直直的说话声音,竖在她面前,那平平直直的一面墙,慢慢翻出一道裂缝。(..info无弹窗广告) 裂缝之中,有奇异的蓝色光焰蹦现。 光焰所照之处,是一间富丽华贵的房子,内里书桌软榻,丝缎高床,是应有尽有。 原来这中堂之内,竟是另有暗室。 司徒慕欢离开之后,所发出的男子笑声,便是从这暗室中传出。 这微微噙笑之人,是一个身穿黑绸印花长袍的年轻贵公子,但见他满头乌发肆意泼散在腰间,身段挺拔修长,生得是唇红鼻挺,眉似春山秀美,眸如丹凤灵动,竟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绝色。 年轻的贵公子形容雍懒地斜倚在暗室门柱边,长及脚背的衣袍角下,隐隐露出数只玉雪样晶莹的脚趾,他俏密的睫毛微微扬起水一般的明艳眼波,迅速掠过少女苍白的脸,他唇角浮现的笑,是如此地温柔动人,可是那飘浮不定的眼波,却是异常地不可捉摸。 “干嘛离我这么远?难道我会吃了你么?”贵公子拧了拧眉,看着依旧跪着不动的司徒慕晴,忽然止了笑,出语嗔怪道:“赶快给我爬过来一点。” “是,九公子。”司徒慕晴在天贝郡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郡主,但在这贵公子面前,却卑微犹如奴婢,他叫她爬过去,她立时手脚并用伏□,子,有些吃力地爬进暗室里,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不愿。 看到少女乖乖爬进来,贵公子脸上莫名闪过一抹狠戾光芒,他抬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赤,裸,天足,徐徐踩上她的背,声音清软道:“疼不疼?” 那完全从袍子里探出形状的赤,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不着鞋袜,没有半点瑟缩之感,其肌肤光,洁,线条匀,称,脚踝处配着一只花纹繁杂的蛇形金镯,更显其诱人的艳美之态。 这只脚,光是拿眼睛看着固然是赏心悦目,但踩在人身上,明显不好受,而且单从这贵公子手指间所玩弄的蓝色光焰判断,他的武功修为甚高,绝非弱不禁风之辈。 贵公子说着话,脸上神色未变,那脚底却似乎用了点阴劲,原本撑着手脚爬行的少女,扑通一声以嘴啃泥的姿势狼狈倒地,背上的骨头俨然被对方踩碎了般,发出咯咯响声,额头上滚出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直接浸进了砖地里:“九公子饶命。” 司徒慕晴吃力仰起脸,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这会子知道叫我饶命了?”贵公子略低头,长而浓密的黑发垂落下来,仿佛粗硬的钢针扫过少女柔嫩的脸,是叫人骇然的刺疼,她感受着对方唇齿间散发的气息,恰似野兽慢慢地逼近,是那般凉薄,又那般危险,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肆意踩踏着自己的身子,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以后拜托你长点记性,不是已经跟你说过,那是我的猎物,不准随便动么?居然派个不相干的人出去坏我好事,弄伤了我的猎物,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 贵公子说话间,细细的舌头诡异地伸出,慢慢舔向自己优美唇瓣,那分明是十分贪,婪的模样,不知为何,落入这少女眼中,竟透着莫名的悲伤与遗憾味道。, “是,是慕晴错了,请九公子息怒。”少女拼命咬了咬唇,克制着浑身犹如散开的疼痛,望住贵公子美丽又残忍的脸孔,发出可怜的哀求。 “你既知道错,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少女哀求入耳,贵公子俨然装作没听见,继续在她背上踩了好几脚,这才慢慢收回去,继而从衣袖里取出一样物事,咚的一声扔到她头上,神态似笑非笑道:“今晚,安排你的三百亲兵埋伏在这里,凡是经过这条路的,除了我的猎物,无论是妖是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务必叫一只蚊子也不要飞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69章 捕猎(一) 头顶响着贵公子清冷又动人的声音,其间隐含的严酷语气,不容人反抗,司徒慕晴忍着疼,赶紧将那制成铁卷的秘文握在手里,撑起身子,对他低声唱诺道:“是,慕晴明白了,慕晴这就去办。.info[]” 目视少女动作卑微地,再度爬出暗室,隔开的玉墙重新合拢,贵公子若有所思地转过身,衣袖张扬有如一抹浅淡魅影,足不点地,朝着暗室里间无声飘去。 就在那暗室里所置放的紫幔纱床背后,整整齐齐列立着数排高至屋顶的檀木书架,上面放满了墨香沉厚的线订纸书。 借着贵公子手指点起的幽暗蓝焰,可以看到最里面的书架地板边,缩着一团乌漆阴影。 伴着贵公子灵动狡黠的眸光落到阴影上,他那双玉雪般不染纤尘的裸足,也同时落到了阴影前方的地板上。.info[] 视线中的阴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这阴影,与其说是阴影,不如说是一个躲在书架角落,正陷入沉沉睡梦中的人,这人曲膝侧卧着,犹如一把紧绷的弓,周身都裹在一件纯黑绣金的披风里,就连头脸也用帽子严严遮住,叫人认不出容貌,也无法知其性别。 唯独从这人纯正绵长的烈性鼻息,可以略作推测,此人武功,只在贵公子之上,不会在他之下。 贵公子安静凝视着阴影片刻,从衣袖深处慢慢现出黑沙的绳索,似乎在思量着如何套住对方的脖子。 就在绳索碰及阴影之前,对方忽然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怒声嘀咕道:“妖怪!看你往哪里逃?!!” 贵公子明显吓了一跳,瞬忽之间那夺命的黑沙绳索已无声收起,修,长身影也跟着迅速飘荡开来,很快跳出对方两三步之远,他暗自聚拢元神,小心谨慎望住对方,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发觉对方再无动静,睡相始终沉稳不变,方才那粗声粗气的嘀咕,不过是在说梦话,他不禁定下神,抿了唇角,哑然失笑。.info[] 贵公子转瞬又靠近了对方,慢慢弯下腰来,伸手去推对方肩膀,刻意放了柔声,低唤道:“雷瞬殿下,,雷瞬殿下醒醒,” “干什么?”对方明明睡得很熟,被他轻轻一推,却异常敏捷地跳起了脚,整个人如同一座山峰样,身板挺直,姿态凛冽地伫立在贵公子面前,吐字坚定有力,似乎一直就在清醒状态。 “回禀雷瞬殿下,你要找的妖怪,我已经帮你找到了。”贵公子笑了一笑,不慌不忙地答话。 “是么?妖怪如今在哪里?”听闻贵公子言语,对方垂落的帽沿下,骤然放射出两道利剑般的幽亮精光。 那是一双神光照人的眼睛,根本不属于凡间的天神之瞳。 这双眼睛的主人,名唤雷瞬。 是天宫娘娘膝下独子。 他此回下凡,是奉了娘亲旱跋的旨意,捉拿潜入天庭冒充仙界天官的妖怪---曾经被娘亲亲自选入紫衣殿的侍,寝儿郎----天迷。 这以笑脸迎人的俊俏贵公子,是娘亲特别派来,从旁协助他捉妖的人间郎君,乌其国丞相苏丽姬幼子,人称苏九公子的苏九郎。 面对雷瞬问话,苏九郎早有准备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只铁卷,这铁卷,与他方才扔给司徒慕晴之物,应该是同样物事。 苏九郎将手里铁卷递给雷瞬,神色郑重道:“雷瞬殿下,九郎好不容易探听到,如今这妖怪已经化名作王小三,做了白帕国的先锋大将,今晚会从这条路经过,去往新博都城意图不诡,你只消马上赶去,等在这里,当万无一失。” “难怪娘亲看重你,果然有点用处。”雷瞬点头,接过铁卷,收入怀中。 苏九郎微微一笑,脸颊隐隐泛粉,有如春水明艳:“雷瞬殿下过奖。” “哼!”雷瞬眯起眼,冷冷哼了一声,俨然对他笑容深恶痛绝,迅速脚底腾起一阵阵烈火烟雾,就在他身形消失之前,眼睛里忽然又放出两道刚烈锐光,牢牢盯住苏九郎,语气冷硬道:“我娘的赤霞宫,没有谁会住得长久,只怕你所想的,都是痴心枉想,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那种念头,免得以后丢了小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丢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0章 捕猎(二) 充斥眼底的浓稠火红色烟雾,很快掩去了雷瞬矫健结实的高挑身影,但他临走之际,所留下的无情话语,却回旋在暗室之内久久徘徊不去。 痴心,,,妄想么? “雷瞬殿下,就让我们等着瞧好了,到底是我在痴心?还是你在枉想?”苏九郎静静凝视着雷瞬消失的方向,唇角轻轻,勾出一抹回味幽长的微笑。 他命中注定是天宫后主,无论是什么人,也夺不去他的地位。 尽管他的出身,只是下界一只尚未修成仙法的九尾妖狐,其手眼却早在入宫以前,已经通天。 为确保他入宫后尽快得宠,娘亲苏丽姬不惜下足血本,尽全力与天宫内部结交,多年苦心经营下来,总是或多或少有些收获。 有关娘娘亲子雷瞬的出生秘密,就在他成年日那天,天上某个与娘亲交好的仙家,通过回礼的方式,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娘亲耳朵里,自然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天界都知雷瞬的师傅是雷神,其生父也是雷神的事实,却是被旱跋讳莫如深。(..info好看的小说) 据闻旱跋似乎是因为一次酒后乱性,胡乱抱了雷神,事毕怀上了他的孩儿,因旱跋的体质不适于落胎,对元神有伤,百般无奈地怀胎百年,生下雷瞬。 旱跋登基伊始,便赐予了雷神天界第一神将的身份,从中可以看出她对雷神的器重。 但旱跋明明跟雷神有了雷瞬,却一直不肯给他一个夫郎的名份,单从雷神丑陋恐怖的相貌推断,旱跋的做法,也不是不可理解。 受到这种对待,雷神的表现,是毫无怨言,始终忠心耿耿地追随于旱跋左右。 而他的儿子雷瞬,近年来开始从雷神手里执掌降魔天军部队的天界年轻武将,明显不是与父亲同样的忍气吞声之辈。 每逢旱跋招亲挑郎入宫,或是宠爱他人的时间,超过一个月,雷瞬必找寻各种借口前去破坏,维护其父之心,可见一斑。 是以,此时雷瞬对苏九郎的警告,他权当作是夸奖,倾城一笑,全盘收下。 岂能不得意,怎能不得意? 迷娘纵然占去了他的处,子,清白,仍无损他天下无双的魅术,也无损他深藏不露的智谋。 他凭着自己的本事,绕了一大圈,还是顺利回到了天宫。 真正是命中注定一般,就在他被迷娘强行拖出天庭回到凡间之后,苍茸居然会发生海啸,迷娘当时就好像中了魔障,妖性再现,忽然在半路扔下了他与白炼,口口声声,说是要去实践诺言。 没有了迷娘在身边制肘,他的两条尾巴妖力暴涨,区区白炼不再是他敌手,仅是三两下拳脚交加,就连暗算都谈不上,苏九郎便轻易将白炼摧心断骨,推落鹿精的背,沉入大海。 鹿精胆小怕事,目睹他出手重创白炼,竟是吓得不轻,继而又被苏九郎威胁,若不乖乖听话,定将他曾接受妖怪迷娘贿赂,与妖怪串通,助她上天庭,后又失珍于妖怪之种种丑事,大肆宣扬,告与主人北斗星君知晓。 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鹿精含泪点头,不止老老实实地背负他重回天庭,甚至还站在一边,替他在娘娘面前圆谎。 赤霞宫里,天官血染厨房后院,又加上两位红衣,一位紫衣儿郎,通通下落不明,旱跋盛怒之下,已经连续重罚数名办案不力的内务府仙官,天宫里人人自危,真正是苦不堪言。 苏九郎的出现,可谓恰到好处。 他刻意将一身妖狐气息尽显,所穿衣服,还有脸颊弄成满是血污,见了旱跋的面,一口咬定,他是因为发觉迷娘与白炼通通是妖怪变化,私潜天界以色惑乱天宫,无意喝破了对方行迹,结果在与妖怪迷娘争斗之中,不幸中了妖毒,染上了对方妖气,而先前他亲手杀死的天官们,苏九郎自然顺水推舟,也一力推到了迷娘身上。 苏九郎神态悲愤又委屈地,向旱跋言之灼灼地指认白炼是白虎精,迷娘是九尾狐妖,说得旱跋的脸色,是一阵青来,一阵白,当场狂怒大发,不止以真气震倒了议事殿的朝天柱,就连想要靠近她进言的几名老臣仙官,也被她衣袖里扇出的强劲火风凶猛撂倒,一时之间,天宫乱成一团,几欲不可收拾。 雷神闻讯赶到,趁机替儿子向旱跋求情,愿意说服雷瞬去下界捉妖,将功赎罪,尽儿子孝心,以平息娘娘怒意。 旱跋出于颜面,不愿意事情闹大,叫自己的亲生儿子出马,倒是两全其美。 发过一通脾气,旱跋点头允了雷神请奏,下令释放了被她关押在天牢面壁思过的亲生儿子雷瞬,继而命他速速下凡,秘密捉拿化名为天迷的下界妖怪迷娘归罪。 旱跋俨然对妖怪深恶痛绝,她枉为天宫娘娘,竟然法眼不识迷娘真身,还将对方当作普通仙家选入紫衣殿之事,立时被旱跋当作了奇耻大辱。 雷瞬领命临走之际,旱跋忍不住对他严厉叮嘱,务必给她留下活口,她要亲自审问。 苏九郎不怕迷娘死,倒是有点害怕迷娘活着,他急中生智,向旱跋诚恳进言,他自幼学过些寻妖的小道法,此次希望能够跟随雷瞬下凡,助他一臂之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1章 捕猎(三) 儿随母性,雷瞬素来脾气大,行动张狂,经常背着她,为雷神出头,故意找机会欺负后宫里的儿郎,旱跋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只要雷瞬做得不是太过份,没有触及她的禁界,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但那舞姿翩跹,笑容纯净的紫衣儿郎这回在她眼皮底下闹出的事,明显与以往不同,让她有如千年湖水般冷淡平静的元神,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愤怒,,甚至不安。 就好像被人生生从背后砍了一刀,压得她骨肉破烂,头疼欲裂。 若雷瞬重蹈覆辙,压不住火气,点起一把雷火烧死了妖怪,反倒是白白便宜了对方。 曾经得罪过她的人,伤害过她的妖,甚至无意惹她不快的仙,能够在她手里痛快死去的道理,绝对不存在。 旱跋碍于情面,勉强答应雷神放雷瞬下凡,其实马上又后悔了,雷瞬虽然在她面前总是不声不响,从不多言,但骨子里的那份莫名狠绝,却似乎像足了她自己。 如果雷瞬肯乖乖听她的话,活擒妖怪回天庭,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凡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雷瞬如果抱定了主意,坚持对她阳奉阴违,左右看那妖怪不顺眼,到时候克制不住天神之力,将那妖怪来个形神俱毁,她就算再怎么严厉责备,再如何施罚重惩,也是于事无补。 苏九郎自告奋勇要随雷瞬去捉妖,无疑正中她下怀。 苏九郎容颜之美,倒在其次,他的机敏善变,惯会揣摸心意的说话,尤其是不求痴留宫中,与他人争宠,甘愿离她远去下界之举,令旱跋甚为满意。 苏九郎本人,又出身乌其国高官之家,在人间所拥有的权势,耳目,都是捉妖不可或缺的条件,俨然是替她看住雷瞬的最好人选。(..info好看的小说) 经过一番思前想后,旱跋很快允了苏九郎所请,旋即特赐他一枚千年朱果,解其妖毒。 得了结在九重天之上的奇异朱果入腹,苏九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就此恢复了九尾灵力,一身浓郁狐妖之气,也因他魅术急速提升,苦练多年的魅天牡丹心法,转眼修至化境,从头到脚开始散发冰凉独特的牡丹清香。 原本就是倾城倾国的绝色,吃了朱果之后,苏九郎满怀欢喜得意,那刻意勾,人的一颦一笑,越发**摄魄,其明媚不可方物。 与雷瞬回返凡间,苏九郎不费吹灰之力,很快查知迷娘已经随连真,加入了白帕军,正秘密行军,前往螯城作战。 所以他特意做了点手脚,事先结好一张罗网,用来守株待兔。 病得奄奄一息的天贝郡小郡主司徒慕晴,在苏九郎看来,是最好的一颗棋子。 其实司徒慕晴,早在十三年前,已经是一个活死人。 她能够活下来,全是因为苏九郎当初,想与司徒敏结交之故。 天贝郡,虽然穷了一点,这里的人们,却大多骁勇善战,危急时刻人人可为兵,在新博国占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只消花点小心思,与一个人打好交道,便可获取千倍,以至万倍的便利,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涂山狐族之所以日渐强大,最后走入人类的朝堂,以区区低戝妖族之身坐享荣华富贵,全赖这些看得到的,看不到的种种便利。 苏九郎身为妖狐族直系血脉,主母苏丽姬所宠信的幼子,自然深深懂得如何将这等机会,尽可能地发扬光大。 他当年,用他们狐族特制的秘药,保住了司徒慕晴的一口气。 后来,又继续使用狐族的秘药,将司徒慕晴,很成功地制成了一个药人。 表面看起来,司徒慕晴能眨眼睛,会说话,是个大活人,但她的阳寿早尽,在苏九郎初见她的那天,三魂七魄便有一半被无常鬼拘了去,剩下的一半,是他施以法术,再佐以狐族的秘药勉强封印在体内。 所以,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抽空拜访郡主府,施展妖狐法术替她续命。 她的命是他的,她在床上疼得要死要活,都要靠他出手治救,司徒慕晴就此对他俯首贴耳,自然不在话下。 这回,司徒慕晴抢着要代替司徒敏出战螯城,自然也是听由苏九郎授意。 再后来,假借连雅之手,故意策反司徒慕欢等三人,为迷娘攻城增加难度,则全是苏九郎兴之所至,随意发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2章 捕猎(四) 从向连雅献计开始,到策反成功,所有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时机也掌握得恰到好处。(..info无弹窗广告) 司徒慕欢三人赶在迷娘抵达螯城之前,率部倒戈相向,加入司徒慕晴统管的新博军营,无形削弱了迷娘周围的力量,减除雷瞬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的一切,几乎照着他胸中所想,一步步周密进行,但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项。 张翎的出城为战,并不在苏九郎预料之内。 设在司徒慕晴府中的暗室,不过是他暂息之地,他原本是山郊一野狐,极爱肆意奔走于天地之间,哪里肯成日呆在那狭窄暗室中坐养生息。 就在苏九郎耐不住玩性,在城里悠然散步之际,骤闻士兵们偷偷地,赞不绝口,夸张翎将军不愧为郡主夫郎,果然英勇善战,刚刚出了城门口,便将那敌军大将王小三的脑袋砸出了血洞,一转瞬功夫,就吓得对方慌忙退了兵。.info[] 好久没喝到迷娘的血,纵然知道那血是如何地美味,滚入他的喉头是如何地暖透肺腑,但只要他不再去想,如同对待玉姐儿的死,浑不放在心上,原本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但是,偏偏有人要提起,仿佛怕他就此彻底遗忘一般。 飞驰于在那冷风肆虐的城墙高处,丝毫不影响他身为妖狐族,那非同一般的敏锐耳力。 苏九郎没有亲眼目睹迷娘与张翎当时作战的场景,却颇有些猝不及防地,听到新博士兵们,绘声绘音地描绘,迷娘在张翎手下未撑过百招,便为张翎所伤。 脑海里,忽然出现迷娘流血的面容,那般甜净美味的半妖之血就此暴敛天物地,在无数人面前,白白流了出来,忽然之间,苏九郎那颗在胸口深处沉沉跳动的坚实狐心,竟是阵阵发热地躁闷难当。 直到送走了雷瞬,一个人独处于宁静暗室里,那颗喜爱追逐天之月华的妖狐之心,理当如千年止水,似万年明镜的黑狐元神,还是不得平息。 淡淡地叹了口气,苏九郎慢慢吞吞地,扬袖提足,尾随着雷瞬的气息,很快消失在一片冰冷黑暗里。 就在雷瞬被苏九郎叫醒的时候,迷娘正式辞别连真,从杨柳庄出发,踏上了去往新博都城的西侧丘陵小道。 原本经过螯城,入新都,是最近,也是最快的一条路。 但如今,螯城城防牢固,堪称坚不可摧,完全杜绝了从杨柳庄方向而来的各色行人通过。 迷娘要去新都,只能舍近而绕远,避开螯城这条康庄大道,自己想办法,在人迹罕至的荒郊地带,闯出路子来。 迷娘自战场上负伤归来,不但不恨张翎,反而答应张翎,要去都城救出张家人质,连真起初是大为恼怒,摇头不允。 都城现在的情况,连真十分清楚,里里外外都有直接听令于连雅调遣的皇室禁卫军严加把守。 新博皇室禁卫军里,三品以上的高等武官,大多是当年跟随连雅打过江山的心腹亲信,素来藏龙卧虎,单是长老级别的除妖师,便有十余人之众。 迷娘的功夫再高,也难保全身而退,更何况要救的对象,是一帮拖大带小的平头百姓,他若任凭迷娘一腔冲动,轻易放迷娘前去,实在是吉凶难测。 为了打消迷娘的念头,连真神色严厉,痛斥张氏兄弟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今天可以为所谓的爹娘背信弃义,明天很可能因为区区小事,心里一个不痛快,便与迷娘反目成仇,根本不值迷娘冒此大风险。 谁料迷娘竟含泪反驳道:“殿下,你不是一直告诉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么?” 连真看着迷娘含泪的眼睛,愣了一愣,心里隐隐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可是再看她缠着白布的受伤额头,又忍不住咬牙发恼道:“我连真要得的民心,是比海深,比石头还要坚韧的民心,那几个小人的心,得不得到,有什么干系?” “殿下快别说气话了,”迷娘忽然不再如数天之前的畏手畏脚,主动走近连真,伸手轻轻抱住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子,往他耳边柔声道:“不管是多小的小人,也都是殿下的子民,如果迷娘今天连几个小人的心都得不到,以后要怎么帮我的殿下,我的主子,得到新博国人的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3章 捕猎(五) 她好像住在他心里,一直住在他心里。 从小时候开始,明明是做什么都很笨,甚至梳个头都要梳个老半天的一个普通婢女,却莫名地,总是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轻易读懂他心思。 他是新博的王子,怀揣着幼年失母之仇,也同时怀揣着兴国的大业。 若是新博在他手中,连真凭着满腔骄傲自信,定会在他的治理下,繁荣且昌盛。 无法否认,眼前人所说的话,正在强烈地撼动着他的精神。 连真惊愕回头,看到迷娘的眼睛,在他面前静静闪烁着银白的光。 仿佛秋日的月色,又恰似冬月的寒霜。 涣发出层层美丽,与层层清凉。 这不是平常的迷娘,是为妖的迷娘。 很古怪,迷娘从不会无缘无故地现出妖性。 连真记得很清楚,迷娘第一次变妖,是因为他不顾性命坠入漉水寻找王子宝剑,迷娘第二次变妖,是因为他在白帕关城遭逢生死危险,至于第三次,,第四次,,,连真想起来,不禁微微脸红了。 迷娘与他相拥于床,第之间之际,好像高兴得紧了,瞳珠也会偶尔改变颜色,一会儿是纯黑,一会儿是银白,如同昼夜更改,交替着顽皮色彩,明艳辗转。 但,此时他平平安安地站在她身边,就算迷娘在抱他,也仅是开始罢了,尽管这等儿女情,事难以启齿,凭着过去的经验,连真心里却明白,迷娘如果不到情,热高涨,绝计不会轻易现出妖态。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触及她的手指头,那指尖还是被战场冷风吹过所残留的冰凉。 连真勉强定了定神,抬眼望住少女额头上所包缠着的白布,心存疑虑道:“迷娘,你是不是被张翎打昏了头,非要赶着去送死?!” 来自连真的反问尖锐刻薄,传进迷娘耳朵,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欢喜,她小心翼翼地,嘟起嘴角碰了碰他柔软的唇,灿然微笑道:“原来殿下是怕迷娘死么?请殿下放心,迷娘答应殿下,一定会活着回来,这样的话,殿下可以允许迷娘去新都了罢?” “我若说不许,你会乖乖留在这里么?”连真板起脸,冷冷地作答,那一惯清冷的俊雅双腮,却不等他说完话,已是悄然红透。(..info好看的小说) “好主子,我的好主子!”知道连真不再反对,迷娘大喜过望,一时之间克制不住劲头,叭叭地连续在连真红粉绯绯的漂亮脸蛋上,狠亲了几口。 热,意上脸,热,意也入了心,连真欲推还拒,正要好好地抱一抱迷娘,忽闻迷娘闷闷的声音,从颈侧吃力传来:“主子,你留在这里好生等着迷娘,等迷娘回来以后,迷娘一定陪你,找个没人的地方,除了睡觉,什么也不干,睡它个三天三夜,谁也不要理,哪里都不去,成么?” “去去去,什么三天三夜的,,你胡说什么呢?!!怎么老是这样没脸没皮的?!”听清迷娘背后的意思,连真止不住一阵羞窘难抑,只顾着出口斥责迷娘,竟是没有注意到迷娘充满沮丧的眼神。 是夜,迷娘反复拜托苍鸷,代她照顾连真,继而挑了二十名在白帕军营称得上数一数二的武功好手,乔扮成新博国常见的镖局马队,秘密离开了杨柳庄。 迷娘与连真约定的期限,是十天。 在十天里,迷娘负责救出人质,连真负责重整攻城阵法,具体执事交由苍鸷担当。 为尽量减少路途盘查,避人耳目,迷娘所率马队,打着新博国分号最多,势力最强的武林镖局旗号----震远镖局。 马队取杨柳庄西侧的郊野路段行走,前半截走得颇为平坦,约摸行经至一个乱石岗中间,忽啦啦从东南北三面方向,冲出数支新博骑兵部队,就好像事先早就埋伏好了,对迷娘马队形成团团包围之势。 迷娘暗道不妙,赶紧率领众人,朝着缺口前方突围。 骑兵们手执火把,口里杀声呼喝,在冬夜里相碰来回,杀气逼人。 三支约摸有三百人之多的新博轻骑兵,在乱石岗山头会合后,紧咬于迷娘背后,很快冲散了迷娘的马队,开始各个击破。 迷娘的矮脚马跟了她一段时日,似乎脚程敏捷了许多,竟是轻易摔脱了追兵,独自奔出六七百步。 迷娘正庆幸逃出来了,猛然扭头,发现身后的伙伴通通没有跟上来,她心里一着急,立时调转马头,又冲了回去。 冲到半路,斜地里飞出一抹旋风样的凌厉暗影,对方背对着新博骑兵们所执起的火把,其身形若隐若现,迷娘竭力瞪大眼,依稀可辨来人肩披青衣金线的长斗蓬,帽沿压低遮住大半张脸,但见对方双足悬空,步态有如行云流水毫无滞阻。 在迷娘眼中,这人飞步飘荡,俨然是在腾云驾雾,其身法神奇威武。就在她暗暗赞叹之际,一柄森寒耀眼的三尺青锋利剑,骤然于来人掌心里抽出光芒,半句招呼也未打,径直对准迷娘胸口,破空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4章 捕猎(六) 剑光闪闪处,隐有烈火燃烧,对方势头凶猛,凝聚于宝剑之上的纯阳真气呼啸如电,可谓锐不可挡,迷娘此时若有半点差迟,必当场丧命。 迷娘急于救同伴脱难,看到剑光几欲穿胸,脑子里竟是一片绝然的冷静,她暗咬牙,一个向后端腰紧贴马背,电光石火刹那,那剑已擦过她胸口,飞了出去。 “驾!!”就在避开对方剑击的同时,迷娘策动战马,不退反进,迅速掠过对方身边,冲进了敌阵深处。 等在乱石岗,向迷娘正面发出攻击的人,正是天界最年轻的神将统领,天宫娘娘旱跋之子雷瞬。 雷瞬手里这柄青虹剑,已经跟随他斩妖除魔数百年之久,是传自上古的神兵器,不出鞘则已,出了鞘是威力无比,不见血光不收回。 雷瞬在出手之前,虽因娘亲之命,留了七分劲,但他深信以青虹剑本身的神力,迷娘中了他的剑,纵然不死,也必然会重伤。(..info) 猝不及防,迷娘居然轻轻巧巧地逃过了青虹剑的杀气。 然后,这个曾被娘亲封做紫衣郎入住紫衣殿的无名小妖,不止逃过了青虹剑的杀气,甚至还在他眼皮底下,犹如一道流星逃脱开去。 简直,完全,没有将他雷瞬,放在眼里。 雷瞬神眸凛冽,目睹迷娘背影陷落于一片新博骑兵点亮的战斗火光之中,先是呆了一呆,转瞬醒过神来,怒声叫道:“妖怪!哪里走!!” 雷瞬怒声未止,身法抖转,很快又拦在了迷娘面前。 迷娘带出来的这支人马,都是白帕军营里头精挑细选的一等一精锐,平常遇到小危险,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奈何出现在乱石岗的,是训练有素的新博轻骑兵,迷娘的队伍纵然再悍勇,也终究力不从心,敌不过整支部队组织的严密进攻。 而且,这聚集了小规模兵团人数的新博轻骑部队,明显是有备而来, 轻骑兵们在对他们形成包围圈之后,立时展开了不慌不忙的车轮战术,似是要耗尽他们元气,再行活捉。 迷娘策马冲去敌阵之际,其中已经有两个人快支撑不住,一个肩膀挂了彩,一个大腿被插进了一支箭,嘴里喘着痛苦的粗气,额头流着冰凉的冷汗。 “大伙听着!!休要恋战,都给我快过来!!”迷娘大叫一声,一边喝令同伴们向她靠拢,一边助同伴们驱散敌军,迅速以她为重心结成圆盾之形,继而奋然拔出腰间镇邪宝剑,手腕灵动,剑花狂舞之下,舞出一个以宝剑剑气凝结而成的明亮结界,借以阻挡敌军进一步的进攻。 镇邪一旦出鞘,登时发出龙吟般的激越清啸。 龙族在瑟那斯大陆,是仅次于天宫与蓬莱娘娘之下的高等神族,从远古时代便因追随初代娘娘开天劈地,赢得勇猛善战的美名,一向为人类所敬畏崇拜。 新博骑兵们闻听迷娘手中长剑,回荡起龙吟阵阵,贯耳欲聋,恰似倾天的风雨欲来,不禁大惊失色,马蹄错乱,先前筑起的紧密包围阵线,也跟着现出数条敞开的缝隙。 迷娘心里一喜,赶紧见缝插针,持起镇邪高举头顶,就势砍开缝隙。 “不想死的,都快让开!!!!”伴着迷娘大叫,围在迷娘前头的新博骑兵们,瞬忽被镇邪发出的剑气挥倒一大片,缝隙砍开,成就一条光芒大道。 前方有了路,迷娘紧握镇邪,略扭过头,拿眼神示意大伙随其后。 就在迷娘欲要率众,突破包围而去,说时迟,那时快,雷瞬已经脚踩烈云,以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拦住这条大道,当头朝迷娘挥剑相刺。 生死关头,来不及多想,只能凭本能,出剑回护。 一把是天界初代神匠所打造的神兵器,一把是人间第一铸剑世家传人陆青苔所铸除妖宝剑。 刹那间,镇邪对上了青虹,尽管是地对天,居然也毫不逊色,众人惊愕的双眼几乎要被这天地间凛凛闪过的万丈光芒给刺瞎,众人的双耳,更是几乎要被这天地间轰隆作响的剑气相击之声给震聋。 森罗万象,光怪陆离,就在两把宝剑的抗衡之中,变作了静止不动。 短短的一瞬,似乎化为了永恒。 手腕微微发着麻,剑气掀起道道狂风,迅速撩开了雷瞬压遮面容的黑色风帽,风帽底下,露出一双纯净似晴空的天蓝色眼瞳,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恼怒的神色,眸光直直落到迷娘脸上:“妖怪!你这是从哪里偷来的神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5章 捕猎(七) 雷瞬身材高挑,脚下又踩着云朵,凌驾于半空之中,迷娘纵然骑着马,仍是比他矮了一截,她的镇邪剑被雷瞬的青虹剑压在底下,两剑相击之际,雷瞬占据着极其有利的上风位置,手腕只是微微地发麻,而迷娘却是被迫承受着两把宝剑彼此交,合所发出的浩荡真气,比起雷瞬,不知吃力了多少。 顾不得惊异雷瞬那双不同于常人的天神蓝瞳,迷娘暗咬牙,竭力使马步后退,好不容易格开了雷瞬的青虹,这才有机会开口,怒声反驳道:“什么偷来的?!这可是我家主子特意送与我的护身宝剑!!还有啊!!你别妖怪妖怪的乱讲好不好?我才不是妖怪呢!!” 妖怪申辩自己不是妖怪,借以逃脱天罚,这在雷瞬看来,是很稀疏平常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一点也不值得他去相信。 可是,他现在所面对的妖怪,曾经在月老宫乔扮为白衣天官的天迷,明显妖力深厚。 雷瞬聚集了全部元神,睁大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眸,瞪住迷娘,细看端详,但见对方脸颊生得是红润饱满,双瞳黑白分明,体内流出的清澈真气隐隐与手中那柄奇异龙吟之剑互相呼应,实在看不出有丝毫妖魅之相,难怪对方跟在娘亲身前身后那般近,也未被娘亲看穿对方本体。 也难怪,娘亲会听从父亲之言,没有派遣普通的擒妖天将出使凡间,而是叫他亲自降临人世。 这妖怪,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沉静不语地打量着迷娘,雷瞬眸中不知不觉,已是精芒暴涨。 他从小到大,最爱的就是武功之道。 尤其是遇到强劲对手时,情绪会变得相当高昂。 雷瞬不再说话,掌中青虹再度灌满凌厉剑气,开始向着迷娘步步紧逼。(..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吓了一跳,随手斜刺一招,格开青虹之剑,趁着两剑光芒辉映,引得新博骑兵们分神之际,赶紧拉动她的马队,加紧突围。 雷瞬哪里肯放,立时杀气腾腾地,追赶上前。 “一翼二翼,散开两侧,给我拦住!!!三翼四翼,弓弩发射!!”就在雷瞬发足狂奔之际,新博骑兵头领也迅速调整了队形,继续分头夹击迷娘马队。 “啊!”“呜!!”暗夜里的箭雨,叫人防不胜防,迷娘所率仅仅二十人的护镖马队,禁受不住对方组织严密的无情狙击,连续有数人中箭落马,发出阵阵惨呼。 “大伙小心!!!”可怜迷娘一边要护得马队同伴的周全,一边又要对付雷瞬凌厉攻势,竟是□乏术,唯有急切大叫着,尽全力抵住落向众人身上的刀剑箭矢。 “妖怪!你的对手是我!”从未有谁与他对阵之时,不专心致志,雷瞬眼观迷娘心有旁骛,勉强与他打上一两个回合,又很快跑到一边去,不禁勃然大怒,他左手持青虹剑,右手推出雷火掌,遍体真气鼓荡,转瞬之间,横扫一大片。 雷瞬的雷火掌威力非同小可,即便是衣角被沾到一星半点,那也是疼彻五脏。 尽管他此时紧盯迷娘,没有刻意对准什么目标,他周围的地面上,还是因为被他雷火掌震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哭惨叫。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迷娘被迫与雷瞬缠斗不休之际,两人周围是新博的骑兵与迷娘的马队在混战不休。 雷瞬这一掌,堪称敌我不分,拜他所赐,新博骑兵们瞬间倒地者,虽有几十人之多,但迷娘的马队却无疑是雪上加霜,加重了伤亡,人数倾刻少了大半。 迷娘目睹同伴惨况,顿时恨恼交加,横起一剑直刺雷瞬面容,大声喝道:“你口口声声骂我妖怪,试问你现在做的事,与妖怪又有什么两样?” 迷娘昂扬纵放的怒意,忽然之间随着那凛冽剑气,几欲贯穿雷瞬心魄,他愣了一愣,下意识地腾起一道烟雾,勉强闪开她逼仄压力。 迷娘一剑刺空,掌中劲头仍存,身不由已,向着雷瞬又进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雷瞬猛然朝后翻了个跟斗,敏捷避开迷娘杀招,继而仰起脸来,瞧了瞧天色,冷不丁又低下头来,直直望住迷娘怒容,嗡声嗡气道:“到吃饭的时辰了,等我吃过饭,我们再接着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6章 捕猎(八) 雷瞬话未落音,脚底腾起一股赤红烟雾,众人尚不及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随红烟消失。 “王,,,王大人?!这,,,这是,,,”跟随迷娘的白帕校官之一,充当马队的副头目,目睹雷瞬恰若鬼神般地出现,又没头没脑地不见,忍不住凑近迷娘面前,惊愕发问:“这究竟是何人?” 在月老宫,迷娘仅以妖态,与雷瞬有过一面之交,一旦回复人类之身,早将雷瞬彼人及彼事尽数抛诸脑后,她此时认定雷瞬是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对他来历是完全不明,听闻同伴在发问,立时瞪大了一双比同伴神色还要疑惑百倍的漆亮眼瞳,摇头作答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对方武功不弱,大伙若再见他,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付。” 我的娘哟!!来人岂只武功不弱,看他腾腾飞空,气灌长剑,容貌又生得那般异样神俊,怕是与神仙无异!!! 众人见识过雷瞬身手,尤其尝过他雷火掌之威,据传闻,能够撑控到如此程度的火焰掌法,系天界第一神将,雷神的独门武功。 只是雷神出门喜欢带着一面轰天大鼓,走到哪里,哪里的天空便会出现一片电闪雷鸣,而雷瞬却不显山不露水地,在暗夜里仗剑而行,固然他所表现的招术,以及步法,都是天上神将才有的身手,但他行事古怪,介乎仙魔之间,听他说起话来,又好像与迷娘早就熟识,所以那副头目才会对迷娘有此探问。(..info) 没想到迷娘竟三言两语,将雷瞬简单归结为武功不弱之徒,俨然不曾将对方朝他们所怀疑的九宵天外,或是十八层地下,稍微想及一二。 迷娘清脆话音字字入耳,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苦无言语应对,忽觉他们的大将军,不是脑子天生少根筋,就是在自恃武功太强,纵然是仙魔齐来,也不会将对方放在眼里,被对方口口声声骂做妖怪,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迷娘的马队同伴,因为雷瞬的忽然离去,略作发呆的当口,背后虎视眈眈的新博骑兵们,已经迅速追赶而来。 “陈将校,麻烦你带领大伙先走一步,我留在这里,暂作拦截。”迷娘吸了口气,很快定下神来,对她的副头目,沉稳发令。 “王大人!属下等临行前,接受苍鸷军令,誓死要护得大人周全,岂能叫大人犯险?!!这,,这万万使不得,,,”望迷娘眼神坚定,似是要以身作饵,那被迷娘唤作陈姓的副头目,顿时愕然。 “大伙都是爹妈骨肉生养,个个性命都宝贵得紧,岂能轻言誓死?”新博军的箭雨刷刷,紧咬着迷娘马队飞来,迷娘见他还在犹豫多语,冷不防抬起脚,猛踢了他的马屁股一把,厉声大喝道:“赶快给我走!!有多远给我走多远!!若是懂得留下是给我添麻烦的话,,赶快给我走!!” “大,,”副头目的马儿受惊,顿时奔出老远。 他再回头,迷娘转眼之间,竟主动冲入敌阵深处,乱石岗中光影摇动,刀剑之声又响成一团。 “走,,走了!!!”副头目咬咬牙,呼唤同伴随他逃开。 众人有心要冲进敌阵援助迷娘,又怕被她说中,受伤的手脚不够利落,反而拖累了她,最后无法可想,只得听从迷娘命令,跟随副头目向前发力狂奔。 那副头目奔了一路,很快领着众人跑出乱石岗地界,找了一处避静密林藏身,暂作歇息。 等到天色发白,迷娘始终未来,那副头目渐渐坐立难安,霍然起身,向与他随行的同胞兄弟开口言道:“小弟,你与大伙先留在这里,容我去打探将军消息。” “大,,,大哥”副头目名唤陈伯,兄弟名唤陈仲,陈仲倚在一颗树下,正抚着伤腿呼痛,听到哥哥说话,脸色有点发白地抬起头,望住自家哥哥,吞吞吐吐地小声道:“王,王将军,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我,,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复命了?” “王将军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你休要胡言乱语!”陈伯神色一寒,狠狠责备了陈仲两句。 “大,,大哥?!”陈仲似未料到大哥会有这般反应,明显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了?” 临行前,从先锋大将军黄玑的直系军营里,被挑选出来,任命作迷娘马队副头目的陈伯,不理会陈仲追问,转瞬吩咐同伴们在原地守候,自行骑了马,往来时路匆匆回返。 微亮的天光里,陈伯沿路张望着迷娘踪影,行到约摸十来里路,隐见前方一抹素衣人影,向着他所在,打马疾奔。 顺水的风声送来马蹄踏踏,陈伯慌忙立定到路侧,直起颈来,极力远望,直到那素衣人影越来越近。 “大,,大将军!!!”确定了素衣人红颊黑瞳,正是迷娘,陈伯掩不住欢喜急唤。 “陈将校!!!!”素衣人敏锐抬眼,发现是陈伯,不禁展开唇角,爽快笑回:“你在这里等我么?” “大将军安然无事,属,,属下,,属下等,,终于,,终于可以放心了!!”陈伯跳下马,向迷娘激动行礼。 “害陈将校担心,都是我的错。”陈伯如此忠诚,竟到路上寻她而来,迷娘大为感动,她望左右无人,又有点不安道:“大伙可还好?” “回禀大将军,大伙都在前面密林,等候将军消息。”陈伯低头禀报过,不经意看到迷娘所骑的马,赫然是挂着铁制护思甲的新博战马,他脸色不禁大变:“将,,将军,,你的,你的马,,” “马,,我的马,,”陈伯不提还好,陈伯提起迷娘的马,她眼睛顿时一红,差点要哭起来:“陈将校,我的,我的马,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小心给它吃坏了东西,就在我跟新博军周旋的时候,它居然拉起了肚子,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我,,我怎么拉它它都没用,最后只好抢了别人的马,跑出来,,” 未料到,在数倍敌军之中,临危而不乱的大将王小三,这个阴谋联合苍鸷以铁血手段,在杨柳庄夺走自家主子黄玑兵权,顶替了自己主人黄玑的外来人,提起自己的战马,竟像委屈小儿,泪光盈盈,似可一掬。 陈伯心里忽然无比羞愧,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泣叫道:“大将军!你杀了我罢!陈伯真是猪狗不如!!你的马,是我陈伯给它吃了巴豆,害它送命。” 经过半夜激战,迷娘好不容易摔脱追兵,已是浑身大汗,满怀疲累,忽听陈伯一语,,脑子里好像充血,将昏沉尽扫,她张大了嘴,惊愕道:“陈,,陈将校,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7章 捕猎(九) 却原来,这陈伯陈仲两兄弟,是黄氏家族的家将,长年追随黄玑身边,算得上是黄家的心腹亲信。 黄玑此次出战螯城,久攻而不下,竟迁怒于司徒慕欢等三名新博将士身上,时常对他们辱骂交加,耻笑他们不忠不义,不堪大任,司徒慕欢与张翎,张鸹,都是天贝郡的富贵人家出身,哪里受得半分委屈,就在迷娘率领白帕援军抵达杨柳庄前夜,三人终于忍无可忍,集合各自余部,发动兵变,向司徒慕晴投诚。 黄玑镇压不成,反被张翎一箭射伤,被逼躺在床头,因伤痛折磨得大呼小叫之时,又逢迷娘奉了长公主白沐芳谕令,顶替她大将军职位,发生这种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的事情,于黄玑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黄玑明里不敢反对白沐芳举措,暗里却指派陈氏兄弟,务必想方设法,阻挠迷娘救出叛军人质。 迷娘剑术卓越,陈伯在练兵场已经见识过,若是明刀明枪地唱反调,他与弟弟联手都不是迷娘对手,他想来想去,唯有对她的马下功夫。 陈伯只求马儿泄了肚子,在路上多有耽误,迷娘即便能顺利潜入新都,过了十天之期,一旦螯城被连真攻破,迷娘救人的意义将不复存在。 陈伯未曾料到,迷娘居然肯为了区区数名部属,甘愿以命相博,比起主人黄玑,迷娘为人堪称光明磊落,令人不得不心折。 思及小弟陈仲大,腿受了重伤,明显成为拖累,迷娘也不曾依照兵部不成文的战场规矩,命令他斩杀小弟,甚至还在乱石岗包围圈中,屡次以身相护,陈伯更是铭感五内。 是以,迷娘一夜未归,陈伯是越想越不安,见得迷娘安然回返,他满怀激动难平,终于忍不住向她低头跪倒坦承罪过。 终究是吃着黄家的粮食长大,陈伯愧疚不止地,虽向迷娘明白告知,是他动了手脚,让她的爱马死于非命,但由始至终,竟未说及黄玑半句不是。 迷娘好不容易弄清事情原委,呆呆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道:“陈将校你且起来,我们先与大伙会合。(..info)” “大人,求你杀了我!!陈伯如今闯下大罪,险些连累将军,死不足惜!”陈伯不肯起来,坚持要以命赔罪。 “陈将校!现在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迷娘咬牙低问。 “大将军,自然是王大人您!”陈伯愣了一愣,旋即果断作答。 “好!”迷娘策动起战马,神情凛然道:“我王小三,现在以将军之名,命令校官陈伯,速速与我动身,集合镖局马队,务必在七天内,快马加鞭,赶到新博都城!” 军令如山倒,陈伯纵然一心求死,也是无法违抗迷娘所发军令。 他勉强收起凌乱心神,翻身上马,走到前头,为迷娘引路。 顺利与马队会合,迷娘稍做整顿之后,对于陈伯之事只字未提,只是十分严肃地,吩咐众人倾尽全力,继续赶路。 未过晌午,追兵再至。 一道撕裂天光的雷火,在迷娘头顶炸开。 迷娘吓了一跳,赶紧仰脸去看。 雷火所在,现出一道身披青色斗蓬的高挺姿影,来人腾云且驾雾,一把三尺青虹神剑,握于掌间熠熠闪光,来人正是昨儿半夜里忽然停了手,说是要去吃饭的天宫娘娘之子,天军驱魔部队的神将头领雷瞬。 “妖怪,还不拔剑,更待何时?!”雷瞬居高临下,目睹迷娘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只管瞧他,腰间宝剑毫无动静,不禁深拧了眉头。 “我,,,你,,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我被你的雷火快要吓死了,还怎么拔剑嘛?”迷娘反应过来,赶紧抽出王子宝剑,直指天宇。 迷娘回过话,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是哪里有点奇怪呢? 一时之时,太过仓促,迷娘想不明白,她身边的人,却是看得明白。 尤其是陈伯,他早就怀疑,对方是与迷娘相熟之人,不知为何,迷娘就是不承认。 因为雷瞬那把雷火,威力无比,迷娘与他们都急着赶路,根本没有察觉雷瞬会从云头现身,然后又悄然无息地扔下来一把雷火。 雷瞬这把雷火,叫迷娘防不胜防,足以叫迷娘死无葬身之地,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叫她拔剑呢? 这其中的蹊跷,陈伯这个凡人,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熟知雷瞬脾气的天界中人,却个个清楚得很。 说来说去,全因雷瞬,习武成狂。 他遇到枪术好的,定要在枪术上,赢过对方。 见识到拳脚精妙的,定要在拳招脚功上,战胜对方。 若是看到剑术高超的,定要在剑术方面,超过对方。 也正因为如此,雷瞬在天军之中,尽管年纪尚轻,已经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他这把青虹剑,原本是临行前,随意从娘亲的兵器库里翻出来,暂且当作除妖之用。 未料及,他要除的妖,竟持有一把镇邪剑,与青虹神剑,势均力敌。 雷瞬不服,自然要凭他的青虹,打赢迷娘的镇邪,才肯罢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8章 捕猎(十) 迷娘的镇邪出了鞘,顿时锐气惊人,其光芒森寒耀眼,紧逼青虹。 雷瞬见猎心喜,当即也不多话,操起掌中青虹,猛然挽起一道霹雳般的闪电剑花,很快与迷娘斗到一处。 迷娘所领马队,此时正行进到平原地带,四周一览无余,毫无遮,蔽,迷娘为避免同伴再被雷瞬伤及,暗暗咬了咬牙,驱起跨下战马,只管狂奔朝前,引雷瞬远离身边马队。 迷娘一反在乱石岗中,一味地回避,躲闪,主动向雷瞬发起正面迎击,正所谓,剑随主人,主人强,剑也强,她集中了体内艰苦修炼的全部元气,投诸于宝剑之上,更加彰显镇邪之剑曾经在陆氏剑炉蓄养多年的盖世威力。 镇邪与青虹密密相击,每每发出激越悠长的龙吟阵阵,恰如高声欢歌,又仿佛骄傲挑衅。 雷瞬原本就是一个遇强越强的主儿,他耳中充满了海啸样绵绵不绝的长剑龙吟,若是旁人,单听那声音恐怕也会丧了三分胆,而雷瞬不听则已,听了越发精神抖涨,斗志满怀。 迷娘的剑法,偏向轻灵,一招一式犹似鱼游深海,雷瞬的剑法,偏向沉重,一挥一刺胜过泰山压顶,两人互为制肘,又互为融合,不过片刻功夫,已是打得难分难解。 从晌午,到黄昏,由黄昏,再到子夜,怕是战过了千招以上,两人仍是不分胜负。 冬夜天凉,北风劲吹,星星没入云层,平原里的黄土漫漫,全部隐入一片黑暗中,依稀可见九天之外,高挂的一轮纤薄月牙,泛起淡淡惨黄的光泽。 就在此时此刻,迷娘累得满头大汗,勉强支撑之际,雷瞬忽然停了手,他抬起头仰望天色,驾着云头,站在距离迷娘约摸三丈远的地方,嗡声嗡气地开口道:“到吃饭的时辰了,等我吃过饭,我们再接着打。” 雷瞬说罢,如同先前迷娘在乱石岗所见的模样,脚底腾起团团火红烟雾,话音未落,人已伴着那向四处散开的烟雾消失了踪影。 “呼,,,,,,好累哦!!”没有了雷瞬这个对手,死死咬住她不放,迷娘愣了片刻感觉他的气息确实远走,浑身绷紧的力气也跟着彻底抽去,她顾不得形象,叭地一声倒在地上,四脚朝天摊开,就此长睡不起。 “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啊!!”陈伯等人的马队,好不容易找到迷娘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早,他们远远看到迷娘如同死人一般,一动不动躺在露天里,发乱袍破,吓得委实不轻,一个个哭爹喊娘般地,抢上前来,急唤迷娘。 拜陈伯他们所赐,迷娘总算睁开惺松的睡眼,幽幽醒转:“死了?谁死了?” “大将军?!”看着迷娘虽然略显迷茫,但是富含生气的一双眼瞳,马队同伴很快发现是虚惊一场,又不禁破涕为笑,互相拥抱着雀跃不止:“太好了!!!大将军没事!!真是太好了!!!” 迷娘与马队同伴重新会合,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得紧,她稍微休息了片刻,喝了些水,又吃了点干粮,然后吩咐众人继续上路。 马队同伴都属白帕国将士,原本与陈伯同样,将迷娘视为新博六王子连真的人,表面称她做大将军,心里其实颇不以为然,但经由迷娘几番舍命相救,开始对迷娘是心悦诚服。 这天,马队同伴们庆幸迷娘得以在雷瞬手里死里逃生,在敌国土地赶起路来,竟是不觉凶险,也不觉艰难,居然欢声笑语不断。 只可惜,众人的欢喜没有持续多久,再度被雷瞬打断。 仍是不到晌午的时候,雷瞬故技重施,将一把雷火扔到迷娘头顶,然后现身,与她交战。 迷娘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两人如此这般,从白天打到深夜,打过千招以上,到了半夜子时,雷瞬必会停手,然后嗡声嗡气地对迷娘交待:“到吃饭的时辰了,等我吃过饭,我们再接着打。” 迷娘秘密行事去往新博都城,需要隐藏形踪赶路,原本就很辛苦,路上还要打起精神应付雷瞬非常准时的正面袭击,到了第六天晚上,终于支持不住了,就在雷瞬打得兴起之际,她的手腕开始不听使唤,飞天的镇邪剑失去了主人掌控,在半空里忽然折回,继而扑通一声沉重跌落。 镇邪剑跌落的同时,主人迷娘也从马上狼狈跌落,以嘴啃泥的可笑姿态,跌倒在距离新都尚有三百里水路的漉水小镇城郊外。 雷瞬的剑招尚只使出一半,所面对的镇邪宝剑忽然不再有剑气发出,,他低头凝视着迷娘跌倒之相,可笑归可笑,却终究不是败在自己剑下,而是对方自己跌下了马。 雷瞬沉思片刻,竟是拿不定自己是赢还是输,转而忍不住满怀猜疑地跳下云头,慢慢逼近迷娘道:“妖怪!你是不是认输了?” 迷娘趴在地上,渐渐死气多,活气少,俨然对雷瞬问话,不理不睬,雷瞬按奈不住,又边续问了两次。 迷娘仍是沉默不语,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伏在枯硬冰冷的结霜泥地之上,她那鼻间,雷瞬最初还能感觉到的微弱的一息,也仿佛在他问话中,静静飘散了。 死了么?这么轻易,妖怪就死了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79章 捕猎(十一) 连问三次,妖怪都无应答,俯面朝地形如僵尸,在雷瞬眼底,呈现一派死气沉沉,而妖怪的宝剑却隐隐有剑气尚存,三尺锃亮剑身静横于妖怪的头顶位置,闪耀着一圈圈明明灭灭的浅淡银辉。(..info无弹窗广告) 无法轻信迷娘已死,又无法确定迷娘没死。 雷瞬不敢大意,索性弯腰去拾迷娘掉到地上的镇邪宝剑。 此时雷瞬的想法直接且简单,妖怪能够与他这个统领天军的神将大战六天六夜,十之**仰仗手中兵器厉害。 如果他能够收了妖怪的兵器,谅妖怪纵有三头六臂,可以死而复生,也再逃不过他的掌心。 手指刚刚握拢了镇邪剑柄,雷瞬还来不及起身,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沙哑干涩的女子声音:“你娘难道没教过你,不要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么?” 雷瞬吃了一惊,作势要拿起镇邪,竟是拿不动分毫,他下意识地凝神相望,立时发现镇邪锐利无比的剑尖部位,居然被一只肉掌牢牢抓住。这肉掌的主人,正是适才自马背跌落以后,始终一动不动的妖怪,就在雷瞬望向妖怪的同时,但见对方抬起了头,睁着一双严霜冷冷的妖异银瞳,紧紧盯着自己。 尽管迷娘的眼瞳不再是清澈分明的黑白两色,头发散乱,脏脏地染着泥,雷瞬还是一眼认出,对方双颊饱满,一对浓秀拧弯的三峰眉向眼睛两侧招展,理应是与他缠斗多时的妖怪无疑。 妖怪阴凉雪白的瞳孔深处,仿佛隐藏着什么,如同两人此时于一头一尾,共同所握持的镇邪宝剑,闪现着明明灭灭,不安定的幽暗光芒。妖怪肉掌的虎口处就在妖怪说话的一刹,已经破开,从里面流出殷红的血,丝丝缕缕渗进镇邪森寒剑体。 很快,雷瞬碰到的地方,每一根手指头都好像被冰针刺到,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从镇邪剑柄发出,逼得雷瞬忙不迭地松了手,他只道是妖怪故意暗算于自己,无暇思索太多,当即杀气腾腾地拔出青虹,满怀惊恼交加地逼向迷娘,大声骂道:“妖怪?!!你好卑鄙,居然诈死骗我?!且吃我一剑!!” “诈死?骗你?”迷娘吃力坐起,以受伤的手倾刻反转了剑尖,护于自己身前,向着雷瞬发出一抹淡薄冷笑:“你趁我之危,偷取我的镇邪,我不过是拿回我的剑罢了,你居然敢厚着脸皮,反咬我一口,叫我不生气都难了。” 难了,,难了,,难了,,,,,,, 迷娘最后的两字,明明轻如蝉翼,转瞬却如片片飞刀,刮过雷瞬双耳,他看到她说话的时候,以虎口的鲜血不紧不慢地涂染着镇邪剑刃,然后雷瞬的眼前一花,镇邪剑芒暴涨万丈。 继而,他掌中的青虹剑,发出一声奇异沉重的悲鸣。 雷瞬胸口顿时一堵,他有些迟缓地抬手抗击,手腕再度感觉到镇邪剑打压向青虹,所发出的强烈震动。 仅是迟了片刻,青虹失去他神力支撑,瞬忽断成了两截。 刹那间,雷瞬不禁瞪大眼,狠狠瞪住手中断掉的青虹。 无论如何,这把天界青虹,没有道理断在一把凡世利器之下。 莫非,是青虹承受不了镇邪利剑沾上的妖怪血腥,中了妖怪的妖法? 电念电转间,雷瞬哇哇怒叫着,以手中断剑冲向迷娘:“妖怪!!赔我宝剑来!!!” 此时雷瞬怒发冲冠,遍体神力灌注于断剑之中,若是被他刺中,端的凶险万份,迷娘目睹他满脸杀气,却是不躲不闪,唯独脸色苍白地张开了嘴,狂吐出一口鲜血,恰好喷到了雷瞬脸上。 鲜血如花,绽放到雷瞬的眼睛里,他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的辣痛。 雷瞬有些慌乱地去揉自己的眼睛,再也顾不得去杀迷娘,已成断剑的青虹就此从他手中松脱。 哪里知道,那血怎么揉也揉不净,反而越揉越痛,雷瞬控制不住地泪水流出,他狠狠跺着脚,在迷娘左右不停地横冲直撞,破口大骂道:“妖怪!!纳命来!!给我纳命来!!” 只是无论他如何地骂,迷娘吐过一口鲜血之后,又好像没有了气息,雷瞬的眼睛看不见,耳朵里又听不到迷娘的声响,使出的拳脚自然是击不中迷娘。 雷瞬发了半天狂,快要声嘶力竭之际,腰间忽然一紧,竟是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这人力气似乎很大,搂得雷瞬的腰侧发疼,嘴唇里发出的热气,好像火一样吐在雷瞬的脖,子,还有耳珠边,惊得他浑身打颤,止不住猛然跳起来,咬牙低叫道:“妖,,妖怪,是,不是你?你想干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0章 捕猎(十二) 武功之道,最忌以后背示予对手,而雷瞬,他素来喜欢正面攻击,而将练气的罩门暗设于背部,也因此,雷瞬最弱的防备便是背部。 他恼怒发狂之际,浑身真气鼓荡,四方皆掀起烈烈风界,原本无人可挡,也无人可以靠近,未料到就在他累极喘息的刹那,妖怪竟趁隙而入,将他自背后牢牢紧抱,雷瞬此时的慌乱可想而知。 他对妖怪的问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为自己壮胆。 根本没有指望妖怪会回答的雷瞬,很快听到妖怪在他耳边发出甜蜜绮丽的柔媚笑语:“想干什么?让我想想啊,我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咦?! 笑语迷离之间,雷瞬忽然如遭雷击,浑然忘记了挣扎,好像有两片柔软如花朵的物事,轻轻掠过了他敞在衣领外的后颈肌,肤,顿时滚过一道激,烈的麻,痒。 那是迷娘的嘴唇,在轻尝着她看中的猎物。 千日魅的毒,一直在迷娘体内缓慢燃烧着,她虽在极力地克制,但与雷瞬连续六日六夜的苦战,不得安宁,终于耗尽了迷娘清纯洁净的人类气息,逼出她天生潜藏的妖,艳之态。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叫雷瞬,对不对?”陷落于她怀中,强悍双臂里,这年轻俊美的神将,似乎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好像长鞭一样绷紧的结实身段,还有那惊愕微张的红润唇瓣,令迷娘感觉异常地有趣,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是第一次,他威风赫赫的尊贵名姓,被妖怪咬字清楚地提及,雷瞬猛然惊醒,现在不是他发呆的时候,不管这个妖怪要玩什么花样,他都不能上当。 雷瞬思定他立场,开始用力扭转过身,傲然反驳道:“就凭你这妖怪?!雷瞬岂是你轻易叫的么?你应该称我雷瞬殿下才对。” 雷瞬扭转身子的同时,下意识地对迷娘所在挥拳相向。 “要叫雷瞬殿下么?听起来好像蛮不错嘛!”迷娘吃吃地笑,俨然对雷瞬的拳头毫不在意,她任雷瞬偏过头,顺势伸手,狠狠拧了一把年轻神将遮在风帽里的半边俏美脸颊:“那么,雷瞬殿下,就让我今天好好明白,你的滋味,是否担得起这殿下之名。” “啊!!!”雷瞬的眼睛被鲜血和眼泪糊着,痛得睁不开,他的脸颊又被迷娘忽然拧紧,越发疼痛难忍,他止不住失声尖叫,那拳头自然又失了准头。 雷瞬这一拳使足了力气,落空之后,他的气力也跟着落空了不少,身子连同手臂,再度被迷娘一把搂得死紧,就连拳头也挥不动了。 雷瞬从小性子内敛,不喜与人亲近,最讨厌别人摸自己的脸,就连爹爹也不成,想起自己两度被迷娘轻薄,他喘着粗气,生死不肯认输,抬起一只脚,用力向后猛踢迷娘腿膝,一边低吼道:“妖怪!你还不放开我,休怪我杀了你!” “放开你?放开你,我要找谁吃饭呢?”迷娘嘴里发出一声长叹,手指轻轻托起雷瞬脚跟,将他往后一拖。 迷娘拖起雷瞬的时候,双臂已经放开了雷瞬,雷瞬腰间顿时失去依靠,不由自主地朝天倒地。 雷瞬被迫摔倒,不等他爬起,迷娘已经麻麻利利提起脚,坐到他腿上,与他低头面对。 “妖怪!你吃不吃饭干我何事?还不赶快离我远一点!!!”雷瞬后背被一块石头咯得生疼,他流着泪奋然撑起半身,紧闭双眼,胡乱推捅迷娘。 “雷瞬殿下,现在到了我吃饭的时辰,你乖乖地,不要乱动,等我吃过饭,我们再接着打。”迷娘俯低身段,捉住雷瞬在空中乱挥的双手,将它们按在泥地里,然后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反复舔舐雷瞬流泪不止的血肿双眸。 “呜呜呜,,,,”妖怪半温半凉的香舌,如同流水一般,滑过雷瞬胀疼火辣的眼皮,纠缠不去的刺目之疼痛,奇异地得到了缓解,雷瞬怔了一怔,浑然忘记再去闪避,半是张开的锋利唇齿里,迅速溢出一抹低微又舒服的呻吟。 衣,衫,解开,靴袜尽褪。 雷瞬一,丝,不,挂的年轻,躯,体,由于长年练武的缘故,宽,肩窄,臀,肌骨分明,每一处线条皆显阳刚张力,唯独他腹底一颗色泽清晰的守,宫,砂,艳红夺目,如同隐隐含羞的细碎宝石,在他身体深处,静静绽放出柔美光泽。 自迷娘仔细舔净了雷瞬眼睛里的鲜血,雷瞬竟变得异常安静,顺从,他不再挣扎,任她肆意地亲,吻与拥,抱,被她指尖摸到那烙进肌,肤的守,宫砂,他也只是微微哆嗦着,咬紧牙关,竟是沉默不语。 偶尔在受不住的时候,他会睁开眼,那天蓝色的美丽瞳孔,全是浮荡着迷芒晶莹的痛楚水雾,像是无言的隐忍,又像是脆弱的央求。 这样的雷瞬,与白日里好勇斗狠的雷瞬截然不同,透红的腮颊说不出地性,感逼人,越发催化出迷娘激,昂高涨的毒,魅情,欲。 雷瞬玉石般赤,裸平洁的胸,膛,在迷娘眼底,坚实有力地起伏着,她每咬上一口,他的肌肤就会发烫一寸,散发出极其漂亮的绯红光泽。 直到子夜时分,情况发生了变化。 雷瞬被迷娘抱到数度浑,身颤,抖过后,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望了望头顶照耀他的月牙儿,忽然脸色大变:“我要走了!!我一定要走了!!” 雷瞬一边急叫,再度激烈挣扎起来,试图推开迷娘离去。 迷娘做得正兴起,不曾料到雷瞬会有如此反应,看他神色不似反悔,也不像是在恨她夺了他清,白,倒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情,她愣了一愣,不禁好奇问道:“雷瞬殿下想要做什么去?” 雷瞬精神处于极致的不安亢奋状态,身子却早已疲软不堪,他满脸涨得通红,被迷娘抱着没办法脱身,唯有在她怀里拼命尖叫道:“过了吃饭的时辰了!!!再不走,会没有饭吃了!!你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原来雷瞬殿下很怕饿肚子么?”弄懂了雷瞬要走的意图,迷娘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她轻轻抚住雷瞬缩成一团的柔,嫩玉,鸟儿,试图让他安静下来:“乖,,我的雷瞬殿下,等我再吃了这一回,自然会让你吃个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1章 捕猎(十三) 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这夜,已经不知是第几回,被迷娘握在掌间嬉玩,雷瞬骤然涨红了脸,他拼命咬紧牙,拒绝回应迷娘,一直表现温顺的天蓝色眼瞳里,同时蹦出不甘的怒火,恶狠狠瞪住迷娘。(..info好看的小说) 怀中坚韧美丽的天,神躯体,就在迷娘仍未平息的热望里,开始寸寸变冷。 那是雷瞬不顾惜疲累的元神,逆行真气,启动了非常凶险的自闭法门。 雷瞬的父母,所修炼的元神都是属火,属太阳,这双重火仙生就的孩子,雷瞬从娘胎里便带了纯厚火气,一旦逆行雷火,全身渐渐结冰,其元神被月华侵袭,如果没有外界相护,雷瞬本人受到的伤害自然最深。 雷火刚刚逆行半周天,雷瞬咬破的唇角,已经流出紫黑的血丝。 迷娘刻意勾,引不成,有些惊愕地凝视着雷瞬怒目圆睁的倔强面容,还在发作的魅,毒仍在她四肢百骸里滚滚流淌,她的心,却不知为何,瞬忽冷静许多。 她扬手操起镇邪宝剑,不容分说,猛刺了自己胸口一记,任那鲜血迸射,疼痛入骨。 血珠点点,飞到迷娘汗水濡湿的脸上,竟是说不出的狂野残酷。 这根本不讲道理的坏妖怪,居然在他面前举剑自残?! 迷娘出人意料的举止,吓了雷瞬一跳,他禁不住失口低问道:“你,,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要走么?还不走?!等着我赶你么?”迷娘背转过身,猛然推开雷瞬,沉声吼道。 妖怪的话,很快提醒了雷瞬。 他逆行雷火,抵制她的纠缠,不过是为了及时回去吃顿饱饭。 他是雷瞬,雷神的儿子。 因为从小嗜武成狂,常常练功练到废寝忘食,甚至于奄奄一息也不懂得停手的地步。 就在雷瞬七岁生辰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出于他的师傅,也就是雷神爹爹一再的央求,娘亲旱跋勉强同意,在天宫摆下盛宴,替他庆生,同时在文武百官面前,正式承认他是皇族王子的尊贵地位。 雷瞬七岁的生辰盛宴,定于烈阳当空的正午时分,结果,雷瞬迟到了。 而且还迟到得很晚。 原本摆设盛宴的金光宝殿,一早就挤满了从五湖四海,天界四方前来道贺的神仙们,等到雷瞬匆匆赶到的时候,大殿内已是人走茶凉,盛宴之上,唯有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火烧狼藉。 雷瞬几乎不用眼睛去看,光凭鼻子去闻,就可以知道,那是娘亲盛怒之后留下的焦枯痕迹。 就在柱斜椅榻的废墟之中,独自安坐着一道缩颈驼背的高大身影。 听到雷瞬小小的脚步声,在碎裂的砖石地上响起,对方缓缓转过头,露出一抹异常慈祥的微笑:“瞬儿,你总算来啦!” “师,,师傅?!”雷瞬怔怔望着这人,从头到脚都是烧灼的伤痕,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全然不是他平常熟悉的,天界最是威风凛凛的神将模样,他十分迟疑地走到他的近前,隔了许久,方才透过对方闪现蓝焰的眼瞳,认出他的师傅来。.info[] “乖,吃饭罢!”雷神的脸因为严重受伤,半边肿得像猪头,可是他却忍着疼,微笑不变,似乎想要安抚雷瞬受到惊吓的情绪,他有些吃力地伸出一只结实宽厚的手掌,动作笨拙地抚上雷瞬小小的脑袋。 雷神说罢,又慢慢从背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掌,他的掌心里燃着持续不灭的三味真火,火焰上正炖着满满一锅,雷瞬最喜欢吃的佛跳墙。 食物的香气浓郁扑鼻,扑进雷瞬的鼻尖,却莫名酸涩,刺目。 “师傅!!!”雷瞬从不知道认错的坚硬嘴巴,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撇开,弯出快要哭泣的懊悔线条。 从那天开始,雷瞬牢牢记住了一件事,他必须要按时吃饭。 虽然雷瞬每天只吃一顿,吃饭的时间,还是雷打不动的,夜深人静的半夜子时,但对于雷神而言,这个完全不懂得要如何照顾自己的孩儿,能够如他所期望,学会按时回家吃饭,不用再惦记雷瞬糊里糊涂地练功过度,饿死在外头,已经称得上莫大安慰。 此时迷娘肯放他走,雷瞬心里顿时放松下来,他赶紧收回在体,内逆行的雷火,胡乱整理起衣装,然后提脚就飞。 怎料雷瞬与迷娘交,欢在先,又逆行真气于后,遍体关节早已酸痛不堪,空负一身力气,却浑然使不出来,他腾起烟雾飞不到一两步,已经扑通一声,沉沉跌倒在地。 迷娘正利用胸口的剑伤创痛,极力抑制千日魅之毒,忽见雷瞬飞不多远,竟一个跟头摔回原地,半身蜷曲倒在她脚边,不禁哑然失笑道:“雷瞬殿下不是要走么?怎么又回来了?” “谁说我又回来了?”雷瞬被迷娘耻笑,转瞬恼羞成怒,扭过头不理迷娘,强行提足真气,勉强拖起沉重的身子,往前奋力爬离她身边。 “罢了!罢了!!”见识过雷瞬倔强,迷娘迅速撕下衣袍一角,牢牢缠紧伤处,又随意披了件薄衫覆体,继而挺直了腰板,仰天长叹道:“今儿算是我栽在雷瞬殿下手里,理当赔罪才对。” 迷娘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四脚着地,奇怪趴贴住了地面,头朝下,肩膀微微地耸动不止,就好像一只乌龟在钻洞。 雷瞬见状,忍不住满怀好奇,停止了他那艰难又可笑的爬行,嗡声嗡气问道:“你在干嘛?” “嘘!小声点!不要吓跑了我的猎物。”听闻雷瞬问话,迷娘稍抬起脸,竖起中指,堵在唇间,神色严肃地示意雷瞬禁声。 嗯? 暗夜里,妖怪直视而来的两只眼睛,仿佛天上月牙熠熠扬辉,闪现几许顽皮又活泼的光采。 分明是苍白失血的脸色,眼睛却是明亮得惊人,雷瞬怔了一怔,下意识抿紧双唇,安静旁观迷娘如何行事。 迷娘绕着地头转了一圈,慢慢在一棵断了枝条的老树底下,忽然停住,然后倒手提起镇邪宝剑,眼观鼻鼻观心地,嘴里念念有词道:“镇邪啊!!镇邪,我知道抓这个东西,对你完全是大材小用,可是民以食为天,神仙也不例外,雷瞬殿下饿得那个样子,我不能不管,你就暂且委屈一下,帮我这一回好啦!!” 妖怪的声音清脆温柔,字字传入雷瞬耳朵。 他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到面前剑光猛闪,那老树被迷娘居中砍断,底部顿时露出一个幽黑大洞来。 吱吱吱!!!!紧接着,迷娘剑底出现了一长串吱吱乱叫的肥硕田鼠,只只肢短头圆,尖耳鼓腮,被迷娘一剑刺穿了肚,腹,徒劳挣扎不休,看得雷瞬是瞠目结舌。 劈树作柴,取石生火,同时不忘记去毛剥皮,雷瞬纵然赤手杀过无数妖魔,仍是被迷娘宰杀小小鼠辈的利落动作给吓到了。 即便那绵软焦嫩的肉香味,随着迷娘点燃的篝火,往野地里四处飘散,搅得雷瞬的肚子一通咕咕乱叫,他都不知道要爬起来,直到被迷娘凑近过来抱住,雷瞬这才瞪大了眼,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嘛?” 雷瞬是怕自己被迷娘当作田鼠烤了,迷娘却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她轻轻扛起雷瞬,语气尽量温柔地,解释道:“不是老早就嚷着要吃饭了么?眼下找不到白米来煮,只好拿肉充当了,还请雷瞬殿下不要嫌弃才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2章 捕猎(十四) 迷娘的动作,看起来很粗暴,实际却用上了不少巧劲。 雷瞬一个倒栽葱,被迷娘横着扛起,原本沉重的身子顿时变得轻飘飘地,好像落进了云朵里,不知有多舒服。 仅是一刹的惊慌,敏锐感觉迷娘对他没有恶意,雷瞬赶紧将那快要脱口而出的丢脸喊叫,咽进了喉头。 迷娘扛起雷瞬,大步走近烤肉的篝火前,利落放他落地。 雷瞬摇晃片刻,很快坐稳了,瞪着眼底,一只只已经烤成了肉干,被迷娘串成糖葫芦形态的肥美田鼠,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篝火滋滋地燃烧着,冰冷的北风将火焰吹得左右飘荡,照着雷瞬静默不语的俊美面容。 眉头微拧,眼睫半垂,这位担当着天界驱魔重担的年轻神将,脸上神情是平常惯有的肃整端严之色,轻轻嘟起的两片红,润唇,瓣,隐隐又含有一抹古古怪怪的羞,涩与迟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娘挑了两只香气完全逼出的田鼠肉干,毫不在意地坐至雷瞬身边,一只咬进自己嘴里,另外一只递给雷瞬,侧过头,对他微微笑道:“雷瞬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传闻妖言可惑众,妖,魅可迷,人,果然不假。 妖怪不过微微一笑,竟是如此灿烂多姿,瞬息万变,落进他眼中的这抹浅淡甜笑,雷瞬扪心自问,那经年繁花满枝头的天庭仙葩园,也不过如此。 幸好,他是雷瞬,早已知道她是一只妖,绝对不会为她所骗。 雷瞬这样想着,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迷娘手里滚烫香气一直往外冒的田鼠肉干,冷着一张脸答话道:“我娘的天宫里,琼浆玉液,奇珍异果,应有尽有,你拿这种东西给我吃,我不会稀罕。” “嗯,我知道,”迷娘连咬了两口香肉,然后催促雷瞬道:“肉要趁热吃,如果放凉了,不止味道会变差,若是身子不结实的,恐怕吃了还会肚子疼。” 于是,在迷娘的催促下,雷瞬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是大大地咬了一口,最后是将那只肉干,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 因为那肉干中的骨头,都已经被迷娘悉数烤焦烧脆,雷瞬吃起来是齿颊皆留香,回味特别地悠长醇厚。 雷瞬本就饿了,一旦领略到妖怪迷娘非同寻常的精妙厨艺,再也顾不得两人立场迥异的种种顾虑了,索性敞开肚皮,吃了个痛快。 “没有水么?好渴。”连着吃完十来串田鼠肉,中间没有歇气,雷瞬嗓子有点干了,他有点难受地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如同对着宫里服侍他的仙奴,对迷娘十分随意地开口说话。 “当然有啊!”迷娘不假思索地答,旋即从火堆里拨出一只密封的泥罐,小心拿剑削去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霜露煮茶。 迷娘吹了一吹,让罐子里的热气散了,再转手递给雷瞬享用。 新博国盛产茶叶,茶叶的品质在瑟那斯大陆也属上等,新博国精通茶道者,不在少数,生活于新博的王族们尤其很喜欢品茶,连真受母皇影响,从小就在茶香清水中长大,自然爱吃茶,迷娘在饭食之外,总是会精心预备好茶水,这在连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迷娘周到体贴的安排,带给雷瞬的,却是说不出的惊奇与惊讶:“妖,妖怪,,你从哪里弄来的水?我怎么没见到?!!” “雷瞬殿下想知道?”迷娘银雪般的明媚目光,斜斜掠过雷瞬阴晴不定的疑惑脸孔,像是在嘲笑雷瞬的大惊小怪,又像是在故意逗,弄雷瞬,而发出的顽皮反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3章 捕猎(十五) 雷瞬沉默不答,只管手捧泥罐,低头慢慢喝起了热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虽满怀好奇,却极其地心高气傲,迷娘越是如此故弄玄虚,雷瞬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暗思如果她不肯爽快告诉他,他便绝不追问,免得纵容了这妖怪的得意。 “雷瞬殿下一点也不想知道么?”望住雷瞬又变得严肃紧绷的脸,在茶汤的热气里,透显着丝丝红晕,迷娘弯了眉眼,继续在他耳边絮絮笑语道:“当真,半点也不想知道么?雷瞬殿下,你干嘛不说话了?” 属于妖怪的恬腻气息密密洒到了颈子里,年轻神将结实的肌肤迅速滚过一片无声颤栗,雷瞬赶紧转过头,猛吞了一口清茶,屁,股也稍微挪离了原来的位置,借以避开来自迷娘的讨厌骚,扰。 迷娘似乎没有意识到雷瞬在躲自己,转瞬微微笑着,很快靠拢过来,凑近雷瞬身边,略显嗔怪地唤他道:“雷瞬殿下,不如我现在告诉你好么?” 雷瞬吃肉吃得太多,嗓子开始冒烟,他没空理会迷娘,一口气喝光了罐子里的茶水,这才拿衣袖擦了擦嘴,神色愣愣道:“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什么?” “哦,我本来是想要告诉雷瞬殿下,你喝的水,是我辛辛苦苦吐出的口水来着。.info[]”迷娘懒洋洋地躺倒在泥地里,不紧不慢地答。 “你,,你说什么?!”雷瞬千思万想,也未料到迷娘会这般作答,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噎到了,声音不自觉地打结。 呕呕呕,好想吐,为什么就是吐不出来呢? 只因妖怪烹制的这罐茶太过清甜,而他喝水的时候又喝得太痛快,茶水早就入了他的五脏庙。 雷瞬听信迷娘所言,悔极他一个不小心,竟上了妖怪的恶当,他咬紧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头,脸色铁青地弯下腰去,要去掏自个儿的嗓子眼。 目睹雷瞬反应,迷娘哈哈大笑道:“雷瞬殿下,你该不会是,我开个玩笑,你也当真罢?!” “谁,,谁说我当真?”雷瞬倒底不是傻,瓜,看着迷娘笑容可掬,神色顽皮,活脱脱好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很快明白她是在戏弄自己,他表面恶狠狠地反驳,暗地里一颗悬掉的心,却稳稳放了落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雷瞬说罢,当着迷娘面,恨恨摔碎了手里泥罐儿,跺脚腾起一道赤红烟雾,转瞬便飞走了:“妖怪,你给我记着,迟早我会找你来算帐!” 迟早,,,我会找你来算帐!!!!!!! 雷瞬的声音粗重沉凝,犹如天空雷鼓齐鸣,他的人走了许久,声音还在迷娘耳边久久震荡不去。 “迟早么?”迷娘静静躺在泥地里,仰脸看着雷瞬消失,她有气无力地举高了自己的一只手腕,怔怔端详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悠叹息。 她适才捉寻田鼠,在老树上发现了凝结于枯叶的寒露之霜,心喜之下,团起泥罐为雷瞬汲霜煮茶。 以往仅凭指尖摘拿枯叶,对迷娘是轻而易举,她的手刚刚碰到枯叶,竟是连连哆嗦,使不上半分劲。 迷娘借月华之光,依稀见到自己哆嗦不停的指节处,有一条半寸长的青紫血痕,好似一枝锐利箭矢,直直指向掌纹最中间的命理线。 就在她想要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哆嗦又停止,血痕也跟着不见。 迷娘事急之下,也不及多想。 现在,雷瞬走了,留下迷娘一个人。 她不用再在雷瞬面前,强行掩饰胸口处越来越强烈的剑伤痛楚,以及那指尖还有手腕,接踵而至的微微颤,抖。 一开始,总是来不及多想,现在,是不能去多想。 在微微的颤抖中,迷娘高举朝天的右手手臂,从中指指尖到指节根部,清晰现出一道青紫血痕,在夜色里,透明闪光,其形态如同一枝离弦箭矢,笔直指向掌纹最中间的命理线。 这血痕,正是迷娘在老树边,看得不太真切的指尖血痕,仅仅隔了一柱香的功夫,血痕的长度,好像变长了不少。 迷娘隐隐感觉得到,她大约是中了什么毒,而且是一种足以致命的毒,随着毒性发作的间隙,变得越来越短,她的手脚也变得越来越笨重。 距离与连真约定的十日之期,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要在这三天之内,往返新都与螯城,解救出人质,然后与连真会合,实在是一时半刻也耽误不得。 纵然知道自己中了毒,大概也是没有办法去耗费功夫,去找人解毒了,为今之计,是暂且以本身功力压制毒性发作,先去实践新都之约,再做打算。 心思电转间,迷娘竭力撇开已身将死的忧惧,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撑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她走着走着,因为腿脚无力的缘故,迷娘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走到十步,必有两步会跌倒,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发白,迷娘身上被擦破的地方,尽是血渍伤痕,已是惨不忍睹。 薄薄的晨曦,雾气弥漫,笼罩了整个大地。 迷娘原本伤痛累累,眼睫边又掺满了汗水,方向感渐次变差,再加上周围越来越浓厚的冬雾,前方的道路竟是难以看得清楚。 迷娘无奈停步,吃力闭上眼,凝神聆听风声。 就在冰凉的北风凛冽刮过她脸颊之际,同时有一把清朗悦耳的恬淡话声,轻轻慢慢地,绕过她的耳畔:“迷娘,你以为,你还能走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4章 捕猎(十六) 谁?是谁? 一时之间,太过突然,那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令迷娘心生迷茫,不知要望向何处。(..info好看的小说) 她骤然睁开的眼睛里,不再闪耀银雪样的光采,而是如同白山黑水的纯澈分明。 围绕左右的阴凉雾气,比起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俨然更加浓郁。 这种情景,迷娘不是第一次遇见。 还曾记得,在白帕危险重重的绝岭之中,也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无处不在,阻拦着她与同伴们前进的道路。 如果这悄然降临人世的大雾,并非天意,迷娘能够想到的对象,只有一个。 脑海里一旦清楚浮现出对方的身影,迷娘立时仰起脸孔,向着被雾气覆盖的天空,嘶声低唤道:“苏九公子,是不是你?!” 迷娘低唤未绝,从她背后,那看不到尽头的白雾深处,瞬忽响起一抹轻柔笑声:“讨厌,这么快就猜到是我了,难得我想跟迷娘多玩一玩,为何也是不成呢?” 伴着这流水般柔软滑过心魂的甜魅笑声,迷娘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怔怔相望。 先是看到一双象牙般洁净润泽的天足,踩着一朵轻纱样的纯白雾云,在长长的金绣黑色丝袍下摆半隐半现,偶尔探出数只涂染着艳丽蔻丹的青葱脚趾。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凤眸细长,朱唇挺鼻,眉似黛峰浓秀,不笑的时候,其面相已经极美,忽尔微微抿着唇角笑起来,整个人简直是流光溢彩,特别是一双黑玉沉淀的幽深美眸,勾魂摄魄地灵动辗转,真正是色若牡丹,冠绝天下。 对方打扮,仍是如她经常见到的样子,一袭暗底印花的黑绸长袍,紧裹住线条匀,称的修,长身,段,满头乌发十分随意地披在肩膀,仅在接近尾梢处编着细细的绞辫,看似漫不经意,实则非常巧妙地缀以手工精致的黄金饰物,将他美丽无双的容貌,越发衬得惊世夺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分明是气质高贵的年轻公子,却不同于一般公子所表现的端严方正,对方越向迷娘靠近,迷娘越是看得清楚,对方举手投足间,那带有七分洒脱的倦怠神情中,所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雍容与奢华风范,正是她猜中的涂山狐族主母苏丽姬膝下幼子,被人尊称作九公子的九尾黑狐妖苏九郎。 掐指算来,迷娘已经有些时日未见到苏九郎了。 此时此刻,在这意想不到的荒郊野地,迷娘忽遇苏九郎,表面看来,他的一颦一笑,仍如昔时昔日,不减丝毫颜色,但似乎,对方身上有什么地方,变得与以往不一样了。 就在苏九郎出声招呼迷娘之际,迷娘已经被身上看得到的,还有看不到的深刻伤痛折磨得有点神智迷糊,可是,当苏九郎向她靠近刹那,迷娘摇晃不定的视线中,忽然迅速划过一道奇异的清明之光。 那光明尽管短暂,近乎一闪而过,却足以替迷娘照亮苏九郎身后的一切。 苏九郎的背后,招摇飞舞着,不多不少,正好九条漂亮神气的毛茸大狐尾。 那狐尾毛光皮滑,隐隐带着月华灵气,闪烁着一层层明灭不定的幽亮莹光。 “九,,九公子,你,,你的,,,”望着苏九郎胡乱摇动的大尾巴,迷娘很吃力地吞了吞口水,然后语气干涩地说话:“你,,你的尾巴,为什么,,为什么会多了好几条?” “什么叫做多了?迷娘说话可真难听。”苏九郎轻轻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踩着雾云将身,子稍稍压低了些许,继而逼近迷娘面容,声音极其温柔地,一字一字慢慢道:“你当年不惜拿箭射我,侥幸救了昂鸣曦那该死的混蛋,怎么他得了便宜之后,居然什么都没告诉过你么?我原本就有九条尾巴,如果不是昂鸣曦趁我回涂山闭关,暗算于我,害我失去八尾,元伤大伤,迷娘你在新博法场的时候,便合该替昂鸣曦乖乖赔罪,做个断头鬼,又岂容你轻易逃脱?!” 狐族公子说话的声音,是如此地温柔低沉,他眼睛里迅速掠过的狠戾与仇恨之色,却是如此浅淡无痕,叫人根本无法分清,他究竟是在欢喜着,还是在愤怒着。 听完苏九郎说罢,迷娘轻轻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继而握紧了腰间宝剑,神色安静地问苏九郎:“那,九公子今日到来,是要为报当年断掉八尾之仇,特意设这雾阵,好杀迷娘么?” 早知道迷娘不是怕死之辈,但她一派镇定的眉目,如同那年在新博大牢他去见她的那晚,那般坦然无垢去甘愿赴死,没有丝毫改变,仍是令苏九郎微愣, “不,,不是。”他沉默片刻,忽然摇头叹道:“即便我以前恨过迷娘,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苏九郎今日特意到此,全为了救迷娘一命而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5章 捕猎(十七) 苏九郎的回答,出乎迷娘意料,她有些惊愕地望着他神色异常温柔的精秀面容,忽然感觉说不出的头昏脑胀:“九公子特意为救,救我而来?!” “嗯。”苏九郎微微地含首称是,继而不紧不慢抬起一根手指,撩开少女被汗水濡湿的几缕额发,好让她看清他认真的眼神:“莫非迷娘信不过九郎么?” 狐族公子绵里藏针的反问,顿时令迷娘心生窘迫,她原本就天性直爽,纵然苏九郎现身得蹊跷,她仍是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只不过,她自从察知身子不妥,一直打算瞒住连真,以及左右的人,如今被苏九郎一语道破,竟是下意识地乱了心思,急着满口否认道:“九公子说的哪里话?迷娘可是半句也听不懂,现在迷娘不是好端端地站着在这里么?没病没痛,吃得饱睡得也好,九公子说什么救不救命的,拜托别吓迷娘!” 迷娘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松开了腰间宝剑,将那呈现青紫血痕的右手,一个劲地朝着背后藏起,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憔悴。(..info好看的小说) 苏九郎静静凝视着试图避开他的迷娘,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脚步慢慢移近迷娘,唇角弯勾发出冷冷的笑:“若是迷娘果真好好的,无病且无灾,大吉又大利,你敢不敢将你的右手拿出来,给我仔细瞧瞧?” 狐族公子尖锐夺目的冰冷笑容,犹如道道寒针,迅猛刺进迷娘心魂,她骤然愣了一愣,一只手越发忙不迭地缩进衣袖里,继而结结巴巴道:“九,,九公子出身礼法大家,理当知晓男,,男女授受不亲,迷娘这种粗人的手,岂能脏了九公子的眼。” “是么?”苏九郎盛于眉梢眼角处的清冷笑容,就在迷娘回话之际,又怒放了几分。 他淡淡的低问未了,神色骤变,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皎美面孔流露无比痛苦表情,肩膀跟着剧烈倾斜着,重重栽倒向云头。 眼看苏九郎就要摔跌倒地,其情形危急,迷娘大骇之下不假思索,一个箭步奔过去,竭力伸出双臂相扶:“九,,九公子?!你没事罢?” “我没事。”少女手指刚刚碰及狐族公子华丽顺,滑的黑色丝袍外表,立时被他猝不及防探过来的刚硬狐爪,牢牢抓住了手腕:“有事的,是迷娘。” 迷娘大吃一惊,想要挣脱,已是无力,无奈咬着牙,忍住苏九郎尖长指甲掐入肉里的疼痛,任由他强行拉紧她的手腕,慢慢拉高到他俏丽鼻尖位置,一双如水凤眸微微眯起,隐隐射出似有还无的碧绿精芒:“迷娘,你纵然骗得了别人,却别想骗过我,这道千日魅印,长到你掌心命纹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苏九郎一边说着,一边以中指尖甲,细细划过迷娘已经蔓延至中指第二指节处的青紫血痕。 苏九郎言之灼灼,俨然深知迷娘所中毒之来历,迷娘再顾不得继续胡乱搪塞,瞬忽瞪大了一双眼,开口惊问道:“千日魅印?那是什么?!” 迷娘惊问之际,一股戾气忽然堵到胸口,顿时一片刺痛,紧跟着她双膝一软,很快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原本苏九郎紧捉着她的手,这时见迷娘腿脚虚浮,竟故意松开些许,眼睁睁看着迷娘在他面前,摔了个死跟头,声音嘶哑地呼了一声闷痛,这才慢慢蹲□子,从飘荡若飞的丝缎广袖内取出一只白玉瓶,旋开盖子,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黑沉药丸,放至迷娘嘴边,温柔言道:“先吃了它罢!” 小小药丸看似黑不溜丢,闻起来的却是冷香阵阵,奇异扑鼻。 “是什么?”迷娘好奇开口,想要问苏九郎是什么,那药丸立刻顺势从她张开的嘴巴里,飞快滑了进去。 盯着迷娘憋红了脸,完全是被迫地,或是说不小心地将那药丸吞吃入腹,苏九郎拍拍手,好整以暇地站起来,眸光斜斜瞥过迷娘,然后落入白雾深处,模样犹如漫不经心地开始解释道:“这是天香丹,可暂且帮你压制千日魅毒。” “暂且压制?九公子没办法替迷娘解毒么?”迷娘有些吃力地爬起来,望着苏九郎背影追问。 “没办法,谁叫容妈妈不是我的奶娘呢?!”苏九郎长叹一声,慢慢转过头,眸色哀怨地,直视迷娘道:“迷娘,你不会怪我罢?说是要救你的命,却没有解药能够给你。” “九公子肯帮迷娘,迷娘已经很是感激,又怎会怪你?”迷娘吃了苏九郎给的药,精神倾刻见涨,再度与苏九郎面对面地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竟是添了几许天真活气:“还要劳烦九公子告诉迷娘,千日魅与容妈妈是有什么关系,迷娘要如何才能找到解药?” 苏九郎沉默不语,听闻迷娘追问了好几句,神情渐渐变得十分急切,他这才低声道:“实不相瞒,迷娘你所中的千日魅,是我家大哥他奶娘独门毒药。我大哥苏元郎,你也见过的,平常趾高气扬惯了,最见不得我好,自我被选入天宫,他不能再欺负我,便合着法子铲除曾经跟着我的人,迷娘今天落到这般田地,被这千日魅折磨,都是受我连累之故,说起来,我真是对不住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6章 捕猎(十八) 在乌都苏丽姬丞相府的九曜园中,迷娘身为苏九郎厨娘,曾几度见识过长公子苏元郎与小公子苏九郎明里暗里针锋相对,甚至苏九郎病弱得下不了了地,只能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他哥哥苏元郎也不肯放过他,硬要找他比试乐器。 是以,迷娘听苏九郎一番娓娓道来,告知她所中巨毒,全因苏元郎挟私报复之事,就此深信不疑。 眼见苏九郎说话之际,神色十分地歉疚,迷娘迎着风雾,吃力走近前去,笑着宽慰他道:“九公子言重了,追根究底都是大公子不对,不是九公子的错。” “多谢迷娘体谅。”低头望住少女眉眼诚挚的笑容,苏九郎也跟着抿起唇角,一扫脸上阴郁,展颜轻笑起来。 一笑罢了,苏九郎慢慢开口,向迷娘郑重提议道:“迷娘,我知道大哥已经入了保康城,事不宜迟,我们是不是赶快回保康城,想法子找我大哥取得解药?” 听闻解药有去处,迷娘没有半点欢喜之情,反而咬了咬牙,脸儿紧绷道:“敢问九公子,从这里到保康城,需得多少时日?” 苏九郎不说话,眯起一双精光内敛的灵动凤眸,将迷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过,这才竖起一根指头,温柔言道:“依迷娘现在的情形,一个人去的话,日夜不休,至少十天。” “十天,委实太长了。”心里虽然约摸猜到,她所在的地方,距离新博边境的保康城,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听得苏九郎明明白白地说出口,迷娘还是忍不住满怀沮丧叹了口气:“看来,我是去不成了。” 难得看到迷娘垂头丧气的样子,苏九郎眯起眼眸,脸上悄然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得意与欢喜。 他扬眉睨着她,微微笑了一笑,声音越发温柔似水道:“若是迷娘不嫌弃,九郎陪着迷娘去,如何?” 狐族公子悠扬清朗的声音,伴着动听的言语入耳,迷娘胸口顿时雀跃跳起:“九公子说的,可是当真?” “嗯,当真。”苏九郎点头肯定。 迷娘想了一想,继而又忧心忡忡地问道:“若是九公子陪着迷娘去,要多少时日可到保康城?” 苏九郎想了一想,不紧不慢道:“若是我路上不犯病,驾起云头,半天可到,若是犯了病,少则一天,多则两天。” 迷娘沉默片刻,俨然下定了莫大决心一般,再度向苏九郎开口相问道: “九公子的天香丹,可保迷娘毒性几日不会发作?” “九郎的天香丹,是当年九郎的奶娘历经辛苦留下的秘方所制,在人间也算得上续命的灵药,虽不敢夸口能替迷娘解毒,助迷娘多活十天半月,倒是不成问题。”隐隐猜到迷娘想做什么,苏九郎心内微怔,表面却异常傲然地回话。 “九公子,不好意思,迷娘想问你,如果迷娘要去的地方,不是保康,而是新都,你还会不会答应陪着迷娘?”接下来,不容苏九郎多想,迷娘犹如斩钉截铁般的果断问话,彻底落实了他心底的猜测。 这刹那,苏九郎竭力睁大了一双吸取过数百年明月精华,足以看透人心万物的精明狐眸,深深凝视站在他面前的半妖少女。 少女的眼瞳,黑白分明,纯澈清莹,在她的眼睛里,他看不到将死的惧意,也看不到丝毫的犹豫,少女原本饱满红润的面容,因为毒药的折磨,下巴略显了尖瘦,脸色也是苍白失血,却更添了莫名倔强坚决。 不知为什么,一切都照着他所事先谋划的,缓缓旋转着天衣无缝的齿轮,他结实鼓动的狐心深处,为何会感觉到一丝虚弱的怅。。然与失落? 他已经察知她不顾白帕大将军的身份,暗自率马队前往新博都城,为的是救出张家人质,好与张翎等人结定联盟,里应外合,伺机夺取螯城。 据狐族安插于柳柳庄的探子传报,迷娘出发前,与连真约定的,是十日之期。 千日魅,除了容妈妈的解药,其实还有一个法子,苏九郎故意告知迷娘,取得解药,除了去保康城寻找苏元郎,别无他途,只不过想瞧瞧,迷娘是选择保命要紧,还是遵守那根本无伤大雅的十日之约。 不是不清楚,这半妖行事,很是蠢笨,一直蠢笨得叫他讥笑难止,苏九郎仍是没有料到,迷娘的蠢与笨,居然到了无药可救。 很奇怪,又很讨厌的感觉,令苏九郎明艳照人的俊俏脸孔,渐生雪雾般的阴凉,他抿着唇,静静望住迷娘半晌,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道:“既是迷娘所愿,即便叫九郎舍命陪君子,也是无妨。” “多谢九公子成全!!!”迷娘大喜过望,转瞬弯腰拱手,向苏九郎行了一个大礼。 苏九郎毫不客气地受了迷娘一拜,转瞬挥起衣袖,漫天的白雾跟着便散了,迷娘脚边立时现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野小径,周围是一片枯草折地的黄土坡,不冷不热的冬日朝阳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往两人身上洒下点点金辉。 苏九郎嘴里答应了迷娘,两只玉雪样的赤足,却好像生了根,稳稳站定于那黄土坡上,仰脸望天,一动也不动,迷娘等了片刻,心里焦急,不禁拉了拉他衣袖,催促苏九郎道:“九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嗯,”苏九郎不慌不忙转过身,手抚额头,拧眉望住迷娘,脸色为难道:“怎么办?迷娘,我的头好疼,脚好软,好像又开始犯病了,你且背我一程,等到了漉水小镇,待我恢复元气,再送你飞往新都,如何?” “好。”迷娘不疑苏九郎是在故意装病,立时麻麻利利背向苏九郎伸出手,将他轻轻抬起。 苏九郎纵然生得不胖,到底生为男儿,光是骨头也有几十两的重量,他整个身子沉沉压到了迷娘腰背处,少女负重向前之际,颈子被迫弯折,露出一截散发淡淡血气的光,洁肌肤。 好地方,真是最容易下嘴的好地方。 这样甜甜的,淡淡的,纯净鲜血气息,就在他无意尝到她滋味的那天起,仿佛成了这天地之间,能够让他长久挂怀的稀世美食。 他倚在她温暖的背部,止不住兴,奋地张开尖利獠牙,双手抚住她肩膀,手指头细细估摸着她颈下七寸的地方,然后狠狠地,用力刺了进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7章 捕猎(十九) 狐族公子锐气全现的尖牙,就在他低头刹那,已经深入少女盈,润肤理,疼得迷娘脚步一个踉跄,双臂一个哆嗦。 若是迷娘心里没有挂念,怕是早就摔倒了,此时她生怕苏九郎有闪,稍稍摇晃过后,双腿使劲地踏进地里稳定身形,手臂也同时强行收拢,去扶稳苏九郎。 迷娘那因为紧张而忽然张开又收拢的手指头,竟在无意之中,摸到了苏九郎屁,股后头的大尾巴。 迷娘这一摸不可打紧,摸得苏九郎顿时浑身酥软,那到嘴的鲜血也顾不得去吸了,只管趴在她背上,惊慌喘息道:“迷,,迷娘,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干嘛乱碰我?” 苏九郎不是第一次咬迷娘的肉,吃她的血,没吃她的血之前,他的模样是要死要活,别提有多可怜,吃到她的血之后,这身子娇贵的妖狐族俏公子,很快变得精力倍增,神清气爽,俨然她的血,对他而言,确实治病良药。(..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苏九郎伏在她背上,不打招呼随便咬她,让她的颈子后头,满是不舒服的刺痛,迷娘不止没有怪他,更未有丝毫疑心,再听他恶人先告状地,质问于自己,她也不恼,反而赶紧松开他毛茸茸的顺滑大尾巴,急着解释道:”九公子,迷娘不是故意要碰你,如果不是你突然咬迷娘,迷娘也不会走不稳路了。” 狐妖族的尾巴,是比命,根子还要保贵的力量象征。 尾巴越,粗,数量越,多,其在族群中的地位,越是尊贵显赫。 也因此,苏九郎在失去八尾之后,对昂鸣曦恨之入骨,对相助昂鸣曦逃出生天的迷娘,更是极欲除之而后快。 苏九郎好不容易才恢复九尾原身,却一时失防被迷娘抓了个正着,害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她虽马上放开了他,他还是忍不住恼羞成怒道:“迷娘当初不是说过么?不会嫌弃我有吸血的怪毛病,也不会笑我,任我想什么时候取用都可以,难道迷娘事到临头,怕我会害了你性命,所以又反悔了不成?” 迷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苏九郎的膝弯稍稍向上提起,方便她快步行走,隔了片刻,这才神色认真地低声道:“九公子多心了,迷娘不是要反悔,你现在想吃迷娘的血,尽管吃便是,迷娘绝不拦着你,只是迷娘想求你,别一下子吃得太多,也别咬得太用力,不然的话,迷娘没有力气了,身上又疼,换谁来背你呢?” 少女温柔的话语,随着山风飘过他灵敏的双耳,苏九郎不由怔了一怔,他眯了眯眼,凝视着她被他牙齿咬破的肌,肤,闪现珍珠般的薄光,散发奇异的甜美香气,胸口忽然跳得厉害。 远没有尝够这半妖甜蜜血气的狐心深处,居然会涌起满满的欢悦,这是他,从不曾经历过的事。 “嗯,我知道了。”沉默片刻,延着迷娘安静渗血的弯折后颈,苏九郎轻轻伸出舌头,浅浅舔了一舔,继而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脸孔贴近她颈窝边,鼻音含糊道:“这样子,成不成?” 狐族公子的舌头轻滑掠过,不是勾,引,胜似勾,引,迷娘先前被他咬伤的颈后,顿时雪上加霜,疼痛得火辣之外,又更添红烫如火。 迷娘已经惯享绮丽风,月滋味的成熟身段,不禁骤然僵直,险些挪不动脚,隔了一会,方才眨了眨眼,结结巴巴道:“九公子,你最好,,最好不要乱动。” 这样的情景,她似乎遇到过,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那人在双双情,热之际,会用脚缠着她,手缠着她,也会用舌头来舔她,一双色泽墨黑的眼眸,好像一直在含羞又含恨地瞪着她,那人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烛火中,依稀难辨,隐约有七分酷似这背上的狐妖俏郎君。 糟!!糟糕!!苏九郎不过是吃了一口她的血,她脑子里怎么会钻出一些乱七八糟又莫名奇妙的东西? 迷娘一念至此,这一惊非同可小,她有些慌张地叮嘱过苏九郎,也不等苏九郎回话,转瞬咬紧了牙关,竭力凝起元神,驱退脑中混乱浮出的古怪影像,开始一路飞步向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8章 捕猎(二十) 迷娘撒腿疾奔的样子,虽比不上天界神仙的腾云驾雾,其姿态却远胜过山间最轻巧的幼兽,身形平稳,动作敏捷,爬坡钻洞皆来去自如,苏九郎伏在她背上,竟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之苦,他暗暗惊愕之余,不由恍惚明白,连真为何经常放着马车不坐,轿子不乘,有事无事都喜叫迷娘背他行路。 迷娘行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条已经干涸的溪涧边,由于冬天缺少雨水,从溪涧底部到岸边,见不到丁点的溪水流过,两侧的泥沟特别地深长。 迷娘吸了口气,眯眼量了量对面的距离,正准备跳过去,忽听脚底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微弱叫唤:“救,,救命。。。救命啊,,,” 顺着脚底传来的的声音,迷娘下意识地低头去瞧。 就在溪涧底部,赫然躺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身上穿着破烂的布衣,头发花白,老妇蜷着身子,正抚着一条摔出白骨的伤腿,半仰着头,哀哀呼痛。 迷娘居高临下,观望这老妇,但见她额角流着血,一把乌黑脏旧的拐杖也扔到一边,断成了两截,似乎是不小心从溪涧上摔下来,跌断了腿。 迷娘见状,心内顿时一片恻然,她赶紧松开苏九郎,轻轻放他坐到一边,继而摩拳擦掌地,作势跳下去救人:“老婆婆,你且忍一忍,我马上过来救你。” “多,,多谢姑娘!!”那老妇抬头望住迷娘,两只又细又圆的昏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抹精,锐光芒。 只是,不等迷娘的脚落到溪涧底,那老妇慢慢向她伸长的颈子,猛地被一道从迷娘背后飞出来的凌厉黑沙,牢牢缠紧,勒得她眼白外翻,痛苦惊叫道:“救,,救命!!!” 那黑沙旋着圈儿,形成绳索之形,迷娘一眼认得分明,正是苏九郎曾经使过多次的夺命手段。 事发突然,迷娘不禁大吃一惊,回头去瞧原本应该坐在溪边岩石之上的苏九郎,却正好看到他不知何时,竟悄悄站到了她身后,那一颗颗米粒大的冷硬黑沙源源不断,自他飘飘若飞的宽袍大袖中舞出来,将那受伤老妪瘦弱一堪的纤细颈脖,密密围绕成挣不脱的枷锁。 迷娘瞬忽瞪大了眼,气不打一处来,咬牙急问道:“九,,九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老婆婆都快要死了,你不救她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故意伤害她?!” 迷娘说罢,一把按住腰间宝剑剑柄,欲挥镇邪出鞘,斩断苏九郎的黑沙夺命索,苏九郎身不动,影不摇,瞬忽逼至她面前,赶在迷娘的宝剑出鞘之前,长袖轻扬裹住她手腕,眸光斜斜地掠过迷娘急得涨红的脸蛋儿,神色平静道:“亏你也是只半妖,这老妖婆见到你流出的口水都快淹死你了,你居然都看不出么?” “什,,什么?”正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迷娘闻得苏九郎解释,顾不得解开他长袖,扭回头仔细凝望那老妪,愕然质问道:“老婆婆,你,你是妖怪变的么?真的想吃我么?” “我,,我不是,,”那老妪两只鸡爪样的枯手使劲抓着苏九郎的黑沙绳,一边试图避开他制肘,一边从惊慌不定的眼睛里,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艰难申辩道:“姑,娘明察,跟在你后头的这公子才是妖怪,他自己想吃你,还故意诬陷老身,,” 这老妪话音未落,苏九郎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抿起唇角,神色妩媚地冲她吃吃笑道:“老妖婆,我是不是妖怪,哪里容你说了算?” 苏九郎说笑之际,背后极其张扬地现出九条毛皮光滑的黑狐大尾,在淡淡日色里,彼此招摇呼应,闪烁道道幽深光泽。 对方容色本如明珠,那神情肆意的展颜笑容入得老妪的眼,已是倾城倾国,不知所措,一旦那煞气毕现的黑狐九尾,刺进老妪双瞳。 完完全全是猝不及防,差点吓得这老妪魂飞魄散。 老妪神色变得苍惶,转瞬手忙脚乱趴低了身子,跪倒求饶道:“不知是九,,九尾狐,,狐仙驾到,,老身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望狐仙恕罪,,,” “老妈妈既说得如此可怜,今儿九郎就赏你个最痛快的死法,”苏九郎轻轻笑了一笑,伴着两道冰凉的眼神,那缠满老妪颈部的黑沙绳索已是骤然收紧。 咯吱。 耳朵里响起清脆诡异的咯吱两声之后。 迷娘再也听不到那老妪慌张求饶的声音,还有那凌乱不安的呼吸,只看到泥沟深深的溪涧底部,多了一具颈骨断裂的母山羊尸体。 母山羊遍身都是细致绵密的深长绒毛,腹部隐隐散出微弱的灵光,那是山林妖怪们惯藏护心丹的地方。 这是一只修道百年以上的老山羊精。迷娘纵然心思单纯,却也看得明白,苏九郎在她面前所杀的,应该是一只故意装成普通人类模样,设下陷井想要吃她的山羊精怪。 “九,,九公子,”目睹羊精倒地现出原形,迷娘一口气跳至涧底,探手摸了又摸,发现对方已是气息全无,心脉全毁,无法再救活,她抬头望住苏九郎,结结巴巴道:“这羊精虽然有点坏,骗了迷娘,好像,好像罪不致死。” “难道我要等它吃了迷娘,再叫它赔迷娘的命么?”苏九郎早知迷娘心软,当即面露讥诮地反驳道。 区区不成气侯的山里老羊精,居然敢争抢他口中的美食,他没有将它千刀万剐,自认已经是很便宜了对方,此时听到迷娘责怪,苏九郎表面平静对应,心里却不无恼怒。 苏九郎说罢,望了望迷娘,又望了望迷娘脚边的羊精,仍觉一口怒气咽不下去,旋即微微含笑道:“迷娘,这老妖怪身上的绒毛,还有皮子,我瞧着都还不错,你不是做过厨娘么?可否替我仔细剥下来,当作给我的救命谢礼如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89章 捕猎(二十一) 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苏九郎出手固然狠辣过头,不理那羊精苦苦讨饶,便胡乱杀生,但这事说到底却是因她而起,听得苏九郎忽然开口索要谢礼,迷娘自觉于情于理都没法拒绝,无可奈何地,只好低头叹着气,讷讷应了:“既是九公子吩咐,迷娘照做便是。” 迷娘此次出来,被雷瞬数度追赶,她平日摸惯使熟的料理用具全部放在马队同伴那里,自己身上是一样也没带。 迷娘对着苏九郎说罢话,慢慢转过身,欲要故技重施抽出她的镇邪宝剑,暂做菜刀使唤。 谁知,苏九郎最怵她的镇邪出鞘,眼看迷娘手指头伸向了腰间,他当即取出随身的一把匕首,利落扔给迷娘道:“杀鸡何必用牛刀?!我的匕首先借迷娘一用,迷娘用完,可别忘记还给我。” 匕首来势如风,落到手里沉沉甸甸,刀鞘部分采用纯金打造,遍体刻绘着与苏九郎的脚环同样,细致精美的蛇形花纹,明显价值不菲。 迷娘下意识地接过去,顺手拔出刀鞘,定睛一瞧,刀刃寒光逼人,明亮照影,立时止不住大声称赞道:“好刀!!” 迷娘称赞过苏九郎的刀,转瞬提起羊头,持刀割向羊耳之际,忽然眯了眼,望住手中匕首,神色迟疑地,喃喃低语道:“真是好生奇怪,这刀,我竟似在哪里见过么?” 这匕首,是苏九郎被逼化去浑身妖气,沦为普通人类,拿来防身的利器,也是昔日他在丞相府宴设法弄晕迷娘后,刺破她肉食她血的凶器。(..info无弹窗广告)苏九郎出身妖狐族,双耳灵敏异常,百里以内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莫不了然于心,此时迷娘面向死去羊精的窃窃自问,于旁人是微不可闻,在苏九郎听来,却是真真切切,无有半点遗漏。 莫非,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不愿意她想起来的时候,她偏偏想起来了不成?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说出来,尤其是对旱跋,说出他的清,白,已经被她夺走的事。 心思电转刹那,苏九郎情不自禁,用力张开了袖中隐藏的尖利指节,暗暗盯视迷娘动静,只待她稍有异动,他便先发制人。 纵使她的镇邪再厉害,他也顾不得了。 杀人灭口,是他此时唯一想到,可以杜绝祸根的法子。 迷娘背对着苏九郎,又是独自站在溪涧深处,他脸色的阴沉,掌间勃发的杀气,她根本浑然不觉。 匕首做工精巧,刀尖锐利,十分地称手,用来割除羊皮,是最合适不过。 毕竟是做惯了厨房的活计,迷娘一开始,虽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她一旦做起事来,总是毫不含糊,以至于涌出脑海的点点疑惑,也很快一闪而过,就在苏九郎对她动了杀机的时候,迷娘已经弯下腰去,翻过羊精的身子,令它四肢展开朝地,继而刀尖对准其后颈,延着脊柱居中迅速剖下,然后向两侧拉开,剥离其肉躯。 目睹迷娘全神贯注的精湛持刀法,苏九郎紧绷的元神瞬忽变得轻软飘零,长出利甲的指节不知不觉,一寸寸弯柔,恢复为平日的十指灵秀春葱。 不多时,一张完完整整的带毛羊皮,犹如一只展翅蝴蝶,出现在苏九郎面前。 羊精毛多,肉少,剥去毛皮之后,竟是瘦骨嶙峋,迷娘整理好羊皮,不忍再吃它的肉,索性就地掩埋了,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它来生投个好胎。 苏九郎冷眼旁观迷娘做完多余的事,也不多话。 迷娘将羊毛皮顺着生长的纹理卷成一团,绑在腰间收好,继而又小心翼翼拿自己身上所穿的衣袍擦掉匕首所沾的羊脂血腥,最后收匕首入鞘,交还给苏九郎。 苏九郎撇了撇嘴,望着迷娘沾了许多血汗的素色衣袍,实在寒酸得紧。 委屈了他的金贵匕首,被迷娘用这么破旧不堪的布来擦。 再也没有半点要接过去的意思,苏九郎斜睨住迷娘,十分挑剔地将她脏脏乱乱的模样儿,打量片刻,神色嗔怪道:“到了漉水小镇,迷娘洗干净后,再还给我也不迟。” 先是百年羊精在路上为吃迷娘的肉,横插了一杠,再是苏九郎使起小性子,非要迷娘替他做剥皮取毛的救命谢礼,两人不知不觉耽误了许多时辰,好不容易收拾妥当继续赶路,迷娘背起苏九郎尚走不到十里路,已经到了晌午。 这刚到晌午,远处天空就传来一阵闷雷滚滚。 无有任何预兆,一派晴好的天空深处,突起冬雷震震,两人顿时,齐齐吓了一跳。 苏九郎伏在迷娘背上,一边催促迷娘快跑,一边回头凝神悄望,但见一道高大威武的天将,肩系青蓝的披风,脚踩勾船宝靴,双手用力锤打着一面轰天雷鼓,在遥远云层里时隐时现,周边赤红的烟雾弥漫。 若是他所猜不错,十有**是雷瞬追踪而至。 他早间在迷娘出没的道路左右,特意设下白雾幻界,虽是存心为难迷娘,最主要目的,却是为了遮住迷娘的气息,避免雷瞬从中捣乱。 因为雷瞬的缘故,原本可以轻松抓到迷娘返回天宫复命的差使,随着雷瞬与迷娘之间,不断重复的交手过招,好像逐步演变成了雷瞬乐此不疲的比武游戏,若是他继续隐身于幕后,任凭雷瞬为所欲为,其结局,似乎不堪设想。 原本以为,雷瞬会受制于他的白雾幻界,要找到迷娘,多少还需耗些功夫,没想到雷瞬失去青虹剑后,竟是极度地不甘心,他连夜回宫跑到娘亲的兵器库里,又寻了把上古神剑出来,急着与迷娘再比试。 路遇白雾迷眼,雷瞬转了几圈,变成了没头苍蝇,他哪里肯善罢甘休,转瞬一跺脚,腾云飞到自家亲爹,也是授业恩师的雷神那里,一五一十告诉师傅,妖怪会使幻术藏身,他找不到妖怪,只怕会受罚。 雷神心疼儿子,立时二话不说,将轰天大鼓主动献给儿子,只求他尽快抓到妖怪,将功赎罪,好早日平息妻子旱跋雷霆之怒。 轰天大鼓一旦击响,漫天雾云皆散,雷瞬一心认定迷娘故意躲他,满怀气急败坏地,使足了劲头,在半天里敲得甚是激烈吓人,只想速速逼迷娘现身再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0章 捕猎(二十二) 雷瞬追势凶猛,迷娘若被雷瞬缠上,两个人少不得又要从早打到晚,破坏他返宫大计。 闻听雷声渐近,苏九郎急思片刻,旋即俯在迷娘耳边,低声道:“迷娘,我且替你引开雷瞬,三柱香后,我们在漉水小镇的神母庙里会合。” “九公子肯出手帮迷娘,迷娘真是感激不尽!”迷娘被雷瞬尾随而至的隆隆鼓声吓到,正烦恼着要如何脱身,苏九郎居然主动提出,甘为雷瞬之饵,她初听自是欢喜不迭,只是转瞬想起苏九郎身患恶疾,不禁咬着唇角,睁着一双清澈分明的眼瞳,十分担忧地回头望他道:“九公子的身子可好了些?雷瞬的功夫很厉害,只怕九公子吃不消,还是换迷娘去对付他罢!” 苏九郎笑了一笑,眸光讥诮睨住迷娘道:“我又不是真的迷娘,难道雷瞬想打架,我就非要陪着他打么?” 他清朗低沉的笑语未了,裹着金线黑袍的妖,魅身影,已从迷娘背上飘忽飞起,仅是电光石火的一刹,这年轻俊俏的狐族公子,摇身变作了一位英姿飒爽的素袍儿郎。 素袍儿郎肩膀圆润,脸颊饱满,踩着两团迷离白雾,朝着与迷娘相反的方向,仰起头来极力奔跑着,朝向天宇纵声高叫道:“雷瞬殿下!你不是早就输给迷娘了么?怎么还有脸出来?!!” 苏九郎听惯了迷娘说话,此时模仿起她清脆有力的声音,竟是惟妙惟肖。 如果听者不够仔细,绝对听不出他言语中,故意透显的,与迷娘温和性格完全不同的尖锐与刻薄语气。 苏九郎对着雷瞬喊过一通话,不等雷瞬反应过来,赤着一双脚轻踏烟云,一溜烟飘奔至老远了。 雷瞬挟带着比青虹略胜一筹的上古神剑---太阿,急欲找迷娘继续比试,他敲了半天鼓,不见迷娘踪影,正气恼交加,忽听苏九郎乔扮成迷娘模样,公然与他叫阵,毫不客气地指认他是输家,无疑是火上加油之举。 雷瞬哪里还会怀疑这中间有假,当即哇哇怪叫着,驾起云头,急速俯冲向苏九郎:“妖怪!!给我站住,且吃我一剑!!” “雷瞬殿下,你说站住,我便站住,你以为我是傻子,一心等着你来宰我么?”苏九郎吃吃浅笑,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刺激雷瞬,一边不慌不忙展开衣袖挥起一团白雾,暂且干扰雷瞬视线,步态敏捷地穿行于郊野林地之间,越发跑得快了。 雷瞬从雷瞬那里得来的轰天大鼓,需要他耗费本身真力,化作六十六丈高的金刚神将之形,方可发挥十成威力,苏九郎化做的迷娘,不过是普通人类,充其量数尺高罢了,雷瞬一只脚便可踩死他,他现在不止想活捉迷娘,心里还惦记着再与迷娘比试剑术,凭那金刚巨态,却是有些困难。 所以雷瞬下到地界,立时恢复了常态,表面看去,恰如活跃于瑟那斯大陆战场之上的人间威武战将。 雷瞬的金刚法身一旦缩小,那面足以遮住四分之一周天的轰天大鼓也跟着缩小了许多。 大鼓缩小,其法力也随之减弱, 苏九郎汇聚九尾元气,凝起一片浓稠白雾,遮林且蔽日,饶是雷瞬有轰天鼓在手,仍是耗了好些精神,才勉强驱开雾境,闯出一条路来。 就在雷瞬驱雾寻路之际,苏九郎趁机抽空,七弯八拐地,甩脱雷瞬,悄然掉头飞往漉水神母庙。 三柱香过后,到了新博国寻常百姓吃晚饭的时辰。 漉水神母庙,修建于漉水镇码头附近的半山腰间。 漉水镇与新都隔着一条汪洋般的辽阔大江,白炼家的白虎帮,便靠着这条江,打响了吃香喝辣的水匪名号。 冬季的漉水镇,降雨减少,河床低落,土地干裂,人们为了乞求春季的顺利播种,对漉水神母所进行的种种祭祀与祷告事务,反而比一年里的其他三季,更加频繁。 也因此,从清晨到日暮,漉水神母庙始终香火鼎盛,一直显得很热闹。 约摸金乌西斜,随着虔诚的香客们一一离去返家,漉水神母庙这才慢慢变得安静。 亏得苏九郎替迷娘引开雷瞬注意,迷娘一路不停,撒腿狂奔赶到神母庙,居然比苏九郎估算的时辰,足足早了半柱香。 看到神母庙来来往往的香客还有很多,迷娘自觉一身血污,怕吓坏众人,竟是不敢大模大样地进去,暂且缩在后山土坡边,藏起身形。 等到神母庙没什么人了,庙里的和尚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迷娘蹑手蹑脚地跳上庙门瓦顶,就此翻墙而入。 与苏九郎说好,在中央庙堂会面,迷娘直接进入了供奉神母法相金身的大庙正殿。 正殿内,除开迷娘轻柔身影,空无一人,唯有镇定心神的安息香,高燃于神母宝像左右,缭绕飘散,气息幽静致远。 上次经过漉水,行程紧迫,迷娘根本无暇踏入这远近闻名的神母庙参拜。 这晚,是迷娘初回来到,白炼曾经向她提过许多次的漉水神母庙。 因此,迷娘一踏进大殿,便忍不住好奇地抬头观望,想仔细瞧瞧深受白炼他奶奶推崇信奉的漉水神母,究竟是何模样。 迷娘这一瞧可不打紧,但见眼中的神母金像,一袭月白主色的华丽宫装,面容清丽,神态慈祥又威严,头长两只奇异龙角,赫然有七分像是熟人。 究竟是谁呢?迷娘呆呆向前,想着这神母究竟是谁,脑袋忽然好像裂开般难受。 她捧起头,不知不觉地痛楚嘤咛着,吃力跪倒在那金像脚底的薄团上。 “什么人?!”迷娘跪倒之际,不小心碰到了供桌上摆放的盆碟,闷响之后,从神母像后,飞快闪出一道身影,单手持刀,对她沉声喝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1章 捕猎(二十三) 迷娘闻声抬头,她那张双颊饱满的苹果脸,在香烛之下,顿时映照出清晰的轮廓。 这人刺向迷娘的刀锋忽止,双眼瞪住迷娘,神色惊讶异常,继而不可置信地,对着迷娘欢喜低叫道:“驸,,驸马爷?!!是你?!” 这人外表是个年龄约摸四十出头的精壮男子,头戴乌绸帽,身穿枣红短袍,脚踩硬底靴,俨然一身富贵人家的侍卫打扮,唯有那握刀的手背上,所露出的暗青色肌肤,隐隐向迷娘昭示,对方并非普通人类。 “驸,,驸马爷?谁,,谁是驸马爷?”察觉对方在与自己碰面刹那,浑身杀气消失,唤她如唤故交熟识,迷娘不禁好奇追问。 “不,,不对,,是少夫人才对!”枣袍男子听得迷娘发问,脸色微微发窘,转瞬单膝跪倒,向迷娘恭谨行礼道:“属下苍茸海宫公子护卫乌忠,参见少夫人!” 猝不及防听到枣袍男子改口叫她少夫人,又生生受了对方直愣愣的一拜,迷娘越发满怀愕然:“少,少夫人?!你,我素昧平生,,,你,,你干嘛叫我少夫人?” 发现他自报了身份家门,迷娘仍是神色迷茫,此时枣袍男子心里的愕然,比起迷娘只有多不会少,他急得涨红了脸,痛心疾首道:“少夫人!当日青龙神族攻打我苍茸海宫,少夫人临危前来救阵,局面一片混乱,不认得乌忠,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少夫人,你不会连我家公子靳陵光也不认得罢?!” “靳陵光?陵光公子,迷娘当然认得啦!!”枣袍男子提起靳陵光之名,迷娘不禁展颜笑道:“公子曾帮过迷娘大忙,迷娘还没来得及答谢呢!!原来兄台是陵光公子的护卫,千万不要多礼,快快起来说话!” “是,少夫人!”枣袍男子赶紧起了身,也跟着笑道:“乌忠没想到少夫人会来到我家主母神庙,方才真是多有得罪,公子恰好也来了漉水,相信见到少夫人一定很高兴。” “这是你家主母神庙?!难怪!!难怪!!”迷娘忆及靳陵光清俊面容,微微簇眉的冷淡模样,与这庙中神母金像颇为酷似,却原来庙中主人,便是靳陵光母亲,心中不禁恍然大悟,为何自己初见,竟是莫名亲切熟悉。 “少夫人有所不知,我们白龙神族一脉的主母,从上古时代开始,便负责掌管苍茸海所有水系,取百川皆归海之义,这漉水属苍茸海分流,自然也是归由我家主母治下。(..info)”枣袍男子似是知晓迷娘迷惑,低头向她详细解释。 枣袍男子乌忠,苍茸海宫水族龟精,服侍龙族公子靳陵光三百余年,待少主人靳陵光,如兄似父,甚是忠心耿耿。 就在一个月之前,龙族公子靳陵光奉苍茸海宫宫主靳少瑛之命,出宫巡视分散各地的白龙神族管治水域,由乌忠一路陪同。 这几天,乌忠一直遵照靳陵光吩咐,暗守于漉水神母庙,察听民间世情,不期然会遇到与公子成亲当天,悄然离去的少夫人,苍海王后人迷娘,难免喜出望外:“少夫人!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往漉水别宫罢!” 乌忠既是靳陵光心腹,也是靳陵光亲人般的存在,迷娘走后不久,靳陵光很快苏醒。 靳陵光醒过后,遍体床,,事痕,,迹严重,令乌忠触目惊心,很是担忧,他家高贵的龙族公子竟因主母一念之差,被迫嫁了个男人,以后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受不了乌忠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地唠叨,靳陵光板着一张脸,告诉乌忠,迷娘是乔装的男儿,不折不扣的女子,叫他只管仔细做事,少操些闲心。 故而乌忠看到迷娘还是男儿打扮,不由自主地先是唤她驸马爷,后又想起靳陵光所言,赶紧改口叫她少夫人。 迷娘做人之时,不知做妖之事,后来又被宝稚的宝葫芦几次砸中了脑子,她曾经在苍茸海宫与靳陵光入了洞房,成了亲,是全然没有了印象。 此时听乌忠口口声声叫她少夫人,神色认真不似有假,迷娘脑子里变得轰隆隆地,乱成一团,转瞬又头疼得坐倒下去:“乌,,乌忠,,你,你别急,,容我,,容我想想。” 乌忠说了半天话,这才发现迷娘衣染血污,不知是因为什么,伤到了哪里,一时之间顾不得男女之嫌,慌忙近前问道:“少,,少夫人!你没事罢?是不是受伤了?” “没,,没事,只是额头这里有点不舒服。”迷娘见乌忠面露关切,赶紧忍疼劝慰他道:“乌忠不必担心,我坐一坐,就会好了。” 乌忠稍稍松了口气,转瞬神色严肃道:“都怪乌忠考虑不周,少夫人请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叫马车过来,送少夫人去别宫休息!!” 虽有重重疑问想问靳陵光,也想当面再谢过靳陵光在蓬莱山的出手相助,但她要在这里等着苏九郎,岂能冒冒然地跟随乌忠,去什么叫做漉水别宫?! “乌,,”心思电转间,迷娘还不及出口阻止,乌忠已经匆匆奔出神庙大门。 就在乌忠奔出神庙的同时,一道薄如轻纱的矫健黑影,犹如北风疾刮,与他擦身而过。 脸颊上好像一凉又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扇到,或是刺到了,乌忠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分明什么也没有,淡淡疑惑转瞬消失,他握紧护刀,接着往外跑。 “迷娘,我们可以走了。”黑影搅动黑风旋舞,径直飘到神母威严端庄的金像前悄然停止,慢慢现出狐族公子修长有力的结实身,段,眉目精致的俊俏面容,他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灵动凤眸,斜斜睨住伏在金像脚边的迷娘,声音柔甜地开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2章 捕猎(二十四) 漉水之上,冬风疾吹,波翻浪涌,船工们行起船来,皆小心翼翼,不敢行太快。(..info无弹窗广告) 而漉水之底,则波平且浪静。 用作白龙神族主母靳少瑛,临时行榻处所的漉水别宫,便稳稳屹立于这片人类肉眼穿不透的江水深底。 别宫仿照苍茸海宫的模样修造,外墙全部采用厚实水晶材质,远远望见,异常地光彩明亮,清贵华美。 这夜,代替母亲前来漉水体察民情的龙族公子靳陵光,刚刚用过晚膳,正静卧于别宫寝殿一角,安然捧书慢读。 水浪细流过的窗边,镶嵌着数颗闪闪的夜明珠,自靳陵光侧面,斜斜投下一道道银色光芒,悄然照亮了他五官端整的俊雅容颜,也照亮了他手中书本上,一行行浓墨写就的正楷字体。 因为是在寝殿里,靳陵光穿着没有系腰带的紫樱花便装长袍,里面隐隐露出浅雪色的丝质中衣,白色罗袜不着靴,满头柔滑乌发也仅只用额带束着,很是随意地地披落肩头。 读书的时候,靳陵光最不喜被打搅,负责服侍靳陵光的水族宫奴,都守在寝殿之外,等待他传唤。 “犹记昨夜云发玉臂,笑语莹莹诉归期,却不知伊人今朝何处?”靳陵光读的,是一本杂文集子,冷不丁从书里头冒出两句幽,情诗句来,他粗略翻开这页,眼光无意地扫过,止不住胸口微微跳起,继而脸色很快沉了下去。 纵然生性如何地冷漠,靳陵光终究未过那青春弱冠之年,云发玉臂,这四个字,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银瞳的少女,在两人的洞房花烛夜,曾抱他陶,然燕。好的绮丽场景。 但是,想起他昏迷之后,迷娘除了留张字条给他,说是找什么救命药草,便音信全无了,转瞬又叫靳陵光气恼难止。 这股气一旦堵上来,紧接着是一阵心烦意乱,靳陵光暗拧眉头,欲要扔下书本,忽听殿外乌忠大叫:“公子!!公子!!乌忠有要事求见!!” “进来再说!”靳陵光沉声发过话,立时看到被他派到神母庙巡视的侍卫乌忠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眉目之间十分惊慌。 乌忠守在娘亲的神母庙已经三天整,这期间,无论漉水领域发生什么大事小情,都是通过水鸟传书,乌忠素来尽忠职守,没有他的命令,断不会轻易离开。 此时见得乌忠不经传唤,竟擅自回宫,靳陵光大为惊疑道:“乌忠,是不是神母庙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公子,是我,我在神母庙碰到少夫人了!!”乌忠上气不接下气地答话,语气急促道:“公子,少夫人只怕有危险!!” “少夫人?!你是说迷娘?她怎么了?”乌忠的回答,大出靳陵光意料,他勉强镇定住阵脚,神色冷静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乌忠,你仔细给我说来。” “是,公子!!属下奉命守在神母庙,聆听百姓心愿,一直不敢离开,凑巧撞到少夫人也来了神母庙,属下原本打算陪同少夫人过来别宫与公子会面,因为少夫人好像受了点伤,不能动,属下只好出门寻找马车代步,等到属下再回庙里,少夫人竟是不见了!”乌忠迅速理清思路,开始向靳陵光一五一十地告知详情。 乌忠说罢,靳陵光沉吟片刻,开口道:“乌忠,你先与我去神母庙瞧一瞧。” 乌忠点头应了,靳陵光在便袍外头,胡乱罩了件雪绒坎肩,落地之际,又想起什么,从搁在寝床床架间的锦盒里取出一张纸来,交给乌忠道:“既是受了伤,定不会跑多远,乌忠,替我吩咐下去,务必倾尽漉水一族之力,照这模样,搜遍漉水每个角落!” 乌忠展开纸一看,靳陵光给他的纸,竟是一张画,画中人脸颊绯绯,瞳色明艳如月,素衣飞飞,双臂轻展如舞,正是他在神母庙刚刚碰到又不见的靳家少夫人迷娘。 乌忠冷不丁望住这画中人,眉毛发饰的细微之处,通通跃然纸上,堪称栩栩如生,他又惊又喜地,赞不绝口道:“公子,你什么时候画了少夫人的像,画得可真像啊!!” 靳陵光横了他一眼,冷冷否认道:“那不是我画的。” “不是公子所画?”乌忠顿时愣住:“在我们海宫,还有谁学得如此高超技艺?” 乌忠那满是探究的眼神,令靳陵光莫名心生尴尬。 这画,是他出宫以后,经过乌其国的途中,在官府的悬赏布告栏偶尔见到。 画中人,也就是他新婚的妻子被乌其国言之灼灼地指为江洋大盗,靳陵光颇有些啼笑皆非,暗猜恐怕迷娘在外头又闯了什么祸,得罪了乌其权贵,以致招来这等罪名。 迷娘有着偷还魂草的前科,靳陵光也无意插手帮她去洗清白,只是那画,似非一般官家画师所作,工笔细腻,画风精美独特,他忍不住揭下来,将那些乌七八糟的罪证字眼等等略去,偷偷临慕了两张干干净净的迷娘素衣图像,以备不时之需。 虽是为了不时之需而备,这阵子他独自一人取出,沉默观赏的时候,却不在少数。 此时听得乌忠追问,靳陵光心思凌乱刹那,当即容色沉沉道:“真是树老根多,人老话多,看到的人都会看不见,你还有这等闲功夫,问这些有的没的么?速速随我去娘亲神庙要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3章 捕猎(二十五) 且说乌忠冲出神庙之际,恰逢苏九郎来到,这时候,迷娘仍旧头疼未止,她心里惦念着要赶往新都,很快强忍着起身,跟随苏九郎匆匆离开了漉水神母庙。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走到了漉水镇最为繁华的夜市闹区。 生活在漉水镇的人们,大多是靠水吃水的渔家百姓,百姓们白日里忙着织网打鱼,长年习惯在晚上赶集,交换些吃穿用物。 故此,横亘于漉水的四大街道,撇开下雨落雪的日子,一年四季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仿佛一年四季都是元宵灯节。 因为漉水通往新都的重要要道,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正所谓车如流水马如龙。 越是靠近新都的地方,越是感觉不到战争的气息,迷娘在这夜晚见到的漉水小镇,不亚于太平盛世,人们生活一派安然闲适,浑不知敌国的铁蹄已在身侧。 苏九郎不疾不徐地,走在迷娘前面不远的地方,头戴着遮面的纱帽,身姿轻灵地穿行于这一片喧闹世界,如同普通人,颇有兴致地在大小商铺之间,东瞧西望,全无要动身的意思。 迷娘跟着苏九郎走了小半天,很快察觉他与她,在渐次偏离着她真正想去的新都码头方向。 迷娘想了一想,终于忍不住赶至苏九郎身边,迟疑低问道:“九公子,你不是说过,要驾云载我去新都么?为何来这种地方?” 苏九郎站在一家成衣铺的柜台前,随意翻检着店里最新的货色,浑似漫不经心地笑道:“我答应了迷娘的,自然会做到,迷娘答应我的,可还没做完呢!” “九公子还想叫迷娘做什么呢?”迷娘不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因为苏九郎古怪的言语,而涌满了迷惑与惊愕。 守在柜台后的铺子老板,眼见苏九郎一袭华贵黑绸,从帽子里露出的一缕发尾以黄金作饰,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出游,自忖遇到了大主顾,笑容可掬地居中插话道:“不知这位公子想买点什么?尽管挑便是。” 苏九郎身子略略靠前,声音低低道:“老板,我不是想买点什么,而是想卖点什么,不知老板有没兴趣?” “公子不是在开玩笑罢?”铺子老板愣了一愣,旋即勉强陪笑道:“我这里可是正正经经的金字招牌,大吉利成衣铺,公子若不是来买衣服,而是卖东西的话,进我的铺子,恐怕是找错地方了罢?” “好可惜,看来这趟子小本生意,跟这位大吉利的老板做不成呢!”苏九郎站直腰板,微微叹了口气,听来十分地怅然。 耳朵里清清楚楚听着苏九郎与老板说话,两人说的什么意思,迷娘却是完全没有弄明白,她怔怔地站在店子里,不自觉地陷入苦思之中。 苏九郎说着话,很快大步踏出了铺子门坎,他扭头转身,发现迷娘不曾跟上,不禁柔声嗔怪道:“迷娘,你还不走,莫非等着这位老板请你吃饭么?” “来,,来了!!!”迷娘闻得苏九郎打趣,立时醒过神,赶紧提起脚往外走。 苏九郎走出了大吉利成衣铺,转瞬又去了另一家成衣铺,灯火辉煌的漉水街头,从南到西,再自东往北,明明还贩卖着许多别的新奇的,好玩的物事,他却什么东西也不看,光看成衣铺。 每到一家铺子,必问柜台老板,有没有兴趣,买他的东西。 迷娘陪伴着苏九郎去了三家之后,开始发挥她嘴巴不停的唠叨本事,坚持向他追问不止:“九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的我答应你的事,究竟还有什么没做完?九公子,,,九公子。。。。” 迷娘九公子前,九公子后地,跳来跳去地叫他,害得满大街的人纷纷侧目,用着异样的眼神瞧着她自己,还有苏九郎,饶是苏九郎打定了主意要叫她着急,最后还是被她问得没办法,假装语气淡淡答道:“迷娘送给我的谢礼,要换成金子才值钱。” 迷娘起初没反应过来,隔了小半天,总算醒悟,慌忙追着狐族公子飘忽不定的背影,结结巴巴地追问道:“九公子,九公子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你叫迷娘剥下的羊怪毛皮,不是你自己要用,是要,是要拿它来换钱么?” “迷娘裹着毛皮不嫌热,我看着还嫌热呢!何苦还用它?”苏九郎在一只古色古香的八角灯笼底下停住了身形,眸光斜斜地睨住迷娘腰间缠紧的厚绒羊皮,唇角抹开七分讥诮的笑,三分厌憎的笑。 “正所谓物尽其用,这百年羊精修成的毛皮落到我手里没什么用处,落到那畏冷怕寒的寻常人手里,却是千金难买的稀罕保暖物,迷娘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么?”苏九郎说罢,看着迷娘纯净眉目间,全是似懂非懂的神色,俨然是个十足的傻瓜,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开始向她解释。 “知,知道了,迷娘现在总算知道了。”迷娘终于明白过来,她用力拉住苏九郎,满脸急切道:“那我们赶快去卖掉它,卖掉了它换成银子,付清迷娘要给九公子的谢礼,那我们就可以走了!” 走罢!走罢!快走罢!!! 接下来,不是迷娘跟着苏九郎,漫无目地地乱走,反而是苏九郎被迷娘拉住了,一个劲地往成衣铺里奔走。 每到一处,迷娘必抢先问店家:“我有上好的羊毛皮子,可以做成非常暖和的冬衣,老板要不要买下来做原料?” 这中间,也有看中迷娘腰间羊毛皮的店家,只是出的价钱,总是让苏九郎摇头。 走到第十家铺子,终于有店家出了一个叫迷娘非常高兴的高价:五百两纹银,迷娘刚要答应,苏九郎再度摇头反对。 迷娘恼了:“九公子,你看这老板多好,给了这么痛快的价钱,你还想怎么样?” 苏九郎面对那老板,柔声斥责迷娘道:“我要卖的,是真正识货的人,这皮子足值千两金,你不明白就别乱开口好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4章 捕猎(二十六) 畏冷怕寒? 在迷娘心中,苏九郎所谓畏冷怕寒之人,除了连真,再无第二。 她服侍连真多年,做得最多的事,最伤脑筋的事,便是保暖。 听得苏九郎俨然意指,穿上羊精毛皮做的衣服,可免受天寒地冻之苦,迷娘想起连真,不禁格外惊喜道:“这毛皮,原来还有这等好处!!九公子!!你不要卖给别人,就卖给迷娘罢!!!” “卖给迷娘?!”苏九郎眯起眼,唇角扬起浅浅嘲弄,打量着迷娘血污衣袍,低柔声线忽然故意拔高了几分道:“恕九郎眼拙,迷娘你身上带着金子,我居然看不出来,难不成就是因为迷娘怀藏了千两金,所以穿得像个乞丐?!” “没,,我没有,”迷娘的神色十分窘迫,她随身所带的盘缠并不多,加起来不过十来两碎银,她低下头急急忙忙地翻出来,递给苏九郎道:“九公子,其实我,,我现在能够给你的,只有这么多,你可不可以通融通融,这个算是定金,等我想办法筹到剩下的钱,再还你成么?” 苏九郎接过迷娘的银子,微微笑着,转身问老板:“店家,这银子,够不够买件棉袍?” 这家老板是一位面容秀气的中年女子,身穿今冬很是时兴的青蓝色窄袖锦衣,斜扣的衣襟边,若隐若现地绣有半朵指甲大小的金线黑牡丹,若是不仔细瞧,很少有人会看到那小小的牡丹花。 她抬头望着苏九郎,语气异常恭敬道:“敢问公子想要件什么样的棉袍,我家的店子虽是小本经营,却是应有尽有。” 这第十家的成衣铺,招牌写着九色坊。 迷娘初始没注意,这时侯趁着苏九郎与店家老板搭话,才有空发现这家成衣铺所占的店堂地面,比起她先前进过的九家成衣铺都要大,而且摆放的货品,从漂亮华美的男人衣袍,到精巧可爱的婴孩小袄,真正是琳琅满目,简直叫人目不暇接,老板所谓的小本经营,明显是谦逊之言。 “劳烦店家,照这小乞丐的身量,随意挑几件可以跟着我出门的衣裳。”苏九郎不紧不慢地回话。 “知道了,公子。”店家老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迷娘一眼,继而声音沉稳地,对苏九郎开口问道:“公子,你的羊毛皮,我现在愿出千两金,现款付清,你要卖给我么?” “九公子,你已经收下我的定金,可不要答应卖给她!!”迷娘一听,急了。 “谁说我收的,是你的定金啦?!”柔软的唇舌间,轻轻挤出不明不白的甜腻笑语,苏九郎说着话,转而伸出手来,朝着迷娘的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道:“你先随这老板进去试试衣服,余下的事,等你出来再说也不迟。” 这一掌,用的力道恰到好处,迷娘略为失神刹那,已经身不由已地被苏九郎推入了拉起布帘的试衣房:“衣,,衣服?九公子,你叫我试什么衣服呀?!” 迷娘的惊问尚未落音,她慌乱的笑声又抖起:“啊!!哈哈哈!!干,,干什么?是什么人?不,,不要乱。摸。我啦!!!” 迷娘进去以后,那店家老板立时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是一张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美娇娘步态轻灵走出柜台,曲起膝盖,欲向苏九郎跪倒:“奴婢呼凤,见过主子。” 苏九郎轻挥衣袖,顺着美娇娘跪倒之势,将她身子轻易扶正,神色平淡地开口道:“这里人多眼杂,呼凤不必多礼。” 迷娘自然不知,这名为九色坊的成衣铺,背后的主人是苏九郎。 苏九郎以一介商人身份在人间游历数百年,发展到如今,在瑟那斯大陆已经拥有了许多商号。 心腹狐女呼凤在这家成衣铺坐镇经营,也是受了苏九郎安排。 “是,九公子。”听到苏九郎发话,呼凤低头应了,麻麻利利服侍苏九郎坐进里间,亲自沏了杯茶道:“九公子慢用。” “叫人拿帐本来给我瞧瞧,你且去忙你的。”苏九郎闲闲嗅了嗅茶汤热香,很快搁到一边,轻声命令他的狐女。 他做惯了生意,见到入帐的银钱,总是欢喜得紧,因为入天宫的一番折腾,已经许久不曾摸过帐本,想起来,还真有点不舒服。 刚刚看完一本小帐,外头传来迷娘热热闹闹的焦虑叫嚷:“咦?!九公子,九公子到哪里去了?” 估摸着是迷娘换完衣服了,在找他。 苏九郎静静坐在桌前,捏了捏被她叫麻的尖耳,抿唇无声微笑着站起身,伸指挑开里间的厚密布帘,走了出来:“小乞丐是不是改变了模样,急着想让我看呢?” 他嘴中的小乞丐,也就是迷娘,就在苏九郎出声唤她的时候,慢慢朝他转过了脸。 面前站着的,已经不是什么小乞丐了,而是一个体态妖,饶的美丽少女,她原本凌乱的头发被精心梳理成可爱的双鬏,鬏上编结着金色的缎带,一袭湖绿色的百折长裙,衬着她纯净甜美的脸蛋,清澈闪光的眼瞳,仿佛一朵刚刚出水的俏芙蓉。 他看着她,一双流光溢彩的细长凤眸,不知不觉地微微眯起,将她细细打量。 感受着他露,骨尖,锐的目光,迷娘捧起脸,神情剧促道:“不要看,不要看,没什么好看的啦!!” “为什么不要看,小乞丐变漂亮了,有什么不好呢?”苏九郎低柔叹息着,慢慢拉下她的手,嘴唇轻轻凑上,往她微红的颊边,落下一个浅浅吻印。 “九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这一吻,吻得迷娘是大惊失措,她哪里提防到,这高贵骄傲的狐族公子,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中,不顾男女之嫌,亲吻她的脸。 她惊喘着发出质问,无法控制自己的双颊变成了通红的火。 “没什么,我只想告诉迷娘,见到这样动人的迷娘,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像我这样做,迷娘又何必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人看呢?”勉强压制着胸口突起的躁热,他回答她的语气很是平静,唯有眉目之间悄悄涌现的春色,忽如月华初绽,散发着奇妙魅惑。 “是,是这样么?”迷娘结结巴巴地反问。 “不错,就是这样。”苏九郎点头肯定。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要掩饰着什么,面对面地开始微笑,一个是傻傻地笑,一个是张扬地笑,却浑然不知,自己究竟在笑着什么。 这一幕,就在两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落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jian夫yin妇!!! jian夫yin妇!!!!!!!!!!!!! 一双瞳色清冷的眼睛里,瞬忽燃起两簇冰冷的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5章 捕猎(二十七)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公子,但见他紫缎袍外罩着雪绒坎肩,修,长的小腿紧裹一双宝船靴,其地位之衿贵,光从他脸上覆着大户人家儿郎出门用的薄纱,胸口所挂夜明珠制成的宝石项链,便可猜想一二。 苏九郎亲吻迷娘脸腮之际,他刚刚踏进店铺门,左右还跟着七八个短装打扮的带刀随从,冷不丁撞见这一幕,青年公子明显滞了一滞,俊秀姿影就此凝固于原地不动,再也没有前进半步。 看到两人彼此微笑,青年公子骤然转身,声音沉沉道:“乌忠,我们走!!” “公子!!少夫人就在店里,怎么可以不打招呼就走?”被他唤到名字的随从,眼看他掉头走掉,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什么少夫人?!”青年公子咬着牙根,眸光冷冷直视随从,开口低语道:“乌忠,那种不知羞,耻的yin妇,怎么可能是你家少夫人?!” 这紫缎雪袍加身的青年公子,正是白龙神族主母的独生爱子靳陵光,他连夜自漉水别宫出发,带领着海宫龟精乌忠等一干水族护卫,来到漉水小镇寻访失踪多日的新婚妻子迷娘。 因有了那张画像的指引,水族中人很快发现了在漉水小镇流连的迷娘与苏九郎。 靳陵光接获报信,故而悄然抵临苏九郎的九色坊,他原以为可顺利与妻子相聚,没想到竟会目睹别家儿郎公然勾,,引妻子的刺目场面。 靳陵光心中愤然,可想而知。 靳陵光幼时,乌忠便已陪在他身边,因为靳少瑛严厉的教导,靳陵光从小就养成不苛言笑的冷静端庄风度。 更惶论出口说这什么yin妇什么的,寻常人家才说的污言秽语。 乌忠虽也跟着靳陵光见到那一幕,却觉他家少夫人,做男儿装时固然英气勃勃,扮回女儿装,俨然是一等一的纯净美丽,他家主母靳少瑛年轻时,比起少夫人更显清丽婉约,风姿楚楚,三不五时经常遇到像苏九郎那般的青春儿郎控制不住礼数的爱慕之举。 至于对方主动地投怀送抱,并不在少数。 是以乌忠对苏九郎亲吻迷娘那档事,完全是见怪不怪,唯独被靳陵光语气里透显的极致恼怒,惊了一惊。 靳陵光惯于冷静行事,即便是心里动了怒,也不会轻易付诸言行,乌忠暗忖主子如此沉不住气,怕是对少夫人早动了。(..info无弹窗广告)情而不自知,若就此不声不响地含恨离去,怕日后形成心结,难以收拾。 思及种种后果,乌忠慌忙劝慰靳陵光道:“公子!少夫人绝非那种喜新厌旧之辈,十有**是场误会,公子好歹与少夫人拜过天地,已是少夫人明媒正娶的夫君,发现少夫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公子身为夫君也理应当面点醒,若是我们这样一走了之,乌忠担心终有不妥。” 听着乌忠低声言语,字字在情在理,靳陵光疾促朝前的脚步渐缓,他想了一想,慢慢道:“乌忠,看你薄面,我便回去先问她几句话,再做定夺也不迟。” 因为乌忠劝解,靳陵光很快率众重返九色坊成衣铺。 不理会乔扮作店家老板的狐女呼凤,迎上前来殷勤招呼,靳陵光径直走到迷娘面前,顺手揭开脸上薄纱,一双瞳光冰冷的眼睛,望着少女神色惊愕的眼眸道:“我且问你,你还知道我是谁么?” 薄纱下,现出一张容颜似玉,唇红齿白的青年男子面容,对方浓秀眉目之间分明一派清冷傲然,却隐含奇异愠意。 迷娘不久前,还在漉水神庙见过靳少瑛法相金像,暗叹靳陵光与其母容貌相似,此刻忽见脑中所想人真身,顿时吓了一大跳:“陵,陵光公子?!!你不是回了苍茸海么?为何会在这里?” 迷娘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第一次在蓬莱岛偷盗还魂草,她与靳陵光合力逃出紫箫等四大神君的追杀,在扶弥海边,目送靳陵光回返苍茸的时候。 所以,她会这样问靳陵光。 而靳陵光,因为心里不平的愤恨作祟,并没有注意到迷娘前一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反而对她后一个问题耿耿于怀。 他绷紧脸,连声质问道:“为何我会在这里,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你不是说为我去取救命药草么?现在我来了,你还不赶快拿出药草给我?跑到这等偏僻的漉水小镇来干什么?莫不是等着救命药草在成衣铺里种出来不成?” “陵光公子?!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靳陵光严厉追问,恰好一头来势汹汹的雾水,将迷娘瞬忽之间从头淋到了脚,她瞪大了一双瞳,满是迷惑地,惊疑反问。 望住迷娘神情茫然的脸,靳陵光将她此时的表情,还有反问,全当作了故意装无辜的可恶伎俩,他胸,口稍平的愤怒,转眼又掀成了狂潮欲涌。 靳陵光强行止了体内翻滚的气息,沉默片刻之后,他一字一顿道:“乌忠,你可听清了?她是怎么答我的?” “公,,公子?!”靳陵光眼底一闪即过的阴霾肃杀,是乌忠生平未见,他一颗心迅速下沉,转瞬低头应道:“是,公子,乌忠都听清了。” “我们走!”至此,靳陵光对迷娘再无多言,转瞬犹如退潮归海的凌厉潮水,在水族护卫们的簇拥中,迅速退出九色坊成衣铺。 “好奇怪的人,迷娘你认得他?”苏九郎袖手旁观靳陵光来而又去,见他背影消失,忍不住轻轻凑近迷娘耳边,甜笑低问。 “认得是认得,不过,不明白为什么,”迷娘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牢牢锁着靳陵光离去的门口方向,目光长久无法收回:“陵光公子好像很生气,这是为什么呢?”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6章 捕猎(二十八) 正值迷娘苦思不得其解之际,忽听成衣铺外传来阵阵惊呼,她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跑出去观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刚迈出门坎,便有几颗黄豆大的雨点重重打在了迷娘脸上。 迷娘顺手一把抹去雨水,仰头刹那,不觉呆住,方才还月牙高挂的冬日天空,竟骤然群云堆积,下起了飘摇大雨,粗重的雨点,裹夹起刀子般凌厉的狂风,犹如一道道长鞭高扬,狠狠抽打着路上拥挤的人群。 不多时,充斥整街的行人被迫驱散开,个个仓促奔跑着,四处找地方躲雨。 就在那茫茫雨幕深处,迷娘隐隐见到一抹矫健雪色闪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因为雪光闪得太快太急,迷娘只道自己眼花,转瞬又被凶猛雨势逼回店里。 却不知,她所望见的方向,正是靳陵光离开的方向。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白龙神族高贵纯正的血。 靳陵光一怒之下,撇开迷娘拂袖而去,他修习苍海啸的功夫,走火入魔还未多久,身上元气并未彻底恢复,最忌情绪波动,越是走得急,体内气血越是翻涌难定。 在路上走过十来步,靳陵光传自远古龙神的浓烈气血,很快唤醒了天上沉眠的乌云,也惹动了苍茸海深深的水。 第一滴雨,悄然落到了乌忠的肩头,他是久居苍茸海的龟族精怪,对于雨水天相最是敏感。 根据漉水别宫的公文记载,今日今时,以至今日之后的三个月,天谕都没有安排白龙神族在漉水施予丁点雨露。 尽管白龙神族与天宫素来不和,但瑟那斯大陆所有的土地,由天宫作主,早已通过两界彼此默允。 就因为白龙神族在这件事上采取的顺从态度,换取了白龙神族千百年的和平岁月。 随着那滴落到肩头轻轻,落到心里重重的雨,乌忠看到了靳陵光俊美的脸,在薄薄的面纱之中,泛着冷冷的沉默铁青,就好像一瞬间变成了石头。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在乌忠的视线里,通通凝固着墨黑的,紧,,,绷的线条。 靳陵光每走一步,雨点和狂风如影随形,围绕在他周围,任凭狂风刮起他的衣袂,却没有雨点可以沾湿他的发梢。 这是龙族天生的异禀,他可以随时招来他想招的水。 靳陵光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是苍茸海,可以让他呼吸最自然的,是碧波万里的苍茸海水。 所以,明明他现在置身之处,最靠近淡甜可饮的漉水,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靳陵光招来的,却是足以令遍地庄稼死绝的苦咸海水。 最初细微的一滴海水,在靳陵光大步走在人间的路上,翩然欲飞之际,迅速化为遮蔽天地的厚重雨幕。 乌忠跟在靳陵光身边,胆颤心惊道:“公子,未接天命,我们不可在人间擅自施雨。” 乌忠小声的劝解,很快淹没在一片风雨声里,靳陵光充耳不闻。 乌忠硬着头皮,提高了声量,叫道:“公子!我们不能在漉水小镇下雨!!公子想玩水的话,我们回到别宫去玩,属下陪着公子玩,好么!!” 靳陵光依旧不理,乌忠说得唇干舌躁了,急得没有办法,赶紧使了个眼色,喝令属下随从们通通跪至靳陵光身前身后,他自己更是扑通一声拖住靳陵光的脚跪倒,一边阻止他继续飞升入云,化成龙族原形,一边大声哭求道:“公子!!你不如杀了属下等罢!!!我们龙族未接天命,绝对不可以在人间擅自施雨,徒惹灾祸!!公子!!属下求你快快罢手!!” 靳陵光腾起玉龙飞云之势,掀起人间风雨,本是狂怒之举,忽然受到水族护卫们誓死阻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收起了漫天海水,严厉发话道:“乌忠,你给我留在这里,仔细盯着那对狗,男,女,有什么风吹草动,速速与我回报!!” 靳陵光挥开了海水,推散了乌云,满天风雨顿止。 当即乌忠领了四名水族部属,暗守于九色坊成衣铺附近,而靳陵光则率余部,迅捷回返漉水别宫。(..info无弹窗广告) 这场风雨来得陡峭突兀,去的时候更是古怪离奇,真正是来无影,去无踪。 淋成了落汤鸡的人们,在逼仄的街道两侧挤成一团,仰头望着天纷纷议论不止,大多都认定是鬼神出行,心中惶恐,延续数日才停。 且不提成衣铺外的人们如何战战兢地议论,迷娘呆在成衣铺里,愁苦于风雨拦路,骤见得雨息风住,却是格外欢喜:“九公子,雨停啦!!我们可以走了罢?” 苏九郎浑不理会迷娘急切,身子懒懒地坐在里间,慢慢啜了口茶道:“那位陵光公子,与迷娘是旧识罢?不知是何来历?可否告与九郎知晓?” 苏九郎生就一双狐,,魅凤眸,怀藏一颗水月狐心,靳陵光抵临之际,他已感觉对方仙气凛然,绝非凡人。 对方离去之时,虽面无表情,却有盛怒气血盛于眼底,搅得他元神不宁。 元神不定,犹如波涛浮涌,这是苏九郎刚出道时,与高等水系修炼者斗法过程中,才有过的特殊经历。 对方司水的能力,俨然远胜过他狐心中包含的水性。 他不能不妨,必须向迷娘问个清楚,方好做计较。 靳陵光以龙族公子之身,受制于蓬莱仙岛,最后能够与她一起逃出,纯属侥幸,迷娘想起蓬莱娘娘的烈火之拳,仍是心有余悸,她十分不愿苏九郎因为知情而受到牵连,听得他发问,她又不能不答。 迷娘想了一想,胡乱解释道:“陵光公子只是迷娘在天贝郡学堂学习的时候,偶尔认识的一个修道朋友,许久不曾见过面了,九公子不必在意。” “只是修道的朋友?!不是妖怪?”苏九郎不放心地反问:“也不是神仙?”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迷娘认得的妖怪,加上九公子,也只有两个,至于神仙,除了我去天界见到的那些仙官之类,,”迷娘大力摇头,提到仙人,脑子里不经意想起她已经强抱过宝稚,而宝稚正是蓬莱岛的仙君,迷娘脸颊稍稍发热,转瞬醒悟她与宝稚那档子事,不宜声张,赶紧否认道:“那,,那,其他的,是半个也不认识啦!!” 没有从迷娘嘴里问出靳陵光来历,苏九郎只得暂且作罢。 他抿唇笑了一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起身道:“既是如此,这位陵光公子就算再厉害,想要为难我们,以迷娘的身手,应该也可抵挡一二,趁着天色尚好,就依迷娘意思,我们赶快上路罢!” “多谢店家款待,今儿时辰不早,这就告辞了!”苏九郎说上路,便上路,也不容迷娘反应过来,向呼凤淡淡打过招呼,转瞬双足悬空移动身形,独自步出了成衣铺。 “九,,公公子!!!你等等迷娘!!我的,,我的羊毛皮还没拿呢!!!”迷娘慌忙追着他的影子,匆匆跑出来,半身趴到柜台边,找呼凤伸手:“店,,店家!!我的,,我的羊毛皮,麻烦还给我,,我现在要带走!!” 呼凤扬起双眉,望住迷娘急红的脸,神色故作惊愕道:“妹妹,,你家公子不曾告诉你么?你的羊毛皮已经由你家公子交托本店保管了,说是前路漫漫,不宜带多重物,等妹妹办事回来再还你也不迟。” “是,,是么?!”迷娘愣住,呼凤知她性子天真直爽,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姐姐还能骗你不成?押条我都写了,由有你家公子收着呢!!上面还盖着我们九色坊的金印,童叟无欺,妹妹只消去找你家公子瞧瞧,回头拿押条换你的羊毛皮便成了。” “知,,知道了!!多谢店家姐姐!!”至此,迷娘再无怀疑,欢天喜地朝呼凤弯腰作揖,转瞬一溜烟冲出铺子,可着嗓子大喊:“九公子!!你慢一点!!等等迷娘!!!!!” 两人就此一前一后,匆匆离开漉水街头,欲照事先谋划,连夜飞过漉水,直往新都。 迷娘与苏九郎在九色坊里间所说的话,苏九郎自恃有呼凤等狐女在外看护,无人会听到。 谁知隔墙有耳,从乌忠手里放飞的漉水水鸟,落到九色坊的屋檐上,一直跟着两人,偷偷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双双走远之时,背后角落里响起细微低语:“通知公子,他们今晚会经过漉水,去新都。” 这边有乌忠派水鸟传书,知会靳陵光,有关迷娘动向, 那边迷娘安静随着苏九郎避开人群,驾起一团雾云飞到了漉水码头。 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渡江而去,迷娘有些兴,奋地低头,观看下界景象,不无惊奇地发现,她与苏九郎一路飞来所见满是潮湿的漉水小镇,似乎仅限于繁华热闹的四大街道中心,靠近码头处,却是一片干爽。 “九公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那边下了好大的雨,这边怎么没下雨?”迷娘忍不住拉着苏九郎的衣袖,问他。 苏九郎的黑丝衣袖绣着妖娆牡丹花边,他不喜迷娘对他拉拉扯扯,弄脏了他漂亮的袖子,转瞬不着痕迹脱开她手指,斜睨住迷娘道:“东边日出西边雨,天宫娘娘想叫哪里下雨便下雨,不想叫哪里下雨便不下雨,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么?” “有道理!有道理!”迷娘点点头,拍掌称许道:“还是九公子最聪明。” 苏九郎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聪明,是迷娘你太笨了点!” 两人说说笑笑间,很快飞到了漉水上空。 不提防,云开月现的漉水上空,竟再起诡异风雨。 漉水水面无声无息地现出一个深黑大洞,猛劲的大风便自漉水水面破开的地方迅速升起,旋转。 仅是瞬忽之间,那大风吹得苏九郎的雾云飘上飘下,迷娘坐在雾云里,好似不倒翁摇荡,摇得她头晕目也眩。 头晕刹那,迷娘依稀看到苏九郎赤,,裸双脚被两股急流缠紧,她不及出声未警,便看到他硬生生地被那两股急流,从雾云里拽落下去:“九,,九公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7章 捕猎(二十九) 说时迟那时快,闻听迷娘惊呼,苏九郎已经张开两只衣袖里,犹如飞鸟展翅,动作异常敏捷地放出他的夺命黑沙。.info[] 黑沙一粒粒饱,满,结,实,瞬间幻作坚韧双鞭之形,狠狠截断了紧掐住他腿脚的狂劲水流。 一旦脱离了水流束缚,苏九郎顺势腾跃飞纵,同时暗念咒语,凝起雾云成团,借此隐藏形迹,也同时用来抵挡漉水水面继续往天空翻涌的古怪水流。 迷娘坐在那雾云之上的雾云之中,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身子摇晃得厉害,她见到苏九郎及时解困,刚刚舒了口气,转瞬又被他连续结印而出的浓厚雾云遮住了视线,无法辩清苏九郎现在何处。 迷娘很是担心苏九郎处境,忍不住连声大叫:“九,公子!!九公子!!你还好罢?!” 其实苏九郎就在迷娘的背后,明明耳朵里全是迷娘的叫声,他却沉默不语,将自己的一切,狐尾,尖耳,手脚,鼻唇间吐,露的微热气息,尽可能深深消融于浓浓白雾里。 因为,狐性多疑。 纵使他吃过了旱跋赏赐过的千年朱果,得道成了仙册上没有名字的九尾狐仙。 他还是很多疑。 没有办法不多疑,只有他自己遭到攻击,迷娘还坐在雾云上面好好的。迷娘曾经与雷瞬交战多日,以前的沧海可以化为桑田,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永远的敌人,雷瞬嗜武若命,迷娘数度与雷瞬斗得难解难分,难保雷瞬对迷娘惺惺相惜,不小心泄了口风,他奉了天宫娘娘之令,从旁协助雷瞬要抓她回天宫问罪之事,迷娘早已知情,故意装傻也说不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毕竟迷娘是水妖出身,隐瞒他勾结漉水水族,趁他与她经过漉水之际,故意设下埋伏害他,并不足为奇。 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他冒然出口答她,若被敌方察听到动静,再遭来暗算,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此不智之举,又岂是他苏九郎所为? 就在迷娘百般焦虑相呼之际,苏九郎暗暗打定好主意,不用理会迷娘,只管以静制动,全力护得他自个周全,方为上策。 迷娘唤了好几声苏九郎,苏九郎都不应。 迷娘左右不见人,怕是苏九郎掉到水里去了,她双手抓着云边,低头吃力探望着烟雾茫茫的漉水,纵声叫道:“九公子!你是不是掉进水里了?你且等等,迷娘这就下来找你!!” 眼看迷娘纵身就要往下跳,从她头顶方向忽传来一道低沉清越的冷冷言语:“区区一只卑戝狐妖,也配叫公子?!你也不嫌恶心?” 伴着这冰凉言语,漉水水面与天空之间,顿时变成叫人无法睁眼的呼啸风雨之境。 雨似倾盆,不容闪避,就在迷娘抬头刹那,彻底打湿了迷娘刚刚换上身的美丽衣裙。.info[] 电光石火刹那,她只看到,靳陵光巍然屹立的笔直身影,在堆积成团的乌黑云层深处若隐若现,他单手举至胸口的玉润掌心里,似乎托着一只金芒闪闪的奇怪法器,迷娘不禁失口惊呼:“陵,陵光公子?!是你?!!” “不要随便叫我公子,这种称呼,我可承受不起。”靳陵光眉目淡漠,冷冷说罢,利落翻转手腕,那只法器照准了迷娘天灵盖,直直笼罩下去。 那精巧法器就在靳陵光脱手之后,急促变大增长,内里铮铮弹响尖利龙吟之音,简直就像一尾张开血盆大口的海蛟龙,迅速将迷娘轻轻松松地,吞入腹中。 不好!快逃!!! 苏九郎见状,顿时吓了一跳,他躲在迷娘背后,原以为对方要对付的是他,危急时,他只要拿迷娘做挡箭牌便好。 没料到,迷娘不是不会遭到攻击,而是对方很有耐心地,等到迷娘,还有他都略失了警惕,方才悠闲出手。 全怪那风,是从漉水水面刮起的风,那水,也是从漉水水面升起的水,两人只顾着注意底下湍急流淌的滚滚漉水,全然没有发觉对方会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头顶的云层里,突击发难。 苏九郎惊恼意识到,对方似乎有着一网打尽之意,已经迟了一步。 法器的嘴巴太大,吞进迷娘,再吞进一个苏九郎,是绰绰有余。 “啊!!!!”迷娘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呼,很快被一口水堵进了嗓子眼:“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之中,迷娘胡乱地挥手,恰好抓住了身边沉闷折腾的苏九郎,他柔嫩又结实的长颈。 狐族公子凉薄的肌,理,刺激着迷娘的指头,她吓得差点要松开他:“谁?是谁?” “不要乱叫,,是我。”怕她的蛮劲要靳死自己,苏九郎不假思索地用力拨开迷娘,身子靠抵住黑漆漆的法器侧壁,勉强平定着呼吸,满是讥诮地开口低问道:“迷娘,你不是说那位陵光公子是你旧时相熟的道友么?他干嘛要害你?” “九公子?原来你没事,太好了!”听出是苏九郎熟悉悦耳的恬淡声音,迷娘浑然忘记此时身处险境,连连欢喜叹道:“真是太好了!!” “有什么好的?”睁着一双黄金般耀眼的丹凤深眸,斜睨住面前少女在黑暗里隐现珍珠光泽的天真笑容,苏九郎拧了拧眉,轻轻啐了她一口,道:“我可不想被关在这种破地方。” 他说罢,转过身,麻利招袖念咒,引出黑沙成掌,试图一口气拍裂法器侧壁,挣出困境。 但是,苏九郎凭着半掌可拍碎百人头盖骨的黑沙狐掌,对这古怪法器,却是毫无效用。 他拍出十余掌,那法器纹丝不动,更别说小小的裂口了。 倒是从头顶浇临的水,越来越多,很快齐及膝盖处。 眼看苏九郎的黑沙掌没有用,迷娘赶紧拿剑刺,抬脚踢,折腾了个小半天,累得迷娘气喘吁吁,还是没用。 迷娘急了,以肉掌用力拍响法器,冲着法器外大叫大嚷道:“陵光公子!!陵光公子!!你是不是外边!!迷娘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关着迷娘?你快放迷娘出去好么?迷娘还有要事去做,不能再耽误了!!” 趁着迷娘叫嚷,苏九郎侧耳细听,法器外,竟是静悄悄,听不到半点声响。 直到迷娘喊到嗓子发干,从法器里渗进的水,淹到了胸口,有些落到她唇尖,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尝了一尝,尝到的水,竟是咸苦异常的海水滋味。 这时候,头顶位置,慢慢传来靳陵光平静无波的清冷声线:“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我,我才要关着你,你明白么?” “为什么?”迷娘站在法器里的海水中央,神色吃惊地问。 靳陵光站在法器外,冷冷作答:“等你想明白为什么,你便可以出来了。” “若是迷娘始终想不明白,陵光公子打算一直关着迷娘么?”迷娘大为愕然。 “如果你始终想不明白,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出来。”靳陵光道。 “什么法子?”迷娘急切相问。 “只要你肯动手,杀死你身边的那只狐精,马上便可以出来了。”从法器外轻轻响起的,属于靳陵光的声音,忽然变得,比淹没迷娘胸口的海水,还要冰冷十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8章 捕猎(三十) 靳陵光向迷娘提出的法子,居然是借刀杀人的阴险毒招,欲置他于死地。(..info好看的小说) 清楚听出对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滔天敌意,苏九郎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他适才急于破坏法器,呼引黑沙成掌耗费掉不少真力,若是迷娘听从靳陵光所言,以镇邪宝剑来对付他,纵然她已身怀巨毒,真正玩起命来,势必逼他落入情形恶劣的艰难境地。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先下手为强。 种种思虑纷至沓来,心中杀机重生,狐族公子尖利伸长的爪牙,不知不觉地,在迷娘背后,悄然展,露。 此时迷娘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与她说话的靳陵光身上,他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顺势拧断,或是咬碎她向着头顶位置仰高的颈骨,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现在的问题,单凭他除掉迷娘便可以解决了么? 杀死迷娘之后呢,他要怎么办?对方会因为迷娘之死,主动开启法器,放他逃生呢?还是不闻不问,继续将他关押在这古怪法器里,与迷娘尸体相对,直到他活活憋死为止? 为讨好娘亲,他与哥哥们曾经很认真地学习过人间各类竞棋技艺,棋道的最基本,当棋手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必须想好下一步的走法。 心思电转间,苏九郎衣袖中隐隐鼓动的煞气,迅速静止。 然后,他听到了迷娘惊愕的叫嚷,在黑暗的法器结界内,碰撞出沉闷的回音:“陵光公子?!!你在说什么呀?你一定开玩笑的对不对?叫我杀了九公子,换我出去,这算什么法子?!!你一定是说错了,对不对?” “迷娘,你以为我很闲么?拿这种事开玩笑?”靳陵光缓慢冰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头顶,沉沉敲打进迷娘双耳:“我在外面已经点燃了一支龙涎香,当这支香燃尽,苍茸海的海水会漫过这尊悔过钵,到时候,这只臭狐精就算不被你杀死,也会被我的海水淹死,你不妨仔细想清楚了再行事,我的耐性,只有这柱香的时辰。” “陵光公子?!陵光公子?!”隐隐感受到靳陵光心意中的绝决,迷娘倒抽了一口冷气,转瞬恼怒得跳起脚来:“你不能这样做!!快放我出去!!!” 少女中气十足的恼怒叫喊,传到外头,却如同细微的水流,不疼不痒地滑过靳陵光没有表情的俊美面容。 迷娘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不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靳陵光此回出行所住的漉水别宫。 他独自端坐在别宫寝殿的一张雪晶玉石椅上,十指合拾曲起,正默运驭水神功。 椅子的前头搁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玉石角桌。靳陵光曾经托在掌心之中的敞口圆钵形法器,安静倒放在这角桌中央,仿佛乌龟爬行般,从左至右幽幽辗转来去。 角桌的东侧,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雕花宝珠香烛台,烛台里插着一枝散发烟紫落雾的避水龙涎香。 寝殿内看起来空荡又安静,只有一个枣袍劲装打扮的水族带刀护卫,服侍在靳陵光身边。 这护卫,正是靳陵光从苍茸海宫带来的心腹,水族龟精乌忠。 乌忠听闻法器内迷娘微弱的呼叫,脸上不禁浮出一丝苦笑,他略弯腰,凑近靳陵光耳边,低低道:“公子,我们这样对少夫人,好像,,好像不太好罢?” “有什么不好?”靳陵光睁开眼,冷冷瞪住乌忠,他双唇紧抿不开言,以密宗腹语传音道:“乌忠,你不要忘了,这悔过钵是我们白龙神族的圣物,我娘不是确认过她是东璃叔叔的后代么?若是被自家圣物伤到了皮肉,她这少夫人也不用做了!!!她既已入了海宫,便是我海宫上仙,自古仙妖不两立,她身为上仙与下界狐妖沟,,通一气,这种事日后被天家知情,惹来耻笑尚属小事,惹得天家寻机治罪的话,将置我海宫于何地?我今天小惩于她,纯粹为免除我海宫后患,你居然帮外不帮里,对我说长道短,莫非也与她同样,不止道行浅薄,见识也浅薄,抵挡不了那低戝狐妖的鼓惑之术不成?” “公子明察!!属下万万不敢!!”靳陵光一顶内通外奸的大帽子扣下来,乌忠吓得一个激零,浑身冒起了冷汗,当即咬牙住嘴,再不敢相助迷娘,向主子求情半句。 靳陵光拿来关押迷娘与苏九郎的龙族法器,名唤悔过钵,故名而思义,并非一般制敌法宝,却是龙族初代主母,靳陵光的祖婆婆靳之灵,当年为克制龙族内部自相残杀特别制作。 犯下过错的龙族,关进悔过钵以后,很快被源源不断流进悔过钵里的海水包围,如同普通人面壁思过,不会死,也不会伤,甚至在悔过钵里玩着水睡大觉都不成问题。 可是,因为悔过钵是经由靳之灵亲自采来苍茸海镇海神铁,外加从她自己腮边强行剥落的三片天生逆鳞,调和融铸而成,其结界深厚,坚硬无比,所以被关进里面的龙族,如果没有守在外界的同伴,帮忙解印,根本没办法私自逃走。 除非知道自己错了,真心忏悔以往过失,才可以放出来,重获自由。 悔过而知新,白龙神族一脉必欣欣向荣,流芳千古,便是靳之灵造就这尊传世法器的真正意图。 寝殿内,靳陵光坐等迷娘悔悟,暗招苍茸海水,注入悔过钵。 法器内,海水仿佛永无停息地,汹涌淋向了迷娘与苏九郎。 “不好意思,迷娘,你现在虽然说不会杀我,可是保不定又想杀我了,所以我稍微离你远一点,你不会怪我罢?”眼看海水汹涌扑来,苏九郎微微甜笑着,推开了迷娘。 苏九郎不愿衣衫,尤其是一双美,丽赤,足为海水所湿,泡皱他吹弹可,破的象牙肌肤,迅速筑起黑沙成盾,借以抵抗海水侵袭。 沙盾的结界越小,对他保存体力越是有利,在苏九郎想来,任由迷娘在沙盾之外自生自灭,是护得他自己周全的好计策。 谁知他的黑沙吸尽了海水,又不能挥散出去,渐渐变得沉重不堪,就在靳陵光的龙涎香燃到一半时,苏九郎的九尾灵力消耗严重,终于承受不住沙子还有海水聚在一起的重量,结成圆月的坚实沙盾慢慢坍塌。 没有了沙盾护体,苏九郎避无可避,完全沦落到一片黑暗冰凉的汪洋中间。 下意识地划动手脚,在海水中载浮载沉。 置身于旋转的海水深处,他原本灵活敏捷的四肢,慢慢呈现出软弱无力的状态,因为悔过钵里已经盛满了海水,他不能探出水面呼吸,只能在水里憋息。 憋息的时间越长,苏九郎浑身越是难受得紧。 苏九郎虽通水性,终是爬山钻林的一介陆兽,要做到如同水族模样,在水中呼吸自然地行动,却是一大难事。 性命关头,苏九郎想起被他拦在沙盾外头的迷娘,好似声音叫哑了以后,再无动静了。 记得迷娘好歹也是水妖出身,他现在根本不怕她会淹死,倒是怕她独自躲起来,不管他了。 手脚勉强划了几划,苏九郎拼起一股子余力,忍不住低唤迷娘救命:“迷,,迷娘。。。” 声音刚刚发出来,推陈出新的汹涌海水立时呛进了他的喉咙。 一瞬间,胸口跳动的狐心,都好像被灌进体内的海水给挤破了,疼痛不堪地缩紧。 身体,不受控制地,迅速下沉。 该死的海水,该死的法器,如同逃不脱的冷硬绳网,困住了他的全部,感觉到元神虚弱的火焰,快要熄灭,苏九郎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海水扔他到最深处。 “九郎,你不知道,我在想事情的时候,最烦被打搅么?”就在他闭上双眸的刹那,腰间忽然被什么温暖物事贴紧,继而耳边响起一阵奇异低迷的浅浅叹息:“老实告诉我,你叫迷娘做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399章 惊涛(一) 无边黑暗里,静默得只剩海浪浮涌的细微拍打声,就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已经听不到的地方,忽然响起来的话音,是一个他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妖,魅少女声音。 那声音,于十分沙哑之中,透显十二分的娇横与柔滑,与那个恶梦般的夜晚,她曾经贴着他发烫又发软的耳根,反复嘲笑他的残忍声音,没有丝毫改变。 声音入耳,胜过魔针穿心,刹那间,苏九郎如遭雷击,不由自主地,蓦地睁开了双眼。 完全没有发觉到,就在对方说话间,将他手,脚弄得粘湿沉重,严实封死他鼻唇的冰凉海水,轻轻地,退离他身边。 他只是瞪大了眼,一张苍白失血的俏脸上,迅速变换出怔忡不定的惊惧神色,直直盯视着对他说话的人。 在他紧张收缩的金色瞳孔深处,正清楚呈现出一道眸色雪亮的明,艳少女身影。 少女满头的乌发皆散,好似海浪停留于丰润的肩头肆意飞扬,她的双瞳里,绽放着瑰丽流转的霜白月色。 大事不妙!!迷娘化妖了!! 一旦看到少女眼睛里的颜色,苏九郎心头立刻开始狂跳。 他虚弱的呼吸跟着凌乱不堪,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压魄眼神的攫取,他慌张的眸光却在落到她头顶之际,彻底丧失了逃走的力量。.info[]不知道为什么,迷娘的脑袋中央,居然长出东西来了! 这是苏九郎从没见过的,一只尖尖突起的,扭着奇怪旋涡的银白犄角。 如果他的判断能力,没有发生问题,迷娘充其量,不过是半只鲤鱼精,怎么可能头上会长角呢?!! 似乎将苏九郎的惊讶全部看在了眼里,又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惊讶,少女慢慢低头,逼近他越发苍白的脸,一双银光闪闪的瞳珠里,掠过无限傲然:“九郎,我在问你话呢,还不回我?!” “回,,回什么话?”焕散的元神,就此被迷娘强悍的言语拉回大半,苏九郎有些吃力地低问。 “九郎方才不是叫迷娘么?难道是迷娘听错了?”迷娘唇角弯勾,似笑非笑地睨住苏九郎,随意撂了撂从腮边垂落的发丝,继而无声张开了双臂。 当她张开双臂,苏九郎早已疲累的肉,身,立刻不受控制地迅速下跌,手与脚也很快地,被藤蔓般无处不在的漫漫海水再度缠过来。 这时候,苏九郎终于发现他是被她抱着的。 因为被她抱着,置身于水妖的避水结界里,所以那些危胁他性命的海水才会暂时远离。 敏锐意识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地,再度被海水包围以前,苏九郎竭力抬高湿沉的臂腕,拼命捉紧她同样濡湿的衣裙下摆,开口低叫道:“迷娘!!救我!!!” 少女唇角荡起的细致笑纹,在他开口之际,俨然深了三分,她静立于海水中央摇摆着灵动的腰肢,伸长一只清寒玉臂,碰了碰他苍凉的手指,神态嗔怪道:“迷娘不过是我的名字罢了,人人都可叫得,九郎好好想想,九郎应该叫迷娘什么,迷娘会很高兴呢?” 少女眉梢,眼底,洋溢着说不出的调皮顽劣,无言昭示着,她在故意为难他。 明明知道他早已命中注定,是天宫的后主,位列旱跋娘娘宝座旁边的正室夫君,又岂能因为她夺去了他的清白,便甘心伏首,做她的入幕之郎? 尽管认定了迷娘要求他的,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苏九郎审时度势的本事,向来一流,他既然现在有求于迷娘,暂且的虚与委蛇,换得他逃出生天,也无不可。 迅速驱散了心底骤然丛生的愤恨与不甘,狐族公子静静垂落了纤密的眼睫,遮掩住一双过于精明的黄金双瞳,露出温顺柔弱的模样,继而主动伸手勾上迷娘的脖子,声音异常甜净地,低低哀求道:“娘子,是九郎不对,九郎错了,这里好闷,闷得九郎好难受,娘子疼九郎的话,马上带九郎出去好么?” 听着苏九郎说话很动听,迷娘也懒得再跟他计较,顺势抱起了苏九郎,微微笑道:“怎么一下子变这么乖了?!这样也好,倒省我了许多力气。” 迷娘说着话,头顶长角的地方,又传来一阵讨厌的刺痛,转瞬拧了眉,瞪住苏九郎道:“死狐狸,若不是你胡搅蛮缠地,赖在漉水不走,带我走了那么长的冤枉路,这会子功夫,我们老早就到新都了,还用得着在这法器中活活受苦么?真是可恶!!” 苏九郎哪里知道,迷娘会在法器之中化作妖怪之态,追根究底,都是他一手造成。 她被他用力推了一把,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头撞到了悔过钵的坚硬铁壁间。 就在迷娘的生死悬于一线之际,迷娘隐藏在体内的天生独角,似乎感受到主人面临的危险,奋力钻了出来,总算护住了她的头,没有因为被悔过钵的铁壁疆界撞破而丢命。 不管是龙族,还是其他的精怪,在长角的时候,头都会很疼,迷娘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龙族的角,遇到海水,就如同树苗见了风,长得又快又猛,迷娘当即疼得昏死过去,好像陷入沉睡般,落到盛满了海水的法器底端。 在苏九郎叫她之前,迷娘适时醒转一小会,正异常沉默地躺在海底,迷迷登登地想她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太过剧烈的头疼,迷娘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往苏九郎翘,翘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两记。 “唔,,不要,,”苏九郎冷不丁吃痛,又羞又惊地在迷娘怀里,胡乱挣动起来,那轻薄的舌尖,更是克制不住地,溢出软软的娇,,吟:“娘子,你饶了九郎罢!” “想出去的话,就不要乱动!”迷娘用力搂紧了苏九郎,制止他没有章法的挣扎,沉声喝令着,旋即开始麻麻利利地,撕去苏九郎的衣袍。 “娘子,你,,你不是现在,现在就想要九郎罢?”苏九郎顿时吃了一惊,有些慌乱地捂住被她忽然剥,光的玉石,,胸,,膛。 “怎么?九郎不乐意?”迷娘恶狠狠地瞪住苏九郎微起红晕的美丽面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0章 惊涛(二) 迷娘凶巴巴的眼神,好像刀子刺过来,苏九郎心中不禁一凛。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惹恼了迷娘,惹得她又像刚才那样松开手,将自己扔到海里去。 心思电转间,他赶紧向着迷娘露出一抹最为柔顺的微笑,腻声否认道:“不,,不是啦,,娘子想抱九郎,九郎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不乐意呢?” “呜,,啊!”就在苏九郎竭力含笑说话的当儿,迷娘腾空的一只手,已经解开他腰间的系带,将他的外裤连着里裤异常粗鲁地,一块儿剥落了,两条漂亮结实的长,腿忽然变成光光的,裸,露在外,苏九郎从微张半启的唇瓣间吐出的后半截言语,顿时噎成了惊惊颤颤的拖长尾调,他再也顾不得强装镇定了,一张色如春花的俊俏脸容,止不住地漫染了胭脂红霞,仓惶躲进迷娘颈窝间,借着她清凉的肌肤,消减从他双颊骤然高燃的可怕热度。 狐妖族精通勾,引魅,,惑之术,尤其是势力占据乌其国家的涂山狐族更是个中翘楚,但凡被他们术法所迷。惑,对方因为深陷欲,,海,而不可自拔,往往任他们予取予求,纵然原来是何等高贵之人,最终都会无法避免地,沦为供狐族任意驱使的奴仆地位。 可是,这说起来叫人闻颜色变,又莫名向往的奇诡魅惑之术,却有个无法为外人道的致命弱点,那就是,若自己修习的魅法,没有制服对方,反而被对方制服,以后不管这个狐妖心里头是不是愿意,他若不小心再碰到这个特定的对方,总是特别容易勾起他身体里与生俱来的原始情,,,,欲本能。 尽管苏九郎,是涂山狐族里法力高深的九尾狐,也不能例外。 迷娘脱掉他衣衫的时候,一直牢牢搂着他的腰侧,苏九郎肉身发生的变化,自然隐瞒不了她。 感觉到他修,,直下,,,体那朵娇,挺欲放的花蕾,无,意,识地摩擦着她的小肚子,迷娘似笑非笑地,贴紧苏九郎微微耸动的尖耳,语气略带嘲弄道:“真不愧是涂山狐族的九公子,我还没说要抱你呢,这么快就发,,情了?!就算要求我答应你,也要等我们顺顺利利地离开这只法器才好,委屈九郎且忍一忍,千万别提前泄了元精,害我没办法尝到你的滋味哦。” 原来,她不是要抱他么? 她不会碰他,他理应松口气才对,可是为什么,胸口深处似油煎,如针扎,酸涩难受得紧? 一定是因为她故意的羞,辱,太过尖酸刻薄,所以他听了,这般地难受,难受到几乎无法忍耐的地步。 死死咬着唇,不再吭声,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或是反驳她的话来,从未感觉到的浑身冰凉刺骨,逼得他只管放荡伸长两只结实手臂,反手搂住迷娘的脖子,贪婪汲取她的体温。 对于苏九郎沉默又热烈的举止,迷娘俨然很满意,她凑拢双唇,在他细致耳珠上浅浅啄了一口,低低称许道:“乖,先赏你一口,呆会儿九郎若做得好,再赏你一大口。” 只是被迷娘,好像蚊子样的叮了一口,苏九郎忽然变得苍白的脸,又莫名奇妙开始发热了。 他使劲伏在她肩膀,一动也不敢动,勉强压抑着狂乱的心跳,柔顺应道:“嗯。” 漉水别宫里的龙诞香,不知不觉,慢慢烧到了尽头,萦绕在靳陵光身边的紫烟鼎盛刹那,充斥寝殿的安宁香气,也到了最浓郁的时分。 靳陵光听到幽幽流转的悔过钵里,响起了一声悲惨狂号,狂号过后,他又听到了迷娘的声音,透过重重紫烟,清清楚楚地传出来:“陵光,你还在么?” 不过是一声陵光轻唤,这整晚都是面目森寒的龙族公子,却好似受到什么强烈刺,,激,始终端正坐直的身子明显朝着左右晃了一晃。 不是陵光公子,她叫的,是陵光。 确定过自己的双耳没有出毛病,他咬着牙,冷冷道:“你想起来了?” 听到法器头顶传来的清冷反问,迷娘也笑了起来,在黑暗里,无声地微笑,只不过,那微笑,却古里古怪地泛着阴恻恻的顽劣光芒。 她顿了一顿,没有回答靳陵光的话,只是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沙哑言道:“陵光公子,我已经照你吩咐,杀死了狐妖,你可以遵守承诺,放我出来了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1章 惊涛(三) 陵光?陵光公子?! 方自沉凝安静的元神,忽又变得纷乱不堪。 只听到被囚于悔过钵里的迷娘,客客气气地唤他作公子陵光,先前她那声单叫他名字的亲昵且温柔声音,好像全随着从他指间漫漫流失的海水,不可捉摸地远去了。 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迷娘究竟是诚心地悔过,还是全然的口误,靳陵光不禁恍惚失神,不知不觉放下了盘膝的双脚,身子落在寝殿内闪闪发光的水晶地板上,绕着那张桌子,来来回回地盘旋如风。 “公子?!公子?!少夫人好像知道错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解印了?”明明迷娘都说已经照靳陵光意思,杀死狐妖了,靳陵光居然没有任何行动,依旧板着一张脸,绕着桌子猛打转转,实在是太奇怪了,乌忠见状是胆战心惊,生恐靳陵光再度走火入魔,忍不住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道。 正所谓关心则乱,靳陵光素来的性子,是清冷自持,不容易被外界的只言片语所左右,只是他与迷娘半夜新婚,数月别离,恰逢情窦初开而不自知,他这般失态,不过是受到胸中深埋的情障影响。 乌忠及时的提醒,很快令靳陵光找回理智,他勉强按压住心头的浮躁,尽力平静下来,仔细思索着迷娘接下来告知他的话,沉默片刻过后,他顿住身形,伫立于角桌前,伏撑起双腕,面对着还在法器里的迷娘,语气冷冷地,开口道:“你当真,已经杀死了狐妖?” 虽然是在问她,头顶却不再有海水继续浇临,迷娘推想靳陵光已是半信半疑,索性在他背后猛推一把道:“是真是假,陵光公子可有胆量放迷娘出来,法眼作断?!” 迷娘怀抱苏九郎,于一片黑暗里,睁着两只银雪明艳的双瞳,独立于海水之央,笑语轩昂之间,其神态不无狡黠。(..info好看的小说) 她已经吃定了靳陵光心高气傲,必受不得激。 果然,她话音未止,便听闻外界靳陵光,仿佛咬牙切齿的愤恨回话道:“你既有胆量除妖,还怕我没胆量饶你么?!” 清清水流,浊浊风涛,刹那间,靳陵光捏指成诀,迅速默诵出连串解印的咒语,倒扣于玉石角桌之上的紫金法器骤然升腾于半空里。 光芒四射的法器下,顿时现出一个,不足半个巴掌大小的少女身影,少女怀中,赫然搂抱着一只同样小巧的,胸口插着一柄黄金匕首,双眸紧闭的九尾黑狐。 狐妖死去,原形毕现,靳陵光此时居高临下,一眼望见双臂横抱黑狐的迷娘。 他再不怀疑迷娘所谓杀了狐妖的话有假,却仍是在见到迷娘刹那,隐隐吃了一惊。 因为,他似乎看到了迷娘头发散乱的脑袋瓜中间,生着小小突,起的尖角。 不知道自己眼中所见,是否如同先前迷娘所唤,难分虚实。 靳陵光为了能够看清迷娘头上是不是长了犄角,开始一鼓作气,全神贯注念完整篇冗长繁复的解印咒语。 咒语念得越顺,法器越是离桌子越高,而渐渐脱开法器光芒笼罩的小小少女,还有她怀里的黑毛狐狸越是奇妙长大。 当那法器的光芒全部收去,落到靳陵光手中,迷娘也变回了寻常模样,只要踮高脚尖,便可与他平视。 “臭狐狸平日吃得太好,好重哦!陵光你替我抱着!”迷娘腾出一只手,探进黑狐狸脊背处,那光滑柔软的毛皮里,满是嗔怪地摸了一摸,继而转手扔给了靳陵光。 “什,,什么?!”靳陵光猝不及防,完全是下意识地接过去,勉强抱住九条尾巴长长垂到他脚底的黑毛大狐狸。 靳陵光抱住浑身毛皮好像丝缎闪烁的九尾黑狐,俨然如同深冬天气,双手收藏在暖融融的锦毛衣袖里,其模样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如果他此时的眼睛,不是好像濒死的鱼儿一样,微微鼓起地瞪在迷娘身上,会更加好看一点。 角,独角。 他刚才没有看错,迷娘的头上,确实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跟她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银白色犄角。 这样的银白色犄角,其实并不算很稀奇,靳陵光幼时,曾亲眼目睹过东璃在海中遨游的骄傲龙形之态,他记得很清楚,东璃叔叔长在头顶两侧的龙角,也是这样耀眼的月霜银白,不像他还有娘亲,虽然是出身于白龙神族,龙角的颜色却是青色。 迷娘是东璃叔叔的女儿,她长着东璃叔叔那样纯白色的龙角,光是这一点,靳陵光绝对不会产生任何意外。 稀奇的是,叫他吃惊的是,迷娘的角,长的地方不对,数目更加不对。 少女呈现尖塔旋涡状的独角,稳稳当当地长在乌发纠结的脑袋中央,周围甚至,还伴有强劲的灵气流动。 据收纳于苍茸海水晶宫书房里的励志怪谈记载,只有盖世恶龙,才会长出那样与众不同的角。 恶龙?恶龙?!!!他新婚的妻子,由娘亲靳少瑛亲自作主许配给他的妻子,居然是恶龙化身?! 怎么办?他要不要除恶务尽,学那励志怪谈里的龙祖宗,一旦发现生下的龙儿是独角龙,就立马杀了对方,永绝后患? 念完咒语的结果,很清楚地显示出来,带给靳陵光的冲击,胜过万倾波涛化成的苍茸海啸。 于是,靳陵光两条漂亮浓秀的眉毛,就在他心思纠结的时候,十分惊愕地拧成两团,眸光也是死死地瞪住迷娘,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望着靳陵光不同以往的变幻神情,倒换作迷娘啧啧称奇了,她伸手掐了掐他紧绷绷的脸蛋儿,连声问道:“陵光,你是怎么了?该不会我杀了狐妖,你心疼了罢?又或者,不是我忘了你,却是你认不得我了么?!” 呜,疼!迷娘从小做惯苦活累活,手劲原本就很大,加上她被靳陵光关了这么长时间,出来哪有什么好脾气,这一掐,可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掐的力道,可以说,是十二分地重。 靳陵光被她掐得痛极,顿时额头渗着冷汗连连倒退,因为退得太急,他不小心拌倒了桌脚,然后又推倒了骑子,最后一下子脚步失衡倒在了床上,手里头的九尾黑狐狸也跟着松开来,眼看就要掉下床阶。 好迷娘,手疾奔上前,以脚背踢起黑狐狸,一把捞在手里,继而顺势将它头朝里,屁,,屁朝外,用力塞进了床架搁物板。 迷娘靠近靳陵光的床头,身段前倾着,向床里放置已经化为黑狐原形的苏九郎,自然而然压到了靳陵光。 害得靳陵光想要坐起来的身子,转瞬不由自主又重重倒了下去。 少女柔软活泼的胸,口,就此抵紧了青年男子高挺的鼻,红润的唇,他心神顿时大乱,双手不懂得要推开她,只是紧捉住床杠,低声闷闷地叫道:“你,,你别压着我。” 许久没有抱过靳陵光,感觉他的身,子在她身,下细微的颤,抖,迷娘想起新婚之夜,靳陵光的狂暴与顺从,竟是恍如昨日重现。 心念似电转,迷娘抬起半身,斜睨着靳陵光半覆绯色的清俊面孔,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发出轻浮的言笑:“陵光不想叫迷娘压着,莫非是想着要压迷娘么?” “你胡说什么?!”靳陵光缩在床上恼羞成怒,却仍是不懂得自己要如何从迷娘密密的热息环绕中逃出来,却转过了脸,瞪住呆呆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乌忠,厉颜骂道:“乌忠,你这死奴才,我算是白养你了!只会看着主子受欺负么?还不叫人来,将这不知羞耻的yin妇妖孽拿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2章 惊涛(四) 靳陵光一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两片红润绽开的美丽唇,瓣很快被迷娘狠狠捏成了扁扁的鸭子嘴形,她似笑非笑地握住了他青筋跳动的玉雪手腕,两脚大模大样地分开,坐到他肚子上,形成骑跨之势,双眸精芒四射地,低头逼视他道:“陵光公子,那晚在苍茸海的宫殿,你还记不记得你娘跟我说,公子知书达礼,性子温柔敦厚,非要我答应将你娶进门不可,如今看来,你娘好像完全说反了嘛!” 呜呜呜,靳陵光顿时憋得脸泛青色,他咬了咬牙,拼尽浑身力气奋勇扭过头,暂且脱开迷娘手劲掣肘,喘着粗气叫乌忠:“混蛋!还愣在那干嘛?!还不出去替我唤人来捉拿妖孽!!” “诺!”来自靳陵光的命令,沉声入耳,乌忠听得清清楚楚,嘴巴也一张一合地,应得很是响亮,可是他的两只脚却好像在原地生了根,根本就挪不动,满脸呆呆愣愣的神情,俨然越发严重了。(..info好看的小说) 原本很是忠诚的水族龟精,一双又圆又细的眼睛,射着迟疑的光芒,不停落到压在他身上的迷娘,还有他自己身上,靳陵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赶快给我滚出去?!” “诺!”看着靳陵光嘴唇乌紫,往日清冷的眼底隐现脆弱泪花,明显是被迷娘欺负得紧了,乌忠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转过身,开始朝殿外猛跑。 跑到门口,忽然被迷娘微笑叫住:“慢着!” 乌忠不由自主停住脚,躬着背,耸着肩膀,慌乱作答道:“少,,少夫人,,不知少夫人有何吩咐?” “乌忠,你在外头仔细替我们看好门,我今儿有好多体已话,要与你家主子说呢,千万别叫外人给吵到了,明白么?”迷娘斜睨住乌忠变得比身上的枣红袍子,还要红的一张脸,不紧不慢地,娇笑言道。 “乌,,。。。呜呜呜。。”靳陵光目睹乌忠停在门口不动,心头顿时大急,他张口要叫,冷不防被迷娘就势咬住了唇角,,紧接着一条又香又滑的,如同小蛇样的暖烫娇软小舌,毫不客气地卷起了他惊缩的舌尖,靳陵光骤然呼吸急促,接下来要向乌忠示警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属,,属下,,明,,明白!!请少夫人放宽心!”看着两人彼此唇齿交缠,被主子口口声声骂作妖孽的独角少女,脸贴脸地趴在主子身上,亲得主子一派眉目含春,躺在床上欲拒还迎,俨然是温柔如水,哪里还剩半点威严,乌忠只觉尴尬无比,赶紧灰溜溜地退出寝殿。.info[] 赶走乌忠,迷娘半抱起靳陵光,开始熟门熟路地替他解罗衫。 靳陵光被迷娘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吻得额头汗珠薄渗,身子发软,素日清冷的眼神渐显晶莹朦胧,隔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而他自己,又应当如何应对。 直到他胸,,膛上那两颗樱,红的小巧果,实,受到迷娘伸出来的两指,十分粗暴的肆意摘弄,靳陵光这才疼得惊醒过来,奋力挣扎道:“放,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陵光刚才不是唤我作yin妇么?”迷娘揽紧靳陵光柔韧腰侧,身子灵巧一转,坐至他身后,将他从背后牢牢抱拢,声音沙哑地娇嗔笑道:“自古英雄配美人,蛤蟆许青蛙,我若不能将陵光变成我的荡夫,试问要如何遵守你我成亲之时,答应你娘的誓言,我与陵光夫妻同心,从此以后长长久久,百年好合呢?!” “我呸!什么,,什么荡,,,,什么,,”靳陵光气结,一口口水吐到迷娘脸上以后,接下来的话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激得他一张脸有红似白,那个荡,,夫的夫字,是荡了半天都荡不出口了。 苦于嘴里有话难开言,靳陵光越发挣扎得厉害,殊不知,他越是挣扎,惹得迷娘越是不肯松手,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靳陵光的衣服全破了,那有如凝脂般美丽光滑的肌肤,大片大片地裸,露在迷娘面前。 迷娘虽然吃过了苏九郎的天香丹,暂且压住体内的千日魅毒,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无论是人类或是妖精,天生具有的原,,始本。。能,迷娘就算是想压,也压不住,更何况,此时此刻,靳陵光玉,躯半,袒,肩是肩,腰是腰,曲线起伏处,风姿俊美端丽,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春.....色如此满眼,迷娘根本就没想要勉强自己去压制。 迷娘当即口水哈拉,将靳陵光方才吐到她脸上的口水,不假思索地十倍还给了靳陵光。 迷娘一边抱起靳陵光,一边肆意玩弄着他动人私,,,处,手里没闲着,嘴唇也没闲着,堪称一寸不留地,将他从头亲到了脚。 靳陵光被迷娘粘腻且缠绵的舌吻,亲得真是难受极了,浑身又麻又痒,他咬牙忍啊,忍啊,坚持不出声,最后迷娘滋滋有味地,开始吮吸他被她捏得红,肿不,堪的柔嫩乳。。首时,靳陵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伴着异常羞辱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焦灼硬,,挺的玉鸟儿开始了古怪颤,,抖:“杀了我!!妖孽,你这样折磨我,不如一刀杀了我!!” “杀了陵光?叫我如何舍得?”凝视着靳陵光双颊绯艳的羞恼俊容,迷娘舔了舔他被她蹂躏出血的丰软樱唇,幽幽长叹道:“若不是陵光从中作梗,阻我去新都,我又怎么忍心伤你?都怪陵光自己不好,陵光自然要认罚。” 恶龙简直一派胡言!!她这晚反复无常地轻薄他,也就罢了,居然还信口雌黄,明明在这之前,他什么都没做过,那晚她也是这样欺负他来着,顶多没有像今天这样故意重重地弄疼他,也没拖这么长的时候。 一股莫名委屈,汹涌挤至胸口,思绪凌乱刹那,靳陵光竟是脸色发白地晕死过去。 再醒来,靳陵光早已涨得辣,,痛的玉鸟儿,已经被迷娘轻轻含进体内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3章 惊涛(五) 靳陵光惊痛之中,下意识以手腕抵背,撑起半身,欲要逃开迷娘制肘,未料他这番跟起,床差不多的动作,竟恰好与迷娘形成奇妙迎合之态。 就在他艰难挺起平,,实肚腹的刹那,迷娘已经含入他玉鸟儿的妖,,娆身段迅速向靳陵光重重下沉,他那一直被她撩,,,拨,又一直未得缓解的怒张玉鸟儿,转瞬已被她彻底包容。 而靳陵光自己,也再度被迷娘顺势压倒,稍稍恢复的一点元气,好像受到什么强大的怪力吸附,迅猛贯注到迷娘异常火热的柔。。紧。。秘。。蕾深处。 “啊!!”浑身明明仍是疼痛不堪,靳陵光却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仿佛战场上的武将收到冲锋的号角,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热烈摇摆的妖艳骑姿,低低吼叫着,狂野推了上去。 因为头顶长出龙角的关系,来自迷娘元神深处的同类精灵气息,在两人密不可分的交。。合里,越来越浓烈地在寝殿里飘散着,严重影响了靳陵光。(..info好看的小说) 靳陵光所出身的白龙神族,虽早已挤身于高贵的上仙行列,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水族。 众所周知,水族繁衍后代的能力,在人妖魔神共存的七界之中,排名榜首,试问遍布于瑟那斯大陆的哪一条江,哪一片海,没有水族们色彩斑斓的身影。 仅凭其庞大的数量,由白龙神族统管的水族,便足以拥有叫对手不可小视的地位,当年苍海王东璃一箭射杀天宫九女,堪称闯下弥天大祸,事发之后,天宫仅治罚于他一人,没有归罪全族,也是因为过于忌惮水族的力量。 论起水族子孙众多的繁荣状态,与人类同居多年的白龙神族,由于被人类世界的道德颜面所累,从未在明面上,颂扬过根源。 但私底下,却清楚知道,水族的鼎盛,全归功于水族中的雄性在进入交尾期以后,非同寻常的旺盛,,,情。.info[]。欲。 当雄性们真正成长到情,,,,欲最为旺盛的交尾期年纪,最没有办法抗拒的,是同类异性用来招,,引配偶产生的天然味道。 此时,属于迷娘的独特味道,一丝丝一缕缕地,传至靳陵光敏锐鼻尖,香气是那般地沉醉,又是那般地甜美,很快令他无法自拔。 说不出的欢喜,说不出的兴。。。奋,,残留于脑海的理智之弦,在什么时候断掉了,他已经全然不觉,只是摇头摆尾地,紧紧盘绕住迷娘,现出矫健威风的玉鳞白龙之形。 目睹靳陵光由人化龙,迷娘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冒出无数金星炸开在眼前。 金星消失,迷娘变成了一条头顶长有龙角的活泼银鲤。 寝殿内,平静如镜的江水碧波开始激烈浮涌起层层浪涛,一龙一鲤就此头颈交缠,双尾勾连,忘乎所以地嬉戏玩闹不止。 碰!!,碰!!!,碰!!!!!!!!!!!!! 桌子倒了,床架散了,柱子歪了。 漉水别宫的地板也跟着震动晃荡起来, 死守在门外的乌忠,连续两次由于地面不稳而摔倒后,终于感觉里面的情形很不对劲,他硬着头皮扣响门环:“公子!!!公子你没事罢?” 没有听到靳陵光应答,乌忠转而唤迷娘:“少,,少夫人!!你们还好罢?!” 隔了片刻,也没有听到迷娘应答,乌忠到底还是担忧靳陵光有什么闪失,决意冒死闯进。 他小心推开半扇金珠玉镶的宫门,一眼望见里面情形,不由大惊失色。 龙,鲤交。尾!! 他居然看到他们苍茸海宫,最最尊贵的白龙公子,在与一条银鲤精肆意交尾。 眼花了!!他一定是眼花了!! 乌忠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再瞪大眼,面前的龙还是龙,鲤也还是鲤。 龙为神,鲤为妖,龙鲤交尾,有如逆天行事。 乌忠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乌忠,,还不赶快出去叫人,替我捉拿妖孽。。”蓦地想起,他退出寝殿之前,靳陵光被迷娘压着,含泪所说的话,乌忠顿时追悔莫及。 公子,公子,都是乌忠害了你。 他家主人靳陵光,分明已经告知他迷娘是妖孽,他居然违抗主子命令,听信迷娘所言,老老实实守在门口,真正是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认定靳陵光被妖精胁迫,乌忠胸中自责简直难以言喻,他掉转头,不声不响复又退出寝殿,旋即强忍悲愤,招来负责驻守漉水别宫的水族士兵,悄然埋伏于周围。 窗口,殿门,凡是可以射出箭,还有暗器的地方,不过片刻,已经布满了水族精锐。 乌忠施起祖宗传家的龟息**,凝神掩气藏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睛紧盯住靳陵光与迷娘一举一动,好不容易瞄到龙鲤稍微分开了些许,鲤鱼精背部大敞,赶紧果断发令:“攻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4章 惊涛(六) 乌忠发音未落,水族士兵们手中的箭石利器,已经是密集突发,呼啸穿破翻卷的江水,通通向那寝殿之内,已经化作一尾奇异锦鲤的迷娘身上迅猛招呼过去。 水族交尾,素来讲究心神合一,乌忠暗中发动的攻击,迷娘是完全没有防备,转瞬之间背部被利箭与暗器插满,鲜血淋漓飞濺四射,她惨痛悲鸣着,从靳陵光身上异常沉重地摔跌下落。 这其中,有一滴散发浓甜腥气的血珠,没有混进淡淡的江水里,却是十分诡异地,落到了一把黄金匕首上,然后顺着那匕首,无声流进被匕首插着的九尾黑狐胸口。 就在迷娘与靳陵光化为原形,尽情合,,欢之时,九尾黑狐因为散倒的床架,滚到了寝殿角落里,角落被夜明珠照不到的阴影覆盖着,竟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更加没有谁注意到,当那滴来自迷娘的鲜血,进入到九尾黑狐的胸口,原本死气沉沉的狐狸,那僵硬如石的四肢居然同时,动了一动。 正值水乳交融之际,突然目睹爱侣横遭重创,靳陵光哪里肯依,当即瞪圆了两只炯炯龙睛,愤然舞动起长尾,要去相救迷娘。 “保护公子!!”暗袭一旦得手,乌忠立即不假思索地,厉声发出第二道命令。 数十只八足蟹将,赶在白龙的龙尾碰到迷娘之前,听得乌忠发令,奋不顾身扑了过去,抱头的抱头,搂肚子的搂肚子,誓死缠牢了白龙,防止靳陵光由于魔障入心,相救妖孽的错误举动。 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靳陵光银光闪闪的漂亮龙体,自龙角开始,被触手粘腻的八足蟹将们彻底包围,就好像另外穿了层黑青厚重的铁甲外衣,缠得他密不透风,原本张牙舞爪的行为明显变得艰难又缓慢。 蟹将们只只都是横行于漉水水域,擅长软磨硬缠功夫的高手,无论靳陵光如何拼了命地摔打,都是咬定青山不松脚。(..info) 就在靳陵光被自家蟹将们硬生生缠住的时候,迷娘因为受伤跌至地板上,翻转身子勉强闪避着水族士兵们越发强烈的攻击,终是力有不逮,很快在尾尖,还有突起的鳍部位置又中了几箭,少不得越加鲜血直流。 尾巴受了伤,变成了鱼儿的身子失去平稳支撑,没有办法在水中灵活游动,迷娘忍着疼痛,好不容易跃起大约半只脚的高度,很快歪歪倒倒地蜷回了地板上,她不禁愤怒得发出一声尖锐长吼:“呜啊!!!!!!!!!!” 呜啊!!!!!!!迷娘长吼未绝,那一直躺在寝殿角落里的九尾黑毛狐狸,忽然睁开双眸,冒出锐利逼人的赤金光芒。 然后,它伸长了爪子,一掌拍掉了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继而腾地一下,抖擞着浑身濡湿的毛皮,凶猛跳了起来。 “呜啊!!!!!!!”九尾黑狐仰起头,张开银牙森森的血盆尖嘴,从喉头深处发出与迷娘同样绵长的愤怒呼号。 黑狐呼号不断,迅猛撒开修长有力的四肢,狂奔向伏在地上的受伤锦鲤。 黑狐四蹄如飞地狂奔,九条长长的毛茸尾巴,在变得有些浑浊的水流中,好似九条漆黑锃亮的刚劲长鞭,肆意招展着,扫平一切向着迷娘继续飞射的无情箭石。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九尾黑狐,居然有着与银鲤不相上下的奇诡妖力。 惊变是一瞬发生,埋伏于四周的水族士兵们大骇于九尾黑狐所表现的极度凶猛,竟不由自主地,忘记了继续攻击,纷纷面露胆怯地,朝后退却。 未料到九尾黑狐会死而复生,破坏他除妖大计,乌忠吃惊之余,更加后悔莫及,认定迷娘真正是狡诈至极,居然假意杀掉黑狐,欺骗靳陵光放她从悔过钵逃出。 众水族失神刹那,黑狐略低了头,一口叼起遍体鳞伤的锦鲤,转瞬挥起一道黑沙旋风,借此迷乱了众人的眼,继而动作异常敏捷地冲出殿外,向着漉水水面尽力游走。 “追!!给我追!!”众水族在乌忠号令下,再重振旗鼓继续追杀,一切却已迟,这片宽宽荡荡的漉水水域,已失去锦鲤与黑狐踪影。 夜仍深沉,九尾黑狐口叼已经昏迷的锦鲤,悄无声息钻出水面,开始一路驭风飞行。 一直到飞出漉水水域,九尾黑狐才停下来,落到一处干枯荒凉的芦苇坡上,它张开嘴,任锦鲤软软滑下地,一双精光闪闪的黄金眼瞳,怔怔凝视着身中多处箭伤的锦鲤,忽然闪过一抹似悲凄,又似茫然的古怪神色。 安静伫立片刻,黑狐慢慢低下头,露出尖尖的牙,咬向锦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5章 惊涛(七) 九尾黑狐尖利的牙,刚刚碰及银鲤最柔软的肚腹间,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细碎鳞片,忽然好像被火烧到一样,仓促退了回去。 微微张开的唇齿里,止不住吐露着腥烈且凌乱的气息,九尾黑狐略显不安地跳离银鲤身边,胡乱扒动脚底干枯冷硬的泥地。 片刻过后,九尾黑狐呜咽低叫着,又再度小心翼翼靠近昏死的银鲤。 先是用前爪去摸,继而又用后腿去踢,银鲤皆毫无抵抗,仅是微微蜷拢了受伤最重的鱼尾,偶尔发出一声异常柔弱的痛楚呻吟。 暗夜里,九尾黑狐瞪大一双金光灿烂的细长凤眸,沉默盯视着银鲤几乎被水族利箭戳烂的柔软鱼尾,脚步迟迟疑疑地挪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传来的银鲤气息俨然越来越弱了,九尾黑狐蓦地浑身打了个寒颤,似乎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伸长两只前爪,按住银鲤尾端,,低头张牙咬紧银鲤身上的箭头,后脚踩在地上用做着力点,狠命拖出挂满倒刺的犀利箭羽。 箭已深入银鲤血肉,抽一箭犹如牵动五脏六腑,此等撕心裂肺之痛,任是不相干的旁观者,已足够令人心胆俱寒,更何况是生生承受者。只是迷娘化作的这尾银鲤,纵然意识沉陷于一片模糊境地,其心性仍是百倍地坚强隐忍,九尾黑狐一旦动起手来,那是毫不含糊,一箭连一箭,角度精准,力度狠决,不停咬牙抽离迷娘之身,迷娘居然不曾失口呼过半句痛,始终沉静忍受。 好不容易熬到箭拔净,银鲤从紧闭的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小泡泡,其元神很快沉入深深昏迷。 九尾黑狐俨然也是疲累至极,十分焦躁地吐出长长的舌头散热,却没有半点要歇息的意思。 睡着的银鲤还在流血,九尾黑狐渐渐又低下头,靠近过去,开始用舌头轻轻舔舐起银鲤尽是血洞的大小伤口。 次日,天色鱼肚白,新都城郊,靠近漉水码头的灰白色芦苇坡地,奇异卧着一只狐,与一个人。 狐与人背靠背地熟睡着,后脑勺抵着后脑勺,那睡姿,似十分亲密,又似十分生疏,远远看来,人的身上好像盖着一床又黑又密的绒厚被子,若是有谁从远处走近,再仔细瞧上一瞧,才可以看清,那仿佛丝缎样闪光的漂亮锦被,其实是狐狸屁,,股后头拖着的九条乌亮长尾。 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人的脸上,人睁开了眼睛。 这人,是一个未超过20岁的妙龄少女,脸蛋儿是丰润饱满的苹果形状,双颊呈现两抹憔悴的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清澈纯净,黑白分明。 这少女,正是回复人形的银鲤精,迷娘。 迷娘睁开了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荒凉空寂的芦苇地,好像是从很长很长的梦里刚刚苏醒,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迷娘的脸上,全是迷惑茫然的神情。 迷娘艰难回想着自己,为什么躺在如此陌生的地方,十只手指头不知不觉因为紧张而抓牢了覆在她胸口的温热狐,,尾。 疼痛惊醒了还在酣眠的狐狸,狐狸被迫转过身,朝着迷娘的耳朵,发出低低的,愤恨的呜咽。 “啊!”那呜咽好似微风拂过,没有半点兽类应有的煞气,却吓了迷娘一大跳,她想问题想得实在太出神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睡着一只狐狸。 而且,还是一只长有九条尾巴的黑毛狐狸。 惊叫声中,狐狸静静掀开原本垂掩安宁的密麻睫毛,露出一双眸色金黄的野性眼瞳,与少女漆黑的眼,敏锐对视。 看着这双天下无双的狐魅凤眼,迷娘立时认出了这只狐,却有点不敢相信地,怔怔开口道:“九,,九公子?” “哈尼咦呜呼,,呜哇呜哇,,,,,,”狐听到迷娘说话,尖耳微微耸动着,嘴里叽叽咕咕地发出连串古怪的叫声。 不是平常的野兽叫喊,狐狸所说的,好像是同类之间,才能听懂的神秘狐语,迷娘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打断狐狸,恍惚发问道:“九公子,你说的什么?” 狐狸骤然止声,歪着脑袋望了望迷娘,继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苏九郎的表现,对于迷娘而言,实在是太奇怪了,她耐心等了一刻,未听到他回答,只看到狐狸对她叫了几声以后,便不理她了,只管独自仰头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迷娘急了:“九公子,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九公子?你叫的是我?”金眼睛的黑毛狐狸不紧不慢地回过头,再开口,已是迷娘非常明白的人类语言,甚至那说话的声音,也完全不同于他方才非常难听的怪叫,忽然变得甜软娇柔。 黑毛狐狸凝视着迷娘的眼神,似乎含夹着异样的欢喜雀跃,又似还有几分无法言喻的羞窘与好奇:“敢问姑娘,你是不是认识我?九公子,这是我的名字么?” 这刹那,哪怕迷娘千思万想,也没料到行事优雅自如的苏九郎居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迷娘闻得苏九郎字字清楚的反问言语,顿时瞠目结舌,隔了片刻,方才醒过神来,冲着这只说话斯文,神态腼腆的九尾黑毛狐狸,涂山狐族最骄傲的妖狐儿郎,拔高声量尖叫道:“九,,九公子,你是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你难道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么?” 看着迷娘惊愕难抑的样子,狐狸好像受到莫大的嘲笑,身子后退着,沮丧地摇头,继而抬起前爪,艰难指向胸口,眼神痛苦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想问自己,我是谁的时候,这里会很疼,疼得比针扎还难受,所以我不敢再想了,只好请教姑娘,姑娘好歹也是妖,一定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苍茸海宫醒来,为什么一定要救你?” “救我?”苏九郎提及救她两个字,迷娘忽如提壶灌顶,心里变得特别明了,她双手击掌,满怀感激道:“难怪我觉得奇怪呢!!我与九公子不小心被靳陵光公子关起来了,一直没办法出去,怎么这会儿功夫就不见了陵光公子,原来是九公子想办法救我出了悔过钵!!” “悔过钵?那是什么东西?”迷娘的话,对于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九尾黑狐苏九郎而言,要彻底地理解,是相当艰难,他好不容易才捕捉到其间,他稍微有点耳熟的字眼,不禁有些急切地提问。 迷娘想了想,神色歉疚道:“是陵光公子告诉迷娘,那个厉害的法器叫做悔过钵,究竟悔过钵是什么东西,迷娘也不知道。” “是么?”狐狸淡淡反问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失望,他以为只要知道悔过钵的来龙去脉,便可以查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记得前尘往事,看来没那么简单。 面对苏九郎隐含希望之后,又变得失望的眼神,迷娘也跟着他难过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抚及他还留在自己身上的漂亮狐尾,温柔安慰道:“九公子别急,凡是迷娘知道的,一定通通告诉你,你很快就会想起自己是谁了。” 狐尾被迷娘指头摸到,苏九郎骤然浑身发,,紧,转瞬惊骇跳起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随便碰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6章 惊涛(八) 九尾黑狐一跳三丈高,原本被狐狸权且当作被子,临时借给迷娘覆,,体取暖用的毛茸狐尾,旋即也跟着主人跳离了迷娘,迷娘由鲤精妖态化人,不着一,,丝的少女肉,,身,就此彻底暴,,露在冬日清晨的露天里,自然也彻底暴,,,,露在这只雄性公狐狸的眼皮子底下。 妖兽类的自愈能力,远胜过生命短暂的脆弱人类,从它们体内分泌的津液,更是自我疗伤,或是为同类疗伤的圣品。 因为九尾黑狐曾为迷娘舔过半夜的伤口,等到迷娘苏醒过来,身上的重创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迷娘经过长期练武干活养成的结实身段,比一般女子来得妖,,娆丰,,满,仅残留几处浅粉色伤痕的少女肌肤好像珍珠样,闪现层层美,丽,诱,惑光泽。 浑身赤,,裸的半妖少女,明眸皓齿,披着满头海草般散开的乌发,四,,肢柔软地半躺在晨曦照明的大地,是何等香艳的场景?! 扑通!扑通!!扑通!!!九尾黑狐金色的瞳珠,直愣愣地对准脚底的迷娘,忽然之间口干舌躁,心如擂鼓。 心跳太快,口中太热,无法控制元神本能的蠢蠢窜动,导致九尾黑狐威风凛凛的身形,在半空里很快失去了平衡,以非常可笑的倒栽葱模样,重重摔跌下来。 迷娘见状,毫无犹豫地伸出双臂,接住了九尾黑狐。 猝不及防入了少女软玉的怀,又猛然嗅闻到少女肉味强烈的独特体,香,心跳的激烈迅猛升腾到发疼缩紧的要命地步,九尾黑狐翻了翻白眼,吭都没吭一声,便轻易昏死过去。 迷娘只当九尾黑狐跌下来的时候,受了惊吓,下意识以左掌掌心抚住黑狐狸流畅有力的脊背,助黑狐狸顺气回魂。 迷娘稳稳当当地抱紧了狐狸,一边帮狐狸渡力顺气,一边在狐狸耳边不停地叫唤:“九公子!!醒醒!!九公子!!醒醒!!!” “嗯,,”迷娘的顺气法,多少起到了效用,九尾黑狐很快低低应允着,睁开了双眼:“呜呜。” 这一睁眼可不打紧,发现自己的脸直接贴着迷娘活泼无遮的胸口,近距离的软,,玉,,生,,香,令得九尾黑狐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古怪狂跳,九尾黑狐还来不及说话,又翻着白眼,十分丢脸地昏死过去。 “九公子?!”发现苏九郎有醒转的迹象,迷娘心里一喜,当即不遗余力,继续为他渡气,嘴里也越发勤快地相唤,好阻止他元神昏沉:“九公子!!醒醒!!九公子!!醒醒啊!!” 接受到迷娘清浊交流的奇异灵力,九尾黑狐很容易便被迷娘唤醒,可是,一旦看到自己还躺在少女无遮的怀抱,他很容易变得惊羞交加地,无法控制地昏死过去。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苏九郎被迷娘第六次强行唤醒过后,终于拼着九条狐尾的珍贵力气,勉强推开迷娘,背对她,脚步虚浮地站定,声音细若蚊蝇道:“你,,你别乱走开,我去想办法找些衣食用物,再来找你。” “知道了!”从苏九郎朝她肩膀推过的坚强狐爪子,感觉苏九郎已经恢复了精神,迷娘总算放下心来,她很爽快地答应着他,满脸笑容灿烂。 苏九郎毕竟是九尾黑狐,尽管不记得他自己是谁,多年修炼的妖狐法术却是一样没忘。 未几,他隐匿身形飞到附近的新博村庄,凭着自己灵敏的直感,找到一家家境尚算殷实的富户,使了个隔空取物的小法门,轻松窃了人家两只镶铜朱漆的楠木衣箱出来。 这家富户似乎生有一儿一女,那小心叠放在衣箱里,花花绿绿的衣袍裙饰虽比不得都城皇族的富丽大气,却也算织工优良,花纹雅秀,恐怕普通农户辛苦一年,也难得买上一件。 苏九郎大模大样地坐在人家的屋檐上,打开箱子,顺手挑了几件适合迷娘穿着的鲜亮衣裙,待要扔了沉重的箱子回转,不经意瞄到拿来压箱底的一袭男式黑丝锦缎长袍。 黑丝是苏九郎最喜欢的颜色与质地,他天性....爱俏,一时兴起想要闲闲地打扮自己,那衣服穿上身,苏九郎尖利狐爪迅速收短,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四只狐蹄子变成了人类的手脚,作为兽类的纯黑皮毛尽去,竟是不由自主变回翩翩美貌公子。 急于知道穿上黑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苏九郎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又从人家家里,偷了只光可鉴人的漂亮梳妆镜出来。 稍稍地揽镜自照,苏九郎顿时喜不自胜,镜中真正是好一个身段风流,风度不凡的俏郎君。 眉似青山黛,眸如深潭秀,唇红齿白,叫他越看越欢喜。唯独光光的头上,脚上,以及手上,没有与他美貌相配的金贵饰物映衬,叫他禁不住簇眉暗恼。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苏九郎不怕麻烦地,将这户人家里,再三仔细搜寻了一遍,总算又让他找出好几样,差强人意,暂且充数的宝贝。 一个是缀有金珠的青玉簪,两个配成一对的龙凤镯,还有一只细细的银白脚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7章 惊涛(九) 苏丽姬凭着一张巧言善辩的唇舌,满腹城府智谋,在乌其国得享丞相高位,又将自己的几个儿子通通许给皇族公主为夫,其所掌权势可谓熏天,涂山狐氏一族在如此能干的主母带领下,早已积累起惊人的财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区区几样普通村户人家的首饰,苏九郎身为涂山狐族的高贵公子,锦衣玉食地长大,什么样的稀奇珍宝没有见识过,又哪里看得上眼。 很可惜,他现时忘了自己是谁,根本不知道可以任意招唤他在新都暗设的狐族部属现身侍候,苏九郎纯粹以着一个凑巧变成人形的穷光蛋立场,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好用聊胜于无的心理,取来一用,借此装扮他绝丽容颜。 穿丝袍,束发别玉簪,双手配金镯,左脚系银链,苏九郎将镜子悬在半空里,左顾右盼地将自己鼻挺眉秀的无双姿容,美滋滋地欣赏个够,然后丢掉已经被他爪子扒乱的破衣箱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青玉簪,龙凤描金镯,银脚链,落在这挑剔透顶的狐族公子眼中,堪称不值一提,但却是这倒霉的富户家中,非常值钱的传家宝。 苏九郎走后不久,很快从这富户家中,传出痛心疾首的连串哭骂尖叫。 因为惨遭失窃,富户家里少不得一阵鸡飞狗跳,继而惊动了隔壁邻居,闻听小偷来无影去无踪,叫官府无从查起,最后疑是妖鬼作祟而仓促结案,以后连续一个月,可怜众乡亲都受到莫名连累,精神处在异常紧张的警惕状态,生怕重蹈富户复辙,在睡梦里白白丢掉家里财物,竟是人人睡不安生,无奈在村口贴起悬赏,合伙出重金招请得道高师,以求驱除妖孽鬼族,护卫自家财物安全 此时此刻,苏九郎这个罪魁祸首,对他自个儿任意胡为添出的麻烦,是浑然不知。(..info无弹窗广告) 他迅速飞回了芦苇坡,闭紧眼睛,从云头扔下衣服给迷娘,等迷娘穿好了,才小心翼翼睁开眼,降下云头,微微欠身问迷娘:“现在可以劳烦姑娘,告诉我是什么人么?” 苏九郎不再是九尾黑狐的形态,而是以人类公子的俏美模样,对迷娘十分客气地说话,这样的情景,实在叫迷娘有点意外,她抽了抽圆润的小鼻头,无力抚额叹息道:“哎,我还以为九公子恢复了人形,什么都想起来了呢!原来不是啊。。” “若是只要恢复人形,就可以什么都想起来,我还用得着问姑娘么?”苏九郎学着迷娘的神态举止,也抽了抽尖挺的鼻子,一双墨玉色的精明眼睛,不自觉地转溜出七分委屈,外带三分撒娇的魅,,惑光采。 苏九郎抽鼻子的动作有点陌生又可笑,可是他眼睛里流动的狡黠神采,迷娘却熟悉得很。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认识的苏九郎,又好像不全是过去的那个苏九郎,心中忽然悲喜交杂,惹得迷娘越发怅然叹息,糊里糊涂地,不知道苏九郎是忘记了的好,还是不忘记的好。 迷娘叹了几叹,想起正事,继而板起脸,神色严肃道:“九公子答应过迷娘,要送迷娘去新都,时间已经不多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如何?” “就依姑娘意思,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地方想去。”苏九郎点头赞同,转瞬挥起衣袖,聚起雾云一朵,两个人齐齐坐了上去。 忌惮着迷娘会再碰到自,,己的命,,根,,子---令他非常自傲的狐狸尾巴,苏九郎刻意与迷娘面对面地,曲膝而坐。 望着他美丽眼瞳里,明明白白表现的害怕,迷娘感觉很惊讶,她暗暗吸了口气,尽量仔细地,向苏九郎诉说起身世:“九公子的大名,是苏九郎,乌其国丞相苏丽姬,是涂山狐族的主母,也是九公子的生身娘亲。。。。。” “原来我来自涂山狐族,,”听到迷娘提起苏丽姬,苏九郎眼前莫名掠过一种不舒服的浓重阴影,他微微皱眉道:“姑娘,你说的这个苏丽姬,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她当真是我娘亲么?” “九公子为何这般问?”迷娘不解。 苏九郎若有所思道:“娘亲,是生我养我的娘,理应是我在这世上的至亲至爱,纵使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也应该很想念我娘亲才对,为什么,我听到她的名字,心里没有半点欢喜,或是思念?反而感觉,,” 说到这里,苏九郎顿了一顿,迷娘赶紧追问道:“九公子有感觉到什么?” 苏九郎怔怔望着迷娘纯净的脸孔,犹豫片刻,很是艰难地低声开口道:“我讨厌,我好像很讨厌,,听到苏丽姬这个名字。” “讨厌?九公子你居然讨厌你的娘亲么?”迷娘闻言,不禁吓了一跳,她曾经在富丽堂皇的丞相府宴,看到他对他娘言听计从,不顾自己病弱的身子,耗尽元气弹响最优美动听的牡丹琵琶曲,表现他的孝心,从未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可是,狐族公子略显阴沉的脸色,还有那蓦地悲黯的眼神,不像是说谎,她忍不住轻轻地问他:“为什么?九公子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娘亲呢?” “为什么?”苏九郎唇角荡起自嘲的笑,凝视迷娘,喃喃反问道:“如果你告诉我的,是真的,我连我的娘亲苏丽姬,长的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又怎么知道为什么呢?” “既然九公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迷娘深有同感道:“其实迷娘也跟九公子一样,不管怎么想,有时候想到头疼,还是想不起爹娘长的什么样子。” “莫非姑娘你,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么?”透过少女清柔的言语,苏九郎敏锐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九公子,你不要叫我姑娘姑娘的,真不习惯。”迷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诚恳言道:“你还是叫我迷娘好了,九公子一直都叫我迷娘的。” “那么,我跟姑娘,,”苏九郎点头,发现自己失了口,赶紧改口道:“不,是迷娘,我跟迷娘你以前,是不是很熟?我们有认识多久了?” “说起认识的话,,,”迷娘掐起指头,开始认真地算:“一,,二三,,,大约有,嗯,,大约有七八年了。” 从迷娘以人类女孩十一二岁的模样出现人世,在西镇的奴隶市场被苏九郎以十个铜板的低廉价格买下,到今天为止,两人和和气气地坐在云上闲谈,是七年有余,不满八年。 迷娘算起数来虽然很慢,却算得很准。 “这么短的时间?”七八年的长度,相比起狐族,最少也有五百年的漫长寿命,确实短得可怜,苏九郎做过初步测定,施即又惊愕道:“为什么我会感觉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不说一千年,至少也超过百年了?” 一见如故,一见如故!!!你我虽是初识,却犹如旧时友,情投意合,曼妙!!曼妙!! 迷娘在书上学过,对别人说认识千年百年,那是赞人的好词儿,她有些慌乱地摆起手,脸儿红红地回话道:“九公子这么说,真是太瞧得起迷娘了,九公子看迷娘好像看熟人,恐怕是迷娘在九公子府里做过一段时日厨娘的缘故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8章 惊涛(十) “厨娘?”苏九郎初闻迷娘所言,先是愣了一愣,继而脸上浮起一抹霍然开朗的明媚笑意:“真是想不到,迷娘居然是我家厨娘,难怪我一定要救你不可,都说民以食为天嘛!” 看苏九郎充满莫名自信的样子,好像是认定她至今还在做着他家九曜园中的私房厨娘,迷娘赶紧纠正苏九郎道:“九公子,我只是以前帮你家做过几顿饭,已经好久没在你家做事了。” “是么?”苏九郎心中骤然一沉,立时失望反问道:“为什么?是我家没银子请迷娘了么?还是迷娘你嫌银子少,另谋高就去了?” “九公子说的哪里话?!”苏九郎没头没脑的误会,令迷娘有些不知所措,她认真解释道:“九公子家很有钱,对迷娘也很好,只是,,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迷娘说到此处,忽然之间那个混乱的夜晚,他用金针刺昏她的事,他将她绑起来笑语狰狞要杀她的事,无数零碎的过去场景,犹如无数的碎片涌进脑子,搅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脸色,不自然地发白,手也有点发颤,嘴唇哆嗦了几下,竟是发不出声音,迷娘变得古怪又痛苦的神情,惹来苏九郎不安的探问:“迷娘?!你还好罢?迷娘?!迷娘?!” 因为无法言喻的不安,苏九郎曲起膝盖,伸长了双腿,两只手撑着云朵,以某种相当没有防备的姿态,伏低身子向前靠近迷娘,浑然忘记了,他为了他的狐尾,要与她保持距离的戒备打算。(..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只差脸贴脸了,狐族公子深沉漂亮的纵长凤眸,就这样直入迷娘眼底。 在她眼底,他的眼睛,清清楚楚闪现着温柔纯正的光泽,他的脸,也是一样。 想错了,绝对是她自己想错了。 九公子心地善良,九公子不会害她,就算以前他在白帕几度置她于死地,那也是形势所逼,各为其主,她不能怨他。 思及往事,迷娘拼命摇了摇头,冲苏九郎释然笑道:“我没事,叫九公子担心了。” 迷娘说罢,按住苏九郎双肩,俨然下定莫大决心,认真凝视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九公子,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记住,九公子乐善好施,德才兼备,就算是狐妖出身,那也是天底下心地最好最好的狐妖。” 少女说话间,掌心热度延着他的肩膀,迅速压进他体内,她逼近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就连微微扑扇着的两排睫毛,一根一根地,也数得清楚,好像可爱的蝴蝶在他面前飞舞。 若是再让她飞两下,恐怕他又要支撑不住了,虽然,迷娘一个劲地说他好,让他心里甜得不得了,听了还想听。 可是,如果放任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心思电转间,苏九郎呼吸急促地别过脸,小声道:“迷娘,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已经很受教了,你可以放开我么?” “对,,对不住,失礼了!!”迷娘自觉过于忘形,赶紧松了手,规规矩矩地重新坐至苏九郎对面。 她跟他说过这番话,心里如同放下一块大石头,变得异常坦荡。 因为迷娘已经打定主意,苏九郎以前对她做过的坏事,她绝对不会告诉他,以免他胡思乱想,她要告诉他的,只有他的好,她曾经耳闻目睹的,他对她的好,对乌都百姓的好。 此时此刻,苏九郎想的,却跟迷娘完全不同。 他心性原本就细致谨慎,哪里肯为了迷娘这两句虚无飘渺的话,便放弃追究自己的往事? 尽力定住心神,苏九郎感觉自己透过迷娘的告知,脑子里似乎又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他正襟危坐,一眼不眨地盯住对面的迷娘,掩饰着紧张,开口向她问道:“原来迷娘在我家府上做过饭,不知迷娘最拿手的是什么?我平日里,又最喜欢吃什么?” “我最拿手的?”迷娘吃力想了一想,然后摸摸后脑勺,神色微窘道:“说出来不怕九公子笑话,我家主子说过,迷娘做什么都不够地道,唯独十色馅的包子,稍稍可以入口。” 这刹那,迷娘说的包子啊什么,他真正要得到的回答,苏九郎仿佛全没听到,唯独我家主子四个字,尖锐入耳,引起胸口那颗七窍玲珑的狐心,酸涩紧。。缩。 “你家主子?”苏九郎拧起眉,不自禁地嘟起两片薄红的唇:“迷娘在我家辞工,竟是由于找到比我好的新主子的缘故么?” 比我好,三个字,苏九郎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没想到自己无心一语,提起连真,惹得苏九郎动了怒,迷娘慌忙解释道:“九公子!!你千万不要误会,,其实我家主子,早在迷娘进入你家府里做事的时候,便是迷娘的主子了!只是因为我与主子在路上不幸失散,所以才暂且到九公子府里应了厨娘的活儿。” “哼!!”迷娘不解释还好,迷娘解释自己到他府里做事,竟是只为暂且栖身,苏九郎越发气恼难消:“迷娘刚才还说我最好,自家厨娘都留不住,怎么称得起最好?!迷娘根本是骗我!!” “不是不是!!!”迷娘急得只差剖出自己的心给苏九郎看了:“并非九公子不好,迷娘要离开,是九公子府里风水好,帮迷娘在乌都找到了主子,所以迷娘才辞了工,这件事,九公子回头可以去问问呼凤姐姐,呼凤姐姐都知道的!!迷娘不会骗你!!” “呼凤是谁?”迷娘说的人名,对苏九郎是不疼不痒,泛起蕴怒的脸色,忽然平添了几分冷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09章 惊涛(十一) “呼凤是。(..info好看的小说)。”呼呼风中,苏九郎端直坐稳的身影在云雾之间,时隐时现,那脸上的神色,是恼还是喜,忽然叫迷娘难以辩明,她竭力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一点,一抹不经意的眸光落到他身后别处,转瞬迷娘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激动尖叫:“停!!停住!!九公子,不用再往前飞了!!到了!!我们已经到了!!!” “什么到了?”迷娘一惊一诈的大声叫嚷,令苏九郎倍感莫明其妙,他愕然反问着,不由自主顺着她的眼神方向,迟疑望过去。 被阳光照得略显透明的流云笼罩下,一座四角翘飞的华丽宏伟庙宇,从青山绿叶之间,突兀展现出紫金色的尖顶,正与他与迷娘,越来越接近。 “这就是迷娘要去的地方么?”苏九郎仔细盯视着有些像道观的庙宇屋顶,慢慢降下云头。 “后退,,再后退一点,我们不是要去无沿观,是要去山脚下的都城。”迷娘生怕苏九郎降错了地点,赶紧发号施令,指给他正确的地点。 苏九郎所见的巍峨庙宇,是位于新博都城,最高的建筑,修于新博皇宫以北三百里附近,灵音山的官府道家大观----无沿观。 无沿观,是新博皇帝,举办大型祭礼的隆重场合,迷娘跟随连真入宫为女帝连雅贺寿之初,曾经陪同连真去过一回。 连真为了考较迷娘的轻功,还故意叫她晚上趁着无人,悄悄背他攀上屋顶,品茶观星。 为向新博百姓标榜,新博的王,是顺应天命而生,至尊至贵,无沿观的房顶被新博工部特意设计成,三层六十六阶梯的尖塔之形,以示新博的土地,可与天空相系相连,王的每一道命令,都是天意所授。 所以,迷娘一看到那紫金色的奇特尖顶,就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新都。 其实苏九郎也去过无沿观,因为得到连雅的宠爱,邀约他参加了好几回由新博王孙贵族才有资格参加的祭祀大典。 为求得春种秋收,为求得百病消除,为求得风调雨顺,为求得国泰民安,皇家奉献给天界的祭祀活动,总是特别繁多。 苏九郎钟爱灵音山独有的冷冽山泉,在哄得连雅入睡以后,甚至还偷偷取用无沿观后的一汪冰雪泉瀑,泡澡泡得乐不思归。 只是,苏九郎现在不记得罢了。 因为不记得灵音山的冷泉,所以听到迷娘吩咐,苏九郎是没打半点折扣,匆匆调转了原本要落到灵音山腰的轻莹雾云,然后使了个障眼法,两人撇开了无沿观,后退着飞行,很快顺顺利利地,落到了新都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最不引人的注意的角落,收起云头现出身形。 这角落,是两间与邻而居的酒之间的一条窄巷。 窄巷里堆放着许多空置的酒罐,酒罐边昏睡着几个落魄的污衣乞丐,还有两条找东西吃的流浪狗。 苏九郎刚刚收起云头,别的没睢见,光瞧见两条短脚短尾的小花狗,在幽深的巷子里头窜来窜去,冷不丁吓得连连喘气,他脸色苍白地惊慌躲到迷娘背后,抓紧她的衣袖用力摇晃,声音止不住阵阵发颤道:”赶走它们!!帮我赶走它们!!” “九公子怕狗么?”不过是两条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小狗仔,竟令得苏九郎如此张慌失态,这可怜又惶惶的样子迷娘是从未见过,不禁惊奇发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0章 惊涛(十二) 自天地创始,森罗万象,相生相依又相克,在人们印象中,狗素来是狐狸天敌。 若是普通的狐狸,遇到普通的狗,惟恐避之而不及,本不足为奇。 但,苏九郎是已经得道的九尾妖狐,原本并不会惧怕无法识破他真身的寻常狗仔,只是他如今失了忆。 失了忆的狐,犹如刚刚出生的幼兽,对狗的惧怕,传承狐族体内流淌的血液,是与生俱来。 看到迷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睁着一双好奇过分的眼睛罗里罗嗦地问个不停,,而两条正在低头觅食的脏兮小狗仔又在他与她忽然闹出的动静中,渐渐向两人左右包抄着靠近,此等情形简直是凶险万分。 苏九郎越发张狂失措,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套大道理了,直接跳上迷娘的背,伸长两只脚缠紧迷娘的腰,两只手用力掐住她脖子,贴着她耳朵尖叫道:“你别问那么多成不成?!!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快点!!!” 苏九郎这一掐,迷娘就好像一只被利箭射中的山兔子,受到疼痛的驱使,当即发了狠劲往外猛冲出去。 阴深的小巷外,迎向两人的,是照在头顶的灿烂阳光。 街上穿红着绿的行人们,悠哉悠哉地络绎不绝。 两旁酒肆店铺,都是寻常情景。由于新博正在与白帕交战,连雅为防止内乱,对都城的管治相当严格。 从白帕宣战开始,没有连雅特颁的皇家通行令牌,整座都城彻底杜绝了与外界的正常沟通与联系。 对内,百姓们不可大声喧哗,不可聚众打架,甚至街坊妯娌间的小吵小骂,也受到新博都府衙吏们严厉的监察与重罚。 因此,走在新都街道的百姓,都是小心翼翼地,遵照官府严令,以某种不疾不徐的速度,踱着脚步走路,就连讨口饭吃的流动小贩子,叫卖的声音也显得很有秩序。 浪漫的诗家,不敢在群星闪烁的夜晚高声语,是恐惊天上人,生活在新都的百姓们,不敢在艳阳高照的白日纵声叫,却是怕惹恼了那坐在王座上,正在为如何驱逐外敌惮精竭虑的女帝连雅。 也因此,迷娘背负着苏九郎,对巡逻于街头街尾街心四处的新博捕快们视而不见,只管发足奔跑的情景,一旦落入众人的眼,堪称胆大包天,啧啧称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再看清少女背上的年轻儿郎是何等容貌,众人啧啧称奇的嘴巴,不知不觉变得合不拢了。 一袭锦缎黑丝的俊俏公子,有着一头随风飞扬的,比黑丝还要浓滑的秀发,他的肤如雪,唇似血,一双裸,,露在外的天然赤足,胜过精雕细刻的象牙,根根脚趾都透着春葱般的质地,春葱般的光采。 价值连城的玉,哪及他的容色美?润泽大地的水,又怎比他的眼波魅? 身边没有了小狗仔带来的莫名威胁,苏九郎敏锐的直觉,很快又回来了。 苏九郎舒舒服服地靠在迷娘背上,很快感觉到百姓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不去,中间还有众多的女子,投来异常热烈,叫他非常熟悉的眼神。 他绝色无双的端丽眉眼,不禁习惯性地轻浮上挑,继而微微露齿,嫣然一笑。 这一笑,如牡丹凝露初绽,真正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 这一刹,不止对他早已心动的女子们,看痴了,就连一般的男子,无论老小,也都,看痴了。 迷娘流汗发力地狠跑了一段,惊见朝着两人奋勇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成功甩脱了苏九郎最怕的狗,却甩不脱眼神变成饿肚子狗仔模样的发,,,情人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成了众矢之的,迷娘无意扭头,正好看到苏九郎伏在她颈边,冲着外人魅眼如丝地乱飞一气。 呼,好像全身的血都被他那刻意勾引的眼神弄得沸腾发热起来,唯独心尖有一点奇异可恨的冰凉,令她的脚步变得沉重,竟是一步也跑不动了。 迷娘顿时眼神墨沉,瞪住苏九郎那张惹祸的脸,低喝道:“给我闭上眼睛,不准望外边!!” 哈?!少女只是低低的一喝,苏九郎却吓了一大跳,他柔嫩的耳根子被她吹过来的热息迅速逼至通红,转瞬竟是乖乖合拢双眸,咬着唇埋进她颈窝里,没有半点反驳。 前后左右围满了人,透过人缝,迷娘总算发现她的前面,是一间三层高的大酒。 “都给我让开点!!”好迷娘,当机立断,她大吼一声喝退众人,继而提足力气,一口气攀至二栏杆。 这二的栏杆翻进来,明显是个隔断的雅座,环顾四周清清静静,屏风绣桌铺呈雅致,却不见半个人影。 俨然她这略显冲动,不经正门进入酒的鲁莽行为,没有搅到酒里的客人,迷娘立时心安了不少。 “这位客倌,您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迷娘背着苏九郎,正十分谨慎地左看右看的时候,雅座虚掩的门口,很快转出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眉清目秀,身穿小花袄长裙,腰间系条粉红围裙,神色十分和气地迎上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听到有陌生人说话,苏九郎睁开了眼,心怀狐疑,却神色冷静地凝视着这举止大方自若的店小二姑娘。 然后,趁着迷娘没有反应,苏九郎赶在了迷娘之前,不紧不慢地回话:“先吃饭。” 姑娘笑了一笑,走近来,拿起菜单子,问苏九郎:“敢问客官想点些什么菜?” 苏九郎哧溜一下,从迷娘背上滑落,稳稳当当走到桌边,任那姑娘替他将椅子十分殷勤地拉开,他自个儿作派十足地坐定,想了一想,这才开口发话:“先拿壶冰镇过的好茶上来,再来一盘烧鸡翅膀,一碟卤鸡大腿,鸡大腿的皮跟肉要分开放,不要弄混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1章 惊涛(十三) 鸡翅膀?鸡大腿?! 那边苏九郎点着菜单子,说起这些从鸡身上取来做成食物的菜名,是心情大爽,别提有多痛快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那边迷娘却是越听越不对劲,心里发慌得差点晕过去。 因为小黄鸡的缘故,尽管迷娘从周杏师傅手上学会了一身出神入化的精妙厨艺,却一直避免采用任何以家鸡,山鸡,野鸡等鸡类为原料的食材。 遇到长大成人的昂鸣曦以后,迷娘更加注意了,从不在昂鸣曦面前端出鸡肉等吃食,就连为连真调养元气的红枣鸡蛋羹都是好像做贼一样,藏着掖着,悄悄拿给连真吃。 除开鸡肉,苏九郎异常顺溜地,又对着店小二姑娘连说了好几样素炒小菜,正要吩咐对方赶快去厨房下单,转瞬见到迷娘神色呆滞,双腿微颤,站在他身边,也不晓得要坐下,不知中了什么邪,他怔了一怔,柔声唤道:“迷娘,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么?!” “没,没有。”迷娘被苏九郎这一唤,很快醒过神来,结结巴巴应了一声,抬眼对那店小二姑娘,勉强笑道:“有劳姑娘帮我们快点上菜。” “好说好说!!”店小二姑娘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答应过迷娘,转身便走。 苏九郎望着那店小二姑娘风摆柳叶样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门口之际,忽然开口道:“慢着。” 店小二姑娘回头,站住脚,低声问道:“客倌还有什么想咐吩的,尽管说好了” 这下子,苏九郎看清楚了,这店小二姑娘虽然满脸笑眯眯地,可是眼皮子在对他说话的时候,却始终垂得很低,似乎不敢直视他。 店小二姑娘对他的态度,比起方才在大街上,只晓得将眸光落到他身上肆意打量的女人们,俨然完全不同。 苏九郎原本就隐隐生疑的一颗敏锐狐心,越发疑惑深深了。 他曲起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迟迟不说话,店小二姑娘也不催他,反而轻手轻脚地迅速走近前来,低头安静站在他身前,等着苏九郎开口。 苏九郎沉思片刻,紧抿的唇角慢慢揉开一抹甜笑,他斜眼睨住迷娘,声音娇软道:“迷娘,你还没告诉我呢,我最爱吃的,是什么?” 苏九郎叫住了店小二姑娘,半天不跟她说话,却反过来问自己问题,迷娘实在不明白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苏九郎没有将晌午的餐桌弄成烹鸡全席,迷娘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努力想了一想,老老实实回答道:“九公子平日胃口不算大,再珍稀的吃食,也只拣那最精细的部分,吃上一两口就搁筷子了,倒是有一样叫做冰雪玉璃膏的甜点,九公子好像百吃不厌,总是吃得多一点。” “冰雪玉璃膏?!”迷娘的回答,大出苏九郎意料,他还以为自己最爱吃的,是狐狸们都喜欢的美味鸡肉呢!! “没错。”看苏九郎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相信她的话,迷娘赶紧肯定点头道:“这个可不是迷娘胡诌的,当初呼凤姐姐亲口告诉过迷娘,在乌都,九公子肯收迷娘做厨娘,全是因为迷娘入府那天,做了一碗冰雪玉璃膏,得到九公子称许。” 一双墨玉流光的凤眸,悄无声息地盯视着迷娘眉目之间的一切细微动静,忽然掠过一丝明艳精芒。 苏九郎眯了眯眼,暗自思定迷娘不是在说谎,继而微微笑道:“迷娘不说还好,迷娘一说,我倒是真想尝尝这冰雪玉璃膏是什么滋味呢!” 苏九郎话音刚落,店小二姑娘不失时机地拍了拍手,热情插嘴道:“客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家酒正好有现成的上好黄豆,刚刚到货,拿来做玉璃膏是最好不过了,客官要不要试试看?” 前面几句话,店小二姑娘都是略抬起脸,十分恭谨地对着苏九郎说,说到最后一句话,那店小二姑娘却毫不客气地转过了眼光,直直望住了始终站在苏九郎旁边的迷娘。 被苏九郎充满莫名希翼的眸光瞧着,迷娘原本就有些不自在了,这中间又加上店小二姑娘在背后使足了劲儿地推波助澜,迷娘就算有心推辞,也难以推辞了,她红了红脸,神色略显窘迫道:“好久没做这道甜品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九公子既是这般想吃,迷娘今儿就姑且试试,若是味道不好,还请九公子多多见谅。” 看到迷娘点了头,店小二姑娘征得苏九郎允许,很快从下唤了两个同伴上来。 两个与店小二姑娘,长相容貌都不相上下的年轻秀美女子,同样着小花袄长裙,腰间系着擦桌抹油的粉红围裙,一个左,一个右,跑上便牵起迷娘的手,亲亲热热地送迷娘去酒厨房,大显身手去了。 目送迷娘下了,店小二姑娘收起一脸的和气笑容,转身关紧房门,继而神情严肃地跪倒在苏九郎脚下,连嗑三个响头,行了个万福大礼:“奴婢槐花,见过主子。” 苏九郎第一个反应,迷娘没说错,我家果然很有钱,这么气派,又不愁客源的酒,十有**是我家开的。 苏九郎第二个反应,都说狐妖智计无双,果然不假,身为九尾黑狐的我,纵使不幸得了失忆忘事的破毛病,脑子还是很聪明,一点也没猜错,这店小二姑娘认得我,不止认得我,还是可以供我随意驱使的奴儿。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此时此刻,故意支使开迷娘的苏九郎别提有多得意了。 胸口涌起万倾波涛,苏九郎深深凝视着这异常卑微地对他行礼,没有他吩咐,不敢起身的陌生店小二姑娘,那差不多趴到地面上的弯折颈背,表现却是平静又冷漠,神情高贵且持重。 隔了一会,料定这店小二姑娘的惴惴不安已经到了顶峰,苏九郎这才不紧不慢地言道:“起来罢!” “诺!”收到主子发话,狐女槐花赶紧站起身,向苏九郎拱手行礼,声音低低道:“主子容禀,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单等主子下令,便可以行动了!” 行动?什么行动?苏九郎闻言,顿时愣住,差点脱口而出。 他还以为他会来到新博国的都城,全是受到迷娘相求,听这奴婢的语气,却好像他自己也有什么大事,必须要来新都办理。 暗观槐花如临大敌的紧张脸色,这所谓的行动,似乎事关重要, 苏九郎定了定神,字斟句酌道:“槐花是如何准备,且与我详细道来。” “诺!”狐女槐花应过主子,在心里面整了整头绪,继而有条不紊道:“三天前,槐花接获主子密令,马上派出春实春雨两妹妹,与前来助主子下凡捕捉妖孽的天界神兵接了头,神兵们已经在关押张家人质的八公主府,布好诛妖阵,只要主子引得那妖孽自投罗网,即可成擒,顺利返回天宫。” 听着槐花一字一句地说出,他浑然忘怀的大事,苏九郎的脸色一阵白来一阵青,即便是日月无光,也比不上他心中莫名的愕然。 不记得,完全不记得,有这档事。 天界?神兵?!还有妖孽?!!乱了,真正是乱了套了!! 这刹那,任苏九郎如何自栩聪敏无双,也搞不懂他这个九尾狐妖之身,是如何跟天界拉上了关系,甚至还与天界联起手,要合力诛捕他所不知道的妖孽同类。 槐花说罢,等了一小会,没听到苏九郎发话,忍不住抬起头,偷瞧到他脸色阴沉诡异,情绪变得似乎不怎么好,心中不禁一骇。 苏九郎喜怒难测,是出了名的不好侍侯,首领呼凤不在这里,槐花不敢自作主张,急忙小声进言道:“主子怕是累了,不如先歇一歇。若主子信得过槐花,请将那妖孽交给槐花处置,眼下她被主子支进厨房做活,没什么防备,正是天赐良机,只消槐花命令厨房的姐妹诓她主子去了八公主府查探消息,引她找到公主府,这妖孽立时便可捉住。” 支进厨房做活? 这槐花口口声声的妖孽,岂不就是他半夜里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救回性命的受伤银鲤精迷娘?! 尖尖的耳朵,两只有着灵敏耳力的妖族尖耳,躲藏在狐族公子浓密的头发里,开始微微地耸动起来。 听到了,他确实听到了。原来,他来新都的目的,就是要对付迷娘。 可是,虽然听到了,他却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2章 惊涛(十四) 不管他信,还是不信,面前所站的狐女,在等着他下令,却是真。 勉强按奈住已经混乱的元神,苏九郎沉声道:“这事我自有定夺,没有我吩咐,你们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要打草惊蛇,明白么?” “诺!”听主子冰凉尖锐的语气,明显不乐意她们这些狐女从中插手,槐花不敢有违,速速应了苏九郎,很快遵照苏九郎的意思,退出雅座房间,替他去催菜。 这家开在新博都城中心的大酒,开业的时日很有些年头。 那大酒大门的横梁处,所挂一张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却是这年年初才换的崭新匾牌。 金光闪闪的匾牌上,是连雅女帝为讨得俏郎君苏九郎欢心,亲自题写的三个耀眼大字:九福。 如苏九郎所料,这酒不止是涂山狐族的产业,而且酒背后的正主儿,就是苏九郎本人。 负责抛头露面的老板娘,是苏九郎心腹狐女呼凤手把手教出来的异父妹妹槐花。 槐花表面是老板娘,其真实身份,却是担当着酒掌柜的角色。 知道主子不日要来,槐花早早预备好苏九郎平素常吃的食材。 所以,槐花送到厨房去的菜单子,虽然递得慢了点,给苏九郎上起菜来竟是毫不含糊。 苏九郎独自坐在雅间,心思一片茫然纷杂,为安抚咕咕乱叫的肚子,食不知味地,接连吃掉了三只鸡翅膀,两根鸡大腿,迷娘另外单做的冰雪玉璃膏也跟着端上来。 揭开遮灰的青瓷碗盖,一丝丝冰凉清甜的,令他食指大动,又安宁祥和的香气,顿时沁入心脾,苏九郎低落的精神,忽然为之一振。 他止不住抢过迷娘手中的碗,埋头猛吃了一气,直到碗底不见残渣,再抬头,发现迷娘抿着唇儿,坐在他对面,也不吃东西,只是轻轻地笑。 好像是自己狼吞虎咽的贪吃模样,惹来她嘲笑了,苏九郎恼道:“你肚子难道不饿么?不晓得吃饭,光看着我干嘛?” “不是啊!”迷娘拈了一筷子素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温柔笑道:“刚才在厨房里磨豆子,为了不叫九公子久等,赶急了一点,磨得不是特别细,我只怕豆腐脑做出来不合九公子胃口,所以想等九公子吃吃看,若是九公子不满意,迷娘打算再去重做呢,现在看来,是不用再重做了。” “哦,”苏九郎知道自己误会了迷娘,脸颊儿微红地,举起手里空空的玉瓷碗道:“我若说意犹未尽,迷娘可否再替我添上一碗?” 一碗一碗又一碗,直吃了十来碗,桌上的空碗垒成了民间杂技叠罗汉,苏九郎十分俏皮地舔了舔被水豆腐润湿的柔滑双唇,这才心满意足地叫停道:“总算吃饱了,我们走!” 苏九郎吃饭喝足,旁若无人地往外提步,迷娘愁眉苦脸地跟在他后头,慢慢吞吞拉住急着要恭送他出门的槐花,小声道:“姑,,姑娘,,敢问这顿饭要多少钱?” 槐花刚准备说不要钱,酒是苏九郎自家开,忽见苏九郎停在前方,向她使了个眼色,槐花赶紧改口道:“不多不少,整十两纹银。” “这,这么多?!”迷娘吓了一跳,她其实身无分文,根本就不想在酒里大鱼大肉地吃饭,但是苏九郎选了这地方,迷娘也没办法,她本打算厚着脸皮,求槐花答应让她在酒里帮忙洗半天碗,扫半天地,抵做饭钱,若是十两纹银,怕是洗两年的碗都不够还。 “本店明码实价,童叟无欺。客官如此说法,该不会咒骂我家酒是黑店罢?”槐花手持一把算盘,拨拉得清响,欲要与迷娘算个清楚:“客官你瞧这菜单,光是鸡翅膀便需杀六只鸡,,,一只鸡五十文钱,两只鸡一两银,,,,,,,,” 杀,,杀鸡?还杀了六只?我可怜的小黄鸡,迷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菜单上沾着鸡血的数字,眼前忽然一黑,继而扑通一声,双腿一软,就此摔倒在地。 苏九郎吃了一惊,不及细想,一个飞步移影,已经从转角的梯口,敏捷退至迷娘身边,单手一把扶起她,掐着她人中急切唤道:“迷娘!!你怎么了?!” 狐狸爪子掐得迷娘锐痛,她呜呜闷叫着睁开眼,神志还牵挂着被槐花杀死的六只鸡,也不知里面有无昂鸣曦的兄弟姐妹,其脸色发白的模样儿,不免显得痴痴呆呆。 苏九郎看着怀中少女那两只原本清澈活泼的眼珠子,忽然变得灰暗无光,不禁又吃了一惊,拿不准迷娘是否旧伤未曾治断根,又复发了,苏九郎匆匆抬头,问槐花:“离这里最近的医堂,在何处?” 槐花不假思索地答:“就在酒后面五里巷巷口,开着一家百姓医堂。” 迷娘迷迷糊糊地听着两人说话,感觉苏九郎似乎要送她去看医,她欠下的饭钱都叫她头疼,再加上医钱,那还得了? 迷娘心里一急,顿时清醒不少,赶紧一把抓住苏九郎手腕,阻止他抱自己出去,双眸含泪地望着他漂亮严肃的脸,可怜巴巴地开口求他道:“九公子,你以后,不要吃鸡了,好不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3章 惊涛(十五) 狐妖族与野鸡妖族,生来便誓不两立,一只不吃鸡的狐狸,那还能叫狐狸么?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妖孽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她们涂山狐族最尊贵的九尾黑狐公子面前,叫他以后都不要吃鸡了,这不是比公然扇公子的耳光,还叫公子难受的事么? 听闻迷娘装出一副哀怜模样,向苏九郎提出,对狐族而言,相当失礼的要求,站在一边的狐女槐花不禁愤恨腹诽,她张开嘴,正要替她家主子讨个公道,耳边却听到苏九郎轻润迷人的声音,似浅浅水流滑过:“好。” 一个低低的,轻轻的好字,从苏九郎色泽薄红的优美唇瓣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溢出,直令槐花如遭五雷轰顶,整个身子都给僵住了。 且不说槐花的反应,就连迷娘自己也没想到,苏九郎会这样爽快地答应,凝视着他眉目间异常果断的神色,迷娘愣愣道:“九公子当真以后,都不吃鸡了?” 苏九郎修,,长的手臂稍稍用力,很快拦腰抱起迷娘,他站直了身子,微眯着一双明艳狡黠的细长凤眸,斜睨住迷娘略显苍白的脸,漫不经心回道:“我刚才吃了半天鸡,也没吃出什么好味道来,以后吃不吃又有什么要紧呢?” 苏九郎一边说着话,一边迈开双脚往外走。 一时之间,还没有领悟到苏九郎话中意思,迷娘非常柔顺地任他抱着,纯净的眼瞳里全是不自知的娇酣与迷离。 就好像一个天真的婴儿,睡在最温暖的摇篮里,向着周围的世界,毫无防备地展现着她惹人心软,又心动的可爱稚嫩。 苏九郎怀抱着迷娘,走过阳光洒落的木质梯,忽然止不住微微地失神。 失神刹那,他骄傲高抬的头已悄然低垂,凑至她双颊鼓鼓的饱满脸蛋,满肩披散的如瀑乌发迅速斜落,刻意遮住他忍不住啃咬她耳朵的小动作:“迷娘,我今儿答应了你,可不能白白答应就完了,从此你要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啊?!”苏九郎尖利的牙,忽然不露声色地咬起来迷娘的肉肉来,迷娘第一次没觉得疼,倒是很痒,又麻,如同数不清的蚂蚁爬过她肌肤,惊骇,从未有过的惊骇,还有莫名的羞赧,害得迷娘满脸涨得通红,当即奋然推开苏九郎,哆嗦着两只脚落到地上,连连后退:“九,,九公子,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你别乱来!!” 在乌都荒原的时候,迷娘已经领教过苏九郎鬼马缠人的厉害手段,只为贪恋她身上的仙官白衣冰凉可消暑,半夜里时不时爬到她与连真中间,衣,衫不,整,手跟脚也是一个劲地乱放,屡屡制造诸多错误场景,叫连真误会,给她平添无数烦恼。 尽管早知道这出身涂山狐妖一族的小公子苏九郎做事素来不按常理, 迷娘还是防不胜防,被苏九郎在大庭广众之中,咬她耳朵的放,,荡不,,羁举动吓了一跳。 迷娘满怀慌张只顾着退避,殊不知她色,,露戒备,离他越来越远的姿态,竟令苏九郎心底暗沉,眸色浓黑,他克制不住浑身怒气暗暗张开衣袖,欲要追她回转,却冷眼见她脚步虚浮不定,一个不小心便快要踏空,摔下去。 苏九郎暗暗咬了咬唇,迅速转过背,泫然欲泣靠向二栏杆道:“迷娘,我好心要带你见大夫,你居然如此嫌恶于我?叫我此情何堪?我还不如不要活了!!” 苏九郎作势要跳寻短见,迷娘哪顾得自行逃走,立时惊叫着,调转方向,朝着苏九郎猛扑过来:“不要啊!!九公子!!你千万别做傻事!!迷娘没有嫌恶你!!一点都没嫌恶你!!” 急着要救他性命的少女,双手牢牢搂住他飘飘欲坠的身段,年轻狐郎结实紧绷的腰背部,实实在在地传来对方温暖体,,温,苏九郎侧过脸,眼底泄出一抹无声欢喜,嘴里却嚷得更凶了:“你骗我!!我知道你骗我!!你不过是怕我死了连累你罢了,等我活过来,迷娘又要逃了!!与其被迷娘嫌恶,我不如死了死了,一了百了的好!!” “不会!!不会,,迷娘不会逃!!九公子你冷静冷静,先下来好么?迷娘保证不会逃,也不会嫌恶九公子!!真的!!迷娘发誓,绝不会欺骗九公子!!”不愧是看尽人情冷暖三百年的九尾狐妖,苏九郎学足世人伤心欲绝的模样,落入迷娘眼中,是完全不疑有假,她听他哭得声嘶力竭,急得满头大汗直冒,越发不肯松开他了。 槐花呆呆望着主子,使着眼色,拧起秀眉,一哭二闹三上吊般的生动作戏,一个人唱念做打,比那整套戏台子还要张扬热闹,猜不透苏九郎是何打算,槐花不敢走开,又不敢太靠近,唯有暗令狐女们设好结界,守在周围保护,防备有外人从中干扰苏九郎。 经过好一番折腾,迷娘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半晌,苏九郎总算安静下来,不再闹着要跳了。 他拉衣袖,掸袍角,浑若无事地,眉目舒展地迈开潇洒脚步,去往酒门口:“迷娘,我刚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家金饰店,你陪我逛逛去。” 苏九郎以前出门,为着无双的容貌不致于太引人注意,方便他办事,很少露脸,总是头戴纱帽,谨言慎行胜过大户人家的黄花儿郎。 槐花只觉主子这回来都城,光天化日下冲着不认识的女人,胡乱眉目传情,举止惊世骇俗而毫无自警,分明有些不一样了。 可是槐花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狐女奴婢,没有资格,也没有胆子对苏九郎的做法说三道四,因此,槐花看苏九郎有意出门,立刻依照旧日规矩,递了他平常最喜用来遮脸的金线黑丝纱帽给他。 苏九郎收了纱帽,有些好玩地戴得歪歪,从黑纱里露出半边芙蓉俏面,媚甜笑着问迷娘:“我现在,美不美?” “美!!九公子本来就很好看!戴上帽子更好看了!!”透过大街上的百姓看到苏九郎这张脸的反应,饶是迷娘迟钝,也知道任他顶着这张如花似玉的绝世容颜,随便抛头露面,总归是百害而无一利,她赶紧上前一步,将苏九郎的帽子仔细扶正了,故意大声赞他。 槐花趁机问苏九郎:“两位客官是否需要预订本店客房?” 苏九郎犹豫不决地望住迷娘:“迷娘,你今晚可有地方安顿?” 迷娘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想要向苏九郎告个假去码头探听同伴们是否平安入城的念头,在脑海里煮成了一锅滚水,却是不敢提半个字。 解救张家人质,事关螯城之战,属高度军事机密,迷娘既是任务执行者,又担当着白帕先锋首领大将的重职,自然不能违反军法,向苏九郎透露实情。 严厉的军纪不容许迷娘带着苏九郎一起行动,苏九郎寻死觅活的表现,又不容许迷娘轻易摆脱苏九郎单独行动,真正叫迷娘左右为难。现在又听苏九郎问她要不要住店,那话里意思似乎他就此跟定她了,她在哪,他也在哪。 迷娘本欲摇头拒绝住店,转念一想,若能哄得苏九郎入睡,夜里她正好可以偷着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皆大欢喜? 迷娘一旦想通,旋即忙不迭地点头:“要,,要住!!今晚我要住店!!” 叮咛槐花替他与迷娘安置好上等客房,苏九郎头笼黑纱,罩着脸,在迷娘亦步亦趋的小心陪同下,施施然步出酒店,去他一眼相中的金饰店里头,买金饰。 苏九郎风情万种地坐在金店里,这个摸摸,那个捏捏,说这个有毛病,那个有暇疵,将那店老板气得七窍生烟,却是莫可奈何喘着粗气陪笑脸,谁叫人家狐族公子天生的眼睛毒呢!! 可怜迷娘被迫守在他身边,满怀心事有口难言,是魂不守舍, 期期艾艾地,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迷娘向还没挑中一样首饰的苏九郎艰难提出,她内急,要上茅房。 “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苏九郎头也不抬,两指拿起一只束发的金环,唇角抿成弯弯,似乎看得入了迷,全没在意迷娘是不是去了茅房。 等到迷娘的声息,从他身边消失了,苏九郎才慢慢抬起头来,笑对老板:“掌柜的,这只金环我要了,你开个价罢!” 买下金环,收入衣袖,不紧不慢地离开金店,苏九郎走到街尾,抽了抽鼻子,忽然步态若飞。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不多时,苏九郎便在通向城门的小街口,堵住了埋头赶路的迷娘。 他长长又卷翘的乌黑睫毛,在凉凉的风里,微微颤动着,那隐在黑纱里的眼珠儿,却定定地凝视着迷娘,直到她无比张惶的脸色,刻进他瞳孔深处:“迷娘,你不是说去茅房么?难道去一趟茅房,要走这么远的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4章 惊涛(十六) 糟糕,迷娘原想利用上茅房的借口,去一趟城门口探听同伴消息,她自认她别的功夫或许差强人意,论起轻功,在天贝郡学堂的时候,已经是一顶一地出色,只消她全力施为,趁着苏九郎在金饰店瞎磨时辰逗留,她瞒着他暂且离开,一来一返根本不成问题,万万没料到,苏九郎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她,生生破坏了迷娘缴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大好妙计。 此时面对苏九郎绵里藏针的冷俏质问,迷娘差点汗滴如雨,她硬着头皮,赶紧胡乱解释道:“抱,,抱歉,九公子原谅迷娘,,迷娘我只是,,只是以为九公子好,,好像很喜欢那家金饰店,,只怕还要留在那里多逛一阵,迷娘是个粗人,不懂那些金饰的成色啊,做工啊什么的,完全帮不上九公子,未免有点闷得慌,,上了茅房以后,,,,所以,,迷娘就,,就出来随便走走,九公子千万,,千万不要介意。。” “原来迷娘只是随便出来走走,,都怪九郎我小题大做,还以为迷娘扔下九郎不管了呢!!”耐着性子,听迷娘磕磕绊绊地说完,苏九郎沉默片刻,忽然宛尔一笑,犹如春风拂面,满脸阴霾尽散。 “怎么会?”迷娘焦急地张大嘴,试图再安慰苏九郎几句,转瞬被苏九郎一把拉过去,,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半只手臂搭住她肩膀,极其亲,,密地靠拢了迷娘,往她耳边腻声道:“迷娘,我在金饰店里,买了一只很别致的金环,你回去帮我梳头,替我束发好不好?” 苏九郎使出浑身解数,摆出向迷娘撒娇的劲头,浑不理会街上人来人往,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与迷娘,只管粘住迷娘不放。 苏九郎如此行径,不是强迫,胜是强迫,顿时叫迷娘闹了个大红脸,她十分窘迫地掰开他手臂,竟是半句话也拒绝不得:“那,,我,,你,,我,,,,我们,,先回酒再说。。” 说是要回酒,叫迷娘帮他梳头束发,一旦逼得迷娘与他同行,苏九郎却是没有半点急着回去的意思,一路之上,两人穿街过巷,苏九郎专挑热闹的地方走,见到销金卖银的首饰铺子,必要进去逛上一逛,碰到挑担兜售的小贩,必要揭开人家货担里的胭脂水粉,放在鼻尖闻上一闻,说上两句不闲不淡的评语。 至于那些看苏九郎与迷娘穿着打扮好似有钱人,因此而主动凑上来,尽情夸耀着自家产的蔬果,或是山上摘的野果,想要叫苏九郎买下的郊野农户们,苏九郎更是不客气了,他总是很随便地拿起来咬上一两口,又不吃了,转手扔给迷娘,那是常有的事:“迷娘,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可怜迷娘一边手忙脚乱地赶着去接他抛来的东西,一边急得连连大叫地,不忘记给苏九郎讲道理,以阻止他完全没有规矩的粗鲁行为:“九公子,你不买的话,不要随便吃人家的东西!!你一定要吃的话,必须付钱给人家!!请你快点付钱,,不要欺负人家!!” 如此反复,不管苏九郎走到哪里,冷清的地方都会变得热闹,而热闹的地方变得更加热闹,被他没有章法的轻挑言行所祸及到的这些新都商贩之流,胆子小的,忍气吞声也就过去了,也有一些脾气不好,又不怕死的家伙,当即怒冲冲地抡起拳头,追着赶着要对付这黑丝遮面的神秘公子,这中间少不得迷娘还要挺身而出,以护得苏九郎周全的名义,防备他妖力大发,滥伤无辜。 很累,,很累。。累死个人,,,,只不过陪同苏九郎,走了一小段路,已经让迷娘惊恐感觉,走这一段路,似乎比她在白帕伙头军里,一力承担三千人的伙食,外加行军打仗还要累。 堪称劳心又劳力。 新博冬季里的天空,原本就黑得早,迷娘跟着苏九郎一路走来一路停,明明只有半柱香的路程,让苏九郎不停惹事生非地,折腾成了整个下午,好不容易回到酒,酒门口高挂的红灯笼,那里面的蜡炬都烧去了大半,很快需要换上新的了。 入了酒客房,迷娘明明累极,却不敢食言,老老实实服侍苏九郎洗脸,梳头。 其实迷娘对梳头最不在行了,知道苏九郎挑剔得紧,迷娘越想梳好,越是紧张梳不好,她手里捏着槐花送来的桃木梳子,好像握着一把八百斤重的阔叶大刀,左抓右抓,不但没将苏九郎的头发梳出个齐齐整整的好样子来,反而比没梳之前,乱了数倍,苏九郎也不嫌她手笨,安安静静地任她将他那满头浓密的头扒拉成鸡窝。 看着苏九郎与白日不同的沉静眉目,迷娘渐次心急如焚,她还指望着哄他入睡了,方便她夜里行动,若是头发老梳不好,苏九郎一直不睡,她如何有空出门? 铜镜中的少女,鼻尖,额头都渗着汗,双眸焦虑,指头哆嗦不稳,明显心不在嫣,端坐于铜镜前的美貌狐郎,凤眸微闪,冷不丁柔声问道:“迷娘,你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想对我说?” “要紧的事?九公子这是从何说起?”迷娘怔了一怔,旋即勉强笑着否认道:“我好好的,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嗯,迷娘没什么事,那我就放心了。”苏九郎淡淡回罢,伸了个懒腰,慢慢趴在梳妆台前,转瞬竟是安然睡去。 “九,,九公子?”迷娘起初不信苏九郎这么快便睡了,她忍不住贴近他耳边,小心翼翼唤了他好几声,苏九郎都不曾应声,鼻息沉沉,睡姿甚是香甜。 确定苏九郎已然入睡,迷娘喜出望外,她匆匆离开他休息的天字号客房,潜进酒工人房,偷了套又脏又旧的男儿衣裤,换掉碍事的长裙,很快改成一身简单利落的夜行衣打扮,直奔城门口而去。 迷娘不知道,就在她关好房门的刹那,苏九郎立刻起了身,已经吹熄烛火的黑暗房间里,唯见一双毫无睡意的精锐狐眸,闪烁着黄金般耀眼的光芒:“槐花听令,替我仔细盯住迷娘,别追丢了,也别叫她发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5章 惊涛(十七) 由于迷娘的粗心大意,桃木的梳子还留在狐族儿郎浓黑的发间,镶着一串樱红玛瑙的梳子边沿,在狐女槐花夜可视物的幽绿狐瞳里,闪烁着一层层明灭不定的浅淡光芒。 在槐花至今为止的印象里,小主子苏九郎那长及腰背的乌亮头发,总是异常地顺滑干净,如同丝绸一般,梳子落到他发间,会轻轻地一滑到底,绝不会产生丁点的纠结缠绕,破坏他绝色无双的俊美容颜。 槐花低低地唱诺过,忍不住凑近前去,小心开言道:“主子好端端的头发都叫那笨手笨脚的妖孽给弄乱了,要不要槐花另外替主子安排个手巧的奴婢来服侍?” 其实槐花因为年龄尚幼,比苏九郎迟生了一百年,竟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苏九郎身为九尾黑狐,天生毛发比起一般的狐狸要坚硬厚密,稍不注意很容易乱成一团,非常地不好梳齐,也不好打理。 涂山狐族在妖族中,以魅术见长,对于外表自然最为讲究,苏九郎初次修炼成人形不久,由于头发好像野鸡稻草窝,远不如哥哥苏元郎那般柔软顺滑,经常受到哥哥苏元郎的讥笑。 苏九郎愤然之余,开始四处打听让他的头发变成如丝绸一样光亮华丽的修炼秘方。 终于,族里的一个长老,经不起苏九郎一天到晚甜言蜜语的哄呵,告诉他只要坚持用千年何首乌的根,加上黄酒与黑豆熬成汁来洗头,必可见奇效。 于是乎,苏九郎为了可以让他的头发尽快退掉野兽的粗野,不惜在一夜之间挖光了长在涂山的何首乌,搬空了苏元郎偷偷藏在狐狸洞里,拿来当宵夜享用的黄酒与黑豆。 事情败露,两兄弟少不得又掐了通死架,彼此怀恨更深,暂且不提。 那天以后,原本最讨厌洗,,头洗,,澡的苏家小狐郎,洗头的次数从七天一次,变成了每天早一回,晚一回。 若是苏九郎还记得往事,发现他轻飘如云的宝贝头发打成了结,插着梳子,掉不下来,怕是早就跳进山中清泉里去洗头整理了。 只是,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而且,此时他的心思,也完全没有放在他的头发上面。 这晚的苏九郎,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他在漉水别宫突破水族埋伏救出的半妖少女迷娘好像做贼一般,偷着瞒着急着离开他身边,是不是真如槐花所说,去八公主府救什么人质。 急于知道迷娘去了哪里,做些什么事,为什么要隐瞒他,什么也不想说给他听,难道他与她之间,当真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她不愿让他知道? 种种想法挤满了苏九郎的脑子,令他的思潮起伏不宁,面对狐女槐花体贴的进言,苏九郎显得十分不耐烦,立时冷着脸,断然拒绝道:“不用了,你只管做我咐咐的事,至于其他,不用多管。” 苏九郎高挑挺,拔的身子骤转,居高临下地瞪住他的狐女奴婢,越显那狭长微眯的黄金凤眸冰寒刺骨,槐花心中不禁一凛,赶紧领命速速离去。 苏九郎喝退槐花,房间里又静下来,夜已深沉,天地俱寂,他独坐在梳妆台前,也不点灯,只是沉默伸张着一双惯弹琵琶的灵动妙指,不紧不慢地解除着桃木梳上缠住的发丝,等候迷娘消息。 狐妖族个个耳聪目明,查探能力素来一流,不多时,槐花便向苏九郎发来传报,迷娘首先去的地方,是城门口,在城门口靠左的一堵城墙边,她派出的两名狐女暗探,看到迷娘猫起身子,敲了敲最底层的城砖,抽出其中一块砖,从里面取出一张石头压住的纸条,看了一看,然后吃进肚子,走了。 “纸条上写的什么?”苏九郎问。 槐花嗫嚅回道:“主子说不能惊动迷娘,所以姐妹们不敢靠得太近,没办法看清纸条上的内容。” 苏九郎脸色一沉,槐花赶紧补充:“不过,,可以猜出来。” “怎么个猜法?”苏九郎神情稍缓。 槐花定了定神,继续言道:“迷娘走回城里,向城东走出五十里,进了一家门口挂有朱姓牌子的百姓私宅,私宅里面有六个说白帕国官语的武功高手,估计是她同伙,正如公子在先前飞书中所提,他们隐姓埋名潜进新都,确实为着掳劫被新博女帝关在八公主府的张家人质而来,我方细作向九公子报出这条消息的时候,她(他)们因为不能确定是今晚动手,还是明晚动手,尚自争吵不休。迷娘看到的那张纸条,应该是她的同伴们给她的联络密信。” “槐花,”苏九郎沉吟片刻,道:“细作有无探明,是谁不愿意今晚动手?又是谁,非要今晚动手?” 负责报信的狐女,养着米粒大的细蜂精,槐花得到的消息,都是通过蜂儿递话,蜂儿递完话,很快又飞回去找主人了,苏九郎问的这个问题,槐花不曾听蜂儿讲,自是不知是谁跟谁,存在意见不同的争论。 听闻苏九郎发问,槐花大是窘迫,声音不禁低微道:“回九公子,这个,细作不曾讲,容槐花稍后再报。” 苏九郎想了一想,神色沉郁道:“槐花,你不必再去查了,即刻带我前去八公主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6章 惊涛(十八) 八公主府,是连真已故的八妹,连城公主在被母皇指定为王太女搬进新博皇宫太女殿之前,从小居住的府邸。(..info) 七年前,王太女不幸病死,改由长公主连雅继承帝位,从此,原本位于众星捧月位置的八公主府变成了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废宅。 八公主府年久失修,一直无人过问,只因张氏兄弟是天贝郡人,而连真又是在天贝郡长大,张氏兄弟的倒戈之举,明显与连真脱不了干系,自己聪明一世,竟会被连真天真表相骗过,以致连雅恨得牙咬咬地想起幼弟连真之际,不免想起了这座府邸。 这座差不多被世人遗忘的废弃八公主府,地处僻静的都城西北胡同,用来拿作软禁张氏兄弟家人之所,俨然再好不过。 苏九郎当年仅为行商方便,足迹每到一城一国,必安插耳目,那白帕国的沐芳公主,从小志在天下,这眼线细作之流,虽不如苏九郎设得细密广阔,她认为重要的地方,却是一个也不少。 比如新博的王宫。 因此,迷娘的同伴,来自白帕兵营的武术高手陈伯与陈仲几个,才能在本国细作帮助下拿到连雅的通行金牌,得以顺利入城,才能准确获知人质关在八公主府的消息。 至于狐女们跟踪迷娘所到的朱姓宅院,正是白帕兵部暗设在新博都城的秘密联络地点。 幸亏有迷娘拖住雷瞬,陈伯他们得以日夜兼程,不受阻碍,比迷娘提前了两天进入都城,一旦安顿妥当,立时按照与迷娘事先约定,放了封密信,在都城城墙。 尽管只有两天,陈伯等人担忧迷娘安危,竟是望眼欲穿。 这晚迷娘收讯前来,陈伯等人自是喜出望外,向迷娘简明禀过他们已经掌握的情报,陈伯提议,大将军一路赶来,舟车劳顿,不如留在院里歇息,养足精神,等到明日夜晚,大伙一起杀入公主府救出人质。 迷娘掐着指头算日子,距离与连真定好的十日之期,已是迫在眉睫,她一颗归心似箭,哪里肯听取陈伯中肯之见,放自个儿安然歇息,当即坚决摇头,力主即刻行动。 陈伯与陈仲两兄弟,在路上受到迷娘多番照顾,历经生死之后,不禁对迷娘产生深厚同袍之谊,目睹迷娘脸色苍白,疲态明显,免不了有些激动地与迷娘争议了几句,希望她收回成命,取稳健求胜之策。 跟随狐女槐花的苏九郎所属狐女奴婢,个个都比槐花年幼,下山的日子不长,人世经验尚浅,所谓人性真情,是似懂而非懂,这番争议,传入两个充当细作的狐女耳朵里,误会他们因为内部不合,互有嫌隙才会发生争吵,却也是怪不得。 迷娘从小外柔而内刚,虽然平常待人总是和颜悦色,一旦遇到她认定的紧要之事,发起倔来,那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 也因此,当年连真不信周杏与迷娘的赌约,以主子身份极力阻止她犯傻,迷娘仍是坚持已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将昂鸣曦从蛋中孵出。 这晚迷娘犯傻,与多年前那个小丫头犯傻,没有丝毫不同。 更何况,她目前的身份是大将军,尽管陈伯等人有心反对,也是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安静伏首,在她一声坚决令下,听命行事。 是夜,苏九郎在槐花引路下,抵达八公主府前门之际,迷娘等人,也同时抵达八公主府后门。 按计划,陈伯先跳进去,在柴房里故意放了一把火。 八公主府内,人质十一人,集中居住在后院两间大通铺的简陋厢房,前后都是铲成平地的开阔空坪,新博官兵一百人,分成五人小队,日夜两班轮流巡逻,厢房里有任何风吹草动,前后走动的官兵们,是看得一清二楚,其守卫,可谓如铁桶严密。 冬日天干物躁,火遇了风是狂涨猛飙,不多时,那柴房里烧出来的一把火很快烧红了八公主府里半边天。 看到陈伯纵火成功,迷娘等人趁机跳进府里,四处惊叫连连:“走水啦!!走水啦!!!”烧死人啦!!救命啊!!!” 这支有一百人编制的新博官兵队伍,平常负责驻守的地方是都城中心地带,因为女帝连雅旨意,临时调来看守几个弱不禁风的人质多日,没办法出去喝花酒,打牙祭,找街坊邻居搜刮些零头好处,表面看不出多少端倪,其实私底下已是颇有些疲赖之态,正是走路都忍不住打瞌睡的时候,忽然院内走水失火,一时之间,是慌乱不止,跑动的声势浩大,实际救火的劲头却是全无,只顾着离火跑远一点:“救火啊!!大伙救火去啊!!!” 苏九郎飞到屋檐上,看着官兵们手足失措的逃命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槐花,这就是我找来的神兵天将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4章 惊涛(十九) 苏九郎素来是爱凉厌热,一张五官精致的俊秀面容,常年累月如冰雪冷俏莫名,此时火光冲天,染红了他玉润双腮,衬着他隐含欢喜的明艳笑颜,竟是灿若胭霞,越显皎美无双。(..info无弹窗广告) 苏九郎原本就风,流倜,傥,一身高绝魅术已至化境,他这无心一笑,比起平日算计深深的有心,,勾,,挑,反而令同族狐女槐花防不胜防,骤然一见,不禁心魂俱荡。 她浑然忘我,痴痴瞧了主子片刻,暗暗发现苏九郎眉目间的欢喜,似真不似假,简直大为古怪。 槐花清楚记得,苏九郎未抵都城之前,她所接获的密令,是摆明了要置迷娘于死地,如今言语之间,却不知为何,对他自个儿请来的天兵神将显出几分轻蒽,对妖孽迷娘却显出几分偏坦。 一时之间,完全猜不出主子究竟是何心思,槐花眼看那守在厢房空坪前头的新都官兵们跑得差不多了,终于迟迟疑疑地嗫呶出声道:“主子是说着玩笑呢?还是故意要考较槐花呢?真正的天兵神将,不是依主子计策,一直都隐藏在厢房里,单等那妖孽现身,便好来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么?” 槐花言语轻轻,落进苏九郎的耳朵,却是轰然作响,他心里顿时一沉,霍然转身瞪住槐花,厉声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一次!!!” “诺。[..info超多好看小说]”槐花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吃力回想着苏九郎写在密信中的一字一句,干干巴巴地开口言道:“主子早就料明,妖孽会来八公主府劫持人质,故特地请来天界驱魔军首领雷瞬殿下的座下副将及神兵,共计二十名之众,于三天前秘密潜伏于八公主府,主子说,只要天界将兵以这些人质作胁,那妖孽自不敢反抗,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逼得其束手就擒。。” 正逢槐花说到这里之际,苏九郎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灵巧背影,敏捷跑进了火光掩映下的后院厢房,他心神莫名一凛,顾不得再向槐花继续逼问详情,转瞬无声无息踩着屋檐飞了过去,直追那背影所在。 不知道后面有狐族公子盯住了自己,更不知道前面有狐族公子设下的陷井在等着自己,迷娘躲在一边,眼看众官兵都被引到柴房附近救火,她认定这调山离虎之计,已经成功,立时带领数名同伴,急急闯进厢房欲救出人质。 厢房推开,内有几星烛火惨淡摇晃,迷娘一眼望见以张翎兄弟之母为首的十来个张家人,神色惶惑地缩成一团,紧挨着她对面的墙壁一角,瑟瑟发抖不止。 迷娘在天贝郡的时候,跟随张鸹去过家里几回,张鸹的娘,爹,还有张羚的爹,以及几个还未成年的弟妹,她都认得。 “张伯母!!张伯父!!”看清她要救的人,都在这里,迷娘忍不住惊喜叫着,扑了过去。 “别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迷娘快要靠近众位张家人之际,耳边瞬忽响起一道低沉柔滑的动听声线,继而迷娘不由自主地被一股狂风样的大力,猛然向后拉去。 “干嘛?”迷娘吃了一惊,不等她回头张望,转瞬嘴巴已被一只手掌严实捂住,那低沉柔滑的耳语,仿佛微风,轻轻掠过她紧张的脸颊:“看清楚了再行动也不迟。” 迷娘这一顿步,原本缩成一团的张家人,竟失声哭叫着,向她与同伴所在,颤微微地移动:“救命!!救命啊!!!!” 迷娘怔了一怔,凝神再望,惊见她(他)们身前忽然爆出数道红光,那刺眼红光有如刀峰闪过,很快现出十来名威风凛凛的金甲天军将士,每个天军将士都手持一把寒铁利剑,每一把利剑,都搁在张家人的颈子上,为首者是一个容长脸,一字眉的青年女将,她神情肃杀,眸子内神光飞转,环视过迷娘与身后同伴,沉默片刻,旋即严厉发问道:“你们,,谁是紫衣郎天迷?” 这青年女将,名唤封姜,是雷瞬所属驱魔军第一副将,惯使的兵器是七星风镰刀,镰刀过处,寸草不留。 封姜在十五岁时,凭着一把七星风镰刀,加入天界军队,官拜五品,二十岁时,受到年仅十二岁的旱跋娘娘独子雷瞬挑战,两人连战七天七夜,最后封姜不敌,败于雷瞬之手,从此甘愿为他座下,听从雷瞬号令。 至今已有两百年。 数月前,封姜心目中唯一的大将雷瞬因为袭击月老宫,惹恼了娘亲旱跋,不止被关进天牢思过,甚至驱魔军的军权也被夺了去,交由蓬莱娘娘膝下紫箫神君暂管,去往魔域天荒,缴杀逆贼。 封姜护主心切,大为不服,故而向娘娘谎称重病在身,留在天界不曾随紫箫出征,此次雷瞬因有雷神求情,被娘娘放出天牢,并指派他下凡捉妖,正是将功赎罪的大好机会,封姜听信苏九郎所言,暗率心腹部下,特来助雷瞬擒获迷娘,只望雷瞬早日归位,拿回兵权。 封姜不曾见过迷娘在天界的容貌,更不知她是女儿身,唯有一纸天宫画师所绘,当日迷娘在赤霞宫中舞姿翩跹的紫衣郎画像。 画中的迷娘,是俏皮可爱的年轻儿郎打扮,明眸皓齿,紫衣飘飘,发似流泉眉若弯月,十足十地妖治惑人,而现在,站在封姜面前的,却是一个穿着破烂小厮衣裤,头脏脸污的家伙,也难怪封姜没办法认出来,她原本要给予迎头痛击的妖孽,到底是哪一个。 封姜的职责,是斩妖除魔,没有接到上头号令,不能任意掳夺凡人性命。 毕竟按天条律规所制,操控人间生死簿的大权,归由十殿阎罗统管。 是以,封姜会有此一问。 紫衣郎天迷?不就是指的她么? 眼前形势危急,这伙来历不明的天兵神将,似乎是冲着自己而来,心思电转间,迷娘刚要推开那捂住自己的巴掌,奋然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后的人,竟似看透她心思,居然先她一步松开了手,施施然拦在她前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浑似漫不经心地拱手作答:“本公子就是紫衣郎天迷,不知天宫神将到此有何吩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5章 惊涛(二十) 这人拦在迷娘身前,冒充迷娘之名,与封姜说话,迷娘站在他背后,心中顿时大惊:“九……” 似是料到迷娘会多嘴,这人回过头来,斜斜瞪了她一眼,娇声甜软道: “酒什么酒?没见着我在对神将说话么?” 这人一回头,迷娘不禁更加愕然了,对方穿着一袭黑丝的绣花袍子,明明是苏九郎的衣服,可是他的脸,在火光里瞧来,红润鼓鼓,一双眼睛清澈墨黑,犹如照着镜中的迷娘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迷娘这一愣,嘴巴不禁打起结来:“九,,,九,,” “都叫你闭嘴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趁着迷娘失神,苏九郎毫不客气地纠起迷娘衣领,将她双足悬空,闲闲往后扔去。 松手刹那,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密密低语道:“这救命之恩,日后记得报我。” 嗯?迷娘反应稍迟,转瞬整个人飞将出去,很快一屁股重摔倒地。 “王大,……!”陈伯等人目睹迷娘吃蹩,转瞬大急,醒悟到失口险些唤出迷娘官名,赶紧又改口大叫:“王小三!!” “不妨事!!你们别过来!!”迷娘揉着跌痛的屁股,阻止陈伯等人因为护全自己而失去有利位置,继而吃力站起,继续朝厢房挪步。 浑不理会迷娘这些凡人之间惹出的动静,封姜的一双天将之眸,始终神色警惕地盯住苏九郎不放。 这个夹在一群乌合之众中间,自称是紫衣郎的年轻男子,虽然身上的所穿衣服并非画中所绘,天宫娘娘御赐紫衣,但此等落落大方的明艳姿态,封姜却是错认不了。 封姜凝神暗观片刻,看不出苏九郎丝毫破绽,旋即开口道:“紫衣郎天迷听命,我等奉娘娘谕旨,特来招你回宫,你若识相,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苏九郎唇角弯弯,满面讥诮道:“天大地大,随我自由来去,我为何一定要随你入宫?又为何要束手就擒?” 果然,这装成紫衣郎混入天宫行凶杀害天宫的妖孽,如同赤霞宫的苏九郎公子所言,性子乖张,不知天高地厚,等闲不肯就犯,唯有以妖孽相关的张家人命相胁,方是上上策。 封姜注视着苏九郎轻挑的眉眼,想起苏九郎与她商定的计谋,狠狠咬了咬牙,示意部属们手下略施巧劲,弄得张家人质痛哭不堪,哭爹喊娘,这才慢慢开口道:“你若不服,这些人因你之故,全都活不过三更天。” 三百年,年轻狐族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历经的三百年岁月,见惯人间地狱,也见惯天神屠妖,无论是哪里的修罗场,于苏九郎而言,此时的一番景象,不过是小事一桩,在他心里不起半点波澜。 可是,曾经招呼她吃饭,曾经与她笑谈的张鸹娘亲,张翎爹爹,这些生活在天贝郡的张家人,都是迷娘向张翎极力保证,要尽全力救出的人,他们遭受的痛苦一旦落入迷娘眼里,却是目眦尽裂,无法忍受。 迷娘大吼一声,发狂冲了过去:“住手!!赶快给我住手!!!!” 她只顾着发狠冲上前,却看不到在人质的周围,画着一圈隐隐闪光的诡异结印。 那是封姜事先设好的奇门盾甲鲜血结印,由雷瞬统领的天宫驱魔军队时常用这招,捉擒蛮荒的妖魔。 踏入此印,妖魔鬼怪即刻现形,浑身妖力尽付东流,不可逃脱。 眼看迷娘半只脚即将踏进那结印里头,苏九郎顾不得多想,故技重施,迅猛伸出一只手,又将她牢牢拉住,掐着她的脖子,向后头猛掷过去。 迷娘猝不及防,又中了相同的招术,只是这回不是四脚朝天,却是嘴啃了泥,摔趴在地上了。 扔开了迷娘,苏九郎转瞬纵声狂笑着,敏捷跳上屋顶,媚眼如丝,睨住封姜道:“天将说话可真奇怪!自古人妖不两立,这些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还以为天将找我有什么好事呢!!早知是这样,我就不来了!!” 不来了!不来了!!不来了!!!!! 苏九郎笑声朗朗,伴着他最后故意拖长的尾调,穿云破空,绵绵不绝钻入封姜双耳,彻底搅乱她心神。 眼看他身形骤转,衣袂飘飘就要逃走,封姜好不容易在公主府死守三日,才等到妖孽现身,一时之间哪里肯依,当即疾声发令道:“给我追!!!” 封姜所带来的天将神兵,只为捉擒紫衣郎天迷而来,听得封姜一声令下,个个竖剑在手,火速放开了张家人,只管奋勇追敌去了。 事起突然,因有苏九郎主动引开封姜之举,迷娘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她满怀惊愕之余,到底未忘自己大将军本职,赶紧吩咐众人收拾起家伙,一路小心翼翼领着张家人,又在厢房里放了几把火,趁着火势掩护,一行人瞒天过海,从后院逃出。 八公主后门向左,转八百步,有一处黄泥山坡,钻过这片山坡,便是靠近新博都城的苍茸海海面。 当年迷娘被白炼救出法场,顺利逃出生天,全赖这苍茸海保佑。 因为迷娘已经很熟悉这片海域,所以与陈伯订下的返程计划,是走水路,去螯城。 山坡脚下,海礁石畔,停着一艘负责接应的中型客船。 陈伯在前开路,迷娘押后,借着夜色浓黑,一路上虽有些磕磕绊绊,一行人不敢歇气地,匆匆行来,倒也还算平安。 迷娘护送着众人都坐上船去,想起苏九郎,心里莫名一阵乱跳,她迟疑片刻,用力推开缆绳,独自留在岸边,冲陈伯低声道:“陈校官,有劳你多费心了,我还有一事未办,你们几个先走一步,不必等我。” 迷娘说罢,也不等陈伯答不答应,转身施起轻功,飞快跑远了。 迷娘延原路返回,一面跑,一面仔细寻找苏九郎行踪。 夜色未明,迷娘回到八公主府,火势已经猛烈到不可收拾,官兵们也依旧乱成一团,像没头苍蝇到处乱窜。 只是那些原本隐藏于厢房里的天兵神将们,俨然彻底被苏九郎引开,不见踪影。 迷娘艰难回忆着苏九郎当时飞走的方向,先学他的样子跳上屋檐,鼻头不由自主地抽动,在充斥着木头与泥土腥味的火风里,似乎隐隐含夹一丝冰凉的牡丹香气。 迷娘心里一喜,赶紧寻着那似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极力向前狂奔。 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等迷娘醒过神来,发现她追着这香气,居然跑进了灵音山中。 无沿观,灵音山,正是天放薄明时分,迷娘奔走于漫山苍翠之间,只觉眼前阴影重重,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脚,渐渐发软,唇,渐渐干裂,就在她失力倒地之际,忽听头顶传来一阵细细的,微弱笑声:“别以为你们可以抓住我,打伤了我又怎样,我不愿意让你们抓到,你们便休想抓到我……” 笑声息,怒叫起:“大胆妖孽!!休要太张狂!!大伙跟着我一起上,今天定要捉住这妖孽,好回天宫复命!!” 怒叫声中,迷娘闻到有风过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直直坠落下来。 是什么?迷娘极力睁眼,恍惚看到一个人影,仿佛展翅的鸟儿,向她跌撞扑落。 下意识地张开双臂,飞鸟样的人影就这样落进了她怀里,浑身凌乱的血气,扑鼻而来。 “迷娘?!我不是做梦罢?!”黑丝的衣袍染着血,俊秀的脸颊染着血,却遮不住怀中人,一双雾气迷离的美丽凤眸。 “九公子!!是你!!果然是你!!”迷娘看清对方模样,不禁大喜过望,越发将他紧搂。 怀中人似乎受不住她的蛮劲,微张的唇齿间,吐露出哑哑的呻吟,却也不挣动,反而轻轻伸出双手,扣住她玉颈,略显冰凉的鼻尖,亲昵十足地蹭着她绯红的热面,声音低低道:“迷娘,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迷娘刚要回答,她寻到灵音山,只为来找他,苏九郎尖耳忽然微微耸动,似乎听到什么动静,转瞬变了脸,捂住她嘴巴,压抵声量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要赶快躲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6章 无脸人(一) 封姜,身为天宫驱魔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界副将武官,她所擅长的修真法术,除了她的七星风镰刀,另外一样,是追踪术。(..info好看的小说) 曾经被封姜瞄上的妖魔鬼怪之流,在她不死不休的追踪术下,险少能够全身而退。 苏九郎自栩幻术一流,又有九尾灵力护体,原本以为他在八公主府助迷娘引开封姜,再伺机走掉,那是小菜一碟的事儿。 未料到,封姜竟不上当,无论他设下的雾云有多浓,或是中间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不予理会,只管凭着手中七星风镰刀的指引,甘当士卒在前,苦苦追杀苏九郎不放。 即便是苏九郎记得往事,也只查探到雷瞬属官封姜的七星风鎌刀,是祖传的神兵器,一旦发起威来,可除百魔斩千妖,却不知道封姜的七星风镰刀,另有一样好处。 苏九郎飘飘若飞的丝袍衣角,在奔跑途中,不小心被七星风镰刀的刀锋沾过,封姜家世代都是尚武神族,一直以效忠天宫为荣,那刀与封氏神族一脉,并肩作战漫长岁月,早已通灵,七星风镰刀记住了他衣上气息,刀尖始终指向他真身所在,故而封姜得以带领一干天兵属下,对苏九郎穷追不舍。 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又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驱魔神军,苏九郎虽因吃了旱跋所赐朱果,重新生出九尾妖力,未奈何在漉水别宫囚禁于悔过钵内之际,伤了元气未曾恢复,在与封姜纠斗过程中,腹背接连受创,被迫跑到了这灵音山中,想要借这山中险地,暂且隐身。 不料,封姜已然察觉苏九郎力有不支,越发一鼓作气,率众紧追至山顶,苏九郎遥望前路无援,顾盼左右失怙,唯有身后,只消退去半步便是万丈悬崖,如此纵身一跳,或许可以死里求生。.info[] 虽是抱了死里求生之意,当苏九郎真正狠下心来,闭上双眼往下跳的时候,思及迷娘那可恨又讨厌的傻瓜模样,胸中竟是不由自主,莫名生出万念俱灰的滋味。 心有不甘,心有委屈,临死之际,苏九郎有一桩心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不明白,为何已经知晓她对他存心隐瞒,不与他以诚相待,他还会不要脸地贴上去,为她舍去宝贵性命。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命盘居然峰回路转,他落下去的地方,既不是坚硬的石谷,也不是摄取亡魂的枉死城,竟是冤家路窄,跌进了迷娘怀里。 看清迷娘圆润饱满的一张苹果脸,苏九郎心里涌起的惊喜,比起迷娘来,只有多,不会少。 此时此刻,苏九郎恨不能天地间,万物皆消隐不见,唯有他与迷娘共处,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可是封姜并非那种好相与之辈,目睹他跳崖寻死,并不肯轻易放弃,仍是迅速追了上来。 他的耳朵听得到,天兵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鼻子也闻得到,天兵们刀剑上残留着的,他自己的鲜血味道。 苏九郎说要躲,迷娘知道事情紧急,马上瞪大了眼睛,查看周围环境。 这灵音山里除了树啊,草啊什么的,就是石头与泥土,灌木丛也浅得可怜,,若照平常人做法,随意委身于石头背后,或是草叶深处,躲过平常人容易,要躲过这群捉妖经验丰富的天兵神将,恐怕大是不易。 她原本是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手搂着苏九郎,甚是吃力得紧,此时惊察四周无处可藏,心里发急,顿时使劲跳起,也不顾什么礼法之缚,将他软软的身子拦腰横抱,往山腰弯道里径直冲窜。 迷娘抱着苏九郎紧赶快跑了一阵,越抱越不对劲,直觉双手粘湿滚烫,怀中人呼吸微弱,俨然在他跌下来之前,已经遭受了重创,实在不宜如此奔波。 “九公子!!九公子!!你千万别睡!!”迷娘寻了棵松针密轻的松树,暂且停步,藏身于树底,慢慢放平苏九郎,任他靠在自己肩膀,继而左手死死捂住他流血腰间,右手轻轻拍打他的脸,试图唤回他虚浮神智。 “迷娘,,迷娘,我没事,,赶快走,,我,,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一双低低垂落的黄金凤眸,在迷娘不断的拍打与呼唤里,好不容易睁开水波晶莹的一线,却是藏不住的焦虑与不安,他勉力坐起,重重吸了口气,拼命握住她手腕,急切摇晃着,催促她道:“来了!!来了!!追兵来了,你难道听不到么?还不走!!!” 苏九郎话音未落,这山腰里的密林里猛然生起一股阴凉之气,天兵们的脚步,在那阴凉之气里,莫名减缓了几分。 很冷,很冷,那越来越浓郁的阴凉之气似乎是从看不见的地洞里钻出来一般,深寒刺骨,且不说迷娘手脚顿时冻到发乌,就连最爱雪天的苏九郎也似乎无法承受这股诡异阴凉,那十只常年露在衣服外面,不着鞋袜的玉润脚趾头,竟是止不住一阵阵瑟瑟发颤。 这时侯,封姜所带领的天兵人马,恰好追到迷娘藏身的松树前,不足三百步处。 她掌中紧握的七星风镰刀,与她同等身高,原本因为染过苏九郎的血,一路散发着锐利杀气,当这股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阴凉之气慢慢围绕上来,那风鎌刀仿佛被什么东西覆盖了光芒,忽然变得黯然失色。 非妖非魔,是仙又非仙,以她二百二十年的修为,敏锐感受到这股无影无形的阴凉之气,来历不凡又不明,封姜不禁面色一紧:“来者何人?!何故阻我擒妖?” 封姜刚刚问过话,站在她左侧的天兵脸色发白地,骤然双膝折倒,继而从这天兵背后位置,响起一道阴测测的苍凉声音:“我又没得罪你,干嘛说得这么难听?你应该不是那种故意找我茬的卑鄙小人,存心给我扣上个大帽子,回头好向我姐姐告刁状罢?” 伴着这苍凉的声音,封姜看到一只穿着青色皂靴的脚,踩在她的部属背部,顺着这只脚再往上望,她的瞳孔瞬忽收紧,竟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只脚的主人,听声音是个男人,穿着一件层层叠叠的七彩百纳衣,头戴一顶八尺高的,白纸扎成的白帽子,长手长腿,胸平而肩宽,看样子确实是个男人,只是这身穿戴打扮,很是寒酸,也很是古怪。 最古怪的,不是他的打扮,而是他的长相。 封姜明明听到他说话,可是她看他的脸,脸上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看到他说话会用到的嘴巴,也没有看到鼻子,还有眼睛,这人的脑袋看起来是圆的,一张脸却是平的。好像压薄的一张纸。 说起封姜的胆子,在驱魔军里头,绝对不算小,跟随雷瞬多年,什么奇丑无比,长相吓人的妖魔鬼怪,她没见识过,唯独这张平平如纸的脸,却叫她从每个毛孔里,透出莫名惧意。 这人没有眼睛,却似乎已经看清了封姜在他面前止不住哆嗦的可怜样子,他甩动着长长的百纳衣袖,语气不紧不慢道:“你甭怕,我一向很讲道理,不会学我姐姐,胡乱随便收你回去,我拦着你,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听好了,老老实实答我就是。” 这人说起话来,声音渐渐拔高,他的声音越响,周边的阴凉之气更盛,封姜贵为神将之躯,受到这阴凉之气束缚,竟是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唯有连连点头称是。 “你用这把刀,伤到了谁?”这人说话间,有锁链之声清脆连响,伴着那奇异的锁链声音,封姜手里的七星风镰刀,已瞬间移主,落到这人掌心。 众人惊骇瞪目,见到这人衣袖下隐隐一条白色锁链伸出,尖端系着七星风鎌刀的厚重刀柄,难怪七星风镰刀在那阴凉之气冒出之时,便没有了光芒,原来早就被这人的袖里锁链,牢牢缠紧。 “我等奉天宫娘娘旨意,下凡捉拿冒充紫衣郎入后宫的妖孽天迷,这把刀上,便是妖孽天迷的血。”封姜看着这白色锁链,恍惚想起些什么,心里定了定神,神态恭谨作答。 “妖孽天迷?紫衣郎?!哈哈哈!!”这人听闻封姜回话,沉吟片刻,忽然阴沉失笑:“怎么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那该死的臭丫头,姐姐是恨不能亲手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会封她紫衣,令她入宫伺候?哈哈哈!!简直笑掉大牙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7章 无脸人(二) 这人语气阴测测地,自顾自说笑罢了,转瞬像是受到什么莫名惊吓,双脚跳起,踩紧那倒霉天兵被迫弯折的脊背胡乱转起圈子,同时抬手猛掴起自己薄纸般平平的脸孔,尖叫连连道:“该死!!该死!!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我怎么随随便便就给说出来了?!!若是被姐姐知道,我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这人刺耳的尖叫,身子好像越来越冷了,苏九郎忍不住缩成一团,有气无力地蜷进迷娘怀里,低低啐道:“疯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打从那人出现,迷娘的一双眼睛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牢牢锁住那人不放。 此时苏九郎骂那人是疯子,迷娘也似乎完全没听到,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苏九郎,将他牢牢护于双臂之间,她自个儿却从那藏身的松树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直愣愣盯住那人,神色异常迷惑道:“奇怪,,这人怎么好生面熟?我是在哪里见过呢?” 苏九郎一双黄金色的狐魅凤眸,即便是受了伤,那目力依旧敏锐,他眯起眼打量那人面容,横竖是五官全无的一张脸,根本就没模样可言,听得迷娘暗暗嘀咕对方面熟,简直是痴人说梦,贻笑大方。 心里一阵愕然,又一阵不悦,苏九郎待要开口讥讽迷娘几句,转瞬却见那人停止打自己耳光,手脚直挺如同僵尸跳到封姜面前,言语忽变厉声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封姜似乎受不了他急促逼近的阴凉之气,神色发窘地后退了半步,这才拱手行礼,勉强赔笑着反问道:“不知鬼府冥君说的什么话,想要叫末将听到?” 听得封姜声音压低地,将那鬼府冥君四字出口,众皆大惊,周围寒凉阴气仿佛随着那四个字,又浓了几分,冷得众人脸色发青,牙关打结。 提起鬼府冥君,天上地下是无神不知,无妖不晓,这鬼府冥君系天宫娘娘旱跋同母异父的弟弟,负责掌管地狱阎罗十殿,决定人间生死大权。 只是这鬼府冥君,虽声名在外,却十分地深居简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踏出地府半步。 故而众神将竟是都不曾识过他真面目,封姜也是无意听娘亲提起,说这鬼府冥君,惯使一条会隐形的驹灵锁链,锁链飞舞时如万马奔腾,其勾魂拘魄的功夫,纵使是天界中人也忌惮得紧,生怕被那锁链碰到,污及元神。(..info好看的小说) 封姜看那人袖里露出的惨白色锁链,越看越觉得像极娘亲说过的鬼府冥君,旋即忍不住麻起胆子,试探着喝破对方身份。 那人先是愣了一愣,俨然被封姜反问堵住,沉默片刻过后,古怪笑起来道:“哈哈哈!!好!!够聪明!!你这小妮子,长得不怎么样,比起雷瞬那傻小子,可聪明多了!!!” 在瑟那斯大陆,一直奉行女尊男卑的社会制度,都说女子无丑相,只有能干与不能干的区别,仅对男儿的外表颇为苛刻。 因此,封姜的容貌虽然长得特别了一点,却从未谁,在她面前有过任何置喙,她忽听这人在众部属面前,全无男子应有的矜持,肆意评论她长相,心里原本大怒,但这人笑语固然尖刻,却摆明已经承认自己便是那叫凡人闻风丧胆的夺命冥君,再听得他话锋抖转,提及驱魔军大将雷瞬,竟有褒她这外人,贬他亲甥之意,封姜一时之间暗感尴尬,竟不知自己这一怒,到底该不该发了。 在心里飞快估量过对方实力,且不知对方拳脚功夫如何,单是对方说话间,浑身散发的刺骨阴凉之气,已叫她寸寸发寒,更何况她的七星风鎌刀还落在人家手上,没法取回,她若就此与这位性子捉摸不定的舅爷翻脸,少不得要大吃苦头。 思及已方种种劣境,封姜强忍住一口气,唯唯诺诺道:“鬼府冥君言重了。” “好说好说!!!小妮子真懂事!!”鬼府冥君听到封姜回话,似乎非常高兴,居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过两三声,他从衣袖里伸出一只骷髅白骨掌,那无肉的瘦骨咯吱咯吱地伸直一根中指,即便是在天色放明的树林里看来,仍是可怖至极。 众天兵脸色大变,不禁跟随上司封姜脚步,从这人身边纷纷后退。 只可惜,封姜越是后退,那白骨指头越是伸长,最后指到了封姜头上,那镶着金珠与银片的天将战盔,鬼府冥君又笑道:“小妮子,你的帽子好漂亮,可否借我一观?” 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封姜无奈硬着头皮,摘下天将战盔,递向鬼府冥君手中轻握的白骨掌。 鬼府冥君接过去,反复摸了一摸,越发阴测测地大笑道:“好!!好!!果然很值钱!!” 他笑着,操起白骨掌,往那战盔上细细敲了一遍,直敲得镶在战盔上的金珠与银片通通剥除,全部落进他的百纳衣前襟,这才作罢。 鬼府冥君收起了封姜战盔上的金珠与银片,转而又瞄准了她旁边的一位年轻天兵:“小兄弟,你的帽子好漂亮,可否借我一观?” 就这样,鬼府冥君一个个地问来,这群已领教过他厉害的天兵们,一个个都不敢违抗,依次乖乖摘下战盔,任他敲去价值不菲的金珠与银片。 原本空空荡荡的百纳衣袍腰间因为塞满了金珠与银片,缠成了鼓鼓的一圈,头束白纸帽,脸上没有脸的鬼府冥君看起来是心满意足,他很快松开了锁住七星风镰刀的驹灵锁链,懒洋洋地挥手发话道:“今儿你们就当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擒妖的事儿被这难缠的鬼府冥君给生生破坏掉了,封姜无法可想,只好跺跺脚,驾起云头,颇为灰溜溜地离开了灵音山。 等到封姜等一干天将神兵远走,那站在原地的鬼府冥君腾起身子,迅速几个跃步,飞向迷娘与苏九郎藏身的松树前头,面朝松树,沉沉喝道:“哪里来的小贼,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8章 无脸人(三 听得鬼府冥君一声阴凉凉的吼骂,迷娘半边身子躲在那松树背后,却没有半点要出来的意思,反而睁着两只乌溜溜的明亮眼睛,盯着鬼府冥君的脸,毫无惧怕之色。.info[] 原本以为他突如其来地跳过来,喝破迷娘与苏九郎行踪,对方就算没有吓掉一只胆,也理当骇飞七颗魄才对。 想他鬼府冥君所到之处,天上神仙地界妖魔,无不避忌三分,难得碰到迷娘这种见到他,屁股都不挪窝的傻愣主儿。 若是苏九郎未曾受伤,刚才从封姜嘴里得知了这无脸人鬼府冥君的显赫来历,以他平日顺势而为的机巧心性,或许会提点迷娘,为防备得罪对方,必须速速起身,对这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贵为天宫旱跋娘娘直系血亲的小兄弟多少表达些尊敬,可怜苏九郎现时流血过多,又被鬼府冥君的阴凉之气煞到,竟是一股脑地趴在迷娘身上,只管汲取她温暖体温,竟是无力多嘴又多事。 装出大度的样子,耐心等了片刻,迷娘始终一副懵懂不知的傻冒神情,躲在松树背后,眼神直愣愣地,非常无礼地打量着他,鬼府冥君顿时气急败坏道:“两个不入流的小毛贼!!没听到我说话么?还不赶快给我滚出来?!” 他一边骂着,一边从衣袖里伸出一只白骨骷髅掌,重重敲上迷娘的头。(..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其实还在苦思着,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无脸人,竟是十分地眼熟,忽然被鬼府冥君猛然一敲,立刻吃痛惊醒过来,满脸不乐意道:“我又没做贼!九公子也没做贼!!拜托你不要血口喷人!!” 迷娘极力申辩的坚决回话,惹来鬼府冥君冷笑连连道:“你不是贼,那你躲在这里干嘛?像你们这种没什么羞,,耻心,,又不学无术的小妖怪,我最清楚不过了,无非是想趁我不注意,好偷走我的金珠与银片,我可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休要打它们的主意!!” 这鬼府冥君夹枪又带棒的,出语尖刻得紧,居然将他如此法力高强,出身高贵的九尾黑狐,与寻常小妖怪混为一谈,苏九郎再也忍不住了,他恶狠狠提起一股气,从迷娘怀里,微微扭过头来,斜眼睨住对方,神情轻蔑道:“什么金珠?什么银片?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破落玩意儿,平日里拿来给本公子垫鞋底都不配呢!!!也只有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才看得上眼。” “穷,,,,穷鬼?!”鬼府冥君滞了一滞,转瞬爆跳如雷道:“该死的臭妖怪,你敢骂我是穷鬼?我不知道多有钱呢!!!我家里修的宝库比我姐姐还多!!!我是不想告诉你!!怕你惦记!!!可恶!!居然敢骂我是穷鬼?!!!有种你再骂我一次试试看!!!!” “穿成这种穷酸样出门,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我说你是穷鬼,纯粹是好心提点你,怕你没女人要罢了,你又何必狗咬吕洞宾呢?”苏九郎眯了眯眼,优美唇角悄然弯勾,泛起一抹针锋相对的讥诮微笑。 “你,,,你!!可恶!!!”苏九郎不说女人还好,说起女人两个字,俨然是无巧不巧地,踩中了鬼府冥君平生痛处,他当即张牙舞爪地扑向苏九郎,一条白里透黑的坚硬锁链舞得烈烈作响,照准苏九郎胸口砸过去:“女人这种东西最麻烦了!!不值钱还耗钱,我才不稀罕要什么女人呢!!” 眼看苏九郎一条大富大贵的天宫后主命,因为莫名奇妙的意气之争,就要提前寿终正寝了。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赶紧挺身而出,赤手空拳挡住那令天神骇然的驹灵锁链,神情微带歉意道:“不好意思,九公子说话有点过份了。可是冥君你无缘无故骂我们是贼,也委实不对。大家不如各让一步,成么?” 鬼府冥君之所以能够坐镇充斥着牛鬼蛇神的阴间地府,全靠手中这条快如闪电,疾若流星的驹灵锁链,威风八面。 一旦他的驹灵锁链出了手,等闲人等且莫说根本无法抵挡,即便是天界神将看到锁链来袭,也是唯恐避之而不及才对。 这藏在松树背后的灰衣少年,居然敢横起手臂来挡他,而且还很是精准地挡中了。 鬼府冥君原来还有点拿不准,怕是自己认错了对象,如今看到迷娘露出这一手,顿时哇哇怪叫着,迅急抽回锁链,然后调转方向,朝着迷娘的肩膀,腰膝没头没脑地打了下去:“臭丫头!!果然是你!!别以为你扮成个人样,我就不认识你了!!死丫头!!臭丫头!!我不过是无聊打个小盹,你居然胆大包天,偷了我的聚宝盆逃跑了,不想死的话,快点还我的聚宝盆来!!” 鬼府冥君袖中锁链的路数异常狠戾,又刁钻,瞬忽掀起道道刺骨阴风,好似无,情……长鞭结结实实地抽打在迷娘身上,迷娘猝不及防,疼得是满地打滚 “迷娘!!”苏九郎见状大惊,欲要抢上前去救她,迷娘却在剧疼中,猛地抬起一脚,敏捷将苏九郎踢到一边,口中厉声叫道:“不要过来!!” 伴着那厉声的叫唤,苏九郎有些狼狈地半躺在地上,愕然睁眸,发现那锁链抽得迷娘遍体血肉模糊之际,隐隐有数颗毛茸茸的银白圆球从迷娘胸口飞出又落下。 身子火辣辣,又凉浸浸地,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疼,迷娘一眼不眨地地牢牢盯视着这无脸的人,盯视着他手中乱挥的驹灵锁链,心里一个激零,忽如提壶灌顶:“冥锭锭!!!我想起来了!!你叫冥锭锭!!!!” 迷娘突如其来的大叫,鬼府冥君明显吓了一跳,那手里的锁链略停片刻,转瞬又急急抽打下来:“臭丫头!!死丫头!!冥锭锭是你叫的么?!你应该叫我冥君大人!!!冥君大人!!明白么?” “冥锭锭!!你再敢打我一下,你的聚宝盆就没有了!!”迷娘半只手掌撑住地面,仰起脸来,凛然直视对她肆意虐打的鬼府冥君,一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瞳竟已是银光闪闪,亮若白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9章 无脸人(四) 迷娘想起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拜这胡乱飞舞的驹魂锁链打在她身上,那种熟悉的,烙入魂魄,犹如抽筋削骨的诡异深刻痛感,她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当年她会在新博的海滩边,被来自乌其的奴隶主金鑫捡到,然后充作西镇市场最廉价的奴隶,以十文铜钱的代价卖给了苏九郎。 为什么,当金鑫捡到她的时候,她自己叫什么,有多大,娘是谁爹是谁通通都不知道。 全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叫做冥锭锭的鬼府中人。 从脑子里能够记事开始,从一岁到九岁,她所居住的地方,勉强容她栖息的地方,是成日阴深凉薄,不见天阳的地狱鬼府,也就是冥锭锭的家里。 忆起她在他手里,被迫经历过的悲惨不堪岁月,迷娘心里涌起的愤怒,忽然好像海洋一样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海洋一样深的愤怒,让她体内的半妖之血迅速沸腾,一双黑白分明的人类之眸迅速变成凛冽坚忍的冰雪颜色。 看着这双光采奇异的妖孽双瞳,没有丝毫预兆地闯进他的视线以内,冥锭锭明显愣了一愣,高举起的锁链莫名放松了一刻,但是,那说话的语气却越发气急败坏了:“威胁我?!你居然敢威胁我?!才几天的功夫没教训你了,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威胁我?臭丫头,你要死了你!!!!!” 她是个妖怪,而且还是个他随便抬起一只脚就可以轻易踩死的低微半妖,在冥锭锭心里,这件事,一直清楚得很。 十七年前,长住地府的他,接获王姐旱跋传自天宫的密旨,在这封密旨里,旱跋十分严厉地命令他在生死簿上勾掉白龙神族首领东璃与凡间女子私通所生下的孩子---英鲤之名,然后将对方打入六道之中的最下等畜牲道,受尽轮回之苦,永世不得翻生。(..info) 只可惜,旱跋千算万算的恶毒报复大计,算漏了一点,她的异父胞弟冥锭锭,令人神鬼妖都闻之而摇头,都莫可奈何的贪财如命的个性,她忘记算进去了。 冥锭锭的行事风格,素来是雁过拔毛,人死留财,那封密旨他是收下了,甚至还在旱跋派来的天庭钦差面前,装模作样地磕头跪谢了天恩。 天庭钦差走后不久,冥锭锭暗惴着自家小九九,出门去找英鲤了。 冥锭锭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据闻白龙一族统治瑟那斯的大部分水域,堪称富甲天下,东璃又是坐镇过苍茸海宫的白龙神族首领,英鲤既为东璃所生的孩儿,少不得继承了父亲众多宝物,他若不曾亲自查清楚,傻乎乎地依照姐姐旱跋之意,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便朱笔一挥勾走了英鲤生魂,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 冥锭锭出门去找英鲤的那天,无巧不巧正是日月两兄弟将刚出生的英鲤从定林湖赶走的那天。 冥锭锭的驹灵锁链,能够套取世界一切有名的生魂死魄,他靠着驹灵锁链的指引,很快发现,有一个头上长独角的古怪婴孩躺在一只小船里,正延着定林湖的源头方向顺水飘流。 冥锭锭看到婴孩的时候,婴孩粉,臂嫩,腿,全在露天里,被湖上凉风吹得青紫发白,身。无。。片。。。缕能够遮。掩,可以说什么也没有,对冥锭锭而言,叫做没有半点油水可捞。 可是,这个婴孩在哭。 冥锭锭身为鬼府之长,可以凭着手中所掌控的驹灵锁链,随意打死任何人,任何妖,任何的魔,却不能随随便便打死这个正在哭泣的妖怪婴孩。 因为,婴孩哭出的,不是普通的泪水,而是非常非常值钱的纯银珍珠。 先是呆呆地数了数那珍珠掉落的颗数,紧接着,冥锭锭几乎是欢呼着扑向了呈现半妖半人状态的奇怪婴孩,然后小心翼翼抱起来,最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婴孩藏紧,一路避过众多耳目,就这样,将英鲤瞒天过海地抱进了他的鬼府,偷偷养起来。 就好像养着一颗神奇的摇钱树,冥锭锭找到眼睛里会哭出珍珠的英鲤,心里别提有多美,有多得意。 尤其英鲤,在一岁以前,动不动就会哭,冥锭锭每天都会蹲在摇篮边,乐呵呵地瞄看婴孩的哭脸,就算婴孩偶尔有安静睡觉的时候,他也会想办法掐得她这里疼那里痛,好让她快点大声地哭出来,为他哭出好多好多的漂亮珍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19章 无脸人(五) 事情,从英鲤一岁以后,渐渐变得,不如冥锭锭的意了。 她不再,动不动就大哭。 冥锭锭的手都拧痛了,被拧的家伙很少掉出珍珠般的眼泪,反而睁着一双银光闪闪的眼瞳,总是十分愤怒地瞪着他。 小婴孩还没学会说话,好像已经知道冥锭锭收养她的目的,开始用沉默又倔强的眼神,跟他唱起了反调。 眼看落到手里的珍珠越来越少,冥锭锭心里有多愤怒,可想而知。 发现他掐的拧的那一套,非常温和的招术对付英鲤没效了,冥锭锭转而动用起地府审讯死魂犯的严酷伎俩,成日对英鲤非打即骂,缺衣少食地虐罚,那更是家常便饭。 可恨英鲤不过是小小孩儿,在冥锭锭的鬼府里,受尽那天上神仙都无法承受的诸多折磨苦楚,性子居然半点也不曾磨平,反而越来越倔强。 目睹冥锭锭因为她的反抗而气急败坏的模样,她甚至还会不顾浑身鲜血淋漓,肆意大笑不止。 这样子的结果,自然少不了,又招来冥锭锭一通没头没脑的毒打。 英鲤是半妖之体,天生便有自愈能力。 只是,她的伤好得再快,冥锭锭凭着他的驹灵锁链,总有办法在她的旧伤上再添新伤口。 为了减少自己的新伤口,英鲤在冥锭锭的驹灵锁链落下来的时候,总会凭着天生的本能运用内劲抵抗消解冥锭锭的锁链灵力,久而久之,英鲤成为鬼府里,唯一可以承受冥锭锭全力施为的妖魔。 不知不觉,她的神力,悄然与日俱增。 冥锭锭抱回英鲤的时候,对外谎称是他在外头捡到的小妖怪,充当他家里烧火扫地的鬼奴用。 这个被冥君手脚都上着锁的女妖娃儿,从会走路的时候起,似乎一年到头都流着血,到处都是伤口,没有干净过,导致来往鬼府里的鬼差们,给英鲤起了个绰号,叫做血奴儿。(..info无弹窗广告) 血奴儿平常除了挨冥锭锭的打,受冥锭锭的气,偶尔冥锭锭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带她到书房里坐上一坐。 自然,冥锭锭是坐在椅子上办他的公事,看他的公文,而血奴儿则是跪在地板上,擦地板。 擦完地板,再擦窗户,还有桌子椅子,擦的地方,如果稍微有点灰尘,马上会招来一顿好打。 即便是没有灰尘,冥锭锭也会硬说有灰尘,因为冥锭锭唤英鲤做事,无非只是想用这个,逼出她的眼泪。 毕竟是血肉之躯,偶尔冥锭锭运气好,会撞见倔强狠硬的英鲤也有憋不住的时候。 当他看到那晶莹闪光的眼泪在英鲤发红的眼眶里转了半天,总算掉下来的那一刹,是冥锭锭最开心的时候。 到了冥锭锭九百岁的生辰这天,也许是他生日特别吉祥,冥锭锭早上起床,十分惊喜地看到被他锁在床脚,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英鲤,正在偷偷地哭。 一颗眼泪静静滑过她滴血的眼角,落到地上,变成一颗洁白的珍珠。 冥锭锭顾不得穿鞋子,提脚便跳过去,要拾起那颗珠子。 那颗他等了只怕快有大半年的珠子。 结果,不等他的手碰到那颗泪水变成的珍珠,原本应该饿得有气无力的英鲤,居然伸出两只手,恶狠狠地将他推倒:“冥锭锭!!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咒你这辈子都没人要!!你这个混蛋!!就会贪我的珍珠!!我为你做这么多事,你连一粒米都舍不得给我!!混蛋冥锭锭!!这珍珠是我的!!我死都不会给你!!” 英鲤一把推倒他也就罢了,他的皮跟肉又不值钱,冥锭锭没料到的是,英鲤满口胡言乱语地痛骂着他的同时,竟抢先拿起那颗珍珠,揉在掌间,凶猛揉成一团粉末,然后迅速洒在了他脸上,顺便,也洒进了他的眼睛里。 俗话说眼睛里揉不得半颗沙,即便冥锭锭贵为鬼府冥君,也是一样,当那细碎的珍珠粉末,变成了杀人的暗器扔进冥锭锭娇,,嫩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实在忍不住那种刺激又酸涩的痛楚,开始急促地掉眼泪了。 其实冥锭锭是有脸的,而且还是一张不失清秀的脸,只是这张脸,他只是睡觉的时候,才露出来。 常年戴着一张没有脸的面具,又常年生活在地府,冥锭锭的脸色,苍白里带青色,乍一瞧,实与自尽而死的吊死鬼无异。 撇开脸色惨淡了点,冥锭锭眉峰偏细,鼻子挺直略尖,一双眼皮单薄的眼睛,不大也不小,乌黑幽幽,也称得上五官端整,隔久了再看,那在数钱的时候,最喜欢咬成一线的薄红唇瓣,还有些无心惹人,却惹人绮,,,思的诱,,惑味道。 这时候,没有注意到自己素面对人,忙于揉眼睛止疼的冥锭锭,开始隐隐察觉,他虽然从未教过英鲤练功,可是英鲤这一把推倒他,又一掌捏碎坚硬珍珠的野蛮怪力,却不容小看。 察觉归察觉,冥锭锭的眼睛疼,心里更是疼。 他的眼睛疼,是因为英鲤捏成粉末的珍珠掉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里疼,是因为原本很值钱的珍珠,竟被英鲤随便捏成了不怎么值钱的粉末。 心里这一疼,冥锭锭顿时怒不可遏,习惯性地取出他袖中锁链,先是用尽力气,估摸着英鲤躲身的位置狠抽了好几鞭,继而又有些急切地趴到地板上,使出他的白骨骷髅捞钱手,胡乱捡拾被英鲤弄散的珍珠粉末。 好歹也是珍珠的粉末,虽不能当成整颗珠子卖,也能拿来内服外敷,卖给那些爱漂亮的男人们,当作养颜邀宠之用。 冥锭锭自己因为心疼钱,不怎么打扮自己,穿的衣服都是补丁压补丁的百纳衣,对那些如何打扮能够变漂亮的法术,倒是从发愁他吝啬无人肯娶的先代天宫娘娘,也就是他娘亲那里,听得起茧了。 他这样想着,越发捡得起劲了。 殊不知,冥锭锭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捡珍珠粉末,包括虐打家里血奴儿英鲤的始末,全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前面提过了,这一天正好是冥锭锭九百岁的生辰,冥锭锭的异父姐姐旱跋答应过自家娘亲,无论如何,要在弟弟满足千岁生辰以前,将他风风光光嫁出去,实在不行,招个媳妇上门也好。 于是,旱跋登基以后,每隔一百年,都会替冥锭锭安排一次相亲。 每一次相亲,都因为冥锭锭贪财如命的刻薄性格,以失败告终。 冥锭锭九百岁的前一天,旱跋好不容易找到了冥锭锭相亲的人选,刚刚死去夫郎不久的瑶池仙子。 这瑶池仙子生得是美丽动人,多才多艺,死去的夫郎原本是瑶池里的一株凝露仙草,被仙子琴声感动,幻变为人形,与其成就百年之好。 那仙草似乎先天不足,虽侥幸成了仙家儿郎,寿命却不长,时常病殃殃地,没什么精神,嫁与瑶池仙子没多久,便魂飞魄散,瑶池仙子有心回天却乏力,望满池仙草摇曳,唯独不见意中人身影,竟生起求去之意。 旱跋冷眼旁观瑶池仙子郁结于心,俨然不愿再守在瑶池,睹物思人,索性将自家兄弟冥锭锭指给她,十分大度地表示,声明瑶池仙子若是看着冥锭锭还不错,就去地府陪冥锭锭过日子,执掌阴间半边天,也算帮了她的忙,分了她的忧。 事关终身,瑶池仙子也算是个行事稳重的人物,得了旱跋的暗示,她顺势趁着冥锭锭九百岁生辰的好借口,这天起了个大早,偷偷下凡来暗察这位未来的夫君大人,是何等品性。 瑶池仙子要看的,是对方的真性情真样貌,是以暗入鬼府不曾打招呼,她刚刚走近冥锭锭的寝殿,便十分凑巧看到了冥锭锭,看到珍珠大放光采的一张脸。 这张脸,可谓清秀可人,尤其一双眼珠儿幽黑发亮,居然有三分酷肖她仙逝不久的清雅夫郎 那一刹,瑶池仙子的心里,不是没有微动。 但是,刚刚起了一点小波细浪的一颗高洁仙子之心,很快被冥锭锭下一刻嗜财如命的贪婪嘴脸给镇压住了, 想那瑶池仙子是何等人物,穿的是罗衫,吃的是玉食,整天不是风花雪月,便是雪月风花,哪里见过冥锭锭这等捡起泥土粉末当宝贝的寒酸相? 她要的夫郎,是可以与她畅谈琴棋书画,执手相看两不厌的风流仙家,岂能受得了冥锭锭如此自甘污浊的宵小行径? 瑶池仙子失望至极,当即拂袖而去,直接跑进娘娘宫里,拒绝了这门亲事。 知道自己被天庭最漂亮的瑶池仙子给拒绝了,害自己打算在九百岁以前摆脱老儿郎名号的雄心壮志又落了空,冥锭锭伤心愤怒得指天骂地,大哭一场:“什么破瑶池!!,什么鬼仙子!!你不稀罕我!!我还不稀罕你呢!!!!” 英鲤在旁,见得冥锭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也不劝慰,却故意火上添油道:“冥锭锭!你就别哭啦!本来就长得丑,一哭就更,,丑了!!没人稀罕你,有我稀罕你!只要你乖乖地,等我长大,好生侍候着我,我以后或许会考虑考虑,不嫌弃你年纪大,勉为其难收你做个小偏..房,,你从此跟着我改邪归正,也算为这天地间翦除一个祸害,做了一桩大好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0章 无脸人(六) 英鲤不说话还好,她这一说话,冥锭锭心头那个恨啊,犹如大海翻了底。 追根究底,他大好的婚事给黄了,全累在英鲤那颗碎成粉末的珍珠身上。 换句话而言,论起破坏掉他终身幸福的正主儿,这站在他背后,满脸幸灾乐祸的的臭女妖娃儿英鲤,不就是那罪魁祸首么? 若不是她不听管教,非要跟他作对,吓走前来与他贺寿的瑶池仙子,今儿选都选不到的良辰吉日,他不止珍珠到了手,就连期盼已久的漂亮媳妇也到了手,哪里会如此凄惨地独自躲在地府里,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对着这女妖娃儿胡乱哭叫一番? 一念至此,冥锭锭不再指天骂地了,先是咬着牙拿他自个儿的袖子胡乱抹去了满脸的眼泪还有鼻涕,继而冷不丁跳起脚来,高扬起他的驹灵锁链,冲着年仅九岁,身量还不及他腰边的瘦小女妖娃儿,没头没脑地狠狠揍了下去:“死丫头!!臭丫头!!你弄坏了我的珍珠,损了我的财路,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居然给我反咬一口,敢说我丑?!还敢说我年纪大?!他奶奶的,你哪只狗眼睛看到我丑了?昨儿我去瞧姐姐,姐姐还夸我春秋正好,哪里轮到你这不入流的臭妖怪寒碜我年纪大?!!今儿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叫冥锭锭!!!!” 这顿毒打,倾尽了冥锭锭九百年的怨恨,九百年的神族灵力,最后果然如他所言,英鲤被他打得是奄奄一息,遍体鳞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英鲤刚开始还能提手抬脚地护住自己的头,胸口一些要害部位,等到冥锭锭越打越凶猛之后,英鲤就连拿眼睛瞪他的力气都失去了,四肢蜷曲躺在地上,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强行剔骨剖肚的鱼,流了一地的血,嘴巴一张一合,偶尔吐出一个小小的,扁扁的水泡泡。 在英鲤身上痛痛快快地发掉满腔的邪火,泄。。了满腹的毒恨,冥锭锭自个儿也是精疲力竭,大汗淋漓。 原本,他每回打过英鲤,都会伸指在她鼻间,试探她死活,这一回,冥锭锭竟是看也懒得再看英鲤一眼,便随意扔在了一边。 继而,冥锭锭澡也不曾洗,衣也不曾换,径直回到他的鬼府寝殿,趴到床上睡觉了。 冥锭锭哭的地方,打骂英鲤的地方,是他瞒着旱跋暗修的宝库门口。 英鲤孤零零地被冥锭锭留在了从里面向外里,不停散发珠光宝气的宝库门口。 慢慢地,终于幽回了一口气儿。 从小受尽冥锭锭欺负,英鲤早就想逃了,只是一直被冥锭锭看得死紧,没有机会。 难得冥锭锭打她打到自己也脱力的严重地步,也没安排鬼差监视着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英鲤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立时下定决心,拼尽残存的力气,开始想办法离开这成日阴气森森,毫无温暖的可恶鬼府。 知道鬼府里的鬼差们都很爱钱,英鲤临走时,顺手牵羊偷走了冥锭锭最宝贝的宝物----聚宝盆。 有了聚宝盆,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是冥锭锭常挂在嘴里的一句话。 英鲤时常待在他身边,自然记得牢牢。 乔装成一般的鬼魂,怀里揣着聚宝盆,一路贿赂了众多鬼差,好不容易经过冥河进入人世的时候,英鲤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孟婆非要叫她喝汤。 英鲤怕忘记回来找冥锭锭报仇的事儿,坚决不肯喝那一碗孟婆汤,结果忍不住性子,跟孟婆打起架来,两个纠缠不清,,英鲤不小心掉进了冥河。 因为聚宝盆太重,拖累了她的手脚,所以英鲤只好暂且将聚宝盆埋进了冥河河底,她自己顺着常人投胎转世的冥河,机缘凑巧游进了人世间的苍茸海。 当英鲤历经艰难,随着苍茸海水冲到新博的岸边,终因受伤太重而昏迷,导致醒来后,关于以前的事,已经全无记忆。 直到她再次碰到冥锭锭,再次被他的驹灵锁链毒打。 伴着凌厉残忍的锁链,抽打在皮肉上惹发的痛苦,前尘往事如走马灯,一幕一幕,在过去的英鲤,现在的迷娘的脑海中迅速地,清晰地闪过。 迷娘当机立断,喝出了冥锭锭的名字,这个她绝对不能忘记的名字。 且说冥锭锭,他那耗尽元神的一睡,睡得是天昏地暗,一觉睡饱,醒来睁眼,也不觉时辰过了多久。 冥锭锭起床第一件事,是习惯性地看英鲤哭了没有。 结果,他找遍前院后院没看到英鲤身影,却看到两个亲信的鬼差,愁眉苦脸跟前跟后,似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又不敢说,他不禁一通脾气大发:“你们两个,一大早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嘛呢?!” 冥锭锭一声阴凉凉的吼叫,声音不大,却吓得那两个鬼差扑通通跪倒在地,脸带谄媚道:“鬼君大人,您总算醒啦!!” “什么叫做我总算醒啦?!那臭丫头呢?死到哪里去了?!赶快带她来见我!!”冥锭锭此时还是茫然不知,他嘴里的臭丫头,确实如他所言,魂魄与肉身都已远离鬼府,也可以说成是死在了鬼府。 但,却活在了人间。 两个鬼差结结巴巴,向冥锭锭开始禀报血奴儿无故失踪多年,至今音信全无,当时鬼君大人又睡梦酣沉,叫都叫不醒,他们找不到血奴儿,只好等着鬼君大人自己醒来。 冥锭锭大惊之下,再翻看黄历,这才发现,他那一顿毒打,再一顿好睡,居然已经过了将近八个年头。 知道血奴儿英鲤不见,冥锭锭忽然止不住一阵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挥退众鬼,悄悄进入他的秘密宝库里,一件件地对着帐本查看他辛苦收藏的宝物有无失缺。 经过一番不能假手于他鬼的亲自盘底,冥锭锭很快发现,他家宝库里法力最大,也是最值钱的宝物---聚宝盆,没有了!!!!!!!!!!!!!!!!! 冥锭锭看着他存放聚宝盆的柜子,中间成了个大窟窿,里面的聚宝盆却已是不翼而飞,差点肝肠寸断,当场魂飞魄散。 所幸,柜子旁边还有一株千年老白参,冥锭锭恋恋不舍地扯了一根最细的参须,放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总算止住了心口疼。 心口疼暂时止住了,冥锭锭赶紧振作精神,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戴上他的纸帽子,拿地府的泥糊了张面具遮住脸,风风火火冲出鬼府,寻找他的聚宝盆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围绕着瑟那斯人间大陆,犹如得了失心疯一样,从田间到地头,从皇宫到农庄,瞪红了眼珠子,仔仔细细转了两个半圈,耗时半年有余,竟在新博的灵音山上,顺利找到了盗走聚宝盆的的最大嫌犯----血奴儿英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1章 无脸人(七) 此时此刻,听迷娘的口气,聚宝盆确确实实落到了她手里,正所谓投鼠忌器,冥锭锭一心想要收回他的宝贝聚宝盆,那犹如万马奔腾的驹灵锁链虽然在这灵音山上挥舞得气势惊人,却也暗暗留了几分力气,不敢放肆抽打迷娘。(..info好看的小说) 苏九郎不曾见识过冥锭锭的驹灵锁链,施加在普通人身上,魂裂肉碎的悲惨景象,冷不丁目睹迷娘仅是瞬息功夫,竟被冥锭锭抽得遍体是血,一时之间,只觉肝胆俱寒,顾不得迷娘先前怒喝,不准他插手的严厉叮咛,咬牙横起九尾,朝着冥锭锭直扫过去。 冥锭锭正急于找迷娘问出聚宝盆下落,未提防苏九郎居然从中暗算, 尽管冥锭锭算得上耳聪目明之辈,听闻身边有不怀好意的煞气风声袭来,立时开始灵活躲闪,但还是有些防不胜防,不小心着了苏九郎的道儿,险险躲过了他先攻过来的三条尾巴,仍是躲不掉他接下来一连串卷起的六条尾巴,终是被苏九郎那九条化为长鞭似的粗硬狐尾扫及到脸颊。 转瞬,冥锭锭他那乔装成薄纸样露在外头的平平五官,如同鸡蛋碰到了石头,吱吱一声响后,冥锭锭出门前,仓促捡起地狱泥土随便糊成的面具就此不堪重击地破开,断成可怜巴巴的好几块碎片落到了地上。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神仙也爱面子,冥锭锭贵为鬼府冥君,背后又有做天宫娘娘的姐姐旱跋帮忙撑着腰杆,自然比起普通的神仙更加爱面子。 现在,冥锭锭不止是脸被打了,而且还被苏九郎非常粗暴地给打破了,事关颜面,就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子,更何况,他是冥锭锭。 冥锭锭这一怒,简直怒发冲冠了,他腾起身形,稍微跳开了迷娘左右,咬牙切齿道:“臭丫头!!你等着!!别想偷跑了!!等我收拾了这狐狸精,回头再来收拾你!!!” 冥锭锭说着话,手脚不停,迅速滴溜溜地转个身,操起他的驹灵锁链,敏捷调转了方向,施出道道至阴戾气,对付起苏九郎。 冥锭锭的锁链凛然发威,本着他恶有恶报的周全考量,故意翻绞成九头虫之态,欲要与苏九郎的九条大尾巴一较长短。 那九头虫攀云吐雾,嘴里呼出的全是些叫人骨头发寒的阴凉之气,苏九郎伤重未愈,又失血过多,体内正急需阳,,气补暖,哪里还禁受得住冥锭锭用锁链化成的九头虫阴气,不等那九头虫徐徐靠近,他浑身已是手脚发软,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沉痛闷哼,身子强自倚住那松树树干,暂且调着凌乱的息,总算没有倒下去。 趁着苏九郎避无可避之际,冥锭锭呼啸着指使九头虫冲过去缠住了苏九郎的尾巴,借以制住苏九郎行动,继而又操起九头虫锁链的脑袋,张开无有舌头的阴森大口,欲要以牙还牙,一口咬破苏九郎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狐狸头:“臭妖怪!!看你还往哪里逃?” 冥锭锭出手,鬼神皆让路,迷娘眼睁睁看着苏九郎危在旦夕,相救不及,急得大叫:“九公子!!快跑!!快跑呀!!” 听得迷娘十分徒劳的叫喊,苏九郎暗觉自己命运多舛,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不想跑么? 我要是能跑的话,早就跑了,还用得着你来教? 横竖手脚无力,苏九郎也懒得多费心思挣扎,只淡淡闭上眼,靠在那松树上,喘着微弱的息,只想冥锭锭这一咬,咬得痛快些,别拖泥带水地好。 殊不知,冥锭锭杀人的时候,最恨别人不求饶了,苏九郎这一无为之举,令他面子越发下不来,反而忽然停了手,两只眼皮单薄的黑眼珠,发着幽凉婉转的光芒,阴测测瞪住苏九郎,一字一顿地尖利质问他道:“我就要杀你了,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害怕?不知道如何向我求饶呢?” 冥锭锭话音未落,总是习惯飘来飘去寻找财物的两道阴森眸光,无意落到了苏九郎乌发浓密的头顶。 最初是忙着审问迷娘,接下来又急着找迷娘的同伙泄恨,他居然没有发现,这妖怪的同伙头上,戴着一只束发的金环!!闪闪发光的金环!!! 凭着冥锭锭九百年摸着金元宝睡觉,揣着银元宝洗澡的丰富经验,他一眼就看清了,这只金环是不折不扣的纯金打造,花纹精工细刻,手工一流,价钱相当昂贵!!! 忽见苏九郎头上束发的金环耀眼夺目,简直要掉他的命,冥锭锭心里顿时一喜,赶紧收起驹灵锁链,徒手去抓苏九郎的漂亮金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2章 无脸人(八) 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冥锭锭收回驹灵锁链,改换成他亲自出手,要取走苏九郎束发金环的当儿,不提防他得意过分,竟导致后背大敞四开,被迷娘瞅准了空子,当即脚底使力,施起轻功,奋然收紧了拳头,狠狠砸上了冥锭锭的背部要害。 迷娘这一拳是拼足了性命,她本就一身蛮劲深藏,遇挫越强,即便是先前遭受过冥锭锭好一顿毒打,那力道仍是不减威武沉厚。 冥锭锭虽是仙家出身,结结实实吃了迷娘一拳,却也不是好玩的事儿。 他立时疼得是眼冒金星,胸口止不出急剧地气血翻涌。 幸得他临阵经验不弱,身子一个倒栽葱之后,顺势向前飞奔了好几步,继而又勉强腾跳起来,沾着树叶叶尖急促滑行着,迅速稳定了身形,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终于减缓了迷娘拳头造成的凶猛冲劲,总算没有扑通一声横趴倒地。 迷娘一击即中,趁着冥锭锭没功夫还手之际,麻麻利利背起苏九郎,赶紧朝着与冥锭锭相反的方向,只管撒腿疾奔。 这边冥锭锭好不容易站稳了双脚,额头竟不禁冒出一层森森冷汗,正值气恼交加,转瞬发现迷娘在他眼皮底下逃走。 惊愕瞪视着迷娘在山林间灵活闪躲的矫健身影,冥锭锭胸口一口恶血汹涌郁积成团,想喷又喷不出,几欲怒冲云汉:“臭丫头!!!!给我站住!!!还我的聚宝盆来!!” 冥锭锭一声大吼,他浑身勃发的阴凉之气,瞬时遍被灵音山上上下下, 苏九郎神智模糊地伏在迷娘肩膀,呼吸越发微弱。 听闻着冥锭锭阴气不散的夺命呼叫,仔细捕捉着苏九郎鼻息间渐冷的低迷喘息,迷娘咬牙想了一想,索性不跑了,迎着冥锭锭追来的方向,安静站定,等冥锭锭到了近前,迷娘忽然开口道:“冥锭锭,带我们去螯城罢!走阴间的道,带我们去螯城。” “臭丫头,我凭什么听你的?!知道怕啦?!!怕的话,刚才就不要暗算我!!!”背部火辣辣的疼,没办法立刻消除,向来都是他打人,哪里人打他的道理,冥锭锭满腔恨与痛暴涨如火,一张原本清秀的脸扭曲得厉害,眼看迷娘近在咫尺,又不躲不闪,正是教训这不听话的妖孽的大好时机,冥锭锭不假思索地举高袖中锁链,杀气腾腾地抽向迷娘脑袋瓜。 “冥锭锭,我说过,你再打我一下,你的聚宝盆就没有了。”迷娘抬起头,单手扶住苏九郎,同时腾出一只手,异常坚决地捉住了冥锭锭的锁链,神色凛然,无畏且无惧。 任凭锁链上的煞魂倒刺,悄然贯穿她的掌,流出鲜红的血,迷娘睁着一双雪亮如炬的银瞳,直视着冥锭锭,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倔强如昔,冷硬亦如昔,打英鲤好像打木头的无数挫败情景,隐隐再度重现,只是,过去只会蜷缩在阴暗角落里,苦苦忍受他毒刑加身的瘦小女妖娃娃,个子好像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好像,跟着长大了不少。 他不过是在自家寝殿里,随意睡了一个觉罢了,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原本非常熟悉的女妖娃儿,会变得有点不认识了呢? 四目交接刹那,接触到迷娘镇定又深沉的眼神,冥锭锭不禁愣了一愣,被迷娘紧紧握在掌中,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驹灵锁链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隔了片刻,想起他的聚宝盆,冥锭锭恍惚回过神来,终于克制不住心头焦虑,恶狠狠跺脚道:“臭丫头!!!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不速还我的聚宝盆,休算我会饶过你!!臭丫头!!你听明白了没有?!!!” 冥锭锭话未落音,迷娘扬起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所以我说我要去螯城,聚宝盆被我放在了新博的螯城,至于具体在哪个地方,只有我知情,现在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回聚宝盆,全凭你自个儿。” “当真?你当真愿意将聚宝盆还给我?”实在不曾料到,可恶的盗宝贼英鲤会这般爽快地说出她私藏聚宝盆的地方,甚至还自告奋勇要带路,冥锭锭半信半疑之余,仍是止不住从一双眼皮单薄的眼睛里,露出莫名的欢喜与期待神色。 跟在冥锭锭身边整整九年,迷娘也算是摸透了冥锭锭的性子,她故意叹了口气,满脸讥诮道:“你若不信,就当我没说,随便你现在动手打死我好了。” 打死迷娘容易,打死了迷娘,找不到聚宝盆,那可就麻烦大了。 冥锭锭听了迷娘的话,没有为难多久,很快权衡着轻重,下定了决心,毅然点头道:“好!!就依你!!我们走阴间的道,去螯城,应该最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3章 阴间道(一) 广阔的,阴森的,没办法一眼望到边的黑暗地府,在通往人间的交界处,设有两道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关门。 其中一道关门叫做生死门,而另一道关门叫做死生门。 生死门,是从生到死,死生门,则是由死入生。 冥锭锭从鬼府出来的时候,经过的门是死生门,现在他要回去了,经过的门自然是生死门。 他站在灵音山上,随意跺了跺脚,脚底立刻裂开一孔幽深的圆洞。 圆洞里飘荡着阴风煞煞,向外界狂烈涌出,苏九郎有气无力伏在迷娘背上,原已半是昏迷,被这阴风一吹,身子一个古怪激零过后,元神竟是无比痛苦地清醒。 冥锭锭拿锁链缚住了迷娘的手,防止她逃跑,迷娘也不挣脱,只是单手搂紧了苏九郎,跟在冥锭锭身后,准备往这圆洞里跳下去。 就在冥锭锭动身之前,不经意回过头,两道颇为精明的眸光迅速扫过迷娘背上所背负的九尾妖怪苏九郎,顿时脸色一沉,尖声阻止道:“这妖怪可不能跟去,你且将他放下,让他死在这里,自有无常鬼来收他。” 迷娘瞪了冥锭锭一眼,转瞬扯下苏九郎头上的金环,递给冥锭锭道:“反正我一定要带他走,这个给你,算是买路钱。” 迷娘手中金环闪闪发光,喜得冥锭锭没有半分客气,赶紧一把接过去,狠狠放在门牙上咬了一咬,继而眉开眼笑道:“臭丫头,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孝敬我了。” 冥锭锭乐滋滋地收好金环,再也不提扔下苏九郎的事儿,只管将袖中链链轻轻一抖,很快带着迷娘与苏九郎,齐齐跃进圆洞里的阴间道。 地狱阴间道,类似天界九重天的构造,这一跳进去,一时半刻,还不容易落到最底层的生死门。 三个人在漆黑的通道中间,飘飘荡荡地往下坠。 苏九郎力有不支,绕在迷娘脖子上的两只手,受不了下坠牵扯,渐次松开,迷娘赶紧托起他腿弯,扭头悄声道:“别忍着,赶快咬我两口。” “咬你?!”苏九郎迷茫又惊讶地反问:“为,,为什么我要咬迷娘?” 迷娘往上翻白眼,她怎么忘记了,她狠心的狐狸郎君莫名奇妙失忆了,现在她想忍着疼,叫他喝她的血救命,都学会装客气了。 迷娘叹了口气,知道若是跟苏九郎从头到尾地解释清楚,恐怕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正值一筹莫展间,她受伤的指尖与驹灵锁链接触到的地方,忽然现出点点奇妙美丽的纯白灵光。 一点一点,如同黑暗里的烛火,闪动着明明灭灭的柔软细腻光泽。 迷娘不自觉地运功提气,感觉到遭到锁链痛击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她猛然心智骤开,迅速反手握住缠着她腕间的驹灵锁链,绕向苏九郎手臂,仍是悄声道:“我现在教你几句运气口诀,你跟着我照做,或许就不会难受了。” “嗯。”失去了金环的束缚,苏九郎满头乌发彻底散落,随意飞扬在冰凉阴风中,只觉迷娘说话间传出的气息,穿过他沾在脸颊的缕缕青丝,说不出的温暖香甜。 这样的感觉,让他的心里隐隐产生出某种奇怪的依赖,好像不管迷娘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管相信她才好。 得到苏九郎的回答,迷娘暗暗吸了口气,将他柔,韧腰,肢使劲揽紧,身子慢慢从背后竖抱于前,左手五指与他右手五指密密相扣,一字一字,贴近他耳侧低语道:“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尘归尘,土归土,是我的都是我的,不是我的白送我也不要。” 扑哧!!苏九郎原本集中了精神,准备仔细聆听迷娘传授类似不世神功之类的修真秘诀,没想到,迷娘说出口的,居然是如此古怪又有趣的白话儿,苏九郎不禁展开眉头,吃吃失笑。 苏九郎的声线倾向于低柔清润,又微含几分男人特有的沉郁磁性,说起话来已经很好听,黑暗中那自然而然发出的笑声,比起他平常说话,居然另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绮丽曼妙之态。 听他笑意魅惑,迷娘心神莫名一荡,再睁眼,望他精致眉目,因这一笑的缘故,恰似春晨牡丹绽开,唇如胭来眸似星,竟是艳美不可方物, 一双略显焦干的唇,情不自禁凑上去,浅浅尝他弯柔唇瓣。 嗯?没想到迷娘会突然亲自己,苏九郎大吃一惊,被迫止了笑,脸色发白又发红:“你,,你干什么?” 嗯?!冥锭锭一直在前面开路,回头想瞧迷娘有没跑,没想到他刚刚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不要脸的妖怪,脸贴脸干那种叫他发窘又发恼的好事。 冥锭锭九百岁的童儿身,洁身自好得,连跟天界的小仙女拉拉小手的友善行为都没经过,哪里见得了这等强烈刺,,激,他这一惊,比起苏九郎,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控制不住厉声尖叫道:“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4章 阴间道(二) 到底是已经人,,事的狐族公子,尽管脑子里没有了记忆,那过分敏,,感的身子还是烙下了迷娘曾经留过的痕迹,虽然半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先前声称只是他府里厨娘的迷娘,会对他做出这种违背主仆礼法之外的举止,此时苏九郎竭力压低的惊问,仍是无形透显着对迷娘的几许乖巧顺从,唯独从前面传来的冥锭锭的叫声实在太吵了,迷娘就是想忽略都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干什么?”直视着冥锭锭快要瞪圆的一双眼,迷娘稍微放开了苏九郎,半是讥诮,半是轻浮地淡淡笑回道:“亲个小嘴,解解乏,冥君大人什么没见过,有至于如此大惊小怪么?” 亲个小嘴?解解乏?!妖孽终归是妖孽,这么不要脸的事,不知羞,,耻地说出来,居然一点也不脸红!!!! 看着迷娘脸上,隐隐流露出以往跟他做对时的那种无赖神色,冥锭锭怔了一怔,转瞬气急败坏道:“臭,,臭丫头!!!谁说我大惊小怪了?!你既是到了本冥君的管辖内,这,,,这种有伤风化的下流事,可不是你爱怎么做就能做的,速速给我识相点!!别再叫我撞见,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冥锭锭的威胁,听起来确实恶狠狠,可惜迷娘的眼睛不是瞎子,她一双光彩妖异的雪白银瞳,在黑暗里视物,犹如白昼望景。 冥锭锭说话之际,掩不住两片青白脸颊,骤然冒腾的古怪红晕,是以,一眼看穿他莫名的心虚,迷娘颇不以为然,越发搂紧苏九郎,在他微颤的唇尖犹如示威一般,响响地叭叽了一口,继而娇声笑道:“哎哟!!我尊贵的冥君大人,您既是什么都见识过了,恕小的天姿愚笨,倒是十分不解了,,干嘛小的我,路上得闲做点亲亲嘴的小事情,您都会脸红呢?!!” “胡说八道!!谁,,谁脸红了?!”听得迷娘字字刺耳,冥锭锭心中突起无限惊窘,他赶紧挥起衣袖,挡住了自个的脸,转瞬尖声反驳道:“都怪你这该死的臭丫头,,偷了我的聚宝盆,害我到处找你,,我的脸红,都是被你累热的!!是跑累了才热的!!!!!你再敢疯言乱语,,,小心我送你到拔舌地狱里去受刑,叫你永世都开不了口!!!” 前方冥锭锭话未落音,迷娘忽然收起了笑,正色低唤道:“冥锭锭。” 发现迷娘收起了讨厌可恶的轻,挑嘴脸,冥锭锭自忖他这番连恐带吓的话起了作用,顿时得意洋洋道:“叫我干嘛?是不是怕了?!臭丫头知道怕就好,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快点将聚宝盆还给我,再给我发个毒誓,以后再也不逃跑了,留在地府里继续为奴为婢报答我,我也不会为难于你。” 冥锭锭说罢,想起了什么,转瞬昂起脖子,冲迷娘怒声道:“还有啊!!!冥锭锭是你叫的么?!都跟你说过几百几千遍了?!要守规矩,懂分寸,你身分卑贱,不准直呼本冥君名讳!!!! 冥锭锭口气中满怀的阴毒与自负,清清楚楚传来,苏九郎心里一凛,双手不自禁地捉紧了迷娘衣襟。 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冥锭锭在说什么,又仿佛完全明白苏九郎无言的紧,张沉静,迷娘伸手抚住他的背,轻轻拍了一拍,然后自顾自地幽幽叹了口气,原本非常清脆利落的少女声线,变得诡异深沉道:“冥锭锭,我好像是整整八年没有见过你了,一晃眼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的小孩有多大了?是男是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冥锭锭生平第一苦恼,是恨钱不够多,第二苦恼,也是他最忌讳的事,便是泛仙问津,一直待字闺中,暗地里成为仙界笑柄,迷娘这声问,不亚如踢到了冥锭锭胸口上,他当即不假思索地,暴跳如雷叫道:“臭丫头!!我清清白白的一介儿郎,还没成亲呢!!!哪来的小孩子?!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如此毁我清誉,诽谤我有小孩,害我以后嫁不出去,,我跟你没完!!!” “是么?”面对冥锭锭威力十足的怒吼,迷娘神色镇定如常,斜睨住他怒红的脸,唇角轻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淡线条:“冥锭锭,我刚才算了一算,你好像已经九百零八岁了,我听说过仙家的儿郎到两百岁的时候,不说儿女成群,也必定风光出阁,你贵为鬼府冥君,居然还是孤身一人,该不会记着我当年的话,真的在等我长大,好要了你做个小偏房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5章 阴间道(三) 气死我了!!真正是气死我了!!! 胸口嘭嘭嘭翻腾的十分怒,伴随着迷娘不紧不慢的嘲弄话语,一转眼便成了十二分的怒。 “臭丫头!!死丫头!!哪个不长眼的畜牲,敢借你豹子胆,居然轻,,薄到我头上来了?!!!今儿我不撕烂了你的嘴,我就不叫冥锭锭!!!”瞪住迷娘笑容肆意的一张脸,冥锭锭脖子里,手掌间,额头两侧,止不住青筋直冒,他当即脚尖一顿,调转了身形,恶狠狠地挥起袖中驹灵锁链,舞出震耳欲聋般的尖利清响,向着迷娘狂暴抽打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顺着冥锭锭的锁链飞起之势,迷娘腰肢骤转后端,几欲将自个儿折成两断,在半空里,形成稳稳半圆之形,一边护住苏九郎,一边脸儿凑近他耳边,果断低语道:“照我口诀,赶快运气!!” 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尘归尘,土归土,,,真要照那奇怪的口诀做么?苏九郎愣了一愣,不及多思,与迷娘相触的掌心,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劲灵力疯涌袭入。 此灵力,如月华,似霜水,清澈浮荡,与他辛苦修炼而成的水月狐丹元神,竟是奇异吻合。 苏九郎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清楚见到缚住迷娘手腕的驹灵锁链,在冥锭锭的怒吼声中,闪动一朵朵茸球状的纯雪灵光。 魂魄!!这些如同小小毛球,在锁链左右跳来跳去的纯雪灵光,苏九郎并不陌生。 这些灵光,分明是脱离了**存在的人类魂魄变化而成,是妖魔族梦寐以求的,吸食后,可快速增长自身功力的美味魂魄。 他当初故意挑起白帕与新博的战斗,然后在白帕关城附近,处心积虑摆下**阵,欲取万人性命,不过是为了能够得到满足他九尾重生的人类魂魂。 冥锭锭的驹灵锁链,是一件历经万年以上的上古神器,曾经拘过无数人仙妖魔的生魂死魄,久而久之,这驹灵锁链上,沾满了许多无法投胎转生的旧魂与弃魄。 迷娘孩童时,经常被冥锭锭的驹灵锁链打得半死,可是每每死到临头,没有死成,竟是归功于她无意中,发觉这锁链中怀藏的魂魄之秘。 沾在驹灵锁链上的魂魄灵力,只要迷娘能够顺利吸收,往往能够为她所用,成为延续她性命,助长她神力滋生的灵丹妙药。 每颗魂魄生前,都有主人,主人练的功法不同,元神属性不同,魂魄本身具有的灵力,自然也不一样。 迷娘生父是水族,生母为普通人类,体内共存的属性,有两种,父亲的水性,与母亲的土性。 迷娘教给苏九郎的口诀中,是我的都是我的,不是我的送给我也不要,其实蕴含着很实在在的意义。 她可以从冥锭锭的驹灵锁链上,偷偷吸收的魂魄,一般只能属于水与土两种种类之内,至于其余的属性,总是或多或少与她相冲相克,若不计后果,只管贪婪摄取,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对她的身体造成非常沉重的负担。.info[] 是以,迷娘传给苏九郎口诀,相当珍贵,,全是迷娘在冥锭锭反复无常的毒打下,疼得死去活来,勉强捡回性命之余,所积累到的血淋淋的经验。 而且,冥锭锭越是愤怒,弥布于锁链上的魂魄之力越是被强烈激起,只要迷娘稍稍使点巧劲,那些魂魄很容易就会钻进她的身体里,转成她力量的一部分。 苏九郎天资原本聪明,又颇为擅长临机应变,看清了锁链间闪动的魂魄光华,当即下意识地轻闭了双眸,凝神且聚气,汇起流转在四肢百骸之间的修真之息,汲取这灵力,抱元守一,融入贯通。 只是,就在苏九郎尽情吸食的中途,因为魂魄过度地美味,过度地丰盛,狐性天生的贪婪占据了上风,一不小心,他吸进了好几颗与他的水月狐丹完全相反的火性魂魄。 好难受!!胸口立刻变得呼吸困难,喉咙也开始着了火一样,开始干裂地发痛,方才还显得平静又端庄的脸容,微微扭曲着,唇尖止不住溢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呜,,,呜,,,,,“ 虽然没听到苏九郎说话,迷娘看着他脸色发白的样子,还是轻易猜出躲在她身下练功治伤的狐狸郎君恐怕是贪心吃多了,撑着了,当即拧了拧他的尖耳朵,咬牙低骂道:“你这耳朵难道是白长的么?不是我的,白送我也不要,这么简单的道理,听不懂么?” “呜!!”受到迷娘点拨,苏九郎顿时恍然大悟,他略显委屈地摇了摇头,很快强行推开那些火性的魂魄,专心汲取锁链间属性阴凉的魂魄灵气。 苏九郎一旦领会了迷娘所传口诀的真正奥义,借冥锭锭的驹灵锁链之力运功疗伤,俨然事半功倍。 他腹背处所受到的几处重伤,因那些灵力涌进体内的关系,渐次减轻了疼痛,狐妖族自行治愈的能力原本就很强,再加上又有外来灵力相助,苏九郎的伤口不但很快止住了血,而且隐隐感觉自个儿的九尾功力,好像也跟着增强了不少。 如此一来,苏九郎心中难免生出一些因祸得福的欢喜滋味。 正值欢喜间,转瞬念及迷娘适才那古里古怪的一吻,心神又变得怔忡难定。 也不知这厨娘,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或者只是为了替他治伤,故意亲他,好借此惹恼冥君也说不定。 若仅是如此,他该当怎样开口问她呢?前思后想,简直是左右为难,心乱如麻难以理清,苏九郎素来骄傲飞扬的眉宇间不觉堆起一抹轻愁。 浑然不知苏九郎躲在一旁,是如何因了她情不自禁的一吻,而心思百转。 这中间,迷娘故意惹恼冥锭锭,如同吃着家常便饭一样,生受了他几十鞭威风凛凛的锁链抽打,估摸着苏九郎恢复得差不多了,拿眼横了一横冥锭锭依旧气得发抖的暴怒模样,这才唬起脸,沉声冷冷道:“冥锭锭,你娘难道没教过你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想做我的偏房,我还不乐意娶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我不小心被你打死了,你要去哪里找你的聚宝盆呢?” 正是吃了年纪大的亏,打从过了四百岁的生辰以后,冥锭锭从五百岁到九百岁之间,已经偷偷听到很多仙家向姐姐提出,迎娶冥君大人做正夫有点为难,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收冥君大人做偏房,倒是没什么异议。 “偏房!偏房!偏房!!!去你奶奶的偏房?!!!你就是想叫我做,还要看我肯不肯上轿呢!!!”冥锭锭最恨人家说他掉价了,听得迷娘偏房偏房地,对他说个不停,当即恨得咬牙切齿道:“该死的臭丫头!!你再提偏房两个字,我跟你铁定没完!!今儿看在聚宝盆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这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6章 阴间道(四) 一路吵吵闹闹地,三人一行也算是顺顺利利地,下到了地府最底层。 冥锭锭站在前头,伸出一只骷髅白骨掌,当中曲起两只指节,朝着那黑呼隆冬的地方,随便敲了一敲,顿时现出一只圆拱形的门柱入口。 门柱横匾,是一块黑漆漆的木头牌子,高悬着三个狂草大字,系冥锭锭上任后朱笔亲拟:生死门。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各人行事风格,各有千秋。 原本地府各处的横匾,题字等等,墨宝朱印,以及书桌公椅之类,如无损坏,都是延续旧日不变。 自从冥锭锭到了任上,坐镇地府开始,无论损坏与否,通通改成了一年换一次。 原因无他,冥锭锭仔细想过了,这地府归天庭管,地府的开支,就算是芝麻大点的事儿头,都可以找天庭拨银子解决,他没道理替姐姐省着用。 比如那生死门三个字,由他自个儿写来,还能肥水不流外人田,润笔费通通归他所有,每年换一次,何乐而不为呢? 若不是旱跋在上头压着,冥锭锭恨不能那块牌匾天天换,他天天都能得到一笔官薪之外的可观润笔费,多美啊!! 闲话少说,冥锭锭一手敲开了生死门的结界,迷娘与苏九郎立刻见到,这生死门左边站着八个牛头,右边站着八个马面,严阵以待地驻守着这道通往地府的关卡入口。(..info无弹窗广告) 牛头身高三丈,马面也身高三丈,个个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眼睛鼓出如铜铃,实是阴森恐怖。 冥锭锭晃着八字步,正要跨进门去,冷不丁被一个牛头持着一根二八长矛,一把拦住了:“大胆狂徒,此乃鬼府重地,无有通行令牌,不得擅闯!!” 原来冥锭锭出出进进地府之间,都戴着张白纸样的泥糊面具,他在灵音山上,那张没有脸的可怕面具被苏九郎的尾巴不小心给扫破了,又忘记了顺手再做一张。(..info无弹窗广告) 如今浑然不觉地,以真面目现身,这些处于地府最末级的小衙吏,牛头马面们,平常见到的顶头上司,冥君大人,不是坐着鬼奴抬起的官轿子,在所治的地狱里威风八面地飘来飘去,便是顶着那张平平板板的脸蛋儿,端端正正坐在鬼府官厅里,受他们八拜九叩地问安行好,竟是全都不认识这脸颊儿白里透着青,眼珠儿黑黑,五官甚是清秀的百纳衣男子,就是他们平日见了恨不能绕着走的冥君大人----天宫娘娘亲兄弟---冥锭锭。 但是,这些守在生死门入口的牛头马面们,虽然不认识冥锭锭了,到底为地府效力许久,都是些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谨慎家伙,单从冥锭锭可以不惊动他们,便轻易找到地府入口的本事来推断,恐怕来历非常,是以那牛头仅仅是出言阻止,而没有冒然发难,呼叫兄弟们动手拿人。 冥锭锭执掌鬼府地狱七百年有余,早将地府当作自个的老巢,居家的窝,一干负责驻守地府的牛头马面,保护地府周全的牛鬼蛇神,在他心目中,全是他家的家丁。 实在没提防他到了家门口,居然会被一个没长眼色的笨蛋家丁给拦住。 冥锭锭先是愣了一愣,,转瞬麻麻利利一跳三丈高,使出一招鬼影冲霄,照着那牛头硬邦邦的天灵盖,毫不留情地连续踢将过去:“不长眼的狗东西,拦路拦到老子面前来了?!睁开你的牛眼睛,看看我是谁?” 冥锭锭的脚头功夫,向来不弱,他这一恼火腾腾的凶猛踢腾,好比猛虎下山,那高高大大的牛头吃了他两脚,竟是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很快头破血流地倒在了地上。 冥锭锭那阴测测的,透着几许煞气的独特说话声儿,一旦响起,起初还站在原地,等着看热闹的牛头马面们,顿时惊恐失色,扑通扑通,纷纷跪倒行礼:“冥君大人!!原来是冥君大人回来了,,小的拜见冥君大人!!冥君大人饶命!!冥君大人饶命啊!!” 冥锭锭踢倒了牛头,一口气还没出尽,又扑过去,恶狠狠踩了牛头两脚,踩得那可怜的牛头大张着嘴巴,白沫夹着红血直吐,他这才拍了拍手,斜睨住牛头脑袋上,被他踢扁了的铁头帽子,语气异常关切道:“这帽子怕是坏了罢?回头记得到我府里去,找铁牛判官领一个好的来。” 可怜那牛头被冥锭锭伤得够呛,还要感激涕零地点头谢恩道:“小的多谢冥君大人!小的谢过冥君大人!” “好说好说,去年一顶帽子是一两银,今年人间到处战乱,吃的穿的用的,不管是什么,市价都往上飞涨了,地府也得跟着涨才行,这样罢!”冥锭锭挥手摆袖地,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最后脸色一板,装作大度道:“小牛头你跟着我在地府办事也不容易,我也就不多收了,这帽子姑且算作二两银,你记得去领帽子的时候,带上银子就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7章 阴间道(五) 鬼府冥君冥锭锭冥大人,痛痛快快教训过他家里不长眼色,不识主人面的笨蛋小牛头,想起他还有比收小牛头二两银更重要的要事要办,转瞬斜起眼睛,瞪了一眼藏在一干牛头马面后头的迷娘,尖起嗓子叫她道:“臭丫头,愣在那干嘛呢?!快过来走啊!!” 众位受惊过度的牛头马面,这才后知后觉,跟着他扭头看,发现冥锭锭的驹灵锁链上,另外绑着一个似妖非妖,似人又非人的古怪生魂,那生魂背后,又藏着一个似妖非妖,似仙又非仙的诡异灵魄。(..info) 生死门前不挂灯,地狱鬼府无白日,故而牛头马面们的眼睛,都生得像铜铃,又亮又大。 不是瞪人,却也好像在瞪人。 好歹自己在地府住过九年之久,没有亲人还有熟人,迷娘不想被牛头马面们认出来,惹事生非,她故意将头发披散了遮住脸,身上的衣服又是破破烂烂,看起来与那些半路死掉的短命鬼毫无二致。 而苏九郎原本就不是怕事之辈,这失了忆以后,那些后天学到的,所谓韬光养晦,所谓不与小人计较的书生道理更加被他抛诸一边。 他目睹这些长相阴森可怖的牛头马面们跟随冥锭锭一样,在非常无视地瞪着自己,哪里肯示弱,当即昂起下巴,自迷娘空出来的肩膀上头,露出半张惊艳绝色的精致面容,冷冷回瞪过去。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苏九郎修,,长挺。。拔的年轻男儿身段,被迷娘掩在背后,若隐若现出一张芙蓉俏脸,众位底下带着把儿的牛头马面,没看出他性,别,只觉他那张脸,红唇玉肤,眉目间一派风流绮丽,生得倾城且倾国,竟是比那九天之上,最最美丽动人的瑶池仙子,美上十分还不止。 迷娘管住了自己,没有管住苏九郎,当即引来众位牛头马面,哈哈啦啦的口水,颤颤惊惊地掉了一地:“哦,哬,美,,美人!!美人!!!” 众位牛头马面眼睛里闪烁的痴迷光芒,苏九郎并不陌生,他先前在新博都城的九福前,从那些疯狂围观他的女人们眼睛里,已经见识过了,见状撇了撇嘴,正要故技重施,任一双凤眸乱飞,碎裂无数草心。 幸得迷娘察觉不妙,赶紧挥起自个儿衣袖,一把蒙住了他那张太过惹祸的漂亮脸孔,继而施起轻功,手里使劲拉起苏九郎,身形一转,落到了冥锭锭身边。 苏九郎露个小脸之际,冥锭锭隔得稍远,眼睛里又只紧盯着迷娘的动静不放,根本没注意到苏九郎有什么不妥,他见得众位牛头马面如此失态,误以为他们说的是迷娘,忍不住操控着他的骷髅白骨手,一个连一个敲遍他们的头,满脸讥诮发话道:“瞧瞧!!都瞧瞧!!一个个成什么样了?我说你们是井底之蛙没见识的时候,你们还不肯承认,这么丑的臭丫头,也配叫美人?先别说我的脸,就连我娘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冥君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了!!”生怕冥锭锭一个不高兴,又把他们的铁帽子敲破了,平白无故损失二两银,众位牛头马面们,一个个是愁眉苦脸,慌里慌张地举起手,在头顶张大巴掌,忍疼护住自个儿的小吏官帽子。 “知道错就好,总算没枉我亲自教你们!哼!!”冥锭锭从鼻子里哼了几声,转身临走之际,横看迷娘满身血污,竖看迷娘一脸脏样,是左右不顺眼,又忍不住绷紧了神色,多啰嗦两句道:“小的们都给我记牢了,再叫这上不了台面的臭丫头,什么美人,美人什么的,我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诺!!!”听到冥锭锭威风凛凛,阴阴凉凉的叮咛发令,众位牛头马面连连点头称是。 “走啦!!“冥锭锭在自家门口摆够了架子,转瞬将袖中锁链震得赫赫清响,利落拉动迷娘,抬脚便向里冲。 冥锭锭的驹灵锁链,等闲不出手,除非是得罪了天庭或是地府的大仙家大妖魔之类,依天条地律规定,被判终结其寿元之际,地府的无常鬼又对付不了,再换成他老人家亲自动手。 冥锭锭一声走,众牛头马面只道他拘着妖仙魔的生魂急欲回官厅审讯,也不敢再细查迷娘与苏九郎身份,赶紧躬身行礼,齐声唱诺:“恭送冥君大人!!” 等到冥锭锭飘飘荡荡的身影儿,在那黑呼呼的地头里飞呀飞的,飞得再也看不见了,众位牛头这才惊魂初定的直起身来,去伸手扶起那还在地头上疼得哎哎叫唤的小牛头大哥:“小牛头大哥,冥君大人恐怕等着你收银子呢,你还是别叫疼了,赶紧地,去大人地府,找铁牛大哥领顶新帽子回来罢!!” 受伤的牛头知道冥锭锭在钱财一事上,那是说一不二,小命要紧,他也顾不得再怜惜他的伤口了,在一干兄弟的好心提醒下,立刻打起精神来拔脚飞奔,直向冥锭锭居住的地府里去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地府门口,恰好看到牛头中的老大,铁牛判官,黑着一张脸,身上穿着长可拖地的皂衣玉带官袍,呆在院子里,拧起两道粗粗的卧蚕眉,躬背耸肩,神态看起来是异常焦急地走来走去。 小牛头顺口一声喊:“铁牛大哥!!” “小牛头?!你今儿不是负责守生死门么?怎么跑到我办事的地方来了?”铁牛判官顺声扭头,严肃质问。 “大哥有所不知!!”小牛头委屈至极,当下竹筒倒豆子,将他在生死门不小心得罪冥锭锭的事,说了个一五一十。 这小牛头刚刚说完,来不及喘息,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凌厉蓝光,紧接着,他的衣领被五只鹰勾般的强劲手指,狠狠拎起来,转瞬他的双脚已是悬空,喉头发紧:“你说我舅舅回来了?他现在何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28章 阴间道(六) 小牛头虽然在地府里的辈份小,地位低,论起那个子,那身板可是一点也不小,堪称铁板一块,重量沉沉。 如今他眼一花,脚一轻,竟被对方两根手指头,随随便便地提起来,心里不禁大骇,耳朵里再听到对方噏声嗡气,恰似雷霆万钧的问话,顿时吓破了胆,喉咙里呼呼鲁鲁地好像被插了刺塞了痰,本来说得利索的话,也说不利索了:“舅,,舅,,,什么,,舅。。。舅,,,,” 小牛头结结巴巴的声音传出来,显然答非所问,是牛头不对马嘴,对方似乎不耐烦多做解释,立时手掌一挥,咯咯用劲,松开了小牛头的衣领,换作将他粗粗的颈子捏在了火烫如焰的坚硬指间。 疼!!!热!!!!感觉到对方一股勃发的浓厚烈火气息,简直要穿透自己的脖子,将他瞬间烧成灰,小牛头面皮青黑的脸,差点变作了一片惨白。 铁牛判官见得小牛头吃瘪,就要命丧当场,好歹他也是牛头中的老大,小兄弟有难,老大岂能袖手旁观?!! 尽管十分地不情愿,与对方打交道,铁牛判官还是赶紧抢上前来,作势抽了小牛头一耳光,摆出一副人间狗腿子的嘴脸,神情恶狠狠地教训小牛头道:“好糊涂的东西!!舅舅也是你叫的?!!这普天之下,能够唤我们冥君大人一声舅舅的,唯有天宫娘娘的独生爱儿,俺们冥君大人的嫡嫡亲的外甥雷瞬殿下一个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小牛头啦?!!还不赶快睁大你这中看不中用的牛眼,看清楚是谁来了?!!” 说起雷瞬之名,因其特殊的身份,在天界地府,那可是无鬼不知无仙不晓,虽是冥锭锭亲外甥,却由于他所管治的范围,与冥锭锭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踏足过地府半步。(..info好看的小说) 是以这小牛头久闻其名,竟是始终没有机会,得以目睹雷瞬直颜。 如今听得他家老大铁牛判官出言,好心帮他喝破对方身份,小牛头又是吃惊又是好奇,下意识地扭过头,原本因为害怕紧闭的一双铜铃眼睛,使出吃奶的力气睁出两条细缝儿,这才发现院子里,以这抓住他的人为首,整整齐齐站了一列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 这些天兵天将,正是天界娘娘之子雷瞬及其驱魔军的直隶部属---归由副将封姜统领的一支精锐小队。 且说封姜在冥锭锭手里吃了亏,被迫离开灵音山的途中,恰好遇到追寻迷娘而至新博都城的大将,雷瞬。 封姜领着一干心腹天兵偷来人界,事先并不曾报与雷瞬知情,她只想凭自个儿本事,暗暗替主将雷瞬解决掉麻烦,成功擒获妖孽天迷之后,再向雷瞬请赏领功也不迟。 未料到,这中间居然会旁生枝节无数,她所追杀的妖孽生死未明之际,又逢冥锭锭出来阻拦,封姜本事再大,也没办法与地府冥君作对,正值她满怀沮丧,意欲悄悄打道回天庭的时候,竟在路上巧遇雷瞬。 封姜见了雷瞬,无疑是见了主心骨,真正是喜出望外,也不等他多加追问,连忙合盘告知,她(他)们在数日前,接到赤霞宫郎君苏九郎报信,不辞辛苦埋伏在八公主府,好不容易逮到了妖孽天迷现身,并且在追逃过程中,成功给予了妖孽数度重击。 只是那妖孽太过顽固不化,察觉自己受伤无法逃脱,竟不肯听她好言相劝,舍命跳下了悬崖。 封姜原本要寻到悬崖之下,确定这妖孽是死是活,却因冥锭锭出现,坏了事。 封姜说罢,注意到雷瞬脸色不善,又始终沉默不语,慌忙补充道:“殿下,那妖孽本事低微,被属下的七星风镰刀砍了好几处,十有**是死了,恕属下直言,素闻冥君大人敛财有道,他故意驱赶我们,不让我们留在灵音山,恐怕是得了什么消息,所以私自收了那妖孽的魂魄,好向娘娘邀功请赏也说不定。” 雷瞬在娘亲的宝库里,拿到上古时代的龙泉宝剑,一路追着迷娘脚步赶来,兴冲冲地,不过是要与她全力一战,看是她的剑法高,还是他的剑艺精。 如今听得封姜口口声声地,左一个妖孽恐怕早死了,右一个妖孽已经活不长,雷瞬犹如被当头泼了盆凉水,几欲从头凉到脚,心里头是非常不舒服,那脸上的神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封姜只道雷瞬是因为抓不到妖孽,不能回天庭复命,而不高兴,却不知雷瞬心里另揣的小九九,封姜几番扫兴的话,没脑子地说出口,气得雷瞬控制不住脾气,差点想动手杀了她,用他这位忠心副将的命,祭他刚得到的上古龙泉神剑出鞘。 所幸封姜福大命大,她在背后议论冥锭锭的那几句话,雷瞬好歹是听进去了,依雷瞬平日对舅舅为人的了解,雷瞬想了一想,倒是很有道理。 如此一来,雷瞬听信封姜所言,旋即发话道:“我们去冥府。” 雷瞬的打算,是去冥府找舅舅冥锭锭要回妖孽魂魄,在这妖孽没有正式与他分出高下之前,他绝对要阻止妖孽被旁人抓回天庭,落到娘亲手里。 雷瞬仗持有爹爹给的轰天大鼓开路,不多时,便带着一干部属,迅速闯进了死生门的门界,直接奔进了冥锭锭居住的府地。 入了府,雷瞬马上唤来铁牛判官,查问冥锭锭去处。 顺便,叫铁牛判官找来生死簿,雷瞬命令封姜在旁仔细翻阅,中间可有妖孽迷娘,或是天迷的名字。 雷瞬提防着冥锭锭是否拘走了迷娘的魂,却不知冥锭锭早在生死簿上勾去了英鲤之名,至于迷娘后天的名字也是无迹可查,无踪可考,要想通过生死簿,确认迷娘生死,根本是不可能。 雷瞬更加不知冥锭锭一觉醒来,整整过去了八年,这八年里,地府堆积了许多公文,等着冥锭锭处理,而冥锭锭为了他的聚宝盆失盗一事,刚醒来就怒气冲冲地出了府,满人间地去找他的血奴儿英鲤。 可怜铁牛判官守在地府,好不容易等到冥锭锭醒转,半件公文都来不及呈上去,又失去了冥锭锭的影踪儿,比雷瞬还急上百倍。 雷瞬地位高,身分高,在府里头找不到冥锭锭,还可以找铁牛判官要人,那铁牛判官一边悲叹着自己何等命苦,一边紧急派出若干牛头马面,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找人了。 小牛头站在地府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家老大铁牛判官在院子里愁眉不展地绕圈子,其实他是借着散步之名,在雷瞬的严密监视下,等着小鬼头们传回冥锭锭消息。 小牛头一声大哥喊出口,也算是无形之中,替铁牛判官解了围。 只不过,换他自个儿继续今天倒霉的命运。 头晕目眩地瞧着这伙来自天庭的天官与天兵,遍身披挂着银甲金盔,就连手中紧握的兵器,都好像另外镶了层金,镀了层银,光华闪闪的神气模样,其穿戴打扮,俨然比起地府一干鬼神官吏,超出几倍还不止。 一时之间,想起他可怜的铁头帽坏了还要自个儿掏腰包重置,小牛头羡慕嫉妒恨,属于地府严厉禁止的七出之情,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眼睛里紧跟着一股脑地往外冒酸水儿。 不知道小牛头是受到部属们贵重的披挂刺激,凭借过去斩妖除魔的丰富战斗经验,认定小牛头是被他此时表现的武道威严给吓哭了,雷瞬很快收起了集中在双手间的烈火功力,放小牛头落下地头,容色严厉地开口问他道:“你见到舅舅确实进了生死门?” 小牛头喉咙里好像被火烧过,说不出话来,只管惊恐不止地点头。 雷瞬接着问:“他锁链里,果真锁着一个生魂?” 小牛头仍是点头肯定。 雷瞬再问:““你可看到舅舅带着那生魂去了何方?” 兄弟们确实看到冥君大人走了,可是冥锭锭到哪里去了,他那时候正躺在地上叫疼呢,哪里会知道? 这刹那,小牛头很想摇头,转瞬见到铁牛判官站在雷瞬背后,朝他猛使眼色,赶紧继续点头。 “前面带路。”至此,雷瞬再不多言,将那小牛头拽过来,扔出府外,然后脚底腾起团团烟雾,瞬忽已从院子里消失不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429章 阴间道(七) 雷瞬走了,他带来的这伙天兵天将们,也跟着如同涨潮又落潮的海水,迅捷退出了冥锭锭的鬼府重地。 惊愕着雷瞬瞬息之间,不打一声招呼,似已飞出千里之外的神仙轻功,目睹雷瞬不止自个儿来无影去无踪,一伙手下俨然也是训练有素,来来去去毫不含糊,铁牛判官瞠目结舌之余,不禁暗暗感叹,天庭里众多腹诽雷瞬殿下与冥锭锭冥君大人同样,都因娘家厚荫,得掌驱魔军兵权与地府大任,单凭这支设备精良的特别部队表现来推断,雷瞬领兵行军俨然与冥锭锭冥君大人治理地府一般,自有其过人的一套办法。 鼓起一双亮光光的牛眼睛,朝着雷瞬消失的地方,摇头晃脑地感叹完了,铁牛判官习惯性地走进每天必进的官厅。 八年前,在冥锭锭清醒的时候,拜他爱财如命,雁过拔毛的性子所赐,这官厅正中间摆放的檀木八角书桌上素来是空空荡荡,很少有堆积到第二日处理的公文。 冥锭锭办理公事总是非常及时,又非常认真,原因很简单,他不会漏过任何一个,以地府所握权势,谋取他个人私财的机会。 一晃眼八年过去,原本仅有屏风雅画作装饰的宽大官厅里,除了檀木八角书桌上堆满了三尺厚的紧急公文,就连旁边的地板上也积满了许多已经蒙上灰尘的,等待冥锭锭定夺的过期公文。 看着这些叫他欲哭无泪的公文,铁牛判官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不等他叹息终了,从官厅外匆匆步入数名鬼差,肩负着鼓鼓囊囊的绸红色公文袋,个个满头大汗地,向他拱手行礼道:“卑职见过判官大人!! 我等是从枉死城那边过来,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向冥君大人递送紧急公文。” 真是前面的还没处理,后面的又来了,永远是没完没了地麻烦,可怜铁牛判官两头作难,心里为难又着急,好比无数只蚂蚁挠着胸口,表面上却不能表露丁点失态,依旧黑着一张脸,严肃且温和地回话道:“冥君大人适才有急事外出,尚未归府,众位兄弟将公文留下便可,俺定会待你家大人转交。” 鬼差们依言,纷纷将公文袋解下,交予铁牛判官手里,继而又纷纷离去。 铁牛判官熟门熟路地抽出其中一封贴了火漆的加密文信,略作浏览一番,只看了一张纸的开头,他忽觉头大如斗。 还是枉死城的紧急公文,最近一个月,铁牛判官接到最多的,就是枉死城的公文求救,最害怕接到的,也是枉死城的公文求救。 却原来这人间挑起的战乱纷争,在新博国爆发之后,不止殃及世上普通黎民百姓,同时也殃及到了阴间。 战场上刀箭无眼,矛剑无情,一死就是一大堆,战乱中丧生的人太多,人为打乱了生死簿原本安排妥当的轮回顺序,故而掉进阴间地狱枉死城的冤魂枉死鬼之流,也特别地多,枉死城的地界有限,容纳的冤枉鬼魂魄也有限。 地府之地阴森凉薄,了无生气,死鬼们原本都很怕长时间待在地府,如今又魂多而地少,都想去投个好胎重新安生下来,该吃的吃个饱,该穿的穿到暖,将上世没享受够的,换成下辈子尽情享受。(..info好看的小说) 此等局面,恰如十个人聚在一起争一口水喝,免不了吵闹打架,哭哭嚷嚷地,滋生无数事端。 生死轮回皆有度数,在鬼府阴间的管治范围,这个度数是宽是严,是松是紧,自然是由冥锭锭全权作主。 世人深知找个好娘家,天生投个好胎,强过生下来以后,做牛做马地换得一口饭吃的大道理,为投个好胎,众鬼魂自然想方设法讨好冥锭锭,因此冥锭锭从中收到的好处,从来就没有少过。 也因此,谁是金贵皇帝命,谁又是倒霉丫头运,从来都是冥锭锭一个说了算。 这不,枉死城各大牢狱连连告急,恳请他们的顶头上司冥君大人冥锭锭示下,如何处理解决这些数量巨大的死鬼投胎问题。 说起来,冥锭锭的鬼府官厅里,那张可容三个人并排躺在上面睡大觉的檀木八角书桌,有一多半的待决公文,是来自枉死城关于同类问题的告急禀报。 刚才由枉死城鬼差送来的信件,又措词相当惊恐地诉说关在地府监狱里的鬼魂开始合伙逃出枉死城,鬼差们人手太少,想管也管不了,若放任枉死的鬼魂们流落到阴间地界其他地方,无疑是乱上加乱,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似乎再也拖不得了,铁牛判官咬了咬牙,沉声大唤:“小的们听令!!!!” “诺!!!不知铁牛大哥有何吩咐?!”听得铁牛判官发话,守在官厅四个角落的一伙牛头马面们,赶紧齐刷刷现了身形。 “替我抱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手忙脚乱地取了一大堆枉死城的紧急求救公文,强行塞进几个牛头马面的怀里,铁牛判官拧眉咬牙,神色颇为悲壮地站定在兄弟们面前,沉声道:“各位兄弟辛苦了!!与俺仔细拿好这些公文,千万别丢了,速速随俺去找冥君大人!!” 于是乎,在阴间四处,去寻找鬼府冥君冥锭锭的两队不同人马,先是浩浩荡荡,继而是拖泥带水地出发了。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 就在铁牛判官面对官厅诸多等着冥锭锭朱笔勾批的公文,无奈兴叹的当儿,冥锭锭与迷娘,苏九郎一行三人,已经到了通往死生门前的奈何桥桥头。 奈何桥,是一座中间修有圆拱的青色石头桥,分作上中下三层,桥头桥尾都树着两块方方正正的石碑,居中馔雕有冥锭锭亲笔描绘的阴刻墨宝大字:奈何桥。 依常例,奈何桥上层走善者,中居通善恶兼备者,下层则是恶者独行道。 奈何桥底,是深不见底的冥河,又名忘川河。 故名而思义,只要鬼魂渡过了这条忘川河,前尘往事皆忘怀。 忘川河里千万年翻涌不息的水,是一河充斥着毒虫蛇蚁的腥臭血池水。 血池的水非常浑浊,那水实在太臭又太腥,不等走近去一点,远远而来的苏九郎,由于妖狐族特有的灵敏鼻子,控制不住恶心地皱了皱眉头。 奈何桥前,在一众牛鬼蛇神的吆喝下,披头散发,打赤脚穿纸衣的鬼魂们正排着长长的队,或是哭哭涕涕地,或是有说有笑地,勉强算是秩序井然地,陆续经过中。 冥锭锭急着去找他的聚宝盆,没有耐心如同往常架子摆成十足十地行事,先叫他的牛鬼蛇神家丁们,替他鸣锣开道,然后再不紧不慢地,顶着一张没有脸的泥面具,威风八面地飞过去。 目睹奈何桥左右,永远拥挤不堪,又嘈杂不堪的景致,冥锭锭初次有些厌烦地吐了吐气,继而腾起脚尖,抖动袖中长长锁链,拉起迷娘,作势去踩鬼魂们的头,顺风飘过去。 冥锭锭手里锁链刚刚发出一通激越清响,背后忽然袭来一阵烈烈火风,紧接着他的驹灵锁链,被一把没有出鞘的锐利宝剑,无声无息地给狠狠绞住不能动了。 冥锭锭惊愕回头,一眼望见阻止他行动的对方,单手持一把镶珠缀玉的上等宝剑,一袭绣有海冬青金色图徽的青色绢丝披风遮住了头脸,却遮不住披风帽子底下,隐隐展现出的两道凌厉蓝光:“甥儿雷瞬在此,见过舅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430章 阴间道(八) 来人尽管尽力压低了声音,对着冥锭锭说话,但那声音从对方没有丝毫起伏的坚实胸膛里传出,仍是有如旱天里落下的雷鸣,力道惊人,几欲穿透云空,震得冥锭锭双耳嗡嗡作响。 这人虽然长大了,个子比他还高了一头,但说起话来,仍是跟小时候哭起来的时候,粗重刺耳又难听,简直吓死个人,也烦死个人。 光是开口说话,就可以让冥锭锭恨不能退避三舍的家伙,除开他的嫡亲外甥,姐姐旱跋所生的血亲孩儿,同时也继承了天界第一大将雷神一半血脉的天宫皇子雷瞬,还会有谁? “雷,,雷瞬?!果真是你?!”睁着一双眼皮略嫌单薄,眸仁却漆黑发亮的眼,愕然瞪视着这忽然出现的家伙,确认过是自家外甥无疑,冥锭锭身子后仰,稍稍后退了半步,非常意外,又非常没好气地问道:“雷瞬你,你这小子,你不在天庭好好呆着,怎么跑到我的地府来了?你娘知不知道,,你下凡来了?” 雷瞬对冥锭锭的态度看起来,言语很是恭敬有礼,那宝剑绞着他驹灵锁链的力道也很有分寸。 可是,当冥锭锭发出连串阴测测的质问之际,,不无意外地发现,他这气势也算威赫的声音,雷瞬俨然充耳未闻,一双闪现火焰光彩的纯蓝瞳眸,很明显根本就没有望着,在雷瞬嘴巴里被尊称作舅舅的冥锭锭,却紧紧盯着他锁链下的生魂不放。 感觉到雷瞬奇怪又深邃的眼神,就如同决战之时瞄准对手的固执眼神,冥锭锭心中顿时一紧,跟着咯巴,咯巴地,脑子里的一根弦也刹那绷紧。 说冥锭锭此时,做贼心虚,也并不为过。 毕竟,想起迷娘的来历,想起早在十七年前就应该遵奉姐姐旱跋娘娘密旨行事,将英鲤就此打入畜牲道,换得姐姐万世安宁,只因他贪念着英鲤的珍珠眼泪,暗中放了英鲤一马,导致英鲤尚自拥有半妖半人生魂,甚至还偷走了他的聚宝盆,跳出三界之外,在人间逍遥快活多年,如今虽是侥幸将英鲤成功捕获回冥界,到底都是归根于冥锭锭自个儿一念之差,惹下的祸事与麻烦。 雷瞬在天界的主要职责,冥锭锭很清楚,是驱妖除魔,虽说娘亲舅大,这外甥却是从小性子孤僻,不爱亲近他,他坐镇冥府这么多年,除非承蒙天庭宣召,冥锭锭去天界偶尔有见到雷瞬的机会,平常这舅甥两人基本是形同陌路,你练你的武,我发我的财。 尤其是雷瞬,见舅舅跟见陌生人,完全没什么两样,所谓要来冥府看望舅舅的类似场地面话,那是从未向冥锭锭提起过,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依雷瞬的为人,若是没什么大事,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忽然现身他的地府?!! 这般心思百转,冥锭锭又岂能不担心,恐怕当年东窗事发,姐姐察觉到英鲤行迹,特意派了外甥雷瞬前来找他算帐。 雷瞬沉默不语紧盯着冥锭锭锁链下的生魂,只是苦恼于迷娘被头发遮住了脸,有点辩不清她模样。 谁知竟会弄得冥锭锭惴惴不安,心里难受得紧,无法决定是跟雷瞬就此动手翻脸的好,还是找个什么好借口,继续隐瞒过去。 真可谓两甥舅各怀鬼胎,各打各的小算盘,彼此面面对峙,浑然不觉弥漫地府的阴凉气息因为两大鬼神高人莫名生出的弩张之态,掀起了紧张流动的丝丝旋风,几欲一触即发。 雷瞬说话,或是不说话,总是由着他平日心情,有时发起脾气,几天不开口是常有的事。 封姜跟在雷瞬身边多年,也算吃透了他半个性格,雷瞬在灵音山前来地府的途中,那一直阴沉的脸色,早就叫她胆战心惊了。 也不知雷瞬这好像以往不说话生闷气的样子,要持续几天,若为此得罪了娘舅,倒不是什么好事。 见得冥锭锭连问直问,雷瞬始终不吭声,封姜感觉有些不妙,赶紧硬着头皮,挺身上前帮助雷瞬打圆场,好言好语地向冥锭锭解释道:“臣下见过冥君大人,给冥君大人请安了。我等随雷瞬殿下前来地府,谨奉娘娘旨意,前来捉拿月前私自逃出天界的紫衣郎天迷,有不当之处,还请冥君大人多多担待。” 奇怪啊,好生奇怪啊!冥锭锭满腹疑虑地瞪住封姜,封姜不解释还好,她这一解释,原本他没往心里去的疑问,止不住冒了出来。 姐姐莫非瞎了眼,这臭丫头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是这臭丫头,离开他这些日子,另外学了妖魅惑众的左道法门,任姐姐法力高强,也是雌雄莫辩了?误指这赔钱的货,作那金贵的儿郎? 勉强定了定神,冥锭锭故作神色无辜地,垂问封姜:“你说的天迷,是谁?我认识么?” 苏九郎黑绸的衣袍不曾换,衣上血渍点点,封姜的七星风镰刀受他血气影响,当即在冥锭锭阴测测的发问声里,咆哮震动着,刀尖抖然指向了藏在迷娘背后的苏九郎:“就是他!” “啊?闹了半天,你们要抓的,是这个大尾巴妖怪啊?!”知道了雷瞬要抓的妖,并非他锁链下的血奴儿英鲤,只是臭丫头的妖狐同伙,冥锭锭顿时放下心来,满怀警惕一扫而空,转而对封姜尖声嗔怪道:“你应该早点说嘛!!害我以为这妖怪是无主的孤魂,这才做善事将他收了回来,以免为祸人间呢!!” 冥锭锭乐呵呵地说着话,很快从袖里爽快伸出他的骷髅白骨手,欲要将苏九郎从迷娘背后拎出来,交给封姜处置,也好趁机摆脱雷瞬纠缠。 只是,冥锭锭的小算盘虽然打得很响,迷娘却哪里肯依? 不等他的白骨爪子碰到苏九郎的衣角,迷娘已经跨前一步,左手手掌灵活翻起,捉紧了他的白骨腕,将冥锭锭一把拦住了,仰起脸来冷冷笑道:“冥锭锭,你已经收了我的买路钱,可不能随便反悔。” 迷娘不再低着头,装那可怜巴巴的缩头乌龟了,她抬头刹那,遮住脸的乌发被凉风吹散,向着冥锭锭骄傲仰起的脸蛋儿,额头光洁,双颊饱满,瞳色雪白,恰好撞进雷瞬一直不曾放过她的视线深处。 看到她的脸,雷瞬迅猛移动了身形,仅是瞬息,已在冥锭锭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夹在了迷娘与冥锭锭之间。 雷瞬眸光笔直地注视着迷娘,握紧了手里的龙泉宝剑,然后开口说话道:“拔剑。” 雷瞬言语太过简洁,令近在咫尺的冥锭锭都恍惚失神,他到底说了什么,这传进他耳朵的拔剑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雷瞬说的话很简单,看雷瞬那志在必得的果断驾势,迷娘却是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位被称作雷瞬殿下的天界儿郎,真正是阴魂不散,又来找她打架来了。 迷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继而笑了一笑,举起被冥锭锭锁链缚住的手腕,在雷瞬面前晃动着,声音清脆道:“雷瞬殿下,你看我这样子,怎么拔剑?” 雷瞬扭过头,冲冥锭锭严肃发令道:“这妖孽归甥儿收下了,劳烦舅舅速速开锁放人。” 雷瞬一语既出,震惊四座。 封姜更是急得脸色发白,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间的体统,赶紧凑上前去,手指苏九郎,对雷瞬低声提醒道:“殿下,您搞错了,我们要捉的妖,是这个,不是那个,,” 顺着封姜手指方向,雷瞬看到了苏九郎。 一袭黑丝绣花锦袍的年轻公子,眉目精致可入画,肤色如玉比花妖,满头浓密的乌发肆意倾泄下来,覆住线条优美的肩膀与腰部,立于迷娘身侧稍后的位置,两只微微上翘的凤眸,在封姜说话的时候,灵动十分地向着雷瞬扫过来,平添无限妩,,媚风情。 对方冷俏的唇角紧紧抿着,又隐含三分尖锐挑衅的古怪敌意。 雷瞬与苏九郎四目交接刹那,脸色变了一变,他忽然拨开迷娘,一把将苏九郎拉到一边,恼怒低语道:“你怎么也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捉妖之事我自有分寸,我没叫你插手,你不用插手么?” 苏九郎怔住,他听雷瞬与迷娘说起话来,似乎两个十分相熟,且交情不浅,胸口有些不舒服的,又紧张的刺痛跟着涌上来,令他忍不住对雷瞬横眉以对。 却未料到,雷瞬竟会主动找他说话,凭着雷瞬对他说话的语气,雷瞬不止与迷娘相熟,居然也与他很是相熟。 而且,从雷瞬对他说的言语推断,他似乎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这件大事,很明显,与雷瞬,与迷娘,通通有关联。 “你说什么?你,,你认识我么?”思潮再度凌乱如麻,苏九郎望住雷瞬,异常艰难地发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能够骗过我娘,让她封你做赤霞宫大郎君,我雷瞬已经领教过九公子的厉害了,你现在又故意骗我舅舅,利用他帮你捉妖也就罢了,”雷瞬冷冷睨了苏九郎一眼,他不知苏九郎忘记了前尘,只道他爱装腔作势的坏毛病又犯了,免不了板起脸,将苏九郎厉声训责道:“在我雷瞬面前,何苦装作不认识我?以后回去天宫,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犯得着打这种马虎眼么?”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看懂了雷瞬眼睛里流露的轻蔑与不屑,苏九郎又惊又恼。 “我现在没功夫跟你多说,你只要老老实实地,不要坏了我的事,我也不会为难你。”雷瞬说完了他想说的话,转身掉头就走,浑没注意到苏九郎满脸神色诡异的茫然,,与莫名愤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431章 阴间道(九) 雷瞬扔下苏九郎,再度来到奈何桥头,奈何桥前鬼魂挤鬼魂,仍是说不出地热闹繁杂,只是眼中影子虽多,却不见了冥锭锭与迷娘。 雷瞬愣了一愣,开口问守在原地的封姜:“人呢?” “殿下是说冥君大人么?”雷瞬在冥锭锭眼皮底下,忽然出手拖走苏九郎的行为,被封姜一心认定她提醒有功,自家主将知道认错了对象,是找准了真正罪魁祸首而采取的果断动作,没想到雷瞬仅仅跟苏九郎说了几句话,就又调转头来了,封姜尽管感觉到说不出的诧异,听得雷瞬问话,还是十分尽忠地恪尽职守,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七星风镰刀,指向奈何桥底,神情正色道:“回禀殿下,冥君大人说他有急事,方才往那边坐船走了。” 坐船?走了?!不提防舅舅会借机带着迷娘开溜,雷瞬紧奔几步,一口气推开桥边众多等待投胎的鬼魂,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桥栏,气恼交加地瞪大了一双苍蓝眸子,往河面上极力远眺。 烟波浩渺的忘川血河上,通向阳间死生门的方向,果真如封姜所言,颤颤幽幽飘荡着一叶青黄苇叶扎成的小舟。 小舟上,有撑篙艄公一名,在舟尾撑起一只长竿,舟头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又高又瘦的,身上一件百纳衣好像纸薄似的,雷瞬一眼望得真切,除开自家舅舅冥锭锭还会有谁? 站在冥锭锭旁边,个子比冥锭锭要矮,看背影比较丰润的,理当是迷娘没错。 “妖怪!!给我站住!!!!”一念至此,雷瞬不及多想,嘴里怒吼一声,双脚狠命一跺,踩起一朵赤火云彩,当即气势汹汹追了过去。 因雷瞬这一吼,又从桥上往河里这一跳又一飞,算是彻底暴露了行藏。 奈何桥边的牛鬼蛇神,成天干着驱送鬼魂的无聊活儿,奈何桥又是地府重要通关路途,一向把守森严,很久见到外人出没,更何况还是一伙衣着光鲜的天兵天将。 早在冥锭锭的驹灵锁链被雷瞬的龙泉神剑给绞住,拦在桥头的时候,这些常年累月只能在地府行走的牛鬼蛇神们,难得看到总是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冥君大人,也有吃憋场面,众多注意力不禁都从鬼魂们的身上,吸引到冥锭锭与雷瞬身上了,此时再加上雷瞬为追迷娘,闹腾得厉害,竟不顾仙家真气为血池的腥臭所污秽,踏入牛鬼蛇神们自己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忘川河面,越发又惊又奇地伸长了脖子挤过去,争相看热闹,原本就已经变得有些混乱的奈何桥左右上下,顿时乱成了一团。 封姜见得雷瞬驾起云头飞出桥头,追杀妖怪,自然不敢怠慢,也跟着雷瞬背后,带领一干部属,杀气腾腾扑至血池河面上空。 我心如明火,我心如潮海,周围是如此纷纷扰扰,且熙熙攘攘,此时苏九郎的心神却恍惚摇晃着,仿佛什么也看也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赤霞宫,大郎君。雷瞬严厉又尖锐的言语,犹如惊天霹雳,久久回旋在他耳边,失忆以后,迷娘只告诉过他,他是妖狐族的九公子,只告诉过他,她曾是他家外请的厨娘,至于天界,至于娘娘旱跋,根本是闻所未闻。 正值元神一派凌乱不可收,无力低垂在衣袖间的一只手,忽然被一只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温暖小手用力紧握拉起,继而听到有人凑近他身侧,低语急声:“快走!!” 苏九郎不由自主随着那人蛮劲,朝前踉跄了两步,同时神情略显怔怔地,凝眸望去,没有月也不见星的昏暗地界之间,身边人脸蛋儿有点脏来有点黑,说话间牙齿特别白,眼睛也特别亮。 用明眸皓齿,来形容这位喜笑嗔骂皆形于颜色的半妖少女,真正是丝毫不差。 看清是迷娘来找他,苏九郎胸口又莫名跳得厉害,他勉强定了定神,竭力站在原地不走了。 迷娘拉了一拉,没有拉动下盘故意用劲稳住身形,不肯再往前走的苏九郎,难免也跟着他顿在了原地,抬头凝望着苏九郎因为方才失神略显苍白的脸,不禁瞪大了眼,拧眉急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还疼?” 迷娘不问还好,迷娘这一问,苏九郎隐约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肯走了,他不紧不慢地咬了咬唇角,脸上流露出几许痛苦不堪的神色,一双过于灵动魅惑的黄金凤眸微微垂落,面对迷娘声音低低道:“我,,,我脚疼,,肚子也,,也好像不太舒服。” 苏九郎原本就是谎话拌着真话讲的精明主儿,这等装作病弱博取他所思所想的伎俩,对于苏九郎自然是驾轻就熟,更何况他身上也确实伤重刚愈,加上元神受到雷瞬刺激,压制不住体内虚浮之气,扮起那簇眉忍痛的可怜模样竟是惟妙惟肖。 迷娘望了望苏九郎,俨然深信不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利落转过身,双膝稍为弯折,腿脚往下蹲,沉声开口道:“上来,我背你。” “嗯,”就在她转身刹那,他悄然微笑,眉目舒展,红唇噙柔,好似奸计得逞的得意,又好似心愿得偿的甜蜜。 毫不客气地俯身向前趴伏于迷娘背上,两只手搂着她的颈子,任她轻盈飞起。 飞啊飞啊,与他胸,膛紧,贴的半妖少女,无论眼睛变成何种颜色,轻功还是一等一的好,依旧是感觉不到丁点的颠簸之苦,他已随她几纵几跃地,在雷瞬之后,飞快跳下了奈何桥,朝着与雷瞬相反的方向,经过血池忘川河面。 先是受不了血池中腥臭气熏天的气息,苏九郎极力摒住了呼吸,憋了不多会,他实在憋不住了,很快又沉静下来,只管将脸窝在她肩膀,鼻子小心抽动着,偷偷汲取着她发热肌理散发的熟悉又香甜味道,闷闷地发问道:“迷娘,有件事,你可知?” 迷娘烦恼于雷瞬缠人,怕他一旦找上她,打起架来没完没了,误她攻战螯城的大事,故而趁着雷瞬拉住苏九郎在一边说话的当儿,她赶紧示意冥锭锭,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冥锭锭惊惧于雷瞬识破迷娘真实身份,两个很快一拍即合,由冥锭锭负责,暂且引开雷瞬,调虎离山。迷娘则与冥锭锭说定,她会带着苏九郎,从奈何桥的另一侧,经过血池忘川河域,抵达死生门出口,与他会合,去螯城还他的聚宝盆。 冥锭锭性子急躁,脾气又大,说好了在死生门会合,若是迷娘迟了,不小心叫那爱财如命的家伙多等片刻,恐怕又多生枝节,是以迷娘顾不得多加猜测苏九郎是真走不动,还是假走不动,背着他,是全力施起了一身傲人轻功,迅速掠过血池忘川河河面,飞行不停。 既是展开了全力,自然不允许分心,只是听得苏九郎发问,她还是很倔强地拼命调匀呼吸,然后开口反问:“什么事?” “我,,”苏九郎想问迷娘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感觉很难出口,他迟疑着,迟疑着,脸颊隐隐好像有点发烧,最后索性闭上眼,慢慢趴在她颈后,声音细微道:“迷,,迷娘,,,我,,,我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嫁人?”苏九郎的声音再细再微,入了迷娘的耳,仍是真真切切,清清楚,她情不自禁忆起她那夜,数度强要他的情景,丰润可爱的唇角边,瞬忽浮起一抹恶质又顽劣的明快笑容,言辞含糊道:“如果那个样子,算是嫁人的话,,九郎应该算是,已经出嫁了。” “是,,,是么?!!”心里没来由地,又惊了一惊,,那个被唤作雷瞬殿下的天将,果然没有说错,他果然已经出嫁么?而且嫁与的对象,还是法力高强无比,天上地下尊贵无二的天宫娘娘旱跋,按道理,妻家如此荣华显赫,他听了迷娘肯定,理当欢喜不迭,得意非凡才对,为何他心里竟殊无喜意,也无得意,反而眼睛里,胸口深处,都是说不出的苦涩与酸痛?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也无法相信,一路飞转直下的情绪好似再一次跌到了谷底,如同在新博都城的九福,听到他家的狐女奴婢槐花,向他言语灼灼地告知,他去新博都城的目的,是设下陷井捉拿妖孽迷娘。 当时他震惊之余,也是全然不信,甚至得知迷娘闯进八公主府后,深怕她不幸被天兵捉去,后脚跟前脚地,慌忙赶过去,帮她解围。 现在想来,将雷瞬与槐花的话,两相对照,或许,事情都是真的,只是他自个儿不乐意相信,也说不定。 为什么他会那般地不乐意相信呢?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他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 心思电转间,苏九郎咬咬牙,忍住些许的不安,些许的惶然,又慢慢地,声音闷闷地,开口问迷娘道:“迷娘,,那你知不知道,,我嫁的人,是谁?” “还会有谁?!”苏九郎低低一问,尚未曾收音,迷娘已是哑然失笑,继而仰起脸来,语气果断又骄傲道:“九郎所嫁,是人非人,是妖又非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432章 阴间道(十) “是,,是么?”迷娘所答,实在出乎意料,苏九郎吓了一大跳,止不住十只春葱样的手指儿一个劲地发颤哆嗦,原本严实搂住迷娘脖子的修,,长双臂,也搂不住了,险些就此摔了下去。 幸得迷娘早有防备,一把扶稳他激烈向后倒的柔。。韧腰。。肢,半是讥诮半是好玩地清脆笑道:“九郎不过是患了失心症,怎么脑子也变笨了?!!九郎也不会仔细想想,你若不是我迷娘的亲亲夫郎,我干嘛随便亲你的嘴,平白让冥锭锭看了便宜去?” 迷娘这通霹雳哗啦,恰如重病下猛药的轻,,挑言语,虽然过于直接,却似乎全在情理之中,堵得苏九郎耳朵阵阵发烫,胸口鼓鼓发麻,回起话来竟是语不成句,结结巴巴:“我,,你,,我,,,,,我,,,” “什么我啊你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迷娘麻麻利利地打断苏九郎,微微瞥过头,两只雪色明艳的清澈眼瞳,斜斜睨住他半是窘迫,半是惊惧的俊美面容,神情妩媚又俏皮道:“九郎难道还不明白么?九郎喝过迷娘的血,迷娘也吃过九郎的肉,,,你我早已水,,乳交,,融,琴,,瑟相合,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不分彼此,生死与共,九郎别想丢掉迷娘,迷娘也不会抛弃九郎。。” “我,,我,,”苏九郎被迷娘那明艳百转,直勾勾,毫无掩饰的火热眼神瞧得又是骇然,又是羞涩,她那古怪的,意义奇特的,,好像情话又好像盟誓的言语,更是听得他心尖狂跳难抑,他低下头,忍不住又搂紧了她,躁热不堪的坚实胸膛就此与迷娘后背牢牢相贴,因为嘴唇与鼻子都一口气埋进了她柔软的颈窝边,那原本清润磁性的悦耳嗓音,越发闷闷且哑哑:“我,,我才没想过,,要丢掉迷娘。” 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是你忘记了,你不止要丢掉我,还要杀了我。 听到他略带甜糯的声音在耳后低低地响起,在苏九郎看不到的地方,迎着风纵横奔跑的半妖少女心里莫名一动,转瞬那异常明媚的眼神,却忽然黯了一黯。 她幼年时,曾在地府侍奉于冥锭锭书案下,偶尔听到判官鬼差们说起过,前世结成了冤家,到了后世也会纠缠不清。 无法断定,她与他究竟是处在前世,还是后世之中,也无法断定,当他真正清醒之后,还记不记得,今时今朝此河此地,他对她,恍如承诺般的说话。 长久的沉默如夜色来临,一路上,迷娘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安静背负着,让她感觉到莫名沉重的,又莫名酸甜的狐狸郎君,急急奔行向前。 没有注意到迷娘有什么不妥,贪念着她肉身的温暖可,,靠,苏九郎的心,因为迷娘的话,因为迷娘说他是她郎君的话,而变得奇异安定之后,不知不觉,一颗头趴在她气息流转的颈窝边,疲累入睡。 不多时,迷娘顺利避过地府耳目,来到了死生门。 死生门前,一叶小舟自横,冥锭锭支着下巴,坐在船里头,表面享受着两个牛头替他按肩揉腿的殷勤服侍,内地里却已是望眼欲穿,见到迷娘身影出现,立刻跳起脚来,尖声骂道:“臭丫头!!死丫头!!怎么这么迟?!害我等这么久?!再不给我快点,小心我拆了你的骨来扒了你的皮!!!” “嘘!别吵!”迷娘背着苏九郎,迅速跳进船头,瞪了冥锭锭一眼。 冥锭锭回过神来,盯住迷娘背上的九尾狐精,发现他呼吸沉厚,眉目低垂,俨然睡得很是香甜,迷娘那恶狠狠的一瞪眼,显然是嫌他吵到她的妖怪同伙睡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他冥锭锭好歹也是执掌地府的天朝大员,不料会遭到他从小收养的半妖女娃儿不是斥责的斥责,这下子,冥锭锭的面子与里子都挂不住了,顿时越发气恼叫道:“我说话就这么大声!你能怎么着?!不过是个大尾巴的妖怪,有什么好稀罕的?” 浑不理会冥锭锭毫无道理的乱发脾气,迷娘将苏九郎轻轻放进船里,又跳出船外,左顾右盼,十分警觉地探看过四周,发现没什么异常,转而向冥锭锭确认相问道:“雷瞬呢?你应该已经摆脱他了罢?” “笑话!这么笨的小子,就会仗着几分蛮劲,到处惹祸,我堂堂冥君大人出手,你还用得着发愁?甩开雷瞬那种不知变通的顽固家伙,我可不是第一回,小菜一碟罢了!!”迷娘这一问,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冥锭锭一扫恼色,满怀得意洋洋地回话。 冥锭锭这番话,确也不是纯粹吹牛,想当年,小雷瞬嗜武成狂,好长时间在天宫找不到对手了,无意间看到冥锭锭的驹灵锁链厉害,非要死缠着这舅舅比个高低。 没有彩头的事,冥锭锭向来是不做,他不肯跟个小鬼头一般见识,又抵不住雷瞬追赶不休,索性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将那五湖四海登记在生死簿上的高手之名,通通告诉小雷瞬,让他一个个地找上门去,随便他打个痛快。 小雷瞬有了事做,自然也就不会只烦着他这个舅舅了。 刚才在奈河桥底,雷瞬见到冥锭锭坐在船头是真,根据冥锭锭所在位置,断然推测冥锭锭身边的那个女子身影,就是迷娘,谁知等到雷瞬心急火燎地赶过去,这才发现他猜错了。 他嫡嫡亲的奸狡舅舅,冥锭锭居然李代桃僵,叫上了奈何桥的大管家孟婆,乔扮成迷娘,借以混淆雷瞬视线。 雷瞬知道上当,气得是哇哇直叫,差点一掌拍碎冥锭锭的纸糊苇叶船。 幸亏冥锭锭与雷瞬功力相当,勉强调个头,险险逃了过去。 冥锭锭缓过一口气,立时竖起眉头,冲雷瞬倒打一耙:“臭小子!!敢谋害你亲舅舅?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若不是你刚才抓走了那死丫头的心肝宝贝,害她妖性大发,她怎么会趁我不备,打伤我这把老骨头,给逃走了?!你娘派你下凡捉个妖都会搞错对象,,你这驱魔大帅到底是怎么当的?!!你找我要那妖人,,我还要找你要那生魂呢!!!!!” 冥锭锭这一番连唬带骂,雷瞬似乎不疑有假,很快脸色悻悻地,收兵而去。 不等冥锭锭自夸自擂完毕,迷娘赶紧打断了他:“冥锭锭,,我们时辰不多了,赶快上路罢!!” “这会子知道急了?”冥锭锭瞪住迷娘,没好气道:“我还没催你呢!!你倒好,还催起我来了?要急也不急在这时候?我的罗盘指针还没调好呢!!” 冥锭锭说话间,替他锤肩膀的那个牛头已经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摊开芭蕉扇大小的粗大手掌,向冥锭锭呈上一只通体漆黑,中间装着十字指南针的发亮圆盘。 那圆盘,被划成无数相同等份的细格,每个格子里都写着蚂蚁般的字,画着河山大川般的图案。 这样子毫不出奇的圆盘,正是鬼府将魂魄送往准确投胎地的传世法宝―投生罗盘。 只要那指针指到哪里,然后启动死生门,放魂魄离开地府,那魂魄便会依照指针指示,降生在哪里。 冥锭锭坐在船头,拿过那圆盘,喝令死生门前的马面,推开了门,口中念念有词,指针开始随之而转动,转动了几格,停在写有新博螯城的地方,不动了。 冥锭锭望住那罗盘上静止的指针,迟疑片刻,似乎有些拿不准,旋即招呼迷娘近前,唯恐隔墙有耳地,拿袖子遮住自己的嘴,贴近迷娘耳边,低声道:“你当真将我的聚宝盆,藏在了螯城?没诓我?!” “我骗你干嘛?骗你又没什么好处。。”可怜迷娘已经心急如焚,还要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应付这疑心病颇重的冥君大人。 “那就好,,那就好,,,”冥锭锭暂且安下心来,摸了摸他光溜溜的下巴,转瞬端起身子,朝着一干牛头马面,正色厉声道:“小的们听令,与我设起结界,护我出府!!” 冥锭锭一声令下,死生门两侧的大门,立刻大敞四开,紧接着冥锭锭手执鬼府罗盘,眼观鼻,鼻观心,默念起连串咒语:天灵灵,地灵灵,我行我道,万宗归一,保我金身上路!!! 无声的咒语中,冥锭锭与迷娘,苏九郎三人所坐阴间投胎的船,渐次被道道黑雾样的阴凉旋风包围,推动,腾空,升起,,继而向着门外迅速飞了出去。。 “妖怪!!且吃我一剑,看你往哪里逃?!!!!”就在那小船出门刹那,冷不丁斜地里冲出一抹姿态凌厉的矫健身影,伴随着那四周弥漫开来的黑雾凉风,一起冲出了死生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3章 再会螯城(一) 对方一声妖怪叫来,迷娘心里立时暗道不妙,坏事了!! 恐怕十有**是雷瞬杀到。(..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下意识地仰起脸,瞪目凝神,还顾不得细看,那抹从死生门内钻出来的凌厉身影已裹夹着道道狂风,气势迅猛地扑上了船头。 对方单手持一柄已经出鞘的森寒宝剑,俨然煞气十足,照准迷娘脑袋位置,横砍相向。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待要跳腾躲闪,不曾料,螳螂捕蝉,竟有黄雀在后。 就在她跳脚闪身的刹那,耳边又听到一通急切且焦虑的粗重吼叫:“冥君大人!!且留步!!!俺有要事要向冥君大人禀报!!!” 紧接着,那吼叫逼近前来,从死生门内,另外又出现了数道牛头马面的巨大身影。 为首者铁面镣牙,穿着地府官吏模样的皂衣青靴,后面几个双手捧着一大堆地府公文,跟在那为首者的屁股后头,喘着粗气地抬腿阔步,跑得是慌里又慌张。 正是冥锭锭的心腹属下,铁牛判官,率着他的兄弟们,为寻其顶头上司冥锭锭,解决枉死城魂满为患的燃眉之急而及时赶来。 冥锭锭的咒语已经启动,法器也在发挥效用,刮向螯城的阴凉之风,渐次凌乱旋转,骤然间冥锭锭,迷娘,苏九郎所乘之阴世投胎纸船,已是摇摇欲翻。 阴风太猛,拉扯着纸船浑如风中薄筝,胡乱飘动不休,迷娘原本平稳的步态顿时失了平衡,两只脚跟着那船,剧烈起伏不定。 而雷瞬的剑,也因为迷娘没有章法的摇晃,失去了准头。 他在阴风影响下,虽竭力想盯紧迷娘,仍是倍觉吃力,不由自主调转了剑柄,欲要变招再砍。 剑在手,剑气还来不及挥出,雷瞬忽然感觉背后莫名一紧。 继而扑通,,扑通,,,扑通。。,,, 竟是那铁牛判官,生恐冥锭锭再度跑得无影无踪,带着一干牛头兄弟,强行突破了死生门。 虽是侥幸距离冥锭锭近了几步,奈何死生门外,泼天盖地的猛烈阴风,委实非同儿劲,转眼间吹得铁牛判官一干地府官吏,是头重脚轻。 铁牛判官等几个,受到那阴风肆意欺负,,导致收势不及,误打误撞地,撞到了雷瞬背部。 饶是雷瞬武艺精绝,又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仍是抵不住旋涡般的强劲阴风与铁牛判官们壮硕吓人的铁硬身板,两相夹击之力。 很快地,雷瞬也是一个收势不及,直直倒在了迷娘身上。 雷瞬肌骨结实的后背,转瞬成了铁牛判官们的落脚点,叭搭搭叭搭地,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接一个落到迷娘身上的家伙,仿佛叠着罗汉一般,在冥锭锭吃惊瞪大的单薄眼睛里,堆成了厚厚的,颇为壮观的小山。 负责守护冥锭锭府邸的牛头马面们,一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地府重要公文,因为这狼狈异常,又没办法控制的一坠之力,纷纷变成雪片凌碎地飞翔散开。 “哎哟!!哎哟呢!!!!!!” “快!!快!!兄弟们!!护紧公文,,,千万不要有闪失!!” 一时之间,牛头马面们的呼痛声,还有铁牛判官严厉耿直的喝令声,响成了一片。 也闹成了一片。 倒在最上头的大个子牛头,呲牙裂嘴地,叫痛叫得最厉害,非常倒霉地,被压在最底层的迷娘,却是一声不吭。 明明身上疼得要碎了,因为倒在她身上的雷瞬的缘故,迷娘强行忍住疼痛的眼泪,瞪着一双明艳如雪的眼睛,注视着被迫趴在她胸口位置,勉强抬头的雷瞬,微微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雷瞬原本想跟迷娘痛痛快快打一场,实未料到,山外有山,外有,枉他武功超绝,居然会被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地府小鬼头给压住了,小鬼头地位低,一个个的重量却不轻,雷瞬手脚都被压得死死,一时半会儿,哪怕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头,仍是难以挣脱,颇有些气急败坏。 “雷瞬殿下,,”迷娘嘟起粉嫩的唇,凑近雷瞬脸颊,声音低低又娇俏道:“你这一招,叫不叫投怀送抱呢?!” 雷瞬的脸,敏锐感觉到属于迷娘的独特气息,流转于他肌肤之间,竟是又麻又痒,他心里很想避开,但是在这呼吸困难的狭窄空间里,终究是避无可避,只好任凭那素来形容端整又严冷的俊美双腮,莫名红了一红,转瞬咬牙道:“你还不想点法子,让我赶快起来?!我压死了,你也活不成,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我都快被雷瞬殿下给压断气了,还哪能有什么办法?!”迷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神斜斜睨住雷瞬越发红晕的脸颊儿,忽然变得异常顽皮道:“为今之计,只好找外援啦!!” 迷娘对着雷瞬说罢,转瞬扭过头来,扯起嗓子,高一句又低一句地,不紧不慢喊叫道:“冥锭锭!!!,冥锭锭。。。。。,救命啊!!!救命啊,,,,你再不出手,帮我搬开这些石头,,你未过门的上门媳妇就要没有啦!!!” 迷娘来来回回喊了一两句,瞬息感觉身上慢慢松快了,头顶同时听到冥锭锭阴测测的恼怒声音,尖声尖气地响个不停:“臭丫头,死丫头!!你吵什么吵?!胡说八道地,说些什么呢?!!别给我鬼喊鬼叫的,,我这不是在用力么?” 话说此时,迷娘看不到外界的情况,其实就在她与雷瞬开口玩笑的时候,所乘的纸船,已经悄无声息地通过了阴间的道,抵达了人世。 而且,纸船到达的地点,还是修筑于螯城北角,高高的烽火台之上。 时近子夜,新博与白帕两国双方正处于休战中。 负责驻守螯城烽火台的新博士兵,只有十来个人,人少胆也小,冷不丁忽见从烽火台底下,莫名奇妙,涌出无数磷片样的白色鬼火,早吓得一哄而散,纷纷跑去向这晚轮值的指挥官报告去了。 这伙望鬼火而跑走的新博士兵们,根本没有看清楚,鬼火是冥锭锭用来行路的阴间投胎船外表所糊白纸所散发的光芒。 烦恼于迷娘鼓躁过度的救命声声,冥锭锭站在烽火台上,开始很用力地踢球。 想必有看官想问了,冥锭锭踢的是什么球呢?他踢的,当然是牛头马面球。 如果不踢开这些球,迷娘被他家的家丁们不小心压死了,他的聚宝盆也跟着下落不明,冥锭锭怎么想,怎么不合算。 试问,他又岂能不用力踢开这些球呢??!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4章 再会螯城(二) 压在迷娘身上的牛头马面,加上铁牛判官在内,加起来有十来个,每个都是三丈高,三百吨重的石头身板。 单说铁牛判官一个,躺下来就是座小山坡的分量了,另外再有十来座小山坡,合在一起,说是变成了一座大山峰,也不为过。 饶是冥锭锭的脚头功夫非比寻常地厉害,等到他将这些笨头笨脑的家伙们,一一从迷娘身上彻底踢除,还是累得他满头大汗。 以铁牛判官为首的牛头马面们,被冥锭锭一顿毫不留情的连环踢,恶狠狠给踢到身上,那滋味也不好过。 一个个的,随着冥锭锭不曾踢空的凶猛脚尖,从烽火台上重重飞了出去,又重重落到烽火台底下的城墙角落,不是被揍成了鼻青脸肿,就是摔得屁股痛来腰腿疼,鬼哭狼嚎的求饶声是不绝于耳:“饶命啊!!小的不敢啦!!!冥君大人饶命啊!!!” 冥锭锭踢累了,一屁股坐倒在已经破破烂烂的纸船边,挥起破破烂烂的百纳衣衣袖一边给自己使劲儿地扇起风解热,一边没好气地冲底下大吼:“都给我闭嘴!!不让我好生清静清静,小心我饶不了你们!!” 雷瞬背上没有了牛头马面的压制,很快一个跟头,朝后跃起,跳开迷娘所在,身姿端凝地合眸凝神,盘膝握拳坐到一旁,迅速运了一通气,察觉自己从头到脚,除了衣服被牛头马面们哭爹喊娘嚎出来的鼻涕眼泪,弄得脏了一点,算是毫发无伤,基本无碍。 压在身上的重量都消失了,迷娘很是舒服地吐了一口气,索性四肢摊开,大模大样躺在船头位置,眯着眼睛看起星星来。 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迷娘尽管从小便在冥锭锭的驹灵锁链下长大,过着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却也因为冥锭锭每天一小罚,三天一大刑地,隔三差五地领受了种种毒打折磨,竟不知不觉练就了堪称铜皮铁骨般的奇异身段,经得起饿,捱得起打,受得了痛,也忍得了苦。(..info无弹窗广告) 寒冷的冬夜,北风劲吹,笼罩在阴影中的烽火台冷竣且而庄严,月亮隐入了厚厚的云层里,洒在迷娘头顶位置的星星稀少而明亮。 冥锭锭见不得迷娘懒懒散散的样子,他扇着风,喘着粗气转过身,直直坐到迷娘前头,朝她咬牙低骂道:“臭丫头!!老子都快被你累死了,你还有闲心躺在那里睡大觉?!!!还不赶快给我起来,,找我的,,?!!” 冥锭锭满心急躁地,刚要说出聚宝盆三个字,两道乌鸦般黑漆贼亮的目光左右飘荡着,无意落到迷娘对面,那沉默打坐的雷瞬身上,赶紧止住了嘴。 风吹得迷娘的鼻子有些凉嗖嗖地,她其实已经有心起来了,冥锭锭这一叫,吵得迷娘的耳朵发麻,心里很不痛快。 迷娘原本在地府,就是特别喜欢跟冥锭锭对着干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被冥锭锭打到溜出地府逃生的地步。 听到冥锭锭急吼吼地催她,迷娘哪里肯乖乖就范,她稍稍抬起的脚儿,转瞬又大模大样地放了下去,甚至还故意侧过身子,将那弯如弓的脊背对准冥锭锭,掩口打了个哈欠,声音轻俏道:“冥锭锭,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现在可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的时候,我现在渴了,你去给我拿点水来喝,仔细侍候着,让我痛快了,以后万事好商量,,不然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臭,,,臭丫头,,你,,,你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了你?!!!!”迷娘一番胆大包天的风凉风放进冥锭锭的耳,冥锭锭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那是浑生七窍都生了火,冒了烟,当即麻麻利利卷起衣袖,抖数起袖中锁链,瞄准了迷娘那张惹祸的尖牙利嘴,恶狠狠地高高扬起道:“今儿我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当真不知道你这该死的戝婢,是吃什么长大的?!你究竟有几斤几量重,让我冥锭锭亲自动手来,好生替你惦量惦量,,也好叫你清楚明白!!!” 眼看冥锭锭的驹灵锁链又要叫迷娘吃上苦头了,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迷娘对面盘膝而坐,凝神且静气,运功练气的雷瞬,忽然睁开了眼。(..info无弹窗广告) 雷瞬一睁开眼,立时望见冥锭锭气势汹汹地飞到半空里,找迷娘动手的招式很明显,那是十足十地不掺假。 两个人光是热热闹闹地吵架,打那嘴皮子的仗,倒也罢了。 雷瞬素来信奉君子动手不动口的修真大义,自然可以安静坐在一边,不闻不问,可是如果冥锭锭亮出了成名兵器,就此与迷娘打起来,那还了得? 岂不是耽误他与迷娘比武的正经大事了么? 想雷瞬以天界皇子的高贵身份,谢绝众天官殷勤帮忙,在娘亲宝库里,亲自动手东翻西找,经过一番麻烦折腾,好不容易才找到比青虹还要厉害的上古龙泉神剑,兴冲冲要找迷娘再来比试之际,听得封姜在路上告知,冥锭锭从中阻扰,破坏封姜带迷娘去见他的事儿,那一刹,雷瞬其实已经恨透了他舅舅冥锭锭。 现在,再目睹冥锭锭对迷娘抢先动手,不论前因后果如何,对雷瞬而言,无异是火上添油,惹得雷瞬越发生气发恨了。 真正叫做旧恨不去,又添新仇。 这又是新仇又是旧恨的,齐齐涌上胸口,雷瞬一手抽出腰间宝剑,二话不说,便向冥锭锭猛砍了过去。 雷瞬出招之前,虽是一声招呼也不曾打,却很是光明磊落地,只管照准冥锭锭正面攻击,冥锭锭看得分明,顿时吓了一跳,他顾不得教训迷娘了,赶紧抬手,操起袖中锁链作挡,应付自家外甥要紧。 叮!!!!!!!!!!刹那间,锁链与宝剑相击,发出清越清响。 “臭,,臭小子,,,你是发疯了,还是犯傻了?!我可是你亲舅舅,,你怎么可以大逆不道,,对舅舅都敢动手?”幸亏冥锭锭那鬼府君王的名号,并非浪得虚言,他一拉一纵间,衣袖中冷硬的锁链迅速展开成一线,算是成功挡住了雷瞬攻势,保住了自家脑袋瓜,没有被龙泉宝剑砍开花,但,此时雷瞬居高临下,冥锭锭处于下风,他颇有些吃力地仰头,与雷瞬四目相视之际,惊愕发现雷瞬满脸腾起的强烈杀气,不禁生出几许骇然震憾。 “得罪了,舅舅,,你想跟她比试的话,待甥儿我先赢过了她,再换你也不迟。”面对冥锭锭质问,雷瞬是毫不动容,手中宝剑更是毫不相让,反而越发向下猛压过来。 雷瞬掌控烈焰的爆发力,早已出神入化,冥锭锭先前又耗费了不少真气,正是需要休养调息的时候,雷瞬这一突如其来的全力施为,冥锭锭表面闹得凶,实质上内气都还没喘匀,哪里是雷瞬对手? 更何况,就算冥锭锭能够在雷瞬手下,勉强过得了几招,眼前既没有金元宝掉着,又没有那银元宝做彩头,冥锭锭又岂会白费力气,与这不知变通的武痴外甥雷瞬硬碰硬地,大张旗鼓干上一架?? 呸!!如此叫雷瞬想得美的事,他冥锭锭想都不用想,自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能闪就闪!! 心思电转间,冥锭锭马上使出一招金蝉脱壳,收回他的锁链,转而身子一扭,从雷瞬宝剑底下,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冥锭锭不跟他抢了,雷瞬也不再追他,反而顺着宝剑下沉之势,凛凛逼近迷娘道:“还不拔剑,更待何时?!!!” 冰凉冷硬的青石板,躺久了还是有些咯人,看着雷瞬掌间舞动剑光闪闪,森寒锐气,几欲刺魂裂魄,迷娘不但没有半点躲闪之意,反而径直坐起半身,迎向他剑尖,神色平静道:“雷瞬殿下,我的剑不在这里,叫我怎么拔?” 咦?雷瞬半信半疑,掌腕顿时一滞,同时将两道蓝焰灼灼的眼光投向了迷娘腰间,这才发现原本配在对方腰间位置的那三尺青锋黄金宝剑,竟是完全不见踪影了。 雷瞬愣了一愣,问迷娘:“你的剑呢?” 迷娘抚住下巴,轻皱眉,神色半是烦恼,半是娇嗔道:“让我想想,,好像,,应该是落在陵光那里了。” “陵光?陵光在什么地方?”雷瞬没有见过靳陵光,即便在天界偶尔从别人嘴里听说过靳陵光,也因为靳陵光武功不出众而全没印象,此时,雷瞬自然不知道迷娘口中,言语甚是亲昵的陵光,是白龙神族公子之名,他想当然地认定陵光是什么地方的地名,立时忍不住逼问迷娘道:“离这里远不远?你去拿的话,要多长时辰?” 迷娘没有急于回答,却趁着雷瞬问话的时候,慢慢爬起来,拖起两只被压得酸麻不堪的脚,颤颤幽幽钻进纸船里。 “妖怪!我在问你话呢!!说!!陵光离这里远不远!!”雷瞬失神片刻,很快紧跟迷娘其后,以剑指她背。 “别烦我!!”迷娘猛然回过头,恶狠狠盯住雷瞬,刚才还很是懒散又很是轻浮的面容,忽然之间改变了模样,变得一片冷凝的苍白:“九公子呢?你有没见到九公子去了哪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5章 再会螯城(三) 迷娘在被雷瞬压倒之前,分明将苏九郎小心放入船中任其安睡,没想到,才一眨眼的功夫,船里头竟是空空荡荡,没有苏九郎半点影踪,而且船舷四壁,比起从外头瞧见的情形,俨然还要严重,到处都是破破烂烂,布满了漏风孔洞。 迷娘完全是猝不及防地,平白丢了她的狐狸郎君,叫她不急也难。 望着迷娘那如临大敌般的紧绷脸色,雷瞬莫名怔了一怔,隔了片刻,方才茫然回道:“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知道九公子去了哪里?” 跟雷瞬剑来剑往地,比试了许多天,迷娘已经很熟悉雷瞬的剑术风格,剑如其人,人也如其剑,雷瞬无论是采取攻势还是守势,一招一式皆一丝不苛,堪称光明正大,大开大合之间,尽显方正刚猛之气,对她虽然始终步步紧逼,死缠不放,却从未用过什么下三流的阴招儿。 听得雷瞬不是否认的否认,迷娘很快推定雷瞬所言不假,旋即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艰难跳下船头,道:“如果不是雷瞬殿下搞的鬼,那我只有去找冥锭锭问个清楚了。” “搞鬼?你在怀疑我搞什么鬼?”盯住迷娘笨拙跳开的丰,,润背影,雷瞬慢慢反应过来,迷娘居然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审讯过他,他偏偏还老老实实地作答了,一旦想通其中关节,雷瞬止不住分外气恼。.info[] 可惜他这一反应,实是太过迟钝,比起迷娘那开始忍疼跃起的脚步,竟是迟了好几拍。 就在雷瞬开口吼叫的时候,迷娘已经麻麻利利往手掌心吐了几口口水,就势攀上了烽火台最高处,睁着两只眸色胜雪的明亮眼睛,四下环顾着,放声呼叫冥锭锭:“冥锭锭!!冥锭锭!!!你给我出来!!!!” 适才冥锭锭故意躲开雷瞬挑畔,却也没跑多远,趁着雷瞬没留神,反身窝进那烽火台底下,朝着他的一干牛头马面家丁们,开始细问究竟。 “一群不中用的家伙!!为嘛要胡乱跑出来坏我的事,是不是嫌我的命太长了,存心想气死我啊?!”冥锭锭看着这群还在地上,抱头护脑的可怜家伙们,是越看越火大,忍不住上前,又狠踢了两脚。 一干牛头马面都是奉铁牛判官的命令行事,受到冥锭锭这骂带打的教训,个个是委屈十分,可是听到冥锭锭发问,又不敢当众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一个个地,唯有将那一道道哀哀求救的铜铃眼神,投向中间受伤最轻的铁牛判官。 铁牛判官自打出了地府,心里就预备着承受冥锭锭雷霆万钧之怒,见得兄弟们因他而受苦,哪里还有脸做缩头乌龟,他赶紧曲膝跪倒,沉沉吱声道:“冥君大人容禀!!!俺不遵地律,没有冥君大人吩咐,擅自带兄弟们闯了死生门,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大人明察。(..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苦衷?!”铁牛判官好歹也是跟了自己好几百年的心腹,这点薄面,冥锭锭不能不给,他当即停了手,严厉发问。 有什么苦衷,能大过我找回聚宝盆的要紧事儿?冥锭锭虽是板起了脸,神色郑重地开始询问铁牛判官,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甚至还很有几分冷诮之意。 “回禀冥君大人,您睡,,”铁牛判官原本想说,冥锭锭睡觉的这几年,不经意抬眼,望见头顶站着的冥锭锭,在想事情的时候,拧着眉毛团成愁,唇角却奇异弯开着,似笑且非笑,神情诡异又阴寒,慌忙改口道:“就在大人闭关修炼的这几年,从人间降到枉死城的死魂是年年增多,每年的告急文书,因大人不在而无法处理,摆满了官厅,枉死城现又因人间战乱,已是魂满为患,逃窜者众,地府也再也找不出像枉死城那样的地方,、装下那么多的流魂落魄,若冥君大人再不着手处理,恐怕搅乱地府安宁,事情不好收拾。” “是么?”铁牛判官禀报之事,确实有些严重,但是再严重的事,还是比不上找回他的聚宝盆,冥锭锭思忖片刻,继而开口问他道:“不知铁牛你,想出什么好法子没有?” “为今之计,只能将这些不幸枉死的魂魄尽早送回人间投胎,转世为人。”铁牛判官正色回话。 “你既然已经想出法子来了,还找我干嘛?”冥锭锭不耐烦地拍了拍铁牛跪倒在地,还比他高出许多的肩膀,语气阴测测地反问道:“莫非铁牛也跟天界那般天官一样,总是在担心我没事做,始终闲得慌么?” 隐隐听出冥锭锭语气不善,铁牛判官迟疑解释道:“可是,大人,,俺的法子虽好,,可是,,这投胎之事,素来由冥君大人亲自过问,属下不敢逾越。” 对呀!!这投胎之事,素来是发财的好道道,他怎么能忘了?! 听得铁牛判官提醒,冥锭锭立刻惊醒过来,这作茧自缚者,就是他自己。 这下子麻烦了!一边是神仙也要艳羡的天宫奇宝聚宝盆,一边是不能计算出能够收到多少好处的发财大道。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怎么取舍才好? 有生以来,还没遇到如此为难之事,冥锭锭一个头,不禁变成了两个大。 正值左右为难之际,忽听迷娘在头顶,肆意高嚷不休:“冥锭锭!!冥锭锭!!!” 仰头瞪住迷娘那张脏污一片的丑脸蛋,冥锭锭顿时怒从心中来,如果不是这不省心的半妖臭丫头,盗走了他的稀世聚宝盆,他哪里用得着三更半夜还如此辛苦地,在人间东奔西走,累得像头老黄牛?!! 现在的他,应该好端端地坐在地府宝库里,开开心心地数着他的金元宝,银元宝,珠宝玉器,奇参瑰石,,等等等,,,仔细盘点着他出嫁的家当有多少才对!!! “臭丫头!!我,,,我跟你拼了!!!!”冥锭锭提起一股子胡乱窜动的毛躁真气,直冲迷娘飞了过去。 “冥君大人!!俺话还没说完呢!您别急着走!!”这十万火急的公事还不曾禀报完毕,铁牛判官眼看冥锭锭一心想走的劲头,心里一急,竟是大着胆子,抓住了他半边衣袖。 冥锭锭一个劲地向上飞,铁牛判官又一个劲地朝下拉他,这两相一拉一扯,朝着两头用劲,冥锭锭那件补丁缀补丁的百纳衣,哪里禁得起如此撕扯。 只听啁啦一声,冥锭锭宽宽大大的衣袖子顿时被铁牛判官扯掉了大半截,就此露出那肌。肤青白,常年不见阳光的清瘦手臂。 冥锭锭回过头,惊愕瞪住自己破掉的衣袖,简直不敢置信,满怀狂涌的气急败坏,那是非同小可:“混,,混帐东西!!!你,,你,,,你赔我的衣服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6章 再会螯城(四) 冥锭锭这件百纳衣,因为不舍得花钱替自己置添新衣,已经不知穿了多少年头了,虽是补丁压补丁,寒酸得紧,却一直被冥锭锭宝贝得紧,哪怕再脏再破,惹来无数笑话,害他丢脸无数,却从来没有生出过要扔掉它的念头。.info[] 眼看冥锭锭腾云驾雾地掉转头冲来,一副不是我死,就是你亡的凶悍模样,铁牛判官立时察觉这不小心撕烂冥锭锭衣服的祸事,怕是闯大了。 他不由自主松开了手,绝望暗叹着俺今儿此命休矣,旋即紧张闭起了眼睛,仰面朝天等着冥锭锭的驹灵锁链打下来,拘他的魂儿,索他的命。 就在铁牛判官大义凛然,引颈待戮的关键时刻,暗地里忽然射出一支穿金裂石的青羽利箭,稳稳射中冥锭锭胡乱飘在半空里的半截破衣袖,继而将那衣袖直直钉进烽火台旁的高墙上,惨白白的衣袖,好像军中旗帜被北风吹得尽数展开,恰到好处地引开了冥锭锭的注意,冥锭锭赶紧跃升飞起,试图去拿回他的衣袖。(..info无弹窗广告) 不等冥锭锭的手碰到那又薄又烂的衣袖角,转瞬又射出一支同样的利箭,叮的一声,又狠狠扎进已经破洞的衣袖里:“什么人?!胆敢擅闯我军重地?!” 伴着那嘶嘶有力的箭啸之声,传来一道颇为沉稳的年轻男子嗓音。 冥锭锭寻声而回头,远远看到一列阵型整齐的新博军队,骑着高头大马,踏过一片枯草地,正向他所在迅速逼近。 为首者头戴双肩两侧垂落四星相连红缨球的新博四品武官盔帽,一双黑漆沉亮的眼眸半隐在遮住额头的铁帽沿下,望其样貌端正威武,不过二十出头年纪。 对方遍身披挂铁甲,双腿穿着盖过膝盖的冰铁长靴,身姿稳稳跨骑在一匹神气十足的枣红马上。 但见这年轻又陌生的新博将领,对着冥锭锭开口斥问之际,左手持弯弓,右手拉箭于弦,俨然那连续射到冥锭锭衣袖上面的两支箭,便是由他手中发出。 冥锭锭原本还思忖着,收回他的破衣袖,接着补一补,好歹还能穿几年,能省几个钱是几钱,实在不成了,还可以找铁牛翻儿倍地赔给他。 忽然之间,猝不及防地,被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草芥之辈,平空胡乱射了两只箭过来,破衣袖破得越发厉害了,那缝补的钱,怕是要超过买新衣的钱了。 万分心疼着他的半截衣袖,无缘无故成了旁人的箭靶,冥锭锭一口恶气顿时堵进了胸口,恨不能当场将这人挫骨扬灰了。 正值冥锭锭对着这半路杀出的新博将领,目露凶光之际,他头顶忽然响起迷娘欢喜叫声:“哈哈!果真是张翎师兄!!” 迷娘这一声叫,清脆响亮,不止冥锭锭下意识地抬头相望,那青年将领更是吃了一惊,他刚刚学冥锭锭的模样抬起头,竟见那双脚倒悬于烽火台彼端的说话人,身影灵活飞跃而下,几乎是不容他眨眼的功夫,已轻轻跳到了他的马背上。 “张翎师兄!你还记得我罢?别来无恙?!”乔扮成人间男儿打扮的半妖少女,一旦找准了新博青年将领背后的位置坐稳,立刻呲起白生生的牙,向着敏捷扭过头来面呈惊愕的新博青年将领,露出一个调皮又肆意的明快笑容。 “啊!!将军小心!!”目睹迷娘突然跳到他们的直属上司马背上,紧紧跟随于青年将领身后左右的新博轻骑兵们,顿时慌乱失措,纷纷神色警惕地,对她以刀剑相向。 被迷娘唤作张翎师兄的青年新博将领,正是这夜负责巡城的螯城四守将之一。 刚才张翎接获从烽火台逃出的士兵们,个个面无人色的紧急禀报,说是烽火台有妖鬼出现,作祟,故而率部匆匆赶至,一探究竟。 没料到,居然是迷娘来了。 当她唤他张翎师兄的时候,张翎立时不假思索地分辩出,是迷娘的声音无疑。 尽管他射箭的时候,习惯于观察周遭动静而行动,仍是没有防备迷娘会这般顽劣地跳到他的马背上,与他共骑一乘。 因为心里早已知道对方是女儿身的关系,她那柔软丰,,润的身段,毫不避及男女之嫌,就此靠近他刹那,纵然隔着沉沉的甲衣,张翎还是莫名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羞赧紧张,狂涌出心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7章 再会螯城(五) 张翎生性本就偏向内敛,后又在战场中久经历练,此时此刻,那紧贴于他背后而坐的半妖少女,虽然令他心里瞬忽掀起了层层波,那表面却仍是平静如常,眼看带来的兄弟们对迷娘举止不善,他立时昂起胸膛,沉声喝道:“大伙儿休得慌乱!这是我同门师弟!!” 迷娘假扮成一介儿郎,与张翎在天贝郡学堂的弓箭部师从教头崔粟灿,时常同进同出,习练弓法箭术,早已习惯了以师兄弟相称,这夜张翎在众位新博军的部属面前,告知迷娘是他师弟的身份,倒也十分顺口。 张翎箭术一流,带起兵来最喜身先士卒,一干部属对此是心悦诚服,唯马首是瞻,听得张翎言语,顿时深信不疑,纷纷一扫介惕,将手中兵器放落下去。 张翎暗松一口气,正要开口问迷娘所为何来,冷不丁他的马头前刮起一通烈烈旋风,吹得众人身姿摇晃,眼神昏沉。 紧接着,他原本紧握的弓与箭,依稀被一股十头牛加起来还绰绰有余的强劲吸力,迅猛拉脱掌心。 张翎大惊之下,勉强镇住心神,再定睛细看,仅是瞬息之间,那烈风消散,他低低嘶鸣的战马前,无声无息现出一抹有若渊渟岳峙般的高沉身影。 对方肩披一袭长及脚背的青色披风,将身上裹得异常严实,头上的帽子遮住大半脸容,仅仅是安静站在那里,竟呈现无数逼人煞气。 张翎的战马似乎被那煞气逼到,四蹄有些站立不稳地,连连倒退数步,这才在张翎竭力制肘下,暂且定住身形。 张翎骑着马,站在队伍最前方,他失了弓箭,下意识地抚住腰间护刀,神情谨慎地盯住来人,以防对方突然发难,同时厉声叫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胡乱扰我军威,速速报上名来,与我跪地求饶,或可饶你不死!!” 张翎话罢,那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他真是你师兄?” 这人不说话则已,说起话来的声音居然嗡嗡沉沉,胜过天上雷鸣,比起他浑身张狂的勃发煞气,又平添了几许惊人威摄,张翎耳麻之际,忽听背后迷娘娇俏笑道:“是啊!是我师兄没错,如假包换。” 听得两人旁若无人的言语,张翎恍惚明白,这人是冲着迷娘而来。 正值张翎心神不定之际,“很好。”那人又粗声粗气地开了口,这回,却是对着他说话:“你且睁大眼睛,瞧我也射上一箭试试,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这人说话间,披风一抖,双臂展开,清楚现出手里拎着的一把弓与一支箭。 张翎见状,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一眼认出,这人手里所拎,正是刚才他无故失却的拿手武器。 张翎这一口冷到骨头里的凉气不曾吐毕,这人瞬忽之间,提脚一纵,以迅雷不及提掩耳之势,强行踩到了他的马头之上,继而张起弓来搭起箭,形成满月之态,朝着张翎曾经钉住冥锭锭半截破衣袖的地方,呼啸射了过去。 轰!!!轰!!轰!!!! 张翎能够力透城墙之箭,到了这人手里,俨然又提高了无比威力,那从这人指间飞出,足以穿破云空的青羽箭尖,一旦碰到以冥锭锭半截破衣袖当作靶心的烽火台,竟化为灰烬不见,而原本稳如盘石的螯城烽火台,就在青羽箭不见刹那,如同遭受了地动山摇的天谴,开始强烈震动。 等到张翎醒过神来,高高耸立的烽火台已经因那人诡异刚猛的一箭,咯吱咯吱地,崩溃倒塌了大半。 “雷瞬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呀?!”且不说张翎是如何地震惊且失魂,单说迷娘,她也是万万没料到,雷瞬居然因为得知张翎是她师兄的缘故,居然会临时起意,找准张翎比试箭艺。 凡间的弓箭,哪里承受得住雷瞬贯注于双臂间的天神之力,不止已身被雷瞬体内暴发的烈焰烧成了灰烬,进而还连累了烽火台糟殃。 迷娘进入螯城,是为着兵不血刃,说服张翎等人归顺连真,烽火台可称作螯城战事命脉,危急之时,全凭烽火台传信,向朝庭申请支援。 说这数万新博士兵的生死,与烽火台系系相关,一点也不为过。 雷瞬此等十分无礼的作为,无异是公然地挑起战火,在老虎头上拔毛。 迷娘满怀急怒攻心,忍不住跳将起来,找雷瞬拼命。 谁知,迷娘身形骤转,刚从马背上跃起,背后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她胸口一阵发甜又发苦,克制不住恶心张嘴,喷出大口污血犹如血花绽放,,继而迷娘眼前一黑,生生栽倒下去。 “迷娘!!!!!!!” “迷娘!!!!!!!!!!!” “迷娘!!!!!!!!!!!!!!!!!!!!!!!” 真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翎心头大骇,忍不住扑向迷娘大叫。 不料到,这刹那,他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叫唤,竟错致响起另外两道,,声量高低各不相同的惊慌吼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8章 再会螯城(六) 方才还活泼俏皮笑语爽利的少女,仅是一刹那的功夫,便犹如折翼之鸟,沉沉坠地,目睹迷娘凶险,那由远至近的疾叫声虽略显几分耳熟,张翎却也不及多思,紧跟着跳下马,欲要扶起迷娘。 就在他手臂刚刚揽住迷娘肩膀,稍稍抬头之际,竟与另一个冰铁般坚硬的物事碰了个结结实实。 疼!!突如其来的剧疼,以及忽然相撞的冲击,令得张翎不由自主地身子急促后仰,那一双惯于拿刀使孤箭的稳健双臂,却不曾放开迷娘。 他只是皱着眉,镇静瞪视住蓦的出现于迷娘左侧,一道曲膝低伏的坚实人影,低低喝问道:“司徒?!你怎么来了?!” 张翎身子后仰的同时,这人也有些狼狈地扶住自己被张翎碰歪的铁帽,偏着脑袋向一边避开,很明显,两人当头这一撞,撞得不轻,双方都疼得要命。 听到张翎喝问,这人狠狠吞回眼角生起的泪花,凝视着半靠在张翎怀里的迷娘,不答反问道:“你先别管我,老实告诉我,迷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身着一袭铁甲披挂的新博军袍,与张翎同样,盔帽两侧垂落着四颗连星红缨球,悬至肩膀位置,眸亮而肤蜜,鼻头圆圆,嘴唇厚实,平常不翘嘴也像翘着嘴,面貌带着三分骄纵之相,却也不少可喜之处,正是螯城现任城主司徒慕晴的亲生哥哥,司徒慕欢。(..info) 虽说这晚轮到张翎值守,换司徒慕欢与张鸹在营地休整。 张鸹严守军规,早早就睡了,只求养精蓄锐,第二日好有力气,率部守好城池。 但司徒慕欢不同,他从小是个爱玩乐的主儿,在天贝郡做那养尊处优的大公子之时,那是每天想着法子,斗鸡摸狗地寻乐玩儿。 现逢新博白帕两国开战,司徒慕欢自认不比往日,已经收敛了许多,不过,还是没有彻底改掉这坏毛病。 且说这夜,吃过饭,司徒慕欢闲来无事,叫上了几个心腹兄弟推起牌九,喝喝小酒,小打小闹一番。 他今儿手气背,连输了好几盘,心里头不痛快,索性打马出来,四处瞎逛悠。 真是出来得早,不如出来得巧,雷瞬自倚神功盖世,一箭射倒了烽火台,司徒慕欢正好跑到烽火台附近,那声响,堪称惊天动地,司徒慕欢原本就好奇心重,更何况听到的动静又委实非同小可,很快将他引来。 昔时,司徒慕欢在天贝郡学堂里欺负迷娘取乐的日子,绝对不算短,明里暗里,他性子上来,随兴所致,不知偷袭过迷娘多少回,害迷娘跌过多少跤。 迷娘险险坠地一幕,不过是惊鸿一瞥,司徒慕欢又隔得较远,他只是顺着张翎部队举起的火把光亮,一眼望去,却认出了**不离十,那笨拙可笑向下摔跌的背影,不是迷娘,还会有谁? 能够一眼认出迷娘,不是看正面,光是看背影,全赖司徒慕欢平日里有事无事对迷娘使绊子,累积到的丰富经验。 她怎么摔,怎么倒,手会怎么动,脚会怎么抬,司徒慕欢那可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看着迷娘飞到半空里,又从半空里直直摔落的样儿,一颗心骤然提到嗓子眼,竟是不假思索,大着嗓门唤出她名字。 旋即,又随着张翎之后,打马狂奔,一口气冲到迷娘身边。 跑得太急,跳下马更急,司徒慕欢一不小心就跟张翎头碰头地撞了个结实。 忍着头疼,刚刚与张翎说上话儿,冷不丁黑暗里刮起凌厉呼啸,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迷娘胸口刺来。 司徒慕欢闻听风声来袭,下意识地挥拳来挡,在天贝郡,就数他拳法学得最好,这一拳头提起来,守护得当,正中目标。 但听得清越一声响,无数晶莹明亮,好似雪花样的碎片,在他拳头底下,激起一圈圈冰凉光华。 转瞬,光华辗转收去,唯留一地幽静又浓郁的奇特冷香,扑鼻且入心。 司徒慕欢心神微乱,侧身之间,恍惚见到一个罗裙飘飞的宫装丽人身影,步态神鬼莫测地近到前来。 司徒慕欢定睛一望,见这丽人面色苍白,瞳珠黑沉,五官生得十分清丽,却目无神情,面容僵硬,这大家闺秀打扮的美丽少女,可不就是他自家亲妹妹,天贝郡小郡主,司徒慕晴。 浑不理会司徒慕欢这一望,宫装少女衣袖一转,手中一晃,现出一把尖细金钗,一言不发便朝着司徒慕欢凶狠劈了过去。 司徒慕欢见状,不觉惊呆,他一边下意识地缩头闪过,一边叫道:“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张翎目睹司徒慕欢情形危急,赶紧单手提起刀来,以作护援 谁知司徒慕晴袭击司徒慕欢竟是虚晃一枪,趁着两人都只注意防备她金钗伤人,从翩然舞起的衣袖深处,亮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冰雕牡丹,面无丝毫表情地,转向迷娘悄然发出。 迷娘命悬一线之际,众人皆被司徒慕晴无故攻击兄长的举动惊到,却不曾见到这司徒慕晴醉翁之意不在酒,手底另有乾坤。 “住手!!!!”眼看那朵冰雕牡丹离了司徒慕晴袖子,即将飞进迷娘已经没有起伏的胸口,斜地里忽然卷起一股黑沙旋风,将司徒慕晴,还有那牡丹花儿,以及与她纠缠的张翎与司徒慕欢通通抛诸天际,刮飞迷娘左右。 沙子迷了眼,张翎身不由已被沙风卷起,吃痛之余,隐隐听到这声音,与方才呼叫迷娘之声,似有七分相似。 再睁眼,他屁股着地,沙风已息,曾经半抱于怀的迷娘赫然易主,她双眸紧闭,人事不醒地被一个不知从哪里现身的黑纱公子揽于胸口,那公子黑发拂腰,肌肤胜雪,虽仅是半边腮颊对着张翎,那容色已是一等一地绝艳。 对方毫无体统地坐在地上,竟也不失优雅,反添无数不羁风情。 对方坐在那里,略抬起下巴,一双黄金般耀眼动人的凤眸从随风扬起的黑绸发梢里,若隐若现,其神情含冰摄雪,似有勃然怒意,向着四周荡漾开去。 那刀子般凌厉又森寒的目光,此时此刻,张翎无比庆幸,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那倒在黑纱公子面前的年轻女子,伏膝曲背趴在地上,尚且看不出是死是活的,他的未婚妻子,司徒慕晴:“我叫你帮我找娘子,可没叫你帮我杀她!!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主子,难道是骗我的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9章 再会螯城(六) 这从夜色中出现,来历不明的黑丝袍公子,其样貌其姿态,于十分雍容高贵中,隐隐透出三分莫名邪气,张翎瞧着有些眼生,司徒慕欢瞧着却很是眼熟。 到底他是天贝郡郡主司徒敏亲生的孩儿,论起地位与身份,在司徒敏心目中,都比张翎这不曾过门的未婚女婿,不知亲厚了多少层。 因着娘亲一番私心作祟,当年为贺连雅大寿,司徒慕欢勉为其难,跟着娘亲司徒敏,入宫相陪过女帝连雅一段时日。 在这段时日里,连雅女帝俨然专宠一人,出出进进都不离那人左右,害司徒敏望洋兴叹,失望不已,却令得司徒慕欢暗地里,因有这人挡在前头,遮风避雨,引开连雅注意,而狠狠松了口气。 这人,不是新博的人,来自别国乌其,据闻是乌其国丞相膝下幼子,不止丰姿俊美,还颇为擅长古怪情,,趣之道,说说笑笑间,总是哄得女帝凤颜大悦,此等风流人物,无论是诽是誉,真正令人过目难忘。 司徒慕欢不傻也不呆,记性也不差,自然记得对方的名和姓,这人,正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黑丝袍公子,大名苏九郎,对外又时常被称作九公子。 只是有点不明白,理应远在乌其享福的九公子苏九郎,为什么会出现在兵荒马乱的新博螯城,又什么会,,会叫迷娘作娘子?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苏九郎一番古古怪怪的言语中,似乎提及到他在找娘子,而迷娘,,,迷娘好像,,好像就是他娘子。(..info好看的小说) 心头万般疑虑,纷纷乱乱,如同一团团乌云笼罩过来,明明膝盖处,嘴角,还有小腿,都被方才狂猛掀起的那股黑沙旋风给伤到了,司徒慕欢趴卧于冰凉坚硬的泥地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只是瞪着一双充满了惊问难解的眼睛,不断地,来来回回地,在怀抱着昏迷少女的黑丝公子,与他妹妹司徒慕晴之间,紧张打量着。 苏九郎语气冷冷地说完了话,司徒慕欢很快见到原本好像死了一般伏在他不远处的妹妹,慢慢抬起半边脸,同时伸出一只手,直直指向苏九郎抱到胸前的迷娘,一字一句平淡回话:“慕晴回禀九公子,慕晴所言,句句属实,九公子既是慕晴救命恩人,也是慕晴的主子,主子离开螯城之前,曾向慕晴颁下严令,叫慕晴无论何时何地见此妖孽,务必拼死斩恶除尽,只怪慕晴无能,让这妖孽逃走多次,没想到这妖孽今日居然会闯进螯城,慕晴不敢有违九公子之令,故而出手杀这妖孽。” “是我?!!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是我叫你,暗算我娘子?”苏九郎闻言,脸色忽变得无比苍白,牙齿不禁冷冷咬紧。 “主子之令大过天,慕晴自当全力遵从。”望着苏九郎阴晴不定的面容,司徒慕晴微微垂下眼,转瞬又悄悄抬起,目光落到迷娘身上,司徒慕晴那略嫌空空洞洞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抹诡异凶光,继而,她手里紧跟着飞出一道锐利寒光:“慕晴即便是死,也必为主子铲除大患!!” “放肆!“苏九郎根本未料及,到了这时候,司徒慕晴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迷娘突然发难,而且仍有余力攻击迷娘,他顿时面如寒霜,想也不想,半只衣袖轻扬刹那,那寒光已被他稳稳捏在修,长指尖。 苏九郎的手臂略略举高,现出一朵冷香四溢的冰雕牡丹,他眯了眼细看,唇角弯勾出似笑非笑的魅惑神色,浑似天真至极地,睨向司徒慕晴:“这是什么?有你这样孝敬主子的么?” “司徒慕晴谨奉九公子之命,务必杀此妖孽,斩草除根!”司徒慕晴不答,却倔强着撑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继续朝着苏九郎所在冲了过去。 对方一而再地不顾生死,违逆他心意行事,苏九郎不禁勃然大怒,心中杀机顿起,指尖那朵光华流转的冰雕牡丹,转瞬被他握在掌间,化为一只呼啸破空的伤人利器,对准司徒慕晴喉间要害,原数奉还。 眼看司徒慕晴一缕微弱幽魂,就要葬送于那朵冰雪无情的牡丹花下, 司徒慕欢见状不妙,慌忙忍疼跳起脚来,赤手空拳奔了过去,昂起脖子叫道:“妹妹!!休要伤我妹妹!!” 司徒慕欢先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已经击碎过一朵冰雕牡丹,此时他目睹妹妹身陷险境,竭尽了全身力气,集中到自己的拳头里,只求能够挡住那牡丹攻势。 只是司徒慕欢这回虽是事先有了众多防备,仍是漏算了最重要的一层,他妹妹司徒慕晴,与苏九郎存在的功夫悬殊。 司徒慕欢一拳下去,那拳头与牡丹花仅是轻轻的相碰,那牡丹花竟飞起无数碎片,全部刺进他筋脉深处,瞬忽翻出肉来,露出森森白骨,整个手掌立刻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啊????!!”司徒慕欢疼得凄厉大叫着,止不住伤重倒地。 饶是哥哥因救她,落进生不如死的惨状中,司徒慕情仍是不为所动,依旧向前提步,嘴里喃喃道:“请主子放心,慕晴这次一定不会失手,杀了她,一定会杀了她。” “妹妹!!妹妹,,你你,,你给我醒醒,,你到底怎么了?!”司徒慕欢拼死抱住司徒慕晴的一只脚,噙起眼泪,阻止她上去送死:“你为什么非要杀迷娘?九公子为什么会是你的主子?你给我说清楚!!楚!!!你别乱来!!娘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你千万别给我乱来!!” 充耳不闻司徒慕欢连哭带叫的狂乱喊声,司徒慕晴抬起双腿,拖起哥哥,如同僵尸,一步一步地,艰难移向苏九郎。 “司徒慕晴听令!”目睹司徒慕晴死人不像是死人,活人又不像是活人的呆滞模样,苏九郎脑中灵光闪过,心中忽然灵机一动,转而板起脸,沉声开口道。 “司徒慕晴在此。”听到苏九郎声音,司徒慕情乖乖停止了走路,慢慢趴在地上,端端正正地跪好:“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司徒慕晴给我听仔细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不是妖孽,是我娘子,我要她活下来,你速速去找大夫,,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治好她。”苏九郎在向司徒慕晴说着话,却始终微低着头,怔怔凝视着迷娘,一双如烟又如水的冷艳凤眸里,慢慢浮起一丝丝温柔,悲伤,又迷茫交织的奇异神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0章 再会螯城(七BU) 只因铁牛判官率着一干牛头马面,闯出死生门,压倒了雷瞬,雷瞬又压倒了迷娘,冥锭锭的阴间投胎船,原本就是纸扎泥糊,禁不起那般狂烈冲击,竟将原本安稳睡在船舱之中的苏九郎,生生震飞出去。.info[] 苏九郎迷迷糊糊落下地来,转瞬被冷风刮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故,居然置身于陌生人家的台阶前。 台阶前,立着一个眉眼陌生的宫装少女,面无表情地望他醒转,然后跪下来,对他三拜九叩,口称主人。 继而又在苏九郎惊愕追问下,向他告知,她是天贝郡的小郡主,也是新博驻螯城的守将头领司徒慕晴。 从司徒慕晴嘴里得知,他如今已在螯城之中,苏九郎不由安然放下一直悬起的半颗心。 因为他虽然醒来不见了迷娘,好歹事先已经知道迷娘要来的地方,就是螯城无疑。 想必是路上出了什么小差池,导致迷娘与他分开了,只要迷娘也到了螯城,他一定可以找到她。 一念至此,苏九郎顾不得多加休整,即刻顺势吩咐司徒慕晴,半夜率众出门,助他在螯城一路通行无忧,方便他寻找迷娘踪影。 烽火台边的动静,将他引来, 没料到,他刚刚在烽火台边,感觉到迷娘气息,两人不及相见,负责在前引路的司徒慕晴竟对迷娘暗藏杀机,以一朵冰雕牡丹,杀人于无形之间,直直掷入了迷娘背心要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目睹迷娘坠入马前,苏九郎想救而不能救,胸口莫名痛极,且郁积。 紧接着,他虽不甘心迷娘为张翎所抱,骤然发难,从对方手中,成功夺回迷娘,但怀里的少女呼吸已停,明显死多活少,如今又再听司徒慕晴向他申辩她所做所为,居然是听他命令,受他指使。 苏九郎恍惚想起槐花,想起封姜,想起雷瞬,这些一路遇到的人,曾经对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隐隐与司徒慕晴所言彼此昭示。 他擅玩智计,也很懂权谋之道,忽然之间,却惊愕发现,他无法堪破这些人的言语,以及行事间,任何错漏,或是欺骗他的地方。 可是,如果叫他就此承认,所有的人都是对的,都没有说错,是迷娘在骗他,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娘子,而是他几欲除之而后快的妖孽死敌,脑中一旦冒出这样可怕的念头,苏九郎满嘴的尖利银牙,止不住莫名恐惧,暗暗咬得咯吱作响,那浑身冷汗更是渗渗而出,真正是心乱如麻,头大如斗。 痛定思痛,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唤醒迷娘,与她当面对质。 苏九郎一言既出,对于司徒慕晴,不输于皇天玉旨,她很快允了诺,带领一帮兵马,宣集军中各部医官,火速入其元帅帐营,为迷娘治伤。 且说冥锭锭与雷瞬两人,见得迷娘伤重昏迷,各自盘算着救活迷娘是大事,居然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跟在苏九郎后头,入了帐营。 只是司徒慕欢,听得苏九郎清楚称道迷娘是他娘子,呆呆愣了半晌,,隔了片刻,忽然哭丧着脸地,不顾身上还带着伤,狠狠冲上前去,冲苏九郎没头没脑地叫道:“你,,你,,你不是已经许给连雅陛下了么?什么时候又跟迷娘成的亲?!我,,我怎么没听说过?” 司徒慕欢所问,也正是张翎想问,明知司徒慕欢不是苏九郎对手,他也无心阻拦,反而暗暗凝起心神,观察苏九郎回应。 不想自己的狐狸真身,被人识破,苏九郎拉过了一匹马,与迷娘共骑着,听到司徒慕欢发问,他微微怔了一怔,继而冷冷睨住司徒慕欢似哭未哭的一张脸,心中像是被什么触到,沉下脸反问道:“我与迷娘成亲,是我与迷娘之事,与你何干?!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我,,,,”司徒慕欢气苦,想起迷娘曾经潜入船舱里,抱着他,喂他喝酸梅汤,解除晕船之症,这件事,是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再无外人知道,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与他已有肌。。肤之。。亲。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我还哼呢!!”苏九郎平平淡淡一句,便堵得司徒慕欢说不出话,心中大是得意,忍不住对着司徒慕欢,狠狠抽了一鼻子冷气出来。 看着司徒慕欢碰了钉子,张翎脸色变得越发墨沉,如此一行人,颇有些沉默少语地,齐齐挤进了司徒慕晴的大帅营房。 掀起珠玉帘,挑开朱木漆就的雕花床,苏九郎放迷娘躺进了,原是为司徒慕晴预备,司徒慕晴却是从没用过的好地方。 他自然守在床头,监视大夫诊治。 谁知,有名的,没名的,老的,少的,军队里的医倌,民间的大夫,都被司徒慕晴请过来了,一个个见迷娘,全是摇头,大叹回天乏力。 苏九郎勃然大怒,逼得三堂军医汇诊,最后都说迷娘中了暗器,背心胸口却无有疤痕,委实无从下手。 看着迷娘脸色,惨白发青,形似鬼魅,他为她渡入的真气,全如泥牛入海,苏九郎满腔恼怒,化为无限愁苦,无力地坐倒在她身侧,头一次感觉到束手无策,是何等绝望的痛楚。 雷瞬耐着性子,冷眼旁观耐心等了大半夜,迷娘还是毫无起色,他终于不愿再等了。 心里发了发狠,雷瞬一把推开了苏九郎,盯住迷娘,略有些迟疑地,。喃喃自语道:“妖,妖怪,你莫不是想吃饭了罢?!” 嗯?!因着雷瞬猛劲一推,饶是苏九郎拥有了九尾法力,仍是被他推得身子左右摇晃。 正值他身形未稳之际,雷瞬弯下腰,忽然一把扛起迷娘,脚底腾起一团团赤焰烟雾,刷地一声提气纵起,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从苏九郎面前,彻底消失不见。 不提防雷瞬会带走迷娘,冥锭锭见状,变得比苏九郎还急,他恶狠狠跺了跺脚,浑身刮起了阴测测的凉风,紧跟雷瞬其后,忙不迭地追了过去:“死雷瞬!!真是没大没小!!!你敢抢我的臭丫头!!我跟你没完!!!” 冥锭锭只道雷瞬是抓走迷娘,害他拿不回聚宝盆,这一路赶得可凶了。 仍是漆黑的夜里,冥锭锭认人只认魂,哪怕雷瞬功夫高绝,也避不过他的追魂术,不多时,冥锭锭就看到雷瞬扛着迷娘,飞跑到一个小山包上,停下来了。 冥锭锭猫手猫脚地藏在那山包背后,想要趁雷瞬不备,抢回迷娘,却见雷瞬解开颈间从不离身的青色披风,很是古怪地,往那山包上铺得平平整整,然后放了迷娘躺在披风上, 继而,冥锭锭看到雷瞬也躺到了迷娘旁边,侧过头,对迷娘小声说话:“妖怪,今天便宜你,先让你吃个饱,再换你帮我做饭吃。” 雷瞬说着话,慢慢脱去身上衣服,浑身不。。着寸缕,,,双手有些笨拙地,抱起迷娘的头,吃力亲吻起来。 他记得,迷娘吃他的时候,是先咬他的额头,再咬他的唇。 艰难回想着迷娘是如何一口一口地吃掉了他,雷瞬很是温柔地张开嘴,露出一排结实的牙,,如法炮制,去咬向迷娘冰凉冷硬的额头。 看到雷瞬脱衣服的时候,冥锭锭的双脚好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脚软膝颤,半点也挪动不得,现在再望见他在露天底下,毫无讳忌地亲吻如同死人般的迷娘,那情景说有多诡异便有多诡异,可是,说有多香。。艳,又有多香,,艳,冥锭锭长年深居男人一窝的地府,哪里见识过如此绮靡场面,他一望之下,瞬息口干舌燥,差点魂飞天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1章 再会螯城(八) 新博接近腊月天气,遍国皆天寒地冻,更何况螯城又接近漉水,从漉水刮过来的北风一个劲地吹过螯城,再向北移,这片土地越发冷得厉害。 若是平常人在这上无片瓦,又无四壁遮挡的露天里,如雷瞬所为,毫无犹豫地将自个儿脱成赤。条。条模样,,不说立刻被冻死,也必定受不住寒而浑身哆嗦得够呛。 雷瞬生父是雷神,生母是旱跋,这两位天界的至尊上仙,所修习的武功都是纯正火性,拜父母所赐,雷瞬生下来便独具烈焰护体。 也因此,常被师傅雷神私下里自豪笑称,他家瞬儿,是抱着火团儿出世的孩儿。 也因此,冥锭锭躲在一边,仅仅是看着雷瞬宽衣解带,都感觉到莫名发凉,作为当事者的雷瞬却凭着一身钢铸铜浇般的雄浑火气,浑不知冷为何物。 不止不冷,就在雷瞬笨手笨脚地,抱起迷娘胡乱啃咬的时候,他略显紧,张的小腹部位,竟迅猛窜起一缕鞭子般凌厉且迅急的电流,将他从头到脚,燃起无法控制的奇怪热度。 怀中少女明明一派僵死状态,不知为什么,但凡他摸到的地方,居然又软又滑,甚至还有一些香香甜甜的诱。惑气息,仿佛小虫子一样,扇起翅膀飞呀飞地,无声无息钻入他的肌肤,他的鼻子。 雷瞬原本是横下一条心,将迷娘曾经对他做过的事,原奉原地照做,好叫她快快醒来,快快与他比剑。 没料到,他累得满头大汗,认认真真地抱着,咬着迷娘,迷娘双眸始终紧闭,殊无反应,没有半点被他生涩可笑的咬啃动作给唤醒的迹象,与他同样性子急躁且耿直,堪称一条肠子通到底的雷瞬小兄弟,反而不知受到什么刺激,雄纠纠气昂昂地苏醒站立了。 好疼!!好热!!又好胀!身下不理会主人意志,擅自勃然怒张的骄傲玉鸟儿,好像被放进沸腾铁水里翻滚不休的通红铁棍,一寸寸地发光,发硬,发烫着,似乎彻底失去了可以中途停止的商量余地。 仅是转瞬功夫,已经撑得雷瞬难受极了。 拼命忍受的汗水滴下腮颊刹那,雷瞬再也忍不住了,他低吼一声,奋勇翻身向上,直接将他坚强挺立的生命之剑,刺进了迷娘俨然冰凉如雪的身体深处,然后不顾一切地,疯狂冲。。撞起来。 “啊!”亲眼目睹雷瞬过度的勇猛,冥锭锭一个失口惊呼,脸色已是青红一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做坏事的人不害怕,冥锭锭这声惊吓出口,却十分害怕被雷瞬听到,进而发现他这个做舅舅的为老不尊,躲在这里,偷看嫡亲的外甥做坏事。 心思凌乱间,冥锭锭赶紧伏低身段,趴到小山包背后,又拿袖子严严挡住了嘴巴,唯独露出一双瞳珠幽黑的单薄眼睛,痴痴怔怔地望住风霜夜色里,一对正在古怪纠缠交,合的男女身影。 雷瞬不知轻重,一味蛮干的粗鲁行径,似乎起到了什么效果,过不多时,冥锭锭隐隐见到迷娘身。下,慢慢淌流出一丝丝鲜红的血,,洇进雷瞬青色织金的披风里,浸染成一朵半朵,碎碎淍零的浓紫花瓣。 继而,迷娘在雷瞬猛劲摇荡下,仿佛风中落叶般几欲散架的脆弱身子,仿佛被一股大力推动,轰然弯折倒向雷瞬肩头。 紧接着,始终沉默不语,只管在迷娘身上挥洒热汗的雷瞬,忽然在迷娘与他,彼此面对面地贴紧之际,仰起脖子张开口来,发出一声又高又亮的痛楚尖叫:“啊!!!!!!!” 尖叫似刀锐利,险些割破冥锭锭早就战战兢兢的心神,尖叫又如蜜浓甜,透着无法言喻的沙哑欢愉。 冥锭锭自问,打从他记事以来,,从不曾从雷瞬嘴里听到过的,那种如同撒娇样的华丽声调,应该只有天界里的乐伶才会发出的,唱歌一样悦耳的声音。 这刹那,冥锭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勉强定了定神,再凝神去望,,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知何时,处于上方的雷瞬,伴着那声惨叫,已是形势逆转,空有一身傲世神功,却被那半死不活的半妖少女压倒在下方了。 雷瞬躺在少女身下,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他的两只手臂向后靠着,以手肘撑起半身,足以令冥锭锭清晰可见,雷瞬肌,肉结实的赤。。裸胸膛。 冥锭锭一眼便看到,雷瞬左侧浑圆的肩膀处,深深烙着一排牙印子,渗着血口的牙印子。 再稍稍抬眼,冥锭锭看到迷娘居高临下,睁着一双雪色明艳的妖异瞳眸,恶狠狠地瞪住雷瞬:“你弄疼我了!知不知道?!!!雷瞬殿下,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疼死了?!,我到底跟你结了什么仇?你要这般对我?!” 少女好像在战场上骑马一样,双脚横跨,威风凛凛骑在雷瞬柔。韧腰间,她的额发飞散,唇是淡淡的红,脸也是淡淡的玉青色,那婀娜多姿的成熟线,条,在一层层风云交接的明暗阴影间,若隐若现,惹人无端暇想。 少女冲着雷瞬说话之时,眼波妖娆至极,语气也蛮横至极,远不复方才死气沉沉的样子。 若不是亲眼辩识过迷娘三魂离散,七魄不齐,冥锭锭还真以为迷娘在烽火台下受伤坠马,是故意诈死。 且不说冥锭锭暗中是如何地一惊又一惊,单说雷瞬被身子里平白冒出的强烈涨痛所逼,对着死人般的迷娘做了许久,那理当两人合力共种春..色的风。月乐。。事,,,正恨恨烦恼着,为何不得痛快释放,不提防迷娘忽然醒来,往他肩膀上狠咬了一口,那越变越强壮的玉。。鸟儿也同时被迷娘力道十足地忽然夹紧了,这双重刺激之下,雷瞬浑身一个急剧颤抖,居然就此顺利吐了精。 他那一吓死活人吓活死鬼的拔高尖叫,既是叫痛,也是叫。。床,难怪传入冥锭锭耳朵,是百般滋味杂呈,难以言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2章 再会螯城(九) 千日魅,天香丸,冰雕牡丹。(..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三样物事,其毒无比,其银无比,其阴无比,凡人只消中了一样,不是热血横流,皮肉破烂,便是七窍堵塞,通归是必死无疑。 当日迷娘在永安河上,因受昂鸣曦连累,身中涂山狐族最为狠毒的发。情之药,千日魅,无有解药,又不懂得合修转功之道,药效发作起来,只会胡乱找宝稚发,,泄,那些举动只是让迷娘快活了一时,完全是治标不治本,算是稀里糊涂地丢掉了大半条性命,后又有苏九郎主动向迷娘奉上了他特制的冷情之药,天香丸,求的是以毒攻毒,暂且压住她体内情毒。 殊不知,苏九郎慷慨奉药给迷娘,表面是一番好心,实际上存的是一箭双雕之计。 他一来是想获取迷娘信任,引她一路向新博都城的八公主府,乖乖跳进封姜罗网。 这二来,苏九郎其实早知千日魅的毒性,只宜疏导,不宜强行克制,越是被克制得厉害,到头来,反弹也越厉害,承受者真正是生不如死,苏九郎只怕万一封姜捉拿迷娘失败,他那冷情之药一旦过了期限,失去压制之力,定会加重迷娘体内的发,。情之药发作,到时候迷娘被迫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痛苦折磨里,呜呼断气,永绝他后患,不争朝夕。 至于那冰雕牡丹,也是至阴至寒的杀人利器,是苏九郎在迷娘离开杨柳庄,率着她的镖局马队赶往新都那晚,特意交给司徒慕晴,暗嘱司徒慕晴伺机在路上拦截方便杀死迷娘之用。 不曾料,迷娘中了千日魅,身,子反应仍是灵活得紧,又有镇邪宝剑在手,为救同伴共出重围,防备森严且勇不可当,一人当关是万夫莫开,司徒慕晴几次三番的攻击行动,都被迫宣告失败。 这夜也是迷娘合该出事,她在路上被雷瞬挑战不断,后因苏九郎与靳陵光之故,滞留于漉水别宫遭逢重创,好不容易到了新都,连续数日奔波不停,先汇合同伴救张家人质,继而上灵音山寻找苏九郎,与冥锭锭纠结,被冥锭锭毒打,未得片刻休息,最后又连夜随着冥锭锭的投胎纸船赶到螯城,这一番叫人喘不过气的折腾下来,迷娘其实早就已经精疲力竭,全凭一股子倔强支撑着。 是以司徒慕晴见到迷娘出现,早有准备是一击即中,而迷娘却是浑然未察背后有人偷袭,被一朵冰雕牡丹直接刺进了背心。 冰雕牡丹至阴至寒,倾刻碎成冬日雪花,融进迷娘身体里,强行加重了天香丸的药效,迷娘浑身流动的热血,脉脉跳震的五脏六腑,转瞬凝固成粒粒寒冰。 呼吸全无,心跳全无,面似薄纸,浑如死人,那一刹,苏九郎从张翎手中夺过迷娘,以自已体温紧紧怀抱于她,感觉不到她半点生气,满怀绝望忧惧之际,哪里会想到,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又哪里会想到,他居然要饱尝昔日作茧自缚之痛。 雷瞬不知这内里重重机关,全凭着男人天生的野兽本。能,一通毫无进退的瞎搞猛搞,狠狠撕伤了迷娘,固然弄得迷娘痛楚不堪,却也因此搅动了她体内冰冷凝固的血。 半妖少女纯净甘美的鲜浓血汁,好像破冰的湖水,向外汩汩涌出,迷娘处于冰镇状态的神智也跟着那一波一波狂烈翻转的刺痛,急促醒转。 醒过来的迷娘,这第一头等紧要的大事,自然是找雷瞬算帐,将她受到的疼痛,还有被雷瞬硬上的奇。耻大。辱,通通要回来! 迷娘含恨带怒的一口咬下来,那是连皮带骨,外带肉,毫不客气,雷瞬不管是打仗的时候,还是打架的时候,素来是他强敌弱,身上轻伤都很少有,迷娘结结实实的这一口,咬得雷瞬差点就疼死了。 雷瞬疼起来就叫,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大帅作风。 只是他不叫则已,他这一叫,跟平时判若两人,声音挑着软糯,眼神透着泪雾,蜜实俊挺的身子伏在她底下,颤得不像话,,顿时叫得迷娘心尖抖了几抖,浑身上下腾腾地发起烈火样凶猛的躁热来。 她斜着眼睛,睨住雷瞬,隐去了凶狠的目光,忽然温柔款款地似笑非笑道:“我的雷瞬殿下,再叫一声来,给我好好听听!!” 迷娘说罢,也不等雷瞬反应过来,转瞬滑溜溜地扑进他怀里,又恶狠狠地咬了他右肩一口。 “啊!!!!”雷瞬若是事先明白,他今晚会受什么样的罪,什么样的苦,只怕他再疼,疼得要咬断舌头,变一辈子哑巴,也绝不会吭出声了。 只可惜,雷瞬不明白,不止不明白,被迷娘再次咬到的刹那,他反而如同一条莫名被烧到尾巴的可怜虫,再度扯起嗓子,越发不懂收敛的胡乱嘶叫起来。 叫声未了,迷娘的双腿好像世间最软的藤罗,又似世间最银的毒蛇,,缠上了雷瞬的腰,同时,也含入了雷瞬方才软掉一点点的骄傲玉鸟儿。 轰!雷瞬被迫惊起一个可怕的激零,浑身的火都好像集中到了玉鸟儿那里,那种难忍又难受的胀。痛感觉又回来了,叫雷瞬哭的机会都没有,便迷迷糊糊地,跟着迷娘的动作指引,奋勇挺进向前。 好奇怪,这臭丫头分明醒了,居然还肯让雷瞬在上面做,难道是雷瞬比较厉害?压住了她的邪乎妖劲? 躲在一边的冥锭锭脸红心跳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没提防他大半个身子,不知不觉地探出来,照在了月亮底下,投射出明晃晃的单薄影子。 迷娘玉。体弯卷,仰卧于雷瞬身。。下,一记清艳如雪的邪魅眼波不经意地横扫过去,鼻子微微抽动着,心里仿佛慢慢有了计较,唇角弯出略嫌诡异的线条。 就在迷娘稍稍分神之际,雷瞬一个激。动失。控的冲撞过来,差点将迷娘生生劈成了两半。 迷娘大怒,不假思索地扭过头,张牙狠狠啃咬住他抱着她的结实手臂,横着飞过来的眼神又媚又凶:“重了,给我轻点。” “啊!!”雷瞬冷不丁吃痛,自然而然地用力小了许多,那尖呼痛楚的声音叫出来,不禁带出几许深深哀怨之意,迷娘兴,奋至极,又是狠狠一口,咬破他的肉肉,蛮横嗔怪道:“轻了,,给我重点。” 轻了,迷娘咬他,重了,迷娘也咬他,不多时,雷瞬凡是能够被迷娘咬到的地方,已是牙印斑斓,,一双闪现蓝焰的明亮眼睛里因为莫名的委屈一派雾气迷离,平日冷硬刚直的英俊脸颊上,却因为那玉鸟儿惹发出的浓情热意,染成艳美胭脂红,竟是说不出地姣美可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3章 再会螯城(十) 捉弄雷瞬捉弄得够了,看到他英俊刚直的面容,露出那般叫人爱怜的哀怨表情,迷娘止不住欺上前去,热烈抱住雷瞬,就着他被她咬出牙印子的浑圆肩头狠亲了一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呜,,”受伤的地方变得特别敏。锐,雷瞬疼痛未消之际,忽然被迷娘亲吻,竟是说不出地酸麻,他身子猛地一颤,那跨下异常□的玉鸟儿越发雄壮有力地,在迷娘体内展开了飞翔的翅膀。 暗自叹服着雷瞬练功夫没白练,中看又中用,那叫人食髓而知味的玩意儿,异常的结实美好,迷娘一个狮子翻身,猛不防骑住雷瞬,开始由着性子,在雷瞬身上开缰扩土,横征暴敛起来。 两人原本磕磕绊绊的欢。爱之态,瞬时形势逆转,恰如涛涛波面上,刚刚学会摇浆的小舵手,换成了经验老道的航海师,那时常触礁慢吞拖拉的小船儿,立刻顺风又顺水,堪称一往无前,势如破竹。 “啊!!”只听雷瞬啊的一声尖叫,适才乖乖伏在迷娘底下,紧绷似弓的身子忽然哆嗦得厉害,冥锭锭情不自禁地伸直了脖子,定睛望雷瞬,只见他从头到脚汗水淋漓,竟是浑身绯红如蜜,俨然又爽快了一回。 放了雷瞬四肢瘫软地倒在一边,迷娘脚尖轻点,忽然提起身子,几个步态飞纵,已是如鬼魅附身,无声无息贴近了冥锭锭背后。 继而拍拍他肩膀,唤了冥锭锭回头,偏着脑袋瓜,满脸笑盈盈地望住冥锭锭那张苍白失血的尖瘦脸蛋儿,问道:“看够了没?还要不要再瞧瞧?” 冥锭锭正傻呆呆躲在一边,看着两人毫不避忌地,在那露天里做那档子据说很下流的事儿,**混作一团。 冥锭锭清清白白的童子身,保了九百年有余,平常偶尔不小心碰到孟婆夫人的小手,都忍不住大惊小怪,连呼要死要死,这会儿眼睁睁看着那活色生香的绮色春景,在他眼皮子底下雷霆万钧地上演,那是浑身不自在,窘迫又难堪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可是,正所谓食色性也,即便他贵为鬼府冥君也不例外,冥锭锭既想跳出去阻止雷瞬,又想眼不见为净地索性逃掉,结果脑子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冥锭锭仍是止不住心里好奇,偷偷地观望不休。 实未提防到,迷娘会忽然发难,冥锭锭被迷娘拍了肩膀,一转头,恰恰撞见迷娘那阴晴难定的促邪神情,转瞬已是受了莫大惊吓,只管嘴巴张得大大,眼睛瞪得圆圆,想说话,却是半天也开不了声。 隔了片刻,冥锭锭方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只管竖起眉毛,暴躁跳脚地尖声叫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如此胡作非为?也只有你这种下流无耻的臭丫头才这样不要脸,,居然,,居然连天界中人,都敢染指!!!回头若是叫我姐姐知道,你占了雷瞬便宜,,有你好看!!!到时候叫你哭都哭不出来!! 你就给我等死好了!!!” “没有什么好看?当真没什么好看么?”浑然不理会冥锭锭阴气森寒冷的厉色吼骂,迷娘忽然一个灵巧猫腰,钻到冥锭锭前面,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裤头,似笑非笑道:“冥锭锭,既然没什么好看,现在没下雨又没飘雪,好好的天气,你的裤子,为什么会湿了?” “你,,你说什么?!”冥锭锭下意识地低头,这一低头可不打紧,果然如迷娘所言,他被她抓住的地方,补丁压补丁的粗制布料洇成湿漉漉粘乎乎的一片,竟是难受得紧。 却原来,一直沉睡于冥锭锭双。腿。间,那未经人事的纯洁小兄弟,禁不住花开满园的春光明媚照耀,不知不觉自己哭出眼泪了。 这辈子,真真正正,哪怕他几十百次地被拒绝亲事,都没感觉到如今日这般,这样子地丢脸过!! 克制不住滚滚羞耻涌上胸口,冥锭锭骤然羞得满脸通红,他想要拨开迷娘手指,遮住自己要命的地方,结果反而被迷娘顺势拦腰抱起来。 双脚突地悬空,没有几两肉的瘦削身子仿佛轻飘飘地,被迷娘轻松揽紧。 到了这时,冥锭锭仿佛才惊觉到那当年的小丫头是真正长大成人,举手投足尽显妖艳野性,浑身散发着危险惊人气势。 止不住一阵阵的惊慌失措席卷心尖,冥锭锭颇为失态地,胡乱挣扎起来:“干,,干什么?放开我!!臭丫头,你,,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4章 再会螯城(十一) 莫奈何,迷娘体内深种的发情之药千日魅失去了天香丸压制,一腔解开了苏九郎禁印封存的热烈情血开始疯狂倒流,沸腾如海啸,其势头已是力不可挡,冥锭锭凝聚了九百年深厚功力的推捅挣扎,此时如蚁撼大树,对于迷娘是毫不见效。 他越是挣动得厉害,迷娘一双覆霜顶风的丰润双臂越是将他紧紧制服,只管纵步若飞,将他带离那原本用来藏身的小山包。 感觉迷娘意图明显,惊惧于自己会落到与雷瞬一般的悲惨田地,冥锭锭心里一急,顿时使出吃奶的劲头,照准迷娘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臭丫头!!你聋了么?我说你赶快放我下来!!!!你是听不到呢?1还是想造反怎么的?!” 无边暗夜里,冥锭锭阴测测的吼叫,透着几许艰难不定的空荡虚浮,那耳光响亮,却是结结实实扇到了迷娘半边面颊。 冥锭锭衣袖里伸出的白骨骷髅掌,他经常拿来抽魂打鬼的刑具,可不是开玩笑,落到迷娘的脸,立时浮起五道清清楚楚的尖长指印。 迷娘疼得微拧了眉,却不叫唤,任凭一股子勃然怒气充满胸怀,睁大了两只雪亮炯炯的眼瞳,沉默瞪住冥锭锭,不假思索地反手抽了回去。 “啊!”从来只有冥锭锭主动出手,恶形恶状地打人打鬼打仙打妖,冥锭锭自出生以来,上有娘亲姐姐撑腰,下有小人奸贼讨好,一直颐指气使地过活,,还从来没挨过打,迷娘这一巴掌打在他瘦尖的脸上,那是眼冒金星,火辣辣的一片疼,他止不住惨叫一声,随着迷娘凶猛异常的抽打姿势,从她怀里重重跌落下地。 “臭丫头!!!我跟你拼了!!!”冥锭锭又恨又恼,顾不得摔痛的屁股,捂着破损的嘴角用力跳起来,又冲迷娘高高扬起了巴掌。 这一回,迷娘却没那么乖乖地让他打,她的头微微一偏,迎着冥锭锭跳近的来势,捉紧了他两只细瘦的手腕,利用本身身体的力量,强行将冥锭锭压到了雷瞬旁边,然后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抽向冥锭锭的另一边脸。 “臭,,臭丫头!!你,,你打我?你竟敢打我?!!!”真正是打人不打脸,冥锭锭连续两下被迷娘打到他经常被面具护着的细薄面皮,痛楚之余,一双总是神色刻薄的漆黑眼睛里,满溢不可置信的愤怒质问。 “冥锭锭,你以前打我,还打少了么?”迷娘咯咯地纵声高笑,肆意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残忍冰凉,她低下头,凝视着冥锭锭被她打肿的脸,忽然一把撕开了他的衣襟:“今日一报还一报,冥锭锭,你给我的,如果我不还给你,怎么对得起你养我那么多年?” 冥锭锭的百纳衣,老早就补丁压补丁,那粗粗烂烂的料子,哪里禁得起迷娘这发狠又粗鲁的一扯。 纤瘦的手腕被迷娘握在一处,冥锭锭无法阻止迷娘,如此防不胜防的情况下,胸前衣衫尽破,那肤色青白的瘦削胸膛,顿时露出大半。 “衣服!!我的衣服!!!”眼看迷娘几把一揉,他破掉的衣衫已成了粉,冥锭锭又气又急,止不住眼泪直旋,抬脚去踢迷娘:“臭丫头!!死丫头!!你偷了我的聚宝盆还不够,,还敢弄坏我的衣服,,,我饶不了你!!!我一定饶不了你!!!!赔我的衣服来!!” “给我老实点!!”知道冥锭锭脚劲出奇,迷娘索性屁……股下沉,使了个千斤坠的招式,,压住他膝盖部位,迫他腿脚受缚,不得动弹,继而又扬起手,利落干脆地又狠抽了冥锭锭一耳光:“再敢惹我,小心我叫你以后这张脸都见不得人!!” “臭,,”冥锭锭被迷娘打得歪倒在一边,肿起的脸颊瞬忽似乎都疼得麻木了,他勉强伸直脖子,开口瞪眼要骂,转瞬那哆嗦不停的两片利唇,已经被迷娘以牙齿相堵,嘴巴里顿时涌起一股奇异可怕的甘美腥咸,他的喉咙跟着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且困难,那丫头两字,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冥锭锭的嘴唇,舌头,固然骂起人来,又臭又凶,没有半点好听的话,不过,虽然存着惩罚报复他的心思,很快,得以美人在抱的迷娘不无惊喜地发现,冥锭锭细致绯薄的唇瓣一旦尝起来,竟是特别地青。涩软。绵,温凉湿润,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呜呜呜,,,,”双唇好像成了妖怪的食物,被她死劲地啃咬着不放,简直难受死了,被逼伏在迷娘怀底,冥锭锭有些无助地扭动着身子,竭力表达出他已经极其虚弱的愤恨不满。 殊不知,他不动还好,他这一动,迷娘对他的注意,即刻从他的唇,徐徐渐进地向下转移。 衣服碎了,长在胸,膛两侧的小巧果实,曝露在冷冷风中,忽然被她左抓抓,右捏捏,冥锭锭止不住一个惊颤挺起,结果那个要命的地方不小心碰到迷娘屁股,,然后被迷娘想着法儿地又搓又弄。 冥锭锭的软棒棒,逼不得已变成了硬棒棒,此时他清秀可人的脸,是又红又肿,可怜他嫩生生的玉鸟儿也跟他的脸一样,又肿又红。 “啊!!啊!!啊!!!滚,,滚开!!不要,,不要碰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冥锭锭一哭一叫,不可收拾,惹得迷娘越发兴致高昂,毕竟,他不是别人,是养她长大的人,也是欺负她不停的人,他越是悲悲惨惨地哭得厉害,她越是控制不住心底深处,暗生多年的高傲冷酷,而高兴万分,对冥锭锭特别的怜……爱,也越发花样百出。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5章 再会螯城(十二) 雷瞬自问,他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舅舅冥锭锭哭过,而且,还哭得这般狼狈凄惨。 舅舅冥锭锭,被迷娘三下五除二,剥得一。丝……不……挂的精瘦身子,明明被迷娘掐呀打呀,到处是青一道紫一道,可怜到惨不忍睹。 可是偏偏,舅舅那个地方,原本跟他一样软软嫩嫩乖乖垂软的地方,却好像春雨里的小苗儿,在迷娘刁钻古怪的捏弄下,艳丽无比地滴着纯净的霜露。 最古怪的,还不是舅舅,竟是他自个儿。 为什么,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刚刚灭下去的一股无名邪火儿,又腾腾腾地往上冒了? 甚至,他双腿间,那已经连续软掉两回的骄傲玉鸟儿,不过是一瞬儿功夫,为什么听闻着舅舅阴测测又惊惶不安的哭叫声,不止不觉得冷,不觉得害怕,反而变得比舅舅还要大?!还要壮?! 静静躺在旁边,看着哭叫挣扎无力,好像一条鱼儿搁上了砧板等着挨宰的舅舅冥锭锭,雷瞬瞪大了一双情。欲迷离的纯蓝眼睛,不知不觉地,放任自己渐次发烫的结。实身段,慢慢靠近了迷娘身侧。 坐在冥锭锭身上,正肆意摇晃的灵活腰肢,就此被雷瞬紧抱,迷娘不经意回过头来,望住雷瞬隐含渴求的英俊面容,不禁咯咯轻笑着,狠亲了他一口:“我的雷瞬殿下,还没吃饱么?是不是要一起玩玩?” 雷瞬沉默点头,继而顺着迷娘的手臂指引,身子十分温顺地贴至她丰润的背后,试图依照迷娘的意思,将他散发烈火味道的勃发生命,再度铸进迷娘体内。 不,,不妙!!他现在已经被迷娘夹得快要痛死,又不知道怎么才能痛快射出,现在再添上雷瞬挤进来,他岂不是雪上加霜,死定了?! 泪眼模糊中,冥锭锭惊觉到雷瞬非同一般的举止,俨然要与他共司一女,心思凌乱刹那,顿时克制不住浑身又气又怕地,竭斯底里破口大骂起来:“臭小子!!混蛋雷瞬!!不,,不要脸!!雷瞬!!这臭妖怪不要脸,,你怎么可以跟着这臭妖怪一样不要脸?!!停止!!赶快给我停止!!!” “冥锭锭,你这张嘴巴,怎么老是这么讨厌呢?!”冥锭锭憋足了最后一口气,左一个不要脸,右一个不要脸地吼骂不休,吼得是正义凛然,听起来似乎他现在对迷娘所做的,是一件绝对,绝对要不得的事,这边雷瞬微微愣住,那边迷娘已是大怒,不假思索又狠狠赏了冥锭锭一耳光:“再不给我乖乖地住口,小心我跺了你的小兄弟!!!叫你以后一辈子也站不起来,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啪的一声,耳光响亮,扇得冥锭锭两耳嗡嗡作响,原本烙着好几道青紫指印的脸颊,越发肿痛不堪。(..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这耳光再响亮,也不及迷娘那句,跺了他的小兄弟来得吓人,更加不及叫他以后不能嫁人,叫他心生无比怨恨。 冥锭锭骤然吃痛之余,满怀惊惧与怨恨,立时止不住脸色发白地错咬了牙,眼泪夺眶而出:“臭,,臭,,丫头,,你,,你等着,,我,,我跟你没完,,。” 泪水汹涌,迅速湿透了冥锭锭两道细致绒密的眼睫,也让他抗拒绷紧的身子奇怪放松了些许。 他那委屈压抑的狠话,不曾从喉头里放出来,被迷娘按紧的手脚忽然战战战兢兢的一个急剧哆嗦,伴着一股迅猛欢愉的电流直冲脑顶,冥锭锭的眼泪滴落腮颊刹那,底下的小锭锭竟是紧跟其后,锐不可当地一泄千里。 接二连三的剧烈颤。抖中,舅舅放在迷娘身体里的家伙明显变小了,雷瞬环抱着迷娘,敏锐感受到抵近迷娘背后的骄傲宝剑,仿佛清除了甚多阻隔,得以长驱直入。 因着冥锭锭玉鸟儿奋勇当先的刺激,迷娘体内潜伏的热烈情火也跟着熊熊燃烧,她的她,迅速包围了他的他。 如同水里裹着火,火里又卷起水,三人密不可分,三人交织成孽。 “啊!啊!!啊!!”这一回,好像比前两回还要畅快百倍,也痛楚万分,雷瞬缠绵悱恻的叫声,自然而然地洋溢着某种奇妙又甜美的欢喜与悲伤滋味。 没有谁注意到躲藏在迷娘的掌心,那条细细长长的黑线,已经将她的手指头,慢慢连接起来。 千日魅,魅千日,拜苏九郎的天香丸,还有司徒慕晴的冰雕牡丹所赐,迷娘的情毒终于彻底发作。 她开始不停地做,不管雷瞬与冥锭锭有多累,有多痛。 这中间,雷瞬一直在叫,冥锭锭一直在哭。 而迷娘的身上,则流血不停。 冷香扑鼻的血,如同冬日梅花飞散的红色花朵,顺着迷娘早已受伤的**,流入雷瞬与冥锭锭体内,真正是一滴情,血,一寸春。思。 情血流不尽,春思不断根。 中了千日魅的迷娘很痛苦,很兴。奋,,被迷娘染上千日魅的冥锭锭与雷瞬,是加倍的痛苦,加倍的兴奋。 若迷娘不能回复理性,就此停手,冥锭锭与雷瞬两人的处境,只能用危在旦夕来形容。 到最后,冥锭锭气息奄奄,倒在地上,睁着一双哭肿的水雾眼睛看迷娘,他看到她一双眼睛雪亮不再,唯有一片腥红嗜血的空洞冷漠,终于惊惧感觉到:迷娘不止是从半妖,化作全然的妖态这般简单,瞧她一派元神混浊的无情模样,分明是走火入魔。 “雷瞬,,雷瞬,,你,,你清醒一点,,不能再依着她了,,她走火入魔了,,要想办法,想办法制止她,,,”一念至此,冥锭锭满头冷汗直淌,他勉强打起精神,冲雷瞬低低耳语。 “要,要怎么做?啊!!”雷瞬此时已经接近崩溃,无奈被迷娘缠得死死,他没办法先松开,冥锭锭不好过,他也不好过,听到冥锭锭说话,雷瞬的脸色异常扭曲,明明是痛苦得快要死了,转瞬又快活得快要死了,害他连话都回不利索,又紧跟着迷娘狂野交。合的动作,胡乱尖叫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6章 再会螯城(十三) 雷瞬这一通乱叫,无疑又被迷娘榨出蜜汁来了。.info[] 听着雷瞬几欲穿破他耳孔的声音,再度透出奇异**的沙哑甘甜,冥锭锭顿时暗暗叫苦不迭。 雷瞬刚刚快活过,那承受了迷娘过多血气滋润的玉鸟儿,绝对很快软下去了,迷娘又岂肯放他冥锭锭在一边,白白歇着? 果不其然,冥锭锭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马上跟着倒霉了。 稍离迷娘片刻的身子,转瞬又被迷娘恶狠狠地抱紧了。 啊呀呀!!呜哇哇!!先前的眼泪似乎流得太凶太急,现在冥锭锭就是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的脸,他的眼睛,全被可怕的情焰热潮烧灼着,一旦不受控制地贴向迷娘的怀抱,最后残留的一丝理智,也迅速消失了。 男人的汗水,女人的热血,三人交换的急促气息,在露天里肆意狂散着,弥漫着,渐渐昏沉了冥锭锭与雷瞬的元神。 眼看迷娘的血渐渐流尽了,黯淡的天色还不见明亮,冷不丁斜地里传来一声几欲撕裂长空的凄厉吼叫,似悲鸣,又似怒啸。 嘶吼清晰入耳,还骑在冥锭锭身上激烈摇晃的迷娘,像受到莫大惊吓一般,忽然抖了一抖。 迷娘不经意的动作,却惹得冥锭锭一个大大的激零,迅速射。[..info超多好看小说]。将出来。 痛楚不堪地激零着,欢愉失措地颤颤软倒着,冥锭锭禁不住满怀疲累垂头之际,面前凶猛闪过一道漆黑闪电。 继而,他胸口一沉,差点被这闪电踩得断掉气,明明是漆黑的颜色,却闪动着耀眼刺目的光芒。 冥锭锭又惊又疼地睁大眼,立刻看到他胸口上出现的物事,四肢修长,身段优美而野性,浑身黑毛覆满张扬的肢体,一根根地向上竖起,其光洁发亮的程度,有若上好丝缎,尖耳金眸,背后拖着长长的九条尾巴,好似雄鹰展翅,那姿态说不出的威风凛凛,那眼神向他横扫过来的模样,又说不出的暴怒狂郁。 来者,分明是一只法力高深的九尾黑狐。 如果他没认错,这黑狐的水月精魂,应该是臭丫头的妖怪同伙,苏九郎现了原形。 还想要再看清楚一点,九尾黑狐已经毫不客气地挥起两条尾巴,左右开弓,一条狠狠扇向冥锭锭,一条狠狠扇向雷瞬。 黑沙风起,瞬忽模糊了了冥锭锭与雷瞬的眼睛,两人不由自主地被狐狸尾巴猛力卷起至半空。 哪里知晓,两个男人的身子即便是腾空了,却仍是被迷娘抓缠得紧紧,不离她的手,她的脚。 九尾黑狐见状,忍不住扬起四脚,伸长了脖子,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那啸声甚是凄厉愤怒。 好家伙,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莫非是天不绝我么? 冥锭锭自感最最绝望,痛不欲生之时,忽见苏九郎现身,又被苏九郎胡乱用黑沙袭击,原本照他心胸一点也不宽的小性子,理应是恨不能当场扒其皮食其肉才对。 可是当冥锭锭揉开了他被沙子迷住的眼睛,再吃力瞪大两只雾水蒙蒙的单薄眼瞳,从头到脚打量过对方,仔细注视着对方饱含敌意的黄金凤眸,不但毫无惧怕,反而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奇妙希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7章 再会螯城(十四) 凛然逼视着冥锭锭略显诡异的神情,九尾黑狐一双狭长深沉的黄金凤眸里,燃烧的丝丝怒意,俨然又更盛了几分。(..info) 它仰头嘶吼刹那,冷不丁横起屁。。股后头,最粗最长的一条毛茸大尾,向着冥锭锭狠狠抽打过来。 “狐仙息怒!!狐仙息怒!!”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大,冥锭锭见状不妙,一个紧急翻身,缩手缩脚地严严躲到迷娘肚子底下,继而小心翼翼探出半边脸,时常挂在嘴边的妖怪也不骂了,反而神情恭谨地,低声向苏九郎叫道:“我有话跟你讲!!” 九尾黑狐霍然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了被迷娘抱在怀里的雷瞬一眼,继而又直直望住冥锭锭,四肢踏起一朵白色雾云,悬在半空里,继而张开尖长的嘴,叽叽咕咕的,吐露出一串奇怪的声音。 那是狐类特有的语言,可怜雷瞬与冥锭锭都听不懂,不明白九尾黑狐在叫些什么,皆是满脸的茫然不解。 注意到雷瞬与冥锭锭神色懵懂的模样,九尾黑狐很快醒悟过来,迟疑片刻后,不紧不慢换成了人类的语言,低头向着冥锭锭,发出属于年轻男子悦耳又低沉的声音:“什么话?” 他奶奶的,这可恶的狐狸妖怪,居然架子摆得比他还大!! 若是平日,他非要打得这喜欢翘尾巴的神气狐狸妖怪满地找牙不可,无奈他老人家现在的情景,好比虎落平阳,龙卧浅滩,剩下的气比呼出去的气少而又少,跟这只半路里杀出来,精神头还好得很的九尾狐狸精硬碰硬,无疑是自寻死路。 冥锭锭暗暗吞了吞口水,勉强压抑住自己心头的不甘,哆嗦着挤出笑脸回道:“我,,我记得,狐仙有说过,她是你家娘子罢?” “是又怎样?”此时,化作九尾黑狐原形的苏九郎,其实早已深信迷娘是自己娘子,但他一路从军营出发,苦苦寻她而来,未料会亲眼目睹她明明醒转,竟弃他于不顾,与冥锭锭,还有雷瞬两个,三人在露天底下,浑然忘我地不知羞,耻,大行苛。。且之事,心中郁痛愤慨,酸甜苦辣,齐齐绞作一团,是难以言表,当即愤然作答:“不是又怎样?” 冥锭锭刚与九尾黑狐说过两句话,迷娘那边已经快手快脚地解决了雷瞬。 只听雷瞬啊!!的一声软弱尖叫,即刻打断了冥锭锭刚刚理好的思路,冥锭锭嘴巴一张,还来不及再跟九尾黑狐搭话回去,转瞬又被迷娘抱过去,嘴唇,甚至舌尖都狠狠堵住了,在她锋利的牙齿间肆意承着疼承着甜,呛得他顿时满脸发白又迅速泛红,只得哑哑无声地羞惊哭泣。 难过死了!真正是难过死了! 还是黑狐狸模样的苏九郎,先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看着迷娘亲吻了冥锭锭的唇,又咬他的脸,看着冥锭锭被她抱得双眼翻白,瞬忽快要晕死过去,双手却不自觉地搂住迷娘脖子,身子紧贴着与迷娘厮混在一处。 苏九郎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地伸出长长的狐狸爪子,拼命撕扯冥锭锭瘦骨突起的后背。 “啊哟!!”冥锭锭情。。致正浓,被苏九郎这不问青红皂白的凶狠一抓,立时扯起阴阴凉凉的嗓子,吃痛叫骂起来:“臭妖怪!!死狐狸!!! 我又没招你没惹你,,好端端的,,你干嘛抓我?!!” “我呸!你枉称地府冥君,天界上仙,不过是厚颜无耻的不要脸之流!没人要的老东西,,你有胆勾。。引我家娘子,我为何不能抓你?”冥锭锭不骂还好,他这一骂,苏九郎顿时怒火攻心,嘴里说得是尖酸刻薄,那尖尖长长的妖狐利指,越发朝冥锭锭抓得狠了。 “哇呀!”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夜,冥锭锭原本清清秀秀的一张脸,不止被迷娘打得青紫红肿,疼辣难消,又被苏九郎一口说中他长长久久的痛处,冥锭锭这气,是不打一处来,是恨恼交加,是七窍生烟,偏偏前后还遭逢着迷娘与苏九郎两相夹击,竟是挣脱不得,只得瞪着两只泪花闪闪的漆黑眼瞳,恨恨瞪向雷瞬,结结巴巴地叫嚷道:“雷,雷瞬!好,,好歹你生身的娘亲,,是我冥锭锭嫡,,嫡亲的姐姐,你还不,,还赶快起来,收拾了这只臭狐狸,好与你家舅舅报仇!!” 冥锭锭叫得热闹,训得也有些在理,雷瞬咬咬牙,虽觉刺耳,却也不能不勉力起来,撑足力气,向苏九郎背后,斜斜挥出一掌,以解冥锭锭之围。 到底是天界神将,又天生有烈焰护体,雷瞬纵然已被迷娘折腾得半死不活,那烈火掌一旦挥出,其威力仍是不可小视。 背心处隐隐火烫逼近,苏九郎立觉危险不妙,再顾不得与冥锭锭纠缠,转瞬一个倒挂紫金钟,头朝下翻了个跟头,避开雷瞬掌风,轻轻落到了地面上。 雷瞬的烈火掌,没有打到苏九郎,却也不曾落空,却说迷娘恰好玩到兴起,又翻身骑住了冥锭锭,雷瞬这一掌,不偏不移,正正打中迷娘先前被冰雕牡丹打中的背心要害。 哇,迷娘一声低吼,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继而身子一软,立刻昏倒在冥锭锭怀里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8章 再会螯城(十五) 刹那间,少女芬芳强烈的血腥气,朝着苏九郎鼻孔里直钻。 身子仿佛被千万只虫子给咬住了,眼睛也仿佛被漫天的血光给冲红了,九尾黑狐仰起脖子,伴着一声长天大吼,四肢腾空恰如一支离弦之箭,转瞬已是张牙舞爪冲了过去。 狠狠踩住冥锭锭肚子,化作九尾黑狐原形的苏九郎低下头,极欲撕开迷娘骨肉肌肤,尽心舔舐她甘美鲜血滋味的血盆大口,在真正碰及到她温热弯折的颈项,忽然又流露出无法言喻的矛盾痛苦之色。 迟疑片刻后,九尾黑狐那尖长张开的大嘴,竟收回了两排森森利齿,变成轻轻啃咬的古怪姿态,继而再含进了迷娘软滑腰肢,顺势一脚踢开冥锭锭,向着夜色深处更深处,纵起雾云,飞速疾奔远去。 冥锭锭惊魂未定,眼睁睁看着九尾黑狐抢走了迷娘,忽然回过头来,十分慌乱地冲雷瞬大叫:“快!!快!!雷瞬!!追上去!!不能让她跑了!!” 雷瞬先前听了冥锭锭的话,奋然出掌救他,结果竟误伤了迷娘,他好不容易折腾了大半夜,才唤她醒来,一眨眼的功夫,迷娘居然生生中了他的烈火掌。.info[] 雷瞬他刚才一掌推出去,心里是清清楚楚,迷娘半点也没躲过,怕是已经魂归九天了。 雷瞬自知自己的烈火掌凶猛无比,更何况又是结结实实打在迷娘后心上,这么多年,能够在他烈火掌下逃生之辈,还真是少之又少。 想起前情后果,雷瞬不禁又恨又恼地瞪住冥锭锭道:“你怎么光叫我追,你自己不去?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这么不中用,妖怪怎么会被我打死?这妖怪都被我打死了,以后我还怎么跟她比剑?!” 雷瞬不肯动,自己暂且又动不了,冥锭锭气得直掐自己大腿,没奈何又赔起笑脸,赶紧好言好语地宽解雷瞬,哄他去追苏九郎:“没死!没死!雷瞬你放心!她还没死呢!!你快点带我去找回那臭丫头,别人不明白,你这个做外甥的,难道还不明白你舅舅是什么人?!!我冥锭锭可是执掌地府的冥君大神仙!!天地魂魄都归我管着呢!!就算她死了,我也有办法叫她活过来!!最怕她死的时间太长,若是肉身腐烂,,我想救她也救不了!!” 冥锭锭磨破了嘴皮子,冲着雷瞬又哄又劝的,再外加最后那句小小的恐吓,雷瞬心里一个激动再一个哆嗦,竟是全信了。(..info) 当下二话不说,气沉丹田修复功力,继而捏指成诀,迅速召唤起一股赤焰烟雾,带同冥锭锭,沿着苏九郎与迷娘齐齐消失的方向,开始奋起直追。 九尾黑狐带着迷娘飞啊飞啊,嘴里含咬的少女身子渐渐冰凉,从她体内静静流出的血,一滴滴地,无法控制地渗进了他的舌头里,喉咙里,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间。 一颗扑扑通通,在腔子里胡乱跳动的水月狐心,随着那些与他彼此相融合的浓艳鲜血,变得茫茫然,又熏熏然,也不知如何是好,如此不知不觉地,渐渐飞到了螯城厚重高耸的护城墙上头。 冬天凛冽的北风,吹刮着他毛茸蓬松的九条大尾巴,向身后高高扬起,就好像为天空,铺呈出一方飘飘荡荡且乌亮发光的黑纱羽衣。 负责镇守城门口的新博士兵们,无意仰头,目睹九尾黑狐妖隐隐飞过的奇异身影,不禁瞠目大呼:“妖,,妖怪!!莫不是妖怪来了?!” 可恶,连块安静地方,也不肯给他么? 苏九郎闻言,顿时大怒,自古人妖就不两立,他们涂山狐族经年杀生众多,其实也有很多原因是为人类所逼。 “九百,九千,还是九万呢?”苏九郎怒极,反而清朗大笑,转瞬之间,他已翩然顿足,,化作人类公子,在众多士兵的头上点来点去,如入无人之境,他满头黑发垂地,狐尾纠结,半遮住他结实美丽的肉,体,一双天然赤足隐隐缠着银链闪闪,那情景是极致的放纵野性,又极致地妖艳惑众。 明明有士兵们惊骇发出的刀箭武器,朝他身边呼喝杀至,他却浑然不为所动,唯独温柔百般独对迷娘低头,骄傲笑语道:“娘子,你告诉我,今日,我应该杀多少人,为你陪葬,你才欢喜?” 话音未落,苏九郎凤眸微眯,眼中已是杀机毕现,掌间漫天黑沙卷起,化作无数拉船绳索粗的尖利长鞭,恶狠狠抽向围攻而来的新博士兵们。 一时之间,苏九郎周围已掀起血气浓烈,哀嚎遍野,眼看这不知是九百,还是九千的新博士兵们就要命丧当场,成为迷娘的祭品。 “住,住手!!”却幸得他这一临时起意的杀戮闹腾,令得冥锭锭与雷瞬及时赶到了,担忧他的枉死城又要魂满为患,冥锭锭急得是立马扯起嗓子大呼起来:“苏,,苏九郎!!你娘子还有救!!你娘子没死!!!我有法子救她!!娘子有难,你这个做人家夫君的,是杀人要紧,还是救娘子要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9章 再会螯城(十六) 是杀人要紧?还是救娘子要紧? 月夜下,怀中人玉容如金纸,身轻若鸿毛,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化作他掌中沙,凌散飞走,长睫微垂,两道杀气凛冽的森寒目光,怔怔落到迷娘的脸,胸口又涌起一股熟悉的,好似利刀从中翻搅的钝痛。 没有丝毫思考的余地,遍体勃发的戾气頓收,冥锭锭眼前一花,恍惚从远方飞过来一道漆黑闪电,再睁眼,苏九郎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雷瞬驾起的赤焰云雾之间,发出一声沉沉追问:“你要如何救她?” 看到苏九郎罢了手,俨然已被他暂且劝服,冥锭锭放下心来,先是神色谨慎地环顾四周,继而微微摇头道:“这里不适合做法,我们还是另外择个清静地,我也好与你详说。” 半柱香后,司徒慕晴座落于螯城北郊的郡主府邸,后院冰池。 整座后院,由雷瞬亲自设下三重雷火结界,不容外人入侵。 冰池四方,有跟随冥锭锭一同,从地狱来到螯城的一干牛头马面分头负责镇守。(..info) 为首者,自然是铁牛判官。 铁牛判官的面皮绷得紧紧,骨头也绷得紧紧,甚至连鼻孔里都不敢冒粗气,因为他必须万无一失地,相助冥锭锭,以百年修行到的玄地功力,渡气给冥锭锭,实行分魄种魂**。 铁牛判官很紧张,这个**,将死魂唤醒,拉厉鬼转生,是冥锭锭独门修炼而成的秘宗巧技,纯属逆天行事,反噬的风险也极大。 其实这个法术,铁牛判官也只是听冥锭锭偶尔提过,平常根本无缘得见,今夜,若非冥锭锭被迷娘弄得半死不活,实在倍觉力不从心,也不会将此等独门法术中,堪称几处极端要命的关节,稍稍透露给铁牛判官知晓,好让铁牛判官为他护法。 不自禁地摒心静气,不自禁地将两道铜铃般闪闪发亮的目光,直接投射到他所守护的池塘冰面上。 冬天风冷水寒,虽不曾下雪,那池塘里却结上了一层镜子样的薄冰。 薄薄的冰面上,直挺挺地躺着,用厚实白绢裹成粽子形态的少女迷娘,迷娘左面,盘膝坐着苏九郎。右面,盘膝坐着冥锭锭。 冥锭锭的脸,是红肿的,苏九郎的脸,是铁青的。 两个男人,一妖一神,身份迥异,看起来安静对峙着,其神态却是各有千秋。 苏九郎的脑子有点乱,是三人来到这里以后,冥锭锭对他说的一番话,让他的脑子乱了。 他忍不住再度捂住胸口,再一次地追问冥锭锭:“你说,我这里,钉进了我娘子的一颗魄,此言当真?” 冥锭锭满怀气急败坏地,想要说话,无奈脸颊被迷娘连抽过好几个耳朵,连累着两边嘴角也破损得厉害,他刚一张嘴,止不住一阵剧烈抽疼地,赶紧捂住自己疼到发麻的地方,呲起牙齿,倒抽冷气道:“我好歹,好歹也是鬼府冥君,岂会诓你?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这臭丫头一定是偷学了我的不世法术,想要炫耀出来,找不到替死鬼,所以拿你这个妖怪夫郎试手呢!!如今她死了,你正好将这颗魄还给她,供她吸附那些散开的精魂,再活过来。” 说迷娘给了他一颗魄,安放在他胸口,最初,听得冥锭锭所言,苏九郎简直匪夷所思,可是,他那胸口时不时的刺痛,当他目睹迷娘发生危险之际,便会从中产生出的古怪刺痛,却隐隐告知他,恐怕这事,十有**是真的。 魂兮,命所依,他的**里烙进了她的魄,而她的魄,又系着她的魂,这就是他即便不记得前尘往事,仍要拼命救她的原因么? 一念至此,苏九郎恍惚惊悟,猜透了此间秘密,心中不止殊无喜意,反而似乎有无数的疑云,无数的痛楚与绝望,朝他铺头盖脑地罩过来。 紧紧的,他只能紧紧地,抓住,他心头残留的狐疑不放,向冥锭锭发出他还没有彻底想通的迷惑:“好端端的,我家娘子为何要拿我试手?这其中一定别有蹊跷。你若不给我说个清楚,我断不会答应你取我的魄。” 冥锭锭本欲借着机会,挑拨这对妖怪夫妻的关系,等得迷娘醒转,叫这苏九郎心生猜忌,与迷娘反目成仇,臭丫头少掉一个得力帮手,他也好赶快找她拿回聚宝盆,再前帐新帐一笔一笔地通通算清,是以昧了良心,对苏九郎假话掺着真话讲,胡天黑地说了一气。 如今看起来,这有着九条尾巴的狐狸郎君果然如传言,狐性狡黠多智,绝非好骗之辈,听得苏九郎反问,冥锭锭暗暗叫了一声苦,只好咬着牙关,瞪住苏九郎,恶狠狠道:“具体情形怎么回事,只有这臭丫头自己最清楚,你非要知道个明明白白,除了照我的话救活她,别无他法。不过,照我推测,这臭丫头从自己七颗连心的魄里,忍受那剔骨削肉之苦,分出一颗给你,怕是遇到什么危急情形,需要掩住你的生妖之气,也就是诈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1章 再会螯城(十八) 离魄归原,散魂回主,原本已经死气沉沉的少女之躯,明艳呈现出光华吉祥的生人气象,目睹他辛苦施就的法术见效,冥锭锭止不住一腔骄傲,满怀愤然地,跳上前去狠踢了迷娘一脚。 殊不知,已经被苏九郎临去时的妖狐戾气,震荡破开的纤薄池塘冰面,禁不住冥锭锭得意忘形的一脚,只听迷娘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瞬忽那以白绢缠裹的整个身子彻底陷入翻浮涌起的一池寒波里。 真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冥锭锭稍稍痛快一点的心,看着迷娘不知死活地落进水里,仅止刹那,又笑不起来了。 “救人!!救人!!赶快给我捞人上来!!!小心点!!不要乱扯弄坏了她!!我还有用呢!!”很是气急败坏地,冥锭锭一脚踢过去,踢得自己没有力气,只能转过身,喝令指使他的牛头马面们,纷纷扑进水里,再将迷娘小心翼翼抬起来。 院子里经过一番热热闹闹的人仰马翻之后,迷娘终是有惊无险地,被冥锭锭放进司徒慕晴的郡主卧房里给躺好了。 横卧于一片锦被暖枕里,迷娘睁开了眼。 瞳珠是幽黑漆亮的夜色,盛在两汪清可见底的泉水里,堪称黑白分明,又略显几分迷怔。 “臭丫头!你总算醒了!”冥锭锭坐在床头,莫名奇妙松了口气。 有些疲惫,又有些陌生的目光落到冥锭锭青紫红肿的一张脸上,迷娘艰难想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冥锭锭?!你是冥锭锭?!” “臭丫头!冥锭锭是你叫的么?!”冥锭锭挥起手来,习惯性地咬牙切齿,要朝迷娘挥耳光。 抬高的手腕,却被站在一边的雷瞬,给紧紧扣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雷瞬的劲头素来刚猛,冥锭锭过于纤瘦的手腕,立时疼得直哆嗦,他苍白了脸,扭头对着雷瞬发怒道:“你,,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雷瞬只是不理,唯独对着迷娘,神色严肃道:“妖怪,你醒了就好,我有话问你。” “雷瞬,殿下?”望着雷瞬蓝焰灼灼的威风眼瞳,迷娘偏过头来,仔细想了一想,板起了面容,厉声道:“雷瞬殿下可知今日是几月几日?” “腊月初七。”经常要出门领兵打仗,雷瞬很擅长记时辰记日子,立刻不假思索地答。 “腊月初七?!”迷娘腾的半坐而起,一把抓住雷瞬道:“当真已是腊月初七?你没记错?” “我骗你干什么?”雷瞬瞪住迷娘凶巴巴的样子,气恼道:“不相信就别问我。” “冥锭锭!速速帮我找张翎过来!”确认雷瞬不会有假,迷娘冲着冥锭锭,大模大样地发话。 “臭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凭什么使唤我?!”没想到迷娘醒来不但不怕他报仇,反而还理直气壮地吩咐他替她办事,冥锭锭这一气,比起雷瞬刚才一恼,着实气得不轻。 “聚。。。宝。。。。。盆。”迷娘一字一句地吐着恶狠狠的声音,继而又扬声高叫道:“冥锭锭!你还想我多说么?” “不,,不用了!!我马上替你找张翎来就是!!”迷娘说出聚宝盆三字冥锭锭已是心慌了又抖,生怕迷娘越说越多,他赶紧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感觉有点不对劲,又回过头来,神情疑惑地问她道:“张,,翎?是谁?我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张翎是我师兄!就是我在烽火台,坐到他马上的那个新博将军,你应该已经见过了,”迷娘快言快语地交待完毕,继而拧起眉头,恶狠狠道:“不准再耽误了!!快点帮我找他来,,若是迟了一刻,,你的宝贝就没了!!” 不能没有宝贝!!冥锭锭被迷娘一吓,跑得跟风一样,很快消失不见了。 知道冥锭锭一定会带张翎来见她,迷娘显得没那么着急了,她坐在床上,稍稍喘了口气,不等雷瞬开口,她轻轻仰起脸来,对他柔声道:“雷瞬殿下,你是不是要问我,陵光在哪里?” 雷瞬点头,迷娘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道:“劳烦雷瞬殿下现在赶去漉水,到龙族的别宫,代迷娘传话与白龙神族的公子靳陵光,就说迷娘快要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叫他带着我的镇邪剑来,来螯城见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2章 再会螯城(十九) 打发走雷瞬,迷娘在床上静静眯了会神,张翎也就来了。 张翎是在练兵的帐营,被冥锭锭二话不说给拖来的。 摸头不知脑进了司徒慕晴的府里,张翎还以为是司徒慕晴找他,心中本就带了些不甘不愿的味道,然后又被冥锭锭一个骷髅大巴掌,给用力推进屋子,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方才在迷娘床头站稳了脚。 紫檀木的大床,周围垂落着层冰纱的华丽帐帘,隐隐绰绰有一位女子的身影侧躺在里面,因为看不清面容的缘故,张翎只以为司徒慕晴的病犯了,叫他来探望于她,他略微定了定神,神情端严地朝前低头行了个礼,声音平直道:“不知元帅唤张翎前来,有何吩咐?” “元帅?!哈!这种称呼还蛮好听嘛!!”张翎隐含不悦语气的言语话毕,冰纱帐帘内竟传来他意料之外的少女清澈笑声:“张翎师兄,你是真心要奉我为帅么?” 咦?少女顽皮又骄傲的笑声一旦入耳,张翎不禁呆了一呆,再抬眼相望,那密密垂放的一方霜雪色纱帘已被伊人妙手掀起,赫然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苹果俏容:“迷,迷娘?原来是你?!” “可不是我么?!”听得张翎仓促改口,以寻常之礼相唤,迷娘瞬忽收起笑容,眼神专注凝视着他惊愕的脸色,十分正色道:“张翎师兄,崔粟灿师傅曾经教导过我们,人生在世,重要是遵信守诚,一诺千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说了做了都不得反悔,你说师傅教导得对也不对?” “师傅昔时对张翎的教导之恩,高过长天厚土,字字句句都是至理。”虽不明白迷娘为何忽然提起两人共同的弓箭师傅,张翎还是不假思索地低头作答。 “有张翎师兄这句话,迷娘就放心了。”身上流血过多,手脚在一派虚寒中微微颤抖着,迷娘不露声色地拿起锦被团团遮住了自己,慢慢靠坐在床头,仰起脸,睁着两只乌黑纯净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住张翎道:“张翎师兄,你且附耳过来,我有几句私房话,要跟你悄悄地说。” “这,,这恐怕有不妥罢?”张翎怔住,一袭威严端庄的战袍铁衣下,暗暗起伏的男儿胸膛,在少女明媚百转的目光里,忽然鼓起奇异的,炽热的跳动,脚步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冥锭锭早随张翎一起进了屋里,正站在角落里支起耳朵,好奇且焦急地听着两人说着好似不相关,又好似暗藏某种玄机的闲话,没提防迷娘刚刚堂而皇之地说了两句,居然要跟张翎讲悄悄话,立时怒道:“死丫头!!臭丫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兹事体大,这里耳目众多,冥锭锭,难道你希望你的宝贝,天下皆闻么?”迷娘似嗔还怪地,横了冥锭锭一眼,仿佛无言的威胁,又仿佛明白的提醒。 这里是人间,这里不是他独自居住的地府,更不是他防守森严的宝库,隔墙有耳的道理,冥锭锭又岂会不懂? 聚宝盆,是连天上神仙都梦寐以求的神器,故而冥锭锭得到它以后,一直将它深藏于地府宝库,从不肯让它见天日,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他以后别想有平安日子好过。 如此盘算着,冥锭锭真正是被迷娘一下子戳中了软肋,转瞬竟是死死压着自己暴躁又蛮横的性子,强行抿住了嘴,再不说话。 冥锭锭肯安静下来,迷娘即刻扭过头,对张翎和颜悦色道:“张翎师兄,事不宜迟,请你快些近前来。” 张翎迟疑片刻,咬牙凑近迷娘面前,弯下了腰:“有什么话?我听着就是。” “光听着可不行,要做到才成。”迷娘低低道:“张翎师兄,你爹你娘,你们张氏一家,我已经帮你救出来了,她(他)现在都到了杨柳庄,望师兄能够遵守前言,在今日拂晓之时,想办法将降旗挂到城门口,同时打开城门,迎接白帕军队入城。” “你,,你当真?!”不等迷娘说完,张翎的两只耳朵跟脸,好像染上了红红的火,在蜜色的肌肤上滚过一片淡淡粉晕,一半是因为迷娘说话时的热气呵到他浑实趣致的耳朵,不胜其痒所致,还有一半,则是为迷娘话中意思所震慑。 情不自禁地往后倒退着,张翎素日沉稳的语调,止不住轻轻地,激动哆嗦。 “迷娘对张翎师兄如有半句谎言,日后必被天打五雷轰。”迷娘举起右手,严厉发下誓言,很快又取下她的丰润手腕,细细缠着的一条编成十股的吉祥红头绳:“怕你不信,这是你爹叫我带来给你的。” 红头绳编着象征平安吉祥的田字结子,尾端坠有一枚指甲大小的玲珑玉牌,中间两个镂空的小篆古字:如意。 不过是系有民间最常用的红头绳的小巧玲珑玉牌,张翎怔怔接过了,拿在手里,却是重若千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3章 再会螯城(二十) 张翎从迷娘手里,拿过了亲爹给予的护身玉牌,正值踌躇间,归属他旗下的两名探子兵,忽然飞速抵临司徒慕晴府邸,将他紧急唤出,继而向他仓惶传报,螯城防守最为薄弱的险峻后山,有一支数目不详的白帕奇军攀过了岩壁闯入,目前整座后山,已被对方占领,俨然对城内的新博军队,渐次形成包抄之势,情形危急,元帅命他赶紧集齐队伍,与张鸹,司徒慕欢会合,共同迎击敌人。 张翎听得探子兵言罢,脸色顿时苍白,因为一直仗着后山险峻,难攻,也难守,所以司徒慕晴安排在那里的守兵也最少,未料到白帕军居然兵行险招,从正面坚持不懈地火力攻击,引他们将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到了东西南北四大城门之间,背后竟不显山不露水地,故意绕了很远的路,趁他们不备施以偷袭。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能够使出如此瞒天过海之计,又对螯城地形了如指掌的人,应该是迷娘的主子,新博六王子连真。.info[] 局势看来很明朗,无论他选的是降,还是战,螯城都注定是连真囊中物。 挥退了探子兵,张翎慢慢咬了牙,再回到迷娘床头,已是说不出的涩味满怀:“原来迷娘早有准备,我纵然不降,也是你家主子赢定了,迷娘又何必非要我降?” “张翎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听话听声,看人看脸色,张翎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儿,不相干的人听来,想必是云里雾里,迷娘心里却是立时明白,恐怕是连真授意苍鸷秘密偷袭螯城后山的攻城行动,已经顺利成功,这样子一来,她越加有把握说服张翎了。 顾不得伤重未愈,迷娘当即撑起精神,昂然答道:“谁是谁非,迷娘也不想多加置评,迷娘只是深信,张翎师兄素来是很有主见的铮铮男儿,当日既已认定我家主子,欲助他铲除奸帝,今天又岂能因家室受累,就此停步不前?” “迷娘,你,,你说得极是。.info[]”少女对着他说话之际,那一双漆黑幽暗的眼瞳深处,好像燃烧着两团明亮的火焰,如果继续望下去,他的魂与魄都快要被她烧成灰一般地,似乎隐隐作疼,张翎不由自主低下头来,朝着迷娘轻轻曲起半膝,深深地行了个大礼:“自今日伊始,我张翎甘奉迷娘为帅,誓死跟随。” 瑟那斯大陆,西元元*年,腊月初七,新博与白帕两国历经两个多月的拉锯式苦战之后,螯城正式失守,拂晓时分,螯城中门城门大开,以新博四品将军张翎为首的两万名新博螯城守军,悄然恭迎白帕国兵部军师,新博六王子连真亲率白帕三万军队秘密入城。 白帕先锋营大将军,迷娘,对外号称王小三,依连真意思,当仁不让地成为两军统帅, 由于螯城烽火台遭到雷瞬破坏,新博军中虽有一部分忠实于连雅的官兵,想要及时向新都通风报信,求取皇城援军也是不能。 连雅接获白帕军控制了螯城的消息,已是一个月以后。 且说腊月初七第二天,正是腊月初八。 瑟那斯大陆的每个国家,都有过腊八节的传统。 于是迷娘,也就是王小三,在白帕兵不血刃夺取城池后,发布的第一道军令,就是两军杀猪宰羊,全城张灯结彩,欢庆腊八节。 能够不打仗,不死人,吃饱饭,喝美酒,平平安安地过节,从早晨开始,且不提民间的百姓,两军军营全是欢声笑语不断。 唯独迷娘暂居的司徒慕晴府邸,弥漫在沉沉的安静里。 只因迷娘失血过多,下不了床,没有办法到外面去,连真入城以后,便始终陪在她身边,处理军务也是在卧房外头胡乱摆了张桌子,看她不吃东西,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不禁又气又急道:“叫你不要多管闲事,好端端地跑去新都救什么人,我不是说过了么,迟早这螯城都会归于我手,你非要去,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迷娘小声咳嗽了两声,身子虽然无力,心里却早甜得流蜜了,她躺在床上,望着连真清俊的面容,温柔笑道:“主子别恼,我这病不是救人得下的,说起来话长了。容我慢慢告诉你。”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4章 大宴(一) 床上少女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回荡着,嘴角微微浮起的明丽笑容也仍在他眼底盛开着,那睫毛朝下却是迅速合拢成一线,精神明显不继,一双漆黑瞳珠里刚刚露出的一点光采很快又黯淡下去了。 连真自问,他来到螯城,不过一夜罢了,陪伴迷娘的中间,她这样对他说着说着,胡乱睡过去的次数,却已是数不胜数。 凝望着迷娘再次陷入昏睡的惨淡容颜,连真悄然握住她冰冰的手,沉默良久,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可以用自己热软的身子,为他取暖遮风的小侍女,身上居然变得比他还冷,房间里烧着暖暖的地龙,她的手跟脚缩在厚厚的锦被里,睡了这么长时辰,都不曾转热过。 什么病?究竟迷娘得了什么病?她说不是救人得下的,莫非在去都城之前已经得了,所以,,所以她才不肯抱他么?怕他知道? 一念至此,连真心中抖地一紧,竟是说不出的酸苦难过。 神思恍惚地坐在一边,想起迷娘曾经对他表现出的种种奇怪之处,点点滴滴的疑惑皆在脑海里清晰解开,若非她不是身子有恙,两人久别重逢,她早如同一只缠人的小猫儿,成天又抱又啃地贴着他不放了,岂能对他难得放下架子的主动求欢举动,完全置之不理,甚至是那般冷淡? 真正是不想则已,此时连真是越想越后悔,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轻率答应她拖着病重之躯,前去危机重重的都城涉险。 正烦乱不堪之际,听到外头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军师,汤药已经熬好了,要不要端进来?” 说话人,是苍鸷支来,负责进府服侍连真与迷娘的白帕卫兵,也是苍鸷的心腹部属。 汤药是依照连真吩咐,司徒慕晴从新博带来的厨子,为迷娘特别熬就的丹参调养滋补品。 司徒慕晴自幼体弱多病,这厨子跟随小郡主多年,料理的手艺专门针对病弱体虚之人,日积月累倒是颇见其效,是以虽然司徒慕晴在张翎安排下,另外搬到了新博军的营帐居住,连真却将他留了下来,继续在府里做事。 只怪汤药太耗时辰,只恨迷娘已经昏昏睡去,没办法享用,连真听得那卫兵问话,心头不痛快,立时肃然拒绝道:“现在用不着了。你先下去罢!” “诺!”那卫兵低头应了,转身端起那搁着汤锅与碗碟的紫檀木食盒,欲送回厨房,冷不丁斜地里伸出一只白骨骷髅手,一把夺走了食盒,生生吓了他一跳:“慢着!这是什么东西?好像蛮香的嘛!” 头顶阴测测的声音一旦响起,那小卫兵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头上戴着高高纸帽子的无脸人,身上穿着件宽宽大大的白色百纳衣,袖子里舞出一只白骨森森的骷髅手,拎起那原本在他自己手里的沉重食盒,在屋檐与走道之间,轻轻松松地飘来飘去。 这小卫兵说起来,在张翎的心腹里,功夫算是不错,对方仅是一眨眼便随意抢走了他的食盒,他不止没发现对方动静,甚至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原本就吓得不轻,这一望,越发吓得面无人色了:“鬼,,,鬼啊!!!!!!!!!来,,来人啦!!捉,,捉鬼啊!!!” 小卫兵一声尖叫,抱头跑得老远,去叫兄弟们了。 “呸!不中用的东西!”这无脸人,也就是冥锭锭,他临时起意吓走了小卫兵,转瞬拎着食盒,足不点地,飘进了迷娘房里。 连真猝不及防,冥锭锭已经趋前一步,近到迷娘床头。 连真下意识地站起来,挡到迷娘身前,他先前已经隐隐听到小卫兵鬼叫鬼喊,再见冥锭锭一身奇异打扮,衣袖里又透出无比阴凉气,酷似那地底勾命的无常,担心迷娘会被这来历不明的无常鬼给勾去性命,饶是连真素来沉静,喜怒不易现于颜色,这刹那,也止不住满怀的不安忽如惊涛狂涌:“来,,。。。。来者何人?” 且说冥锭锭为了他的聚宝盆,勉为其难听从迷娘使唤,帮迷娘叫来张翎以后,暗地里可恼火死了,这丫头俨然存心跟他做对,他越是着急,她越是拖拖拉拉。 总之,他在她身边耐着性子,候了大半夜,关于聚宝盆的准确音信,他没从迷娘嘴里听到半点,反而是被迫看着来找迷娘的人,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地出现,没完没了地打搅他逼问迷娘正事。 什么张翎啦,,司徒慕欢啦,苍鸷啦,张鸹啦,这一个个的人间男子,左一个是新博的四品将军,右一个是白帕的高等武官,表面看起来都很正常,见了迷娘都跟疯子似的,就知道哭哭又笑笑。 冥锭锭一个不耐烦,忍不住跑出去透透气,最重要的,是将自己不能打死迷娘的那股子闷气通通发泄到他的牛头马面身上。 夜里出门,大清早地回来,冥锭锭在外头戏弄过小卫兵,进了迷娘的卧房,才发现,呆在迷娘府里的男人,好像又变了模样。 这男人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一袭水蓝色的袍子衬着腰。细腿。长的挺拔身姿,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透着灵气,唇红而眉秀,面容是一顶一的俊雅,气质也是一等一的高贵。 冷冷盯住连真与苏九郎不一样的,高贵又纯净的俏美面容,看得冥锭锭是直翻白眼,竟是忍不住恨恨想道,也不知这臭丫头使了什么妖法,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似乎一个赛一个俏。 再看连真面对他的神情,强装的镇定里,透着七分戒备,三分惊惶,十有**当他是负责勾魂夺命之职的地府小官吏了,冥锭锭心里头一个不痛快,索性狠狠诈他道:“鬼府冥君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你到五更,这女人在人间的阳寿寿元已尽,我乃冥君座下鬼差行走,是特地来带她走的。” “你,你胡说。”冥锭锭的言语尖锐似针,刺得连真心头一沉,原本端端正正站直的身子跟着歪了一歪,险些跌倒下去。 “我有没有胡说,你看她是进去的气多,还是出去的气多,不就知道了?”目睹连真因他一语,那高不可攀的骄傲气势俨然低了一大截,冥锭锭不禁得意一笑,闪身避开连真,轻飘飘跳到迷娘床上,勾起一只脚尖,作势踢醒迷娘:“臭丫头!今儿你死期到啦!!还不跟我快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5章 大宴(二) 冥锭锭那高高抬起的一只脚,不等碰到迷娘的脸,自他腹部,肚脐眼以下三寸的地方,伴随着他肆意鼓起的阴凉真气,猛然升腾起一股诡异灼热。(..info) 这灼热,好似一江绝堤的春水滚滚,瞬时冲垮了冥锭锭修炼整整九百年的至阴护体寒气,烧得他遍体如火,**,且疼痛。 “啊!”总是喜欢说着一些刻薄言语的舌尖,止不出溢出一声锐利疯狂的兴……奋嘶吼,受着游走于全身的热烈苦楚驱使,冥锭锭从宽宽长长的百纳衣袖里伸出两只清清瘦瘦的手臂,先是捶碎了自己拿来覆脸的泥糊面具,继而又狠劲将自己的衣服撕成了两半。 丝毫不避忌那肤色青白,还残留着迷娘啃吻情痕的男性胸膛,彻底□在连真面前,就连衣服被自己平白撕破的响声,平日里会令他心疼欲碎的响声,冥锭锭也听不到了,此时的他,已不是什么坚守男儿珍洁礼行的鬼府冥君,不过是一个被逼进入发情期状态的野兽,只管凭着兽类最原始的本能,一头扑到他所认定的,在此时此刻此地,唯一可以交合的对象,迷娘身上,开始抱她,亲她,舔她。 事发突然,目睹冥锭锭怪异举动,连真愕然退步,仰头再望冥锭锭,但见这人面具脱落,鼻子是鼻子,眉毛是眉毛,五官俱全,竟是正常得紧,唯独双颊与眼睛里,莫名染着一层层红霞,隐现出几许奇诡炽烈的情……欲之色。 眼看着冥锭锭一把掀开了迷娘的被子,不止将自个儿不知羞耻地脱了个精光,还要去剥迷娘的衣服,连真顿时醒过神来,赶紧奔上前去拉冥锭锭:“住……住手!!!无耻匪类!!你想对迷娘做什么?!下来!!赶快给我下来!!” 连真说着话,尽管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却只拉脱了冥锭锭还挂在肩膀上的半边衣袖,冥锭锭仍是如同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迷娘,不止弄了迷娘满脸的口水,手与脚也紧缠住迷娘的腰边不放,连真气急,见拉不动冥锭锭,转而奋然挥起拳头捶打着冥锭锭,只可惜冥锭锭的神智已乱,心里只想与迷娘尽情地亲热,好解除他体内乱窜的情毒之火,哪里听得到连真愤怒的喝斥!?又哪里理会连真拼命的阻止?! 被连真的拳头打疼了,冥锭锭发起脾气来,用力一个挥手,连真猝不及防,硬生生从迷娘床头飞了出去,幸得连真反应及时,在地上顺势翻了个跟头,仅是手掌磕破了皮,其他地方倒没什么大碍。 情形危急,以他一人之力,俨然没办法与这来历不明的妖魔样男人抗衡,再也顾不得皇族王子的仪态与姿容,惊愕着冥锭锭非比寻常的高深功力,连真坐在地上,急急朝外,大声狂呼:“来人哪!!有刺客!!给我捉拿刺客!!!” 连真叫喊出口,一直守护在院外的白帕卫兵们,立刻训练有素地,赶紧向卧房这边,分成左右两列队伍匆匆跑了过来。 卫兵们的脚步声靠近门口刹那,连真却十分意外地,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清亮亮的稚嫩童音:“别叫啦!叫了也没用。” 连真的头顶上,是高高的一道横梁,眸光越过那横梁下挂着的一串红灯笼,他看到一个身着橙色小纱袍的陌生幼童,摇晃着两只短短的腿脚,端端正正地坐在横梁之上。 幼童梳着双鬏,前额覆着一排厚密的漆黑留海,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脸蛋粉粉嫩嫩,一眼望去,真正是玉雪可爱。 只是,他对着连真说话的时候,神情空洞又冷漠,透出一丝丝,与他年纪极度不符的沧桑与悲凉。 屋子里来了一个妖魔般的无耻色鬼,已叫连真倍觉头疼,现在又多出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小孩子,也不知是友是敌,饶是连真聪明机智世上少有,身陷如此局面,其脸色也不禁变了好几变:“你是何人?此话何意?”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info)”小小幼童不紧不慢地摇晃着穿着宝石绒面靴子的小脚丫,微低下头,扫了一眼在床上与迷娘纠缠不休的冥锭锭,声音轻轻地回道:“我不妨告诉你,这个男人中了涂山狐族的至毒春药千日魅,看样子应该是春毒发作,所以才会枉顾礼法,找这个女人求欢解疼,据我所知,这种春毒厉害至极,不发作也就罢了,一旦发作,中毒者浑身气血倒流,奇脉错乱,形同魔障入体,平常这人若是以一敌十的武功,春毒发作之际,至少能以一敌千。 尊贵的新博六王子殿下,你即便是将驻守这间宅院的八百名卫兵通通叫进来,都不顶事,这人的千日魅春毒不解,根本无法停止。是以我只能劝你,还是别费力气叫他们了。” 这幼童听起来奇怪,却很有道理的一番话说完,连真已是震惊难抑。 且不说对方如何得知冥锭锭是中了什么毒,单凭他清清楚楚地喝破他在司徒慕晴府邸,明里暗里所安插的八百兵力,其来历,绝计不简单,更是绝计叫他难以相信,对方仅仅是一个,估摸年数没有超过十岁左右的稚龄男孩儿。 心思凌乱间,连真勉强站起身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床上,还在用力抱着迷娘亲吻厮摩,却有些不得其法而入的冥锭锭,恼怒满腔道:“狐族的千日魅?无法停止?也不能叫人?!难道你想叫我眼睁睁看着么?” “不是。”望着连真怒红的面容,橙衣男童微微摇头,神色越发冷漠道:“我只是想问你,我这里有一瓶千日魅的解药,你乐不乐意让我给这个男人吃下去?” “有解药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连真骤然愣住,没想到这男童绕来绕去地说了半天,居然到现在才说出最关键的东西,眼看迷娘身上的衣服都快被冥锭锭扯得七零八落了,连真不及多想,严厉催促小男童道:“你快点给他吃了,免得他胡乱伤人。” “好,既然这是连真王子的心愿,我一定照办。”小男童点点头,身形一转,步态异常飘灵地飞到了迷娘床上,转瞬从怀里取出一只碧绿色的瓶子,张开一排细细牙齿咬开了盖子,连真也看不出他用了什么手法,只看到这男童细巧的手指,在冥锭锭背上点了几点,继而捏起冥锭锭的下巴,将那瓶子里的药水,飞快往冥锭锭嘴巴里灌了下去。 “哇哇哇!!我,,我,,我怎么会这样?!!”药水入嘴,入喉,再入肚,咕咚咕咚,不过片刻功夫,冥锭锭身上火烧火撩的热度奇异消解下去,被情火控制的元神得以归位,他趴在迷娘胸口上,怔怔回神,先是惊觉自己赤。身裸。体,再想起自己主动脱了衣,又脱迷娘的衣,转瞬一阵面红耳赤,外加羞窘难当,冥锭锭忍不住闭上眼睛尖叫着,抢过迷娘的被子胡乱裹到身上,继而像只没头的苍蝇冲出了迷娘卧房:“我不要见人了!!!我再也不要再人了!!!!” 静静目送着冥锭锭跑走,小男童粉嫩的脸蛋上,忽然浮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他穿着靴子,踩在迷娘身边的床褥上,慢慢蹲下,伸出小小的手,搭住她的脉,侧耳聆听片刻,转而扭头对连真开口道:“怎么办呢?这女人也好像中了千日魅的毒,现在毒气攻心,想必命不久矣。” “千日魅的毒?”亲眼见识到这男童驱走冥锭锭的手段,连真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希翼,一线惊喜,他赶紧靠近这男童,急切追问道:“迷娘也是中了这种毒么?仙童既可解开那男人的毒,可否再次施以援手,赠我解药,好救回迷娘一命?” “没有了。”男童摇摇头,神色淡漠地回。 “什么没有了。”正所谓事不关已,关心则乱,连真心慌之下,竟是听不出这男童话里藏话。 “解药没有了。”男童收回搭脉的小手,拂袖坐至迷娘身边,面对连真,凛然正色道:“解药只有一瓶。我方才不是已经问过连真殿下心意么?是要救这个女人,还是救那个男人。听连真殿下的意思,是想救那个男人,所以我将解药,都给那个男人吃光了。” “你,,你,,根本就没有提,你没有跟我提迷娘也要用这瓶解药!!”直直盯视着迷娘面如死灰的睡容,连真心里不禁惊惶一片,同时还有无以言状的悲愤涌起,让他完全失了态,捏紧拳头冲向那小小的男童:“你是故意的!!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故意戏弄于我?!!!!!还我!!解药还我!迷娘的命还我!!” 不曾料,迷娘的命就在自己一念之间,被生生断送了,连真发恼嘶吼间,浑身冷汗直冒,胸口抽得发紧,他天生体质气弱,本就受不得刺激,被这男童一惊一骗,竟是一股气堵住喉咙,就此双膝发软地昏死过去。 “你跟我是无怨无仇,可是,,,”那幼童看到连真昏倒在地,两道细美的眉毛微微扬起,转而望向身后的迷娘,冷冷叹息道:“你一定不知道,她却跟我有怨有仇。” 这幼童话未落音,一直沉睡中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将他搂进双臂里:“我的好宝稚,就算我跟你有怨有仇,你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气坏我家主子呢?” “你,,你放手,,”男孩儿小巧的身子一旦被少女的手指碰到,如同春天的小树苗,迅速长开来了,他原本梳得活泼可爱的头发,也好像泉水样泼散成浓浓墨绸,半遮住纤细的腰肢,修长的手脚,转瞬那面容幼嫩的小童子,在少女怀里,仿佛脱了层壳,化作一个相貌清丽,肤色如玉的俊美少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6章 大宴(三) 妖族的自愈能力,向来惊人。迷娘的昏睡,是传自父亲血系的本能,她的伤太重了,必须依靠深重的睡眠尽快恢复。 表面看来,迷娘昏睡之际,气息沉沉,俨然不醒人事。 实际上,她的耳朵依旧好使得很,连真说的话,冥锭锭说的话,宝稚说的话,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动静,她始终清清楚楚。 只是苦于元气折耗过大,暂且动弹不得。 连真因为宝稚连蒙带骗的几句恐吓,猝然昏死过去,迷娘实在忍无可忍,这才怒而发作,拼着一股天生蛮劲,一把抓住了宝稚。 将宝稚抱紧了,迷娘熟门熟路地隔着层裤头,先摸他的玉鸟儿。 宝稚的玉鸟儿天生异禀,最是敏感活泼,一旦被迷娘捏得死死,小宝稚立时抗不住她的手指戏玩,略显痛楚,又略显惊悸地挺立起娇……柔粉嫩的花蕾,迅速长大了。 小宝稚长大,身为主人的宝稚自然而然也跟着长大了。 少年纤长匀秀的身体,瞬忽挣破了小小的橙色衣袍,肌肤大半裸……露在外,手臂修长,锁骨精秀,腰细而臀翘,无论是微显惊惧的羞红脸颊,还是紧张勾起的脚趾头,都混杂着丝丝说不出的青涩与甜美。 很久没有被迷娘抱了,宝稚其实早已习惯了她带些刁钻味道的顽劣爱。抚,嘴里低声说着叫迷娘放手,那铭记着迷娘奇妙气息的敏。感身段却不由自主地转过来,任她肆意轻……薄。 “乖宝稚,地上凉着呢,替我将主子弄上来罢!”迷娘掐住宝稚窄。紧的腰,趁势在宝稚向后仰起的长颈上,细细咬了一口。 “呜,,不,,”宝稚原本不甘听从,架不住身下玉鸟儿又被迷娘捏了一把,几滴晶莹玉露被逼滴出妖娆伸展的花。.info[]茎深处,宝稚的眼泪也疼得落了下来,眼看迷娘又要拧他,宝稚只好咬了咬唇,伏在她怀里慢慢伸出手,颤颤抖抖地念着咒语,使出一招隔空取物的仙法,将连真从地上抬起,放平到迷娘床上。 “我的好宝稚,解药没有了,我现在春毒又发作了,是不是要将你吃掉才行呢?”迷娘拉起连真左手手腕,仔细搭了回脉,察觉她的主子殿下并无大碍,暗暗松了口气,继而又搂住宝稚,舌头变成小蛇,朝着他细致小巧的耳洞里发动进攻。 “不,,不要,,哈哈哈!!!”麻麻又痒痒的难受感觉,害宝稚腮颊红透,他禁不住迷娘如此欺负,胡乱哭着笑起来。 “当真不要?”手里头盛开到极致的美丽青芽,分明早就成熟透了,好像夏日里的水蜜桃一样,散发出奇甜香气,它的主人居然还敢开口拒绝她的品尝,迷娘非常不满地,不经宝稚允许,先舔了一舔。 “要要要!!宝稚要!!”少女温软滑……腻的舌……尖伸过来,碰到宝稚的地方,仿佛电流刺透全身,火一样的欢愉,与疼痛,猛烈烧毁了宝稚的理智,顶得宝稚止不住张开手脚,连连哭泣着求饶。 “乖宝稚!这才是我的好宝稚呀!”就知道宝稚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对她最温顺,最可爱,迷娘得意又欢喜地,开始抱起宝稚亲吻不休,眉眼笑作弯弯,明艳似皓月。 酣畅淋漓地抱了宝稚一回,宝稚累得浑身痉挛,一张清丽端庄的面容,因为被泪水与**反复浸染着,浮现出层层魅惑嫣红。 真正是我见犹怜,目睹宝稚如此美态,迷娘摩拳擦掌,兴致昂然地,意欲再大干一场。 腰酸了,腿好像断了,手发麻,骨头寸寸都发痛,最可怕的是他的珍贵玉鸟儿,,好像被迷娘弄得失去知觉了,,软趴趴地如同霜打的叶儿。 好久没跟着迷娘做这种事,在迷娘身上哆嗦不停的宝稚惊惧发现,迷娘在风……月……上的手段,比起以前,似乎更狠了。 看迷娘劲头高涨,一双黑亮眼瞳里隐隐射出嗜血的颠狂,若任由她的性子来,这妖女还没有毒发攻心,恐怕自己先被她用来泄火,给泄死了。 心思电转间,宝稚吓得赶紧拿出先前藏起来的千日魅解药,噙着眼泪,对迷娘苦苦哀求道:“娘,,娘子,,是宝稚错了,,解药在这里,,你,,你吃罢,你吃了就会没事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7章 大宴(四 解药到手,迷娘接过那密封的碧绿瓶子看了一看,也不急着打开,只拿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沉沉凝视着宝稚,俨然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脸上没有半点神情,仿佛冰雪冷漠。 宝稚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小声催她道:“娘,,娘子,,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吃下去?” “宝稚,娘子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既已知道我中了毒,为何到现在才给我解药?”迷娘眼波流转,斜斜睨住宝稚,忽然轻轻笑了一笑。 “我,,你,,”宝稚被迷娘这句话问到,心里一慌,不禁语塞。 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如此痛快地,将解药交给迷娘,他原本是想自己解了毒,那剩下的解药,就此扔掉,任凭迷娘毒发死了,他也好出口恶气,报她凌。辱他的仇,回她欺负他的怨。 是以,当宝稚收到乌其探子兵说迷娘在螯城的消息,盘算着时日好像差不多了,好歹在她临死之前,他要见见她,瞧瞧她会怎么死,再痛快嘲笑她,区区一介半妖,敢冒大不讳,毁掉他蓬莱神君的清白,注定没有好下场。 是以,宝稚偷偷找上门来,来到了原属于司徒慕晴,现拨归迷娘使用的螯城元帅府邸,看迷娘到底情形如何。(..info无弹窗广告) 是不是真如苏元郎所言,中毒者深受春毒之苦,如无解药,又不懂控制已身情火压抑千日魅发作的法门,千日之内势必被那千日魅之毒掏光元气,奄奄一息地等死。 宝稚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潜入迷娘卧房,正碰到冥锭锭因千日魅毒发,找迷娘纠缠不休,与连真发生争执的混乱情景。 也不知为什么,他扔了好几回的千日魅解药,最后还是没扔掉,一直随身带着。 更加不知为什么,看到冥锭锭脱了迷娘的衣服,胡乱亲吻发狂,宝稚竟觉刺眼得紧,心头说不出的烦闷。 再见得连真冲冥锭锭发急又吃瘪,宝稚不禁临时改变了主意,以解药之名,索性叫连真二选一,白白便宜了冥锭锭。 冥锭锭吃了解药,羞窘得立刻跑走了,宝稚胸口处莫名的烦闷,似乎跟着冥锭锭消失的背影,少去了一点。 故意告知连真,理应给迷娘的解药,因为连真一语,他只好给了冥锭锭,迷娘的生路是连真一手掐断,连真就此被他吓得昏死过去,看着连真仓惶倒地的虚弱身影,宝稚心里隐隐的烦闷,又好像少去了一点。 烦闷少去,也叫做高兴过了头。 宝稚一个不察,竟被迷娘昏睡的假象骗倒,两人死去活来地,玩了一回不说,宝稚为保玉鸟儿周全,逼不得以向迷娘献出解药,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早知妖女最会使诈死这一套鬼魅伎俩,他怎么能忘记了,昔时在三弟紫箫的花草园,他就是误以为她死了,去收她的魂,增长宝葫芦功力,结果反而着了她的道,他原本是蓬莱岛上,可以呼风唤雨的大神君,竟非常丢脸地被一个半妖女子平白掳了去,沦为对方玩物,此等奇耻大辱,他怎么能忘记了?! 早知如此,他应该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等她真正断了气,,再凑近细看也不迟…… 暗地里后悔不迭着,宝稚不防迷娘发出质问,他心里这些曲里拐弯的小九九,如果一五一十告诉迷娘,,为何他得了解药,却没有早早地给她送来解药,救她性命,只是想看着她怎么死,他这样说,岂不是自己找死么?!!! 正值宝稚支唔其间,想要说出个好理由搪塞过去,迷娘却不等他开口,抱着他,朝他脸颊边亲了一亲,继而声音低哑贴住他耳际,轻轻吐气道:“好宝稚,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你是想我了对不对?怕我吃了解药,不肯抱你,对不对?” 不,,不对!!!不是这样!!宝稚闻言大为惊羞,想要摇头否认,转瞬迷娘却不容分说地,将那解药瓶子重新塞回到他微微发颤的手里,她只管伸展着曼妙双臂,舒舒服服躺到床上,将宝稚从身下的位置,搂紧到胸口以上,仰脸对宝稚娇嗔笑道:“好宝稚,我现在好累,不如你喂我吃。” “喂?你,,你叫我喂你?!”宝稚有些吃力地趴在迷娘身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望她,那卷翘睫毛上挂着的一滴,不曾干涸的美丽泪珠,顺势落下来,落到迷娘的嘴角,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舔,眉目轻扬刹那,神态于十分娇腻里,隐含七分蛮横道:“怎么?宝稚不乐意么?” “不,,不是,,”不是他乐不乐意的问题,是太丢人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服伺过人呢,更何况,还是喂他最恨的妖女吃药!! 心里想归想,身子被迷娘用力搂着不能逃,激烈欢。好后异常虚弱的元神,又被迷娘绮丽百转的眼神所摄,宝稚迟疑片刻,终是异常艰难地咬开瓶子盖儿,含了口凉凉的药水,以唇对唇,颤颤抖抖地,动作笨拙地开始他生平头一遭,喂迷娘吃药的古怪生涯。 药吃下去,迷娘的毒解了,一眨眼功夫,是精神大振。 只可怜伏在她身上的宝稚,却是嘴唇红肿地,被迷娘借着从他嘴里吃药的机会,胡乱亲吻啃咬得呼吸几度困难,一口气没有及时渡上来,又惊又羞地昏死过去。 那边连真幽幽醒转,看到的,就是迷娘怀里抱着一个衣衫不着寸缕的美丽少年,手掌抚着对方光洁脊背,满脸春……色的暖昧景象。 连真这一惊一恼,非同小可:“迷娘,你这是干什么?!!! “哦!我的主子,你可醒啦!!!”听到连真吭声,迷娘欢喜异常,也不管连真的脸色如何难看,转瞬放开宝稚,一把抱住连真,笑容灿烂地叫嚷道:“我的殿下!!迷娘已经好了!!好了就可以抱你了!!迷娘总算可以抱你了!!!想死迷娘了!!我的宝贝主子,真正是想死迷娘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8章 大宴(五) 迷娘一通叽叽喳喳的叫嚷,清脆响亮,纵然是个聋子,怕也被她如此大嗓给叫知了天机,更何况连真的耳力,比起他畏寒怕冷的身子,只强不弱。 她这一叫,又一抱的,连真呼吸发紧之余,隐隐感受到少女肌肤间散发的温暖,少女说话间喷吐的热息,恍惚醒过神来了,迷娘,,他的迷娘,似乎果然如她所言,那险些害她死掉,害他无法安眠的病好了,没事了。 “迷娘好了么?迷娘没事了?万幸,真是万幸……”不由自主地欣然转过身,连真喃喃低语着,伸手回抱住迷娘,就在与迷娘正面相对刹那,两道过于敏锐的眸光。不小心落到躺在迷娘背后的陌生少年身上,原本凑近迷娘脸颊的头很快扭向一边,连真开始竭力回避着迷娘的亲吻,难忍莫名恨恼的,指着昏睡中的宝稚,逼问迷娘道:“那是何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迷娘一吻落空,也不沮丧,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珠子在连真看不到的地方,顽皮转了一转,继而手指头不老实地解着连真的衣服,表面却一本正经地,向连真娇俏回话道:“主子不是已经见过他了么?怎么还问起迷娘来了?” 呜呼哉!!迷娘两句问话说完,连真身上裹得严实的水蓝外袍已经被她麻麻利利地彻底脱去,露出里面纯白的中衣,连真手脚顿时一凉,床上的被子又被冥锭锭拿走了,身上冷抓不到东西遮掩,连真无法,只好顺势靠拢迷娘温柔怀里,背抵着她胸口,任她从后面紧紧搂住,嘴里仍是恼道:“什么我已经见过他了,说清楚一点,别想蒙混我!!” “就是那个小仙童嘛!”怀中一抹冷玉可人,指头慢慢探进连真薄薄的衣衫里面,由上而下,细细抚摸着对方粉致乳樱,清冷柔韧的腰线,聆听着王子殿下虽然微弱,却很是动。情的一声声压抑呻。吟,迷娘溢不住欢喜,悄然笑了一笑,随意编着乱七八糟的谎言,哄起连真来,越发流利不转弯:“他原本是迷娘在蓬莱岛结识的仙人朋友,名唤宝稚,迷娘当初能够拿到还魂草,也多亏了宝稚帮忙,宝稚仙童听说迷娘中了毒,特意下凡专程为迷娘送解药。 可是刚才情形危急,解药不是由殿下作主,转送与他人么?没有了解药,主子又昏过去了,迷娘的春毒恰好发作,只好拿这仙童当作解药吃下去了,主子千万莫要见怪。” 迷娘一番话说毕,裹着连真挺。秀躯,体的里衣也被迷娘扯落了,身已无片,,缕,娇嫩要害处又在迷娘手里辗转承受着对方独特周到的恩宠,连真浑身一个哆嗦,止不住腹底生起一股浓厚情,,热,旋即咬着牙,一口气转过来,用力抱起迷娘,埋头发狠钻进她春水样软烫的体……内,贪婪汲取着她的一切,原本要严厉质问的言语,也随着他热烈缠绵的动作,变得含糊不清道:“那,,那仙童……不,,不是小孩子么?凭什么成了,,成了什么解药,,你,,你休要胡诌,,” “是,,主子说得对极,,”迷娘甘心情愿伏在连真身下,四肢若柳似风肆意伴他起舞,眯了眼,对他展颜微笑刹那,眉目妩媚流转,已是色如春花灿烂。 “妖……精……”目睹迷娘绮艳丽容,连真失神片刻,轻啐了一语妖精,身子越发与她交缠不迭,心里头飘飘荡荡,有若攀上云空般快意,也不知自个儿究竟是想骂她,还是想赞她。 一晌贪欢的结果,连真顾不得问清宝稚来历,就着与迷娘密不可分的亲昵姿态,最后是精疲力竭卧在她怀中,静静睡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9章 大宴(六) 连真睡了,迷娘却殊无睡意,她欢欢喜喜抱着连真,手指头不安份地在年轻王子冰清玉洁的肌肤上,摸来摸去,好像怎么也摸不够,弄得连真睡得不安稳起来,喘着粗气在她怀里翻动着,眉毛跟鼻子差点皱成了一团,却累得没办法睁开眼。 迷娘看着连真不舒服的样子,怕自己又将连真摸醒了,这才依依不舍落下地,步出房门。 迎着呼啸而过的北风,迷娘浑不觉冷,浑身暖洋洋地走出门外,一眼望见,先前被连真叫来的士兵们,脸色惊惶地正在院子里胡乱打着转转,始终不得其门而入,那狼狈万分的样子,好玩又有趣。 醒悟到是宝稚故意设了结界,将士兵们拦在外头,迷娘咯咯咯地笑了一笑,旋即回房抱起宝稚,捏了捏宝稚的耳朵,唤他醒转:“好宝稚,娘子我现在想出门,夫郎你替娘子我开路好么?!” 宝稚吃痛,睡眼惺松地任迷娘随意裹了件外袍抱出房,勉为其难念起咒语,将那结界解开了,放士兵们进入。 迷娘先向士兵们宣布,所谓刺客,纯属虚惊一场,继而吩咐士兵们加强卧房周围的安全防守。 听到迷娘威风凛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再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宝稚终于意识到他居然衣衫不整地被迷娘抱着,而且,还是在很多人类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尽管院子里站满了的白帕士兵,全部是男人,除了迷娘一个,根本没有异性的存在,宝稚还是感觉到说不出的窘迫与难堪。 宝稚咬着细细的唇,有些紧张地伸出手,搂住迷娘,头埋进她胸口,不愿意让自己的脸露出一丝一毫。 察觉到宝稚身子在哆嗦,迷娘打发走士兵们,故意笑着问他道:“宝稚,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不如陪陪我好么?” 宝稚很想摇头,又怕惹迷娘生气,只好闷声不吭。 被迫悬空的身子,很快随着迷娘大踏步的走路姿态,轻轻起伏。 过不多时,宝稚感觉自己好像被迷娘放进了一个很温暖又踏实的地方。 宝稚原本以为一直在露天里,会越走越冷,就连牙齿都提前咬得紧紧, 仅是片刻的功夫,他不着鞋袜的赤脚,还有那伸出大半的手臂,反而变得暖和了,宝稚惊愕睁眼,立时发现,迷娘嘴里说要出门,却将他抱回了房。 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客房,他躺在客房中间的紫檀木床上,这张床虽然比起迷娘先前所睡的床小了点,但是四柱支起一方紫色锦帘,床栏左右雕着细致的花朵,也很是富丽堂皇,床底似乎烧着厚厚的砖火,即便身上没有盖被子,也不冷。 宝稚揉了揉略显僵硬手腕,忍不住嘟起嘴,瞪住迷娘冷冷道:“你不是说要出门么?” “我是要出门没错,不过宝稚,暂且不用出门了。”迷娘说着话,利利落落地拉过放在床里,叠得甚是整齐的两条被子,替宝稚轻轻盖拢。 “为,为什么?”宝稚滞了一滞,不敢相信迷娘就此放过了自己。 迷娘深深凝视着宝稚泪痕未干的清丽面颊,沉默半晌,忽然低低叹息道:“宝稚,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很疼你的么?” 疼?她居然说她疼他? 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他听不懂?为什么妖女的黑眼睛,恍惚变得比千年的潭水还要深,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吸进去。 这刹那,宝稚慌乱转过身,不再看迷娘的眼睛,咬牙冷冷道:“妖女,你用不着假惺惺了,谁稀罕!!你要出门就快去,,别挡着我睡觉!!” 听惯了宝稚的冷言冷语,迷娘也不跟他计较,反而伸手顺了顺他散落在被子外头的一把柔滑青丝,在他背后温柔道:“今儿好歹是腊八节,别睡得太沉了,等我回来,替我家宝稚做点好吃的。” 迷娘说罢话,迅速走出房门,在门外又细言细语地叮嘱巡逻的卫兵们,宝稚是她的贵客,不可以吵到宝稚。 将院里院外,通通安排妥当,迷娘换了一身崭新的白帕战袍,束起头发,严裹胸膛,扮成世人皆知的儿郎元帅王小三,兴致勃勃出门去,会见故人。 先是在新博军营问候过张鸹,然后是张翎,再是司徒慕欢,苍鸷。 众位年轻将领,还有底下的士兵们,亲眼目睹他们的顶头大元帅迷娘无恙,甚至是满脸春风,精神蓬勃,都很是欢喜。 知道大家都在期盼着晚上的庆功酒宴,迷娘一时手痒,转身跑进了新博伙头军的营地。 怕众人吵闹,不利于迷娘病情稳定,在司徒慕晴的府邸,张鸹几个都是仅仅见过迷娘一面,便被连真以各种理由,匆匆赶出来,心中正是不愤之际,如今见到迷娘很快出门,巡视各处军营,苍鸷与张翎还好,知道迷娘好了,高兴归高兴,事情还是一五一十的照做不误。 却说这张鸹与司徒慕欢,都是藏不住什么心事的个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做了迷娘的跟屁虫,司徒慕欢是围在迷娘左右说个不停,张鸹是笑呵呵地奔前奔后,负责开路。 结果迷娘到达伙头军的营地,背后已经跟了一大堆人。 看到主帅亲自驾临,伙头军们的干劲高涨,烧火劈柴,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诺大的伙房,跑来跑去不停,越发是热火朝天了。 迷娘正与军同乐,天色近黄昏,忽见一个长手长脚的精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跑进伙房,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地传报:“禀,,禀,,,告大帅,,大事不好!!!螯城东头方向,飞来了一群天兵天将,抓了两个兄弟带路,说是急着,,急着找大帅呢!!大帅是要见?还是躲起来的好?!!” “天兵?天将?”迷娘愣了一愣,转瞬问道:“小哥儿你可看清了,那为首者是什么模样?” “为首者是个穿白衣的公子,头,,头发梳成,,成这,,这个样子,,脸上蒙着白纱,,,个子大概这个样子”那小兵结结巴巴的一番比划,迷娘立时心如明镜,估摸着是靳陵光杀来,赶紧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叫他们兄弟们直接带他们过来。” 支走传令小兵,迷娘在伙房里以水当镜,照了一照,看到自己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说她是将死之人,恐怕很难叫人相信,更何况要骗过那龙族的公子。 迷娘暗暗叹了口气,想了一想,抹了一把面粉在手上,再胡乱拍到脸上,装成死人颜色。 惊悟到是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0章 大宴(七) 第460章大宴(七) 冬风萧瑟,风卷百地,林立大帐外,一杆杆飘扬军旗,皆降半而落,无言显示出螯城守军中,有位高权重的大将,即将离世的深深悲戚。 白龙神族的公子靳陵光率领一干水族护卫,接获雷瞬报信,自漉水别宫出发,着一袭素服便袍,怀抱镇邪宝剑,到螯城的驻军营地降下云头,所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 雷瞬不爱说话,到了别宫,也只告诉靳陵光,迷娘将死,叫他速速带着她的宝剑,来螯城见她最后一面,至于其他,迷娘是为什么会活不长,有什么重伤在身,无论乌忠在他身边,、是怎样地旁敲侧击,恭敬打听,居然不肯向靳陵光多提半字。 当初迷娘与靳陵光在别宫欢。好之际,乌忠擅自出手暗算迷娘,靳陵光虽然很是气恼,但,他更气恼的却是迷娘居然事先存了心,伙同狐狸精骗他,那可恶的狐狸精,根本不曾被迷娘杀死,最后竟借着乌忠攻击迷娘的机会,叫迷娘撇下了他,双双逃走。 故而,靳陵光生着闷气,一直留在别宫里,不曾出门寻找迷娘,那晚他固然亲眼目睹迷娘被乌忠重创,却忍不住猜疑迷娘受伤这一环,恐怕也是与狐狸精事先串通好,根本不值得他来挂念。 因此,对于雷瞬所言,靳陵光始终半信半疑,如今经由那路上胡乱抓到的两个白帕小兵指引迷娘所在,径直带到据闻是迷娘驻扎的尖顶营帐前方,暗自打量着周围一派气氛凝重情景,靳陵光清清冷冷的一颗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慢慢往下沉。 移步至低垂的营帐门口,立刻有一名样貌纯朴的年轻新博将军,带了几名卫兵从里面走出,向着靳陵光一行迎上前来,率先向靳陵光低头行礼道:“这位公子,应该就是我家大帅经常提起的陵光公子罢?” 靳陵光贵为龙族公子,素来不屑与普通人类搭腔,听那年轻将军唤得甚是热情,行礼也很周到,他也不理不睬,只是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习惯性地让乌忠出头,代他回话道:“汝等说得不错,陵光正是我家公子大名。” 不知靳陵光身份,不识靳陵光来历,这站在靳陵光对面的位置,样貌纯朴的新博将军,是自告奋勇要帮迷娘招呼客人的天贝郡学堂同窗张鸹。 只听得迷娘告知,陵光公子远道而来,是她贵客,叫张鸹好生相待。 仅是一照面,便敏锐感觉靳陵光派头不小,架子十足的大,尽管已经听传令兵提过,靳陵光穿云驾雾而来,其气势飘渺恰如仙人,因靳陵光冷漠态度,张鸹心中仍是生出几分不悦来。 同时,也生出了一分莫名刺探之意。 注意到靳陵光双臂之中,环抱一柄金光闪闪的王子宝剑,十分的眼熟,张鸹心念微动,立马有了主意。 他跨前半步,向着靳陵光伸出双手,微微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大帅已经苦等陵光公子多时,只是营帐之中,外人不可携带兵器进入,可否请陵光公子自行解下宝剑,交予末将暂且保管?” 张鸹嘴里说着客套不过的话语,掌中却暗运了一股真气循环,想要从靳陵光手里,一举夺来宝剑。 “哼!”班门弄斧不过如此。面虽覆有白纱,一双灵气充沛的白龙之瞳,却是清澈如水,顾盼生辉,张鸹暗暗隐藏的小动作,在靳陵光看来,纯属雕虫小技罢了。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身法飞动,翩若惊鸿,足尖轻点刹那,已是无声无息绕到了张鸹背后,因不爱与凡人动武,靳陵光顺手持起宝剑剑鞘,随意往张鸹的铁盔上,敲了一敲,以示警告。 尽管在苍茸海宫,靳陵光只是一个深居简出,独爱在书架边徘徊的斯文公子,但他毕竟是出身白龙神族。 白龙神族早在远古时代,就是深具实力的海天战神一脉,即便不练功,其天生的神力也是远远高出人族。 靳陵光这一敲,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好比凡间的铁匠,抡圆了臂膀,挥动了大锤。 张鸹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是头疼欲裂,一声痛楚的闷吭之后,立时头重脚轻地向前,四肢趴地沉沉栽倒。 “张鸹将军!!!”周围部属见状,齐齐吓了一跳,赶着围上前去,扶起张鸹。 趁着营帐外因为张鸹跌倒,而乱成一团,靳陵光示意乌忠堂堂正正地掀开了帘帐,大步迈进迷娘营帐。 宽宽大大的营帐之内,四角生着熊熊的松香明火,靳陵光双足刚刚踏入,抬眼一望,恰好正对着一方厚实兽皮铺就的宝榻。 迷娘就躺在上面,旁边静静站着一个肩系织金青色披风的高挑男子。 看着那男子非常眼熟的侧影,靳陵光稍稍愣住,这男子,不就是在漉水别宫向他报信的人么?自称是雷瞬。 据乌忠暗暗查知,天宫娘娘之子,继承了雷神真传,统领驱魔军的天军首领,也是叫雷瞬。 只是乌忠不能完全断定,此雷瞬就是彼雷瞬。 对方似乎孤僻得紧,不但不爱多语,也不喜与他人同行,报过信以后,跟着靳陵光走了小段路,似乎确定了靳陵光一定会去螯城以后,很快越走越慢,走得不见了。 世人皆晓,风从虎,云从龙,龙族的驭云飞天之术,若是认了天下第二,险少有仙魔妖三类,能够大言惭地凌驾于龙族之上。 靳陵光一路急奔而来,还以为雷瞬被他远远抛在了后头,没想到,雷瞬的脚程比他还快! 先前还怀疑雷瞬是天界中人的可能性,光是从对方脚程看来,俨然已经水落石出。 静静的呼吸之音,因为一点点的震惊,起了凌乱的裂隙。 这一丝转瞬即逝的裂隙,落入雷瞬耳朵,无比地清晰。 他扭过头,望住忽然停步不前的靳陵光,神色非常不耐烦道:“我告诉你这妖怪她要死了,你还不信,现在看到真身,应该信了罢?别站在那里不动,快将她的剑还来,也好了却她的心事。” 雷瞬说起话来,还真是一点也不动听,迷娘尽管是在装死,也不禁恼了,恨得咬牙,用力踢了雷瞬一脚! 雷瞬猝不及防吃痛,有些狼狈地抱起半只膝盖,瞪住迷娘,十分委屈道:“干嘛踢我?我不是帮你将人都带来了么?” 靳陵光被雷瞬这一激,也气得够呛,当即冷冷飞身上前道:“这剑是给,还是不给,都是我的事,哪里容得了你多嘴?” 靳陵光说着话,眸光落到迷娘脸上,灰灰白白的一片,心里忽然抖了一抖,一向清清淡淡的声音,紧跟着变了些许颤声道:“这,,这人说你要死了,,可是真话?!” “陵光,若不是我快死了,你是不是,再也不要见我了?”迷娘眼神黯淡,似悲伤又似欢喜地凝视住靳陵光,作势一声长叹,继而捶胸咳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眼看要从那高高垫就的兽皮软榻里,跌倒下去。 “夫,,夫人!!”靳陵光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凑近迷娘,一把抓住她手腕。 “陵光,,当初你好狠心,用那么多的箭射我,,如今我快死了,你应该很开心才对罢?”迷娘顺势倒进靳陵光怀里,一把揭去靳陵光面上白纱,睨住靳陵光略显了莫名焦灼与憔悴的清雅俏容,幽幽嗔问道:“陵光,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你居然,,居然不信我?”迷娘不提也罢,一旦提起在别宫之事,靳陵光又气又恼,胸口说不出的阵阵酸痛,翻涌如火:“难道你以为是我想杀你么?枉我,,枉我对你,,对你,,,” 枉我对你日思夜想,枉我对你牵肠挂肚,,心里情话万千,到了临用时,这镇日满腹诗书的龙族公子靳陵光,却被自己急欲脱口而出的,没有身份,又没脸没皮的下作言辞,给吓坏了,终是面色涨得通红,真正想说的话,半句都没说出。 “我知道了,,陵光,,我知道了……”轻轻捂住靳陵光颤抖的唇,迷娘正色道:“你别急,,我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也不枉我叫你来这一趟。” 看靳陵光的神情,别宫遭逢残杀之事,果然如她猜,与陵光无关,迷娘暗觉宽慰之余,脸上却越发悲沉道:“陵光,念在我命已不久的份上,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迷娘的脸色沉,靳陵光的心也跟着继续往下沉。 “今儿是腊八节,都说死也不做饿死鬼,我好想吃一道菜,陵光可否亲自为我下一回厨?”迷娘问。 靳陵光自问,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做过厨房里头的事,迷娘这一问,真正是心里又是为难又是意外,可是他表面仍是很冷静道:“不知夫人想吃什么菜?” “红烧乌龟。”迷娘不假思索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1章 大宴(八) 第461章大宴(八) 俗话说,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那夜,迷娘在漉水别宫,虽与靳陵光化作龙鲤异态,双双沦陷于风云亦为之而色变的热。烈。情。爱之间,但乌忠躲在暗处,指挥一众水兵,向她发动攻击的命令声音,她可是分辨得清清楚楚,识记得明明白白。 光论读书写字,迷娘也许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论起耳力与眼睛,说起闻风认音识息的本事,迷娘比起九尾妖狐苏九郎,只有过犹,而无不及。 如今迷娘三言两语,已经彻底排除靳陵光故意迫害她的可能性,在那远离苍茸的漉水别宫里,其地位仅处于在靳陵光以下,能够私自调动水族部队的对象,她想来想去,非乌忠莫属。 如果是以前的迷娘,是那个,再碰见天界神域稳坐第一号守财奴交椅的,鬼府冥君冥锭锭以前的迷娘,兴许她身上的伤疤好了,疼痛也随之忘掉了。 但是,当冥锭锭手中,那冰冷无情的驹魂锁链击醒了她当年因跳入冥河,混沌受伤的元神,跟着冥锭锭相处九年的回忆,一旦回来,迷娘嘴上没说过,心里却一直惦念着,这笔帐,何时能够收回。 无可否认,迷娘在深深痛恨着冥锭锭对她残忍凌虐的同时,她这个在出生之时就失去父母疼爱的年幼半妖,根本不懂得如何正常成长,初知世事,眼睛里看到最多的人,又是冥锭锭,是以,有意无意地,说话行事,竟是学着冥锭锭的做派,延续了冥锭锭很多,类似小器鬼的思维模式。 能够不吃亏,坚决不吃亏,万一吃了亏,一定要,肯定要,绝对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这一点,是迷娘在地府做血奴儿的时候,在冥锭锭身边,接受那种种耳濡目染所领会的东西。 迷娘阴森森地说出红烧乌龟四个字,刚刚在门外安排好一干水族部属,后脚跟着靳陵光进来,欲要护着主子周全的乌忠,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开始从尾椎骨往上使劲地冒寒气,继而手脚哆嗦着,打了大大的冷战。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迷娘在靳陵光眼里,是奄奄一息,面色灰败命悬一线,不过跟他说几句话,都好像吐气艰难得紧。(..info好看的小说) 而乌忠站在稍远处,望迷娘却是眉目治艳,波光灵动,分明是屈意求怜,十足妖孽惑众! 若是他今儿真如了这妖孽的愿,成了一道红烧的乌龟,被这妖孽生吞活咬,以后他的小主子,岂不被这大凶大恶的独角妖精给吃定了,前路堪忧,再无人提醒照顾? 心思电转间,乌忠不禁大急,想要开口跟靳陵光说,不可听信妖孽馋言,转瞬却见靳陵光拧了眉,一惯语调平淡的声音里,含了一抹惊诧不解道:“红烧乌龟?” “是,百年以上成精的乌龟,起大火红烧了吃,龟壳碾成粉,洒在里面做调料,肉味最鲜美。”看靳陵光的样子,似乎不曾理解她的意思,迷娘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进靳陵光结实胸膛,继而伸出软软的舌尖,往自己的唇细细舔了舔,眼波如水睨住靳陵光,呈现出奇异希翼向往之色,慢慢解释道。 呜呼!!咚!咚咚!!咚咚咚!! 明明丰柔脸颊处是一片苍白的病弱,怀中少女一双原本色泽同样惨淡的唇瓣,被她粉艳的舌尖舔过,仿佛露水洗过,刹那间胜似胭脂红透,也美透了,惊透了他心房。 脑子里瞬忽晃过一道闪电样的白虹,眼睛里依稀被她奇异展现的香。艳唇色堆满,再也望不见一点点多余的物事,听着迷娘说的话,靳陵光没有办法控制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仿佛冰镇泉水样冷静庄重的清雅俊容上,忽然流露出七彩幻影般熠熠生光的恍惚表情,他猛然凑近她的脸,将她用力地抱起,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优美线条,一把叹息的清音,迅速消失在龙族公子紧张滑过的喉头深处:“红烧乌龟算得了什么玩意?世间美味明明就在这里,你别想再骗过我。” 咦?所谓搬起石头砸起自己的脚,不过如此。不提防靳陵光会主动抱她,迷娘骤然吃了一惊,瞪大双眼刹那,两片濡湿的芳唇已经被靳陵光牢牢堵住,继而牢牢缠就的平坦胸口,也被靳陵光由外至里一把撕开来。 雷瞬在旁,惊得吼一声,只看到迷娘被靳陵光粗暴压在底下,脖子后仰着,有些无助地露出一对活泼肥美的白兔子,一双微蓝如晴空的美丽瞳珠,触目所及,不禁焕发出像兴奋,又像欢喜的深红血色。 说起来,迷娘一心只想吃乌忠的肉,喝乌忠的血,本是无心勾,引,奈何靳陵光初初踏入旺盛发。情。期,血气方刚的纯正白龙神族之体,当日被乌忠打断,不得以中途掐灭了一把情火,实实痛苦难忍,再加上他又被迷娘传染了千日魅之毒,不见迷娘还好,以靳陵光素来清冷的个性尚可自我压制,一旦见了迷娘的面,与她身子相触,真切感受到,曾经与他紧密交……合的半妖伴侣,那特有的甜美清澈气息,再看她唇红而眸黑,配着那被面粉遮盖毫无血色的苍白脸蛋,反而显出别样空灵之美,靳陵光被迫掩没的骄傲情。根是一拨就燃,一点就着,恰如苍茸海啸那天,理智之弦全断,龙族魔性疯狂泛滥,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2章 大宴(九) 第462章大宴(九) “公子!!”目睹靳陵光突然失态,最心焦,又最不安的,莫过于站在门口的乌忠了。(..info无弹窗广告) 乌忠一声大叫,吵他耳朵发麻,六根不净,靳陵光想也不想,衣袖猛挥一气,眨眼便将他这位忠心耿耿的心腹,迅速扇飞出帐营:“给我出去!!休得乱吵!!” 看到乌忠被一股怪风吹出帐营,营外士兵水族皆是一通惊呼,营帐内隐隐又有戾气流出,乌忠吓得赶紧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开始在帐外踱起乌龟步,硬着头皮劝散各人各就各位:“没事!!没事!!大家稍安勿躁!!我家主子有要事与你家大帅相商,切切不可打搅。” 营帐外安静下来,靳陵光收回欲掀起滔滔海水,水淹陆地,好发泄他不满的刚劲手腕,再度抱起了迷娘。 手中人儿,一揽温香似软玉,眼底少女,其色明艳如花娇。 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靳陵光紧贴着迷娘脸颊亲吻,贪恋着迷娘唇齿留香之际,雷瞬的一双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住了迷娘破衣而出的美丽胸口。 热血沸腾不过如此,目睹迷娘一对玉雪可爱的兔子,在靳陵光粗暴挤压下,柔弱又倔强地蹦达着,雷瞬结实胸膛里咚咚的心跳,鼻子里呼呼的喘息,很快变得,毫不输于靳陵光。 雷瞬猛然扑了上去,转而低下头,对准迷娘被迫坦露的半侧美好,如同刚出生的饥饿野兽,张开森森的利牙,狠狠咬吸起来。 “啊!”未提防雷瞬也会拱进来凑热闹,他性子上来,素不知轻重,更何况他体内的千日魅,紧随靳陵光之后发作,凭着一股子至阳至刚的雄。性本。能下死力纠拧住迷娘两颗樱。珠,咬着迷娘不放,饶是迷娘忍劲一流,却也忍不住在这危急当口,疼得叫出声来。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眠?!! 靳陵光听到迷娘凄厉叫疼,心中莫名一紧,搅进迷娘嘴里肆虐吻舔的龙牙稍稍松开,闪闪龙睛一转,立时看到雷瞬趴在一边,差不多抱住了迷娘大半个身子,居然奋勇争抢他的亲亲娘子肉肉吃! 靳陵光这一怒非同小可,不假思索伸出五爪玉龙,恶狠狠推向雷瞬。 天地万物,大凡雄性,无论他是人是仙,它是草是树,都爱在雌性面般显露一把。 且说雷瞬平日,就是好胜心奇重,他此时明明情。陷欲。海,元神昏沉,,照道理靳陵光这一爪子扒过来,雷瞬埋头在迷娘胸间辗转咬吻着,俨然两耳不闻迷娘之外的味道,两眼不见迷娘之外的事儿,他这番傻模傻样的急。色……相,十足十地没摆什么防备,若是落到靳陵光龙爪下,就算不死也必定重伤。 不曾想,雷瞬神智虽无,他从不肯示弱的身手竟是比起往常还要敏锐灵活十分,靳陵光呼啸凌厉的玉龙爪风不及碰到雷瞬垂落的大脑袋,雷瞬胡乱挥起臂膀,登时一个电光四射的雷火掌,毫不客气地向着靳陵光还过去。 雷火掌与五爪玉龙,在空中短兵相接,两股冷热不一的强劲气流急窜了几个回合,最后古里古怪地汇成一道冲宵狂风,生生将迷娘军营里挡风遮雨的铁骨牛皮大帐,顶出个大洞。 炼制千日魅的毒药原料,涂山狐族传继千年的配方中,多取材于火性植物,以助承受者发热,好点燃情火,**已身,达到制敌之效,雷瞬天生有火焰护体,故而他的耐热能力强悍,抗药性也强悍。 遇到靳陵光偷袭,激起了雷瞬好胜心,他勉强克制抱迷娘的热望,就在他的雷火掌与靳陵光的五爪玉龙两道气流,猛烈相撞,继而交相融合的刹那,雷瞬不禁抬起头,想看看他的雷火掌厉害,还是五爪玉龙厉害。 结果,他这一小小的失神,转瞬便被靳陵光占了先。 靳陵光一个猛不防,拉过迷娘抱得紧紧,将自己辛苦忍了多时的骄傲玉鸟儿,竭尽全力冲进迷娘体内,怒张展翅。 也因为忍的时间太长了一点,靳陵光刚刚放进去没有多久,倾刻止不住一阵激动乱抖,厚积而勃发。 热烈的,甜蜜的,浓艳的玉龙精华,尽数倒入名唤迷娘的半妖芳钵深处。 靳陵光喘息未了,越来越绯红的俊美脸蛋上,泛起欢喜又痛楚的神情, 哇呀呀!!一缕芳华,伴一缕腥甜,一颗汗珠,伴一滴热息,男人与女人相交相亲相融又相系的熟悉又陌生气息刺鼻而来,雷瞬悚然一惊。 再也顾不得去看,是他厉害,还是靳陵光厉害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来做呢!! 好雷瞬!一声低吼过后,趁着靳陵光暂且提抢收兵之际,赶紧翻上了迷娘的身,大刀阔斧干了起来。 转眼之间,原本浩气堂堂的大军营帐,在龙族公子靳陵光与天宫驱魔军首领雷瞬,两者根本不受控制的狂烈动作下,迅速化作一席情。焰。滚滚的芙蓉帐暖之地。 可怜迷娘好不容易解了千日魅的毒,又被两个堪称生龙活虎的神仙男子生拉硬拖着,再度陷入世人无法逃脱的情天孽海深处,飘摇沉浮。 解药,解药,,我的解药!!! 痛苦里。也有痛快。欢愉中,浸出血汗。 其实迷娘事先,早想到这一层,为着两人留有解药,只可恨靳陵光与雷瞬做起来没完没了,两人原本就是神力惊人的神之一族,迷娘又功力未复,与普通女子无异,没办法制止两者发疯成狂。 靳陵光与雷瞬玩车轮战仿佛上了瘾,一边打着架,一边轮番上阵,害得迷娘找宝稚要来的解药,一直没机会给出去。 最后只听得轰轰一声剧响,巨大的帐营,叫两人乱斗的真气给彻底弄坏了。 帐营倒了,当被子盖。 守在帐营外的一干人,都是靳陵光的水族护卫,乌忠站在外头,一直胆战心惊地聆听着里头热闹的叫嚷,劈劈叭叭的打击,只是惧于主子吩咐,不敢进去。 如今帐营倒了,盖住了三个人的身形,水族护卫们不禁个个傻了眼,惊呼大叫不断:“公子!!!公子!!!!” 其中有一个心急的,毛手毛脚凑近去,还想要揭开来看,乌忠唯恐靳陵光衣衫不整,更怕主子现了原形,跳到前头大惊阻止:“大伙不准乱动!!!且让我先瞧瞧。” 叫了别人不准乱动,乌忠自个儿回过头来,绕着那营帐四周的空地,转来转去瞅了半天,看那营帐里,似乎动静仍是不小,拱来拱去地,起起伏伏地,,不时传出奇怪的,又害他脸红心跳的,时尔高昂激烈,时尔委婉多情的绮丽歌调。 仅是一小会儿功夫,乌忠已是急得汗流浃背,也不知是揭开好,还是不揭开的好。 正值乌忠百般为难,只恨自己一个头不够用之际,从乌忠背后约摸十来步的地方,忽然慢慢地,传来一道清冷娇柔,于十分天真里,隐含七分成熟的奇妙声音:“喂!乌龟精,别挡着我的路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3章 大宴(十) 不等乌忠回头,身边唰的一声刮起一阵凉风,带起他衣袂,推动他身形,乌忠被那风推捅得向后倒退了两步,颇为狼狈地定住双脚,再睁眼,乌忠错愕看到一个有几分莫名眼熟的美貌少年郎出现在他面前。 但见这少年郎眸似寒星,唇如朱丹,脸蛋儿肌肤在暗夜里透出粉雪晶莹的光芒,很是清丽可人,只是腮颊不见半丝血色,透显少许苍白透明,即便如此,少年长相仍是称得上一等一,其睨住乌忠的神情,眼角与嘴唇都上翘得厉害,却是稍嫌冷漠了一点,也空洞了一点。 少年郎满头的乌发好似丝绸,胡乱散落到肩膀两侧,然后垂至小腿部位,身上穿着一件素衣袍子,看样子,比起普通的短袍长了半尺,比起普通的长袍又短了半尺,似乎并非很合身,袍带系得紧紧,打成蝴蝶结子,衬得一把柔腰如细柳,盈盈一手可握,仅是静静伫立着,北风吹来,少年单薄身影有如玉树轻摇,掀飞了对方稍短的袍摆,乌忠不经意一望,惊见少年郎袍子底下,,两条修长笔直的光洁**,竟不曾穿着寸。缕衣。裤,脚上仅套着一双包住脚踝的紫绒小短靴,万般风情隐隐流动,端地动人心魄。 能够一口说破他的乌龟真身,又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施展出绝顶的轻身功夫,避开他的水族部属耳目,潜到他前面来,这少年郎的来历,很明显绝非常人,可怜乌忠左思右想,竟是想不出,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位,穿着打扮如此放浪形骸,不知羞,耻,浑似春里勾人销金的低贱小倌儿,那眉梢眼角却浑不将他放在眼底,只管向天上扬,俨然骄傲得不可一世,可与他家主子有得一比的神仙级人物。 乌忠被这少年郎惊得失魂刹那,少年郎目露一丝不耐,转而素衣轻展,有如鬼魅飘忽,踏上了迷娘他(她)们倒塌的营帐之央,他凝神望了一望,很快抬高一只脚,向着那仍旧拱动起伏不停的厚实营帐踩了一踩,又踢了一踢,继而张嘴冷冷叫道:“妖怪!你死了没有?!” 少年稚嫩又清亮的话声落地,静默片刻过后,乌忠听到营帐里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女子回音:“宝,,宝稚,,是你么?你来了就好……我的好宝稚,,快来救你家娘子,你家娘子快要被压死啦……” 宝,,宝稚?!他有没听错? 蓬莱岛上的第二神君,曾经害得他们苍茸水族大吃苦头的那个小娃娃宝稚,如何会与这少年郎同名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旦那女子声音,也就是乌忠熟悉的少夫人声音入了乌忠的耳,听迷娘唤出少年郎姓名,乌忠不禁大惊失色,乌忠脑子里原本一团糊,现时眼巴巴盯着那少年郎雌雄莫辩的清丽容貌,真是不看还好,看这少年郎眉眼一派骄横端严,昔时那小娃娃脸容虽然粉嫩,但那脸上摆出的神情,看着他们水族同胞在他法器葫芦里痛苦翻滚,就会冷冷发笑的表情,可不是越看还越有几分酷似么?! 都说神仙练功到一定程度,七十二般变化是很平常的事,那黄毛小娃娃摇身一变,变成一介俏美少年郎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对方真是那个宝稚,他家公子麻烦了!! 一念至此,乌忠赶紧大吼一声,招呼水族护卫们,冲着那站在营帐上头的少年郎拔刀相向:“大胆恶贼!!休要靠近军营重地!!兄弟们!给我拿下他!!” 宝稚,也就是乌忠眼里的清丽少年郎,居高临下见众人气势汹汹向他扑来,也不急也不慌,只是轻蔑扬了眉,嘴巴轻轻咬着细长的手指头,念了一串咒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咒语念完。属于宝稚的迷路结界展开,众位水族护卫,包括乌忠在内,迅速被宝稚挡在了外面,如同司徒慕晴院子里的白帕士兵们同样,在原地转着圈圈,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结界展开,宝稚顺势拉开了大帐,触目所及,靳陵光与雷瞬,迷娘三人,正如水里头混着土,土里面又加着火,热烈疯狂不可分。 迷娘居中下位,靳陵光居左上位,雷瞬在最上面,居右,也就是背对宝稚,最靠近宝稚的地方。春色无缰,情焰无边,烧灼着三人的情毒发作情景,恶狠狠撞进宝稚清澈乌黑的大眼睛里 宝稚定了定神,强行忍住一阵可怕的恶心,先施出平平一掌拍向雷瞬后背。 雷瞬受了一掌,下意识扭过头,睁着两只已经染成雷火颜色的嗜血眼瞳,直直瞪住宝稚,发出愤怒低吼,双臂仍是掐住迷娘身。子不放。 迷娘借机,拿出准备好的解药,向宝稚使了个眼神,奋力扔向宝稚。 看到雷瞬嘴巴张开,宝稚接过解药,拧开瓶子盖,倒进雷瞬喉咙里。 药水入喉,雷瞬猛醒,钢铁样的臂膀迅速放松,继而整个人软倒在迷娘身上喘粗气。 感觉到雷瞬不跟他抢了,俨然劲敌去除,靳陵光热情更盛,他一把踢掉粘在迷娘身上,非常碍事的雷瞬,英姿飒爽地复又翻身上马,抱住迷娘,发起又一轮的狂野进攻。 宝稚故技重施,又向靳陵光背后平平拍出一掌,惹他回头,再瞅准机会灌进药水。 药水入喉,靳陵光却不似雷瞬反应,立马安静不闹,却愤恨至极地推开宝稚,嘴里想吐吐不出来,旋即竖起眉头厉声骂道:“无耻恶贼,给我吃的什么脏东西?看我饶不了你!!!” 靳陵光低声吼骂着,说是饶不了宝稚,抱着迷娘却舍不得放手,竟是一个回合连着一个回合,朝着迷娘裸。露在外的丰软肌肤处密密滴汗,烙遍他血脉高贵的玉龙痕迹,不肯歇气。 迷娘嗯嗯呀呀地叫着,间或叫唤宝稚的名字,似甜蜜又似痛苦地嗔怪他道:“宝。,,好宝稚,,别愣着,快点,,想办法再给陵光吃一口解药。” 手里握紧的瓶子里,灌过靳陵光解药以后,确实还有许多剩余。 但是,苏元郎告诉过他,瓶子里的解药,非常珍贵也非常有效,具备可以供十人解毒的剂量。 他明明灌了靳陵光一大口,加起来比雷瞬与冥锭锭两人喝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因为对方是靳陵光,看到靳陵光刹那,想起他不得不听从娘亲之令,与弟弟们离开蓬莱到处奔波,寻拿娘亲这位私自逃跑的未婚夫君,经历种种波折苦难,宝稚恨从心头起,控制不住手劲,狠狠灌了他一大口,本来是想让靳陵光呛死。 但是,结果对靳陵光却是收效甚微,对方勇猛程度,是宝稚闻所未闻。 没想到这位在娘亲面前,总是道貌岸然清冷自持的龙族公子,在迷娘面前居然是如此热情洋溢,洋溢到宝稚心尖有些发抖。 好像很是仇恨,好像很是气恼,宝稚又忍不住咬着手指头,强迫自己平静。 先前迷娘走了,宝稚独自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很快又醒了,睡不着,他可以听见外头放着烟火,放着鞭炮,热闹非凡,他所置身的院子里,房间里,却安静得仿佛没有人气。 宝稚乖,别睡沉了,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想起迷娘临眼走时留下的话,宝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肚子似乎越来越饿了,饿到难以忍受。 于是宝稚出门了。 原来穿着的幼童衣服,被迷娘抱住的时候,给涨破了,宝稚只好捡迷娘的袍子披上身,脚上也是随便趿着迷娘的短靴,他急着出门,找她发脾气,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里面什么也没穿。 所以乌忠看到的宝稚,是衣衫不整的少年郎,好似在街头露出皮肉卖……春的下。作。模样儿。 宝稚情事后,需要仔细保暖地养着不能吹风,这一路风吹,他的旧疾风寒也有些发作了,目睹靳陵光战况激烈,宝稚竭力克制着瑟瑟发抖的手脚,横下一条心,使出指甲被他咬得秃秃流血的细长手指头,自背后刺痛靳陵光喉管,迫他张口,继而将瓶子里剩下的所有药水,一股脑倒进他嘴巴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4章 大宴(十一) 靳陵光一身情火胡乱游走,抱着迷娘兴致正高昂,冷不防宝稚再度来袭,被迫将一大瓶的药水吃下肚去,冰凉冰凉地渗牙缝,十分不舒服。 靳陵光怒极,奋然扭动长颈,狠狠挣开宝稚制肘,继而又顺势伸出舌头,越发肆意舔咬着迷娘温软汗热的肌。,。肤不放。 宝稚单薄的身段,禁不住靳陵光狂性大发的龙族神力,很快被靳陵光摔到半空之上,受到靳陵光体内暴涨猛窜的白龙真气冲击,宝稚当场头晕脑涨,差点直坠落地。 “呜呜呜,,我,,我不行了,,陵光,,放,,放手,,”虽说迷娘平素很是热衷于此等风……月妙事,但是,天天大鱼大肉也有吃厌的时候,更何况靳陵光新婚不久,与迷娘聚少离多,在这档子事上经验尚浅,这千日魅的毒性上来,靳陵光比雷瞬还不如,只懂一味粗暴索取,恨不能一口气将迷娘给榨干了,活吞生吃,迷娘纵是铁打的人儿,千年不死的妖精,靳陵光如此不间断地昏天黑地,也弄得她是愁眉苦脸地,可怜巴巴服起软来。 喘着微弱的气,两片唇间吐着银雪泛蓝的小泡泡,属于迷娘的奇特少女气息差不多彻底被压在她身上的白龙神族青年公子给吞噬了。 目睹靳陵光固执纠缠迷娘,迷娘不得逃脱的危险模样,宝稚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着,不自觉地又咬紧了他的手指头,迟疑片刻,他轻轻飞近迷娘头顶,横眉冷对道:“妖怪,这千日魅的毒,你到底传给了多少人,赶快给我老实招来,不许隐瞒,明白么?” 迷娘眯了眯眼,竭力躲避着靳陵光的嘶咬,睨住宝稚,语音虚弱低声,神情却很是哀怨娇嗔道:“宝,,宝稚呀,,你家娘子都快要死了,你还关心这些是何道理?你就算要吃醋,也要等你家娘子活过来再说嘛……” “谁,,谁说我吃醋了?!!你别血口喷人!!”妖女口口声声说她要死了,可是他看她满是嘻皮笑脸,没有半点正经,也没有半点怕死的样子,反而还有空嘲笑他,宝稚心里一慌,转瞬气极。 “宝稚夫郎别恼,宝稚想知道,娘子告诉你就是。”宝稚变了脸,迷娘赶紧收起笑容,躺在靳陵光身下,艰难竖起一只手,弯起指头,若有所思道:“第一个,自然是宝稚。 “我就不用数了!!”迷娘话未落声,宝稚脸色微红,咬牙切齿打断迷娘道:“你只消告诉我,除了我已经见到的四个,还有多少?” “没有了,加上宝稚,一共四个,再也没有了。”望着少年郎俏脸生晕的恼怒模样,迷娘想了一想,认真摇头道。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听闻迷娘回答,宝稚暗暗松了口气,转而从衣袖里又摸出两个瓶子,拧开盖子,居高临下,仿佛浇水般,浇向迷娘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一把清润稚嫩的少年嗓声略带了几许古怪涩意道:“全部的解药都在这里了,你自个儿想办法通通喂给他吃罢!若是还不成,你就干脆点领死,以后别再烦我。” 宝稚来到螯城之前,想起迷娘毒发之时,是如何的残酷狠戾,对他是如何的欺凌摧残,也不知她离开他后,又欺负了多少人神仙魔,惹出多少麻烦,想来想去他总是有些不放心,终是找着苏元郎,多要了两瓶千日魅的解药。 如此一来,两个瓶子的解药,全部滴进了迷娘的嘴里,迷娘死死含紧了,不能吞下去,腮帮子鼓得圆圆,看着宝稚的神色有点不对劲,迷娘此时又不方便对宝稚说话,她拼命向宝稚眨眨眼,示意宝稚不要走,然后化被动为主动,一把搂住靳陵光,对准他的红唇,开始深深亲吻。 深深的,狂烈的,温柔又缠绵的,一点点挑动着靳陵光强硬心跳。 原本冰凉呛喉的药水,混着迷娘的口水,在两人密不可分的亲吻拥抱下,竟变得甜美可口起来,靳陵光没有任何抗拒地,顺顺利利吃光了。 吃光药水,靳陵光寸寸肌骨由热变冷,浑身的力气仿佛抽空了,他四肢轰然软倒,然后慢慢地缩成一团,伏在迷娘胸口,不动也不闹。 “陵光,陵光,,你还好罢?”迷娘吃了一惊,想要扶起靳陵光,却惊愕发现,靳陵光竟微微颤抖着,先是褪掉一层皮,继而褪掉一层鳞,最后变成一条巴掌大小的玉白龙儿,睁着两只水润乌眸,好像要哭起来一样,在迷娘手心里,扭动着浑圆细长的粉白肉躯。 “宝稚,,这是怎么回事?!!陵光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捧着小小的玉龙,迷娘半坐起身,满怀错愕地,望住在她头顶飘飘欲飞的神仙少年郎。 “别,问,,我,,”迷娘一声惊问似响雷,宝稚再也支撑不住,瑟瑟发抖的身子,如同落叶飘零,直直坠向她怀里:“我,,我,,” 我好冷。伸出一双还在流血的纤纤素手,宝稚伏低腰肢,蜷曲着赤……裸的双膝,不由自主抱住了迷娘,一颗头无力地倚向她肩膀,满头的黑发轻轻飞扬着,慢慢遮住他苍白失血的漂亮脸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5章 轮回(一) 感觉宝稚异样,迷娘顿时一惊,她当即抚住宝稚额头,一片冰凉,继而熟门熟路地,伸出两指扣住他手腕,搭他脉相,少年隐隐跳起的青筋处一股子阳气虚浮在表,竟是那非常明显的风寒之症又发作了。 迷娘知道宝稚发病的时候,最为怕冷,她赶紧将宝稚搂成一团,也没注意到靳陵光变成的小小玉龙也被她顺势压在了胸口,差点喘不过气来,又恼又急地拼着命竭力扭动呢。 迷娘抱紧宝稚,掌心按住他的背,替他仔细传递热气,转瞬发现隔着少年衣衫,居然可以触摸到他纤秀细膩的肌骨质感,迷娘心尖跳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怀中少年半裹在袍子里头的身子,似乎是光。溜……溜的,依稀春光可人,迷娘想着宝稚或许对她有几分情意,故意穿得这么少来见她,一时之间,心里不禁喜恨难分地,低声叹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只穿这么点就出门了?!” 还不是你害的?!我现在不止冷,还好饿……宝稚昏昏沉沉地想着,昏昏沉沉地伸出手脚,柔婉勾住迷娘的腰,迷娘的背,迷娘的脖子,向迷娘无言索取他急需的温暖体温。 感觉到她如今气力不济,能够给宝稚的太少了,怀里少年略嫌单薄的身子,还在软软颤颤地哆嗦不停,,迷娘叹息着起身,勉强拖抱起宝稚,歪歪扭扭走到先前被靳陵光与雷瞬弄得一片狼藉的营地角落,捡了几块尚算完好的毛绒兽皮,先是从头到脚包住宝稚,再胡乱拿了剩下的,分成两片,披到自个儿身上。 迷娘肩膀露在外边,,小腿露在外边,中间一截小蛮腰也露在外边,头发好像海草散飞,唇色,与脸颊皆残留着激。烈。情。事后的艳丽红晕,这身仅为着遮羞模样的打扮,其婀娜多姿的线条完全显现,倒是野性十足。 “我家公子呢?!!”刚刚收拾成稍微能见人的模样,乌忠带领一干水族护卫,兴师动众地闯进迷娘周围,先是快速搜寻了一圈,没见到靳陵光踪影,转瞬神情甚是惊惶地,直奔迷娘问罪。 却原来,宝稚伤寒之症再起,元神疲乏无力,他所设下的迷路结界也跟着散了,是以乌忠得以越过结界而入。 “你家公子?!!你这是问谁呢?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迷娘低头拂了拂兽皮围兜上,根本没有的灰,继而仰起脸站在乌忠面前,双手傲慢抱臂,似笑非笑地反问。 “妖孽!当日在漉水别宫伤你全是我乌忠所为,与我家公子无关,乌忠在此要杀要剐都随你,休要加害我家公子!!”靳陵光从小便由乌忠陪伴于身边,名为主仆,情似父子又似兄弟,乌忠遍寻靳陵光不得,心系靳陵光安危,索性半跪下地,冲着迷娘昂然回话。 乌忠一语既出,跟在他后头的众水族,不禁心神俱震。 他们都在那夜对迷娘痛下动过杀手,听乌忠严峻坚强的语气里,透出几许莫名绝望,正所谓兔死狐悲,同病相怜。 刹那间,众水族止住脚步,齐齐望住迷娘阴晴不定的脸色,皆是惶恐不安,呼吸粗重。 不动声色地,飞快扫过周围动静,迷娘沉默,眯了眼凝住乌忠半晌,忽尔展颜笑道:“陵光真是好福气,红烧乌龟,好像有点浪费了。” 迷娘笑罢,骤然挺起胸膛,眉目间泛起一丝丝淡淡懒散道:“你家公子就在这里,你若拿得走,便拿去罢!!” 这,,这是什么话?!莫非这妖孽一计不成,又生出别的鬼怪伎俩来对付他么? 乌忠满怀错愕,转瞬看到迷娘胸口处,那被毛绒兽皮包裹住,仍旧突出两只白兔美好形状的至高点位置,磨磨蹭蹭地爬出一条周身银雪发亮的美丽小玉龙。 说这身体细长圆润,贴着迷娘肉肉活泼扭动,伸颈且摇首的小家伙,是小玉龙,不是小玉蛇,只因为小玉龙头上长着两只尖尖的青色龙角,下巴飘着两根细细的龙须,身上还长着四只纯白色的粉肉脚爪,非常好认。 对乌忠而言,这小玉龙落入他的眼睛里,是久违的亲切熟悉,他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公,,公子?!” 乌忠失态吼叫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抱这条,奇奇怪怪出现在迷娘胸口,好像在迷娘身上粘乎跳舞的小玉龙,结果,他的手还没有落下去,只是在迷娘胸口前晃了一晃,小玉龙又圆又亮的大眼睛里,忽然冒出愤怒的火光,紧接着小玉龙已经伸长了脖子,行动迅捷地,朝着乌忠的中指指头狠狠咬下。 十指连心,指头被咬到,可不是好玩的!! 小玉龙咬住了乌忠的指头,还不肯马上松口,乌忠抖了半天也没抖下去,疼得脸色发青,额头冷汗直冒。 小玉龙虽然不会说话,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愤怒的,仿佛燃烧着明亮火焰的眼神,迷娘很是明白他在想什么。 看乌忠也被小玉龙咬得差不多了,迷娘弯腰拎了拎小玉龙细长的颈,咯咯笑着说话:“好啦好啦!乌忠也不是故意的,陵光也算是替我出过气了,就饶过他这回罢!!” 望着小玉龙柔嫩的身躯,在迷娘指尖徒劳无力地扑腾着,乌忠惊恐道:“妖,,妖,妖孽!!你究竟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我家公子怎么,,怎么会,,会变,,变回原、婴之态了?” “原婴之态?那是什么?”不知原婴之态是何物,迷娘茫然,好奇相问。 原婴之态,也就是龙族初生的模样。 说起来龙族天赋异禀,虽只有一条尾巴,却生来具备两次死里逃生的活命机会。 忍受剧痛断尾是其一,解除周身高强法力,化为原婴之态,是其二。 变成原婴之态的幼龙,力量形同人类婴儿,睡眠时间是成年龙族的十倍,缺少保护自己的能力。 如今小主子靳陵光变成了原婴之态,犹如他当年刚刚初生,在主母怀里呼呼大睡的幼嫩模样,无异一朵没有刺的花,可以任人采摘,任人欺负。 思及靳陵光功力全失即将面临的危险处境,乌忠自悔失言,咬牙不语。 知道乌忠绝不会轻易告诉她真相,迷娘拧起眉头,黑口黑脸的,操起一把冰凉厉声道:“乌忠!!!你还记得你家主母是谁?” 迷娘收起妖族媚艳,眉目一派清寒,问起话来,倒显出主母亲靳少瑛端严风范,乌忠见状,竟是悚然心惊,旋即不假思索答话:“我家主母之名,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主掌白龙神族一脉的苍茸海宫宫主靳少瑛便是。” “乌忠,你既记得你家主母,理当不会忘记我与陵光成亲,是你家主母亲自主持,敬拜的是苍茸大海,跪的是白龙神族列祖列宗,你口口声声唤我妖孽,目无尊卑,暗算于我,此等行径岂不是怀疑你家主母决定,对主人不忠不义,形同背叛谋逆么?”迷娘连声质问不断,乌忠越听腿越软,最后脸色惨白跪倒伏罪道:“是,,少夫人教训得是,,是乌忠错了!!” 事已至此,乌忠再无隐瞒,向迷娘合盘托出靳陵光沦为原婴之态的种种不利。 听闻乌忠告知,变回幼龙的靳陵光,最适合安静休养,再重新长大的地方是苍茸海宫。 迷娘想起她事务繁多,暂且不能随靳陵光回宫,尽心照顾他,转念试图将小玉龙还给乌忠,带回苍茸海。 一开始,小玉龙尽管听她的话,不咬乌忠了,看到乌忠伸手来接,他又张开了嘴,露出两排细长尖利的小白牙,恶狠狠地冲着乌忠咬过去。 乌忠的指头还在钻心的疼,发现靳陵光不肯跟他回去,乌忠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小声央求迷娘道:“妖,,少,少夫人,公子,,我家公子只怕要劳烦少夫人多加照顾了。“ 目睹小玉龙死活不愿意的倔强眼神,迷娘也是无可奈何:“罢了罢了!!陵光还是留在我这里好了。” 迷娘话未落音,小玉龙顺着迷娘颈窝,慢吞吞爬回了她胸口,继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态,身子团成一个圆圈,耷拉着脑袋瓜,窝进她心房深处,闭上眼睛,美美地开始睡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6章 轮回(二) 靳陵光就此,留在了迷娘身边,而宝稚因为伤寒发作,想走也走不了,自然也留在了迷娘身边。 雷瞬也不用说,他一心惦念着与迷娘之间的剑术较量始终未分高低,纵然知道他不幸被迷娘传染了千日魅之毒,又知道他有幸及时吃到了千日魅的解药,对他都是毫无影响,成日好像影子般跟在迷娘背后,耐心等她妖力恢复。 等到次日连真醒来,很快发现以王小三大帅名义暂且借住的司徒慕晴府邸出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情形。 隔壁多了个美貌出奇的病弱少年宝稚,虽然缠绵于病榻之间,但偶尔冲迷娘发点小脾气,骂些不三不四的话儿,却是精神得很。 也尖酸得很,宝稚那过分刻薄的言语入了连真的耳朵,那似撒娇又似含恨的神情落了连真的眼,惹来他连串不悦,连串狐疑。 终忍不住一口气,半是恼火,半是责备迷娘道:“就算他在蓬莱帮了你,你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就罢了,何苦还要受他闲气?!” 怕事儿说穿了,连真比宝稚还难哄,任凭连真夹枪带棒地说话,迷娘只管一笑带过,若是连真急了,依着夫妻吵架不外乎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世间大道理,迷娘赶紧使出些手段,跟连真好生亲热着,也就含糊过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再说雷瞬,连真夜里与迷娘合枕而眠,下半晌睡醒了,起身小解,冷不丁见到床前罗帐外一抹高壮阴影,好似板壁厚石头硬,差点堵住他胸口,可是实实在在在地吓了一大跳,饶是他性子够冷静,也不禁变了脸,扯起喉咙发吼:“什,,什么人?” 连真一吼,迷娘也跟着醒了,看到雷瞬闷不吭声守在床边,也不知他悄悄地来了多久,更不知她与连真颠龙倒凤之际,雷瞬又看到了多少,惊奇着雷瞬超凡脱俗的强韧忍劲,迷娘真正是又好气来又好笑。 迷娘迅速半坐起身,自背后抱住连真瘦削的腰,凑近他耳边低声解释道:“殿下莫慌,近日军情紧急,我的力气还没复原,怕城里宵小之辈趁机捣乱,这是我新请的侍卫,功夫很好,只是不太懂规矩,居然跑到里屋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对连真说罢,转瞬那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朝雷瞬使着眼色,一字一句威风凛凛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以后没我吩咐,不要随便进来,今儿念你初犯,姑且就饶了你这回,先退出去罢!!” 雷瞬在天界,唯娘亲一人之下,万仙之上,素来不懂看人脸色,又哪里看得懂迷娘偷偷使过来的眼色,唯有角落留着一星烛火的暗黑室内,他只觉她黑亮的眼瞳一闪一闪,如同落进天河的星子光采灿然,心里正感奇妙开怀,听得迷娘说话不客气,雷瞬不禁莫名委屈,一把蒙住她的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忽然开口,嗡声嗡气道:“到吃饭的时候了。” 到吃饭的时候了……雷瞬这话一出,深知他这句话厉害的迷娘,顿时手忙脚乱,顾不得衣零发乱,趿起鞋子便往厨房里头跑:“知道了知道了!!马上,马上做饭!!!” 于是,连真时不时地,听到府里新请的古怪侍卫,三更半夜喊他吃饭。 明明他一点也不想吃,看迷娘做得起劲,又是变着法子地甜点小吃的,花样不断,连真情事后,体力消耗极大,被迷娘如此辛勤服伺,胃口渐次大开,一段日子下来,因为军务奔波操劳而憔悴的脸颊倒养起点肉肉来,皮肤也越发水嫩光滑。 只是迷娘做的吃食太多,总是摆满了长桌,他一个人终究吃不下,每每便宜了那个说话像打雷的,身上一件青色披风从不不曾脱下的陌生侍卫。 以上,是连真对雷瞬不满的地方。总结起来,不外乎两点,其一笨头笨脑很像迷娘,不管他,还有迷娘,说过多少次,只许在屋外守着,却经常跑进房里守着,叫他看着闹心:其二食量惊人好像胖猪,迷娘放在桌子上的吃食,总是一扫而空,也不会谦让,有时候他还没开动,这个子生得牛高马大的侍卫便径直取来,旁若无人地倒进了自家肚子里。 连真气得是牙咬咬,奈何迷娘确是功力未复,闲暇时他亲眼目睹这侍卫在院子里练习功夫,轻轻一掌便可辟开冰池,果然如同迷娘所言,真正是绝顶的高手,这侍卫又好像只要吃饱饭,就会安静很长时间,一个人只管埋头练武,也不怎么说话,连真心里也就释然了些许。 最后再说说,从腊八节次日开始,到元宵灯节这天,一直叫连真最为头疼的一样事。 这样事,无关雷瞬,也无关宝稚,却是一条来历不明的小小玉龙。 这条小玉龙,尽管身躯幼嫩了一点,但那漂亮神气的外貌,长颈圆睛青角白爪却与新博皇宫藏画中所描绘的白龙神族毫无二致,小玉龙除了不会说话,贪玩贪吃又贪睡,会爬,会飞,会瞪人,会咬人,甚至还有名字,名字叫做陵光。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听迷娘叫小玉龙陵光的时候,连真心头骤然一紧,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到,就如同当年听到迷娘成天不住嘴地,说起她的小黄鸡如何如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胸口,竟是迟迟不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7章 轮回(三) 连真第一次见到那小小玉龙的地方,与雷瞬无异,是在他与迷娘睡觉的大床上。 时近夜深人静,窗外是没有月亮的冬日霜天,他坐在书房里正处理公文,迷娘巡视三军回府,看到连真疲惫深深的黑眼窝,不忍他操劳过分,一把抱起连真,就往床上送:“主子,别做得太累了,先歇歇罢!!” 呜呜呜,连真猝不及防,那被室内暖火熏得微热发红的脸颊儿,与粉致可爱的后耳根,已经被迷娘顺势香了几口。 连真先是一惊,待反应过来,身子已经离了书椅,套着两条秀美长腿的绣绒紫靴子也在迷娘快速的动作下,利落褪掉了,搁到床底踏板上,与迷娘银铁包就的战靴凑成两双。 脱了鞋子,再脱衣服,按照有先有后,有尊有卑的顺序,迷娘下一步自然是替连真宽衣解带,她打小就服侍连真,做起这些事儿,可是丁点也不含糊。 很快,连真的外袍,连同颈子上的一圈毛茸围脖,一并解开了,连真玉玉葱葱的一截光洁脖子露出来,瞬时闪出淡淡雪润的光芒。 被呵护得暖和的肌肤,忽尔没了围脖体贴的环抱,连真有些不适,以有些怕冷地扭动头,一边避开迷娘口水袭击,一边咬牙啐道:“我今儿还没换衣呢!!” 所谓没换衣,就是没沐浴的意思,混乱战场中,隶属于各国兵部指挥的三军儿郎碍于环境限制,有时候几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浑身臭味难挡,实属人之常情。 但连真不同,他终究出身皇族,尽管随了军,偶尔情势所迫无法及时沐浴,但也就能忍个三天左右,三天一过,哪怕天上下刀子,连真也是势必要洗个热水澡,从里到外都换上干干净净的衣裳。 虽与迷娘不是一回两回了,迷娘这般狂情急。色的表。现,仍是惹得连真又是窘迫又是惊惧,窘迫的是迷娘说歇歇就歇歇,也不容他说声反对的话儿,惊惧的是,迷娘每每性子上来,缠劲非常,他这晚恐怕又没法安生了。 可怜他的腰膝,经过昨夜不懂收敛的一番,还发软得厉害。 连真这一惊一窘,忍不住拿着他今儿还没洗澡换衣做借口,好抵挡迷娘一二。 其实他白天里醒转,嫌弃自个儿一身粘腻,早吩咐人替他烧了热水,洗了澡,当然,身上穿的衣服,也全是漂漂亮亮的新衣服。 他这番蹩脚的推辞,迷娘却是信以为真,当即拍起胸脯,安慰他道:“知道知道,主子不是累了么?你先躺着合合眼,余下的,主子不用担心,迷娘自会好好地做。” 迷娘亲吻连真,只是情不自禁,她心疼连真体弱,不愿他操劳,确是好意抱他上床睡觉,知他爱干净,她说着话,作势转身去准备热水,好替他仔细擦身。 看到迷娘痛快撤退,连真倒有些犹豫了,趁着她转背,他轻轻拉住了她,继而半坐起身,沉默地吻住她甘美双唇。 刚刚亲了一亲,恍惚回味之际,连真下巴忽然一阵锐痛,转瞬痛得他脸色发白地松开迷娘,重重往后倒。 继而,连真听到伏在他上方的迷娘发出一声惊呼:“陵光!你这是干什么?!!你别乱来!!” 连真喘着痛楚的气息,艰难睁眼,蓦地看到他的下巴处,好像被一条周身滑腻柔软的生物用力咬着,而迷娘则在用两只手指头,捏住这生物细长幼圆的身躯,正试图往后拖拽着。 连真惊愕,生怕自己看错了,赶紧又瞪大了眼,这刹那,他总算看清了!! 好家伙,这咬着他下巴当饵食的生物,头上生着两只青涩尖角,下巴两条细长须,在迷娘指间,昂着长颈,圆睛怒瞪向他,五爪胡踢,身子乱扭,竟是一条神气十足的雪白小玉龙!!! “迷娘,,这是什么,,它为什么咬我?!”感觉迷娘与这小玉龙似乎有些渊源,这小玉龙咬得他,痛归痛,却并无十分危险,连真很快定下神来,开始捂心自问,除了在新博皇宫的画里头见过与这银雪小玉龙非常相象的白龙神族一脉,他纯粹是初次见识个头如此小巧的银雪玉龙,实在不懂这小玉龙黑瞳多白仁少的一双明亮大眼睛里,对他直射出的无比仇恨与敌意,是从何而来。 糟,,糟了!!打从小玉龙奋然从她胸口里钻出,大口咬住连真俊俏可爱的弯下巴,迷娘就傻眼了,忍不住在心里连呼不妙。 她一时大意,竟忘记了要先瞧上一瞧,只喜欢趴在她胸口处落脚的小玉龙是否睡着了。 白日里,她去巡视军营,因为陵光变成的小玉龙,可没少闹出笑话。 她跟人说话近了,小玉龙扑上去咬,有人端茶奉水,不小心手靠到她手了,小玉龙也扑上去咬。 叫得出名字的,有司徒慕欢,张鸹,张翎,苍鸷,叫不出名字的,有一大堆。 迷娘惊愕之余,怕被人发现是靳陵光,总是按着它小小的脑袋,不容分说地使劲塞回胸口,故而被咬的人,在迷娘汗流浃背的辛苦掩饰下,看清小玉龙相貌的,基本没有。 反正,迷娘在三军里转过一圈后,三军将士都知道了,他们新上任的螯城第一守将王小三大元帅,爱养狗,而且还是一条来无影去无踪爱咬人的小神狗。 迷娘这一路,被小玉龙闹得是不可开交。 所有被小玉龙咬到的人,都是又痛又怨,唯独苍鸷眼尖,看到了咬他的,是一条头上长青角,屁股拖长尾的五爪小玉龙,开始显得很迷茫,继而他想到了什么:竟扑通一声跪倒在迷娘面前,满脸喜色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苍鸷是白帕将军,受命于白帕长公主,也就是兵部大元帅白沐芳统领,一直按着白沐芳下达的谕令,称迷娘为先锋营大将军,不像新博的将士,直呼迷娘为元帅。 听得苍鸷叫她大将军,迷娘并不奇怪,也并不见怪,只是他这一跪,跪得迷娘是满头雾水:“苍鸷将军?!你这是何故呀?快快请起!!你又是恭喜又是贺喜的,到底这喜从何来?我可是一点也不明白,可否请将军明示?” 苍鸷起了身,勉强按奈住有些激动的情绪,举起被小玉龙咬了一口的手掌,向迷娘正色相告道:“大将军,若不是苍鸷眼拙,刚才咬我的当是白龙神,我朝素来奉白龙神族一脉,是最英勇无敌的天界战神,据闻我朝开朝女帝建国之初,曾被白龙神族附体,战时无人可近她身,我方才见到了,大将军被白龙神族附体,是大吉之兆!!也是我军大胜之兆!!!” 却原来,在瑟那斯大陆,人们因为受到神族的恩惠不同,为不同的神族敬奉着不一样的香火。 新博国,是天宫娘娘的香火最盛,乌其国,是蓬莱娘娘的香火最盛,白帕国,却是白龙神族的香火最盛。 苍鸷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说得迷娘半个反驳,或是辩解的字儿也说不出,怕扫了他的兴。 所以,苍鸷是今天被小玉龙咬到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很高兴的人。 在苍鸷那里,得到意料之外的小小安抚,迷娘擦着不小的汗,回到府里,原本以为可以稍稍安静些许了,没想到又被小玉龙摆了一道。 小玉龙咬住连真不松口,迷娘对小玉龙不能打不能拍,急得没有办法,只好使阴招。 她摸到小玉龙致命的腹下,拨……弄……起他某样软软的地方,小玉龙浑身一颤,顿时安静下来,放开了连真。 但是,这安静,仅止刹那,迷娘刚刚松了口气,立刻见到小玉龙圆圆的眼睛里滚出大大的泪水,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哗啦啦!!哗啦啦!! 龙的眼泪非比寻常之物,小玉龙哭得起劲,真正是泪飞顿作倾盆雨,幸得靳陵光是原婴之态,这雨万幸没有下到外面去,只是在房子里下起了夏天里最急骤的暴雨。 于是乎,连真被迫洗了个从头淋到脚的冷水澡,外加盐水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8章 轮回(四) “乖,陵光好乖,不要哭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info[]”小玉龙哭起来实在太厉害了,迷娘出手逗弄小玉龙的小鸟……鸟的阴招虽然是暂且为连真解了围,但好像,,却惹来更大的麻烦,看着连真置身于小玉龙滔滔洒落的泪雨中瑟瑟发抖,迷娘没有办法,只有低头认错的份。 气势磅礴的哗啦啦,终于变成了小小的抽泣,小玉龙睁着两只满是水气的大眼睛,望住迷娘,似乎听懂了迷娘的话,慢慢伸出梢端细长的柔软尾巴,很是亲昵地绕住迷娘手腕,来回摇摆。 小玉龙的尾巴肉肉粉粉,带着海水般的湿滑凉意,触在肌肤上有些麻又有些痒,迷娘忍住那不适的感觉,任小玉龙在她身上玩耍。 费了好一阵功夫,总算将哇哇大哭的小玉龙哄得睡着了,迷娘与连真这才有机会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换床被,换衣服,忙了个不亦乐乎。 连真本想问清小玉龙来历,无奈经过这种折腾,他急着沐浴更衣,等不及头发干,很快跟在小玉龙背后,沉沉入睡了。 生气了会哭,肚子饿了会哭,累了会哭,被吵醒了会哭,想要尿尿了也会哭,完全是形影不离地与小玉龙度过了三天三夜,迷娘总算明白,小玉龙的哭,与人类的婴儿相差无几,代表了各种各样的含义。 所幸迷娘做了连真贴身侍女多年,不止耐性好,而且还很能干,不然还真应付不来,这个比连真小时候更难对付的小小白龙公子。 而小玉龙俨然也只认定了迷娘,尽管有忠实的水族奴仆乌忠悄然跟在左右,却无论如何不肯让乌忠碰到他。 小玉龙普通的食物不吃,独爱吃生活在漉水里的龙虾肉,与青鱼汤。 乌忠主要的职责,很快从保护小主人,变成了抓鱼捉虾。 为避免小玉龙发动哭功,而迷娘则是负责,在小玉龙累了烦了,想要睡觉之前,抱他入睡,在小玉龙感觉饿之前,提前做好香香的汤肉喂给他吃,,诸如之类,等等等,,。 摸透了小玉龙的小性子,有什么要紧事,都趁着小玉龙乖乖睡觉的时候做,迷娘轻松了许多。 毕竟原婴幼龙正是长身体的重要阶段,虽然顽皮了一点,任性了一点,算起来靳陵光安静睡觉的时候比醒着惹事生非的时候,要多得多。 迷娘如此这般,军务私房什么的,眉毛胡子一把抓,在螯城坐镇指挥两**队,统合十万人马,做着她的大将军大元帅,也没出什么大漏子。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迷娘正欢欢喜喜地想着灯节怎么过,却在大清早的,收到传令兵紧急报信:白帕长公主及其护卫部队,不足一万兵马,来到了城下,喝叫迷娘开门迎接。 事发突然,白沐芳的大本营在保康城,万万没有私自离开的道理,事前又不曾接获丝毫对方要来螯城的音信,连真闻听报信,不禁满腹猜疑相问道:“对方可有凭为证?你如何确定是白沐芳公主驾到?” 那传令兵是白帕的传令兵,看连真的神情似是不信,越发哭丧着脸,跪在地上禀道:“禀报军师!今日守城的将军是司徒慕欢,说他不认得什么白帕公主,坚决不肯开门,苍鸷将军听说是我军元帅驾到,赶着去了,小的与苍鸷将军都看到了,确实是沐芳公主骑在马上,站在最前头,,苍鸷将军要开门,司徒将军不依,两个打起来了,苍鸷将军与司徒将军的手下也跟着打起来了!!现在城门口怕是一派大乱,苍鸷将军特地派小的来传信,有请军师与大将军前去主持大局!!” 战时最忌内乱,这下子,不止连真惊了,迷娘也惊了。 两人双目交睫刹那,已知对方心意,刻不容缓,迷娘迅速骑上战马,与连真共乘着,一口气冲到了城门口。 远远望见,城门口飞沙走石,司徒慕欢与苍鸷两队人马打得难分难解。但凡是要开门的,必是苍鸷属下兵勇,但凡拦住不准开门的,必是司徒慕欢属下兵勇。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迷娘暗咬牙,挥出久不出鞘的镇邪宝剑,瞬时剑气如虹贯出她掌心,左右横飞着,迅猛削落了两人盔帽上的武官尖翎,继而又在两人马脚上斜劈了两记:“通通给我住手!!!” 马失前蹄,苍鸷与司徒慕欢顾着平衡身段,不致跌落马下,立时从中分开来。 迷娘一马当先,奔入两人中间,板起脸怒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倒闹得要见血了?” 苍鸷忙里有细,一眼看到他先前派出的传令兵跟在迷娘身侧不远的地方,心知迷娘已经知道城门外是白沐芳来了。 保康城紧临白帕国界,有利于后方补给,也有利于在形势不妙的时候,率先撤退,照道理,除非入主新博有了十成把握,不然,白沐芳绝不会离开保康城,带着这么少的兵马来到螯城,尽管他方才在城墙上匆匆一瞥,看到白沐芳端坐马上依旧风姿凛然,但从她略显脏烂的盔甲,还有身边护卫神情惨淡的颜色,却可看出几分狼狈形容,这其中必有重大变故。 心思电转间,忧急于未婚妻子白沐芳究竟出了什么事,苍鸷赶紧用力喘了口粗气,定了定神,率先开口道:“大将军!我白帕元帅率部一路餐风露宿来到螯城视察军情实属不易!!有请大将军主持大局,恭迎我白帕元帅入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9章 轮回(五) 苍鸷措辞恳切,又激动,迷娘能够来到螯城为主,虽是连真意思,其中也拜白沐芳军令所赐,她不疑其中有假,刚要答声好,连真坐在她身前,忽然冷冷插言道:“苍鸷将军,既是长公主殿下驾临,王大将军理应大开城门相迎,只是长公主殿下行程如此机密,竟将我螯城上下将士全部蒙在鼓里,连个信都没听到,未免有几分蹊跷,依连真之见,还是先查明情势,再谨慎从事为上。” 见得连真过于冷漠的模样,俨然不愿放白沐芳入城,苍鸷原本与司徒慕欢乱打了一场,正愤愤不平间,这刹那不禁怒从心头起,沉声喝道:“军师此言差矣!!军师身份不比寻常,与我军元帅大人同属皇室一脉,理当清楚我白帕元帅贵为皇族长公主,举止行事若是肆意张扬,只能徒招祸端,将不可无首,兵不可无头,我军元帅乃军中之魂,也是敌国觊觎目标,行踪越是机密越好,岂能随意告知?!!军师又岂能因此无故猜疑?!就算军师有什么想问的,也应以大礼迎了元帅进城,再与我军元帅细细讨教,方是正经道理!” 苍鸷说罢,一双神色焦灼的眼,紧紧盯住了迷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手里的银枪,也不由自主地抓得紧紧。 迷娘素来对连真是言听计从,他怕她万一不答应,他只能拼死力战,集齐城中可以调遣的白帕部队迎接白沐芳入城。 迷娘深知苍鸷与白沐芳之间关系深厚,苍鸷虽然没有出口威胁,但从他眼睛里的神情,还有手指间细微的动作,她仍是隐隐看出对方维护未婚妻子的决心。 而且,白沐芳在名义上,也是她的顶头上司。 上级的官长来到下属营地巡视监察,无论出自何种理由,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连真的顾虑也不能小视。 “苍鸷将军休要急躁,难得长公主远道而来,我们自然要热热闹闹地欢迎一番。(..info)”凛凛伫立于彼此虎视眈眈的两队人马之间,迷娘沉吟片刻,对苍鸷态度温和言道:“军师如此说法,只是怕敌军利用长公主设下陷井,借此打击我军,并无不恭之意,请别见怪。” 望苍鸷面色稍霁,迷娘旋即扭过头,与连真小声商议了几句,继而高声发话道:“司徒将军,传我口令,准备大礼奏乐,开启中城城门,迎接白帕长公主殿下!!” “王,,王大将军,,,这大礼奏乐,恕苍鸷直言,恐怕过于铺张了,”在城头上一瞥之下,白沐芳的面色甚是憔悴,似乎仅仅端坐在马背上已经相当勉强,迷娘说要大礼奏乐,必须临时召唤乐队,分明是拖延之计,苍鸷慌忙阻止道:“开启中城城门即可,,我军元帅崇尚简朴,这些繁文褥节,当免则免。” 苍鸷面不改色夸赞白沐芳简朴的话儿,一旦入耳,立时令连真真是嗤之以鼻,一张俊美高贵的面容上,不自觉露出几分讥诮之色。 单从保康城的胭脂花看来,他就已经了解到,白沐芳的生活极尽奢华。 每日沐浴,必取用最新鲜的胭脂花瓣浸泡。 身上的军袍,与便服,不止材质一流,做工一流,就连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比如袖子,裙摆,袍底,都镶有名贵的珠玉银片。 唯独不知道,苍鸷是因为不识货,被蒙在鼓里,还是故意替白沐芳歌功颂德。 思及他眼中看到的白沐芳模样,连真正想要驳斥几句,却听迷娘正色道:“苍鸷将军,你家长公主的命重要,我三军将士的命也很重要,大礼奏乐只是个幌子,我要求取的是两全之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苍鸷将军多多见谅。” 没想到迷娘会竹筒子里倒豆子,对苍鸷说出采用大礼奏乐真正的企图,连真恼得暗翻白眼,只恨自己背对着迷娘,坐在她身前,不方便转过身子,做出戳额头,骂她是猪脑袋的粗鲁言行。 “王小,,”那边苍鸷惊愕之余,险些直呼迷娘名讳,所幸他在紧要关头定住了神,记得问迷娘正事要紧:“不知王大将军求取的是什么两全之策,苍鸷不才,请大将军明示。” 却原来,迷娘为防使诈,连真也不想与白沐芳在此时撕破了脸,欲在中城东南西北埋下伏军,万一白沐芳来意不善,或是有敌军吊尾,也好周全接应。 不多时,两队人马在迷娘命令下,分别散开不提。 等到所有伏军准备妥当,以前螯城地方官府专配的司礼乐队也到齐,一时之间号角锁喇,锣鼓声声响彻了一片。 中城城门推开的时候,天空里恍惚划过一道闪电。 然后,驻守在了望台的探子兵,看到在白沐芳的身后,仅仅相隔八百步的辽远平原,仿佛潮水般出现了一支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0章 轮回(六) 铁骑威武,铁骑森严.隐隐有数支军旗飘扬其间,依稀是三角形的明黄色,旗徽上绣一只千年山参,赫然是乌其标志。.info[] 大事不好!这辽阔无际的平原上,居然出现了乌其国的强盛精锐,在白帕,新博,与乌其三国中,属乌其国的国力最为富裕,兵力也最为悍勇。 一旦望清来袭者,探子兵吓得脸色发白,立时分成两路,一边赶紧向四处驻城城关指挥点起了报信的烟尘。 一边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望台,一路高叫不断:“战备!!紧急战备!!!城外有敌军来犯!!!” 真正是千钧一发,幸亏连真与迷娘早有思谋,苍鸷站在西城城门最高点的指挥位置,看着城下十分危急又诡异的情势,毫不犹豫地,与其他城门守将,同时发出了攻击掩护的命令:“放箭!!” 大礼欢迎的锣鼓竽声,还在热烈地奏响,千万支雨点般的利箭就在这一片隆重欢快的乐曲声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嗖嗖地射向白沐芳及其亲卫部队身后的乌其骑兵。 “长公主小心!!”头顶箭雨如织,仿佛没有长眼睛一样地肆意呼啸穿过,跟在白沐芳身边的部属武将,误以为城里拒绝白沐芳入城,神情仓惶地将白沐芳护作一团。(..info) 原本是驱马向前的公主亲卫部队,因为没有察觉到城中箭之所指,不由自主地急促向后退避,殊不知如此一来,反而向身后的乌其骑兵靠近,进入了箭的射程。 眼看两支不同的人马开始面临混淆局面,恰在这时,一支险险掠过白沐芳耳际的利箭,经由一只斜地里伸出的手掌轻拍成两段:“长公主殿下,若我们轻易退逃,反而中计,此时城门既已开启,不如我们索性冲进去,冲进去还有一条生路。” 说话人声音低沉动听,骑着一匹尖耳长颈的枣色高头竣马,紧随白沐芳身侧的位置,身上打扮是普通的白帕武官,一袭浆白色的利落短袍外,披着护住手臂与胸口要害部位的甲胄,一双深邃微眯的眼睛在护额的盔帽下闪烁着几许内敛的精锐神光,其身形挺拔至极,尽管是低头的姿态,骑在马上仍比白沐芳高出许多。 “只怪我识人不明,走到了这一步!!”白沐芳略回首,望住这人,咬牙冷哼了一句,始终苍白的美丽面容,慢慢显出几分决然神情:“难得你肯屈就帮我,一切依你就是!” 苍鸷!!苍鸷!!你果真已对我生了二心么?腰板挺直,调转了马头,竭力维持着高贵稳重的皇族公主姿态,白沐芳一双手掐得死紧,举头凝望着面前高大厚实的螯城城墙,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充满仇恨与不甘的怒火:“传我口谕,不惜代价,不计生死,全力冲入城去!!!“ 旁边普通武官打扮的高挺男子,沉默盯视着白沐芳脸上细微变化的表情,线条异常优美的唇角渐次抿出丝丝冰冷笑意。 她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敏捷抖转,俨然冲当着开路先锋的角色,驾驭着四蹄如飞的战马座骑,率先狂奔入城。 这白帕武官明明是赤手空拳,周身却散发着万夫莫敌的惊人气势。 镇守于城门口两侧的官兵们,不自禁地望之而生畏,原本就是依照迷娘之命,摆出的夹道欢迎阵势,越发向两侧后退,让出一条可供四马并行的康庄大道。 “恭迎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不一时,在螯城守兵们的山呼海叫下,白沐芳及其亲卫部队,堪称有惊无险地迅速进入中开的螯城城门,踏上了城里结实坚硬的青石古道。 因为过于密集的箭雨,及时阻挡了乌其骑兵的进犯,螯城为迎接白沐芳大开的城门,总算赶在白沐芳的部队进入刹那,顺利关闭。 但是,等到迷娘与连真从白沐芳那边了解到真正形势,马上意识到,面前的局面不容人乐观,也不容人松懈。 却原来,就在迷娘与连真离开保康城不久,保康城就遭到了乌其军队悄无声息的猛烈攻击。 仅只抵抗了一日一夜,保康城便全部沦陷,彻底落入负责指挥这场战斗的乌其大公主乌孜兰之手,白帕军在保康城的损失极其惨重,白沐芳被迫率领残部匆匆出逃。 一路上,乌其军在后紧追不舍,一路拼杀之下,白沐芳带出的兵力又伤了大半,白沐芳本人也多处负伤,直至将白沐芳追至螯城。 若不是迷娘与连真事先有准备,将全城的弓箭部队都集中起来安排了周密防护,恐怕乌其军已经咬着白沐芳的尾巴,混水摸鱼,一鼓作气攻占了螯城。 当晚,迷娘在元帅营大帐,为白沐芳摆下定惊宴。 同时,迷娘主动搬出了司徒慕晴府邸,让给白沐芳居住,以示忠诚恭顺之意。 定惊宴上,迷娘感觉白沐芳身边的白帕武官很是眼熟,原本她要与这武官说上几句话,无奈窝在她胸口当床上睡的小小玉龙捣蛋得厉害,她精神紧张地防止着小小玉龙胡乱扑出来咬人,已经是焦头烂额,竟是再无暇顾及其他。 定惊宴开到一半,城门口宣告紧急军情,受到箭雨重创的乌其骑兵卷土重来,对方大将身手了得,锐不可当,口口声声在城下大叫,要找王小三元帅对阵,说是王小三不出现,他必杀光城门口。 了解到对方并未攻入城门,只在城门外耍威风,连真起初不以为意,当着众人,条分析道:“城门关着,我军将士皆在城内,他如何有本事杀光城里的人?又如何能够威胁我军大将出马犯险?分明是故意挑衅,不必理会。” 传令兵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指手划脚地,回话:“有禀军师!这人手握不世神器,看不到他手动,小的们眼前锋芒一扫,站在城墙上的十几个兄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咬到,就那样拖下去了!!” 迷娘一惊,当即丢了酒杯,骑起马儿,一口气跑到城门口,继而几步奔上城墙,凝神望向城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1章 轮回(六) 城门外,城门下,一色乌衣乌甲的乌其骑兵成一字排开,约摸十纵队,初初一望,少说也有万人之众,真正是兵临城下。 为首者,凛凛立于军旗最前方,跨下骑一匹赤练马,手中两把弯刀离鞘,高高举起在半空里轮舞成圆,恰似野兽出笼,辗转不断地放射出一道道森寒锐利光芒。 此时虽是夜色朦胧,月隐又星稀,对方双耳处嵌有武官金翅的长缨铁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迷娘看那身姿结实挺拔,动作又敏捷灵活,却是矫健异常,其挥刀之姿,快若疾风迅雷,更是彪悍无双。 迷娘奔上墙头之际,这夜由司徒慕欢统领的新博守兵们,明显与这人率领的乌其骑兵部队,形成了尖锐对峙之势,正自谩骂不休:“王大将军是我们螯城的大帅,岂是你等粗鄙无耻之辈说见就见的?!识相的,速速滚回你们乌其老家去,不然,绝不轻饶!!!” 用说迷娘没来之前,司徒慕欢发现有敌军来袭,立时指挥士兵们放箭投石,忙了个不亦乐乎,好不容易将这支貌似先锋队伍阴魂不散的乌其部队赶出三丈之外,没想到会有一名乌其将领从黑压压的人群里忽然冒出头来,不吭不声孤身奔上前,上来仅是两刀,刀尖划下之地,依稀有猛兽样的光影诡异耀动,也没看清他究竟使了什么刀法,便折损了司徒慕欢从家里带出来的数十名兄弟。 在司徒慕欢指挥下,从城墙上发出的一阵又一阵,可谓间不容歇的凌厉箭雨防卫,固然阻止了这乌其将领的骑兵部属不敢轻易近前,但这乌其将领手上双刀光华闪闪,似是人间少见的神器,牢牢护住他左右,无论司徒慕欢如何拿箭来射,用石头来砸,甚至是取火油来浇,竟是伤不得对方分毫。, 而且这乌其将领行径非常古怪,无论司徒慕欢如何粗口叫骂,始终不肯报出自家名姓,只叫手下向司徒慕欢喊话,务必让迷娘出来与他一战,否则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司徒慕欢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对方越是威吓,他越是不服气,他派人去向迷娘报信,原本是想叫传令兵向迷娘讨个军令,他杀出城去,跟这不肯报出姓名的乌其大将,好生比试一番。 司徒慕欢在天贝郡学堂学过一些神器的知识,他也曾听兵器师傅告知,再厉害的神器,到了无用人手里终是无用,因为,神器要靠主人真气鉰养,主人强,神器则强。 这乌其将领挥刀不止,明显是靠着自身真气与双刀锋芒配合,结成防护结界,司徒慕欢不信他苦练多年的拳脚,抵不过一个职衔比他低两级的乌其先锋将官。 只要他打破对方灌注于刀身上的真气流,自然也就破了对方的结界,再趁机打败对方,理应易如反掌。 没想到那传令兵,禁不住连真细问,一古脑说了实话,惹来迷娘亲自现身。 只顾着盯住对方的行动,浑身怒火熊熊,司徒慕欢浑然不觉迷娘已飞奔至此地。 司徒慕欢这边的人骂罢了,换乌其将领那边的人,手执起海螺,昂起脖子高声喊话道:“你们这些不中看又不中用的手下败将给我听清楚了!!!我家老大说了,数到十,如果王小三还不来,再除你方三十兵!!!” 双刀。老大。海螺。 如果她还认不出对方是谁,真正是瞎了眼。 望住城下刀法精熟,一击可夺命的乌其将领,迷娘抑制不住心中欢喜,向司徒慕欢爽快发令道:“司徒,你且留在这里,为我接应,我这就下去与他一战!!” “元帅?!你怎么来了?!”司徒慕欢吃了一惊,待回过神,迷娘已经跳了起来,直奔城下点兵出城:“你,你,还有你,,你,,与我出去迎战!!” 司徒慕欢手忙脚乱跑下城墙,迷娘俨然神速地集结了一支千人左右的精锐队伍,以千敌万,迷娘身手再是不错,仍是无异以卵击石,司徒慕欢目睹此景,差点急得满头大汗道:“元帅!!元帅冒然出城恐怕不妥!还是让我去罢!!” 此刻迷娘急于出城,司徒慕欢在她身边绕前绕后地吵嚷劝阻,尽管出自一派好心,却惹得迷娘不胜其烦。 看司徒慕欢来来去去地找她说话,不曾注意到其他,迷娘索性横起一脚,先是害司徒慕欢摔了个狗啃地,继而翻身上了马,急纵过十来步远,这才回过头,斜了一记软媚又顽皮的眼波过来,冲着司徒慕欢娇俏笑道:“司徒,以前你叫我摔的跟头,一个一个的,我都记着呢!!!你放心好了,不教你还完我摔过的跟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2章 轮回(七) 面前人媚眼如丝,唇角含着一抹冷傲笑意,其神态妖艳百转,是迷娘,又不似迷娘。 司徒慕欢呆了一呆,少女言犹在耳,似真似幻,正值他惊疑不定间,说话人已去得远了。 不多时,迷娘率了千骑精锐,一马当先,悄无声息从侧门而出,奋勇闯进乌其敌阵,抽出她的镇邪……宝剑,大吼着冲向那手持双刀的乌其武官:“我乃王小三是也!!吃我一剑!!!” 那武官始终仰脸盯视着中门方向,猝不及防迷娘发难,俨然吃了一惊,回头提刀来防,铁盔下露出一双又深又亮的眼睛,在与迷娘对视的瞬忽,依稀闪烁出点点水雾样的星芒。 仅止刹那,那星芒迅速消失,变作黯沉的一片,仅止刹那,两人已刀剑相击,近身相博,天地间扬起剑光如虹,刀锋似雪。 仿佛烟火灿烂,晃花了众人的眼睛,谁也没有看到,两人的马头也跟着相交,迷娘借机凑近这人耳边,轻唤了一声道:“阿炼。” 少女热息柔软,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喷洒落在这乌其武官后颈,不过轻轻的一声呼唤,这位立于万骑之间,仿佛钢铁般冷硬的年轻武官,竟是身子一颤,险些跌落马下。 阿炼,阿炼。他是白炼,一直是她的白炼,恨只恨,她不再是他的迷娘。 趁着自己还未方寸大乱,他咬着唇,不发一言,竭力板正了身姿,继而调转马头,略显慌张,同时有些羞恨地用力瞪了迷娘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接受到对方百味杂呈的情绪,胜过海底波涛急涌,远不是她看到白炼的时候,那种非常单纯的欢喜,迷娘不禁愣住:“阿炼,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尽管不想跟迷娘说话,白炼还是忍不住拿起刀,恶狠狠地空晃了一招。 “阿炼?!”这一刀虽是空晃,但那刀势劈得甚猛,白炼这一刀里,所隐含的极深怨念,令迷娘原本温柔的脸色变了严厉:“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刀还在动,剑也还在动,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里,两人压低了声音,吵架一样的说话,犹如刀剑余波激起的小小嗡鸣,细微而难闻。 “没什么好说的!”白炼瞪住迷娘骤然森寒的面容,心里好像也跟着冷掉了一大半,他的手臂高抬,转瞬扎扎实实给了迷娘一刀:“迷娘你如今不是贵为螯城统帅么?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我是该夸你无谋呢?还是该赞你艺高?你就不担心我一刀捅死你,没人给你收尸么?” “看来只有赢过我的阿炼,才能跟阿炼你说上话呢!!”说时迟,那时快,感觉白炼杀意腾腾,迷娘敏捷回剑相护,因为暂且处于下风的位置,她抬起头,恰巧清楚见到白炼刀锋闪处,奇异现出两头一模一样的白虎元神,摇动着毛茸粗尾,张开了血盆大口,分成左右两边扑向她。 明明看清了白虎的来势,迷娘的剑气原本可以轻易地挡回去,奈何那 白虎扑上来之际,竟发出连声怪吼,掀起狂风大作,风吹掉了迷娘头上的铁盔,吹散了迷娘的头发,那乌黑浓长的头发就此胡乱飞舞着,粘在了迷娘的脸上,遮住了迷娘的眼睛。 笔直的剑气,忽然失了控,两头凶神恶煞的小白虎,伸过来四只尖利爪子借机触近迷娘胸口。 好家伙!身子被白虎狂风吹得摇摇后仰的迷娘,那空门大开的胸口要害处,忽然钻出来一条青角黑瞳的冰雪小玉龙。 但见这长尾长颈的小玉龙,不过巴掌大小,却是威风凛凛地盘距于迷娘胸脯中央,左一爪,右一爪地同时开弓,竟将那白炼真气凝聚而成的小白虎两下子给拍飞了。 什么?那是什么?事发突然,非常恼恨他引以为傲,辛苦修炼而成的白虎之形被小玉龙轻易拍散,白炼大吼一声,夹紧了马肚子飞奔朝前,再度向迷娘展开双刀攻击,当头劈向那小玉龙。 “阿炼不要!!”小白虎散去,狂风俱息,迷娘好不容易稳定了身形,又见到小玉龙情势危急,她一边急叫着阻止白炼,一边朝下伏低了腰,护住小玉龙。 哇哇哇!!刀锋雪亮闪过,快要击中迷娘背部,白炼心里莫名一颤,手中顺势一抖,竟是硬生生收了回去。 察觉到白炼手下留情,迷娘策过马头,欠身坐起,语笑嫣然道:“阿炼,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看迷娘笑容灿烂,白炼眼前恍惚一花,那小玉龙竟不见了,迷娘怀里居然多了个粉雕玉啄的幼嫩孩儿,遍……体赤……裸地趴在她身上,发出咯咯的脆稚笑声。 孩子的笑声刺耳,孩子与迷娘相偎的画面更是刺眼,看得白炼眼珠子发直,脸色止不住地往下沉:“可,,可恶!你,,居然,,居然,跟,,跟他,,,,有了,,,” 啊啊啊!!! 白炼俨然受到重大打击,顾不得与迷娘再打下去,转瞬朝着与螯城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 迷娘先是愕然,只管呆呆望着那小孩儿,脸蛋儿圆圆,眼睛圆圆,圆润皮滑的小胳膊小腿儿,活像刚出清水的小白藕,可爱到人神共愤,猛醒到是靳陵光所变,白炼已经在她眼皮底下,撇开一干斗得死去活来的乌其骑兵,独自跑远了。 “阿炼!!回来!!”那边白炼恼得不行,气得飞跑,迷娘在后边使足劲地追:“阿炼!!快给我回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3章 轮回(八) 浑不理会背后迷娘声声急唤,白炼只觉胸中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过又酸楚。 他用力抽打着马屁股,任凭那肆虐的北风充满双耳,很快穿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一股脑地往着原白帕军驻地,横亘于螯城前方的杨柳庄附近冲去。 杨柳庄故名而思义,四周种满了杨树与柳树,已经进入万木萧索的季节,树的叶儿全都掉光了,仅是光秃秃的枝条,以及苍劲虬结的树干,在夜色深沉的露天底下,呈现出一道道凄清寂寥的枯衰阴影。 最奇怪的是,绿叶都已凋零的树底下却长着异常茂盛的灌木丛,间或还传出乌鸦般沙哑的诡异悲鸣。 因为一时的冲动,钻进了没有来过的杨柳树林深处,白炼稍稍冷静下来,放慢了疾驰的马蹄。 好像,打从进入林子里以后,就听不到迷娘的声音了,心里这样想着,白炼忍不住向后回头,望了一望。 这一望可不打紧,身后竟是纯然的黑,恰似乌云压顶,感觉不到半点生人气息。 白炼愣了一愣,下意识警觉到情势不对,他猛地调转马头,想要走回头路,却听到左边传来迷娘略显痛楚的惊愕呼叫:“啊!阿炼!!阿炼你在哪里?!”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管她的,这年轻儿郎矫健悍勇的身体却比心快了一步,甚至嫌弃那脚底横生的灌木丛过于碍事,迷娘话声未落,白炼已经一口气跳下马背,施展起一手踏水无波的好轻功,迅速寻音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伴着迷娘越来越近的呼叫,拦在白炼面前的,那重重树木阴影,渐次拨开了一丝光亮。 透过那丝不知从哪里照进来的光亮,白炼一眼看到迷娘此时的情景,差点惊呆。 迷娘的马儿,俨然伤得很重,肚子朝天倒在灌木丛里口吐白沫,而迷娘自己的手脚也好像被什么极其强韧的丝绑缚着,头朝下倒吊在两棵树中间。 唯独那趴在迷娘怀里的小孩儿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在迷娘追他的时候,同样遭了什么人暗算。 很明显,迷娘掉进陷井里了。周围没有半点人影,没办法推断迷娘是无意落进了早就存在的普通陷井,还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布局抓擒迷娘。 不管是怎么样,白炼都很清楚,迷娘落到如此模样,与他方才在螯城门外引她出来,委实脱不了干系。 咬着牙,白炼暗中握紧双刀现出了身形,几乎是慢腾腾地,一步步走近迷娘底下,仰脸冷冷道:“你叫我做什么?” 就在白炼深一脚浅一脚,骑着马在林子里摸索着行走的时候,迷娘追着白炼的身影,不假思索地也钻进了林子里。 小小玉龙忽然化为人类婴孩姿态,冲她咯咯甜笑过后,似乎因为拍飞两只小白虎耗费了许多力气,很快又变回原形露出疲倦要哭的表情,迷娘急于找寻白炼,又要耐心哄小玉龙睡觉,不提防脚下生变,深深灌木丛里居然拉着钢丝般尖利的绊马索,导致马儿身负重伤倒下,迷娘在军中多历艰险,遭逢此种突变,也不是一回两回,倒也不慌不忙,她赶紧身子一个悬空,欲要往上跳起,结果竟颇为骇然地发现,就在她跳起刹那,有两只硕大无比的红眼蜘蛛,各自攀附于两棵树端,朝她的手脚猛吐粘乎蛛丝,将她吊了起来。 迷娘危急之中,怕白炼也中了埋伏,是以出声大叫他的名。 目睹白炼现身,模样甚是稳健,迷娘知他毫发无伤,顿时放下心来,可是见他步步向她靠近,她又忍不住开口赶他道:“阿炼,你没事就好,快走!!这里有蜘蛛精,好难缠!!你不要太靠近了!!” “蜘蛛精?!”黑漆抹黑的林木,遮住了白炼大部分视线,能够凭着那线极其微弱的光芒,仿佛荧火虫一样忽明又忽明的诡异光芒,辩认出迷娘如今所处的情景,还有躺在她头下地里的马儿受伤,已经非常不容易,如果不是迷娘提醒,白炼还真没注意到,缚住她手脚,又将她整个人狼狈不堪倒掉的坚韧丝绳,是两只红眼蜘蛛怪吐出的丝。 曾经在天上地下与九尾的狐狸打过架,又亲眼见识了银鲤飞天,白炼自问,无论是何种妖怪出现,他都不会见怪了。 但是,当他敏锐明亮的目光,扫过树上蜘蛛怪红彤彤的血腥眼瞳,那形容丑陋的毛糙触角,白炼还是受了一点小小惊吓。 毕竟,比起心黑貌美的苏狐狸,脸蛋儿好似红苹果的半妖少女,这两只蜘蛛精的长相,实在是叫他不敢恭维。 目光所及,白炼悄悄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退,有心要拔刀砍蜘蛛,奈何胸口一股不平之气,未曾息灭,那镶嵌着珍珠眼泪的白虎刀在掌心里攥出了汗,却是拔不出来。 望着迷娘被迫倒悬之姿,白炼竭力板紧了脸,声音冷硬道:“如果我说,这蜘蛛怪是我事先安排的,是我要害迷娘呢?!” “怎么会?阿炼,你不要乱说。”迷娘吃了一惊。 “我没有乱说。”白炼沉下心,继而昂然相问道:“我说这些都是我做的,迷娘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这不是阿炼做的。”直直凝视着白炼端严如石的表情,迷娘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长叹息,神色温柔而沉静道:“不过,阿炼如果真想要迷娘的命,只管拿去好了,迷娘绝对不会怪阿炼。” “骗子,骗子,你又骗我,,,,”两个人的脸,一个朝下一个朝上,看上去说不出的可笑,心神不知不觉沉入迷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纯净瞳孔里,白炼却是笑不出来,只是喃喃低骂着,瞪住迷娘的双目已是通红。 啪啪啪!!!双双对视间,静寂伫立的树后,冷不丁响起清脆巴掌声, 突兀巴掌声中,同时响起一道说酸不是酸,说涩又不是涩的尖利声线:“好一个情到深处无怨尤,想不到自古生死不两立的人妖之间,竟也有此等异数,真正是羡煞了天仙呢!!” 对方声音不是很中听,却是很熟悉,迷娘与白炼止不住齐齐张望,但见那树后,轻飘飘露出一抹艳红的衣摆,继而是袖子,肩膀,最后是一张,不停眨巴着乌溜杏仁眼儿,嘴里咬着一枚乌梅蜜饯的精巧俏丽面容。 “大驸马?!”白炼低吼。 “大公子?!”迷娘惊叫。 这人,迷娘与白炼都认得,爱穿红衣,爱吃蜜饯,说话声音尖尖细细,仿佛一线琴弦永占高音,正是涂山狐族大公子,乌其国大驸马苏元郎。 白炼低吼罢了,迷娘惊叫罢了,苏元郎一个手势轻指,白炼手指忽然一软,双刀铮铮落地,旋即手脚也被蜘蛛怪喷吐出的蛛丝给绑住了,整个人悬在半空里,脸上因为手腕倔强的挣动,露出痛苦愤怒的神情:“他奶奶的!!敢暗算你老子……看我不跺了你!!!” “大公子,你这是干什么?”白炼最恨被人暗算,却总是被人暗算,他在对面的树上大骂不休,迷娘这边也是非常生气地,质问苏元郎:“你干嘛要抓阿炼?” 苏元郎轻轻的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因为,我刚才听得可清楚啦!迷娘可以为他不要命,这么好的人质,我不抓白不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4章 轮回(九) “他奶奶的,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干什么要做人质?老子死也不会便宜你!!”听得苏元郎抓他的意图,竟是拿他来要胁迷娘,白炼忍不住踢腾起腿脚,破口大骂。 可恨那蜘蛛丝的质地,与上等丝绢无异,他越是用力挣扎,勒他血肉越紧。 白炼的脸色很快疼作发白,那痛骂声却倔强不肯停止。 看着白炼受缚,她明明就在他跟前,竟是无法出手相救,迷娘心中大急,暗暗咬紧牙关,开始延着手腕与腿脚部位的筋络运气,试图找出破解蛛丝缠绕之道。 “我劝你最好别乱动,有人好像心疼了呢!”苏元郎望了望白炼,又望了望迷娘,转瞬笑眯眯地弯下腰,摘下一片草叶,当作口笛,慢慢吞吞吹起了乌鸦般沙哑的古怪悲鸣。 悲鸣声声,隐含着压抑低迷的奇怪节拍,俨然是只有那两只蜘蛛精才能听懂的特别指令,转瞬间,盘在树上的红眼蜘蛛张开口,迅猛吐出两道细密的薄丝,将白炼的耳鼻喉头通通缠住了,白炼呼吸彻底被夺,顿时毫无反抗地昏死过去,再无半点声音。 “阿炼!!”感觉到白炼气息甚微,性命危在旦夕,迷娘是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方才好不容易凝结住的一股清凉之气,随着她急切难安的一声呼叫,瞬间消散开去。 咳咳咳!!!!这刹那,真气逆流,在她喉舌间胡乱涌动,惹发迷娘一阵剧烈又痛楚的咳嗽。 因为那不能克制的剧咳,令迷娘被冷风吹白的一张脸蛋儿变得红扑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更是不自觉地闪动出泪光样纯净透彻的晶莹。 很美,真是很美,如果现在,从妖女的眼睛里,看到的颜色,是那晚在娘亲府邸的池塘深处,他所看到的月华之色,雪泉之容,这一切就更完美了。.info[] 看着迷娘咳嗽的样子,苏元郎慢慢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自个儿微微上扬的绯薄唇瓣,脸上恍惚流露出几许贪婪又欢喜的明亮神色。 “不用怕,我只是叫他不要吵到我们,没什么大碍。”双臂轻抬,拂起艳红的衣袖,轻轻抚过少女洁净的额头,苏元郎靠近了迷娘耳侧,尖着嗓子安慰迷娘。 “大公子,你想怎么样?”对方过于温柔,又过于跌荡的灵动眼波,看不出他对她应有的仇恨情绪,这让迷娘出乎意外,也让她很快恢复了沉静冷凝的心态。 她记得,她抱过他,也记得苏元郎并非自愿,不然他不会四处贴榜,诬陷她是江洋大盗,利用其权势,倾乌其全国之力捉拿于她。 他是涂山狐族的大公子,其心计俨然深不可测,在九曜园做厨娘的时候,光是他与苏九郎明争暗斗不断的戏码,足以令人伤透脑筋,现在白炼又落到了苏元郎手里,她与他分明前债未清,又添新帐,必须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才好。 这边迷娘目光灼灼地盯住苏元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破绽,那边苏元郎却微微叹了口气,故意避开了少女锐利毕现的眼神。 他姿态悠闲地负手于背,仰望树林之上的黑天,闪动着绿莹莹的妖族狐眸想了一想,继而转过身来,向着迷娘摇头作答:“不知道。” “你说什么?!”苏元郎的回答,实在出乎迷娘意料,饶是她遇泰山崩顶而不乱,也不禁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愣愣惊问。 惊问过后,感觉到自己失态,迷娘心里一恼,很快又冷下脸来,咬牙道:“大公子,请恕迷娘资质愚蠢,你抓了迷娘,又抓阿炼,究竟有何用意,麻烦说个清楚,我与你也好有个商量。” “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真的还没有想到,抓到迷娘以后,要怎么办。”苏元郎又止不住叹了口气,他眼神认真地望住迷娘,原本俏丽有余又不失精明的年轻面容,竟微微浮现说不出的愁苦之色:“我只想着一定要抓到你,迟早要抓到你,至于其他的,如果不是你问,我还真没想过呢!!你说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迷娘愕然,仅仅是刹那,那抹在苏元郎乌溜溜的杏仁眼中,所流露的愁苦已不见了影踪,他忽然好像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撑住尖俏的下巴,仰起脖子细细打量着迷娘,欢喜轻笑道:“不过,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只要迷娘一直在我这里,总有一天我会想到,我要拿迷娘怎么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5章 轮回(十) 苏元郎笑眯眯地说罢,很快起了身,嘴里轻轻吹起一阵口笛,不多时,灌木丛里现出一辆马车,左右着青袍劲装的仆从侍卫一应俱全。 赶在白炼之前,迷娘先被放了下来,手脚上还缠着蜘蛛吐的丝,没办法挣脱,只能任由两只蜘蛛怪摆布着,在半空里玩了个有些惊险的倒栽葱,再脚儿朝地地往下落。 没料到,就在她落地刹那,胸口衣襟散开了,从里头骤然抖出一道雪色亮光,顺着她腿脚迅速滑进了灌木丛里。 注意到那奇怪的雪光,苏元郎顿时吃了一惊,他忍不住驱上前去定睛细看,却望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孩儿,圆润的脸蛋,嘴唇轻撩起花瓣样的形态,扇动着香甜的鼻息,仰面朝天正呼呼大睡中。 “咦?哪里来的小孩子?!这肉皮好像生得蛮嫩嘛!!味道应该不错罢?!”不知小孩儿是何来历,苏元郎半是奇怪半是疑惑,转动着一双光彩照人的乌溜杏仁眼,踱着威风八面的八字步,将这小孩儿仔细端详来去。 他素来谨慎,怕这小孩儿有诈,不敢轻易去碰对方,略作思忖后,很快转过头,尖声吩咐他召唤过来的随从道:“小的们,给我拿下,回去蒸熟了吃!” 小小玉龙早不出漏子,晚不出漏子,偏生在她被擒之际,露了陷,又在苏元郎面前现出小孩儿的幼弱模样,迷娘心里真正是叫苦不迭,她一直很紧张地注视着苏元郎的反应,现在听他要吃靳陵光的肉肉,这下子不禁大急:“你别动他!!” 苏元郎就纳闷着那从迷娘胸口钻出来的一道雪光怎么不见了,还疑心他眼花了呢,如今看迷娘焦虑神色,他瞥了一瞥背后半死不活的白炼,满脸大彻大悟道:“呀!真看不出来,居然连孩子都有了,两个人感情果然好啊!” “大公子,你什么都不知道,拜托不要乱说。”原本就被白炼误会了,迷娘心里憋着一股子郁闷之气,对于此刻靳陵光再度被苏元郎红口白牙地指认作是她的孩儿,迷娘越加恼火了,止不住拉下脸来,冲着苏元郎严厉说话。 “不管是不是,你不想我吃掉他罢?”苏元郎拍了拍手,喜怒难测地盯着迷娘发问,发现迷娘没有反驳,很是沉默又很隐忍的模样,他立时得意抬高了下巴,向着他的随从们发出新的命令:“既是如此,小的们!!这小孩儿也替我抓回去,好生看管着,别让他跑了!!” 次日,曾经驻扎过白帕军队的空荡杨柳山庄中,变得非常热闹,据百姓传闻,是主人回来了。 不过,传闻只是传闻,杨柳庄其实是被乌其国大驸马苏元郎,临时征用作他的下榻地。 同时,在杨柳山庄七弯八拐才能到达的僻静后院里,多了一个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蜘蛛洞。 蜘蛛洞形如地底坚牢,设有三重洞门,第一重洞外盘根错节,入口是一座假山。第二重门是镇山的方正大石,第三重洞门则是钢铁浇铸的栅栏。 次日,白炼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黑污泥土铺地的蜘蛛洞里,明明手脚完好无损,又没有被绑住,浑身却好像棉花,软弱无力,而且胸口沉沉的,似乎压着什么物事,害他呼吸粗重且短促。 睁开眼,唯有头顶位置,泄下几点明烛般的微弱光芒,拜这些光芒所赐,白炼很快看清,压在他身上的,不是什么物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儿。 对方没有穿任何衣服,擅自裸,露着小小的,冰雪般润泽,肥嘟嘟的小小身躯,趴在他怀里,甜甜沉睡。 小孩儿的黑发柔软,长及颈项,小孩儿耳朵尖尖,头顶长着同样的尖角。 尽管是在甜甜沉睡中,小孩儿的睡相却一点也不老实,两只小手团成小小的拳头,不停在白炼身上敲打着,两只小脚更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不停地踢踏着。 尽管小孩儿拳头很小,人也很小,拳头打在白炼失去真气护全的**凡胎上,还是有点硬生生的疼。 更何况,这小孩儿还是他清醒以前,令他对迷娘愤恨难平的罪孽根源。 白炼开始咬紧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推小孩儿。 推呀推呀,不知推了多久,小孩儿总算从他身上滚下去了。 累得白炼是气喘吁吁,外加满头大汗。 白炼还来不及喘口气,却听得旁边的地上传来一声清冽低吼:“该死!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炼吓了一跳,怔怔扭头,骇然见到原本应该是那乳牙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滚下的地方,居然现出一个**岁的幼童身影。 幼童唇红而齿白,一双眼睛明亮逼人,与白炼静静对视片刻,一张略显冷漠的俊秀俏脸上,忽然露出极其轻蔑,又高傲的表情:“真是可恶!!你怎么也在这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6章 轮回(十一) “你是什么人?!”白炼惊吓之余,被这幼童眼睛里显示出的,敌意深深的神情所激怒,他狠狠瞪住对方,不禁放了厉声发问。 “我是什么人?你没有资格知道。”幼童,也就是刚刚从原婴之态,急速进入到龙族成长阶段的靳陵光,面对白炼的无礼,脸上的表情,越发孤高清冷。 原本靳陵光一旦陷进婴儿般的熟睡状态,不会醒得这么快,只因白炼与他同样属于男性的身上,尽是些硬扎扎的肌肉与骨头,不及迷娘十分的柔软,他自小养尊处优地长大,睡得是极不舒服,极不安稳,故而在白炼一推之下,竟是元神迅速复苏,睁开眼,说不出的清醒。 置身于不见天日的蜘蛛洞里,他冷眼观察着白炼的同时,也很快发现到自己所处的环境,阴暗潮湿也就罢了,触手所及,居然满指都沾上了粘液样的乌黑泥土,靳陵光深有洁癖,若不是在白炼面前要强撑着保持住白龙神族公子的特别尊严,他早就因为那些泥土弄脏自己恶心到昏死过去了。 “放你奶奶的狗屁!!什么资格不资格,你就是想告诉老子,老子还不乐意知道呢!!圈圈叉叉,,以下省略n字,,”靳陵光出语不逊的态度,立时惹得白炼破口大骂。 靳陵光从不说脏话,哪里忍受得白炼混迹于民间市井之间,学会的满腔污言秽语,他当即咬紧牙,扑上去掌了白炼一耳光:“给我住嘴!” 耳光响过,白炼嘴角破裂,仍是止不住再骂,继而挥起拳脚与靳陵光缠斗起来。 可怜白炼浑身真气似乎被什么封印了,导致手脚无力,无论是那拳头,还是腿脚招呼到靳陵光身上,是不疼不痒,,靳陵光冷哼一声,待要扬起驾云之形,再赏他一记,转瞬却惊愕感觉他比起白炼短了好长一截的身段,腾空刹那,从头到脚似乎冷嗖嗖的,到处都灌着刺骨凉风。 靳陵光先是愣了一愣,继而下意识伸出双臂抱住自个儿,这才发现他居然是赤……身裸……体,无片缕可遮。 从未光着身子跟人打过架,更何况还是陌生人,尽管白炼是男子,靳陵光心里还是倍觉窘迫恼怒,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 所幸在光线不明的黑暗地洞里,白炼看不到靳陵光此时忽然流露的窘态,没办法讥笑于他。 不甘心他堂堂白龙神族的公子,比路边乞丐还不如,居然在陌生的地方光着身子,而白炼的衣物却是完好,靳陵光小心环视一周,苦于无法找到东西遮羞,只好勉为其难,横下一条心,不嫌白炼浑身汗水污脏,向白炼下手,抢他的衣服来穿。.info[] 靳陵光决心暗定,再也不多说二话,伸手就去解白炼腰带。 白炼最初以为靳陵光又要找他打架,竭力抵抗了两个来回,终是无用,身上严实的兵家外袍很快到了靳陵光手里,仅着单薄的中衣,被一个年纪不足十岁的幼童给压着,不知对方不动声色的淡漠眉眼里,含的是何等古怪意图,白炼免不了一阵心慌意乱:“你,,你想干什么?” “臭死了!!”靳陵光拧了拧眉头,抖动起十分纤细却不失神族力量的手腕,将白炼的衣袍,勾在肥短的指尖,用力甩了几甩,冷冷喝斥道:“你是不是有几年没洗澡了?脏不拉唧的,怕是没有人要罢?枉你生为男人,真是丢尽男人颜面。” 对方不过廖廖数语,甚至半个脏字都不带,白炼却是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隐隐感觉这瞬忽长大的粉嫩幼童说起话来,其刻薄尖锐程度,比起连真有过之而无不及,白炼越发气苦认定,这人定是连真与迷娘所生孩儿,不然嘴皮子怎么这般厉害。 白炼呕得暗自吐血之际,靳陵光沉着一张脸,勉强穿上了白炼的外袍,尽管白炼的外袍是方便战斗的短打装扮,但毕竟是成年男子的袍子,凭着靳陵光此时肉粉可爱的八龄幼童之躯,未免显得过长。 靳陵光拖着长长的袍子,试图寻找出口的过程中间,有好几次差点绊倒了,他恼怒之下,索性一口气撕破了下摆,改成险险盖住脚背的长度。 衣衫被夺了去,白炼又失去真气护体,洞里辩不清白天与黑夜,阴凉不堪,在地上躺了片刻,身子无法移动,白炼已是哆嗦得厉害,过不多时,额上发起高热来,气息低微缓慢。俨然随时会断掉。 那边靳陵光抢了白炼的衣服穿上了身,左右寻找出口而不得,他素性沉静冷漠,也不着急,反而凝神定气盘起膝而坐,独自练功,只管想着自己快点恢复苍海啸的功力,也好推倒泥洞而出,他如此专心致志,倒也不觉得冷。 运动过一周天,头顶猛然砸进来两个馒头,靳陵光练功之际,最忌打搅,他当即不耐烦地随手扔出去,恰好扔到了白炼脸上。 馒头散发着软软的香气,白炼在半是昏迷的神智里,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舌头碰到那丝丝甘甜,竟不自禁分泌出贪吃的口水。 吃了它!一定要吃了它!!不管多难受,他都要吃了它。 于是,被关进蜘蛛洞里的第一天,白炼忍受着莫名病痛的折磨,吃了两个馒头,好歹恢复了一点精神。 而靳陵光则是滴米未沾,等到他醒悟过来,那两个馒头,是他与白炼一天的口粮,他已经不得不忍受着腹中饥饿带来的痛苦,撑到第二天。 第二天,靳陵光学会了不谦让,他吃了那个馒头,并且十分好心地给白炼留了一个。 其实论起真正的原因,不是靳陵光好心,只是因为那两个馒头掉下来以后,他正在练功,没有提防到另外一个,被白炼恶狠狠先咬了一口。 如此周而复始,靳陵光与白炼在蜘蛛洞里抢着馒头,闲时斗两句嘴,所幸靳陵光练功的时间长,睡觉的时间更长,有时候,可以整整三天睡着不动,白炼在靳陵光手里,嘴里尽管都讨不了便宜,却也没受多少欺负,他呲牙裂嘴地骂骂咧咧着,一晃眼,两个人在蜘蛛洞里已经混过去三个月之久。 三个月过后的一天,两个人守在洞口,等馒头掉下来,不知等了多久,那馒头没掉下来,却有个活生生的人儿,沉沉掉了下来,砸到了白炼肚子上。 这人浑身血腥气扑鼻,布衣青裙,长发污糟缠至腰间,其模样说不出的狼狈难堪,若令普通人望了,应该是避之而无不及,。 但这两人一见之下,皆是大惊失色: “迷娘!!” “夫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7章 轮回(十二) 靳陵光一声夫人出口,白炼顿时呆住:“你,,你叫她什么?!” 此时目睹迷娘遍体血污,倒在白炼身上,靳陵光是又气又急,欲要抢过迷娘,无奈他仍是九龄童肉身,人小且手短,纵是天生神力,却是没办法抱住迷娘,再望白炼满脸呆样,不禁怒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赶快扶她起来?!!” 事出突然,白炼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冷不丁迷娘掉下来的那头顶方向,又泼进来一大桶粘乎乎的乌黑血水,将关在蜘蛛洞里的三个人,齐齐浇了个湿透。 血水粘厚浓稠,且腥臭无比,其中还掺杂着众多蛇蚁鼠兽之类的断裂尸体,有些没有断气的,在三人身上胡乱爬附蠕动着,真正是毛骨悚然。 呜呼哀哉!!靳陵光原本就有些洁癖,仅是眼睛望到,胸口当即涌起一阵强烈恶心,紧跟着肚肠痛苦翻滚,张嘴弯腰地吐了个天翻地也覆。 这边靳陵光失了仪态,大吐特吐,那边白炼更加不好受,他不但要伸手掸开粘在自己身上的肉芽毒虫,还要阻止它们找机会钻进迷娘脖子里,一时之间手忙脚乱,苦不堪言。 白炼与靳陵光正是自顾不暇的紧张关头,没有察觉到,伴着那血水沾上他们的身,浓烈的腐烂气味四散溢开,很快充满了整个蜘蛛洞。 在四壁阴暗潮湿的泥土深处,开始古怪拱动,有数十只红眼蜘蛛怪,招展着长长的粗毛触角,突破了泥墙地底,现出比普通蜘蛛强劲高大的巨硕身形。 它们的眼睛里闪动着嗜血寒芒,嘴巴里流着贪婪灼热的口涎,向迷娘三人迅速靠近。 许是迷娘身上的血腥气味最为浓郁。 当头的蜘蛛怪,先是伸长了尖嘴,去咬迷娘。 而另外几只蜘蛛怪,似乎是争不过头领,索性以触角微作交流后,作出小许让步,陆陆续续扑向了靳陵光。 幸得靳陵光尽管呕吐到一塌糊涂的地步,耳力仍是极佳,又因是战神一脉,血管中深藏着与生俱来的敏锐警觉,他闻听身后有风声不善,立时强忍恶心,奋勇反击。 他个子小,动作相对灵活,身法变化犹如幻影,仅凭一已之力,与数只比他高出一截的蜘蛛怪盘旋在一处,一时片刻,倒也不曾吃亏。 眼看迷娘人事不醒,又空门大露地,以背对妖怪,白炼大惊之下,顾不得多想,咬牙一个急翻身,将迷娘牢牢护在了身下。 蜘蛛怪没有咬到迷娘,恶狠狠地一低头,咬住了白炼肩膀。 呜!!白炼猛然受袭,在锐痛中拼命挣扎,转瞬被那蜘蛛怪天生的尖利钳子嘴,拉出一道纵深血口,立时撕皮见骨。 年轻男儿烈烈的鲜血,掺杂着一颗颗痛楚冷汗,就在白炼忍不住闷哼呼痛之际,滴向迷娘紧密合拢的双眼,苍凉脸颊,干裂嘴唇。(..info) 咸咸的,又热热的,这刹那,仿佛被白炼血泪唤醒,迷娘一个急剧哆嗦,迅速睁开了眼。 “阿炼!”触目所及,仰起的脸蛋儿面对的,是白炼英气十足的脸,只见受伤的白炼,闪动着几许痛楚的倔强眼神,正利用自己的双臂,曲膝半跪着,为她撑起一片安全之界。 只是那蜘蛛怪的突袭,实在伤白炼太重,就在迷娘出口相唤之际,她嘴唇里奇怪发出一缕酷似沉香木的特殊香气,引得与靳陵光纠缠的其余蜘蛛怪,竞相避开了靳陵光,十分兴奋地围攻过来, 原本对付那蜘蛛怪的头儿,白炼就已经非常艰难,以区区血肉之躯承受着对方嘶咬丝缠,无疑是捉襟见肘,对方再群起而攻之,白炼已是无力抵挡,终是被蜘蛛怪们竟相挥过来的毛茸触角,迅猛甩飞出去,离开了迷娘身边。 白炼在半空里急速飞了几圈,收不住势头,直接撞到潮湿泥墙边,浑身骨头几乎都被撞碎了,一股闷气堵住胸口,就连哼也哼不出声,就此昏死过去。 失去了白炼相护,徒留迷娘落到我为鱼肉的危险位置,,眼见迷娘情形紧急,靳陵光慌忙扑过来,两只衣袖同时扬起,试图以一记云推手相挡。 只是他慌乱中出错,又忘记了估算自己如今的手臂过于肥短,远不是年轻姿态所显示的修长结实。 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靳陵光一招落空,处于最外围的两只蜘蛛怪,已不容他再补一脚,同时仰起头,吐出绵绵蛛丝,系住了靳陵光左右两只手腕,故技重施,使了个起伏跌宕的风车转,直接将靳陵光以蛛丝拖离身前,继而重重粘到了泥墙上。 “阿炼!!”“陵光!!!” 白炼因救她而受伤,继而又昏死,迷娘已是心中大痛,苦于她浑身伤痕,相救不及,再望陵光也受制,那不足十岁模样的幼弱身躯仿佛生生被坚韧蛛丝拖拽成破布,奄奄一息地悬挂一边,刹那间,一颗心好像被迫劈成了两半,许久不曾落下的晶莹珠泪,在眼睛里疯狂涌动着,最后是夺眶而出。 一行泪水湿颊,一串明珠坠地。 少女大吼未了,蜘蛛洞内,忽然天摇地动。 隐隐有风声,有急雨,一重重地刮起,一重重地泼洒。 不过片刻功夫,深深泥洞里,盘距成群的蜘蛛怪,忽尔被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忽尔又被狂雨淋得不分方向。 转瞬之间,乱成一团的蜘蛛怪们,依稀见到了一尾似龙又似鲤的雪白妖兽,圆形大口中咬着一人一孩,冲天飞起,恍惚一道闪电,刺破了万里长空。 待残存的蜘蛛怪,从倒榻的洞里爬出,杨柳庄内,整整下了一天的豪雨。 这日过后,有市井野史记载,新博国螯城郊外,杨柳庄内,躲着一尾千年道行的银鲤怪,吃了一人一孩的血肉,就此成精飞天。 且说那银鲤于风雨中冲破地洞飞走,蜘蛛怪们没看清,靳陵光在水中可视物的一双明亮龙睛,却看得异常清楚,对方是迷娘变化而成。 只是他年幼体弱,元神没办法维持长久的清醒,就在被银鲤咬到嘴巴里以后,紧随白炼其后,很快疲累昏睡过去。 且说银鲤带着白炼与靳陵光飞呀飞,飞出了杨柳庄,一路向着漉水飞,飞到一家灯火辉煌的渔村边,忽然落下了脚,倒在了一片沙石铺成的河滩边。 倒地之际,银鲤又回复了少女模样,与白炼,靳陵光并头躺成一排,俨然一家三口。 夜里的渔村,照道理岸边应该很安静,从银鲤倒地的地方,却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过不了多久,一个面目苍老,眼神悲伤的老妇人,手提着一盏莲花模样的许愿灯笼,带着一群短袍打扮的年轻汉子,稳稳大步走到了河岸之上。 老妇人蹲□子,看模样,是准备放河灯。 她摸着那灯笼,望着波涛起伏的漉水,轻轻叹了口气:“我的阿炼啊!!我的乖孙孙啊!!奶奶相信你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可是你出去这么久,好歹也该给奶奶送个信回来,纵使送不了信,托个梦回来也好!!真是个叫奶奶不省心的孩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8章 轮回(十三)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金花,新博国漉水镇白虎村人,江湖有名的白虎帮第二代帮主,家传白虎刀法.招式精锐变化奇妙,险逢敌手,三十岁时已经名满全国. 白金花今年七十有二,原本在五十岁时便将帮主之位传给了独养女儿白小蝉,打算在家安养天年,不料女儿竟因犯案太多,声名远扬而被内奸出卖遭受官府围剿,接掌白虎帮仅五年,不幸惨死于逃亡途中,仅留下一子,名唤白炼. 白金花无奈,只好以太君之名重掌白虎帮,同时悉心抚育尚自年幼的孙儿白炼,直到白炼年满十五周岁,白金花再度放弃白虎帮帮主之位.将之传到了白炼手上. 正是隔代亲,格外亲,白金花看孙儿白炼,武艺出众,性情爽快,相貌俊俏,是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叫老人家忧心忡忡. 她某日,预备了大量的香油钱,到漉水神母庙替白炼算命求平安,居然惊愕得知到白炼是白虎星转世,命里克妻,注定要孤独一生. 老人家也是天生倔强性格,从来不信邪,开始找媒人四方为白炼物色人家,一年内说了一门亲,又一门亲,结局却叫人扼腕兴叹,不得不相信天命如此,人无力回天,媳妇不曾过门,居然全部死于非命. 白炼少年好勇斗狠,与死去的娘亲同样,专爱率领帮众,打家劫舍威风八面地干活,原本对成亲之事毫不热衷.见得嫡嫡亲的老人家因为一个个没见过面的媳妇儿无故死掉而伤了心,躲在家里暗暗悲哭,这才兴起誓要找到老婆,好让祖母放宽心的念头. 前年年初,听闻孙儿白炼在漉水水面做买卖的时候,无意认识了一个非常命硬的姑娘迷娘,又为这姑娘杀到都城,说是回来就办喜事,白太君甚是欣慰,日也盼夜也盼. 谁知这一盼,盼来的却是白炼一去不复返,足足两年有余,音信全无. 经历了丧女之痛,白太君早就心有余悸,生怕白炼有个三长两短,外面稍有个风动草动,便惊心不止. 如今又逢战乱,白帕与新博大战,中间又有乌其掺合进来,时局十分不稳,白虎村是白虎帮的地盘,尽管地处偏僻,远离新博官府控制,却也是日渐朝不保夕. 只因最近三个月,战况发生剧变,自白帕夺了新博通向都城的重要关卡螯城以后,乌其以友邦之名,紧追其后,以乌其大公主乌孜兰为首,分食了新博以北五座城池,而白帕则趁胜追击,一口气攻占了包括新博都城在内的周边七座城池,女帝连雅被迫率领其直属部队退守至内陆地区,同时颁布紧急皇命,召集全民,不分男女老弱,为抗外侮而战. 据白虎帮的探子们向白太君回报,除却按兵不动的天贝郡,新博举国已无多少净土. 是个好机会,白太君凭借过去的经验深知,越是战乱,越是匪帮从中发财的好机会. 只是孙儿白炼不在,白太君一时之间,难以下定最后的决心. 故而,白太君思前想后,最后选在了三月三日这夜,带着留在白虎村的帮众们一起放河灯,一来是想为孙儿白炼祈祷平安.一来是想向漉水神母问卦. 河灯流向,若是顺水顺风,白虎帮则主战,河灯流向若是反之,白虎帮则主和. 手中莲灯还来不及放下,白太君无意间抬头,忽见河滩上躺着的几许奇怪阴影,颤颤悠悠奔过去,欲要细看端详,却在触目所及刹那,止不住忧喜交加:”阿,,阿炼!!!!” 白太君喜的是,神通广大的漉水神母仿佛听到了她虔诚祈愿,竟将日思夜想的孙儿白炼就此送到了她身边,忧的是,白炼衣衫破烂,□在外的肩膀肉破且血流,明显受了重伤. 接下来,少不得了一阵人仰马翻的折腾,那河灯自然没办法再放了 出手相救帮主白炼,白虎帮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另外躺在白炼身边的两个人,都是陌生人,而且其中还有个没穿衣服的少女,尽管脸蛋儿被长发给遮住了,那线条起伏娇艳婀娜的身段,在无数的明亮河灯照耀下,是纤毫毕现,美不胜收,其魅不可方物. 白虎帮的男人们,在白太君命令下,由两个最最精练又细心的年轻汉子互相帮助,小心翼翼抬起了白炼以后,白虎帮的男人们却是脸红心跳地,想看又不敢看,总之是拿不定主意了,赶紧向白金花老人家示下:”太,,太君,这两个人要不要救” “废话!!!不管是敌是友,既是跟炼儿在一起,总是有些缘故,岂可不救!”老太君一瞪眼,男人们不敢有违,七手八脚又开始向村里方向,搬动迷娘与靳陵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9章 轮回(十四) (..info无弹窗广告) 白虎帮好歹也是漉水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帮派,村中少不了一些烧火做饭洗衣的杂役,自然也有落草为宼的大夫. 顶头老太君一声传唤,那位年轻时候就跟着白金花闯天下,已经年逾五十,号称对刀伤棍创最有一套的老郎中,虽已是香梦沉酣,却不得不赶紧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身来,赶到帮中总堂所在,也就是白炼家里. 肩膀到肋下处,因为受到蜘蛛怪的猛劲撕咬,白骨森森突起,额头发着高热,老郎中赶到的时候,白炼的意识是彻底昏迷不醒,俨然命悬一线之间,随时会撒手西归. 单从白炼伤势判断,还有气息尚存,已足够老郎中暗暗称奇,他硬着头皮,用那白虎村里最上等的解毒生肌药涂擦过白炼伤口部位,再仔细包扎妥当,在白金花催促下,这才横下一条心,向白金花委婉言道:”禀太君,咱家帮主福大命大,只消挺过今晚,当无大碍.” 白金花活过了七十旬,风里来雨里去地闯荡,,哪里听不出这老郎中弦外之意,她当下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叹了叹气,心急如焚地与这老郎**同守在白炼床头,不敢合眼. 这一守,便是天发大亮. 迎着河边升起的第一缕晨曦光芒,白炼睁开了眼,身子陷在味道十分熟悉又亲切的软床上,忽然撞见自家奶奶慈爱的面容,他不禁张开嘴,满怀愕然地发出一声沙哑低呼:”奶,,奶!” 这一声奶奶入耳,白金花恍惚梦中,老人家怔怔盯住孙儿眼圈儿黑黑,却隐现光采的双眸,顿时激动得双手发颤,喉咙发梗:”炼,,炼儿!!你醒啦!” 叫过了白炼,白金花止不住扭过头,唤叫那几乎照顾了白炼一夜的老郎中近前来:”阿青仔!快看看!!你快看看!!炼儿是不是好了!! 阿青仔,也就是那老郎中,真名黎焕青,,如今虽已白发上顶,被年轻的一辈敬称为黎大先生,这阿青仔三个字,却是被白金花自小叫惯了的混名,哪怕是君老臣也老,老郎中素来唯白金花之命是从,也只得由着她去了. 老郎中听得白金花急唤,先是神色严肃地把了把白炼脉象,又抚过他额头,察探他热度退得差不多,心脉跳动平整,心中也不禁涌起了几分出乎意料的欢喜:”恭喜太君,帮主算是闯过来了,容老朽再开几副药方子,仔细调养一番,相信自家帮主不日便可痊愈了.” 老郎中为宽白金花的心,说是白炼不日便可痊愈,其实他万万没想到白炼的伤势,一旦脱离了性命之忧,复原起来,竟是奇快无比, 平常人等,普通的伤筋动骨,都非要经过百天之数,方可见得新肉覆骨,而白炼不到三天,那道深长突开的血肉撕伤,居然迅速愈合成一条浅浅疤痕. 整整三天.白炼在奶奶细心呵护下,不是吃就是睡,实在躺不住了,吵着要起床. 白金花见白炼精神大振,不似强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问白炼道:”炼儿啊,奶奶在河滩上找到你的时候,,还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年轻女子,一个是幼小孩儿,不知你可认识” 白炼醒转后,暗暗记挂着迷娘到了何处,他又是为何会回到了白虎村,怕奶奶担心,也怕奶奶不愿放他再出门,一直忍住没说,这会儿听得奶奶的语气,似乎迷娘也来了白虎村,他先是愣了一愣,继而急切追问道:”奶奶!你说的那两个人,是长什么样子” 却原来白太君行事谨慎,不曾断定迷娘与靳陵光是友是敌的情况下,出手相救迷娘与靳陵光的同时,也将两个人给软禁了. 对迷娘与靳陵光,白太君是不吝伤药,不吝吃食,却派人在两人所住的屋子内外重兵把守着,严防两人轻举妄动. 白炼性急,听得白太君所言,苹果脸,大眼睛,字字句句都照着迷娘的样子儿描绘,顾不得与靳陵光之间多有嫌隙,立时冲出房门外,跑去看迷娘. “炼儿!!!”白太君在背后呼唤不及,望白炼一溜烟功夫跑出老远,脚步好像风一般,心下隐隐明白了几分,怕是真正如她所料,是未过门的孙媳妇儿,登上她白家的门了. 路上白炼跑得飞快,临到了白太君用来收留迷娘与靳陵光的村东头那间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他的脚步却越放越慢了. “见过帮主!!”负责看守的帮众,远远见到白炼现身,赶紧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白炼有些窘迫地轻咳了几声,眼神扫了一扫里屋掩紧的房门,声音低沉道:”里面,没什么事罢” 帮众们面面相视,都不曾吭声,那领头者受不住白炼充满逼问的眼神,略显为难道:”禀报帮主,,里面,一切都好,,只是,,只是,,今天,,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有什么不太对劲呢! 白炼心中一跳,也不知是好的预感,还是坏的,抵不过一阵烦乱,跺脚挥开众人,直奔院子深处. 踩过泥地,踏过屋瓦,寻到后屋半开的一扇窗,白炼小心潜伏着,向屋内摒气张望. 屋内梳妆镜前,正立着一位素衣布裙的少女,侧面向着他,鼻梁挺直,鼻头稍显圆润上翘,半边脸颊儿红扑扑来,粉圆圆,煞是动人. 少女乌发随意散乱着,微弯着腰身,在对坐着的一人温柔说话:”陵光,你别老急着练功,成不成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你会忽然变成小孩子,只是因为那千日魅的解药吃多了一点,等到那药效散去,你自然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貌了,又何必如此白费力气” “吃多了一点!”坐着的人,分明是一个**岁的幼童,盘膝坐在一只五花锦团上,白炼看对方面容肃静,双手合拾,指间隐隐有紫气升腾,俨然正在运气练功,只是当白炼睁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却惊愕发现,就在那幼童说话间,对方的外表忽然发生了很大改变,竟是摇身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清俊少年:”什么叫吃多了一点!!你说得倒轻巧!!!若不是你将这丢死人的毒传给我,怎么害我到这步田地大不大小不小的,做什么事都没办法随我心意,区区几只蜘蛛怪都能欺负到我头上来,,你知道我平白叫人看了多少笑话去” 就在少年一连串的严厉言语里,落进白炼眼睛里的少年模样,瞬间又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神色高贵的冷漠青年. 当少年变成了青年以后,少女走近了对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于十分温柔里,生出几许莫名严厉的味道:”所以我叫你别急嘛,你再这么不爱惜自个儿身子,耗费功力变来变去的,小心以后再也变不回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0章 轮回(十五) (..info) 这青年一双瞳眸深黑闪亮,双眉微笼好似青山秀,肤若流水细致而光洁,容貌生得是极美. 但是,再美的人,也是人,更何况白炼本身也属万里挑一的英气外表,自问绝不会输给任何人,自然不会因这青年出尘美貌而生出任何大惊小怪,只是那少年变化成青年模样的刹那,满是乌发垂滑的头顶两侧,居然紧跟着钻出两只青芒森寒的弯长犄角,怎么看怎么像他在漉水神母庙曾经见过的白龙神族主母靳少瑛头上所有的,象征神龙一族身份的威武犄角之形. 到了这时,白炼这才感觉到那在蜘蛛洞中对他不可一世的小孩儿,其来历似乎不是他原本想象的那般简单. 一念至此,强行抑制着心底极度的猜疑,白炼越发咬紧了牙关,继续躲在青草蔓蔓的窗下,偷听迷娘与靳陵光两人说话. 且说白炼在昏迷与伤痛中度过的这三天里,靳陵光大部分时间也在沉沉入睡,他一共清醒了三次.今天正好是第三次,刚刚醒来不到两个时辰. 第一次醒来,是在第二天,靳陵光睁开眼睛,发现身边躺着的是迷娘. 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新婚不久老是离多聚少的妻子,说靳陵光不高兴,那是假的. 他变成婴儿以后,情绪变得外向了许多,当时就忍不住有些顽皮地摸着迷娘的鼻子,甜甜笑了起来. 可是很快,靳陵光笑不出来了. 恢复了人形的迷娘,手与脚似乎都有被残忍打断的痕迹,,显得很疲惫地蜷缩着身子,身上重重包着白布制成的药带,那药都是白虎村的老郎中黎焕青受白太君授意,特别针对迷娘而施就. 因黎焕青是江匪出身,帮众们都是不甘在床上多躺的草莽汉子,无论是治病还是疗伤都求个快字,故而黎焕青用药喜欢用富有刺激性,药性偏向狠辣的药草,那些普通人吃了怕是会中毒死掉的药草,尽管比起药性温和的药草,确实见效比较快,却也足以令人痛不欲生. 而且药性越是狠辣,其味道也越是强烈刺鼻,. 初初闻到迷娘身上那股像是几个月没洗澡的臭汗味儿,又好像是在辣椒油里打过滚的辛香怪味儿,差点令靳陵光当场晕撅过去. 就在靳陵光想晕又还没晕,身子摇摇晃晃的危急时刻,恰好迷娘也跟着醒转,望着靳陵光粉嫩嫩的幼童脸蛋儿,浮现着不知是委屈还是惊讶的奇怪神色,真正可爱得紧,她心里欢喜不迭,忽然伸手抱住靳陵光,在他额头叭叽一声狠亲了一口,继而又兴奋言道:”陵光!太好了!!!你果然长大了!!!照这样看来,,苏元郎应该没骗我呢!!!!” 迷娘这一口亲得太用力了,可怜靳陵光仍是不足十岁的龙族幼童,自制力奇缺,他早就被她身上糊满的强烈草药味道弄得鼻塞眼涩,头昏欲裂,再被她那一抱又吻的,先前勉强撑住的一股力气算是全没了,他来不及吭声,便怀揣着满怀疑惑,浑身软软地晕死过去. “陵光!!!陵光!!!!你还好罢!!”迷娘先是不知内里,眼见靳陵光不醒人事,自是急得尖吼连连,等她冷静下来,观察他脉相平稳,不疾不徐,俨然一梦睡进香沉,又忆起苏元郎在杨柳山庄告诉过她的话,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忍着双臂的伤痛,轻轻怀抱靳陵光,犹如当年抱着她心爱的小黄鸡,悄然进入安宁状态. 古人有云,久居幽兰之室,不闻其香. 睡着的靳陵光,不过是个有着天真姿容的小小孩子,在迷娘温柔怀抱里,经历一夜气息沉稳的深睡,竟慢慢适应了被那些古里古怪的药草味道所围绕. 所以,隔天靳陵光好不容易醒来,早已不觉迷娘身上的草药味道,在平常是如何令他退避三舍,反而十分舒服地伸了伸粉玉的胳膊,略带娇酣地揉着惺松的双眼,打着长长的哈欠.,只管往她胸口习惯性地拱来拱去. 受到靳陵光不安份的动作打搅,元神还在黑甜大梦里畅游不止的迷娘有些不适地扭动起腰肢,发出略嫌细碎又略嫌冰凉的傲然笑语:”苏,,苏元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这样,,不是很好么” 苏元郎!!! 大约还是在梦里的缘故,迷娘说话的声音几近微不可闻,但那苏元郎三字入耳,靳陵光顿时想起他晕死前,要问迷娘的话,不容她真正清醒,他惊怔不定地仰起小脸儿,顾不得再贪恋她身上的温暖,转瞬攀动四肢,一个劲地向上蹭啊蹭地,十分灵活地将头凑近她耳边,冷冷发问道,“什么苏元郎?他骗你干什么?他又叫你答应些什么?!” 靳陵光过于冰凉的发问,拖着刀剑般锐利的尾调,迅速刺进迷娘肌肤,终于让迷娘醒过来了. 她凝视着他满是稚气的粉雕面容,涌起十分严厉的表情,想了一想,一边拂起他脑后的黑发,以手指细细梳理着,一边慢慢解释道:”陵光,我总算打听清楚了,你会变成原婴状态,全因为宝稚给你的解药吃多了.” “什么解药?我为什么要吃解药!!”靳陵光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变成小小玉龙以后,其实他什么都记得,只是不会说话罢了,他这话问完,那夜他前去獒城去见迷娘最后一面,却莫名惹发连串疯狂之举的种种失礼情态猛然充斥脑海,转瞬,不等迷娘答言,他脸色涨得通红道:”我,,我那晚对你,,对你那般,那般,,,莫非,,莫非是中了什么毒” “嗯.”目睹靳陵光羞恼交加的模样,迷娘也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靳陵光的性子,她已经很清楚,,要如何不叫他生气的情况下,将一些他以往不知道,现在必须知道的事儿与他说清楚,还真是难上加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1章 轮回(十六)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 就此,迷娘的思绪,在她万般为难中,慢慢拉回了三个月之前. 俺也就花开两朵,暂且不理会躲在窗下很是辛苦偷听的白炼,向急性子的美眉们,回过头来,细细说说,迷娘为何身负重伤掉进蜘蛛洞里的种种前因后果. 且说当夜,靳陵光与白炼因为中了苏元郎陷井埋伏,被关入杨柳山庄地下的蜘蛛洞,经受莫名牢狱之苦,迷娘也同时跟着他们进了杨柳山庄. 经由苏元郎安排,迷娘住在杨柳山庄偏北,一座四处砌有青砖园墙的小宅院里,表面看似比起靳陵光与白炼,不知舒服了多少倍,又清闲了多少倍,却是这里也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完全处于软禁状态. 一开初,苏元郎为防备迷娘逃走,甚至在她手上,脚上都套住了非常沉重的千斤铁环.光是在屋子里走动,都非常费力气. 迷娘从小到大都是劳碌命,一旦静下来,真正是左右不习惯,实在无聊透了,她主动向苏元郎提出,反正关着也是关着,不如让她做做厨娘的活计,苏元郎想了想,说迷娘只要戴着那千斤铁环,还能劈得动柴,他就答应她. 凭着过去在地府吸附生魂养就的潜伏神力,结果迷娘不用半天,就掌握了克服铁环重量制肘的技巧,不止劈了柴,还烧了火,叫苏元郎暗自叹为观止.终于应了她. 怕迷娘在饭中下毒,苏元郎向厨娘迷娘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吩咐她为靳陵光与白炼做牢饭. 其实说起来,苏元郎也是个爱零嘴又有些好吃的主儿,但凡他足迹所及之处,他家的随从仆役们,总是提前预备着丰富的食材,好让这位大公子不至因为嘴上不痛快,手指头不高兴地动弹,害他们无辜掉脑袋. 山庄中的食材可以随她取用,迷娘是不用白不用,她十分内疚着靳陵光与白炼受她连累,这不出手还好,一出手,做出来的菜呀饭哟,那叫一个奢侈浮靡. 汤,羹,肉,蔬,是应有尽有,饭后甜点,水果更是少不了,观之琳琅满目,闻之香气扑鼻,完全可以摆下一桌团圆宴了. 知道迷娘这个他亲手抓来的厨娘,根本没替他省钱的打算,也就是根本没将他这个主人当回事,苏元郎说不出地又惊又恼,心里却禁受不住美食诱惑,暗忖着不能便宜了那蜘蛛洞中的两人. 于是,苏元郎毫不客气瞒着迷娘,敞开肚皮独自享用了那顿美味大餐,单单省出两个馒头,留给白炼与靳陵光,勉强裹腹度日. 馒头与包子,原本是白炼最爱,迷娘也因此一口气做了许多,包子肉多,汁肥,被苏元郎三口两只吃了个精光,幸亏馒头无肉,为苏元郎所不喜,这才有了蜘蛛洞内,靳陵光与白炼抢食馒头之争. 完全不知道她精心做出的大雁(宴),被苏元郎这只飞天狐狸飞过,偷偷拔了毛,到靳陵光与白炼口中所剩无几,迷娘每日是变着花样照做不误,苏元郎也是悄悄怀揣着无比得意,每日照吃不误. 光是做饭,时间仍是空闲得很,迷娘开始整治起院子里被寒冬吹袭的花花草草,倒也有模有样,苏元郎偶尔见到,忍不住笑她:”迷娘,你好歹是我家贵客呢,我可没叫你做花匠,你做归做,记得别叫外人看到,说我委屈了你.” 天气尚冻,迷娘干活干得起劲,并不觉得冷,任凭那些顽皮的北风吹起她素净的衣裙,也任凭苏元郎尖挑出奇的笑声过耳. 发现迷娘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管低头忙碌,苏元郎忽感无趣至极,又恼怒至极,他几步飞到她面前,一脚踢开那些被迷娘移进盆盆钵钵里收养的花草,插腰吼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叫洞里的两个人活了!!主子说话的时候,你就该好好听着,好好回话,你瞧瞧你,,你现在是什么态度!!这些花草早就枯死了,我没叫你管,你还管它们干什么你至少应该向主子行个礼!!!你不是九曜园干过活么九弟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他应该不会让个连行礼都不懂的臭丫头,在园子里做事罢!!” “主子!”泥烧的盆盆钵钵,被苏元郎一脚狠踢,顿时碎了满地,迷娘弯腰低头拾着碎片,听闻他越说越怒,也越说越难听,她终于慢慢仰起脸来,目光灼灼,直视苏元郎道:”大公子玩了这么久,总算肯说实话了么大公子抓迷娘来,就是为了叫迷娘认大公子为主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2章 轮回(十七) 这刹那,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元郎怔怔盯着迷娘不无怒意的明亮眼瞳,好似心里一点黑暗又模糊的地方,忽然被迷娘一句话给点亮了,他当即拂起袖子掩了嘴,略显骄矜失笑道:“我若说是怎样迷娘要不要跪下来,好好向本公子赔赔罪呢!本公子向来大仁大量,只要你以后乖乖地听话,哄得本公子开心了,就算叫本公子白养你也不是什么问题.” 苏元郎说着说着,弯腰故意凑近迷娘,脚尖微微上翘施了些力,悄悄瞄准她膝盖,踢压过去:”怎么样,本公子已经言尽于此,迷娘此时不跪,更待何时” 苏元郎一身艳红长袍遮挡了脚底动作,他笑眯眯的脸上很是和善,那总喜欢骨碌碌乱转的一双杏仁儿狐眼里,却隐隐透现几许充满算计的精光,他原本是估摸着他这话说罢,迷娘定会顺势被他踢倒,故而满怀了报复的畅快,那过分尖细的嗓声越发收不住地往高里拉扯. 不料到,迷娘这时竟几步掠过他面前,向四下里望了一望,忽然转过头来,一本正经道:”大公子,你今儿是特地来见我的么” 苏元郎临门一脚失了空,身形飘摇得厉害,迷娘这一句相问,不止仓促古怪,而且又太过莫名奇妙,一时之间他来不及多想,一边竭力平衡着让自己往地里站稳,一边气恼反驳道:”死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干嘛要特地来见你!!” “啊!!!”苏元郎这一灌注了全身力气的站定,双脚同时落地,恰好踩在先前被他自个儿胡乱踢破的盆钵碎片上,他纵然穿着冬天里厚厚的棉靴子,也抵不住那化作利器般尖锐的碎片荆棘,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瞬,将他脚底娇嫩的血肉给刺穿,这位涂山狐族的大公子再也顾不得向迷娘摆出主子的架子,顿时疼得仰面倒翻,在半空里抱起脚来,雪雪呼痛不止:”哎哟!!!我的脚!!疼死我了!!!!” 疼得太厉害了,苏元郎的空中跟头很难看地翻了几翻,然后屁股朝地往下掉.最后直直坐倒在空空如也的花坛里,那眼泪是泼金豆地往下洒:”来人哪!!来人哪!!!” 苏元郎伸长脖子,连叫了两三声.没听到外面有人应,也没看到外面有人来,倒是迷娘叹了口气,将两只手懒懒拢在一处,慢慢吞吞地移过来:”大公子,你还不肯承认么你到迷娘这里来,是不是半个随从也不曾带?!”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这种事!我爱带随从,不爱带随从,都随我自个儿,,与你何干?”看着迷娘靠近来,苏元郎不叫疼了,他缩起肩膀坐着,睁大了两只含泪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住她说话. “使君已有妇,迷娘也亦娶亲,瓜田李下,理当避嫌,方是正经道理,”迷娘斜睨住苏元郎,蹲□,慢慢捉住了他穿着火红长靴的脚踝. 少女眼神似玩味深长,少女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认真严厉,苏元郎心里冷不丁咯顿一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握着他脚踝的手指动作是多么暧昧,只觉她话她已娶亲刹那,好像胸口深处被什么堵住了,非要大声嚷出来才可出气:“这种正经道理,是个人都懂!!轮不到你这妖女来教训我!” “大公子明白就好.迷娘请问大公子既已是公主附马,岂可半个随从都不带,孤身前来见迷娘,,不怕皇室道德规律森严,大公主会因此不高兴,怀疑大公子么”面前人脸色铁青,仿佛已经被她言语吸去了全部注意,趁着这机会,迷娘径直脱掉了苏元郎靴子,继而是白色罗袜包裹的粉肉脚掌,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凌厉,连续拔出数枚插进他脚底的尖利碎片. “啊!!啊!!啊!!!”到了这时候,方才意识到迷娘对他做了什么,待她拔完了,苏元郎俨然后知后觉地,仰起头发出连串尖叫 “别叫啦!幸得大公子肉厚,没伤到骨头,回头擦点药就好了.”实在受不了苏元郎过于尖细高挑的嚎叫,比冥锭锭的鬼哭鬼叫还刺耳,迷娘顺手摸了摸他胖乎乎的脚趾头,权当安慰. 迷娘没想到苏元郎下巴尖尖,脸儿也是尖尖,身上看起来也没几两肉,那两只脚却生着甚是丰润,摸起来软软绵绵,很舒服,也很暖和. “干什么!!你干什么!!不要随便摸我!!”除了他的声音不好听,苏元郎还有一恨,就恨他的脚长得像小孩儿,粉嫩圆实,一点也没有男人应该有的阳刚匀秀线条,迷娘这夸奖,听入他耳朵里,无异是莫大讥讽,她越是叫他不要叫,他越发吼得狠了:”妖女!!你刚才还说瓜田李下要避嫌呢!!现在不要脸的,对本大驸马动手动脚的是谁再敢轻薄于我,,小心我砍你的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迷娘意犹未尽地放开了苏元郎的胖脚丫,慢慢替他穿上罗袜,声音低低道:”大公子想必听过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迷娘的动作很温柔,苏元郎愣了一愣,恼火的心静了一静,好奇的心涌上来 “从前有个地位非常尊贵的大公族,是某国皇帝的正室,人称金玉公,有一天他出门游玩,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周围分明有很多人,其中有很多人都通水性,但谁也不敢救他,眼睁睁看着他淹死,大公子可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苏元郎是涂山狐族的大公子,在娘亲苏丽姬教导下长大,从小就学着用美色惑人,来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对于人类的典故,尤其是道德方面的,并不十分知晓,所以他听得迷娘讲故事,越发忍不住好奇心旺盛增长. “因为金玉公是男人,而当时他身边的人,全是女人,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金玉公还是皇帝的正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宠,岂是等闲人随意可靠近要救他,就必须碰到他的身子,这不止是杀头的大罪,还是凌迟的大罪,试问有谁愿意犯下这样的罪呢”迷娘轻叹了口气,道:”所以金玉公死了.” 迷娘说罢,放了苏元郎两只已穿上罗袜的双脚,在她掌心慢慢揉捏着,转而话锋一转,,对他微微笑道:”大公子,不知你是愿意迷娘犯下这样的罪,还是愿意今天变成金玉公呢如果那个金玉公就是大公子的话,大公子要怎么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3章 轮回(十八) 双脚被迷娘握进了手里,纵使隔着层罗袜遮挡,她那不轻不重的奇怪劲道,仍是挠得苏元郎心里一阵痒,身上一阵麻,他斜斜坐在地里,忍不住脖子后仰着张开唇,带着微微的喘息,恼怒挣扎道:“大,,大胆妖女,我,,我的脚已经不碍事了,你且先放开,那么倒霉的金玉公,我才不要做!!而且本公子天生水性奇佳,根本不会淹死,你别想用这种问题难倒我!!” 早知狐族的儿郎很是无情,但迷娘透过她这番委婉试探的言语,再望着苏元郎此时的样子,似乎半点都没有要为乌孜兰大公主忠诚守节之态。 心思电转间,迷娘果断收回了她一直不停玩耍的手指,任苏元郎那一对套着雪白罗袜的脚儿沾上了泥土,她忽然起身欺近了苏元郎的脸,似笑非笑道:“不愧是大公子,到哪里都不会吃亏呢!!迷娘还有一事不明,大公子可否不吝赐教?” 少女犹如海底明珠般闪亮的眼光,仿佛地狱鬼火般幽深,又仿佛是夏天烈阳般热烫,没办法看出迷娘究竟在想些什么,而他素来自傲的魅惑之术在她面前俨然失去了法力,双双对视刹那,他总是流盼来去的柔滑眼波似乎在不受控制地静止,苏元郎掩饰住心里莫名涌动的点点慌乱,赶紧撇过头,尖声发娇道:“这里好冷!我不想跟你讲话!” “大公子说得极是,这大露天的,风又猛,大公子身为乌其国大驸马之尊,万一受凉了可是了不得,这下子真难办呢!!”迷娘抚起下巴,绕着苏元郎身边转来转去,故意语气愁苦道:“如今大公子的脚又受伤了,虽说是不严重,可是要自个儿走回去的话,怕是难免痛楚,不如大公子就在这里稍坐片刻,等着迷娘出去叫人来,再送大公子回去罢!” 迷娘说罢,作势提起裙子跑开,往院子外头兴冲冲奔去。 诚如迷娘所料,苏元郎这日,确实悄悄来瞧迷娘,其实并不想叫任何人知晓。 杨柳山庄内外,以苏元郎为中心,驻扎着若干乌其部队,苏元郎通常就住在杨柳山庄最大最气派的主人房里。 而这小小的院子周围,除了每天早上有一个固定的狐族奴儿,为迷娘送来衣物用食之时,偶尔会与迷娘说上几句话,其余的看守都安排在院子外头,若非收到苏元郎吩咐,不得靠近迷娘半步。 且说前段时间,苏元郎始终是摆着热闹的排场,一大堆的奴仆随从跟着,到软禁迷娘的院子里来,他原本是想狠狠地为难迷娘,看她出丑。 所以他以人质相胁,逼她吃过奶娘酿制出的烈性毒药,迷娘也不曾拒绝,吃了以后她的肚子疼,脸儿疼到煞白,在地上打滚,却是从不求饶。 趁她神智昏沉,他向她问询她所掌握的机密军情,他问她十句,她绝不回答他半句,逼急了,也只冷眼相对。 最后闹得苏元郎越想心里越憋曲,实在不明白,他千辛万苦抓她来,好吃好喝地伺侯着,是为了干什么?!! 以前他看别人吃了奶娘的毒药,痛得死去活来,心里头那是格外高兴,现在看迷娘吃毒药,不叫一声疼,怎么瞧也是无趣,倒显得被折磨的是原本舒舒服服坐在一边看大戏的他,想通此理,苏元郎也就不再强逼她吃那些毒药了,免得自己看着难受。 很多人在的时候,迷娘的话一直很少,苏元郎说起话来尽管滔滔不绝,说来说去却是几句官场套话儿,什么你服不服我呀,知道我厉害,早早弃了白帕归顺于我乌其之类的场面话。 一路咬着白沐芳的尾巴,抵达螯城郊外之后,乌其军在苏元郎指挥下,假意相助新博军夺取獒城,暗地里尽情掠夺新博数座城池,真正是占尽了上风,尝够了甜头,战事初定,才有得苏元郎他这日的忙里偷闲,撇开一干狐族随从,又将迷娘院外的乌其守卫兵也调得远远的,独自踏进了迷娘院子里。 临来之前,思谋着有三日未见迷娘,苏元郎不知不觉脱去厚重的战袍,穿一袭身段尽显的艳红衣衫,对镜描唇且贴额,仔细打扮了一番,不知为何,其心情隐生着丝丝雀跃,胜过小孩儿过年。 似乎,他一个人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迷娘一反常态,对他说了很多话,甚至还讲故事给他听,尽管这个故事,不是很好玩。 见得迷娘欲要兴师动众的举动,急得苏元郎抱起脚儿直叫唤:“回来!!谁准你出去的?!死妖女,你且送我回你房里歇息就好!!我的脚还疼着呢,我这里有药,你替我先擦了!!” 苏元郎的奶娘,是一只九百岁的紫毛狐狸精,名唤紫容,狐族上下都尊称紫容姥姥,唯苏元郎唤作容妈妈,紫容姥姥打小就很疼他,这位会使毒的狐族长老,也很会用医术,故而苏元郎有个小伤小痛的,都有最好的药相配。 苏元郎自己献出了药,又叫迷娘帮忙,迷娘也不推辞,转瞬退回他身边,大大方方背他进了她卧房。 进了房,也不放他坐在椅子上,反而放上了她睡觉的床。 罗帐高挂的暖床上分明还残留着少女肌……肤之香,苏元郎鼻子尖,冷不丁闻到了,脸儿不禁微红,两排纤秀细密的眼睫毛垂得低低道:“我,,我,,坐在这里恐怕不太妥当,,你还是扶我,,坐到那边去。” “大公子也会害羞么?应该不会罢?”惊讶于苏元郎古怪扭捏的表情,迷娘情不自禁伸出小指指尖,戳了戳他粉红腮颊,低低反问道:“莫非这花一样的胭脂颜色,也是你们狐族妙绝天下的魅术么?” “什么?!你胡说什么?!”被她指尖戳到的地方很疼,再加上从迷娘嘴里问出的问题,令得苏元郎恼羞成怒,他抬起头来,用力瞪住她,几乎是气极败坏地扬手尖叫道:“像你这种低等下贱的半妖女子,本公子犯得着折损功力,对你使用魅术么?” 看得出,苏元郎被她惹怒了,要抽她耳光了,迷娘反而笑了一笑,轻轻扣住他手腕,伏身低语道:“难道不是么?大公子明明已经嫁人了,,脐下三寸还画着骗人的守宫砂,应该是准备随时随地诱惑人的罢?!” 守宫砂,守宫砂,,不用她提醒,他一直记得的,是谁夺了他死守多年的宝贵。 没有想到的是,那夜他分明是第一次,在她心目中居然如此不堪。 气死他了!!真正是气死他了!! 迷娘话未落音,曾经与她一夜孽缘的情景骤然涌上心头,苏元郎眼眶已是通红,他咬了咬牙,终是止不住哇哇大哭:“你,,你太过分了!!你,,你当初夺了我的守宫砂,你害我不能再上天伺奉娘娘,占我便宜也就罢了,还赖我骗你?!!我,,我就算要骗,也是骗公主骗皇帝,骗大仙大神,骗你这种没权没势的半妖有什么好?!!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没完!!哇哇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4章 轮回(十九) 苏元郎说哭就哭,那可是毫不含糊,整个人犹如梨花带雨,玉树倾倒,其模样甚是凄惨得紧,也着实惹人怜爱得紧。 他从小就在生身娘亲苏丽姬门下,耳濡目染着种种魅惑之术,所谓哄人开心惹人失魂的吹拉弹唱技艺,自然而然早不在话下,在数位狐族兄弟中,苏元郎学得最好的哭功,虽上不得大雅之堂,却也是其中一种。 更有他风姿楚楚的独到之处。 说起苏元郎苏大公子的哭功,原本就堪称一绝,从小到大,凭着如此主动示弱的行为,他不知骗煞了多少人与妖,又得了多少好处。 苏元郎一旦哭起来,那乌孜兰大公主往往束手无策,见之而心软,近而止不住肝肠寸断,纵是天大的事儿,也不得不全依了他。 迷娘算是头一回领教苏元郎的痛哭劲儿,他这番指天咒地般哭哭骂骂的,事先并无丝毫准备,完全是悲从中来,恨恨恼恼皆由心生,却别有一番脂粉不施的纯净姿态。 都说男儿轻易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处,这刹那苏元郎哭得双目红肿,仍是不依不饶的倔强模样,没有丁点掩饰地落入迷娘眼里,竟叫迷娘也暗暗愣了一愣,后面还要继续埋汰他的恶毒狠话,也不想再说下去了。 她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沉默蹲□去,脱了他罗袜,顺手拿过他给的一瓶药,握着他脚趾微微蜷曲的粉足,细细在脚底密布的几处创口上,轻轻涂抹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半妖的少女,被他强行抓来关进这座小院里的硬脾气少女,无情羞辱他之后,分明连半句安慰的言语都没说,半字道歉的声音也没吭,也不像大公主会不停地抱他,亲他以示好,不知为什么,苏元郎反而很快安静下来,泪眼模糊地坐在床边,低头望着她。 仅仅是帮他在擦药罢了,心里却好似忽然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整片胸膛都被一丝丝奇异到难以言喻的酸甜欢喜所涨满。 直到迷娘替他擦完了药,转身出门之际,苏元郎这才恍惚醒过神来,盯住她背影,扯起喉咙尖叫道:“你干什么去?!!” 迷娘闻声顿步,彬彬有礼地欠身相答道:“大公子的脚才上过药,恐怕一时半会走不了,只能委屈大公子暂且留在迷娘这里歇息片刻,迷娘还有事要忙,是以先行告退。” “你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我可从来没叫你做过事,这会儿也不是吃饭的时候,你还有什么事会忙?!!别想诓我!!”苏元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抬手叫迷娘回来道:“你过来,留在这里陪我解解闷才是正经道理。” “大公子,士可杀不可侮,我现虽是做了你俘虏,可没答应非要听你使唤。”迷娘不假辞色,仍是大步迈出了门口。 眼看着迷娘又变成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苏元郎顿时又气又恨,估摸着她或许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一个急中生智,索性又锤胸捣足地趴在床头,放肆哭起来道:“妖女!!你不要走啊!!!我才不要孤零零地呆在这里!!我的脚好疼,身上又没有力气了,你狠心丢我在这里,万一有人进来欺负我,我会怎么办?我好怕!!我好怕啊!!” 苏元郎一哭三颤,哭得迷娘耳朵发麻,她刚刚踏进院子里,不得不咬牙切齿中途折返,气势汹汹扑近他身边,喝道:“大公子,你究竟想怎样?” “什么怎样,我又没想怎么样,你只消乖乖在这里陪着我,等我脚好,不成么?”听到迷娘气息袭近,苏元郎立时止了哭,他躺在床上扭过头,仰起下巴,方才还泪痕熠熠的尖俏小脸上,居然弯出两抹得意笑容。 “大公子,你莫道这世间只有你尊贵,什么都要依你。”苏元郎展开了精深哭功,迷娘刚才只以为他是真害怕,如今再看他这一笑,露出白牙森森,哪里半点惧怕,倒十足十像是诡计得逞的狐狸精,她忍了一忍,目现讥诮道:“且不说别人如何想法,光是在迷娘心里,那些被你踢倒的花花草草,可入药,可怡神,无论哪一样都比大公子有用多了,大公子只管玩闹,迷娘恕不奉陪。“ 当初在蓬莱岛紫箫府中,迷娘时常见到紫箫爱护花草之举,想不到一来二去的,她居然看会了,不止是看会了,因还魂草数度助她救治连真与白炼等人,迷娘回到人间,遇花识草,总会生出几许特别爱护之意。 急着要收拾那些破掉的泥盆碎片,将冬天催折的花草好生移植,知道苏元郎纯属虚张声势,没事找事,迷娘无意再与苏元郎多做周旋,径直甩手走掉。 向来是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苏元郎哪里肯罢休? 被迷娘一通重话砸下来,头顶好像被冰雹猛袭,他心里真正难受之极,委屈至极,竟生生忍住了眼泪。 苏元郎张开牙齿嘶咬着迷娘床上的软枕,曲膝闷闷想了片刻,片刻过后,他咬牙腾空,移至迷娘卧房窗台位置,轻扬起两片宽大红衣袖,驱动体内火阳狐丹,先是挥起两道火风扇开了纸窗,转而向着院子里放出两团火。 迷娘正弯腰拿起扫帚清扫碎片,冷不丁两团火烧来,掀得她衣角狂飞,迷娘吓了一跳,起身怒视苏元郎:“大公子,你干什么呢?!!” 苏元郎作势低头咳了一咳,声音软软道:“我,,我若帮你将这些盆钵恢复原状,你是不是会进来陪陪我?” 这家伙,口口声声叫她相陪,倒很像小孩儿粘人,实在说不上是可恶,还是顽皮,与苏元郎隔着约摸三十步的距离站着,他的眉眼,甚至那惊鸿一现的奇异温润眼波,迷娘都看得很清楚,迷娘悄然愣了一愣,旋即没好气道:“就看大公子做不做得到了!” 做得到,怎么做不到?!!只是平白耗费自己的狐丹灵力,不过为了换取妖女和颜对他,也不知是划算还是不划算? 心思凌乱间,苏元郎藏在红袖中的一双纤纤妙手,已经捏指成诀,烈烈火团飞出袖中,将先前被他一脚踢碎的泥土碎片彻底烧融,再在火光中迅速成形。 仅仅半柱香功夫,院子里四散零落的盆钵,花草,已经安然无恙,俨然如苏元郎所言,彻底恢复了原貌。 迷娘也是爽快个性,转瞬飞奔着进了房,走近苏元郎道:“大公子,你希望迷娘怎么陪你,尽管吩咐就是。” 苏元郎略为迟疑,继而咬了咬形状很是丰盈的嫣红下唇,轻轻道:“妖,,妖女,我的脚要多上些药才好得快,,你,你不如再替我擦擦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5章 轮回(二十) 擦药!!苏元郎费了这么大周章,换她进来陪他,就是为了让她帮他擦药么 听着苏元郎尖尖亮亮的嗓子忽变了蚊子哼,迷娘暗觉纳罕之余,不禁哑然。(..info) 不过,这对迷娘而言,苏元郎此时所吩咐的事,比起厨房里的活计,简直是个轻松不过的活儿.她略略疑惑地望了望苏元郎不似玩笑的认真神色,当即蹲下腰,两把又脱去了他用来覆脚的雪净罗袜,以手指头沾着药,开始重复涂抹。 很舒服,真的很舒服,光是在他掌底划着圈,从少女轻重得宜的指尖涌过来的技巧力道,仿佛将浑身都按捏得暖洋洋地,一片通透畅快。 最初还是强忍着,忍了几忍,终是忍不住了,恨不能她的手除了他的脚,还能往上,再往上,最好抚遍他全身才好。 莫名的绮念生出,苏元郎心里一抖,遍体肌骨控制不住寸寸发软,浑身犹如被风刮动的一池春水,波纹起伏地倒在床上嘤咛出声道:“呜,,嗯哪,,,迷娘,,人家,,人家的腿,,人家的腿好像也摔到了,那里,,这里,,都好疼,你不妨也替我擦擦……” 苏元郎拧起两道柔细双眉,一边装作痛楚地央求着迷娘,一边顺势撩起了自己紧束腰身的艳红长袍,隐隐现出一双包在雪白丝裤中的润实长腿。 “是这里么?”狐族儿郎保养得十分精秀的赤……裸脚踝之上,随着苏元郎有意无意的扭动,是一截肌肤似玉的光洁小腿,显示着极其诱惑的柔韧线条,迷娘按照苏元郎的话儿,仔细按摸下去的地方,分明无青无紫,毫无暇疵,没有半点受伤痕迹,可是苏元郎却是点头不迭,生恐她放手一般:“是这里!!就是这里!!人家好难受,拜托迷娘,,迷娘你多擦一点。” 这刹那,妖狐族的儿郎那犹如长鞭绷紧,又胜过天界丝缎般美好光滑的弹性肌肤,仿佛在主动地吸附着她的手指,竟让迷娘想放手也放不了。 敏锐感受着苏元郎足以令人发疯的致妙肌肤触感,迷娘不禁淡淡一笑,饶是她再迟钝,也差不多明白过来了。 更何况,她早不是不经人事的天真少女,对于巫。山。云。雨风……月之道,她已经熟悉得紧,也趣味十足得狠。 不称自已是本公子什么的,也不骂她是妖女了,苏元郎的声音里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骄矜自负,纵然再难听,却不再刺耳。 他在勾。引她。确确实实地,他在勾。引她,用着最为醉人的语调,最为迷离的姿态,在无言勾……引她。 只是不知,这种勾……引,他的目的何在? 面前是一等一的美色,苏元郎魅眼含春,不经意惹发迷娘体内妖性泛滥,只觉她触手所及,是对方香甜可口的青春肉躯,仅仅是浅浅的,无关痛痒的抚……摸与揉……捏,似乎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满足。 一旦化身为妖,迷娘素来是随心所欲,随我欢喜,哪怕他与她是尖锐敌对立场,也是浑然不顾了。 心念电闪间,迷娘食指顿时大动,黑瞳里两点雪芒闪动,恰似九天月华坠地,光焰激迸,妖艳异常。 注意到迷娘眼睛里的异色,百般地光华流转,又百般地急促交替……来了!!来了!!她要来了!!一定是她,,那个她要出来了!! 苏元郎呼吸一窒,身子骤然一僵,心里好像说不出的害怕,又好像说不出的期翼,一时之间,只知道呆呆望她,竟是不知自个儿要如何反应了。 就在他失神之际,腰身已被迷娘单手托起,转瞬高高卷起的裤脚边,伸进来一只灵蛇般刁钻的手,顺着他微凉的小腿部位,探进衣里,渐渐往上进攻,徐徐开始进犯:“这里疼不疼,要不要摸一摸?还有这里呢,应该也摔坏了罢?” 隐隐约约地,听得迷娘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热热响起,那声音不是他习惯的清脆干净,却显得分外低哑而沉缓,对方喉咙俨然被情。欲充了血,因此损坏的样子,那双手更是失了理性一般,蛮横无度地,很是粗暴地摸索着他明明还穿着衣服,却浑似一……丝……不……挂的敏。感身子。 好难受,从头到脚都难受得不得了,似乎浑身都要被她肆意撕裂了,苏元郎总算在丝丝惊痛中回神,在灭顶般的惶恐里,他竭力张臂挣扎推拒道:“不,,不要了!!停下!!快停下!!人家,,人家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苏元郎是个大骗子!!说疼就疼,说不疼就不疼,你以为迷娘是傻瓜呀?!!”迷娘哈哈狂笑着,低头一口,狠狠咬住苏元郎的唇,借此堵死了他的尖叫。 梦里佳人在怀,只是佳人如野马,行事远出他意料,苏元郎紧张又兴奋地闭了眼,一旦她温柔狂烈的唇碰到了他的,那尖利的牙口即便是刺穿他的肉,也仿佛不怎么痛了,他不再试图抗拒,神色变得非常驯顺地任她欺负。 掠夺般的亲吻激痛过后,趁着迷娘稍松力,苏元郎神智昏沉下,不忘记半启红唇,虚虚弱弱地吐吐气,谁知他刚刚伸出那那尖尖长长的小舌头,立刻又被迷娘深深地抵进去,再用力搅住了,肆无忌惮地品尝那极其粉。嫩的甜……美味道,, “呜呜呜!!”好痛!!唇瓣儿,舌尖儿,通通被咬出血了,迷娘还不肯放开,疼得苏元郎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直抽冷气。 只是疼归疼,在迷娘又掐又吻的双重夹击下,暗藏在苏元郎身上要命地方的那只小小玉鸟儿,却是十分坚强地撑起了美丽翅膀。 “乖乖的,别乱动,让迷娘好好疼你,”迷娘威风凛凛坐在苏元郎肚子上,望他落泪,仔细感觉着他身下奋然展开的勃勃生机,心里越发喜欢,她舔了舔苏元郎眼角渗出的温热晶莹,转瞬毫无客气,打蛇随棍而上,撕得他一袭凌乱不堪的艳红衣衫,好似漫天飞舞的花瓣,再慢慢落了满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6章 轮回(二十一) 这不是头一回了,将他经过精心打扮的漂亮衣衫,撕了个支离破碎,还有头上所戴的红色纱帽,也早在两人不是打架,又似打架的拉拉扯扯中,掉脱一边,被压得扁扁不成形。 自个儿的身子都脱到精光光了,苏元郎心里头一阵羞恼难安,裸露在外的手脚有些发凉,却是克制不住脸颊烧红地,睁着一双乌溜杏仁眼,不甘不愿地瞪住迷娘。 他是涂山狐族主母膝下,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大公子,享不尽的妖狐族长子大权,耍不完的乌其大驸马威风,事事皆喜占强,从不肯服输,如今在这高床暖枕之上,理应是他施展风流手段的好地方,他居然明显是落了下风,先被迷娘弄到了不堪的境地,见着迷娘居高横骑于他涨痛的腿……间,不止身上的衣裙,就连脸上的妆容都一样不差地保持完好。 苏元郎止不住恨恨地,又暗暗地咽了口口水,继而微微笑着,垂落了双眼,悄然遮住那丝丝涌动的羞涩与悸动神色,半身坐起迎上前去,檀口轻张,一口含住了迷娘衣领下,一颗盘结细花的青布结扣。 他已经下定决心,妖女没有半点礼数的粗鲁行为,必将由他言传身教地,纠正过来。 首先,要从替她正确宽衣开始。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儿跑。 苏元郎虽是第二次承欢,在床第之间的经验远不及迷娘丰富老辣,到底是出身魅术世家的妖狐贵族,仅仅是轻轻一咬,迷娘衣服上的布扣子已被他唇牙并用的渐次解落,慢慢露出一片丰润治艳的活泼胸……部。 手指儿灵动,如弹琴一样,轻褪她罗衫,唇舌似糖,在她肌肤上滑软滚过层层蜜油,苏元郎伏首曲膝,反复辗转于迷娘身侧,一举一动,竟是说不出的绮丽温柔,委婉热烈。 迷娘本已情至大发,这会儿越发被他逗弄得兴起,少不得叹息如歌,手足似舞,紧紧抱住了苏元郎,一双人,一对影,在那香氛袭人的罗帐内,就此翻。云且覆。雨,共攀极。乐之地。 当夜,在娘亲府邸的池塘,因有豆丁在侧,苏元郎失去初精之夜,两男轮流服伺迷娘,苏元郎欢痛之余,事后除了倍感腰膝酸软,并不曾觉得,他对付迷娘有何难。 直到,白天变了黑夜,黑夜又变回白天,苏元郎不曾经历风霜的娇嫩玉鸟儿,硬了软,软了再硬,硬了再软,最后软到哭不出眼泪了,还被迷娘一双妙绝天下的独门擒鸟手给强捏着,不得不颤颤挺,,立,苏元郎方才惊惧于迷娘在这方面精力无穷,仿佛毫无止境。 “**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在遇到迷娘以前,苏元郎曾经在心里讥笑过,这两句诗中所指的君王。 以苏元郎的立场看来,美色果如娘亲所言,只要擅用得宜,往往能铸造成非常有用的暗之利器,足以迷惑一国之君王,继而左右国家大事,同时,自知美色不过是水月镜花的苏元郎也认定,诗中的君王轻易为美色所迷,是最不堪一击,也是最无用的君王。 如果他是美色,毫无疑问,自然是天上人间最为犀利的名器,而若他是君王,自然是绝对不会因美色沉溺的智慧之君。 美色可以赏玩,可以助他开心,但,他断断不会为了那区区美色,就此舍弃掉他更重要的东西。 当第三天的雄鸡啼鸣,唱白了冬天的天空,当他已经疲累软弱的玉白花蕾被迷娘握在手里反复揉玩,痛苦又欢愉的刹那,苏元郎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的刹那,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两句诗,甚至还涌出一个古怪而悲伤的想法,或许,并不是君王不想早朝,不想励精图志,是君王根本起不来了。 纵然不愿讨饶,无比害怕他的娇贵玉鸟儿被迷娘不知疼惜地掐坏,苏元郎还是忍不住放下了颜面,沙哑着嗓子,无力地缩在迷娘怀里,开口向迷娘讨饶:“迷娘,人家不行了,,人家好累,让人家睡一睡好么?就一小会,一小会儿就好了……” “还叫迷娘?!在大公子心里,迷娘究竟是谁呢?!”苏元郎最快活的时候,也只肯软软甜甜地叫她迷娘之名,似乎仍旧顾忌着他的大驸马身份,最关键的一层窗纸还没捅开,在听过苏元郎真正服软,唤过她娘子之前,迷娘是打定了主意,要驯夫到底。 迷娘说着话,一手抓紧了苏元郎光。洁腹。下的小玉鸟,一手抓紧了他屁……股后头的大尾巴,苏元郎实在抵不住前面与后面紧逼而来的刺痛麻痒,灵台最后的一抹清明终于失去,他哭哭笑笑着,胡乱扭动着身子,向她哀叫连连:“哈!哈,,娘,,娘子,迷娘不是别人,是人家的娘子,人家知错了,不要折磨人家嘛!!”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要知道,娘子是最疼相公的啦!!”苏元郎的嘴巴很甜,迷娘顿时展颜一笑,很是高兴,于是搂住他滑。腻窄。细的腰。身,当作奖赏一般低头狠亲了苏元郎一口,继而又问了他一个问题:“迷娘的好相公啊,听说千日魅是你们涂山狐族特有的至毒春药,是不是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7章 轮回(二十二) 伴着迷娘动作很显粗暴的一吻,落到苏元郎早已红肿的唇尖,她面上笑颜忽如一夜春风扩散,骤然撞入苏元郎视线迷离的眼中,竟是灿烂至极,一颗阅人无数的狐心深处,忽然说不出的一阵激荡难平,竟觉妖女这般甜甜笑吻,是生平从未有过的**暖融。 接下来,是迷娘问什么,他答什么,往日厚厚树起的所谓警惕,所谓戒备之墙,在他心里通通倒塌开来,全化作一缕轻烟无踪. 经过一番弯弯折折的盘问,迷娘总算知道了千日魅的毒性,也知道了当日靳陵光吃掉解药以后,为何会变成原婴之态的秘密. 却原来,那解药的作用,是清热宁神为主,借此解毒,以拔除****,只因她当时心急,叫宝稚给靳陵光吃了太多剂量的解药,以致靳陵光于瞬忽之间,因那解药奇异的拔除特性,迅速回到了身体完全不具备情,,欲能力的纯净婴儿。 只消安静等待些时日,顺从自然生长规律,让解药的药性慢慢为已身吸收殆尽,靳陵光便可恢复原状了。 千日魅的毒药,制起来很麻烦,解药更是麻烦,如非必要,紫容姥姥不会轻易使出来,更不会将解药轻易交出来。 乌其国的人,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布衣百姓,世世代代皆尊奉蓬莱岛为尚武之神,此次出战新博,苏元郎出于拉拢宝稚的目的,这才依宝稚意思,多给了他两瓶。 而宝稚则在苏元郎率军进攻保康城的时候,假冒了他娘亲名义,向乌其**队展示出蓬莱仙岛支持乌其国的神谕,凭着一手神鬼莫测的高妙幻术,在永安河面降下大雾,刮起大风推动乌其军船前进,不止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非常成功地帮助乌其军队,避开了白帕军侦察,一鼓作气占领了保康城. 经由苏元郎嘴中,再与宝稚吞吞吐吐告诉过她的一些话,两相对照,迷娘大致明白了她中毒的来龙去脉,苏元郎会杀到螯城附近的基本情况,又知道靳陵光变成小孩子,不过是吃多了解药的缘故,于性命并无什么大碍,见得苏元郎确实精疲力竭,连讨饶的话儿都说不利索了,最后也就心满意足地抱着这位新收的夫郎,安安静静睡了。 在小院里昏天黑地,差不多连续睡了两个晚上,苏元郎先睡醒了,他睁开眼,幽幽望住靠在他臂肘间,长长黑发彼此纠缠,映照着少女格外沉静的一张脸,想起他似乎着了她的道儿,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仿佛对着她说了一大堆,那肤色光润的娇秀俊腮,止不住一阵青一阵白的,颜色难看得紧 几度伸出手,恨不能要就此掐死迷娘,终究还是捏起紧紧的拳头,沉默收了回去. 最后是披衣而起,径直出了房门,悄无声息飞步离开小小的院子 出门的时候,还是三更天,到处黑灯瞎火的,唯有士兵巡视的灯笼隐隐在山庄里出没,仿佛是在为他照明,却晃得他的眼睛隐隐有些刺痛. 走不多时,快要回到他所住的大房子里,远远就望见大房子华柱飞阁,里里外外人影幢幢,烛影摇摇,比起关住迷娘的院子是热闹多了,也气派多了. 苏元郎唇角习惯性地噙起一抹勾人魅笑,刚要习惯性地吹起口笛,招唤他的随从过来迎接,却未防备一个黑黑的身影,从一棵大树背后飘忽闪出拦住了他。 黑影在黑暗里开口说话,是一把非常慵懒,又非常成熟的女子声音:“元儿,你知不知道大公主一直在找你” 听到这女子说话的声音,苏元郎黑黑的眼瞳,立时化为狐族锐利的绿莹,他望住来人,轻轻跺了跺左脚,原本是浮现着勾人魅笑的嫣红唇瓣,立刻变成了喇叭花形状的撒娇模样:“容妈妈!!都这么晚了,那些奴才也不知怎么做事的,居然还没有服伺元儿的容妈妈歇歇么啊!元儿知道了,一定是大公主吵到妈妈睡觉了,回头元儿一定好好说说大公主。” 这女子一身轻薄紫衫,若隐若现着曼妙肌肤,腰间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头发高盘,露出尖尖的额头,左半边脸,肤色雪白,眼睛明媚,与苏元郎同样闪动着深绿色光芒,生得美貌至极,右半边脸却是青青紫紫,眼瞎而鼻歪,丑陋狰狞得叫人心寒且心悸. 苏元郎说着话,浑然不怕对方丑陋的脸,一头扑进了女子怀里。 因为,这是他的奶娘,涂山狐族的大长老,已经有九百岁高深法力的紫毛狐狸精,最是擅长用毒的紫容姥姥。 紫容浑身爱藏毒药,涂山狐族全族,包括苏丽姬对紫容也有些防范,除了苏元郎,没有谁可以轻易近紫容的身,也没有谁敢近紫容的身。 自小带大的孩儿,终究是不同,紫容不无欣慰地搂住苏元郎,摸了摸他的头,半是嗔怪半是严厉道:“知道你那媳妇儿惹人厌,一天不见你就吵得慌,你出去办事之前,该好生哄住她才是,还要害得我这个做老人家的亲自出马帮你安抚,元儿就不懂害臊么” “在元儿的荣妈妈面前,元儿还有什么没叫荣妈妈见过,有什么好害臊的”苏元郎不以为然地吐吐舌头,心知紫容宠他宠得厉害,两只眼睛只管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骨碌碌乱转着,暗动着几许复杂的心思,越发起劲儿地撒起娇来. “没良心的坏胚子,老身我昨儿就到了这里,一天一夜都不见你的影,叫那滋儿传音给你你也不吭声,是不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缠住了,不得脱身”紫容刮了刮苏元郎的脸,语气依旧温和,独眼里的眼色却隐隐现出一丝凌厉. 紫容擅长制毒,其魅术其心计,都是深不可测,什么样的味道都逃不过她的鼻子,她知苏元郎心比天高,幼时便绝意要与苏九郎一较长短,夺取天宫后,故而虽被迫听从了苏丽姬安排,许给乌孜兰做了乌其国大驸马,却一直与大公主假凤虚凰,保持着珍洁之躯,如今抱他之际,却闻到他身上,甚至头发上,都散发出一股浓烈奇异的两性欢爱味道,紫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禁大为吃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7章 轮回(二十三) 听到紫容发问,苏元郎暗道不妙,他方才从小院子里出来得匆忙,没顾上净身,肌肤之间还留着迷娘的味道,他心知紫容鼻灵耳尖,横竖是瞒不过去,索性埋在她怀里,吃吃发笑道:“容妈妈不愧是容妈妈,不管元儿玩什么,容妈妈都猜得到呢!” 虽是笑着自然,笑着热闹,苏元郎的狐丹属火,最为忌讳冰寒凉气,与迷娘躲在屋子里,几度激。烈的欢。情过后,忽然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身子不禁有些发抖。 察觉到苏元郎异态,紫容终究心疼这打出生便吃着她的奶,得以顺利长大的狐狸孩儿,她就势牵过苏元郎的手儿,一边以自家真气缓和他的凉意,一边慢慢拉他回去,说话语气也变得异常慈爱道:“元儿这两天,都玩了什么?不妨说来给老身听听。” 奶娘紫容沉厚持重的狐家真气,与苏元郎同属火性,渡向苏元郎体内,是毫不费力,他的身子很快不抖了,神智也越发清楚。 回到他的大房子里,一直吵闹不休要找他的大公主乌孜兰,早被紫容用药迷昏过去,在卧床上人事不醒地打着酣,苏元郎吩咐众随从在隔壁书房点起了火炉,与奶娘紫容舒舒服服坐在一边,手里捧起香茗,吹着热气,转瞬顺了顺思绪,真话里掺着假话,眼里含起两泡热烫泪水,悲悲切切告知紫容道:“容妈妈,元儿,,元儿,,元儿原本没脸跟容妈妈说,,如今大仇得报,总算可以开口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害我的元儿这般伤心?”尽管心里已有丝丝预感,见得苏元郎的神情不对,紫容仍是变了脸色。 “容,容妈妈!!”紫容严厉追问,立时惹来苏元郎一场凄厉大哭:“元儿,,元儿,,元儿这回,全被九弟给毁了!!!” 苏九郎?!这涂山狐家的两兄弟,似乎从苏九郎生下来那天起,就成了生死对头,常年明争暗斗,就在紫容眼皮底下,这些事都已是司空见惯。 但是,这回看情形,苏元郎在苏九郎的手里只怕是吃了大亏,想起苏九郎如今已上了天,她即便有心替苏元郎出手出气,后头都有她家主母苏丽姬,再后头还有天宫娘娘撑着,念及此,紫容忽然一阵愤恨,又一阵头疼。 哭哭啼啼下,苏元郎干干脆脆,向紫容说出了他曾经在苏九郎的九曜园被法力高深的半妖女子胁持,继而被迫失珍之事,他不止说了迷娘,更是将迷娘欺负他的行径,加油添醋通通推到了苏九郎身上,说成是苏九郎指使。 “老身听说,小九都住进天宫了,元儿要怎么报仇呢?”紫容仔细思量着,捡紧要处发问。 苏元郎哭痛快过了,眉眼浅浅,笑作弯弯向紫容解释道:“容妈妈还记得罢?前些时日,元儿不是找紫容妈妈讨要了几只蜘蛛怪,帮忙捉拿敌军大将么?没想到,九弟偷养的那只半妖也混在其中,如今已尽落元儿之手。.info[]” 妖狐一族报仇,素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被人咬过了一口,必还人两口,望着苏元郎俏丽眉宇之间,隐隐媚色横流,紫容恍惚明白苏元郎之意,又沉声追问道:“元儿莫不是要采阴补阳?将那半妖功力收归已有?” 苏元郎悚然,一缕得意被紫容这一问,弄得甚是低落。 他心里,原本是想着要如此如此,但真正可惜又可叹的是,他被迷娘抱着抱着,心软而身酥,元神变得糊里糊涂,不知不觉就忘记那档子事了。 论起结果,他不止没有遵照狐族一惯的做法,采阴补到阳,将迷娘连皮带肉,吃到骨头都不剩,自个儿倒是在那理应大展拳脚的床……第之间,丧失了不少男儿力气,心思凌乱间,抵不过紫容炯炯目光,苏元郎赶紧硬着头皮道:“正是!!” “守宫砂没了,元儿也不必太过自责,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也莫强求,,”紫容淡淡叹了口气,安慰了苏元郎两句,继而正色道:“那半妖既有些法力,为防夜长梦多,元儿要早早吃了她,多一份功力就多增一份机会,说不得日后找小九报仇,靠的就是这不多不少的一份儿。” 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也吃不成大胖子。 妖族无论是采阳补阴,或是采阴补阳,所需时日,要衡量已身吸收能力,以及对方法力高低而论,并非一噈而就。 此后,苏元郎食髓而知味,真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少不得借着向奶娘紫容告知的所谓采阴之名,与迷娘日里夜里频繁私会。 紫容初始听信了苏元郎之言,暗地里冷眼旁观着,时日久了,却是越瞧越不对劲儿。 只因从未见过他在人后,独自照镜梳妆时,会笑得那般欢喜开颜,只因从未见过他在代替乌孜兰大公主,召集乌其武官商讨机密军事之时,也会走神儿。 最重要的是,分明有几次进攻螯城的大好机会,他却故意避开,只取周围城池。 终于有一天,紫容偷偷进了迷娘的小院,在房内流淌不尽的**蜜香里,安静站了一夜。 清晨,紫容堵在院门口,向苏元郎慢慢话道:“元儿,你玩儿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是不是应该收心了?” “容妈妈教训得是,元儿知道了。”没提防紫容会忽然出现,苏元郎脸上红潮殷殷,全化为了苍白,所幸他生性机灵,手里虽暗暗流着冷汗,对着紫容点头称是,竟是毫不含糊。 紫容也没有多作表示,只微微笑道:“元儿,新博的灵音山有几种草,焙制成穿心的毒药极好,老身这几日风湿犯了,腿脚不灵便,可否麻烦元儿亲自跑上一路,替我取来?” “难得容妈妈吩咐元儿办事,岂能谈得上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容元儿收拾收拾,即刻动身。”苏元郎快言快语地答。 虽说是即刻动身,苏元郎还是抽了个空,与迷娘话别,说话之际,神色颇为依依不舍道:“娘,,娘子,人家有急事要出门一趟,快则半天,慢则一天左右,就会打回转,你,你答应人家,不管是谁叫你,千万别出这间院子,喝水吃东西之前,记得先用银针试试,不要吃坏了肚子,明白么?” 苏元郎古里古怪的,也不知又在玩什么把戏,迷娘疑惑了片刻,转念想起苏元郎时不时的以美色纠缠,又死死不肯松口放她走,害她除了这间院子,哪里都没有办法去,这会儿正好背着他,趁机会去找寻白炼与靳陵光下落,旋即很是不耐烦地催促他道:“好好好!!迷娘知道了啦!!!元郎果然是有五百岁了,说起话来啰里啰嗦的,活像个老头子,我答应你,都答应你还不成么!!元郎只管早去早回就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8章 轮回(二十四) 老,,,老头子?!!她居然骂他是老头子?!!! 苏元郎素来自栩其容色美丽非凡,五百岁虽已不是狐族少年,却也是青春正当时,迷娘一句尖尖刻刻的老头子入耳,顿时气得他脸儿发白,是七窍生烟,转瞬跺了跺脚尖,噙起眼泪推门拂袖而去:“人家的脸蛋儿不知有多滑,身子不知有多嫩,想要抱人家的人多了去了,如今都白白便宜你了,你还有话说!!你是哪只眼睛瞎了不成,看人家像老头子了?!!人家,,人家再也不要管你了!!以后都不理你了!!!!” 苏元郎那饱含着无限委屈的高挑尾调儿,还在屋子里盘旋,一抹红影如飞,已在她眼中迅速消失。 瞅着他背影远去,迷娘无可奈何笑了一笑,寻思着等他回来,好生哄哄,不怕苏元郎不破涕为笑,也就没往心里去,更不用说去追了。 难得静下来,迷娘稍稍定神,欲到水井边汲些水,整理干净了好出门,刚刚走到院子里,却见那抹红影竟去而复返,俏生生立于院子门口,一排树枝编成的栅栏边,一双乌溜发光的杏仁儿眼,似怨生愁地盯着她。 迷娘愣了一愣,满腹疑惑停了脚步,站至原地道:“不是说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来想去,放着娘子一个人在这里,总是有点不安心,所以就回来了。”红衫的狐狸公子,伸出细葱样的手指头,弯转了腰身,抚着那栅栏上的枯叶,脸色悲伤地回话。 “是么?”看着苏元郎神情惨淡的模样,迷娘开始隐隐后悔,方才的言语是不是重了些,真正伤到他了,心里这样想着,迷娘不知不觉朝着院外奔出。 就在迷娘的身形离开四方院落的刹那,她好似从背后听到丝弦轻轻断掉的一声奇异响动。 电光火石间,迷娘不禁敏锐回头,只见到身后原本敞开的两扇红漆木门,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推动着,骤然关闭。 “咦?门怎么会关了?”迷娘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推门,平日加起来不足五十斤的普通木门,在她大力一推中,竟是纹丝不动,仿佛落了沉重的锁。 “不关生门,死门怎开?”目睹迷娘推门而不开,红衫的狐狸公子忽然一扫面上悲伤颜色,以袖子掩嘴之际,半露出笑得弯弯的眉眼。 “元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迷娘惊愕反问,感觉面前苏元郎说不出的奇怪,一时又不太明白他到底哪里奇怪,心里止不住警铃大作。 眸光轻巧,掠过迷娘略显僵硬的饱满面颊,苏元郎脸上的笑意,越发甜蜜动人,往日神采十足的眼睛里却是冰凉一片:“今天是个投胎的好日子,娘子不用担忧,元郎我会好好送娘子一程。” 狐狸公子说着话,脚边升起一缕缕气味芬芳的紫雾烟尘,他尖俏的脸瞬忽掩进了那些烟尘里,变得模糊莫名,,同时又肃杀莫名。 烟尘满目,烟尘满口且满鼻,俨然无孔不钻,迷娘的手脚仅是被烟尘沾到,便即发抖且无力,连带着搅起胸口一阵巨痛。 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仰头定定瞪住这忽然笑意盈盈的红衫狐狸,神色迷茫道:“元郎莫非是,要杀我?为什么?” “玩够了嘛,自然就厌了,再不能讨我欢心的东西,没道理继续留着。”红衫的狐狸公子收起了笑容,声音阴沉而沙哑,他冷冷对视着迷娘,微微睁开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针一样的东西迸射出来,直刺进迷娘心里。 这双眼睛,还有这声音,不像是苏元郎的眼睛,也不像是苏元郎的声音,急痛中,迷娘反而瞪大了眼,她艰难凝望着居高临下的狐狸公子,从头到脚,黑发半覆的额头,细柳般的眉梢,穿着的靴子,还有那艳红飘荡的衣袍,腰间玉带,一丝一毫不曾放过地仔细打量,审视。 沉默片刻,迷娘忽然咬破了舌头,吐出一口血来,嘶声道:“你不是苏元郎!!妖怪!!你究竟是谁,胆敢冒充于他?!”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元儿?”迷娘一口血狂喷四濺,对方立时神色嫌恶地朝着五步开外,迅速跳了一跳,再无声落到地上,其容颜其身段,已不复是那笑容甜腻的红衫狐狸公子,却是一位半侧是娇秀玉面,半侧是丑陋鬼脸的紫衫女子。 “抱过,没抱过,可是大大的不同,若是连枕边人也认不出来,我这做娘子的,岂不是太没眼色了?!”强忍胸口泛起的恶心感,迷娘傲然一笑过后,眼神尖锐落到对方屁股后头,唇角渐次上扬起一抹轻浮讥诮:“更何况紫毛的狐狸尾巴,还在不知羞地摇得欢呢!!” 这紫衫女子,正是苏元郎的奶娘,涂山狐族大长老紫容。 且说紫容暗地里经过一番冷眼旁观,断定苏元郎不止是动了情,迷恋于半妖女子,甚至行事处处都可见到,受到迷娘制肘的影子,犯下大忌,已经决意除去迷娘。 她故意诳走苏元郎,知道苏元郎在院子里设有保护迷娘的狐火结界,她虽可借助本身功力,硬性解除那结界,但那狐火结界与主人心魂相连,很容易被苏元郎知晓。 紫容的意图,简单干脆,不过是替苏元郎斩断祸根,并无意与她疼爱的乳儿撕破脸,弄致两败俱伤,故而又化作苏元郎之态,骗迷娘自己出了院子,这才痛下杀手。 迷娘分明已经中了她的迷心毒烟,手脚瘫软,胸口刺痛,便是症候,但此时此刻,迷娘那黑白分明的瞳珠里,竟依旧盛放着几许清醒之光,实在出乎紫容意料。 迷娘能以普通人类的肉眼,看穿她的妖狐真身,说出她引以为傲的狐狸尾巴颜色,更是令紫容惊怒难抑:“臭丫头!你竟以下贱半妖之躯,看破老身传世幻术,如此一来,也不枉老身亲自动手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何苦定要杀我?”迷娘临死,仍不忘记问清紫容,杀她根由:“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老身若说是受苏元郎指使,你定是不信。”怕她的迷心毒烟对迷娘不起效,在毒烟之外,紫容又加了两颗穿肠毒丸,强灌迷娘吃了下去,估摸着迷娘已经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继而凛然相答道:“老身也不怕告诉你知,你错在占了元儿的清白,又占了元儿的心,我们涂山狐族祖传大义,肉身可侮,魅魂不可丢,尤其元儿这等精灵贵族,素来只应欠别人情份,万万不可以被任何事物欠了情份,老身收你这条命,不过是为了元儿讨回债务,你就乖乖认命罢!!” 折断了手脚,浑身都泼上毒液污血,紫容就此将迷娘,白炼,靳陵光送作堆,以污血作饵,借以引诱她所鉰养的蜘蛛怪,将三个大活人齐齐吞吃腹中。 除恶务尽,紫容没有直接动手杀死迷娘,怀惴的是一箭双雕的想法,其一,她要的是迷娘等人,在这世间尸骨无存,干干净净。 其二,迷娘虽是半妖,好歹一身功力惊人,喂了蜘蛛怪的肚,无异可让蜘蛛怪功力倍增,更好地听从她号令,供她驱策。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紫容千算万算,不曾算到迷娘体内流淌的邪恶龙鲤之血,足以令她绝处而逢生,死灰复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9章 轮回(二十五) 且说迷娘大难不死,一番机缘巧合下,与靳陵光,白炼来到了白虎帮的老巢――白虎村。(..info无弹窗广告) 尽管因白炼伤重的缘故,迷娘与靳陵光共同被白炼他奶奶派人监视着,这几天却是药食无忧,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迷娘清醒后,很快对靳陵光合盘说出他变成小孩子的来龙去脉。 靳陵光气恼之余,开始发恨练功,只想快点变回青年模样,好找到那紫容报仇,一雪前耻。 只可惜,欲速则不达。 终究是解药的药效尚未过去,靳陵光时不时地,一忽儿小孩,一忽儿少年,一忽儿青年地变来变去,不止平白折损功力,反而惹得暗地里临视着两人的白虎帮众惊吓不止,越发疑心白太君怕是人老糊涂了,不小心在外头捡了个妖怪回来。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也不知他们的帮主白炼,好端端的一个英雄人物,如何倒霉地,竟与妖怪有了关联,实实叫人惊惶害怕。 帮众们正自烦恼着,要不要禀报给白太君靳陵光异态,白炼居然跑来了,而且还学着他们的模样,不进门,却躲在窗下,做起了江匪们常做的偷听窥探行径。 看白炼面目神色,对迷娘的态度,不像是朋友,也不像是死敌,十分地奇怪,负责驻守这幢小渔屋的为首者到底有些不放心,索性瞒着白炼,指使下属去唤太君了。 这时白炼还没偷听出多少名堂,却见得化为青年模样的靳陵光,忽然晃了晃身子,继而仰起头来,一双俊秀明亮的眼睛里,微含薄怒,又微含莫名水雾地望住迷娘,沙哑低吼道:“都怪你,,好像,,好像又来了,,,我,,我好热,,” 靳陵光一旦身形抖长,原来的幼童衣袍也跟着撑破了,手长腿长,如玉的胸膛接近全露,落入白炼眼中,是一片刺目的火,烧得他口角发躁,两眼通红。(..info) 靳陵光话音未了,双臂交缠,纠住自个儿衣衫两侧,用力中分,将那勉强挂在身上的零碎衣物,彻底撕裂开来,转瞬已是毫无仪态地只管往迷娘身上贴过去。 靳陵光一边贴近,一边急切叫道:“给我,,给我,,,给我,,,,” “陵光,你安静点,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想,,,没事,马上会没事的。”迷娘顺势搂住靳陵光颤抖发热的赤……裸身,,体,慢慢拍打。 这不是第一回了,残留于靳陵光体内的千日魅药性,被靳陵光成年的机能强行唤醒,靳陵光就会控制不住难受地,冲她发,,情索,,欢,但是,这种时间往往很短,不会持续多久。 最初的惊慌过后,迷娘已经懂得要如何应付这种场面了。 怕窗外风大,迷娘很细心地转过身,用她的背替靳陵光挡住寒冷。 没有注意到,在迷娘温柔抚慰下,靳陵光的身子又慢慢软下来,缩短变圆,回复了粉嫩可爱的幼童之躯。 白炼只看到迷娘背对着自己,怀抱着靳陵光。 她的背,就像一堵冰凉的墙,让他的心没有提防地撞过去,然后撞成粉碎。 她抱了他!!她抱了他!!他不是她的小孩,他是,,他是,,,, 白炼目睹此景,忽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又一阵说不出的恼恨凄楚。 不想看了!!真正是多看一眼,都不成了!! 心思凌乱刹那,白炼提脚要跑,霍然起身之际,额头不幸撞上了窗子,一声闷响,伴一声痛呼:“哎呀!!” “阿炼?!”迷娘闻音扭头,满脸愕然欢喜:“你怎么在这里?“ “哼!”狠狠揉着撞出青包的额角,白炼略低头,忍住快要掉出的眼泪,不发一言,撒腿就跑。 真是没出息啊!!只不过是撞到头,从小到大他经常撞到头,也没怎么疼,怎么今天,就疼到想哭了呢?!! 白炼不明白,不明白的白炼,双腿飞奔起来,活像受了重伤的野兔子。 还没来得及跑出院子,就被已经盯住他的半妖猎人,一把给逮住了。 迷娘看白炼跑得凶,又不理她,十有**又发脾气了,怀里靳陵光给她添乱还不够,又多了个添乱的人。 真当她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捏不成? 迷娘一念至此,一股子莫名戾气猛地堵在胸口,当即也不客气,抽掉了腰带,浑如飞天起舞的灵蛇,牢牢缠住白炼的腰,就此将白炼从数丈远的窗外,硬生生拖了进来。 “干什么?!!你干什么?!!”白炼猝不及防,免不了吓了一跳,他被迷娘这一拖,拖得是头昏脑涨,顾不得脸上泪痕未干,手脚只管奋然挣脱着,冲迷娘大吼大叫起来:“你凭什么绑着我?!!赶快放开!!” 任凭白炼胡乱动弹,迷娘单手抓紧腰带,另外一只手臂搂着靳陵光慢慢安睡,神色甚是沉默。 白炼怒极,艰难站立着,试图解开缠在他腰间的结实布带,谁知他越是用力,迷娘反而拉得他越紧。 仅是眨眼间,两人身子已经面对面地贴合于一处,白炼那温温软软的玉鸟儿不小心磨着迷娘身子,竟是如同受到莫大刺激,悄悄硬朗了。 不好!!不妙!!再也没有比这种情景,更加尴尬又叫他羞窘无措的事儿了。 白炼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儿不禁涨得通红,尽管在拼命咬牙,仍是抑制不住太过粗重太过急促的呼吸,一波一波地从鼻唇间激烈溢出。 终于不闹,也不吵了么? 看来,这一招还蛮管用嘛。 因为要哄靳陵光入睡,迷娘只道白炼安安静静的样子,是肯听她话了,却还没发现到白炼身子的异常。 小孩子的靳陵光很容易感觉累,尤其是耗费大量功力,变回青年又失败,他被迷娘抱在怀里,眼皮子强行撑了几撑,很快就撅着粉粉嫩嫩的小嘴儿,气呼呼地睡着了。 等到迷娘放下靳陵光躺到了床上,又细心替小家伙盖上被子,回过头来,白炼俏美脸颊上,那两抹没办法掩饰的潮热红晕,已经迅速蔓延到他的后耳根。 “阿炼,你病了么?怎么这样烫?”迷娘愣了一愣,看着他泪水濡湿的面容,手指轻轻覆住他额头,温柔道:“刚才是不是撞到这里了?疼么?” “不要你管!!”硬性地拨开迷娘的指头,从白炼略带颤抖的双唇里,却发出了,叫人心悸的焦甜低哑之调。 咦?!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身子有意无意地碰到他的,宝剑样坚硬的质地,令迷娘猛醒过来,她踮起脚儿,开始试探性地,张嘴咬了咬白炼微微发烫的细巧耳珠。 “呜,,,,,,你不要,,不要碰我,,”这一咬,是**不可收拾,一缕麻麻痒痒的电流犹如五雷轰顶,透过迷娘娇。腻舌……尖激烈传来,击得白炼手脚发软地向后倒,向后躲,转瞬却被迷娘掐锁住他被迫弯折的坚实腰肢,直接压上了床。 好像剥粽子一样,迷娘不紧不慢地剥开了白炼衣袍,渐次露出肌骨结实的美丽肉……体。 细细抚……弄着白炼的敏感,迷娘的手指,牙齿,嘴唇,舌头,,落到白炼处于奇异干渴状态的肌肤之间,全成了最厉害的武器。 “啊!” “哈!!” “嗯啦!!” 最初还是竭力隐忍着,当他漂亮浑圆的肚脐眼也遭到迷娘动作古怪的吸……吮舔……舐,白炼终于控制不住,张开差点咬到滴血的嘴唇,发出无比动……情的放……浪呻……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0章 轮回(二十六) 白炼这几叫几嚷的,算是放开了血性儿,不多时的功夫,也不管那日头还亮,就势抱紧了迷娘,两人在床上口齿相依着,热烈交。(..info好看的小说)缠起来。 动静闹大了,靳陵光迷迷糊糊醒过来,瞧着白炼与迷娘被翻红浪,恰似蜜里调油,心里又恨又恼,还是七八岁的幼童年纪,终究禁不住事,竟是仰头大哭一场。 靳陵光泪雨冰凉,泪潮滚滚,汹涌洒落满屋,浇得白炼浑身一个剧烈哆嗦,那深深埋进迷娘体内的骄傲青玉芽,因此而精华激……射。 趁着迷娘转身哄抱靳陵光的机会,白炼稍稍喘了口气,略显失神的英气眼瞳,因为被雨水打湿的关系,迅速变回了清醒。 很快意识到,他与迷娘在这大白天的,做了些什么好事,白炼羞窘万分地抱起衣服就往外面跑。 湿漉漉的衣袍勉强裹上身,胡乱遮住那已经羞不可言的部位,生恐底下帮众们看到他狼狈,白炼非常果断地选择从来时路而去,神情有些着急,又有些仓惶地,提脚跳出窗口。 赤足落到枯黄的草地上,感觉周围静悄悄地,白炼好不容易定了定惊,顺手抹掉满脸的汗与水,面前忽然撞进一张笑眯眯的慈祥面容:“炼儿,那里面的丫头,是你新找的媳妇儿罢?” “奶,,奶奶?!”白炼生生吓了一跳,一个倒退不稳,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双手撑着后背,怔怔望住面前人,满脸青红难定:“您,,您老人家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混小子!你别想给奶奶打马虎眼!你只消回答奶奶,是与不是?”这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妇人,头发上斜插一支珠翠钗,身上穿的是料子厚软的小春袄,长罗裙,左手拄着一把虎头拐杖,步态端整逼近白炼,老妇人说话之际,原本温和的脸色,隐现出几许尖锐严厉。 这老妇人,正是白炼的嫡亲祖母,白虎帮老帮主,白金花,人称白太君是也。 “不,,不是!”适才靳陵光一哭,迷娘立马回身呵护,浑然将他抛到一边不理不睬,心里头一股不平之气再度涌起,白炼吃力别过头,干脆避开掉奶奶过于精明的眼神,倔强否认。 “真是个混小子!!这是该当使性子的时候么?都被那丫头吃干抹净了,还不懂得要回来么?奶奶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临到用时,这般不中用?!!”大清早的,白太君便听闻帮众报信,挤眉弄眼地说白炼表现不正常,明明是去找迷娘,却不进房,光躲在窗下,老人家也是个急性子,立时尾随于白炼之后,进了小院偷听了孙儿半天墙角,现已是心如明镜,却听得白炼红口白牙地坚决不承认,她恨铁不成钢,当即举起拐杖头,毫不留情地往白炼额头狠敲了一记。 “哎哟!!奶奶,,你干嘛打我?!”白炼额头被窗子撞伤,青包未消,又添新痛,立时疼得呲牙裂嘴地,满怀说不出的委屈,全部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混小子!!奶奶打你,是真心疼你,是为你好!!”白太君微微笑了一笑,忽然凑近白炼耳边,拧住他耳朵,声音低低道:“给奶奶再叫得大声一点!!奶奶自会帮炼儿作主!!” 白太君尽管拧得十分用力,但白炼长年习武,性格坚忍,即便是大伤大痛,也很少叫出来,这会儿,不知奶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越发咬着牙,梗着脖子低吼道:“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呢?孙儿要回去了,可没功夫陪您老人家玩儿!!” “臭小子!!刚才跟媳妇儿叫……床……叫得那么欢,跟奶奶叫几声痛都不肯,,当真是没良心,都说是有了老婆就没娘了,,这话果然不假!!至于奶奶,那更是不用提了!!”看白炼起身要走,白太君也不拉他,径直鼓起眼珠子,恶狠狠地戳着他脊梁骨,往他背后开口吐言。 白太君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说出来,那是石破天惊,轰得白炼是脸色羞红,眼睛里水雾直荡,脚步虚浮俨然天眩地转,他回过头,呆呆望着自己的奶奶,一双形状生得甚是丰翘的嘴皮子好像打了结,怎么也转不过弯来了:“奶,,奶,,您老人家说的,,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奶奶说的什么,炼儿不明白不要紧,你媳妇儿若不明白,那可就糟了。”白太君笑眼眯眯,话声未了,转瞬趁着白炼不备,又朝着白炼屁股上狠踹过一脚:“混小子!!再不好好给奶奶叫出声来!!奶奶绝计饶不了你!!” “啊!!”奶奶这一脚,真正是半点情面也不曾留,比起以往教他练武的时候,还要凌厉数倍,奶奶宝刀不老,饶是白炼已经身经百战,反应敏捷,也架不住房,,事过后的软弱无力,顿时被奶奶踹了个四脚朝地,这回终于是扯着喉咙惨叫出口。 白炼惨叫凄厉,惹得屋内的迷娘心尖一抖,急忙撇下哭泣渐止的靳陵光,奔出来一探究竟。 迷娘一出来,一眼望见后院里,白太君高举拐杖,气势汹汹地打向白炼屁股,她这一惊,是非同小可,赶紧飞身拦到白炼面前,一把扣住白太君手腕道:“什么人?!!你干什么欺负阿炼?!赶快给我住手!!” “老身在教训自家孙子,姑娘你又是什么人?管得着么?”白太君目睹迷娘脸色紧张,不似假装,心里越发有了底,她现时动手不得,却不妨碍她动脚,老人家说着话儿,一只脚抬高了,再度踢向白炼屁股。 “奶奶?!原来是奶奶来了?!”迷娘愣了一愣,身子自动自发,在她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及时扑到白炼背部,挡了白太君一脚。 “老,,老婆!!”深知奶奶那一脚不是好玩儿,白炼被迷娘压得身子一沉,猛回头,正好目睹迷娘疼得脸色煞白的可怜模样儿,他心里莫名抽紧,竟是发急大叫。 “阿炼,你好久没这样叫迷娘了,迷娘好开心。”白炼一声老婆出口中,迷娘满脸痛楚化为满湖春水笑波,她吃力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底下儿郎,那左颊处月牙儿般的小伤疤,温柔言语里藏不住无限欢喜。 刹那间,仿佛有万千柔情,汇成一道清冽甜美的激流,迅猛流过白炼胸口,怔怔凝视着少女春花般明媚笑脸,白炼鼻头一阵发酸,忽然止不住痛哭流涕:“是,,老婆,,是阿炼错了,,阿炼不该跟你賭气的,,,” 惊愕望着素来流血不流泪的白虎帮第一彪悍之人,她的孙子炼儿,在迷娘面前哭成个泪人儿,看来这媳妇儿很有担当。 看来,她可以放心将她的孙儿托付给此人。 只是,好像还有别的滋味儿,酸得发苦的滋味儿掺杂在心里,木木的,麻麻的。 当真是老了罢?越老越心软了,怕是在她自个儿心底深处,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罢?!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骨肉至亲。 思潮起伏间,白太君正值悲喜交集,却听迷娘正色道:“请奶奶见谅,有什么事好好说成么?不要再打阿炼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1章 轮回(二十七) 大红的灯笼扎起来,大红的喜烛买回来。 瑟那斯大陆,新博国,送走了严寒的冬天,迎来万物复苏的春天,若是往常,黎民百姓们早进入播种旺季,举国一片忙碌。 但是,因为整个国家都陷入战乱的关系,城池破败,田野荒芜,尽管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地四处奔逃,躲藏,仍旧是到哪里都可以听到悲切的哭嚎,见到残忍的血腥,没有办法得到珍贵的安宁。 唯有偏安于漉水一角的渔村――白虎村,呈现出与旁边景象竭然不同的模样,村里人不分老幼年少,成日喜笑颜开,俨然个个沉浸在某种喜气洋洋的欢乐氛围里。 原因无他,只因他们的老村长,也就是主母白金花白太君,最疼爱的孙儿白炼,历经九转十八折的种种磨难后,总算红鸾星动,要成亲嫁人了。.info[] 白虎村虽对外号称渔村,暗地里却是朝庭上下闻之而色变的江匪第一大帮白虎帮的老巢。 白虎村地势较为险恶,从村里出发,去到距离最近的官家小镇,都要绕上很长的一段水路,不容易被官府发现,加上帮中人几乎生下来就泡进漉水里玩儿,水性极佳,又擅长武艺,是以侥幸躲过了新博国征兵之苦,以及敌军的杀烧抢劫,暂且守得这方平安。 白虎帮的帮众,最初都因为新娘子带着一个哭起来好像下雨的奇怪小孩儿,认定新娘子不是妖就是魔,背地里言论纷纷,表面不敢接近。 听到老太君郑重其事地宣布,三月初三那天,老太君无意从漉水河边捡到的少女,即将成为年轻帮主白炼的媳妇儿,将来执掌白虎帮主之位,众人免不了大吃一惊。 基于太君余威,帮众们嘴上不说什么,头一回在村子里见到那素衣青裙的少女,牵着一个玉雪幼童的小手儿出来,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地,皆是退避三舍,警惕万分。 这少女身份不用多费唇舌,自然就是性情上来,行为不怎么谨慎,被未来家祖婆撞见了好事的迷娘。 漂亮幼童的身份也不用提,自然就是因多吃了千日魅解药,被迫从原婴姿态慢慢重新长大的白龙神族公子靳陵光。 在被白太君变相软禁的渔屋后院,迷娘为阻止奶奶责罚白炼,一口奶奶唤出,那是亲亲热热,坦坦荡荡,将个白太君唤得心花怒放,当即异常爽快地,与迷娘说定了两人婚事。 迷娘原本就打算尽早来白虎村提亲,拖来拖去一直未曾成行,心里日积月累地,仿佛成了一块心病,知道白太君急于要替白炼作主的意思,那是点着头答应不迭。 终究是唯一的孙儿成亲,白太君不肯太过草率,仔仔细细选了个黄道吉日,转而吩咐帮众们,各自分头准备喜服,吉礼之物,婚期就此敲定于十天之后。 依照民间传统风俗,既订下百年之好,在两人正式拜堂之前,新郎倌白炼,需得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由村中老人教导,学习一些为夫之道,不准随便抛头露面,更不得擅自与新娘子见面。 迷娘伤好了,还是闲不住的性子,不爱呆在小屋子里,过那茶上手饭上手的懒散日子数指头,靳陵光吃过两回亏,知道自己不能再发蛮练功,很快在迷娘与白炼订下婚期的第二天,跟着迷娘出了门,在村子里四处闲逛起来。 见到白虎帮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制作善于行动的木筏,迷娘饶有兴趣地跑去帮忙,见到白虎帮的人,打鱼回家烧火做饭,迷娘也跑去自告奋勇地搭把手。 不到三天的功夫,全村的人都差不多与迷娘混熟了,知她性情活泼且不失温和,又极其能干,做事舍得花力气,很快不再怕她躲她。 众人围着迷娘说说笑笑,热闹祥和,靳陵光不知不觉看着迷娘笑,不知不觉跟在迷娘后头,偶尔出手帮她的忙,偶尔故意瞎捣乱,害她着急,原本一张老喜欢板着的稚嫩脸蛋儿,也跟着明显增多了可爱笑容,竟是说不出地天真烂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2章 轮回(二十八) 白虎村里的人们一来二往地,也算是与迷娘混熟了,胆子跟着也变大了些,每每见到化作普通幼童模样的靳陵光跟随于迷娘身边,终日形影不离,但凡他累了,总被迷娘抱在手里,百般呵护入睡,看情形像是母子,却从未听靳陵光叫过一声娘,说是姐弟罢,也从未听靳陵光唤过一声姐。(..info无弹窗广告) 其中有一个负责绑木筏的老大叔,好奇心十分重,忙碌之余,终于忍不住开口相问:“迷娘姑娘,这小家伙,是你的孩儿么?” 正是黄昏时分,薄薄的炊烟飘荡于河岸边,渔村里这一帮人,已经干了一天的活,大约十来个人左右,有男有女,三三两两或蹲或坐,都捧着大木碗,可着劲儿地埋头吃着晚饭。 听闻这老大叔发问,人们拿来吃东西的嘴巴虽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一个个的耳朵却是竟相支楞起来,暗暗等着迷娘回话。 这时的靳陵光也在小口喝着很是鲜美的鱼汤,十分惬意地偎依于迷娘脚边,冷不丁听得这凡间的臭老头儿,不识他龙族公子真身,居然擅自指认他是迷娘的儿子,顿时又气又急,欲要反唇相讥,竟差点被那一口汤给呛死。 “咳咳咳!!!”靳陵光忽然耸动起肩膀,咳得厉害,迷娘只道他吃得快了,急忙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陵光!你小心点,别着急,慢慢吃就好了。” 体内涌动龙族之血的小小男娃儿,远不复青年时代的陵光,能够忍受痛苦,因为鱼汤猛烈呛进气管的关系,转瞬那玉粉的脸颊儿涨得通红,一双黑黑亮亮的俊秀眼瞳里更是泪花急闪。 迷娘目睹此景,连道不妙,她现在最怕他当场大哭,若是不小心下起雨来,定又惹来众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念至此,迷娘当即果断地,伸手抱起了靳陵光颤抖不稳的小小身躯,径直搂进她温暖怀抱,往他耳边不住抚慰道:“陵光乖哦,不哭不哭,, 稍微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靳陵光原本就是被那老大叔一句无心之语,给气得呛住,哪里架得住迷娘毫不体会他心思,竟在大庭广众下,对他又抱又哄地,完全将他当作小孩子一般对待,纵使她温柔似水,足以醉人,靳陵光仍是又羞又怒,好不容易勉强止住了咳嗽,奋而挥动两只小小的拳头,拼命挣扎着,锤打她胸口道:“我,,我才不是小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陵光不是小孩子,是迷娘的亲亲夫郎嘛!!”迷娘愕然吃痛,看着怀里小人儿,俨然急怒攻心的一张粉艳玉容,立刻醒过神来,嘻嘻笑着伸至他腋下,将他高高举起,很快又放低了,往他热热的脸颊左右,叭唧作响地,各亲了一口。(..info) 迷娘一语落地,众皆哗然,任他们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小孩儿竟是迷娘之夫。 瑟那斯大陆,夫君比娘子小,并不稀奇,但依照万物生长规律,即便可以提早订亲,一般都要等到男儿正式成年,有能力行使床……第之事,方可成婚配。 另外家里有钱有地,奈何家中女儿幼弱,人丁单薄,特意招揽成年男子为婿者,借以撑其门楣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像靳陵光如此模样,仅是七八岁的稚童,奶牙都没脱全,远不及风月之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非但不能为女方所用,反而事事处处都需依靠女方照顾,说是女方负累也并不为过,迷娘竟以夫郎相称,简直闻所未闻。 凭着常理判断过后,众人都疑自己听错了话,那老大叔更是哈哈哈地,带头取笑起靳陵光来:“夫,,夫郎?!!姑娘你是说笑儿逗老汉开心的罢?!这小家伙毛都没长齐,黑灯瞎火的晚晌,学会不尿裤子就很不容易了,怎么会做那档子事嘛?!!!” “是啊!小家伙,敢不敢亮出真家伙来,让大伙瞧瞧啊?!!” “这小家伙其实仔细看,长得还算不错,不过,比起俺们家帮主来,,还是差得远啦!!!” “姑娘,你别见怪啊!!这小家伙俺看着蛮中意的,婶子拜托你放在身边多养几年,等俺家闺女长大了,再好好跟你攀攀亲事!!” 都是一伙江湖匪类,说粗话说惯了,那老大叔一旦起了头,,众人当即哈哈喧天,跟着笑了个不亦乐乎。 虽说是亲他,却很像是咬苹果,少女的口水粘粘乎乎地,借机蹭了他一脸,被她当众轻薄不算,脸也被弄脏了,靳陵光一腔窘迫正没处发,左右笑声刺耳,他不禁咬牙切齿,微低了脑袋瓜,自迷娘怀里扭身挣脱,直接朝着那老大叔的肚子,恶狠狠撞过去。 龙族小公子颜色青涩的尖利龙角,就此在他乌木般潤滑耀眼的浓黑头发里,闪出道道凌厉光芒。 龙角,是龙族的高贵象征,必要时,也是龙族战斗中的有力武器。 试问人的血肉之躯,怎么能禁得起满怀怒气冲天的白龙神族公子,那对头上龙角的蛮横撞击?! “陵光!!!”迷娘一望之下,已是大惊,顾不得多想,一个飞身纵起,用力拉住靳陵光手腕:“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不是小孩子!!不准拉我!!我今天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怎么让他们知道我厉害?”靳陵光被迫停在半空里,发着恨地叫嚷,只是用尽了力气,仍是没办法挣脱开迷娘制肘,两人纠缠着,身子失了控,瞬忽两道灿烂银虹,自两人互握的手腕里奇诡跳出,刹那间眩晕了众人的眼。 “姑娘!!!” “小家伙!!!” 就在众人惊叹声中,迷娘与靳陵光双双已往漉水深处坠落。 “我不是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沉入水中,靳陵光还在叫,眼睛红红地,瞪住迷娘,花瓣样的嘴唇翘了又扁,终是满腹委屈哭出声来:“哇哇哇!!!我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管我,,给我滚!!赶快给我滚啊!!” 还好,是在深深的漉水里,幸好,他没有伤到旁人。 不用担心靳陵光突如其来的泪雨,会连累到世间的阴晴气候。 看着靳陵光哭出来,迷娘反而松了口气,她慢慢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耳光在靳陵光泪水搅起的水流旋涡中,响起阵阵沉重郁闷的回声。 少女毫不留情的手掌,飞快印到小孩儿泪痕四溢的稚嫩脸蛋上,是四个结结实实的手指印。 靳陵光疼痛之余,大为惊楞:“你,,你打我?” 他记得很清楚,被迫变作小孩儿以后,尽管他嘴上老是责怪她,恼恨她,但其实,暗地里也会有异样的欢喜,因为,被迷娘始终捧在掌心里呵护着,不曾受过半点委屈。 这刹那,明明脸上火辣辣的抽疼,他却根本无法置信,她会出手打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2章 轮回(二十九) 小孩儿原本俏生生的半边粉嫩面皮,仅是一巴掌下去,竟变得红肿不堪,他仰头对她说话刹那,满目水气里隐现丝丝赤红。(..info好看的小说) 望着靳陵光甚是委屈又愤怒的模样儿,迷娘自觉出手过重,心里不由一痛。 但,她转念思及方才在漉水岸边,她若不是及时阻止,那总是笑呵呵的老大叔只怕已被靳陵光杀气十足的尖利龙角,顶了个肠穿肚烂,她与白炼的一场喜事未办,先要替人家办丧事,其后果简直是难以设想。 迷娘就此,一身冷汗混在河水里,涔涔而落,她暗忖,不-7a141d conten9着他孩童样的性子在人间行事,今儿这铁面的无情娘子,务必要一杆子做底。 忍痛作出了决定,迷娘越发板紧脸,双脚踏开了碧波水流,迅速逼近靳陵光,异常严厉道:“这一巴掌是我替你娘打你,你知不知错?” “我有什么好错的?他们敢笑我,就该承担后果!!”靳陵光贵为白龙神族的公子,天性骄傲非凡,论起骨子里的倔强劲儿,不比迷娘少,脸蛋儿忽然被迷娘狠刮了一记耳光,那严重伤害到自尊的羞……辱,远胜过身体疼痛,当即毫不相让地反唇相驳。 听闻靳陵光蛮横语气,俨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错在哪里,迷娘不禁怒从中来,大声喝道:“陵光,拜托你做事有点分寸成么?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小孩子,人家不过笑你两句,你就胡乱逞起匹夫之勇,身为上仙之首的龙族居然与区区凡人一般见识,这不是小孩子行径,又是什么?” 迷娘说到火大,有些克制不住脾气,又冲着靳陵光扬起了巴掌。 靳陵光目睹她又要动手,胸口莫名一凉,转瞬不闪不避,反而直起脖子,将那尚还完好的另外半边脸蛋儿端得高高,狠狠凑近迷娘指尖,放肆吼叫道:“你要打尽管打!!不用找那些破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嫌我坏了你好事,不能跟那臭男人成双成对,横竖都怪我招你惹你了!!你今儿干脆打死我好了!!!我死了换个干净,以后一了百了,也好趁你的心,如你的意!!” 靳陵光这一吼,算是将他忍了许久,一直不曾说明的话儿,一口气说了个通快。 其实白炼奶奶与迷娘议定婚事之后,尽管迷娘还没有来得及直接告诉他,靳陵光无奈化为幼童姿态,因为力气弱小的缘故,日里夜里都仔细防备着外人的关系,那原本就偏向细腻的性子比起青年时代,更是多生出了几分敏感多疑,光是暗瞧村子里那种大办喜事的热闹架势,早明白了十分。 在瑟那斯大陆,自古尊奉的是一妻多夫制,越是上流贵族世家,越是崇尚人丁兴旺,但凡有点势力的妇人们,都是可着劲地儿,将一个个夫郎争着娶进门。 家里夫郎数目的多少,往往是妻家能力的象征 这样的情形,从天界到人间,都是一个道理,包括他娘亲,白龙神族主母靳少瑛在内,为了白龙神族后代的繁荣昌盛,光是在苍茸海宫那明面上所摆的地方,便先后相当正式地迎娶了六位白龙族儿郎。 只可惜,白龙神族的儿郎,固然在神妖魔三界的战场上以骁勇善战著称,但在那等床第风月之间,也同样表现生……猛有力的,却相当罕见,最后能够令娘亲顺利怀有身孕的,竟只得靳陵光生父一位。 从小就看着苍茸海浩浩端严的道德典籍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如何顺从妻子之道,靳陵光在遇到迷娘以前,不曾动情,自然从不知吃醋为何物,因而偶尔读到那些波及到男……欢女爱……的山野故事之际,他总是暗忖,日后若换成是他嫁人,必光风霁月过日,心胸开阔,绝不会成天到晚地哭哭啼啼,做那人见人厌的妒夫一名。 万没料到,短短新婚时日,他会因与迷娘离别,而初尝奇奇怪怪的相思滋味,更难料与迷娘几度重逢,不止是简单的欢喜伴随,竟有难以分辩的恨与爱交织错综。 就这样,靳陵光在枕间被里暗暗打着滚,被迫反复纠结于为夫大义,明明心里极不甘愿迷娘娶亲,嘴上却没办法说出半句反对之语。 除了哭,只能哭。 此时靳陵光一副拼出性命的撒泼姿态,迷娘看他两只眼睛幽黑闪亮,内有熊熊红焰燃烧,俨然将那些一直在眼睛里打着转儿的晶莹泪水也烧灼不见了,眼神里全是恨意深深,浑然当她是仇敌一般,不死不休。 两个人互相瞪视片刻,迷娘终于慢慢叹了口气,那扬得高高的巴掌竟是生生收了回去。 “我让你打,你不打,以后你可再没机会了。”不知为什么,看着迷娘放手,靳陵光咬紧的牙关,略略松了口气,转而冷冷开口道:“你走罢!我不想见到你了!” 跟在她身边,很难受,他不如回苍海。 靳陵光想着,很快转过了背。 生在漉水水底的柔长水草,轻轻掠过靳陵光幼嫩身段,清澈的河水好像跳舞一样,扬起细微的波浪,无声掠过他额头乌黑的发丝。 他小小的个子,就此背对着迷娘,虽是骨肉亭匀的稚子之躯,却清楚展现出剑刃般锋利笔直,且冷漠的线条。 似乎只要稍稍心软,他就很容易占了上风。 退了一步,退出这样的结局,靳陵光非但不认错,还执意赶她走,实在令迷娘气闷。 “陵光不想见到我了么?这是打算要去哪里?”迷娘忍气吞声地问。 “我爱去哪就去哪,不用你管。”靳陵光依旧冷冷回话。 他说罢话,微微伏□,欲要化为一尾小白龙,游向苍茸海,双脚变成的银雪尾巴刚刚长出一半,却被迷娘一把拧住了:“你娘早将你交给我,你既是我迷娘的夫郎,我不管你,谁管你?!!就算你想回娘家,也需征得我同意才行!!” “放……放开我!!”靳陵光悚然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迷娘提起他的尾巴,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已将他头朝下,身子打折,结结实实扛上了肩膀。 迷娘顺手,拍了拍他粉圆可爱的小屁股,道:“陵光,对你我好象用说的行不通,是你逼我要行使妻子之责,” “你放开我!!”没提防她会打他屁股,靳陵光绯薄的脸皮顿时羞得涨红,尾巴在迷娘手里,没什么作用,索性又变回了双腿,往她后背使劲踢打。 “我自然会放开陵光,不过,不是现在。”迷娘忽然阴测测地笑了一笑,掐了掐靳陵光弹性极佳的屁……股肉……肉,压低了声音道:“陵光,我总算发现怎么痛快罚你,又可以不伤到你的法子了。” “你!!你!!!”隐隐猜到迷娘下一步要如何行为,靳陵光真正是羞恨欲绝:“你不要碰我!!。” 拜迷娘前段日子的悉心喂养得当所赐,靳陵光吃得好,穿得暖,不止脸蛋儿长得鼓鼓圆圆,身上的肉肉也长得极为紧,,实。 原本担心会打坏了靳陵光漂亮的脸,迷娘那一巴掌才没下去。 迷娘扛起靳陵光,因为想到了惩罚靳陵光的好法子,没有急着回白虎村,转而潜进了漉水别宫,当着乌忠的面,作势要脱了靳陵光裤子,说是她的夫郎不听话,她要请出龙族的家法亲自教训。 乌忠大惊失色,阻拦不及,迷娘已经打横抱起靳陵光进了别宫祖庙,三把两把,放在一张供桌上绑起来。 祖庙重地,只允许白龙神族宗亲进入,严禁奴役涉足,乌忠眼睁睁看着靳陵光与迷娘进去,很快听到靳陵光尖锐哭叫:“不,,不要!!” 只是那哭叫非常短促,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乌忠想要贴耳再听,竟是什么也听不到了,祖庙里变得异常安静。 恍恍惚惚,好像过了一夜,又好像只一瞬。 倚在墙角,呆呆望着在水晶长廊里,摇晃光明的夜明珠,不知过了多久,乌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正值下定决心,想要闯进祖庙救主子出来之际,却见得迷娘抱了靳陵光,推开庙门,神色轻松地大步踏出。 靳陵光从头到脚都裹着着一层厚软红丝布,严严实实地,连脸都遮住了,似乎是被迷娘从供桌上扯下来用来祭祀的华美布幔给包住了全身。 无论乌忠怎么瞧,也瞧不见靳陵光是否受了伤,严不严重,差点忘记了形象,当场跳起脚来。 就在他想问又不敢问的时候,迷娘竟将怀里的靳陵光,主动递给他道:“乌忠,好生照顾你家主子,让他在别宫多歇息几天,等我忙完一些事,自会来看他。” “是,少夫人。”乌忠摒心静气,小心翼翼接过靳陵光,目送迷娘大摇大摆出了别宫。 乌忠抱起靳陵光,慌慌张张回到了寝殿,将裹成粽子样的主子放到床上,这才尝试着揭开了布幔一角。 布幔轻轻揭开,犹如春日花蕾绽放,里面赫然露出一张安静沉睡的浓丽少年面容。 长,,长大了!!!! 少年发似浓墨铺开,眉如刀锋斜飞,腮粉而唇红,头上左右两只青色犄角从黑亮的头发深处顶出,显得神气至极。 可不就是他家主子,靳陵光从前那温雅清丽,又略显几分天真的少年模样么?! 乌忠又惊又喜地拍拍胸口,继续麻起胆子往外揭。 好不容易揭到肩膀以下,乌忠呼吸忽然急促,手指发抖得厉害,竟是不敢继续揭了。 只因,少年肌肤光洁的细长颈间,精致突,,起的飞翼锁骨处,数朵艳红如血的梅花吻印,令他触目且惊心,实实吓坏了他。 如他没猜错,这厚厚的布幔底下,当是身无……片……缕,布幔底下,当是春……光无……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2章 轮回(三十)补 瑟那斯大陆,西元**年三月十六,是新博漉水白虎村,白虎帮老帮主白太君孙儿白炼成亲的大喜之日。 漉水风俗,婚宴以流水席为特色,但凡到场道贺的客人,只消围满五人一桌,即可放响鞭子,开席喝酒吃饭。 是以这婚宴,是完全不拘小节,安排从早吃到晚,而新人拜堂的时辰则订于黄昏,天界金乌始坠之际,照黄历说法,也就是酉时一刻。 因为是船上人家,更因为白虎帮是靠水吃水的大帮派,所有新婚吉礼都遵照祖制,在水上举行。 这也是渔水村的年长者们,自白太君宣布白炼婚期以后,不分昼夜,辛苦赶做众多油光发亮的竹木筏子的原由所在。 那些挂有红灯,系有红绸的轻巧筏子,一来是方便渔村的人前来观礼助兴,二来也是用来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 充作拜堂的花船,是白虎帮里最高最大,也是最气派的白虎战船。 顾名思义,白虎船算得上白虎帮的镇帮之宝,整座船高十丈,船长三千步,船底两层装有火炮与射箭孔,其设计巧妙,船上设备材质精良,堪比乌其一流的战船。 这艘轻易不现身的白虎船,其船头船身船尾,皆雕画着色彩斑斓的白虎纹印,站在远方高处,轻轻一眼望去,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威猛白虎,昂首鼓睛,牢牢盘踞于滔滔漉水之央。 白虎属陆兽,迷娘初见那战船,被众位帮众大汗淋漓,自白虎村后村悬崖边,哟呵呀海地奋力拖将出来,啧啧称奇之余,难免有些疑惑,不怎么明白,白虎帮靠水为生,为何会敬奉山林之王作图腾。 老太君先是叹了口气,沉默半晌,继而淡然笑回:“媳妇儿既已是我们白家人,老身也不瞒你,其实我们白家,原是陆上好端端的种田人家,依地而生,只是先人受官府所害,又受生活所迫,逼不得已才跑到这漉水来,落草为寇,现在以白虎为名,雕白虎作船,表示永远不忘根本之意。” 迷娘就此恍然大悟,老太君趁机,试探迷娘今后打算,迷娘想了一想,断然回道:“如今乌其,白帕两国,都要争新博这块地方,连雅女帝又逃亡在外,朝廷已是大乱,白虎帮正好可以举起义军旗号,集结周围贫苦百姓,反抗外敌,摆脱匪帮地位,不知奶奶可否愿意与我主子连真殿下联手,成就那救国基业?!” 白金花已从白炼嘴里,得知迷娘出身是新博六王子连真侍女,如今男扮女装,在白帕军里统领先锋大将之职,新博举国上下,也同时因连真在白帕军中担当敌**师之事,分作了针锋相对的两大派,一派深信连雅之言,严厉指责连真卖国,另有一派则坚决支持连真报仇,借外力复兴新博。 白太君站在江湖匪帮立场,看重的是匪帮的兴盛,对于国家之间的谁胜谁败,并不十分关心。 如今听闻未来的孙媳妇儿表明了态度,她那趁火打劫的念头怕是有些成空了,白太君暗觉肉疼又头疼,转而故作忧惧不止地,对迷娘一字一句仔细言道:“媳妇儿啊!!你帮衬你家主子,替你家主子说话,是尽忠尽义,奶奶我不会拦你,只是你家主子如今身在白帕敌营,手上的兵,也全是白帕兵,即便他满腹不世之才,擅长运筹帷幄,可制敌决胜于千里之外,能够一路打到新都,最后占领王宫的,恐怕都是白帕的兵,到时候,那白沐芳公主人财两得,不肯放手的话,你家主子怕是救国不成,反而被人活活吞吃了。” “奶奶说得极是!”迷娘点头道:“关于这点,我家主子早想到了,好教奶奶放心,到时候,我们,,,,,” 虽是军机不可泄漏,迷娘为换得白太君信任,还是决意冒下风险,向白太君稍稍提点了几句。 听得迷娘在耳边低语过,白太君自知切肉会连皮,伤筋会动骨,她已经同意孙儿与迷娘的婚事,未来孙媳妇儿所选的路,命中注定是白炼要走的路,无论前程几多的艰辛,她们白家,以及她们白家创立的白虎帮所有人,都与迷娘脱不了干系,誓要紧紧跟随着,一直奉陪到底。 两婆媳一拍即合,决意成亲第二日,便率众离开白虎村,以白虎义军之名,整合民间力量,抗击乌其,夺回新博失去的国土。 白太君也是极其爽快的性格,既决定举全帮之力相助迷娘,便刻不容缓,开始秘密联络道上知交好友。 是以,自婚礼先天晚间开始,便有漉水周边,与白虎帮交好的临近江湖帮派头目,携带一干随从,接获白太君婚宴邀请,陆续抵临白虎村。 江湖中人,素来没那么多讲究,一旦答应与白虎帮结盟,都是喝酒喝到痛快,吃饭也吃到饱。 迷娘头戴银光闪闪的新娘凰冠,穿着一袭金云作袖的纯白色吉服,在水与船之间,跳来跳去地,出来见客。 真正是人要打扮,猪要壮,迷娘素来布衣青裙,极不打眼。 这天她穿着一袭水上人家成亲最爱的束腰白短衫,流苏式样的雪青长裙,身段婀娜多姿,再衬着红扑扑的苹果脸儿,明眸轻含浅笑,左右顾盼之际,竟是艳惊四座。 当最后的一拨客人,约摸十人之众,拥着花香与酒香四溢的白虎大船,分别在两只轻轻飘荡的竹木筏子上坐定,头上蒙着红绸盖头,快要饿了一整天的白炼,也从村子里,他被迫呆了整整十天不曾出门的男儿卧房里,由一个表亲的,尚未成家的小姐姐,飞快背到河岸边。 可恶的奶奶,居然不准他吃饭,还说是身子软,性子才会软,拜堂的时候,媳妇儿最心疼性子软的儿郎,以后一世都会心疼他。 白炼饿到肚皮贴脊梁,手指头没什么力气,等到迷娘从小姐姐手里接过去,要将他背上花船之际,他远不如平常反应快,没办法及时扣紧她肩膀,身子一歪险些摔下来,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就在大笑声声中,白炼终于慢慢回过神来,慢慢顺着迷娘的脚步,跪倒在白虎船最高处,露天的礼堂之上。 一拜拜高堂。白炼清楚听到奶奶大笑,连说三个好字。 二拜拜天水。白炼隐隐听到刮过白色吉服的风声,在船底哗哗作响的水流声。 三拜是夫妻相对。白炼有些焦虑地嗅到身边人掺杂着奇怪甜香的气息。 好像他平常爱吃的糖糕味道,又好像是散发麦香的馒头味道。 啊!肚子饿了,闻到什么都是食物的味道!! 低头跟着唱诺人,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形下,白炼勉强忍受着肚饿,数度弯了腰身。 然后是礼成起身。 听到唱诺人说,还要村里媒婆什么的,送他入洞房什么的,白炼的耐性算是到了尽头,,他赶紧伸出手,摸索着抓住迷娘,粗声叫道:“老婆!!我快饿死了!!你先掀了我盖头,放我出来吃东西再说!!” 照规矩,迷娘拜过堂,不能立时与白炼洞房,需要向在场所有客人们敬酒一圈,听得白炼撇开了媒婆,家里婆姨,向她直叫肚饿,迷娘怔了一怔,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忽听船外传来一阵阵悠扬沧桑的奇异歌调: 莲花落,落莲花, 老乞婆我一路行来一路歌 好心的人儿富贵长 你只消送我两口八宝饭 我自回赠你数不尽的好彩头 莲花落,落莲花 是谁家的闺女娶儿郎? 又是谁家的儿郎嫁新媳? 只见那花金满头妆容盛 两眼乌珠嘴皮儿俏红 定是新人有福分 请得月老作良媒 洞房花烛小神仙 一刻千金乐少年 他朝瓜熟子儿落 人间好合享百年…… 歌声未了,负责在外头打招呼的一个年轻帮众,匆匆跑进礼堂,向白金花禀报道:“老太君,有两个乞丐模样的人来讨饭了,小的安排两人在筏子上用饭吃酒,那两个人却不肯听从,非要上我们的白虎花船来,说是要当面跟新人道个喜,您看怎么办?” “来的都是客,客人想瞧瞧新娘新郎什么模样,也是人之常情,让她(他)们上船罢!!”婚庆最紧要的就是讨个吉利,白太君不想与人为难,落人口实,一面大度表示放行,一面暗中示意帮众们做好警备。 这边迷娘心疼白炼肚饿,依他所言,很快掀起了他盖头,白炼大大出了口长气,转瞬自顾自找了张桌子,撂起长腿坐在一边,全不顾新郎仪态,端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 那边一高一矮,从通往船底的船梯处,走上来的两道陌生身影,不紧不慢出现在白太君笑眯眯的视线里。 走到前面的人,是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太婆,花白头发,左手持一只青树枝,。 走到后面的人,低垂着头,满头长发乱蓬蓬地,差不多遮住了整张脸,身上衣服与那老太婆同样,破破破烂,单薄的衣衫外头,套了件小夹袄,小夹袄里的棉花露出来了,显得极其落泊。 这人双手都放在袖子里,浑似怕冷一样,瑟瑟发着抖,对方右手袖子里也现老太婆同样,伸出一只青树枝,青枝顶端,系着一朵红纸扎成的莲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3章 轮回(三十一) 观对方模样打扮,与常年行走于漉水一带的寻常行乞者毫无二致,走起路来也很是柔弱,俨然全无功夫。(..info无弹窗广告) 借着主人家婚丧喜事,不好拉下颜面拒绝任何来客的机会,以卖唱道贺悼念之名登门拜访,到主人家讨口饭吃,是行乞者们赖以维生的惯用伎俩。 白太君行走江湖多年,自认已经靠着一双尚算敏锐的老眼辩清来者,略为定了定神,原本怀揣的十分警惕之意,不觉轻减了三分,目睹两人越来越近,手里青枝伴着红莲纸花摇晃不定,似乎要到她面前来献唱。 按道理,这纯属不请自来的客人必须唱过吉词儿,再向主人家领赏,白太君见那老乞婆满面皱纹,老态龙钟,与她差不多年纪,不禁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来人哪!!”白太君刚要开口吩咐,叫身边部属先安排对方前往礼堂之下的客席就座,眼前骤然一花,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行的路,又是如何掠过了分散于船甲左右的护卫,那原本距离迷娘与白炼所在,大约三百步远的老乞婆竟是有如鬼影飘忽,径直靠近了白炼身边,冷不丁弯下腰,一张树皮样的老脸,几乎要凑到了白炼涂着漂亮胭脂的粉俏脸上,眯眼端详道:“这就是今儿的新郎倌罢?瞧这鼻子,挺得,这嘴巴,红得,,生得可真叫俊啊!!” 老乞婆说着话,咧开了瘦瘪的唇,露出满口大黄牙,虽然样子很是和气,又很是卑微,可是,当她两只细小的眼睛,从松驰垂落的眼皮里,隐隐露出钢针般的尖利光芒,看着白炼的眼神,仿佛已将白炼当众剥了个精光。 任谁也不愿意在吃饭的时候,被人当作到手的猎物一般,毫无掩饰地打量着,就算白炼也不例外。 白炼吃饭吃得正起劲,这会儿,尽管对方在夸奖他相貌,他听是听到了,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从桌子上,胡乱又夹了两口菜,无意接触到对方那异常诡异的目光,他立时感觉老大地不自在,旋即满脸戒备地端起了碗,头扭到一边,身子也用力斜侧着,竭力避开对方,嘴巴里因为还包着吃的,有些含糊其词地发恼道:“老,,老子是俏,,是俊,都,,都由我老婆说了算,轮,,轮不到外人插嘴!!!你要爱唱就唱,爱喝酒只管唱酒,都滚一边去,别来烦老子!!” 白炼喜欢讲粗口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在这大好的日子里,人家明明好心道喜,他也这般态度对待,倒叫迷娘脸上有些挂不住,旋即忍不住嗔怪道:“阿炼,你怎么说话呢!!来的都是客,不可以无礼。” 迷娘话罢,赶紧又转过身,向那老乞婆低头作揖,郑重其事地陪不是道:“老奶奶,我家阿炼脾气坏了点,并没有恶意,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好说好说!!新娘子看起来,是个相当明理的人呢!!”老乞婆摇动了青枝上的红莲纸花,嘴里发出粗嘎一笑,忽变朗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新娘子既是这般说法,老身就不用客气了!!” “老奶奶,,你,,你这话是何意思?!”迷娘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老奶奶?!!不过变了张皮,丫头你就不认得老身了么?”老乞婆仰起头来,厉声长笑不止。 她脸上的面皮,身上的衣服,就在那古怪刺耳的长笑声里,跟着不住震动,犹如冬天里的蝉儿,迅速脱落出壳。 仅是转瞬,迷娘面前的老乞婆,已不复初始模样,化作了一位身姿俏丽的紫衫女子,对方半边脸肤色雪白,明眸眉细犹如天仙,半边脸却是眼瞎鼻陷,胜过青面的魔鬼。 “紫,,,紫容姥姥?!!”惊愕过后,迷娘很快认出了对方真身。 她一时不察,没看出那忽然出现的老乞婆,竟是这眼神阴寒的紫衫女子,涂山狐族大长老,紫容姥姥运用幻术所扮,此时虽喝破对方身份,明显却已迟了一步。 “一,二,,三。”听闻迷娘唤出她真名,紫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朝着迷娘身前跨步。 轻轻数过三声,船上人纷纷倒地。白炼更是扑通一声,摔得极惨。 只因他背后,被人出手,推了一掌。 推白炼一掌的人,正是一直隐藏于紫容身后的破夹袄男子。 “阿炼!!” “奶奶!!!” 祸起突然,满船的人都无声无息倒地,唯有她一个还站着。 迷娘一下子急傻了心眼,开口叫起来尽是些发颤的声音。 她提脚扑过去,想要扶起白炼,紫容却迅猛跳起,一把拖住那破夹袄的男子,赶在迷娘之前,拦住了她:“臭丫头,世上的便宜可不能让你全占了,这两个只能救一个,你先看清楚了,是救他,还是救他?” 两个?只能救一个? 迷娘愣住,迷迷糊糊地顺着紫容的眼神所指,她先是低头望了望倒在地上的白炼,继而又抬起头,望向被紫容抓住头发的破夹袄男子。 先前,她不曾留意到,这破夹袄男子满头的发好像稻草,枯黄无光,又污脏,却很长,几乎快要拖到地面上,额前的发也留得极长,完全遮住了脸。 此时此刻,对方垂满额颊的长发,被紫容尖利的指甲彻底纠起,脚尖儿也俨然被迫悬空,向上露出一张精致无双的艳……丽面……孔。向下露出一双十趾染寇丹的玉润天足。 对方唇似丹朱,眉秀鼻挺,一对凤眸细长斜肆,衬入两排纤密青翼睫毛之间,其美可入画。 “九,,九郎?!!”若世间有绝色,比牡丹更艳,比春水更娇,在迷娘记忆中,唯有涂山狐族主母幼子,九尾狐狸精,人称苏九公子的苏九郎能胜任此名。 只是,那双曾经在她面前,盛着璀灿波光,闪动宝石光芒的美丽眼睛,当迷娘轻声唤出他名,里面的神色,却显得异常的空洞冰凉,俨然无动于衷。 “臭丫头,你果然是小九的人,,”听得迷娘唤叫九郎甚是亲热,紫容面色变了一变,继而越发得意道:“老身不防老实告诉你,你的小九郎如今得了失心疯,什么也不认得了,只会听从老身一人命令,现在,你的新郎倌受了我的三步倒,又中了小九一掌,怕是死多活少。 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身也不想多杀生,只有你肯一命换一命罢了!! “什么叫一命换一命?”迷娘捏掌成拳,一颗心直跌谷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4章 轮回(三十二) 当日在杨柳山庄,迷娘中了紫容毒烟,手足无力,紫容完全可以凭此一举击杀迷娘。(..info好看的小说) 只因她思谋太多,最后假借蜘蛛怪之力,欲除去迷娘不成,反而让迷娘有了逃生机会。 这一念之差,导致她的蜘蛛洞尽毁,甚至还折损了好几只吃着她千方百计寻来毒物长大的蜘蛛怪。 紫容这一恼,是非同小可,几乎是即刻动身,跟踪着为了引诱蜘蛛怪吞食,曾经在迷娘体内种下的赤炼蛇药香味,于方圆千里之地,搜寻迷娘影踪。 无巧不巧,竟会在路上遇见苏九郎。 紫容碰到苏九郎的时候,真正是大吃一惊。 紫容是嗅着迷娘药味,一个劲地往南飞。 而苏九郎却像只没头的苍螄,在天地之间上窜下跳,胡乱飞舞不休,其神智不清形同疯狂,直接撞到了紫容身上。 苏九郎贵为涂山狐族的九公子,又被天宫娘娘赐入赤霞宫居住,其地位自然高于身为苏元郎奶娘的长老紫容,无论他的行为是如何冒犯了紫容,紫容也不能当场翻脸,唯有见机行事地,假扮好心地扶住苏九郎,继而向他打招呼问安。 如果是以前的,紫容所熟悉的那个苏九郎,不等她伸出手,只要看到她的人,苏九郎马上就会不落痕迹地闪身避开她,然后神色冷淡地,与她还礼,再迅速告别。 与苏九郎相触刹那,明明她的指甲里藏着毒,苏九郎俨然毫无察觉,任由紫容扶了一把,不止不躲,反而神色怔怔,直视她道:“你是谁?” 苏九郎素来有些惊惊诈诈,又爱骗人的毛病,紫容也在他手里吃过些暗亏,她疑心慎重,只道对方又在想法子捉弄她,立时勉强笑回:“九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到天宫好像还没多长日子呢!!莫非连紫容姥姥也不认得了?” “紫容姥姥?”苏九郎望了紫容半晌,眉目之间忽变恍然大悟道:“紫容姥姥好,我走了。” 看苏九郎行色匆匆的模样,仿佛有什么急事,脸上的神情,还有眼睛里的神采,却好像有些呆呆的,远不及平日灵动魅惑,紫容一时好奇,忍不住拉住苏九郎问他道:“九公子不在天宫里住着,这是要去哪里呀?!!” 苏九郎捧起脑袋瓜,很是吃力地想了一想,转瞬摇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九公子既然暂且没地方可去,左右闲来无事,不如陪陪老身罢?!!”紫容一直记挂着,苏九郎与迷娘是否串通起来,害苏元郎不幸失了元精,难得苏九郎落单,其元神又似乎昏浊不清,很容易受她控制,如能利用苏九郎要胁迷娘,倒是替元儿出气的好机会,心思电转间,紫容不禁试探着开口。 “陪姥姥做什么?”苏九郎明显愣了一愣。 “陪姥姥去抓妖怪啊!!一个叫做迷娘的妖怪。”紫容一字一顿,慢慢答,孤零的独眼狐眸内精光闪闪,细细观注着苏九郎反应。 苏九郎高挑匀称的身。段,伴着紫容说出迷娘的名字,似乎稍稍抖了一抖,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好。” 只是那一抖之后,再无任何异样,无论紫容在路上如何旁敲侧击,反复试探,问他为何忘记去哪里,苏九郎总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紫容问他什么,他什么也答不上来,偶尔拿他试毒,他浑似毫无防备,疼的时候只管大声哭疼,竟是非常害怕地说自己恐怕得了重病,所以身上才会发疼,仿佛一点也不曾疑心,是紫容在旁边作祟。(..info好看的小说) 若是紫容性子上来,吩咐他捉擒些妖魔,或是活人给她享用,他却不含糊,杀起生来,从不手软。 是以,紫容成功打探到迷娘与白炼即将在漉水白虎村成亲,决意赶来闹场,事先交给苏九郎一大包三步倒的迷药,命他在船上下毒,苏九郎干得极其不赖。 俨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帮手。 当紫容数到三,船上所有人,都被苏九郎无声无息所放下的迷药,除开迷娘之外,通通给迷倒了。 一切进展顺利,似乎都在紫容掌握中。 只是,苏九郎偷偷给白炼的一掌,委实出乎紫容意外,照紫容看来,她的迷药,足以让所有人失去反抗力量,成为她的俘虏,苏九郎那一掌,纯属是多此一举,好似是苏九郎自己的主意。 究竟历经多年生死修炼的紫毛狐狸精,因为那一掌,想到她此刻如果太过大意,太相信苏九郎,反而中了苏九郎的道,倒是有些不妙,紫容一念至此,赶紧抓起了苏九郎,一方面拿来窥视迷娘态度,方便充作制敌的砝码,一方面也是防备苏九郎不怀好意,临阵倒戈。 露出了苏九郎的脸,紫容立刻发现,迷娘惊忧之态溢于言表,果然与对方交情匪浅。 依照她先前想好的,要折腾迷娘的法子,紫容面对迷娘沉沉发问,狠狠纠住苏九郎额前长发,神色残忍道:“很简单,要么你死,小九活。要么你死,新郎倌活。总之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臭丫头今天是死定了,按老身的规矩,你胆敢杀死我的蜘蛛怪,这里所有的人也都要跟着你一起死,算是赔罪,不过,看在元儿的薄面,老身不妨大发慈悲赏你个活口,就看你怎么选了。” 果然,不管她怎么选,紫容都不会容下这些人,前来参加她与白炼婚礼的客人们,还有白虎帮的人,活下去。 这位涂山狐族的大长老,师傅周杏曾经告诫过她,遇见此妖务必有多远躲多远的紫容姥姥,比她想象中更加狠毒,也更加难缠。 听清紫容话意,迷娘脸色一片煞白,转而仰天狂啸起来。 “臭丫头!!你叫什么叫?!!”少女头上银色凰冠,叮咛响起悦耳撞击声音,她口中的狂啸阵阵,却有如飞天龙吟,沉厚悠长,紫容脚底一个摇晃,忽然感觉到整只船都仿佛跟着迷娘奇异古怪的激越长啸,剧烈摇晃起来。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逼得紫容不得不纵身,拎紧了苏九郎,从船甲板上高高飞起。 仅是电光石火的功夫,紫容稍侧头,眼神扫向船外,惊见原本一派宁静的漉水水面竟已是波急浪阔,天黑且云密。 继而,又有一个巨大的浪头从水面上,一直掀至高高的白虎船头,浪里隐隐现出一尾银雪玉龙矫健异常的威风身影,紫容在不明的天色里,愕然看到这玉龙头顶青角,挥动金爪,目如铜铃灼灼,向着迷娘吐露出轰隆隆,有如鸣锣闪电般的响亮人语:“你叫我干什么?” 迷娘长啸顿止,眼含哀求地望住那玉龙,腰板直挺挺拜倒在地,声音异常急切道:“陵光,帮我救救这些人,拜托了!!” 紫容见状,不禁又惊又怒,半妖来历不小,居然能够请动白龙神族相助,她今天既已得罪她,梁子是结定了,越发留她不得。 玉龙沉默,一双鼓突龙睛与一双清澈人眼,在半空里凛凛对视片刻,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趁着玉龙还未行动,紫容杀机暴涨,作势取出腰刀,往苏九郎左臂砍去,哑哑笑道:“臭丫头,你敢跟老身对着干,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小九郎了?!!” 刀光闪过,锋利无匹,苏九郎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来不及等到玉龙答应,迷娘大急扑过去:“九郎!!” 紫容望清迷娘来势,故意侧身闪开,扯破了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放出无数致命毒蝎针,朝着倒在船上,周围竹筏上的人们肆意飞射而去。 她原想取用活人鲜血,增长狐丹功力,这才用迷药迷倒众人,不曾先下杀手,如今估摸着事已不成,索性杀个痛快。 “哼!!”细如牛毛的毒蝎针,瞒不过白龙神族光采内敛的双瞳,目睹紫容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由龙族公子靳陵光所化成的神气玉龙,终于止不住满腔骄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冷哼:“我今儿若不帮你,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靳陵光话罢,扭起身子,一记龙尾狂扫,掀起巨浪滔天,转瞬一口气掀翻了所有船只,将那些昏迷不醒的众人,通通纳入漉水水浪严实的保护屏障之中。 差一点,已经飞进云层里的身影,也被靳陵光粗长有力的龙尾伤到,紫容终于慌了阵脚,用力抓起苏九郎,向着漉水岸边飞逃。 “九郎!!!”迷娘追在背后,愤怒吼叫着,撒腿狂奔不止:“紫容!!放了九郎!我饶你不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5章 轮回(三十三) 紫容的轻功原本不弱,一天之内,可以轻松穿过乌其国境,直逼新博都城,此时奈何胁持着苏九郎,其速度不觉比平日里慢了些许。 迷娘追得甚急,又是半妖之体,腿脚快捷,不多时就沿着陆地小径追上来了,她眼睛里死盯着头顶紫容驾起的云朵不放,在半空里几跳几跃,提足了一口气,,分明不会飞天之术,却凭着一股子蛮劲,纵身飞上紫容之云。 紫容一路飞逃不迭,不过是忌讳白龙神族的威名,她躲避的,是靳陵光,却不是迷娘。 看到距离漉水远了,俨然脱离了白龙神族的势力范围,而那条威武玉龙似乎与迷娘有些嫌隙,竟未及时跟随迷娘而来,少去她许多麻烦。 紫容迅速在心里审时度势一番,目睹迷娘自投罗网,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得意笑起来:“臭丫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识相的,速速在老身面前自我了断,老身还你一个好端端的小九郎!!不然的话,他这条左臂可就保不住了!!” 已过了黄昏,暮色渐渐压低整片大地,天边星子稀薄,勉强为人间照明,晚风肆意吹起紫容头发,彻底露出她半明半暗的鬼仙般笑脸,显得格外狰狞阴森。 她纵声笑着,腰刀高扬,瞄准了苏九郎左臂鲜血淋漓的深长创口,再度砍去。 被紫容胡乱拎在手里的苏九郎,身子摇晃得厉害,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眼神却依旧空洞冰凉,俨然紫容所砍的,并非他的血肉之躯,仅仅是一根与他不相干的木头。 但是,那模样落入迷娘的眼里,仿佛紫容所砍的,不是他的血肉之躯,而是她自已的骨头,她自己的心肺。 说不出的疼痛,几欲折弯了她的双膝,好不容易才勉强支撑着,没有摔倒下去,迷娘咬着冷冷的牙,咯吱一把拧脱了自己的左腕,吃力举起逼近紫容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放开九郎!现在我将我的左手送给你,换回他的左手!!” “臭丫头!你可真够狠的啊!!难怪我的元儿,,,”惊见迷娘无比狠决的自残行为,紫容愣住,她没有料到,迷娘会为了苏九郎做到这种地步。 话一出口,惊觉自己失言,紫容抿唇止声,一把满沾烈毒的锋利腰刀迅猛改变了方向,直劈迷娘软软抬起的左手部位。 “紫容姥姥,,她是我的,,您老人家可不能随便动她,,,,”刀锋明亮,划破阴沉夜色,眼看迷娘的左手势必被紫容一刀成两断,她身前的苏九郎却忽然张开了袖子,两片线条细薄的胭脂唇瓣儿轻启,吐露出淡淡清润,又隐含奇异沙哑的甜腻魅声。 袖子张开,从里面飞出的,是两道长鞭样凌厉,灵蛇样敏捷的黑沙索命之索。 一道黑沙索绳,紧紧缠住了紫容的脖子,另一道黑沙索绳,则套住了紫容所持的腰刀,将那腰刀,从迷娘身边,生生抓离。 “小,,小九,,你,,你,,,”这刹那,饶是从事素来谨慎小心的紫容,仍是未曾防备到苏九郎左臂重伤之余,居然还有能力发难,她唯一完好的眼睛因为喉咙里忽然透不过气来,被迫鼓起,瞪住苏九郎,满脸完全是不可置信的惊惧神态。 “紫容姥姥放心,你对我娘还很有用,我不会杀你。”苏九郎浅浅一笑,目光迷离如水,声音温柔胜蜜:“可是,如果紫容姥姥不听话,非要乱动,我就不敢保证了。” 苏九郎话罢,轻轻拍了拍手掌。 他理应受了她毒刀重创,左手伸出来,居然是完好无损,紫容愕然:“你,,你的手,,”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苏九郎叹气道:“紫容姥姥,幸亏我有九条尾巴保命,只要一条尾巴顶一只手臂就不会死了,不然早被姥姥毒死了 巴掌声声,诡异现出一群黑衣狐女身影,为首者俏鼻尖脸,长得十分艳美,紫容认得,正是苏九郎手下的狐女首领,呼凤。 “呼凤,我丢了一条尾巴,不想再丢第二条尾巴,麻烦你好好劝劝紫容姥姥。”苏九郎面对呼凤,温和言道。 “是,九公子。”呼凤率众半跪行礼,继而向紫容现出一枚黑狐紫玉令牌,道:“呼凤见过紫容姥姥,好叫姥姥知道,九公子返回人世期间,主母有命,特令紫容姥姥相助我家九公子。” “你,,你说什么?”那令牌正是苏丽姬之物,紫容惊呆,正暗放毒药的手,不禁赶紧收了回去…… 任呼凤与紫容说话,苏九郎那双重新流光溢彩的美丽凤眸,再也不瞧紫容一眼,只是抬起脚,步态略显虚浮地移近迷娘,继而伸出一手将她轻轻扶起,往她耳边低低道:“娘子,你给我的,我今儿总算可以还给你了。” “九郎?!你没事么?”转瞬之间,迷娘有些身不由已地,被苏九郎轻搂入怀,感觉他热息柔软,洒落在她颈项,真正是又惊又喜。 “是,我没事,只是迷娘你,怕是有事了。”他温柔地回话,头低下,一个淡淡的吻,飞快落到少女妻子红润可爱的腮颊:“迷娘,只要我没事的话,你应该可以放心去了罢?” 他分明是在发问,却没有等待她回答的意思,那吻落过后,他的指间轻抖,赫然现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实实在在地,不急不徐地插向了她的胸口。 “九,,九郎,,为什么?”身子软软地,从狐族公子的坚实有力的臂间滑落,胸口忽然被异物侵入,迅速抽紧,一阵阵地剧烈疼痛,伴着苏九郎稳狠精准的一扎,疯狂蔓延到四肢百骸,呆呆凝视着苏九郎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孔,迷娘心里涌起无数的恨怒与忧伤,有些清楚他为什么如此对她,却仍是忍不住问他。 “不为什么,只因我奉了天宫娘娘之意,一定要抓你回天宫。”苏九郎开始异常柔魅的悦耳男子声线,瞬忽变得干巴巴。 苏九郎说着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复又蹲□,很小心地折脱了迷娘的四肢关节。 最后,苏九郎又向倒在云上打滚的紫容道:“紫容姥姥,麻烦你,给我一点好药,让这丫头以后都不能开口说话,手脚断了就断了,再也不能长回去。” 听着苏九郎甜甜软软的说话,紫容生生打了个冷颤,小九之心,深不可测,若不是他看在苏丽姬之面,说要为娘亲留她一命,恐怕她今天命已丧黄泉。 接下来,苏九郎说什么便是什么,紫容不敢有任何违抗。 被迫灌进了紫容秘制的毒药,迷娘的舌头很快变得又红又肿,没办法发出丁点声音,手脚也是如同脱节的棉条儿,被苏九郎绑起来,犹如破抹布一块。 任务完成了,心头大患被他毒哑了,手也残了,口不能语,也不能拿笔写字,接下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宫娘娘必定听信他所言,至于日后会如何处罚迷娘,已经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总之,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回天宫了,总算可以,坐到那赤霞宫主人的位置了。 抚摸着插在迷娘胸口的黄金匕首,苏九郎仰面向天,无声微笑。 “九公子,你哭了?”云天之下,负责护送他返宫的狐女呼凤,异常吃惊地看着她的主子,他们涂山狐族最最尊贵的九公子,从遮脸的黑色头纱里,静悄悄地,渗出两行清澈泪水。 “怎么会?我怎么会哭呢?”他轻轻地反驳,那反驳声儿微弱,很快消失在风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6章 失魂引(一) 次日入夜,瑟那斯大陆之上的天界顶端,九霄宝殿内,仙云缭绕,紫气飘飘。 听闻苏九郎成功抓获先是杀害天官,后又与赤霞宫郎君白炼合谋,逃到人界的紫衣郎天迷,天宫娘娘旱跋为郑重其事,执意亲自会审。 旱跋居中而坐,雷神在左侧相陪,另有南斗北斗两位分管后宫事务的老星官,神情严肃地分别坐在两人下方位置。 在这桩没有对外公开的后宫血案里,最重要的证人,同时又是娘娘新召高等郎君身份的苏九郎,身穿一袭冰丝红袍,外罩雪绒坎肩,头覆艳丽红纱,静静站立于旱跋宝座之下的对面。 旱跋一声令下,已经血肉模糊的迷娘,被数名行为粗暴的天兵匆匆从宫门外拖入,继而十分粗暴地丢到了天宫娘娘宝座下的冷硬玉阶上。 苏九郎将迷娘带进天界以后,直接将其关进了天牢看押,因她无有外人帮衬打点,牢头收不到好处,照天界约定俗成的规矩,私自对迷娘进行了一通严刑拷打。 被天火烙过,又被天鞭抽打过,迷娘身上的衣衫很快变得破烂不堪,一旦毫无反抗力量地落到地面,四肢软弱摊开来,立时露出胸前无法遮掩的饱满肌肤。 “女,天迷是女人?!”脑子里还残留着迷娘昔时着紫衣,在月色里的赤霞宫里,笑颜明朗,为她翩翩起舞的男儿姿态,猝不及防看到迷娘痕迹明显的女儿模样,天宫娘娘旱跋顿时大为震怒。 先前旱跋之所以暗中派出儿子雷瞬,务必活捉迷娘回来,心里其实还有几分私念。 对方杀死一两个天官倒也罢了,如果能够再度如那晚,哄得她开心的话,完全可以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因为天官的补充,是应有尽有,像天迷那般知情识趣的可人儿,仅仅是一个活泼的眼神飞到她面前,就能让她倍感愉悦的情形,却不多见。 但是,哪怕旱跋事先曾经盘旋再三,考虑如何叫天迷稍稍地低头认罪,她又如何地想法子,尽量施以薄惩,用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为天迷开脱。 这刹那,当她看清了迷娘女儿真身,那心里暗怀着的,微小的慈悲的想法,犹如被一道大风刮过,倾刻都化作乌有。 恰似雷霆之怒,席卷了长空,又恰似决堤之潮,淹没了大地,旱跋略显腊黄色的平淡面容,狠狠盯视住迷娘片刻,瞬忽闪现出了火焰般的尖锐凌厉:“九郎!你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天迷为何是女子?” “回禀娘娘。(..info)天迷本是下界的半妖,名唤迷娘,与原赤霞宫郎君白炼素有私情,只因娘娘招了白炼入宫侍奉,这半妖对娘娘怀恨在心,竟不自量力,故意扮作男儿,混入天宫,这才闹出一场祸事。”面容藏在红纱背后的狐族公子,嘴唇里轻轻吐出的,分明是犹如珠玑般清亮悦耳的魅惑语调,落进脾气暴躁出名的旱跋耳中,为她带来的不是平静,却只掀起她更多更猛的,无法克制的汹涌怒意:“大胆!!!简直罪该万死!!!!” 伴随着旱跋的怒意宣泄于口,是一只金光闪闪的火烈鸟,从她肆意招展的右臂锦罗衣袖里飞出,开始往朝堂上横冲直撞,扇动开巨大的羽翼,到处引火。 “娘娘息怒!!!”雷神见状,习惯性地跳下座椅,伸手阻止。 所幸雷神的手臂够粗够长,巴掌也够大,他站起来,其高大身形浑似一座小山,挥起一掌,稳稳当当地扫过去,因为所练功夫,与旱跋同属火性真气,倒也不惧火烈鸟的火气,五个指头旋即牢牢地擒住了火烈鸟的长颈,暂且安抚住受惊的鸟儿。 好险,火烈鸟用翅膀点起的一团火,差点扑到他衣服上,苏九郎吓了一跳,赶紧移动了身形,悄然缩往一根柱子后头。 看着苏九郎悄然飞身移位,隐隐露出一只玉雪样光洁的脚……踝,陪坐于雷神下方的北斗星倌,也就是常住在月老宫的月老,忽然脸色骤变。 在雷神及时的阻止下,足以毁掉整个天界的火烈鸟儿不动了,旱跋满腹的怒气却未消。 旱跋实在没有料到迷娘居然明目张胆地,以鱼目来混珠,扮作男儿来欺骗于她。 甚至她贵为天神之首,竟是毫无察觉到,她青睐有加的紫衣郎,是最为卑戝的半妖之体,而且还是不折不扣的雌性。 欺瞒她在先,继而又杀害天官,诱拐白虎郎君白炼逃离,公然秽乱了她的宫苑,迷娘对她犯下的,无疑是致死大罪。 “娘,,娘娘,,”这时候,鹤发银须的北斗星倌有些迟疑地开口,似乎有什么事,想向旱跋禀报。 胸口愤怒起伏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北斗星倌微若蚊蝇的低呼,旱跋重重锤了锤宝座上的玉如意,沉声吼道:“来人哪!!给本宫拖出去,斩了!!!” 旱跋那斩字还未落,原本紧紧关闭的九霄宝殿大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开,紧接着,众人眼前恍惚闪过一道迅猛有力的蓝色光芒。 “娘,你不能杀她!”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那道蓝色光芒,直直落到旱跋面前,现出矫健异常的年轻男子身形。 年轻男子身形极其修长挺拔,肩系一袭天青色织金的威风披风,长度垂至小腿,腰间斜挂一柄三尺宝剑,显得气宇轩昂。 尽管那披风的风帽遮住了他大半头脸,却遮不住一双神光熠熠的纯蓝色眼瞳。 这身板挺直,跪倒在旱跋膝下的年轻男子,正是旱跋唯一的孩儿,驱魔军统领——雷瞬。 “你说什么?”旱跋愣住。 “娘,你不能杀她!”如果说天界还有谁不怕旱跋,敢在旱跋最愤怒的时候,与她顶撞,那人必是性子倔强的雷瞬。 “为什么,本宫不能杀她?”面对这头上没有长牛角,却生有一副牛脾气的儿子,旱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娘!”似乎没有料到娘亲会问他原由,雷瞬脸上的神色,明显滞了一下,他扭头飞快望了迷娘一眼,转而梗起脖子,干巴巴回话道:“总之,娘,你不能杀她!!” “你说不能杀就不能杀,你当本宫是在好玩么?!!”儿子的态度实在太古怪了,分明是为迷娘在求情,却没有半点要低头,或是向她解释的柔顺态度,刺激得旱跋怒不可遏,反而纵声狂笑道:“想不到这妖居然连我儿也勾结上了!!一刀斩了她,怕是还便宜她了!!!来人啦!!传本宫谕旨,三天以后半夜子时,诛仙台,赐这妖魂散魄消,灰飞烟灭!!” 旱跋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纵使最为镇定的天界第一神将,雷神,满脸也不禁变成了煞白颜色。 若非万恶不赦之徒,若非犯天逆天大界,天界绝不会轻易动用诛仙台。 没办法忘记,上一回死在诛仙台上的,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手,也是最好的好朋友——白龙神族的苍海王东璃。 想起东璃肉身遭受三千轮天火焚烧,又遭受三千回雷鞭抽打,最终在烈焰熊熊的诛仙台上,化作灰烬的悲惨情景,雷神心中忽然大悲且大痛。 “娘娘!!!”雷神惊急之中,不禁失了平常仪态,他作势起身,一把拉住旱跋欲要离席的手腕,恳切哀求道:“娘娘,不过是一介小妖,使用诛仙台,未免小题大做了些,实在是不妥,还请收回成命!!, “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居然为一个半妖说话!!你不嫌丢脸,本宫还嫌丢脸呢!!!”旱跋反手,瞪住雷神,狠狠抽了雷神一耳光,再不容众人有任何表示,转瞬怒气冲冲道:“本宫意已决,任何人都休得再为这妖孽求情!!来人哪!!将这妖速速与本宫押下去,仔细看管,如有闪失,本宫绝不轻饶!!” 旱跋宣布完命令,转身拂起袖子,径直走远了。 “娘娘!!!”雷神忍着脸上的疼,勉强叫了一声,旱跋只是不理,无奈沮丧转身,想要安慰雷瞬几句,却见雷瞬一言不发,摆出跟他娘一样的臭脸,随着拖迷娘出去的天兵们,几步飞出九霄宝殿,只是一眨眼,已经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雷神不禁暗暗叫苦,儿子与娘亲对峙的局面,最是叫他犯难了,正值一筹莫展,那边北斗星倌躬着腰,小心翼翼靠近了他,低声道:“雷神大人,小老儿有几句私房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雷神惊愕。 北斗星倌回头瞄了一眼还留在原地未动的南斗星倌。 南斗星倌与他一向不和,不乐意被南斗星倌听到什么,他想告诉雷神的事情,北斗星倌很是机灵地笑了笑,故意大声道:“好久没与雷神大人下棋了,上次不小心输给雷神大人,小老儿实在不甘心呢!!雷神大人如果得闲的话,不如与小老儿到月老宫坐坐?!” 不多时,月老宫内。 雷神与北斗星倌,各端了一杯茶,对着一副黑白棋盘,盘膝而坐。 北斗星倌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仿佛下定莫大决心,愁眉苦脸道:“雷神大人。实不相瞒,那妖怪,,那妖怪,恐怕不简单,不止与雷瞬殿下有染,与那苏九郎,也有莫大干系。” “月老此话何意?!!”尽管心里已经稍稍猜到,儿子与那半妖女子有些牵扯,但从北斗星倌嘴里明明白白地听到,两人之间俨然有着累及天神声名的背德关系,雷瞬还是相当震惊。 “雷神大人,恕小老儿直言,雷瞬殿下的清白,只怕已落在那半妖女子之手。”北斗星倌长叹了口气,终于向雷神说出他所见。 适才,北斗星倌在九霄宝殿上,凭着一双月老慧眼,看到了苏九郎脚踝上一根纤细黑漆的孽缘之线,与迷娘的脚相连,本想一语道破,说与天宫娘娘旱跋知晓,也好趁机彻查,他非常赏识的白虎郎君白炼逃宫之秘。 没想到,复又进殿的雷瞬脚上,竟同样也缠着一根纤细黑漆的孽缘之线,同样与迷娘的脚相连,真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当初苏九郎是南斗星倌引荐上天,如果因迷娘与苏九郎脚上彼此相连的孽缘线,从而确证苏九郎已非清……白之身,引来旱跋责罚,北斗星倌大可落得痛快。 但是雷神与北斗又素来交好,若是贪图那一时痛快,说出此等令天家蒙羞之事,恐怕连累众多,导致大难临头。 是以北斗星倌只好硬着头皮,向雷神道破真相。 是信?还是不信? 一直只道儿子雷瞬痴迷于武功,平常有些呆头呆脑的,完全看不懂天仙宫娥们,抛过来的含情脉脉眼神,俨然不曾在风月之事上开过窍。 雷神原本还担忧着,儿子快到了适婚之龄,旱跋也不知会不会为儿子选个好人家。 北斗星倌忽然告知,贵为天神的儿子似乎与人间最下等的半妖结下了神佛不容的孽缘,对雷神而言,不亚于天塌下来。 失神片刻过后,雷神的第一反应,是要找到儿子,好好地问个清楚明白。 雷神在天界里一番瞎折腾,将雷瞬可能去的地方,通通找了个遍, 最后,总算在关押迷娘的天牢里,找到雷瞬。 找到雷瞬那刻,雷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儿子,居然在冰冷潮湿的天牢里,脱光了衣服,身上流着热烈的汗,抱着那血肉模糊的一团,低低地,焦急地说话:“妖怪,,你快醒来,快醒来呀,,你答应过我的,要跟我比试剑法的,我已经喂你吃饱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7章 失魂引(二) 天牢重地,纵使关押迷娘的牢房周围,布满了雷瞬特别的烈火结界,导致除了他雷神以外,无人能够闯入。 但,这修筑于七重天之底的阴森天牢,毕竟是妻子旱跋耳目众多的危险处所,且不说独生爱儿雷瞬尚未成亲,就算雷瞬已经成亲,如此毫不爱惜声名,俨然是堂而皇之地,与一个半死不活的带罪妖孽行那苛且之事,即便是一点点的风声,若是不小心传进旱跋耳朵里,其后果,足以令雷神想起来,便不寒而憟。 心中惊愕过度,又担忧过度,雷神浑然忘记要隐匿行踪,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猛然从藏身的墙壁背后现出巨大头脚,一把拉起雷瞬大喝道:“瞬儿!你这是在干什么?速速离开这妖怪最是要紧!!” “师傅?你是来找我的么?”尽管早已知晓雷神是自己的生身父亲,雷瞬还是依照平日习惯,有些意外地叫了一声师傅,当他坚实有力的手臂,在被雷神用力拉起刹那,却没有放开迷娘,反而将对方那软绵绵又血糊糊的肉身搂得更紧了,满脸疑惑道:“师傅,你帮我瞧瞧她,上次我只要抱抱她,她很快就醒了,为什么这回我抱了这么久,她老是醒不过来呢?” “瞬儿!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雷神急得脸都涨红了,只想带着儿子雷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料到雷瞬居然很是倔强地,一动也不动,反而为了这注定难逃一死的小妖,向他开口求助,无疑在证实着北斗星倌所言不虚,雷神在天界,一直担当着斩妖除魔重责,实可谓与妖魔是死对头,雷瞬赤,,身裸,,体,只管抱着妖怪不放的所作所为,落入雷神眼中,比起当面扇他耳光,还叫他难受百倍,看着儿子没有半点知错,也没有半点羞耻的模样,雷神不禁动了真怒,气恼交加之际,使出排山大掌,硬生生将迷娘从雷瞬怀里,猛烈推脱开来。 只听轰的一声响,身体被雷神强行注进强硬杀气的迷娘,好像一段拔根而起的枯树根,迅速飞离了雷瞬臂腕,继而很快落到冷硬的天牢地板上。 雷瞬见状,赶紧挣开雷神,飞蹲到迷娘身边,微微皱起的眉宇间,隐约流露些许诡异期盼神色,他先是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鼻子,发现迷娘一点反应也没有,转瞬异常失望地仰起头,对雷神道:“师傅,这招我已经试过了,根本不管用。” “瞬儿?”这时候的雷神,因为雷瞬古怪的言行,已经被刺激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喘着粗重的气,以指风掀起雷瞬扔到地上的天青色披风,勉强覆住自家孩儿阳刚线条尽展的天神躯体,痛心疾首道:“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师傅,你弄错了,不是我生病了,是妖怪生病了。”雷瞬指了指缩在地上的迷娘,浑不在意雷神一派铁青的紧绷脸色,他一本正经地反驳过雷神,一双炯炯有神的幽深蓝眼忽然闪过一抹欢喜光芒,继而又猛拍后脑,纵身飞跳起来道:“呀!我怎么给忘记了,舅舅有法子救她的!!舅舅一定有法子救她的!!” 舅舅?!雷神吃了一惊,不曾回过神来,雷瞬竟低吼着,脚底腾起阵阵赤焰烟雾,迅猛消失在他面前。 且说雷瞬得到封姜报信,说是苏九郎故意抢了他的功劳,不知使了什么鬼计,独自抓到迷娘,好借此向他娘亲旱跋邀宠。(..info) 雷瞬在螯城莫名不见了迷娘踪影,正愁迷娘下落不明,听闻迷娘被擒,娘亲要亲自审问,立时从人间火速返回天界。 迷娘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以后,却始终昏迷不醒,除了一线鼻息微弱尚存,基本与死人无异。 就连在天牢被迫遭受到的严酷拷打,也没有让她睁开眼睛,看一看外面的情景。 雷瞬凭借天宫娘娘之子的名号,夜探天牢,见到迷娘奄奄一息,他欲在牢中与她偷偷比试剑法的愿望明显落了空,自是急煞了他。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雷瞬一心认定,迷娘是妖怪,其表现比不得常人,只怕又是那种地方饿坏了,是以他毅然脱净袍衣,相抱迷娘,唯盼他抱了她以后,她能如同以往,精神焕发地醒来,精神焕发地与他说笑。 很可惜,哪怕雷瞬这晚淌够了热汗,甚至够为其难地,差不多是依葫芦画瓢地照着迷娘教过他的房中招术来讨好迷娘,迷娘的元神似乎被一大团极致深沉,又极致黑暗的气流笼罩包围着,始终捕捉不到一点一滴清醒的意识。 就在雷瞬因为已经无技可施,而倍觉焦虑的时候,不提防父亲雷神出现在天牢里,亲眼目睹他与迷娘欢好场景。 雷神这一打叉,完全是无心插柳,竟令雷瞬一个激零,想起了舅舅冥锭锭。 当日在螯城,雷瞬记得很清楚,迷娘中了司徒慕晴的暗算,背心受到重伤,也是快死了,多亏舅舅冥锭锭及时施法,又将迷娘救活过来。 雷瞬这一去,没耗多少功夫,便于次日一大清早,便将舅舅冥锭锭带进天牢了。 只因根本不用雷瞬多废话,为了他的聚宝盆,为了他的白珍珠,原本躲进他的地府不出门,害了好几天羞羞脸的鬼府冥君冥锭锭,感觉他薄薄的面皮没那么发烫了,那是即刻动身,生平算是破天荒地,不经姐姐旱跋宣召,私自离开冥府,兴冲冲飞上了天界。 雷瞬与冥锭锭从天界后门,悄悄溜进来,就让雷神给拦住了:“冥君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猝不及防被雷神挡路,冥锭锭带着一张没有脸的泥土面具,看不出脸上神色变化,他那比针眼还小的心里头,却犯起了小咯噔,当即拉长了嗓门,阴测测地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雷神大人也是好久不见,身子越见硬朗了!!” “不知冥君大人到来,有何贵干?”雷神明知冥锭锭无旨来访,故意装作好奇模样,凑近他耳边低问道:“可是娘娘又与大人说下了哪家亲事,大人特意前来相看人家的么?是否需要小弟帮忙带路呢?” 雷神与冥锭锭一向是面和心不和,两人见面,不动手脚,也总爱斗斗舌头,冥锭锭听得雷神语中带刺,顿时气得牙痒痒道:“好你个雷神!!有你这样说话的么?本冥君的私事轮不到你操心,倒是你自个儿这破面相儿,鼻孔朝天可插葱,两耳招风比猪还丑,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怕是你肯倒贴,也没有人要呢!!” 冥锭锭尖酸刻薄的一番话,毫无收敛地说出来,这刹那,不止雷神大恼,就连雷瞬也听得发怒fb耳边癆赶在儿子没有发作之前,雷神猛地拎起冥锭锭衣襟,将他瘦长的身子彻底悬空,顺势抛出老远。 冥锭锭步态一个不稳,已被雷神扔下了一重天。 冥锭锭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驾起一朵云儿来,雷神一个大步又逼近了冥锭锭,冷冷喝道:“我不比冥君大人生得风流倜偿,人见人爱,也不怕这辈子没人要了,倒是我儿子雷瞬,前程还长得很,你这个做舅舅的,应该有个大人样子,给我当心点,别让他走了歪路才好!!” 雷神话罢,瞪大了两只怒炎熊熊的蓝眼,狠狠盯住冥锭锭那张没有脸的脸,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c了。%一般,转瞬又厉声道:“冥君大人,那妖怪是死定了,你若识相的话,赶快回你的冥府,不要趟这混水了!!” “那妖怪?你已经见过那妖怪了?!你已经知道那妖怪是谁了?难道你跟我姐姐一样,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么?”冥锭锭愣了一愣,只道雷神已知迷娘真实身份,竟不顾一切放声尖叫道:“雷神!!我看错你了!!枉我看错你了!!亏我还以为你会念着东璃的面子,救救那丫头的,没想到你这么狠!!杀了东璃还不算,东璃的女儿你也不肯放过!!” “东璃的女儿?!!!冥锭锭,你,,,你,,你说的,,说的什么?”一刹那,冥锭锭尖利的嚎叫仿佛震裂了他全部,他说出的字字都好像毒针,穿心且刺耳,饶是雷神山一样高壮,山一样稳重的威武身姿,也止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8章 失魂引(三) 糟,,,糟了!!看雷神这副眼睛圆瞪,嘴巴张大,傻呆呆的死样子,十有**对当年苍海王东璃临死前,悄悄留有遗腹女之事,毫不知情!! 听闻雷神颤着语调的断续追问,冥锭锭立时惊觉,他贪图一时嘴快,只怕是闯了大祸!! 心思电转间,冥锭锭驾起脚底云朵,使劲地摇晃了两下,被百纳衣裹紧的瘦长身子,也好像喝醉了酒一般,东歪西倒地装起糊涂来:“哎呀!不好,我的耳朵适才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灌进风了,真是难受死了!!雷,,雷神大人,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冥锭锭!!你休要在我面前装蒜!!东璃怎么会有女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一点!!”殊不知,欲盖而弥彰,冥锭锭本欲胡乱推搪过去,落入雷神眼底,却全成了故弄玄虚,他性情本就如火刚烈,哪里会有耐性,镇定旁观冥锭锭如此真真假假地演戏,心里一个急躁难安,又忍不住冲上去,拧起了他衣领,挥起拳头就要打上去。 去往冥府之前,雷瞬已经吩咐封姜在天牢里打点妥当,拂晓时分正是娘亲的耳目最为松懈的时候,方便他暗自带着舅舅冥锭锭混进去。 此时目睹自家爹爹与自家舅舅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天界后院入口,纠缠不休,什么东璃,什么女儿的,,雷瞬虽然听到了,却根本不曾往心里去,因为,他只急着快点让舅舅看看迷娘,好早点救妖怪回神。 长辈们闹得脸红脖子粗不要紧,就算当场打起来,也没什么稀奇,不过,若是耽误他心里惦记的正经事,那可是大大地要紧。.info[] 雷瞬当即大吼一声,不等雷神的拳头向冥锭锭招呼过去,忽然低下头,拦腰抱住雷神,一边将雷神用力向后拖,一边冲冥锭锭道:“舅舅,你不用管我师傅,先进去再说!!” “瞬儿?!!你放手!!你舅舅话没说清楚,为师断不能放你舅舅过去!!”虽然说拦腰抱住,奈何生身父亲的腰杆比百年大树还粗,雷瞬没有穿天神盔甲,没办法变身为可以顶天立地的巨人,他的两只手臂伸过去,掐住父亲腰背上的肌肉,暂且不让雷神动弹,已经相当吃力,从小到大,雷神宠雷瞬在天界早已出了名,即便说是丧失原则的溺爱也不为过,看到儿子满额青筋涨跳的艰难模样,他嘴巴里斥责得凶,却不忍真正动手摔开雷瞬,害儿子受伤。 哧啦!!!!!!!!尽管雷神被雷瞬拖住,冥锭锭没有挨揍,但是他那缝缝补补多次的百纳衣衣领,却在雷神钢劲有力的粗长手指下不得挣脱,给撕碎了。 衣服破了,冥锭锭心疼至极,全然顾不得他衣领下,不慎露出的青白肌肤,竟是咬牙切齿地跳起脚来,冲雷神不要命地怒吼道:“赔我衣服来!!!” “舅舅!你现在速速去天牢,你这衣服多少钱,我照双倍赔你就是!!”头顶天色越来越亮,快要晃花他的眼睛,舅舅冥锭锭不趁着他拖住父亲的机会,赶快去办事,居然为了一件破衣服,再度纠缠不清起来,雷瞬恨得当场许诺,只求冥锭锭有多快跑多快。 “好好好!!不愧是我家嫡亲的甥儿,真孝顺!!”难得雷瞬肯开口,答应赔他衣服,冥锭锭当即眉开眼笑,他一边用力往前飞,一边不停回头,冲背后尖叫道:“雷神!!看在雷瞬的面子上,本冥君大人不跟你计较啦!!雷瞬,记得回头赔你舅舅衣服啊!十两银子的布料,,十两银子的手工,千万不要算少了!!” 冥锭锭一溜烟飞出老远,那阴凉凉的话音儿,却是余声未息,久久在雷瞬与雷神耳边盘旋不去。 雷神的心一软,放冥锭锭跑了,他也无意跟自家孩儿继续过不去,很快冷静下来想了一想,索性说服雷瞬,与他同去天牢,暗忖着若万一有个闪失,他也好从旁相护。 是以,半柱香功夫不到,旱跋用来关押迷娘的独间天牢里,陆续出现了三个偷偷来探望带罪半妖的神仙。 这第一个赶到的神仙,自然是鬼府冥君冥锭锭。 第二个和第三个神仙,自然是雷瞬与雷神。 当雷瞬在雷神的陪同下,赶到天牢,一眼望见他的舅舅冥锭锭,明明是受他所托,来救迷娘,却放任躺在地上的迷娘不管,反而撅起屁股猫着腰,脸面盯着地上,不知在找些什么。 “舅舅,你在干什么?”雷瞬满腹疑惑,一声冷不丁的沉问,吓得冥锭锭一跳三尺高,看清是雷瞬来了,连连摇头否认道:“没,,我没干什么。” 雷瞬又问:“舅舅你看出来了么?妖怪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醒?” 冥锭锭蹲到迷娘脚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臭丫头,该怎么说你才好呢,受了这么深的伤,又中了这么强的毒,居然一颗眼泪都没给我掉出来,也不知道要哄我高兴高兴,真正是白养了一场。” 原来冥锭锭一来,就先察看了迷娘情形,冥锭锭本以为迷娘手脚断裂,口里长疮,身中奇毒之余又受了天牢大刑,遭了这么大的罪,多少会哭上一两回。 没想到,他连牢里的地缝儿都瞄了个遍,也没找到珍珠泪的影子。 冥锭锭半是遗憾,半是恼恨迷娘的一番话,传入雷瞬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舅舅,你是说,,”看不到冥锭锭在没有脸的泥土面具背后,闪烁复杂神色的黑幽眼神,雷瞬满怀希翼地,继续追问冥锭锭道:“是不是治好了妖怪的伤毒,她就会醒来了?!” 就在雷瞬与冥锭锭说话的当儿,雷神移步前去,轻轻拂开贴住迷娘脸颊的汗湿长发。 长发下,少女苍白的脸蛋,因为酷刑的折磨,失去了昔日的鲜丽饱满,但那圆润的鼻头,向上翘起的嘴唇,却仍残留着几许莫名熟悉的轮廓。 倔强的,勇敢的,不屈的骄傲神色,纵使少女的双眸紧闭,依旧在她沉默安静的面容上,隐隐闪动着淡淡光芒。 脑子里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雷神想起来了,曾经在乌都荒原,一脚踢破了他的轰天大鼓的人类少女。 当时,因为在少女身上,非常奇怪地看到了东璃的影子,所以,他非常惊讶地放了她一马,没有追究对方破坏天神利器的罪过,反而在旱跋面前撒谎隐瞒了过去,推说是他自己喝多了酒,不小心弄坏了大鼓。 望着昏迷的迷娘,雷神倍感震愕之余,不禁暗暗苦笑起来,原来,那一眼,并非他错觉。 他早应该想到了,若非体内流着与东璃同样的白龙神龙族血脉,这少女岂能一脚就踢坏了他的大鼓。 “冥君大人,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勉强忍受着夺眶而出的眼泪,雷神目不转睛地望住迷娘,心潮起伏地,低低发问。 “孩子叫英鲤。”心神还沉浸在找不到白珍珠的深深沮丧里,冥锭锭全然忘记了警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就答,答过后,又惊觉自己失言,旋即赶紧掩住嘴巴,瞪住雷神道:“你可别跟姐姐说,是我告诉你的。还有啊,英鲤是当年东璃替她起的名,她现在不叫这个名字,她现在名字叫迷娘,你记住了,不要叫错,尤其在姐姐面前,绝计不能叫错了。” “十一弟,为什么在我面前,不能叫错呢?”冥锭锭话声音未落,从小小的天牢窗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平静淡漠的女子声音。 “姐,,,姐姐?!!”冥锭锭下意识抬头,刚刚抬起头,他脸上的面具已经被一团凶猛扑过来的烈火烧融,化灰,瞬忽露出一双瞳色幽黑的单薄眼眸,衬在一张青白惨淡的清秀脸容上,显得异常惊惶失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39章 失魂引(四) 天牢窗外,伴着冥锭锭愕然尖叫,赫然露出一张面如金纸的瘦削女子脸孔,女子头上所戴的,是九十九斤九两九钱重的金珠王冠,乌发通通盘高的额头,饰有一枚红莲火印,一双不是很大的容长眼睛里,所射出的,是火焰般烫灼的凌厉光芒。(..info无弹窗广告) 这女子,这口唤他十一弟的神族女子,正是鬼府冥君同母同父的胞姐,执掌浩荡天宇的仙界君主——天宫娘娘旱跋- 冥锭锭这一吓,差点魂飞天外,那屁股坐到地上,愣是没想到要起来。 “不知娘娘驾到,微臣有失远迎,就此拜见娘娘!!娘娘金安!!”倒是雷神眼色快,见得自家妻子面色不善,顿时山呼海叫地,扑通一声跪倒问安。 旱跋俨然充耳不闻,视若不见,满脸怒气冲冲,只管将一双凌厉锐眼,对牢了冥锭锭,一字一顿咬牙问道:“十一弟,这妖怪竟是东璃之女,本宫没听错罢?” 这时候的冥锭锭遍身阴凉之气,彻底被旱跋熊熊升腾的三味真火束住,浑身热得流汗,就连舌头也隐隐火辣辣地作疼,那是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先是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继而醒悟到不能承认,又赶紧用力摇头。 啪!!电光火石之间,看不清姐姐是如何飞身下来,冥锭锭清秀的脸颊上,已烙上一记红通通的巴掌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胆!!你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连本宫都敢瞒!!!这妖怪给了你什么好处?让本宫最为信赖的十一弟犯下这等大逆不道的谋叛之罪?!!”旱跋怒不可遏,落到地上逼近了自家兄弟,是越说越怒,一展衣袖高高扬起,刹那间火光四射。 耳中开始嗡嗡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旱跋姐姐说的什么,他好像听清了,又好像一点也没听懂,冥锭锭猝然狼狈倒地,有气无力地发恨暗咒迷娘,臭丫头!!死丫头!!!都半死不活了,还会替我找麻烦,,枉本冥君堂堂神仙,居然会被姐姐抽了耳光! “娘娘息怒!!”目睹旱跋杀意汹涌,俨然要置冥锭锭于死地,雷神大惊,顾不得多想,迅速起身来,以一记雷火掌,勉强与旱跋的火烈鸟抗衡。 娘亲的烈火罩甚是厉害,一记火焰扑下来,罩得舅舅不能动弹,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趁着父亲雷神及时出手,引开旱跋注意,雷瞬使足了力气,引出自身火焰之气,异常艰难地将冥锭锭往旱跋结出的火焰牢笼外拖出。 因为冥锭锭不能死,因为他还指望着冥锭锭将迷娘救醒。 “看你教出的好儿子!!一个个的,都要跟本宫做对么?!!本宫饶不了你们!!!”雷瞬相助冥锭锭的举动,逃不过旱跋法眼,她胸口起伏着,越发盛怒难平,转瞬竟是不假思索,朝着自己亲生的孩儿,放出了火烈鸟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烈鸟快要碰到雷瞬之际,他与冥锭锭的背后,竟不声不响生起一幕水珠乱濺的密密水帘 水珠细腻,清凉,落到雷神与旱跋的额头,发梢,两人不觉停了手,双双顺势回首相望,不觉惊呆: 犹如珍珠般闪光的绮丽水帘之前,一道长发飞扬的凛冽姿影,正绰约挺立着。 宛如海浪般缠绕漫卷至脚底的乌黑浓发,差不多遮住了对方大半的脸容与身段,真正是雌雄莫辩,唯有一双月华般冰凉冷漠的眸子,透过那丝丝的乌黑,依稀辗转流光。 几乎是一刹那,似乎看到了,久远的深埋的,记忆中的,如霜寒雪的无情目光,令旱跋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东璃?!” 旱跋的惊呼,对于那双眼睛的主人而言,俨然无动于衷,对方依旧维持着不变的姿态,直直挺立着,水帘在身边飞舞,却沾不湿对方分毫。雷神站在比旱跋稍前的地方,他比她看得清,也看得真,面前忽然出现的这双眼睛,他曾经一点也不陌生的眼睛,那银色的瞳仁里,是死寂的灰,非常,非常地空洞。 “东璃!!你终于肯回来了?你是不是知道错了?知道只有我对你最好啦?”很明显,对比雷神的冷静,旱跋完全被这双眼睛盅惑了,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她神色激愤地,一口气推开了雷神,狠狠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放肆笑道:“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肯跪下来认错,我不但会想办法饶恕你的罪,还会让你坐上赤霞宫的位子!!你明白么?明白的话,就跪下来!!赶快跪下来求我啊!!!” 被旱跋碰到的地方,那站立的身体仿佛在冒着痛苦的青烟,在旱跋手指挥近的空间范围,背后升起的水帘也渐渐失去清凉,但是对方哪怕被旱跋摇晃得再厉害,双臂始终展开着,有如僵尸一样僵硬地朝着两侧展开着,似乎要保护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要保护什么,在她的身后,只有雷瞬与冥锭锭。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方想要保护的,怕是他的孩儿雷瞬,或者,还有冥锭锭。 “不说话?你又不说话?为什么每次我跟你说话,你都是不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么?”旱跋还在抓着那身体不停地摇晃着,嘴里吐露着凌乱尖利的话语,那般狰狞可怕的脸色,落入雷神蓝到发黑的眼睛里,却是说不出的惊忧,说不出的酸楚。 “旱跋,你放开她,这孩子,不是东璃。”终于忍不住倾身向前,用着生平最大的勇气,决意撕破妻子自欺欺人的幻想,雷神捉紧了旱跋的手腕,恳切道:“拜托你看清楚,东璃已经死了,这孩子是他的女儿,并不是他。” “住口!!!你懂什么?”旱跋瞪住雷神,眼睛里恍惚闪过一丝清明,她望了望手里抓住的残弱躯体,自始至终似乎都没反抗过她,身后的水帘也在她发怒放出的真火之气里烧去了大半,,转瞬,旱跋恢复了冷静的脸上,神情竟变得异常残酷:“既然这孩子不是东璃,那也不必再活着了。” 旱跋说罢,径直捉起迷娘,从天牢里迅猛飞出。 “娘娘!!”雷神急叫未落,听到旱跋站在天牢外,向着带来的天将威严发令:“镇南天王!!与本宫仔细看牢雷神,雷瞬,冥锭锭,无本宫旨意,绝对不准放走他们离开这天牢半步!!” 镇南天王?!!雷神愕然,没想到旱跋竟似早有准备,居然从蛮荒天关,召唤镇南天王前来,他与镇南天王为着第一神将的官位之争,素来有些嫌隙。 镇南天王修习的,是金之真气,虽不能制火,却不怕火,拳脚稳健狠辣,论功夫不在他之下,手下还养着若干死士。 天牢换了镇南天王坐镇,堪称又多铸了层铁壁铜墙,如此一来,他与雷瞬,冥锭锭三个被迫囚禁于此,如果不赶快想些办法唤叫外援,怕是一时半会地,插翅也难飞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0章 失魂引(五) 从七重天,飞到九重天,再一路向北,不停向北。 在没有做天宫娘娘以前,旱跋与同母异父的九个姐姐,从生下来那天开始,便一起住在与九霄宝殿相隔银河而对望的日月神殿里,她们被神妖魔族三界,齐唤为阳仙十公主。 只因她们的真身,是金色的乌鸦之神,也就是太阳。 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于西方降落,以光明泽被万物,于是,旱跋与她的姐姐们,也是如此行事,每天依照她们出生的顺序进行轮值,从日月神殿出发,在天界由东向西,不歇半口气地跑上十二个时辰。 这样的规矩,也不知是哪一位上古神仙所制定,反正,从旱跋懂得记事开始,在神殿里休息九天,在神殿外跑一天,似乎早成了姐姐们与她雷打不动的惯例。 她们只能住在设有重重天兵把守的日月神殿里,不容许一起出来面见世人,就算在殿里,说是休息,其实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玩耍,必须接受非常严苛的帝王教育,因为她们是天界至高无上的皇族,注定要继承整个天界。 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旱跋很快就过厌了,只是她那时年纪还小,心里虽然不喜,却没有胆子在威严的母皇面前说出半个不字。 终于,在长姐千年生辰这天,趁着母皇闭关修炼,她们一时冲动,通通从神殿里跑了出来,飞天入地胡乱想着花样儿玩,抱男人的抱男人,喝酒的喝酒,打架的打架,……不是一成不变的飞跑,也不是昏昏欲睡地背那些枯躁无味的书本,完全是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姐姐们很开心,旱跋也很开心。 可是,除她们以外的人啊,妖啊,魔什么的,甚至包括一些上仙在内,好像都不开心了,但凡她们所到之处,都是哭的哭,喊的喊,生灵涂炭,血腥惨烈。 这时候,有一个自称是苍海王东璃的年轻男神仙跑来了,他修眉直鼻,身形挺拔而健美,长相非常俊朗出色,脸上的神情却很严厉,一双英气勃勃的眼睛闪啊闪的,好像海底的夜明珠一般,明亮光采,他对她们说,她们是天神公主,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趁着天地还没有被她们毁灭以前,她们最好知错能改,及时返回日月神殿。 姐姐们不听,反而纷纷笑着靠近他,出手调……戏他。 旱跋没有,她在姐姐们背后躲着,看他。 因为他不怕姐姐们浑身飞舞的火焰,被九只火烈鸟团团包围住,眼神依然坚定,没有半点惧色,这一点让她感觉很好奇,很有趣。 甚至,看到他避无可避,那般俊秀的脸颊被长姐强行烙下一道轻薄的唇印,飞起了两抹窘迫又害羞的红晕,旱跋还忍不住悄悄地笑了。 直到东璃有些慌张地跑了,旱跋还忍不住偷偷地笑。 很快,她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再度前来找她们的时候,不再对她们说话了,他沉默站在遥远的海上,天与地相连的神之界,向着姐姐们,搭起了破月的圆弓,射出了破日的魔神利箭。 看得出,东璃的箭法极其地出色,那弑神的利箭,完全是箭无虚发,稳狠地对准了四处逃窜的姐姐们穿心而过,姐姐们挣扎不脱,痛苦狂呼着死去,在她惊恐的眼底迅速化为飞烟消失。 当旱跋意识到,姐姐们扔下了她,天地间只留了她孤零零的一个,她哭得要命,害怕得要命,那人却住了手,一双银雪妖艳的眼瞳里,依稀流露几许冰凉笑意:“你不想死,对不对?” 他轻轻地问,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犹如清澈溪流划过她心尖,她微微颤抖着,赶紧点头。 “答应我,不要学你的姐姐们,老老实实地回你的神殿,做司阳公主,那么,我会放过你。”听到他说出这番话,她立刻知道他的杀意已消失,更加用力点头。 那天,他果然放过了她,那天以后,她却没有办法放过他。 她分明已经答应他,乖乖地做天之公主,他却不肯答应她,乖乖地留在天宫,留在她一眼就能够看得到他,一伸手就能够抱得到他的地方。 所以,她只好杀了他。 因为无法容忍,以天之公主的骄傲自尊,绝对无法容忍,他的笑容为别人而盛开,他的温暖为别人所拥有。 旱跋的元神光照天地,到处都是一片明朗,尤其是受她一手统治的天界,那些飘在她头上,落到她脚底的祥云瑞朵,不是洁净的白,便是七彩的霞。 往事纷至踏来,烧灼着她的脑海,其元神渐渐变得昏暗,且昏沉。 终于,身边左右,完全变成了黑暗。 原本最为明亮的天界,好像在一刹那,沦落为阴森地狱。 但是很快,在旱跋勉强抓紧迷娘肩膀的指间,又回复了一惯的明亮灿烂。 没有带任何随从,旱跋抓着迷娘,一路隐匿了身形,向北飞奔,越往北,越是寒意逼仄,旱跋天生就是火焰之体,浑不觉冷,却也没有要驱开寒意的举动。 终于在九重天的尽头,一支孤高的,被天宫废弃了万万年的擎天柱前,她停下了脚步。 周围是苍凉的霜风,咆哮如雷地嘶吼不休,掀得她头上的金珠哗哗作响。 这支擎天柱,与天界别的地方不同,沉浸于永世的黑暗里,有两条从最高处悬下的青云梯,可以借力攀登至顶端,充当入口与出口,平常只有一个司刑的天官看守。 这支擎天柱,正是天界上下谈及色变的诛仙台。 也是当年,她将东璃赐死的地方, “谁?!”许是旱跋的金珠被风摇响,惊动了天官,她站在擎天柱脚底没有多久,从柱子后头立时闪出一道苍白人影,那是一个手举微弱烛火,用来照明的小天官。 旱跋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站在那里,任凭小天官手中的烛火照到她脸上,然后扑通一声惊吓跪倒:“微臣见过娘娘!!” “本宫今日来诛仙台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你先下去,没有本宫命令,不许出来。”旱跋淡淡发令。 “诺!!”诛仙台是神仙重刑之所,也是神仙禁足之地,以千年来计算一个轮回,能够亲眼目睹天宫娘娘旱跋出现在诛仙台的机会,可谓微乎其微,小天官是在人间过足了阳寿新上任的小神仙,仙龄不长,阅历却十分丰富,深晓有些时候,知道的事越少越好,当避则避方保命长的道理,他慌忙唱了个诺,急急退身而去。 擎天柱高耸九重天,青云梯自然也是很长很长,纵使是旱跋神功盖世,挟制着昏迷不醒的迷娘,中间换了六回气,踩了六回云,方才攀至那又小又圆的顶端。 站在顶端,她捏起迷娘的脖子,冲着黑不见底的柱子下方,忽然纵声大叫道:“东璃!!东璃!!我将你的女儿带来了!!如果不想你女儿有事,你快点上来,你快点上来见我!!!” 她叫着叫着,身子慢慢半蹲在诛仙台上,叫到声音沙哑,回答她的,除了不绝于耳的悠长回声,只有清寂的黑暗,与肆意风声。 久久得不到回应,旱跋停止了叫唤,她眯起眼,望了望迷娘,又咧嘴笑道:“东璃!!你是不是以为我在骗你,这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不愿意上来么?你放心,我马上证明给你看,马上,,,” 旱跋说着,开始用力撕扯迷娘的手脚,让迷娘的鲜血慢慢从骨肉破裂的地方流下来,流到柱子下方。 “这是你女儿的血,你闻到了么?”她狠劲拉起半妖少女俨然知觉全无的残弱躯体,将自己的鼻子凑近,状似着迷又贪婪地嗅闻着从少女肌肤深处,一层一层轻软散发的浓甜血气:“你有没有闻到?这血的味道,简直跟你身上流出的血一模一样,,好香,好甜,,,” “不如,我送她下去陪你好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抚住少女冰凉憔悴的腮颊,忽然不可克制地流泪低吼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有多好了?可惜迟了!!一切都迟了!!!!” “给你!!给你!!我现在就将她送给你!!!”眼泪刚刚流出眼睛,马上又被她眼底涌出的烈火一样深重的嫉恨给烧透了,她站起来,恶狠狠地拧断了迷娘的脖子,反复踩踏着迷娘早已伤痕累累的胸口,肚腹,几乎要将所有的骨头都给踩碎了,揉进肉里,这才满头大汗地,将迷娘从诛仙台一脚踢下去,就好像从心里踢走了最最污秽的脏物,旱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痛快表情,低头冲着黑暗无际的深渊之下,再度发狂笑叫道:“东璃!!你瞧我对她多好,没用天火烧她,也没有用天雷打她,算是将你的女儿完完整整地送给你啦!!你一定要记得,一定要记得上来看我!!!!” 做完这一切,旱跋好似人间菜市场贩卖猪肉的女子,卖完最后一块猪肉,她随意撩起束在腰间的罗裙,擦了擦染了迷娘血气味道的手掌,匆匆离开了诛仙台。 回到天宫第一件事,旱跋宣召苏九郎侍寝。 被天宫副总管,南斗星倌特意安排在赤霞宫,负责服伺苏九郎的白衣天官们闻讯,纷纷向苏九郎道贺:“恭喜主子再获娘娘隆恩!!” 时过黄昏,月上中天,赤霞宫外星光点点,赤霞宫内后院,红灯高挂,其色融融,一湖深深碧池之前,苏九郎神色平静坐在栏杆上,一双天然玉足浸在水中央,慢慢划出一圈圈浅浅波纹。 这狐族儿郎的身上,并没有如同在外头那般招摇,穿那艳红高贵的锦袍,却仅着一件与天官们所穿样式无二的单薄雪衣,满头乌发绸墨样轻轻泼落肩背,衬得人如玉来,容似画。 众人喜声阵阵入耳,他心里却殊无得意。 就在抓到迷娘的当晚,旱跋已经宣过他一回。 本该是他施展好手段的妙趣情事,他从未想过,会如同受刑般难过。 因为担心他的狐尾会被旱跋看到,他事先吃了一颗散尽妖力的药丸。 身子本就不舒服,旱跋抱他的时候,俨然纯属发,,泄,毫无怜惜,他生来就怕热,旱跋情,,热之时,周身都是火在游走,差点烧伤了他属性水月的元神狐丹,若不是为了拿到朱果的赏赐,拿回他失去的第九条尾巴,增长功力,那样的痛楚他简直难以忍受。 旱跋从来不留郎君住在她的寝殿,苏九郎上半夜承过娘娘欢爱,下半夜被抬着回到赤霞宫的时候,差点误以为自己小死了一回。 洗过澡,还是觉得热,从头到脚又热又疼,明明疲累到极处,却没办法安然入睡,他在自己的卧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他当初从人间带来的嫁妆,很奇怪竟掺着一件普普通通的天官白衣。 虽是普普通通,却入手冰凉柔爽,他抓着那件白衣,怔怔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衣服,当初似乎是一个叫做迷娘的半妖女子,在乌其的荒原里,心甘情愿送给他的。 日子似乎过去了许久,恍如隔世,苏九郎想来想去,总是有点想不明白,他一向喜新厌旧,后来有了许多的新衣裳,这件旧衣,居然一直没扔掉。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满床的罗绮都成了摆设,他单单挑了那件曾经穿过的旧日白衣披上身。 披上那件白衣,仿佛被一双清凉圆润的手臂温暖环抱住,体内那浓郁堆积的躁热很快消失了,他终于能够合眼安睡片刻。 贴着肉,贴着心,那冰凉轻软的白衣裹住他的身,连着穿了两个晚上,一直也没脱下来。 隔日白天,天官向他禀报,说是月老宫的座骑鹿童有要事拜访,苏九郎身子乏得厉害,直接推说不见。 谁知,鹿童竟化为年轻小和尚的模样,跳窗子进来了,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愤怒地瞪住他,嘴巴里吐出梅花样清香的字眼: 妖怪!!都是你使的坏!如果迷娘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置身事外!! 苏九郎一惊,那疲累一扫而空,赶紧起身,关门又关窗,先是设出他的黑沙结界,仍是惊恐隔墙有耳,继而以指为笔,清水作墨,与鹿童无声交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比我清楚?!――鹿童明显大恼,指手画脚驳斥苏九郎,一双纯净水瞳怒中带悲,仿佛要哭起来: 迷娘快要被你害死了,天宫娘娘已经下了谕旨,要在诛仙台对迷娘动天雷大刑!!亏你还有脸躺在这里享福?!!如果你不想法子救她,我也不要我的什么清白了,绝对,,绝对要将你做过的事,通通告诉我家主人!!还有娘娘!!看你如何收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1章 失魂引(六) 威胁他?不过是月老宫里随意可坐的小小座骑,一介不入流的下等妖仙,居然敢威胁于他?!他如今已是高坐赤霞宫的天家郎主,岂是鹿童轻易两句话就可以撼倒的地位? 身子倦怠地靠倚在红霞铺呈的象牙软榻上,白衣胜雪的狐族公子,一双凤眸如水流转了寒光,斜视着鹿童满是气愤的面容,心思电转间,已是唇角弯勾,弯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傲然笑意:“本公子清者自清,鹿童若想知道娘娘究竟是信得过谁,尽管试试无妨。.info[]” 苏九郎说罢,掩起袖子打了个呵欠,径直转过背去,俨然是对鹿童不予理睬的模样。 你……你,,,,!!目睹苏九郎拒之千里的冷漠态度,鹿童心里忽然一阵发凉,嘴唇气得发抖,越发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跺了跺脚,深知找苏九郎帮忙出手相救迷娘,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现在终于尝到了冒失之苦,索性咬着牙,仍是从窗口飞跳出去。 苏九郎在漉水白虎村伙同族中长老紫容姥姥,设计抓获迷娘,回到天宫向旱跋邀功请赏之际,鹿童沿留在新博的月老宫里,顶替他的主人北斗星倌,行使为人间男女牵红线的职责。 这日忙中抽空,鹿童惦念着月老宫里长着的仙枣树快要成熟了,故而偷偷溜回月老宫休息,顺便吃两颗甜枣。 刚刚踏进月老宫,恰逢南斗星倌造访主人,表面上,南斗星倌纯属闲来无事,找主人北斗星倌喝喝酒来品品茶,实际却是因苏九郎抢了雷瞬功劳,得了旱跋恩宠,向主人北斗星倌炫耀示威而来。 鹿童轻巧攀上枣树枝头,枣树就种在月老宫院子里,都怪他耳朵太灵,竟无意听到两位星倌说及,天宫娘娘识破了紫衣郎天迷是半妖女子的身份,十分恼怒,决意于三日后在诛仙台处死,鹿童当即大惊失色,那甜枣儿分明已经含在自个儿嘴里,却是滋味全无。 鹿童从小就在月老宫长大,受月老影响,一心理佛向善,平常除了贪吃一点,本性颇为纯良,当日在赤霞宫,迷娘夺了他清白,他虽又羞又怕到流泪忍辱的地步,也只是当时,事后并未因此对迷娘生恨,更别提伺机报复之类。 倒是有些心惊肉跳地,每每想起,都生怕这事儿败露,遭到主人无情责罚。 是以,鹿童尽管在迷娘手里吃了足以毁坏他妖仙名声的大暗亏,竟是自始至终,不敢对外言声半个字。 都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鹿童心里一急,顾不得多想,立马动身前往赤霞宫,只盼苏九郎能听他的劝,好帮忙想法子救回迷娘。 毕竟迷娘罪不至死,毕竟曾经杀死天官的凶手,不是迷娘,而是血口喷人的苏九郎。 没想到苏九郎毫无悔改之心,摆明了要袖手旁观,鹿童满腔不平,就此奔离了赤霞宫。 感觉鹿童走远了,苏九郎慢慢转过身来,将那白衣裹得更紧了些许,,优雅而修长的肢体,微微蜷缩于那柔软得仿佛要陷落的象牙榻里,安静地合眸,似乎心神都进入漫长的宁神睡眠之中。 直到晚膳时分,他才在一干天官的殷勤服伺下,撇开那象牙软榻,落了地,稍稍吃过几口饭,便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修筑于寝宫后,一汪碧绿水池前,任凭两只骨节精致的坚实玉足,沉进那水波里,被丝丝凉意所包围。 收到旱跋夜里宣召的谕旨,苏九郎已经在碧池水晶石雕砌的栏杆上,枯坐了差不多整整三柱香左右。 旱跋的命令非同小可,赤霞宫上下,在齐惴惴跪倒谢恩之后,少不得一阵忙碌不堪。 他们需要为苏九郎梳头,沐浴,焚香更衣,涂脂抹粉,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遗漏与错处,只求主子的外表,在娘娘面前是漂亮齐整到无懈可击。 褪去朴素无华的仙官白衣,重新换上了颜色艳红的郎君宫衣,窄细的红玉腰带牢牢扣在衣衫间,衬得他身姿俊秀风流,乌黑如墨的长发,编成盘在头顶庄重的鬏状,再束以珠玉玛瑙作饰的品字形金冠,脚上套着质地薄暖的细绸布靴。 一切装扮妥当,苏九郎被抬进一顶流苏作盖的华丽轿子里,悠悠荡荡送入了旱跋寝宫——同心殿。 殿里燃烧着,他不是很喜欢的同心蓝花香,听说,那是天界皇族习惯采用的催。情。药香味。 浓郁辛辣,如同烈酒一样的古怪刺激香味。 下了轿子,被旱跋殿里的天官搀扶着走进高高门坎,因为那种特殊的味道,令苏九郎的头不觉有点晕,又有点疼。 正当脚步有些不稳的时候,他听到旱跋在他对面不远处,严厉发话:“都退下罢!” “诺!!”伴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回应声,寝殿里的天官们开始纷纷告退,就连原本站在他左右,扶着他的两位年轻天官,也赶紧松了手,向旱跋恭谨行礼,继而陆续告退。 “过来,九郎,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红纱遮住了脸,遮不住他的耳朵听声音,尤其是这殿中真正主人的声音,虽然他现在,很累很累,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还是不得不勉强提起精神,向她走近。 而且,一边走近,还要一边掀开那红纱,对她微笑回话,对那笔直站在罗帐外,眼神锐利如刀,盯着他看的那个女人,露出最美最勾魂的微笑:“是,娘娘。九郎这就来了。” 很可惜,人类的身体,比起九尾狐妖的身体,明显非常地,不好使。 事先吃过的散妖力药开始发作,再加上鼻子里闻到的讨厌香气,纵然倾尽了全力,苏九郎还没办法控制地,在距离旱跋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脚上一个踉跄,身子有些狼狈地摇晃了一下。 明明没有打算投怀送抱,却意外产生了投怀送抱的效果,旱跋忽然迅速出手,抱住了他,一只有力的手掌顺着他腰间,猛然滑落,目光冷冷地,说话语气也是冷冷地:“都说九郎绝色无双,上次本宫仓促了,没看清楚,这次让本宫好好瞧瞧。(..info)” 虽说是要好好瞧瞧他,但女人的眼睛却并没有落到他脸上,她只是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服,便按他在床上,肆意地玩起来。 恶,恶心。当旱跋的天神之躯,再度毫无爱怜地碰到他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恶心,没有丝毫预警地涌上了胸口,他神色温顺地躺在她身下,骤然睁大了一双略显水雾模糊,又略显惊惧不安的人类眼睛。 他好象看到了什么,又好像闻到了什么? 那不是旱跋的香气,也不是旱跋衣服的红色,他在她狠狠甩脱的织金锦罗裙上,是不是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她的罗裙上,似乎染着点点鲜艳的血,真真切切散发着,与同心蓝花完全不一样的,他所熟悉的奇妙甘美芳香。 乖乖伏在她身下的年轻儿郎,红唇如花,面容似玉,非常漂亮,又非常听话地,张开着手脚,可是旱跋非但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往他完美无暇的肌肤上又掐又咬地,诡异狂笑道:“东璃!你不要以为你装死,我就会放过你!!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不出来见我,今天我杀了你女儿,明天还要杀掉破日破月他们,但凡以前跟你好的,与你亲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别以为破日破月他们被你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总有一天,我会通通找出来,叫他们一起下去陪你!!” 杀了?杀了你女儿?!! 分明是听到了,旱跋说的什么,又好像完全没有听明白,旱跋说的什么。 胸口开始剧烈地纠紧,发痛,比起旱跋火焰般灼烈的掐咬行为,胸口深处的某他个地方,仿佛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撞击,苏九郎止不住脸色发白。 忍受,忍受,最终忍到极至,忍无可忍,不知过了多久,这位以魅术出名的涂山狐族九公子,在天界娘娘寝殿里,被做到昏死过去。 当晚抬回赤霞宫,次日苏九郎醒来第一件事,是脱光了衣服照镜子。 娘亲给他的药效,只有短时间的功用,一旦他变回了法力高深的纯正九尾妖狐之躯,原本满是旱跋所赐的青紫掐印牙痕的身体,很快回复如常。 他的胸膛平坦且坚实,有如玉雪雕就的石头,线条美丽起伏,肌肤光滑无疵。 明明一点伤也没有,明明,以前被迷娘用黄金匕首刻意插进去的那道伤口,早就长好了,没有留下一点丑陋痕迹,不知为什么,仅仅是指尖稍稍触及,竟是钻心的刺痛。 记得鬼府冥君说过,迷娘曾经在他身体里留了一颗魄,所以她死,他也不能活。 所以,哪怕他因为她那一刀,忘记了一切前尘往事,也不会丢下她不管。 如今那颗魄,虽然鬼府冥君当初为救迷娘,从他这里取走,收回进迷娘身体里,但是,这胸口的刺痛,很值得怀疑,那颗魄,究竟有没有清除干净。 莫非迷娘死了,对他不是一件好事,而是还有遗祸么? 如果是这样,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冥锭锭,彻底查清楚其中原由。 苏九郎独自站在长长的,圆圆的,宝石明镜前,手抚胸口想着想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阴沉。 与此同时,七重天,天牢传出雷神,雷瞬,还有冥锭锭三位天界上仙,违背天令,私自越狱消息。 苏九郎顺势放出若干眼线,很快查出,负责看守天牢的镇南天王暗地里爱慕瑶池仙子日久,无奈天条严苛,天王常年镇守天界边关,没有机会与仙子诉说其衷肠,月老破天荒地,不经司命星君允可,主动给他说媒牵个红线,他马上爽快就答应放三位上仙,暂且离开天牢办点事。 于是,经过一番小小曲折,三位因为惹怒旱跋被关在天牢里的上仙在月老极力帮助下,一口气逃到了冥锭锭的鬼府。 三日后,苏九郎向旱跋求得一枚上天入地通行无忌的金字令牌,暗暗潜入鬼府。 一路轻飘飘地踩着牛头们的铁帽子,飞到鬼府屋桅上,远远地,苏九郎就听到冥锭锭在府里头唉声叹气:“臭丫头!你不是真的没了罢?本冥君怎么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了?若你真的没了,我的聚宝盆要找谁去要啊?” 那阴凉凉的声音传入耳朵,莫名带着无尽的凄苦之意,他滞了一滞 不禁停住了脚步,张头朝里面望过去。 弥漫着森森寒气的屋子里,四周点着长明灯,居中摆着一方黑沉沉的棺木,棺木上铺着层白布,白布里头,,依稀躺着一个人的身形。 头上戴着纸帽子的冥锭锭,双手捧着一只投胎罗盘,正愁眉不展地跨着方步。 棺木左侧,是雷神盘膝而坐,右侧,是雷瞬巍然持剑站立,前端,是鹿童跪坐一边,眼泪搭搭地,往火盆里,烧着厚厚的一叠纸钱。 看鹿童的模样,听冥锭锭的言语,棺木里躺着的,十有**是迷娘。 而且,迷娘十有**,是真被旱跋杀死了,救不回来了。 眼睛里望着那死气沉沉的黑铁棺木,苏九郎胸口又是一阵急剧抽痛,他赶紧伏□,用力揉紧了疼痛的部位,防止失声叫出。 “舅舅,你再仔细找一找,鹿童能够在诛仙台下找到妖怪肉身,说明妖怪她福大命大,不会这么容易就没了。”雷瞬嗡声嗡气地开了口,两条黑黑的眉毛,拧成了毛虫,神色之间很是不甘。 苏九郎闻言不禁一怔,据他所知,诛仙台下,除了灰就是烟,断无尸骨留存,鹿童居然在那种天神禁地找回迷娘肉身,实是匪夷所思。 雷瞬的话,显然很是打动了鹿童,他虽然不能言出声,却赶紧连连点头。 冥锭锭抹了把冷汗,恨恨咬牙道:“你以为我没仔细找啊?这瑟那斯大陆,上上下下,我已经连底都抄过了,都没有发现这臭丫头的魂魂,你叫我还能怎么办?如今之计,只能尽快将她给埋了,也算入土为安!” 且说鹿童离开了苏九郎的赤霞宫,收到主人月老召唤,叫他去七重天的天牢,他在半路上,撞见旱跋抓了迷娘,一路横冲直撞,飞往北方诛仙台,鹿童看得心里直打鼓,继而悄悄尾随。 旱跋在诛仙台上,狂性大发百般凌虐迷娘,鹿童不敢闯出去,只能躲在一边含泪看着,只是在目睹旱跋将迷娘扔下去的时候,幸得他奋不顾身飞过去,竟接住了迷娘。 只是,当他不辞辛苦,送到冥锭锭那里,冥锭锭立刻惊愕发现,迷娘的肉身虽在,其魂魄已经消失,穷他九百年之功力,又依靠法器罗盘指引,仍是找不到迷娘魂魄所在。 冥锭锭心里不想承认,也唯有沮丧承认,迷娘确实死了。 本来迷娘落到妻子旱跋手里,雷神已经不做多少指望,他恳求月老助他们逃出天牢,不过是希望儿子雷瞬彻底死心罢了。 听得冥锭锭要将迷娘入土为安,雷神立时沉痛接口道:“冥君说得很是在理,这孩子幼失怙恃,孤苦一生,又落得如此短命,实在可怜,待我寻个风水宝地,再替她好好安葬,也不枉与这孩子结识一场。” 雷神说着,起身拉住雷瞬,想带他走,雷瞬却站着不动,两只眼睛直直盯住白布下突起的人形,也不说话,只是异常沉默又倔强地站着。 “瞬儿,我们走罢!”雷神等了片刻,再拉雷瞬。 “妖怪没有死。”雷瞬摔开雷神的手,低低开口,一双蓝色的眼瞳深处,闪动着一圈圈幽黑的火焰,仿佛要将那白布烧起来。 雷瞬与雷神都是大肚皮,吃东西吃得多,费银两也费得多,冥锭锭并不乐意放他们在这里久住。 “是,,是妖怪没有死,,,”冥锭锭动了动脑子,赶紧走近雷瞬,为雷神帮腔道:“舅舅不是告诉过你么?想法子治好她的伤毒,她就会活过来了,不如你跟着你师傅去一趌蓬莱岛,听说那里的仙草比天界还要多还要好,治伤解毒的,应该不成问题。” 听信了冥锭锭的话,雷瞬急着要迷娘醒来,与他痛痛快快地比武,很快跟着雷神走了。 打发走雷神两父子,冥锭锭松了口气,唤鹿童前来,帮忙挖土,替迷娘造个坟。 迷娘的身体已是破破烂烂,被鹿童从诛仙台背回的时候,冥锭锭用针线缝补过,又扯了几尺全新的白布包住,出了力又出了物,结果全成了白干,他蹲在土坑前,又忍不住心疼骂道:“臭丫头!!我待你算是不薄了,到死都没收回本!!我亏大了!!” 听到冥锭锭骂迷娘骂得凶,鹿童想为迷娘辩驳几句,又说不出来,唯有恨悲交加地多流了几滴眼泪。 就在土坑边的男人,一个骂,一个哭的时候,冷不丁一道黑风卷起无数黑沙。 冥锭锭眯眼,下意识地闪身避开,却惊见一只九尾黑狐不知从哪里现出身形,从土坑里咬住迷娘的头,一个劲地拖出飞跑。 瞪住那黑狐屁股后头,数条毛茸茸招展的大尾巴,冥锭锭顿时跳脚大怒:“死狐精!本冥君用来肥田的尸体你都敢抢?!!站住!!看我不杀了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2章 失魂引(七) 九尾黑狐口中紧咬着迷娘肉身,驾起了一朵黑云在前面绕着弯儿地飞奔,冥锭锭气急败坏,操起他的驹灵锁链,甩出阵阵骇然清响,在后面使劲儿追个不停,嘴里骂个不休。 常年弥漫着阴凉灵气的地底世界,唯冥君的官位最大,地位最高,守在地府里外的牛鬼蛇神们见得冥锭锭一副杀气腾腾的抓狂模样,不管是眼色好的,眼色不好的,都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拥过来帮忙,抓狐狸。 众位大小鬼吏,不帮忙还好,帮起忙来,却是越帮越乱。 这当儿,九尾黑狐唤起了黑沙,制造起一派烟雾迷离的幻相,这些鬼吏们为讨冥锭锭欢喜,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围拢过去,竟是像极了没头苍蝇,反而混淆了冥锭锭视线。 冥锭锭一不留神,那九尾黑狐三跳两纵,背后九条狐尾招摇展开,犹如生出九只飞天翅膀,无声无息间已在百丈之外。 原本脚力极佳的鹿童又愣愣地,眼睁睁看着九尾黑狐从土坑里拖出迷娘,过了好久才醒悟过来,化作梅花鹿原形,叫冥锭锭骑上去,两个合力去追苏九郎变成的黑狐狸郎君。 只可惜,迟了一步就是一步,更何况,鹿童还迟了不止一步的距离。 尽管冥锭锭在梅花鹿相助下,一路奋起直追,在冥界闹了个鸡飞狗上灶,上下不得安宁,仍是让九尾黑狐抽了空子,带着迷娘遁入冥河逃走。 且不提冥锭锭是如何扼腕怒吼,也不提鹿童又是如何懊恼自个儿反应太慢,单说苏九郎潜进鬼府在先,抢走迷娘之后,等到他醒过神来,他没有在九重天之上的赤霞后宫,也没有在乌其国的人间丞相府,而是在一座雕满了牡丹花的冰雪山洞之中。 除了头上的尖耳,以及屁股后头留着狐狸尾巴,苏九郎变回了绝色无双的狐族公子身形,他满脸惊愕与猜疑的神情,呆坐在冷香轻柔的深深山洞里,怀里抱着一具白布裹就的少女肉身,四周毫无人烟,仅有他本身存在的狐妖气息,与山洞中的冰雪相融,在缓缓流动。 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对面清楚照出他俊美影姿的雪冰晶壁,苏九郎慢慢想起来,这是他自己的狐狸洞。 是娘亲生下他不久,专门拔给他单独修炼用的山林练功场所。 只因他的水月狐丹不适合太过炎热的天气,所以,这狐狸洞里经由狐女们,努力搜集到的千年不化的积雪堆砌而成。.info[] 打从他去了天宫居住,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踏足过此处了。 嗅闻着熟悉的冰雕牡丹香气,丝丝久违的清凉透过他尖挺的鼻子,强劲有力地沁入到元神深处。 他略低头,静静凝视住少女异常苍白,异常沉郁的脸容。 她的脸,曾经被血与污泥糊住的地方,俨然都被清理干净了,五官分明地呈现出来,头发也很整齐地梳在脑后,腮颊与下巴都不复以往的红润饱满,清瘦而憔悴,眼睛紧闭着,嘴唇是发乌的紫色,衬得那脸上的肤色比狐狸洞里的冰雪晶石还透明了几分。 苏九郎试探着,竖起了两只狐狸尖耳,继而迟疑着,慢慢靠拢少女胸前,去聆听她心音。 没有,没有心跳的声音。 在他存留于过去的印象里,对方应该有着热烈的,活泼的心跳的地方,只剩一片空洞的,不可捉摸的寂静平淡。 狐妖族的耳朵与眼睛,即便在盛产细作的妖界,都堪称首屈一指的灵敏。 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有点不信,因为这一丁点的不信,他用牙齿撕开了白布一角,用力握住了冥锭锭以织天针线为迷娘仔细缝合好的受伤手腕,几乎用着要再度折断她手腕的力量,紧紧握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她胸口上抬起头来,也终于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他终于确定,冥锭锭所言不虚,迷娘确实死了,真的死了。 怎么办?他居然会在鬼府里,化作妖狐原型,做出当众抢尸那种事,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只记得他藏在鬼府青黑的屋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院子里,冥锭锭叫鹿童越挖越深的那个土坑,脑袋瓜忽然一热,就好像被一道霹雳打下来,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受控制地开始对自己说话。 那个声音似乎在说,很大的声音,吵得他的耳朵快要聋掉的声量,非常严厉地说着:不能埋!!不能埋!!!不能埋!!!! 于是不知不觉,他根本没念咒语,急急忙忙就变成了在涂山为王为霸的九尾黑狐形态,不知不觉,他就出手阻止了冥锭锭意欲埋掉迷娘的举动。 最不可理喻的是,,他恍恍惚惚地,居然将她已经死掉的肉身,带进了他的狐狸洞。 横竖来了,再反悔弄迷娘出去,倒显得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平白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九郎勉强镇定着,想了一想,索性将迷娘以冰封印,收藏进狐狸洞洞顶,最大最美,又不容易被发现的一朵重瓣牡丹花蕊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如同脱了力,手脚轻轻攀附住那枝繁花叶茂的牡丹花,就此宁神歇息过去。 他没有察觉到,就在迷娘的肉身彻底为冰蕊包围刹那,少女洁净的额头中央瞬忽绽现了一抹浅薄蓝光,晶莹剔透,酷似水滴般清澈的奇妙蓝光。 继而那蓝光轻巧,犹如一柄小小利剑穿破了厚厚冰蕊,飞出了涂山密林里的狐狸冰洞,飞向不可知的远方。 远方,更远方。 分不清是天,还是地,山与水都呈现灰蒙蒙的颜色,包括树木花草在内,也不是阳光下明亮的绿色,或是黄色,红色,紫色之类,而是像笼罩在非黑又非白的深重雾气里。 两座同样灰蒙蒙辩不清颜色的山岗之间,正有两列军队在拼死战斗中。 位于北方山岗的军队,个个身披蛇皮样的碧绿铠甲,其高扛的旗帜,是一个人头蛇身的魔女图案,官兵们手中掌控着各种兵器,长矛,弓箭,刀斧,等等不一而足,远看像是普通的人类。 而位于南方山岗的军队,则个个穿戴着鱼鳞样的黑色铠甲,其高扛的旗职,是一个鱼身人面的美貌精灵,军队的装备,除此之外,与北方山岗的军队,毫无二致。 顺着震天的杀声,若是此时有外人来,走近了看,一定会惊愕发现,这些官兵,无论北方南方,绝非普通的人类,她(他)们虽然有手有脚,身量有高有矮,恰似人类直立行走,搁在肩膀上的头颅,却是熊,虎,狮子之类的兽头。 而她(他)们的眼睛,所拥有的颜色,则通通是紫色。 从粉淡的紫,到浓郁的紫,应有尽有,尤以双方指挥武将的眼睛,流露出的紫色,最为深沉狠戾。 很明显,这些兽面人身的家伙,全都长着一双紫色眼睛的家伙,不是人类,不是妖族,也不是神族,而是传说中,最喜与天界作对的西方蛮荒魔族。 战斗俨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光从南方山岗方位,渐次堆积如山的官兵尸体判断,北方山岗的军队似乎占了上风。 果然,伴着一阵激烈的进攻战鼓,北方山岗的军队一鼓作气,杀向了南方山岗,早已溃不成军的队伍:“大伙冲啊!!!!鱼目必败!!蛇夷必胜!!!” 完全抵挡不了号称蛇夷的魔族部队,那猛虎下山锐利无匹之势,被称作鱼目部的军队,仅仅是虚弱地回护了片刻,即刻被逼着,仓惶后退而去。 “穷寇莫追!众将听令,一营负责清点俘虏,二营负责收捡兵器,三营负责登记财物,速速分头行事,不得耽误!!”那蛇夷的指挥武将,是一个长着三角形蛇头的青年魔族,听其声音娇软,看其身段玲珑,应是魔族中的女子,而且,透过对方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来看,这位青年魔族,还是一个魔力比较高强,地位相当尊贵的高等魔族女子。 “是!!佘奈将军!!”这女子一声令下,属下将领齐齐应声低头,竟是对她畏惧得紧。 在这天宫娘娘都管不到的西方蛮荒魔域,魔族们以血腥征杀为乐,通过战争截获的俘虏数目为荣。 因为血腥的征杀,可以助长魔族们的力量。 而俘虏,则可以成为供魔族们任意驱使的奴仆,是创造财富的来源,也是权势的绝对象征。 蛇夷,鱼目,是分治西方魔域江山的两大部落,也是战斗经年的死对头。 这名叫做佘奈的青年魔族,是蛇夷部落主母佘青萼膝下次女,部落中的魔族在战斗中,习惯唤她作将军,其身份其实不亚于一个国家的小公主。 魔族繁殖能力超强,佘青萼生有众多子嗣,但真正得到她重视,能够冠以她名姓的儿女,可谓凤毛鳞角。 佘奈,自然是其中一个。 一营的一个小猪头士兵,在佘奈命令下,清点鱼目部战俘之际,不小心踩到了一具死尸。 死尸呈鱼目部士兵打扮,匍匐倒地状,背心插满了箭,明明已经感觉不到对方还有魔力残存,但,当这小猪头士兵踩到那死尸手背刹那,那死尸忽然动了一动,小猪头士兵以为自己眼花了,转过身继续做事,拿绳子绑了一个鱼目部士兵,再回头之际,那死尸又动了一动。 这一回,有一股浑浊不堪的微弱魔力,轻轻慢慢地,从那死尸所在的地方,向着小猪头士兵飘过来。 怀疑死尸没有死,小猪头士兵很谨慎地蹲下腰,将这死尸翻过来。 翻过来一看,这死尸是个兔子头,毛茸茸的两只白耳朵,长在头顶,身子还没有完全翻过去,小猪头士兵惊愕发现原本插进对方背心里的箭急促往下掉,然后,他看到对方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颜色红红的,神色迷离的圆亮瞳仁。 好家伙,命大啊!中了沾着蛇毒的箭,居然都没死! 还有啊!这家伙,居然是红色的眼睛,那不是魔,而是妖的眼睛!! 因为魔族是天神后裔,导致妖的地位最为低下,当士兵都不合格,只能做最苦的活计,换句话,在魔界里,没有妖的地位。 不知道拿这个特殊的战俘如何是好,小猪头赶紧尖叫长官:“大,,,大人!!” “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小猪头的声音太大了,仅仅是一声尖叫,竟将全场巡视的大将领,佘奈也叫了过来。 “启禀佘奈将军!!!小的,,小的,小的发现有一个低贱的妖族混进了鱼目部的军队!!” “什么低贱的妖族,你们不都是妖么?”小猪头话音未落,那生着红眼睛的兔子头忽然腾地坐起来,迅速环视四周后,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地反问。 “从哪里来的小妖?!连我们高贵的魔族都不认得么?”魔族自视甚高,最忌讳与妖族混为一谈,佘奈身为高等魔族,闻言更是大怒。 她厉声驳斥着明显与她为同性的兔子头士兵,一双夺目紫瞳里,不禁绽放出魔魅逼仄的光彩。 “高贵的,,魔族?”兔子头士兵看着佘奈魔性十足的紫色眼睛,似乎失神了片刻,喃喃自语过后,她又仰起头来,好奇低问道:“哪里来的小妖?你是在问我么?” “不错!本将军是在问你,不妨从实招来,你是从哪里来的妖族?主人姓甚名谁?为何会混入鱼目部为丁?背后可否受主人指使?” “哪里来的妖族?姐姐问得好生奇怪,我不是什么妖族,我是迷娘。”兔子头士兵面对佘奈咄咄逼人的追问,俨然毫不在意,也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她只是有些疲累地摇摇头,头上的长毛耳朵也跟着轻轻晃荡,眼神迷迷糊糊地,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3章 西方魔域(一) “迷娘?我好像,没有问到戝妖你的名字呢!速速说出你主人的名字,我或可饶你不死!!”蛇夷部落的青年女将军,佘奈骑在魔界特有的战骑背上,冷冷俯视着鱼目部的兔头兵,骄傲十足地发话。 兔子头士兵勉强撑住手肘,摇晃着站起身,深深凝视住佘奈,眼睛里的神色,似打量,又似猜忌:“你刚才说,你是高贵的魔族,莫非这里,是魔族生活的领地?” “不错。”佘奈下意识地点头,转而发现她刚才问出的问题,对方不仅没有替她解惑,反而倒过来,问了自己一个,众所周知的白痴问题,她心中忽恼,止不住性子迅速出手,往对方背上狠抽了一鞭,旋即声音凉薄地,朝背后的副将威严发令道:“萧萧!!这戝妖十分可疑,先给我带回去,严加审问!” 呜呼!兔子头士兵明显猝不及防,被佘奈灌注了魔力的一记鞭子,抽得浑身一颤,很快摔到地上。 伴着这一鞭,对方覆住左肩的衣衫顿时破裂,鲜血渗出肌肤,火花四射,好像皮肉都被烧焦了一样,发出滋滋响声,响声停止之后,现出一枚碧绿蛇纹印。 被佘奈唤作萧萧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熊头武官,他看着佘奈对兔子头士兵动了鞭,再看到兔子头士兵□在外的肩膀上,出现的碧绿蛇纹印,稍稍愣了一愣,转瞬凑近了佘奈,低低相询道:“佘奈将军,你不是说这戝妖十分可疑,怎么还会收这戝妖为奴?” “萧萧,你怎么老是光长个子,就是不长脑子呢?”佘奈微微一笑,偏过头,斜斜睨住那熊头副将,一双紫色深深的魔族之瞳,眸光闪闪的,竟是说不出的精明狡诈:“我的马奴儿,最近不是被家里的那个又折损了大半么?害我的小飞燕,吃个草喝点水,都找不到合意伺候的,这妖若是受了审问,还能不死,正好拿来充数。若是不小心叫她逃了,她身上留着我的奴印,自然也逃不多远,明白么?” “佘奈将军聪慧无双!属下望尘莫及!!”那熊头副将得了佘奈提点,立刻摆出一副深受领教的驾势,向着佘奈连续拱手又低头,眼看佘奈大是不耐烦了,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喝令众兵围上,七手八脚将兔子头士兵捆得牢牢,单独扔在一列战车背后,拖着行走。 兔子头士兵起初狠命挣扎,几度挣扎不脱,很快安静下来,任凭蛇夷的小兵小将们,跟在佘奈背后,对她呼喝打骂,催促着向蛇夷大本部,,——狼锋堡前行,只是逆来顺受,一声不吭。 中间怕她死掉,先前发现她的小猪头士兵,算是于心不忍地,偷偷捧了一些水盛在盘子里,给她喝。 在盘子里的清水里,兔子头士兵瞪大了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脸,在水波中时隐时现,忽然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愕低呼:“这是我?这是我么?怎么会?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时近深夜,蛇夷族的军队纷纷在密林里驻扎宿营下来,除开少部分站哨守护的士兵,其余魔族都已陷入安静沉睡状态,纵然是很小声的低呼,也极易惊动佘奈耳目,小猪头士兵慌张到不行,赶紧捂住她的嘴,恶狠狠威胁道:“不要叫!!再叫小心我绞了你的舌头!!” 听到小猪头的话,兔子头看起来很是纯净的红色眼瞳里,忽然流露出悲伤又痛苦的神色,她不动了,如同雕像一般,僵硬地挺立于无边黑暗里。 舌头?是的,早在她可以在这陌生世界里,发出声音来,她就应该明白了,她的喉咙已经被苏九郎毒哑,她的手脚也已经被苏九郎通通折断,怎么可能再开口说话?又怎么可能再度站起? 好像是太疼了,疼得实在受不住了,就在旱跋将她扔下诛仙台的时候,她饱受折磨的元神,异常决绝地脱离了肉……体,顺着天界一线开裂的缝隙,奇奇怪怪地逃了出来。 迷娘回忆起前事,只觉一阵恍惚,她因当时身处局中,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当时旱跋对她百般凌虐,固然令她痛不欲生,但,却也深拜旱跋情绪大起大落所赐,无意惹发了体内潜藏的天性,就此打开了诛仙台下,通往魔界的道路,竟为迷娘开启了一道生门。 她的魂魄悠悠荡荡,在魔界里寻找着适合栖息的肉身,一番机缘巧合凝聚进了鱼目族部队,分明已经中毒而死的一只兔子精身上。 意识到自己不止来到了一个从未涉足的西方蛮荒魔界,甚至面目也是全非,不复人类少女模样,迷娘宪a椋□%fぞ玫某聊□□br>跟随蛇夷的部队,抵达狼锋堡,是迷娘之生魂附身于红眼兔妖的第三天。 狼锋堡,是一座以会发光的七彩石头修砌而成的魔族都市。 狼锋堡周围,是一条环城的大河,大河里流动的水,不是一般的水,是千万条毒蛇从蛇牙里分泌出的剧毒汁液。(..info) 河水常年泛着碧绿幽深的色泽,故被魔族取名为裴翠河。 佘奈与鱼目部战斗的地方,叫做双峰岗,佘奈率领蛇夷部队精锐,击败了鱼目部落,夺得了原本是归由鱼目占据的地盘,又抓回了许多俘虏,算是大捷归来,返回狼锋堡以前,佘奈已经通过飞鸟传书,向上头报告了好消息。 是以,佘奈回城的号角刚刚吹响,那护城河的吊桥转瞬在一伙魔族守兵的手底,迅速放了下来。 高高的吊桥,左右以粗硬的棉麻绳索为栏,底部以竹子制成的双层夹板拼成,完全悬在半空之间,踩在上面,如果用力不均,很容易导致身子失衡摔倒。 蛇夷族本身的官兵们,原本走惯了这座吊桥,又是打了胜仗归来,一路补给充足,走在吊桥上,是雄纠纠气昂昂,脚步甚是平稳。 鱼目部的俘虏们却是不同,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受伤被擒,魔力损失严重,三天里,除了喝到一点水,基本都没吃东西,为防备他们反抗逃跑,蛇夷族的部队又用了绳子与竹杵强压住他们肩膀,与手臂,如同拴蚂蚱一样,以二十数目为一组,串成长条,只要有一个摔倒,就会连累队伍里所有人跟着摔倒,在平地上走路已经非常吃力,走到吊桥上,无疑越发艰难。 不多会,押送俘虏的队伍,由于俘虏们不断的摔倒,变得热闹混乱。 “白,,白?!白白!!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其间,有一个长着狗头的鱼目部男士兵,忽然不小心倒在了迷娘脚下,他仰起头,望住迷娘刹那,压低了声音,又是哭来又是笑。 “白白?你是在叫我么?”可怜迷娘虽然单独被系在战车背后,双手不得自由,想要扶起这名似乎认得她现在肉身的士兵,终是不能,唯有伸出一只脚,悄悄探进对方肚子底下,试图助对方爬起。 “混帐戝妖!!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迷娘这一点微薄的帮助,立时遭到了一名蛇夷族士兵无情的棍打。 那棍子极其粗暴地打在迷娘腰部,,迷娘背部也同时被那士兵的大巴掌狠狠地推了一下,她无力抵抗,只能身不由已地弯起腰背,哆嗦着忍疼往前驱进。 不过,凭着匆匆的一眼,她还是逼着自己记下了那狗头士兵的模样。 迷娘暗自寻思着,或许,还有机会见面。 如此,迷娘被佘奈带进了狼锋堡,先是在狼锋堡的牢房里关了几天,吃了很多苦,无论佘奈问迷娘什么,迷娘一概是一问三不知,再问讯一同被俘的鱼目部士兵,鱼目部的士兵,除了说迷娘不叫迷娘,叫白白以外,也都是一样的回答,白白的眼睛是红色,具备低等魔族所有的魔力,不过是部落里一个低等魔女与一个男妖奴私通的杂种,身为魔的母亲,生下白白就死了,他们的主母鱼喻心念仁慈,看白白很可怜,就收留白白在鱼目部队里当兵。 佘奈看迷娘的模样,红瞳兔耳,确实是身份极其低微的妖族,感觉从迷娘嘴里挖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佘奈也就不再为难迷娘,很快将迷娘放出来,收迷娘做了她的马奴儿。 魔界的战马,是一种背上长有两只青色肉翅的驴子马,四蹄短小,身子瘦长且精实,最为擅长的是负累,奔跑起来的速度,却全靠主人以自身魔力相激。 换言之,主人的魔力越是高强,驴子马跑起来,越是飞快。 驴子马,顾名而思义,并非纯种的驴子,或是良驹,而是像驴又像马,个性狂烈倔强,不容易驯服,不容易成活。 想以驴子马为战骑,必须凭借自身魔力来驯服驴子马,一旦驴子马认定了主人,往往非常听从主子的话,投入战斗更是奋不顾身,因此蛇夷与鱼目的魔族,自魔界开创之初,便花费了数不清的财力,圈养驴子马,当作双方战力的保障。 骑在驯服了的驴子马身上,随意跑来跑去,固然轻松自如,照料驴子马的吃喝拉撒,却不是一件好玩的活计。 不止不好玩,驴子马是魔域里,最通灵性的动物,若是它看着不顺眼,它还会故意反踢一脚,任性伤害照顾它的马奴儿。 这天,迷娘做佘奈马奴的第一天,就看到养在佘奈后院的一匹驴子马,抬起后蹄,先是拉了一泡热热的臭屎,在一个身子瘦弱的马奴儿头上,继而又飞起一脚,将那马奴儿给绊倒了。 “哈哈哈!!”有几个拉马进后院的蛇夷族士兵见状,不但不阻止驴子马作恶,反而站在一边,放声讥笑。 岂有此理!迷娘目睹这情景,两排兔牙顿时咬得咯吱作响,一股子不平之气升上来,她不声不响地飞跑过去,照那驴子马屁股拍了一记,逼得那驴子马让开了路,顺势扶起那马奴儿。 马奴儿明显惊魂未定,连喘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站稳了,睁眼看迷娘,顿时又惊又喜:“白,,白!!” 那马奴儿先前是背对自己,迷娘并未看清对方是谁,如今面对面站着,又听对方叫她白白,也不禁愣住了。 这个马奴儿,居然是先前在吊桥上遇见的那个鱼目部狗头士兵。 迷娘凝视着这狗头士兵,那满脸将她认作故交的欢欣喜悦,似乎不是作假,她想要否认,又不知说什么好。 正值沉思之际,那几个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蛇夷族士兵,已经冲上前,其中三个操起家伙要打迷娘,另外一个则尖起嗓子,指着迷娘的头破口大骂道:“呸!!贱奴!!胆敢伤害佘奈将军战骑!!你不要命了?!!” 虽是兔妖,体内却无妖力可以启用,只有一股不堪一击的微弱魔力,迷娘的眼睛看着蛇夷族士兵的武器向她凶猛招呼过来,竟是避无可避。 身上无一例外,又被毒打了一顿。 迷娘倒地,捏紧了拳头忍住疼,在牢房里的时候,她试着运气过,总不得其法,唯有暗暗苦笑,果然不是自己生而就有的身体,没办法自由地控制。 迟早有一天,她会回去,想办法拿回自己的身体。 “白白!!白白!!”那马奴儿仿佛吓呆了,手足无措地大哭不止。 “不要叫我白白,我叫迷娘。”迷娘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眯了眯眼,忽然仰头笑道:“众位兵家兄弟,你们打我可不要紧,就怕佘奈将军日后问起来,将军的战骑就在你们面前不见了,你们要如何回答?” “你什么意思?”那为首的蛇夷士兵,顺着迷娘视线转移,扭过头望向院子后方,转瞬脸色大变:“不,,不,,不好了!!!小飞燕居然跑到温侯那边去了!!!” 这蛇夷士兵说着话,他身边的几个兄弟跟着傻了眼。 原来,就在他们几个围住迷娘肆意欧打之际,那被迷娘拍了一记屁股的驴子马,竟摔脱了僵绳,向着后院里一道半敞半掩的朱漆石头门,撒着欢儿地跑了过去。 蛇夷士兵们瞪视着那道看起来平平常常的石头门,似乎想去追那驴子马,神情却显得迟疑又害怕,彼此使过了眼色,为首的当即拖起迷娘,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你伤害小飞燕,小飞燕怎么会跑掉?!!贼奴·!!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想办法追回来,好将功赎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4章 西方魔域(二) 第444章西方魔域(二) 狼锋堡,是蛇夷部落的大本营。(..info好看的小说) 而位于狼锋堡中心的佘屋宫,则是佘家主母及其郞君子女,集中居住的地方。 魔域的天空与大地,没有太阳的照射,常年都是灰蒙蒙的颜色,树木花草却意外地,不因缺少光泽滋润而受到影响,生得十分葱郁旺盛。 究其原由,全赖唯魔域独有,又盛产的七彩魔石,这种七彩石,会发光,也会发热,以二十四时为周期呈现不同程度的强弱变化,好比人间的白日与夜晚,前十二时,光彩分明,灿烂夺目,后十二时,光彩黯淡,有如萤火。 佘奈是蛇夷部落主母佘青萼膝下次女,在佘屋宫里,拥有自己单独的院落,东西厢房,亭台阁,一应俱全,被称做锦绣邸。 因为佘奈掌管蛇夷部落的战马,锦绣邸的后院,一大片长及魔族腰身的青翠草场,包括两排供驴子马栖息的高大木屋,都属佘奈所有。 驴子马喜食花草,爱闻花草香气,佘奈的后院里,不止种满了草,也种满了花。 朱漆石头门前三十步宽,分明也是佘奈后院领地,迷娘受到蛇夷部士兵驱使,不得不强忍伤痛,去追回跑进别家院落的佘奈战骑——驴子马小飞燕,所见景象,却与驴子马房周围繁盛週异,竟是泥土干枯开裂,上面寸草不生。 石头门方方正正,分作左右两扇,半虚半掩,门外左侧另有一块丈高的黑色石碑,半截插进泥土里,露在外面的半截,横七倒八地,烙着三个刚硬草字:沃野宅 石头门左右被两堵高高的石头围墙延伸着,团团包住,不露半点缝隙,俨然这没有蛇夷卫兵把守的孤清门口,是唯一的入口。 透过半虚的石头门,迷娘站在同样是石头砌就的高高台阶上,往里望,石头门里,显得很黑很暗,几乎是没办法辩清里面是何等情形。 她竭力宁神,差不多将脸贴紧了那冰凉石头再望,也只依稀看到驴子马小飞燕的身子一闪,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拉住了,在半空里高昂嘶鸣着,四蹄若隐若现地胡乱摆动,似乎在惊惶挣扎。 迷娘吸了口气,深感不妙。 她在成为佘奈的马奴儿之前,被迫拎着耳朵,听佘奈的副将,熊头武官萧萧,同时兼任佘奈的总管,讲了许多做魔族奴隶的规矩给她,其中有一条,驴子马的性命如有失,负责照顾驴子马的马奴儿罪不容赦,须得一命赔一命。 尽管这匹被唤作小飞燕的驴子马,并非迷娘照顾,但很明显,如果不是在小飞燕欺负鱼目部狗头士兵的时候,迷娘强出头,引开了蛇夷部魔族士兵,包括那已经成为佘奈马奴的狗头兵战俘注意,不慎令小飞燕挣脱了缰绳,小飞燕不会跑进这里,自然也不会被抓。 迷娘捏紧了拳头,慢慢踏出脚步,里面情形不明,她不想声张,唯有摒住呼吸,小心挪动身形。 越是往里行,越是黑暗,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迷娘现在拥有的,白兔子的红色妖族眼睛似乎甚是好使,适应过最初的黑暗,她的光感越来越强,鼻子也越来越灵。 这处地方,是她进入魔域以后,真正感觉非常可怕的地方。 沃野宅里,看不到会发光会照明的七彩石,房屋虽也是石头做成,甚至看上去,高大巍然,比佘奈的阁还要坚固气派,却是纯然没有魔性的普通青色巨石,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而那些充斥着宅院里的腐烂味道,竟是来源于一段一段,拼不出完整模样的,似乎是魔族人的手脚,身躯,以及头颅。 各种各样的手,各种各样的脚,躯干,长毛的,不长毛的,胖的瘦的,好像被此间主人当作摆饰品一般,随意插进开裂的泥土里,相连的石壁缝间,而且这些断尸残躯,似乎是因为各自死亡的时间不同,导致皮肉与骨头腐烂的程度,略有差异,有的流着鲜红色的血水,有的流着发黄的脓水。 每向小飞燕靠近一步,迷娘的呼吸都差点停顿,她用力捏紧鼻子,强迫自己不要被那些如蚁附髓的气味刺激到丢脸昏过去。 抬脚走路的时候,迷娘的妖兔红眼因为看得太清楚,给了她过度的惊吓之余,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她可以不受宅院中黑暗的遮蔽,轻易避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腐烂死物,不踩到它们,也不碰到它们。 如此谨言慎行,迷娘总算移到了小飞燕身边,她不敢歇气,先自端详了一下小飞燕现在所处的状态。 小飞燕果然如她先前在门外所瞧,被吊在半空里,四蹄被四条婴儿手臂粗,紫黑色的蔓藤缠绕着,俨然快要断气一般,擅自翻着骄傲的白眼,鼻孔里发出粗重热气,愤怒又尖声地拧起脖子鸣叫着。 迷娘十分机警地环顿四周,左右都无魔族活物身影,她搓了搓手掌心,吐了一口口水,替自己暗暗使了把劲,继而爬到小飞燕背上,扯了扯小飞燕耳朵,低声低气道:“答应我,回去后不要闹了,我便救你出去。” 小飞燕受疼止声,扭头瞪了迷娘一眼,一双深褐发亮的大眼睛里,隐隐流露出几许惊讶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迷娘也是试探小飞燕,她以前在天贝郡因为要练习骑射的本事,经常帮助师兄们照顾马匹,平常很喜欢跟马儿说话,久而久之,那些马儿虽然口不能语,却偶尔似乎听得懂她话中意思,轮到她训练时,马儿们都甚是驯服,收到的效果,往往事半功倍。 看到这陌生魔域里,只有高等魔族能够驾馼的异兽驴子马,也如同人间的马儿一般,对她点头称是,迷娘心中忽生惊喜千万,无形也增添了几分救出小飞燕的信心。 她骑在驴子马背上,身子柔软弯转伏低,极力伸出双手,开始去解对方前蹄蔓藤。 手未触及那蔓藤上的结印,身后猝不及防听到一阵轻轻咳嗽,咳嗽声停了,响起一道冰凉冷硬的年轻男子声音:“这是你的驴子马么?” 迷娘愕然回头,看到先前分明没有活物气息的一堵石壁里,清楚现出一具诡异身形。 这身形,似乎是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头上的头发,是纯然的漆黑,非常地长,拖在脑后,遮住脸,也遮住了脚,一直垂到地上还不算,甚至差不多整座院子里,可以看到从这身形头顶长出的发丝在飘荡。 在这诡异身形的脸容,为头发遮住的同时,迷娘隐隐感觉到有两抹浅浅的紫光,从那头发深处渗透出来,微微地闪动。 如果她猜得不错,那两抹紫光,应该是魔族人的眼睛。 “我在问你,这是你的驴子马么?”就在迷娘发愣的当儿,这身形坐在迷娘背后,,似乎有点不舒服的样子,轻轻低头咳嗽了好一阵,继而抬起头来,又发出同样的问题。 “不是。”迷娘摇头,忍不住反问对方:“是你抓的小飞燕么?” “既然不是你的驴子马,为何要出手相救?”长发飘飘,令迷娘看不到面容的魔族男子,仍旧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声音冷硬地发出第三个问题。 没有否认,应该就是承认了罢?迷娘暗忖着,这魔族的男子虽然对她而言,是来历不明,敌我不分,但凭蛇夷部的士兵想进入这里又不敢进的忌讳神情,再根据她刚才踏进宅院以后,所亲眼目睹到的恐怖景象推断,似乎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 “如果我不救它,它可能会死,他也可能会死。”迷娘坦城地回答,一眼不眨地盯住这忽然现身的魔族男子,转而低声相问道:“事关两条命,若你是此间主人,我可不可以请你放了小飞燕?” “这畜牲顽劣无礼,我为何要放了它?”魔族男子冷冷拒绝,只是那语速过急又过快,浑似喘不过气来,话未落音竟又低头咳嗽不止,身子似乎十分虚弱。 伴着对方激烈的咳嗽声音,原本缠住小飞燕四蹄的藤曼,居然瞬忽变成了一堆嗡嗡乱叫的小虫子,发疯般地钻往迷娘的耳朵,鼻子,眼睛,,。 “啊!!”小虫子们刺心入肺,迷娘痛楚至极,身不由已从驴子马背上。重重翻落下去。 四脚开始分离,躯干开始破碎,迷娘的兔子头也从颈子上,被小虫子们咬断了,在泥地里骨碌碌地翻来覆去,亲眼目睹鲜活的肉身,迅速变成断体残骨,从中流出鲜红的血。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陌生的魔族男子从石壁里头下来了,居然是连着椅子一起飞下来,迷娘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没有力气摇头了,只能竭力睁大红瞳,模模糊糊地看到对方所坐的椅子,似乎安着两只木头翅膀的活动木椅。 魔族男子的活动木椅,落地之际,恶狠狠地碾过迷娘肚腹,压得她肠穿肚烂,那长长的,覆住了头脸的乌绸黑发,因此略略扬开,露出一双充满了怨毒充满了嫉恨的紫色魔瞳:“区区贼妖,居然也骑驴子马?我叫你骑!叫你骑!!!” “白白!!白白!!你还在里面么?听不听得到我说话啊?!!!我,,我,,我不用你管了!!小飞燕跑了,我大不了一命赔一命,你快出来!!你快点逃出来!!!”就在迷娘血濺沃野宅之际,从石头门外传来狗头士兵声嘶力竭的颤抖哭声。 “白白?!这是你的名字么?真是个,好难听的名字。”安着两只木头翅膀的木椅,忽然停止了碾动,一抹隐隐的讥嘲,与刻薄,轻现于魔族男子紫芒浅浅的瞳珠深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5章 西方魔域(三) “不,我不叫白白,我的名字,叫迷娘。(..info)”纵使被那些可怕至极的细虫子,还有那沉重似铁的木椅,伤害到体无完躯,迷娘仍旧强撑着张开了嘴,蠕动着干涩发紧的喉头,向对方吃力说出,她的魂魄之名。 “迷娘?不是白白?”陌生魔族男子听闻迷娘自报的名字,呼吸仿佛窒了一窒,原本冷硬无情的声音,竟慢慢地,融化了一丝说不出的柔和叹息:“迷娘,,迷娘,似娘不是娘,,这个名字好,比白白,可是好听多了。” 那叹息悠长绵密,入了迷娘的耳朵,犹如为春日暖阳包围,对方原本强加于她**的万般痛楚顿时寸寸消止,始终清醒的意识紧跟着恍惚不定,不知不觉地,迷娘整个元神俨然进入了某种微妙奇异的熟睡状态,迅速沉沉昏死过去。 “白白!!白白!!!”再度睁开眼,是置身于七彩石明亮的照耀下,迷娘被一阵大力使劲儿推捅着胳膊,模模糊糊地,她看到狗头士兵喜极而泣的一张脸:“太好了!!白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什么没事?她应该算是遭了大难罢? 想要救小飞燕而不能,好不容易在这异世界找到的身体也给毁了,不止手脚都断开,就连肚子肠子也破了,即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怕是补不回来了。 迷娘寻思着,怔怔抬手,差点呆住。她的手居然还好端端地连在身体上,迷娘再试着动动脚,脚也是完完整整的。 饶是迷娘胆子天大,冷不丁遇到这种难以置信的诡异经历,也不禁吓了一吓,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呆痴。 鱼目部的狗头士兵,俨然是个了不得的话匣子,尽管迷娘因为震惊过度,对于她劫后余生之事,没什么反应,却拜这认识她肉身原来主人的旧识所赐,透过他几度哭泣,又几度自责的断续言语,艰难了解到,她不曾知道的一些详情。 原来,迷娘被形势所逼,进入沃野宅以后,很长时间没有出来,包括小飞燕在内,这是在佘屋宫近三百年历史中,从未发生过的大事。 据说,那居住在沃野宅里的古怪魔族男子,是唯一没有冠以蛇夷部主母姓氏,却被允许享有与主母子女同等待遇的高等魔族儿郎。 蛇夷部上上下下,都唤他作温侯,绰号温魔头,性情是一等一的孤僻,不爱见光,老是躲在沃野居里,很少出门,自然也就很少有谁见过他长的什么模样。 尽管如此,温侯的神秘可怕,以及行事狠毒的手段,却是在狼锋堡出了名,足以令众多蛇夷魔族闻风而丧胆。 只因对方避不见外人,若是未经他允许,无论是无意,或是有意闯进了他的宅子,不管是妖还是魔,甚至一片树叶飘进去,其下场都是有去无回,踪迹全失。 唯有佘奈后院里所养的驴子马,是例外。 每隔一段时间,不知温侯使了些什么法子,总会引得佘奈后院里的驴子马进入他的宅子,佘奈若是想要回蛇夷官兵们的战骑,必须用那些负责照顾驴子马的马奴儿,以命交换。 最近一个月,温侯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连续一个月里,每天不停地引诱魔界珍贵的骑兽驴子马离开佘奈的领地,导致佘奈名下的马奴儿折损掉大半。 是以,那鱼目部的狗头士兵,名唤大暤,尽管是战俘身份,也算是魔族里年轻又未成婚的男性,照常理应该先让主母过目,决定他是为奴还是为郎,是否分拨下去,也被佘奈的总管急得没办法,偷偷留下来临时充数,匆匆编进马奴儿名册。 留在外面的蛇夷魔族士兵,逼着迷娘进入了温侯的沃野宅,表面上是叫她去找回佘奈的战骑小飞燕,实际上是依照以往习惯,让迷娘进去,拿她的性命,换驴子马出来。 那大暤魔力不济,生性胆小,在战斗中多得兔子精白白多方照顾,彼此情谊日渐深厚,当天白白会被乱箭穿背,魂离肉身,被迷娘的魂魄顺利占了去,也是为了保护他。 大暤做马奴的时日尚浅,并不清楚其中利害,他呆呆看着迷娘进了宅子,听得蛇夷部士兵得意洋洋地议论,心里焦急难安,跪在地上问了又问,不惜哭爹喊爷地,讨好那几个袖手旁观等着看好戏的蛇夷族士兵,这才问出真情,满怀骇然地明白,迷娘居然是去送死。 接着,便有了大暤慌张跑到沃野居的石头门外,哭叫提醒迷娘逃走之事。 令蛇夷部的士兵没想到的是,迷娘进去了,应该换回来的驴子马小飞燕却没有出来。 小飞燕不比别的战骑,是佘奈将军的心头肉,若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谁也逃不了干系。 士兵们不免有些慌了神,赶紧赶告给总管萧萧,总管萧萧闻言,也是大惊失色。 正当总管萧萧意图逼迫大暤进去沃野宅一探虚实的时候,都道不可能还活着的迷娘,居然被一股子怪力扔了出来,直挺挺落到那写有沃野宅三字的青黑石碑前。 先是迷娘,继而是驴子马。 这一妖一兽,被扔出来的时候,众魔族受惊之余,都忍不住心里十分好奇,齐齐围上来观看,这一看,看起来是完好无损,没缺头来也没缺脚。 但是,在总管萧萧等魔族稍稍松了口气之后,却又很是担忧地发现迷娘与小飞燕,睡得竟是天昏地暗,雷打不醒。 当然,各个立场不同,担忧的对象也不尽相同。 萧萧他们,担忧的是小飞燕。 而大暤担忧的,则是他心中认定的兔子精白白。 万幸,迷娘醒来的同时,小飞燕也跟着醒来了。 佘奈看过了小飞燕,转而来看迷娘。 说是来看迷娘,其实是找迷娘问话:“你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里面?里面是哪里?”迷娘呆呆低问。 “里面就是沃野宅,你在沃野宅里,都看到了什么?”看迷娘眼大无神的样子,比起佘奈将她关在牢房问讯之际,俨然又呆了十分,佘奈勉强耐着性子,简单解释过,然后不紧不慢地问迷娘。 “沃野宅,原来,,原来我真的去过那里?那些尸体,,还有我的尸体,,原来,,,不是幻象,……”忽然之间,迷娘分不清她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她在沃野宅里发生的一切,才叫做梦,她坐在佘奈为她安排的床上,无意识的喃喃低语,却惹得佘奈脸色大变:“你看到了?你果然看到了?!!你还看到了一些什么,不妨仔细说来!!” “嗯,我看到小飞燕被藤蔓绑着,那藤蔓好生奇怪,,会变成非常小,非常小的虫子,,”迷娘定了定神,开始向佘奈说话。 迷娘一五一十地说着,没有丝毫隐瞒,因为迷娘也很好奇,她极度想知道对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明明毁了她**,还能令残破的身体复原。 直觉在引导迷娘,如果她不对佘奈说实话,估计佘奈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很好,很好。”听迷娘说完,佘奈眼神闪烁得厉害,类似某种激动的情绪,却藏得很深,旋即,佘奈又十分郑重地叮嘱萧萧让迷娘好生呆在房间里歇息,没有她的命令哪里都不要去,最后转身大步走了。 什么也不做地,在锦绣邸的工奴房里又躺了两天,迷娘终于从熊头总管萧萧嘴里,接到佘奈新的命令:“白白,你听好了,佘奈将军命令你,从即日开始,你不再是佘奈将军的马奴儿,主母已经答应佘奈将军的请求,你会成为温侯大人的奴婢,进入沃野宅照顾温侯大人的起居。” 该来的总要来,死里逃生后,又接到让她如同再度赴死的命令,迷娘已经一点也不吃惊,她只是很平静地反问:“小的大胆问总管,佘奈将军真正想叫我做的事是什么?以将军大人的智慧,应该不会白送一个马奴儿,给一个杀人不眨眼,又很喜欢跟她做对的魔头当奴婢罢?” 迷娘一针见血,熊头总管萧萧脸色一晒,继而神色郑重道:“这件事,原本我家将军想等你确确实实能够在沃野宅里住下来,再告诉你也不迟,如今你既主动问起,老夫就代将军先传给你知,如果你有本事,能查出温侯的小虫子是如何成活,他又是如何使唤那些小虫子,将军会赐还你自由之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6章 西方魔域(四) 想起那充斥沃野居里的腐烂与血腥景像,比起她曾经极力逃脱的冥河不会差多少,听闻佘奈明目张胆地逼她送死,迷娘不禁大为头疼,对萧萧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熊头总管萧萧顿时脸色一沉,凛然答道:“我家将军大人的命令就是军令,军令如山倒,军令不可违,如果你不答应,自然是立马当众军法从事,还有你的朋友大暤因为受你之累,看护小飞燕失职,也要陪着你一起死。” 在心里迅速权衡过轻重,死得快与死得慢,似乎死得慢一点,对她比较有利,迷娘轻轻苦笑着,唯有暂且委屈自己答应了这项突如其来的破差事:“既是佘奈将军已有安排,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次日夜晚,佘奈一反高高在上的傲慢常态,竟纡尊降贵地,亲自带着迷娘,跨入了沃野宅。 是一天之中,后十二个时辰的三时末,遍布于外界的七彩石黯淡了光芒,越发显得这座由普通石头修成的大宅院,阴森而孤清,尤其是黑暗的程度,真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佘奈走进门口,约摸十步左右的距离,忽然停住身形不走了,她仰起脸来,向着院子里面,以她的魔魅紫瞳也看不到的里面,柔声叫唤道:“温侯哥哥!!是我!是佘奈来看温侯哥哥了,拜托哥哥出来见见佘奈好么?” 佘奈停步,迷娘也跟着不再往前,她安静站在相差佘标半肩左右的身侧,摒息听她说话。 听到佘奈唤温侯做哥哥,而且那声音,语气,都甚是甜美娇昵,明显不同于佘奈行军打仗时,那种頣指气使的威武将军作派,迷娘稍稍有点意外。 佘奈稳稳站在黑暗里,反反复复叫了好几遍,又耐心等待了片刻,迷娘一直拿眼睛盯着的,对面平平坦坦的冷硬石头墙壁忽然绽放了几许若隐若现的微弱光芒,继而从那石头墙壁背后,传来一把冰凉生硬的男人声音:“佘奈,你这坏胚,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说罢!你今儿来见我,又想怎么害我?” “温侯哥哥误会佘奈了,佘佘打小就最喜欢温侯哥哥,怎么会害哥哥呢?”那男人的话音刚落,佘奈立时接口说话,她好似风谷银铃回旋的雌性声音,不急不慢地入了迷娘的耳朵,越发显得柔媚百转了,可是她的眼神,当那男子开口发声的时候,迷娘有注意到,佘奈的眼瞳,狠狠地收缩成一线,俨然极力收敛着十分防备,又十分凌厉的紫色魔光:“佘奈是心疼温侯哥哥独自居住,少人照料,特意禀报娘亲允许,好不容易千挑万选,总算挑了个伶俐的,特地送来伺候温侯哥哥。” “佘奈妹妹的好意,做哥哥的我心领了,你上回送给哥哥享用的几个奴隶,皮很厚,肉也很肥,可怜哥哥我肚子小,吃不了那么多,都过了一个冬天,还没吃完呢!只叹家里柜子少,没地方放,只好放到院子里白白烂掉,等到他(她)们的骨头都烂完了,再麻烦妹妹送些新鲜的来也不迟。”墙壁背后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冷漠,不带半点情绪,但对方言语之中流露的意思,却是字字句句,都透出不寒而憟的可怕味道。 “温侯哥哥,这奴婢很能干,照顾我的驴子马挺有一手,若不是看哥哥老是孤孤单单地,身边连半个使唤的都没有,实在可怜得紧,我还真舍不得割爱呢!温侯哥哥你也别再推三阻四,拒绝我一番情份啦!!” 佘奈这话说罢,周围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男子的气息,仿佛完全消失了一般,哪怕迷娘使劲儿竖起耳朵,抽动起鼻子,也捕捉不到对方丝毫动静。 正当迷娘疑心那男子会有什么可怕动作,来对付她,以及佘奈,而紧张得捏起了拳头之际,佘奈却微微笑起来,冲她低声开口道:“戝奴,算你运气好,我家温侯哥哥已经答应留下你了,以后给我好好做,不要惹哥哥生气。” 佘奈余音未了,其身影在原地旋起一阵碧绿旋风悄然遁去。 迷娘呆呆望天半晌,忽听耳边传来那名唤温侯的神秘魔族男子,极其生硬的冷语沉沉道:“现在往右,走三十步,再往左走六十步,是你的房间。” 听那男子如同主人般的吩咐语气,竟如佘奈所言,是接受她了,不止接受她,好像还另外安排了房间给她住,迷娘暗暗讷罕之余,忍不住一丝奇异欢喜道:“多谢温侯大人!” 迷娘的妖兔红眼,看起来非常好使,纵然在黑暗里也可清楚视物,不多时,她依照温侯所指,很快走进了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头房。 房间里有一张圆圆的石桌,四把圆圆的石凳,还有一张圆圆的石板床,触手可及,如同那男子的声音,冰冷坚硬,除此之外,再也别无他物。 所有的石头家俱上,都铺了层厚厚的灰尘,俨然迷娘早就料到这一点,非常利落地打开随身的包袱,取出一根鸡毛掸子,从桌子开始,细细打扫起来。 “你在干什么?”温侯似乎无处不在,迷娘刚刚从包袱里拿出抹布擦桌子,他的声音便冷不丁地,自她头顶响起。 迫于形势,被逼接下的,虽是侍候魔族的差使,而且还是个喜怒难测的神秘魔族,迷娘骨子里的个性却也不因害怕或是畏惧而改变,除非她没答应,一旦答应做的话,竟是事无俱细,将她过去侍候人妖仙得来的种种丰富经验教训考虑得很是周全认真。 依据迷娘推断,魔族的人,高傲自赏远胜妖仙一族,与妖族的人相比,撇开长相不提,在生活起居方面的要求,肯定有许多类似,甚至更加挑剔之处。 因此她找佘奈要了一大堆,说是可以讨温侯欢心的东西,比如针线梳子,剪刀,米,油,盐,绑发的缎带,茶叶,茶具,酒杯啊,什么的。 其实佘奈在迷娘之前,也曾派出心腹死士,以奴隶之名安插进温侯的沃野居,这些死士,进了沃野居,就没有一个活得长,也没有一个会在出发前,向她索要这些奇怪的东西,佘奈初听迷娘要求,不免十分愕然,再看迷娘开口索要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也都一一叫熊头总管萧萧想办法,替迷娘收集齐备。 也因此,迷娘背了一个非常大的包袱,好像小山一样重的包袱,来到了沃野居。 此时,迷娘听得温侯发问,手上未停,仅仅是嘴皮子动了一动道:“禀报温侯大人,我在打扫。” “我这里不需要什么打扫。你只消乖乖呆在房间里就好。”在迷娘爽快的回答里,温侯那异常紧绷的语气似乎变了一点柔软,只是声音仍是冷硬凌厉。 “这么多的灰,温侯大人的鼻子受得了么?”迷娘没有停,反而加快了手里动作。 “这是我住了好多年的地方,我怎么会受不了?。,,咳!!!!咳!”男人强硬骄傲的驳斥,很明显被自己没办法控制的剧烈咳嗽,忽然给打散了,也打乱了。 听得隐匿着身形的魔族男人,在她头顶狼狈不堪的咳嗽,迷娘扑哧一声笑。 那笑声清脆稚嫩,随着她长长的毛茸耳朵左右摇晃,显得非常得意,非常俏皮,引来温侯气急败坏的大恼喝叫:“咳!!!!咳!不准笑!!咳!!!!咳!” 迷娘不想真惹他生气,赶紧咬着两只大门牙,漏风漏气地答:“是(蚩)!!” 迷娘打扫完自己住的房间,隐隐感觉温侯没有离去,她在爬上床睡觉之前,开口问道:“温侯大人,你的房间当真不需要打扫么?” “不需要。”温侯一口回绝。 这回没有了咳嗽声相伴,对方的回答很是清晰平静,迷娘点点头,又试探问道:“温侯大人,那你需要吃宵夜么?” 这回,对方的回答,似乎不怎么干脆,迷娘耐着性子等待着,都快要等到睡着了,才听到她已经能够准确分辩的冷硬男声,在她背后低低地响起:“不需要。” “那,如果温侯大人没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睡了。”迷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四脚朝天躺到了石头床上。 对方一直没吭声,迷娘也就当对方允许她睡觉了,她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借着休息,开始暗暗练功。 兔子精的魔力太弱了,导致身子也很弱,她需要变强,哪怕只是暂时栖息的肉身,迷娘也希望能靠她的努力,让这肉身变强一点。 武功之道,果然是相通的。 气走天顶,再回涌泉,周而复始,不间断地在体内艰难游走,不知不觉,那冷硬的石板床,开始生起保护她的温度,只因迷娘找到了适合锻炼魔力的方法。 小小的成功之后,是一夜好眠,换来迷娘第二天的精神大振。 她翻身跳下床,取出包袱里的一把铁锹,在前面的院子里铲土,挖坑。 在挖坑之前,迷娘略低头,双手合拾,神情郑重道:“温侯大人!死者已矣,不管他们活着怎么得罪了大人,死都死了,请大人大量原谅他们,也请大人允许迷娘在此,帮他们入土为安,也好肥沃大人田地。” 迷娘如此这番,冒着天大的胆子,忙了好几个时辰,小心翼翼地掩埋了那些四处散落的,发着恶心味道的腐烂尸骨,将前院收拾得干净整洁,几乎是面目全非,自始至终,那性情古怪的温侯居然都没有出声反对,或是阻止。 迷娘做完这些事,独自站在围墙高耸的大院子里,仰头呼吸着略显干躁,又略显清新的空气,再度开口问道:“温侯大人,需要吃饭么?” 没有回答,一直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迷娘叹了口气,左右闲着无事,她开始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寻找,一间房子接一间房子地,打扫灰尘。 沃野居的石头房子,都修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比起佘奈的锦绣邸,占地要小许多,前院的风景一览无遗,后院紫雾腾腾,依稀有树木花草,却通通看不真切。 当迷娘打算进入最后一间石头房子的时候,先前能够被她单手打开的石头门,忽然推不开了,好像这间石头房子的门,特别沉重一般。 紧接着,咆哮一般的怒吼声,在这间石头房子的门背后忽然响起,差点震聋了迷娘的双耳:“混帐!!怎么会这样?!!你将我的院子干什么弄成这样?” 伴随着对方怒不可遏的疯狂吼声,一股强烈吸力迎面扑来,迷娘不由自主,被狠狠卷进石头门里面。 先是在空中打了好几个猛转,再头晕目睟地跌倒在地面上,迷娘好不容易睁开眼,看到温侯坐在一把安插着翅膀的木头椅子上,面对着她,满头长发烈风一样地招展不休,一双颜色晶莹细薄的紫瞳,便在那飞舞不定的发梢后面,闪现火焰一样的诡异光彩。 “温侯大人,我问过你的,可不可以将他们埋了,你当时没有回答,我以为你是答应了。”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怒火,充满了锋利杀气,迷娘下意识地为自己分辩。 “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有着翅膀的木椅很快逼近迷娘的脸,温侯倾身上前,冷冷逼问。 “一,二……”迷娘掐起指头,仔细算:“大约是白天初起的四个时辰以前。我问过大人的。” “白天初起?白天初起?!!!你有没脑子?!!那种时辰我在睡觉,,怎么听得到你发问?!!”温侯咬牙切齿地大叫,继而失态拍掌,一掌下去,木椅扶手左侧一只突起的翅膀,顿时被他给击碎成粉。 粉飞扬,失去了一只翅膀的木椅,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很快重重地向右侧偏倒,迷娘惊愕目睹,端坐在椅中的魔族男子温侯,犹如毫无力量的布偶,被迅猛甩脱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7章 西方魔域(五) 缺了一只翅膀的木头椅子倒在地板一边,露出底下厚实华丽的丝棉坐垫,黑发覆地的魔族男子温侯倒在地板另一边,微微露出一双穿着秀美花鞋的脚。.info[] 明明是有脚的,这魔族的男子却似乎没打算用他的脚站起来,他颤抖着伸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在地上如同虫子一般,以掌心撑起半身,向着木头椅子所在,艰难蠕动着。 迷娘来到这陌生的魔域世界里,尽管只有数天功夫,但在她眼中,魔族的人,四肢相当发达,不会飞也会跑,看着温侯几乎是弱不禁风样地摔倒%话旆?4娘神色呆愣地站在原地,最初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对方一边以手拖动整个身子爬行,一边明显痛苦不堪地激烈咳嗽起来,迷娘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温侯大人,需要我扶你么?”迷娘小心翼翼靠近温侯,低声相问。 虽是恭恭敬敬在向对方问话,迷娘的手臂,却是习惯性地先行一步,利落探向了温侯腋下,试图扶他起身。 这刹那,温侯好像被针刺到一般,左手还撑着地面,右手却猛然抬高了,胡乱挥动着,冲迷娘怒吼道:“给我滚!!不准碰我!!咳!!!” 一只手就此腾空了,仅有一只手着力,俨然没办法撑起温侯身为魔族成年男子的体重,他本就有一半贴着冰凉石板地的身段,忽然失去了平衡,完全贴紧了地板,转眼咳嗽得越发厉害了。 对方似乎不同于一般魔族,似乎有着不良于行的隐疾,突如其来的惊讶认知,令得迷娘没有坚持一定要扶起温侯,反而飞快后退着,连声回答他道:“好,,好,,好,,我不碰你,不碰你……” 迷娘说不碰就不碰,她转身搬起倒在房间角落里的木椅,三两下又跑回温侯面前,仔细放稳了,继而弯下腰,柔声问他道:“温侯大人,你要不要坐上去?” 那剧烈得,好像要将一颗心都要咳出的艰苦咳嗽声音,仿佛停止了一刻,对方艰难仰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盯住迷娘。 他那黑色的,浓密如同纠缠不清的水草一样,凌乱又奇长的头发后面,隐约有一双水雾样的浅紫瞳仁,闪动着明暗不定的奇异光芒。 然后,温侯从那完全覆盖了身形,也覆盖了他脸容的头发深处,略带哆嗦地向迷娘递来一只手,她听到他小声说话:“不准碰别的地方,抓,抓住我的手,扶我。” 迷娘依言而行,魔族男子的手,与妖族女子的手就此沉默相合,那十指彼此相扣间,迷娘莫名呆了一呆,对方色泽苍白的手,看起来骨节突起,肉少而皮多,触及她手竟是柔若无骨,肌肤细腻如丝,如水,几欲荡漾心魄,其美妙之处,简直难以言喻。 那两人相触极其短暂,迷娘来不及感觉真假,转瞬飞逝而去,她的五只手指仅是轻轻一带,那先前狼狈伏地爬行的温侯已经凭借她力,身形骤然离地而起,宛如天外飞仙,轻飘飘落到木椅上。 温侯一旦坐回木椅,满头的黑发裹夹着他的身形随处招摇飞舞,俨然又变回了那个冰冷冷,不可侵,犯的骄傲魔族:“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迷娘迟疑片刻,开口问温侯:“温侯大人,你要不要吃饭?” “不需要。”温侯冷冷回绝。 趁着与温侯说话,迷娘抽空,偷偷打量温侯房间。 也是大块的青色石头砌成的房间,里面摆设的东西,比起迷娘所住的房间,更加简陋,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 更别提贵族公子们常用的梳妆镜,宝石首饰箱子之类的奢侈物。 唯有房间靠左,基座是石头的大床,铺着十几条花色清雅的厚实被褥与大小不一的绣花软枕,显得很气派,也很华丽。 温侯的石床分明有点古怪,迷娘想要走近,再看清楚一点,只可惜,温侯那冷硬无情的驱逐声音,已经像石头一样朝她的耳朵,凉凉又重重地砸过来:“我说你可以走了!!你还在磨磨蹭蹭干什么?” “是!温侯大人,我这就走。(..info好看的小说)”迷娘作势虚应着温侯,大步跨出房门之前,又转过身来,好奇问道:“温侯大人,你这里没有厨房么?” 温侯闷不吭声,如同他身下的木头椅子一样沉默,隔了片刻,迷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他略显讥诮的低沉回话:“我不需要吃饭,要厨房干什么?” “温侯大人不吃饭可以活,我不吃饭可是会死呀!!”迷娘叹了口气,喃喃低语着,也不管温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很快离开了温侯房间。 魔族习惯取七彩石照明,就连火也被限制使用,低等魔族只能取食未经任何加工的万物原始型态为生,唯有达到中等以上的魔族方才有用火烹煮食物的特权。 迷娘亲眼目睹过温侯高深莫测的魔力,还以为跟了他这个高等魔族,她可以暂且结束在魔界因为不喜欢生食,被迫天天喝水嚼草叶儿的苦日子,大展她出神入化的厨艺,实在未料到温侯的沃野居,房子多归多,居然连个平常人家最起码的小厨房都没有。 而且,这个主人还口口声声地宣称,他不需要吃饭。 所幸,迷娘天性豁达,没有厨房不要紧,她自己完全可以想办法做一个灶台。主人不吃饭,也不要紧,她自己偷偷做了,偷偷吃便是。 只消,瞒住温侯。 一转眼,迷娘在沃野居里,平平静静呆了三天整。 三天里,她观察到温侯的起居规律:七彩石光芒最盛的前十二个时辰,对方必然是熟睡不起,雷打不动。七彩石光芒最弱的后十二个时辰,对方必然神出鬼没,精神好得不得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抓到她小辫子。 比如迷娘又违背他命令,随便打扫房间啦,不经允许进入到别的地方啦,,走路声音大了啊,,什么什么的,,, 总之,迷娘发现了,除非她一动不动,否则她就算只是动动自己头上的头发,都会招来对方无端责骂:“你怎么这么笨啊?连头都梳不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迷娘说起来,也算是天下无双,认了第二能干,就很少有谁跟她抢到第一能干的,唯独梳头最不在行,她一生气,便扔了梳子,懒洋洋地反驳他:“温侯大人不是也不会梳头么?老是披头散发的,难看死了,头发里恐怕早就长满了虱子罢?!干嘛骂我笨啊?温侯大人骂我笨,岂不是在骂自个儿嘛!” “你,,你,,你!!你懂什么?我是不想梳罢了,才不是不会梳!!”往往对方被迷娘激得恼了,那呼呼穿空的杀气,伴着奇异魔力的紫色藤蔓缠得迷娘几度窒息,大翻白眼,迷娘止了声,也不求饶,只是瞪大了一双绯红又倔强的兔子眼睛,恍惚回想,那天见到他虚弱摔倒情景,怕是一场梦罢?。 如果不是梦,她真的好傻,那时,应该是这魔头魔力最弱的时辰,为了保命,她应该落井下石,及时杀了他才对。 迷娘想着想着,忍不住咧开了三瓣的兔唇,咬得银牙咯咯作响地,凄厉微笑:“温侯大人,今天你若杀死了我,以后你再摔倒了,还有谁能扶你呢?” 迷娘微笑似风,古怪扫荡了温侯勃发的杀气,他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此,三天过去,迷娘还好端端地活在沃野居。 不止好端端地活过来,第四天,迷娘趁着温侯熟睡,在她睡觉的房间隔壁,搭好了一个简单又方便的双锅灶台,一只锅拿来炒菜,另一只锅拿来煮饭熬粥。 第五天,迷娘钻石取火,吃了自己做的饭菜,美美睡了一觉。 睡到中间,迷娘三急起床,无意听到若有若无的几许痛楚呻吟。 那细细软软的,低迷呻,,吟,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又好像在很近的地方,断断续续,犹如夏虫入秋,且入冬,无法捥留生命季节的寂寞悲鸣。 黑不龙咚的夜晚,院子很大,又只有她与温侯两个人,迷娘勉强定住神,低声开口:“谁?是不是温侯大人?” 没有听到回答,迷娘躲在屋角,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又听到那苦痛艰涩的呻,,吟,,软软响在耳边。 她站在自己的房间里,试探着,再度开口低问:“是不是温侯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迷娘听到温侯的声音,仿佛云一样飘落耳边:“到,,,到我房间来一趟。” 温侯的房间,很好找,迷娘沿着一条纵深的回廓迅速奔过去,行到尽头,推开门就是。 推开门,迷娘呆了一呆,她居然又看到温侯摔倒在地上,靠近石床的地板上,蜷曲横陈着对方以黑发覆盖的瘦长身形。 “温侯大人!”迷娘赶紧提起脚,飞奔至对方身边。 这回,不等她再问他,是不是需要她做什么,对方竟主动伸出一只手,微微喘息道:“扶我。” 两人十指再度相扣在一起,那种不可捉摸的柔软光滑,非常真实地袭向迷娘手掌,与他碰到的每一处。 “温侯大人要坐到木椅上去么?”迷娘握紧他的手,低问。 对方的头发好像水洗过一样,沾住她的半边脸颊,散发淡淡咸味。 是什么样的痛苦,痛到他流汗,痛到每一根头发丝都被汗水染湿呢? 迷娘的鼻子比想像中还要灵敏,通过那头发,察觉到对方异常,她在问他的同时,不禁有些心惊。 “不,扶我到床上去。”他态度骄傲地命令着她,微微放软的语气里却隐含一丝奇异的恳求。 对方仰起头来刹那,几缕湿发忽然从中间分开,迷娘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的脸,唇是晶莹的红,鼻是青山的挺,眉长而睫密,两颊削薄,竟是一张极其俊秀,又极其清瘦的,普通人类的面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8章 西方魔域(六) 事先有猜想过温侯相貌,或许是大暤般的狗头,或许是萧萧样的熊头,后来听到佘奈在黑暗寂寥的沃野居里,娇声叫唤温侯做哥哥,迷娘脑子里对温侯模样的揣测,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有如佘奈会阴森森地,吐露出尖长红狺的三角绿蛇头。 对方在那长长的,仿佛蕴含着无限魔力的浓墨头发后面,可能会隐藏着什么可怕的脸孔,迷娘通通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在这充斥着光怪陆离妖兽魔族的世界里,温侯竟生着一副,看起来纯然无害的,普通人类儿郎长相。 在远离人间的西方魔域里,见多了诸多飞鸟走兽的魔族嘴脸,迷娘虽是半妖之体,撇开她在地府被冥锭锭成日打骂的阴暗日子不提,算起来与人类生活时间最长,尤其与主子连真,两人几乎是相濡以沫地相陪长大,自然也最是亲近,在她心中,他是她的主子,是他的夫郎,也是她至亲的亲人,如今因为种种原由,导致她生生与连真分隔开来,迷娘表面没有丝毫在意,心里其实非常郁闷,忽然得见与她从前肉身无异的,五官正常的人类面容,哪怕是长在一个令魔族中人都闻言色变的魔族男子脖子上,迷娘仍是呆了一呆,好似他乡遇故知,不知所措的欢喜,不知所措的悲伤,交替涌上心头,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控制不住舌头打了结。 呆呆的迷娘,就这样半弯着腰,以自己的右手扣紧了温侯的左手,傻瓜一样地盯着温侯的脸,死死盯着看个不休。 熟不知,她这样古怪的神色,落入对方眼里,却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不要看!不准看!!!”透过迷娘绯红又清澈的滚圆兔子眼瞳,温侯很快察觉到,他的脸,被她看到了,他很恼怒地吃力抬起手来,嘶声叫着,伸长了手指试图将那分开散向耳后的潮湿头发再拉拢来。 温侯带些抗拒的行为,令他的身子偏了一偏,本来已经被迷娘扶起腾空的腿脚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迷娘为防备他再度摔倒,赶紧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抱起他瘦窄的腰,一口气将他抱到了床上。 入手轻飘飘的,好似抱着一团云彩,又好似揽着一条丝带,迷娘没料到温侯的体重比起一般成年男子只有一半,她用的力气过大了,虽然是顺顺利利将他放上了床,她自己一下子收不住劲,居然扑通一下,压到了对方胸前。 “你,,你,,你……”温侯显然吃了一惊,嘴唇颤抖着,望住在他上方的妖族女子:“你这是干什么?”, “好漂亮啊,温侯大人。”迷娘长长舒了口气,随手撩开他遮面的湿发,一瞬不瞬地贪看着对方属于人类特有的美丽面容,完全是自作聪明地,好奇问道:“温侯大人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脸遮起来,不准别人看呢?是不是怕族里的姑娘见了,对大人纠缠不休呢?” “漂,,漂亮?”温侯咬了咬牙,左右扭头,避不开迷娘指尖轻轻的抚摸,只好直起脖子瞪视着迷娘毫无掩饰的赞叹眼神,忽然愣了一愣:“你,,你是说我么?” “是啊!”迷娘点头。 “你骗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我长得有多丑,我自己心里清楚!!你犯不着这般撒谎哄我!!”温侯凄声大叫,浑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刺猬,因为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满脸都是绝望与悲恨。 “怎么会呢?”迷娘愕然:“难道温侯大人从不照镜子么?丑就是丑,美就是美,这是靠你自己的眼睛就能够看得到的事,我干什么要骗你?” “我,我自己的眼睛能够看到?!我自己的眼睛可是看够了,”伴随着迷娘清脆爽快的话语,温侯脸上异常激动的情绪慢慢隐去,他躺在软枕横陈的床上,手脚好似怕冷一般微微蜷曲,那两排纤秀深密的羽睫内,一双晶莹浅紫的魔性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阴凉水雾:“从小,妹妹她们都说我是最丑最丑的魔孩,老是不承认我是她们的哥哥,最初我不相信,老是跟她们吵,有时候还动手打她们,后来我终于看到了,是真的,不管在哪里,没有谁跟我长得相像,我长得跟妹妹她们,甚至跟我娘亲一点都不像,所以娘亲不疼我,这些难道还有假么?这些我亲眼看到的,难道还会有假么?” 温侯用着冷静的,淡漠的语气对迷娘诉说着,仿佛说着与他毫不相干的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冷冷地问过迷娘,根本不指望迷娘回答,转瞬又泄斯底里般奋然转过背去,厉声吼道:“出去!!只会骗人的妖精!!赶快给我滚出去!!” 吼声过后,房间里顿时静下来,死灰样的寂静。 温侯以为迷娘定是被他赶走了,又很快转过身来,这一转身,他看到她坐在床边,从衣袖里取帕子。 他吓了一跳,不由失声相问:“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她微微叹气,拿帕子轻轻拭去他脸颊上弥漫的湿意,眼神温柔又怜悯:“豆丁哭起来,最喜欢没完没了,我很担心温侯大人也像豆丁一样,不小心哭肿了眼睛,醒来可就不漂亮了。” 温侯愣住,听迷娘左一句漂亮,右一句漂亮地说着,惨白脸腮忽然溢出一抹一抹,好似水烟一样淡淡羞怯的清雅红晕。 正如妖族,在魔界是被排挤的异类,魔族自视为上古天神后裔,只因与现世天神夺取王位失败创建魔域,最为痛恨待现世天神为恩主的人类,因此拥有人类面容的温侯也是同样,原本就天生腿脚残弱,行动不便,加之又长着魔族人痛恨的人类脸孔,比妖族还不如,从小到大受到的苦楚,遭逢的折难,实在馨竹难书。 此时此刻,坐在他床头的妖族女子,投到他脸上,身上的视线,却没有半点,他意料之中的一丝厌恶,鄙疑神色。 那毛茸茸的长耳朵在他眼睛里,在黑暗里轻轻晃荡着,反而映现出温暖活泼的姿态。 哪怕只有一点,对他不敬,甚至对他闪避不安的眼神,她都将命丧当场。 可是,她没有。如果做戏能做到这种地步,他不得不佩服佘奈了,这回他的妹妹果真没有吹牛,为他找了一个真正伶俐的奴隶,伶俐到让他找不出杀她的理由。 如果找不出理由,他只好继续留下她。 他一向很讲道理,比任何好勇斗狠的魔族人都讲道理。 温侯暗暗想着,勉强自己镇定着,任迷娘仔细擦干净他的脸,这才冷冷吩咐道:“好了,你可以走了,我想睡了。” “温侯大人,你的头发还湿着呢,要不要我烧点水,替大人洗一洗,再想法子弄干,不然湿着头发睡觉,很容易着凉。”迷娘轻声问。 抱温侯上,床的时候还不觉得,当他为汗水所染的凌乱湿发,没有办法整理,丝丝缕缕铺满了床,继而垂落到地面,,弄湿了床上的被子,似乎害他自己躺着,都阵阵发冷到哆嗦,迷娘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温侯很好强,因为天生腿脚不便,这种好强,比旁人更盛几分,他为了不让别人取笑,他不止长得像普通人类,其能力也像普通人类,不堪一击,为了证明他是最最高等的魔族,花了很多心思修炼魔功,原本就体质不好,非要逆天而行,导致他的身体受到魔力的反噬,每隔一段时间,他会腹痛如绞胜过千刀凌迟,痛不欲生。 这夜,他痛得从梦中惊醒,痛得跌下床,痛到神智昏沉,以至虚弱不堪,听得迷娘在外隐隐约约叫他。 若是往常,他必拼死,单独熬过这些他自己选择的千万般苦楚,这夜不知为何,他竟十分害怕就此死去,再也无人问津,忍不住第一次出口,唤她过来相助。 他怕火烧了头发,露出他一直错以为是丑陋无比的容貌,无端惹来耻笑,故而从不用火,平常惯用冷水淋身,今儿手乏力疲,没办法坐上飞翅木椅,去院子后面的冷湖里取水 “我这里没有厨房,你且拎些冷水来,放入我房间,以后的事,不用你管。”究竟是不喜自己的头发被汗味浸着,温侯想了一想,终于艰难回话。 回过话,他昏昏沉沉睡了一会。 迷糊睡梦中,感觉有细致水流漫漫穿过他的黑发,有灵巧的手指抚着他头顶,轻轻摸索,揉搓。 清澈的水珠子在眼皮上蹦达着,居然很暖和,不显半点凉意。 温侯悚然一惊,过于敏锐的触觉,逼得他从短短梦中骤然醒转。 几乎是不可置信地,他抬头就看见迷娘,仿佛从没离开过,端端正正站在他头顶位置,对方脚下放着一只又高又深的石盆,,正替他轻轻洗涤着黑浓的发。 “你哪来的热水?”石盆里的水散发着白白的热气,温侯完全忘记了他先前命令迷娘不要管自己,只怔怔问她,为什么水是热的。 “湖里的水,拿火烧了,就热了。”迷娘答。 “你烧了我的房子?”温侯继续问。 “没有,只是烧了半棵树。”迷娘眨眨眼,俏皮作答。 温侯冷哼一声,竟再无二话。 替温侯洗过头发,再手持凉扇吹干,迷娘累得不行,而温侯早已静静安睡。 其睡容安详,甜美,眉目开朗,毫无醒时暴戾,惹得迷娘临去时,忍不住大肆感慨,魔头如果一直这样乖乖的,光睡觉,不欺负她就好啦! 次日,迷娘因为温侯之故,折腾了大半夜,睡到自然醒,居然到了夜半时分。 肚子饿了,迷娘熟门熟路躲进厨房里煮东西,猛听到温侯尖叫:“可恶!你什么时候在我家里做了灶台?” 糟糕!迷娘一时忘形,完全没注意到,夜半,是温侯精神大振的好时光。 迷娘硬着头皮,冲着对方发声的地方,郑重其事道:“温侯大人,冰糖粥很甜,对咳嗽也好,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要以为昨天你帮了我,就可以得寸进尺!!!!”温侯似乎不为所动,越发吵得厉害了。 “我昨天有帮到大人么?不过是扶大人上,床歇息罢了,,”迷娘摸摸后脑,故作惊喜道:“如此多谢大人夸奖!大人就不要计较小人过,容小人煮好这碗冰糖粥好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迷娘的冰糖粥越煮越浓,香味也开始散发出来。 “你不会只煮了一碗罢?”盛好一碗粥,迷娘坐在石头门坎上,还来不及吃上一口,冷不丁听到温侯没头没脑地发问。 “是啊。”迷娘不假思索的答。 “那这碗我要吃,你就不用吃了。”接下来温侯的话,让迷娘因为食物热香眯成一条缝的兔子眼,变成了圆月状:“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49章 西方魔域(七) 第449章西方魔域(七) 浑不理会迷娘的惊愕,温侯不紧不慢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继续给她下达命令:“你将粥放回灶台上,还有,我不喜欢用筷子,你换成小一点的勺子搁在碗里就行了。.info[]” 迷娘吃粥,惯于拿筷子,拨拉拨拉地,几口吃完非常痛快,听得温侯语气冷硬的吩咐过来,确实不是她听错,摆明了要跟她抢这一碗粥,她那一手端碗,一手握筷子,堪称大模大样,双腿交叠斜坐在石头门坎上的惬意姿势,竟变得有点窘迫僵硬了。 过了一小会儿,一群耀武扬威的细小虫子不知从哪里出现,猛地飞到她面前,围成一圈要咬她的脸,迷娘才反应过来,她若违背温侯的意思,怕是这些拥有诡异魔力的小虫子们,又要替温侯出手,教训她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迷娘赶紧将那热呼呼的,她半口都没尝到的一碗冰糖粥,搁上灶台,又洗干净了一只白银制成的精巧勺子,插进浓淍甜香的米粥中间 迷娘看到虫子们围着粥碗绕成一圈,慢慢将那粥碗抬成平平状,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很快在她眼皮底下,飞得不见了。 仿佛隐身法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迷娘免不了又张口结舌了一番。 粥没了,迷娘的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只好用面粉,和水捏成元宝,做了一道极简单的青蛙跳水面食。 面食刚刚做好,迷娘刚刚夹了一口放进嘴巴里,又听到温侯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在她头顶响起:“味道还算不错,宵夜我要吃兔子肉。” 伴着温侯突如其来的声音落地,一只空空的白玉碗,还有一把顶端细长,带有圆滑弧度的白银勺子,悄无声息地被一群黑压压的小虫子,完好无损地抬到了迷娘的灶台上。 迷娘瞪住那仅残留了一层米粥甜浆的白玉碗,猛然吓了一跳:“兔,,兔子肉?!温侯大人要吃,,要吃兔子肉么?” “你这么大声干嘛?”迷娘受到惊吓的嗓门,似乎粗了一点,又高了一点,在略显空寂的厨房里撞击出几许不稳的回声,令得温侯异常不悦地讥讽喝道:“你以为我要吃你的肉么?” 这时迷娘因为说话太急,已经被那一口面食给哽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慌忙点头。 “你放心,如果四更时的宵夜,我吃不到兔子肉,一定会吃你的肉当作补偿。”温侯始终保持着平静冷淡的言语,落入迷娘过于敏锐的长毛耳朵,却犹如晴天霹雳,惊涛拍岸。 好不容易镇定着,想了一想,迷娘使劲吞下了塞住喉咙的元宝灰面团,顺便吞了一大口口水,继而小声翼翼开口道:“温侯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想吃真的兔子肉,不是我这种兔子妖精?这魔界,难道还有真的兔子存在么?” 可怜迷娘初进西方蛮荒魔域,就被蛇夷部将军佘奈所统领的魔族部队当作最低等的战俘抓住,一路餐风露宿急行军,根本没有机会观看周围除了魔族,供魔族驱策的驴子马,以及她自己,是否还有别的活物。 进而,迷娘又在狼锋堡的牢房里,狠关了几天,出来变成佘奈的马奴儿没多久,被迫住进了沃野居里,伺候佘奈口中唤作兄长的神秘魔族温侯,对整个魔域的见识,可谓稀少至极。 她这堪称痴傻的问语一旦说出,立时引来温侯毫不容情,又微含愕然的严厉训斥:“什么这魔界?那魔界?你不就是依靠魔界生存的兔子妖么?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狩猎都不知道?” “那就是,当真有可以做熟了吃的兔子了?”听温侯的语气,竟似叫她,如同以前在人间一样地,去打野物做熟食,迷娘又呆了一呆,不敢置信地继续追问:“温侯大人,那我应该到哪里去抓这种兔子呢? “这种事,自然是你自己想法子,我没必要告诉你。”温侯冷冷说罢,再无声音。 没办法,捉不到真兔子,她这个假兔子就要遭殃了。 迷娘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当作裹腹的简单面团,忽然想起进来之前,佘奈曾经跟她说过,有什么紧急事可以私下联系。 迷娘横下一条心,趁着温侯睡觉,悄悄出了沃野居,然后躲进一间最偏僻的驴子马马房里,吹起三长两短的口哨,果不其然,总管萧萧威严十足地现身:“什么事?” “温侯要吃兔子,麻烦三更之前,送一只新鲜兔子给我。”尽管已是深夜,迷娘仍是压低了声音作答。 “很抱歉,这不可能。”萧萧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可能?”迷娘又气又急:“佘奈将军不是说,我在沃野居里碰到什么为难之事,她都可以帮我解决么?” “温侯是叫你抓兔子,不是叫别人,他的鼻子很灵,如果让他闻到那只兔子身上,有其他魔族的味道,你会死得更快。”萧萧满脸森寒道:“这是我家将军,向温侯派出了十二个死士,最后都变成了真正的死尸以后,得出的结论,老朽不帮你,是为你好。” 至此,熊头总管萧萧算是彻底堵死了迷娘寻求外援的道路,她咬咬牙,只好欺欺艾艾地,赶在萧萧离去之前,问出她真正想问的问题:“请问总管,如果我要抓兔子,最近的地方应该去哪里?” 没料到,萧萧扭过笨重的熊头,居然朝她投来无比惊疑的眼神:“你是兔妖,怎么可能不知道,兔子在哪里?” 兔妖就一定要知道兔子在哪里么?这回,迷娘真正是气苦了,只因她的魂,不是这只真正的兔妖之魂,却有苦说不出。.info[] “佘奈将军最近有一场恶仗要打,你最好在这之前,不要偷懒,老老实实探出温侯的秘密。”从萧萧嘴里,不但没有得到任何情报,反而还被对方恶语警告了一番,迷娘恼恨交加,索性一不作二不休,趁着萧萧后脚走,她偷偷松开了佘奈座骑驴子马小飞燕的缰绳,翻身骑上去,狂奔驰向后院草场深处。 驴子马有认主的习惯,并不乐意让迷娘骑着,作势纵蹄嘶鸣,迷娘两只手拧它耳朵,两腿夹紧了它肚子,似笑非笑道:“别吵,我带你去玩儿不好么?” 夜风习习,青草扬浪,七彩石在灰蒙的天幕下,闪烁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映照得迷娘的一双绯红瞳珠,妖艳异常。 那驴子马小飞燕曾经被迷娘骑过一回,得她救回一条命,再望她此时眼底妖性盛炽,隐约不低于其主佘奈的紫瞳魔性,一股子兽类犟劲不觉收敛,居然依了迷娘指引,闷不吭声地昂起头来,撒腿如飞。 跑啊跑啊,迷娘满脸满头的兔子毛发因为逆风,吹得根根倒竖。 耳朵也直直竖起来,倒有些怒发冲冠的威武味道。 如此跑进了草丛深处,迷娘依稀看到一些小动物瑟瑟发抖,左冲右突的敏捷身影,不管是不是兔子,有总胜过无。 迷娘心念微动,随手取过小飞燕背囊里的箭镞,手腕一转,飞快掷了过去。 这一箭,快若流光,迷娘跟着箭飞的方向,驱起小飞燕上前,居然捡起了两只,被她一箭穿心的肥胖小兔子。 一只是灰色,一只是黑色。 迷娘心里欢喜不迭,转瞬揣起两只无意投射而中的猎物,回到了沃野居。 轻手轻脚踏进石头门,迷娘抹了把热汗,还来不及喘口气,忽然吃了一惊,温侯竟有如鬼魅般,坐在木头椅子里,满头黑发狂舞着出现在她面前:“你干什么去了?” “捉兔子,温侯大人不是要吃兔子肉么?”迷娘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只兔子,微微一笑。 “我有说过你可以出去么?”那笑容尚未彻底绽开,温侯冷不丁靠近迷娘,一只手臂猛然从黑发里伸出,猝不及防地打落了她捉着的兔子,继而驱使着木椅,恶狠狠碾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可以随便出去?怎么可以随便出去?!!” 被木椅的四只尖脚,狠狠践踏着的兔子,好像重复着她当天曾经遭遇的情景,断头断颈,肠穿而肚烂,鲜血四濺。 迷娘震惊之余,似乎身不由已,已经跳出来,拦在他面前:“温侯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如果是我做错了,你尽管责罚便是,何苦拿死去的兔子出气?” “你说我在拿兔子出气?”温侯冷哼一声,木椅顿住,忽然反手,狠抽了迷娘一耳光,声音凉薄而讥诮道:“是不是很疼?现在,你不会再说我在拿兔子出气了罢?” 耳光响亮,是对方苍凉瘦弱的指尖凶狠划过,明明痛的是她,迷娘却被他剧烈颤抖的身形锁住了视线。 不知为什么,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她竟能感觉到,温侯好像在哭。 她慢慢蹲到他身边,一字一字低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如果温侯大人不高兴,我以后都不会不告诉你,擅自跑出去了。” 蹲到腿发麻,蹲到脚发酸,温侯似乎执意要与她僵持着,又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他坐在院子里,沉默了良久,最终冷冷地回了她一句话:“我没有不高兴,你别想太多了。” 四周冰凉凝固的空气,俨然因他这句话,得到了某种奇异的缓和,迷娘不动声色地捡起了兔子,尽量平静道:“温侯大人,宵夜做清蒸兔肉丸,可好?” “我现在不想吃了,这两只兔子,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罢!” 自己的房子,果然是爱什么来就怎么来,温侯说完这句话,立马又消失不见了。 尽管对方说了不想吃,迷娘还是照着她的想法,将两只被温侯弄得不成形状的肥兔子跺成肉泥,搓成了肉丸。 肉香四溢的时候,温侯竟然自己来到了厨房。 而且还是不声不响地,在迷娘背后出现。 对方虽然总是神出鬼没,却一直以声代影,迷娘其实很少看到过他,这刹那,迷娘专注厨事,无意转身,真正被他吓了一跳:“温,,温侯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里通通是我的地方,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么?”长发覆面的魔族男子,仍是坐在代步的木头椅上,仰头对迷娘用着异常倨傲的语气说罢,继而又略显迟疑道:“你是在哪里学来的,做这种熟食?是佘奈找谁来特意教你的么?” 温侯说着话的时候,会飞的木头椅子不是向迷娘,却是向着迷娘锅里的菜越靠越近了。 没办法直言告诉温侯,她的厨艺是传自人间的妖精师傅周杏,迷娘避重就轻道:“温侯大人对做菜有兴趣么,要不要试试看?” 温侯静了一静,隔了片刻,慢慢开口道:“呆会送到我房间去。” 从一碗冰糖粥开始,到一盘清蒸兔肉丸,然后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迷娘在沃野居里有惊无险地,连续住了十来天以后,为温侯做饭做菜的机会日益增多。 温侯不准她到外面去打猎,竟因此允许迷娘进入沃野居的后院里。 迷娘真正随温侯进了后院,这才发现冷湖不过是后院一角,在冷湖的背面,还有一座大到无边无际的原始山林。 山林里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俨然是一座天然猎场。 先时,是迷娘一个人进入山林冒险,后来,不知不觉,迷娘肆意奔跑的身边,多了一个温侯。 陪迷娘狩猎的时候,温侯变得很安静,他那漫长的乌发,也在迷娘几度劝说下,偶尔束至脑后,露出五官俊秀的清瘦轮廊。 他看迷娘射箭,一箭射落飞鸟,浅浅的紫瞳会绽现深深的光芒,似无意流露的惊骇与赞叹。 迷娘狩猎,总是点到即止,取食到两人够用的食材便罢手,不会赶尽杀绝,多数时候,是爬到山顶,坐揽山色,或是回到冷湖边歇息,欣赏湖光。 每每累了,迷娘会四脚发软地找个地方躺下来,而温侯却规规矩矩坐在木椅上,即使脸色已经十分疲备,也不会在她面前显示出些许弱态。 这天兴许是累到极限了,也兴许是迷娘贪玩,多跑了几处,就在她预算暂且停步休息之际,看到温侯瘦削的身躯,从飞翔的木椅上急速滑出。 “温侯大人!当心!!”迷娘顾不得多想,当即伸出双臂,在他掉下山头之际,及时接住了对方。 只是迷娘也已接近力竭,没办法平稳落地,唯有就势环抱住温侯,为减缓冲劲,顺着陡峭的坡地打了几个滚。 且说温侯因生就异相,被亲族厌弃,独居多年,单单仅是手被迷娘碰到,已算是迫于形势勉为其难,他自懂事起,便从未被异性如此紧紧搂抱过,只觉对方身子一片柔软结实,贴得他胸口一阵心悸难忍,想推又推不开,遍体发烫犹如火烧,竟是惊得瞬时昏死了过去。 温侯这一昏,身子无形重了几分,迷娘再无力控制持续往前的翻滚,很快撞到一棵树边,又压倒了几块石头,好不容易镇住了身形,已是跌到山腰。 迷娘后背与手臂都挂破了皮肉,而温侯的左腿小腿部位也渗出了一些血。 他肌……肤甚是细……滑幼嫩,所穿衣服,所用被褥,包括座位上的软垫,都要极其上等的丝绸,稍微次一点的布匹,都会磨破他婴儿般细致如水的肤理,令他身上痛楚,难以忍受。 禁不起这样激烈的一碰一磕,温侯很快又疼得醒来。 醒来惊觉还被迷娘抱着,浑身都止不住奇怪发抖:“你,,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迷娘看温侯抖得厉害,只道他受伤严重,立时忍痛爬起来坐在他身边,捧起他伤腿。 “你,,你干什么?”穿着漂亮绣花鞋的脚,连着那条残弱不堪的腿,一并高高翘起,温侯心里涌起的惊慌,忽然无以复加。 “真是万幸。温侯大人,只是出了一点血,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迷娘隔着一层丝裤,仔细按摸着温侯几乎跟手一样,柔软细……致好似无骨的小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羞怯得快要流泪的难堪表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0章 西方魔域(八) 察知温侯并无大碍,迷娘小心扶他靠着一棵树坐稳了,很快站起身来,柔声道:“温侯大人,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找些药草替你止血,再顺便将木头椅子拿回来。” 恍惚以为她在对他意图轻薄,心中不知到底是羞耻多,还是恼恨多之际,不料到迷娘会爽快放手,温侯神色怔怔,目睹迷娘转背姿势,不知为何竟比先前被她紧抱时,越发慌乱起来,他止不住拉住她衣袖,低低道:“不用了。” “什么?”迷娘扭头,凝视着温侯略显红晕,又略显迟疑的清瘦面容,满脸不解道:“温侯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说,你不用去找药草,这种小伤,我自己会治。”温侯说着话,咬了咬下唇,长长的睫毛好像蝶翼散落开来,遮住了他闪烁紫光的美丽眼瞳,往他眼睑,鼻尖,投入一重重奇异阴影。 当他在她面前,仿佛毫无防备地闭上双眼,他的左手衣袖跟着轻轻飘荡起来,飞快拂过他流血的部位。 因为刚才掉下山腰的时候,过于剧烈的翻滚摔跌,被磨破了口子的华丽丝裤里,那翻出红肉流着鲜血的肌,肤,就在温侯飞花一拂的刹那,迷娘眼前似乎一亮,依稀有无数的小虫子热热闹闹地飞出来,落到他受伤的小腿上。(..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小虫子,不同于她曾经在黑暗的沃野居里所见过的那些小虫子,有着紫黑色的透明翅膀。 这些齐伏于温侯纤弱小腿上的虫子,薄薄的翅膀是纯净的雪色,屁股后头挂着一盏非常小巧的小灯笼,一闪一闪亮晶晶,长得很像人间的萤火虫,恰似落到地面的星子。 在迷娘又是惊愕又是好奇的目光里,这些雪白色的小虫子慢慢渗进温侯的身体,如春雪融化,继而对方原本流血的肌肤已是复原如新,隐隐光华流转,一片细致光滑。 “那天,你就是用这些虫子,让我死而复生的么?”迷娘哑着嗓子弯下腰,半蹲在温侯面前,跑了很远的路,一直没有喝水,令她的声音很是干涩,她直直凝视着他的一双绯红兔眼里,却透露出几许艰难的渴望。 “你想知道?”感觉到兔妖灼热的眼神,温侯曲膝而坐着,轻轻睁开了双眸,露出无比骄傲的神色。 迷娘点头。 “可是,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一瞬不瞬地盯着迷娘,将她脸上毫无掩饰的失望全部收进眼底,温侯心里沉了一沉,秀美唇角骤然扬起冰冷的微笑。 他怎么不明白,迷娘为什么会在他身边,如果不是佘奈,她怎么可能会在他身边。 自从他的魔功大成以后,妹妹佘奈就一直暗中觊觎着,想要夺取他的力量,收归已用。 在沃野居的院子里,那些不断腐烂,不断出现的尸骨,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佘奈对他的好。 那种非同一般的好,非同一般的挂念,他实在是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的结果,令他嗜血若狂,嗜杀成性,对于妹妹送来的东西,包括送来的活物,只要稍微感觉不对劲,他立时除恶务尽,毫不手软。 只是这样一来,却让佘奈更加贼心不死了。 这一回,佘奈送来的妖族奴隶,明显与以前派来侍候他的蛇夷部魔族不同,她会做一些很好吃的东西,会说一些很好听的话,会不理他命令坚持收拾干净院子,却不会趁他睡觉的时候,偷进他房间,偷看他做些什么。 所以,到现在为止,迷娘还活着。 所以,到现在为止,哪怕她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她确实是妹妹佘奈派来,想要探知他的功夫秘密,他还是不想杀了她。 明明心里很生气,还是没办法如同以往,毫不犹豫地出手杀死迷娘。 如此暗忖着,温侯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凉冷漠了几分:“我现在饿了,要吃斑鸠的肉。” 说要吃东西,必是即时即地,完全是随心所欲地胡乱点菜谱,比起雷瞬还要心急,没有耐性,且耽误不得。 跟着温侯尽管时日尚浅,也算稍稍摸清对方些许喜怒无常的性格,迷娘唯有无奈叹气,想方设法照做不误。 不准她离开他身边,她只能采取守株待兔的呆笨招术,站在原地,仰头向天,瞪大一双兔眼,竭力寻找斑鸠飞过的痕迹。 坐在一边,懒洋洋地看迷娘弯弓射箭,温侯也没有闲着,他招呼他的虫子们,寻找掉到山脚的飞翅木椅。 所幸山林够大够密,有笨笨的猎人迷娘望眼欲穿,也有笨笨的斑鸠自投罗网。 迷娘顺顺利利烤熟了斑鸠,美味的香气钻鼻,温侯原本傲慢的脸色,却难看得好像死灰。 其实虫子们早在迷娘射落斑鸠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只是那木头椅子不知撞到了什么坚硬地方,居然两只翅膀通通坏掉了。 会飞的椅子,取自山林中的通天神木,要将神木雕成椅子,再雕就翅膀,很费魔力。 上次在迷娘面前失态,温侯盛怒之中,无意拍碎了一支翅膀,花了整整一夜才修好。 “温侯大人,你不吃么?”迷娘递给温侯烤成串的鸟肉,温侯扭头拒绝,迷娘自己当仁不让地咬了一口,然后顺着他阴郁深种的眼神,看到被虫子们放到地上,一直摇晃不稳的木头椅子,忍不住多嘴问道:“温侯大人,你的椅子是不是坏了?暂且不能坐了?” “是啊,我的椅子坏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寻思着要在山林里露宿,温侯越想越厌烦,说话语气忽然变了暴躁。 “不如回去的时候,我背你罢?”迷娘悄悄望住温侯紧皱的眉头,似乎满是疲累,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背我?”温侯愣了一愣,他天生残弱,不良于行,身边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帮忙,飞翅木椅早就成了他的腿,他的脚,他心里只想着木头椅子坏了,害他没办法正常行动,竟是没想到还可以让迷娘背着回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1章 西方魔域(九) 迷娘一语,犹如惊醒了梦中人,明摆着的奴隶在面前,不使唤白不使唤,温侯满腹阴霾的心里莫名放松了些许。 温侯跟着迷娘跑了大半天,一直强撑着不肯停下来歇息,原本早已是饥肠辘辘,且疲累不堪,他这一放松,鼻子里立刻闻到迷娘咬着那烤得焦香的斑鸠肉,从那两颗突闪银光的大门牙里散发出的浓郁脆香。 “不懂规矩的妖奴!我这个主人都还没吃,你怎么敢先偷吃了?!”香气扑鼻,香气入魂,他此时真正是饿极,也不管那烤串上还沾着迷娘的口水,当即绷紧脸,大声喝斥迷娘,趁着迷娘发愣住了嘴,他很快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抢过来,一口一口狠狠咬下。 温侯吃东西的速度又急又快,等到迷娘反应过来,那被她特意串成长长一条的肥嫩斑鸠烤串,只剩下一小半了,看他低着头,纤长的指尖紧捉着串枝两端,单薄的脊背一耸一耸地,浑似刻骨仇恨般地与手中肉类作撕咬,这刹那,迷娘隐约感觉,对方尽管长着一副温和无害的人类面孔,取用食物的生猛姿态,却与真正的魔族中人毫无二致。 隔了片刻,呆呆看着温侯吃完了,忽然发出小声的咳嗽,迷娘起初没在意,她蹲在一边,正忍不住闷闷不乐地想着,他这性子古怪得紧,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恼的,绝计不肯爽快告诉自己,那些虫子的秘密,难道真要逼她做探子不成? 其实迷娘最不耐烦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了,依她的性子,合该一刀架在温侯脖子上,威风凛凛地逼问他,我想知道你那些虫子如何帮我死而复生,你不说的话,小心我砍你!! 只可惜,对方一身超凡入圣的诡异魔功,不知比她这半吊子出身的兔子妖厉害多少倍,枉想用武力压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事。 既是不可能的事,她留在这魔界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脱身,放出灵魂寻回真正肉身,再想办法解掉容妈妈的毒,俨然更加靠谱。 迷娘暗暗想到愁苦处,猛听得温侯咳嗽的声音由由细碎的压抑,抖变了尖锐到刺耳,总算回神意识到对方怕是刚才吃急了,不小心咽着了。 迷娘不假思索凑近温侯,作势欲轻拍他背,好为他顺气。 这边温侯咳嗽咳得差点肝肠寸断,虽然甚是辛苦,仍是十分戒备,敏锐感觉兔妖气息悄然袭来,他下意识地即刻一挥手,掀起一股烈风,一口气将迷娘撂开老远。 “啊!”迷娘猝不及防,身子在风中似落叶飘坠,往前翻了又往山脚掉落,所幸她双手有力,眼色也极佳,说时迟那时快,及时攀住了山腰间的一块崖石,这才没有跌到最底下去。 迷娘攀着那块石头,双脚悬在空中,只道温侯对她起了杀心,不禁委屈叫道:“温侯大人!不知我哪里做错了?你要杀我?” 温侯坐在距离迷娘约摸三百步远的大树下,看不到迷娘此时此刻的狼狈样子,仅凭迷娘说话间,非常困难的喘息,自知做得过了火,口里却不愿承认,反而严厉道:“咳!!咳!!以后我没叫你做事,不准你随便行动!你若乖乖听话,我自会放你上来!” 温侯不说后面那句话还好,他后面那句半是威胁半是傲慢的狠话一旦说出,反而激起迷娘温柔性子里所深藏的坚韧反抗之意。 迷娘蓦地沉默,暗中咬紧了牙关,脚蹬住缝隙,慢慢贴住陡峭山石,小心挪移着,决心不倚靠温侯,以已之力,救回自己。 温侯硬声硬气地言罢,自负认定迷娘必定会立时服软,未料等了片刻,竟听不到迷娘回话。 山间有风吹过,吹着他的头发,还有丝袍随意地飘荡开,林间有鸟飞过,低唱着他听不懂的单调曲音,耳边环绕着风声与鸟啼,唯独再也没有迷娘的声音传来,偌大的山林里,弥漫着一丝一丝极其可怕的寂静,仿佛只剩了他一个。 他勉强镇定着,又坐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戾声叫起来:“兔妖!!别以为你躲起来,我会看不到你!!别怪我没警告你!!这座山林是我的天下,没有我的允许,你逃不出去的!!” 被风吹得走了调的年轻魔族男子声音,在风中好像被奇异钢刀劈开,没有半点回声,就消散成烟了。 胆小鬼。迷娘如同一只壁虎,靠在山腰里,使劲摒住呼吸,暗中笑了一笑,温侯那样颤抖又不安的声音,在她过去的记忆里,是胆小鬼才会发出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 她原本真的想逃开,另寻一条路,从魔界回去,现在听到温侯这样变本加厉的纵声威吓,迷娘反而不想逃了。 她开始慢慢往上攀登,慢慢攀至她被他挥动一袖子魔力摔得掉下去的地方。 半山腰,绿草茵茵,芳华漫漫,迷娘惬意十足地探出头,忽然吃了一惊。 只因她打算跳出来的一刹,差点撞到了温侯的头。 温侯居然爬过来了,仅用两只手吃力拖着残弱的身躯,爬到了地势很是险峻的山腰边沿,她一仰头,就看到他光洁的额头满是冷汗,闪烁不定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可言喻的恐慌害怕。 “温侯大人,你是在找我么?”迷娘愣了一愣,等到她跳上去,已经没办法控制地,主动弯腰扶起了他。 仍旧是没有他的命令,擅自行动的姿态,这回温侯却没有半点抗拒,他任她搂着,半坐在她怀里,手指用力扣住她手腕,几乎掐进她肉里,脸色苍白得可怕:“你去哪里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没有我吩咐,哪里都不准去?!!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 “是,温侯大人,没有你的吩咐,我哪里都不会去。”明明还谋划着攀上来以后,张口耻笑对方是胆小鬼的,一旦碰触到对方泫然欲泣的雾蒙眼神,迷娘竟是生生忍耐下来。 沉默着垂眼,顺手拂开他过于凌乱的头发,迷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继而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温柔又沉静道:“大人,你且歇歇,我倒点水给你喝。” 喝过水,温侯躁动不安的脸色,很快恢复了素日冷淡。 观望到山林里遍布的七彩石渐次黯淡,迷娘也恢复了理应谨慎卑微的奴仆态度,蹲着身子,背对温侯,站在温侯稍远的身前,小心翼翼问温侯道:“温侯大人,进入夜晚时辰了,需要小的背你回去么?” “你站那么远,叫我怎么上去?”兔妖俨然没有任何防范,背心要害大敞,凝视着对方非常结实的背影,似乎散发着很是温暖的体温,温侯悄然伸出双手,想要去轻轻碰触,却惊觉自己所坐的地方,根本够不到迷娘,他终于忍不住懊恼地回话。 “那我过来一点。温侯大人可不能将我再打飞啦,攀山好费力气的。”迷娘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温侯脚边,方才稳稳蹲下,顺着对方温顺探过来的半边胸膛,双臂轻巧勾住他腿弯,动手麻利地背上身。 从没有被什么人背过,温侯先前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伏上了迷娘的背以后,瞬忽惊慌察觉,被她背着,竟比起被她抱着的时候,更加不舒服了。 瘦削的胸膛被迫贴着她肉肉的后背,双腿被她的手搂着,双手还要环着她脖子,无一不是彼此毫无缝隙的肢体接触,其亲密程度,远远超出他想象。 还没等迷娘迈开脚步,那种又古怪又难受的心悸,又从胸口急促涌出来,逼得温侯止不住低叫摇头:“不,我不要背了!!,赶快放,,放开我!!” “大人??你还好罢?”听温侯失控吼叫,迷娘赶紧放下他落地。 屁股稍稍落到地上,那种可怕的心悸如他所想,迅速消失了,可是,另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俨然比心悸更加可怕,那是一种从骨头里生起的寒意,令他难以忍受,厌惮着山林里因为夜色渐深涌起的寒冷,温侯咬了咬牙,揉了揉胸口,再度命令迷娘道:“行了,你再扶我上去。” 刚刚伏上迷娘的背,胸口被迫与兔妖严实相贴的部位,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急雨样碰碰乱跳,甚至还夹杂着阵阵抽紧的强烈窒息感,慌得他忙不迭地又要下来:“不,,不要背了,放我下来!!” 如此反复,上上下下地折腾,足够迷娘在战场中杀上十几个回合,害迷娘摸头不知脑,顺着温侯的意思,不时蹲下又站起,真正是累得够呛了,终于没好气地问道:“大人,你到底要不要回去啊?” 看到迷娘千年难得一回地变了脸,温侯见惯了她对他的好,但凡她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入了他的眼,都好像被针扎,他本就苦恼不堪的心里,越发添了无数恼意道:“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啊?我只是,,只是,,” 他说了半天,这种像病又不似病的诡异心悸,实在没办法痛快出口,正急得结巴,腹下忽然涨得酸痛,竟是三急来了。 这下子,就是拼却一死,也不能下来了,温侯涨红了脸,闭眼想了一想,罢了,死就死罢!横竖是一死,总不能当着这妖怪的面,在这荒天野地里脱衣解带,解决那可耻的三急麻烦。 他如此自己转了弯,转瞬抱着必死的决心抓挠着迷娘脖子,颤颤微微趴在迷娘背上,恶狠狠催促她道:“不准再磨蹭了!速速背我回去要紧!!” 到底是谁在磨蹭啊?!可怜迷娘满腹冤屈,在身上这魔头倒打一耙的情形下,竟是无处昭雪。 她唯有向天翻着白眼,背负起身段异常轻软的温侯,脚步不停地往沃野居的房子里纵身奔去。 胸口里的心,仿佛要跳出沸烫似火的腔子,双颊一抹一抹染就的奇异红晕,伴着迷娘偶尔托起温侯柔嫩臀部,务求平衡的动作,很快不受控制地,烧灼至耳际:“混,,混帐!!你,,你摸哪里啊?!” 他惊惶失措地开骂,说出口的声音却如同蚊子哼哼哼。 “大人莫怪,我是怕你掉下去。”迷娘好心解释过,一鼓作气,向前跑得更欢了。 回到沃野居,温侯满脸红得如同三月赤樱,稍显苍白的肌肤,竟透出几许艳丽的粉,他最后迫不得已,赶在迷娘放他到床上歇息之前,细声命令迷娘:“你,,你放我到马桶上去,再走。” 到了这时候,迷娘终于醒悟过来,先前百般反悔,不乐意被她背的温侯,为何急着催她回来了。 她改背为抱,将他半搂到胸前,轻轻放至石头马桶上,看他双腿软绵绵地垂落着,想起他自行更衣的艰难,终是不能放心离去:“大人,不如我帮你?” “不需要!”真正是任着她得寸近尺了,发现迷娘直愣愣的奇怪眼神落到他腰间,好似在用目光剥着他的裤子,温侯羞急败坏地吼:“滚!给我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2章 西方魔域(十) 第452章西方魔域(十) 迷娘纯属善意的好心,得到的,是温侯视她如蛇蝎一般的断然拒绝,她自知男女有别,又背负着佘奈的暗探使命,对方对她诸多顾忌,也是在所难免。(..info好看的小说) “大人,那我先走了,若再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就是。”想通此理,迷娘并没有多作坚持,只是站在温侯身边,郑重叮咛了几句,很快转身离开了温侯房间。 目送迷娘背影消失,温侯艰难撑起手臂,靠住马桶左右的石栏,令半身稍稍悬空,有些难耐地急忙解开腰带,尽管他已经竭力控制着,仍是憋得太久了点,中间一直哆嗦不停,最后贴身的丝质裤子,还有袍子下摆,都不小心弄湿了些许,他心性刚强,感觉着湿掉的衣衫贴住细滑肌肤的可耻粘腻,心中无比沮丧低落,竟是难以言喻。 怔怔坐在马桶上,半是赤,,裸的柔弱双腿越来越凉,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温侯勉强忍住眼泪,依稀回过神来,他不能如此久坐。 死死咬着唇角,他异常仓促地掩起了衣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到了他自个儿的床前,曲膝坐着,拼命拖开床底的暗格,取了几件干净衣衫出来,胡乱换下脏掉的衣服,随手扔到地板上,继而蜷缩着身子卧进被褥里,从头到脚都拿被子严严裹实了,忙了好半天,总算喘过一口气,狠狠抹除额上冷汗,躺在床上做出很是平静的模样,开口唤迷娘道:“到我房间来一趟。” 此时迷娘睡得已是迷迷糊糊,听得温侯冰冷淡漠的声音透过石头墙壁呼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是无意识地翻身下床,靠着妖精奇异的本能,步出房间,摸黑通过之字形的纵深回廓,推开温侯卧房的石门,再走近他床头,眼睛还没睁开,一只手举起揉着未曾展开的眉头,脑袋瓜左摇右晃地,嘴里嘟囔道:“大人,你叫我么?” “是,那几件衣服,我不要了,你现在替我扔出去,挖个坑埋了。”幸好,对方闭着眼睛,好像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其实温侯叫迷娘进来的时候,有些担忧被她闻到房间里的味道,扭头望着迷娘满脸迷糊,他悄悄松了口气,淡淡回话道。 “嗯,好。”迷娘吃力睁开了绯红的兔眼,弯下腰在黑暗里摸索了片刻,七手八脚地收拾起温侯先前乱扔一地的丝缎衣物,视线总算慢慢回复了平日清明。 “大人,这些衣服料子都很好,又没破没烂,还可以穿,干嘛扔了啊?”迷娘拿起衣衫端详片刻,立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叫你扔你就扔,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温侯吓了一跳,生怕她再这么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看出什么猫腻来,赶紧起身绷着脸,冲着迷娘严厉喝斥。 他这一激动,没提防堆到身上的被子哗拉拉往下滑,他方才在外头坐久了,病弱的身子不容易转热,那新衣又未穿好,瘦削的胸膛半敞着,刚说了一句话,浑身止不住凉得发抖。 迷娘早就习惯照顾连真,温侯的体质似乎与连真很是相似,连真生来惧寒,稍微有点凉意,就会冷到难以忍受,需要她及时生火暖被,方能慢慢缓过气来,温侯这几抖,抖得甚是厉害,迷娘立马看出来,温侯十有**是受凉了。 “大人,你且稍等,我去替你烧些热水过来。”迷娘抱了衣服,果断告退。 “我只叫你,,叫你扔衣服,没叫你做别的事,,”温侯想要阻止迷娘,奈何牙关咬着牙关,最后几个字勉强溢出齿缝,竟是连他自个儿,也听得不是很清楚。 烧了热水,迷娘要扶温侯起床泡澡。 三急都不愿意迷娘侍候,这近身沐浴的羞赧事儿,温侯自是百般不肯,迷娘柔声相劝道:“大人,等到寒凉入体再治就晚了,大人实在信不过小的,小的蒙上眼睛,什么也不看,如何?” “当,,当真,什么都不看?”温侯躺在床上,打着哆嗦半信半疑,十个手指被迷娘轻轻扣着也没想到要松开,最后终是舍不得迷娘手心那点暖,狠狠心,将那结实的丝带覆往迷娘双眼,仔仔细细覆了一层又一层,只差没将她蒙成包子脸。 迷娘摸黑抱起温侯,轻手帮他脱了衣服,热热的水包围住凉凉的身体,温侯散开了长发,抛却那碰碰乱涌的心悸,栖息于高高的石盆里,渐次放松了元神,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又慷懒的低软叹息。 一旦享受过泡热水澡的好处,温侯任水珠弄湿了清俊的面孔,暖和的热气熏……醉了细致肌……肤,恨不能整个头也埋进去,竟是快到天明也不愿意起来,一直嚷着叫迷娘加热水,再加热水。(..info好看的小说) 若不是迷娘灵机一动,说是泡水泡久了,会破皮,皮肤会红肿发疼,温侯从小到大,因为那一身太过娇嫩的肌肤,受过不少苦,顿时被她的言语给吓住了,转瞬慌里慌张地叫迷娘赶快抱他起来。 哄得温侯泡完澡,迷娘又顺手煮了些姜汤,照顾温侯喝得暖洋洋地,很快安静睡着了。 睡着了的温侯,分明已经是一个成年的魔族男子,那微微抽动的秀美鼻头,翘成花瓣形状的晶莹红唇,包括那一直紧抓着迷娘不肯松开的纤细指头,却无不流露出深重的孩子气表情。 迷娘不敢惊醒温侯,确定他委实睡熟了,这才轻轻抽出被他抓得又痛又酸的手腕。 次日,温侯醒转,床头空空,不见兔妖,下意识地瞪大了一双魔魅的紫瞳,寻找迷娘踪迹,目光一个房间迅速转到另一个房间,未多时,他惊愕望见,前院里好像彩旗飘飘一般,两棵大树间拉了一条绳子,上面挂满了他昨夜换下来的肮脏衣裤,他清楚记得,曾经吩咐迷娘扔掉的。 温侯这一恼,真正非同小可:“混帐!!!我不是叫你扔掉埋了么?你挂在这里干什么?” “大人,这些衣服都很漂亮,颜色好,做工也好,我实在舍不得扔了,所以都洗干净了,大人反正横竖不要了,不如赏给小的穿好了。”听到温侯怒声嘶吼,迷娘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捂住耳朵,心惊胆战地作答。 迷娘爱俏是真,节俭也是真,到哪里都改不了,她小时候连真送给她一双半旧不新紫绒缎面的靴子,足够她高兴个老半天。 温侯吩咐她扔了那些上等丝质的衣裤,迷娘表面应归应,偷偷看着那衣衫袖子,领子,裤脚都有金线银线地勾着边,花纹又雅致又大方,她背地里忍不住洗净了,想趁着温侯睡觉,瞒着他收好,她自己贴着肉穿,好好地美上一回,没想到温侯比她料想的,还要醒得快。 似乎接受了迷娘有些可怜巴巴的说辞,温侯原本在气头上,转瞬竟闷不吭声了。 如此,两个磕磕绊绊地又过了几天,在沃野居的日子,仿佛一池雾气笼罩的冷湖水,偶尔会因温侯的脾气,惹出一线一圈的细微波纹,只要迷娘甘心忍耐,始终和颜悦色,绝计不会伤及性命。 这日,迷娘从大清早开始,就听到佘奈催她联络的暗哨。 尽管知道温侯这种时候,正是熟睡的时候,迷娘为防万一,还是轻手轻脚靠近温侯房间里,推开门一线,瞄到他睡了,方才抽身走到了沃野居的门边。 迷娘迈出门口,敲了敲门口的石碑,熊头总管萧萧立时现了身,对她低声相问道:“怎么样?查得怎么样了?” 迷娘摇头。 萧萧冷笑:“这么多天你都没死,多多少少也有些收获了罢?你这么拖着可是不成,明儿我家将军就要动身了,不想你朋友死的话,你最好痛快点,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在老朽面前,区区兔妖休要妄想藏私!!” 望萧萧面色不善,此次佘奈出征作战,温侯的虫子似乎是关键,迷娘被他逼紧了,为保大暤性命,她想了一想,勉强笑着,信口胡说道:“总管,,总管大人请见谅,我其实,,其实查到了一点,,只是一点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所以不敢跟您直说,冷湖,,冷湖水,那些虫子好像要喝冷湖的水才能成活!!” “冷湖的水?!是这样么?”熊头总管萧萧盯住迷娘,一双炯炯有神的暗紫大眼瞳里,忽然闪出一抹明亮喜色,“老朽也曾这样猜过,,苦于没有证据,我家将军就是不信,现在你也这样说,大概**不离十了!” 萧萧说罢,拧了拧眉,转瞬对迷娘严厉命令道:“你马上去想法子,偷些冷湖的水,越多越好,明晚子时,还是在这里,直接交给老朽,明白了么?” 迷娘暗暗苦笑着,唯唯诺诺点头答应了,很快与萧萧分开,回到了沃野居。 后脚刚刚跨入沃野居坚硬的门坎,一道黑沉的阴影犹如猛虎般朝她扑面而来,迷娘顿时呆住了:“温侯大人?” 脸上,脖子上,耳朵上,几乎电光火石间,已经被对方抓挠出数道深刻血痕,长发漫漫的魔族男子坐在木头椅子上,半身倾前,双手不停地扑打着迷娘,形同疯狂的兽:“佘奈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肯为她卖命?说啊!!她给了什么?她到底给了你什么?!!” 一种酷似濒临死亡的压抑味道,伴随对方包含愤怒的撕打,在黑暗的空间里肆意伸展着,让迷娘忽然透不过气来,除了忍受,竟是没办法有丝毫反抗。 他这样狂涛般不停的质问,却根本没有等着迷娘回答的意思,隔了片刻,反而停了手,骤然转身,向着院子里面飞去:“跟我过来!!!” 脸上火辣辣地疼,长长的毛耳朵也好像被他给扯断了,迷娘的双脚却没有半点逃跑的意念,转瞬随着温侯,再度进入他经常独处的石头房间里。 温侯驾馼着会飞的木椅,在他的床脚前沉默停下来,透过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迷娘可以感受到对方急促到不正常的呼吸。 她看到他从椅子上歪倒,身子直接趴在冰凉地面上,继而相当吃力地,两只手齐齐使力,拉开了床脚一排方方正正的暗格,手伸进去,然后,开始往外面,往她面前胡乱扔东西:“佘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你不是喜欢新衣服么?这些都是,你拿去好了!!” 迷娘呆了一呆,眼底,脚下,仅是一瞬忽,居然被温侯扔过来的衣物给堆满了。 长袍,短袍,绣花的鞋子,带面纱的帽子,贴身的长裤,玉饰珠闪的腰带,甚至中衣,通通是最柔美顺滑的丝绸质地,通通都精致华美得不像话。 “如果你不喜欢新衣服,魔功密笈应该会喜欢罢?我娘虽然不疼我,这些东西却从不曾少我的份,妹妹们应该有的,我都会有,你喜欢的话,也都拿去好了!!”扔完了衣服,温侯还是没有起来的样子,他浑身发抖地坐地板上,继续往暗格子里掏东西出来。 是一本一本的书,墨香沉厚,书页泛着年代古旧的黄,迷娘呆呆捡起一本,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还有稀奇古怪的画面。 迷娘叹了口气,轻轻扔下书,继而使劲儿蹲下腰抱住温侯的身子往上拖:“大人,够了,这些东西,够了,大人已经知道小的是佘奈将军派来,大人还能够留下小的一条命,小的已是感激不尽。” 温侯怔了一怔,焕散的眼神略微闪了几闪,咬了咬唇,身子竟是软软放进迷娘怀里,脸色微红地望住迷娘道:“那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跟萧萧说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3章 西方魔域(十一) 第453章西方魔域(十一) 不跟萧萧说话?这种事好像有点为难哦。毕竟进了沃野居以后,熊头总管成了她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如果就此答应了温侯,她岂不是要一直呆在这成天不见光亮的地方,哪里也去不了么? 心里想归想,看着温侯灼灼盯住她的眼神仿佛因她一刹的迟疑,又变得不太好,隐约阴寒重生,迷娘的耳朵疼,脸蛋也疼,赶紧愁眉苦脸地点头道:“既是大人命令,小的哪敢不从。” “你自己说的,可别忘记了,若让我再瞧见你与佘奈背着我搞鬼,绝不轻饶!”闹也闹过,吵也吵过,温侯算是自个儿将自个儿折腾累了,听到迷娘回答,虽略有几分勉强,竟也无力再计较,仅是低声喝斥了两句,转瞬吩咐迷娘扶他躺回床上,很快安静入睡。 次日夜半,迷娘在房间里的石床上,正暗暗盘膝而坐运功疗伤,猝不及防被一匹驴子马从前院里传出的阵阵尖叫嘶鸣,生生搅乱,不得安宁。 迷娘奔出房间,直接跑进院子里,立刻见到佘奈的座骑小飞燕,其所处情景,完全是旧日重演,四只脚被数道密麻紫蒫缠绕住,绑吊在半空里,瞪着两只惊惧又愤怒的大眼睛,张嘴扭脖地叫着,徒劳挣扎不休。 小飞燕的面前,是端端正正坐在木椅上的温侯,他仰起脸,静静凝视着小飞燕,俨然若有所思。 “温侯大人!”迷娘一声愕然低唤,小飞燕立刻低头相向,眼神里闪出无尽欣喜,竟似深信迷娘定会救它。 “我在教训畜牲,你出来做什么?”温侯的两只衣袖大张着,依稀有许多黑紫色的飞虫陆续飞出,他的脸被头发遮着,看不到表情,迷娘仅能从对方冷硬锐利的声音里,听出深深肃杀之意。 “大人,我,,我听说,小飞燕的命,要用佘奈将军的马奴儿来交换。”迷娘在温侯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咽了口口水,极力避免着被温侯的魔力袭到,异常艰难地回话。 “以前,是有这种规矩。”温侯淡淡言道,忽然话锋一转,言语之间突显诡异阴凉道:“不过,今天就算佘奈送再多的马奴儿给我,小飞燕也难逃一死。” “大人,这是为什么?”迷娘大惊,小飞燕虽然顽劣了一点,其腿脚敏捷,反应迅速,不失为一匹杰出的魔界战兽,并不枉佘奈对它格外的疼爱,她很喜欢骑在小飞燕的背上,好像疾风般的奔驰撒野。 “为什么,你不是明知故问么?”温侯斜睨了迷娘一眼,俨然不屑于她对小飞燕异常的关切,越发声音冷冷地讥诮笑道:“我的佘奈妹妹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她胆敢在我身上装钉子,我怎么就不敢杀了她的驴子马?” 温侯说着话,双袖猛收,仿佛增加了飞虫魔力,小飞燕胡乱踢达的四腿被骤然朝不同的方向分别勒紧,魔界骑兽原本就颇具灵性,预感到自己命在旦夕,它倾刻梗起脖子,发出嘶嘶嘶的悲痛惨叫。 迷娘见势不妙,实不忍眼睁睁看着小飞燕肢体分离血肉横陈,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慌忙曲膝半跪,恳切哀求道:“大人!佘奈将军行事,确有不妥,但小飞燕只是一介驴子马,它不曾得罪大人,还望大人明鉴,放过小飞燕。” “谁告诉你,它不曾得罪我?这个不懂好歹的畜牲,早就得罪过我好多次了!!以前,我不知对它有多好,经常想法子给它东西吃,这个贪吃的家伙,它吃了我东西,不晓得报恩,居然老踢我!是我姑且念在佘奈的面子上,才暂且放过了它,上回我叫它到沃野居里来,它又不听话,原本我没打算再让它出去了,是你的名字好听,它托了你名字的福,,我那天才放它跟你走了!!”迷娘不替小飞燕求情还好,她这一求情,显然激起了温侯无尽愤恨,竟将过去一些魔族中人都不知道的事,他与小飞燕之间的诸多恩怨,激动难忍地对着迷娘说了一大堆。.info[] 却原来,温侯从小天生残弱,不良于行,偏偏对骑驴子马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渴望。 其实小飞燕是他在狼锋堡先发现的野生驴子马,奈何这种魔界的骑兽相当崇尚主人力量,需要主人强而有力的腿脚夹住其肚腹传递魔力来驾馼,温侯的腿脚软弱而幼嫩,就连站起来都十分困难,自然没有办法得到小飞燕的认同,结果让妹妹佘奈给驯服了。 佘奈成了小飞燕的主人,温侯并不甘心服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利用小飞燕最喜欢吃的益母草香气,引它靠近自己,诱它让自己骑上去,每次小飞燕都倔强着不肯,结果这一魔族人一驴子马的关系是越弄越僵。 温侯这夜睡醒,思忖着萧萧昨儿叫迷娘偷冷湖的水,明儿指不定又拿什么事儿头来差遣迷娘,恐怕没完没了,他干脆迁怒于小飞燕,借此报复佘奈,也当作是对佘奈示警。 那边温侯愤愤不平地数落着小飞燕的不是,这边迷娘先是听得云里雾里,满怀疑惑,待得她沉静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内里大概情形也让她给听明白了。 “大人!”迷娘想了一想,趁着温侯真正动手之前,冷不丁大叫道:“我很喜欢小飞燕!” “什么?!”温侯愣了一愣,长长的头发在他身前身后肆意飞舞着,不知不觉与迷娘的兔子耳朵纠缠起来,好像两人在黑色的纱帐里,彼此对视着。 迷娘仍是半跪的姿态,轻轻拉住他招摇的衣袖一角,温柔又坚定道:“大人昨晚不是说,我喜欢什么,都会给我的么?那些新衣服我穿不了,那些书我看不懂,唯有小飞燕,我真的很喜欢,我答应大人,以后再也不跟萧萧说话,也不再听从佘奈的命令,大人不如将小飞燕赏给小的,成么?” “你,,你当真,当真喜欢小飞燕?”温侯怔怔望住迷娘绯红纯净的兔子眼,那种心悸的疼痛又莫名奇妙地从胸口生起,他有些难受地扭过头去,最后终于小声道:“既然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多谢大人!!”迷娘很高兴地谢过温侯,又很高兴地解开小飞燕,放它落到地上。 小飞燕落到地上,立刻翻脸不认人,马上撒开四蹄,急着离开沃野居。 结果被温侯凶狠抓了回去:“畜牲,你没长耳朵么?你现在已经是兔妖的驴子马了,可不能再去找佘奈!!” 小飞燕闻言,眼泪汪汪瞪住迷娘。 迷娘知道它忠心,也不怪它,反而拍拍它脑袋瓜,贴着它耳朵,悄悄安慰它道:“乖,别急,陪我玩一会儿,我就放你回去。” 小飞燕顿时欢快了。 迷娘牵起小飞燕的缰绳,也没踩马蹬,直接跳着翻身骑背,那姿态甚是潇洒利落,看得温侯坐在一边怔怔然,眼睛里神色阴晴难定,竟不知是羡慕多,还是嫉恨多。 在院子里,控制小飞燕来来回踩了几趟小碎步,试了试小飞燕腿脚无碍,迷娘转过头,对温侯柔声道:“大人,小飞燕现在很乖了,你要不要骑骑看?!” 他被小飞燕从背上甩下来的狼狈模样,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可不能让兔妖看到,徒遭耻笑,心思电转间,温侯断然拒绝:“不要!” 谁知迷娘仿佛铁了心,要让温侯骑上驴子马,反反复复围着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道:“大人,你要不要骑骑看?小飞燕很有力气的,载上我跟大人两个,都没问题。” 半柱香过后,禁不住迷娘和尚念经一样的劝说,温侯终于松了口,任迷娘抱上了马背。 有迷娘的腿脚作支撑,温侯仅靠双臂的力量驾馼小飞燕,小飞燕居然毫无反抗,令他实在又惊又喜。 就此两人共骑着小飞燕飞了起来,不同于坐在木头椅子上,身后是迷娘温暖的怀抱,身下是骑兽毛皮光滑的脊背,温侯那俊美脸颊生起的热烫,迅速延至手脚,俨然比起真正的腾云驾雾还要飘飘然,陶陶然,心中奇异的雀跃难以言喻。 在山林里久久徜徉,上山打猎,下山捉鱼,不知归,不思归,不愿归。 温侯的新奇感过了,竟懒得操控缰绳,索性躲在迷娘背后,双臂轻轻展开,扣着她的腰,头枕着她的背,摇摇晃晃昏昏睡去。 贪玩的结果,两人回到沃野居的时候,迎来的,是佘奈手下的马奴儿,拼命拍打沃野居紧扣的石门,惊惶失措的大声哭叫:“小飞燕!!小飞燕!!!你是不是在里面啊?!!” 此时温侯已经沉睡,迷娘推了他几下,他都没醒。 迷娘遵守前言,偷偷放了小飞燕回去,这个马奴儿的性命虽然未失,迷娘事后才知道,却是迟了些许。 因为这一贪玩,佘奈没有了小飞燕,当天另择了驴子马出征,三天后,大败重伤而回。 不止是主帅佘奈,整个蛇夷部队都是伤亡惨重。 据闻,佘奈是败在天界的驱魔大军手里。 佘奈落荒而逃,驱魔军趁胜追击,不足三个月,竟一口气荡平蛇夷大部分魔域。 蛇夷部主母佘青萼眼看与鱼目部分治而领的半座魔界江山不保,终于痛下决心,摒弃前嫌,主动送出秘密国书,欲与鱼目部结盟,意图合两部之力共同抗击天界军队。 鱼目部向蛇夷部提出的条件之一,是要求对方送还多年征战抢得的鱼目部子民,也就是蛇夷部的俘虏。 佘奈回到锦绣邸三个月后,温侯在沃野居,收到其生身娘亲佘青萼亲笔命令,命令他为大局着想,将其名下奴儿,兔妖白白,送还妹妹佘奈,方便妹妹集齐在锦绣邸的其他鱼目部魔族,在两天后即将在狼锋堡召开的两部会议上,公开安排一场移交仪式,以表现蛇夷部结盟诚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4章 西方魔域(十二) 温侯接到生身母亲佘青萼亲笔命令的时候,迷娘尚在厨房中忙碌,什么也不知情。.info[] 负责来到沃野居传令的,是佘青萼贴身的大郎君,一个长着威猛狮头的七百岁魔族男子阔达,也是佘奈的生身父亲。 佘青萼的命令,写在阔达肌肉发达的后背位置,阔达在温侯房间里脱光了上衣,曲膝向温侯沉默跪倒,方便他仔细阅读。 温侯面无表情地看完,手指头轻轻一扫,那些色泽艳丽得如同秋日金菊,在男人蜂蜜肌肤上肆意盛放的一行行字眼,跟着慢慢消失。 “回去告诉娘亲,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沉默片刻,温侯冷冷开口。 阔达站起身来,神色深沉地望住温侯,操起一把异常苍老的嗓声,点了点头道:“追根究底,这一回是佘奈做事太欠妥当,这孩子打小性子慈软,她辛辛苦苦在外头打了胜仗,拿了战利品不忘记送给自己的哥哥分享,老夫没什么话说,只是,这孩子明知温侯少爷仍是清清白白的未嫁儿郎,居然派个雌性兔妖前来侍候哥哥,若这妖精行差踏错,不小心毁了少爷清誉,叫佘屋宫蒙羞,日后不慎传出去,成何体统?温侯少爷素来知书识礼,不用老夫多教,自然应该明白,这兔妖留在身边是个祸端,趁早送回去,对温侯少爷,对我们蛇夷部都好。” 温侯安静坐在木头椅子上,长长的黑发垂下来,严严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他因为紧紧捉住两侧翅膀指节发青的双手,任凭对方喋喋不休地说罢,他这才语气平淡开口道:“娘亲怕是还等着大爹爹回话,恕我不送了。” 温侯对阔达明显怠慢的态度,令阔达脸上略过一丝不满的愠色,想要动手,又似乎忌惮着温侯遍体勃发的深厚魔力,终是不敢轻易招惹他,最后咬着牙,甩开大步悻悻离去。 阔达走了,周围的空气变成一片沉寂与空旷,温侯一动不动脊背挺直的身子忽然一歪,竟从木头椅子上栽倒下去,发出无比沉重又颓然的清响。 娘亲的命令,是娘亲的命令,叫他交还兔妖,他能怎么办? 他不能怎么办。 神智恍惚地想着,男人被地板磕破出血的娇嫩唇角,微微弯开一抹苍凉笑意。 等到迷娘做好了这天的宵夜,端起盘子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魔族的男子,手脚如同痉挛般颤抖蜷缩,伏在地面,奄奄一息的情景。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迷娘见状,是大惊失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放了盘子落地,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扶温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还是哪里又疼了?” “不要碰我!让我一个人呆着!!”来自妖族女子的温暖体温,清楚与他冰凉肌……肤相触,逼得温侯很快回神,回过神,他不觉丝毫欣喜,反而是无法排解的心烦意乱,让他失控大吼。 “是,大人,是小的不好,吵到大人了。”男人抵挡间,猛烈挥起的魔风,煽得迷娘连退数步,方才站稳了脚,她只道温侯又在胡乱发脾气,下意识地转身要走开,避开他腾腾的怒气。 转身刹那,迷娘的左脚,却被男人吃力伸过来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你,,你老实告诉我,你,,你有没有想过,要,,要回到家乡去?” 不曾料到,真正不曾料到,温侯会如此体贴地问她这种问题,她来到这陌生魔界以后,日思夜想的地方,是她与连真一起长大的地方,可以说,那个留下她许多欢乐,也留下许多汗水的地方,新博国的天贝郡,就是迷娘心里的家乡。 听闻温侯声音柔弱的低问,迷娘不禁愣住,与他直直相望,看到温侯美丽的脸孔,在如丝的黑发掩映下,似雪苍白,几欲拧结成团的浓秀眉毛底下,一双魔魅眼瞳深处,是黑夜一般的紫,流转着捉摸不定的迷离光芒。 迷娘趁势扶起温侯,一边抱他坐回椅子,一边轻声叹息道:“大人,实不相瞒,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若说小的一点也不想念家乡,那是天大的假话。” “是,,是么?”温侯喃喃低语过,脸色越发失了血,转瞬又激动大吼道:“说到底,你根本不是甘愿来服侍我的,对不对?” “大人?!”温侯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害迷娘完全不知究里,呆呆站在他面前,满怀愕然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去收拾东西,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温侯手指门外,气势汹汹赶迷娘走:“三天后,你们鱼目部的主母会亲自接你们回去!!你既然想家,我强留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今天你出了沃野居的门,以后不准再出现在这里!!” 温侯说赶就赶,俨然铁面无情,不容迷娘多说,她也没办法跟他坦城解释,什么鱼目部,什么蛇夷部,在她心里,根本没什么两样。(..info无弹窗广告) 最后迷娘不得已,只好依了对方意思,匆匆收拾了几样简单行李,莫名奇妙出了沃野居。 出了沃野居,迷娘很快被熊头总管萧萧安排,与佘奈见了一面。 佘奈此次出征失利,出征前驴子马小飞燕被温侯所抢,萧萧叫迷娘偷冷湖的水,迷娘又没有做到,所有这些不吉不利的事儿,都被佘奈归咎于战败的原由,因此全部都恨到了迷娘身上, 说是见面,其实迷娘是被佘奈强按在刑房里,毒打了一顿,外加臭骂一通。 所谓向鱼目部交还战俘,不过是佘奈为逼迫温侯交出迷娘找来的借口。 想迷娘一介低等兔妖,在鱼目部的地位,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蛇夷部完全可以借口她病死,或是战死,向鱼目部搪塞过去,反正鱼目部战俘在蛇夷部登记的数目本就作不得准。 差一点就被佘奈给活活打死了,幸亏佘奈伤未养好,打着打着,打得自己伤疼发作,急着找医倌诊治,因此暂且放开了迷娘。 从刑房又被拖进牢房,迷娘倒在地上,听到大皞哇哇大哭,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先前被佘奈抓进狼锋堡的鱼目部战俘们,都被关在一起,拿绳子牢牢串了起来,单等三天以后,两部会议和谈是否顺利。 顺利,他们就生,不顺利,他们就死。 三天后,狼锋堡垒,佘屋宫第七层。 迷娘死里逃生,在高大肃穆的宫殿,第一次见到了蛇夷部的主母佘青萼,同时也见到了鱼目部的主母鱼喻。 因为是秘密和谈,蛇夷部允许鱼目部进入狼锋堡的魔族士兵,仅五百数目。 而能够进入狼锋堡朝会殿的魔族中人,则只有其双方主母,部落大武官,参谋,以及各自随身护卫的二十名勇士。 佘奈的长相,与其母十分相似,迷娘一眼就认出,坐在宫殿左侧主位的三角蛇头深紫魔瞳女子,应该是佘青萼无疑。坐在宫殿右侧主位的女子,生着鱼头扁嘴,眼睛是圆鼓鼓的紫,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照常理推断,当是她在大暤嘴里久闻大名的鱼目部主母,鱼喻。 迷娘,以及一干战俘被带进去的时候,双方和谈已经基本结束了,看样子,双方都很满意,你一杯我一杯地敬酒颇欢。 殿堂下,丝竹声声,其间舞影绰绰,显然是蛇夷部为此次重要的和谈,安排给客人欣赏的余兴节目。 迷娘刚刚走进殿门,就听到鱼喻尖声尖气地说话:“佘王,你们蛇夷部擅长跳舞的魔族,是不是都在这里了啊?” “鱼王说的哪里话?我们蛇夷部最是热情好客了,能够跳进我佘屋宫,呈现给鱼王看的,自然是一流,又岂有藏私之处?”佘青萼俏声地回答,其声音居然比起女儿佘奈,还要娇嗔十分。 听到佘青萼回答,那鱼喻不但没有半点欢喜,反而瞄着那堂下群魔乱舞的热烈舞蹈,沮丧叹气道:“差远了,真是差远了。” 佘青萼也是个极其要强的主,鱼喻对她精心准备的节目,非常轻蔑的评论,令她脸色变了几变,却强自忍耐道,笑语甜甜道:“照鱼王如此说法,你们鱼目部的舞蹈,想必另有过人之处罢?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鱼王可否指派几个你们鱼目部人,与我蛇夷同台献艺?也好叫我等大开眼界?” “这,,这,,这个,,”鱼喻眼神一愣,明显被佘青萼寥寥数语给呛到了,看主母被对方为难,她座下一名生着蜥蜴头的副将立时伸长了头,对她匆匆耳语了几句。 鱼喻眼神一亮,仿佛又变得高兴起来,大着嗓门对佘青萼回话道:“杀鸡嫣用牛马?用不着派我们鱼目部的尊贵魔族,光凭我们鱼目部的妖精,就足够胜过你们啦!!” 鱼喻说罢,居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神情凛然道:“敢问佘王,在你们蛇夷部暂住的我们鱼目部子民,今天都带来了罢?” 佘青萼心中怔忡,表面却异常平静道:“鱼王亲身前来,我等岂能不遵守约定?” 两位主母不闲不淡的说话间,迷娘一干鱼目部俘虏,约合三百之众,在佘奈带领下,迅速进入佘屋宫内殿。 那鱼目部蜥蜴头的副将,看到迷娘,竟似见到熟人,赶紧一把将她拉出来,对她严厉低语道:“主母昔日待你不薄,今天正是你报恩的时候,给我好好跳,为主母争了面子,回头自然有赏!” 于是乎,迷娘迷迷糊糊地,成了与蛇夷部同台跳舞的鱼目部妖精。 曲子是蛇夷部传统的节日狂欢曲。 迷娘全凭妖精天性擅乐的本能,招展了手脚,随乐而舞,撇开她那红彤彤的妖异兔眼,光看其身段姿态,竟舞得有模有样,曼妙至极,果然胜过同台的蛇夷部许多,看得佘青萼脸色铁青。 “好!!好!!好!!跳得好!!跳得妙!!跳得呱呱叫!!!不错不错!!!”与佘青萼的沉默安坐相比,那鱼喻在她旁边,举起美酒碰着杯子,是不遗余力地大声喝采。 正值两位主母隐隐剑拔弩张,忽听殿外喧哗,继而熊头总管萧萧奔进来,惊惶失措向着佘青萼跪倒:“主母容禀!!温侯大人现时坚持定要见您,属下,属于等拦不住了!!!” “既是拦不住了,就让他进来好了。”佘青萼话音未落,殿外刮起一道旋风,迷娘的脚步不禁骤停,旋风阵阵中,殿中现出一位黑发男子端坐于椅的笔直身形:“孩儿在此拜见娘亲,娘亲金安。” 黑发三千丈,漫漫飞舞不休,似乎要填满整座的殿堂。 这刹那,所有的乐声都跟着静止了,只因那黑发中的魔力逼仄出浓郁气势。 冰凉冷硬的声音一旦入耳,迷娘的眼睛紧跟着瞪圆,她看到温侯拖着两条软弱的双腿,居然在佘青萼的脚底,颤颤微微地跪下来:“娘亲,孩儿从未求过您什么,今儿孩儿想叫鱼目部的人作见证,求您一件事。” “我的孩儿,想要跟为娘求什么呢?”佘青萼高高坐着发问,身子前倾着,注视着地下的温侯,那声音竟说不出的慈爱温柔。 “孩儿要这个兔妖,作孩儿的妻子。”温侯伸出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指,毫无迟疑地指向迷娘所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5章 西方魔域(十三) 第455章西方魔域(十三) 温侯这一语,真正是掷地有声,举座不由得皆惊。 魔域的等级制度颇为严明,温侯身为佘青萼之子,享有的,是无用置疑的一品高等魔族地位,其婚姻格外讲究门当户对,放眼整个魔界,能够与他相匹配的高贵魔族世家,撇开长年与蛇夷部敌对的鱼目部不提,单论蛇夷部族内部,仔细算来,不足五个指头。 稍微次一点的,比如从一品,或是二品高等魔族出身的女子,依照魔域习欲,要想与佘家主母结成婆媳关系,都是绝对不容许的高攀行为。 而迷娘,仅是一介下九流的兔妖,在众人眼中,这只能为奴为婢供魔族任意驱使的卑贱存在,竟成为温侯口中铮铮有词的妻子人选,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严重事态。 众目睽睽下,实未料到儿子向她请求的,居然是这等叫她颜面无光之事,佘青萼当即脸色大沉,她眼神森寒地飞快扫过迷娘,转瞬目光转成了如刀锐利,落到跪在地上的温侯身上,那说话的声音却越发柔软可亲:“我的孩儿,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娘亲,孩儿很清楚,只有这个兔妖适合做孩儿的妻子,所以孩儿特意前来,请求娘亲成全。”温侯平静且低声地答,俨然对于生身母亲在众人面前竭力隐忍的怒意,竭力维持的庄重,毫无察觉,或者说即便察觉到了,也不肯更改。 奇怪的是,比起鱼目部其他的魔族,与蛇夷部几乎同样吃惊的反应,坐在佘青萼左侧并肩位置的鱼目部主母鱼喻,就在这一母一子隐隐僵持的谈话间,忽然兴高采烈地拍着巴掌,大笑起来:“哈哈哈!红眼的兔子配蛇头,佘王这里是不是要马上办喜事,坐花轿,成亲呀?!那岂不是又有得玩了!!好棒啊!!” “鱼王!请自重!”对方太过响亮,太过刺耳的笑声,在佘青萼听来,全成了幸灾乐祸的讽刺,她终于忍不住出口吼道:“这是我们佘屋宫的家务事,我心里自有定夺,还请鱼王休要插手!” “哦,我明白了,那佘王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了。”那鱼喻分明是一部之主,被佘青萼如此失态的吼叫,竟也不生气,反而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样也好,这么会跳舞的兔子精,世间少有,若是让她跟你们蛇夷部成了亲,岂不是便宜了你们蛇夷部?” “娘亲,你当真要反对么?”鱼喻的话,显然强烈刺激了温侯,他跪着的双腿颤抖得厉害,就连声音里也忽然充满了绝望。 “我的孩儿温侯,你给为娘仔细听清楚了!!当年我辛辛苦苦生下你,可不是为了今天将你嫁给一个兔妖!!!”佘青萼咬牙切齿,俨然对温侯的表现痛心疾首,她骤然站起,指间迅速长出尖甲,捏碎了掌中杯,一双深紫眸中魔光大盛,竟是杀机炽烈飞扬:“你明不明白?为娘替你取的字,为什么是王侯的侯!!因为你命中注定,绝对不是平凡的魔族!这个无耻的兔妖,居然敢诱拐我的孩儿,败坏为娘心爱的温氐之名,为娘断断不能轻饶!!!” 伴随着佘青萼怒不可遏的严厉斥责,她那绣花描金的精美绸缎罗裙脚底,出现三条与宫殿等高的巨形紫蟒,分成左中右三路,向着迷娘吐出尖长的红狺,恶狠狠地扑杀过去。 “迷娘!!你快让开!!”眼看迷娘情形危急,温侯不禁发出一声凄惶叫唤。 温侯急唤迷娘的同时,双袖不由自主招展开,以紫黑的飞虫来对抗娘亲的攻击。 “啊!!流破!居然是流破!!”那些紫黑的虫子在紫蟒吐露的碧绿粘液中,乱飞出无数影子的刹那,殿堂中顿时响起阵阵惊惶失措的叫声。 这些叫声,包括蛇夷部与鱼目部,两大魔族部落的大部分魔族中人。 当温侯在大庭广众下,亲口说出要她作他妻子之际,迷娘其实已经呆了。 她一心想着要回到人间,虽然在沃野居对温侯百般照顾,甚至深怀怜惜,却从未想过,要与这身子残弱,却魔力高深的奇异魔族儿郎久久相伴。 只因这兔妖的肉躯,不是迷娘真正的肉躯,迷娘在地府生活多年,早已深知,她的魂魂离开兔妖的日子,便意味着这兔妖的死亡之期。 迷娘因此,将魔界的自己暗认是活不长久的病人,牢牢管束住自己,尽管与温侯朝夕相处,却始终以礼相待,殷勤照顾之余,坚持不越雷池半步,以免在这异世界纠缠太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佘何人算不如天算,听温侯的语气竟似认定了自己。 一时之间,迷娘悲喜难分,神智恍惚站在热闹的殿堂上,仿佛独处于一个空荡荡的世界里。 佘青萼对她动了杀机,召唤出赖以成名的魔牙三紫蟒现身杀她,迷娘根本毫无防备,听得温侯厉声示警,方才醒悟过来。 幸亏迷娘脚力不差,命悬一线之际,仍是懂得赶快借着温侯挥出的魔风遮掩,顺势在殿堂里寻找空隙奔逃。 “迷娘?!谁叫迷娘?是你么?是你么?!!”就在迷娘如同真正的兔子,低着头缩着肩膀,撒开两条腿,忙于逃命的时候,她被冲上前来的鱼喻,狠狠抓住了肩膀。 对方眼神凌乱,目光疑惑,迷娘骤然吓了一跳,正不知是否认,还是承认的好,鱼喻猛然张开嘴,往迷娘身上做出恶心呕吐状。 “主母小心!!”明明是鱼喻拦住了迷娘的逃路,鱼喻身边的副将却好像见到迷娘对鱼喻不利,急于出手拉开迷娘。 哗啦啦,不等那副将碰到迷娘,鱼喻先行倒地昏迷,她延着迷娘衣服,落到地上成小河的臭臭口水中,诡异出现了一条急速儒动的小青虫。 小青虫蠕动着,很快腾起一道青烟,青烟散去刹那,迷娘眼前莫名一亮,看到一个手脚结实的桃花眼美少年,头上扎着歪歪辫,辫子上缀着几颗珊瑚宝石,宝石明亮璀灿,与对方脸上肆意荡起的顽皮笑容,在她面前一起闪耀光芒:“你们慢慢打罢!!这个兔子精就交给我带走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6章 西方魔域(十四) 第456章西方魔域(十四) 桃花眼美少年神色得意地说笑着,冷不丁一个拳头伸过来,打得迷娘眼冒金星,就此人事不醒。 少年异常灵活地拎起迷娘两只长毛兔耳,嘟起唇角吹起了一声尖利短促的哨子。 伴着那哨子响,少年身边抖然冒出了一条半人高的六头大神犬,仰起脖子吠吠狂叫中,嘴巴里喷吐着一团团叫魔族们无法近身的浓烈火气:“赤焰!我们走啦!!” 莫名奇妙从主母鱼喻嘴里吐出来一个长着普通人脸的诡异少年,俨然他们的主母中了对方招术厉害的暗算,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守卫于鱼喻左右的鱼目部魔族们因为群龙忽然无首,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再加上少年又召唤出一条来历不明的威武神犬,众魔族竟是无可抵挡,转瞬眼睁睁望着少年带同那神气骄傲不可一世的六头大神犬,驮起了兔子妖,大模大样冲出佘屋宫,再不知所踪。 且不提温侯与娘亲佘青萼,是如何仍在充满敌对的酣战中,纠缠不休,单说迷娘那边。 这生着一双明媚桃花眼的英俊少年,魔族的人不认得,迷娘可是认得,对方纵使蒙住了脸,凭借着那腰间胡乱晃荡的竹筒儿她也认得,少年其名豆丁,来自蓬莱仙岛,封号豆丁神君。 只是,来不及出口与豆丁相认,迷娘就挨了豆丁一记闷杀拳。 头上当即肿起好大一个包,迷娘醒来,是被豆丁动作粗暴地扔到地上,屁股着地,给疼醒的。 迷娘一醒来,耳朵里便听到豆丁的大嗓门,似乎很是高兴地说话:“哥哥!!你瞧瞧!瞧我给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这等穷乡僻壤的蛮荒魔界,日不见阳,夜不见月,会有什么好东西?”豆丁话罢,迷娘听到一个饱含无限倦怠,无限厌烦的年轻男子声音,语气异常傲慢地与豆丁搭腔。 迷娘揉着迷迷糊糊的眼,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魔界的露天,依照七彩石照耀的隐隐光采,应该是魔界的上半夜。 仰起脸来,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迷娘看到一个四肢修长的挺拔身影,独自斜坐在对面灰蒙蒙的山包上。 这是一个面容俊朗,堪比明珠的潇洒儿郎,眉似剑来唇如朱,身上穿的,是布满紫丁香花纹的锦缎战袍,脚上踩的,是镶嵌红色与绿色宝石的尖头船靴,手中一管通体透光的紫箫好似玩物般,在对方掌心间不时跳动出飞鸿姿影。 望见这人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裾傲神色的深刻脸孔,迷娘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人,她自然也是认得的。见紫箫如见其人,他的名字,与手中紫箫同名,正是豆丁的三哥,在蓬莱岛娘娘膝下,稳坐第三把交椅的紫箫神君。 当日紫箫迫于母令,不得不暂代雷瞬之职,率领天界驱魔军,镇压叛乱魔族,离开他心爱的花草园,进入这方充斥着蛇蚁走兽的奇异魔域,差不多近一年时间。 一年里,紫箫为求早日回返他的府邸,十分尽心尽力,与魔族们打起仗来颇为稳狠,所到之处,渐渐叫敌方闻风丧胆。 而紫箫也算小有收获,在魔界里,占据了许多土地,建立了他的大军军营,偶尔冷眼旁观天界军的官兵们,肆意欺负被打败的魔族中人,收捡魔族们诚惶诚恐奉献的若干财物。 同袍们笑声雀跃,他表面跟着微笑,仿佛为战胜而笑,那份喜悦却似乎永远达不到他心里。 只有亲眼目睹魔族们因为他的一个命令,悲惨流血哭号的时候,他才会稍微展颜一点。 但那种高兴,维持的时间也相当短暂,未多久,他又恢复成原样,某种意兴谰珊的心境,不受他控制,令他的元神时常陷入一片阴郁里。 尤其是最近,明明连续打了好几场胜丈,紫箫却因为豆丁的到来,越发难得开怀了。 说起来,紫箫真是差点气急败坏。 紫箫离开家门前,特意留下了赤焰看家,众所周知,他府中的花草园里种满了名贵的奇花异草,赤焰是妖精鬼怪们都忌惮的上古神兽后代,替他担当看守之职,那是最好不过。 没想到,四弟豆丁竟贪玩成性,不知丝毫轻重,半月前将赤焰一起带进了魔域里。 赤焰陪伴紫箫长大,狗本就忠诚,对主人的感情特别深厚,见到主人紫箫,也不管三更半夜,紫箫睡得正沉,擅自欢欢喜喜地猛扑过来,与主人亲热,紫箫当时是大吃一惊。 “赤焰,你怎么来了?!!”紫箫躺在主帐床上,被赤焰压得气喘吁吁地发问。 “哥哥!!豆丁带赤焰来看你了,开不开心?”前有赤焰偷袭,后有兄弟豆丁跳出来,嘻嘻哈哈地,代替赤焰答话,紫箫脖子上顿时青筋暴跳,瞪住豆丁那张似乎完全不懂忧愁的稚嫩面容,脑子里忽然一热,忍不住怒气冲冲道:“胡闹!!!!你将赤焰带出来了,万一小鱼儿再去蓬莱岛,你叫谁替我去抓她?!!” “我就是想找姐姐,,才带赤焰出来的嘛……”豆丁被紫箫勃发的怒气所摄,当即有些胆怯地低下了头,小小声地囁呶道。 “什么?你说的什么?!”豆丁回话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害紫箫一个字也没听清楚,他不禁咬牙逼问。 “没,,没什么,,”紫箫凶巴巴的模样,反而逼得豆丁将藏在肚子里的半截话,越发缩回去了,他慌张摆着手,满口否认。 弟弟从小就顽劣成性,紫箫凶归凶,却也不能拿豆丁怎么样,只叹二弟宝稚不在,也没个人可以管得住豆丁,唯有任由豆丁在魔界里东跳西跑地到处撒野。 所幸有赤焰跟随,紫箫倒也不担心豆丁会迷路。 其实带赤焰来魔界,豆丁是有苦说不出,他偷偷瞒着娘亲,将赤焰带出蓬莱岛,其实是想叫赤焰帮他找迷娘,未料到赤焰思主心切,竟不理会他命令,出了家门,是一路欢奔不停,直接找上了紫箫。 豆丁在魔界里胡乱玩了好几天,这天是凑巧遇到了鱼目部和谈的队伍。 豆丁那只属少年特有的青涩美貌,引发了鱼喻极大兴趣。 这位鱼目部的主母,表面与蛇夷部同样,深恨人类,暗地里却最为贪爱人类男子,兔妖白白,便是她与人类男子相好,生下的私生女儿。 鱼喻没办法公然宣称白白身份,只好说白白是妖与魔私通的孩子,放白白在魔族军队中长大,士兵的地位类似于魔族平民,以免女儿沦落为奴。 豆丁在路上无故被鱼喻调戏,心里一恼,便起了报复之意,趁对方色心大起失去防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占了她元神,顶着鱼喻的头,气派十足地混进了狼锋堡,想借机给对方捣乱,为自己出口恶气。 在狼锋堡,无意听温侯呼唤出迷娘之名,导致豆丁元神忽然大乱失控,不得不中途退出鱼喻的身体。 豆丁虽然性子粗了一点,却也隐隐感觉到哥哥紫箫低落的情绪,故而掳了会跳舞的兔妖白白进入天界驱魔军的军营,只想哄得紫箫开心。 原本是兴冲冲地想向哥哥邀功请赏,紫箫一大盆冷水泼过来,豆丁小孩子脾气惯了,素来只能摸顺毛不能摸逆毛的主儿,哪里受得了紫箫冷脸,立时非常不服气地跳起脚来,向紫箫涨红了脸解释道:“哥哥!!!这个兔妖,你别看她长得丑,她跳起舞来可厉害啦!!保准哥哥会喜欢!!还有啊,,这个兔妖的名字,也叫迷娘,哥哥,你说是不是很稀奇啊?” “迷娘?!”猝不及防听到豆丁提起迷娘的名字,紫箫淡漠的眼神终于变了一变,仅止刹那,又恢复了往日冷静:“豆丁,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何止成千,简直上万了,叫迷娘有什么好稀奇?以后别给我添乱了,赶快带这妖精下去罢!休要碍了我的眼,小心我罚你不吃饭。” “哥哥!!”豆丁急得顿脚,紫箫只是不理,反而冷冷背过身去,握起那管渗进了他体温的紫箫,呜呜咽咽地随意吹起来。 蓬莱山, 扶弥海, 花开草青青。 山与海, 一线牵, 渔箫声悠扬 朝起观潮, 夜来赏月, 天苍茫, 水依依, 心所往啊心所栖, 是故乡!是我故乡!! 紫箫吹奏的,是一支曲调深沉的思乡曲。 箫声悠扬,箫声婉转,箫声悲伤。 迷娘趴在地上,听着听着,慢慢怔怔落下泪来,一颗泪水入土,化作一颗红豆晶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7章 西方魔域(十五) 第457章西方魔域(十五) 此时此刻,紫箫与迷娘背对着背,他看不到兔妖因为他发自肺腑的动情箫声而沉默流泪,倒是豆丁,原本是一片好意从狼锋堡掳迷娘进入天界驱魔军大营,却是费力不讨好,在三哥紫箫这里生生吃了个瘪,他满腔委屈,看紫箫显然对他辛苦捉来的兔妖毫无兴趣,豆丁一气之下,准备出手拖兔妖离开,猝不及防少年一双明亮顽皮的桃花眼,正与迷娘水雾浮荡的绯红妖瞳,对个正着。 好难受,真正是好难受。 不知为什么,豆丁看着迷娘哭,心里竟说不出地难受,转瞬竟身不由已一般,双膝软倒与她面面对视,忽然就鼻子发酸,喉咙发梗,嗡声嗡气地嚎啕大哭起来。 豆丁哭起来,其阵势威猛好像打雷,立时吸引得周围负责守卫的一干天兵们,纷纷跑过来,如临大敌般向着豆丁与迷娘所在围拢,里三层外三层摆出气势汹汹的对敌阵法:“将士们戒备!!速速保护紫箫大人!!!” 豆丁一哭冲天,再加上天兵们又跟着凑热闹,紫箫冷不丁是吓了一大跳,回头目睹豆丁异状,那甚是伤感凄凉曲调的一管紫箫是无论如何也吹不下去了。 蓬莱仙山上,四大神君兄弟当中,就数幼弟豆丁最不通音律了,紫箫素来最爱嘲讽豆丁,对着豆丁吹箫,不亚如对牛弹琴。 紫箫置身于半暗半明的七彩石中央,清楚见到山包底下的豆丁满脸涕泪横流,仿佛比起死了爹爹还要伤心,那模样看起来十分地可怜,又十分地可笑,紫箫也不以为是他的箫声作祟,反而轻拧了眉头,挥手示意天兵们退去,继而习惯性地开口斥问道:“豆丁!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哇哇哇!!”看着兔子精哭,他好像被什么传染了一样,害他百般酸楚难过的眼泪拼命止也止不住,豆丁那边哭得差点肝肠寸断,听得紫箫严厉怒问,心中委屈越发哭得不可收拾了,他手指迷娘,可着嗓子哭喊道:“哥哥错怪豆丁了!!豆丁哪里是想玩什么花样,全怪这兔子!!这兔子,,,,,,” 兔子?疑心是兔子精对豆丁做了什么手脚,紫箫立时飞身奔下山包,手中紫箫倾刻化作无匹利器,锋茫凛凛直逼迷娘:“大胆魔妖!胆敢伤害我四弟!!!” 紫箫遍体洋溢的杀气近到迷娘面前,迷娘下意识地抬起头,睁着一双绯红泪眼,与紫箫就此相望。 究竟是一滴流水流过了他心里,还是一朵落花落在了他眉梢? 看着兔子精的眼睛,紫箫胸口莫名一窒,手腕跟着一抖,满怀杀气化散刹那,神智忽然愣了一愣,这兔子精分明是初次见到,对方投到他脸上,有如扶弥海水般清澈纯净的眼神却似曾相识。且似曾相熟。 再望兔子精脸颊隐隐湿润闪光,如此没有声音的哭泣,其情形比起豆丁粗声粗气的哭嚎,竟百般惹人怜爱,紫箫忍不住收回紫箫,双目灼灼凝视迷娘,发出一声讥讽质问:“你也懂音律?” 在蓬莱岛偷了紫箫许多还魂草以后,尽管还没跟紫箫打过照面,迷娘仍是早已推断紫箫肯定气得不轻。 做了坏事,自然最怕紫箫认出她来,迷娘慌忙举起衣袖,擦去脸上泪水,用力摇头道:“我不懂什么音律。” 紫箫一双神眼,见微而知著,眼见迷娘答得仓促,神色又有些不对,他哪里肯信她言,当下板起了脸,继续冷厉追问道:“你既不懂音律之道,为何会听我的箫声而流泪?” 看紫箫的样子,俨然不会对她善罢甘休,迷娘暗觉头疼之余,赶紧指着豆丁,认真解释道:“大人实在误会了,我是被这小公子打到了头,因为头疼流泪,并不为其他。” 迷娘不哭了,豆丁那粗劣难听的哭声也跟着停止了,听得迷娘在哥哥面前,说他的不是,豆丁跳起脚来,嘟起嘴角急着向紫箫辩解道:“哥哥别听这兔子精胡言!我是怕她在路上捣乱,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想让她安静一点,并不曾打疼她!!” 紫箫顺着豆丁有些心虚的眼神,飞快扫过迷娘脑袋,果然看到兔子精头上肿起老大一个包,说不疼,肯定是假的。 尽管迷娘所言,有事实为证,紫箫心里仍是无法安定,他不为所动地,冷冷问道:“我刚才听豆丁说,你很会跳舞,你既会跳舞,岂会不懂音律?” 都怪自己先撒了一个谎,为圆这个谎,到了这地步,势必要向紫箫撒下更多的谎,迷娘无奈,唯有硬着头皮坚决否认道:“我不会跳舞,是这位小公子抓错了。” “你胡说!!我的眼力好使得很,那么多魔族,就你一个跳得最好,怎么可能抓错?”豆丁最听不得别人冤枉他,立时沉不住气,跳起脚来大叫。 “豆丁,稍安勿躁。”紫箫淡淡一笑,安抚住豆丁,又对迷娘严厉道:“我家豆丁不会骗我,他说是就是,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会跳舞?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与我从实招来!” 被紫箫步步紧逼着,迷娘毫无退路,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大义凛然道:“你是神,我是魔,自古不两立,我若承认我会跳舞,岂不是摆明了要供你为乐,向你俯首称臣么?” 大半的时候,他所见到的,她曾经顺着他的箫声,随手足共同起舞的妩媚眼神,是纯净而柔顺,是热烈而活泼,令他无限快意。 但是,一旦触及到她逆鳞,他悄悄养在后院碧池里的小鱼儿,那似银霜,如夜色的眼瞳深处,也会焕发出一模一样的倔强,干脆,不愿认输的神色。 很讨厌,让他一想到就忍不住愤怒,忍不住失控的那种眼神。 直视着兔子精两道火焰样熊熊闪烁,俨然摆明了与他作对的不惧目光,一股无名怒火迅速涌进了紫箫心底。 勉强冷静下来,紫箫想了一想,继而当着迷娘的面,喝令豆丁道:“我知道了,都是这兔妖不好,不止惹得豆丁哭,还说豆丁的坏话,你且将她锁在这块石头下,罚她三餐不许吃东西,让她老实点!” 豆丁看紫箫和颜悦色相护于自己,顿时破涕为笑,转身找紫箫的贴身天兵寻了根粗锁链,将迷娘牢牢锁在大帅营外的锁魔石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迷娘灵魂所栖的兔子精肉躯,虽生活在魔域世界,其身体构造却与普通人类无异,在紫箫面前,她固然表现得威武不屈,仅是被紫箫扔在露天里,饿了两餐以后,便抵不住前胸贴背心的痛苦,浑不顾豆丁在旁耻笑,只管手脚趴地,奄奄一息地缩成一团。 紫箫下了严令放任迷娘挨饿,迷娘被天界军特地从天庭带来的圣物锁魔石给锁着,不论她死活,周围都看不到有什么天官或是小兵负责看管,更别提有人问津了,唯有豆丁每到了吃饭的时辰,左右掂念着有一件事没做,最后总是兴冲冲地端起碗,也不学紫箫端整严肃地坐在帐营里,与副官们吃饭,却是往碗里堆满了他自个儿爱吃的青菜啊,扣肉啊什么,,冲出大营,直奔迷娘,一边蹲在迷娘身边大口吃个不停,一边抽空扇动起食物香气,害迷娘眼馋,越发肚饥难忍:“怎么样?闻到了不?是不是好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地跳个舞,给我家紫箫哥哥瞧瞧,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干嘛不听话呢?你瞧,不听话的下场多惨,小心会做饿死鬼哦!” 起初迷娘不打算理豆丁,闭起眼睛装死,豆丁这家伙一次两次地撩拨于她,她就这般以不变应万变,算是硬挺硬地忍住了,但是豆丁浑不懂看她脸色,三次四次地招惹过来,迷娘的火性儿终于爆发了。 瞅着左右无人,迷娘吃力仰起脸,眯起眼望住满脸幸灾乐祸的豆丁,小声开口道:“豆丁啊,你想不想你姐姐啊?” 兔子精不开口便罢,开口居然阴阳怪气地提起姐姐,豆丁的眼睛立刻鼓成了金鱼眼:“你,,你说什么?臭兔子,你说什么姐姐?” “还有哪个姐姐,当然是将来要让豆丁坐花轿的那个姐姐啊!”迷娘有气无力地答。 魔界的七彩石纵然不如太阳焰光四射,照久了,却也是浑身发热,嘴唇发干,犹如活活遭受着曝晒之刑,害迷娘喉咙异常干渴,说话的声音嘶哑不堪,入得豆丁耳朵,听起来像鬼说话,飘忽不定,越发古里古怪了。 吓得他脸色大变,差点将那满碗的美食摔到了地上:“兔,,兔子精,你,,你怎么知道我,,我跟我姐姐的事?!” “我是兔子精,你姐姐是小鱼妖,妖精本就相通,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迷娘慢腾腾地答罢,转瞬咬了咬牙,恶狠狠道:“好豆丁,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如果你将来真想坐你姐姐的花轿,可不能让我饿死了,若我今天被紫箫给饿死了,你姐姐怕是也活不成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6章 西方魔域(十六) 第456章西方魔域(十六) 豆丁初听大惊,再一听却有些不乐意了,转瞬呲起牙来,满脸恨恨道:“你当我是三岁毛孩啊,随便说说不知从哪里偷听来的闲话,我就信了?我姐姐福大命大,才不像你这种臭妖精,天生一副短命的相呢!!再敢咒我姐姐早死,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看豆丁的模样,聪明又警惕,俨然对她护短得紧,坚决不上她的套儿,迷娘也不急,只是强撑着一口气,趴在地上,神情淡淡道:“就知道豆丁最机灵啦!!你若不怕我,且贴耳过来,我还有几句体已话要跟你说。(..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体己话?”豆丁嘴里说不信,却克制不住骨头里深种的一股好奇劲,转瞬依迷娘所言,弯腰低头,就此与迷娘亲近起来,凑近了耳朵听她细细说话:“豆丁还记不记得,离上回你姐姐抱你隔了多少时日?” 豆丁脸色涨红,瞪大了一双漂亮眼睛,羞臊又惊愕道:“难道,,难道,,我姐姐果真与你交情非浅,连这种事也告诉与你知道?!!” “岂止这种事,还有,豆丁的后颈边,还有肚脐下,是不是特别喜欢让姐姐亲亲啊?,,,,”迷娘随口说了几处豆丁身上敏感的地方,立刻见得这素日顽劣的少年神君一下子连两只耳根都烧红了,嘴巴差点鼓成喇叭花:“你,,你,,你!!不准再说了!!!” “豆丁,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不是吹牛罢?”迷娘得意一笑,惹来豆丁连连点头,呆呆望着兔妖明亮活泼的眼神,胸口竟是说不出的心跳躁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继而,豆丁除了老老实实喂迷娘吃东西,再无别的选择。 “兔子姐姐,那你知道我姐姐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一直没来找豆丁呢?”豆丁挑了一口米饭给迷娘,没忘记他真正惦记的事儿。 因得迷娘说破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心底秘密,豆丁的态度明显前倨后恭,改口称起这顶着一只肥白兔子脑袋瓜的魔妖女子为兔子姐姐,言语之间居然毫无打结,仿佛早就称惯了一般,极是自然亲热。 迷娘用力吞了几口煮得不软不硬的天庭产精良大米,又拿眼神示意豆丁再从碗里挑点菜下饭,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她费力思索片刻,颇为艰难地含糊答道:“这个,,这个姐姐不是已经告诉过豆丁了么了?只要姐姐将还魂草顺利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就会去蓬莱找豆丁了!!” “姐姐说话不算话嘛!都过了这么久,都没见她来找豆丁!”迷娘这几句搪塞的话儿,豆丁听了,明显不满意,转瞬脸色又变得很难看地叫嚷道。 没办法向豆丁说出她离开蓬莱以后,在天庭所遭遇的悲惨,迷娘回忆前情,心中正百般酸苦之际,冷不丁听到头顶响起一道晴天霹雳般的沉沉怒喝:“豆丁!你说的姐姐,是不是小鱼儿?!!!” 伴着这喝声,是金石穿裂样的激烈破碎之声,刹那间,豆丁与迷娘齐齐抬头,皆是大惊失色。 两个人面前,不知何时,竟站着紫箫。 脚踏青云,左手持紫箫的紫箫,这理应稳坐军营中,享用着美味佳肴的年轻天军首领,低头朝着豆丁横眉且怒目,一袭明贵的衣袂飘散着浑身勃发的烈火真气,他的右手,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已经碎了大半,掌间隐隐有神之鲜血汩汩迸出,仅有一小截露出指尖,,依稀是一枚小刀样闪烁寒冷光芒的镜片。 目睹紫箫深黑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奇怪疯狂之色,豆丁忽然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明明听到紫箫是在问自己,竟是说不出话来。 “豆丁!你哑巴了么?!!你说啊!!你说的姐姐,是不是小鱼儿!!!”紫箫溢于言表的尖锐怒意俨然因为豆丁的不应不答,更加灼热涨高,他严厉低吼间,身形瞬忽变化,很快又向豆丁与迷娘凛凛逼近了许多。 紫箫右手中,确如迷娘所见,是一面镜子,称作坤镜,只不过现在被紫箫的神力给捏破了。 天地万物,有阴便有阳,坤镜与镶嵌在锁魔石背面的乾镜,正是一对,在天界里,也被叫作双面宝镜。 表面上,迷娘在紫箫命令下,被迫单独锁在一边,周围无有安排半个天兵把守,其实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紫箫耳目。 就因为坤镜的存在,方便紫箫随时监控迷娘,是以他那般放心地任凭豆丁在迷娘身边出出入入。 豆丁与迷娘的一席话,紫箫方才是一字不漏,通通偷听了去,两个人之间的神情变化,也一丝不差地,通通偷看了去。 万万没料到他很是疼爱的四弟豆丁,居然跟他从扶弥海捉来的半妖女子小鱼儿有了私情,甚至还伙同对方算计他多时,他居然完全被蒙在鼓里,紫箫素来自负又自傲,其心神因此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严重。 他一气之下,先是控制不住捏碎了镜子,继而是怒火冲天,直接奔出了军营,欲要找两人兴师问罪。 紫箫的坤镜破了,乾镜亦不能单独存续,就在他向豆丁与迷娘逼近刹那,也跟着居中破开,令得锁魔石上的天仙印变弱,锁住迷娘的锁链失控断了,迷娘的手脚得以松脱,眼看大势不妙,赶紧趁机逃跑。 却说紫箫正在火头上,哪里肯容迷娘擅自离开,他当即一个呼哨,唤来赤焰,严令赤焰拦住豆丁,转瞬一个鳐子飞低,徒手纠起迷娘的长耳朵,驾起云头,往他占领的一处魔族重地飞去:“赤焰,豆丁就交给你了!!休得让他跟来!!!” “哥哥!!!你不要生气啊!!我还有话问兔子姐姐呢!!哥哥!!!兔子姐姐!!!……”可怜迷娘被紫箫猛劲扔在脚底,头晕又目眩,后面豆丁撕破了喉咙的急切叫喊,渐次都听不见了。 一路腾云驾雾,紫箫馼步飞快,近到一片苍蒙溪林地,蓦地止住身形,将迷娘恶狠狠扔下他的彩云:“你说!!小鱼儿抱了豆丁!!是不是真的!!” 彩云之下,是蛇夷部盛产水类食物的茂盛溪河——大沅水,迷娘猝不及防掉进水里,狼狈不堪地呛了几口水,胡乱扑腾了几下,身子全被冰凉急流的溪水给打湿了。 紫箫扔迷娘下了水,自个儿也紧跟着落到水面上,仅摘了溪边两片落叶沾着靴子,以作平衡,他居高临下,瞪视着迷娘,怒问不休道:“不想死的话,赶快给我说实话!!小鱼儿抱了豆丁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幸亏迷娘做鱼妖的时候,熟识水性,这兔妖在水中的手段尽管拙劣,她凭着过去经验,勉强掌稳了手脚动作,倒也不至于被水淹死,只是听着紫箫说话,素来灵敏的耳朵却变得朦朦胧胧,不太真切了。 虽是盛怒中,紫箫一双神眸仍是光彩照人,他看着兔子精在水中呼吸困难,身子下沉得厉害,倒也不愿真的就此让对方死掉,转瞬弯下腰,伸出一管紫箫,将迷娘半截身子抬出水面道:“说!!小鱼儿为什么会瞒着我,对豆丁做出那等无耻之事?!” 迷娘愣了一愣,望着紫箫恰似明珠蒙尘的一张阴沉俊容,不知为何,她已经浑浊无力的眼神竟又清明了几分,唇角也不禁泛起一抹恬淡微笑:“紫,,紫箫神君,你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究竟是小鱼儿为什么瞒着你偷了还魂草?还是她为什么会抱了豆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7章 西方魔域(十七) 第457章西方魔域(十七) 未提防迷娘会如此反问,紫箫元神忽然乱了一乱。 蓬莱岛上下皆知,他这个在娘亲膝下排行第三的紫箫神君,素来视府中的花草园,爱若性命,适才他明明在大帐中,透过天界坤镜听到了迷娘向豆丁提及两人似乎合伙偷盗他的还魂草,刹那间充斥于他脑海的,竟只有小鱼儿占去四弟清白这等令他简直难以置信,令仙家百般蒙羞的事。 没有还魂草,那一瞬间,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什么还魂草。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仙家救命圣物,与这兔子精大言不惭往豆丁耳边细细诉说的下流风月事相比,俨然犹如风过耳。 一念至此,面对半身陷于水中的兔子精,那仿佛胜过天上月华般的明亮目光,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又仿佛一切,开始,再度失控。 在他好不容易冷静片刻之后,因为她的两句问话,害他克制不住地心烦意乱。 无论如何,现在占上风的是他,他没理由受这魔力低弱的兔子精影响,紫箫毕竟做惯了天兵的头领,在魔域的行事作风,渐次驱向简单有效,他不愿深想下去,转瞬脸色冷然又果断道:“一件事是做错,两件事也是做错,这有什么区别?你只管老实告诉我,是或不是!!” “我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紫箫神君要杀了你嘴里所称的小鱼儿,还是要杀了你的弟弟豆丁?”迷娘被紫箫的紫箫托着,身子如同落叶载浮且载沉,纵然喘息困难,她仍是倔强着呲牙笑了一笑,神色间竟充满了尖锐的挑衅。.info[] “你!!我要怎样,心中自有定夺,与你这兔妖又有何相干?我为何要说与你听?”紫箫忍了一忍,受伤的手掌到了这时,隐隐作疼起来,疼得他脸色苍白地怒声回话。 迷娘想起过去众多往事,一双绯红清澈的眸内,忽露无比苍凉嘲讽道:“是,紫箫神君说得对极,你们爱拿小鱼儿怎么样便怎么样,小鱼儿哪里有必要知晓?即便是断了小鱼儿的手,跺了小鱼儿的脚,毒哑了小鱼儿的舌头,剥了小鱼儿的肉鳞,小鱼儿绝计是不能有半句反对。” “怎么会?你到底在说什么?莫非小鱼儿已经遭了什么不测?!!”兔子精轻轻的言语,落入紫箫耳中,恍如阵阵雷击轰顶,他心思本就缜密聪敏,见得迷娘神色有异,字字句句中都说着他其实始终牵记不忘的半妖女娃儿,难免不往最坏处想,竟是激动得低头,狠狠抓起了迷娘肩膀。 “小鱼儿死了,不是正好如了紫箫神君的意么?这低劣的妖精,再没办法去偷神君府里的还魂草,神君也少了一桩烦恼事,应该欢喜开怀才对,何必如此急着知道她死活?”偏偏迷娘刁蛮的性子发作,紫箫越是焦躁失态,她越是不肯实言相告,反而只管由着痛快将对方深刻挤兑。 “你!!”紫箫被迷娘刺激得气堵于喉,脸色铮狞,高举起那只尚在流血的手掌,就要朝她故意仰起的脸颊烙下去。 凌厉掌风间,兔子精的一对眸子分明颜色似火,却如雪冰凉,仿佛要刺破他心魄,紫箫看着迷娘的眼睛,元神再度陷入丝丝奇异昏沉,这一巴掌竟是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他稍稍镇定片刻,转瞬捉起迷娘,足不点地飞到岸边,坚实唇角依稀扬起一抹冷傲笑意道:“你不说没关系,我自有千种方法,叫你说。” 紫箫笑罢,轻轻吹断了迷娘兔子耳朵上的数十根长毛,继而将这些长毛全通烧成灰沫,肆意洒进大沅溪河面。 迷娘不知紫箫此举何意,正惊疑不定间,紫箫已经口含箫管,身姿挺拔地静伫于她面前,背对冷冽溪水,意态自若地吹将起来。 箫声急促,箫声鬼魅,悠扬凄怆,哀痛浓郁不可收,犹如天地间绝世的催魂曲。 紫箫吹不多时,迷娘已经听懂他曲中决裂杀意,忍不住爬起来,捂耳尖叫道:“不要!!不要吹了!!!” 紫箫抬眼,两道若有还无的目光往迷娘身上深深掠过,其举止却是没有要理睬迷娘的意思,复又沉静垂睫,一曲箫音在他指尖,在他唇间,恰似那险滩百转,瀑布飞流,吹得甚是潇洒流畅,毫无滞碍。 就在迷娘尖叫央求中,溪水两岸出现了无数只的兔子,齐齐撒开矫健敏捷的蹄子,俨然周围皆四面楚歌,无有半点生机,一只只红着眼睛,竖起耳朵,争相往水里面扑通扑通跳进。 “求求你!!紫箫神君,不要吹了!!是我错了!!我胡乱说话诓了神君,其实我听得懂你的箫音,这些兔子委实无辜,请你不要因为我的错而连累它们!!”正所谓同病相怜,同类相惜,紫箫执意以箫音引魔界的兔子跳水自残,与伤害迷娘无异,迷娘孤身难支,即便凭已之力可以救得了一只两只三只兔子,却无法同时救出千万只陷进紫箫悲曲里的兔子,无奈之下,她只能含泪咬牙,向紫箫曲膝求全。 伴随着迷娘双膝落地,紫箫的箫声渐止,在七彩石的照耀下,溪水泛起层层迷离光采,映着紫箫慢慢睁开的眼睛,绽现奇异明亮神色:“那么,为我跳舞罢!” 迎着紫箫十分傲慢又隐含三分温柔的视线,迷娘不由自主点点头,继而低声道:“如果可以的话,神君能否再吹那支《思乡曲》?” 听闻迷娘提及思乡之曲,紫箫眼中轻轻闪过一丝极致讶然。 他不再多语,转瞬持了紫箫,变换起指法,周围很快被一片宁静深沉的忧思曲调,所弥漫,所笼罩。 而迷娘,追逐着他的箫声,开始舞动了手脚,扭摆了柔腰。 手舞处,脚动处,兔子精身边,紫箫的眼底,隐隐有绮丽的月华银霜升腾,隐隐有清澈的湖水吸进落叶。 多么不可思议,又是多么曼妙奇哉,一只魔界的兔子精,居然悟透了他的思乡曲! 山之海,海之山,海上花,山中草,月潮阳泽,就在她的眼睛里,就在她的臂弯里。 小鱼儿,小兔子。小兔子,小鱼儿。 忽然之间,紫箫再也分不清,也不想再去分清,围绕在他身边的,是属于水中妖怪的-小鱼儿,还是山中精灵的小兔子。 渐向空灵,缓近清明,紫箫终于浑然忘我,任由他的箫声与迷娘的舞姿彻底隔合。 不知过了多久,大营里的战鼓骤然激越了长空,逼得紫箫的箫声不得不就此停歇:“敌袭!!!魔族敌袭!!!魔族敌袭!!!!全军备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8章 西方魔域(十八) 军情紧急,容不得紫箫多想,转瞬集中了神力腾空而起,驾起一朵七彩云头,意欲直逼战场中央。 脚踏云头之上,紫箫眸光扫过仍停留在原地的迷娘,见兔妖在夜幕里孤身静立,长长的耳朵轻轻摇晃着,犹如一株风中柔草,仿佛随时随地会折损不见,他左右不愿放她独处,索性咬咬牙,再度落下地去,神色严厉道:“自即刻开始,你务必跟着我,我在何处你便在何处,你若答应我乖乖的,不做多余的事,我定会保你周全,你可听清了?” 暗觉在紫箫精明盯视下,怕是难以逃脱,听得魔族来袭,不失为好机会,迷娘赶紧点头不迭。 战鼓声到,赫赫似金穿石,本就声声急促,几欲催断肝肠,片刻的喧腾过后,紫箫手下的一干精锐天兵也很快飞到了大沅溪附近,与已经动身到半路的紫箫会合。 天兵们目睹迷娘姿态温顺地站在紫箫身后,汗津津的脸上纷纷露出说不出的惊讶。 注意到他的亲卫副将想说什么,又好像顾忌着迷娘在他面前,不敢说的犹豫模样,紫箫当机立断地指着迷娘,堂而皇之地解释道:“她虽是魔界的兔子妖,但已为我招安,以后自然也归我所用,千里将军,你有什么事,直说无防!” 身为主帅的紫箫既已发话,表明对迷娘的信任态度,那副将无法再推托,转瞬神色略显仓惶地向紫箫禀报军情:“紫箫神君!!大事不好!!魔族军队穿越了百里沼泽,约摸三万之众,现已突进前锋阵地,正向我大营扑进,副帅率部迎敌不及,受到重伤,豆丁神君上去助拳,竟被对方首领生擒,魔族的部队占据了霖峰台,并且摆下战场,说是要想豆丁神君活的话,必须拿前些时豆丁神君捉来的兔子妖精前去交换,还请神君大人发令如何应对!!” 天军驻扎在魔域的大本营,又称蛮荒森滩,是紫箫特意凭借其险峻地形,奴役无数因战败被俘虏的魔族中人辛苦修筑而成,前有潮湿软滑不可沾身的深深沼泽,后有冰削银雕不可着脚的毒蛇山,堪称固然金汤,即便是熟悉魔域环境的本土魔族也非轻易能够涉足的危险禁地,紫箫实未料到,魔族居然如此神速闯进了天军主力重营,甚至还生擒了四弟豆丁来作威胁,其手段之狠之高,简直闻所未闻,据紫箫所知,在蛇夷部与鱼目部的大将里,能够将他逼到这样地步的首领,应该是非常罕有,纵然他智勇双全,生性素来沉稳,也不禁沉下脸,勃然变色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千里将军,你可曾查清对方首领是什么来历?豆丁被擒之事,可曾有谁亲眼目睹?” “神君大人恕罪!!并非属下灭自己威风,涨魔敌志气,那贼寇来无影去无踪,只听其声,难见其容,但凡所过处,我军无一不败,真正不知是何来历,更不知修的是什么魔障功夫,所以我军才欠缺这制敌之法,输得冤枉呀!”遭遇紫箫恼怒质问,那副将低头回话间,语气里满是无比愧疚,又十分愤恨不甘之情。(..info无弹窗广告) 只听其声,难见其容,捉了豆丁,要与兔妖交换。(..info无弹窗广告) 紫箫因不知魔族底细,听这副将说来说去,甚是天马行空,心里毫无头绪,迷娘站在一旁,却是一听就明白,十有**是温侯来了。 迷娘亲眼见识过温侯所操控的魔虫,足以杀人于无形,她担忧豆丁安危,生恐豆丁与温侯一言不合,两人就此拼杀起来,怕是凶多吉少,当即急切插嘴道:“紫箫神君!事不宜迟!我们先找到豆丁要紧!!” 一介难登大雅之堂的卑劣兔妖居然敢大模大样地开口,与紫箫拿主意,众天兵皆吓了一跳。 都知紫箫决断之际,最恨有人抢先替他作出判断。 紫箫愣了一愣,望迷娘说及豆丁,满脸关切神色,竟是溢于言表,俨然她先前在锁磨石下,对豆丁所说,与小鱼儿关系,非同一般,并非作假。 天兵们都等着紫箫训斥迷娘,紫箫心里一动,转而故意对迷娘厉声低吼道:“大胆兔妖!你说得倒是轻巧,如今敌情不明,事关天界荣辱,哪容冒失?!我且问你,你可有对敌之策,定能救出豆丁?” 陪伴温侯在沃野居住得久了,知他脾气喜怒难测,稍有不慎,极其为他的魔虫所害,迷娘自忖,若为了豆丁,不得不与温侯为敌,因此而惹火了温侯,她自身也难保。 但迷娘生性倔强,如今又被紫箫咄咄相逼,竟是不肯就此认输,唯有硬着头皮昂然道:“好叫神君放心!虽不说十成把握,有我在,救回豆丁不成问题!” 紫箫得了迷娘三成承诺,转身开始调集部队重新调整,作好万全准备。 “虎营、狮营、鹰营听令!!虎营与狮营负责潜伏掩护,鹰营伺机强攻!!” 半柱香后。霖峰台。 这片原本是灰蒙蒙颜色的土地,属于魔界丘陵地带。在天军大营中充当着前卫屏障作用。如今显而易见,已被魔族夺回。 夜漫漫,七彩石的色泽依稀黯淡,飒飒鲜血染红了天军大营,魔族两大部族的战旗,就在连绵起伏的霖峰台之间肆意翲扬。 烈烈战旗下,是魔族人的精锐军队,由重装骑兵,轻装骑兵,步兵,三大部分组成。 霖峰台前,是深逾千丈的黑暗峡谷,峡谷后方,是紫箫所率领的天兵部队。 要通过霖峰台,必先通过黑暗峡谷,撇开飞天云行之术不提,峡谷唯一的通道,仅是一座可容两人并肩行走的狭窄竹板桥。 迷娘双臂装作被缚状,与天兵们共同来到桥侧,桥端可见佘奈将一干魔族的威武身影,却不见温侯。 “哥哥!!该死!!混蛋!!快放开我!!哥哥快来帮豆丁!!这贼寇不知使了什么妖法,让豆丁好疼啊!哇哇哇!!”不等迷娘寻找豆丁,豆丁的哭声已经哇啦啦地响起来。 顺着豆丁的声音,紫箫与迷娘忍不住齐齐低头,一眼望见豆丁形容狼狈地,被一束奇诡紫藤紧绕住一只脚,倒吊在颤颤微微的竹板桥底,身子摇摇晃晃地,甚是惊险。 紫箫赶紧命令副将朝对方喴话:“魔贼听好了!!我等依你们之意,特带了兔妖前来交换,尔等识趣的话,还不速速放了豆丁神君,更待何时?!” 那副将来来回回,喊了三次,整个魔族都静悄悄地,仿佛泥塑雕像,隔了片刻,紫箫终于听到一道语气冰凉的年轻男子声音,声音压得低低,言语又极其清晰地传来:“放兔妖站上桥头来,我要看真假。” 紫箫沉默示意迷娘单独走上桥头,迷娘的双手虽然打着活结,却也不好当众展臂平衡,只能凭双脚之力,竭力平衡站稳。 眼看迷娘快要摔倒之际,紫箫又听到那陌生且冰凉的年轻男子声音慢慢话道:“给她松绑。” 紫箫继续依照对方意图行事,迷娘的双手松开,那声音依旧冰凉平淡:“左脚跳十下,给我看。” 迷娘闻言早已怔怔,这声音正是不知藏身于何处的温侯,只是不知为何叫她在桥上跳脚。 虽猜不透对方是何用意,迷娘还是老老实实跳了十下。 “右脚再跳十下,给我看。”跳过了左脚,换右脚。左右脚都正面跳过,温侯又叫迷娘背对着魔族的桥头,再跳。 众天兵,包括紫箫在内看着迷娘在桥头蹦蹦跳跳,都是倍感古怪。 迷娘一一照做毕,紫箫再度听到温侯语气冷硬地发话:“麻烦紫箫神君给这兔妖一套弓箭。” 众天兵惊讶之余,忍不住劝阻紫箫:“神君不可答应那魔头!!若这兔妖反戈一击,岂不是死路一条?!” 紫箫犹豫间,忽听温侯轻轻地笑,笑声里说不出的讥诮:“小人之心岂知君子之腹?我已经知道兔妖的脚没受伤,却不知道她的手有没有事,神君大人,我要我的兔妖完好无缺回来,这点要求应该不为过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59章 西方魔域(十九) 第459章西方魔域(十九) 听得对方公然宣称迷娘是他的兔妖,俨然对迷娘志在必得,紫箫莫名气堵,正欲断然拒绝,却见迷娘双手放在背后,拼命向他打手势,分明暗示他务必遵照温侯的意图行事。 看迷娘的样子,似乎对这魔头颇为忌惮,殊知紫箫也是个不甘人下的骄傲主儿,她表现得如此小心翼翼,反而惹发了紫箫一番争强好胜之心,他怒极而笑,当即针锋相对地,朗声开口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验过了你的兔妖,我也要验得我的四弟真假才对,敢问可否让我的四弟也站上桥头,让本君仔细瞧瞧?” 紫箫话音未落,被吊在桥底的豆丁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蛰到,立时痛不欲生地哭叫起来:“哥哥!!快来救我!!你再不救我,豆丁就要死啦!!!” “紫箫神君!!如今豆丁确在温侯大人手里,请借我弓箭一用!!”迷娘平素很疼豆丁,听得豆丁哭得凄惨,哪里还忍得住,赶紧转头向紫箫低声央求。 这是紫箫踏入魔界征战以来,初次听闻温侯之名。 不是他预料之中,鱼目部的主母鱼喻,也不是蛇夷部的主母佘青萼,更非曾在他手中落败的魔界重要大将,而是他闻所未闻之辈。 温侯经年累月因为身体残弱,深居简出于狼锋堡,论及其名,只有蛇夷部内部少数人知晓,在整个魔域之中,自然是不见经传,更惶论身为天界驱魔军的首领紫箫。 正因为对温侯一无所知,不知者无惧,紫箫反而打消了心头疑虑,平添无数勇猛,转瞬豪气干云道:“拿弓箭来!!!” 迷娘站在桥头,安静沉□段,眸光明亮,向着灰蒙蒙的长天深处,弯弓且搭箭,驾势甚是干练。 大峡谷植被丰盛,空中有大雕飞过,有苍鹰飞过,也有相对幼小的雀雁飞过。 “兔妖,我今天的宵夜,是麻雀。”继而,迷娘听到了温侯淡淡的发话。 “是!温侯大人,不知大人想吃几只?”迷娘仰面,神色凛凛瞄准了天上雀鸟,手指扣在紧绷的弦上,弹出几许奇异清响。 “夜里不能吃太多,就五只好了。”温侯低低地答。 两人之间古怪的对话,不止吸引了众天兵注意,也牢牢吸引了紫箫心神。 他非常惊愕地望见,就在温侯说完话以后,迷娘的箭如同闪电一般,迅疾飞了出去。 天界的弓与箭,作工本就精良,又隐含天界神匠所赋予的仙力。迷娘手持天界神箭,犹如猛虎添翼,她盯准了温侯要求的猎物,开动连珠射,共发两枝箭。 一枝箭,一箭双鸟,另一枝箭,一箭三心。 紫箫的眼睛,是天神之眸,自然看得分明,比起双翅展开可遮蔽参天古树的巨雕,射中柔弱鸟雀的难度其实更大。(..info好看的小说) 鸟雀中箭,顺势坠入迷娘怀抱,转瞬紫箫听到那被迷娘唤叫温侯的魔族男子,凉薄而平静的微微叹息:“身手算是没变差,看来双手果然也无恙。” 迷娘欢喜道:“多谢温侯大人夸奖!” 紫箫微愣刹那,又听那男子冷硬的声音慢慢传出:“如果紫箫神君没有异议,我数到三,我们同时放开人质,就在这竹桥的中央作交换可好?” “如此甚是公平,只盼你们魔族能够守规矩,我天军自然也不会节外生枝。”紫箫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允。 一二三。迷娘深深吸了口气,仔细听着温侯轻轻数到三,开始不慌不忙地向驻守着魔族数员大将的竹桥那端行步。 而那边的豆丁,就在温侯数到三的时候,系住他脚踝的奇异紫藤,也跟着松开了,豆丁趁机借力,一跃而起,双足轻轻落到竹桥之上。 在竹桥之上的灰蒙云空,豆丁飞快驾起了祥云一朵,简直是忙不迭地朝着紫箫这边横冲直撞过来。 迷娘不会凌飞之术,唯有一步一步踩着一块块镶拼成块的青竹板,扎实提足。 目睹豆丁比迷娘跑得快,迷娘未到桥中央,豆丁已经飞出了大半段的桥路,似乎已经脱离魔族掌控,紫箫稍稍定神,按照心中预先计谋,发出一声尖锐呼哨:“赤焰!!!” 且说温侯当时率众闯入天界敌营,只顾着擒获豆丁,赤焰得以抽空逃脱,重回紫箫手里。 此时赤焰躲在暗处,听得主人发令,立时杀气腾腾地扑将出来,直逼迷娘。 只因紫箫并不打算将迷娘还给魔族,是以才有这放手一博。 众人惊呼中,但见六头神犬赤焰喷吐着烈火团团,挥洒四蹄冲向迷娘,其势竟是锐不可挡。 紫箫只以为豆丁定会安全回归天兵大营,没料到他授命赤焰扑向迷娘的刹那,豆丁却是满脸不愤,跺脚直冲百里高耸的云雾深处:“臭魔头!胆敢暗算本尊,有种出来,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紫箫神君!是你小人在先,请恕我有样学样了!!”豆丁一拳击出,隐含十足火气,当即激破了云雾般的屏障,依稀露出一道安坐于一把飞翅木椅中的清瘦男人身形。 对方笑声冰寒,有若刺骨利器,紫箫脸上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刺疼了,他不由心中一紧,暗道大事不好。 “不要啊!!豆丁,给我回来!!”说时迟,那时快,旁人看不到温侯动了什么手脚,迷娘的一双兔精红瞳却甚是敏锐剔透,目睹豆丁硬行接近温侯,温侯袖中顿时飞扬似雪,舞出无数紫黑飞虫,她不假思索,赶紧跳开赤焰捕捉,伸出双手,双脚离开竹桥,施展出在人间练熟的轻功,极力去抓豆丁,试图阻止他鲁莽行径。 其动作已经快到不能再快,迷娘虽是使出吃奶的劲头,仍是迟了一步,豆丁的拳头还来不及碰到温侯的衣角,便被团团围拢的飞虫咬出千疮百孔,顿时流出殷红的鲜血,绽出森森的白骨。 “啊!!!”豆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显见受到的刺激不轻,转瞬身子一转,神思恍惚昏死,竟异常沉重地跌落下去。 “温侯大人,请你放过豆丁!他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才会冒犯大人!!” 迷娘在半空里仓促接住豆丁,面向云海深处的温侯,神色一派焦虑。 男人长长的黑发在风里轻轻飘扬开来,现出一双毅然决然的魔魅紫瞳:“迷娘,我不防告诉你,其实不管他是否真正冒犯了我,我都不能放过他。” 温侯语气沉沉地说罢,旋即低下头,向着霖峰台上的魔族军队,发话道:“吾辈听令!!豆丁神君已成为今日战场活祭,天佑我魔族必胜!!即刻进攻!!” 但听温侯一声令下,魔族们俨然杀红了眼的野兽,恶狠狠冲向天界军队,双方局面瞬忽变得混乱不堪。 漫天的厮杀叫喊充斥着双耳,破碎的血肉断肢在眼中横飞,迷娘呆了一呆,旋即咬牙抱稳豆丁,向温侯再度靠近:“温侯大人!请住手!!” “这是娘亲的意思,我不能住手。”温侯摇了摇头,眼神深深放出星子样的晶莹光芒,忽然不无悲伤,又不无喜悦地凝视着迷娘,轻轻笑了一笑:“娘亲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了,只要我打败了天军的部队,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迷娘骤然愣住,在狼锋堡的时候,听闻温侯跪倒在佘青萼面前,央求他的生身娘亲,要将自己许给他做妻子,那时候,或许她还可以骗自己,对方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会做出那样叫魔族耻笑的举动。 现在,迷娘确切感觉,温侯的态度很认真,认真到可怕。 她要如何告诉他,她不是兔妖,她没办法长久地留在魔界,她还要重返人间,拿回人类的身体,做真正的迷娘?! 恐怕,即便是坦诚相告,温侯也不可能答应她罢?就此答应兔妖死去,好让她还魂? 心思电转间,迷娘咬牙道:“温侯大人,我不能跟你成亲!” 似乎,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即便是兔妖身为奴婢之际,对他再好,也只是在尽做奴婢的本份罢了,说到做妻子,仍是如普通魔族女子一般,嫌弃他双腿的残弱,百般不甘万般不愿。 一念至此,温侯胸口疼痛欲碎,他不禁涨红了脸,恼怒尖声道:“你知不知道娶我是高攀?!胆敢用拒绝来羞辱我,不怕我杀了你?!” “大人要杀迷娘,迷娘毫无怨言,只求大人能够看在迷娘的薄面,救回豆丁!”迷娘低头望着怀里气息低弱的豆丁,忍不住含泪低求。 “豆丁豆丁豆丁!!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说过这个名字的!!莫非你是天界的内奸,早与这豆丁相好,所以不想跟我成亲?!你老实答我!!是也不是!!!”迷娘眼中是豆丁,嘴里也是豆丁,温侯怒中夹恨,眸中竟是魔力大盛,杀机四伏。 若她说是,恐怕豆丁小命真正不保了,迷娘定了定神,断然否认道:“大人息怒!我只是魔界一兔妖,自觉福薄命薄,配不起大人,是以不能与大人成亲,与这豆丁神君并无干系,请大人明察。” “我说你福大命大,不会有第二人敢笑你福薄命薄。”听迷娘说得在情在理,甚是恳切,温侯沉郁面色,渐次稍霁。 “温侯大人,请求大人出手救豆丁!”迷娘再度开口,苦苦劝说温侯。 尽管迷娘有解释与豆丁毫无干系,听得迷娘还是豆丁,豆丁说个不停,温侯哪里肯轻易相信,他心中不悦,脸色又飞快沉了下去,两个正陷入僵局,冷不丁紫箫突破数名魔族大将重围,傲气十足地杀上来:“我家小弟好歹也是蓬莱山的神君,区区小伤,还劳不到外人动手!!” 紫箫一声长啸,手腕抖出一张赤霞闪闪的金光鱼网,正是他在苍茸海宫逼得龙族进入绝境的厉害法器――不漏鱼网。 紫箫只当这一击必得逞,转瞬却惊见温侯从头盖住脚的黑发忽如无数钢针竖立,遍布凌厉魔力,竟将那鱼网生生挑开了去。 迷娘在底下看得真切,温侯此时眸露精光,双袖隐隐开始飞舞,似乎又要故技重施,叫紫箫步上豆丁后尘。 不及细辩与紫箫之间,是恩多还是怨多,迷娘全凭一脑子门的冲动,扭腰狠踹了紫箫一脚:“紫箫神君!不可万万太靠近温侯!!你先避开!豆丁暂且交给我就是!” 迷娘这一踹,表面无心,实则用了些许巧劲,角度甚是刁钻,正正踏着紫箫背部,仿佛一只手掌翻云且覆雨,将他直直往峡谷底部送进。 只因迷娘看准了,周围皆是血雨腥风,唯有竹桥之下的峡谷,仍是一片清静地。 迷娘对豆丁相护至极,温侯其实早就愤恨难当,如今再看她对紫箫也是一片关怀,越发气急了,他奋起张袖,驱动飞翅木椅也跟着紫箫身影飞近,意图要对紫箫痛下杀手。 迷娘当机立断,迅猛拦在紫箫与温侯之间,一双绯红的妖精眼睛里透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壮烈冷静:“温侯大人,请你出手救豆丁!” “你又不是我妻子,区区贱妖而已,我为何要听你话?!”温侯神情发狂反问,执意以双臂注力,欲掀走迷娘,继续追击紫箫。 “温侯大人,我愿以我一手,换豆丁一手,可否?”迷娘也不多言,转瞬持了从紫箫那里得到的天界神箭,将自己左手生生削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伤,迷娘虽是兔妖,也是妖生爹娘养,没料到她会自断一手,红血淋漓,仿佛任凭生命流失,皆与她无关,其神色竟是平静淡然得紧,害温侯胸口一窒,忽然止不住满怀的痛惜,还有莫名惊怒:“你这是干什么?!!” “如果一手不够,我还有一手,双手不够,我还有双脚。”迷娘仍是一字一句淡淡道来。 “小鱼儿!!”兔妖手上的血,顺着山风,静静滴落到还在向下坠落的紫箫脸上,模糊了他的神眼,却依稀照亮了他的心眼,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唤。 “够了!!我说够了!!”这刹那。温侯紫色的眼瞳也仿佛被迷娘的鲜血染成了红,梅花的红,胭脂的红,凄凉的红。 伴着温侯的锐声喊叫,迷娘断裂的手上,豆丁紧握成骨的拳头上,同时出现了一群色泽莹白的小飞虫,如同她曾经在沃野居见过的一样,会治伤的神奇魔虫。 真好!她终于得到了,早知如此,她应该早点壮士断腕,一了百了。 半是浑浊的灵台,忽变异样清明,迷娘轻轻地笑,笑意恬淡,温柔,也决绝,她很快展开怀抱,将豆丁抛向紫箫:“紫箫神君!我先前答应过你的,理应做到了!!” 紫箫下意识地伸手,豆丁沉重的身躯明明撞得他眼泪几欲夺眶,也浑不觉疼,他只是吃力抬头,紧紧接住豆丁,愕然望着雾气朦胧之中,兔子精的肉身如同尘烟化去,唯有一道蓝白相间的烈烈明光,在天地间锐舞成剑,围着温侯反复转了两圈,继而彻底消失无踪。 而温侯,分明是自信满满地动用了他从不轻易动用的,莹白的虫,也就是传说中,魔族中人梦寐以求的圣灵生物,名唤流水,来救治兔妖,并没有想到迷娘临时起意,彻底兵解了兔妖的肉躯,好让她的灵魂吸收进他所给予的流水。 温侯手足无措之余,眼睁睁看着迷娘化灰,恍惚如同做梦一般,听闻兔妖的声音脉脉,仿若真正的流水,清澈滑过他耳畔:“很抱歉!温侯大人,他日若有缘能在人间再见,温侯大人若还记得迷娘之名,迷娘定当永生相陪,与温侯大人为妻,绝不食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0章 重返人间(一) 瑟那斯大陆,据蛮荒魔界史记记载:西元****年四月十九,小满。蛇夷部主母佘青萼之长子温侯天纵奇才,成功修成了蛮荒始祖开创的圣灵毒物流破,借流破魔力,率蛇夷鱼目两大部族联合部队,首度重创天界驱魔军于霖峰台,正是魔族与天庭对抗多年来,取得大捷之际,首领温侯不知何故,竟忽然孤身退出战局,导致天军反击得逞,战局因此急转直下,双方终是两败俱伤,次日拂晓,天军统帅紫箫神君亦不知何故,竟在温侯之后,领残部仓促退出魔域,从此鱼目归顺于蛇夷,直属蛇夷部高等魔族温侯统治,史称两部合盟。 十日后,瑟那斯大陆西元**年四月末,乌其涂山。 夜半时分,群星隐没云层里,黑幕沉沉,伸手不见五指,依稀有虫鸟在山林间略显顽皮地低声鸣叫。 仅是眨眼瞬忽,忽然有一道蓝白相间的晶莹灵光,从远方迅捷而至,穿透了茫茫夜色,无声无息飞进一座掩映于苍翠腾蔓间的幽静狐狸洞深处。 尚有春寒余韵的四月快要宣告结束,五月即将到来,外界分明已是一派枝芽怒张的初夏景致,满是奇石怪峰突起的山洞里却犹如包围在冰天雪地之中,处处流动着一缕缕不绝不止的阴凉寒气。 就在那阴凉寒气最旺盛的狐狸洞顶,绽放着一朵镶拼着艳丽重蕊的冰雕牡丹,牡丹花的中央,正安静沉睡着一个面容苍白,长发漆黑的少女。 当那道灵光穿过幽沉曲折的洞窟通道,继而化作一滴清水,轻轻滴到了蜷伏于牡丹花里的少女胸口,少女骤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有如天庭月华般银泽灼灼的明媚瞳珠。(..info) 眼睛睁开的同时,少女慢慢舒展了手脚,伴着她恰似柳絮飞扬的妖娆舞蹈姿态,原本凝住了她身体的冰雕牡丹花瓣,开始片片碎落。 等到牡丹花完全从洞顶脱离,少女顺势提足跃起,几乎是脚不点地,衣也不沾尘地,一口气冲出了无有任何看守的寂静狐狸洞。 这出现在乌其涂山的奇异银瞳少女,正是死而复生的半妖女子迷娘。 在蛮荒魔界,迷娘因为得到了高等魔族男子温侯所赐予的圣灵生物流水,从而得到了治愈她肉躯的能力,她心急着要回到故土,不惜以兵解的绝决方式,毁灭了她在魔界寄生的兔妖躯体,这才让魂魄辛苦重归。 掉落在洞底的冰雕牡丹花瓣里,隐隐流动着迷娘所熟悉的妖精气息,那是苏九郎所特有的冷香之气。 感觉到这一点,迷娘满怀恨恼之余,真正是疑惑莫名。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被旱跋推下诛仙台刹那,没办法明白,为何她原本破烂不堪的人类**不在诛仙台下,却在狐狸洞中。 更加没办法明白,苏九郎当时既能不念曾经情谊,下毒手置她于死地,必对她不留半点后路,为何她竟会古里古怪地为他注入牡丹花里的妖气周全保护着,而令其肉躯不致腐坏? 心思纷纷乱涌刹那,迷娘终是记得苏九郎用尽全力插进她胸口的,那致命的一刀,纵是伤已好,那疼痛仍在。 迷娘一口气奔出了狐狸洞,在涂山上拾来若干野柴,点起一把火,火烧狐狸洞。 迷娘此举,一来自是泄恨,二来也是为了掩藏起她魂去又来兮的痕迹。.info[] 看着眼前大火熊熊,几乎烧熔了洞里堆积的所有千年寒冰,迷娘意图算是达到,她一心想着要赶去一个地方,也就无意在这座被她毁坏得彻底的狐狸冰洞里久留。 丢下了身后浓墨重彩般的烈火场景,迷娘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开了涂山,就此与一道从山顶匆匆飘下来的敏捷黑影擦肩而过。 三日后,乌其国,眉州城城门口。 青砖高耸的眉州城城门口,如同迷娘初次抵临一般,依旧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仔细环顾过局势,迷娘越众而出,撕下了官府贴在城门口的一张巨额悬赏捉拿定林湖水妖公文。 公文中白纸黑字地写明:现有恶毒水妖,数目不明,来历不明,公然占据了眉州的定林湖,在湖边设种种陷井,伤害多人性命,盼望有能之士,挺身而出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事成重赏乌其国库银锭三千两。 迷娘大模大样撕下公文,公然宣称自己是方外之人,不图名来不图利,生平最擅长的便是斩妖除魔。 眉州城的官兵稍有不信,迷娘立时学着当初昂鸣曦举动,空手抢压对方兵器,以技压群雄之态,赢了一顿饱饭,换了件干干净净的新衣衫。 近黄昏,迷娘扮成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书生,孤身跳进了定林湖。 身子一旦入水,迷娘一双墨玉流光的人类眼睛,立时变成了赛霜欺雪的妖艳颜色。 不多时,迷娘顺利潜入了定林湖底,湖底水晶宫与她的眼瞳颜色彼此辉映,仿佛在安静引路。 迷娘轻轻推开水晶宫的大门,走近角落里的一根水晶柱,随意敲了一敲,从柱子里传出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冷静而威严:“我是住在这里的仙人,你是喜欢金子?还是喜欢银子?又或是珍珠,玛瑙?但凡你心里想的,我这里应有尽有,就看你运气如何。” 迷娘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要什么金银珠宝,我只想知道仙人说过的话,还算不算话。” “什么?你,,你是谁?”年轻男人的声音骤然变了一变,可以听出对方语气有了明显的震动。 “想要知道我是谁,请将柱子的门打开,让我可以看到仙人,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罢?”迷娘仍是低声答。 四周静寂,唯有迷娘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央,随着水浪起伏碰撞。 迷娘耐心等了片刻,柱子里慢慢开启出一道缝隙。 迷娘赶紧踏进那道缝隙之间,左右不见丝毫人影,也不闻任何动静,仅有一条铺呈玉石的光洁小道,笔直伸至她脚边。 迷娘吸了口气,咬咬牙,延着小道指向大步迈进。 约摸走过了三柱香的漫长时辰,迷娘来到了路尽头,路尽头,伫立着两座一大一小的圆形坟墓。 高大端庄的坟墓两侧,是两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坟墓前墓碑上所烙刻的字迹清晰可见:吾主东璃之墓。 而在高大的坟墓旁边,似乎是新累就的一座小坟,风格极其秀丽:中间墓碑上书写着:东璃爱女英鲤之墓。 就在这两座坟墓之间,迷娘看到一抹白衣胜雪的挺拔身影,正背对着她跪立着,嘴里喃喃自语不断,气若游丝微弱:“主人见谅,是破月无能,害幼主也惨死在那贱人手里,是破月错了,当年不该武断作主,抛舍幼主,铸成今日大祸,实是后悔莫及!主人大仁大量,千万不要不理破月了,哪怕出来只是见破月一面也好!!……” 迷娘先是愕然,继而脸色一沉,转瞬竟是气势汹汹冲到这人前头,扬手狠抽了对方一巴掌,同时恶狠狠骂道:“混帐!我还没死呢!!不思谋着给我报仇,却躲在这里给我立的什么烂坟?!” 这人被迷娘一巴掌抽过脸颊,身不由已歪了一歪,被迫仰头刹那,现出一张悲惊不定的俊美面孔:“主,,主人?!!” 唇如胭脂血,眸是琉璃珠,额头上饰一枚火焰标志的美玉环,曲膝在地的白衣男子,浑身散发着一股超脱尘世的干净优雅气质,他下意识地叫过一声主人,怔怔凝视着迷娘红润饱满的青春脸孔,神色又不禁大是动摇:“不,,不是主人,,你,,你是,,” “一日为主,终身为主,阿月,你当日既已在我爹爹面前,认了我做主人,岂能再反悔?”迷娘逼近对方,声音一派凛然。 迷娘低吼着,双臂难免激动伸开,仿佛又要对那男子动粗,这时冷不丁从圆坟顶端飞下来一道白衣飘飘的姿影,生生拦在她面前:“独角妖怪!!我肯带你来见阿月已经是给你爹爹面子了,你怎么可以出手打阿月?!!”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红唇水眸,这后来出现的年轻男子,与地上的白衣儿郎,光看长相是一模一样的俊美,俨然是一对同生共气的奇妙双胞胎。 只是对方那投到迷娘身上的眼神,比起被迷娘唤作阿月的年轻男子,明显烈了许多,性子似乎相当刚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1章 重返人间(二) “独角妖怪?!你骂的是我?”听闻破日口出不逊,神情间尽是桀傲不驯,迷娘初始没有反应过来,隔了片刻,方才醒起,她受困于靳陵光的悔过钵,头上似乎确实长出过一支尖锐独角。[..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打从破月错认迷娘为东璃转世之时,破日一直都看不惯迷娘傻愣愣的模样,他那天与破月双双参拜迷娘为主人,完全是情势所逼,并非心中所甘愿,此刻见得迷娘反问他之际,眼睛里温和有余,灵性不足,虽已有些时日不见,却仿佛并没有半点长进。 破日气恼之余,忽然很是怀疑自己在那说不出名字的荒山野岭之间,因破月之故,主动**于迷娘那夜,怕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一念及此,他目光如火瞪住迷娘,语气越发不屑地道:“这里唯有你是本事不入流的妖人,我不骂你还能骂谁?” 如此说来,破月与破日应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她了,甚至十有**比起冥锭锭还早,最早见识过她真面目。 适才破月在坟前深怀愧疚地的念念有词,迷娘听得是一清二楚,所谓的抛舍幼主,俨然不是最近一天两天所发生的事儿,想通其中道理,迷娘转瞬大怒,她故意不再看阿日,仅将两道充满了冰雪锋芒的严厉眼神直直落到阿月身上,道:“阿月,枉你身为兄长,怎么连自己的嫡亲弟弟都管教不好?我且问你,不懂尊卑规矩,肆意污辱主人,该当何罪!” 面前人满头黑发无风自扬,眸色森寒刺骨入心,浑身洋溢出的,竟是威风八面的骄纵拔扈,依稀与烙在脑海深处的旧日记忆重叠再相合,破月愣了一愣,心思电转刹那,不由自主低下头来,毅然代破日向迷娘作揖求情道:“父母不在,长兄为父,是破月教弟无方,无礼冒犯主人,破月该当死罪!” 破月说罢,猛然从袖里翻出一枚火箭,电光火石间,已是毫无犹豫地自取其喉方向。 “阿月!住手!!她并非东璃转世,你休要犯糊涂!!”破日见状,不禁大惊失色,迅猛伸手捉住破月手腕。 “我知道!阿日,英鲤是英鲤,不是东璃,这件事,你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了,不用再提醒了!!”破月决然挣扎着,带着火焰神力的箭头继续向前,因与破日之力不相伯仲,只能一寸一寸地朝喉头逼近,又一寸一寸地离开喉头,兄弟俩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彼此对视间,破月素来淡雅的一双琉璃水眸,隐隐有泪光闪闪:“东璃临死托孤,我们分明亲口答允过,即便纵身不论婚嫁,也要将幼主合力抚养长大,到头来,却根本没有遵守承诺,甚至认出了幼主还装作不认识,以致一错再错,如今,我是死也不可以再错了!” “阿月!你!!你!!”破月所言,句句在情在理,堵得破日无话可回,白净脸色不禁涨得通红。 一起长大的同胞哥哥破月欲以死明志,这比杀了破日自己,还要叫他难受,眼看没办法阻止破月,破日被逼无奈,只好扭头望向迷娘,半是倔强半是服软道:“是我得罪了你!你何苦要拿话儿挤兑阿月!我就在这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放过阿月便是!” 迷娘站在一边,微微叹了口气,忽然冲破日沉声喝道:“冤家!还不跪下,更待何时?” 迷娘这一喝,没有刻意放大声量,却是犹如雷霆一击裹夹万钧之重,破日心神骤然一跳,竟是无法抗拒地双膝软倒,腰板僵直跪将下去,咬了咬牙,不得已低声求饶道:“属下破日在此见过主人!请主人恕罪。” “很好!”脚底一双面容精美的孪生神仙儿郎,原本是不知天高地厚般地傲视群山,此时此刻甘令白衣蒙地,双靴染尘而臣服于已,顿时博来迷娘展颜一笑,她当即抬手扶起两人,眉目流盼处,居然一反往日纯净酣态,丝丝妩媚似春花烂漫。 破日起身刹那,不经意望住迷娘的脸,见她唇儿弯弯,眼儿弯弯,神色分明妖艳至极,却又勾魂摄魄至极,胸口又是一阵莫名狂跳。 勉强控制着这番突如其来的心烦意乱,破日听到迷娘瞬忽又变了正色说话:“阿月阿日,实不相瞒,我到定林湖来找你们,是想要打败旱跋,不知你们两个可有什么好法子?” “主人当真,当真想要打败旱跋?!”破月心思比破日细密,其实见到迷娘没有死,反而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之际,他略微已猜到一二,不过实打实地听闻迷娘提出来,他还是有点心惊。 只因瑟那斯大陆,无人不知,无仙不晓,旱跋的地位,旱跋的身手,她是被平民百姓尊称为天宫娘娘的绝对主宰,是掌管天地的尊贵上神后代,光凭她的火烈鸟展开半只翅膀,足以毁掉整座天庭。 他与破日嚷了好多年要替东璃报仇,始终不曾动手杀上天庭,原因也在于此,旱跋的力量太强大了,又与他们同属火性,掐指算来,勉强还称得上同门长辈,两兄弟苦苦修炼数百年的火焰神力,能够带给旱跋的伤害,是微乎其微。 破月发问的时候,破日从掌中现出一支银色小箭,他默念咒语,使那银色小箭变作一支男儿手臂粗,递给迷娘道:“你举到头顶试试。” 迷娘依言,轻松举过头顶。 看着迷娘举起那支箭,无论是东璃生前死后,都归由同胞弟弟破日精心保管的魔神之箭,破月慢慢平静下来,目露一丝喜色道:“要打败旱跋,虽然做起来有些难,但主人胜在有先主苍海王东璃的龙血防身,倒也不是十分难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2章 重返人间(三) 破月一句话,说得迷娘信心大增,两片饱满的苹果双颊越发光采焕发,同样目睹迷娘举箭过头顶,破日却神色冷漠道:“阿月,你的弓还没拿出来,怎么知道没有十分难?” 破日神箭,破月神弓,当年的苍海王东璃就是凭着这一副来自天庭宝库的魔神弓箭,一连射杀了旱跋的九位皇族姐姐,其威力不比普通天将所使用的神器,系上古初代天宫神匠倾尽毕生功力打造,上可射落高挂天宇的金翅乌鸦,下可猎杀横行地狱的万年妖魔。(..info无弹窗广告) 比起胎料由三万七千斤重的玄冰沉铁,拥有三万七千匹天马拉劲的元始桑树丝所制做而成的破月神弓,迷娘仅凭单手就可举起的锐利长箭,真正是轻之又轻。 凭破月的数百年火焰神将之力,也只能充当神弓的保管者,一直未能将神弓拉成可以将箭离弦发出的满月状。 曾经在旧主东璃身边,与破月神弓相伴过漫长岁月,破月早已深知月弓不易拉开,听得破日泼迷娘冷水,破月仍是略显责怪地瞪了破日一眼,继而小心翼翼默念起咒语,与破日几乎是同样如法炮制,从袖子里翻出一把银色小弓,然后任那小弓在掌中飞速变大,最后递给迷娘,心里不无期待地,对迷娘温柔道:“主人,你且且试这把弓。” 迷娘接过弓,其弓身银白闪闪,两端雕成优美招展的鱼鳍之形,仅是指尖触及刹那,犹如一片雪花漾过的微微冰凉。 迷娘从小做惯了粗重活计,又是半妖之体,开始并不觉得吃力,等到她的手掌完全抓紧弓以后,整条手臂忽然从上到下传来不堪重负的酸麻感。 眼看迷娘被逼松手,月弓快要掉落于地,破日迅速抬起脚尖,轻轻一勾,来了个倒踢,转瞬又还回了破月手里。 破月愣了一愣,还不及说什么,破月唇角抿出一抹讥诮的线条,眸光一转,落到迷娘身上,仍是冷言冷语道:“阿月,你瞧,我没说错罢?” “阿日!你不说话我没当你是哑巴!”对于迷娘的反应,破月其实很失望,可是他没办法埋怨迷娘的不济,唯有对破日变脸发恼。 “阿月,我可是好心才将丑话说到前头,免得主人因你之故做了井底之蛙,不懂天高地厚,日后吃大亏再迁怒于你,那可就迟了!”破日在大事方面,虽是处处依从破月,平常生活里却是从不甘示弱,他在迷娘面前被兄长斥责,由着性子反唇相讥间,那言语未免越发锋利了几许。 “阿日,你非要跟我唱对台戏是罢?”破月心里正发堵,破日又不肯如以往待他谦恭相让,破月气得就要出手,迷娘大步跨前,拦在两兄弟中间皱眉道:“阿月阿日,我找你们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两个吵架。” “哼!”破月勉强压抑住怒气,与破日同时发出一声冷哼,同时转过背去,互相不理睬。 “阿日,阿月,其实我知道,凭我现在的本事,绝对赢不了旱跋。”迷娘瞅着两个人的背影,沉默片刻,异常恳切地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出身天庭,又在各地游历多年,见识一定相当广博,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功力增长到足以与旱跋抗衡的程度么?” 迷娘声音清澈传入耳中,尽是一片金石坚定之调,破月心里忽如明镜照耀,通体涌起一股悲喜交集的冲动激昂,他勉强镇定着想了一想,继而转过脸来,轻声道:“是阿月的错,妄想主人一步登天,先主东璃拉开月弓之前,曾经在苍茸海经历千难万险,最后终跳过龙门,化身作一尾金爪银龙,这才成为苍茸海宫的王。” 听得破月指点,迷娘眼前一亮,忍不住兴奋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苍茸海!” “现在还是五月,苍茸海的龙门,要到七月才会出现滔天海潮,没有海潮的龙门,即便跳过去,也不会变成龙。”破日淡淡言道:“难不成这段时间,你打算白白度过么?” “阿日,你的意思是说,我在等待海潮来临的过程中间,也可以想办法加紧练功,对不对?”未料迷娘俨然大智若愚,竟能从他没什么好语气的尖锐言辞背后,捕捉到真意,破日神情微愣,转瞬硬着头皮肯定道:“算,,算是罢!” “还请阿日不吝赐教!”迷娘一转身,走到破日正面,向他恭恭敬敬弯腰作揖,唬得破日冷不防吓了一跳,始终板紧的脸色,居然略显慌乱道:“你是主,我是仆,这个可不合礼数。” “不耻下问方为君子行径,我不懂的,阿日懂,阿日就是我的师傅,我就是阿日的徒弟,做徒弟的向师傅求教,有什么不合礼数的?!”迷娘冲破日微微一笑,偶尔卖弄一下她在天贝郡学堂所受道理,倒也是有模有样,那姿态甚为爽朗豁达。 破日被迷娘半是顽皮半是认真的一闹,再也不好推托,索性合盘托出他的急思之策道:“阿月说到一步不能登天,我们不防反过来想,水滴也可石穿,若将主人的功力比作水滴,今日固然微乎其微,只要找到正确的法门勤练不缀,自然能够一天一天地循序渐进,直至增厚练强。” 破日一席话,令得迷娘茅塞顿开,她用力拍了拍手掌,惊喜合议道:“阿日说得对极!!我总算明白要怎么做了!!” 迷娘说罢,也不容破月与破日反应过来,很快做出主人的样子,向两人下令,推倒水晶宫宫墙,封印东璃的坟地,三人一起从即刻动身,速速离开定林湖。 破月与破日在定林湖水晶宫隐居已久,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对水晶宫的一桌一椅也都十分爱护,闻言自是大惊失色,同声同气摇头反对:“怎么可以破坏先主的水晶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旱跋恐怕很快就要找到这里来了,与其等着旱跋毁掉这里,阿月阿日,不如我们自己动手!”迷娘斩钉截铁地答。 到了这时,破月破日方才惊悉,旱跋居然又有了捕获他们的阴谋打算,迷娘找他们,不光为寻他们帮忙,也是为了报信。 到底还是舍不得,破月破日虽依迷娘所言,合力推倒了水晶墙,造成类似打斗逃亡的假象,仍是留下了一条暗道,只盼来日还能有机会回来,重修东璃故居。 迷娘收起了水晶宫里白玉床上的明珠帘,卷成一团背在身上,说是她自有用处。 破月破日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总觉得小主人有些贪财嫌疑,却不能直接拆穿,唯有彼此摇头外加腹诽,暂且不提。 出了定林湖,迷娘带破月与破日去往当初重修王子宝剑的乌其国第一铸剑师所住剑屋,也就是陆青苔的住处。 三人趁着夜色弥漫,四野安静之际,乘坐着破月驾起的七彩云朵,飞进了剑屋附近的枫树林,迷娘一眼望见,原本充作院子护墙的一排一排整齐锋利的剑栅竟全部不见了,迷娘大惊之下,急切催促破月赶紧驱使云朵飞入屋内仔细察看,但见院子里长年以烈火相煨的高深剑炉熄掉了,里面的铁水也没有了,屋内桌椅床凳不仅通通残破不堪,且布满了灰尘,触目所及,皆是一派萧条景象。 “苔儿!!苔儿!!!你是不是躲在里面?!”控制不住满怀的心忧,迷娘探头冲着她当日曾经藏身的大水缸大叫不停:“求你别玩啦!!快点出来啊!!” “主人,如今乌其战事频繁,急需兵铁用品,那少年铸剑师有爹娘盛名在身,若不是遭逢不测,恐怕是被强行捉丁去了!”幸得破月够冷静,一语惊醒了迷娘。 “阿月!快!!!我们去兵营!!我要到兵营去找苔儿!!”迷娘稍稍镇定,转身就朝门外飞奔道:“我记得,这山脚下就有一个兵营!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兵工场,苔儿一定是在那里!!” 迷娘很快体会到,得了两个天界神将作跟班奴仆,果然是说快就快。 就在她心急火燎间,笼罩在星星篝火之中的眉州兵营便已沥沥在目,不等破月按住云头,迷娘先猫腰跳了下去,抽空躲在暗处,继而一把擒起一名轮值跑开的小兵,几句低声逼问过后。 小兵战战兢兢告诉迷娘,陆青苔父母双亡之事,因为朝庭紧急征招全国知名铸剑师入伍效力而败露,陆青苔隐瞒如此重大的死讯,本应处以十年以上的严刑重罚,幸亏他本人手艺精湛,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是被逼代替死去的爹娘,强行加入了兵工场,家里的各种精良剑器也全被兵营顺势没收,美其名曰为国忠诚之举。 迷娘知道了陆青苔下落,叫破月破日在外头替她把风,自个儿偷偷溜进了重兵把守的兵工场。 听小兵说,陆青苔以及其他的铸剑师们,因为乌其与白帕的战争日益紧张,导致物资十分欠缺,不得不在兵工场没日没夜地铸造武器,多半要到下半夜才会有轮流休息的机会。 不多时,迷娘潜进兵工场,果然看到兵工场内到处炉火熊熊,尽是一些打着赤膊,光着膀子满脸疲态的精干汉子。 其中,最显眼的,还属似乎处于某种特别领袖地位的陆青苔。 有一群人围住身子高挑的少年,看他抡起一把大锤,在仔细打造着什么。 多日不见,少年结实可爱的脸颊瘦削了许多,总喜欢披散着流海的浓密长发也规矩地包在一方青色布巾里,一双黑漆漆的清秀眼睛更是深陷了下去,那低头的样子,却是神色专注,投注在铁器上的眼神,光彩明亮至极。 迷娘一时忘形,忘记男女之别,禁不住冲近人群,激动低叫道:“苔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3章 重返人间(四) 越至深夜,迷娘体内的妖性之魅总会胜过人性之纯,越是浓郁翻腾,此时她不加掩饰的一声叫唤苔儿之音,恰似黄鸢出谷,其调妙不可言,对迷娘而言,她虽全是无心,忽然传进全是一派热血男儿的兵工场内,竟掀起丝丝**之意. 众人寻声相望,但见出现在大门口的迷娘,固然穿着一袭朴素简洁的青麻男装,那因为先前跳入定林湖不小心脱落了裹胸,而完全展现的丰满妖娆线条,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再看她提起双足,欢快又轻盈地朝前奔起刹那,满头青丝如海飞舞浪涛,,明眸皓齿若星光闪辉,就算是瞎子,通过她身上散发的甜柔肌香,都可以闻出她是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十分迷人的女子. 这些男儿,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好年龄,因为国家战事所迫,被强行召集在一处,成天流着臭汗埋头锻造武器,与外界隔离多时,自然是根本没注意自个儿形象,胡乱露出躯体,猝不及防目睹到精灵样的干净女子现身,犹如一颗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里,未免又是渴盼又是惊羞,一时之间,大呼小叫地乱成一团.”啊!!什么人!!!” “是哪里的奸细!怎么会有女人到我们兵工场来!!.” “快!!快穿上衣服!!!” “俺还没嫁人呢!!丢脸死啦!!” ………………………… 唯独那曾被众人围观在中央的青衣少年,仍是神色平静,他抬起头来,双目灼灼地望了迷娘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干他的活儿. “苔儿!!”迷娘近到他身侧,又叫了一声,他也好像没听到,头也不抬地,将手底的一团铁块打薄,打出一片清响后,方才懒洋洋张口答她道:”这里没有苔儿,苔儿已经死了。(..info)” “苔儿!”迷娘惊愕再叫.少年终于抬起头来,以冷颜相对道:”这位姑娘,如果你是找人的话,我不妨再告诉你一次,你要找的苔儿已经死了.麻烦你在卫兵到来之前,赶快出去,不要干扰大伙干活,我们这些做工的,比不得像姑娘这样可以随便飞来飞去的闲人,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活干不完的话,这里的人都不能睡觉.姑娘你高兴到什么地方找人都不要紧,拜托你不要连累旁人.” 迷娘愣了一愣.转瞬想到什么,神色恳切道:“小兄弟,看来你是有什么误会了,你说苔儿死了,我就当作苔儿死了好了,我想问你,陆青苔,陆少爷还在不在” “陆青苔现在是待罪之身,只能为乌其兵营做事,不接受任何私活,姑娘你就是找到陆青苔,陆青苔也不能帮你什么,姑娘问的,本少爷已经回答你了,本少爷现在忙得很,麻烦你.让开一点.”少年说着话,转瞬转过身,拎着大锤子,从迷娘前方绕了过去,作势要拿起另一块搁在火炉上烘烧的黑沉铁团. “苔儿!”迷娘耐住性子,跟随少年身影,飞快靠近他背后:”你是不是在怪我来迟了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出去一下,听我好好跟你解释.” 这边迷娘轻言细语,那边陆青苔只是不理,最初的喧闹过后,发现迷娘是来找陆青苔,两人之间神色奇怪,似有什么渊源,众人又忍不住啧啧称奇地,渐渐向两人围拢过去. 就在迷娘向陆青苔纠缠不休之际,冷不丁兵工场内飞沙走石,迷了众人的眼,仅听到一道清冷男声,威严十足地飘飘响起:“真是个小破孩儿!年龄不大,架子倒不小,主人,你跟他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阿月,你带着主人先走!!我负责这臭小子!!!” “阿月,阿日,你们两个别乱来!! 身子猛然不着地儿,悬进了半空里,居高临下看着伙伴们在兵工场地面,呼天抢地地惊叫乱跑,陆青苔这一吓非同小可,耳朵里模模糊糊听到迷娘好像在厉声喊着什么,转瞬他面前一黑,依稀被什么湿湿的东西狠狠蒙住了口鼻,没来得及有丝毫挣扎之举,便直接昏死过去,就此人事不知. 再度有意识之际,陆青苔隐隐感觉整个人仿佛被放平了躺在一个软棉棉的地方,额头上仿佛有一只类似娘亲的温柔手轻轻抚过,令他胸口发紧又酸涩,说不出的舒服,却难过 娘!!娘!!是你么!是你么你是来找苔儿了么要接苔儿走了么 他想大叫,但叫不出声,喉咙里明明没有塞东西,竟干哽得厉害,想抬指头,指头也抬不起来. 过度劳累的身子,远远没有从深深困顿中恢复过来,凭这种状态的推测,似乎并不曾过了多久,导致他无力睁开眼睛,倒是素来管事的耳朵先一步清醒,犹如做梦一般,听到迷娘低低的,十分柔媚,略含埋怨的说话声居高临下地响起:”阿日,你是不是出手太重了!苔儿怎么还没醒” 然后,又是出事前所听到的,陌生又冷冽的男子声音:”主人,我可是什么也不做,只不过拿他挂在颈子上,那擦脸的汗巾子好心帮他擦了一下脸,哪里想到这小破孩儿这般不济,连自个儿的臭汗味儿都受不了,晕头晕到离谱,遇到这种有怪毛病的家伙,就算我是神仙,也没办法治.” 汗巾子臭汗味儿那湿湿的东西,被对方蒙住口鼻的东西,竟是自己的汗巾子么听得对方语含讥诮将他肆意笑话,陆青苔心中顿时一阵急恼,逼得他骤然睁了眼. 这一睁眼,一抹抹柔软的亮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很快看清了周围一切,他躺着,看到青麻素衣的少女迷娘就坐在自己身边,目光再往外,他看到了两个衣衿飘飘的白衣男子,一个端端正正站在迷娘背后,一个双手抱臂,斜倚在稍远的门柱边,两人眸色都是琉璃的水色,唇是淡软的红,头发是灰绿的长绸,闪着柔美的湖光披落于肩膊,其面目是一模一样的俊美雅致,其神色,却是一个沉静,一个不羁. 与迷娘搭腔的,拿汗巾子蒙他脸暗算他的混蛋,理应是那个站在稍远地方的白衣男子. 这两个人,陆青苔都认得,他们是住在定林湖水晶宫的日月神将. 日月神将的手段如何,陆青苔早已见识过,他若要由着性子与之对敌,无异是以卵击石. 陆青苔一惊之下再环视四周,屋内一桌一椅,熟悉莫名,居然是在他的剑屋里. 而一抹抹柔软的亮光,是迷娘点的蜡烛,放在他床头. “苔儿,你醒啦,要不要喝点水”就在陆青苔睁开眼四处乱瞧的时候,迷娘已经欣慰不迭地起身,先去倒了一碗水,盛了一小勺递至他唇边. 嘴唇干得厉害,陆青苔也不客气,仰起头喝了一大口,终于有力气说话,他瞪住迷娘,神色平淡道:”本少爷已经告诉过你,姑娘你要找的苔儿已经死了,麻烦你不要再找苔儿.” “是么”望陆青苔的态度,待她异常冷漠,俨然拒她于千里,迷娘怔了一怔,忽然脸色一沉,紧紧捉住他一只手腕,严厉道:”苔儿,你口口声声说苔儿死了,又叫我不要找苔儿,莫非你成亲了想避嫌!” “什么成亲!我婚都没订过,成什么亲,,你说的什么话!”没提防迷娘会有如此之问,陆青苔惊窘交加,作势甩掉迷娘,反而被她抓得更紧了,两只乌溜发亮的清澈眼睛更是一瞬不眨地,紧紧盯住他的脸,语气森寒道:”苔儿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你没成亲自然最好,就算成亲了,我也会想办法将苔儿抢过来,你可听明白了” “本,,本少爷爱成亲就成亲,不爱成亲就不成亲,这等私人家事,你管得着么”迷娘短短几句,似针似剑笔直锋利,说得陆青苔忽然脸色通红,回起话来竟声量如吼. “苔儿,我好钟意你.”陆青苔怒,迷娘反而放缓了脸色,转瞬神情认真地慢慢话道. “你说什么!!”陆青苔怔住,回望住少女饱满红润的面颊,心里不受控制地狂跳一拍. “苔儿,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难道你忘了不成”迷娘微微一笑,目光落到少年吃惊瞪大的黑圆眼瞳深处,甚是温柔怜惜:”心里钟意谁,要好好地告诉这个人,让这个人早早知道才对.” 迷娘说罢,从怀里取出一颗白闪闪,亮晶晶的明珠,郑重其事捧到手心,向陆青苔正色道:”我现在很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白珍珠,如今我拿它当作聘礼,与我钟意的陆青苔拜堂成亲,以后有粥吃粥,有饭吃饭,可好” “主人!”目睹迷娘当着他们的面,以东璃之珠向陆青苔求亲之举,破月与破日猝不及防,齐齐吓了一跳.,脸色莫名变得很难看:”你急着找这少年铸剑师,就为了这等事” “阿月,阿日,什么叫这等事!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岂容半点马虎!!”迷娘扭过头,横了两人一眼,继而又对陆青苔甜净笑道:”苔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本,,,本少爷,,本少爷,,才,,才不稀罕,,,,”且说迷娘在水晶宫强行抱了陆青苔,分明在床上你浓我浓,情深蜜意,谁知一觉醒了以后,居然对他只字不提,从此两人形同陌路,再无音信,陆青苔暗暗思虑,怕是与迷娘不过是一夜露水姻缘,因此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子委屈,如今亲耳听得迷娘开口求亲,胜过铁树开花,他当即鼻子一酸,扑扑落着泪,嘴里说不稀罕,却是很快伸手抢过了那颗白珍珠,死死捏在掌心里,最后忍不住扑进迷娘怀里大哭了一场:”都怪你!!都怪你!!!原来迷娘你不是玩玩本少爷的,,你干嘛不早说!!害本少爷,,害本少爷恨死你啦!!!” 求亲顺利,迷娘眉开眼笑,抱着陆青苔好生哄了一哄,破月与破日实在看不下去了,气哼哼拂着袖子,跑到屋子外头,冷面看星星. 陆青苔被迷娘哄得略微平静了些许,泪眼婆娑地,继续使着小性子与迷娘说话:”迷娘,我现在家徒四壁,可没什么好嫁妆给你,你以后可别后悔,嫌弃本少爷.” 对此迷娘早有准备,当即故意面露为难道:”这下可糟糕了,我还想求着苔儿回赠我两样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陆青苔微愣反问. 迷娘凑近少年耳朵,低声叹息道:”难道苔儿还以为,我真舍得让苔儿嫁了我,光喝粥么吃肉吃鱼的话,少了菜刀可万万不成,苔儿可否乐意,替我打两把菜刀做嫁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4章 重返人间(五) 迷娘不开口也就罢了,她向他索要的嫁妆,居然不是他引以为傲的利剑,却是难登礼单之位,大雅之堂的菜刀两把。 若是旁人听了,怕是误会迷娘故意拿菜刀耻笑对头儿郎家道中落,与她闹个憋屈,但陆青苔听了,竟比收到那颗白珍珠更加心生欢喜,只因他曾经吃过她做的吃食,深知在迷娘眼睛里,可变造出无限美味的菜刀比起好勇斗狠的刀剑重要百倍。 他当即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满口答应了迷娘,转身欲要下床,去剑炉重新生火。 迷娘阻止道:“这事儿急不来,苔儿稍安勿躁,等我过两天寻到上等的好材料,交予苔儿再动手也不迟。” 陆青苔愣了一愣,没想到迷娘叫他铸菜刀,不止是区区普通菜刀,明显另有深意,他不禁半是猜疑半是好奇地追问道:“迷娘想要什么材料,做成菜刀?” 迷娘脸色略黯道:“我想要的材料,是重逾万斤的玄冰沉铁,这材料传闻甚是稀罕,不是遍地都有的普通货色,所以可能要费些时日。” 陆青苔闻言顿时惊呆,他坐在床上,怔怔望住迷娘,一双黑黑的眼睛里流转出阴晴不定的奇异光芒,隔了片刻,方才慢慢地沙哑着嗓子道:“迷娘,玄冰沉铁的话,我倒是藏得有,你要不要?” “苔儿,此言当真?!”迷娘初时简直不敢置信,忍不住一把按住少年肩膀,急切逼问。 “嗯。”陆青苔点头,小声道:“这是我陆氏传家至宝,爹娘临死前曾经告诉我,我们陆氏先祖中,有一位技艺高超的铸剑师,因为机缘巧合,出手相助过天界仙人,获天庭赏赐玄冰沉铁,这玄冰沉铁的材质固然坚不可摧,却也相当迟钝滞重,铸成武器相当不容易,于是一直藏在我家剑炉底下,不敢妄自启用。” “好苔儿!!真正帮我大忙了!!!”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得到陆青苔再度肯定,迷娘已是大喜过望,不禁用力抱住苔儿,在少年脸上狠亲了几口。 有陆青苔主动献出世间难求的玄冰沉铁,当作菜刀材料,迷娘索性将她心中打算一五一十告诉少年。 她要的菜刀,并非一蹴而就,需随时可增加重量。 不愧是铸师世家出身,陆青苔一听就明白,迷娘此等要求怪异归怪异,对于增长功力,却是大有好处。 为保证充足力气,陆青苔强忍着渴望与迷娘亲热的少年冲动,先是在迷娘服伺下吃饱喝足,继而美美睡了一觉。 次日,陆氏剑炉经由破日单手移位,破月,迷娘,陆青苔三人合力启出深埋在地底十丈深处的一块银色铁质。 这块铁质,看起来,仅两个婴儿拳头大,却害破月穷尽了双臂之力,方可抱起,其形态有如冰雪包裹的浑圆石头,入手刺骨森寒。 剑炉重新生火,有破日体内的三味真火相助,陆青苔似虎添双翼,面对初次接触的陌生材质,竟是得心应手,两把闪烁锐利锋芒的明晃菜刀,不到半日的时辰,便成了迷娘剁包子肉馅的好工具。 原来迷娘仔细盘算过,去往苍茸海所在的龙门,横竖要等两个月,不如一路走着去,漫漫长路左右无事,不妨做些大众口味的包子,一来可以周济家里无米下锅的赤贫者,二来也可赚些盘缠之类,不用发愁生计。 破月与破日,贵为天界神将,纵使后来甘心认了妖怪出身的苍海王东璃为主,也是天上地下任其风光来去,不曾体会过市井黎民的艰难与困苦,听过迷娘如此计议,只觉额头青筋抖跳,想象着自个儿沿街跟随迷娘叫卖包子的场景,无论如何都是丢脸至极,兄弟两个心意相通,首先自然是坚决反对。 迷娘却相当坚持道:“你们两个不是已经答应要陪我练功了么?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破日冷冷反驳道:“你也知道是答应陪你练功,可没答应帮你做包子卖!!” 迷娘理直气壮道:“读书人有语,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修真练功就跟读书是一回事,我从小就学操厨艺,功夫自然都在厨事里!你们两个如果不帮我认真做包子,我怎么会练得好功夫?!!” 破日被迷娘言辞堵到,说不过迷娘,转身又要跑,破月冷静下来,拉住破日,向迷娘果断低头道:“主人说得极是,我等就依主人之命便是!!” 事后破日免不了埋怨破月,太顺着迷娘了,害他颜面无存,破月咬咬牙,转而向破日悄悄耳语道:“阿日,你现在的颜面是小,若我们由着性子走了,再不管小主人,若是小主人一味胡来,将主人东璃的遗物就此败光,以后我们又有何颜面去向东璃交待?” 破日闻言愣了一愣,隐约感觉兄长话里有话,似乎对迷娘拿了东璃留下的白珍珠当作向陆青苔求亲的聘礼,心存莫名介意,他与破月相伴长大,其心思玲珑敏锐,其实并不低于破月,转瞬竟再无二话,但凡破月做什么,只管沉默相从。 次日黄昏,迷娘,陆青苔,破月,破日四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迅速离开了眉州,取道乌其通往新博的陆路,前往苍茸海。 迷娘带在身边的行李,除开两挑儿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厨房必用品,最特别的莫过于陆青苔的剑炉。 为随时可以淬火,给菜刀增加沉铁重量,迷娘央求破日将高深的剑炉变成钵盂大小,方便陆青苔根据她功力的增长,重新铸造。 包子馅的食材,有时候是迷娘到农户家里采买家畜,生怕迷娘又拿了东璃的珍珠去换,多数是破月挺身而出,偷偷使用他自己的私房钱解决。 有时候则是迷娘打猎,或是采摘山林野菜获取,而蒸包子的火,取的是破月破日的三味真火,熟得贼快。 一行人都着青衫戴小帽,走起路来慢慢悠悠,不显水不露水,包子熟了,迷娘当众吆喝起来的时候,破月破日总是躲得远远地,陆青苔在一边帮着收钱,看起来颇像规规矩矩的小夫妻做生意,倒也十分平常。 偶尔有路人与迷娘等相遇,听得破月破日口称迷娘为主,见两人两手空空,姿态闲适胜神仙,而那被称作主人的年轻姑娘,却犹如老牛负重,肩背手提之际,满脸大汗仿佛累得半死,啧啧称奇不提。 练功第一日,迷娘双手紧握重达一万斤的沉铁菜刀,勉强做了一百个包子。 以后十日,每一日增加一百个。 十日后,迷娘直叫菜刀轻了,陆青苔欢喜之余,立刻升火启炉,将那陪嫁的菜刀实实锻成了两万斤。 如此进步神速,倒是出乎破月破日意料之外。 两兄弟正惊奇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目睹见到迷娘手握两万斤的冰寒菜刀,嘴里嘀咕着什么,猛然扛起陆青苔,冲进了一家客栈。 “主人?!”破月赶紧追过去叫唤,破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仓促跟过去了。 踏进客栈,破月破日一眼看到那掌柜的,还有店里几个伙计通通缩成一团,神色惊恐向迷娘争相叫道:“客官饶命!!客官饶命啊!!!” 迷娘提起菜刀,刀光闪闪甚是吓人,形似强盗却不自知,反而嗔怪瞪眼道:“好端端的饶什么命?我又不会杀你!!” “客官,,我家客栈都是小本经营,最近市道不景气,小老儿只有些小钱,请笑纳……”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头来,哆哆嗦嗦捧出半锭银子,呈给迷娘。 “掌柜的!我要你的钱干嘛?说起来我还要给你钱呢!!”迷娘惊愕失笑,很快将陆青苔从肩上放下来,继而解开腰包里的铜板扔了满柜,眉头微皱道:“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马上给我一间这里最好的上房!!不够的话,我再拿给你!!” 腰包里的铜板,都是迷娘近日卖包子得来的辛苦钱,一个个打着滚儿地锃亮发光。 掌柜的见钱眼开,顿时放下心来,知道迷娘不是打劫,却是要住店,他赶紧招呼伙计们,摆出笑脸迎客。 陆青苔刚刚铸好菜刀,便被迷娘一股脑地直接扛进客栈,也是惊愕难当,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总算抽空问迷娘:“迷娘,还没到打尖的时辰,你要上房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洞房啊!!”迷娘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媚态横流。 “洞,,,洞,,洞房?!!”陆青苔未提防迷娘心血来潮,说洞房便洞房,又羞又窘呆住刹那,身子一悬空,竟被迷娘拦腰抱起:“好苔儿!今儿练功总算小有成就,可以与我的苔儿洞房啦!!” 等到破月破日近前来,迷娘已经拿了房牌,往梯上走,她抱着陆青苔,旁若无人地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洞房,洞房,我爱这人间春光无限好,叫我的儿郎切莫负了好时光,洞房,洞房,我要与我的心肝郎君,高燃红烛饮美酒呀!欢欢喜喜交颈眠!” 破日破月听清了迷娘唱的曲儿,脸色忽然难看至极,那脚步也不由僵住了,这时迷娘走到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冷不丁扭过头来,眼波斜魅睨住两人,竟肆意笑道:“阿月,阿日,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5章 重返人间(六) 眼看破月破日站着不动,破日浓秀异常的眉宇间更是隐隐生起了急欲拂袖而去的明白怒意,迷娘忽然腿一软,假装闪了腰,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 陆青苔只道迷娘当真摔跤,被她着实吓了一跳,待要挣脱起身去扶迷娘,迷娘却一把按住他脑袋,将陆青苔往怀里抱得死紧,继而凑近他耳边低低道:“苔儿乖,别动!” 可怜陆青苔年少方艾,在定林湖水晶宫那夜虽早与迷娘行足了百年之好,却因有豆丁占去元神,元神始终昏沉无依,哪里在清醒状态下尝过此等甜蜜滋味,猝不及防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迫与迷娘肌。肤相亲,一颗心碰碰乱跳着,竟是大气也不敢出。 迷娘安抚好了陆青苔,转瞬拉开了嗓门,冲着下拖长了调子似怨似嗔道:“哎哟!!阿月!阿日!!看着主人受伤了,还不来扶扶我?莫非你们两个又想要出尔反尔,弃主于危难么?” 众目睽睽下,迷娘一番苦肉计唱来,真正刺激得破月破日又窘又恼,直觉从客栈走出去,是大大的不是,不跟着迷娘走上,那是大大的不成,最后禁不住迷娘再三催促,破日率先咬着牙根儿,硬着头皮急奔上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暗中使了个小法术,平地刮起一阵小旋风,不但将迷娘大力扶起,甚至还急推着迷娘入房门,话声冷冷道:“我这可是送佛送到西了,我的好主人,你总当满意了罢?该闭嘴了罢?!” 乘着破日之风,迷娘猛地腾空跳起,宛如风中劲草般扭动了腰肢,转瞬趁破日不防,头一偏,竟轻轻吻上了破日的唇,对他甜甜低语道:“满意是满意,阿日叫我闭嘴,我可做不到。” 香气过耳,少女顽皮的亲吻似蜜又如水,迅速划过破日淡色的柔唇,电光火石刹那,破日胸口顿时一紧,仿佛此身此心都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粘住了,不由自主追随其身影,只听原本大敞四开的房门响起哐当一声,竟已关得死紧,混乱中分不清究竟是破日所关,还是迷娘所关。 两兄弟同进同出惯了,破月未曾防备,会被破日甩在后头,他先是站在原地呆了一呆。 只因破日所在的位置,仅看到破日矫健异常的背影晃来晃去,遮住了迷娘与陆青苔,完全看不到迷娘对破日做出的小动作,待看到自家胞弟好像莫名其妙中了邪,跟着迷娘飞快消失在门后,方才醒过神来,继破日之后,飞奔上。 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同样,一旦上了叫迷娘的这条贼船,要再想下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破月进了门以后,很快知晓,迷娘的洞房绝非说说而已。 迷娘干起活儿来,是不要命,玩起来,也是不要命,她这边半是诱惑半是强迫地,顺顺利利与陆青苔,破月,破日齐齐入了洞房,真正是不抱个天昏地暗,不懂撒手。 仿佛无日又无夜,无休且无止,等到迷娘彻底尽兴,陆青苔纵有多年铸剑养成的大好体力,仍是软成了一瘫泥,就连破月破日贵为神仙之躯,尽管曾经在乌其荒野亲身尝过迷娘厉害,时隔多日重回她怀抱,再度亲身体会,亲眼见证迷娘精力之旺盛,俨然越战越勇,竟令这异常高傲的两兄弟也开始控制不住满腹羞臊,自惭形秽,枉有数百年仙家道行,比起半妖出身的迷娘,结局居然如此不济。 沉沉睡过一觉,三个年轻儿郎陆续醒转,皆是腰膝酸软,手脚无力,起床要迷娘扶,吃饭要迷娘喂,能够恢复精神重新上路,已是三天以后。 望三人形容疲惫,迷娘惊悔做得过份了点,少不了事事陪足小心,服侍起三人自然不遗余力,饶是破日在三人之中性子最硬,最是挑剔,可称百炼钢,也逃不过迷娘手段一流的绕指柔,虽是四人相处,免不了磕磕绊绊,因得破日态度渐次软化,终化为无形。 估摸着三人已经被她调养得差不多了,迷娘这才退掉客房,一路紧赶慢赶,练功不缀,很快到了乌其与新博的交界地段―乌镇。 抵达乌镇之前,四人先翻过了附近的一座山,这座山不过是座小山,并不险竣,三人爬得很轻松,迷娘是跳着走,破月与破日是飞着走,唯独陆青苔非常吃力,他天性中的好强不输于任何人,一直勉强支撑着不说与迷娘知道,出了山,眼看前路分明灯火有照明,却总是走不到,心神累到极点,终是一头栽倒下去。 “苔儿!!”迷娘一声惊呼,慌忙扶起陆青苔,下意识摸他额头,是一片灼手的烫热。 怎么唤也唤不醒,从头到脚都在发烧,脸上还起了古里古怪的小水泡,断定陆青苔病得不轻,迷娘不敢耽误,赶紧吩咐破月破日驾起云头,飞往她所熟悉的,乌镇附近的一家生药铺。 一路飞来,迷娘举目四望,但凡所见到的乌镇小道,竟不再是昔日整洁干净的青石路,是一具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推就。不时还有悲苦哭声,从一家家破破烂烂的纸窗内传出。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迷娘惊愕不解,破月破日毕竟在人间游历过漫长岁月,见多识广,居高临下看了几眼情景,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转瞬由破月开口提醒迷娘道:“主人,如果我们猜得不错,这里恐怕发生了严重的瘟疫,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迷娘抱着陆青苔,忧心忡忡地摇头道:“我们离开容易,苔儿怎么办?!说什么我也不能丢下苔儿不管!” 迷娘意志坚决,破月破日也就不再相劝,彼此相对慢慢怀想着某些天界往事,神色黯淡地由着她去了。 不多时,破月破日依着迷娘之命,来到了乌镇独一无二的生药铺。 生药铺前的景象,有些出乎迷娘意外,生药铺大门,包括后院的门都是紧闭,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半点光,门外却挤满了拖儿带女,扶老挟幼前来求医的普通百姓。 “大夫!!回春大夫在不在!!请开开门哪!!救救我爹!!” “大夫!!回春大夫在里面罢?!!请开开门哪!!救救我儿!!”……人们流泪哭喊着,隔了好久,听到有一个声音嗡声嗡气的沉重回话:“只可叹医人者不能自医,各位父老乡亲,很抱歉,我娘已经不在了,请大伙儿都回去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6章 重返人间(七) 从黑漆漆的院子里响起的拒绝言语,不但没有起到阻止人们哭闹求医的作用,反而令得众人更加热切地往大门靠拢。(..info好看的小说) “柴胡!!是柴胡在里面!” “柴胡!天可怜见!你回来啦!!” “柴胡!!你听大娘一句劝,你娘是过世了,你还在呀!你娘的回春大夫之名,唯有你可继承!!大伙都是知道的,柴胡,你可怜可怜大伙儿,老的老,小的小,忍饥挨饿地站在外面不容易,赶快开门罢!!” 众人七嘴八舌地苦苦哀求着,最初还有些克制,最后越挤越用力,那前店后院的四扇木板门,在柴家均超过百年,油漆脱落早已失修,群情汹涌下,哪里禁得起人们急切推挤,很快啪达破开,人群就此一哄而入。 迷娘心忧陆青苔安危,顾不得多想,趁乱背起了陆青苔,跟着众多杂踏的脚步,匆匆混进柴家单门独户的小小院内。 “啊!!啊哟!!什么?这是什么?”迷娘夹在中间,刚刚踏进门坎,听到前头的人似乎被什么吓到了,纷纷发出惊惶失措的惨叫。 朗朗夜空下,迷娘猫起腰,双手扶紧了陆青苔,透过人们身影交措的缝隙往外望。 她看到一个身上穿着花衫花裤,头上梳着两条大辫子,其穿衣打扮如同寻常姑娘般的漂亮少年郎,双手死死抱着一具白骨骷髅,如同握着一样厉害武器,对方一边胡乱挥动着白骨骷髅的手脚,极其粗暴地驱赶着凑近他左右的众人,一边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吼叫:“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我都说了我娘已经死了!!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少年郎形如疯狂,打得近身的人们东倒西歪,逃避不及,目睹有人又要被伤到,迷娘赶紧跳将出来,身姿稳稳站在这少年郎面前,哑声唤道:“柴胡!” 背负重物的少女不过一声低唤,那处于狂躁状态,举止凶狠的少年郎,仅是瞬息之间,与迷娘四目交睫,神色怔怔竟呆若木鸡。 不用多说,这名独守于生药铺后院里的女装少年郎,正是曾经一语道破天机,帮助迷娘救得连真性命的医家儿郎柴胡。 俨然根本没想到迷娘会出现,借着投射在院子里的黯淡月色,柴胡低头望住迷娘,仅是一眼,他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 尽管认出了迷娘,柴胡却是嘴唇颤抖着不说话,两侧鼓鼓的鼻翼不停扇动起粗重的气息,然后静静从鼻子里流出鲜红的血。 “柴胡!你没事罢?”每次看到柴胡,似乎都会瞧见柴胡流鼻血,也不知柴胡是不是也生病了,迷娘不明究里,异常关切地朝少年逼近。 柴家人体质与常人有别,遇到命中注定的心怡佳伴,身体会产生奇怪感应,反应在外的征兆,便是流鼻血,此情越是热烈,血液翻滚越是流得凶猛,这是柴家的秘密,也是柴胡的秘密。 柴胡与迷娘匆匆相识又离别,从未有机会跟迷娘说起,迷娘自然被蒙在鼓里。 当鲜血不受控制地,顺着柴胡的人中部位渗进了唇内,柴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有些慌乱地后退:“不!!你不要过来!!” “柴胡!你怎么了?!”眼看迷娘的手比他的脚快,要拉到他了,柴胡忽然爆发出一通刺耳尖叫,抱紧那具白骨森森的骷髅架,猛地转身冲进了屋子里,狠狠关上门:“我都说你不要过来了!!你走!!你走啊!!!!” “柴胡!你娘是不是过世了?”迷娘撩开众人,急步飞奔至柴胡屋子窗下,低声道:“如果是,请节哀顺便。” 迷娘说罢,等了片刻,屋内柴胡没有任何回应,唯有急促难当的呼吸之声相闻,迷娘也不走,仍是俯首于窗底,声音低沉道:“当日我寄住你家,你娘待我不薄,于情于理,请容我进来,好生拜祭你娘!” 屋内依旧无声,陆青苔病得不轻,一直昏迷不醒,生死俨然仅在旦夕,破月与破日只道迷娘会硬性闯进,却惊愕见她沉默端坐在窗底,怀抱着身子奇热不退的陆青苔,不断以布巾拭着他额头的汗,偶尔轻轻哼唱出一支没有歌词的摇篮曲。(..info好看的小说) 似满腹忧伤的怀念,又似一腔温柔的安慰。 主人不走,甘愿置身于古怪僵局之内,破月与破日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唯有躲在一边,不露痕迹地相伴到底。 就这样,天色渐亮,人群绝望散去,唯剩迷娘一行人始终动也不动,滞留在变得孤清的小院内。 “你并非来拜祭我娘,而是专程来求医的罢?”原本与世无争的乌镇因莫名瘟疫肆虐,已经不是安宁之地,破月与破日想要再度开口劝迷娘离去之际,柴胡嗡声嗡气的少年嗓音,仿佛在一场漫长梦中重新苏醒,带着一丝一丝奇异平淡的缓和语气:“这人已病入膏肓,你坐在这里这么久,为何半句都不曾求我?” “我若求了柴胡,柴胡便会乐意替我治他么?”迷娘眼神隐含悲怆,深深凝视着陆青苔气息奄奄的憔悴面容,长长叹息道:“柴胡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求你又有何用?我只能坐在这里等你,等柴胡的一颗慈悲医家心,能够再回来,除此之外,请恕我资质愚钝,别无他法可想。” 迷娘这番话娓娓道来,竟似将屋内人性格摸透了十分,破月破日暗暗惊讶之余,忽觉小主人绵里藏针的本事,比起先主东璃,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是被迷娘的话惊到,或许是不想太快承认迷娘说中他心意,屋内显然又沉吟了良久,迷娘好不容易听到柴胡声音含糊的回话,已是喜出望外:“你叫你旁边的两个人,送病人进来,我权且替他瞧瞧,你不许进来。” 柴胡话音落地,紧掩的门露出狭缝一道。 “好好好!柴胡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便是!”迷娘见状,赶紧拿眼色示意破月破日驾起一朵七彩祥云,小心托着陆青苔,迅速飞进屋内。 只因柴胡不许迷娘进入,及时了解陆青苔病情,迷娘被迫在屋外大踏步地转着圈子,表面神色镇定,内心犹如热锅上蚂蚁,饱受煎熬。 半柱香过后,柴胡自窗子里探出半张脸,冲迷娘神情凝重道:“陆小公子恐怕是进入我镇的时候,不幸从哪里感染了瘟疫之症,我这里的药只能暂时缓解他身上病痛,绝计不能断根。” 迷娘顿时傻眼了:“难道只有死路一条?” 柴胡咬咬牙,迟疑道:“这病颇为诡异,随同天气变化,其实不同寻常瘟疫,以我数日观察,发现将病人移往冷的地方休养,兴许能保命。” 迷娘向柴胡道过谢,欲带陆青苔寻找冷地。 临走,迷娘向柴胡再度提出要拜祭其母柴扈娇,柴胡断然拒绝。 破月破日在眉州的时候,早已认得柴胡,柴胡与迷娘之间的渊源,自然也略知一二,两人本不愿迷娘与柴胡过多牵扯,既从柴胡嘴里得知陆青苔生还之道,又见柴胡对迷娘甚是冷漠,俨然拒之千里,其态度正中两人下怀,索性在旁边以陆青苔病情不宜耽误为由,异口同声催促迷娘离去。 迷娘无奈之下,只好暂且告别柴胡,很快随破月破日离开了生药铺,只是飞到半空里,迷娘依稀闻到一股难闻的煤油味道,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再飞出镇口,惊见乌其镇居然被一干密密麻麻的乌其军队团团围住,周围堆满干柴,洒满了煤油,摆明了架势要火烧乌镇,叫全镇人通通葬身于火海。 历朝历代,但凡瘟疫盛行,无法遏止,多数国家都采取干净彻底的火烧手段,意图烧死病患,杜绝病灾漫延,这种做法固然残忍无情,站在国家主宰地位,从上到下的人们皆采取默认态度,舍小取大无可非议。 迷娘有心阻止,却是双拳难敌四手,破月破日的功夫又以火见长,不但帮不了忙,稍有不慎反而会引火助燃,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如此一来,乌镇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烧起来了。 镇中惨叫哭声,顿时不绝于耳。 迷娘满头大汗往回跑,冲去生药铺,要救柴胡:“柴胡!!赶快走!!再不走的话,大火就要烧到这边来了!!” 情形危急,柴胡缩在角落里,竟是死活不肯随迷娘出门:“要走你自己走!!我才不走!!父母在,不远游!!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娘怎么办?!” “你娘不是已经过世了么?你不跟着我走,还能到哪里去?!”迷娘急得不行,柴胡偏偏不合作,还张牙狠咬了她一口,气得她跳脚大吼。 “谁说我娘过世了?!我娘不是在这里么?”柴胡抱紧了手里的白骨骷髅,满眼泪花花地瞪住迷娘,仰起脖子嘶吼。 迷娘愣愣望着那具柴胡一直没有放过手的白骨骷髅,忽然福至心灵,冷不丁逼近柴胡,道:“你娘?这就是你娘?!你娘变成了这个?!难怪你不让我拜祭你娘!!那好,你当你娘活着,我也当你娘活着!!” 迷娘说着话,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猛地夺过柴胡怀中白骨,转身没命地往外跑。 “还来!!还我娘来!!”柴胡吓了一跳,当即急得面红脖子粗,总算不再缩手缩脚地缩在角落里,却是没命地撒腿开跑,直奔迷娘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7章 有情雪(一) 单论轻功,柴胡是人,迷娘是妖,柴胡从小跟着娘亲学的是医术,完全不谙修真之道,而迷娘则是自懂事起便在穷山恶水的天贝郡,老老实实经由最基本的扎马步起家,照常理,柴胡纵使拼尽全力,也绝计跑不过迷娘。 只是,此时表面上迷娘固然奔如疾风,将柴胡远远抛至背后,暗地里却时常回头张望,每见到柴胡喘息不及,总是悄然放慢了步伐,不多时,一路跌跌撞撞地,柴胡已经紧盯着迷娘左冲右突的灵活背影,不知不觉冲出院子,追到小巷子口边。 柴胡家的生药铺,座落在这小巷子最里端,一条巷子,长约千步,自东到西虽然不长,却墙靠着墙,门挨着门住有许多街坊邻居。 大白天的,原本是很热闹的一条乌镇寻常里弄,因为最近死了不少人,显得特别荒凉安静。 柴胡那边撕心裂肺的奔跑着喊叫迷娘,其声响不可谓不大,也不曾让巷子里多出现半道喜欢好奇观望的熟人身影,俨然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令得镇里乡民,大半都死绝了。 冲着这巷子场面冷僻,早有破月破日在半天云里刻意躲藏了身形,专候着迷娘来临,目睹迷娘与柴胡陆续奔近,破月先使了一手缥缈云袖,引迷娘跳上云头,继而又掀起一股强劲旋风,迅速刮起了柴胡往天飞。 柴胡身子摇摇晃晃地,头重脚轻落到破月的七彩祥云之上,明显未曾发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还是满脸悲怒交集的表情。 他头上扎的两条粗黑辫子,在方才发足奔跑中散开了,胡乱搭住汗湿的额头,越发透出两只眼睛黑幽幽的沉亮,深陷。(..info无弹窗广告) 柴胡顾不得爬起来,干脆坐在地上吃力张开了十只手指头,发狂尖叫着,十分狼狈地扑向迷娘,急着抢夺对方手里的白骨骷髅:“还我!!还我娘来!!!” “柴胡想要,我给你就是!”迷娘之心,一开始就不在白骨,意在柴胡,她突然袭击柴胡,行那抢夺之举,不过是想诱得柴胡逃出火场,如今柴胡顺利坐上了破月的祥云,迷娘立时松了一口气,握住柴氏白骨的手也跟着松开,就势迎着柴胡扑过来的身形,转而痛快塞进柴胡怀里。 怀中物很快失而复得,柴胡没料到迷娘居然不躲不闪,他仰起头,下意识搂紧了奇异混杂了两人体温,不再过度冷硬的白骨,怔怔瞅着面前明眸皓齿,姿态爽利的半妖少女,脸上神色忽然变得恍惚不定。 就在两人纠缠间,破月腾起的七彩祥云无声无息飞过了小巷,飞向边境。 其时,乌其官兵点起的堆堆野火,已经围绕着乌镇周遭,向镇里熊熊燃烧起来,伴着五月的山风狂飙,火势渐次冲天,犹如万年毒蛇吐出长长的舌头,差点舔着了破月的柔软彩云边。 火光凶猛,遮住了阳光,迷娘等人触目所及,到处是一片腥热的红,侧耳所听,尽是一片惊惶失措的哭嚎。 “救命!!救命啊!!” “爹啊!!娘!!快逃啊!!” “孩儿!!快想法子救火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宅子里,说什么都要拿出来,不然以后我们吃什么?!!以后可怎么活啊》?……” 火里生起的团团热气,浓烈烟雾,迅速蒸红了柴胡的脸,熏痛了他的眼睛。 柴胡的凡人之躯,不比破日与破月两大神将,与身为妖怪的迷娘,明显受不了烟火弥漫之苦,迷娘赶紧喝令破月念了个快字诀,迅速驱策脚底云朵飞离乌镇。 破月口诀刚念出两字,被火焰肆虐的家乡在视线里忽然远去,柴胡双腿软软,跪坐在云间,猛然止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死死按住膝盖,竭力克制住剧烈难受的颤抖,柴胡咬紧牙关片刻,思虑稍定,猝然伏低了身段,怀抱白骨冲迷娘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柴胡?!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柴胡闷声嗑头的古怪行为,吓了迷娘一跳,她赶紧弯腰相扶,柴胡却执意不起。 听得迷娘再三追问,柴胡这才仰起脸来,双目赤红瞪住迷娘,神态凄厉哀求道:“妖,,,妖怪!!迷娘,我知道你是很有本事的大妖怪!!求你助我!我娘因我而丧生,我若不能保住我娘辛苦维持的生药铺,实在枉为人子!!我柴家的祖坟都在乌镇,乌镇毁了,柴家也没了!!柴家完了,我柴胡也没脸活下去了!!!妖怪大人!!念在我以前瞒着我娘偷拿我家的镇店之宝救过你主子,无论如何你务必帮我这一回!!” “柴胡,你,,”猝不及防受到柴胡宛如山岳般沉重的大礼拜托,迷娘心中虽感十分为难,一时竟是无法启齿向柴胡断然告之,她侥幸救他出来,已是倾尽全力,唯有扭过头去,向破月破日两兄弟投以可怜巴巴的期盼眼神道:“阿月,阿日,你,,你们两个,可有什么好法子,能灭了这场火?” 迷娘的目光落到破日身上,破日当即斜起眼波,睨住迷娘不中用的样儿,冷冷摇头。 迷娘胸口略沉,却没死心,如水雾闪烁的两道清澈目光辗转落到破月身上,破月原本也要跟在破日后面摇头,与迷娘视线交接刹那,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依稀忆起迷娘曾在水晶宫,被他火焰所逼,威风凛凛展露独角之容,转而沉吟道:“法子不是没有。” “阿月!你快说来!!是什么法子?”迷娘大喜,追问不迭。 破月定了定神,一字一顿道:“这法子,自当着落在主人身上。” 不知破月话中藏着什么玄机,迷娘呆了一呆,问:“阿月,此言何解?” “主人只消变回真身,招集天界乌云,降下一场大甘霖,何愁野火不灭?”破月胸有成竹地回话。 破月简洁一语,令柴胡面前一亮,令破日收起了冷意,朝迷娘刮目相看,唯独迷娘面露苦笑:“阿月,我若能说变身就变身,也不用向你求问了。” “主人的意思,是变身并非主人随心所欲?”这回换破月愣住了,他还以为迷娘是嫌弃其真身丑陋,不肯轻易变身,原来是不曾真正掌握变身之术。 迷娘沮丧点头,复又苦笑:“阿月,除了这个法子,可还有别的法子?” 破月想了一想,眸色复杂直视迷娘片刻,继而又望了望躺在他脚底的陆青苔,与跪在迷娘脚底的柴胡,语气变得斩钉截铁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破日冷眼旁观,唇角慢慢勾起无限讥讽:“阿月,主人看来根本没学过怎样变身,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破月毫不理会破日,反手指着陆青苔,柴胡,问迷娘道:“这两个人,破月斗胆请教主人,心疼哪个更甚?” 迷娘愣住:“阿月?!!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破月皱眉道:“这关系到主人变身大事,主人只管照实说就是!” 迷娘迟疑着左看右看,看那神色依依,竟是两人都舍不得,破月也不多言,转瞬趁迷娘不防,飞起两脚,将陆青鞋苔连着柴胡,统通狠狠踢落下去:“拖累主人的东西,一个都不要留着!” 陆青苔与柴胡两个,一个病息沉沉,一个神智不清,被破月这一踢,身子顿时晃晃荡荡从云端扶摇直下,毫无反抗之力,眼看就要坠入一片火海之间。 破日惊呆:“阿月?!” 迷娘目睹此景,已是目眦尽裂,不禁跳脚大呼:“阿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救他们,就自个儿飞下去!!变成鲤鱼也好,化作妖龙也罢,你若不能飞下去,就看着他们死好了!”破月身姿稳稳面对迷娘,任凭满头灰绿长发在风中飞舞不休,神色里竟是说不出的绝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8章 有情雪(二) 仿佛兜头一桶凉水泼下,又仿佛胸口一团火焰烧着了,破月之语,如雪如箭,冷硬尖锐,直刺迷娘心魂。[..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分明安然踩在破月的七彩祥云上,脚底却感觉踩着无数的刺,因为过度的难堪,逼她当即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因为无言以对,她的脸色也迅速变作了失血的苍白。 其实在天界被迫尝尽旱跋百般凌虐滋味的时候,迷娘早已清醒意识到,她身为半妖的卑微渺小,足以铭记五内的种种耻辱,驱使她纵然痛不欲生,那顽强的生念仍是不断绵延,这才侥幸凭着七颗魄力得以在魔界存活。 所有前尘往事纷至沓来,身体里静流的一腔鲜血开始暗暗狂涌,一寸一寸的骨头隐隐开始奇怪暴突,肌肤也开始迸涨疼痛,迷娘的脸色紧跟着由白转成了青,又由青浸成了紫。 迷娘失去控制般,腿脚不听使唤地往高高的云侧滑落。 破月如此一改温柔常态,向迷娘咄咄相逼,丝毫不留情面,破日平常最讨厌兄长对迷娘百依百顺,这时在旁边瞧了,理应额手称庆才是,看着迷娘张惶无辜的神情,从头到脚都好像簌蔌发抖的模样,说也奇怪,这回倒换作破日不忍了,他担忧她一脚踩空,当真跳下去,竟是迅速跨前了一步,主动伸手去拉迷娘道:“主人当心!!” 这刹那,迷娘浑然什么都听不到一样,扭头狠狠甩开了破日,转瞬仰面朝天,发出一声酷似龙吟样的激越长啸:“啊!!!!!!啊!!!……” 长啸起伏处,远胜魔音穿耳,饶是破月与破日深具数百年修为,仍是被这长啸冲击得气血上扬,站立不稳,就在两兄弟双双暗惊之际,周围白云忽然改变了颜色,身畔夏风也随之改变了方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云变,天地摇。 仅是电火火石之间,无边墨色如涂画般渲染了整个乌镇,就在那叫人无法睁眼视物的纯然黑暗中央,迅猛冒出一道明亮雪芒。 追随着那雪的光芒,破月破日止不住齐齐凝聚了灵识,惊奇观望,终于乌云滚滚里,依稀分辨出一尾矫健银鲤的巨大身形。 破日目光如炬,看到鱼在自个儿头顶之上翻腾着尾巴,隐隐露出白软的肚皮,忽然忍不住感叹喃喃道:“这条鲤鱼,好肥!” 破日话音刚落,那明显是迷娘化身的银色鲤鱼竟在云深处瞪圆了眸,冲破日猛摆鱼尾,继而一通暴雨哗啦啦砸下,破月破日未曾有半点防备,居然全身湿透。 “阿日!都怪你乱说话!害主人发怒了!”破月有些狼狈地用力抹了一把脸,满怀怨怼直指破日。(..info) 破日与破月同是双生子,都对自己馼火之能颇为自负,即便是东璃在世时,也不曾让海水随意打湿过自己衣衫,如今迷娘轻易破了两人用来护体的火之结界,弄得他头发脸上都湿漉漉的,原本就十分不好受,再听得兄长抱怨,他心里自然更加不舒服,立时针锋相对道:“还不是阿月你过于急于求成?!若不你是刚才故意踢那两个小子,非要强行刺激主人变身,也不会连累我跟着你倒霉!” “阿日!你不要强辞夺理好不好?我这么做,是为了主人好,也是帮我们自己,别人不明白,你难道还不明白?”兄长始终是兄长,破月一旦板起脸严厉喝斥,破日很快不吱声了。 破日安静了,破月端立云头镇定片刻,闭目念诀,脚底云下复又生出一朵云来,赫然躺着人事不醒的陆青苔,以及面露呆滞,抱着白骨呈半蹲状的柴胡。 却原来破月只为吓唬迷娘,意图使迷娘逼至绝境而领悟到变身之术,并未真正将两人踢将下去,他拿脚踢柴胡他们的同时,暗中引出一朵云中云,将两人接牢了藏起来。 只是,天上银鲤虽舏起了狂风,唤起了大雨,但是乌镇之火,因有煤油混杂,油火歹毒容易四处蔓延,并不能以纯水来熄灭。 柴胡淋到雨,浑浊失神的瞳珠内渐次闪出明亮光采来,转瞬他单手抓紧了云脚,低下头,几乎是大半个身子趴在云边,一眼不眨盯紧了下界。 他在看雨中的火,也在看火中的雨。 大雨滂沱,火势始终不止,燃烧着乌镇的房屋,破月破日看得心焦起来。 正值局势灰暗,忽见银鲤在阴郁天空里扭头,狂咬已身长颈,长颈破开,滴出鲜血淋漓,那散发奇异香气的血顿时与乌云迅速融合在一起,继而有一道道冰冷的风,仿佛破浪之水轻轻吹过柴胡憔悴的脸,陆青苔紧掩的眼睫,云上破月破日的半湿发梢。 冰风起,滴滴**皆成了雪,花瓣样飘落,鹅毛般飞舞。 雪花轻盈,晶莹,似顽皮又温柔的乌儿,掠过柴胡悲喜重重的黑玉眸子,掠过破月破日惊愕交织的俊美面容。 半柱香过后,五月的乌镇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白色世界。 施雨是龙族的神职所在,降雪更是龙族布泽人间的吉祥之兆,乌镇人不知究里,只道是高贵的神龙一族显灵,以雨雪扑灭了大火,他们劫后余生,惊魂初定之余,不禁纷纷成群结伴,在雪地里感激涕零地,叩拜心目中的白龙神灵:“多谢白龙神母!!多谢白龙神母大恩大德!!!多谢白龙神母赐雪逃生!!我等必长吃素,日夜供奉神座香火!!!” 而那巨大的银鲤,俨然大功告成用尽了一切力气,朝着东方天空,沉缓飞降不久,便开始慢慢坠落。 “不好!!快追上主人!!!”破月与破日眼看银鲤情形不妙,赶紧驾云急奔。 所幸两兄弟身手了得,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在新博国,苍茸海入海海岸,找到了迷娘。 彼时,迷娘已回复少女之态,变作银鲤之际衣衫尽破,被黄昏暮色笼罩的金色海滩上,其丰润肌骨全然无遮,尽显曼妙体态,破月破日一眼望见,那是头晕目眩,慌乱片刻,方才醒悟脱掉自个儿外袍,权且作被,将她严实包起来。 柴胡见到迷娘,那般一,,丝不,,挂,眉目安静又纯净地卧在面前,少女所有美好之处,皆无遗漏,忽然之间鼻血狂喷不止,直至失去意识。 只管照顾迷娘,破月破日一直未发现柴胡晕倒,倒是迷娘幽幽醒转,发觉了柴胡异样。 柴胡独自倒在沙地上,鼻唇间好像全被血糊住了,头发又乱蓬蓬地,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那姿态甚是恐怖,迷娘误以为柴胡魂归地府,转瞬克制不住激动,猛扑过去,自责低哭道:“柴胡!!柴胡!!我都答应你了!!也做到了!!乌镇的火已经灭了,你怎么还是死了?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你怎么可以就死了?!!是我对不住你,柴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69章 有情雪(三) 古语有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info[]拜冥锭锭所赐,迷娘初生之际虽如寻常婴儿,动不动就会大哭一场,满足周岁以后,却是一直与冥锭锭对着干,故而很少有落泪之态,即便是逃出冥府,到了人间,偶尔会遇到非常难过的时候,也很少流出眼泪。 此时此刻,迷娘如同寻常妇人,差不多将半身重量悉数扑压于柴胡胸膛,固然带着浓重哭腔,呼天抢地一般痛念丧夫之悲,那清泉样的泪水却始终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将掉未掉,犹似露珠挂满青翠枝头。 也曾看过泪痕满面,也曾看过鼻泪满把,就是没看过迷娘这样,噙泪如珠,忍悲像镜,嘴里发出的明明是不成体统的凄厉嚎啕,其姿容竟是格外艳美,且楚楚可怜,惹人无端心悸。 破月破日看得呆了,胸口一阵阵纠紧,像酸得涩,又像涨得疼,忽然之间,不懂自家心事,是乐意她的眼泪,是落下来的好,还是收回去的妙。 两个人光看着迷娘哭作如泣如诉状,浑不知要去拉劝。 迷娘哭叫了两回,身下死人般的柴胡,被鲜血糊住的鼻唇间,开始有了有些不稳,有些凌乱的活人气息。 隐隐约约听着迷娘哭,柴胡的手脚如同患了很严重的伤寒,瑟瑟抖了几抖,好不容易睁开眼,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一张脸甚是悲惨,又甚是可笑地,被迷娘胸前的两只活泼兔子堵得特严实。 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入手是异常柔软,又异常结实的丰满,柴胡这一抓,冷不丁醒了大半。 只是流了些鼻血,身子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人清醒了,力气也跟着回来了,敏锐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别人,是迷娘,柴胡很是张惶,当即拼了老劲,发奋推开迷娘,一跃而起。 迷娘猝不及防,半身一歪,就此被柴胡一把推到沙地上,她仰起脖子,惊望着面前仿佛又要跑开老远的少年背影,一边大声疾呼,一边爬起来去拉他的手:“柴胡!!你别走啊!!” 两人手指交缠刹那,柴胡喝醉了酒一般,左右摇晃了两下,发现挣不脱迷娘,转瞬睁大了一双黑而亮的漂亮眼睛,直愣愣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海,一望无际的海,也不看迷娘,沉默片刻,柴胡咬咬牙,干巴巴地说话道:“你放心,我不是要走,我是去替你找点药。” 柴胡说不走,果然是不走了,迷娘借卖包子练习武功的修行路上,于是又多了一位同行者。 迷娘生为半妖之体,被她自己咬破的脖子外伤自愈能力甚快,但她体内所流的一腔热血却也确实为着降雪扑灭乌镇的火,流失了不少,倒是多亏柴胡延路寻了些补血的草药,每天三次细细煎了,守着迷娘喝下去,迷娘那红润的脸蛋,一天一天,越发像秋天熟透的苹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柴胡在侧仔细照料,陆青苔的热毒瘟疫症状也得到控制,能够下地自己走了,只是时常需要冷凉的雪水浇临额头与脚心,不然仍是发作得厉害。 迷娘听柴胡的解释,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彻底治好陆青苔,务必查证清楚热毒发病的起源。 迷娘最初并不完全了解柴胡之意,后来渐次深入新博国土,每踏足每一城,每一村,所见尽是比乌镇更加悲惨的病尸成堆,哀鸿遍野景象,她终于惊愕醒悟,却原来,乌镇并非热毒瘟疫真正发起的地方,此奇诡热症也并非由乌其国内始发,却是经由主子连真的母国新博传往瑟那斯大陆各国各地。 换句话而言,也就是说,新博举国在饱受战乱之苦的同时,到处都经受着疾病的折磨。 更经过一番沿路打听之下,迷娘听闻月余前,乌其军队因为遭逢瘟病之苦,已经大部退出了新博战场,乌镇地处新博与乌其交界,估计乌镇的病,十有**是经过的本**队留下,而白帕仍坚持高扛正义大旗,一鼓作气攻下了新都,女帝连雅在混乱中被新博叛军所杀,如今的新博国事,表面虽未正式明确,但百姓们私底下都议论纷纷,似乎由白帕长公主白沐芳主持大局。 只是在三国交战中,以奇兵突起,占据了新博三十座大小城池,几乎掌握了新博一半领土的新博白虎义军,不曾有丝毫归顺之举,导致白沐芳不敢公然窃国称帝,为博取新博老臣及贵族信任,尊六王子连真暂领摄政之位。 依靠新博百姓口耳相传,知悉连真近况安好,侥幸未被瘟疫困扰,迷娘心中尽管稍安,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新都恰好靠近苍茸海龙门,迷娘是一路紧赶不缀,练功不缀,只盼在跃出龙门前夕,抽出些许空隙,见得连真一面。 且道迷娘在留住柴胡的次日,便又摘下珍珠帘的一颗珠子要送与柴胡作聘礼,柴胡愣怔片刻,继而摇头,坚持不收:“这珠子我不能要。” 迷娘原本十分欢喜柴胡肯跟她远走,也十分笃定柴胡与已的婚事绝计能成,未料柴胡会断然拒绝,故大出意外之余,忍不住急切追问:“柴胡这是为何?柴胡心里难道另有她人不成?” 柴胡怀抱白骨,神色黯淡道:“我答应过我娘,要找个上门媳妇,继承祖业,有朝一日将我柴氏生药铺发扬光大,你我人妖殊途不提,迷娘你是大妖怪,将来说不定还要做大神仙,无论如何也不会与我守着生药铺过日子,所以,像迷娘你这样的媳妇儿,柴胡实实不能奢望。(..info无弹窗广告)” 柴胡一番话说出口,算是道破了种种曲折,他起初违背母意,处处对迷娘示好,不惜献出镇店之宝,围系连真性命,好让迷娘开颜,当时凭的完全是一腔热血,不知世事冷酷。 柴胡年幼失父,从小与母亲柴扈娇相依为命,柴扈娇四十出头唯有此娇儿,平常待柴胡未免失于溺爱,柴胡行事也因此有些任性,他哪里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迷娘走后不久,娘亲柴扈娇竟过于操劳而一病不起,药石无济,柴胡这才惊醒,家里的镇店之宝老山参若不是被他慷慨送人,娘亲柴扈娇至少还有得救。 只可惜悔之已晚,柴胡在家里衣不解带伺奉于娘亲病榻前,不到两天,居然祸不单行,被乌其官府,强行以医倌身份,征丁入伍。 柴胡心挂病重的娘亲,漫漫行伍路上,必想方设法逃脱,可叹他医术甚佳,无论放在哪个军营,都被长官盯得死紧,总是逃不多远。 不过也因此,他从眉州兵营逃走那天,有机会与同在眉州的迷娘重遇,虽与迷娘重遇,柴胡不能说一点儿也不高兴,但却不敢多加耽误,更加不敢就此留在迷娘身边,最后是咬紧了牙根,独自离开水晶宫,继续往乌镇前行。 费尽了千辛万苦,等到柴胡好不容易悄然回到乌镇,临出家门前,尚是活生生的娘亲,却已化作白骨森森,柴胡心中顿时大悲大痛,枯坐房中数日,不言不语形同枯槁,迷娘上门求医那夜终失了本性,胡乱发狂伤害家乡亲邻。 几度自责,敌不过迷娘静坐于窗台下的轻歌一曲,几度抗拒,欲与迷娘再无瓜蒂,无奈人算不如天算,为了乌镇,柴胡不得不向迷娘低头求助,继而,暗暗别了故土,随迷娘结伴同行来到新博,但那颗珍珠,柴胡却是因着累死娘亲的心结未解,死活不收。 迷娘好说歹说,劝说了柴胡整晚,柴胡只是摇头,大是讨了无趣,窝了无明火,又不能冲柴胡发作,最后神色悻悻推门出来,却冷不丁与站在门边的破月差点撞个正着。 面前青衫神仙郎,发似绿水飘飘,眸如琉璃晶莹,端的美貌出尘,端庄洒脱,双双对视刹那,一张平日略显清冷的俏容却隐隐闪过一丝奇异慌乱。 迷娘手握珍珠歪着头,瞪住破月,半是疑惑半是没好气:“阿月,这么晚你不睡觉,躲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破月见迷娘进了柴胡的房,大半天没出来,竟是翻来覆去无睡意,不自觉学那人间宵小行径,半夜起床来偷听墙角,不提防被迷娘发现,内里尴尬难抑,却故意理直气壮掩饰道:“主人在外行路,带着诸多行李甚是显眼,少不得有恶贼在旁觊觎,,我替主人守在这里,有何不可?” “好好好!!你们都好!!就我一个人不好!!”迷娘一股郁气闷在肚子里,没办法发作,心思电转间反而笑意吟吟,顺手将手里银珠塞给了破月,眼神斜肆扫过柴胡房里半开的窗门,冲破月大声说话道:“阿月,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珍珠是随随便便就给出去的破烂物事,真知道它的好处的,莫过于阿月了!!今天,我就把这个送给你了!!你好好拿着,别弄丢了!!” 迷娘话罢,转瞬跑远了。 明珠忽然移手,落入掌心,是无尽圆润的温暖,破月骤然愣住,他捧起那珠子,在静静的夜色里瞧着迷娘背影远走,思绪纠结如麻,至于迷娘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听清楚了,又好像完全没弄懂。 房子里变得好热,破月坐上了屋顶吹风,四周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只有他手上的那颗明珠。 “恭喜你,阿月!今日得偿所愿了。”不知过了多久,破日在耳边轻轻的一句话,忽然唤醒了俨然沉入深深冥想中的破月,他望了望身边抱臂高立的破日,碰触到弟弟带些促狭意味的眼神,止不住恼羞成怒道:“什么得偿所愿?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阿月自己知道。”破日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到了破月身侧,凝视着他手中流转光芒的明珠,若有所思道:“这不是很好么?这珠子的成色极美,以后镶进真火环里,戴在破月的额头,一定更漂亮。” “阿日说得有道理。”破月想了一想,神色微霁,转瞬指间使力,竟将那颗明珠毫不可惜地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小心收藏了,另外一半则递给破日,郑重其事道:“你我兄弟情同一体,主人给了我,也就是给了你,我可不会独吞。” “阿月!!”破日愕然惊呆。 “阿日,你不接好了,小心掉到地上摔坏了,主人找我麻烦,阿日不会忍心看我为难罢?”破月不顾破日推挡,横竖叫他收下。 于是,那半颗珍珠火一样的扎眼,破日是左右推辞不得,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收下,他回屋之时的心情,想当然是十分恼怒,两兄弟习惯了同榻而眠,他半夜醒来不见破月,出门寻找时,不经意撞见迷娘赠珠一幕,破日本是任性取笑兄长,到头来竟被破月将了一军,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隔日,破月听取了破日之语,叫陆青苔帮忙镶在了两人真火环上,火环映明珠,照得两兄弟俊朗仪容,光闪闪地耀眼,其风流神采难以用笔墨形容。 乐得迷娘直夸陆青苔巧手,破日巧思,倒遗漏了旁边的柴胡,满脸阴晴难定的复杂表情,闷不吭声缩在一边。 这天,柴胡给陆青苔和迷娘的药通通煎糊了,迷娘亲手做的饭,他也没吃几口。 陆青苔察觉柴胡异样,于心不忍,悄悄靠近柴胡,低声道:“柴家小哥,我知道,你很钟意我家娘子。” 柴胡心里一抖,回头瞪住陆青苔,嗡声嗡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想告诉你,我爹我娘都过世了,我也是乌其人,如果可以选的话,我也希望能找个乌其的女人,一辈子呆在眉州铸剑,哪里也不去,好好替我爹我娘照看着剑炉,守着剑屋。”陆青苔不顾柴胡粗暴态度,仍是神色安静地小声说话。 柴胡拧起眉头,瞪住陆青苔道:“那你为什么不选?” 陆青苔微微摇头,望着柴胡深黑倔强的一双大眼睛,轻轻道:“柴家小哥,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没有遇到迷娘,我或许还有得选,可是偏偏叫我遇上了她,现在就是想回去,也再不能回去啦!!我说的话,别人不明白,柴家小哥一定懂的。今天看在同胞的份上,我言尽于此,柴家小哥好自为之。” 柴胡不语,眼睛里的倔强慢慢缓和,慢慢变成了柔软的泪光。 后来几天,迷娘恢复了精神,又向柴胡重提亲事,柴胡再也没有激烈反对,只是央求迷娘多给他一段时日,好好想想。 迷娘听柴胡语气,知有转机,心里欢喜,也没有急着逼迫柴胡,一行人走到路上,虽是免不了有些小打小闹,相处却甚是融洽。 很快靠近了乌都的漉水,迷娘欲找白炼联络之际,无意在布告栏前,看到了一则新博官府告民文。 与破月等碰头后,众人见迷娘神情呆滞,喃喃低语不休:“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信!!我不信!!” 经破月反复耐心询问,迷娘猛地憋出一句话来:“阿月!!我有个朋友快要死了,我们去救他!!” “什么朋友?主人的朋友为什么会死?”破日与破月异口同声相问。 “白帕的苍鸷将军!白帕军的大国师近日占问天相,说苍鸷将军是天煞孤星转世,天界神谕启示,责罚白帕国主私藏孤星于人世,故降下可怕瘟疫示警,只消三日内,以天火送苍鸷将军归回本位,必还人间太平!这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瘟疫之源尚未查清,岂可怪罪于区区个人头上?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迷娘说话间,想起苍鸷其人耿真忠诚,实在是国家栋梁之材,仅是半年多未见,不料会有此等非人遭遇,渐次义愤填膺,愤怒形于颜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0章 有情雪(四) 人命关天,事不宜迟,三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迷娘为防夜长梦多,延误救出苍鸷时机,转而改变了主意,没有去亲自面见白炼,只是匆匆写了一封密信,经由设于漉水边的秘密匪帮联络点捎给白炼,告知白炼她现在的下落,嘱白炼三日后听她消息,与她在新都会合。 破月等与迷娘星月兼程,驾起云头飞纵于天宇之间,自黄昏启程,到了掌灯时分,已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新博的皇宫。 新博的皇宫,凝聚了无数无名的新博人血汗智慧,即便经历了不断的战乱宫变,仍是保存着庄严完好的轮廓,延着层层的玉阶拾级而上,数座金碧辉煌,风格各异的殿堂,伫立于一片绿树红花做点缀的繁华深处,足以令普通民众心生无比畏惧,敬仰。 迷娘曾随连真住过皇宫,对里面的道路很是熟悉,她叫破月破日帮她在旁边把风,她自个儿潜进宫里,顺手抓了一个地位不低的官女打探,很快得知,连真如今虽贵为新博摄政,却一直没有接受白帕长公主白沐芳请他入主皇帝正殿――朝焰宫的建议,而是坚持住在自己过去的旧居,凤阳殿里。 迷娘急于见到连真,当即施展起绝顶轻功,避开众多耳目到了凤阳殿。 迷娘刚刚攀至凤阳殿的房檐上,眼看左右无人,想要掀了青瓦溜着横梁往下跳,冷不丁听到殿内一把女声清丽,不紧不慢地飘近了耳朵,迷娘低了头,凝神朝下一望,竟是一位面目秀气的年轻女子,正与连真说话。 连真所在,是凤阳殿的书房,迷娘清楚可见连真身着一袭宝蓝色的丝绸长衫,手持茶杯端坐一侧。 这位在诸多百姓心目中,已经成为新博仅存皇族的六王子殿下,,明里是迷娘主子,背地里却是迷娘夫郎的年轻男儿,光洁的额头饰玉带,一把乌黑的发自腮颊两侧分开梳作流泉样,柔滑倾泄于肩背,其唇红鼻挺,散发高贵气质的面容在一星烛光摇曳下,越添清奇俊美,却隐透几许冷硬紧绷。 与连真说话的女子,穿的是以白色为主调的华丽宫装,宽袖细腰长裙拖地,女子眉染黛色眼角微翘,乌发盘云堆翠,鬓边斜插一枝百鸟朝凤的贵重金步摇,此时坐在连真对面,另有一番雍容之相。 光从连真旁边书卓上盖有大印的厚厚公文推断,两人似乎是刚议完正事,正闲话休息。 那宫装的女子,迷娘认得分明,正是白帕长公主白沐芳。 “前些时沐芳事多缠身,也没来得及过问连真殿下的准信儿,有请殿下多多担待,不知入宫那天,沐芳参军代沐芳向殿下所提之事,连真殿下意下如何?”白沐芳说话间,眼神在连真身上流连不去,甚是古怪可憎,迷娘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勉强按耐住性子,仔细听了下去。 那边白沐芳唇角含笑,表现很是温文有礼,这边连真却是借着品茶之际,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白沐芳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快要挂不住了,连真这才抬起脸来,神色严肃道:“沐芳公主请恕连真直言,与公主青梅竹马,待公主忠心耿耿的未婚夫郎苍鸷将军,明日即将为成全公主千秋霸业,牺牲性命魂归天界,公主不念那旧日情分,到牢里去见将军最后一面,以慰英灵,却在这里背着自家妹子,向自家妹夫提亲,日后传将出去,岂不让天下男子寒心?女子耻笑?” 连真的言语明显说得很重,又十分刺耳,迷娘看到白沐芳脸色变了好几变,手里一杯茶端得摇摇晃晃,茶碗碰着茶盖是嗑巴作响,似乎想要当场发作,又顾忌着颜面,生生忍下来,最后点点笑容皆化作满腔说不出的尖酸讥诮:“连真殿下对本公主似乎误会很深呢!!!还请殿下莫要忘记了,当初是谁在沐灵皇妹面前说过,连真名下唯一可供驱使的一介婢女都不能出头帮连真保全,连真有妻等于无妻!殿下贵为新博皇族,金口玉言断无更改,这字字句句与毁婚何异?既是殿下亲口悔了与舍妹婚约,我这个做姐姐的勉为其难,代替妹妹完成两国婚约,维护殿下声名,有何不妥?!!再说了,殿下还有一件事,也要切记于心才对,殿下曾经在众军面前公然承诺,得连雅首级者,其身份不分贵贱高低,连真甘愿以命相谢,这以命相谢,自然包括以身相许,当日在朝焰宫外,本公主手中所提连雅的人头,殿下可是亲眼目睹,岂能反悔?!!” 听得白沐芳冲着连真,挟枪带棒的严厉质问,迷娘顿时懵了,只觉胸口一股火扑腾腾地往外涌,嘴唇干裂得厉害,竟是难受至极。(..info好看的小说) 神智恍惚刹那,连真清澈如泉水样的嗓声,忽然轻轻流响:“沐芳公主所说之事,皆属实情,连真无意辩驳,连真今天,只想问公主一句话。” “什么话?”白沐芳发出声音急问,迷娘同时也在心里忍不住低问。 “沐芳公主可敢在白龙神母的金身面前,以公主身家性命发誓,明示于天下,说奸帝连雅的人头,是公主亲自动手摘拿?!”当连真问出这句话,整座宫殿忽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迷娘悄望白沐芳脸色,已是难看的惊愕苍白,却还在强颜笑道:“连真殿下何出此言?!本公主的武功不输连雅,夺她人头轻而易举,殿下怎么能随便听信他人鼓惑,居然疑心本公主假手于人?!” “活人或许会说谎,死人却不会。”连真冷冷回道:“这件事,是连雅的人头亲自话与我听,叫我不听不成,她的人头,分明是锐利无比的指爪拧断,公主即便事后补了一刀,那痕迹却还在。”连真说到这里,忽然话锋骤转,异常严厉道:“公主殿下容连真再问一次,可敢在白龙神母的金身前发誓,连雅的人头是公主亲手摘拿?!” 白沐芳哑然。 “公主既不能,还请公主回去罢!你我孤男寡女,久处一室,固是为国为家,仍是始终不妥。”连真一声悠长叹息,隐隐有绕梁三日之功,他说着话,开始起身,不紧不慢地对白沐芳拱手作揖,一番送客的礼节,连真做起来,自然是滴水不漏。 白沐芳睁着一双光采略显幽深的眼瞳,狠狠盯住连真半晌,这才慢慢起了身,道:“殿下果然才貌双全,机警有锋,领军行政皆是世所罕有,沐芳得殿下,何愁天下不得?” 白沐芳话罢,转瞬冲殿外威严传话道:“来人哪!摆驾回宫!!” 红色的宫灯提了十二盏,宫侍们小心翼翼弯着腰,一一照亮白沐芳从凤阳殿殿内,走到殿门外的玉石小路,而随鸾驾左右的白帕皇族护卫接近百人之众,个个都是武器不离身地等在那里。 目送白沐芳气派非凡地离去,连真站立笔直的俊秀身段忽然歪了一歪,继而从他袖子里,掉出一把闪烁寒光的匕首,落到地砖上,叮当一声发出清响。 迷娘大惊,慌忙从藏身处闪出,一把扶住连真,冷不丁见他额头密汗渗出,只道他身子出了什么毛病,越发惊惶不安低唤道:“殿下!!殿下没事罢?” “迷,,迷娘?!”连真抬眼,视线里毫不防备地撞进一张红扑扑,饱满可爱的苹果脸,原本一派精明干练的神气忽变怔怔。 “是我!主子!!是我!!我是迷娘!迷娘回来了!!”迷娘连声答应不迭。 连真瞪住迷娘,半天不语,忽尔伸出一只手,曲起两根指节,朝着迷娘额头用力弹了一记。 “哎哟!!好疼!!主子你这是干什么?”迷娘猝不及防吃痛,眉毛鼻子倾刻皱成一团。 听着迷娘叫疼,连真很快松了一大口气,神情悠然道:“知道痛,果然不是我在做梦。” “主子!”在天贝郡,嫌她事做不好,武功练不好,被连真弹额头是常有的事儿,迷娘通常是哑然无语,苦苦忍受相对,这会儿被连真吓住,醒悟到他弹她额头,居然是确证他自己是否做梦,迷娘脸上终于一反常态,泛起了一层薄嗔:“主子你可不能老欺负我!!” 连真望了望迷娘,猛地将她拉至屏风背后,自忖再无人可瞧见,转瞬已是十分忘形地紧紧抱住迷娘,咬牙切齿凑近她颈边说话:“笨婢!笨婢!!你知不知道抛弃主子不管,超过一天音信全无,都是罪不容赦?!” “是!是迷娘不好。”感觉到连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依稀有颗颗泪珠烫着她后颈上的肌肤,迷娘心里一酸,情不自禁伸手安抚向连真瘦削的脊背,偶尔亲吻他漂亮侧面,两人脸贴着脸,肢体热烈交缠,如同两只窃窃私语的小鸟儿,交唤着嘴唇的舔啄,为彼此梳理被风雨打湿的羽毛:“主子只管怪责迷娘更是,是迷娘无能,找主子来迟了。” 连真被白沐芳明里,暗里的逼婚,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存了玉碎之心,防备与白沐芳撕破脸,对方可能用强,这才袖藏匕首,以保清白。 纵是连真个性再冷静,遇到这种尊严大事,总免不了情绪过于急剧波动,迷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靠着迷娘无声哭过一阵,连真心里舒坦不少,很快恢复了往日镇定,终于与迷娘说起苍鸷之事。 迷娘问连真,可否是白沐芳欲与他成亲,刻意除掉苍鸷,故而污蔑苍鸷是天煞孤星转世,将瘟疫泛滥成灾,尽数归疚于苍鸷一身。 连真沉吟片刻,没有正面作答,反而问迷娘道:“迷娘,你还记不记得,白沐芳进入螯城的时候,身边出现的一个陌生武官?” 迷娘想了一想,点头道:“记得,那个人说起来,我好像有几分眼熟,就是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其实要杀死苍鸷,起初并非白沐芳本意,而是受这个陌生武官挑唆。”连真叹息道。 迷娘惊愣:“这陌生武官与苍鸷将军是何仇恨?竟要置他于死地?” 连真又叹了口气,向迷娘道尽一切。 原来迷娘被苏元郎设计抓走后,那陌生武官在白沐芳身边日受宠信,白沐芳俨然对他言听计从,那武官不止一身武艺了得,更有一些奇特法术,在白帕军战斗激烈之时,他偶尔神出鬼没地出现,充当先锋扭转战局,因此被白沐芳奉为军中的大国师。 奇怪的是,只要连真在的场合,他若不是沉默不语,便是远远走开,从不与连真交谈,头上总是扣着顶帽子,自称相貌丑陋,羞于见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1章 有情雪(五) 连真听白沐芳唤这武官的名,单字一个曙,因十分疑心对方身份,似是他熟人,故不能相信对方用的是真名。 曙自白沐芳的近身侍卫做起,到现在官拜一品大国师,不足半年时光,似乎是在永安郡,乌其奇袭大战中,白沐芳被乌其军队苦苦追杀之际,曾挺身而出救过公主性命,甚至一路护送白沐芳入螯城避险,终赢得今日白帕大获全胜的优势局面,故深受白沐芳宠信。 平日里,无论大事小事白沐芳对曙都是言听计从,颇为器重,早成为白帕军众人眼中,长公主白沐芳的重臣心腹。 据连真冷眼旁观,曙对他采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俨然河水不犯井水,对苍鸷却经常针锋相对,但凡苍鸷要做,或是说与白沐芳的事儿,他表面不吭声,暗地里则处处唱反调,以至苍鸷领军打仗之际,总有被严重制肘之态,苍鸷心性耿直,气恼之余免不了与被曙授意暗地里使绊子的同级或上级官吏发生些口角争执,甚至有好几回干脆找公主理论。, 站在苍鸷的立场,其言行举止从来都是就事论事,以公对公,并未注意到他作为公主未婚夫郎的身份异常微妙,且不说他不懂察颜观色的直言无讳,是如何惹恼了白沐芳,单在白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某些高层官员看来,苍鸷的劝谏与谴责,他明言请求公主远小人正视听的尖锐措辞,竟酷似公主的两位新欢旧爱上演着夺权戏码,且越演越烈,最后终于不可收拾,逼得白沐芳不得不狠下心肠,在两人之间做出取舍。 毕竟曙与苍鸷年纪相仿,性别又是男儿,哪怕他自称容貌如何难看,光从他被白沐芳深夜经常召见的次数推断,人们免不了朝那种方面臆想。 连真本着不干预白帕内政的原则,始终不予置评,但依他所见,苍鸷即便以后没有屡屡得罪公主之举,恐怕早在两军会师的螯城,已经有了为公主嫌恶的蛛丝马迹。 苍鸷的不智,在于不知其地位凶险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偏向虎山行,去挼老虎毛,结果招来杀身大祸。 一并连累的,还有沐灵公主几位亲随大将,那化名为曙的大国师,不止公然占卦指控苍鸷系上天流放的天煞孤星转世,欲绝瘟疫,苍鸷必死,同时力指平常与苍鸷亲近走动的几位大将有知情不报坦护之罪,其理由固然是冠冕堂皇,究其内因却实在可笑至极,明显是白沐芳假借天意铲除异已,以图削减白帕国名义上的皇位继承人,白沐灵公主势力。 其实照连真的想法,就怕白帕不乱,白帕越乱,新博越好。 苍鸷在白帕兵部人望极高,行事也非常干练勤恳,属下甘心跟从于他的兵丁更是无数,白沐芳杀苍鸷,犹如自折羽翼,眼前被迷药麻醉,只见置身于花红柳绿之间,日久方显残败之相。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是以,他没有丝毫要营救苍鸷的念头。无奈,他虽贵为皇族,既然将此生许与迷娘,便与人间普通郎君无异,即便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也要听取迷娘之意。 迷娘听清连真说明前因后果,大叹白沐芳瞎眼不识才,一颗欲救苍鸷之心越发鲜明坚定。 连真反复确认过迷娘心意,最后一字一句,慎重言道:“我答应你去救苍鸷,你也要答应我,事成之后做新博的国主。” “我读书不多,不会处理那些民生民艰的政务。”连真话音未落,迷娘已是满怀惊怔,她一直将做大将军,视作这辈子要达到的顶峰地位,没想到连真居然有扶持她为帝的宏图谋划,神色间未免显出一丝为难道。 “有我在。”连真胸有成竹地答。 “我,,,我有些闲不住,那宝座坐久了,咯得屁股疼。”迷娘苦着脸继续推辞,她身体里一半流着纯良憨厚的人类之血,另一半是野性不羁的妖怪之血,说起做那规矩恭谨的一国之主,还真是头疼。 “有我在。”连真再度伸出指头,狠狠戳了戳迷娘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道:“你不喜欢的事,做不来的事,都由我来做,你只管大大方方做你的皇帝就是!!休得再啰嗦!!” 连真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好玩儿,迷娘赶紧答应不迭:“好好好!!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做皇帝就做皇帝,没什么大不了的!” 迷娘答应得爽快,少费他许多口舌,连真怒容尽收,转瞬不禁抿着唇角微笑开来。 他生得本就极美,眼睛水汪汪,唇似朱丹艳,这轻轻的一笑,素来紧绷端严的五官线条全部化开,甚是明朗怡悦,恰如晴空万里,不染一点纤尘。 迷娘见得连真笑靥徐展,胜过三月春风扑来,胸口顿时一热,长久堆积起的一腔思念之情,立时变成了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豪迈情怀,也顾不得隔墙有耳,迷娘臂腕间稍加了把劲,一边胡乱抱起连真开始狂啃猛咬,一边手指不停剥他衣衫:“好主子!!我的亲亲主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想坏迷娘了,今儿你可要好好补偿我才对!!” 两人名为主仆,实则两小无猜的一双壁人儿,虽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素来深有默契,但此时两人所想,却明显不是同一回事儿。 连真欣慰于迷娘向他允诺,为他成就帝主之业,正值志得意满之际,欲将他盘算细细说与迷娘知晓,迷娘居然不曾听他说完,便猴急地放浪了形骸,未免有些恼火。 再加上凤阳殿不比其他地方,宫阙繁复森严,白沐芳表面任他自由来去,暗地里一直对他防范甚深,怕迷娘潜入凤阳殿偷见他的机密泄露,连真不得不借着书房屏风作掩护,与迷娘议定苍鸷之事,自始至终,连真的声音是尽量压低了又压低,说到紧要处,更是不厌其烦用茶水代笔,对迷娘解释通透,已是陪足了小心,现时刚拟出些眉目,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周密商讨,绝不容许有丝毫行差踏差之举,若是随迷娘胡来,闹出了大声响,可是大大的不妙,连真恼恨迷娘该懂事的时候,不懂事,当即含羞带恼地,咬牙推拒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只耳朵听着,怎么说抱就抱?” 迷娘嘻嘻一笑,不理会连真喝斥,反而执意凑近连真染了些轻红的俊美腮颊,顽皮舔了一舔,娇声若鸢道:“不妨事!不妨事!主子大可放心好了!外头有阿月阿日替我看着,半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还没来得及听迷娘告知她已正式收服了破月破日两位神将,连真不禁微愣:“阿月?阿日?” 迷娘点头,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为怀中王子,披襟解带这档事子上,嘴里漫不经心地提醒连真道:“是啊!阿月,阿日,主子你都见过的,住在定林湖水晶宫的神仙,主子不会忘了罢?!” 经迷娘提起,隐隐记起破月破日两个冷傲异常的孪生脸容,难以想象竟会有朝一日,乖乖听从迷娘之命,连真惊疑沉吟间,一个不防,已经被迷娘利落脱去了外袍,露出贴肉的薄衫。 连真身子一凉,他素来畏寒,转瞬一改方才冷脸推拒之姿,不自禁倾前靠向迷娘,恰如他的新鲜美肉落在迷娘的砧板上,缩头也是死,不缩头也是死,只因难避迷娘怀中一派温暖,连真有些无奈地闭上眼,任她予取予求之际,忽听门外传进一道悠扬男声,浑似故意拿腔拿调一般,拖沓着响起:“主人容禀,方才破日查到一桩要事,不知该报否?” 听那男子呼吸纯厚精妙,远远胜过一干宫苑侍卫,与迷娘相比,隐隐还高了几等,俨然内殿中一切,都未逃过外头男子耳目,连真顿时悚然一惊,方才察觉迷娘所谓有神将替她守门之说,并非玩笑,他心里一阵发窘,手脚一阵发僵。 迷娘兴致正高,发觉破月忽然发声说话,似乎严重影响了连真,满脸不高兴道:“什么要事,不能明儿再说,不知道我正忙着么?” “阿日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不敢擅作主张,故回来报与主人知晓。”破月的声音仍是不慌不忙地传进来。 破月说话平静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迷娘却隐隐听出一丝奇异压摄,迷娘放着破月破日在外头吹冷风,自个儿却抱着连真贪图玩儿,到底有些心虚,旋即硬着头皮道:“先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事?” “白沐芳公主适才离了凤阳殿,回到寝殿不足半柱香,宣称要提审苍鸷,这会儿经由宫里秘道去了刑部,据阿日推测,恐怕要提早对苍鸷将军下手。”破月漫漫一语,算是将迷娘的一腔热烈情望,彻底扫空了,她当即变脸惊叫道:“什么?!” 且说破日破月虽遵照迷娘意思,守在凤阳殿外围,破日性躁,不耐烦偷听墙角,很快撇下破月,在宫里一通乱飞闲游,倒让他及时掌握了白沐芳动静。 而被迫偷听了迷娘与连真半天墙角的破月,先时还静得住,到了迷娘妖性大发,对连真动手动脚这刻,他心里不觉无名火烧,想要硬闯进去,又苦于没有借口,破日恰好回转,给了破月灵机一动。 在凤阳殿中,白沐芳被连真严辞拒婚,公主因颜面无存,回头去找苍鸷泄恨的可能性很大,破月通报之间,虽有些夸大之嫌,论及破日推测,却也自有他几分道理,迷娘冷静下来,急思刹那,旋即兵分两路,留下破月保护连真,她与破日立时动身前往新博刑部。 瑟那斯大陆,西元**年六月初四,半夜子时,新博皇都地下水牢。 皇都地下水牢,座落于王城以北,刑部大院内,向来守卫森严,其牢房筑于地下,栅栏及牢壁采用生铁打造,牢房里满是冰冷海水,深度齐及犯人腰部,堪称坚不可摧,插翼难飞,素来是为国家朝庭关押重犯罪囚而设。 水牢外的星空,是明月如钩高悬,洁净无尘,水牢内的世界,却是黑暗阴森弥漫,偶尔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微弱喘息声。 从六月初开始,新都因为战乱,朝庭不管,空置多日的地下水牢,只因大国师曙一句话,成为关押以苍鸷为首的白帕高级武官重地。 迷娘与破日进去的时候,白沐芳已先行一步,从地面坐着带轴承摇动的梯椅,仅允许两名心腹随从同往,进入了最里间的水牢。 梯椅形同一顶四平八方的小轿子,停到牢房外海水齐平的地方,便稳稳停住,不再往下潜。 原本幽黑无光的水牢,因白沐芳的到来,往铁栅格的托钩上点起了松明火烛,隐约照出角落边,一道双腿直悬入水,双手被结实铁链分拉头顶,左右绑缚于铁壁间的人影。 白沐芳下令打开铁栅,坐梯椅,逼近了这道人影,柔声微笑道:“小苍,我来瞧你了,在这里过得可还习惯?” 人影沉默半晌,喉头艰难滑过干渴的蠕动之声,似是哪里接不上气来,隔了片刻,方才沉沉搭腔道:“托公主鸿福,苍鸷无论如何,定能活到天火送别那天。” “小苍,听你的语气,好像对我这回的决定,颇有不满?”白沐芳仰起脸,一眼不眨望着这人,忽然面露悲切道:“你在怨我,对不对?” 此时铁栅上的松明燃烧明亮了些许,锁在水牢里,那道暗淡人影的轮廓渐次清晰起来,但见他遍体披挂银甲,纵然半身浸泡于海水中,其打扮仍不失威严尊贵,唯独一张脸,尖嘴突鼻,眉眼向外暴起,竟是丑陋不堪。 这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失水的原由,带些干涩感:却意外不掩从本质渗出的脉脉温润:“公主睿智决断,全为天下苍生着想,若能以苍鸷一命,换天下安康,苍鸷死不足惜,只是苍鸷临死之前,尚有一桩心愿未了,真正是死不瞑目。” “不知小苍你还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白沐芳轻轻言道。 “苍鸷在此恳请公主殿下,苍鸷死之后,瘟疫能得清除,固然皆大欢喜,若瘟疫仍在,足以证明国师危言耸听,实不足信,但愿公主从此眼明心亮,远离此等谄媚小人,知人而善任,尽心竭力扶助沐灵王太女,振兴我白帕朝纲!”苍鸷被海水长时间困扰,显而易见身子已经很是虚弱,他咬着字一一说来,十分吃力,内里却隐含发人深省的雷鼓之音。 “小苍!!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怨我!!”听闻苍鸷依旧坚持已见,不仅责备她过度宠信曙,更叫她委□段辅佐皇妹,白沐芳顿时色变。 “苍鸷不敢!公主殿下,请听苍鸷一言,,“目睹白沐芳迷途不知返,苍鸷痛心之余,还要说什么,白沐芳已经神情肃杀地挥手制止道:“也罢!今儿我来,另有一桩事要问你,你务必据实答我,不得隐瞒!” 白沐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方才慢慢开口道:“我且问你,王小三此人,是否就是连真王子昔时婢女?” 锁在铁壁上的苍鸷,不提防白沐芳会问到王小三,一双疲惫充血的眼睛里不经意闪过一丝惊讶与犹豫,却很快镇定着,咬牙不语。 “你不说是罢?我自有法子叫你说!”白沐芳耐心等了片刻,发现苍鸷没有回答之意,转瞬发狠,喝令左右侍从,将铁壁两侧的铁链放下来,迫使苍鸷整个人全部泡进冰冷海水中。 只因她熟知苍鸷固然精通武艺,却不谙水性,很是怕水,这才有如此逼供之刑。 苍鸷口鼻耳朵,全被浸入海水之中,再起来时,面目皆变了苍白,显见吃了许多苦头,眼睛里也有些惧色。 白沐芳误以为他已示弱,再度逼问之下,没料到他仍是咬着唇,不说话。 白沐芳大恼之余,不禁脱口而出道:“果然国师没有说错,若不是你与那女扮男装的王小三,在白帕关岭有了不可告人的奸情,岂会如此维护?” “原来公主你,一直不信苍鸷。”当初苍鸷为白沐芳甘愿吞吃毒果,掩饰自己惊人美貌,完全是无意之中被迷娘一吻,恢复了原来面目,此事他本以为他已经交待清楚,哪里想到白沐芳居然会耿耿于怀,一片冰心,忽变了无比失望。 他低低说了这句话后,无论白沐芳如何严加逼供王小三,也就是迷娘的真正身份,将他在海水里拖起又放下,死去活来无数次,竟是拼死忍受,再无一语发出。 从半夜审到了天色发白,白沐芳累了,最后丢弃苍鸷于深深海水中,悻悻离去。 等到白沐芳不见人影了,迷娘与破日方才冒出头来。 “阿日,你去救他起来。”迷娘深知苍鸷最为讲究男女之嫌,虽见他处境凄惨,心中百感怜悯,仍是叫破日出手。 “这人长得太丑,主人,还是你救好了。”破日勉强从海水里抬起了苍鸷的身体,竟是嫌他容貌粗陋,不肯碰他鼻唇,助他顺气缓息。 他哪里知道,苍鸷原本美貌不输于连真,变成此等原样,全因白沐芳不愿天火献祭那日,被人们窥见苍鸷动人真容,会生出同情之心,破坏苍鸷是孤星转世之说,故而再度逼苍鸷,吞食了毒果。 破日半途放手,迷娘也没办法,只好近前去,强行剥掉苍鸷身上的沉重盔甲,以指法挤压他吃进肚子里的海水。 按了几按,迷娘救人的手法娴熟有效,苍鸷很快咳嗽着醒转,眼神先是恍惚了几下,继而恢复了清明,看到迷娘在海水中,与他半抱,明显吃惊不小:“迷,” 想叫迷娘的苍鸷,很快意识到他还在水牢深处,赶紧改了口,沙哑发问道:“王小三?!怎么是你?” 迷娘豪情满怀相答道:“怎么不是我?苍鸷将军,我可是特地来救你的!” “救我?救我做什么?我本是将死之人,”苍鸷被迷娘所救,却没有半点喜色,眉宇间全是一派忧愁绝望道:“你救我,全是枉费力气,你还是走罢!” “到了现在,苍鸷将军莫非还相信,只消将军牺牲性命,你们这位白帕国的长公主便会明白国师不可靠,会为了将军之死,从此翻然悔悟,矫正已身么?”迷娘睨住苍鸷,冷冷质问道:“今儿公主出于一已之私,不惜严刑向将军逼问迷娘之事,对将军何曾有半点情谊?将军难道还不肯清醒么? “原来你早就来了?!”苍鸷光采灰白的眼瞳深处,忽然因迷娘尖锐反问,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难堪:“你,,你全看到了?!你,,既,,为何” 后来的一句话,苍鸷虽欲言又止,依他的性子,迷娘却早已了悟,继而一字一顿,缓缓道:“苍鸷将军,你定是不解,为何我早就来了,在你最难受的时候,却没有像以往,在这水牢里也如同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为将军解困一般,及时出来阻止白沐芳,你心中定以为我是故意看你笑话,对不对?” 迷娘一语道破苍鸷心中疑惑,且不说苍鸷是如何地惊愕,就连原本在一边袖手旁观的破日,也不禁端正了神态,悄然侧耳倾听起来。 只因苍鸷之惑,也是破日之惑,一开始,就将救人嚷得最凶的人,是迷娘,将苍鸷生死挂在心上的,也是迷娘,叫破日没办法理解的是,当两人匆匆赶至水牢里,目睹白沐芳对苍鸷无情行刑之际,理应第一个跳出来的迷娘居然会按兵不动,也没有表现出叫破日动手的意思,旋即两人一个隐身于栅栏外,一个隐身于海水里,双双不露声色地,挨到了白沐芳离开。 怀揣着同样的迷惑,破日与苍鸷看到从黑暗里浮起的,迷娘的脸孔,现出一抹讥诮的笑,笑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剔透:“将军自小侍奉白帕国主,读的书远比迷娘要多,肯定知道良禽当择木而栖,贤臣当择主而侍的道理,我若不让将军有机会彻底看清白沐芳公主是否是将军足以托付性命的明主,我今天就算有本事救得了将军一回,日后也不可能救得了第二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2章 有情雪(六) 正所谓,两国交兵,各为其主,苍鸷出身贫寒,自幼父母双亡,在市井郊野间流浪过很长一段时日,很是孤苦伶仃,打从六岁起,因福缘巧合为白帕国主收养后,至今已是整整十三年仍有余,他心心念念只有一个白帕国,至于国主亲口许赐他与白沐芳的婚事,更是看得甚重,他生是白沐芳的人,死也是白沐芳之鬼,哪怕白沐芳待他再不好,他也只认作是自己命薄福浅,不配得到公主爱宠,因此明知被大国师红口白牙地信口诬蔑,仍是甘愿听从白沐芳之命,以人神共恨的天煞孤星身份,忍受残酷火刑舍生而取义。 此时苍鸷完全是猝不及防,忽闻迷娘竟有叫他背弃白沐芳之意,他先时神智一呆,继而醒悟她鼓惑他背叛白帕国至高无上的皇族,是何等诛连九族的大罪,旋即不顾泡了大半夜的海水后,身子仍是虚弱得紧,满脸正色地勃然怒喝道:“你!!你知不知道你胡说什么?一日为主,终生为主,我苍鸷俯仰于天地间,但求无愧于心,岂能做,,,做那临危转向,不守大节的叛逆贰臣?咳,,,咳,,,,,,,!!!!” 苍鸷说到这里,浑身气血不匀,翻涌得厉害,他肚子的海水并未除净,这时一并冲进了嗓子眼捣乱,他前一口气接不上后一口气,转瞬剧烈咳嗽起来,其形容惨淡,颇似撕心裂肺。 迷娘见他模样即将窒息,下意识迅速低头,张牙噙住他双唇,强行替他吸出残余海水,帮助渡气顺息。 “你,,!!”被迷娘半抱在怀里,手脚一直不得挣脱,现又被少女火烫凑近的两片柔软用力吸吮着毒果的禁地,苍鸷顿时苦于口不能言,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忽放了惊羞难定的美丽光芒。 这刹那,两人周围俨然跳起了一团团奇妙明亮的火烛,又好像有无数的水泡自海水里升腾,化作一朵朵花开灿烂的胭脂瓣,破日触目所及,不觉愕然呆滞。 当火烛跳起,当水泡升腾,破日看到胭脂瓣落下的地方,那突鼻尖颧的丑陋男子脸孔,竟似受了什么仙法指引,犹如铁树开花,莲出淤泥,整个眉目在急速扭曲中重新拼凑成形,其眉秀长,细致似柳,其目晶莹,弯勾似月,仿佛有大家风范的学士风格婉转地挥毫一就,将他脸当作了一张画纸,肆意之间点石成金一般,简简单单的功夫,已描绘成一副揉碎了江南两岸风光的淡雅水墨画。 “呜,,,”毒果解毒,对苍鸷并非初次,过去也曾凭着迷娘一吻,轻易恢复了原样,但只因他当时是被烈马踢下悬崖,其灵识处于一片混沌里,故对中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是毫不知情,如今他在神智极度清醒的境地里,被迫承受着迷娘这不是亲吻的亲吻,那未经人事的身子居然意外地敏感不堪,从少女口齿间得到的,似乎全是**荡魄的香气与呼吸,惹得他下……腹深处一阵连一阵痉挛难止,最后竟是控制不住,自紧张抽动的鼻翼间,发出一声细微甜美的柔软闷哼。 尽管是短促极致的闷哼,迷娘的耳朵却甚是敏锐,她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明白他刚才因为剧烈咳嗽堵住的气息已经被她顺利逼通,立刻结束了那在破日眼睛里,有些古里古怪,又有些酷似是轻薄人家的吮吸动作,转瞬抬起头来欢喜笑道:“好了!!阿日,苍鸷将军总算缓过来了,我们赶快带他走罢!!” 迷娘话声未落,苍鸷咬着牙,满脸羞红地扬起巴掌,朝她狠狠抽了一巴掌:“可恶!王小三你,,,你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我真是,,真是错看了你!!,,我,,” 这一巴掌俨然拼尽了苍鸷全部的难堪与耻辱,他因为过分的激动不安而浑身发抖,仅仅说了两句话,便说不下去了,断续不成调的言语里,隐隐含夹着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迷娘的气恼。 即便是在火辣辣的刺痛里,迷娘也没有放开她的手,依旧非常用力地抱稳了苍鸷,任凭他虚弱地抗拒,她不为所动,只是睁大了一双雪色明艳的瞳,异常沉静地望着他,隔了片刻,方才冷冷问道:“苍鸷将军,莫非你以为我是在存心轻薄于你?!” “真是狗眼不识好人心,主人!这人良莠不分,我们不用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最好!!”破日眼看着迷娘挨了苍鸷的打,心里虽如破月在乌镇以柴胡威逼迷娘之际,又生出丝丝奇怪不忍,但他又暗憎迷娘色心又起乘机占人家便宜,苍鸷能够给她个教训也好,故而只要迷娘没有开口,他乐得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此时听得迷娘这一问,破日心内悚然,忽然有所惊悟,她是在救他罢了,她不过是救他罢了。 “哈哈哈!!!”浑没理会破日说话的意思,迷娘轻轻浮在水牢海面,眼神诡异地变化了颜色,她转而低下头,连连冷笑三声,笑声冷冷,如冰似刀,落入苍鸷破日耳朵,两人心神俱是一凛,仿佛那笑声生出了无形的利爪,紧紧抓住了他们的咽喉,害他们无法透过气来。 笑声过后,迷娘唇角笑容未消,斜睨住苍鸷道:“苍鸷将军!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白沐芳公主夜晚秘密提审将军的意图之一,是怀疑你与我有了奸情,是以百般折磨将军,逼迫将军招认,对罢?” 不提防迷娘会问到白沐芳硬泼到他身上的污水,苍鸷胸口又是一阵深痛气结,他不由扭过头,避开她邪媚眼神,脸色铁青地低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桩事你知我知,纯属子虚乌有!” “白沐芳公主位高权重,她说是就是,岂容他人置喙?这等私通公主未婚夫郎的大罪,迷娘不认与认否,关系似乎都不大,与其如此,迷娘又何必白担虚名?”迷娘说着话,忽然用力扳过苍鸷的脸,指尖轻划过他浅粉唇线,凝住他冷冷失笑道:“将军脾气固然臭了点,这樱桃檀口的滋味,却实在美妙,叫人一尝难忘,今儿天时地利,就差人和,迷娘不妨坐实了这奸情,从此与将军花好月圆,和和美美,总强过日后在人前,可怜巴巴地强言辩驳,越描越黑,没吃到葡萄,反惹了一身臊!” “你,,,你大胆!!!你!!”迷娘笑着笑着,按着苍鸷肩膀,就势欲强吻下来,眼看少女骄傲扬起的唇瓣越凑越近,苍鸷羞恨欲绝的同时,心里莫名涌起巨大的惊恐,手足无措间竟生生晕死过去。 “切!苍鸷将军说起来,在战场上也是足以一敌百的好手,怎么这般无用?阿日,现在人家好歹算是变漂亮了,你可不能再嫌弃他啦,给我好好接着!!”迷娘翻了翻白眼,顺手将怀里僵死的年轻儿郎扔给了破日,自个儿提足从水里跳起,满脸都露出不屑与遗憾的顽劣神气:“真不禁吓。” 起初见迷娘言笑肆无忌惮,意图明显地急欲轻薄苍鸷,不止苍鸷信以为真,破日在旁边看着,手里也暗拧了一股劲,生起一团暗火,差点将那悄然躜紧的生铁栅条烧熔成两截。 直到苍鸷晕死,迷娘像玩盘子戏法一般,使出拿菜刀剁肉馅的劲头,将苍鸷猛然抛给他,破日手忙脚乱地接过去,竟是有些惊魂初定之感,嘴里难免带了些气急败坏的嗔怪:“主人!这可是人,不是盘子,你怎么说扔就扔?!”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两主仆神不知鬼不觉偷了犯人出水牢,在皎洁星空中,有闲心仔细目睹苍鸷缩成一团,躺在他的七彩祥云里,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被迷娘故意调,,戏到昏死的惨淡形容,破日松了一口气以后,忍不住又是同情又是好笑:“男儿饿死事小,失节是大!!主人你这玩笑可开大了!” “是不是玩笑,现在还作不得准。”迷娘意味深长地,回以破日一句叹息。 为掩人耳目,迷娘赶来乌都之际,特地叫破月想办法寻了座富贵人家闲置的偏僻院子,方便陆青苔与柴胡落脚,那院子设在都城郊外,来往行人稀少,安排苍鸷养伤,再适合不过。 次日苍鸷醒转,惊恼之余,要强行撑起身子回水牢,旁边不见迷娘,却只见一个做花衣姑娘打扮的陌生少年沉默不语地安坐床头,照顾于他。 苍鸷要走,这少年也不拦,单单望着他出门,再望他摔倒,看他摔倒了好久都没有爬起,这才慢腾腾地走过来扶他。 苍鸷忍不住问那少年:“你可是迷娘的人?叫她来见我!!” 那少年摇头,继而正色转告苍鸷道:“迷娘说了,将军若肯乖乖吃饭,吃药,迷娘自然不请自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迷娘到底干什么去了?!!麻烦你告诉我!!”四周甚是空灵,隐约只有清脆的鸟鸣可闻,苍鸷初来陌生地方,又担心迷娘可能做出不利白帕的举动,言行之间难免失于急躁,但那少年,也就是柴胡只听迷娘之言,耐心负责照料他伤势起居,至于其他,却是一问三不知。 苍鸷倔强,柴胡比他更倔强,苍鸷狂怒中打碎了饭碗药罐,柴胡也不收拾,仅是埋头盯着地面,反反复复犹如小和尚念经,嗡声嗡气地念叨着先前说过的那句话:“迷娘说了,将军若肯乖乖吃饭,吃药,迷娘自然不请自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3章 有情雪(七) 终究是身经百战,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清楚意识到若他不转弯,根本不可能会从柴胡这里得到更多有用消息,苍鸷闹腾过片刻,总算冷静下来,开始依柴胡之言,大口吃饭,忍苦喝药。 半躺在床上喝过药,苍鸷眉头半拧抬起脸,对柴胡道:“现在你可以叫迷娘出来了罢?” 将苍鸷用过的饭碗药罐汤匙等物事,一一放进一只红漆木盘里,柴胡小心端起,慢腾腾走到门口,望了望天色,答道:“时辰还早,迷娘说了,将军想见迷娘,务必要吃过六顿饱饭,喝过五回药汤才成。” “什么?!”苍鸷大惊,又止不住挥起拳头变了脸:“混帐!你是不是存心作弄于我?!” 苍鸷在地下水牢里被关多日,水牢衙吏受大国师曙暗中指使,时不时想着法子折磨于他,整天整夜的半身泡在冰凉海水里,纵有银甲护体,肌骨仍是损伤严重,再加上吃不好,经常饿肚子,苍鸷其实已经相当虚弱,白沐芳夜晚提审,不惜对苍鸷施以的溺水毒刑,无疑是雪上加霜。 幸亏他多年勤练武功,一直严于要求不曾懈怠,体质尚算强健,这才没有当场倒下。 只是刚刚遭受大创,导致苍鸷元气大伤,哪怕他生得钢筋铁骨,也需要安静休养,调合内息,不可妄动肝火,更不可妄动真气。 他这边拳头高举地冲下床来,不止肝火上升,就连柴胡以药汤固本增厚的一缕薄脆真气也彻底乱了。 不等他的拳风碰到柴胡分毫,转瞬苍鸷已经不受控制地浑身瘫软,只剩趴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的份儿。 柴胡虽是少年稚龄,却因出身医道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受教颇深,加之本人天资聪颖,娘亲柴扈娇在世之时,论起治病救人的手段,柴胡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行家里手,早在苍鸷被迷娘送到此地昏睡不醒之际,柴胡习惯性地替苍鸷仔细把过脉,又悉心察看过苍鸷面目牙齿以及舌苔颜色,对苍鸷身体状况真可谓是了如指掌。 事先料到苍鸷是如此反应,柴胡一点也没有避开的劲头,反而睁着一双黑亮乌沉的大眼睛,脚步稳稳站立于苍鸷面前,慢悠悠道:“我劝将军仔细将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什么人有什么怨,有什么恼,若是没力气说出口,打出手,通统都是枉然。” 柴胡一席话,表面平平淡淡,内里却是份量不轻,远胜过暮鼓晨钟,击打得苍鸷心内发麻,他颓然半晌,终不再向柴胡吵吵骂骂着要见迷娘。 以后柴胡给他送药送饭,苍鸷也是默不作声,无论柴胡送多少的份量,都是仰起脖子吃完喝光,不打半点折扣。 就这样在院子里住了两天,一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六,白沐芳亲自订下向苍鸷公然行刑的日子。 六月初六清晨,天刚蒙蒙亮,苍鸷正值睡意朦胧,留连于床榻上,不愿睁眼,门外忽然传来柴胡仿佛倒抽冷气一般的,磕磕巴巴的低声哑问:“迷,,迷娘,,你,,你怎么,,你怎么穿成这样?!!“ 听到柴胡清清楚楚地提及迷娘名字,苍鸷抖地惊醒,竟不知从哪里生出无穷力气,腾地一下翻床披衣跃起,继而摒声静气,悄悄往纸窗上戳了个小洞,将脸凑近前,凝神朝外望去。 先看到的,是这两天从陌生变熟悉的医家少年,柴胡略显单薄的背影,柴胡站在院子里露水濡湿的草地上,似乎有些惊惶失措的样子,挪动着两条不住哆嗦的腿儿,向苍鸷这边,也就是向后面倒退着走路。 苍鸷难得见识这位在他面前,显得异常成熟老成的医家少年,也会表现出失态的模样,他弯腰躲在房内,越发心急地瞪圆了眼睛,吃力透过柴胡背影,再往远一点儿的地方望过去。 可恶的是,晨曦初起之际,苍鸷所在恰好是逆光,除了一片刺目的霞光在眼前闪过,他什么也瞧不见,隐隐约约只听到一个少女的笑声犹如银铃轻颤,飞过青翠的枝头,掠过柴胡的背影,天真又娇俏地撞响了他双耳:“柴胡,破月破日他们都是坏蛋,都不肯说实话,快要气死我了,我知道柴胡对我最好了,你快告诉我,我穿成这样子,好看么?” 柴胡还在后退,退到没地方退了,差点撞到墙,少女的声音也同时跟着柴胡,一步步逼近过来。 好看么?好看么?好看么!!…… 少女仿佛回声一样的连续相问,俨然有着战场催命的奇异效果,苍鸷看到柴胡开始迟疑点头,最后越点越快,身子不动,手脚不动,唯有颈子在前后急速地弯折,那诡异僵硬的姿态,竟好像被一只魔手控制的牵线木偶,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节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柴胡!你真好!!”仓促间,苍鸷差点怀疑自己眼睛晃花了,他居然见到一道金色的虹光落到地面上,团团拥抱住了柴胡。 仅是电光石火刹那,那虹光又消失了,只有柴胡一个人呆呆站在一边,眼神痴痴,且空洞。 苍鸷揉揉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一点,是否他看错了,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听到的,以及看到的,只是幻觉。 来不及再度睁开眼睛,冷不丁背后刮起了一阵风,苍鸷下意识地回头,不觉惊了一惊,门居然开了。 外界明亮的阳光,顿时好像决堤的湖水冲泄进来,就在那些湖水的中央,闪烁着一轮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灿烂金色。 那是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丰饶裹胸上闪现出的光芒,但见她黑发如瀑披满了腰背,浑身上下仅穿着一抹织金绣锦的绮丽肚兜,一条长及膝弯的金纱短裙,露出粉藕样光滑娇艳的胳膊与腿脚。 少女的脸孔,是秋日苹果甜美的红,少女的眼睛,是星空月华冷俏的银。 苍鸷怔怔看着这少女,其样貌是如此地亲切熟悉,依稀朝夕相处已逾千年之久,其神姿又是如此地陌生惊艳,依稀是生平初日初时初次撞见,他不由自主地学着柴胡,害怕得后退了脚步,学着柴胡,发出有些颤抖不安的质问:“迷,,迷娘,,你,,你怎么,,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少女,柴胡唤她做迷娘,苍鸷也唤她做迷娘,即便她穿的衣服,头发散乱的装扮,与平日大相径庭,依然还是真正的迷娘。 她听到苍鸷发问,轻提了裙边向他靠近着,唇角缓缓抿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苍鸷将军见多识广,不妨猜猜看,迷娘今日为何会穿成这样。” “你,,你会做什么事,我,,我怎么,怎么会猜得到?!”眼看迷娘犹如飞天样,在屋子里无声滑行,越来越近,胸前隆起的妖娆曲线,险些要贴到他鼻头,苍鸷赶紧直起了腰板,向旁边的空隙仓惶躲避着,胡乱挥动了双手叫道:“你,,,你不要过来!!!” “我为何不能过来,将军不是一直想见迷娘么?”迷娘笑容浅浅,衬着她流盼自若的眼波,竟是明艳不可方物,妩媚不可直视:“如今迷娘遵照将军之意而来,将军又为何苦,要拒迷娘于门外呢?!” “你,,你穿好衣服再来见我也不迟!!”周围魅影无踪,迷娘说话间香气缭绕,惹得苍鸷一阵口舌焦躁,外加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转瞬竟不顾形象,十分狼狈地钻到桌子底下,强迫自己眼观鼻闭上眼睛,喃喃低语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将军,地板寒气尚重,小心着凉,还是出来与迷娘说说话罢!!”迷娘见状,不禁掩唇失笑,待要伸手拉苍鸷出来,冷不防柴胡从外头猛冲,狠狠扣住迷娘手腕,摇头惶惶大叫道:“不要!!!” 迷娘有些意外,顺着柴胡指力,慢慢仰起脸来,笑着问柴胡:“柴胡怎么了,什么不要?” 可怜这时的柴胡,一只手要用力扣着迷娘不叫她碰到苍鸷,另一只手要使力挰住自己两只不争气的鼻眼儿,防止鼻血继续外流,另外还要分出心来,结巴答话道:“不,,不好,,迷娘穿成这样子,不好,,,,,不,,不好。” “当真,,是不好么?”迷娘望住柴胡,笑得越发灿烂,转瞬身子一转,已经热烈凑拢柴胡,顺势抱起少年,亲吻他被鲜血打湿的嘴唇。 不过轻轻的一吻,柴胡竟骤然变了安静,他任着她吻,浓长的双睫温顺地半合,又如同中了什么古怪的魔法,在迷娘甜美问话里,微微点起头来。 “这样子,是好,还是不好呢?”迷娘吻过了柴胡的唇,明显没有得到满足,延着少年柔嫩迎合的颈线,渐次往下烙吻。 “嗯,,嗯,,”很快,柴胡的声音完全变了,变成令苍鸷脸红心跳的灼灼呻吟。 他竭力闭着眼,不敢看,却好像没有办法彻底捂住耳朵不去听,最后咬了咬牙,摸索着撑起半身,想要从桌子底下出来,再悄悄逃走,逃得越远越好,胜过这里古怪的煎熬。 没想到此时迷娘虽是看起来与柴胡情爱正浓,背后竟好像长了两只眼睛,就在苍鸷快要成功离开桌子刹那,她忽然扭过头来,斜睨了眼波,冲苍鸷娇嗔笑道:“苍鸷将军,我的美人计,虽是对将军不太管用,对我家柴胡,却很是管用呢!” “美,,美人计?什,,什么美人计?!”迎着少女锐利中隐含明媚的眼神,苍鸷顿时大吃一惊,他有些仓促地向她发出略嫌软弱的质问,浑不知自己曲膝半跪在地上,朝她抬头的模样,多像一只可爱小狗儿。 “将军这都看不出来?迷娘穿成这样来见将军,是在为将军上演一出美人计?!好叫将军不要再明珠暗投,从此归顺于我怀抱,可惜这招似乎对将军行不通呢!”迷娘抱着柴胡,辗转落吻间,与苍鸷谈笑自若,那笑语里俨然充满了无限婉惜,却不见她眼睛里有丝毫沮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4章 有情雪(八) 在瑟那斯大陆,相邻各国因战事频繁,总喜欢往对头国家安排数量不等的细作渗入对方朝庭内部,方便刺探军情,了解对头近况,这些细作们为获取对头重要机密,精忠报国,手段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其中有一招,名唤美人计,利用本身色相来套取需要的情报,对于位居白帕兵部四品高级武官的苍鸷而言,自然也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美人计会有朝一日反过来用,不是男子靠着出色的美貌来施向有着利用价值的女子,却是他曾经视作生死兄弟般的女子,毫无忌讳地施向男子,而且这男子偏偏还是他自个儿,苍鸷闻言,倍感窘迫之余,又不禁大为震惊:“美,,美人计?你,,你,是说,,你穿成,,穿成这样,,是在对我用,,用美,,,美人计?!” “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妥么?”听闻苍鸷嗑巴发问,迷娘与柴胡十指相扣缠绵刹那,仍不忘明眸轻扫,往那五官有如水墨样秀美,其脸色却略显不安苍白的将军儿郎横睨了过去,,那一派娇嗔又一派天真的神色,衬着她身上金色薄纱的衣衫,竟有若水里精灵,熤熤闪动别样容光。 苍鸷望住迷娘,生在左胸口的一颗心莫名凶猛跳起,他有些困难地咬着牙用力吸了口气,还来不及答话,慢慢挣扎着起身之际,却见大敞四开的门外,刮进来两道晃动白雪般光彩的奇异旋风。 伴着那旋风刮近,苍鸷骤然听到一把微含恼怒的清越男子声音,在他与迷娘之间,冷冷插言道:“不止是不妥!!简直是大大的不妥!!” 除了迷娘,还有什么人居然不声不响地闯进这僻静到诡异的院落,好像还故意藏在什么地方,高深莫测地说话?!!纵使受刑后的身子尚未痊愈,苍鸷仍是十分自负于他的武功,怀揣着几分不服气,苍鸷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想要找寻对方来路。 几乎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就在苍鸷扭头旁观刹那,那两道旋风已经分成一左一右,落到地上,现出两道有如天上神仙般俊雅出尘的年轻男子身影。 一旦再关注了心神,仔细看清两人模样,苍鸷不觉惊呆:左边的人,一袭白衣飘飘,发似绿水眸如琉璃,右边的人,眸似琉璃发如绿水,两袖白衣招展,生得竟是一模一样. 物以稀为贵,孪生子在瑟那斯大陆本就不多见,像破月破日这样堪称鹤立鸡群般的风流人物更属凤毛麟角,苍鸷深深好奇之下,完全忘记已身处境,又不禁向着两人多望了几眼. 很快,他看到左边的男子眼神严厉地瞪住迷娘开口说话,那声音冷薄急促,竟与方才那清越异常的声调毫无二致:”主人!!你要胡闹也合该有个限度!!怎能如此自毁身份,伤风败俗!” 那男子说罢,不容迷娘有任何反应,忽又对右边的男子疾声道:”阿日,还不与我速速拉开他们,更待何时!!” 苍鸷愣了一愣,面前旋风抖起,左右两个男子脚下同时又腾起两道猛烈旋风,旋风迅速裹住了迷娘与柴胡身影.犹如瞬息之间,便以某种奇异手法竖起了风之屏障,彻底挡住了苍鸷视线. 苍鸷回过神来,面前已经不见了四个人,迷娘,柴胡,破月,破日,最后唯听到迷娘扯起嗓门发出一通气急败坏的尖叫,透过转出门外的旋风微弱传进:”阿月!阿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先不提苍鸷独自留在安静室内,因此此番奇异变故,如何地满怀愕然又疑惑. 且说迷娘这两天,将苍鸷救回来以后,一方面为对付白沐芳之流,与连真商议,多方联络同盟者,另一方面她为将来做好新博的皇帝,临时抱佛脚,在连真那里拿了些书来读,昨夜恰好读到一本古旧史书,书中讲了许多有关美人计的故事. 迷娘正苦于苍鸷固执,死守忠诚,到时候真与白沐芳撕破了脸,难免要与苍鸷情谊两断,见了这书里的故事,她不禁心智一亮. 迷娘暗自思谋着这美人计,讲究的是攻心之策,感化之道,不伤身不流血,对于百般不愿伤害苍鸷的她而言,无疑是上等之计. 既然书里所谓的男人之美可以用来攻克女人之心,她反过来行之,用女人之美来攻男人之心,又有何不可! 一旦想到这点,迷娘立时在新博的皇宫里做起了小偷,到处翻箱倒柜,总算叫她寻到了甚合她心意的漂亮衣衫,前代八公主在盛大祭祀活动之际,净身沐浴后所穿的金织肚兜,金纱短裙. 梳好了秀发,穿戴了一新,额头贴了美丽的花黄,迷娘一摇三摆,露出丰满的肩臂,光洁优美的小腿,颇为得意地俏立于破月破日面前:”阿月!!阿日!!瞧我好不好看!!” 迷娘这完全显示出妖精美态的曼妙装扮,破月破日猝不及防一见之下,其实皆已心旌动摇难抑,只是破月细心,三言两语先问清迷娘装扮的原由,知道她一反平常朴素的精致装扮,居然是要对苍鸷献身,两兄弟震惊过后,震怒不已,自然大摇其头,异口同声说不好看. 迷娘满怀期待顿时成空,一气之下,索性撇下破月破日,兴冲冲直奔柴胡. 在柴胡那里,在柴胡沉默明亮,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迷娘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惶赞叹,与沉沉的倾慕之情. 迷娘心里忽然涌满了欢喜,无限的,好像风儿鼓满了风帆,要飞起来的欢喜. 她忍不住违反她先前答应柴胡,在他没有真正改变主意之前,绝计不碰他的承诺,伸手抱了抱柴胡. 殊不知,这紧紧的一抱,竟让柴胡人为闭锁的心如春日冰雪融化,熊熊燃烧不止,在室外流着鼻血的医家少年,终于追着她背影,跌跌撞撞跑进来,先碰了她. 若不是破月破日冲出来搅局,恐怕迷娘早就放任自己妖性大发,就此在苍鸷面前,与柴胡玉成了好事. 被破月破日强行拉出苍鸷卧房,迷娘在院子外头挥手踢脚,劈头盖脸大发脾气:”阿月!!你放开我!!我来见苍鸷将军,是为了救他性命,怎么叫胡闹了!!” 拉迷娘的,是破月. 拉柴胡的,是破日. 情不自禁与迷娘亲热之际被破日撞破,柴胡很是羞耻,出了房,便老老实实蹲在边上不吭声.没费破日什么力气 倒是破月这边有点难办,他凭着一腔冲动拉出了迷娘,继而又脱下外袍,不顾迷娘反对,强行替迷娘披上.脸上身上很是挨了迷娘几记爪子加拳头. 幸得破月性子比破日隐忍,做完这些事,破月忍着疼,慢慢半跪在她膝下,决意继续承受她怒火:”主人容禀,但凡美人计,古往今来都是自甘堕落者,不得已使出的计谋,此计即便一时成功,却毁人一世名节,主人瞧那书里的人,最后不是无颜存活自绝于亲人,便是叫上面的人赐了毒酒,稍强一点的也只能选择在世间隐性埋名地过活,有哪个结果得到好的月只是为了主人好,这才出手阻止主人,主人认为月做得不对,尽管责罚便是.月绝无怨言.” “什么大道理都让阿月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破月行事固然有许多叫她生气的地方,但是迷娘见他向她低声说话解释之际,如玉脸孔上几道明显的红痕,心里自觉她做得过份了些,涨着火红怒焰的面色终于缓了一缓. 冷冷哼了一鼻子,迷娘板起脸,郑重其事叮嘱破月破日道:”阿月,阿日,我现在有几句要紧话跟苍鸷将军说,你们站在一边听着就好,不许插言,等我说完了,你们两个只管依我吩咐行动,明白么” 听得迷娘言中之意,只是对苍鸷说说话,不会再对苍鸷使那奇奇怪怪的美人计,破月破日当即爽快点头称是. 因此,不过片刻功夫,苍鸷惊见迷娘去而复返,身后带着方才见过的,一双年纪约摸二十出头,容貌俊美,神情冷淡的孪生子. 少女披着件白色拖地的丝质长袍,连半个脚趾都藏在袍摆下看不到,穿戴甚是严实,叫苍鸷心神镇定,胸口深处不像她先前飞进来时,莫名跳得慌乱又热痛. 他竭力沉着地盯住她,声音也竭力平稳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如果这是苍鸷将军所愿,我这就放你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迷娘微微一笑,眼波如水凝视苍鸷,笑语里竟是说不出的轻柔悲伤。 “是,,是么?”万万没料到迷娘会轻易放他走,苍鸷惊怔。 “是啊!”迷娘眼瞳一转,神态复变娇俏顽皮道:“有什么法子呢?好话说过了,丑话也说过了,就连美人计我都使过了,通通没用,将军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移,我留得住将军的人,也留不住将军的心,除了完璧归赵,送还将军给公主,还有什么法子呢?!” “你我相处,向来皎皎如日月,别说这些叫人误会的轻浮言辞!”迷娘一旦恢复了轻浮调笑的模样,苍鸷有些紧张的心里反而莫名轻松了不少,只是表面少不得皱眉喝斥道。 “迷娘所言,字字出于真心,苍鸷将军又怎么能单凭一已之见,便断定迷娘是轻浮呢?!”迷娘步态凛凛逼近苍鸷,一双银雪般妖艳的眼瞳,忽放无比锐利。 苍鸷咬牙避开她眼神直视,无言以对,又听迷娘在耳侧,声音低哑有如鬼魅道:“今儿是六月六日,正好是将军行刑的日子,迷娘欲成全将军大义,护送将军去往新都刑场验明正身,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费了大周章救他出来的人,现在竟肯言之灼灼地送他去死,忽然之间似乎有什么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眼睁睁从手里失去了的难受感,苍鸷止不住心乱如麻,沉默片刻,方才艰难答道:“如此,甚好。” “阿月,阿日,麻烦你们两个替将军净身更衣。”迷娘回头,向破月破日毅然言道:“我敬重苍鸷将军在生清白,将军纵是要走,也理当干干净净地走,你们千万不可怠慢了将军!!” 不容苍鸷过多推拒,迷娘已经取出整套的银甲盔衣,银甲闪闪,衣袍庄严,那是他穿惯了的官袍战衣,只可惜他今时今日穿上这衣,竟不是死在战场上,却是刑场上。 触目所及,苍鸷差点热泪盈眶,生恐迷娘见了,笑他是怕死,又慌忙转身,悄然拭去。 在破月破日帮助下,苍鸷穿戴端整,拱手与迷娘作别,神色黯然道:“得迷娘屡次出手相救,又蒙迷娘成全苍鸷一腔死志,此等大恩大德苍鸷没齿难忘,若有来生,当衔草相还。” 两人在战场携手为伴,堪称生死之交,尽管心里另有计较,目睹苍鸷真挚话别,迷娘眉宇之间,也是一派凄然,她轻轻捧起苍鸷曾经拿来覆住脸面的坚硬银质面具,错不转珠地望住他美丽似画的秀美脸孔,一字一句悲悲切切道:“将军这一去,从此天人永隔,以后迷娘是再也见不到将军之面了,将军对迷娘虽是无心,但不瞒将军,迷娘对将军却实在有意,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将军待公主情深一片,心无旁骛,迷娘不敢相强,更不敢随意夺人所爱,只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讲,将军又可否会应了迷娘?” “迷娘你,,,,,”临死之前,竟会听到迷娘坦坦荡荡的钟情表白,曾经与面前少女在千军万马间欢笑过,怒吼过,争斗过,开怀畅饮过的种种场面,忽然如同走马灯在心底一一鲜活闪过,苍鸷心里再起波浪,那波浪里五味杂呈,纷纷乱乱,分不清是甜是苦。 勉强镇定了片刻,他含泪轻轻道:“苍鸷横竖已是将死之人,迷娘你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迷娘就等着苍鸷这句话,当即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东璃遗珠,呈与苍鸷,一字一顿慎重道:“将军,我有明珠一颗,现欲赠与将军一用,望将军行刑前牢系于颈项,此珠生于海里可在大火中保住将军形容不毁,将军的身子迷娘今生要不了,只求将军死后能留下一颗人头给迷娘,以解迷娘相思之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5章 有情雪(十) 用他死后的人头,来慰解她在生的相思之苦。[..info超多好看小说]少女所谓的不情之请,恐怕是他有生之年所听到的,最为惊世骇俗,也最为荒唐不羁的情话了。 曾听闻瑟那斯大陆,有一种明珠稀世难求,其名唤夜光,其色如玉温润,其莹辉照心魄,苍鸷久闻其名,一直无缘得见。 此时,落到院子里的晨曦又亮了几分,苍鸷低头刹那,不经意看到呈现在少女掌心的洁白珍珠,大小可比鸽卵,那颜色与她眸内闪动的神采酷似,俨然月华映着霜雪。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颗好像神之眼泪般,充溢着奇异灵光与生命的明珠,一定就是夜光。 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白龙神族之泪。 迷娘的手儿非常平稳地伸至他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珍珠却自行流转着一道道瑰丽光芒,竟仿佛胜过了早间喷薄而出的太阳之色,照得迷娘的眼睛明媚百转,照得迷娘的脸孔灿若朝霞。 仅是瞬息,这即将从容赴死的青年将军,仿佛整个神智都被珍珠莹光笼罩下的半妖少女,给吸引住了,他站在青青的石阶上,深深凝望着她染满了光辉的明亮眼睛,手指不由自主抬起来,缓缓触向她要送给他的明珠。 只是,当他的指尖还来不及碰到那团团的光芒,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水牢中,白沐芳严厉又讥诮的话语:“若不是你与她有了奸情,又岂非如此百般维护?!” 奸情,,,……?!维护?,,,,,, 不成不成不成!!!绝对不成,若他就此收下这颗价值连城的明珠,岂不正落了话柄给公主? 这明珠虽美,终究不是他随意所有之物,他不能拿。 纷乱思绪如潮涌来,苍鸷心神猛然窒了一窒,继而他惨然一笑,对迷娘轻轻摇头道:“果然是不情之请,迷娘,如果你说的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实实为难于我。抱歉。” 苍鸷说着,稍稍避开迷娘失望的眼神,低了头,再度弯腰辞行道:“苍鸷贱命一条,不值迷娘挂念,以后生死各路,还请擅自保重。” “将军!!苍鸷将军!!”凝视着苍鸷骤然转身的背影,迷娘咬了咬唇,手捧明珠站在原地,泪盈于睫地唤。 呼唤声声中,晨光缓缓升高,凉凉的南风吹进了翠色青青的小院,吹起了少女身上金纱样的裙带,衬着少女略显苍白的脸孔,竟好比梨花带雨,满是依依之态,叫人我见犹怜。 苍鸷本不想回头,却在大步踏出院门刹那,仍是忍不住回了头。 其实他嘴皮子固然很硬,处理公事之际,有时候为了求好,甚至是过于严苛,但私底下待人却甚为宽厚,心性善良,不然也不会在尔虞我诈的白帕兵部,得到下属那般爱戴。 他这一回头,只见迷娘一双清泉样的黑漆眸内,隐隐有珠泪闪闪,欲滴而不滴,与她手中托起明珠,依稀辗转迷离颜色。 浑似乌云压住了晴空,又似芝兰蒙上了尘垢,他胸口只觉一阵连一阵的酸楚不堪,竟是无法再也挪动半步。 最后,苍鸷终于跺脚长叹道:“罢了!!罢了!!横坚就是这一回,再无下次,迷娘要给我,我拿着就是,又何必计较这许多有的没的?!!” 长叹未了,苍鸷提起一口气施起轻功,迅速靠近迷娘身侧,不容她说话,伸出了两只指头,小心拈了明珠在手,转瞬无言远走。 “恭喜主人得偿所愿。”看着迷娘掌中空了,破月缓缓跪下一膝,向迷娘沉声道贺。 “阿月言之过早了,苍鸷将军耿直忠诚,是人中龙凤,我的珠子能够保得他平安固然很好,却怕他这样的好钢难得,却也易折,还是拜托阿月辛苦点,赶紧帮我跟着他,仔细看好他为是。”听得破月赞赏言中,又带些许尖锐之意,迷娘挑高了眉,斜眼横睨过去,微微警示着,神情平静地发话。 半柱香后,破月悄然尾随于苍鸷赶到新博官家刑场。 一眼望见黄土漫漫的行刑之地,围满了不明真相,赶来看热闹的新博百姓。 刑场中央,身穿黑色囚衣,披头散发的犯人,约摸两三百人之众,被一队白沐芳直属的白帕皇家卫兵,以刀剑威逼着,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其中跪在最前排的少部份犯人,破月事先了解过,都是曾经手握大权的白帕兵部高级武官,出身以白帕王太女沐灵公主家臣居多。 刑场正北方,是露天而设的监刑寮,在三面旌旗招摇的青石寮上,白沐芳怒容满面地端坐其上,左侧是一身暗紫织金官袍,披着斗蓬的白帕官员,这人以斗篷帽子遮着面,理应是大国师曙无疑,另有数名白帕兵部白沐芳心腹,以及一干新博王公贵族,依次奉陪末座。 在监刑台西北角的位置,临时搭起一座四四方方,主要由浑实圆木与柴枝堆砌而成的高台,高台中央立着一根布满了铁链的尖长柱子,很明显,这高台所在,是供火刑之用。 离开迷娘住所,苍鸷一路仓促赶至新博刑部,按惯例,他须在刑部接受检查,验明过正身,再由刑部官员派出执刑兵押往火刑刑场,这时候距离六月初六的正午,尚有两炷香的空余,谁知苍鸷进入刑部后,立刻发现刑部守卫放松了许多,原本关押着众多囚犯的水牢内更是空无一人,原来白沐芳听闻刑部报告,说是苍鸷不见,恐怕是逃狱而出,花了两天功夫,展开全城搜捕仍是一无所获,大为震怒,严令将所有与苍鸷有牵连,或是有关系的一干兵部同袍,包括苍鸷下属官兵在内,无论是否落实罪名,通通收监,一个不漏都拘押至刑场,意图大开杀戒。(..info好看的小说) 苍鸷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因已之故,而连累他人,他在刑部得到这可怕的消息,难免心急火燎,当即掉头,直奔刑场。 此时刑场内已经全面戒严,不容外人进入,苍鸷无奈混作普通百姓,潜伏在人流中,观看刑场内罪犯情景,似乎还有生还余地,他咬了牙,正欲越众现身,忽见白沐芳偏头,向身边执刑官耳语了几句,继而那执刑官很快手捧一纸公文,站到了台前,大声喝道:“在座听谕!!!我白帕长公主有令,天煞孤星苍鸷竟敢枉顾神意私自脱逃,场下违背天命受其驱使之犯囚,均罪加一等,不可饶恕!!时辰已到,苍鸷不出现,先以尔等人头祭天,安定天怒!!”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那执刑官话罢,在场罪囚或是大惊失色,或是怒形于容,人人放开了嗓子喊冤不止,受白沐芳指派的刑兵们却是毫不理会这些悲凄至极的鬼哭狼嚎声,高举起行刑的大刀,只等执刑官手里抓住的死签令扔地,便要向罪囚们的脑袋奋力砍去。 苍鸷见状,哪里还按奈得住,他几起几跃,借了众多百姓肩膀作依踮,一口气跳进刑场内,朗声叫道:“苍鸷在此,特来投案自首,请求长公主怜悯,放了这些无辜之人!!!” 他说着话,掀去了掩饰行藏的青衣外袍,面向白沐芳静静站立,露出一身银甲闪闪的坚铁战衣。 苍鸷久历行武,身段本就极为坚实匀称,那战衣又是完全依照他身形所制,十分妥贴地覆着他挺拔肌……体,,在艳阳照耀下,在地上罪囚们所穿的黑衣衬托下,他的银甲显得异常夺目,腰是腰来,腿是腿,其线条甚是修长优美,真正是威风凛凛,一派端庄正气溢于言表。 苍鸷一声喊,刑场内喧哗不堪的气氛立时驱向静止,罪囚们不吵了,伏在地上望着他,眼中满是渴望的期翼,刑兵们也不动了,都仰头望向了坐在监刑寮上的白沐芳。 白沐芳冷不丁见到苍鸷,明显吓了一跳,她猛地站起身,逼近了寮台边缘,居高临下瞪住苍鸷道:“大胆苍鸷!你可知罪?!!!” “苍鸷知罪。”迎视着白沐芳阴晴难测的深深眼神,苍鸷慢慢曲膝,跪倒在漫漫黄土里,声音低低道。 年轻将军银质的面具内,在沉沉话音里,依稀可见一双清丽漂亮的眸子,闪现无畏无惧的光采。 苍鸷说是知罪,其姿态,却俨然无罪的纯净之态,他没有说出口的,似乎是坦荡求死的意志。 白沐芳心神微愣,一股无名火起,继而怒声发令道:“来人哪!!将犯人苍鸷与本公主押上来!!” “与本公主除去面具。”目睹苍鸷一步一步走上寮台,白沐芳逼视着苍鸷,沉默片刻,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面具摘下,男人柳眉粉唇,有如水墨画淡雅无双的俊俏容颜尽显,在场的许多人,包括白帕官员在内,都是第一次见到苍鸷真面,都道苍鸷形容丑陋,故长年戴有面具,此时见他不止武功高绝,人才更是一等一的风流柔秀,其美貌丝毫不输于六王子连真,不禁大抽冷气之余,暗自惊叹难抑。 “无耻!!!”与众人不无赞叹的神色相比,凝视着苍鸷俊秀真容,白沐芳却是满面寒霜,继而从牙齿里,冷冷挤出了两个字。 “公主!”注意到白沐芳言语中透露出的阴深厌恶,苍鸷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尽管她骂他的,只有两个字,但他很明白,她是在严厉指责他变化了的容貌,是背叛她的铁证,他想要辩解,望住白沐芳,最后还是强行忍住了。 他与迷娘之间的清清白白,他知道,迷娘知道,白沐芳却不知道,也从来没有相信过。 所以辩解无用,越描越黑,他不如,不说的好。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苍鸷的欲言又止,落入白沐芳眼里,全成了他理屈辞穷的模样,她本就认定他红杏早出墙,此时越发勿用置疑,她冷冷一笑,凑近苍鸷耳边,咬牙切齿道:“国师果然没说错,小苍你逃出水牢,是被那奸妇找了去风流快活,如今再现身,是跟那奸妇订下了里应外合之计,想趁机暗算于我!我不妨告诉你,这刑场内外,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那奸妇不来罢了,来了必死!!今儿的刑场,就是我替你与那奸妇埋下的坟场!!算本公主仁慈,叫你们做了死鬼,也能双宿双栖!!” 面对白沐芳杀气腾腾,苍鸷愕然又痛心:“长公主殿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妻要夫死亡,夫不得不亡,苍鸷有幸得陛下恩宠,许与公主为夫,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公主要怎么怪罪苍鸷,苍鸷都没有话说,只是苍鸷一已之罪,与他人毫无关系,公主一向明察决断,岂可因贼子一时谣传,乱了阵脚,失了皇族体态,胡乱迁怒于无辜之人,……” “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不等苍鸷说完,白沐芳目露狰狞,抬起一脚狠狠踹中他心窝,害他无法发声,转而听到白沐芳厉声喝道:“来人哪!!替我剥了恶星苍鸷衣衫,看他是如何地下流无耻!!!” 从不愿苍鸷的容颜被别人看到,逼他吃食毒果,到公然撕毁苍鸷自尊颜面,白沐芳此举完全没有了理性控制,纯粹是出于一派妒心作祟,她狂怒之下,欲显露苍鸷与迷娘曾经欢爱过的痕迹,彻底污他名节,叫苍鸷即便不是背负着天煞孤星的恶名,单凭他背叛未婚妻子,擅自与他人通奸,也是死罪一条。 他可以被烈火烧死,可以被白沐芳痛骂,可以被海水淹灭,但这种羞辱,却是苍鸷唯一不能忍受。 温顺跪伏的苍鸷,当执刑兵的手碰到他铁衣银甲刹那,他开始吃力挣扎,剧烈挣扎中,那颗牢牢系在颈项的明珠,自他衣领里滑出,一层层地朝外放射晶莹光泽。 “慢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大国师,看着那颗明珠,忽然离开了座位,站了起来,喝止对苍鸷动手却脚的刑兵。 “国师?!”不提防大国师会出面阻止,白沐芳回头相顾。 “长公主容禀,曙方才聆听神谕,上苍已经接受了长公主的虔诚贡奉,上苍等待的时辰已到,祭天的人头不可少,为长公主的千秋大业着想,不容再耽误了。”大国师慢慢说着话,慢慢不动声色地走近了苍鸷脚边。 “是么?”白沐芳稍作沉吟,狠决道:“传我口谕,场下罪囚即刻行刑!!” 白沐芳一声令下,前排顿时血肉横飞,属于白沐灵直系的一干兵部重臣,悉数人头落地。 “住手!!住手!!”一滴血不小心滴到了苍鸷脸上,他几欲目眦尽裂,苦于左右双臂被缚,唯有竭力嘶吼道:“长公主殿下!!千错万错都是苍鸷之错!!切不可滥杀无辜!!” “你放心!小苍,我不会忘了你。”白沐芳回视苍鸷,眸中闪烁不定的残忍与嫉恨,她一字一顿冷冷道:“拖下去!!速速与我天火送星!!” 满脸愤怒的苍鸷,被诸多刑兵按住,即将被押下之际,那大国师蹲下来,声音嘶哑道:“苍鸷将军,这颗明珠,你从何而来?” 这是苍鸷有机会,与大国师面对面的初次相视,青色的帽子里,看清大国师有一双赤红妖艳的眼睛,苍鸷顿时吓了一跳:“你,,你是妖怪?!” “你别管我是不是妖怪,你只管告诉我,这颗明珠,你从何而来?” 大国师奇怪哆嗦的问话,苍鸷哪里有心去听,他牵挂着正惨遭杀害的同袍们,对他怒目相对:“放开我!!!妖怪!!你有种杀了我一个,不要害别的人!!” “白沐芳死了,什么都可以结束,苍鸷将军,你如果不想这么多人死,就拿起这杆银枪,是一人死,还是千百人死,全在将军一念之间。”大国师感觉苍鸷心神凌乱,没办法问出什么,眼色一暗,转瞬竟从衣袖里缓缓抽出一杆银亮长枪,递向苍鸷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6章 有情雪(十一) 杀死白沐芳?!长公主白沐芳一手提携的大国师曙居然明目张胆地叫他,杀死他未婚的妻主白沐芳?!怎么可能?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 这刹那,苍鸷惊骇莫名,他竭力仰起头,瞪住靠近他身边的妖怪男子,明明是想要开口断然拒绝,但是,当四目交睫,对方那异常妖艳的眸珠深处,忽然闪现金赤羽毛一样纷繁凌碎的奇异魔光,竟好像将他光明清正的心神完全吸引进去,一点不漏地掠夺了去。 他急剧收缩的心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一片沾散发着浓烈血腥的黑暗。 耳朵里,曙的声音仍是不断地传入:“王太女白沐灵今日羽翼尽折,白沐芳取而代之是轻而易举,你今日不杀她,他日白沐芳荣登大宝,你已化为白骨再无机会,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你不止可救千百人,还可力挽白帕国势。杀了她!!一了百了!!……” “啊!!啊!!啊!!!”那微含沙哑的声音,雄浑有力似战鼓,字字句句紧扣他心弦不放,伴随着一声激昂长啸,尚停留在台阶下的苍鸷不受控制地抓紧了那杆森寒锐利的,曾经伴他多年的闪亮银枪。 “护驾!!护驾!!苍鸷造反了!!!!”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惊惶失措失措地叫喊,似乎有很多,很多白沐芳的贴身侍卫围上来了,隐隐约约看到端坐太师官椅上的长公主白沐芳,一张美丽秀气的脸孔,似乎因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牙齿突出,眼珠突出,眉毛也拧成了一团,其模样是那般地丑陋狰狞,那般地阴毒可怖,变得他完全不认得,变得令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恨不能眼不见了干净。 待醒过神,苍鸷方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与她竟相隔仅咫尺,而他手里的枪尖,则已经深深地,深深地刺入了白沐芳穿着重重锦衣的胸口,俨然这一枪扎进去,穿透了白沐芳的背心,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了。 “小苍!!你,,你好,,,好大的胆,,我,,,我绝计,,绝计饶不了你!!!!”正值失措之际,白沐芳咬牙骂着,抽出腰中宝剑,狠狠挥向苍鸷面门。 此时苍鸷浑身发僵,心内满是怆然,虽看清了白沐芳的剑招,却是不闪不躲,宁愿被白沐芳一剑刺死。 只是,他想死,他颈上所系挂的明珠却不许他死。转瞬间,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人们看到苍鸷颈上的明珠忽然流光溢彩,仅是一眨眼功夫,剑光与珠光碰出激烈的火花。 那闪闪的珠光,仿佛将苍鸷独自封锁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容任何外力碰触。 白沐芳的剑没办法伤到苍鸷,很快弯折落地。 “公,,公主!!!我,,我不是存心的,,我,,,”苍鸷强行忍住指尖传来的惶惑颤抖,试图将那银枪的尖端从白沐芳身上抽离。 殊不知,他越是用力地往外拔,白沐芳的表情越是痛苦难堪,她张开着嘴巴想出气,胸口的鲜血却迅速堵满了喉管,竟是来不及吭出半声,便手脚发软断了脉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长公主!!公主殿下!!!……” “公主醒醒啊!!!” 白沐芳是白帕国的长公主,也是这刑场上的最高权位者,在场所有人皆听她号令行事,她仓促之间被苍鸷所杀,群雄顿时无主,想要抓擒苍鸷伏法,又怕他有稀世明珠护身,奈何不得,人人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白沐芳彻底断了气,一直没有任何行动的大国师曙,弯腰拾起地上断剑,直指天宇,面向众人沉声吼道:“天煞孤星苍鸷,竟敢倒行逆施,行刺我白帕长公主,罪加一等,来人哪!!速速押上刑柱,本国师将亲自惩以三味天火之刑!!!!” 听闻曙之言,对他杀意毕现,苍鸷被逼无奈杀死了白沐芳,正值失魂落魄之际,尽管听到了,也没有丝毫反抗,转瞬任由几名刑兵五花大绑,押上了高高的刑台。 众目睽睽下,但见大国师曙身披暗紫斗逢,围绕着刑台走来走去,念念有词,继而双袖左右挥动刹那,四方火焰尽燃。 那火焰,是蓝色里夹杂着红色,红色里又隐带翠绿,正是武功高强的修仙之人,方能修成的三味真火。 “三味真火!!是三味真火!!”大国师曙故意显露的一手三味真火,显然震摄了世人,令他们因为苍鸷被明珠护身的微微困惑与惧意,迅速烟消云散了,再度对苍鸷是天煞孤星罪名的指控深信不疑:“烧死天煞!!烧死天煞!求大国师烧死天煞!!为民除害!!” 烈焰从底下,开始熊熊扑来,开始烧得苍鸷脚痛,头脑却说不出的清醒。 都以为大国师曙走在刑台下,低低念的是施火的咒语,唯有他听到了,曙说的,是他与他的恩怨。 他听到曙说,语气慢慢地,怀着无限的怨毒与讥诮说话:“苍鸷将军,我担心地府冥君不知道你是为何而死,特意好心来告诉你一声,当日只怪你以良将忠臣自居,献计与白沐芳,窜使她思谋连真之智,潜入乌其掳走连真,迫他为你们白帕国孝力,害我痛失连真相助,涂山报仇大计,因你与白沐芳两人之故,毁于一旦,今天你与白沐芳两条命,算是还我些许欠帐,你好生记住,你主子,跟你自个儿,都是被你累死,死后在冥君面前,别胡乱答错了话。” 真相恍惚大白,大国师曙为何处处针对于他,但弄清之后,苍鸷自觉无力之极,绝望至极。 所谓的阴差阳错,所谓的天命戏人,不过如此。 “长公主殿下,原来是苍鸷,误了你,,,,”,苍鸷喃喃自语着,眼睛里不自禁地滴出两颗清泪。 只是那泪水,很快被火烧干了,越来越逼近他**的滔滔火光中,他的神智慢慢进入昏沉。 就在掺杂着痛苦与后悔的半梦半醒之间,忽有一丝一丝的冷风吹来,吹得苍鸷没来由地一阵惊怔。 “可叹可惜,可惜可叹哪!!难道我的子民通通都瞎了眼么?任由妖孽当道,忠臣凋零?!” 冷风吹过,平地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惊雷中,有如仙音天籁般奇妙威严的声音,在刑场上空久久盘旋。 “什么人?是什么人?!!!”惊雷,与天空奇怪的叹斥声,将刑场刚刚平静的景致,又搅成了一团不安的混乱。 苍鸷在高处,骤然睁大了眼睛,一眼望见刑场大门处,犹如疾风电驰般,闯进一队威风凛凛的新博军队,军队最前方,簇拥着一名跨骑俊美红马的戎装少女,这少女半身沉稳地坐在马上,弯弓且搭箭,一边朝着曙的位置瞄准,一边纵声叫道:“白龙神母在上!!不才王小三在此,愿以手中神箭铲除妖孽,换来人间太平!!” 响箭啸啸,穿破了风云,曙猝不及防,回头相望刹那,少女的箭已发,异常精准地射落了曙遮面的帽子。 帽子掉落,现出男人满头金红的长发,犹如决堤的瀑布倾泄而下,铺满对方坚实有力的腰背与肩膊。 不消多说,那射箭的少女,正是迷娘。 更不消多说,这金发红眼的白帕大国师,其真实身份,是野鸡妖族的少主,昂鸣曦。 “小,,小……“一旦看清她口中百般陷害苍鸷的妖孽容颜,是她辛苦呵护长大的小黄鸡,迷娘顿时惊呆,她失口欲叫之际,冷不丁半空里飘过来一团火烧云,远比她还要快的速度,朝着昂鸣曦凶猛席卷过去:“臭鸡公!!死公鸡!!你果然藏在这里,看我今儿不收拾了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7章 有情雪(十二) 那火烧云影未到,声先至,一把犹如刀割耳朵的尖利嗓音,抖抖颤颤地一个劲地往着叫人胆寒的高里挑,瞬时响彻刑场,尽管其来势甚是迅捷,不可捉摸,仍是无意中给了昂鸣曦仓促闪避的先机。(..info) 就在那火烧云触及昂鸣曦刹那,昂鸣曦顺势侧过身,往旁边轻轻一跃,云头顿时扑了空,与此同时,从云里飞快抛出的数团热红火焰,无巧不巧落到苍鸷所在的火刑台周围,堆砌柴枝与圆木的火刑台本就在昂鸣曦引燃的三味真火下,处于熊熊燃烧中,这几团火焰落下去,恰似烈火上又加了无数的油,伴随着地面上连续激闪的霹雳大作,整个刑台仿佛被火焰完全包围住了。 火烧云一击不成,显然不肯善罢甘休,很快又重整了旗鼓,在半空里急速调转了云头,继续朝着昂鸣曦扑打过去。 昂鸣曦自然也不是那种轻易示弱的主儿,他一边在场内变换着角度奔跑着躲避,一边还以诡异变幻的拳脚,但凡那拳头挥出,腿脚踢出,竟也是冒着与那火烧云不相伯仲的深厚焰光真气。 火烧云在天上狂追不休,昂鸣曦在地上猛逃不停,双方居然打了个平手。 苍鸷咬牙忍受着烈火炙烤,居高临下看着昂鸣曦与那火烧云的古怪纠缠。 总是在昂鸣曦刚离开的地方,那火烧云追着他脚后跟落下的火焰,必然在地面引发一串霹雳火花。 昂鸣曦的奔跑路线,并非一味的瞎跑,曲里拐弯的,似乎暗藏玄机。 苍鸷吃力盯视着昂鸣曦在场中肆意翻腾跳跃的敏捷身姿,脑中隐约汇成一幅画面。一幅由串串霹雳火构筑而成的密集蛛网画画。 天罗地网,天罗地网。白沐芳临死前说过,她在这刑场内外安下天罗地网,俨然与昂鸣曦现时的举动,不无干系。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苍鸷望向由远处渐近的骑马少女,克制不住嘶声惊叫道:“炸药!!王小三将军!!带着大家快走!!不要再过来了!!!这里到处都埋着炸药!!!” 那火烧云出现之际,迷娘呆在现场,听着那火烧云气急败坏的尖细声音,依稀有十分耳熟,再仰头观看那火烧云的形态,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是一只肥嘟嘟的红毛狐狸卷着尾巴在飞。 只是顾不得多想,眼中又见到苍鸷被强行缚在铁柱上的身影,一直孤零零地立在场中央,此时在忽然爆发的滔天火光中,越发显得单薄无助,套在他颈子上,那颗稀世明珠所呈现的结界光芒,俨然也被那火烧云带来的灼烈火气掩盖无踪。 是以迷娘见状,当即向着苍鸷冲过来,还不曾靠近火场边沿,听得苍鸷出口示警,迷娘总算如提壶灌顶,旋即满脸铁青,果断发令道:“阿日!!你去抓鸡!阿月!你去捉狐狸!!务必全力阻止这两个混蛋!!记住,我要活的!!!” 那夜在水晶宫,破月因为内疚迷娘之死,甘愿舍弃天界神将之傲,重新认了死而复生的半妖女子迷娘为主,平日一举一动,固然皆受迷娘指派,但他始终厌嫌苍鸷待白沐芳过于愚忠,故而只要未危及苍鸷已身性命,不管是苍鸷被白沐芳出手羞辱时也好,还是苍鸷奋起行刺白沐芳时也好,他是乐得袖手旁观,泰然处之。 唯独看到苍鸷快要被火烧死了,他这才隐身于火刑台上方,勉强以东璃明珠作支持,撑起一片结界,借此护住对方元神不灭。 以破月一双光华剔透的天神之眸,早在迷娘发现火烧云身份之际,他已经看穿来到刑场捣乱的火烧云,是一只修炼五百多年的红毛狐狸精,而且还是一只招摇作态的公狐狸精。 与天宫娘娘师出同门,驭火之神将,尽管已经离开了天庭,仍是最见不得凭火作怪的妖,破月有心要教训这位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的红毛妖狐,却苦于□乏术,要照顾苍鸷安危,如今听得迷娘发令,自是暗呼痛快地,赶紧撇下了苍鸷,爽快出手攻击狐狸:“月谨遵主命!!” 再说破日在天宇深处,依照连真与迷娘事先订下的计谋,装作白龙神母,驱动云朵,发出惊雷之音,相助迷娘点醒在场众人。 不料想,刑场内风云突变,人算不如天算,一只鸡妖与一只狐狸精居然坏了迷娘好事,大闹大打地大出风头,破日也是按奈不住的火性子,不等迷娘话音罢了,便不声不响驾起祥云,先从掌中发出一枚炎箭,直烧公鸡翅膀去了。 有破月破日相助,迷娘抽了空,策马急奔着在苍鸷百步远之地,赶紧张弓射断了缚住苍鸷的铁链。 铁链断开,苍鸷的身子急速往下坠落。 耳边热风啸啸,脚底烈焰奔腾,仿佛要将他浑身肌骨一寸寸烧融,化灰。 “我命休矣!!”苍鸷只道自己陷落于一片火海之地,必死无疑,不禁轻轻悲叹着闭上了双眼。 说时迟,那时快,迷娘踩着马背飞纵跳起,继而展开双臂,大吼着将他牢牢接住:“苍鸷将军小心!!” “迷,迷娘,你何苦又救我?!”坠入的地方,不是想象中痛苦的地狱,却是梦里迷离的天堂,苍鸷怔怔睁眼,发现自己落入迷娘丰柔怀中,腰背间尽抵着少女温暖的气息,大为愕然之余,又大为羞窘。 “这种话,以后再说!”迷娘皱眉,毫不理会苍鸷难堪脸色,转瞬抱着苍鸷,犹如飞鸟回巢般的姿态,轻灵复落马背。 一番折腾下来,苍鸷算是暂且无恙,只是迷娘叫破月破日捉拿始作俑者的昂鸣曦与苏元郎,却是有些安排错了。 昂鸣曦与苏元郎功力虽不及破月破日,论起逃跑的本事,却各有千秋,再加上昂鸣曦事先有意,要引爆白沐芳地底预埋炸药,时不时出手挑衅苏元郎。 苏元郎虽顾忌日月神将之威,处处小心闪避,收敛了不少先前的锋芒,对昂鸣曦却仍是毫不相让,该还手时,绝不留情。 破月破日急于抓拿两个妖怪,未免过份施展火力,因此,未免会有零星遗火降临到地面上…… 刑场上的火势已起,再加地底炸药显威,灭掉本就很难,哪里还能抵抗破月破日偶尔从天空落下的天将神火。 开始于火刑台的一场火,很快以势不可挡的局势,向着全场凶狠蔓延过去。 眼看刑场火焰熊熊,几欲成为无人可插足之地,迷娘指挥带来的新博军队带领民众闯出火场,却是收效其微。 只因白沐芳为防备迷娘闯进刑场相救苍鸷,越是靠近出口,炸药埋得越多,被昂鸣曦引发的火势也就越猛,人们根本不敢迈步。 逼于无奈,迷娘只好暗咬牙关,与苍鸷共骑了一匹马,率先朝着火场之外疾奔而出。 “你,,你不管他们了么?”苍鸷坐在马背上,回头凝望着被迷娘抛到身后的重重身影,被火焰染红的众人,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忧急相问。 “如果我不管他们,也不会这般辛苦跑出来了!”迷娘抹了一把额头跑出的热汗,熟门熟路地奔进刑场外不远的一座小树林里停步,继而手脚麻利地下了马,就在苍鸷的面前,毫不在意地宽衣解带。 “你,,你干什么?!”苍鸷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欲避开头不望迷娘,转瞬却被迷娘扔过来的衣裙遮住了头脸,不用他闭上眼睛,也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到迷娘清脆的说话声,隔着衣物有些含糊地传来:“苍鸷将军,变身好麻烦的,我可不想又弄破了衣服,麻烦你在这里等我,替我保管好这些衣服。等我回来再穿。” “啊啊啊!!!”沾着少女香气的衣服堵得他鼻唇没办法出气,有些难受,迷娘说话又太奇怪,害他听不懂,苍鸷情急之下,索性撂开了衣服,欲要追问,就在他瞪眼刹那,胸口却是猛地莫名狂跳,一个脱成洁白如玉的美丽少女,俏生生立在他面前,忽然变成一道耀眼银光冲天而起,转而化为一尾巨大银鲤在天空里,扭摆了灵活腰身。 啪的一声,当银鲤隐入一朵乌云里,天色很快阴暗,雨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重地砸了下来,砸得他的额头生疼,恍惚的心里却仿佛清醒了大半。 “迷,,迷娘……”死里逃生的青年将军,任雨点肆意狂洒着,凉湿了他被烈火烧热的甲衣,慢慢地,不由自主抱起一大堆的衣服,坐倒在一棵绿叶婆娑的茂盛老树下。 起初是黄豆大的雨点,继而是滂沱成河的雨水,最后是奇诡的六月飞雪。 雪花飘,飘落在他淡柔的红唇,挺秀的眉眼,尽管天色阴暗,笼住了银鲤的身影,他还是不住地抬头相望,想要寻找她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飞雪渐次淹没了他的脚背,小腿,以至膝盖,刺骨的冰冷,他还是没有起来。 他隐隐明白,这场雪不停,少女不会回来。 他必须要等着她回来,甚至为了她回来能够有干爽的衣服可穿,他毅然卸下了护身的银甲,将她的衣服通统裹进了银甲里。 在刑场下了雨,又下了雪,好不容易控制住天火蔓延,迷娘已是累得筋疲力尽。 黄昏时分,她终于回到了小树林,却十分意外地,见到苍鸷差点冻僵的身影:“苍鸷将军!!!”, “迷娘,你的,你的衣服。”被迷娘大力摇醒,苍鸷神智昏沉中,只记得取出他深窝进怀里收藏的银甲战衣,启动着发青的嘴唇,向她低低道:“都在里面,,给,,给你。” “将军真是,,叫迷娘说什么好?!”迷娘伸手接过尚带着苍鸷体温的战甲,不禁摇头叹息:“到了现在,将军仍不明白么?将军珍贵,远胜过迷娘几件衣服。” “苍鸷无德无能,枉叫迷娘挂念一场。”始终双手紧搂的战甲一旦移入迷娘之手,苍鸷仿佛托付了什么重要物事一般,先是大大松了口气,继而摇摇晃晃勉强站起,神情麻木地向着树林外艰难举步。 “苍鸷将军!你要去往何处?”迷娘感觉苍鸷不太对劲,赶紧一把拉住。 年轻的白帕将军竭力背对着迷娘,沉默片刻,隐隐从牙缝里渗出哆嗦之音:“天大地大,已无苍鸷容身之处,只能去到哪里算哪里。” “将军此话何意?!”迷娘大惊,用力扳过他身子,急切追问。 这一扳过来不打紧,竟看到苍鸷美丽淡雅的脸孔,点点泪痕濡湿:“你知不知道,,我,,我适才在刑场,错杀了长公主。” “公主待将军恩义两断,将军不是错杀,是为千百人请命,根本无需自责。”迷娘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清泪,断然相劝道:“将军也不需要躲到哪里去后悔,只管留在迷娘身边就好!” “迷娘说得容易,,我,,,我,,,,”苍鸷欲语哽咽,再要推开迷娘,冷不丁眸光轻扫,却见迷娘肩头鲜血淋漓,转瞬大惊失色道:“迷娘你,,你你受伤了?!!怎么会这样?” “这点小伤不碍事,,不过是下场雪罢了,,”迷娘强装轻松的模样,安慰苍鸷,身子却敌不住因为下雪之故,动用了太多血气,说着说着,忽然脚一软,身子倒了下去。 “迷娘!!迷娘!!”见迷娘情形不妙,苍鸷慌忙蹲□去,急着要扶起迷娘,竟没察觉自个儿被雨雪冻了大半天,这一蹲下去,竟也跟着迷娘,沉沉跌倒在雪地里,没办法立刻站起。 “苍鸷将军,我看你这样子,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啦!!”迷娘眼见苍鸷狼狈不堪地倒地,脸上沾了许多的碎雪,弄得眉毛鼻头全白了,甚至秀美的下巴尖,也好像长出了星星白胡子,那姿态十分可笑,竟完全忘记了她此时虚弱窘境,满脸笑容如花道:“不妨就变成山参老爷爷,留在这里,陪陪迷娘罢!!” “迷娘你不想办法快点止血,还有闲心说笑于我?!”苍鸷急恼交加间,越发咬了牙,想要奋力拉迷娘起来,可恨他身子沉重,别说拉迷娘,就连撑起一只胳膊肘的时候,都害得两条腿直打颤。 正值两人各怀心事,面面相觑之际,林外抖然传来两声急呼:“主人!!主人!!你可在里面?!” 听得那异常清朗的男子声音,迷娘顿时大喜相答:“在这里!!阿月!!阿日!!我在这里!!!” 不多时,苍鸷很快见到两个眉眼生得一模一样的神仙儿郎,踩着林中雪,出现在他与迷娘面前。 被迷娘唤作阿月与阿日的俊美男子,一个左手提着一只金翅大公鸡,一个右手拎着一只红毛胖狐狸,活像打猎归来的神气猎人。 目睹迷娘半身□,肩膀流着血,倒在冰冷雪地里,两个人有如琉璃珠一样冷漠的眼色忽然闪过一道烈焰,几乎是同时丢掉了公鸡与狐狸,齐齐扑向迷娘:“主人!!!” 原来迷娘一场雪下来,破月破日冷静了不少,顺利抓住了昂鸣曦与苏元郎,然后又延着银鲤飞落的痕迹,找到了迷娘。 迷娘原是预备事成之后,去往皇宫与连真会合,因为意外受伤,怕连真见了担心,索性叫破月破日护送她前往柴胡与陆青苔落脚的小院。 与迷娘同行的,除了苍鸷,还有一只鸡跟一只狐狸。 趁着柴胡替迷娘包扎伤口的当儿,破月郑重其事地问迷娘:“请主人示下,这鸡与狐狸在刑场肆意放火,伤及无辜,闯下弥天大祸,当如何处置?是是剥毛了炖汤好?还是红烧的好?” 破月问到小黄鸡与大公子的处罚问题,真正叫迷娘大为头疼,她沉吟片刻,左右舍不得杀掉,只好装作伤疼发作,呲牙裂嘴地使出拖延之计道:“麻烦阿月叫苔儿做两只牢实些的铁笼子,将这两个混蛋先关起来,等我身子好些了,再仔细商议也不迟。” 怕破月与破日两个看出破绽,当晚迷娘更是推说伤口疼痛得厉害,早早独睡于卧房里,说是要安静休养,谁也不许吵她。 睡到半夜里,迷娘却听到一记一记,轻轻慢慢的敲门声:“谁?!!” “迷娘,苍鸷在此求见,可否开开门?”门外年轻将军的声音,略显几分迟疑。 “将军想见迷娘只管见就是,不用这般客套!!“知道不是破月破日,迷娘顿时精神百倍地跳下床去开门,她本是妖,自愈能力惊人,此时斜站在门口,意态活泼地笑对苍鸷,腮颊饱满的脸孔,早不复先前在林子里所见的苍白,而是红粉绯绯的漂亮。 “迷娘,你,,还好罢?”白日苍鸷听迷娘叫疼叫得厉害,心里极为不安,想要看望迷娘,却老是被破日破月拦着,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破月破日不在,悄悄来见迷娘,却见雪地中明明站都站不稳的半妖少女,在月光下竟是神采奕奕,竟不似被伤痛折磨的样子,不禁十分迷惑。 “不,,不好,,我头好晕,,,”看出苍鸷眼睛里有怀疑,迷娘自醒露了马脚,赶紧沮丧了眉眼,抚头哀叹道。 苍鸷本就是存心探望迷娘而来,迷娘这一声叹来,悠悠荡荡,叹得他心中一抽,不再疑她有诈,旋即竟老老实实扶了迷娘进房。 进了迷娘的卧房,苍鸷扶迷娘上床,迷娘眼见他平素行为端正谨慎,十分讲究男女之别,此刻却因她之伤,不得不小心翼翼碰着她身子的紧张神情,竟是说不出的诱人,哪里还按奈得住胸口邪火烧腾,当即一把抱起苍鸷,将他压到了身下。 苍鸷猝不及防,被迷娘压得死紧,身下是柔软的床褥,身上是迷娘丰柔乱跳的兔峰,想要挣扎,竟是从头到脚都没了着力处,一张薄薄的面皮不禁涨得通红道:“迷娘,你,,,你,,” “将军不乐意么?”看苍鸷眼中仿佛羞恨滴泪,迷娘倒不敢真的用强,她低头望着他绝丽的容颜,轻轻问他,年轻的将军在她怀里,浑身僵硬得橡木偶,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是无言的抗拒。 感到失望的迷娘,终是依依不舍放松了双臂,慢慢放苍鸷落地道:“不过开个玩笑呢!!将军休要介怀。” 苍鸷站到了迷娘床头,怔怔半晌,忽然低声道:“是苍鸷不对,请迷娘不要怪苍鸷,其实苍鸷夜晚前来,原本就是要给迷娘的。” 他说着话,缓缓解开了外袍,然后是里衣,贴身的丝裤,靴子,袜子,一件一件,轻轻扔落在地,他美丽晶莹的眼睛,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始终直直凝视着迷娘,虽是十分羞怯,却异常坚定,:“迷娘想要的话,尽管拿去。” “不会后悔?”最初的惊讶过后,揽住苍鸷微微发抖的光洁腰身,迷娘温柔地问。 “不会。”苍鸷顺从地躺到了床上,声音哑哑地答。 “苍鸷将军若有一点不情愿,我都会停下来,”迷娘俯□,慢慢吻上男人僵冷伸直的优美长颈。 好像非常怕痒一一般,身下的男子轻轻哆嗦了一下,那颈上的玉肤迅速变成了点点胭红,他克制不住地吐出一声急促的呼吸,继而咬着唇,小声道:“不要再叫我苍鸷,也不要叫我将军。” “那么,苍鸷希望迷娘叫你什么?”按住了男人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腕,迷娘微微笑着,欺上他玉石的胸膛,低头噙那樱珠甜美滋味。 “呜,,,”被少女充满怜惜,又不无顽皮地采摘着,苍鸷在情事上的敏感,远超出他可以忍耐的限度,虽竭力咬住了唇,仍是止不住发出痛苦又欢愉的浅浅呻……吟,他在她捉弄下,极力喘息着,才能断断续续地回她的话:“小石头,我记得,我以前的名字,,我娘叫小石头。” “小石头,真是个好名字,以后小石头喜欢的话,迷娘可以天天叫你小石头。”迷娘凝视着男人害羞又有些不安的模样,转而吻住他额头,助他安宁。 “苍鸷,是陛下为我取的名字,陛下期盼苍鸷有朝一日成为翱翔苍天的鹰,苍鸷却违背了陛下意愿,甚至还杀死了陛下的女儿。”在少女柔情深深的亲吻里,种种往事恍惚与现实奇异交错,胸口好像烧成了一团火,苍鸷不知不觉静静流出一颗一颗悲伤的,酸楚的眼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8章 国之新帝(一) 苍鸷说话间,迷娘的拥抱渐渐加深,她柔软灵巧的肢体,有若长青的藤蔓,与他紧张收拢的手脚热烈缠绕,而起初带着安慰意味的亲吻也渐渐开始加深。 少女柔软双唇,不经意碰触到青年将军泪水流过的脸颊,是一丝丝咸咸的温热。 望着苍鸷满面凄然,神情恍惚,似乎心不在此,迷娘有些不快地停止了亲吻,长叹着起身道:“将军这是何苦要委屈自己,迷娘可不想抱着一个泪人儿。” 只是她的脚尚未离开床榻,竟被苍鸷猛地从背后紧紧环住了腰部,转瞬听到他略显惊惶的声音,在她耳侧低低地,微弱地传来:“不,,求你,,求迷娘不要停,我,,我,,” 苍鸷隐含着羞赧的央求未了,迷娘惊愕感觉两片异常柔软的火烫唇瓣,贴着她圆润的肩头,仿佛野生的小鸟偷临人间吃食一般,在她肌肤上深浅不一地绵密啄咬,依稀是在十分笨拙地,又十二分胆怯小心地回吻于她。 “有谁会想到,迷娘的小石头居然是个可人儿……”非常舒服地靠倚在苍鸷温顺相拥的双臂里,迷娘很快变得欢喜不迭。 苍鸷勉强压抑着满怀羞耻的青涩回吻,其实是莫名惧怕着迷娘离去,并不曾料到他一旦在无意间,勾起了怀里少女身为妖的本能兴致,仅是瞬忽之间,卧房内原本相对静谧的气氛顿时化作了碧浪狂涛,向他凶猛席卷而至,沉睡于他修,,直双,,腿,,间,那朵骄傲且娇嫩的秘密花蕾,几乎是以某种不容他喘息的焦急速度,为迷娘而彻底绽放,害他再也没有力气思及其它。 当悲伤迅速隐去,灭顶的欢愉奔流涌上,年轻将军的头脑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羞窘半垂的美丽眼睛,最后在不可置信的绮靡情事刺激中,擅自睁得大大地,直到迷娘心满意足地收拢了身体里爆发的风雨,安静躺在他身边,苍鸷仍旧长久地陷落于迷茫空蒙的失神状态。 不可置信,仅仅是双唇的胶着,便可以让他的心跳如沸若汤,不能平息。 不可置信,只消她手指尖尖,轻轻碰触到他的肌骨,他的秘地,他便足以忘记一切,随时为她激昂起舞。 或许,他私心里,真的,真的,早就被身边这时尔妩媚多姿,时尔又果断勇猛的半妖少女深深诱惑,或许,他早就因她之故,动了背弃长公主白沐芳,甚至杀死长公主之念,只是,他从不敢承认罢了。 大国师曙在刑场,暗予他银枪极力迷惑他杀死白沐芳,并非全是妖法作祟,不过是往他摇摆不定的心上,重重推了一把。 “陛下,是苍鸷对不起你,,,”从空空荡荡的心神里,忽然冒出的可怕念头,逼得苍鸷的眼泪再度像山涧里的泉水洒落。 沉默哭泣着,慢慢沉默镇定,苍鸷一夜无眠,轻抱迷娘到天明。 天明时分,他起了床,将半夜里扔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拾起,一件件整理整齐,细细地穿戴妥当。 长袍束身的苍鸷,梳好了夜晚弄乱的黑发,俨然一座千年雕像,端端正正静坐在床头,也不出声相唤,只是耐心等待迷娘醒来。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迷娘睡到自然醒,睁开眼,便见到苍鸷坐得笔直的挺拔身影仿佛一树翠柏青竹,在她面前遮住了窗外投进的大部分光线。 她有些奇怪又有些怜爱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道:“我的小石头怎么就起来了?为何不多睡一会?” 苍鸷不答,转瞬微微用力,挣脱了迷娘,冷不丁曲起半膝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横于胸前,竟向迷娘行起了大礼:“小人苍鸷,在此参见新博国皇帝陛下。” 她在凤阳殿,应允连真做新博皇帝的事,在未成之前纯属机密大事,迷娘自认她与连真口风甚紧,绝计不会走漏了半点风声,此时听得苍鸷对她一丝不苛地口唤皇帝,迷娘不禁半作惊愕,半作糊涂道:“小石头你是不是昨儿太累了,行礼认错地方了?迷娘只是一介不入流的布衣平民,做白帕的将军都是混了别人名头,装装样子罢了,怎么可能是皇帝?!这种会杀头的玩笑话,小石头在迷娘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莫在别人面前乱说才好!!” “陛下!如今奸帝连雅虽除,新博皇族一脉却尽皆调零,国政只能暂归连真王子掌握,若我是连真,必不会令帝位悬空过久,,若我是连真,必会选择身边最是信任,也最为亲厚之辈,扶登大宝,方能保得日后周全,苍鸷观连真殿下左右,他心目中的这个人,舍陛下,还会有谁?!”面对迷娘否认,苍鸷显然不为所动,一番滔滔不绝的深思熟虑说来,其神色竟是一派激昂慷慨。 这中间,迷娘脸色变了好几变,心知已经瞒不过苍鸷,索性爽快承认道:“小石头如此说来,倒也不无道理,只是这事儿成不成还要等几天,不知小石头急着称呼迷娘陛下,到底所为何事?” 少女眸光如水清澈,却隐隐藏着几许不无锐利的责问,苍鸷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双膝通通跪倒下去,旋即低声道:“恳请陛下额外开恩,准许苍鸷护送白帕长公主灵柩,率我白帕余部,返回白帕国。” “闹了半天,小石头还是想走?!”迷娘不提防苍鸷与她缠绵半夜,竟暗怀离去之意,震惊之余,难免大为恼怒道:“你当你自个儿是什么?又当迷娘是什么?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岂是那般容易?!” 苍鸷低头道:“若是陛下不肯答应,苍鸷宁愿长跪不起。” “这么说我不答应也要答应了?!”这回,迷娘是真正盛怒了,她一声吼过,挥起一掌,生生击碎了床靠上的狮头雕饰。 “陛下仁慈,求陛下成全。”数月不见,单从迷娘这一掌瞧来,功力俨然突飞猛进,若是这一掌对方收不住怒气,直接向他招呼过来,就算他有九条命也不够承受,苍鸷面色苍白地咬了咬牙,勉强定下神,继续向迷娘低声恳求。 “你先出去。”目睹苍鸷意态坚决,迷娘泠静片刻,沉声道:“你容我仔细想一想。” 因此事,迷娘匆匆前往皇宫与连真一见,半日过后,迷娘毅然允准了苍鸷所求。 次日,苍鸷辞别迷娘,集齐远征新博的白帕军队,约摸三十万人之众启程前往白帕故国。 三天后,迷娘在连真,白炼,司徒慕欢,张翎,张鸹等一干新博权贵以及高等武将的大力扶持下,顺利登上新博帝位,改年号宁远,史称宁远帝。 一个月后,苍鸷所率白帕归国队伍,未遇任何阻拦,一路星夜兼程抵达白帕国都――开满了火红胭脂花的的胭脂之城――香都。 经保康城大败,又经历与乌其数度激战,再经白沐芳在刑场大开杀戮,白帕的武将人材折损严重。 全身绑缚着长着尖刺的荆棘,苍鸷为示负荆请罪之意,一步一步跪行进白帕的朝堂,所见到的,是白发苍苍,已进入古稀之年的白帕国主白惠女帝,被一大群同属风烛残年的老弱文臣所包围, “小苍,你回来啦!!”老人一如既往的慈祥微笑,惹来苍鸷英雄泪满襟,他艰难挪近她膝下,忍不住重重磕下头去,嘶声哽咽道:“陛下,苍鸷对不住您!!是苍鸷害死了长公主,求陛下赐苍鸷死罪。” “小苍,详情孤已经清楚了,沐芳命该有这一劫,不能怨你,”白惠坐在王座上,凝视着她当年亲手提挈成材的孤儿,眼神复杂道:“如今,为了白帕,即便你想以死赔罪,孤也断不能准奏!” “陛下?!”苍鸷愕然。 “在你来这前,孤接受了新博新登基的王,派遣使节递来的联姻国书,孤要正式收你作义子,封号一等皇族王公,代表我白帕,嫁往新博,与新博宁远皇帝为夫。”白惠在朝堂之上的朗朗口谕,几欲令苍鸷头晕目眩,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一个字都未曾听清楚:“陛下!!这,,,这是为何?!” “因为,孤不能为了一个死去的不孝女儿,与新博开战。”白惠一字一顿,慢慢对苍鸷解释道:“宁远皇帝在国书中郑重言明,很是钟意孤国的苍鸷将军,两国若要结为盟国,非卿不娶。人家皇帝都这么说了,叫孤如何不答应这桩关系我白帕生死的婚事?” “陛下,这,,这桩事,苍鸷百死难辞,陛下此言真正是折杀苍鸷了!!”这刹那,苍鸷又羞又愧,且惊且臊,只觉千万只蚂蚁在啃他的骨头,从头到脚难受至极,欲要拼死拒绝,却见白惠面沉如水道:“人家新博兵强马壮,你且看看孤的朝堂,沐芳不在了,沐灵也病了,老的老,弱的弱,拿什么跟人家比?!你不止要为了白帕,必须活下来,还要好好地给孤嫁过去,不要丢了我白帕国的脸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79章 国之新帝(二) 瑟那斯大陆,据新博国国史记载,新博宁远元年九月初九,第七十二代新博国皇帝宁远与白帕国白惠女帝义子苍鸷王公,于新都皇宫朝焰殿隆重接受百官朝贺,结成百年之好,因苍鸷王公深受宁远皇帝宠爱,当晚被册封为飞翼郎君,并改西侧殿之名为凌云殿,赐其居住。 史书虽是如此记载,但险少有人知晓,一身大红吉服的苍鸷,头顶沉重凤鸟冠,耳中闻听着皇宫里喜气洋洋的乐曲声声,在朝焰殿的婚床之上,无有任何人陪伴与服伺,独自枯坐到了天明。 从新博到白帕,再由白帕回新博,仿佛总是在行路,总是在莫名的紧张与担惊之中,苍鸷所累积的困顿与疲倦可谓到达了极致。 就算经由故国送亲的队伍排场浩大地进入新博的皇宫禁院,在整个过程里是被很多人救火一样地围住,强行拉着他梳洗更衣,盛装打扮,苍鸷仍旧完全是一片心思恍惚,分辩不清他所处是梦还是幻。 当身边的人全走光了,一切渐渐趋于平静,苍鸷的理智,才开始有了一点一点复苏的迹象。 照道理,无论怎么样的欢庆,皇族的规矩例来都是半夜子时前,新娘必入洞房。 但是,那个曾大张旗鼓地递交国书,向白惠女帝公然求亲的皇帝新娘,却是迟迟不曾露面,更惶论掀开他盖头,令他的鼻子可以轻松一些地呼吸。 这让苍鸷免不了胡思乱想起来,一会儿想到他在离开新博那晚已将自家清白全数托付于她,疑心迷娘嫌弃他婚前失德,临时反悔不要他了,一会儿又想到他带着长公主灵柩返回白帕之际,是何等地信念坚定,只求一死赎罪,如今竟不得不以两国和亲的名义苛且偷生,又疑心迷娘耻笑他是背叛旧主的二臣,因此而故意冷落于他,种种窘迫难堪纠结如麻,竟是胸口阵阵悸痛难忍。 就在苍鸷满怀患得患失之间,北侧窗口位置传来细微的声响,紧接着,他的身子忽然一歪,被一双温热手臂紧紧抱进了怀里:“小石头,对不住啦!!我是舍不得你,我是没有办法,才会威胁白惠女帝逼你成亲,我听说你来了以后半句话也没说过,一定很生气罢?” 少女奇特的,轻柔的声音,阻断了室外喧闹的乐音,往耳朵里清楚袭入,苍鸷心里砰地一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周身全变成了发烫的火。 这刹那,他好想拉开覆面的红盖头,看到她可爱又红润的脸蛋儿,可是对方似乎预先猜到了他的意图,转瞬握住他悄然抬起的手腕,声音又低又软,隐含甜净央求道:“别拿下来,小石头,你好好听着,我已经答应了主子,今儿不能跟你成亲。” “不,,能跟我成亲?既然不能跟我成亲,你又何苦大费周章骗我来新博,你知不知道,除了你,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迷娘的话,完全出乎苍鸷意料,等了整整一晚的委屈,如同失控的弓断了弦,他全然顾不得身为皇室配偶应有的稳重矜持,瞬时从发紧的喉头里发出惊怒质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石头,你别急,听我仔细说。”一双有力又丰润的结实手臂,就在苍鸷放肆吼叫的时候,越发搂紧了他愤怒挣扎的身段,害他不得不倾听她奇怪的解释:“这个叫你不用死的法子,是我好不容易求我家主子帮我想出来的,我家主子提出的条件,是三年之内,我不能跟你洞房。你也不能住在宫里。” “什么?!”这一回,迷娘老老实实的合盘托出其中奥秘,真正叫苍鸷吃惊之余,又大感无奈,到底是与连真相处多时,连真的为人如何,他多少心里有数,连真对迷娘的情,他更是有目共睹,一旦想通里面的关节,苍鸷唯有咬牙苦笑:“原来,原来两国和亲是你家主子想出来的,难怪,,,难怪……恐怕那国书也是你家主子亲笔所拟罢?” “小石头,你好聪明!!这样也猜得到!”听得苍鸷反问,迷娘欢喜拍手肯定。 却原来,苍鸷在深夜向迷娘请辞那天,迷娘入宫面见连真,好说歹说求连真替她赶快想法子,阻止苍鸷执意寻死之途。 连真百般推托不成,只好硬着头皮帮迷娘写下求亲国书,当然,连真提出的交换条件也相当苛刻,三年之内,不许迷娘与苍鸷洞房,不许苍鸷住进新博皇宫,甚至连真还提出,两人成亲第二天,便将苍鸷调派天贝郡驻守。 为了救得苍鸷的命,迷娘自是满口答应。 同时,迷娘借此机会,厚着脸皮向连真求亲道:“好主子!!主子治国用人的本事实在是高妙,迷娘再修炼个百年千年也不及万一,以后迷娘当真成了皇帝,这朝堂前面的事儿归主子管,这朝堂后面的事儿也得归主子管,方能保得迷娘高枕无忧!!求主子行行好,辛苦主子一肩挑两担,不止要做迷娘身边的平世良相,还要做床上的贴心郎君才成!!” “啐!!什么床……上,身边的,,都快要成为一国之君的人,岂可如此粗鲁?!”连真拧起眉头骂归骂,因苍鸷一事,一直紧抿的唇角儿却止不住扬起一丝丝被迷娘哄得心花轻放的清淡笑容。 听迷娘说清原委,苍鸷至此再无二话,次日恭恭敬敬接了圣旨,去往天贝郡赴任,尽职尽责整治地方军队,果然这一走便是三年之久。 只不过,迷娘虽然答应连真答应得爽快,在皇宫大婚之日,一夜不揭苍鸷盖头之事也做得极是漂亮,但,她到底是妖,身为连真奴婢之时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行径,从来没少做过,现在当了一国之主,依照先前与连真的约定,大半国事都推给连真,连真没什么空暇盯住迷娘,迷娘行动起来更加方便了,苍鸷虽远在皇宫之外,居然也是琴瑟和鸣,两人闺房之乐,唯有这对嬉戏于水中的一双鱼儿,可以深深体会。 苍鸷走后的第十天,迷娘与连真大婚,诰告于天下,明谕新博各地减税三年,以示普天同庆之意。因连真智慧无双,当初慧眼识英才,以王子宝剑为媒,对迷娘以身相许,史称智剑真君。 苍鸷走后的第十二天,迷娘意欲再颁圣旨大赦于天下,犯轻罪者放回家园,犯重罪者免除死罪,在场群臣人人都点头称是,唯独此举遭到连真强烈反对。 迷娘怒颜相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家做了皇帝,都是这么做,为何到了我这里,就不可以了?” 尽管已经正式登基,成了新博的皇帝,迷娘一直不爱称孤,也不爱称寡,或朕,等等诸如此类的皇帝自号,令连真头疼得紧,偶尔责备迷娘几句,欠缺身为皇帝的自醒自觉,迷娘却神情认真地摇头道:“难道做了皇帝,非要变孤家寡人么?若殿下叫迷娘做这样无趣的皇帝,我宁愿不做!!” 迷娘如此一说,倒叫连真哑口无言,也只能叹着长息,由得她去了。 但这日,迷娘提出大赦天下,在常人眼中本是好事,连真却异常坚持道:“国家法典,非同儿戏,大赦天下,叫人人罪减三等,如同破坏法律威严,陛下理当三思而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0章 国之新帝(三) 迷娘不服气道:“人人罪减三等,算是皆大欢喜,法理也不外乎人情,我是顺应天下苍生之想,殿下何苦作这恶人,拦我善行?” 迷娘自登基以来,对连真是言听计从,大到朝庭文官武将的选派,小到民间针头线脑的调剂,从无丝毫违背,一时之间,全国竟相疯传贵为王子出身的丞相权势一手遮天,新任皇帝不过是他座前傀儡,难得见到迷娘满脸怒容,出口反驳连真的场面,原本交相称赞迷娘圣意仁慈的一干新博众臣们都变了鸦雀无声,一个个悄悄瞪大眼睛,默观好戏。(..info) 尤其是白炼,他因指挥民间义勇军反击乌其军队有功,为迷娘成功坐上帝位出了大力,被迷娘封作武将之首,拿着新博大元帅的威风名头统领兵部。 由古至今,无论哪朝哪国,文武大臣之间本就有些互相看不起的坏毛病,更何况白炼与连真还有些旧隙未消,因此白炼在朝堂议事之际,总爱带着一帮亲信,冲连真磕磕绊绊地斗嘴甩狠,若不是有迷娘以妻主身份从中制衡,两人只怕早就当场闹将起来了。 此时白炼斜着眼睛望着坐在王座上的迷娘,与站在王座下的连真针锋相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新博国的罪犯怎么说也算是陛下的子民,子民是生是死,理应由陛下决定,我们做臣子的只管执行才对,六王子殿下纵使贵为丞相,仍该奉陛下为尊,丞相大人公然置圣意于不顾,说什么法治威严,难道区区律法,还大得过陛下不成?依本帅之见,丞相你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一介江匪武夫,除却好勇斗狠,还懂得什么?”面对白炼挑衅,连真毫不相让地轻回头,抱以讥诮冷笑。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次!!!”连真充满轻蔑的态度,立时惹得白炼横眉怒目,冲上两步拔刀相向。 论智谋,连真或许强过白炼百倍不止,但是论武功,连真因天生体弱,两个人当真打起架来,擅长舞文弄墨的连真,实非习惯舞刀弄枪的白炼对手。 眼看白炼刀锋森寒,直指连真颈项,迷娘生怕连真有所闪失,当即大吼一声,飞跃出王座来,拦在两人之间:“阿炼!不可造次!!” 有了迷娘护在身前,连真越发不将白炼放在眼里,转而目光炯烔直视迷娘,面色决然道:“大赦天下之举,连真劝陛下务必三思而定!陛下可知新博各大监牢关着多少劣迹斑斑的死囚重犯?倘陛下因今日一念之仁,不问原由,不理罪证,通通放他们出去,若他们感念陛下圣恩,痛改前非也就罢了,若他们依旧累教不改,继续那些作奸犯科的无耻勾当,可知会陷多少普通百姓落到担惊受怕,财产破损,甚至家破人亡的景地?连真实不忍见到陛下所谓的好生之德,最终会变成弄巧成拙的局面,故而冒死上谏!望陛下收回成命!!” 连真本就能言善辩,他一番据理力争下来,将迷娘想以皇帝一人之意,凌驾于国法之上的种种危害,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且不说迷娘是如何神色黯然地罢手,向群臣宣布不再议论此事,就连白炼站在一边,也是听得脸色发白又发青,想要从里头挑出连真的刺儿,竟是无法可寻,唯有暗暗收回武器,垂首咬牙的份儿。 虽说采纳了连真意见,迷娘下了朝,回到寝殿却是有些无精打采,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床柱儿,左右不开声。 寝殿里的小宫郎要服伺迷娘歇息更衣,迷娘也不理。 小宫郎无奈,只好去请破月出马。 破月迎上前来,先是顿了一顿,悄悄察看过迷娘神情,已是胸有成竹,转瞬冲着迷娘躬身行礼道:“主人,今儿是不是照例跟丞相一起用膳?” “阿月,你这不是存心哪壶不开提哪壶嘛!!我的小黄鸡就要死了,叫我怎么吃得下?”破月耐心等了片刻,迷娘才慢慢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说话。 其实破月认了迷娘为主之后,很少离开过迷娘身边,方才在朝焰殿,他更是隐匿于金辉煌的大堂梁柱之侧,将一切动静是掌握得清清楚楚。 迷娘的大赦之举,不管说得如何冠冕堂皇,到底是藏着私心在内,关于这一点,破月是早已知晓。 因为他几度向迷娘问询过如何处置狐狸精与野鸡妖纵火刑场之事,迷娘总一味地推搪,对两只妖怪的包庇之意,堪称溢于言表。 站在破月的天庭神将立场,不管是狐狸精,还是野鸡妖,都是大奸大恶之辈,落到他手里,必除之而后快。 因此针对迷娘优柔寡断的虚弱应付之策,破月嘴里不说,心里是相当不满。 连真在朝堂之上,公然驳回迷娘意图替苏元郎与昂鸣曦减罪逃生的举动,破月是看在眼里,说不出的欢喜在心头。 破月深知迷娘是为着救两只妖怪的计划落空而烦恼,他欢喜归欢喜,望着迷娘快要落泪的可怜模样,却又莫名地心疼,转瞬早有准备地端出一壶美酒,淡拧眉头作关切状道:“主人容褱!主人对那鸡妖狐怪已经是仁至义尽,该做的都做了,不可过于自责,恐怕丞相这一反对,刑部负责审问他们的事程也会提前,若罪证确凿,月料那两只妖怪的死期也不会远。月特备了些薄酒,主人不如抽空去见他们最后一面,让彼此恩怨尽早做个了断,以免日后留下遗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1章 国之新帝(四) 囚禁昂鸣曦与苏元郎的监牢,并没有如同惯例,设在新博刑部的水牢,却是设在皇室深宫中的地牢里。(..info无弹窗广告) 这皇宫的地牢,以往通常用来羁押犯下大错的皇帝郎君,自从战乱开始,连雅忙于对付四方来敌,无心治理后宫,导致那地牢空置许久,只因昂鸣曦与苏元郎都是道法高深的妖怪,普通凡人难以承担看守之责,破月为防备他们趁机逃走,故而布下非常严密的火之结界,将他们单独关在地牢里,又特意叫了破日在外,时常巡视左右,以图阻绝两妖有外援相助。 昂鸣曦与苏元郎被破月破日抓获后,迷娘始终没跟他们正正经经地照过面,一来是登基后诸多事务繁忙,无瑕多顾,二来也是每逢她稍稍提及昂鸣曦与苏元郎,破月破日必先问她如何处置两妖在刑场故意纵火伤人之罪,令得迷娘大伤脑筯,索性装傻充楞,暂且将这档子难办的事儿束之高阁。 如今难得破月肯松口,主动提出陪她去看昂鸣曦,迷娘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从寝殿出发,想起去地牢见昂鸣曦,竟是最后一面,迷娘心事重重,一路穿小桥,过长廊,走得十分缓慢。 破月见了,也不说破,由着迷娘曲行蛇步,迷娘走得慢,他也跟着慢。 明明只需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吩咐破月飞到的地方,迷娘硬是整整走了一柱香的时辰,才到达地牢的入口。 地牢的入口,是一座柳树蔭里的僻静佛堂。 破月率先进到里面,踩了踩门坎右侧地面,一块空心的青石砖,那砖立时向两侧拉开一线,露出一截笔直向下的陡窄梯。 迷娘跟在破月后头,小心翼翼走到梯的尽头,迎面而来,是举着一把松明火烛的破日,似笑非笑地将半边身子懒懒洋洋倚在一面光滑如镜的墙上,望住迷娘说话道:“今儿是吹了什么风?这简陋牢房的客人居然来了一拨又一拨。” 听破日的语气,似乎除了他与迷娘,还另有外人捷足先登了,破月不等迷娘开口,冲上一步拧眉喝道:“阿日,我不是叫你好生看管么?怎么放了别的人进去?” “新博国顶顶尊贵的丞相大人,说要亲自提审朝庭要犯,我还能拦着不成?”破日不过微微一笑地轻慢回话,却惹得迷娘吓了一跳:“阿日!你是说殿下来了?糟了!!糟了!!莫非殿下想对我的小黄鸡提前动手不成?怎么办?怎么办?” 思及连真在朝堂上正义凛然除恶务净的一番说词,很可能有恃无恐,对昂鸣曦来个先斩后奏,迷娘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在原地不停打起转转来。 “主人与其在这瞎猜,倒不如进去亲眼瞧瞧。”目睹迷娘急躁,破日越发好笑地侧过了身子,示意迷娘继续前行。 “阿日,阿月,你们两个且留在这里,我这就进去先看看动静。”迷娘咬咬牙,拿过破月手里拎着的一壶美酒,低着头匆匆钻进了地牢第二重栅门。 破月猝不及防,手里忽然一空,再看迷娘,少女身影已如灵蛇逓远,他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叹息,破日看在眼里,在旁讥笑道:“阿月,你就不怕主人跟那野鸡妖有什么猫腻,故意跑得贼快要撇开你?“ 破日这一说,说得破月是七上八下,他原本就打定主意,定要监督迷娘与昂鸣曦一刀两断,不想中间横生枝节,当即恼得跺脚道:“你当我是木头么?主人说东我就一定要向东?!她不叫我进去,我明着不能去,还不会偷着去?!” 破月话音未落,转瞬身影敏捷飞转,已尾随迷娘进了地牢内。 刚踏入地牢内,破月便闻到阵阵奇异酒香。 酒香中,有一把厚沉的年轻男子嗓音,正发出低低的冷笑:“多谢连真殿下盛情款待,昂鸣曦在此谢过了!” 破月初闻到酒香,以为是迷娘打开了那壶酒,听对方言语,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他在黑暗中摒住呼吸,轻轻睁大了一双光采熠熠的天神之眸。.info[] 破月看到迷娘,躲在一扇铁栅后面,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囚衣的金红发男子,缩头盘膝坐在一只狭小的铁笼里,双手套着的镣﨧,因为端起杯子的动作,隐隐有清荡作响。 破月看到金红发男子的对面,隔着一层铁栅,站着一个披件宝蓝袍子的年轻公子,这公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额饰玉石带,眼睛水汪汪,鼻挺而唇红,五官生得甚是俊秀端正,正是连真无疑。 “我听说迷娘一直没来看过你,”连真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唯独他偶尔落到昂鸣曦身上的眼光,瞬忽闪出一丝古里古怪的,高高在上的得意与怜悯:“好歹她曾经养过你一场,纵使你做的事叫迷娘失望透顶,如今你要死了,断不能缺了这份礼数,所以这杯酒你权当作是我代迷娘为你饯行。” “连真殿下,有件事我怕你不知道,或许你已经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昂鸣曦这时候饮光了杯中酒,他刚劲有力的指尖开始慢慢握拢,将那酒杯悉数捏成碎片,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野性十足,张狂不羁的俊美脸孔,正对着连真微微失色的如玉面容:“这世间,谁都可以治我的死罪,唯独你连真不能。那天攻打王宫,就是靠着我这双手,捏断了连雅的头,说到底,我这个妖怪算得上连真殿下的大恩人,天下人有谁会想到,连真殿下报还我这份大恩大德的方式,居然仅是区区一杯临行酒呢?!殿下是不是太小器了一点?” “昂鸣曦,你!!你休要巧言欺人!连雅之死,天下都知是白沐芳公主手刃其首,酒我已送到,劝你好之为之!”昂鸣曦一字一顿地咬牙说来,连真瞬忽窒了一窒,昂鸣曦尚是小鸡原型之时,他见它成天与狗打架,迷娘不止不喝斥,反赞它勇猛胆大在,便格外不顺眼,此时见昂鸣曦满脸讥讽,字字刺他痛处,分明是将死之徒,竟毫无惧意,入得连真的眼,是更加不顺眼,转瞬心烦意乱地气冲冲拂袖走开。 目睹连真大发脾气地远走,迷娘暗暗诈舌之余,又不禁隐含几许欢喜,她听到昂鸣曦与连真说话才明白,连真居然欠了昂鸣曦一份大人情,如此一来,她要救出昂鸣曦,无疑多了许多把握。 这样想着,迷娘很快跳出来,嘴角挂着甜甜笑,来到了昂鸣曦面前,俏声相唤道:“小黄鸡!!” “迷娘?!”与在连真面前所表现的骄傲,无惧,甚至不可一世的神态完全不同,昂鸣曦见到迷娘刹那,眼睛里反复出现的怔忡不定的神色,犹如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他喃喃叫着她的名字,仿佛从不认识迷娘一般,盯住迷娘看了好久,这才声音发哑地开口道:“你果然没死,你还活着。” “我是死了,不过,后来又活了。”听闻迷娘不否认她曾经死过,昂鸣曦浑身急剧抖了几抖,继而极力镇定道:“算你命大福大,死了还能活过来,我现在走,也可以安心了。” “小黄鸡,你干嘛这么讲?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会想办法让你活下来,你等着我,殿下欠你的这份人情,我会想办法叫他还你!”感觉到昂鸣曦语气颓丧,俨然毫无生志,迷娘急切相慰道。 “连真不能杀我,可是迷娘你,”昂鸣曦勉强摇头,言语苦涩道:“我昂鸣曦所作所为,对得住连真,却确确实实对不住迷娘,迷娘你要杀就杀,我昂鸣曦绝无怨言,只可恨大仇未报,我死得不甘,”提到报仇之事,昂鸣曦顿了一顿,转瞬神色狠决地双手握住铁栅,仰头对迷娘道:“迷娘!你帮帮我!!借我镇邪宝剑,放我出去几天,等我上涂山杀了苏丽姬那老妖贼,端了狐狸窝,再回来给你赔命!!” “迷娘!你不能答应他!这野鸡妖坏透了,他出去了不可能会回来!!昂鸣曦!我跟你没完!!你这不要脸的混蛋!!分明是你擅自放火烧了小九的狐狸洞,居然不敢承认,反而诬赖到我头上!!你有种别逃,我一定要杀了你!!”昂鸣曦话毕,迷娘陷入为难的沉吟,忽听角落里传来一把尖锐高挑的吼叫声。 迷娘与破月下意识地齐齐扭头,寻声望去,见到一个容色秀美的妖魅儿郎,身边青色囚衣,披散着长及腰侧的火红长发,四脚着地蹲在距离昂鸣曦不远的铁笼子里,正竖起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额头青筋暴跳地凌厉长叫。 “大公子,你,,你是说,我的小黄鸡,烧了苏九郎的狐狸洞?”在迷娘记忆里,放火烧了苏九郎狐狸洞的人,应该是她自己才对,此时听得苏元郎一番七窍生烟的痛骂,倒是在她离后涂山以后,其间又闹出了什么误会一般,是以迷娘狠狠咽了咽口水,几乎是迟迟疑疑地向苏元郎探问。 且说苏元郎在新博刑场追到昂鸣曦的时候,其实已经受伤在前,后被破日追赶,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是以他苏醒得迟,变回寻常人形的时辰也比昂鸣曦要迟,耳朵暂且没办法恢复过来,好不容易在地牢里醒了,没提防会见到迷娘的面,心里又喜又急,不顾自己还是尖尖又长长的狐狸耳朵非常招摇地顶在脑袋瓜最上头,那是迫不及待地赶紧出声发话,生怕迷娘放了昂鸣曦走,不理他了。 听到迷娘发问,苏元郎趴在铁笼子里,气哼哼道:“可不是这野鸡妖做怪么?这混蛋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居然将小九的狐狸洞烧得一点灰都没留,闹腾得小九像疯子一样到处找凶手,这混蛋做了坏事不承认,居然向小九报信,说是我指使他烧的,我没事干嘛烧小九的破狐狸洞?他洞里除了几块冰,什么也没有,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毛病费那劲,我吃饱了撑着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2章 国之新帝(五) 苏元郎看到昂鸣曦,是满腹的怨气不打一处来,他只管提起嗓子自个儿吼叫得凶,至于迷娘问了些什么,那是半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他声音本就尖细刺耳,又被迫关在铁笼子里,许久不曾喝过水,喉咙委实干渴得厉害,再加上此刻情绪激动难按,宛如歇斯底里般的嘶吼充溢在密不透风的地牢深处,越发难听了十分,恼得迷娘禁不住逼上前去,一把扯住他头上乱摆的两只毛茸狐狸耳朵,恶狠狠逼问道:“大公子,劳烦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是谁烧了苏九郎的狐狸洞?!” 呜呜呜,正所谓打蛇要打在七寸,抓妖怪也要捏在短处,妖狐族的弱点,除了屁股后头拖来拖去的大尾巴,就数那天生在头顶两侧之上的幼嫩耳朵了。一旦耳朵被迷娘紧紧捏在手心,苏元郎异常嚣张的气焰立时如霜压的茄子萎顿下去,他哼哼唧唧地屈软了身段,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杏仁儿眼瞳,一副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张嘴呜咽叫了几声,似乎快将一切合盘托出,转瞬眼波一转,一抹闪烁狡黠的眸光飞快掠过迷娘身边的破月等人,转而又半垂落长长的睫毛,拧眉捧心作出万般娇态,可怜巴巴斜睨向迷娘,低声柔语道:“迷娘,人家现在肚子好饿,人家最怕饿了,一饿的话,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大公子的意思,是吃饱喝足了,才能告诉我,对不对?”毕竟与苏元郎曾经朝夕相对过,吃过他心计奸诈的苦头,也尝过他蜜情缠绵的甜头,苏元郎当着众人的面,向她使出这招缓兵之法,虽未明言,迷娘却也大概也猜出了几分,当即故意装作毫无知觉的态度,手指换了些许顽皮的动作,重一记,轻一记地捏着苏元郎漂亮柔软的毛茸耳朵,发出极其认真的反问。 耳朵忽然被少女抓住的时候很疼,被少女奇怪的指尖逗弄着,那疼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奇异消失了,反而是以往熟悉的,昔时与迷娘热烈相抱之际,那种麻麻痒痒的微妙感觉又回来了,如同烈火袭卷全身,仿佛那始终深藏在心里的,不安份的情望不受控制地被迷娘强行勾飞出来,害苏元郎本就妖艳粉致的面颊瞬忽红透,不自然地耸动着高俏的臀部,越发扭捏作态道:“迷娘,人家真的饿坏了嘛!!人家好想吃蜜饯,,人家要好多好多的蜜饯。” “大公子,又想骗迷娘不是?”迷娘饶有趣味地蹲□子,一边肆意玩。弄着苏元郎的耳朵,一边漫不经心道:“那蜜饯不过是消遣的零食,可当不得饭吃,更当不得肉吃。” 想起最爱的蜜饯,苏元郎的口水恨不能流出三尺长,他自知说得过火了点,却不甘示弱地昂起脖子,形态极其秀美,又隐含邪气的眼眸左右顾盼着,流转出一丝丝绿莹莹的狐魅莹光,其眉目神情于七分讨好里带三分娇横道:“人家偏爱拿零食当饭吃,有什么不成?” 迷娘沉吟不语,一双银雪样的明瞳,直直迎视住苏元郎,竟是丝毫不为所动。 早知他的妖狐魅功,在迷娘面前总是不禁一击,往往不等迷娘反攻过来,他已是一败涂地,苏元郎却总是试过了才会后悔。 这会儿也不例外,他竭尽全力看着迷娘,仍旧看不出迷娘是信或是不信,迷娘的脸孔在半明半暗的光里,半显平静半显肃杀,倒叫他背上莫名冷汗涔涔。 终于,双双对视片刻,苏元郎憋不住劲儿,先将额头横磕在地面上,细细哭出来了:“迷娘救我!元郎还不想死!” 其实迷娘本就为搭救苏元郎的命而来,她出口讥笑他拙劣算计,不过想杀杀他妖狐族的威风,如今见得元郎肯服软,迷娘心里自然偷着乐了一乐。 看苏元郎急得泪水湿了眼睫,迷娘又沉吟了许久,这才顺水推舟地长叹息道:“好歹与大公子相识一场,若临死还饿着大公子,倒是迷娘特无情了些。” 迷娘说着话,慢慢伸出手臂,触及苏元郎光洁细腻的额头,柔声道:“大公子法术高明,变成一只顶小顶小的小狐狸应该不是难事罢?” 顶小顶小的小狐狸,是多小的一只狐狸呢? 破月好奇地想着,看着苏元郎在迷娘的吩咐里,迅速缩回了人类修长匀称的四肢,非常敏捷地化为一只腰肥腿短的红毛婴狐,直到迷娘满意地抱进怀里,彻底遮住了苏元郎的气息,居然忘记去阻止迷娘大模大样的作假行为。 在一旁的昂鸣曦,目睹迷娘主动出手坦护苏元郎,心里忽地一凉,原本想要继续苦求迷娘借他宝剑放他出来,不死不休,哪知临到最后,竟是半字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迷娘留下昂鸣曦,独自带着苏元郎回到了寝宫。 迷娘笑眯眯地吩咐小宫郎,替她拿来了宫里存放的各式各样的蜜饯,又喝令外人不得打搅,专心致志逗小狐狸玩儿,亲自喂它吃蜜饯。 苏元郎起初很高兴,吃得也挺欢,后来吃着吃着不对劲了,明明肚子已经很饱,已经吃不下了,迷娘还要往他的小尖嘴里塞东西。 小狐狸开始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拍自己的肚子,向迷娘示意自己肚子圆滚滚的,再也撑不下了。 “大公子真饱了?”迷娘问,小狐狸点头。 迷娘面对面地与小狐狸坐着,看着小狐狸有些痛苦又有些骄矜的模样,神色天真道:“可是你们妖狐一族不是最喜欢说假话的么?说喜欢,其实是不喜欢,说为你好,其实是想害你,说饱了,其实应该还是饿着罢?大公子乖,在迷娘面前不用客气,再多吃几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回答迷娘的问题嘛!!” 眼看迷娘丰满的手掌好像巨灵掌一样,朝着自己的脑袋瓜拍下来,小狐狸吓得不轻,这一吓,吓得它往地上连滚了几滚,眨眼又变成了肌骨浑实的美丽儿郎,双手用力抱着头,身子侧向一边跪着哭求道:“迷娘饶命,人家真是吃饱了!!” 迷娘许久没抱过苏元郎了,看他浑身没穿衣服,露出柳条般青涩美丽,却极展妖态的坚韧肢体,肉肉的脚趾头勾着地,线条鼓实的腰腿儿缩成一团,眼神带怯又含娇,俨然比起过去成熟了几分,更漂亮了几分。 迷娘心里砰然一动,转瞬故意凑近了苏元郎,抬起脚尖踹着他的腰眼道:“我不信,你亮出肚子来,给我仔细瞧瞧!” 苏元郎没法,只好照办,只是刚刚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脚,便被迷娘猛地抱过去,往他双,腿,间精巧可爱的玉鸟儿头,一口狠咬住:“大公子好乖!还是这么招人疼!” 迷娘要么不来,一来就是天大的刺激,饶是苏元郎从小学的就是风月魅术,惯于应付对手喜恶,刹那间也被迷娘这一大胆又粗鲁的举动给弄得羞红了脸,双膝发酸倒在她怀里,惊羞求饶不止:“不,,不要这么急,,,迷娘好坏,迷娘坏透了,,,人家还没准备好呢,,你轻点,,,轻点,,,,,,” “叫我轻点也不是不可以,就看大公子会不会做人啦!!”察觉到苏元郎的尖狐耳朵也是他特殊的敏感地带,迷娘整治起涂山大公子的手段,又往上猛翻了几倍,她学会抚玩着他的耳朵发问,害他防不胜防,除了惊叫与颤抖,再也无力抵抗:“你给我仔细说说,苏九郎的狐狸洞被烧,究竟是怎么回事?” 颠三倒四的**,春色无尽的几度泼洒,只可怜苏元郎忙于应付迷娘的旺盛需索已是疲于奔命,还要分出一半的心神,应付迷娘冷不丁的提问。 透过苏元郎断断续续的言语,迷娘算是了解了大半,关于小黄鸡与苏元郎结下深仇大恨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只有大半呢,只因苏元郎到现在还深深怀疑,仅仅是一座不值钱的破狐狸洞没了,为什么他家以冷静奸滑著称的九弟苏九郎会理智大失,就连昂鸣曦破洞百出的挑拨离间都分辨不出。 事发那日,为逃避可怕的热毒瘟疫,苏元郎率领着乌其远征军队,刚从新博回国不足十天,为逃避大公主,苏元郎刚从乌都悄悄回到他在涂山汲取日月精华用来练功的巢穴——红莲阁,不足三天。 涂山狐妖一族,没有谁不知道大公子修习的地方,叫做红莲阁,也没有谁不知道九公子练功的地方,叫做天香窟。 只因狐妖一族,修习的是最耗费元神的魅术,最为忌讳练功的时候,被外界打搅而走火入魔,尽管两兄弟平常明争暗斗十分厉害,却始终相当有默契地遵守着一条禁规:绝不踏足对方练功之地。 那天,当苏元郎看到苏九郎单枪匹马,满脸戾气冲进他的火焰洞,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因,苏元郎非常明白,苏九郎修炼的水月狐丹最为怕火,以苏九郎素来的行事风格,他孤身来到他以三味真火充当保护结界的妖狐洞里,无疑是找死。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听到苏九郎摇晃着他的肩膀,形同狂风呼啸般的吼叫,他惊怒之余,更觉莫名奇妙:“什么是我?小九,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啊?!没事闯进我的府地来干嘛?” 当他反问出这句话,苏元郎看到苏九郎金色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清醒, 那一刻,苏元郎有理由相信,不管是什么事,苏九郎都尚存有理智判断,不是他做的。 至少,苏九郎松开了他的肩膀,差点被他尖利扑来的狐爪撕碎的肩膀。 但是,紧接着,苏九郎掉头冲出他的洞窟,他还来不及松半口气,不过片刻,又非常惊愕地见到苏九郎满脸森寒地,杀了回马枪,他抛下来的昂鸣曦,仿佛成为苏九郎手里的武器,完全是不受控制地重重跌在洞里的石头上,砸烂了他练功的法坛。 那时候,昂鸣曦分明遍身是血,倒在地上,偏偏还有力气伸出一只手臂直指着他,气喘吁吁地冷笑:“苏九郎!!我能够烧了你的狐狸洞,我就敢承认!!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大公子命令我做的,他一直嫉妒你做了天宫后主,他跟你都是一个妈生的,他却做不了!!苏九郎!!你光杀我一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杀了你兄弟报仇啊!” “昂鸣曦!!你这混蛋!!你胡说些什么?!”安安静静呆在家里头,居然也会惹来麻烦祸事,听得昂鸣曦字字针对自己,苏元郎真正是气急败坏,他跺起脚来臭骂着,习惯性地去踢昂鸣曦,却没留意到苏九郎金赤灼灼的精明凤眸,就在昂鸣曦的言语里,迅速弥漫开一层一层浓郁的疯狂血色。 “啊啊啊!!!”等到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半拍,苏九郎身形暴涨,变成了一只九尾黑狐的威猛原型。 他腾空跳起,张口先咬住了昂鸣曦的脖子,不知为什么,却在快要咬断的刹那,古里古怪停住了嘴。 继而苏九郎放开了昂鸣曦,反而回过头来,恶狠狠扑向了苏元郎,苏元郎猝不及防,原本受创的肩膀顿时被苏九郎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伴随着阵阵钻心的疼痛,苏元郎恍惚听到苏九郎反复嘶叫着,他听不懂的言语:“还给我!!你还给我!!!!” 幸得苏元郎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他见势不妙,连忙示弱尖叫道:“小九!!小九!!你听我说啊!!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还给你嘛?” 尽管完全不知道苏九郎叫他还他什么,苏元郎这顺口一答,竟起了相当不小的作用,苏九郎明显迟疑了一下,狐爪一松,苏元郎借机赶紧开溜了。 不寒而憟,至今想起,仍是不寒而憟,纵便在迷娘温暖怀抱里,苏元郎想起那天差点被苏九郎杀死的可怕感觉,仍是不愿多提半个字。 是以,能够简单的话,苏元郎尽量向迷娘交待得很简单。 但迷娘因为一个疑问,一直不肯轻易放过苏元郎,她抱着已经疲累的狐族儿郎,冲他一问再问道:“大公子,你是不是在骗我?苏九郎怎么可能不杀死小黄鸡?他为什么会放过小黄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3章 国之新帝(六) 苏九郎与苏元郎同是师从生身的母亲苏丽姬,修习魅术有道,苏九郎虽比苏元郎迟学了两百余年,后来的修为却不在苏元郎之下。 魅术最为讲究的,是鼓惑世间生灵元神的技巧与技艺,要想成功瞒过对手,首要学会隐瞒的,必须是自己真正的心思。 从涂山的狐狸洞,到乌都的丞相府,苏元郎与苏九郎斗智斗勇,历经春夏寒暑不知多少回合,苏元郎输了,他会强装笑意,苏九郎输了,竟是笑得比他更欢,也因此论起这两兄弟彼此猜疑的本事,始终如云山雾罩,谁也讨不到谁的便宜,谁也摸不清谁的底细。 这一回,受昂鸣曦刻意诬陷,苏元郎不止在苏九郎手里吃了大亏不算,后又被苏九郎百般追赶,破坏了他好几处秘密洞府,其境地真可谓从未有过的狼狈不堪,苏元郎满怀怨恨离开涂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逮到了昂鸣曦,正值纠缠不休地激战之中,居然半路为破月所擒,颜面大失地关进地牢里度日,他本就郁闷得不行,此时被迷娘问得急了,新愁旧怒齐齐翻涌心头,索性撒泼叫道:“你怎么光会欺负我?天意从来高难问,人家小九尾巴够长,攀高枝都攀到天宫里头去了,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赤霞宫郎君,比起人间帝王还要高出九等,他心里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知道,妄度天意那可是砍头的大罪!!你有能耐,自个儿去问小九岂不痛快多了?!” 苏元郎不说这番话还好,他说了这番话,迷娘整个脸色全变了。 明媚不复,阴森层层。 恰似碧蓝天空,忽然作了乌云滚滚,十足难看得紧。 苏元郎心中顿时一凛,感觉仿佛触到了迷娘身上逆鳞一般,对方的模样,尽管没有丝毫动作,却隐约流露出一缕一缕非常可怕的气息。 他正要收拾起情绪,陪笑脸哄她,她却松开了手,不再抱着他,也不再逼问他,只是冷冷地坐在一边,沉默半晌,方才一字一句,慢慢开口道:“元郎说得对极。迟早有一天,我会去叫他来,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不是去找苏九郎,却是叫对方来,少女平淡言语之间,俨然并不曾将苏九郎现时首屈一指的高贵身份放在眼里的极致傲慢,令苏元郎不禁震惊难抑:“迷,迷娘,你是不是说错了?!大神难请来,大魔难请走,小九如今位居一品仙君之流,只有天宫娘娘方才请得动,怎么可能你叫他,他就会来?” “元郎又如何断定,他一定不会来?”迷娘坐在床边,扭过头,忽然冲着苏元郎微微一笑,那浅浅笑意挂在唇角,说不出的凉薄,又说不出的自信,她说罢这话,也不理会苏元郎,转瞬披衣而起,径直拖着慢吞吞的脚步,出了寝殿。 微明不亮的天光里,少女披着金光闪闪的皇族纱衣,轻轻渡上了朦胧的月光之色,分明属于少女独有的曼妙身段,因为那层薄薄的月色笼罩,似乎像极了另一个人要飞天而去的矫健身段。[..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衣无缝,天衣胜雪。 依稀记起,自打入了天宫,素来爱穿印花黑绸长袍的苏九郎,有时候会炫耀般地穿着一袭飘逸柔软的白衣,在漆黑的夜里出现在涂山山顶。 涂山的山顶,风特别大,吹到身上也特别冷,苏元郎偶尔躲在一边,悄悄看着一阵阵的狂风吹过来,吹得苏九郎的衣服幽幽荡荡,就连那长年露在外面的脚趾头都泛起冷光,他披着厚厚的裘皮衣衫都觉得高处不胜寒,遍体单薄的苏九郎却是毫无知觉,往往一坐就坐到大天光,直到太阳遮住了白衣的光采,再不紧不慢地独自飞走。 半躺在风月刚散的雕花大床上,苏元郎望着迷娘轻盈渐远的背影,想起苏九郎被一身白衣诡异裹住的背影,莫名呆了一呆。 几乎是一路不停地,迷娘不发一言出了皇宫,也不曾支会连真,破月以及破日等一干儿郎,风风火火冲进新博城郊外,安置柴胡与陆青苔居住的院子。 先是猫手猫脚溜进陆青苔房里,强行拉醒了陆青苔,继而迷娘拿起练功用的菜刀,朝案台上狠狠一搁:“苔儿,给我再加一万斤!!” 迷娘说风就是雨,性子急得古怪,换作旁人睡得香甜时被吵醒,怕是早火了,只是陆青苔多时不见迷娘,见了她心里格外欢喜,竟是见怪不怪,当即打起精神,两个人一个拉风箱,一个起炉子,双双搭帮着手儿干得活来颇为起劲。 等到破月出门找回迷娘的时候,迷娘已经扔下朝事,私自苦练了两天功。 破月驾着祥云,飞进院子里,见到迷娘操起两把菜刀,虎虎生威地剁馅儿,也不多话,只管半跪行礼,朝着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的迷娘郑重禀报道:“主人!昨晚皇宫地牢来了两名劫狱者,据阿日所报,一个是雌狐妖,一个是公蛤蟆精,这两个妖怪不知是有些意见不合,还是来路不同,尽管一起闯入了皇宫,却在地牢门外发生争执打斗起来,被阿日及时发现,阿日当场拿下蛤蟆精,另外一名狐妖怕是超过九百年功力,手段甚是歹毒,竟会使阴险毒物暗算,害阿日受伤不支,趁机跑掉了,拿下的那个蛤蟆精说是主人师傅,口口声声叫主人去见他,还净骂些不三不四的脏话,埋汰主人,月不敢擅自主张,还请主人示下。” “蛤蟆精?!阿日受伤了?”迷娘一听,急了,赶紧扔了刀,一把抓住破月肩膀,焦躁相问道:“阿日现在还好罢?他有没看错?当真是蛤蟆精?弄伤阿日的是不是一只紫毛狐狸?!那蛤蟆精背上,脸上是不是长了好多紫红发黑的痘子?!” 迷娘每问一句,破月便点一下头。 迷娘仔细问完,确定是天贝郡的师傅周杏无疑,泪光闪烁望着长天,神情异常激动道:“果然是师傅来了!!阿月!!师傅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老人家!!!” 破月虽已告知迷娘,破日暂且无碍,迷娘亲身尝过紫容姥姥毒药厉害,仍是担心破日余毒未清,赶紧又叫上柴胡,一行人急急返回皇宫,兵分两路分头行事,柴胡去看破日的伤,迷娘去见她的厨子师傅。(..info无弹窗广告) 不多时,迷娘在皇宫侍卫房里,一眼望到了被破月五花大绑塞在床头角落的蛤蟆妖怪师傅周杏。 迷娘见状,心疼又惭愧,忍不住嗔斥破月道:“阿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傅也就是你师傅,我父也就是你父,你怎可待师父如此无礼?!快给我师傅松绑!!” 破月闻听迷娘不伦不类的责怪,暗暗苦笑了一把,旋即严肃回道:“主人,不是月不愿放他,只是这蛤蟆精仰仗自己是主人师傅,太不守规矩了,月一旦放开他,他就往地牢里跑,光天化日嚷着要放走鸡妖,实在有违新博律法,月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破月的解释有他的道理,迷娘也不能深究,唯有咬咬牙,扑上去,笑叫一声:“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了?!” 周杏怒眼圆瞪,一脚猛踹过来:“死妮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傅么?”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老百姓,信奉一句真理:棍棒出好女。周杏在民间隐居多年,虽是不折不扣的妖怪一名,其生活起居却是与常人无异,至于教训迷娘这个徒弟的伎俩,自然也不例外,除了动嘴就是动手。 “臭妖怪!给你几分薄面,你倒蹭鼻子上脸了?!”破月护主心切,哪里见得迷娘受欺,顿时大怒上前,挥动衣袖欲要火烧蛤蟆精,仅止刹那,一双神之手腕却被迷娘迅速握紧了,听她轻声喝令道:“阿月,稍安勿躁!” 迷娘目睹着周杏双手被缚,以往的动手只能换成动脚,她既不躲也不闪,仍是如同在天贝郡食铺的时候,老老实实迎上去挨揍,甚至还一边忍痛替周杏松开束缚,一边温和正色道:“师傅说的哪里话?!若没有师傅教导,哪有今天的迷娘?迷娘心里可是天天都念着师傅的好,就怕师傅您老人家烦迷娘吵搅,一直不敢上门去探望您老人家,还请师傅不要怪罪。” 周杏骂也骂过,打也打过,算是解了一股子火气,见得迷娘态度依旧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憨厚有加又极其诚恳,浑不似那种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一朝变了身份便翻脸不认人的无德之辈,倒也稍稍放宽了心怀,只是表面还是绷紧了脸皮道:“我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你速速放了我家少主,什么事都好商量!!不然的话,我们师徒情份也就到此为止了!!” 迷娘为难一笑:“师傅,小黄鸡做错了事,可不能说放就放。” “你现在做了皇帝,算是一国之主!!你说放得,哪个有胆子还能说不放?”周杏气哼哼地反驳。 且说昂鸣曦身为妖怪,冒充白帕国师巧言惑众草菅人命之事败露后,因连真坚持其罪不容恕,不日即将问斩,已是天下皆知,他的一干野鸡妖属下残部深晓周杏与迷娘渊源,自是连夜将此恶耗传与周杏。 周杏闻讯,不亚如晴天霹雳,那是即刻动身,赶来相救他的少主昂鸣曦。 周杏开始的打算,是见过迷娘再做计较,谁知刚入皇宫,便撞见了为相救苏元郎而来的涂山狐族长老紫容姥姥。 当年野鸡妖族与苏氐狐族争夺涂山霸权,野鸡妖族不幸战败惨遭灭门之祸之际,周杏尚是貌美如花的青年蛤蟆精,紫容姥姥见色心喜,趁机对周杏种下了千日魅,想逼他做她身边儿郎。 奈何周杏对野鸡妖族的主母,也就是昂鸣曦的生身娘亲早已痴情一片,宁愿容貌尽毁也不肯从了紫容,甚至还在挣扎中吐出蟆毒诞液,毒瞎了紫容一只眼睛,紫容爱极生恨,狂怒中将周杏踢下悬崖,紫容那一脚原本是要置周杏于死地,没想到无意中反而给了周杏一条生路。 周杏得以带着还在蛋壳里没有出生的少主昂鸣曦逃出涂山,两个各为其主的妖怪,从此以后,算是结下了深深的梁子。 不提防百年的仇人,会在最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相见,紫容与周杏都是分外眼红。 两个妖怪竟是全然忘记来到新博皇宫要办的正事,当即大打出手,惊动了在佛堂里偷懒睡觉的破日。 倒底是紫容擅毒,高出周杏一筹,混乱中,周杏被破日抓了,紫容却以一道迷烟软掉了破日手脚,借机开溜脱身。 少主没见着,仇人也跑了,自个儿道明了迷娘师傅身份,还是被破月好像防贼一样地关起来,周杏想起来,恨不能锤胸捣足大哭一场,看到迷娘自然没有好脸色。 师傅来了,是天大的喜事,迷娘也不忍表现太强硬,连忙退一步道:“要不,师傅,您老人家先去瞧瞧小黄鸡,这事到底怎么办,咱们再商量商量。” “这样也好。”周杏暗探出迷娘语气,不无回护之意,心里不禁转忧为安,很快依着迷娘安排,拎了一盒子美食去见昂鸣曦。 “少主!你瘦了!”看到地牢里孤寂冷清,唯独关押着昂鸣曦一个,周杏一下子悲从中来,终于还是跪在地上,隔着铁栅大哭起来。 “周杏!你有时候在这里流猫尿,还不如叫迷娘赶快放我出去!”昂鸣曦吃了两口酒,听到周杏嚎啕哭声,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少主啊!不是周杏要说你,迷娘那孩子性子最软,小时候又最疼你,你就不能学那妖狐精,嘴里喝点儿蜜糖水,跟她说说好话,叫她放了你,还用得着等我来替你求情?”周杏在皇宫里呆了两天,自由是没什么自由,一双妖族的耳朵却相当管事,与昂鸣曦同罪的涂山狐小妖苏元郎,没有与昂鸣曦同住地牢,却被迷娘好吃好喝地偷偷安顿在寝殿里,他是略有耳闻,心里大为昂鸣曦鸣不平之余,又有些气恼昂鸣曦不服软的臭脾气。 “你叫我学那不要脸的妖狐?!我昂鸣曦这辈子有得一回就够了,还叫我做第二回,不如叫我死了!”当初在扶弥海,一点男儿童珍被迷娘所夺,昂鸣曦不觉得有什么打紧,唯独想起他中了千日魅之后,逼不得以在船上主动向迷娘求欢一幕,这桩事不想则罢,每每想起竟是羞臊不堪,俨然生平之奇耻大辱莫过于此,周杏一语未了,昂鸣曦是恼羞成怒地叫。 “第二回?”周杏天生也是一副聪明肚肠,听得昂鸣曦话里有话,立时充满狐疑地望住昂鸣曦,一眼不眨道:“少主,你的意思,,你的意思莫不是,与迷娘已经有了,,有了夫妻之实?”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昂鸣曦急忙转过脸,矢口否认道:“我跟那粗手粗脚的笨丫头,什么事也没有!” 周杏痛心疾首道:“少主!这都到了要命的时候,你怎么还在嫌弃人家?!我当年不是跟你说过么,那丫头虽然貌不出奇,人不出众,体质却甚是奇妙,内有清浊两股气流兼修,你若好好呆在她身边,凭着主母传下来的道功心法,与她双修的话,定能做出一番成就,你偏不听,非要走,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弯,还不是回来了?!你这是何苦呢?!” “住口!!给我住口!!!”周杏一语,算是说中了昂鸣曦痛处,他受母亲临死传功,在蛋壳里预先修炼好元神,是以不比别的野鸡妖,出蛋壳以后还要经过百年光阴才可以修成人形,他被迷娘用体温孵出蛋壳不过数天功夫,已经变得俊美非凡,难免心高气傲,看出周杏有意将他与弱小又多嘴的人间小姑娘迷娘凑成堆,那是百般地抗拒抵制,故而懂事不久便匆匆离开了天贝郡,生怕与迷娘扯上了干系。 没想到,命里有时终须有,无论他多么不甘愿,仿佛冥冥中总有一根线牵着,扯着,不管在什么地方,他总能碰到迷娘。 那种异常无力的感觉,那种好像不小心钻进一面看不见的蛛网里,完全不能掌控的感觉,讨厌,真是讨厌极了。 “叫我住口也不是不成!”目睹昂鸣曦变脸,周杏慢慢擦干了眼泪,沉吟片刻,忽然严厉道:“少主,我当年亲口答应过你娘,要好好抚养你长大,要看着你嫁到一个好人家,你若没有撒谎骗我,你若跟迷娘什么事也没有,敢不敢对着你娘的在天之灵,现出你娘给你的那颗守宫砂来?!” 未防备周杏会使出杀手锏,昂鸣曦窒了一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周杏等了一等,没有得到昂鸣曦回应,他低下头,仔细捉摸着昂鸣曦红红白白的脸色变换,慢慢探问道:“少主,你不说,我就当我猜对了,迷娘那坏胚,早就占了少主便宜对罢?” 周杏问过,等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由始至终昂鸣曦都闭着眼睛,没有说出半句话,周杏料定此事已经**不离十,很快开颜大笑道:“好好好!!少主!这下子不愁迷娘不救你了!!这丫头我从小看到大,她有什么好处,别的我不敢担保,护起短来却是一顶一,少主你既已做了她郎君,她就算是自个儿丢了命,也铁定会护着你不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4章 国之新帝(七) 在昂鸣曦那里得了准信,周杏腼着圆圆的肚子,提着空掉的食盒,稳稳当当出了地牢。 这中间,迷娘一直恭恭敬敬站在佛堂门口,守侯着周杏。 看到周杏肥短的身影渐渐近了,迷娘麻麻利利迎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物事,小心翼翼道:“师傅辛苦了!!” 周杏仰头哼了一声,只管一个劲地往外踏步。 迷娘紧跟周杏身后,踏着青石小路走出佛堂,时近七月,佛堂外栽种的一树树粉艳桃花已经开败,偶尔微风吹过仍是嫩绿生机的枝条,掩映着周杏沉默丑陋的面容,显出几分阴晴难定。 迷娘一边走,一边从旁小心端详着周杏脸色,师傅在地牢里呆了许久,也不知里面究竟情形怎么样,她将苏元郎提出地牢之后,还没跟昂鸣曦见过面。 不是迷娘不想见,只因她实在头疼于昂鸣曦眼中只有报仇大事,她放他出去,其实不难,至于答应他请求借他镇邪宝剑,也是不难,怕就怕昂鸣曦得了宝剑,又另外闯出什么祸事来,到时候不好收拾,是以迷娘暗忖着,在没有想出万无一失的应对之计之前,她必须忍住,不去见她的小黄鸡。 饶是如此计较,小黄鸡系迷娘一手孵生,犹比她的小小孩儿,又好像她的小小玩伴儿,其情谊非比寻常,迷娘到底还是十分牵挂,见得周杏敛眉垂眼仿佛一腔闷闷不乐的样子,不骂她比骂她还叫她纠心,迷娘不禁低声问道:“师傅,小黄鸡,他还好罢?” 殊不知,周杏故意不言不语,竟是存心等着迷娘发问,听她问及昂鸣曦,周杏立刻严厉开口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大义灭亲?” 迷娘愕然道:“师傅,你这是从何说起?” 周杏目露讥诮,冷冷逼视迷娘道:“事情到了这地步,你难道还想瞒我不成?我家少主都被你吃干抹净了,怎么说也已经是你的人,少主是死是活,全凭你定夺!你现如今贵为新博皇帝,不肯认一介妖怪做你夫郎,倒也罢了,你怎么如此狠心赶尽杀绝,非要锁住他定罪又问刑的大义灭亲不成?!” 迷娘慌忙摆手道:“师傅言重了!迷娘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周杏说到怒处,想起昂鸣曦独处孤笼,无人问津,而死对头家里的妖狐儿苏元郎却是吃香喝辣,两者境地形同冰火两重天,他一时收不住脾气,越发指着迷娘的鼻子骂道:“少主是妖怪出身不错,那妖狐族家的大儿子又何尝不是妖怪出身?怎么说也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罢?!少主跟你是什么交情,别人不清楚,我做师傅的还不清楚么?他就算称不上头一把交椅,至少也是第二把交椅,怎么也轮不到那狐狸精坐到头上耀武扬威!!你身为人家妻子,不管大的会饿死,只管小的喝汤,我家少主是哪里对不住你,你干什么厚此薄彼?!可怜我家少主幼年便家破人亡,比不过人家狐狸精财雄势大,若是主母在世替他撑腰,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凄凉境地!!主母!!是周杏没本事,连个徒弟都教不好!!主母!!周杏对不住您!!!” 周杏说着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番自责不止的嗑头哭闹,那是伤心断肠地要死要活,吓得迷娘手足无措,急着搀扶他道:“师傅!!师傅!!你千万别这样!!是迷娘不好!!地下凉,当心伤了身子,您老人家快快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说!!!” 周杏在迷娘面前,唱足了一场戏,不过是执意要叫昂鸣曦毫发无伤,逃掉这场关系性命的牢狱之灾,而迷娘始终苦于周遭人等,包括破月破日在内皆仇视小黄鸡,她不好擅自行动,现在被周杏一逼,倒令她舍去众多杂念,就此做出决断。 当晚,迷娘宣谕,在朝焰殿公开提审昂鸣曦与苏元郎。 昂鸣曦与苏元郎分成左右,手腕铐着沉重铁链,曲膝跪立在玉阶石下,而迷娘则端坐于宝石闪烁的王座之上,其形容端严,犹如女神降世。 连真,白炼,司徒慕欢,张翎,张鸹等一干新博大臣依照官阶高低,依次排列殿堂两侧。 中间隔着一队手持明亮武器的皇族卫兵,昂鸣曦听到迷娘沉声道:“昂氏鸣曦,你可知罪?” 昂鸣曦仰头直视迷娘,目光炯炯,目露悲愤:“我所做一切,是为我家族报仇,是为我娘亲雪恨,何罪之有?” 迷娘平静道:“你所做一切,折辱忠臣良将清白名声,伤害他人妻儿身家性命,更招至世间怨怨相报,无休无止,你说你有没有罪?” 迷娘所言,字字在理,昂鸣曦无言低头,却仍是不肯承认自己有罪。 迷娘也不急着紧逼,转而问向苏元郎:“苏氏元郎,你可知罪?” 苏元郎半身差不多是伏在地上,苦着一张脸,略抬下巴,睫毛乱颤地含泪道:“元郎知罪。” 苏元郎认罪认得痛快,眉目之间一片轻浮,毫无半点悔改之意,迷娘暗感好笑,故意又问苏元郎:“元郎知的,是什么罪?” “只怪涂山到新博路途实在遥远,害元郎来迟了,未能及时打断昂鸣曦在刑场胡乱作法,为害世人!”苏元郎想了一想,始终骨碌转动的杏仁眸儿内扇起两星阴火,猛然瞪住昂鸣曦,遗憾叹息道:“若是元郎早来半步,手刃了这鸡妖喂狗,为民除害,这鸡妖绝计不会那般放肆,,元郎本欲竭尽全力控制刑场之火,奈何时机一去不复返,元郎回天无术,白白连累那么多无辜生灵丧命,委实可惜了!” 苏元郎在殿堂上,巧言令色变黑为白不住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却将昂鸣曦之罪添油加醋地任性评点,连真破月等人本就见不得他扭捏作态的招摇妖姿,再听他尖尖细细的说话,内藏傲劲十足,心中恶感自是又加深几许,白炼性情暴躁,更是听得一肚子火起,恨不能抢上前去,痛揍他一通。 迷娘听苏元郎越说越荒唐,快要成为众矢之的,浑然忘形而不自知,终于拧起眉头,大喝一声道:“够了!!昂鸣曦之罪自有公论,你休给我瞎掺和!!赶快给我老实认罪!” 迷娘一吼,苏元郎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换了一副嘴脸,抬起手掌掩住半边脸,可怜巴巴地拖着哭腔喊道:“是!!陛下!!陛下教训得是!!元郎知错了!!元郎不会说话,惹陛下生气了,还请陛下息怒!!!” 苏元郎口口声声在认错,却半个字未提自己犯了什么错,对于这妖狐族的大公子避重就轻耍花枪的高妙本事,即便是迷娘,也不得不叹为观止,满腹辛辣恼意渐化为无奈的摇头:“苏元郎!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是,陛下。”迷娘一声吩咐,苏元郎顿时安静了。 耳边噪声初歇,众人不禁齐恻测吐了大口气。 迷娘转过头来,继续追问昂鸣曦:“野鸡妖,你可是知罪了?” 昂鸣曦依旧咬牙沉默。 迷娘连问三次,昂鸣曦始终倔强不语,迷娘怒吼起身道:“大胆昂鸣曦,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众位爱卿且闪开,看我请出宝剑镇邪,今日誓为黎民百姓除此祸害!” “啊啊啊!!!”迷娘怒吼罢了,一道清厉长啸有如龙吟冲口而出。 那长啸恰似深海里的一**海浪,绵绵密密,后劲深厚不可测。 在迷娘命令里,众人纷纷闪开,望迷娘独自站在高处,呼唤除妖之剑镇邪,俨然威风四溢。 长啸声声不曾断,一柄寒光凛冽的三尺宝剑已是脱鞘飞来,冲破高大结实的皇宫殿天顶,,直入迷娘展开的手掌。 “昂鸣曦!看你往哪里逃!!”迷娘紧握宝剑,满脸杀气腾腾,劈向昂鸣曦颈项。 昂鸣曦惊呆,直愣愣望着迷娘手中的万丈剑光,忽然之间,仿佛一切灰飞烟灭。 一刹那的功夫,距离死亡仅止一线。 “真是个呆子!!怎么还不跑?!”就在众人皆为剑光所迷之际,迷娘却动作诡异地飞快转过身子,悄然掩在昂鸣曦面前,改刺剑之招,为挥舞之艺,旋即恶狠狠踢了他一脚:“莫非等着我杀你不成?!” “迷,,迷娘?!”发现昂鸣曦痴痴呆呆地叫着她名字,坐在地上不曾醒悟,迷娘恨恨挥剑,切断他手腕锁链,顺势用力扇了他一耳光,依旧是恶狠狠地,在他耳边低语道:“师傅在皇宫后门等着你,你出了北殿,只管朝西飞,那里的侍卫我已经事先调走了!!快走!!!” 快走!!快走!!快走!!! 待昂鸣曦回过神来,他好像一只没有了别的意识,只懂得逃命,只听到少女催促他快走的愚蠢鸟儿,跌跌撞撞地,极其可笑地展开沉重的翅膀,在迷娘的追杀下,奋力飞出了朝焰殿。 镇邪的光芒,少女眼睛里的光芒,明亮百转,锐利千回,似乎晃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剩下的,驱使他飞起的,唯有本能。 妖精一族与生俱来的本能。 只是昂鸣曦这种,分明有着迷娘刻意掩护的逃跑行为,并不是很顺利。 最起码,不如迷娘想象的顺利。 就在迷娘借镇邪之威,表面追杀昂鸣曦,还有苏元郎,撒着欢儿撂开双腿,实际上将整座皇宫大院内当作练习轻功的场所之际。 迷娘故意放跑在百步之外的苏元郎,与昂鸣曦,忽然被一股汹涌海流给冲了回来,迅速地,凶猛地,冲回了迷娘脚边。 “陛下当心!!!”海水在空中掀起无数的浪花,旋即又落到皇宫的土地上,将迷娘包围在无数水花的中央,引来众人阵阵惊呼。 水花柔软,晶莹,却像在迷娘身边高高树起了一道环形的坚铁之盾,众人只能惊呼,根本不能靠近迷娘半步。 伴随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滔滔海流,是一道清冷沉凝的声线,在迷娘面前,傲然响起:“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几口海水就足以淹死这两只小妖怪了,何必劳烦夫人如此大费周章?!” 坏,,坏了!!迷娘听到这声音,顿时大感不妙,再抬头一望,水波之上,与她仅相差一寸之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头上长着两只奇特犄角的绝丽少年,薄而红的唇角轻抿,正冲她微微冷笑。 少年乌眸鼻秀,面色清润如玉,身穿雪底绘碧草的一袭长缎锦衣,黑发轻挽成单鬏,额发边斜插一支龙形长簪,挺拔腰间系一圈大小相同的蓝采夜明珠,隐隐昭显着世间罕有的大富贵。 靳陵光。是实际年龄已进入神族的青年时代,其身体状况却停留在少年时代的白龙神族公子,靳陵光。 “陵光!!你怎么会在这里?!”迷娘冷不丁见到靳陵光现身新博皇宫,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愁,可谓五味杂呈。 “娘子有事相唤,为夫岂可不来?”盯视着迷娘古怪脸色,靳陵光没好气地回话。 迷娘刚才只顾一个劲儿地呼唤镇邪,全然没想到,力气用大了,居然将栖息于深深海底的白龙神族公子,属于她父系家族的同血族夫君靳陵光也呼唤出来。 眼看一桩喊打喊杀,借机放走昂鸣曦与苏元郎逃命的好计谋,就要因为靳陵光半路插手,而弄巧成拙,迷娘瞅了瞅两个蜷缩在她脚下,被靳陵光带来的苍茸海水呛得脸色发白的妖怪夫郎,止不住暗暗叫苦。 幸亏迷娘急中生智,也不管靳陵光表情多冷的一张脸,一个箭步冲上去,亲亲热热抱住他道:“好陵光!!多日不见,可想死我了!!!” 龙族的公子很多情,龙族的公子也很害羞。 靳陵光因为某种机缘,回到了少年时代,面皮薄了不少,其心性倒比含蓄内敛的青年时代坦率了许多。 靳陵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迷娘这一抱,虽然倍觉窘迫,心里却十分欢喜,他不由自主轻轻回抱住迷娘,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想我?想我的话,怎么不先来找我?” 他说着话,悄然呼引身边的海水化为了重重帘幕,将两个人相拥甜蜜的身影深深遮挡,不许别人瞧见,也不许别人听见。 波浪起,海水飞,弥漫于皇宫中的海水,因两人随性而动的缠绵之舞,轻轻慢慢,掀上了云霄。 “陛下!!!快去找回陛下!!”侍卫们不识靳陵光是何来历,目睹迷娘在海水里不见,急着组织人马追捕不休,新博皇宫一片大乱。 且不提昂鸣曦与苏元郎在混乱中,如何侥幸逃脱,也不提连真与白炼事后是如何大眼瞪小眼,互相埋怨,气极且忧极。 单说破月与破日,他们却是曾经见过靳陵光,也认得靳陵光真正身份,甚至在定林湖的水晶宫,他们还因东璃之故,与靳陵光相处甚笃,见到靳陵光在皇宫里带走了迷娘,他们百感交集之余,也不能硬抢回迷娘,只能在后面不显水不露水地静静追随。 在海水中波浪里嬉戏相对的一对璧人,却是沉溺于起起伏伏的欢好之中,有些忘乎所以了。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旋转在半空里的海水方才慢慢散去,露出靳陵光半窝在迷娘怀里,一派安宁满足的沉睡姿容。 两人玩乐之间,不知不觉到了苍茸海上,迷娘心疼靳陵光,不忍叫醒他,干脆护送靳陵光去往苍茸海宫,也好一并看望龙族的主母,海宫宫主靳少瑛。 刚到海宫门口,靳陵光醒了,慢慢伸展开双臂,居然就此变回了沉稳清俊的青年模样。 “陵光!好有趣!!你好像,变回来了!!”迷娘惊奇不已,忍不住伸手,来来回回去摸靳陵光的脸。 进入深海,周围有很多水族,鱼类在游,有的还瞪大了眼睛望着两人,靳陵光不禁踏着海波跳起来,用力挣脱迷娘,羞恼道:“注意你的身份!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这有什么关系?长大了的陵光一点也不好玩!太死板了!!”迷娘撇撇嘴,不以为然。 “你!!你说什么?!我嫁给你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你嫌我老,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提出来,现在反悔也迟了!”靳陵光气结,反唇相讥。 两人正斗着嘴,冷不丁却见到靳陵光的心腹部下乌忠脸色沉重地,带着一干水族军队,从海宫门口飞快游过来:“公子!!公子!!!”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目睹乌忠有些张惶不安的模样,靳陵光不悦喝斥道。 “公子,主母有令,叫公子暂且不要回海宫。”乌忠匆匆答完,一眼看到迷娘笑吟吟地站在一边,又是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结结巴巴道:“乌,,乌忠在此,见过,,见过少夫人。” 迷娘故意回道:“乌龟免礼。” 靳陵光想笑,又忍住了,板起脸道:“娘亲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叫我不要回海宫?!” 乌忠迟疑摇头道:“乌忠不知。” 靳陵光发恼道:“娘亲叫我不回海宫不要紧,可是迷娘来了,娘亲难道也不想见她?!” “乌忠,你还是老实告诉我,到底海宫出了什么事,不然,小心我立马叫你变成红烧乌龟。”迷娘左顾右盼,察觉水族军队的官兵们,脸上神色皆有异,她察觉到乌忠没有说真话,索性装恶人出言恐吓乌忠。 她这一吓,还真管用,乌忠被她吓过一次,早就吓怕了,立时竹筒倒豆子,哭丧着脸道:“少夫人饶命!!其实是主母吩咐,叫乌忠不要告诉公子,天庭天象司的监察御史大人来了,说是我白龙神族违反天条,不顾四季轮回之则,于盛夏时日私自在乌镇,新都两处降雨布雪,要主母交出犯错者来,带去天庭接受处罚。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主母正跟大人们据理力争呢!!主母怕公子年少冲动,跟大人们起冲突,这才吩咐乌忠叫公子出去避避风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5章 三上蓬莱(一) 日出东方,月沉西角,风雨雷电,霜雪冰雹,但凡涉及人间天象变化,皆为天庭天象司管辖范围。 每一年的年初,天象司都会预先收集先年瑟那斯各地祭祀天宫神庙的情况,然后制订出详细的天象安排,报呈天宫娘娘恩准,再采取天谕的书面形式颁布给各司其职的天神们知晓。 其中,白龙神族担当着人间风调雨顺重职,接受天庭命令的种种天象安排也就格外繁多而复杂。 东边晴来西边阴,南边雾来北边霜,对于人类而言,那是司空见惯的平常事,但对于白龙神族而言,哪个地方什么时辰,下多大的雨,或是落多厚的雪,却是不容许出半点差错。 一旦出错,不小心被天象司里专门负责奖罚事务的监察御史们抓到把柄,轻则体罚肉身,重则夺除神籍,不是被贬为普通平民,流落人间,便是充作天界苦役,后果相当严重。 自从统领白龙神族的苍海王东璃不幸亡故,为防备有远古战神血脉的白龙神族叛变,旱跋一刻也没放松过,对白龙神族明里暗里的监视与掌控。 也因此,继任的苍茸海宫宫主靳少瑛举止非常谨慎,不是万不得已,绝不抛头露面,长年累月率领族人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如果不是蓬莱娘娘降服了扶弥海的青龙一族,得到对方献供避水神珠,路经苍茸海兴致突发,轻易去到海底巡玩,无意撞见年轻俊美的靳陵光,企图占为已有不成惹发战端,后来也不会生出那么多的风波曲折,导致白龙神族再度引发旱跋注意,没有办法再如同以往安然栖息于海宫深处,享受海的宁静。 靳陵光到底年轻气盛,被迷娘从蓬莱岛救出以后,苦练苍海啸已是小有所成,正所谓艺高胆大,听闻乌忠所报,总是骑在她(他)们白龙神族头上耀武扬威的天庭御史又上门来找麻烦,他不甘像过去一般,依旧学母亲过着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日子,立时义愤填膺道:“简直岂有此理!!海宫就是我的家,我爱来便来,爱走便走,我又没有违反天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干了什么非要叫我避开?!娘亲也太容忍她们了,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当我们白龙一族好欺负!!” “公子!小声!!小声!!隔墙有耳呢!!”乌忠因主母之令,在门口拦住靳陵光,猛不防见到靳陵光出门前,尚有着婴儿肥稚嫩痕迹的青涩脸腮赫然出落成棱角分明的年轻男儿姿容,他估摸着靳陵光身体里残留的狐魅药性已经完全解除,心里本是一喜,但是听靳陵光说话,完全还是少年人盛气满怀的腔调,又忍不住暗暗叫苦,慌忙阻止不迭。 “乌忠!!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如此胆小怕事?!真是丢人现眼!!我说的都是正理,有什么不敢让她们听到的?!我就是要叫她们知道!!”靳陵光目睹乌忠前怕狼后怕虎的卑微模样,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扬起嗓子吼道:“天庭的神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靠我们海宫纳贡,养活她们!!与其畏首畏尾缩起头来做孙子,倒不如伸出头去反了!!死也要死个痛快!!” 靳陵光说出来的话,固然有些任性之意,却实实是积累了白龙神族上上下下曾经承受的诸多怨气而发,是板上钉钉地掷地有声。 白龙神族内部本就很是团结齐心,乌忠带出宫外的这批水族军队,又以血性儿郎居多,一个个早就对天庭刻意压制白龙神族的行为愤愤不平不平,听闻靳陵光怒吼,都是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开始面露强烈不满,只消靳陵光一个招呼,就要操起家伙杀回家门了。 靳陵光不理靳少瑛之意,劈里啪啦地一席抱怨说罢,俨然将白龙神族的护卫军队变成一点火星子就会爆炸的炸药,乌忠目睹形势紧迫,急得差点哭出来:“公子!!我的公子哟!!你行行好,,算是乌忠求你了!!千万不可造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能躲就躲的好,若公子有什么闪失,乌忠如何向主母交待?” “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叫我躲?这口气你忍得,我可忍不得!!”靳陵光愤怒道:“今儿我必跟她们仔细理论一番,休要发现人间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来找我们白龙神族的秽气!!我们白龙神族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绝不替他人顶罪!!!” 靳陵光说话间,双袖翻起无数海浪,就要冲进海宫,转瞬却被迷娘用力拉住:“且慢!!” 靳陵光身不由已被迷娘拖回了好几步,他不耐烦地回头,瞪住迷娘道:“干什么?” 迷娘不说话,只是使足劲儿将靳陵光拉到僻静处,继而脸色略显尴尬,低声嗫嚅道:“那个,,那个,,陵光,,其实,,其实是我做的。(..info好看的小说)“ “你,,你说什么?!”靳陵光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听着迷娘含糊其辞,又望她神情古怪,心里忽然涌起不太妙的预感。 迷娘鼓起勇气,咬着字眼慢慢道:“陵光,,我,,如果我告诉你,,乌镇,还有新都的两场雨雪是我下的,你该当如何?” “是你做的?!你是说你没接到天谕,随随便便在瑟那斯的大地上下了雨,也下了雪?你说,你是不是这意思?”靳陵光闻言顿时震惊,满脸不可置信,身子也跟着摇晃起来,他原本一心认定天庭御史问罪白龙神族扰乱天象之事,不过是冤案一场,猝不及防获知罪魁祸首就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新婚的妻子,这刹那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巨大。 “是,是我。”迷娘点头,继而拧眉焦急道:“陵光!你听我解释,我并非存心害白龙神族蒙冤,我事先根本不知道旱跋会怪罪到你们头上,这里面有些原由,你容我慢慢跟你说。” 略过了中间一些错综的过节,迷娘从她与靳陵光在漉水分开,被旱跋关进天牢百般折磨说起,一直说到她历经九死一生,通过魔界回到人间为止。 “陵光,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没有去找你,因为我还没有把握能够打赢旱跋,而旱跋如果发现我还活着,绝计不会放过我,我爹爹生前不愿连累族人,我是爹的女儿,自然更不能连累族人。”迷娘最后毅然决然道:“陵光,为今之计,为保全白龙一族的安危,只能将我交出去。” 迷娘说话之际,一直盯着靳陵光,她看到他美丽清澈的眼睛,时尔痛苦时尔激愤,时尔悲伤时尔深远,光彩变幻莫测,如同深深海水翻卷着奇异凶险的漩涡。 “将你交出去,岂不是落实了我白龙神族违反天条的罪名?”透过迷娘线条丰润,神色却异常坚强的面容,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东璃叔叔被迫扔下一切,孤身离开海宫那天,潇洒又从容的笑脸,靳陵光暗暗捏紧了拳头,当年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东璃叔叔送死,换来白龙神族一时的幸存,那种事已经够了,无论如何,无论将来要承受什么样的责难,他也不能再眼睁睁看她送死,往事历历如同潮涌,久久难以平息,隔了片刻,他勉强定住心神,飞快想了一想,严肃道:“事已至此,我们只好来个死不认账了!” 两人商定过对策,靳陵光与迷娘悄悄由后门回到了海宫,靳少瑛还在海宫会客的大殿里,由一干白龙族长老陪同着,与御史们虚与委蛇地周旋应酬。 双方不闲不淡的谈笑间,为首御史提及乌镇,新都两地天象异常之事,靳少瑛自是一问三不知,更惶论向天庭交出触犯天条者。 或许是身处白龙神族的地盘,或许是顾忌着白龙神族过去的威名,御史们并没有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在靳少瑛再三郑重表示白龙神族与此事无关之际,那名为首御史与部属们交头耳语片刻,转瞬居然非常温和有礼地回话道:“白龙一族既未做出此等违反天谕的大逆之举,我等自然也不能难为主母,只是空口无凭,还请白龙主母亲笔写上一份奏折报与天宫娘娘,我们也好带回去复命。” 靳少瑛慨然应允,当即挥毫泼墨,娓娓千言力证白龙一族的清白与忠诚。 御史们收起奏折,很快起座告辞。 靳少瑛率领众长老,一路殷勤护送,一直送出海面。 靳陵光只道事情已经解决,待要将藏在暗处的迷娘唤出,与靳少瑛见面,却见娘亲一言不发回到海宫的大殿,目光复杂地环顾着殿中族人,几度欲言又止,其凝重面色比起待客之时,更盛十分。 靳陵光不解,越众上前,靠近相问道:“娘亲,臭虫子们不是已经打发掉了么?娘亲为何愁眉不展?” 靳少瑛不语,深深凝视着靳陵光,若有所思良久,忽然长叹道:“该来的,迟早要来,是祸始终躲不过。我儿应早作准备,看来我白龙族又要有一番血战了!” “娘亲此话何意?!”靳陵光暗惊,还以为迷娘之事已经被靳少瑛察觉,心里不禁打起了小鼓,转瞬却听靳少瑛沉重言道:“旱跋所养的这群狗吏,往日最爱打着视察的旗号,收刮我龙族横财,今儿偏偏装起了清廉,什么礼都不收就走人,若不是旱跋对我白龙神族起了杀心,她们怕祸起萧墙累及已身,又岂会滴水不沾?!” 靳少瑛一语落地,满座黯然低头:“主母所虑极是!!” “婆婆!”这时候,目睹白龙神族一派凄绝,水晶辉映的海宫里尽是压抑气氛,迷娘再也忍不住了,终于现身奔出,一口气跪倒在靳少瑛面前:“迷娘不慎,惹下这滔天祸事,请婆婆治罪!!” “迷娘?!你怎么在这里?!”未料会见到自家媳妇儿,靳少瑛又惊又喜。 “实不相瞒!婆婆,,”听迷娘一五一十说来,又极力想将自己交出去,洗脱白龙神族罪责,靳少瑛的脸色怔忡不定片刻,最后竟咬牙道:“迷娘做过,等同于我白龙神族做过,如今我亲笔奏折已经落到御史们手里,若追出去改口,无疑是自取其辱,旱跋刚愎自用,一旦有了疑心,断不会轻易收回,我白龙神族与天庭一战在所难免,我若贪生怕死,为保老命牺牲迷娘,简直枉为主母!!” “婆婆!”听得靳少瑛有若剖心掏肺的一番豪情之语,迷娘铭感五内,不禁珠泪盈眶。 “娘亲英明!!”闻知娘亲铁血决意,靳陵光悲喜交集,继迷娘之后,扑通一声跪倒,道:“娘亲放心,孩儿定誓死捍卫苍茸海宫,扬我白龙神族威名!” 三日后,苍茸海的海鸟儿秘密传来消息,旱跋颁旨集结蓬莱神仙与镇南天王两支军队,组成讨伐联盟军队,约合三万神兵之众,初拟于七月初七这天,两面夹击征讨白龙神族叛逆之罪,靳少瑛亲笔奏折,便是龙族妄图谋反,私造天象取代天意示恩于民间,拒不认罪的铁证。 当晚黄昏,经靳少瑛允许,迷娘悄然带领一支白龙神族的先锋部队,由苍茸海出发,迅速进入扶弥海。 当晚子时,蓬莱娘娘收到一枚从一只绿嘴白毛的海鸟儿嘴里衔来的报信绿叶。 绿叶落到富丽堂皇的娘娘庙里,很快化为两树高达十丈的并蒂红色珊瑚。 珊瑚树的中央,各镶着一颗圆润光滑的洁白珍珠。 珊瑚树的两旁,垂挂着两条手掌宽的玉带,玉带上雕刻着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蓬莱娘娘亲启:不才乃苍茸海宫少宫主,诚心求娶蓬莱娘娘座下宝稚、豆丁两位神君,特奉上明珠一对,作为求亲聘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6章 三上蓬莱(二) 大抵有些资历的仙界中人皆知,坐镇蓬莱仙岛的蓬莱娘娘今年芳龄三千岁,膝下无女,分别与不同的郎君生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按排行大小,对外号称开山、宝稚、紫箫,豆丁四大神君。 长子开山力大无穷,惯使一对巨石神斧,次子宝稚鬼灵精怪,勾名摄魂的宝葫芦一出,足以叫敌人闻风丧胆,三子紫箫沉静睿智,不止精通音律,且法术高强,堪称文武双全,四子豆丁活泼顽皮,身负攻心夺躯与撒豆成兵两大绝技,是蓬莱仙山上修道的神仙们,一见到就为之头疼的小捣蛋。 开山的样貌稍逊一筹,平常又极其懒散,而宝稚最喜在人前保持幼童模样,因此这两兄弟虽早超过了适婚年纪,却一直乏人问津,至于豆丁打小患有路痴的怪毛病,很少单独出门,故而认识他的神仙不多,说起与豆丁家世地位相仿的女神仙,有幸见过豆丁美貌,进而对豆丁生有结发之念者,那更是寥寥无几,其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唯独三子紫箫因为擅长曲乐之道,蓬莱为增添门面光彩,带他出席过数度天界盛宴,紫箫每每不负所望,举手投足间,总是不卑不亢可圈可点,一首首曲子更是吹得出神入化,是仙界女子们眼中炙手可热的佳偶伴侣。 只是紫箫心性甚高,始终挑来挑去的,俨然将那些仙家神族的年轻女子们全不放在眼里,蓬莱娘娘还指望着这个孝顺有加的儿子替她种花种草,抓鱼捉虾,将儿子嫁远了,她叫起来不方便,也就从来没有强求过,任紫箫在府里自由自在。 也因此,蓬莱娘娘收到白龙神族向她提出求亲的信礼,第一个反应,是出乎意料的惊讶。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撇开温文洒脱的三子紫箫,向脾气最为怪异的二儿子宝稚与孩子心性十分严重的小儿子豆丁同时提亲。 于是蓬莱娘娘一惊讶,直接从座椅上跳起来,绕着那两树红珊瑚,凝神瞪眸来来回回地盯着看,生怕自己看错了一个字。 她看着看着,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继而满腹怀疑道:“苍茸海宫少宫主?!!靳少瑛不是只生了个儿子么?什么时候又钻出个女儿来了?” 提起靳少瑛的儿子,蓬莱娘娘想起与她成亲前逃出北宫的靳陵光,忍不住呲牙裂嘴地恼怒道:“靳少瑛她还有脸找本宫来提亲?!收藏着自己的儿子不肯给本宫,平白无故的,居然有胆上门要本宫的两个儿子,本宫这里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先把她儿子送回来再说!!” 随绿嘴白毛海鸟儿一起来到蓬莱山的,是两名自称是求亲使者的水族蚌女。 这两名蚌女个子不相伯仲,一个身段略显纤瘦,另外一个身段偏向丰满,纤瘦者面容生得十分美丽,丰满者却是五官极其平淡。 水族人其实与妖族人的成长背景非常相似,都是以异类形象炼成人形,外表越是生得美丽,所修法术越是精湛,在族中的地位也就越高。 这两名蚌女一旦出现在蓬莱山,立刻引起了蓬莱仙人们的好奇注意,只因为仙人们分明看到,那面容美丽者每走近山顶的娘娘殿一步,必不会抢在那五官平淡者之前,很明显又很古怪的,竟是以那五官平淡者为尊。 此时,听得蓬莱娘娘恼恨发难,那五官平淡者率先微微躬身,向蓬莱娘娘行了个礼,继而朗声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家主母虽未曾生过女儿,最近却有幸与一名施予白龙族大恩的故人之女相认,是以将苍茸海宫少宫主之位交托,据闻娘娘膝下宝稚与豆丁两位神君,生得俊俏又聪慧,我家少宫主心向往之,爱慕已久,特遣余等上门提亲,欲结山海之盟,从此苍茸蓬莱代代友好,永无征战,敢问娘娘意下如何?” 山海之盟,永无征战,对方平静言语之中,俨然字字意有所指,蓬莱娘娘心中不禁暗生警惕。 其实,她昨夜已接获旱跋密旨,授意她尽快集结蓬莱众多神仙兵将,援助天庭镇南天王军,全力诛灭白龙一族。 若是以往的蓬莱,接到这封密旨,老早就会开始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只因白龙神族在瑟那斯大陆这片人间的海地两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与地位,一直与蓬莱分庭抗礼,若白龙神族在这场战争里失利,遭逢灭族之祸,意味着蓬莱山即将彻底取代苍茸海宫,成为执掌山海两界神族大权的地头蛇。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甚为看重的三子紫箫还在魔界下落不明,长子开山徒有一身力气,懒散少谋难当大任,能够倚赖的次子宝稚在紫箫府里失踪许久以后再回到蓬莱,竟是大病一场,至今仍在殿中卧床不起,屈指算来,小儿子豆丁打架厉害,脑袋瓜也很灵光,危急时应该能够派上大用场,只是那路痴的毛病,叫蓬莱想起来就头疼,若叫豆丁担当大帅,恐怕仗打完了,蓬莱的神兵还没赶到战场。 四个儿子都在眼前活蹦乱跳的时候,蓬莱娘娘不觉得有什么好,反而还嫌他们吵,现在因为一个儿子不见了,一个儿子病了,她的蓬莱山好像开始有些玩不转了,她终于尝到从未有过的苦恼滋味。 没办法再度依靠儿子,难道这一回还要劳动她亲自出手不成?蓬莱娘娘想来想去,还是不太乐意,蓬莱山山清水美,她在山上悠悠闲闲地住惯了,还真不爱带兵打仗流一身臭汗。 苦思了大半夜,蓬莱拭探着去找宝稚。 宝稚的殿,在蓬莱宝殿的南侧,从早到晚都是灯火通明,蓬莱迎着亮光悄悄走进去,伺奉宝稚的仙童们,冷不丁齐刷刷跪了一地,一张张朝着蓬莱仰望的小脸儿,满溢出慌张失措的奇怪表情:“小的们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蓬莱纳闷,再仔细一瞧,发现仙童们都将手儿放在背后,似乎藏着什么物事。 蓬莱冷下脸来抓住一个仙童,恶狠狠抢了过去,拿到自己手里,很快看清楚仙童藏起来的,是一个不足三寸长的木头小人,小人儿胸口与后背扎满了尖长细针,小人儿满头珠翠,金丝锤地,面黄额突,形象威严而冷酷,那栩栩如生的模样,酷似蓬莱的顶头上司旱跋,蓬莱不过端详片刻,一身冷汗猛地落下来。 震惊之余,蓬莱严厉命令仙童们共同撒手,刹那间,她拨给宝稚居住的那座神君殿堂地上,滚满了旱跋模样的针扎小人儿。 针扎小人儿,是流传于瑟那斯民间的古老咒术,通常是普通百姓用来发泄私愤,,以木头雕成或是以布料做成怨恨对象的模样,内里用自己的鲜血写出对方名字,继而在木头或是布料上扎针,诅咒对方生怪病或悲惨死亡。 此类咒术,属于非常低等的小法术,素来难生奇效,仙界中人向来不屑于这种刁虫小伎,往往见到,也只是一笑置之。 但这出现在蓬莱神君殿里的针扎小人儿,所诅咒对象是身为天宫娘娘的旱跋,若被不怀好意者指证,形同谋反无异,蓬莱思及可怕后果,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大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都不想活了?!你们是昏了头,还是受何人指使,快点与本宫从实招来!!” “启禀娘娘!小的们是被逼无奈呀!!”蓬莱这一吼,立时惹发底下的仙童们一番痛哭求饶:“娘娘,是宝稚神君非要叫小的们扎小人,还要一边扎,一边骂,小的们若是不扎,不骂,宝稚神君就要将小的们通通收进葫芦里去!!娘娘明察呀!!” “宝稚?!是宝稚么?!”蓬莱被仙童们道出的实情再度惊住,怒红脸色忽然变了苍白:“怎么可能?!我儿为何要如此行为?” “娘亲受惊了!”蓬莱颤声反问间,一个年约七八岁的漂亮小男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从殿堂一角,不紧不慢移出稚嫩的身形:“正是孩儿叫他们所做。” “宝稚我儿,你知不知道咒杀天界君主,是杀头的大罪?”蓬莱见到这男童,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声音也转了一丝和缓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娘亲也不迟。” “娘亲,旱跋死了,娘亲就是天上天下唯一的霸主,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孩儿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娘亲好,有何不对?”小男童满脸天真的神色,落入蓬莱眼中,却瞬忽发寒:“宝稚!你!!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娘亲,孩儿是娘亲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所生,娘亲心里想什么,孩儿岂会不知道?”小男童一双睫毛长长的眼眸生得又圆又深,鼻子小巧微翘,眉目如画地美,偏偏眼睛里流露的,竟是刻骨的阴狠诡异:“娘亲不是一直盼望着我们蓬莱山能够飞登九霄,一揽天下秀色么?只可恨天界设有云海无数重,更有旱跋火烈鸟光彩阻碍娘亲前路,孩儿替娘亲除掉旱跋,娘亲从此毫无制肘,尽管一展羽翼,登临那至尊宝座,岂不快哉!” 蓬莱听得小男童操起一把甜净纯澈的童音,娓娓道出她心里怀藏的野望,呆呆愣了半晌,隔了许久,方才慢慢回过神来,瞪住他七分俏丽三分憔悴的脸蛋,咬牙道:“我儿果然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来人哪!!宝稚神君身染离奇疾病,怕是以后都不能见客了,速与本宫送到静安堂休养,没有本宫吩咐,谁也不许放他出来!!”与白龙神族的大战在即,蓬莱惟恐理智有些失控的次子宝稚帮不了忙,反而疯言疯语地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将宝稚就此幽禁。 蓬莱幽禁了宝稚,回到娘娘殿,心里还是倍感不安生,总觉得有什么事,是她遗漏了。 但是,这点小小的不安生,很快因为两位贵客的关系,被蓬莱一扫而空。 就在白龙族的求亲使者上门前一刻,蓬莱都在娘娘殿的大堂,喝令蓬莱众仙子通宵达旦地奏乐起舞,殷切招待那两位远道而来,被她缴尽脑汁挽留了一段时日的贵客。 如果不是求亲一事太过突然,蓬莱娘娘的心神也不会从那其中一位年纪较轻的贵客身上转移。 而这位贵客,在蓬莱娘娘失态怒吼拒绝求亲之际,其神情举止都显得很安静,直到那求亲的使者开了口,他才如同一阵夹带着火焰的狂风般,瞬忽离开了座位,径直近到面容平淡的蚌女身边,冷不丁闷声相问:“你家少宫主,可懂厨艺?” 蚌女似乎吃了一惊,她迅速退了半步,眯了眯眼,深深凝视对方片刻,方迟疑答道:“略懂一二。” 但见高坐于蓬莱宝殿的这位年轻贵客,以一袭青黑织金的宽长披风裹住挺拔结实的身姿,气宇轩昂好比一棵长在悬崖边的苍翠劲松,对方的头脸也都用披风帽遮着,帽子底下隐隐露出一双微泛蓝光的深亮瞳孔,同样不眨眼地望住蚌女,慢慢又问道:“你家少宫主,可懂剑术?” 蚌女又迟疑了几许,再度谨慎答道:“略懂一二。” 年轻贵客听到了蚌女回答,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又闷声道:“你家少宫主,会不会半夜起来,替人做饭?” 蚌女沉静眼神再度显出几分迟疑,最后仍是轻轻道:“有人想吃的话,自然会做。” 年轻贵客盯着蚌女,继续闷声道:“你家少宫主,会不会半夜起来,与人比武?” 听到这样奇怪的问语,蚌女好像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事,她的唇角弯弯似乎要笑起来,却又勉强忍住,眸色忽变无比温柔道:“有人想比的话,自然相陪。” “这桩婚事,很好。”年轻贵客不再问蚌女,转瞬却扭过头,对蓬莱郑重其事地言道:“人家少宫主很好。” 老早被这位年轻贵客突然反客为主的举止,惊得呆在一边的蓬莱娘娘,听到他对她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竟是赞同她嫁出儿子,不禁大为愕然道:“雷瞬殿下!?!你这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7章 三上蓬莱(三) 蓬莱娘娘心目中的两位贵客,便是雷神与雷瞬两父子。(..info好看的小说) 当日迷娘魂飞魄散,雷瞬听信了冥锭锭之言,离开地府,在父亲雷神一路陪伴下,来到蓬莱仙岛寻找救命良药,距今已经一个月有余。 雷瞬的运气不是很好,他抵达仙岛的时候,花草园主人紫箫已经远去魔界,紫箫不在,谁也不敢擅自作主,借出药草与雷瞬一用。 因为父亲雷神坚持,不能与蓬莱结怨,雷瞬没办法动手硬抢,只好递了贴子,报上姓名,正大光明地拜访蓬莱娘娘。 雷神与雷瞬是何等身份,蓬莱最是清楚不过,她正愁着巴结不上旱跋,听闻天宫娘娘爱将亲子驾临,自然是喜出望外地大摆排场设宴迎接。 以往蓬莱娘娘安排这种高等奢华的宴客,四大神君个个都不会少,雷瞬去蓬莱的那天确实不凑巧,不止紫箫出门未回,宝稚生病不起,就连豆丁也不知跑到哪里玩儿了,左右找不到人影,蓬莱恼怒之余,只好拿唯一在家的大儿子开山充数。 开山在神君殿里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娘亲生生叫醒,一肚子的火气又不能冲娘亲发作,他摇晃着巨大的身形胡乱从床上爬起,一边往蓬莱宴客的大殿走近,一边哇哇怪叫着,拿起一对神斧横砍竖劈,弄坏了不少家什桌椅,吓得撞见他的仙人们都是异常惊慌地四散逃开。 开山如此粗鲁无礼的举动,若是那天蓬莱所请是别的仙家,或许是大大的被得罪了,谁知雷瞬目睹开山神勇,竟是不以不忤,反而兴致大发,当场跳下座位,与开山大肆酣斗了一场。 斗过几十回合,开山清醒过来,发现与他打斗的对手,正是娘亲今儿座上客,天宫娘娘之子雷瞬,先前气势不禁弱了大半,很快丢了兵器,十分爽快地认输求饶。 雷瞬赢得固然轻松,拜开山几扳斧之功,到底也出了一点小汗,他就势掀开遮面的披风,扇风解热,无意露出一张鼻挺眉浓的威武男儿俏容。.info[] 蓬莱只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旱跋与雷神的外表,说得客气一点,都属资质平平之辈,说得不好听一点,简直差强人意,未料到雷瞬居然生得格外俊美。 追根究底,蓬莱到底是个局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哪里明白孩子的长相,除了生身爹娘的骨血传承,另有一番相由心生的道理。 雷瞬的相貌,完全来自娘亲旱跋的一番阴深执念。 大约两百多年前,时值月圆佳节,旱跋呼唤天仙百官同庆,喝醉了酒,因为错抱雷神有了雷瞬的那个夜晚,她心里不受控制地想着两个人,嘴里也不停地狂叫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她情之所系而不得的男人,以大妖怪出身统治龙之神族的苍海王东璃。 另一个,则是她自幼艳羡不已又暗生恨嫉的对象,很多年以前被东璃一箭射杀的长姐―千阳公主。 千阳公主是十姐妹里面,长相最为出众的公主,千阳公主明眸皓齿,仪态万方,就如同她生来就拥有的火焰功力,其容色之灿烂令人难以逼视。 也因此,千阳公主一生下来,便受到前任天宫娘娘,也就是旱跋的生身娘亲昌黎皇帝倍加疼爱。 而旱跋,虽是昌黎最年幼的女儿,却是容貌次等,性格内向,一直处于被昌黎忽视的地位。 懂事以后,不知有多少次,旱跋暗暗希望她生得与长姐千阳一般美,有幸尝到那众星捧月的骄傲滋味,不知有多少回,旱跋背地里渴盼她能轻易掳到东璃之心,一腔恋曲不再付流水。 “东璃!!东璃!!我若生得与千阳一般千娇百媚,你定不会娶那凡间的女子,对不对?!东璃!!东璃!!我若比千阳还要美,绝计不愁你会离开我,对不对?!”酒醉乱元神,旱跋浑然失态,胡乱抱住雷神健壮有力的身躯,不时发出古里古怪的嚎啕哭叫,而雷神则是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咬牙沉默着,始终沉默着。.info[] 那夜过后,旱跋头疼欲裂地醒转,先是惊觉身边躺着山峰一样碍眼的雷神,继而惊觉腹中有了奇异胎动。 经过再三再四地诊脉确认,天医大神官小心翼翼地禀报旱跋,娘娘有喜了,而且这个孩子的手脚所生位置大异于寻常仙家,紧紧连着旱跋的脾肝肺三器,如果旱跋强行打掉的话,事必危及已身性命。 旱跋百般无奈,唯有留下这个孩子。 因为这孩子来得太快,并非她真正想要的孩子,旱跋历经痛楚生下来以后,半是嘲讽地半是解脱地赐名为瞬,并大发慈悲地交给雷神亲自抚养,叫雷神以师傅的名义,给了孩儿雷神的姓。 雷瞬生下来,不过是一个四肢五官皆蜷曲缩拢的小小肉团,三天以后眉目方才彻底长开,小孩儿眼睛的颜色长得很像雷神,是非常清澈的蓝色,而脸形,鼻子,还有嘴唇,这些地方,奇异混合了千阳的端丽,东璃的俊雅,雷神的威武,还有她自己的,因为长期紧闭心房养成的冷漠淡薄姿态。 仅仅是出生三天的小孩儿,当旱跋勉强凑近他看上一眼的时候,他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没有情绪的漂亮眼瞳望着生他的娘亲,安静得吓人。 看着雷瞬俊美到堪称诡异的容貌,旱跋不是不心惊的。 所以,她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很快就走了。 后来,旱跋又悄悄在僻静处,偷偷看过自己的孩儿,她越是端详得清楚,心内越是难堪烦恼。 仿佛孩子的脸孔,成了一面光照纤尘的明亮镜子,纤毫毕现地映照出她所有的黑暗,身为一个代表光明的皇族天神,不应该有的黑暗。 当雷瞬会跑会跳以后,表现越发内向少语,可以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蹲在墙角玩自己的手指头。 这样的雷瞬,在旱跋眼里,无疑是相当笨拙,她不是一通严厉训责,便是索性将雷神叫来,通统推给雷神管教。 雷神在天界,是出名狂暴的战将,一旦来到这小小的孩儿面前,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他慢慢地弯下沉重的身躯,想方设法地从自己天生坚硬的严酷脸容上挤出父亲应有的温暖慈爱表情,反复耐心地哄雷瞬说话,引导雷瞬终于对自己以外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这件事情,叫做武艺。 那一年,雷瞬三岁,从此嗜武成狂,一发不可收。 雷瞬的功夫高了,性格还是有些内向得紧,如无必要,从不轻易与人交谈。 这边蓬莱娘娘眼见得雷瞬与自家儿子打斗罢了,露出真容,端整眉宇间流放的,是比武过后带着一点满足,一点孤傲慵懒的神色,竟是光采非凡。 蓬莱娘娘见色而心喜,这天之后,对雷神父子更是殷勤相待,慷慨允许允许雷神父子在蓬莱山可自由行走出入,至于雷瞬爱找谁单挑,自然只要雷瞬乐意就成。 至于雷瞬提及借用仙草救人之事,蓬莱却是百般推托,以紫箫未归为由,勉强留了雷瞬一日又一日。 雷瞬除了比武,基本是无事可做,很快打遍蓬莱无敌手。 雷瞬最近又瞄上了蓬莱娘娘,心里估摸着是娘亲厉害,还是蓬莱厉害,雷神在一旁怎么相劝也不听,蓬莱实在无奈,只好放低身份,偶尔与雷瞬切磋一二。 蓬莱一来是贪痴雷瞬美色,不忍伤了雷瞬面皮,二来是顾忌雷瞬身份,不愿伤了旱跋颜面,真正下了场,根本没有放开手脚,总是点到即止地嚷着雷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趁机将旱跋吹捧一番,她甘拜下风。 雷瞬虽然闷闷不乐,却也不出口点破,只是这几日对蓬莱越发寡言少语了。 蓬莱愁着她担着剃头的挑子好像光她这头热,没办法讨雷瞬欢心,是以又大张旗鼓地,设宴作乐款待雷神父子。 雷瞬冷不丁一反平常冷漠,居然主动插言白龙神族向蓬莱求亲一事,蓬莱惊讶之余,莫名有些欢喜。 “雷瞬殿下!!雷瞬殿下!!!”刹那间,蓬莱怕自己耳朵听错了,下意识追问雷瞬,雷瞬却浑然不理,只是神色怔怔地望向殿外,那几许深沉又异常干净的目光似乎投进了很高很高的天空里。 “瞬儿,娘娘在问你话呢!”倒是雷神不想蓬莱太过尴尬,悄悄拉了拉雷瞬衣衫。 “我饿了。”好像有什么思绪被师傅给拉断了,雷瞬猛然回头,一脸不高兴地瞪住雷神,没头没脑地嘀咕道。 “什么?!”儿子说话声音很小,神情也有些不对劲,雷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雷瞬殿下要不要吃佛跳墙?我家少宫主做得顶好顶好。”蚌女静静地靠前一步,仰脸望住雷瞬,微微笑道:“雷瞬殿下若不嫌弃,可否去往我家船上做客?” 雷瞬愣住,他瞧着这蚌女笑容十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见到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有与她说话的渴望,一时之间元神昏沉,似有说不清的痛楚,又似有说不清的甜蜜齐齐涌上胸口。 “大胆!!雷瞬殿下是我蓬莱的贵客,自有我蓬莱招待,不劳他人费心!!”听到这蚌女要与她抢雷瞬东主之位,蓬莱急吼道。 “余等不敢搅娘娘雅兴,但凭雷瞬殿下意思行事。”蚌女容颜不改,回话之际,其神情依旧平淡而镇定。 “师傅,我好难受。”就在两人针锋相持间,雷瞬拼命纠紧了胸膛,拧眉痛苦道:“我,,这里好难受。” 雷瞬话音未了,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往地面跌去。 “雷瞬殿下!!” “瞬儿!!” 说时迟,那时快,蚌女清澈眼睛里恍惚闪过一抹急色,电光石火刹那,几乎与雷神同时出手,去扶向雷瞬。 照道理,雷神所站位置,要比那蚌女稍近雷瞬,他理应先扶到雷瞬才对,没想到这当儿他身前猛然冲进来一道虹光般神出鬼没的矫健姿影,向他狠狠撞来:“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娘亲!!花轿在哪儿呢?!!” 雷神下意识地后退身形,敏捷避开,再定睛一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8章 三上蓬莱(四) 就在那忽然闯进娘娘殿的桃花眼少年阻了雷神之际,那蚌女已经迅速出手,不动声色地握住雷瞬一只臂膀,将雷瞬轻轻扶住。 刹那间,雷瞬隐约嗅到一丝丝莫名熟悉又**的清莹甜香,似乎是从那蚌女肌肤深处传出,心神又是恍惚一摇,不由自主将整个身子都朝着那蚌女怀里靠进去。 那神情端庄平静的蚌女显然被雷瞬举动惹到,转瞬竟眼波如媚斜睨住雷瞬,张嘴飞快咬了一记雷瞬耳朵,低低笑道:“雷瞬殿下,你这招是不是叫投怀送抱呢?” 雷瞬殿下,你这招是不是叫投怀送抱呢?! 蚌女话音未了,雷瞬如遭雷击,顽固记忆里,依稀曾有相似的景象,曾经发生在他身上。 正值雷瞬陷入艰难回想中,那蚌女的目光因为那桃花眼美少年喧闹来临很快流转了方向。 她如水清澈比水明亮的眼神,一旦全部给了那少年,略带轻浮与俏皮的神情顿时大变。 继而,蚌女悄然放开了雷瞬,竭力站直身子,两只手从背后展开,朝向那少年所在,伸展弯曲着十只灵巧的手指,好像在做着奇怪又复杂的手势。 只是蚌女辛苦做出的手势动作,太过隐秘了,那少年俨然一点也没注意到,依旧左顾右盼地叫嚷着:“娘亲!!你快告诉豆丁呀!!到底花轿在哪里?豆丁都快急死了!!!” “余等见过豆丁神君!”那蚌女发现打手势不起作用,索性大方地挺身而出,向那少年微笑施礼道:“启禀神君,未经蓬莱娘娘允许,花轿不得上山,还留在我家花船上,神君可有雅兴,随我去看花船上的花轿?!” 自称豆丁的桃花眼美少年,正是今日苍茸海宫少宫主遣信使来向蓬莱求亲的对象,蓬莱娘娘膝下幼子,位居蓬莱仙山四大神君末位的豆丁神君。 而这名自称是求亲使者的水族蚌女,正是苍茸海宫少宫主真身,乔装打扮上门来的迷娘。 迷娘率众来到扶弥海以后,派了三只非常能干的海鸟儿,一共送出了三封信。 一封信给蓬莱,一封信给宝稚,一封信给豆丁。 因为不指望这回以结盟为主要意图的白龙族求亲,会得到蓬莱娘娘顺利同意,迷娘预先做了三手准备,若是求亲不成,便诱宝稚豆丁两人与她私奔,若是诱亲不成,最后便抢亲。 照迷娘心中暗忖,诱亲这档子事,对付豆丁肯定不在话下,对付宝稚,十有**不太奏效。 所以,迷娘真正的计划,诱亲的目标,志在豆丁,而抢亲的目标,则非宝稚莫属。 没想到的是,迷娘派出的海鸟儿虽然完成了信使之职,将信及时送到了豆丁手里,但是刚进家门的豆丁,看到前面迷娘写的一句话,立马乐得合不拢嘴,扔下信就往外跑,至于后面迷娘写到的内容,豆丁是半个字也没过目。 迷娘前面的一句话,是这样写的:豆丁,姐姐答应你的花轿已经送到蓬莱山了。 迷娘后面的内容,是这样写的:豆丁,如果你娘不答应,你记得带齐嫁妆,不要告诉任何人,明儿半夜子时偷偷去后山,我会用花轿来接你。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迷娘算中了豆丁钟情于她的一颗少年心,却算漏了豆丁一颗过度急躁的孩儿心。 迷娘一看到豆丁像只没头的苍蝇闯进来,全然没有她信中吩咐的,叫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心内免不了暗暗叫苦。 感觉情形有些糟糕,迷娘赶紧使出她与豆丁都懂的手势讲话,只恨豆丁光顾着找花轿,看都不看她一眼,迷娘实在逼于无奈,只得在蓬莱面前,将诱亲之招,提前使出。(..info) 豆丁听得迷娘说话,焦虑之容顿散,他笑弯了一双多情又可爱的桃花眼,蹦蹦跳跳地扑向迷娘道:“好姐姐!!快带我去瞧瞧!!!我的花轿是不是最漂亮?!” 先时蓬莱娘娘是猝不及防,被自家儿子豆丁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变成了乱麻的一团。 这会儿听闻龙族使者故伎重施,挡她风头邀了雷瞬上船不够,居然还得寸进尺地邀请请豆丁上船,终于醒过神来,人家这是见缝插针,欺负她幼儿不懂事,有意拆她墙角。 毕竟是拥有仙龄三千年的大仙家,蓬莱自问,她从来不是吃素长大的善主儿,她这一想清楚,目睹豆丁在众仙面前,一副急于出嫁离开娘家之情溢于言表,心头顿时是怒火中烧:“放肆!!真是个混小子!!这么多年,娘亲难道白养你了不成?你不嫌丢人,本宫还嫌丢人呢!!赶快给本宫回来!!” 蓬莱怒吼间,猛然挥起衣袖,掀起一股烈焰狂风,硬生生将豆丁拉了个倒栽葱,跌倒在地上。 豆丁屁股吃了一记重痛,也不管殿堂内,有多少人在看他笑话,眼泪汪汪瞪住蓬莱,撇嘴大哭道:“娘亲好坏!!娘亲最坏了!!都怪娘亲不好!!豆丁没错!!是娘亲说男人失了守宫砂,若是没女人要,一辈子都会被笑死,都抬不起头来,现在豆丁好不容易有花轿坐了,娘亲干嘛拦着豆丁?!” 豆丁一席话,惊得蓬莱差点七窍生烟,她居高临下逼近了豆丁,疾颜厉色道:“你,,你说什么呢?!!混小子,莫非有人大胆占了你便宜不成?!!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人干的??” 豆丁被娘亲一吼,有些胆怯地止住了哭,先是点了点头,承认自己被人占过便宜,继而又被蓬莱几句急问问得心里直发抖,他答不上来,索性涨红了脸,撒泼哭道:“这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人干,有什么要紧的?!反正豆丁早就没了守宫砂了!!反正姐姐也已经答应豆丁,豆丁不管,这花轿豆丁是一定要坐的!!” 这下子,蓬莱气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冲着豆丁横眉立目叫道:“简直越说越不像话了!!来人哪!!与本宫带豆丁神君先下去安静安静!!” 糟了!!豆丁这一番沉不住气的露馅,被蓬莱察觉严加看管起来,再要施展那诱亲之计,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迷娘见状,是急不可耐,欲要挽起袖子,冲向豆丁,去实行抢亲之计,却不料,此时屋漏偏逢连夜雨,迷娘的手脚未曾动,殿外忽传来激烈尖锐的狗叫声声。 不等她回头,一只六头大神犬已经出现在殿门口,神犬满身金色的长毛竖得高高,口里喷吐着烈焰,眼睛瞪得好像铜铃,直朝迷娘张牙舞爪地扑将过来。 不妙!!是她的死对头赤焰!! 说起来,赤焰与迷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真正是冤家路窄。 眼看赤焰一爪子挥抓过来,就要撕开她蒙在脸上伪装的鱼皮,迷娘深悔她没有带着肉包子出门。 若与赤焰纠缠,少不得当场露出本相,坏了大事,心思电转间,迷娘慌忙一个闪身,避开赤焰锋芒,跨过门坎,单手抓起同伴,一个劲儿地往外疾奔而去。 迷娘一边施起轻功奔跑,一边不时回头,冲蓬莱扬声高叫道:“娘娘!!你家的孽畜好生可怕!,余等先行失礼告辞啦!!!明儿余等会抬花轿上山,喜鹊鞭炮一样不少,恭迎两位神君驾临!!” “气死本宫了!!真是气死本宫了!!”明明蚌女是被蓬莱山有名的赤焰神兽狼狈赶走,但对方临走扔下的清脆话语,却隐隐怀有志在必得之意,入了蓬莱的耳朵,是恼得她脸色发青且发紫:“一只狗都斗不过,居然敢跟本宫叫板!!!” 恼归恼,蓬莱见到赤焰,却是比见到豆丁要高兴几分,她招招手,示意赤焰过来,恩赐般地俯□段,摸了摸中间最大的一颗狗头,开口问道:“赤焰啊!!你告诉本宫,这阵子你没守在紫箫府里,是不是去找主人啦?你主人紫箫是不是回来了?” “娘亲!你又弄错啦!!赤焰是我带回来的!!”豆丁在旁边泪花未干,听得娘亲不夸他,反而夸赤焰,撅起嘴不服气道。 “混小子,本宫问的是赤焰,又没问你,你插的什么嘴?!”蓬莱气不打一处来,放眼望左右属下,神色都是迟迟疑疑,俨然根本未听从她命令,近豆丁的身,仿佛小儿子神君的威风比她这个娘娘还要大,尽管心里知道属下们都是怕极了豆丁平常的顽皮捉弄,轻易不敢动豆丁,蓬莱还是气得够呛,忍不住又冲底下的仙人们吼道:“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本宫叫你们带豆丁神君下去,怎么还没带下去?!!” “豆丁神君,我等是奉命行事,你千万莫见怪哦。”仙人们受蓬莱逼迫,硬着头皮去拉豆丁。 “娘亲!!豆丁可是好心才告诉你!!赤焰又不会说话,你问也白问!!”目睹娘亲蓬莱变了凶神恶煞,豆丁不敢再踢开几个唯唯诺诺靠近他的仙人,旋即大哭道:“我劝你别指望紫箫哥哥了!!紫箫哥哥才没这么快回来,紫箫哥哥说了,没找到小鱼儿,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89章 三上蓬莱(五) “你说什么?!”不提防会从小儿子口中获知紫箫消息,而且还是相当不妙的消息,蓬莱娘娘不禁震惊莫名:“什么小鱼儿?!!紫箫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回来了?!” “小鱼儿就是小鱼儿,娘亲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前些时日,豆丁跟着赤焰去了趟魔界,紫箫哥哥的天军不小心遭到一个大魔头暗算,情形很是危急,幸好有一只会跳舞的兔妖救了豆丁,还有紫箫哥哥,紫箫哥哥非说那只兔妖就是他以前养在碧池里的那条小鱼儿,死活不肯陪豆丁回家,要去找小鱼儿,”娘亲的注意力,总算从赤焰身上,关注到自己身上来,豆丁得意洋洋地振作了精神,止不住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个不休:“依豆丁所见,紫箫哥哥一定是想自个儿出去玩,故意骗豆丁来着,兔妖就是兔妖,怎么会是小鱼儿嘛?当初紫箫哥哥到海里抓回府里的小鱼儿,豆丁见过的,长得根本不像那只兔妖,本来紫箫哥哥是要自己养着的,后来被娘亲要去送给北宫主君,结果不就是这条惹祸的小鱼儿打破了娘亲的头,带着龙族公子逃走了么?”豆丁不说还好,听闻豆丁颠三倒四地述说起紫箫与鱼妖之间的恩恩怨怨,尽管不是听得太清楚,紫箫究竟是出于何故,将兔妖认作是鱼妖,甚至不惜孤身在外寻找,但是,那条小鱼儿偷袭过她的事儿,帮助靳陵光逃跑的事,蓬莱却一直耿耿于怀地牢记着。 瞬忽之间,前尘往事复又重现,蓬莱脑门中间当日被迷娘锁链大力砸过的伤疤,明明早已痊愈,这刹那,被砸昏过去的剧烈疼痛,居然再度鲜明生起,仿佛伤痛还在,耻辱还在,疼得她扭紧了眉头,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区区鱼妖,勾引了我的陵光不算,居然害得我儿紫箫也得了失心疯,叫他有家都不回,若叫本宫碰到,绝计饶不了她!!” 这夜,蓬莱受到的打击,真可谓接二连三。她怒吼未断,眼前一阵头昏眼花,竟是气得晕倒过去。 “娘娘!!”蓬莱在仙岛上威武惯了,一旦负气倒地,恰似山崩地裂,众仙家很快惊呼围拢。 “娘亲!!!”豆丁后知后觉,目睹娘亲人事不醒,方才晓得后怕。 不多时,蓬莱幽幽醒转,满怀恨恨难平地传令下去,全岛戒严,仙人们轮番值守,守住各大出口,哪怕是一只外界的飞虫,也不准许飞进蓬莱山。 旋即,蓬莱不顾豆丁哭闹反对,执意将豆丁关在了与宝稚东西相望的静休堂,喝令豆丁面壁思过,周围更安插众多耳目,谨防豆丁抽空逃开。 这夜,迷娘假扮水族蚌女,为已求亲之举,因有宿敌赤焰跳出来搅局,不得不龙头起,蛇尾收,她一路仓促,带领同伴很快奔离了蓬莱山,回到停在后山海面的,白龙神族以鲜花装饰的战船上。 靠白茫雾气遮掩形迹的龙族先锋战船,收到迷娘返回信号,一干披挂齐整的精悍水兵立时严阵以待地现身于甲板前方,低头行礼迎接迷娘:“少夫人辛苦了!!!” 迷娘挥手示意众兵将继续保持战姿,迅速跳进了战船尾端的一间大舱房。 大舱房内,桌椅板凳,床榻茶几一应俱全,是迷娘权做指挥与休息的地方。 迷娘一进去,便有两名年轻机灵的水族女兵前来服伺。 “少夫人请用茶!” “少夫人请宽衣!” 迷娘尚未来得及落座,却听得一位水族卫兵在船窗外沉声惊问道:“什么人?!” 紧接着,传入迷娘双耳的,是连串刀折剑断的激烈之音。 明显是有人在外打斗,怕是遭逢敌方偷袭,迷娘心里一惊,随手操起一把弯弓推门出来,意欲带头应战,未料到,船舱门口居然悄无声息地立起一道黑沉身影,犹如一道坚铁铜抢,严严实实挡住了她前路。 “少夫人当心!!”看样子,这黑影便是引起船上争斗的不速之客,而且,透过负责轮值的十几位水族士兵焦急慌乱的呼喊,很明显是迷娘这边的人落了下风,他们除了能够张嘴向迷娘出声示警之外,尽管朝着这黑影摆出了半包围的阵形,竟是没办法向这黑影移动分毫。 迷娘迎着海上升起的月光,如临大敌般,仰起脸对视住这道比她高出许多的俊挺身影,她看着他紧抿的唇角,锋芒毕现的腮颊线条,忽然愣了一愣:“雷瞬,殿下?!” 此时迷娘的蚌女伪装还未脱落,背后两片展开的贝壳因为她心里的惊讶,好像洁白羽翼向两侧轻轻扇动。 雷瞬静静望着蚌女平淡无奇的五官,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话的好,因为,他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师傅一声,就趁着蓬莱殿混乱的时刻,偷偷跟随她来到了龙族的船上。 但是,当他的眼睛,看到她清澈眼睛里的,所投射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面容,好像又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来。 雷瞬伸出手,半是好奇半是恶趣味地,扯了扯迷娘身后的贝壳,他怀着追寻宝藏一样的奇特心思而来,情绪波动得厉害,导致力气不太受控制,仅是轻轻的一扯,便扯掉了那两片薄薄的贝壳,一张总是写满了严肃的俊美脸容上,仔细端详着落到他手掌里的壳衣,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假的。” 雷瞬出手太快,倒叫迷娘失了防备,她好气又好笑地退了半步,凛凛瞪住雷瞬道:“雷瞬殿下是特地跟来拆穿我的么?” 雷瞬迟疑片刻,慢慢摇头,再抬头望了望天色,转而郑重其事地望向迷娘道:“吃饭的时辰到了。” 迷娘哑然。旋即洗手为雷瞬做羹汤。 雷瞬不客气地进房坐下来,默默吃完一锅佛跳墙,很快无言离去。 “少夫人,这位殿下好生奇怪。”等到雷瞬走了,躲在一边不敢靠近的两名水族女兵,这才凑近了迷娘,小小翼翼地试探道:“什么也不说,光来吃东西,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雷瞬殿下就是这样的性子,两位姐姐休要害怕。”迷娘一笑置之,也不多加解释,反而自行去了厨房洗碗,慌得两名水族女兵顾不得再对雷瞬乱加揣测,互相争着收拾不迭:“少夫人,我来!!”“少夫人,还是我来!!” 次日,迷娘请求再登蓬莱,遭蓬莱严辞拒绝。 蓬莱严格遵照来而不往非礼也的规矩,特意派了两名仙人,向迷娘递还书信的形式宣称,除非白龙神族交还靳陵光,并由主母靳少瑛亲自上门来赔礼道歉,否则,苍茸海宫少宫主所提与宝稚豆丁两位神君的婚事没有任何商议余地。 次日夜晚,雷瞬几乎是掐着时辰,与前晚一模一样的时间造访龙族花船。 看着雷瞬心满意足地饱餐一顿后,迷娘笑眯眯地向雷瞬央求,叫他悄悄带她上山。 半柱香过后,雷神在蓬莱客殿望眼欲穿,冷不丁见雷瞬胸前披风鼓起,仿佛挺着一个大肚子,神神秘秘地从高高的屋顶,落下了云头。 “瞬儿!!你干什么去了?”雷神望雷瞬额头冒汗,两眼隐隐光采流转,只道雷瞬又躲到哪里去练武了,赶紧端出他傍晚特意留下的一碗饭道:“赶快趁热吃了!” 雷瞬顿了一顿,慢慢道:“我已经吃过了。” 他说着话,也不看雷神,竟是大步流星,匆匆往客殿深处走去。 连续两夜都在外头吃过饭,也不曾预先告诉他,雷神吓了一跳,不知雷瞬究竟出了什么情况,慌忙脚跟脚,手跟手,跟着雷瞬进屋,惊愕发现雷瞬仿佛变戏法一般,居然从披风里掏出一只水晶渔盆。 看雷瞬小心翼翼惟恐打破一般,将那渔盆轻轻放置床头边,雷神方才有机会看清那水晶渔盆里,盛满了碧蓝色的一汪海水,在那海波微滚的水里,赫然游戏着一尾遍身银色的活泼鲤鱼。 当那尾鲤鱼从水里轻灵跳起,抖落的水珠,一滴滴往外飞濺着,就好像被它身上鳞片颜色染亮,化为霜雪飞散,将整个屋子都洒满了美丽温柔的月光。 “瞬儿,这是?!”雷神阅妖无数,见这银鲤生得异常精巧,十分疑心这尾鲤鱼是精怪所变,却没办法直接问出口。 “师傅,我要睡了。”雷瞬弯下腰,捧起水晶盆,痴痴望着这鲤鱼片刻,慢慢脱了外袍上床,盖严了被子,想了一想,又起身坐直了,冲雷神认真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海里钓上来的鱼儿,胆子很小,你不要随便惊动它。” 雷瞬说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他既说了不许雷神动那鱼儿,雷神纵然怀疑那鱼儿来历,也只好暂且答应儿子,回房安歇去了。 夜深沉,躺在床上睡觉的雷瞬鼻息也渐沉。 这时候,银鲤又再度变幻了夺目光华,飞快从水晶盆里跳跃落地,现出一道少女独有的妖娆身姿。 少女赤着脚,轻轻拉起雷瞬搁在床角的披风披上身,瞬忽扬起一缕清风,敏捷遁出殿外。 大殿外,月隐星稀,虽是七月的盛夏,这人间仙境的蓬莱山里不比普通陆原,处处树叶繁茂,花香浓郁,间或有泉水叮咚流过陡峭山涧,气侯甚是清凉怡爽。 少女仅在露天里奔跑了一阵,红扑扑的脸颊,墨黑的发梢已经沾满了冰凉的露水。 她穿行于小路弯曲的山道里,仿佛一只行动自如的兽,摒了呼吸,藏起了行迹,居然躲开了一干道法高深的仙人耳目,径直来到了一幢外表简陋,地处僻静的草屋前。 草屋前,有火焰的结界构成高高栅栏,在熊熊燃烧,少女不敢冒然穿过去,她拽起了披风一角,猫起腰缩进一丛青草里,继而捏紧了嗓子,对着草屋大门的方向,唱出百灵鸟一样的婉转啁啾。 啁啾一旦响起,那草屋紧闭的大门里,慢慢传出一声微微的咳嗽。 少女脸上一喜,继续轻声唱将起来。 她唱啊唱,那草屋的大门却始终紧闭着,少女唱了一会儿,忽然不唱了,转瞬合衣而卧,闭上双眸,躺在草地上神情懒散地睡起觉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粉雕玉啄的男孩儿,乌黑的流海垂至额头,身上穿着一袭柔黄的小纱袍,男孩儿站在栅栏边,停下脚步,睁着一双乌漆深幽的大眼睛,看了左边,又看右边,好像在寻找什么。 左右皆无人,除了虫鸣声声,四周一片静寂,男孩儿漂亮秀气的脸蛋上,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 就在他慢慢回转身,要往草屋走去的刹那,背后骤然传来少女顽皮的呼叫声音:“宝稚!你是不是在找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0章 三上蓬莱(六) 男孩儿似乎受到不小的惊吓,向里安静移动的稚嫩身形顿时异常僵硬地停在了原处,脸色也随之骤然一变,继而,他蓦地回头,寻声张望过去。 熊熊火光中,重重结界外,他原本所见,空无一人的地方,此时正清清楚楚地,立起了一道半妖少女的俏丽影姿。 但见对方身无长物,仅以一袭长长的青紫披风胡乱披于肩头,生得极其丰润的手脚,通通毫不在意地露在外头,足以令男孩儿很轻易地看到许多,应该看到的,还有,,一些些不应该看到的。 少女颊红而齿白,似笑非笑间,隐隐于十分天真里,呈现出七分狡黠,少女眉扬且唇勾,眼波流转之际,分明满溢娇横霸气,却奇异闪烁点点纯净光彩。 深黑天幕下,男孩儿惨白了一张清丽出奇的脸蛋儿,他错不转珠地盯视着对方,小小的,单薄的胸膛,忽然开始急剧地起伏:“妖怪,你是人还是鬼?” 被男孩儿称做妖怪的半妖少女迷娘,隔着火之栅栏与男孩儿对视片刻,正要张口刹那,她顽皮的目光一扫,敏锐捕捉到男孩儿漂亮眼睛里飞快掠过的,一抹略显不安的古怪眼神,却不再急于回答他,反而不紧不慢地踱着长长的步子,在半空里虚浮地飘荡起来。 “妖怪!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呆呆望着少女操动诡异轻灵的步法,柔润身躯在披风里时隐时现,散乱的长发似海草缠绕,犹如暗夜幽灵出没于他面前,男孩儿俏脸又是一沉,他暗暗捏紧了收在纱袖里的两只小小拳头,仰起头来,踉跄着脚步追近了少女,嘶声发问道。 “宝稚这样说法,好像已经知道我死了么?”迷娘抬起一只手臂,半掩了面容,身子斜对着七龄童模样的蓬莱神君宝稚,凄然欲绝道:“既知你家娘子遭逢不幸,我夫怎不想办法与娘子报仇,反而畏首畏尾地躲在这种地方,叫你家娘子死了也不甘心,找我夫君找得好苦!!” 宝稚怔怔听了半晌,起初是闷不吭声,脸儿恍惚变了一阵红来,又一阵白,俨然完全被迷娘唬住了。 只是,他生性敏感纤细多疑,听迷娘说话语气越来越轻浮,再闻迷娘浑身气息流畅,甚是精纯,浑不是鬼魂应有的虚弱之态,终于忍不住拂起袖子,气冲冲咬牙骂道:“住嘴!!臭妖怪!!谁是你夫君了?休要口无遮拦,信口雌黄,败我名声!!” 早猜到宝稚不好相与,迷娘暗叹一口气,转瞬轻轻落下地来,嘻嘻笑道:“好宝稚,你我生米已成熟饭,你不承认,我也不强求,但不知我前儿托了一只海鸟送给你一封信,你收到了没有?” “没收到。”宝稚不假思索地断然答道。 “真没收到?”迷娘偷瞄着宝稚脸上神情,一字一字慢慢追问道。 毫不相让地直视着少女妖艳异常,且充满探究的眼神,宝稚冷漠的面容绷得紧紧,细瘦的腰板儿挺得笔直,俨然不想叫迷娘瞧出丁点蛛丝蚂迹:“没收到就是没收到,本神君还会诳你不成?” “宝稚没骗我,难道是海鸟儿骗了我不成?”迷娘神情悠闲地反问宝稚。 宝稚没好气道:“那都是你自己笨,派了个笨蛋来办事,自然办不好!” 迷娘不恼,依旧笑道:“幸亏我还记得信的内容,我现在背给宝稚听听,就当宝稚收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准背!!”宝稚慌了神,放大了声音冲迷娘凶狠叫道。 “为什么不准背?”迷娘斜睨住宝稚,故作为难道道:“如果我不背的话,宝稚怎么听得到呢?如果宝稚听不到的话,我那封信岂不是白写了?白费力气的活儿,我可是从来不干的呢!” “哼!就算你背出来,我也不会听!看你还怎么背?!”宝稚神情发恼地举起双手,紧紧捂住双耳。 不理会宝稚抗拒举动,迷娘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宝稚郎君亲启,自从螯城相别,你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甚是想念与郎君**帐暖,相拥而眠玩亲亲的日子,是何等地逍遥快活,” 迷娘背起信来,声音越拔越高昂,哪怕宝稚拼命捂住了耳朵,那声音还是如同堵不住的流水一样,从他紧张并拢的纤秀指头缝里,一个劲地往里钻。 没办法确定娘亲的耳目是否在草屋周围,宝稚听得是含羞带臊,外加心惊胆颤,他再也按奈不住,迅速飞腾起身段,冲出结界,恶狠狠扑向迷娘:张开双手去捂迷娘的嘴巴:“够了!!臭妖怪!!这种肉麻的话,实在是下流无耻至极,亏你想得出来,不准再念了!!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好了,我不会去!!我绝对不会去!!” 宝稚顺利将迷娘扑倒在地,下巴抵近了她的脸,直直瞪着她。 他只顾着用自己全部的力量阻止她继续发声,发出那种混乱他元神的靡靡之音,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孩童样的幼嫩躯体,就在他冷语喝斥的时候,已经彻底落入了少女结实怀抱。 男孩儿小小的,生着一点冷汗,又有一点温热的娇柔手掌,触及迷娘的双唇,带给迷娘是,一种异样的,滑腻柔软的美妙感觉。 她止不住轻轻微笑着,进而顺势捉起宝稚的左手手腕,放在唇边,吻了一吻他细软的掌心:“宝稚好香!” “你,,臭妖怪!快放开我!!”刹那间,好像他最害怕最讨厌的事情又要发生了,宝稚不禁大惊失色,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因焦急烦恼而忘形,居然自投了罗网。 “宝稚好坏,明明收到信了,还说没收到。”迷娘抱紧了宝稚发奋向外扭动挣扎的纤腰,低头去啄取他唇尖甜美。 “我,,我没收到,,就是没收到。”仅仅是被少女轻巧的咬吻,男孩儿已是克制不住浑身颤栗地伸长了幼小身段,如同春天怒放的花树,急速舒展开青涩的枝条。 “宝稚还想撒谎么?”仿佛被男孩儿不合作的态度,夺去了耐心,迷娘恶质地捉紧了宝稚骄傲又娇嫩的花树中心:“我的信好像还没背完呢!宝稚凭什么说不会去,不会去的?宝稚是如何知道,迷娘是叫宝稚去什么地方呢?” “不,,不要,,”在少女怀抱中,被迫痛苦长大的清丽少年,因为迷娘顽劣的捉弄,细细哆嗦着,压制不住发出软弱的哀求。 “宝稚还记得,以前是怎么求我的么?”不理会宝稚含泪的求饶,迷娘玩抚的动作开始激烈起来。 “啊!!啊,娘,,娘子,求求你,,不要,,,”眼泪掉下来的一刻,宝稚涨红了脸,混合着痛楚与欢愉的一抹抹尖叫呻吟,惊颤着溢出他紧张滑动的喉头。 急速成长间,柔黄的小纱袍全部被少年纤细的手脚给撑破了,半露出少年如玉的胸膛,长而直的美丽双腿,还有那勾成了一团的脚趾头。 嘴里虽是说着不要,少年还是习惯性地搂上了迷娘的脖子,慢慢任她索取着,以某种温顺又激烈的绮艳姿态,承受起这场突如其来的欢爱。 迷娘大喜过望,更加抱紧了宝稚不放,开始一寸寸地攻城掠夺地,行到兴高处,即将褪去宝稚最后遮羞的一片衣衫,却听到一声惊怒交集的女子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在两人头顶炸开:“出岫!!可恶!!!你竟敢背叛我?!!!” 迷娘愣愣,惊见理应在殿内安睡的蓬莱娘娘,居然披头散发,满脸怒不可遏地独自现身于草屋前。 对方浑身都是火焰燃烧,俨然全部的元神都被烈火所控制了,一双腥红圆睁的眼睛里也尽是疯狂杀意:“出屾!!!你居然背着我与妖女苛合,我今儿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刹那,宝稚情潮尽退,神色间忽然说不出的仓惶,他一排牙齿咬作咯咯响,忽然猛力推开迷娘,十分狼狈地抓紧了身上破烂的薄衫,拼命遮着自己羞处,一步步怯懦后退着,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娘,娘亲,,,你认错了,,我不是,,我不是爹爹,,,我是,我是宝稚,我不是,我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1章 三上蓬莱(七) 蓬莱狂怒着飞身顿起,厉声大笑着,逼向宝稚道:“出岫!到了现在你还要狡辩不成?你我同床共枕整千年,你有什么地方是本宫没见过的?!你就算是化成了灰,我都认得你!!我怎么可能认错?!你说!!我怎么会认错你?!!” “蓬莱!!出岫在这儿!!”眼看蓬莱说话间,双袖里舞起烈焰如蛇,翻腾出无限杀机,直袭宝稚要害,迷娘情急生智,谎称她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名故意大叫着,顺手拾起地上一块石头,朝蓬莱背后迅速挥出。 迷娘这一叫,惹得蓬莱受惊回头,很明显分散了蓬莱精神,那从袖子里放出的凶猛火蛇就此偏离宝稚身边,而迷娘这一掷,聚积了她多日苦练之功,其劲道堪称势不可当,尽管蓬莱有燃烧的火焰之盾作为防身,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仍是趁着蓬莱元神失控刹那,勉强突破严密焰盾,往蓬莱背心轻轻击了一记之后,方才沉沉掉落。 蓬莱被迷娘偷袭得手,虽因道法高深,并无生命之忧,但,当她借着火光,居高临下看清挑衅者面容之际,很快脸色凶狠地转身,反扑向迷娘:“无耻妖女!!胆敢暗算本宫,且看本宫今儿如何将你挫骨扬灰!!” 蓬莱一怒之下,全力施为,放出的剧烈火焰,瞬忽化作千万条毒蛇之形,疯狂追咬着迷娘遍体游走,迷娘除了一味地逃窜,竟是苦无回手之空。 目睹迷娘狼狈,蓬莱忽然收起了三分怒容,唇角勾出一丝傲然无比的讥诮笑意道:“出岫当真是瞎了眼,就凭你这种下三滥的本事,如何配得起本宫的出岫?” 蓬莱笑着笑着,慢腾腾扭过头,神色残忍向宝稚道:“出岫,这妖女本宫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本宫拿她这条贱命委实大题小做了一点,不过,她今儿还是要死,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分明是掌控火焰的大仙家,可是,端丽身姿在夜色里熊熊发光的蓬莱娘娘,向着那缩避于草屋一角的黑发少年说话之际,却是笑容如冰,目光阴深难测。 少年唇红腮秀,尖尖的下巴微微翘起,一把长长的黑发柔柔地顺着他赤……裸的肩头往下铺落,直至膝弯,衬显得他露在外面的一双修长美腿肌肤如玉闪光,真正是清丽得惊人。(..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蓬莱与迷娘激烈纠缠的时候,少年双手紧紧抱住胸前遮羞的衣衫,倚着草屋站在一边,膝盖弯曲着哆嗦不停,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动静,仿佛充耳不闻,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无神地睁着,不知道望在哪里,里面空空洞洞,俨然视若无物。 当蓬莱冷不丁撇开迷娘,回过头来找他发问,少年却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神情僵硬地仰起脸,呆呆凝视着淋浴在怒火里的蓬莱,顺着蓬莱的话,迟缓回话道:“为,什,么?” 似乎被少年这种太过平淡的反应给彻底激怒了,蓬莱跺起脚,往地面震了三震,旋即瞪圆了眼,冲他凌厉吼道:“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出岫!!你给我听清楚了!!本宫定要叫全天下都知道,这妖女今儿是因你之故,被你害死,她死了,我瞧以后还有谁敢跟你私奔,你还能找谁私奔去?”蓬莱狂笑相答,眉目间尽是不可一世的狰狞之态。 蓬莱狂笑未了,手腕急剧抖动着,发出连串金铃彼此碰撞的激越声音。 伴着那金铃刺耳声音,蓬莱脚下的地头发出急促拱动,现出一个向外突起的裂口,继而从那大约一丈宽的裂口处,吭哧吭哧爬出来三个圆滚滚土球。 金铃声音骤停刹那,土球儿由左至右十分滑稽地转动了一圈,很快现出三个黑头黑手的土人儿。 土人儿四肢俱全,粗颈上顶着一个大脑袋好像一只大西瓜,小鼻子小眼睛,脸容酷似普通人类,只是没有耳朵,长着耳朵的地方,是两个小小的圆孔。 三个土人儿外表长得一模一样,个子也很齐整,它们在蓬莱面前呈一字排开,跪伏于地,向蓬莱恭恭敬敬口称道:“小仙惶恐!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蓬莱冷冷指着迷娘,傲然道:“一介下流小妖也敢在我蓬莱兴风作浪,本宫若不教训一二,当我蓬莱好欺负,若是本宫亲自出马,又委实脏了本宫的手,尔等听我号令,替我代劳,速与我土葬此妖。” 土人儿齐齐唱诺道:“谨遵主人号令!!” 土人儿答应过蓬莱,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诡异消失于泥土里。.info[]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们已经再度现身,从泥土里现出半截身形,包围了迷娘,每一个土人儿都伸出了中指指头,朝着地面,仍旧是齐齐唱诺道:“岩石之泥,坚铁之泥,与君满福祉,化斧砍伐,化水淹没。” 此时迷娘被蓬莱的火焰攻得紧了,正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没提防土人儿古怪唱诺间,会令她身下结实的泥土变成沼泽一样的存在。 她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无力沉陷,而周围的泥土则不断地迅猛上升,铸成锐利刀斧之形,构成狂涛蜞雨之状,向她头顶狠戾灌注。 看着迷娘已成瓮中之鳖,命在旦夕不可逃,蓬莱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立于半空的云端,扯开嘴角,无声笑了一笑,转瞬又压低了声音,目光寒冷对着宝稚,神神秘秘道:“出岫!!你心爱的川芎好像离了土就不能活罢?你瞧本宫待你的情人儿有多好!!叫她临死也能吃个饱!!” “娘,,娘亲!!你真的认错了!!她不是川芎!!”怔怔忡忡的神色在少年呆滞的脸容间悄然流转,宝稚恍惚醒过神来,艰难奔近了蓬莱,凄然叫道:“娘亲!!你难道忘了,她当年跟随爹爹一起死了,早就死啦!!再也活不过来了!!” “你还在胡说!!你就是出岫!!她就是川芎!!”蓬莱瞪圆了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尖利长笑道:“幸有我儿宝稚为我通风报信,不然的话,今日你背妻离子带着这个妖女远走高飞快活去了,日后本宫还生生蒙在鼓里,不知不明本宫的北宫夫君怎么会无缘无故失了踪!!!!” 宝稚?通风报信?!怎么回事?有谁来告诉她,过去的过去,宝稚,蓬莱,还有所谓的出岫,川芎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被蓬莱疯癫言语中隐隐透露的奇诡真相所惊呆,迷娘身处危境而不察,泥潮凶涌,无情击穿了她手脚,顿时血流如注,她纵天生倔强坚忍,也不禁发出一声痛楚低叫:“啊!” 不过是一声小小的低叫,入了宝稚的耳朵,却好似钢针穿刺,入了他的心,又入他的肝,他怔怔望向迷娘惨态,苍白脸色忽然一片青紫。 紧接着,宝稚跳了起来,不要命地飞向了他的娘亲,他放开了最后一片遮羞的衣衫,从蓬莱的后背,用他的双手紧紧搂住了蓬莱的腰,声音柔甜又清脆道:“娘亲!!我没有骗你,,你真的认错了,你好好看清楚,我是宝稚,不是爹爹,我真的是宝稚,娘亲最疼的宝稚!!” “放开我!!出岫!!别以为你随便几句话就可以推过去!!”蓬莱大怒,她浑身真气外荡,颇有些走火入魔的味道,很快震开了宝稚手力,宝稚好像一片树叶儿,旋转着震飞出去。 “宝稚!!”迷娘急切间,忍痛拔出陷入泥地里的腿脚,要飞上去接住宝稚。 说时迟,那时快,宝稚在飞荡的火焰漩涡里,居然稳住了身形,他咬牙默念咒语,唤出一只七彩光闪的宝葫芦,冲着围住迷娘的三个土人儿,朗朗放声道:“土里土气!土生土长!土头土脑!通统给本神君进来!!!!” “呜呜哇!!”三个土人儿被宝葫芦闪出的光芒彻底笼罩,浑身不得动弹,转瞬惊慌失措怪叫着,被宝葫芦一点不留地吸了进去。 “宝稚好厉害!!宝稚做得好!!”迷娘险境因此得以解除,她忍不住欢喜拍手。 宝稚拧眉。蓬莱跳脚,尖声狂啸着冲宝稚猛挥火焰:“出岫!!你太过份了!!居然收走我的使仙!!!我饶不了你!!!” 宝稚轻轻一闪,躲过蓬莱锋芒,反转腰身再度扑向蓬莱,伸手抱紧娘亲道:“娘亲息怒!!拜托你,算宝稚求你了!!你再看清楚,我是宝稚,,我真的是宝稚!!” 宝稚说话间,纤瘦有致的少年身段,迅速缩小变矮,很快回复成蓬莱平日熟悉的稚嫩幼童模样。 他拼命抱着蓬莱,忍受着蓬莱的烈火烧烤,不住地重复说话,声音沙哑了也不管,满头汗水淋漓也不顾。 迷娘见状,忍不住叫着去拉宝稚:“宝稚!!你不要再说了,她听不进去,她听不进去的!!” 相隔着重重的火焰结界,宝稚抬眼,凶狠瞪住迷娘,忽然抬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厉声道:“你不要过来!!你快走!!有多远走多远!!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当场死在这里!!!” “好!!我走!!我走就是!!”目睹宝稚神情疯狂像极了蓬莱,指尖又异常用力戳着脖子,似乎全不将自个儿性命放在心上,迷娘不敢坚持,转而撒腿猛然跑远。 “妖女!!你休想逃!!!”蓬莱见状,哪里肯依,作势追击迷娘,却被宝稚始终抱得紧紧:“娘亲,你冷静一点,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除了宝稚,这里什么都没有。” 小小的脸蛋,小小的手脚,小孩子仅达到她腰间的高度,俨然满怀依赖地亲昵抱着她,一把柔哑可人的软嫩童音,丝丝浸透她混乱的元神,蓬莱有些不相信地摸了摸宝稚的头,眼睛里的如火疯狂慢慢隐去,神色一点点地平静道:“是宝稚,果然是我儿宝稚,娘亲好像真的认错了。” 蓬莱说罢,旋即愣愣伸出双手,仔细看了一看,慢慢道:“果然是看错了,手上也没有血。” 看过了自己的双手,蓬莱再也不理会宝稚,转瞬大笑着飞走:“做梦了!!又做梦了!!” 宝稚站在原地片刻,慢慢疲惫倒地,他抱着自己的双臂,瑟瑟发抖地流泪抽泣道:“爹爹,你别怪宝稚,是爹爹先对不住宝稚,,,都是爹爹不好。……” “是爹爹不好,宝稚不要伤心了。”正值男孩儿抽泣不停,发抖难止,他那流海覆住的冰冷额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抚摸。 那说话的声音,似乎很熟悉,很亲切,宝稚泪眼模糊地抬头,神情迷茫,心里却隐生奇异的希望道:“当真么?爹爹当真不怪宝稚?” 他话音未落,骤然从模糊视线里,看到一双清澈如水的温柔眼睛,眼睛的主人,生着一张饱满红润的脸颊,哪里有一点象他心目中的那个人,这人分明是刚才被他赶走的半妖少女迷娘,宝稚这一惊非同小可::“你,,你怎么还没走?!干嘛装我爹爹?!” “我又不是第一回装宝稚爹爹了,宝稚生病的时候,最喜欢抓着我叫爹爹了,只是宝稚不知道而已。”迷娘耸耸肩,慢慢弯腰抱起小小的男孩儿,忽然收起了轻浮的神色道:“我家郎君有事,我这个做娘子的,岂能明哲保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2章 三上蓬莱(八) 不止一次,做过他爹爹?依稀间,只有在梦里才会得到的熟悉温暖,疼宠体贴,原来不全是梦么? 闻听迷娘言语,宝稚怔怔失神,不知不觉,一双小手已经紧紧攀住少女因为伤重而鲜血尽染的衣襟,有些痛苦,又不无贪婪地悄然汲取着从这半妖少女身上,由内往外所散发出的魅惑气息。(..info无弹窗广告) 怀里所抱着的,七岁男童小小且稚嫩的身子好像不再颤抖得厉害了,迷娘心里一喜,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提起脚开始奔跑。 如雁飞,似电驰,辗转团缩于迷娘双臂里,宝稚回头望着草屋边,那一重重燃烧不熄的烈火结界,分明离自己越来越远,可是,那火的中央,却非常非常奇怪地,隐隐现出两张狰狞扭曲的容颜,令他触目所及头疼欲裂,且心悸难受。 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没有办法控制地涌遍全身,原本表现温顺的宝稚,忽然发狂锤打起迷娘,摇头尖叫道:“不!!停下!!!停下!!停下!!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回去!!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私奔!!!快停下!!!” 宝稚因为先前出手阻止蓬莱的缘故,其实早已力竭,尽管他此刻对着迷娘使出了吃奶的劲头,但那小孩子的拳头,力量毕竟相当有限,施加在迷娘身上,原本不可能有多少威摄,只是迷娘适才被蓬莱使仙所重创,尚未完全恢复,宝稚这几拳头不要命地打在她胸口,害迷娘气息受滞,喉头发甜又发苦,转瞬飞驰中的脚步一个踉跄不稳,身子扑通往后狠狠滑倒,竟是跌得极惨。 饶是如此,她也没松开宝稚,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仍旧抱他抱得极紧,更没叫宝稚碰到一点泥土。 迷娘气恼宝稚的反复无常,好不容易半坐起身,很快瞪大了两只霜华凛冽的眼睛狠狠盯着宝稚,再加上她嘴角又渗出了一缕血丝,咬牙忍着不吐出来,半暗月色下,那被乌发遮掩的面容难免显出几分野性凶狠。 宝稚只道她妖性发作,迷娘恶毒起来欺负人的手段,宝稚可谓见识较多,他虽然嘴里从未承认过,那心里怕她畏她的阴影却是甚深,他被她沉默且明亮的眼神盯得心里一阵阵发寒,竟是不敢再任性打她,也不敢再乱动,唯有神情略显倔强地,偏过头去不看迷娘,语气刻薄道:“谁,,谁叫你随便冒犯我,摔,,摔伤了也是活该!!” 迷娘平常最恨宝稚嘴硬,她听他言语凉薄,十分地不中听,心头顿时火起,挥起手,欲要抽他一个大耳光。(..info好看的小说) 但,就在她结实的巴掌就要碰到他的那刹,她却不经意地瞧见小孩子侧过去的半边清丽腮颊,是点点泪痕未干,衬着他柔软的额发,微微翘起的淡粉嘴唇,仿佛充溢了莫名的委屈,真正是我见犹怜,迷娘心里恍惚一软,转瞬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强撑起精神慢慢从地上爬起。 明明听到有凌厉风声经过耳朵,那预料中的疼痛却久久不曾来临,宝稚因为紧张而闭拢的大眼睛,稍稍睁开了一线。 猝不及防地,竟恰好与迷娘四目交睫,一个身子站着,一个身子悬空着,在少女明亮视线里,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惊吓,试探,还有好奇,俨然无处遁形,宝稚大窘之下,小小脸蛋儿不禁微红道:“你瞧我干嘛?” 迷娘失笑:“我的好郎君,你没瞧着我,又怎么知道我是瞧着你?” 宝稚自觉失语,索性沉默相对。 迷娘笑过了,继续抱着宝稚赶路。 穿行过沙沙作响的树荫,草丛,静静的天幕下,宝稚仅仅是轻轻地歪过头,便可以轻易听到迷娘活泼有力的心跳。 妖女温热生动的心跳,隔着她的肌肤,与他的肌肤,仿佛仅仅隔着薄薄的一层纱,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够抓到全部,真实得叫他不敢相信。 古里古怪地鼻子一酸,险些叫他落下泪来。 隔了片刻,宝稚醒过神来,骇怕自己不知会被迷娘带往哪方,又发狂叫道:“停下!!停下!!我死也不跟你私奔!!” 这一回,迷娘居然依了他言,很快停下来,低了头,冲他温柔笑道:“好,宝稚说不私奔,咱们就不私奔。” 咦?宝稚楞住,正值疑惑着迷娘话里真假,迷娘已经几起几落,竟是完全照他意思,飞回到他娘亲用来拘禁他的草屋外。 默默集中了灵识,迷娘将宝稚与自己,仔细凝成了一滴水珠的屏障,小心躲过蓬莱设下的烈火结界,径直送宝稚进入了草屋内。 静安堂的草屋,比不得宝稚的神殿,走进里面是黑灯瞎火的寒酸与枯寂,幸亏迷娘夜能视物,一路脚不点地,顺利将宝稚往卧房送入。 因为是幽禁,卧房摆设极其简单,仅有一石床,一石椅。 石床上一袭薄被凌乱铺呈,余温尚存,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迷娘放了宝稚到床上,转身便走。 宝稚本以为迷娘会对自己痴缠一番,没料到她不吭一声就离了他身边,竟似毫不在意地撇他而去一般,他一时心急,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飘飞的袍角。 “宝稚?!”迷娘讶然回头,黑漆漆的房子里,小男童半趴在床沿,抬起头望着她,投射过来的一双幽静乌眸,蒙着淡淡水雾,仿佛比露水还纯,又似比星光还艳:“你想做什么?” 不管迷娘怎么问,宝稚一直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迷娘不放,眼神泫然欲泣。 恍惚看懂了宝稚心思,迷娘转而抱拢宝稚,轻轻笑道:“宝稚是不是想叫迷娘陪着?” 宝稚依旧不说话,十只苍白收紧的纤细手指却在迷娘抱他的时候,慢慢松开了迷娘衣角。 迷娘侧身坐到石床边,摸了摸宝稚冷汗密渗的光洁额头,百感交集地亲吻住他面颊,一声长叹罢了,转而决然道:“好宝稚,你既不愿与迷娘私奔,迷娘也不想强求,抢亲的事儿,迷娘也绝计不做了,明儿迷娘会再去见你娘,务必想办法叫你娘答应咱们的婚事。” 有些艰难,有些迷惑地承受着少女浅浅爱吻,宝稚的手脚开始奇异伸长,迷迷糊糊的疼痛,混杂不堪的欢愉严重影响了他的元神,仿佛听到迷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宝稚发出一声软弱又惊讶的呻楚道:“你说,,你说的什么?” “我说,我问宝稚,”迷娘诡异一笑,终抵不住宝稚美丽诱惑,顾不得他精力未复,也顾不得她自个儿伤重,顺着他破烂的衣裳下滑,肆意抚向宝稚缓缓展开的柔嫩花蕾,一字一顿顽皮道:“宝稚,我有一桩事要问宝稚,麻烦宝稚告诉我好不好?” “嗯,,,,,,”男孩儿最是娇艳的地方,也是最要命的地方,这刹那,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炸开了,宝稚头晕目眩,身子被迷娘刺激得一缩,继而颤颤道:“什么,,什么事?” 迷娘不失时机地亲吻着宝稚,眉头微拧,神情略显烦恼地回答道:“迷娘若是不小心伤了你家开山哥哥,宝稚会不会生气?” 迷娘话里俨然另有所指,情智迷离中,宝稚元神忽惊,他在她怀里咬牙挣扎着,嗫嚅道:“无缘……无故,你……为何要伤了我家哥哥?” “宝稚若不想你家开山哥哥死掉,现在可否告知迷娘,你家开山哥哥有何弱点?迷娘明儿也好点到即止,放你哥哥一马!”迷娘答非所问,宝稚手脚一阵冰凉,恍惚心如明镜,好像迷娘要做的事,他全部都清楚。 “不要!”从来不曾痛快如过迷娘的意,更加因为迷娘有意无意透出的想法,令宝稚忍不住惊惶失措地断然拒绝。 “当真不要?”怎奈迷娘一旦下了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反问之下,手指加速了动作,当即惹得宝稚哭叫不止:“要的!!要的!!宝稚要开山哥哥活着!!宝稚不要开山哥哥死掉!!” 一番气喘吁吁过后,迷娘总算从宝稚嘴里逼问出,长兄开山的力量之源,也就是练气的罩门所在,在于他脑后的一根长辫子,迷娘只消翦了开山的辫子,开山便成为迷娘砋板上的鱼肉,小命都捏在迷娘手里。 问过了开山,迷娘又笑嘻嘻地问及蓬莱,宝稚起初也是生死不开口,最后逼不得已,咬牙恨恨道:“我娘,,我娘跟你差不多,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自个儿好好琢磨去!!” 迷娘恼了,狠咬了宝稚肩膀一口,咬得宝稚泪盈于睫,又慢腾腾地凑近他耳边,问道:“还有你家三弟紫箫呢?紫箫的弱点是什么?迷娘我不想他死,可又怕他拦着我办事,宝稚有什么办法帮到我么?” 这回很生奇怪,宝稚听了迷娘的话,眼泪汪汪瞪住迷娘半晌,忽然似笑非笑道:“紫箫的弱点,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迷娘暗道宝稚的臭脾气又犯了,少不得在他身上又用了些折磨人的手段,谁知宝稚无论如何地难受,始终梗起脖子,还是满怀倔强地否认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就算逼死我,我也不知道!!” 迷娘大恼,又抱着宝稚折腾了许久,方才罢休。 折腾归折腾,两个人累极,相继深睡的时候,却是指头勾着指头,腿脚儿彼此交叠,透着说不出的亲昵劲儿。 接近天明时分,迷娘趁宝稚未醒,悄然起身离去。 其实宝稚睡得何等惊醒,只是羞恨他一,,丝,,不,,挂的模样,作势背对迷娘,装作不知。 睡醒了,宝稚眯起眼望住冰凉的石头墙,眼神恍惚成熟了几分,又悲伤了几分。 “宝稚,你乖,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爹爹陪着你了!以后爹爹走了,你要自己多加保重。”墙角缝里,好像有一个人蹲在他身前,温柔地说话。 “爹爹,宝稚还小,宝稚还没有长大呢!”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宝稚抱住双臂,曲起双膝,清润唇角渐渐现出一抹阴沉且天真的笑容:“所以,爹爹不能走,爹爹要留下来,一直陪着宝稚。” 一夜欢情,关于出屾,迷娘什么也没问,宝稚什么也没说,但是不代表宝稚可以将出屾这个名字,出屾这个人抛到脑后,什么都忘记了。 他什么都记得。七岁那年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出屾,是蓬莱娘娘明媒正娶的北宫主君,出身尊贵的山神之家。 出屾,也是宝稚的生身父亲,因为擅长伺弄植物生灵,负责执掌蓬莱的花草园。 七岁以前,宝稚过得很快活,是一个有爹疼的孩子。 七岁以后,宝稚的样貌永远停留在了七岁之龄,他不肯再长大,只因父亲出屾,爱上了花草园里的一个精灵,川芎,精灵与神仙,两个情投意合,哪怕是片刻也不舍分开。 这样的情意,像流满了山的水,想藏也藏不住。 出屾怕蓬莱察觉到这件事,暗暗订好了日子,等宝稚过完七岁生日,便打算带着川芎离开蓬莱山,远走异乡。 离开之前,出屾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唯一的儿子宝稚,出屾向宝稚解释的意思,是希望宝稚理解他的苦衷。 宝稚做梦也没想过,往日宽厚温柔的爹爹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精灵,背叛娘亲不要自己。 他不愿意,爹爹不在的蓬莱,以后他会怎么样,就连想想都不愿意。 不等爹爹收拾好行李,宝稚就偷偷跑去娘亲那里,充当了一个可耻的告秘者。 他那么做,只是想依靠娘亲的力量,留下爹爹,没有想到,爹爹与那个叫做川芎的妖精,孽情深种不可自拔,宁愿被娘亲杀死,也不肯分开,更别提什么悔改。 宝稚眼睁睁地站在一边,看着爹爹出屾与川芎紧紧相抱,在蓬莱狂怒燃烧的夺命火焰里化为了灰烬。 往事如烟不可追,但至少他不一样,他跟爹爹不一样,他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半妖女子,便轻易丢掉自己的性命。 不会,不会,所以,他绝对不会跟迷娘私奔。 回想起爹爹生前所说所做,宝稚缩在被子里无声笑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悄悄流满了脸腮。 笑啊笑的,周围分明是一片安静,可是宝稚却听到一道相当陌生的男人声音,由远至近地响起。 “奇怪了!奇怪了!!怎么到这里就没有了呢?!”伴着那略带尖利的阴凉声音,好像还有脚步声在他门口止住了,声音的主人仿佛怀有很重的疑心,转而低低说着话:“怎么可能?那臭丫头莫非又搞了什么花样故意耍我?可恶!!” “冥君!你是不是找错方向了?这里可是我娘用来施惩家法的静安堂,,我的小鱼儿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那陌生声音刚刚落地,紧接着响起的一道年轻男子沉郁嗓声,差点叫宝稚的心提到了喉咙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3章 三上蓬莱(九) 是紫箫!居然是紫箫回来了!! 那青年男子异常悦耳的声音,对宝稚而言,再熟悉不过,除了酷爱花草的三弟紫箫,再不会有人在说话之际,会带着奇异萧曲的尾调。 爹爹过世不久,蓬莱山郁郁葱葱的花草园也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渐次进入长久的荒芜,直到三弟紫箫出任花草园主人。 在宝稚眼里,紫箫很像第二个出屾,从小便与植物生灵特别亲近,平常最爱做的事,就是整天整夜呆在花草园里,施肥浇水,剪枝栽种,吹曲子。 爹爹出屾不在了,而娘亲蓬莱又是个爱极散漫玩乐的主儿,没人能够管束住宝稚,他的行为日益乖张,看到谁不顺眼,便会唤了对方的名字,收进宝葫芦里充当练功之用。 唯独花草园,宝稚没有伤过那里的一树一叶。 只因紫箫的性格,也很像出屾,尽管出生比宝稚迟,年纪比宝稚小,行为举止却是温和大方,待宝稚不止是谦恭有礼,还十分照顾。 闲来无事,宝稚会主动去紫箫府邸,听紫箫吹曲,看他悉心照料那里的奇花异草,偶尔幸灾乐祸地想,紫箫如此爱花,爱草,少不得会惹出风花雪月的大祸来。 因为这不可见光的想法,宝稚曾经偷偷相助得到天地精华的花草化为精灵夜晚现身,未料到紫箫见了竟不为所动,仅是微微一笑便作罢。 事后,宝稚失望之余,探问紫箫:“三弟不是最爱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么,为何却对那绝顶美貌的花草精灵视若无睹,不理不睬?” 紫箫当时,轻拈了身边的一株灵芍仙草,放在鼻间轻嗅着,正色相答:“二哥有所不知,在我眼里,那长得像人的精灵,长得再美也不过是胡乱模仿着谁,生了张人脸罢了,哪里比得上这颗仙草,天生如此摇曳多姿呢!!” 至此,宝稚隐约明白,紫箫爱花草,是爱它们的原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花草们化为人类的模样刻意去接近紫箫,反而不出奇了。 那个时候,宝稚也开始懂得,紫箫与出屾相比,其实有大大的不同。 在紫箫温和的外表下面,生长着过分的自负与骄傲之刺。 那些刺,是盾牌,保护着紫箫毫发无伤地成长,那些刺,也是阻碍,阻碍着紫箫了解一些,他应该了解却没有了解的东西。 不过,此时此刻,宝稚听到紫箫说话的声音里,包含着说不出的焦急,渴盼,以及烦躁情绪,好像被什么力量从心里深处拔掉了一些尖刺,非常稀罕地露出脆弱柔软的一面,他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冷眼旁观好戏的从容姿态。 暗暗捏了捏由于夜里纵情过度而酸涩的腿脚,宝稚在黑暗里挣扎着强迫自己起身,一步步挪到门口,然后默念咒语,在紧掩的门上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儿,吃力朝外张望过去。 虽然宝稚所在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到处是漆黑的一片,但是从里面往外看,拜娘亲所设烈火的结界,光线明亮万般,足以让宝稚看清楚草屋外的一切细微情景。 草屋外,迷娘曾经站过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身着紫衫的年轻人,手脚修长,身段挺拔,一双修眉斜斜入鬓,鼻挺而唇红,眼瞳内神光闪闪,煞是深亮迷人,论样貌是一等一的俊秀出尘,眉宇间更是透出一股矜贵清朗之气。 这位夜晚来到草屋前的青年儿郎,宝稚与他血脉相连,又曾经与对方朝夕相处过百年光阴,自然不会认错,是出门已有大半年的蓬莱山第三神君,他同母异父的兄弟紫箫。 而另外一个人,正面对着宝稚的草屋方向,身影略显单薄瘦长,一袭极其寒酸的百纳衣长袍,掩住脖子盖住了脚,这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器物,弯着腰在火边来回地飞动,嘴里念念有词,明明距离烈火最近,浑身不但没有被烈火烤热,反而自宽大的衣袂里散发出一股越来越浓的阴凉森寒味道。 宝稚延着这人飞走不停的脚,再慢慢往上看,透过紫箫先前所说,宝稚心里虽猜到了几分对方身份,等到看清对方的脸,他仍是不禁倒抽了口冷气,这个人的脸,果然与传闻中一模一样,平平如纸,耳朵眼睛,眉毛嘴唇鼻子通通都没有,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是鬼府冥君,现任天宫娘娘嫡亲胞弟,在人鬼仙三界,可称得上是权势通天的大人物。 如果宝稚不认识迷娘是何等人物,以前也没见过鬼府冥君,一定会很奇怪,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小半妖女子,紫箫是用了什么法子,竟驱动了鬼府冥君大驾光临蓬莱山。 只因宝稚天机凑巧,在螯城与冥锭锭有过一面之缘,这会儿,他冷不丁再度见到冥锭锭,不但不惊讶,反而满怀讥讽地笑起来。 宝稚一边笑着,一边推开了草屋之门,学足了迷娘的语气,顽皮又撒娇地开口叫道:“冥锭锭,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臭丫头!!” “二哥?!” 电光石火刹那,宝稚不过是轻轻一唤,却仿佛迅雷不及掩耳地猛捅了一个大大的马峰窝,在火焰结界前反复盘旋的两个男人,齐齐带着震惊的神情,跳起脚来望向无声无息飞到他们背后的俊俏少年。 少年赤着脚,肩上披一袭纱质长衫,打散了的黑发瀑布样地披落于小腿部,面目清丽不可言喻,两侧腮颊泛着一抹绮丽胭脂红,偏偏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巴着,流露出说不尽的天真甜美。 望着这少年天真中,带几许狡黠的神情,冥锭锭感觉自己上了当,顿时气极败坏地冲上前去,怒声骂道:“混蛋!!胆敢冒充那臭丫头骗老子我!!老子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冥锭锭是你叫的么?谁告诉你本冥君的名讳的?是不是那臭丫头?!” 紫箫见势不妙,步法轻轻一转,敏捷拦在两人中间,严肃道:“冥君且息怒,这是我家二哥,说话向来不拘小节,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冥君休要往心里去,以后有机会我自会代哥哥赔罪,眼下还是替我找到小鱼儿要紧。” “哼!”冥锭锭被紫箫温言细语拦住,倒也不好再向宝稚动手,转瞬哼了一鼻子,一只手托着下巴,面孔凑近了宝稚,仿佛从面孔里生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珠子,仔细打量过宝稚,再开口,语气明显带着若有所思的味道:“奇怪了,,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想当日,冥锭锭在螯城中了千日魅之毒,全凭宝稚化作小孩子模样,送给迷娘一瓶解药给解了毒,冥锭锭羞恨逃走,匆匆之间,对宝稚虽有些印象,印象却非常模糊。 是以冥锭锭再见宝稚,似曾相识。 而宝稚深知前因后果,听得冥锭锭自言自语的发问,也不说破,只是目露痛苦地,望向紫箫道:“三弟,你总算回来了!” “二哥,你弄错了,我这次,,这次不是回来,,我,,”紫箫断然出口否认过,想要向宝稚解释些什么,却似乎有所顾忌地临时住了口。 “你不是回来?!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明知紫箫意在迷娘,宝稚还是故作悲苦失望地晃了晃身子。 “二哥当心!!”紫箫无暇再多想,迅速伸手扶住宝稚,关切追问道:“二哥!你怎么会进了静安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你不是回蓬莱,,我,,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宝稚顺势靠到紫箫身上,狠狠咳嗽了几声,继而摔开他手臂,厉声斥道:“紫箫,如果你不是回家,不把自己当作蓬莱的神,就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你不要逼我。”面对宝稚毫不留情的指责,紫箫站在原地僵住,脸色渐沉。 他这夜踏足蓬莱,完全是无心之举,是随着冥锭锭的追魂罗盘而来。 数日前,紫箫在魔界找遍迷娘而不得,咬牙去了一趟地府。 事先打听到鬼府冥君贪财成性,紫箫带了一箱金子,将地府门前的地面,砸了个大窟窿。 冥锭锭被金子散发的美味气味很快引诱出来,一眼看到紫箫手持一客管七孔紫玉箫,风度翩然站在门口,指着装满了金子的箱子,冲他单刀直入地说话:“拜托冥君替我找一个妖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订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冥锭锭看着金子在他眼前闪金光,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只是他一来不想表现得太露骨了,二来因为清楚紫箫底细,知道蓬莱山是富得流油的好地方,他暗忖着难得紫箫肯送上门来,需要狠敲他一笔才是正经道理,当场故作为难道:“这天大地大的,妖灵仙灵实在太多了,找起来谈何容易,不知紫箫神君,想要找的,是何方妖灵?” 紫箫想了一想,慢慢道:“我要找的,是一个叫做迷娘的半妖女子,她很会跳舞,很会玩水,也很会做菜,她在人间的真身是一尾银鲤,在魔界的真身是一只白兔,不知冥君可能找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4章 三上蓬莱(十) 紫箫万万没料到,他所提及的妖灵,也正是冥锭锭目前苦苦要寻找的重大目标。 可怜冥锭锭视若心肝的聚宝盆被迷娘偷走多年,还没等他从迷娘嘴里问出宝物下落,迷娘居然被姐姐旱跋生生给弄死了,表面上是雷瞬最着急救活迷娘,其实冥锭锭比谁都急,苏九郎自地府夺取迷娘肉身之后,冥锭锭一直挖地三尺地寻找迷娘之魂,叫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人死了留灰,妖死了留魄,但凡这三界之中的死人活妖,都尽在他掌心里掐捏着,唯独迷娘死相蹊跷,他暗地里派出无数鬼差,外加自个儿亲自出马,居然连她半点灵气都没办法捕捉到,正值一筹莫展之际。 紫箫不言则已,紫箫这一言,恰如提壶灌顶,真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冥锭锭初听,难免大为震惊,心思电转间,他顿时恍然大悟,旋即疯疯颠颠地手舞足蹈起来,并且连声高叫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臭丫头原来逃到魔界去了!!难怪我找不到!!!” 冥锭锭是由天宫指派,负责治理幽灵界的上神,而魔界是魔族人的领域,不属天界管辖范围,自然也不属于冥锭锭的势力范围。 一旦想通其中道理,再仔细问过紫箫关于迷娘在魔界出现又消失的情景,冥锭锭顾不得找紫箫讨价还价,兴冲冲地收拾起家伙,与紫箫离了地府,一路星月兼程地寻人觅魄而来。 这夜,因在蓬莱使仙底下吃了亏,导致迷娘受创,迷娘的鲜血溢出皮肉,身体里的灵气也跟着流出来,是以叫冥锭锭轻易找上了蓬莱山。 宝稚不愿迷娘私入静安堂之事被娘亲的耳目察觉,在烈火的结界周围偷偷做了些手脚,导致冥锭锭功亏一匱,入门无路。 这会儿,冥锭锭目睹宝稚现身与紫箫纠缠,他除了袖手看热闹之外,也没闲着,而是满怀狐疑地绕着宝稚兜圈子。 来来回回兜了四五圈,冥锭锭恶狠狠抽了抽鼻子,一张土黄无痕的面皮上,忽然泛出几许异常怪异的青紫红色:“可恶!可恶的臭丫头!!老子被你连累得好苦,倒了大霉了!!你竟是躲在一边,逍遥快活得紧!!老子才不干!!” 冥锭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转瞬也不打声招呼,便撇开紫箫,衣袖一张,飘若惊鸿般飞离了草屋所在,一头钻进密密树林。 紫箫惊楞之间,忍不住低喊:“冥君!你这是去哪里?” 冥锭锭也不回头,只管憋细了嗓子,尖声叫道:“我瞧你们兄弟俩还有些体已话要说,就不耽误神君了,待我有了那丫头的消息,自然知会神君!” 看冥锭锭的模样,十有**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紫箫是事不关已,关心则乱,他急着飞身跃起,欲紧跟冥锭锭不放,却被宝稚一把用力拉住了,绷起脸严厉斥问道:“三弟!你当真不回这个家了么?哪怕蓬莱山毁了,三弟也不管么?” “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蓬莱山是紫箫生长之地,在紫箫心目中可谓珍之重之,闻听宝稚出语严重,紫箫愕然之余,不禁急切相问。 宝稚淡淡道:“紫箫你应该知道,苍茸海宫因为靳陵光之故,早对我蓬莱怀恨在心,近日更是暗聚了力量,借向娘亲提亲的机会,在我蓬莱山脚摆下了战船,一场恶仗在所难免,可恨前些时日我不过做一些小事,竟不幸惹恼娘亲,罚我在静安堂居住,严禁外出,紫箫你若不肯撑起大局,只怕我蓬莱危在旦夕。[..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凭着几只螞蚁也想撼动大树?!二哥你是不是担忧过余了,白龙神族就算是上仙战神,也曾两度败在我蓬莱山手下,他们既敢上门来挑衅,我们兄弟尽管挡回去便是,又何必惧怕?”紫箫不晓详情,被宝稚三言两语一激,心底傲气横生,就此被宝稚绊住,而浑然不觉。 且说紫箫与宝稚说话间,冥锭锭一口气已经跑得飞远。 宝稚现身原意是拖住紫箫,不想叫紫箫与迷娘单独会面,却小看了冥锭锭的能力,错唱了一出弄巧成拙的戏码。 宝稚与迷娘一晌贪欢的结果,并不仅仅是身乏体弱这么简单,他与她肢体交缠,发间眉梢难免染上了迷娘的味道。 紫箫是不曾开窍,纵使感觉宝稚神态有异,也只道哥哥又生病了的缘故,而冥锭锭不同,迷娘小时候,他抱过她,迷娘长大了,他又被她抱过,半妖女子独有的特别灵气,以及味道,没有谁会比冥锭锭更清楚,更敏感。 所以冥锭锭跑了。 他顺着宝稚无意漏出的味道,利用他的追魂罗盘,牢牢抓捕着迷娘留下的痕迹,一路东拐西歪地飞过蓬莱岛的大小山头,最后跌跌撞撞闯进了雷瞬睡觉的客殿。 “臭丫头!!看你还往哪里逃!!!”冥锭锭眼尖手快,当他的视线落到雷瞬床头的一只水晶渔盆,立时毫不犹豫地抽出他的驹灵锁链,瞄准了盆中那尾轻伏水底的小小银鲤儿,猛扑过去。 冥锭锭的锁链如鞭高扬,其势凌厉不可挡,当即将那海波荡漾的渔盆拦腰破成了两截,重重落到地砖上,滿起水花无数。 渔盆破裂,那一道清脆的响声很快惊醒了床上的雷瞬。 雷瞬掀开被子起身跳起,神眸微张刹那,看到冥锭锭,不禁大出意外:“舅舅?!” 再低头,看到满地闪光的水晶碎片,雷瞬眼神一黯,转瞬怒火熊熊直视冥锭锭:“是不是你弄破的?” “臭丫头!!你还不现身?还想躲到什么时候?”毫不理会雷瞬怒问,冥锭锭气极败坏地又冲到雷瞬脚下,继续扬起了锁链,横加抽打过去, 顺着冥锭锭的锁链方向,雷瞬这才发现,小小银鲤儿就摇晃着灵巧的尾巴,正在他身后翻滚跳跃。 “住手!!舅舅!!你不要乱来!”眼看冥锭锭的锁链好似蛇般的刁钻,就要招呼到银鲤儿那里,雷瞬不假思索,一声低吼未了,已伸出一双铁臂将冥锭锭从背后拦腰抱住。 “对呀!冥锭锭,这里可不是地府,你绝对不要乱来哦!!”在雷瞬的怒吼声里,小银鲤迅速变化了身形,化作一个红颜含笑,言语俏皮的精灵少女。 “臭丫头!!敢取笑老子,我跟你拼了!!”猝不及防受制于雷瞬,冥锭锭被迫稍静片刻,他站在雷瞬身前,怔怔望住这少女玲珑线条尽显的曼妙身段,一张没有五官的平薄面皮上,又涌起一层奇怪的青紫红色,随着那青紫红色涨满整张面皮,冥锭锭不知又从哪里生出一股怪力,竟发疯样扔出锁链,反转手腕套向雷瞬。 趁着雷瞬分散精力忙于对付他的锁链,冥锭锭胡乱挣脱了雷瞬,继而探出十只瘦骨嶙峋的苍白手指,带着难听的哭声扑向迷娘:“臭丫头!!你还有脸笑?!你这回可害死我了!!你赔我的宝库来!!还我的聚宝盆来!!你若不十倍百倍地还我,我跟你没完!!” 冥锭锭来势凶猛,迷娘却也不弱,她一个侧身避开他锋芒,顺带还勾起腿来,绊了冥锭锭一脚,半是气恼半是轻浮往他耳边道:“冥锭锭!拜托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我拿走了你的聚宝盆不假,也不至于要赔你的宝库罢?这敲杠子也要有凭有据才行,我可是最恨当冤大头了!” “什么冤大头?老子才是冤大头呢!!”冥锭锭眼睛里只顾盯着迷娘的手,没看到她脚下使的小动作,一个不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脸上糊的面具跌破了,吃痛抬头之际,瞬忽露出一张涕泪交加的清瘦面容:“我做错了什么我?我当年好心瞒着姐姐收养你,你如果肯好好地留在地府,什么屁事也没有,现在倒好,你跑出去被姐姐发现,还连累我也受罚,姐姐将我的秘密宝库都收回去了!!一点渣子都没留给我!!我辛苦多年攒下的积蓄全没了,你说,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臭丫头!!你赔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5章 三上蓬莱(十一) 却原来,虽将迷娘无情抛落于九重天底,旱跋竟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她恨极冥锭锭阳奉阴违,居然敢瞒着她这个天宫娘娘,让迷娘以正常人类的身份平安长大,叫她不得不重温过去恶梦。 旱跋一怒之下,很快亲拟了一道谕旨直接下到地府,称冥锭锭枉为皇族上仙,知法犯法私自放养妖物为害人间,照规矩理应撤职查办,打入天牢问罪,姑念她与冥锭锭姐弟一场,特意网开一面,重罪而轻罚,喝令冥锭锭将名下所有财物通通充公,上缴天庭,以谢天恩浩荡。 熟悉冥锭锭的人都知道,要冥锭锭的财,比要冥锭锭的命还要厉害,旱跋使出这一招,对付冥锭锭,不可谓不狠毒,也实实是用心良苦。 听冥锭锭放肆哭闹着,说出他惨痛遭遇,迷娘惊愕之余,却不无幸灾乐祸的味道。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双手抱臂翘起一只脚站着,一副浑不干已事的模样,冷冷打断冥锭锭道:“冥锭锭!你就别往脸上贴金了好不好?!你若当真待我是一片好心,我又何苦逃出地府去?谁夺了你的宝库,你尽管去找那个得了你宝库的人要去,放着有名有姓的正主儿你不找,光会拿我出气,算什么本事?!!” “臭丫头!!你要死了你?!老跟我犟嘴!!忘恩负义的东西,看我不撕烂了你!!该死的臭丫头!!……,”迷娘这番话,直直戳中了冥锭锭伤处,姐姐势大,他力薄,他根本不敢跟旱跋硬碰硬,而且,迷娘当年偷他聚宝盆,已经不亚如杀了他亲娘老子的仇,如今又累他失去多年积蓄,不亚如将他亲娘老子又重新杀了一回,这股怨气郁积于胸口太久,冥锭锭还哪里能忍得住,当即又突发怪力,哇哇乱骂着,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去扑打迷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瞬儿!!瞬儿!!,发生了什么事了?!”此时冥锭锭闹出的动静太大,惊醒了睡在偏殿的雷神,雷神心挂雷瞬安危,急急过来敲门,又惊动了殿下负责守护的蓬莱仙童围上来问津:“雷神大人,是不是雷瞬殿下有什么意外?要不要小的们帮忙?” “嘘!不要吵了!”雷神打雷一样的沉厚声音嗡嗡响动地传进雷瞬卧殿,不愿自己的行藏过早暴露,迷娘一边左右飞腾闪躲着冥锭锭的攻势,一边设法去捂冥锭锭的嘴。 “这会子知道怕了么?先前你干什么去啦??惹火了老子我,,,”冥锭锭自恃是旱跋亲弟,位极仙家之首,素来不将雷神放在眼里,再目睹迷娘难得表现出的避忌之态,越发由着性子放开了喉咙瞎嚷。 “给我住口!!”迷娘恼火冥锭锭不知场合,果断举起巴掌,狠抽了冥锭锭一耳光。 “哎哟!你,,你敢打我?!”迷娘力气较以往又精尽了好几层,这一耳光下来,冥锭锭半边清瘦脸颊顿时肿得老高,抽得冥锭锭是昏头昏脑,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他呲牙裂嘴地嘶嘶呼痛不已,转瞬愤怒到极点:“臭丫头!!我跟你拼了!!” 冥锭锭脚一跺,不知死活又朝迷娘抡起了他的独门秘器――白骨骷髅手。 “呜!!!”只是他袖子里的白骨骷髅手,未及碰到迷娘分毫,他的后颈部位,反而被迷娘死死扣住了,紧接着,一直呱躁不停的青薄双唇被迷娘以牙齿用力堵住。 好痛好痛!!痛得吸半口气都变得好困难,嘴唇被迫与迷娘胶着,冥锭锭又羞又恨,却是再也没办法说出话来。(..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迷娘好坏,真是坏透了,趁他张嘴要呼气的紧张时候,居然长驱直入将他的舌头也咬住了。 怕舌头被妖女咬断,冥锭锭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僵硬着任凭迷娘抱上床,唯有从一双瞪得大大的黑眼珠子里,透出他刹那间的惊惶,与失措。 男人的嘴巴虽然刻薄到了极点,但是,这般凉软清香的唇,这温热浅浅的舌,却是不折不扣的极品,尽管早已尝过冥锭锭的滋味,再度碰触到冥锭锭的美丽禁地,迷娘还是禁不住微微赞叹地,发出一声甜腻满足的鼻音,然后,向他甜美的唇舌汲取更多。 趁冥锭锭变得安静,迷娘不失时机,赶在雷神进来之前,放下了罗帐。 “瞬儿?!你还好罢?!”因为没听到雷瞬回应,雷神是强行打开了殿门,大步流星走进来。 他看到雷瞬蹲在地上,沉默无语地仔细捡拾着水晶碎片,只道他耳朵里听到的动静,是因为雷瞬的渔盆破了,满怀疑心不禁去了大半。 雷神疼惯了儿子,生怕雷瞬手指划到,赶紧挥动风雷大掌,欲要以他神力收起水晶碎片:“瞬儿,这种小事你何必自己做,你且闪开,,师傅来帮你。” 雷瞬埋头推开父亲,嗡声嗡气道:“师傅,这里不用你动手,刚才小鱼儿受惊跑了,你帮我到外面去找找。” 看雷瞬的脸色,似乎确实因为水晶盆里的小鱼儿不见了而显得有些不高兴,雷神深知儿子性子执扭得紧,若是找不到,恐怕事情不会完,立时连声答应道:“好好好!!师傅这就帮你去找!!” 雷神走了,雷瞬缓缓起身走到他的床前,稍稍犹豫了一下,继而慢慢伸出一只指头,挑开罗帐一角。 罗帐内,雷瞬看到舅舅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双颊潮红地吸着鼻子在哭,眼睛哭得很肿了,眼泪还在往外使劲地流,舅舅的衣服好像被迷娘脱得差不多了,略显瘦削的肩膀,手臂,大腿,那一片片青青白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迷娘往死里揉的烈吻指痕。 “不,,不要看!!”视线模糊的双眼,无意对望到雷瞬蓝焰深亮的天神之瞳,冥锭锭止不住心里一阵战怵,想要拿手挡住自己的脸,还有那简直要他老命的羞处,奈何两只手都被迷娘给捉着,指头也被她含在嘴里又咬又舔的,做着很奇怪的动作,害他身上一阵酸来一阵麻,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发出一声羞耻难当的低叫, 雷瞬闷不吭声,当着冥锭锭的面,慢慢脱去里衣,精赤着半截结实身段,从后面抱住了迷娘:“你是不是肚子又饿了?” “是,我好饿。殿下要不要喂饱我?”感觉到雷瞬坚定有力的拥抱,迷娘坐在冥锭锭肚子上俏皮回头,微微笑着侧过脸,吻向雷瞬的鼻尖。 又,又来了!!看妖女左右开弓的驾势,怕是要玩死他与雷瞬,这一回,他是死也不能叫这妖女得逞了!!冥锭锭见状,不禁大惊且大臊,趁迷娘略松了手,去抱雷瞬,他开始哆哆嗦嗦地挪动着身子,艰难往外移。 “冥锭锭,我的开胃菜都没吃完,你可不能随便跑啦!”谁知,他仅是挣开一点点的距离,垂落后背的乌黑长发就被迷娘拉得头皮发疼,冥锭锭不由自主又靠近了迷娘怀里,继而迷娘手指如电,一把紧紧抓住冥锭锭双腿间,早就变得精神奕奕的玉鸟儿,一语双关道:“还是我的小锭锭比较听话,比起狡诈阴险的大锭锭,老实多啦!!” 疼!!冥锭锭忍不住涨红了脸,低哑狂叫道:“臭丫头!我怎么这么命苦,沾到你就没什么好事!!我再狡诈,有你狡诈么?我再阴险,又能哪里比得上你阴险!!你还我的聚宝盆!!哎呀!!你轻点!!” 冥锭锭胡乱叫骂着,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迷娘噙住了,轻轻尝了尝,忽然得意笑道:“这些以前你欠我的,我自然要拿回来,怪不得我。” “什么我欠你的?我什么时候欠你了?我,,,欠……你……”冥锭锭最记得的事,是别人欠他的帐,从来不记得,他欠过迷娘什么帐,当即不服气地仰起脖子反驳。 本来冥锭锭还有一句话,我欠你什么了? 不等他问出来,他小巧的喉结被迷娘灵活咬舔了一下,恍惚失神之际,好像被电光狠狠击打过,冥锭锭脸上的潮红又加深了几重,一双总是精明闪动的乌黑眼珠子也跟着瞪大了几分,纤长的睫毛不停抖动着,好像两颗润泽的墨玉沉浸在云雾里,隐隐透出不胜其扰的困惑与羞怯神色。 再度成功堵住了冥锭锭的嘴,迷娘满意地抬头,眼波邪魅道:“冥锭锭!如果你真想要回你的聚宝盆,也不是不可能。” “你什么意思?”听出迷娘话里有话,冥锭锭忽然精神一振,当然,主人强了,他的小锭锭也跟着更加强悍坚硬了. “这就要看你,是乖,还是不乖啦!”迷娘诡异一笑,捏起了冥锭锭下巴,又是一个叫他无力喘息的深吻,异常霸道地紧锁住他双唇:“乖的话,说不定连同宝库也能拿回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6章 三上蓬莱(十二) 妖孽!果然是妖孽! 迷娘狠重的一吻,带了些奇妙巧劲,弄得冥锭锭舌头发麻之余,身子忽然变得轻飘飘,疼痛与欢愉仿佛仅只一线之隔,真正是**摄魄,冥锭锭小腹处一阵热烫难抑,看着迷娘狡黠异常的眼神,他心里尽管明白,迷娘要叫他做的,绝不会是迷娘说的这么简单,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哆嗦着,急切抱住了迷娘,想要得到更多。 感觉到男人放开性子的顺从姿态,迷娘凑近了冥锭锭的耳朵,开始细细低语。 “不,,不可能!!我不干!!”冥锭锭神智迷离听了两句,转瞬脸色一片苍白,愤怒尖叫道:“臭丫头!!我还以为你当真是好心还赔我宝库呢!!你这样分明是想害死我!!” “冥锭锭,亏你活过了九百岁,有些事当做不当做,难道你还需要我来提醒么?”迷娘抿唇一笑,继而抬起了一根手指,极力探进了冥锭锭因为忘形叫喊而张开的牙关,直抵向他柔嫩咽喉,当场哽得冥锭锭泪花狂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满脸痛苦万般地听迷娘不紧不慢说道:“旱跋平常是如何待人处事,你是她亲生胞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旱跋的眼里,你收养我,就是背叛她,你跟我早就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今儿你帮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不帮我,注定只有死路一条,她夺你的宝库,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夺走你的地府,你的官职,你的灵力,你所有的一切,现在你还有力气能对着我哭,找我闹,就怕到了那个时候,你魂飞魄散,就算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你别吓我!!,,,你,,,,不许吓我!!!,,,我姐姐,,我姐姐才不会,,才不会这样对我,,,,”半妖的少女对他说话之际,神态是如此平静自然,可是那些言语里所隐含的可怕含义,却叫冥锭锭悚然心惊,他意图坚定立场,反驳迷娘,可恨那说话的声音竟是越说越小,越说越发抖,最后逼不得已,冥锭锭竭力撑起半身,死死捉紧了迷娘臂膀,忍住眼泪恶狠狠盯住她道:“臭丫头!!你这回,,我这回果真是被你害惨了!姑且我就信你这一回,陪你走一遭!” 迷娘抬眼,就此与冥锭锭四目相对。(..info) 冥锭锭的相貌,嘴唇不是特别红艳的那种,鼻子也不是特别挺拔的那种,平心而论,五官清秀有余,俊美不足,而一双生得很是单薄的眼睛,因为时常闪动着斤斤计较的算计光芒,令他的那些清秀也被俗气所遮掩,难免叫众多仙家忽视了他身为上神所具备的灵动雅质,都不曾将冥锭锭划为美人的行列。 唯有迷娘有些不同,她当初抱他,原本就挟带了恩仇并重的复杂心思,这刹那,两人在床上罗衣尽解,紧密交缠的姿态,堪称毫无掩饰,依稀回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幼儿时代,他故意惹她哭过后,会很开心地笑着,哼着难听的调子,笨手笨脚抱她去洗澡。 冥锭锭笑的时候,嘴角半弯,半条眉毛飞起来,一双不大的黑眼睛里全是光采闪闪,足以照亮整条冥河,漆黑的,血腥的冥河。 不经意忆起她曾经冰封于元神深处的段段往事,迷娘的眸光灼灼,几欲烧透了冥锭锭的骨头,现在的冥锭锭,脸上并没有半点笑容,相反,一边被她打得青肿老高,一边又被她吓到苍白失血的腮颊还残留着她故意给予的可怜泪痕,但是,她看到男人不是很大,颜色乌黑的一双眼珠里,闪动的,与他从前对她笑时,简直一模一样的明亮光彩,胸口一点微微的悸动,,竟是慢慢盛开了一朵,名为欢喜的花朵。 那里,那噙着泪光流转的眼神深处,那是冥锭锭贪婪的内心,对生的渴望。 知道冥锭锭已经下定了决心,迷娘很是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又抱起雷瞬,亲了一口他的脸蛋道:“我的雷瞬殿下,你且留在这里歇息片刻,我跟冥锭锭出去办点事。(..info)” 雷瞬一直在迷娘身上奋勇征战,迷娘与冥锭锭说话之时,尽管并没有避忌雷瞬,甚至迷娘说及旱跋坏话的时候,雷瞬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但迷娘话里意思究竟如何,雷瞬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可谓一知半解,他只道迷娘吃饱了,竟是也不多问,转瞬躺下来,拉过被子乖乖睡觉,等到迷娘整理妥当,拉起冥锭锭的时候,雷瞬冷不丁又睁开了眼睛,默默瞪住迷娘,旋即没头没脑地开口道:“舅舅去的地方,我也去得。” 看雷瞬的样子,好像是想跟着她同去,迷娘没有办法,只好点头道:“既然雷瞬殿下有这份闲情,不如一起去好了。” 尽管亲眼目睹了雷瞬与迷娘已有肌肤之亲,但雷瞬毕竟是旱跋的亲生儿子,冥锭锭不乐意雷瞬知道太多,怕雷瞬站在他娘那边,坏他的事,待要想法子反对,忽见雷瞬闷不吭声下了床,很快穿好了衣服鞋袜,最后套上一件密不透风的斗篷,跟在迷娘身后,一双幽蓝的漂亮眼睛微微眯起,静静地露出一丝安宁笑意,那笑容居然说不出的纯净可爱。 冥锭锭骤然呆住,雷瞬长这么大,他这个做舅舅的,还从来没有看到这个谈吐古板又木讷,还有些怪脾气的孩子对什么人展颜笑过,包括雷神在内。 莫非这天生独角的妖怪,不止是他的克星,也是雷瞬的克星不成?! 冥锭锭脑子里一乱,完全忘记了办正事,只管呆呆站在一边七想八想,雷瞬见状,十分不耐烦地收起了笑容,催促冥锭锭道:“舅舅,你快点走呀!” “好好好!!快走!!快走!!”眼看天已大亮,殿外人声渐杂,明显变得热闹,冥锭锭恍然如梦初醒,转瞬敲起罗盘,绕着雷瞬床前跺脚念了一长串咒语,往地上指出一个大洞,带着迷娘与雷瞬展开鬼影轻灵,钻进了地府入口。 进了地府,迷娘叽叽喳喳不停指引冥锭锭前行方向,冥锭锭初时依着她,后来听迷娘啰嗦得紧,说这里有捷径,那边有小路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臭丫头!!这地府我闭着眼睛都能来来去去!你老实呆着就好,给我少插嘴!!” 迷娘不客气地拧冥锭锭耳朵,吐舌叹气道:“我好命苦!!我好命苦!!好心收个偏房郎君,还没进门呢,就会专门欺负我!!” 冥锭锭被迷娘怄得翻白眼,脸蛋儿一阵红来又阵白,骂得越凶了:“臭丫头!!你再说老子是偏房,老子跟你没完!!” 冥锭锭与迷娘拌嘴,雷瞬也不吭声,到了冥河桥头,迷娘喊了一声停,不等冥锭锭与雷瞬反应过来,迷娘忽然纵身一跳。 再出来,迷娘遍身血污,一双脏乎乎的手里已经捧起了一个乌黑黑的东西。 雷瞬不知道迷娘从冥河里拿出来的是什么,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 冥锭锭却是隐隐猜到迷娘从冥河里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他死死盯住那乌黑黑的一砣,勉强克制碰碰乱跳着的心,凑近了迷娘,哑着嗓子颤声道:“臭,,,丫头,,,,你不要,,不要告诉我,,我的聚宝盆,,你没有,,没带走,一直被你,,,被你藏在这儿。” 迷娘斜了冥锭锭一眼,轻松答腔道:“是呀!冥锭锭!你猜对啦!!你的聚宝盆,我可从来没有带走过,它就在冥河里藏着呢!” 咕咚!!迷娘话未落声,冥锭锭胸口一股浊气上涌,转瞬脸色发青地身子一歪,眼睛一翻,就此晕死过去。 迷娘掐了人中,又掐脸,掐了他大腿,又掐他腰杆,好不容易将冥锭锭掐得还了魂,冥锭锭捶胸捣足,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可恶的臭丫头,,这么多年,,你骗得我好苦!!你,,,你骗得我好苦!!!” “我的聚宝盆!!”冥锭锭一边哭,一边伸手,使劲抢过迷娘手里的乌黑玩意儿,也不管有多脏,模竖抱紧入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了。 “现在聚宝盆已经物归原主,冥锭锭,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记了。”迷娘看着冥锭锭哭叫到肝肠寸断的可怜模样,又好气来又好笑,即便他抢走了聚宝盆,有反悔之嫌,她也没有动手夺过来,只耐心等他哭饱了,这才连着聚宝盆,将冥锭锭从地上轻轻抱起来。 “君,,君子一言重千金,我,,,我不会,,不会食言。”少女的怀抱很温暖,少女的怀抱也一如既往地强硬,冥锭锭的身子下意识地缩成一团,转瞬又有些害怕地挣了一挣,发现自己没挣脱,他咬咬牙,仰起一张泪脸,结结巴巴地回话。 不多时,冥锭锭平静下来,仔细洗干净了聚宝盆,聚宝盆开始慢慢发出黄澄澄的金色光芒。 然后,雷瞬听到迷娘念起奇异的咒语:“紫衣郎天上来!!紫衣郎天上来!!聚宝盆啊聚宝盆,请回应我心愿,速速聚齐一百名紫衣郎,尽归我用!!“ 半柱香功夫,雷瞬惊奇看到聚宝盆里,接二连三钻出来年轻美貌的少年郎。 这些少年郎,皆穿着天宫凤鸟羽毛织就的紫色衣袍,雷瞬慢慢数来,果然如迷娘所言,整整一百个,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这日正午,蓬莱山再度迎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贵宾。 这位贵宾,便是天宫娘娘亲胞弟,地府冥君冥锭锭。 当冥锭锭向蓬莱娘娘说明来意,整座蓬莱山都陷入了不可置信的震惊里。 冥锭锭居然是代表苍茸海宫,再度向蓬莱娘娘提亲。 其至冥锭锭还非常慷慨地奉上了一百名俊美出尘的仙界少年郎,当作一份大礼单呈给蓬莱娘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7章 三上蓬莱(十三) 美人如云,晃花了蓬莱的眼。 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跟随冥锭锭,俨然从天而降的一百名美貌紫衣郎,蓬莱端起架子高坐在娘娘殿上,装扮出迎候贵宾的模样,暗吞了一大口口水,使劲儿扶住了宝座上的扶手,才没有丢脸地倒下来。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一百名紫衣少年,或高挑或纤瘦,或风流或内敛,各有千秋,虽比不上靳陵光绝顶的清奇脱俗,却也别有一番动人滋味。 若不是还记着旱跋不日前,曾差遣天庭仙官传来的密旨,蓬莱差点当场点头答应。 稍稍定了定神,蓬莱小心翼翼叫拢冥锭锭,试探着开口道:“请恕本宫孤陋寡闻,实不知苍茸海宫是何时与冥君大人攀上了交情,竟请动了冥君作这大婚的媒人?” 冥锭锭故作高深莫测地一笑,继而阴森森答道:“请恕本君妄自尊大,我也请问一声蓬莱娘娘,这厚土之上,普天之下,能驱策我等地府之王为其效力之辈,还会有谁?” “莫非,这背后,是旱跋娘娘的意思?”听冥锭锭言语所指,似乎直指旱跋,蓬莱一听,大为惊讶,转瞬禁不住满腹狐疑道:“据本宫所闻,苍茸海宫与旱跋娘娘的走动,平素并不甚密切,旱跋娘娘又岂会为了苍茸海宫的区区儿女亲事,劳烦地府冥君亲自出马,本宫现已是年老体弱,受不起半点惊吓,本宫劝冥君切莫开这样玩笑!” “娘娘,本君不辞辛苦,上天入地替你们两家奔走,大老远地前来蓬莱,你当本君是开玩笑?”冥锭锭眼一瞪,佯作发怒状,拂起袖子,便往外走:“儿郎们,跟本君回去,告诉我家姐姐,蓬莱的娘娘眼界高,嫌你们长得丑,看不上你们!!” 冥锭锭一招手,站满了蓬莱殿里的紫衣郎们齐齐应声,个个张开双臂,转瞬犹如凤鸟展翼,欲飞出殿外撤退。 一刹那,好像白天变成了黑夜,失去了美人的蓬莱殿堂,分明是灯火辉煌依旧,华美气派不倒,不知为什么,蓬莱却感觉眼前忽然一黑,仿佛蓬莱山的光明就此与这群赏心悦目的美貌仙家郎共同消失。 “冥君且留步!!是本宫说错话了!!还请冥君多多担待!!”顾不得再吩咐左右替她传话,蓬莱娘娘飞身离了宝座,赔着笑脸,冲到了冥锭锭面前。 冥锭锭毫不理会,作势继续往外冲,蓬莱少不得拦前阻后,又主动放□段,费了不少嘴皮子,对冥锭锭说了几多好话,他这才面色稍霁地顿住脚道:“娘娘既是诚心,本君也不想真做那恶人,这桩婚事委实事关重大,容咱们仔细商议商议。” 返回蓬莱大殿,重新看座,重新奉茶,重品美酒,冥锭锭看着蓬莱仙人们忙来忙去,围着他一个人转,心里不无小小得意。 蓬莱娘娘到底活了三千年,虽是因为冥锭锭欲擒故纵的一招,被逼松了口,待得双方坐定,再与冥锭锭说及蓬莱山与苍茸海结姻之事,态度仍是相当谨慎:“冥君大人,本宫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旱跋娘娘着冥君为媒的理由何在?” 冥锭锭深知蓬莱娘娘个性,素来好色且多疑,他今儿若不依迷娘之计,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恐怕大事难成。 心思电转间,冥锭锭老神在在地揭了茶杯盖儿,吹了半天热气,继而不紧不慢地翘起了二郎腿,异常傲然地回话道:“天机不可轻泄,天意不能轻露,还请娘娘摒退嫌杂人等,听本君细说端详。” 蓬莱就等着冥锭锭说通其中玄机,闻言赶紧吩咐下属仙人们,通统退出大殿,只留了个倒酒的小童在身边伺候。 冥锭锭望左右皆静,眉目顿时一整,旋即神色端凝向蓬莱娘娘低语道:“事到如今,本君也不想隐瞒娘娘,我家姐姐想打的是一场必胜之仗!不管苍茸海宫是出于什么打算,向蓬莱山神君提亲,娘娘不妨将计就计,索性答应这婚事,到时候借送亲之际,蓬莱山一鼓作气,与出嫁的两位神君来个里应外合,呼应天军携手,将苍茸海宫杀他个片甲不留!” 冥锭锭一言既出,犹如春风化开了烟雾,算是将蓬莱疑惑尽扫,她顿时放下了心头大石,仰起脖子,痛快饮了一大口酒道:“旱跋娘娘果然高明!!本宫自愧不如!!” 大红的喜袍送进来,映红了寒酸的石壁,璀灿的明珠送进来,照亮了漆黑的草屋,原本无人肯踏足的静安堂,转眼功夫,竟成了蓬莱山仙童来往不绝的纷繁之境。 起初,心神很是模糊了一阵,当那满脸冷漠的清丽少年,骤然听闻蓬莱山的小仙童向他战战兢兢地告之,他们之所以胆大包天打搅神君清修,是因为他生身的娘亲已经亲口应允了他,还有四弟豆丁与苍茸海宫的亲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那张仿佛戴着无情面具的一张俏脸,也恍惚变了颜色,轻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狭缝。 “你做到了?你果真做到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娘亲怎么可能会答应你?!!”纵然勉强克制住了变得狂乱的元神,宝稚赤脚站在屋子里,仰头望住天花板,不知道是向谁,反反复复低问出的话语,还是让仙童们感觉有些奇怪又有些害怕。 吉时快到,不容耽误,仙童们见宝稚问归问,举止之间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连忙一拥而上,开始为他梳洗打扮。 反观静安堂另一边的豆丁,则是欢天喜地,手里紧抓起那颗好似订情信物一般的洁白明珠,左瞅瞅右瞧瞧,一直笑个不停,从来没有那么规矩地坐着,任凭负责服侍的小仙童往他俏脸上涂脂抹粉。 宝稚与豆丁即将出嫁的消息,好像一阵狂风,不等蓬莱娘娘发令,已经迅速传遍了蓬莱山上上下下,蓬莱山的仙人们多多少少都吃过被两个神君顽劣捉弄的苦头,两兄弟双双出阁,等同于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坏蛋从此远离家门,换来蓬莱山一片太平盛世,是以整座蓬莱山都沉浸在了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黄昏过后,正是月上柳梢头,仙乐飘飘声声中,高大巍峨的蓬莱正殿隆重迎进了两名盛妆打扮,欲远嫁去他方的神君儿郎。 悄悄验过了两人正身,确定是宝稚与豆丁无疑,冥锭锭只道一切功德圆满,正要向蓬莱告辞走人。 不防紫箫忽然杀到,满脸阴沉排开众仙家,带同赤焰神犬堵在了大殿正门:“这婚事内有蹊跷!娘亲断不能答应!!” 蓬莱多时不见紫箫,骤见他威风凛凛地现身,心里惊喜不已:“紫箫!你是何时回来?怎么不早报与娘亲知晓?” “娘亲,请恕孩儿不孝!”紫箫屈膝半跪,拱手成拳向蓬莱昂然行礼道:“幸好孩儿没有迟来!苍茸海龙族居心叵测,表面与我蓬莱友好结盟,竟秘密埋伏了兵船在我蓬莱后山,娘亲若听信谗言,促成此桩婚事,我蓬莱山危矣!!二哥与四弟的性命也危矣!!娘亲务必回绝才是!!” 紫箫半身端正,跪在大殿门口中央,与蓬莱回话之际,他的六头神犬紧跟在紫箫身边,瞪着铜铃大的血眸,张着血盆大口,冲着周围张牙舞爪,甚是杀气腾腾,无人敢靠近半点。 没想到紫箫回来,居然是破坏婚事,听他出口说破龙族暗藏的伎俩,蓬莱娘娘生怕他就此打乱了旱跋布下的深谋远虑鸿图,她苦于不能明言,只能微微皱了眉头,向紫箫暗使眼色道:“紫箫你远征魔界回转家门,着实辛苦了!这里的事,自有娘亲作主,我儿不用忧心,先起来罢!” 紫箫仅是从宝稚嘴里听闻龙族对蓬莱不利,又经宝稚指点,在后山宿,心中认定了龙族为敌,他只道蓬莱被龙族送来的美色所惑,不知冥锭锭躲在背后冒充旱跋的名义,还推了蓬莱一把,因此紫箫听得蓬莱有支使他离开之意,毅然不为所动道:“娘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婚事,还需从长计议!!” 且说豆丁顶着一方红盖头,站在一边等着坐上大花轿,心里急得好像无数虫子在爬,娘亲都不反对了他跟着姐姐去,却轮到哥哥紫箫偏不肯放行,他一气之下掀开盖头,跳出来撅嘴嚷道:“哥哥!你好没道理!!你自己嫁,凭什么妨碍豆丁也嫁不出去!!” “豆丁?!你说什么呢?哥哥全是为了你好!”闻听豆丁语气里。一片急不可待的出嫁之意,紫箫不禁愕然,他本以为豆丁是被迫屈从了娘亲,再望豆丁一双桃花眼闪闪动人,隐含春水脉脉,竟是说不出的心甘情愿,他心思素来细密,此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忽然对这桩婚事漫生了点点疑惑。 这疑惑一起,紫箫有些按奈不住地起身,径直奔向豆丁,追问道:“豆丁!你是否看清了,你要嫁的,究竟是什么人?” “没,,不,,我不知道。”豆丁被紫箫一问,猛然醒起紫箫还在四处寻找小鱼儿,他万万不能叫哥哥轻易找到,转瞬压抑了嚣张气焰,语塞摇头。 豆丁满腹委屈的模样,想说什么又不能说,落入紫箫眼里,又误会自家娘亲可能说了什么话,误导了这个心思有些单纯的小兄弟,转瞬越发立意坚定道:“娘亲!苍茸海宫对我蓬莱敌对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娘亲岂可贪图他人好处,陷我蓬莱于险境,这桩婚事,我蓬莱山绝对不能答应!!” “紫箫休得放肆!!”蓬莱没有料到,紫箫平素最为孝顺,一旦固执起来,连她这个娘亲的脸面也不给,众目睽睽下,难免叫蓬莱因为难堪而变了脸。 眼看蓬莱怒气勃发,紫箫不避锋芒,反而上前一步坦然道:“蓬莱山是福是祸,全在娘亲一念之间,紫箫恳请娘亲收回成命!!” “紫箫你!!你不要以为为娘不能将你怎么样!!”就在蓬莱脾气发作,欲对紫箫出手之际。 “娘娘稍安!”从冥锭锭背后,无声无息步出一名五官平淡的蚌女,赶在蓬莱之前,欠身对紫箫微微一笑道:“小仙久闻紫箫神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名不虚传,刚才听神君说我们苍茸海宫私藏兵船于蓬莱后山,想必神君有些误会了,请容小仙对紫箫神君解释一二,我白龙神族继承上古战神血脉,族中人个个骁勇善战,出行惯用兵船,并非要对蓬莱不利,而我苍茸海宫愿与蓬莱山结姻,纯属我家少宫主对两位神君爱慕已久,并无他意。” “一介小仙,也敢与我说话,有本事叫你家正主子过来!!”这蚌女说话和气,笑容淡淡,紫箫见她容色普通,又是水族最低等的蚌女身份,略略瞟了对方一眼,转瞬已是不屑一顾。 “我家少宫主非寻常人等可见,紫箫神君如果真想要见过我家正主子,需要问过了小仙这把剑才行,不知紫箫神君意下如何?”蚌女目睹紫箫倨傲,平静眸色中隐现几许锐利,继而慢慢从腰间抽出一柄宝剑来,缓缓回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8章 三上蓬莱(十四) 汪汪汪!!!! 因为这蚌女出乎意料的挑衅举止,紫箫稍稍吃了一惊,他未及答话,身边威风凛凛的六头大神犬,忽然竖起了全身的毛,呲起了尖利的牙,猛烈踢踏起四蹄,朝着蚌女满怀敌意地狂叫起来。 赤焰素来忠心护主,紫箫只道这蚌女冲他亮出三尺青锋,惹恼了赤焰,见状不禁微微一笑,依旧轻蔑的眼神斜斜瞥过了蚌女,旋即敏捷退后了一步,神情傲然地向众人朗声言道:“小蚌壳不懂天高地厚,妄想与本神君交手,也不是不可以,先赢过了我的赤焰再说。” 身着紫衫的青年儿郎言语里怀藏的无比自负,在场众人是听得清清楚楚,小鱼儿,换成了小蚌壳,只因蚌女的外表,掩住了迷娘容光,紫箫不识迷娘真面目,故而肆意讥讽,入了迷娘的耳朵,想起他与她之间种种恩怨纠缠,却是倍觉恼怒,当即银牙暗咬,一抹森凉寒光就此出了鞘。 镇邪,是陆青苔凝聚了陆氏铸剑炉无数精魄所凝成的除妖剑,剑不出鞘则已,迷娘一旦拔剑,其凌厉剑气脱离了鞘具长啸似激烈龙吟,俨然不见鲜血不复返,堪称绝世名器。 剑气冲霄,直逼紫箫颜面,紫箫猝不及防,身前已经飞快闪过一道耀眼光芒,竟是蚌女轻灵一纵,掠过了赤焰,手腕急转向他攻击而来。 电光石火刹那,紫箫口念咒语,将护体结界迅速抖开,借以闪避蚌女掌间锋利无匹的辛辣剑芒,忙中得空,无意目睹蚌女御剑之姿笼罩在一片雪色剑光里,婀娜多姿恰似舞蹈,却是说不出的熟悉。 此时迷娘打算一鼓作气,攻破紫箫结界之盾,哪知赤焰被她一跳掠过,已是激愤不止,嘴里开始狂吐火焰,恶狠狠扑向迷娘以相助紫箫。 狭路相逢勇者胜,迷娘对紫箫无杀机,对赤焰也无杀意,一旦心起杂念,那致命的剑气瞬忽被赤焰神力冲散,再要去碰紫箫已是不得。 回过头来应付赤焰的凶猛火团,迷娘渐感疲于奔命,无奈之下,只好操起绝顶轻功,一步步远离了蓬莱正殿,专捡那僻静小道纵横驰骋。 紫箫见蚌女被赤焰逼得抱头逃走,忍不住呼唤赤焰止步:“穷寇莫追!!” 谁知赤焰将迷娘视作了死对头,正追到兴头上,意欲不死不休,居然一反常态,一个劲儿地伸长了血红舌头狂叫着往前奔腾,完全将紫箫之命置若罔闻。 紫箫暗暗气堵,有心紧跟那蚌女之后去抓赤焰,却是担心这蚌女有意调虎离山,若他轻易走了,恐怕蓬莱再无人可以阻止苍茸阴谋。 正值紫箫犹豫不决间,转瞬听到冥锭锭站在一边,阴阳怪气砸着嘴道:“紫箫神君受命天庭,在魔界统领天军之职,听说可是威风得紧,怎么在家里连条疯狗都管不住?!不过是一条狗罢了,闹得比主人还凶,今儿算是叫本冥君开眼啦!!” 紫箫大怒,当即左手抓宝稚,右手拉豆丁,同时唤过长兄开山,义正辞严道:“大哥,你且替我守住前山路口,没有接到我的令牌,绝计不许放半个人出没!” “知道了!”开山嗡嗡应了,继而手一挥,从观礼的人群里挤出一列全副武装的蓬莱仙兵,仅只刹那,已将蓬莱正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惊观紫箫与开山言行,推断紫箫并非无谋而来,而是已经对她今日嫁子之举,瞒着她这个娘亲另作了安排,蓬莱顿时气得满脸发红:“紫箫!你简直是反了!!蓬莱山的主人可是本宫!!本宫还没发话,你凭什么吩咐你哥哥?!!” “凭什么?”隔着重重的人影,紫箫欲驾起云头与开山兵分两路之际,回头冷冷笑道:“凭我是娘的儿子,凭我紫箫是蓬莱的神君,蓬莱山是娘一生心血,我这个做儿子的,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娘的蓬莱山最后毁在娘的手里!” 紫箫说罢,迅速撒开渔网,丝毫不理会豆丁挣扎,将宝稚与豆丁通通收进了渔网飞身远走。 “紫箫你大胆!!”紫箫这一手,不亚如釜底抽薪,蓬莱望着他飘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开山!你给我马上去抓住紫箫!!不准他胡来!!” “娘,你就依三弟这一回罢!”开山自小与紫箫亲厚,向来对紫箫言听计从,听得紫箫诉说蓬莱危情,他虽然背着蓬莱麻起胆子点头答应出手相助,但面对面地看到娘亲发怒,还是很有些畏惧。 “你还不去?!愣在这里想找打?”蓬莱横眉立目挥起巴掌,开山吓得脑袋瓜一缩,转瞬忙不迭地跑开去:“是是是!!娘亲息怒,我马上去抓紫箫!” “不止是紫箫!你弟弟宝稚,还有豆丁,三个都要带回来!!”开山一溜烟跑远了,蓬莱还在气得跳脚大叫:“若是少了一个,本宫饶不了你!!” 赤焰追蚌女,紫箫追赤焰,开山追紫箫。 开山素来懒散,追不到一程路,又累又烦,又不能回去找娘亲的麻烦,唯有扳起斧子一阵乱砍。 开山生得人高马大,恰似远古巨灵神转世,两只脚板又粗又重,一踩下去犹如山摇,他找人没什么章法,往山里随便找了一通,紫箫没追到,倒将蓬莱山修炼的仙人们吓得面无人色。 一眨眼的功夫,神仙府地的蓬莱山,已成了乌烟瘴气之地。 反观紫箫的速度,比起开山,却是强过百倍。 就在开山在山上瞎转悠的时候,他已经很顺利地,追到了赤焰,也发现了被赤焰所追的蚌女。 只是,当他那双光彩夺目的天神之眸,落入了赤焰的形迹,忽然之间,变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形状。 他看到,后山的草地上,赤焰屈身安伏着,摇晃着脑袋瓜,嘴里吭哧吭哧地,好像在嚼着什么东西,其神态是水样的温顺,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戾气,而那五官平淡的蚌女居然蹲在一边,摸着赤焰的头,不住地哄它:“赤焰乖,多吃点。” “你给赤焰吃的什么?”紫箫清楚瞧见那蚌女手里一团白白软软的食物,胸口忽然如火烧,他双足轻点,飞快降下了云头,凛凛站在对方身后。 “紫,,,,紫箫?!”没想到紫箫会这样快地追来,迷娘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跳起来,又后退了好几步,这才轻声道:“小仙失礼,请紫箫神君见谅。” 敏锐捕捉到蚌女先前略显惊讶的称呼里,并不像后来那句,带着神君的头衔,却是直呼他的名字,紫箫胸口又古怪地跳了一跳。 他静静吸了一口气,暗自盯视着蚌女藏到了背后的双手,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给我的赤焰,吃的什么?” “包子。”紫箫的眸光一直错不转珠的,停留在她双手,甚是咄咄逼人,隐隐感觉好像瞒不过去了,迷娘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道。 “拿过来,给我看看。”紫箫一字一顿,不知不觉,慢慢放缓了语气。 “是。”迷娘悶悶地答话,不得已抬起双臂,将手中包子奉到紫箫面前。 紫箫接过去,放在鼻尖嗅了一嗅,尽管心里猜到了几分,当真闻到那白面里头透出的美味香气,仍是止不住脸色微变地,逼近了面前的蚌女道:“这包子,你是从哪里得来?” “这包子,是小仙亲手所做。”迷娘道。 “莫非你是,,你是,,,你是,,,,,,”年青儿郎拿着包子的手,忽然开始微微地发抖。 “我是谁,神君难道还没看出来么?”打断了紫箫没有说出的话,蚌女顽皮地眨巴了长长的睫毛,仰头轻笑刹那,一双银雪样明艳的眼瞳,好像黎明的晨星,在黑夜里沉静升起。 “小鱼儿!你果真是小鱼儿?!”心尖猛的一个哆嗦,好像被对方那过于俏皮的眼神给刺穿了,手指再也拿不住任何东西,那软软的白面包子彻底掉下去,脚下的狗儿立刻伸长了脖子接了个正着,大口吃个香甜,紫箫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激动注视着面前的蚌女。 “是,我是小鱼儿。”迷娘叹了口气,扬手轻轻揭去覆面的假相,露出一张饱满红润的脸颊,冲着紫箫笑微微道:“神君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可否念在我曾经在魔界救过神君一回,不要阻止我们苍茸海宫与蓬莱山的结姻?” 显然没有想到,不相认也就罢了,一旦相认,迷娘就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紫箫的神色立刻变得阴晴不定,他望住迷娘微笑的脸,隔了片刻,方才语气艰涩道:“我早应该猜到,豆丁为何急于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这所谓的苍茸海宫少宫主,就是小鱼儿罢?” “不错。”迷娘爽快承认。 紫箫慢慢抽出袖子里,从不离身的紫箫横亘于胸前,摆出武斗架势道:“那么,请原谅,恕我不能答应。” 迷娘看着紫箫亮出武器,脸色也变了:“看起来,我与神君始终道不同,不相为谋。” 迷娘重执青锋出鞘,仙山中生出的神器紫箫顿时与民间铸造的除妖宝剑镇邪清越相击,转瞬两人箫来剑往处,已经过了百余来招。 激战间,迷娘忽然侧过头,跳上树梢,好像在聆听什么动静,转而怒意漫生道:“你抓了豆丁与宝稚?!” “是豆丁向你呼救么?”紫箫冷冷一笑,了然于心道:“有本事就仔细看好自家的郎君,不要让别人有机可趁!” 紫箫一笑未了,忽然身法突变,手中紫箫攻势越发密集凶猛,直逼得迷娘喘不过气来。 渔网外的紫箫与迷娘,两人打斗引发的木铁之声激越不止。 渔网内的豆丁愁眉苦脸,而宝稚则咬着指头不说话。 适才在蓬莱正殿,豆丁是被紫箫强行抓进渔网内,宝稚却是故意不反抗,任紫箫抓了进来。 两兄弟在渔网里一碰头,豆丁立时忍住了哭叫,好奇又怀疑地盯着宝稚不放:“哥哥,你今天穿的衣服,怎么跟豆丁的好像?头上戴的宝石,怎么也跟豆丁的好像?” 豆丁不知道宝稚也被蓬莱答应许给了苍茸海,宝稚却知道豆丁早与迷娘私通款曲,他别过头,异常冷漠道:“你以为今儿只你一个去坐苍茸海宫的轿子么?” 豆丁顿时醒悟过来,蛮不讲理地瞪住宝稚,叫嚷道:“哥哥!你干嘛不做小孩子了!!不要跟豆丁抢姐姐的大包子好不好!” 宝稚不吭声,没答应豆丁好,还是不好,豆丁哪里肯依,纠着自家哥哥不放,吵得更凶了。 宝稚正被豆丁吵得烦,忽闻外边紫箫已经找到了迷娘,连忙捂住了豆丁的嘴,侧耳凝神倾听。 他听到两个人一言不合,动起了手,豆丁也听到了,再也不敢找宝稚闹腾,反而央求宝稚想法子。 宝稚顺势使起密宗传音,告诉迷娘他与豆丁被捉了,叫迷娘赶紧打赢,逼紫箫放了他们。 迷娘一听这还了得,心下立时发了狠,一改防护姿态,向紫箫连发攻招。 两人就此打了个不可开交。 照常理,迷娘功力精进,紫箫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但是不知为什么,迷娘每每觉得自己要胜过紫箫了,却总是在关键时候,又被紫箫扳了回来,他似乎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挽回劣势,风格异常的顽强。 紫箫是迷娘所见为止,最难以轻易战胜的对手。 久攻不下,迷娘心系宝稚与豆丁,难免流于急躁,渐渐喘息声重,被紫箫真气,伤了好几处。 豆丁在渔网里头,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推宝稚:“哥哥!!怎么办!!怎么办?姐姐好像要输了!!怎么办?” 宝稚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咬指头,渐渐地十个指头咬出了血,指甲通通都咬破了。 深深凝视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指头,宝稚浑不知痛,反而轻轻笑了一笑,甜腻笑声里,他低低叹道:“罢了!!罢了!!” 笑过了,宝稚脸容肃整,唇瓣微微启动,再度向迷娘密宗传音:“妖怪,要想打赢紫箫,从现在开始,务必依我之言。” 迷娘听闻宝稚稚嫩动人声音,心里一喜,喘息答道:“好。” 宝稚道:“先扔了宝剑。” 迷娘依言,果真扔了宝剑。 紫箫全神贯注斗到紧要处,忽见迷娘不依常理,居然扔了兵器,与他赤手空拳相对,先是楞了一楞,继而冷笑着提脚冲上前去道:“小鱼儿,不管你想搞什么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宝稚又道:“想办法抓住紫箫的双手,不管他怎么打你,都不要放开。” 迷娘咬牙,拼尽全力,迎头直上。 眼看少女脸容在他坚硬箫管下,就要四分五裂,紫箫莫名缩了一缩,迷娘趁机冲破了他的护体结界,一双结实手腕就此被迷娘牢牢捉紧。 “成了!”迷娘狠吐一口气,与宝稚轻轻说话。 宝稚咬紧了唇角,继而慢慢张开道:“现在,看着紫箫的眼睛。” 迷娘闻言,双手紧紧握住紫箫双手,同时一眼不眨地望住紫箫的眼睛。 少女眼神有如月霜,又仿佛宝玉流光,千魅万惑,似乎要吸进他魂魄,面对迷娘奇异又执着的天真眸光,紫箫终于慌了神:“你,,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告诉他。”宝稚低低道:“告诉紫箫,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说,紫箫,我好钟意你。” 迷娘不假思索,果真如宝稚所言,一双活泼明艳的眼睛,一直深深望着紫箫,声音清脆有力道:“紫箫,我好钟意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499章 三上蓬莱(十五) 紫箫,我好钟意你。(..info) 不过是一句话,不过是一句话罢了,为何这刹那,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为何这刹那,眼前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 少女的手中并没有剑,仅仅是站在这里,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他为何会从头到脚都好像被剑打了一般?无一处不发烫,无一处不发疼。 莫非这是一句非常,非常可怕的魔咒,当她说出口,便注定了他无法逃脱? 任自己的手腕被迷娘紧扣,紫箫浑身骤然发软,原本一腔清明的心神彻底散开,恍恍惚惚飘进了云端,又恍恍惚惚坠入了深渊,找不到丝毫归处,他忍不住满怀狂乱地想,倘若山有脊梁,那脊梁恐怕会被这句话给压断了,倘若水生骨头,那骨头,恐怕也会被这句话给挤碎了。 感觉到紫箫与平常不同的奇特反应,迷娘跟着愣住了,因为她看到他那张总是目空一切的俊美脸蛋,就在她说出那句话以后,竟有若红云飞霞,平添无数艳丽,他那双总是顾盼飞扬的骄傲黑瞳,亦恰似罩上了一层说愁不是愁,说喜又不像喜的迷离轻纱,雾蒙蒙的,且水灵灵,从里面疯狂游荡出一丝一丝无法遮掩的绮丽风情。 “紫箫,,紫箫,,紫箫你没事罢?”看紫箫的样子,好像是生病了,又好像是中了邪,实在不敢相信个性沉稳能干的紫箫,真因为宝稚教她的一句话,而完全失去了激昂斗志,迷娘不敢有丝毫差迟,开始小心地,试探着唤他。 电光石火间,被少女温柔声音唤出名字,紫箫俨然受到莫大惊吓一般,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紧接着竟低了头,胭红脸上慢慢露出充满了期盼的央求之色,他怔怔地望住迷娘道:“小鱼儿,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我的耳朵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发麻,一句都没听清楚,可否再说一次?再说给我听听,,成么?” “紫箫,紫箫,你还好罢?”迷娘愕然,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往他左边微微侧过的耳朵上轻轻摸了一摸:“这里疼不疼?” “不,,不是这句。.info[]”这一回,小小的妖怪少女似乎是真正对他动手了,被她摸到的地方,迅速燃起了一片可怕火烫,抵不住耳根红透的痛苦,紫箫不自觉地偏起头闪躲开去,迷茫眸色里隐现一抹深深失望。 “不,,不是这句?!”迷娘怔怔,此间月儿升空,霜华淡淡洒落蓬莱,照着紫箫的面容,是红粉绯绯的俊美,照着紫箫的眼睛,是情波敛滟的忧伤。 刹那间,迷娘因为被过多浅薄表相所蒙闭的一颗心,仿佛也跟着月之光彩而明晰透亮,她想起来了,为什么她会在魔界救下紫箫,原来宝稚教给她的这句话,竟是她的真心话,因为她舍不得紫箫死。 清楚了自己的心意,迷娘毫无犹豫地倾身前去,找准了年轻儿郎骄傲紧抿的唇瓣,喃喃低语着,慢慢将他亲吻:“紫箫,我好钟意你。” 少女展臂飞舞,长发轻扬在半空里向他扑来的时候,好像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浑身光华闪闪,晶莹剔透,犹如真正的精灵。 比山间草,林中花,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的精灵。 她的唇是这样地柔软,又是这样的甘甜,仿佛在一点一点抚平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胸口,正饱受煎熬的所有躁热不适。 紫箫呆呆望住迷娘,从未知道,原来一只小小的妖也可以如此光彩夺目,似乎一双刀枪不入的神仙之眸都要被她美丽姿态灼伤,里面有什么类似鲜血样的珍贵物事不受控制要溢出来,他急忙闭上了眼睛,将她用力抱紧,咬着牙说出的字眼,好像悲喜交织的呜咽:“小鱼儿,我的小鱼儿,我……我好想你,,” “紫箫,我们不要打架了,以后我跳舞,你帮我吹箫,好不好?”迷娘亲吻紫箫的额头说。.info[] “嗯。”紫箫亲吻迷娘的脸颊答。 “紫箫,我记得你最爱吃花卷了,以后我每天都帮你做,好不好?”迷娘解去了紫箫的紫衣说。 “嗯。”紫箫的头埋进了迷娘的胸口答。 “紫箫,从现在开始,你做小鱼儿的夫郎,小鱼儿做你的娘子,好不好?”迷娘骑上了紫箫的玉鸟儿,兴致勃勃地说。 啊啊啊!只因从未尝过这等滋味,紫箫在迷娘身下喘息如沸,一时间红潮满脸,竟无法开口。 “哥哥,姐姐好厉害的,你不要飞得太快了哦!”神智几欲昏厥之际,紫箫有些艰难地侧过长颈,冷不丁却见到弟弟豆丁捧起脸蛋,恨恨蹲在他身边。 “豆,,豆丁?!!”紫箫这一惊非同小可,慌乱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猛然闭上了眼,再睁开,没想到,再睁眼,他认定不应该出现的弟弟豆丁不仅没有消失,旁边反而又多了个哥哥宝稚。 工笔画一样的纤细双眉,一根根犹如蝶翅伸展的毛茸睫毛,少年容貌之清丽,简直不可言喻,还带着三分稚嫩的面孔,却是一副过于冷漠的表情:“紫箫,你休听豆丁胡言,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随你心意便是。” “二,二哥,你,,你胡说什么呢?” 若是平常时候,紫箫当不至于这般六神无主,可是,当他愕然发现,他跟迷娘做这档子事的时候,宝稚跟豆丁居然都在看着他,紫箫顿时又惊又羞,苦于他这枝利箭牢牢绷在迷娘弦上,没办法停止。 正值紫箫无比尴尬,只恨没有地洞可钻,迷娘仍旧不肯放过他片刻,竟异常技巧地夹紧了他要害,其神情半是天真,半是妖媚地追问他道:“紫箫,从现在开始,你做小鱼儿的夫郎,小鱼儿做你的娘子,好不好?” “呜呜呜,,,”后方已无退路,前方却是一派摆明了的诱人风景,紫箫痛楚呻吟未了,转瞬满怀了羞恼与愤怒道:“小鱼儿!算你狠,到了现在,好像由不得我不答应了罢?!” “好紫箫!我的好郎君……”迷娘大喜,就此放开手段,一味心思,与紫箫热烈厮磨。 紫箫只因情窦初开,贪图迷娘美好,不觉过度纵了情,差点被迷娘弄得奄奄一息,真正体会到天下最苦,莫过于情。 莫奈何,他不沾上也就罢了,一旦沾上,恰似魅毒攻心,从此欲罢不能。 且说半夜三更,蓬莱第一神君开山好不容易找到紫箫的时候,恰逢迷娘在吻紫箫。 而紫箫眸含泪来,面泛悲,落入不懂世事的开山眼里,无异是强迫。 开山大惊,欲要跳出来教训迷娘轻薄紫箫之罪,不防宝稚在暗处忽然现了身形,冲他淡淡道:“哥哥,这里有我,你且回去。” 开山虽是长兄,生平却最不爱动脑子,是以平常有什么事,除了习惯听从于紫箫安排,就是遵从宝稚授意,甚至豆丁偶尔撒撒娇,发发小脾气,也足以叫开山耳根发软地来听命。 开山一见有宝稚在前面挡着,立时二话不说往回走。 开山到了正殿,蓬莱见长子两手空空而来,免不了急切相问:“怎么只你一个?你的三个弟弟呢?” “娘亲放心,弟弟们,都很好。”开山迟疑答道,转而看了一看大殿之上,蓬莱替宝稚与豆丁准备好的丰盛嫁妆,双份的四季服饰,双份的珠玉宝器,双份的陪嫁仙童,,……忽然结结巴巴地开口复命道:“娘,,娘亲,这嫁妆,恐怕还少了一份,娘亲恐怕,,恐怕还要,,还要多备一份,才叫妥当。” 这夜过后,龙族的先锋兵船从扶弥海出发,不曾费一兵一卒悄然地来临,又悄然远离了蓬莱。 来的时候,兵船的船舱大部分是空着,去的时候,就连兵船的地下室也装满了蓬莱神君们的嫁妆。 蓬莱一夜嫁三子,起初是秘密,但是等过了七月初七日,便很快在整座大陆迅速传开,震惊了天宇,以及神鬼魔三界。 在天宫正史中,也曾隆重补录过一笔:天历**年,旱跋借口生事,举兵讨伐圣慈帝座,幸有蓬莱三君在旁辅佐,终转危为安,从此立下不世基业。 瑟那斯大陆**年,七月初七,天军果如海鸟儿事先所探,准时向苍茸海宫发起了进攻,先锋官是镇南天王座下,得力副将。 迷娘坐镇苍茸海宫,意气风发问询众位神仙夫郎:“各位夫君,不知有谁愿意打头阵?” 迷娘左侧坐着靳陵光,紫箫,右侧坐着豆丁,宝稚,身后站着破月破日。 她一语问出,众皆扭头不理,唯有豆丁奋勇举手:“我去!!我去!!豆丁去!!!” 豆丁肯领兵出战,迷娘暗松口气,这边靳陵光与紫箫却擅自盯上了,剑拔弩张地,公然在海宫里比拼起棋力。 迷娘不懂下棋,在海宫里踱着小步等豆丁消息,破月破日看靳陵光与紫箫互不相让,表面没有硝烟,内里战局激烈,竟是看得津津有味。 靳陵光与紫箫下得旗鼓相当,下了十局仍未分胜负之际,豆丁哭着回来了:“姐姐!!豆丁本来赢了的!!可是,,还是,,,还是不小心输掉了,,都怪那个绿头怪不好,,将豆丁的黄豆天兵给吹走了!!” 迷娘好奇问道:“豆丁先前赢了,为何后来又输了?” 豆丁止住哭声,期期艾艾道:“姐姐,,姐姐不要骂豆丁哦,豆丁不小心,将姐姐给豆丁的炒豆子,吃掉了,,黄豆天兵没有了……所以,,豆丁,,,,” “妖怪!你明知豆丁贪吃,给他一把生黄豆不就得了,何必胡乱宠着他,给他什么炒豆子?”宝稚皱眉,冷冷喝斥迷娘:“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0章 幻境(一) 被宝稚骂作妖怪,并非一天两天的事,饶是宝稚当众喝责于她,迷娘自知理亏,越发不以为意,仅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陪着笑脸哄豆丁道:“宝稚说得对极,都是迷娘的错,豆丁不要哭啦,豆子吃光了不要紧,回头迷娘替豆丁再炒两大锅便是。.info[]” 豆丁因贪吃失了先锋之职,迷娘不但不问罚,反而大包大揽在已身,破月与破日暗暗好笑又好气迷娘太过明显的护短,深知她是屡教不改,也只能悄然叹息着摇头,没办法苛求她半句。 倒是靳陵光恨极迷娘先前去蓬莱求亲,所有白龙神族都知情,独独瞒着他一人,以至生米煮成了熟饭,一觉醒来苍茸海宫已经多出了蓬莱三君,他要反对已是回天乏力。 心思电转间,靳陵光果断落了一记白子,吃掉紫箫一枚黑子,一心二用地插嘴道:“夫人如今好歹也是苍茸海少宫主,要名有名,要地位有地位,若放任不懂规矩的鼠辈一味妖怪来妖怪去地平白羞辱,不加教训,日后传出去叫人笑话,我苍茸海宫岂不是颜面尽失?!” 说起来,紫箫与靳陵光之间,其实还有些过节未解。 紫箫从未忘记过,当日靳陵光三言两语便叫娘亲从他手里夺走小鱼儿之仇,更未忘记过,后来靳陵光为逼他放走小鱼儿,呼唤苍茸海水淹没花草园的恨。 与靳陵光下棋,紫箫是主动提出,打从迷娘离开蓬莱山回到苍茸海宫靳陵光便一直面色不善,不止待客冷淡,待她也诸多不周,迷娘只道紫箫是借棋结友,助她打圆场,令靳陵光开颜,哪里明白紫箫所隐含的敌对之意。 是以两人棋局一摆,虽是四平八稳地坐着,内里却剑拔弩张,十分考较双方元神。 双方使暗劲,下绊子,花招不断,只苦了那千年玉石打磨而成的棋盘被迫反复承受靳陵光与紫箫神力折腾,靳陵光打出坑来,会被紫箫指劲填平,紫箫击出洞来,又会被靳陵光掌功抹消,双方你来我往地落子下来,好端端的棋盘渐成命薄如纸之态,只差外人轻轻一戳,即可成粉化掉。 刚才只因豆丁闯进殿来哭闹,搅了紫箫心神,他一时不察,失了一子,又听靳陵光讽迷娘是假,讥宝稚是真,心里一恼,反而急中生智,转瞬笑微微地拈起那枚被靳陵光吃掉的一子,推开棋盘起身道:“陵光公子不愧担当过紫箫长辈,不枉我娘曾封许北宫主君之名,此等落井下石的精妙招术,运用得实可谓炉火纯青,叫紫箫甘拜下风。” “你!!!无耻蓬莱山鼠辈,以往你为虎作伥那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事到如今不思悔过,胆敢在我苍茸海的地盘大言不惭反咬主人,当真欺我白龙一族无人不成!!?”靳陵光闻言,顿时大怒,因蓬莱强取豪夺之举,他起初为保全白龙神族安危被逼以对方未婚夫君身份入主蓬莱山北宫,是他生平之耻,紫箫不提也罢,紫箫语气措词竭尽温文尔雅之能事,字字句句中的含义却是异常尖利,真真有如扎他心窝,平素清冷无波的一双眼,立时染上了一层旺盛血色。 “陵光公子是否言重了?!紫箫可从没小看过白龙一族。”紫箫见势不妙,微微侧身退开半步,仍是笑语温和道:“素闻白龙一族传承上古战神血脉,出了名的骁勇善战,锐不可挡,难得天军来袭,陵光公子何不就此大显身手,叫我等开开眼?!” “镶外必先安内,今日我不先除了你这风吹两边倒的奸贼小人,难消我心头之恨!”靳陵光咬牙切齿,半边清俊俏美的面容,迅速生出龙族坚硬狰狞的锋鳞。 未提防靳陵光一反往日清高个性,说变脸便变脸,饶是紫箫身经百战,也是暗惊不止,但他表面仍是毫不相让地微微笑道:“陵光公子此言真是差矣,我紫箫可是从未学过别人,明明许过了东家,又许西家,何来风吹两边倒之说?” 紫箫绵里藏针,指桑骂槐之意溢于言表,就连豆丁这等糊涂人,也听得十分明白,忍不住手指着靳陵光,得意叫道:“哦!哥哥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许过了东家,又许西家的别人,不就是北宫爹爹么?” 若靳陵光是平常时候的靳陵光,在如此大庭广众下受到这两兄弟联合挤兑,他心里纵然不悦至极,也定会面不改色,仅只冷冷付诸一笑,怎奈何他中了千日魅之后,解毒的时日尚浅,尽管外表已经恢复为成熟冷静的高贵青年龙族模样,那心智却还停留在脾气相对浮躁的少年时代。 豆丁那非常刺耳的北宫爹爹一旦唤出口,靳陵光哪里还按压得住满腹盛怒?!! “啊啊啊!”靳陵光迎头刹那,一声凌厉长啸破出胸膛,浑身真气猛飙,水晶宫顿时震荡不迭,众人皆吃惊地忙于稳定身形之际,靳陵光已化作一尾矫健白龙,在大殿之上左穿右突,扬起无数巨浪。.info[] 迷娘望靳陵光所化白龙,,双眸嗜血,金爪横挥之际,腰尾竖舞,其行为异常狂暴,竟是有些走火入魔的兆头,她心里一沉,顾不得多想,冲上前去大叫道:“陵光!!你冷静一点!!” 迷娘清脆透彻的声音,伴随着靳陵光掀起的浪涛,在水晶宫中迭荡起伏,对狂飙乱冲的白龙不但没有起到示警之效,她自己反而好像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盘美味可口的饵食,刺激得靳陵光越发张狂失态,他在半空里忽然扭过头,狠狠扑向了迷娘。 目睹迷娘情形危急,紫箫不禁低吼一声,紧随白龙之后,飞起脚来欲推开迷娘道:“小鱼儿!!你快闪开!!” 谁知迷娘居然就着靳陵光扑过来的势头,借机一跃而上,抓紧了他头上两只龙角,向紫箫沉声叫道:“紫箫!我与陵光去迎击天军于正面,你且与宝稚助我在背面退敌!” 哗啦啦!!!紫箫骤然一愣,冷不丁一波汹涌碧浪急促打过来,少女骑着白龙,犹如出征的威武天神,已经不容分说率先飞出苍茸海宫外。 “二哥!我是不是听错了,,小鱼儿,,小鱼儿在命令我?!”直到迷娘背影完全消失,紫箫还是不敢相信地瞪着她离开的地方。 “紫箫,你没有听错。”宝稚慢慢叹了口气,神色诡异道:“这妖怪娘子非比寻常,我曾经劝你不要留她,你从来不肯听,今日果,全是你种的因,你既已嫁与如此妖怪娘子,自然要理会她命令,不然的话,别怪我这个做二哥的没提醒你,以后倒霉的可就是你了。” “二哥?!”宝稚一口妖怪,又一口娘子的奇妙说法,倒是叫紫箫听来又是惊愕又是难堪:“二哥,小鱼儿就是小鱼儿,拜托你不要老骂她妖怪,让外人听到,总是不太好。” “小鱼儿是你的小鱼儿,不是我的。”宝稚摇摇头,望着紫箫微红的面容,忽然慢慢叹了口气,转而拉起紫箫,正色道:“我猜,若你打退了天兵,护得苍茸海平安,你的小鱼儿铁定会陪你长长久久地跳舞,你说这场仗,你要不要去打?” “要。”紫箫胸口一阵急跳,不由自主,答了一个要字,很快变得比宝稚性急许多倍,一个人驾起云彩,扶摇直上飞过了苍茸海面。 七月七日半夜子时,由天界镇南天王统管的天军先锋部队在苍茸海宫正面,猝不及防遭受到一龙一女的强硬抵抗。 满头黑发肆意飞舞的半妖女子手执龙角,端坐在龙颈位置,俨然是白龙之主,指挥着神光闪闪的雪色玉龙在海底招摇狂啸,翻云覆雨打击装甲精锐的天兵,先锋部队因找不到丝毫立足之处,不得不节节败退。 相比较先锋部队的惨痛失利,镇南天王的主力部队,根据事后呈给旱跋的机密奏折来看,则退败得有些莫名奇妙。 天王旗下一等参军,天界女将琳雁子代替重创的首领上司,在奏折中有写到: 我军奉命潜行出天界,于七月七日半夜凌晨成功埋伏于苍茸海四周,只等先锋部队发动猛攻,吹起号角,便一鼓作气占领海宫血洗苍茸龙族,本是一片苍凉的海之悬崖,在一阵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幽幽管箫声里,忽然变成了天的云朵,花的世界。 我军目睹此景,闻听紫箫,恍惚回到家乡,相思难忍,因此而悲声四起,苦不堪言,最后泪流满面,遂纷纷扔了兵器,归心似箭返回天庭。 其实琳雁子当时听到了箫声是从何而来,她不敢写,她不敢写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吹箫人。 吹箫人,是一袭紫衫飘飘的蓬莱神君,年轻俊朗的紫箫公子。 琳雁子见过紫箫,不止见过,她还属于雷瞬旧部,跟随天界的驱魔军,在紫箫手下做过一段事,所以她认得紫箫。 “紫箫神君!”只以为紫箫是受到旱跋密令,与天军接头而来,杨琳雁子欢喜不已地迎上前去。 哪里料到紫箫看到她,居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只是眉头轻拧,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我的小鱼儿在等着我,我会速战速决。” 紫箫说完这句话,又将箫管横在嘴边,呜呜咽咽吹将起来,其身形若隐若现,在一片轻灵虚空的玉树银花里。 望着那片触摸不到的玉树银花园,琳雁子顿时眼泪成河。 那是她成仙的地方,如果不是那凄苦酸楚的箫声,她早就忘记了。 她是一株玉树上,开出的一朵银花。 树有根,仙有源,琳雁子想起昔时辛苦艰难的修真之途,哭起来没完没了。 她身边的天兵将士们,很快跟着琳雁子一起哭起来。 每一个天兵,每一个天将眼中所见的景致都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所见的,都是躲藏在他们心里,生平最痛苦的地方。 旱跋接获此报,自然是怒不可逷,她是天宫帝主,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导致她的部队居然不战而败北,经过三言两语审问过数位高等天将,很快一清二楚。 苍茸海龙族,对她的部队布下了幻术,而且还是最顶级的仙家幻术。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没想到以武功见长的白龙一族,居然还秘密掌握了她最不拿手的仙家幻术,一直令她蒙在鼓里,一旦感觉到白龙族对她的威胁,已经超出她想象,旱跋越发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连夜召集重臣相商,旱跋开始暗中调集三界幻术高手。 那之后,紫箫方才知道,二哥宝稚的幻术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 此战,被后来的天宫史官称作七幻海大捷。 一转眼,到了七月半。 且说七月半这日正午,乌其国,乌其丞相府内蝉鸣声声闹,丞相府中间的九曜园,却是绿萝如茵芳草如织一片凉荫盖地,一片寂静遮天。 在那深深绿萝处,搁着一只冰雪雕就的美人靠,美人靠上,斜躺着一位身段修长的绝色儿郎。 绝色儿郎凤眸低垂,似睡非睡,面如玉来唇如朱,外面穿着黑丝的长袍,略微敞开的衣襟里面隐隐露出一段雪白纤薄的衣衫,一双脚却是不着罗袜,赤在露天,骨节分明的脚踝处圈着一只花色精致的金环。 周围非常非常地安静,连风都不曾吹过他散漫双颊的乌黑发梢,天地间仿佛只听见他唇齿间溢出的呼吸,显示出他还有微微的生命。 “我儿!!我儿可在这里?”一声骤然的急唤,恰似一块重重的石头砸进深沉的湖,湖心涟漪荡开,黑袍的儿郎慢慢睁开了一双黄金灿烂的美丽凤眸,只是那匀称修长的身段仍是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一动不动。 “我儿,你装病的时辰已经够了!”伴着那急唤声近,一位红衫朝衣的中年美妇,神色傲然地闯进了他的方寸之地。 “孩儿见过娘亲。”眼神如飞撇过妇人,他细薄的唇角抿起,露出一丝懒散冰凉的笑意。 “我已经收到准确消息,旱跋正在召集幻术高手对付苍茸海宫,我涂山狐族把持天界朝政的机会,总算来了!!”美妇说着话,望住美人靠上的黑袍儿郎,似乎无动于衷的模样,略显兴奋的眸中,渐露出严厉与不满道:“时不我待,我送你去天界,做那天宫后主可不是白做的,这种消息理应是你告诉为娘才是,都是已出嫁的人了,老是留在人间居住,成何体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1章 幻境(二) 这位能够大摇大摆在乌其国最具权势的丞相府,擅自出入的中年美妇,不用多说,自然是此间主人,涂山狐族主母苏丽姬。 苏丽姬的原身,是一只黑毛碧眸的雌狐精,年逾千岁之龄,其魅术道法已经修炼得十分高深,论其心计狡黠之多变,更是在涂山狐族上下,长据云端之位,因为厌弃了涂山贫穷,每隔百年都会假扮为文采卓越的人类女子入朝为官,率领涂山狐族坐享人世繁华,经苏丽姬精心经营多年,放眼瑟那斯大陆十郡五国,已经隐藏了许多妖狐族的势力以及耳目。 甚至在天界,因苏丽姬平日舍得花力气结交小仙神兽之流,尽管她的身份只是一只妖,却也或多或少能打探到一些重要消息。 苏丽姬先后诞下五子四女,这最后生下的一胎,是个儿子,名唤九郎,这个儿子出生之时与众不同,狐狸洞周围有华丽吉相出现,狐族的言灵师长老曾经公然预言,苏九郎的命格,是大富大贵的命格,日后若顺利长成,在妖界,必是妖君之首,在人间,必是帝室王公,在天庭,必为天宫后主。 妖狐族因为代代传承旁门左道的修炼之术,经常遭受人类唾弃,仙家打压,地位极其低微,苏丽姬无时无刻不在苦想着要改变妖狐族命运,有朝一日执掌神权,成为瑟那斯大陆最高等的种族。 因此苏丽姬得到那个奇怪的预言以后,真正是喜出望外,心里对这个取名九郎的小儿子抱有了莫大期望,从小开始便对这个出生就没有了父亲的狐狸儿子不遗余力地花费心思去教养。(..info好看的小说)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苏九郎长大了,果然生得绝色出众,果决聪颖,从她手里学会的勾魂琵琶,弹得越来越娴熟精妙,从她手里学会的千面魅法,操练得是出神入化,从她手里学会的幻雾变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快,苏九郎平安进入少年时代,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苏丽姬有意安排苏九郎陆续出入各国各地,苏九郎果然不负她所望,但凡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不会被他迷到神魂颠倒。 苏九郎绝色无双的稀世美貌,渐次天下扬。 也渐次,传到了九重云霄之上的天界。 最后,仿佛水到渠成一般,这个最小的儿子,最会揣摸她心思的儿子,终于进入了她梦寐以求的天宫,而且比她想象还要快地,住进了代表无上地位的赤霞宫。 苏丽姬很高兴,只是这高兴没有维持多久。 依照她以往与儿子谋划下的大计,苏九郎既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理应进一步讨得旱跋欢心,获取天帝信任,找机会干涉天界朝政,为妖狐族争取地位。 不知道为什么,正逢苏九郎施展手段大干一场的好时候,他反而不思进取了,居然三天两头地向旱跋娘娘称病养息,婉拒对方宠召。(..info) 若是苏九郎假意养病,是嫌天界住处不习惯,回人间做做生意玩一玩也就罢了,叫苏丽姬大为恼火的是,苏九郎放开好好的天宫后主之职不担,来到家里居然完全不理正事,要不是胡乱去狐狸洞疯跑一通,就是呆在这九曜园里睡觉,成天地不出门。 最近苏九郎的行事更是叫苏丽姬倍觉头疼且不可理喻,不过是个没用的狐狸洞被烧了把火,他居然浑然失态,全然没有平常冷静,满山遍国地追着哥哥苏元郎,拼死拼活地打架,吓得贵为乌其大驸马的苏元郎东逃西跑,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消灾去了。 苏丽姬原本不管儿子们间的这些闲事,儿子们从小也是这样打过来,即便弄得身上有些小伤小痛,很快也就好了,总不会伤及性命。 只是苏九郎这一回好像做得太过份了一点,俨然苏元郎不死,他断不会放手,为着族内团结,苏丽姬不得不出面过问一下,喝止苏九郎:“九郎,你的洞烧了也就烧了,你纵然杀掉元郎又有何用?那旧洞府若你真是喜欢得紧,舍不得,回头为娘叫族里狐女们再帮你修一个一模一样的,若你嫌少,十个八个也成,你就不要再为难你哥哥了!”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苏九郎听了她的话,没有像以往低下头来,温顺应允,却是定定盯住她,直直盯住她,一双精锐狂涌的眼睛里,慢慢呈现出无限的嘲讽神色:“没有了就没有了,连我都不记得我的狐狸洞里,在被火烧之前究竟是什么样子,娘亲如何能赔一个一模一样的给我?” “九郎?!”小儿子咄咄相逼的姿态,叫苏丽姬不禁吃了一惊,她当她看错了,再凝神一望,似乎真的是她看错了,对方眼睛里闪动的冰冷光芒分明消失了,他轻轻笑着,站在她面前,俨然仍是素日平静的模样,最称她心意的孝顺之态:“难得娘亲来替哥哥说情,算哥哥命大,这一回,我就饶了哥哥。” 苏九郎说饶了,果然是饶了。 他安静下来,不再现出九尾黑狐原型,四处发疯,苏丽姬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很快发现,苏九郎虽然答应了她罢手,却半点没有回天宫的意思,迟迟留在过去她拨给他使用的九曜园,竟是有长住的迹象。 以致天界发生征讨苍茸海宫大战,她都是事后才闻听。 怎么不令苏丽姬一见苏九郎,便有些气急败坏?! 此时此刻,娘亲责问声声传来,破坏了园子里特有的宁静,犹如刀剑相刺,颇有些杀气腾腾的味道,苏九郎只管掩耳听着,也不插言,唇角边的一抹淡漠笑容,依稀消减,仿佛增添了几分认真正色。 苏丽姬见状,暗觉安慰之余,转瞬放缓面色又道:“据闻如今苍茸海宫靳少瑛似乎招了个儿媳上门,靳少瑛不止给了这个儿媳少宫主的位子,甚至将大部分龙族事务,都交托给了这个儿媳负责,擒贼先擒王,我儿若能以幻术击溃这位少宫主,立此大功,何愁不得旱跋信任?!” “少宫主?儿媳?!”妖狐九公子一派冰凉的眼底,忽然怔怔闪了一闪,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慢慢斜靠着坐起,喃喃低语出娘亲的言辞。 “我儿是不是来兴趣了?”苏丽姬目不转睛地望向苏九郎,紧张追问。 “娘亲,苍茸海宫的靳陵光,可否独子?”苏九郎想了一想,轻轻地问。 “龙族枉称上仙战神,偏偏生育能力低弱,不足一提,苍茸海宫更是人丁单薄,那靳陵光正是靳少瑛独子。”苏丽姬轻蔑作答。 “娘亲,你且替儿子打听打听,那靳陵光,可否是甘愿嫁与那少宫主?”苏九郎沉默片刻,继而轻轻言道。 “我儿这话可问得奇怪,人家甘愿不甘愿,与我儿何干?莫非我儿已定下了内讧之计?”望苏九郎眼神,苏丽姬隐隐感觉儿子周身洋溢的懒散之气在缓缓变化,他眼睛里闪现的神光,那是她所欢喜,所中意的,发现了猎物的敏锐精练之光,不免得意笑问。 “算……是……罢?!”苏九郎不置可否地,慢慢回答,整张脸变得阴沉不定,然后再也不肯多说半句,俨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2章 幻境(三) 苏丽姬走了,苏九郎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慢慢又睁开一线光,向着那碧萝深处,沉声启唇道:“呼凤可在?” “奴婢在,不知九公子有何吩咐?”苏九郎话音未落,一道轻灵敏捷的黑影已经从树荫里显出身形,低头跪倒于他脚下。 “传令下去,彻查苍茸海宫少宫主来历,等我睡醒了,仔细报与我知,不许有半点遗漏。”苏九郎神色淡漠地吩咐罢了,轻轻转过身,又安然睡去。 “是!九公子。”被他唤作呼凤的狐女首领低低应了,很快遁形飞离乌其丞相府。 一梦恍惚千年,一梦仿佛又只一瞬。 待苏九郎从梦中醒转,白日的天光已散,剩下一片深沉夜色,满盛于他眼眸,他看到他忠诚的狐婢,依然如同去时一般,恭恭敬敬跪倒在他身边,没有丝毫声响。 “说。”苏九郎斜倚在美人靠上,不紧不慢地发话。 “启禀九公子,有关苍茸海宫的少宫主来历,属下能够了解到的,都写在这上面了。”呼凤双手递上一卷薄绢雪纸。 苏九郎伸指展开,一双黄金色泽的动人凤眸,在夜色里闪烁出耀光芒,足以令他看清,薄绢上的每一个蝇头小字。 “不知名姓?也不知从何而来?有时候被紫箫神君叫作小鱼儿。有时候被龙族公子叫作夫人,有时候被宝稚神君叫作妖怪?有时候被豆丁神君叫做姐姐?!”他低低念着,修眉轻挑刹那,狭长眼角渐渐荡出一抹冷厉又妩媚的笑意:“呼凤,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的命令?我是叫你替我查清楚对头来历,可不是叫你弄这种没用的东西,叫我费脑子猜。” “九,,公子,九公子息怒,奴婢不敢,,只是奴婢不敢,现如今证据不确,因那少宫主有事外出,下落不明,奴婢等未能见到那少宫主真容,委实不敢妄言。”感觉主子尖锐的眼神如刀刺来,呼凤背脊不禁一阵发寒,所幸她服侍他的日子不算浅,勉强镇定着,还能说出话来。 苏九郎深深凝视着在他脚边瑟瑟不止的狐女,声音忽然变作温柔如蜜道:“呼凤,你是不是猜到了,那少宫主可能是谁?” “九公子?!”儿郎声音悦耳,公子声音**,引呼凤不由自主抬头,脸色微含羞涩,又微含惊惧道:“不可能的!!她,,她,当日既为九公子所除,岂有生还之理,九公子过虑了,绝对不可能的!!” “枯木逢春生,野草烧不尽。“苏九郎微微一笑,越发柔声道:”呼凤自己不也说了,可不可能,要见过才明白。” 苏九郎说着话,慢慢将一双赤足落到淹过了脚踝的青草地上,他一脚一脚左飘右浮踩踏过去,再也不看呼凤半眼,只管仰头望天,轻轻笑语不断,诡异奇怪的笑语,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根本不想知道答案:“小鱼儿,妖怪,夫人,姐姐,好有趣,原来你有这么多的名字,那我呢?我叫你什么?我叫过你什么?我应该叫你什么?” “九公子!!九公子!!!”可怜呼凤追了好久,追到天明时分,苏九郎总算肯停下来。 当他停下来,再度向呼凤转身说话的时候,被冷风吹得发白的俊美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表情:“呼凤,我要回天庭了,你安排些人手去苍茸海附近,等我消息。” 正午,苏九郎不经旱跋宣召,径直进入灵霄宝殿面圣:“九郎拜见娘娘,娘娘金安!” 旱跋惊讶且不悦:“九郎,这里是本宫议事的大殿,不是你自由来去的后宫,有什么事等本宫回去再说。” “九郎听闻娘娘正为苍茸海宫之战而生烦,九郎虽不才,幼时却也修习过一点幻术,愿为娘娘效力,替娘娘分忧。”苏九郎一把撩开长袍,向旱跋一跪到底,眉宇间流露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一点幻术?一点幻术也敢在这么多大仙长面前卖弄?”旱跋初听苏九郎主动请战,颇不以为然,因她老早认定苏九郎仅是一介人间公子,入宫之时她已试过他,修炼的功夫相当有限,即便替她成功擒过迷娘,也是靠了家里人相帮,哪里知道苏九郎故意谦虚起来,竟谦虚至此,苏九郎称病不出许久,出来便甜言蜜语地要帮她分忧,故而旱跋虽是喝斥了苏九郎擅自进入大殿的孟浪之举,倒也有几分开怀,她正好也为着天界幻术人材欠缺而暗中急躁,沉吟片刻,索性松了口,凛然发话道:“你且将这一点幻术使将出来,与本宫见识见识,若叫他人看了笑话去,本宫定不轻饶!” “娘娘可否金口玉言,先答应九郎,无论九郎在幻术里做了什么,即便是无意冒犯了娘娘,只要九郎的幻术能入得娘娘法眼,都保九郎无罪。”苏九郎望了旱跋一眼,忽然咬了咬牙,低声恳求道。 “大胆!!!”苏九郎之言,出乎旱跋意料,她不及发话,她身边的老臣北斗星倌先行怒气冲冲拧眉喝道:“尔身为后主之贵,岂可峙宠而娇,不懂分寸,居然敢与娘娘讨价还价?!!” “月老有所不知,这幻术也有轻重之分,”苏九郎微微一笑,面对月老,竟是毫无惧色:“行得轻了,娘娘会误会九郎是虚言托大,对付自己人都是不疼不痒,如何拿得出手对付敌人,行得重了,又难免会伤害到受者元神,得罪诸多仙家,九郎不过是胆子小,想先讨个免死金牌护体,求娘娘体谅九郎为难之处,成全九郎!!” “原来九郎是有备而来,”旱跋听苏九郎侃侃而谈之际,俨然滴水不漏,她若一口拒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心思电转间,旱跋当即威严正色道:“本宫既允了你请命,也不在乎多应你一事,如此就依九郎之意。” “多谢娘娘。”苏九郎谢过旱跋隆恩起了身,往十个指头戴好了七彩的护甲玳瑁,继而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玉石琵琶,先是叮叮咚咚拨了几声弦,仿佛平淡的前奏,又仿佛单纯的试音,转而靠着殿中央的一根盘凤金柱,漫声轻唱道:“苍海长啸起,地动山也摇,我叹世人看不清,究竟是海在啸,还是我在笑?” 伴着那漫不经心的唱腔,奇诡清润的音色,伴着那徐徐扑面的白雾,旱跋面前忽然一亮。 她看到了一道挺拔不凡的神气姿影,驾着涛涛海浪,朝着她越来越近地飞舞。 旱跋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吃惊地瞪大眼,想要看清楚一些。 这刹那,那姿影仿佛听从她心声行事,从重重白雾里一点点现出清晰的轮廓,那是她久违的骄傲容颜,银眸红唇,发似流泉,眉如青峰。 更重要的是,他在对她笑,神色是那般爽朗,眼波是那般温柔而深情。 “东,,东璃!!”浑然忘记她此时置身于何处,旱跋骤然失声。 “我不是东璃,我是一只鬼。”丰神俊朗的男人,就在她失口叫出他的一刻,整个人阴沉下来,好像被一团黑雾包围住了,他异常悲伤地收起了笑容,冲着她凄声道:“旱跋,我死了也舍不得你,我来接你了,只要你用自己的火焰,烧上自己千回,就可以跟着我去了。” 男人说着话,身影忽然变得很浅很淡,仿佛随时随地都要消失不见。 “啊啊啊!!!东璃!!你不要走!!不要走!!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旱跋目睹此景,忍不住发出尖锐至极的叫喊,痛不欲生,真正是痛不欲生,男人刺进她双耳的言语犹如不能抗拒的命令,她疯狂挥起衣衫,放纵火烈鸟将自己身上点燃。 仙家百官不懂天宫娘娘为何忽然发了狂,只看到大殿里腥红火焰熊熊,烧得他们元神灼痛,避无可避,大祸将至,人人大惊失色,却不知如何是好:“娘娘!!娘娘饶命!!” 说时迟,那时快,幸有一只石头般沉重的大手,狂风般扇过来,牢牢捂住了旱跋双眼,且在她耳边大喝如雷道:“娘娘!!这里是灵霄宝殿!!你是天宫娘娘!!你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是雷神,是她的雷神。 旱跋定睛一望,触目所及,是雷神炯炯发蓝的眼瞳,她顿时醒过神来,惊愕自己居然中了苏九郎的幻术。 再回过身,凝视苏九郎抿着唇角,似笑非笑的一张绝色面容,这个从人族里挑选出来的郎君,明明曾经距离自己非常非常近,她只消轻轻的出手,便可掌握他生死,但为何,她此时望他,却如雾里看花,竟是从未看清过,就连他的笑容,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念至此,旱跋一身冷汗因此,涔涔而落。 定了惊,后定神,想通其间道理,旱跋已是大怒:“苏九郎!!竟敢存心戏弄本宫!本宫断不能容你胡作非为!!” 苏九郎躬身行礼,又是温柔一笑:“娘娘言重,我若是存心戏弄娘娘,叫娘娘出丑,又怎么会让雷神大人陪着娘娘留在结界里?九郎之心可昭日月,娘娘应当明白。” 苏九郎所露这一手,虽叫旱跋颇有些颜面无光,但因事先是经旱跋圣意恩准,在场天官都是见证,旱跋纵然恼极,也无法当众反口,最后终于准了苏九郎所请,允许他三日后以幻术师之职,跟随雷神军队出征,再度讨伐苍茸。 世间没有不通风的墙,哪怕是天庭,也少不了插上翅膀的多嘴天鸟存在,尽管旱跋在战事上的安排,纯属机密,就在苏九郎毛遂自荐的当晚,便被一只知道消息的梅花鹿给找上了门。 这只梅花鹿是瞅着四下无人,趁苏九郎在赤霞宫碧池里独自静坐的时候,冲到他面前的。 苏九郎不是第一次跟这只梅花梅打交道,看到梅花鹿现身,也不慌张,只是淡淡道:“你又来干什么?” 梅花鹿不说话,猛然跳进碧池里,搅起了冷水,濺了苏九郎满脸,这才飞快跳出来,变成一个清秀小和尚的模样,瞪着两只圆润清亮的大眼睛,恶狠狠瞪住苏九郎。 这只举止奇特的梅花鹿,自然就是月老心爱的坐骑神兽,鹿童。 鹿童天生是个哑巴,听到苏九郎发话,也不能出声,只能口吐梅花画字:你,,你好可恶,你害了她一次还不够么?怎么还有脸去害她第二次? 看着夜色里,那焕发异香的文字,苏九郎的眼神慢慢变了几变,他深深望住鹿童道:“你知道,她没死?” 苏九郎这一问,鹿童似乎意识到他说错了话,脸色慌张地赶紧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苏九郎逼近鹿童,一把抓住他衣襟,冷冷道:“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她没死?” 鹿童很生气,他不想告诉苏九郎,但是苏九郎只一句话,就叫他不得不说出来。 他平素波光敛滟的美丽眼睛里,闪动着比毒蛇还凶狠的锋芒,死死盯着鹿童清澈无垢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如果叫旱跋知道她没死,一定会亲自出马。” 见识过旱跋的残忍,无情,鹿童浑身一个激零,只好吞吞吐吐告诉苏九郎:她活着,我脚上的孽缘线不会断,她死了,才会断。 “什么活着?什么孽缘线?”苏九郎惊了一惊,忍不住急切追问。 你脚上也有的,不要来问我!——鹿童愤怒之下,眼泪如珠断。 却原来,鹿童心性单纯,藏不住心事,他打从误以为迷娘已死,便变得寝食不安,神魂不定,帮月老做事经常出错,不多久便被月老察觉出异样,几番逼问细查,很快得知座下神兽居然与半妖女子私通结下孽缘,月老痛心之余,少不得暴露天机,教鹿童利用姻缘宝镜观看他脚上的线儿,说是线未断,迷娘便未死,鹿童随时有机会跟着线去寻找迷娘。 鹿童得知迷娘尚且安在,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他害怕旱跋发现他出走,迟迟不敢动身,一直老老实实呆在月老宫里做事修炼。 我脚上也有的,我脚上也有的,是什么?鹿童所说太过玄妙,苏九郎素来疑心甚重,哪里肯轻信,转瞬半是逼迫半是威胁,叫鹿童偷了月老的姻缘宝镜,照着他的脚来细看端详。 这一照,真正叫他无双的玉容失了颜色。 胸口一阵阵地狂跳不止。 戴着漂亮金环的左脚,居然在那奇怪的镜子里,另外缠着一层漆黑丑陋的细线,摸不着的细线……到了这时候,苏九郎方才知道,他脚上居然连着迷娘生死的线索。 “照你这么说,我只要沿着线的那头,很容易就能找到她了,对罢?”苏九郎坐在地上,修长手指扣住玉白的脚踝紧紧抓着那线,直掐得鲜血淋漓,竟然毫无知觉,只是呆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对鹿童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3章 幻境(四) 瑟那斯大陆,西元**年,七月半,正是苍茸海开始涨潮的日子。 一波一波的碧涛海浪,俨然最勇猛的战士,在七月半来临的风起之日,依照远古不曾改变过的惯例,齐齐奔向苍茸海与九重天相连的地方——龙门。 所谓的龙门,是由苍茸海岩里,最坚硬的黑晶石自然堆砌而成的一座巨大圆拱。 龙门的根,深扎进一片荒凉海底,龙门最高端的圆拱,与天边静止的云彩持平。 若是往常,海水淹没龙门的高度,仅达龙门的中央腰部位置。 但是,一至到了每年七月半的黎明,包围龙门的海水是一刻一刻地看涨。 正午时分,苍茸的海水已经变成猛禽般汹涌奔腾,钢铁般不可摧毁的怒潮,一直涨到一重天以上。 一跃龙门身价高。到了龙门拼生死。龙门因为地处天地交界,成日北风狂刮,流到龙门的海水,比其他地方的海水明显要冷冽百倍,水族尽管以不怕冷著称,却也难以抵抗龙门海水独有的冰冷刺骨,是以龙门附近,除开从七月半到七月底的这段时光,一年四季根本看不到生命存活的迹象,但是,从七月半开始,靠近龙门的海总是变得比得比苍茸海宫还要热闹,还要喧嚣,那是渴望成仙成龙的众多妖精水族,追赶着海潮的痕路,成群结队而来。 短短15天,每一年都会有的机遇,历经了无数千百年的漫长轮回,不知有多少水族妖精,穷尽毕生本领,仍是斗不过天,不得以倒在龙门脚底,被海潮打成雪片形状,喟食海底的鱼虾,中间真正化龙成神的,是屈指可数。 今年,也不例外。 乌龟精,黄鱼怪,蚌壳妖,小蟹将……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大批水族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游进了龙门海域,很多还没有看清龙门圆拱花纹的模样,就被滔天而起的海潮冲击得无影无踪,以至尸骨无存。 正午过后,日头慢慢西斜之际,若干离开家乡挑战龙门的水族大军里,不显水不露水地,多了一名人类模样的少女。 少女乌发束成高高的单马尾,身上仅穿着一套上下两截式的灰不灰来,土不土的简陋短衫,配短裤,一双手臂,与一双小腿通通露在外头,饱满脸蛋尽管受着海水冰凉的侵袭,却精神百倍地透出秋日苹果样的红润颜色。 其中有些眼色的几个水族精,勉强与这少女并肩奋力游了一会儿,很快发现,这少女穿着虽不出众,样貌也不是很出色,但水性出奇地好,身上的衣衫也似乎颇有讲究,俨然有避水之能,十分翲逸地裹着她结实身段,毫无那种普通衣料被打湿,带给主人行动不便的滞碍感。 少女置身在海潮不断扑过来,又翻过去的水里,起初显得很高兴,脸上甚至含着微微的笑容,仿佛非常喜欢玩水的模样。 当她身边晃过去妖怪水族们的**残躯,当她耳边传过来水族妖怪们的惊吓惨呼,少女不再笑了,她迅速伸出双手,一边急着拉扯被凶猛海潮冲得晕头转向的受伤族类,使劲儿往高空里抛去,一边纵声扬嗓朝着海之上的天空大叫道:“阿月!阿日!!快来帮我救救他们!!” “主人,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么,怕死不过龙门,贪生不涉险地,此等小妖小怪他们本事不济爱到这里来送死,都是自己选的,你若是为了这些不入流之辈,耗在这里白费力气,恐怕到了龙门自身难保!”少女话音未落,跟在少女身边左右的几个水族精立刻惊愕看到,永远处于静止状态的洁净云天上居然飘着一朵七彩祥云,在这朵飘飞的七彩祥云里,居然并肩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白衣天神。 但见这两位脚踩云朵的天神,年纪约摸是人间儿郎二十左右,一般高挑的个子,一般孤傲的神情,灰绿长发绕肩披,双眸生作琉璃珠,双唇染作丹砂艳,额头饰着真火环,论其相貌是极其的俊秀出尘,端正雅致。 向少女回话者,是站在左边的那位,右边那位闲闲抱着臂膀仰首望天,眉目间尽是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比左边的那位还要不好招惹。 如果不仔细听,难以听出左边那位充满严厉的斥责语气里,隐约流露出一丝柔软嗔怪。 如果不仔细看,也难以看出右边的那位,虽是双手不曾动,眼角不抬,偶尔却脚尖如飞地探出几个来回,准确接中少女抛到高空里的生还者。 这位在海潮里博斗的少女,正是迷娘,站在云端的左右两位白衣天神,是暗中保护她来龙门的破月破日兄弟。 迷娘因为目睹水族跳龙门不成受伤而叫唤救兵,喝破了破月破日的行踪,十分恼怒迷娘好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两兄弟自然都没有好脸色给她瞧。 虽然说话不中听,脸色也很阴沉,主人的话,破月与破日却不能不听,旋即硬着头皮,两兄弟齐心协力相助迷娘,从海水里救助起众多水族。 迷娘在前边左拉右扯弄了半天,很快发现她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只因这些水族是铁了心要跳龙门,做大仙家,即便被她暂且救回了性命,一个一个还是不怕死地往前冲,还有后来的水族更是防不胜防,趁着前辈们疲于奔命的时候,争相恐后超过前辈们,冲上头里。 迷娘忙中抽空想了一想,索性停下来,对破月破日再度发令道:“阿,,阿月!阿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两个速速去往龙门入口的海域里守着,看到谁敢来跳龙门,你们两个务必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凡是打不赢你们两个的,通通给我滚回去!!” “什么?!不可能!!“破月与破日不提防迷娘会想出这般促狭主意,不禁惊愕得异口同声地摇头反对。 破月更是苦口婆心地劝说迷娘道:“主人,我知道是主人善心,叫我们阻止那些不自量力之辈前来送死,不知情的定以为主人故意作恶,阻拦同类前程,心怀不满污辱主人声名,此举大为不妥!” “我管他什么妥不妥?声名又不能当饭吃!!总之能救得几个是几个,总比看他们送死的好,事不宜迟,还不快走?!”迷娘眼一瞪,根本不听破月所劝,竟是恶狠狠地催促破月破日即刻动身。 看迷娘变了脸,破日不发一言,转身欲飞,破月拧了眉,一步一回头,望住迷娘又是迟疑又是为难道:“主人,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阿月休要忧心!你们临走别忘记了将这些破烂货帮我一起带走,少了这些东西挡路,我身边清静多了,今儿跳龙门岂不是手到擒来?!”迷娘爽快一笑,转瞬毫不客气地将救出的一堆水族妖怪推给破日,破日也不客气,当即挥出一道劲道狂风,一堆妖怪哭爹喊娘地被吹得老远。 就此,破月与破日被迷娘打发掉,离开她身边,在龙门海域入口充当了守关将。 依照迷娘的想法,在破月破日手下,走不到三百招以上者,跳龙门,无疑是自寻死路。 故而,她特别叮嘱破月破日,其间有武功杰出者,即可放行。 不过破月破日是否当真一五一十,按迷娘之令行事,又另当别类了。 只因两人出身天界神将,本性好武斗狠,一旦动开了手脚,竟将昔日欺负妖族的一套手段尽情施展,两兄弟左右呼应,玩得是不亦乐乎,在此打住不提。 黄昏时分,迷娘独自靠近了龙门的圆拱前头,不足三百步远的地方。 抬头仰望高高的圆拱,圆拱内外的海水好似扑天盖地一般,向迷娘没头没脑地疯狂袭卷。 迷娘竭力定住神,摩拳擦掌瞄准海浪之间的空隙,放纵身子随波跃起。 无奈海潮之力,真正是神鬼难测。 迷娘如此灵巧地攀爬,还是不敌海潮涌动的狂烈力道。 在高而威严的龙门之前,在迅猛翻覆的海潮之间,迷娘的身子犹如一片小小的落叶,被抛高又掷低,仿佛随时随地都会遭到吞噬的可怕命运。 额头的热汗,渗杂着冰凉的海水,慢慢模糊了她的视线,原本绵密的呼吸,渐次变得急促不平。 终究是救同族的时候,耗费了不少真气,迷娘开始感觉到了疲累。 镇定心神不知不觉出现软弱的一条缝,迷娘没有及时逃开朝她头顶砸过来的凶猛浪涛。 紧闭双眸,迷娘扭转了身形,急欲随浪而下,电光石火刹那,她的腰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住了,紧接着迷娘身子一轻,居然轻飘飘地飞起来。 谁?是谁?迷娘吃惊扭头,完全是猝不及防地,她那被海与汗染得雾水朦胧的一双银雪眼瞳里,落进了一双金光灿烂的野性凤眸。 这双凤眸的主人,正张着血盆的大口,含着她的腰。 对方的耳朵尖削直立,对方的四蹄在腾云驾雾,对方身后,齐齐招摇着九条毛光水滑的大尾巴,在她眼底闪烁出黑丝般的奇特光芒。 叫她闪也闪不开,躲也躲不掉,迷娘忍住眼睛被海水打湿的疼痛, 怒声低叫着,狠抓住对方的两只尖耳朵:“苏,,苏九郎!你,,你总算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4章 幻境(五) 这刹那,迷娘纵然已是疲惫不堪,一般气力仍是惊人,对妖怪们而言,它们灵敏的双耳,素来是仅次于尾巴的要害部位,九尾黑狐被迷娘如此一抓,明显吃了一痛,一双闪闪金眸里猛然闪出激怒光芒,它下意识地狂摆头颈,同时挥起前爪,狠劲拍向迷娘手腕,试图甩脱迷娘制肘。 电光石火之间,就在它鼓起的肆虐爪风就要扫到迷娘脸颊之际,迷娘忽然身子一软,鼻息里的呼吸骤然全断,九尾黑狐愣了一愣,转瞬发现被它叼含于口中的少女,竟已双眸紧闭,脸色发白地晕死过去,唯独两只手仍是死死拧着他耳朵不放。 迟疑片刻,九尾黑狐的腾云飞步明显慢了,不多时,便在一处海边悬崖落下了脚。 落了脚,九尾黑狐也松了口,想要将昏死的少女放开,无奈对方十个手指尖似乎抓进了它的皮肉深处,它这一松口,迷娘整个身子都吊在了两只耳朵上面,黑狐狸一双耳朵火辣辣地发疼,哪怕它呲开裂嘴地,利用前腿与尖牙的力量左右拉拽迷娘,偏偏就是挣脱不得。 一旦疼痛难忍,兽类往往没什么理性,只凭本能解决,即便九尾黑狐道法高深,遇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危险情况,行事也不例外。 它吃力扭转长颈,牢牢盯住害它受苦发窘的半妖少女,金灿眼神再度变得凶狠锐利。 九尾黑狐再度挥起了前爪,招唤出一圈疯狂旋转的黑沙链绳,呼呼乱啸着套向迷娘毫无遮挡的手腕之处,这是要将少女腕臂齐根截断的歹毒招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黑沙的链绳与少女手腕快要相碰的地方,漆黑半空里居然绽开了数朵美丽梅花瓣,将那粗沙所化的坚实链绳迅速撞开成两段,紧接着一只梅花鹿怒气冲冲出现在九尾黑狐面前,口吐梅花说话:可恶!你发过誓,绝计不会再伤她,我才会将宝镜借你用!!你出尔反尔!!! 九尾黑狐略显错愕地望了一眼梅花鹿,旋即用力摇晃起脑袋瓜,张了嘴开始叽哩咕噜地回话。 九尾黑狐发出的声音奇特且快速,俨然是梅花鹿根本不懂的语言,梅花鹿不禁神色一呆,继续急吐梅花道:你说的什么? 九尾黑狐抬头,看着梅花瓣里的问句,恍然醒悟它不知为何,情绪一片焦躁,居然用了本族狐语与异族回话。(..info无弹窗广告) 竭力定神,九尾黑狐再开口,已经是正字腔圆的人类语言:“这个不能怪我,谁叫她抓着我的耳朵不放,我不想办法打断她的手,难道白白让她的手扯断我的耳朵不成?” 除了打断她的手?你就不会想别的法子了?你的脑子不是顶顶聪明的么?――九尾黑狐不说话还好,梅花鹿听得它歪理当作正理的解释,望着迷娘气息昏沉的模样,一双大而清亮的眼睛里,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更加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指责。 九尾黑狐怔了一怔,深沉狠决的眼神忽变悠远不定:“你不知道她的个性是何等倔强,我曾经试过的,有一回我抓了她,她拖住我的腿,死也不肯放,我叫她求我饶了她,她也不肯求,最后如果不是我先打断了她的手,我的腿早就废了。所以,我想不到别的法子,比这个法子管用。” 你,,,你简直是强辞夺理!!――梅花鹿,也就是鹿童哪里知道苏九郎与迷娘之间诸多的恩怨纠缠,它只道九尾黑狐是故意绕着弯儿折磨迷娘,气得是浑身发颤。 “你说我强辞夺理?哈哈哈!!也罢,”九尾黑狐也不争辩,反而冷冷笑了一笑,神色平静道:“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不动,你有本事,你来想法子,如何不伤了我的耳朵,也不伤了她的手,叫她从我身上离开!” 梅花鹿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此话当真? 梅花鹿充满警惕地望住了九尾黑狐,一双清幽明亮的大眼里,无法住一丝丝小小的怯意与惧怕。 鹿童很后悔,看到苏九郎对迷娘凶狠动粗的时候,他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恐怕世界上没有比他再笨的天界神兽了,居然轻信苏九郎不会伤害迷娘的保证,乖乖交出了姻缘宝镜,放他出了天庭来找迷娘。 只因,他看到了苏九郎哭,苏九郎照了那面镜子以后,慢慢从眼角无声渗出了泪,那眼泪颗颗,有如露珠,在苏九郎浓密颤动的青涩睫毛上闪着光,竟是说不出的凄凉孤寂。 鹿童莫名一呆,然后听到苏九郎怀着无比悲伤的语气,轻轻对他说:“拜托你,鹿童大人,这个镜子可不可以给我拿着,以前的事,都是我错,我想去找她。” 我想去找她。这句话,他在心里默念了许久,应该是他先说出口才对,恍惚之间竟被一只狐狸占了先机,鹿童的心弦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扣住,既疼痛且酸涩。 等到回过神来,手里的镜子已经交出去了。 拿不回来了。 留在月老宫里的鹿童,依稀回忆起苏九郎临走时,将镜子揣进怀里时,那般凉薄淡漠的笑容,忽然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 一路嗅闻着苏九郎的味道,鹿童心惊胆颤地小心追出天庭,总算在迷娘还剩下一口气的关键时刻,追上了苏九郎。 鹿童化身为梅花鹿的样子,跑得极快,这才抢在苏九郎痛下杀手之前,及时阻止了对方。 不过,鹿童心里也很清楚,他仅是凭着一时冲动侥幸得手,若想真正阻止苏九郎,眼下似乎只有照他说的去做。 想法子将迷娘从苏九郎的耳朵上,两全其美地弄下来。 鹿童想了一想,试着挪动腿脚,慢慢靠近苏九郎与迷娘。 九尾黑狐的个子,比梅花鹿的个子要高大许多,鹿童竭力昂起头,那小巧的嘴唇仍是没办法够着昏迷的迷娘,他转过头,无声地朝苏九郎发话:你趴下来一点。 这时候,九尾黑狐很好奇梅花鹿会怎么做,转瞬异常温顺地趴伏了身段,让四只脚弯折着蜷曲于地面。 梅花鹿轻轻吐了口气,半卧到迷娘身下的位置,继而伸出长而温软的舌头,一一舔向迷娘的手背,以及指尖。 咦?被梅花鹿奇特的举动莫名吓了一吓,苏九郎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一缩,转瞬却敏锐感觉到,伴随着梅花鹿舌头的动作,少女在他耳边产生了轻轻的颤抖。 胸口,下腹,口齿,包括额头,忽然腾起一股莫名的躁热,九尾黑狐异常不安地从鼻子里喷出好几口粗气,继而一脚踹开梅花鹿,哑着嗓子道:“让我来!!” 梅花鹿猝不及防,被迫滚到一边,委屈抬眼刹那,惊见九尾黑狐果然如它先前所做,非常灵巧地伸出了粉红柔长的舌头,往迷娘手背舔去。 看九尾黑狐露出奇异温柔又灼烈的眼神,用舌头舔着迷娘,梅花鹿在旁先是看得发呆,隔了片刻,不得不愕然地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了,九尾黑狐舔的地方,俨然并不止于迷娘掐着它耳朵的地方了,它居然反反复复去舔她的脸颊,舔她的眼睛,舔完了这些仿佛意犹未尽,又掉过头舔向少女光裸的脚心。 不止是舔,好像还对着迷娘的肉肉又咬又吸的,发出吃东西一样的奇怪声音。 啊啊啊!!狐狸精不怕自己的耳朵会断掉么?怎么越舔越远了? 正值梅花鹿满怀大惊,满怀了迷惑,忽听迷娘吃吃的笑声,伴着苏九郎甜腻发响的吮吸声音,娇嗔十足地响起:“嘻嘻嘻,,呵呵呵,谁呢?是谁在跟我闹着玩呀?是不是豆丁?还是元郎?……嘻嘻嘻,,,不要闹了,好痒!!好痒哦!!” 笑声起,耳朵上的疼痛瞬忽消失,耳朵上的少女在笑声里松手落了地,九尾黑狐却在那笑声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到,浑身发僵地迅速退离她身边。 不管她的屁股是否摔痛,不管她的神智是否已清醒,九尾黑狐猛然张开四蹄,转瞬居然惊惶失措地飞走了。 于是,迷娘从苏九郎的耳朵上掉下来,屁股摔在地上,疼得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一只神色呆呆的梅花鹿。 迷娘揉了屁股,又揉眼睛,坐在地上,左看右看,这只梅花鹿生得腿长腰瘦,气质清灵可人,真正是大喜过望:“哦!鹿童!!原来是你!!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被苏九郎逃走的行动惊煞到,鹿童满脑子浆糊在摇,尚不及答话,迷娘已经欢欢喜喜扑上来,抱着它的肚子,叽叽叽喳喳地,自顾自说起话来:“好鹿童!刚才在龙门救我的,是鹿童罢?我一定是眼花了,才会看成是苏九郎!!那只死狐狸那么坏,怎么可能会现身救我?迷娘用脚趾头想也应该想得到嘛!!还是鹿童对迷娘最好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没有看错!!是苏九郎!!是苏九郎咬着你飞到这里来的!!可怜迷娘只顾自己讲话,完全没看到梅花鹿涨红了脸,拼命摇头的动作。 而且,梅花鹿精本来就很敏感,被迷娘这一番熊抱,很快克制不住心底绮念,变成了含羞脉脉的少年郎模样。 “哦,鹿童!”目睹鹿童清秀美丽的姿容,迷娘的欢喜也跟着涨满了胸膛,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抬起一只脚趾头,神色妖艳又天真地戳了戳少年郎粉嫩的脸蛋:“乖乖,刚才是不是你调皮,弄得你家娘子痒痒的?” 鹿童惊怯摇头,落入迷娘眼底,越添几许柔美,她情不自禁将那脚趾头伸进他微微张开的唇瓣儿中央,异常蛮横道:“我的好郎君,你刚才偷偷儿亲得你家娘子欲罢不能,可不能半途而废哦!!” 鹿童委屈,无奈,却只能噙着两汪眼泪,乖乖含了迷娘的脚趾头,努力回忆起苏九郎的样子,开始服侍迷娘。 迷娘抱着鹿童,乐不可支玩了大半夜,快到天亮才各自分手,鹿童回他的月老宫,迷娘回她的苍茸海宫。 回到苍茸海宫,看到迷娘毫无变化,知道她跃龙门铁定失败了,靳陵光神色悻悻转身,不理迷娘。 反观蓬莱三君的反应,却与靳陵光完全不同。 尤其是紫箫,立时安慰迷娘道:“小鱼儿变成龙,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身子变粗,手脚也跟着变笨了,还是保持小鱼儿的样子好。” 宝稚眼里含着三分奇异喜悦,语气冷冷对迷娘道:“妖怪就是妖怪,何必非要做什么龙神?” 豆丁兴冲冲拉着迷娘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才回来?豆丁发现海宫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等着你陪我去玩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5章 幻境(六) 迷娘拿眼斜睨了豆丁一记,不容分说先往豆丁结实脸蛋拧了一把,似笑非笑道:“豆丁又骗姐姐了,瞧你这一脸的汗,好玩的地方怕是都已经玩遍了罢?” 豆丁撅嘴,自知理亏,小声申辩道:“谁叫姐姐你老不来,豆丁只好随便先玩了一玩嘛!!” “现在,姐姐还有更好玩的事叫豆丁去玩,豆丁想不想玩?”迷娘明明是说着半开玩笑的话儿,神情却很严肃。 豆丁被迷娘所谓的玩儿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顿时一蹦三丈高,高兴叫道:“豆丁要玩!!” 宝稚不知道迷娘对豆丁弄的什么虚乎,心里只道她又在不务正业,在旁冷冷哼了一鼻子,转身就要走开,没想到,居然被迷娘一把拉住了。 迷娘不错眼珠地盯着宝稚,十分正色道:“这玩儿的事,少了我家宝稚,可是万万不成。” 在蓬莱山,每当宝稚与豆丁凑在一块儿,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紫箫向来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要哥哥跟弟弟不惹到他身上,紫箫习惯装作局外人,落个清静自在。 这会儿,也不例外。 紫箫估摸着迷娘叫宝稚,还有豆丁一起干的事儿,十有**又是以往捉弄人的把戏,他没什么兴趣看热闹,掉头欲走,迷娘居然手疾,拦住了紫箫笑眯眯道:“这玩儿的事,少了我家紫箫,那也是绝计不成。” 紫箫愣住:“小鱼儿,你到底想干嘛?” 听闻紫箫有些没好气的问语,迷娘一派轻松的脸色,骤转了几许阴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今儿得了消息,旱跋不日又将攻打苍茸海宫,承蒙天宫娘娘如此厚爱,我们可不能叫她老人家失望,自然要打起精神,好好陪旱跋的军队玩一玩。” 这夜,梅花鹿童被迷娘抱到神魂颠倒之后,迷娘仍是兴致未尽,说是要带他回苍茸海宫,鹿童浑身一个激零,总算想起自己光顾了与迷娘快活,居然忘记了还要件顶顶重要的大事没告诉迷娘知晓。 这件大事,自然就是旱跋密令雷神主战,苏九郎从旁以幻术辅佐,再度进犯苍茸海宫之事。 鹿童因为是自己判断失误,错将姻缘宝镜给了苏九郎,令苏九郎查找到迷娘下落,故而他原本要向迷娘说明,忽然闯进龙门将迷娘带出险境者,是苏九郎,并不是他,看着迷娘听到他提及苏九郎,便一脸寒霜的模样,鹿童心里一时胆怯,几度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 迷娘从魔界回到人间之后,对于报仇,对于雪恨,始终是心心念念记挂着,苦于自己武功尚且低微,她也一直心心念念地隐忍着,不断提醒自个儿,在她确定有十足把握之前,坚决不去找苏九郎,不去找旱跋。 以免打草惊蛇,以免功亏一篑。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她没去找对头,对头却偏偏要趁她根基未稳,找上门来,若是迷娘不生烦不发恼,倒不是迷娘了。 迷娘拉住豆丁,宝稚,紫箫,四个人埋头坐一桌,嘀嘀咕咕合计了些许时辰,将事情安排妥当,迷娘肚子也饿了,当即麻麻利利下厨去,煮了一大锅饭,同时还做出数样精致点心。 迷娘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地吃着白饭,除了豆丁贪吃点心不曾抬头,宝稚紫箫都看得呆了。 “小鱼儿,你吃这么多干嘛?”紫箫惊愕。 “妖怪!!小心吃多了噎死你!!”宝稚咬牙切齿地低叫。 “不多吃一点,怎么会有力气打架?!”迷娘的两侧腮帮子鼓鼓,塞满了白生生的米饭,她抽空回话刹那,眼神甚是凶狠野蛮,好像嘴里吞吃的并非素食,而是猛兽生冷的血肉,同时一只手紧捏着筷子,将那筷子捏得咯吱作响。 好可怕,这样的小鱼儿一点也不可爱――紫箫见状吓了一跳,旋即垂落眼皮,强逼自己看不到。 好可怕,妖怪怕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接下来,不知道要找谁的霉头了,一定不要是他――宝稚见状,不露声色地挪了挪屁股,想要离迷娘远一点。 瑟那斯大陆,西元**年,七月十八黎明,金乌将升未升,月兔将落未落,天宫第一战将雷神,奉天宫娘娘旱跋谕旨,率齐十万天兵,再度出征苍茸。 担当雷神门下副帅之职的是旱跋之子,雷瞬。 担当主力副将之职的有:电母,风伯,封姜。 另单设幻天营,集结天庭幻术师,通共七七四十九名之众,幻天营首座头领:苏九郎,副座头领:北斗星君,南斗星君。 首先出战的,是电母与风伯。 听到雷神将轰天的战鼓烈烈擂响,电母立时散开了满头银发,在苍茸海的上方,放射出无数道电光神针,风伯紧随其后,打开了背上所驼的风的口袋,放出天地间最为狂暴无情,最为反复无常的西风,很快撕裂了苍茸海一望无际的平静海面,在风电里战怵不定的水晶宫被迫现出惨白一角。 天兵们趁机一拥而上,手持利器,脚踏云朵杀进苍茸海。 雷神在九天云间目睹全景,只道天兵们定会一击即溃,占领苍茸海宫仅在一朝,没料到他等待良久,进入苍茸海的天兵部队居然音信全无,没有听到半声宣告胜利的号角响起。 雷神瞪大蓝焰闪动的一双神眸,低头望向被电母风伯劈成两半的苍茸海,碧绿海底不知何时,变成一片茫然的白雾之色,看不出丝毫端倪,敌我情形诡异不明,雷神赶紧急唤苏九郎相问道:“九公子,对方是否又在施以幻术?” 苏九郎身着一袭黑丝的长袍,袍子上印满了暗红的牡丹花,他奉雷神之令,从部队最后方踏云而来,每向雷神移近一步,那衣袖上,袍角底的朵朵牡丹花竟是栩栩如生一般,顺着风势时尔开放,时尔又合拢,犹如衬着他修长的身段起舞,真正是美不胜收,洒脱不羁。 苏九郎的脸上,同样密密实实地覆着层黑丝,仅露出一双墨如点漆,深若古井的斜长凤眸。 他听闻雷神发问,一抹精锐眸光漫不经心转了一转,往下界瞥了几瞥,旋即微微笑道:“雷神大人所料不差,对方果然用上了高妙幻术,雷神大人若不嫌弃,九郎愿为雷神大人走一趟。” 雷神点点头,旋即大手一挥,爽快道:“九公子客气了,只要能破得苍茸海的奇幻之阵,除开九公子的幻天营,我这边的人手,但凡你看得上眼,尽管拿去用便是。” “九郎在此,先谢过雷神大人。”苏九郎向雷神欠身行过一礼,沉吟片刻,点了雷神大营里的雷瞬,封姜,以及幻天营里包括月老在内的二十八星宿幻术师,随他共同去往下界,挑战苍茸海幻阵。 且说雷瞬在蓬莱仙岛与迷娘相遇,为何会忽然又回到天界了呢? 这原由,还是要归到迷娘头上。 其实迷娘用聚宝盆唤来,当作求亲礼单送给蓬莱娘娘的百名紫衣郎,是旱跋娘娘后宫里的大小郎君,迷娘可以欺瞒蓬莱娘娘不知情,却不能欺瞒住经常在旱跋娘娘后宫行走的雷神。 虽然这事迟早会被蓬莱发现,为了能够制造出蓬莱背叛天庭的事实,令蓬莱没有反悔的余地,避免事情提前穿帮,迷娘背地里央求雷瞬,赶快回到他的天宫去,不要再留在蓬莱。 雷神本来就是陪着儿子出来散心,儿子要回去,他自然也就跟着回去了。 雷瞬收到师傅要带他一起出兵苍茸的消息,是满怀兴奋的跃跃欲试,要与迷娘正儿八经地比试一场,心里头根本没有什么苍茸与天宫的名利之分,恩怨之争。 此时听到苏九郎点了他的将,雷瞬也不多话,转瞬提起他的龙泉宝剑,脚一蹬,腾起一团团浓火烟雾,迅速冲到了最前方。 急得封姜在后头急喊:“殿下!!前方恐怕有诈,殿下务必多加小心!!” 雷瞬俨然充耳不闻,很快在封姜面前消失了踪影,封姜操使七星风镰刀,欲要追上雷瞬,忽然之间竟探不到雷瞬气息,百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向苏九郎求援:“九郎大人,我家殿下实在太过冒失了,这幻阵进去容易,只怕出来困难,您看如何是好?” 苏九郎深深凝视着雷瞬不见的地方,眼神淡淡一闪,转瞬放慢身形,走到了队伍最后头,向封姜低语笑回道:“封将军太过多虑了罢?雷瞬殿下师从雷神大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天生福大命大,区区一座迷宫幻阵,又岂会难倒雷瞬殿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6章 幻境(七) 苏九郎幼时便师从母亲苏丽姬,不断修习狐族魅术,虽因年纪关系,在九个兄弟姐妹里面,排行小九,单论其道行而言,却早已成就鹤立鸡群之势,他不止容貌生得绝色,那说话的声音,更是比流泉还要清美,比珠玉还要沉婉。(..info) 只是此时此刻,他那悦耳**的声音,明里听起来无懈可击,但落落入封姜的耳朵,竟全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什么,封姜隐隐感觉到,苏九郎提起雷瞬之际,那语气里似乎带着一抹无法言喻的讥嘲与轻慢之意。 尤其是对封姜答话的时候,苏九郎软语温文叫她封将军的时候,封姜浑身忽然涌起一阵发毛的寒冷,就好像面前站着的,并非她同营扶助的伙伴,而是杀气腾腾的敌人。 愕然刹那,手中的七星风镰刀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犹如在向封姜示警一般,恐怕雷瞬遇袭,封姜顿时心急如焚,无暇再去深探苏九郎话里意思,转瞬握紧了七星风镰刀,顺着刀尖指引方向,纵身奔出去老远道:“诸位大人见谅,且容卑职先行一步!!” 北斗星君见状,也就是月老,眼看着雷瞬与封姜先后离开本营队伍,苏九郎也没什么表示,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态度,立时忍不住出面发难道“赤霞天君!这样恐怕不妥罢?雷瞬殿下,与封姜将军两个都走了,现如今无人护法,我等要如何摆出幻阵与苍茸对抗?” 苏九郎微微一笑,轻声回话道:“月老休急,护法者不在的话,我等可以跟着去,想法子找回护法者便是。” “什么?!”苏九郎这话一旦出口,且不提德高望重的月老是如何闻颜色变,连带着南斗星君等一干身经百战,身历千年的星宿幻术师们,通统都吃了一惊。 全然没有要向众人解释的意思,苏九郎迅速从袖子里亮出一枚从旱跋那里得来的金牌,沉声发令道:“月老,南斗大人,分领十四人,与我分成左中右三路,即刻进入苍茸迷宫。.info[]” “赤霞天君!!你到底想干什么?!!”月老不动,所有的人都跟着不动,他们听到月老再度叫着苏九郎在天界里正式册封的名号,向苏九郎大胆问出他们共同的疑问。 无论是天界还是人间,所有的幻术师都很清楚,依照幻术实施的习惯做法,幻阵的摆法是先在敌方外围凝绘幻界,再一步步侵入进去,或是引诱敌方主动进来。 因为充当幻界核心的,通常是幻术师的元神,也就是幻术师的生命所在,为了自保,元神必须处于万无一失的安全状态。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在幻术斗法中,交战的双方都不会轻涉彼此敌境,暴露其短。 苏九郎居然在没有查清敌情的情况下,公然宣称要进入敌阵里布阵,无疑是触犯了禁忌中的禁忌,是为大忌。 面对月老质问,苏九郎终于开了口,叹息悠长道:“月老有所不知,苍茸的这座迷宫幻阵,与普通仙家幻阵截然不同,虚中有实,实中又有虚,如果我等无法由内部击溃其关键幻核,解除幻境,这一战我军注定毫无胜算。” 当苏九郎说到最为重要的输赢问题,幻术师们共同陷入了一片冷然沉默。在出来之前,他们都听到旱跋娘娘在三军面前,下了一通严厉死令,若天军不胜,不必回去见她。 不多时,苏九郎带领的幻术师们赶在封姜之后,封姜赶在雷瞬之后,一行人合计三十之众,全部进入了苍茸海的迷宫幻阵里。 当封姜发现雷瞬的时候,雷瞬飞舞在一道长长的,曲折的宫墙走道之间,正在不停地挥剑。 在雷瞬的周围,封姜看到的,是无数的青面天兵,在向他前呼后涌地恶狠扑来。 封姜下意识冲到雷瞬身边,使动七星风镰刀替雷瞬抵挡:“殿下当心背后!!” 封姜一刀横砍过去,排在天界神器头几名的七星风镰刀,立时扬起片片刀片样锐利的风,瞬忽将攻向雷瞬背后的一排青面天兵,仿佛割稻子一样,齐恻测地割倒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照道理,封姜这是给雷瞬解了围,雷瞬就算从不懂感谢,也应该会如同以往,默允她与他并肩作战。 没料到,封姜这一刀下去,还没来得及使出第二刀,雷瞬头也不回,抬手挥起一道凶猛火焰,将封姜猛劲推开,摔了个大跟头,同时一眼瞪过来,居然是恶狠狠地:“放肆!!我在跟人比武,谁叫你胡乱出手?!” “殿下?!”封姜吃力抬头,望住雷瞬于凌厉剑影里,闪现出的凶恶怒容,不禁呆住。 她只顾着护得雷瞬周全,万万没有想到,她所看到的青面天兵,在雷瞬的眼睛里,在这变化多端的幻阵之中,却是迷娘曼妙灵巧的身影。 他在人间所结识的妖怪少女,俨然是不负前言,在化身千面,在化招万式,与他的剑对抗,激烈,不绝,轻灵,无畏。 他需要集中全部的精神,打这一场势均力敌的架。 他不需要丝毫的援手,破坏这一场久违的比武。 雷瞬神情专注,再也不理会封姜,转身竭力对付着每一个攻向他的天兵。 他的功夫出众,体内又有天生火焰作护盾,小小天兵根本不是他对手,无奈躲在迷宫角落里的天兵如潮涌,似草生,不管他打倒多少,都会有重复的数量来补充,仿佛存心在耗费他的力气。 雷瞬玩得像个孩子,不知道要去破坏迷宫的深墙,找出操纵天兵的人,了结这没有意义的比斗。 封姜目睹雷瞬气势如虹,收拾起身边的天兵如同踩踏蚂蚁,却是越看越心惊,她的殿下若不是疯了,便是落进了对方的幻阵陷井。 因为,雷瞬在天界是出了名的只会找强者,从不会找弱者比试,断不会掺和到这种明显一边倒的绝对优势境地里。 出口提醒雷瞬也没用,出手更是不准,正值封姜急作一团,忽然听到耳边有一把低柔轻软的声音响起:“时候差不多了,封将军,拜托你向东走千步,再向南走三百步,然后停住,用你的七星风镰刀在你所面对的宫墙上,画一个圆,再延着那个圆,挖出一个洞。” 这把足以令人**,足以令人脚软的年轻声音,正是苏九郎独有的声线!封姜惶惑间左顾右盼,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不禁迟疑道:“九郎大人,你这是?” “时不我待,封将军违抗我令,延误军机不要紧,难道将军忍心你家雷瞬殿下因将军之故,活活累死在这里么?”苏九郎低低一笑罢了,骤然言语抖转,居然是锋利无双,直刺封姜心窝。 封姜一个激零,望了一眼雷瞬还在与青面天兵纠缠的忙乱身影,转瞬横下一条心,凝眸认准了方位,开始一步一步默念着,依照苏九郎之行事。 一堵密不透风的宫墙,很快被封姜挖出一个洞。 洞的背后,是一张张口结舌的漂亮脸蛋,看到封姜凑近,这张漂亮的脸蛋立刻扭成了一团,两行哗啦啦的眼泪好像决堤的河水,从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流出来:“哇哇哇!!!!不好玩!!不好玩啦!!豆丁不要玩啦!!姐姐说要找到豆丁的!!怎么变成了丑八怪?!!姐姐讨厌!!姐姐好坏!!!豆丁才不要丑八怪找到!!” 封姜猝不及防见到一个长相俊美的可爱少年郎,躲在宫墙里,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听得对方口口声声骂她丑,忍不住是气恼交加:“住口!!混蛋,本将军是丑是美与你何干?给我住口!!!” 那少年听到封姜严厉喝斥,不但毫无惧色,反而揉着鼻头哭得越大声了:“姐姐!!姐姐快来!!这丑八怪好凶!!豆丁不要跟她玩!!” “你!!!你!!你再不住口,小心我剁了你舌头!!”封姜个性沉稳,平常喜怒并不形于色,遇到这少年全然是一副赖皮相的光景,却是不由叫她烦躁失态,当即提起七星风镰刀就要去刺对方嘴巴。 “封将军,你别吓着人家了,我还有话要问他呢!”电光石火刹那,封姜耳边竟又响起苏九郎温柔低缓的声音。 “谁?是谁?”少年忽然不哭了,仰起脸来开始四处张望,俨然也听到苏九郎的说话声。 说也奇怪,伴随着这桃花眼少年,嗡声嗡气的哭声消失,雷瞬身边的天兵全部退去,非常奇特地变成了一颗颗黄豆,滴溜溜在半空里转着,排成队伍飞回少年身边。 撒豆成兵!!居然是撒豆成兵。 封姜见状,又是大吃一惊,据她所闻,撒豆成兵是高等仙家绝技,若非仙骨清奇,资质稍微平凡一点的神仙都难以掌握。 很可惜,不容封姜再留在原处多加感叹,她一转眼,见到没有了对手的雷瞬,俨然是如她先前所担忧,耗尽了全部气力,竟是闷声不吭地轰然倒地。 “殿下!!!”封姜的心神就此完全被雷瞬吸引,她赶紧奔向雷瞬,全然没有听到苏九郎与豆丁接下去的说话。 “你姐姐在哪里?可以告诉我么?”就在豆丁问说话人是谁之际,苏九郎在豆丁头顶,现出半截身影。 豆丁眯起眼,盯住苏九郎半晌,忽然唇角微弯道:“姐姐说过了,她在哪里,只教豆丁告诉一个叫做苏九郎的狐狸精,你是那只狐狸精么?” 黑色面纱覆着的一双凤眸,瞳珠里与黑纱同样的黑色,莫名转变了色泽,那是一道异色闪耀的金光:“你姐姐有这样交待你么?” “不错。”豆丁双手插腰,满脸骄傲道:“如果你想知道姐姐在哪里,你一定要先告诉豆丁,你是不是那只顶坏顶坏的狐狸精?” “难得她还记得我。”深浓凤眸里,忽然轻轻现出一抹晶莹剔透的神色,苏九郎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向豆丁道:“她说得没错,豆丁也没问错,我就是那只狐狸精,那只顶坏顶坏的狐狸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7章 幻境(八) 苏九郎说完话,豆丁眨巴着眼睛,使劲瞪住他那张过于平静的面容,不禁愣了一愣。 豆丁曾经跟着迷娘,在乌其丞相府住过一段时间,苏九郎一露脸,他就立刻认出了他,只是豆丁小孩子心性非常严重,他故意装作不认识苏九郎的样子发问,故意咬着字眼痛骂苏九郎是顶坏顶坏的狐狸精,豆丁一心以为苏九郎即便不会被他气哭,那脸色肯定也会变得不好看。 叫豆丁万万没料到的是,苏九郎居然会这么大方地承认。 一股憋得很猛的得意劲儿,不知不觉消减下去,豆丁忍不住咬牙切切,一张神采飞扬漂亮脸蛋转瞬写满了失望。 苏九郎见状,不露声色地笑了一笑,转而又向豆丁温柔追问道:“豆丁神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你家姐姐在哪里等我?” “在,,,在那里!!”豆丁不甘不愿地撅起嘴巴,抬起一只手臂,笔直指向自己的正前方。 “多谢豆丁神君指点。”苏九郎话音未落,半边身子已经消失在一团白茫茫的云雾深处。 “喂!!回来!!我说错啦,,不是那里!!是这里!!”豆丁莫名感觉自己好像上了当,一边跳起来去追那团雾,一边后悔得直拍额头大叫道:“还有啊!!狐狸精不要想得太美,我家姐姐才不是在等你!!是在等豆丁呢!!!” 豆丁自小在蓬莱山长大,飞跑起来不输于山里精灵,他伸手伸得快,抓起那团白雾是轻而易举。 只可惜,那团白雾刚刚落在豆丁手里,便变成了一团碎雪,硌着他手掌心的结实肌肤,好不冻人。 “可恶!!”豆丁气急败坏,纵起双脚还待再往前追,背后却冷不丁现出一只手臂,将他沉声拦住道:“豆丁且慢!!那狐狸精的真身不在这里,你刚才看到的,只是他放出来的幻相,你就算追到也没用。” “哥哥?!”豆丁惊愕回头,说话人丰唇挺鼻,眸若朗星,一袭紫衫飘飘,正是他的嫡亲三哥紫箫,紫箫虽是豆丁最小的哥哥,却因为天生性格关系,平常对豆丁最是疼爱,豆丁发现来了援兵,立时振奋起精神,冲哥哥撒娇道:“哥哥来得正好,帮豆丁抓那只狐狸来好不好?!” “这桩事,豆丁不说,哥哥也是要做的。”紫箫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寒色,很快手持紫箫,呜呜咽咽吹将起来。 呜咽声里,构成迷宫主体的,一道道弯延曲折的宫墙,慢慢放变了形状,高的放低,低的抬高,犹如一团黄泥雕,打碎了又重塑,云山中藏雾水,雾水里又含云山,整座迷宫在紫箫奇异沧凉的乐曲里,越发显出扑朔迷离的面貌。 紫箫吹起箫,领着豆丁肆意穿行在虚无的宫墙之间,丝毫不为迷宫固定的形状所束缚。 一曲箫声未了,紫箫已经踏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他每踏准一个方位,这个方位上的迷宫一角都会发生倒塌,然后豆丁很快发现在倒塌的地方,竟躲着好几位忙于施法的天界幻术师。 豆丁毫不客气,立刻撒出一把黄豆,化为一群青面天兵,发动严密而调皮的攻击。 看着天界幻术师们手忙脚乱地急着收回元神,转头去对付他的黄豆天兵,豆丁蹦蹦跳跳跟在紫箫身边,是乐不可支地笑个不停:“哈哈哈!!好玩!!哥哥!!这个真好玩!!哥哥,豆丁是不是很厉害啊?!” 少年郎的笑声,隐隐带着奇怪的力量,慢慢撕开了迷宫上头弥漫的一层白雾,在那白雾深处,豆丁又见到了苏九郎。 苏九郎依旧穿着一身漆黑印花的长袍,双脚踩着一片洁净海沙,脸上的黑纱不知何时被风掀开,异常绝丽的面容完全呈现在豆丁眼底,竟是说不出的苍白。(..info好看的小说) 豆丁好奇,稍稍探低了身子,睁大了神光灼灼的桃花眼,仔细向下望去。 这一望可不打紧,居然生生吓了豆丁一大跳。 他在苏九郎那一双金黄美丽的凤眼里,居然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金黄闪烁的瞳孔中央,投射出来的影像,居然是空洞无物。 豆丁一急,不禁冲上前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刹那,紫箫再度飞身拦住豆丁,口中箫音不停,仅以严厉的眼神来制止他过于鲁莽的行为。 紫箫的箫音忽急忽慢,于一派苍凉浅含着甜蜜,又于一番伤感里酿造着酸涩,暗中仿佛踩着神奇的鼓点,转换着微妙节奏。 饶是豆丁五音不全,因为置身于幻阵中的缘故,也有些受了影响,渐渐眼眶变红,神情也跟着颓丧低落。 豆丁在苏九郎的眼睛里什么也不看到,他却不知道苏九郎在紫箫的迷幻箫音里,看到了许多许多。 因为看到的物事实在是太多了,导致苏九郎的眼睛里呈现一种相当可怕的黑暗混乱。 刚才,他没有照着豆丁指引的方向走,而是照着他认定正确的方向走。 他怀里偷偷揣着从梅花鹿童那里得来的姻缘宝镜,延着那黑线的那端,根本不难找到迷娘的藏身之处。 苏九郎之所以出面问豆丁,不过是随意探取豆丁虚实罢了。 一刻钟之前,苏九郎还是自信满满,现在,他却有点不确定,迷娘究竟在哪里了。 很奇怪,当紫箫的箫音响起,他就好像失去了迷娘的方向。 又好像是,闯进了一个过去,他从未闯进过的离奇世界。 他在婉转柔软的箫曲里,回到了他的九曜园,周围是碧萝如茵,青草如织,他见到自己非常虚弱地躺在一间放满了冰雕牡丹的暗香卧室里,一个脸颊饱满好似红苹果的少女,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粗布长裙,坐在他的床头,端着一碗粥,往他耳侧轻轻叫:“九公子!九公子,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罢!” 嗯,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要答声好,不经意抬眼看少女,发现她脚下没有影子,更加没有黑线,立时惊觉这只是对方蓄意构筑的幻境。 他沉下心,闭了闭眼,挥走脑中残留的飘渺情景,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呀,忽然走上了一座小桥,忽然信步踏进一座书声朗朗的广阔学堂 忽然就看到一个个子瘦小的男孩子,站在那学堂不远的食铺后院,神色紧张地护着一只受伤的公鸡,弯弓搭箭,直射他胸膛。 他不假思索地跳起,避开那箭的势头,张牙咬住。 牙齿张开刹那,苏九郎骤然呆住,明明什么也没有咬到,唇间两排锋利的牙齿却好像被那箭凌厉无比的来势弄得震震发麻,且发疼。 恍惚醒过神来,小男孩,还有公鸡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那小男孩是谁,他心里清楚得很,是小时候,被新博六王子连真装作男孩子打扮的迷娘,那个学堂,他也清楚得很,是新博国属地天贝郡最大的男童学堂。 真好笑,他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幻境,竟也被骗进去了。苏九郎略定神,唇角微勾,流露出一抹自我解嘲的淡淡笑意。 可是那笑容,还来不及盛开,两个男女,不知在什么地方,传来的说话声音猝不及防传进他的耳朵,差点又叫他彻底失神。 “娘子?!” “对呀!我是你的娘子。” 娘子?!他听到自己在叫她娘子,再睁眼,他看到自己已经置身于热闹的新博都城,一个行动敏捷的少女,背着一个面色惊惶的俊俏公子,有些慌不择路地躲避着暗巷里汪汪乱叫的小狗。 她背着他冲出来,他在双手抓不到的虚空里,见到那俊俏的公子,在阳光下,轻轻搂住她的脖子,偏过头眯眼偷嗅着她发梢的香气,眉梢腮间全是风流明媚的神色。 这是假的!!全是假的!! 苏九郎狠狠告诫着自己,慢慢挪开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笑容,会刺得他胸口阵阵发疼。 即便是发疼,他也不能留步,否则就真的掉在陷井里,出不来了。 甩开长长的袖子,身着黑丝长袍的狐族公子,继续凝了神,竭力抛却杂念,专心走他的路。 他小心翼翼行走在迷宫里的纵横小道上,这时候,那充塞双耳的箫声,竟又转了音调。 变得清亮,透彻。 如同雨后的阳光轻洒落,又好像清晨的露珠,慢慢渗进树叶里。 这时候,他忽然走不动了。 苏九郎试着不听那古怪的箫曲,神情平静地抬脚往前走,可是他的脚却抬不起来了。 略低头,有些惊愕地望见,一个满脸污脏的小女孩,身上仅仅披着件破麻袋,嘴唇冻成乌紫色,正紧紧抱着他的小腿,冲他天真说话:“九公子,你要买我么?” 这场景,好生熟悉,又好生陌生。 他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过?那个地方在哪里?为什么,他忽然想不起来了? 苏九郎怔怔凝视着小女孩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瞳,一颗埋在胸膛深处的水月狐心,没来由地,微微跳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8章 幻境(九) 小女孩见苏九郎不答,只是沉默望她,她试探着伸出手,拉了拉他宽长的衣袖,再度脆声相问道:“九公子,你要买我么?” “你要多少钱?”衣袖居然被拉动了,连带着他的身子也好像被轻轻拉扯,不知道是风的关系,还是小女孩的关系,苏九郎瞬息吃了一惊,他勉强定住神,唇角露出一线弯弯的镇定笑意。 “二两银,没有二两银,我不会跟你走。”小女孩冲着苏九郎举起两根瘦小的指头,清澈眼瞳满是坚定与果决光采。 “不。”苏九郎下意识地摇头,他深深凝视着小女孩纯净无垢的眼睛,污脏不堪的小脸,面前仿佛划过了一道耀眼白光,有什么物事狂烈飞舞着,在他脑子里飞速闪回。 几乎是电光石火刹那,他想起来了,这小女孩,是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样子,而他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是西镇奴隶市场。 当时不过是无心地停住轿子,见了她一眼,临时起意买下迷娘,哪里想到后来会跟这小小的女奴儿发生那么多恩怨纠缠? 如果当时有想到,他还会不会买下她呢? 忽然之间,就此心乱如麻,胸口又涌起一股阵阵发苦的剧烈翻搅,他站在那里,狠狠咬住牙关忍痛,继而脸色苍白地对小女孩低声言道:“十个铜板,你只值十个铜板。” “九公子,你当真只愿意用十个铜板买下我么?”小女孩失望地问,她直直盯视住苏九郎,黑玉眼睛里隐有点点晶莹泪珠盈动,却硬着强撑着,半颗也不曾掉落。 “不,”伴随着再度失控的心跳,他有些惊惧地后退了一步,转而又有些无法克制地向她凑近了两步,深拧了双眉,激烈否认道:“不是这样!!十个铜板太少了,二两银也太少了,迷娘要得太少了!!迷娘的价钱,远不止千金万金,,,” “是么?”聆听着苏九郎语气略显急促的言语,小女孩的眼睛里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奇妙异色。 “是。”仅仅是一句轻轻的反问,却很奇怪地,让苏九郎整个人都恢复了沉静,他痴痴望进她的眼神深处,不由自主地轻轻点头。 “那九公子是乐意买下迷娘喽?!”小女孩甜甜一笑,那般天真无暇的孩童笑靥,竟叫这年轻美丽的狐族公子又不禁愣住,仿佛看到了千树万树的牡丹在冰雪天灿烂盛开,惹他无端心悸。 不由自主地弯下腰,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他将她紧紧抱入怀里,唇间发出呜咽一般的颤颤回声:“是,我乐意。” “怎么办呢?”小女孩甜美透彻的童声,就在他抱她的那刹,忽然转了冰凉阴深,她在他怀里仰起头,满脸皆是凌厉凛冽的神情:“纵然九公子乐意,迷娘却不乐意。” “你,,你,,,”苏九郎吃惊睁眼,还来不及细问,怀里女孩已经挣脱他拥抱,继而她手腕间寒光一闪,一柄三尺青锋宝剑三寸长的尖端,已经全部没入他掌心。 “啊!!”十指连心,掌心连肺,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对方伤到,说不出的深切疼痛逼得苏九郎仰面倒地,浑身瑟瑟如落叶。 饶是如此,他还是勉强撑起半身,牢牢瞪住面前骤然发难的小女孩,发出不可置信的凄切质问:“你,,为,,为什么?” “为什么?九公子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小女孩冷冷一笑罢了,苏九郎眼前模糊闪亮,惊见她周围扬起无数碧波,将她密密遮掩,待到碧波散开,小女孩已是身姿抖长,化为一个脸颊红润饱满的少女姿态,这少女满头黑发披肩膀,头顶中央长着一只突起的尖锐鳞角,身上则是一袭银甲战衣装扮,眸子里堆积的是千年雪,唇瓣紧抿出一抹嗜血的红,真正是艳若桃李,冷如冰霜。 少女居高临下望着苏九郎,忽然发出一声激昂呼喝,扎进苏九郎掌中的宝剑吃了他的血肉,随着那呼喝狠劲抽离,很快飞回少女手里。 “啊!”这般的苦楚,剔骨且断筋,叫他痛不欲生,偏偏无处可逃,只能异常狼狈地躺在那里,任她宰割。 “九公子的鲜血,味道好像也不错呢!”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青锋宝剑上残留的滴滴血渍,眼睛微微眯起,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竟是十分的邪恶狂野。 这时候,苏九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迷娘也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因为,她要给他的,远远不止这一剑。 “哈哈哈!!镇邪是不是很久没有这般痛快过了!?”她纵情大笑间,手里宝剑拖起一道冰寒剑气,迅猛扎向苏九郎另外一只手掌。 “啊!!”疼痛来得又快又狠,男人浑身急颤,额头冷汗直下,不自禁地抱膝蜷曲成一团,素日美丽的唇色迅速发青。 迷娘从未知道,苏九郎那低柔清润的嗓音,压抑着叫起痛来,居然别有一番**滋味。 她听着他雪雪呼痛,心里竟是一片激荡不平的畅快与酸甜纠结,她提起剑,恶狠狠地扎过他的手掌,又去扎他脚掌,一剑又一剑,不停地笑,不停地说道:“迷娘最不喜欢欠帐了,九公子当日给我的,今儿连着利息,全部还给九公子!” 扎得他昏死过去,扎得他气息奄奄,扎得他手脚全成了血肉模糊的蜂窝,迷娘暂且停了手,她望住他生生咬破的嘴唇,苍白冷厉的面容,喃喃自语道:“苏九郎,你也有今天,,” 最后一剑,她为他预备的地方,是他的胸膛。 以剑尖,缓缓滑过他斜飞入鬓的挺秀双眉,他浓密垂掩的翘美睫毛,他微微耸动的肩膀,直到他优美精致的锁骨底下,迷娘的剑,停在了那里,有着生命起伏的胸口处。 只消一剑,便彻底结束,从此他烟消云散,一身风流美貌,全成尘土,从此她的人间,她的天上,再没有苏九郎的存在。 迷娘暗咬牙,腾腾剑气开始在掌中流转,剑尖倒立快要刺进苏九郎要害之际,耳侧却传来对方微不可闻的低软悲泣:“娘,,娘子,,,娘子,,,娘子,,,娘子,,你不要走,,,,,” 这一声连一声的娘子叫来,迷娘心里忽然一滞,这一剑虽是高举,那素日强悍的手腕,竟是没办法发出力量,这一剑,明明蓄谋已久,事到临头,竟是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迷娘元神一乱,止不住哐当一声,宝剑掉落沙地。 一个神色冷漠的清丽少年郎,就在迷娘宝剑掉落之后,从一座海礁暗处缓缓步出,他先从沙地上慢慢拾起宝剑,又望了一眼昏倒在沙地上的苏九郎,继而对迷娘目露讥讽道:“妖怪!这狐狸精确是绝色,早知道你舍不得,就别叫我浪费这么多力气做事。” 这少年郎,正是负责制造迷宫幻阵的蓬莱神君宝稚,也是迷娘新娶入门的神仙夫郎。 宝稚说话向来一针见血,不曾给迷娘留过丝毫余地,迷娘一腔复杂心思被他无情说破,顿时恼羞成怒地反驳道:“谁说我舍不得了,我刚才只是才跳过龙门,气力没恢复,这狐狸精的命,我可是要定了!!!” 迷娘说着话,一把夺过宝稚替她拾起的镇邪宝剑,发愤瞄准了苏九郎胸口,狠狠直刺过去。 “哇!!”这刹那,苏九郎忽然一口鲜血狂喷,直直喷到迷娘脸上,迷娘一个措手不及,宝剑失了准头,苏九郎已然猛跳起身,在半空里厉声笑道:“迷娘给我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么?凭这点本事,你要如何杀死旱跋?” “苏九郎,你居然敢装死?!”迷娘大惊且大怒,当即抹去脸上鲜血,提剑急切追上前去。 “妖孽,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不是苏九郎,我是旱跋!!”苏九郎大笑着张开双臂,他的双手间流淌着鲜红的血,悬起的双脚底也流淌着鲜红的血,当那些鲜血与海水融合为一体,苏九郎一身黑丝的袍忽然在层层海水里展开,变成腥红的火焰之色。 紧跟着苏九郎的脸也发生了变化,果然如他所言,其面如金纸,其眉稀松缩短,竟是不折不扣的旱跋娘娘模样。 “旱跋?!旱跋!!!!!”迷娘先是一愣,待看清对方面目,已是怒目圆瞪,手中宝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迅速离手,狂烈旋转着发出龙吟般的长啸,猛然击向对方天灵盖:“旱跋!!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呼!!!对方见状,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转瞬不紧不慢地挥动双袖,放出两只翅膀巨大的火烈鸟。 火烈鸟一个俯冲向海底轻展翅,烧干了一半的海水,旋即张开十只尖利的爪牙,在熊熊火焰里,擒住了宝稚往上提。 “宝稚!!”迷娘大惊,欲要飞剑杀死那只凶猛异常的火烈鸟,夺回宝稚,却被旱跋飞身过来,扔出的一把灼热火焰硬生生拦住:“妖孽,想要救人,先打赢了本宫再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09章 幻境(十) 火烈鸟是随旱跋一起长大的驭火神鸟,其元神本就是一团于无边混沌里出生的三昧真火,它刚劲有力的尖利钩爪一旦擒住了宝稚,立时挥散出熊熊火焰,将宝稚彻底席卷。 迷娘一声急吼未了,宝稚的脸,还有身子,已经迅速在一片滔天火焰里迅速融化消失,仿佛一瞬间便成了灰,什么都找不到了。 “宝稚!!!!”电光石火刹那,隐隐见到宝稚泪光闪烁的痛楚面容,不等她有半分靠近他的机会,竟被那灼热的火焰吞噬无踪,迷娘这一眼望去,真正是目眦尽裂。 “啊啊啊!!”事起突然,再听闻旱跋充满了尖锐挑衅的言语,迷娘情绪激荡难平,胸口一股浊气与清气凶猛交织着狂涌,逼她用力仰头,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凄厉长啸。 长啸声声中,苍茸海迷宫碧浪滚滚齐集,刚才被旱跋的火烈鸟扫去的焦土地带,俨然又重新填满了丰盈清澈的海水。 迷娘脚踏漾漾海波,隔着一道宽长水岸的距离,狠狠瞪住居高临下的旱跋,沉声大叫道,“阿月!!阿日!!!取我的弓箭来!!!!!” 旱跋忽然双袖招展,同时放出十来只火烈鸟,迅猛扑向迷娘。 迷娘受到火烈鸟密集攻击,不得不伸手护住了头脸暂且退避,旱跋见状,眉目微挑,肆意地笑道:“妖孽简直不自量力,本宫的火焰可辉泽天下,夺取万物,光明无敌,区区螳臂安能当车?!” “主人!!接着!!!”旱跋笑声未断,迷娘身边左右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一双年轻儿郎的俊挺身影。 这一双儿郎,脚穿白玉靴,身着白玉袍,满头灰绿的发随意披散于背,额发部位仅用一只中央镶有明珠的真火环轻轻束住,眸子是淡淡的琉璃色,唇瓣却是艳丽的胭脂红,其容貌生得甚是俊雅冷傲,神色间却隐含一点奇异恬静。 两人长相是一模一样,打扮是一模一样,说话的声音是一模一样,就连举止也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当他们异口同声地向迷娘回过话,凝神吐气同时将左掌掌心朝前推出之后: 站在迷娘左边的那位,掌心里出现的是一把精巧圆弓。 站在迷娘右边的那位,掌心里出现的是一只银羽小箭。 迷娘接住了弓也接住了箭。 不消再提,这掌弓的天神儿郎,与掌箭的天神儿郎,正是迷娘生父东璃昔时收服的双生爱将,破月与破日。 弓与箭落进迷娘手里刹那,迅速变大变粗,直至变成迷娘可以稳稳摆出张弓搭箭的姿态,方才停止。 三人练习这神弓箭的使用方法,颇有些时日,这时在危急时分使将出来,居然也十分有默契。 破月破日将弓箭交与迷娘之际,彼此立时交换了一记心领神会的眸光,开始释放出他们独门修炼的三味真火箭,帮助迷娘引开攻击她的一群火烈鸟。 迷娘瞪大了一双银雪霜瞳,内里神光烔烔,直直瞄准了旱跋所在,继而气灌丹田,握紧灭神月弓身,用力拉满了弦,除魔日箭顿时如急星流光,奋勇飞向旱跋胸膛。 这是迷娘第一次,举起了月弓到齐肩的高度,也是第一次拉出了满弦。 其实苏九郎初踏迷宫幻阵的时候,迷娘本人,并没有在迷宫里,她去了一趟龙门。 苏九郎在宝稚的迷宫里,见到的情景,感觉只是短短的一瞬,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天。 迷娘利用这十天的时间,不吃不喝,无休无止被海浪冲走又回去,回去又冲走,冲走再回去,终于赶在退潮之前的那一刻跳过了龙门。 跳过了龙门,迷娘先是头顶巨痛,只因那潜生的独龙角不听使唤地要从她身体里疯狂钻出来,害她头痛欲裂,差点失控撞破了龙门的黑晶石圆拱。 正值撞得自个儿头破血流之际,迷娘忽感浑身气力暴涨,恰似那源源不断的海潮力量,冲进了她的四肢百骸里。 顿时兴奋难抑,顿时就身不由已,整个人类姿态开始急骤转变,等到迷娘的元神恢复清醒,她已经化为一尾光彩夺目的独角银龙,舞动了长爪在那异常广阔的海与天之间自由翱翔。(..info) 片片白云成为她的神奇鸾驾,阵阵凉风成为她的忠诚使者。 可以肆意呼风唤云的这一刻,迷娘终于真切感觉到,神龙一族的绝顶骄傲,是由何而来。 胸口一缕豪气渐次充溢满怀,急于让靳陵光第一个知道,迷娘穿云破雾,踏万重浪,很快飞回了苍茸海宫。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迷娘赶到苍茸海宫的时候,恰逢宝稚的迷宫幻阵到了最紧要关头,真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自然就是迷娘。 只可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明明苏九郎因迷娘以真身相诱之故,已是束手待毙,竟又旁生了枝节,苏九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旱跋。 逼得迷娘无奈之下,唯有提前使出尚未修炼圆满的杀招:魔神弓箭。 这一箭,迷娘带着无比的仇恨与愤怒而发,实则拼尽了全力,无奈那箭仅仅碰到旱跋胸前的衣襟,忽然失了后劲,摇摇欲坠地,在对方面前艰难颤动着。 这刹那,旱跋已经稳稳飞退一步,冷眼望着那箭,发出尖利嘲讽的笑:“不疼啊!!一点也不疼!!妖孽,难道你在给本宫挠痒痒么?哈哈哈!!!” 尽管旱跋的火烈鸟被破日破月兄弟斩除多只,但她的周围依旧火光熊熊,俨然有着非常结实严密的火盾结界,在保护她。 “去啊!!日箭!!给我去啊!!!!”迷娘咬着牙,忽然再度拉圆了空弦的月弓,继而迷娘松手,让月弓的弦,再度绞缩成发箭的凌厉姿态。 就好像,在背后,为不得其门而入的日箭狠推了一把。 日箭的箭头直直穿透了旱跋的火盾,然后是旱跋的肉身。 “啊!!”旱跋一声惨叫倒地,周身如同烧焦的木炭一般,在迷娘面前猛然地四分五裂开来。 死了么?就这么死了么?迷娘呆呆瞪住海浪托起的旱跋碎肢,不敢轻信,她如此轻易就除掉了这位天界至尊的帝主娘娘。 “姐姐好厉害!!旱跋是不是翘尾巴啦?!”就在迷娘迟疑着是向前,还是留在原地的当口,躲在一边看热闹的豆丁按压不住性子,兴高采烈地冲了上去,欲要细看究竟。 “豆丁回来!!”迷娘急得大叫。 “哈哈哈!!!!”不等豆丁的手伸出去,旱跋浮在海浪里的一只断手已经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地,凶狠伸了过来,牢牢扣住豆丁要害腕脉:“妖孽!这就是当日东璃诛杀我姐妹的魔神弓箭罢?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随着那断手扣住豆丁的诡异动作,旱跋散落在海浪里的肢体紧跟着迅速复元,仿佛她还是她,一切都没有改变,她居高临下,站在迷娘面前,言笑冷锐,依旧是那个法力无边的天宫娘娘。 “旱跋!!给我放开豆丁!!!”痛失宝稚,迷娘已是心疼欲裂,再目睹豆丁落入旱跋之手,其元神不由大乱。 “妖怪莫慌,速速拿起箭来,再杀她一回!!”情急之际,迷娘欲要双膝跪倒,求旱跋放开豆丁,她来一命抵一命,耳朵里却冷不丁传来宝稚清晰甘美的稚嫩声音。 “宝,宝稚?你没死?!”迷娘惊喜交集。 “妖怪,你想我早死,才没那么容易,”宝稚不知在何处冷冷答罢,继而变快了声音,往迷娘耳侧一字一顿道:“这不是真正的旱跋,是那妖狐所变,妖有九尾,也就是九命,你快点动手,连续杀他九回,当一了百了!!” “好!!好宝稚!!这次我全依你!!”迷娘含泪提起月弓,同时收回日箭,牢牢盯住了旱跋,目光冰凉道:“放开豆丁,我姑且饶你不死!!” “有本事,赢得了本宫再说!”旱跋诡异一笑,将豆丁越发狠狠扣住,仍是以先前擒住宝稚的那句话作答。 “哇哇哇!!死婆娘!!怜香惜玉你不懂么?你弄疼我啦!!你放开我!!快放开我!!”豆丁被旱跋涂着艳红寇丹的利甲掐得哇哇乱叫,又乱跳,他听不到宝稚向迷娘的密宗传话,一心认定是真正的旱跋抓着他,嘴巴里一通混骂。 谁知旱跋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睁着一双与迷娘仿佛同样光采冰凉的眼睛,与迷娘沉默对视着,豆丁挣扎累了,无法挣脱,唯有满脸可怜巴巴地转向迷娘:“姐姐救我!!姐姐快来救豆丁!!” “你当真不放?!”从对方的眼神里读不出听从她的意思,迷娘慢慢拉紧了圆弓弦,脑子里的弦也拉得死紧。 “不放。”旱跋微微摇头,沉声答。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迷娘话音未落,搭在月弓上的银羽日箭迅速离弦飞出,平平射向对方天灵盖部位。 “啊!!”当箭破入对方火盾结界之内,照宝稚所言,以旱跋模样站在迷娘面前的苏九郎又是一声惨叫倒地,周身又如同烧焦的木炭一般,在迷娘面前又猛然地四分五裂开来。 迷娘不敢喘气,找准对方肢体分开的八大要害,连续射出了九支箭。 九支箭出,本应九命断绝。 不知为何,这旱跋竟是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死的速度越快,生的速度越是惊人,就连功力也似乎有了奇异长进。 当她每每完好无状地重新出现在迷娘面前,总喜欢弯着唇角,断手擒着豆丁不放,始终嘲笑迷娘道:“妖孽,难得本宫给你机会,多使出些你吃奶的劲头罢!” 当迷娘射出第九支箭,旱跋仍是神气活现,迷娘克制不住惊愕,正值不知所措,忽听宝稚再度千里传音:“妖怪!!我算错了一件事!原来狐狸精的元神不在这里!!你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迷宫,去想法子寻找他的元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0章 幻境(十一) 宝稚不但安然无恙,反而在迷娘倍感危急的时候,悄悄出言为她指点迷津,迷娘心神稍定,原本慌乱的容色不禁镇静了不少,只是,她望着被苏九郎所化身旱跋仿佛老鹰捉小鸡一般,牢牢擒在指间的豆丁,使劲浑身解数却不得挣脱,全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是万般不能抛舍,哪里又敢轻易离去:“可是,我走了,,豆丁怎么办?” 俨然不容许迷娘犹豫太久,宝稚清冷甜嫩的话音,再度急促传向她耳边:“你快走!!豆丁自有我护着,暂且可保无忧,你务必在三日之内,找到这只九尾狐的元神,不然的话,这座迷宫将彻底崩塌,你我再无生还之理。.info[]” 听宝稚所语,俨然生死成败都在她一举,迷娘咬牙,向旱跋虚晃了几招,转而疾身抽出,很快飞离了宝稚的迷宫幻阵。 出了苍茸的幻阵,迷娘触目所见,全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她两眼一阵茫然,至于要如何去寻找苏九郎元神,心里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唯有唇瓣微启,再低问宝稚:“宝稚,我要怎么找才好?” “你闭上眼睛,双手合拾,我现在传授一盏心灯给你。”宝稚回答。 迷娘依言,踩上一片海浪,凝神且合眸,双手轻抬胸口,掌心竖起靠拢。 不多时,她掌心渐暖,接下来,不用眼睛,不用低头,迷娘惊奇看到她的两掌中央位置,出现了一盏晶莹剔透的牡丹冰灯。 冰灯雕作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蕾之状,底座是四片白色的叶子,在三朵重蕊花蕾的深处,赫然燃烧着的一小团冰蓝色火焰。 那火焰并非如同寻常火焰,立着火芯放亮,而是歪着尖端绽放光采,十足是指路之象。 迷娘依旧闭着眼睛,跟随那火焰方向,慢慢前飞而去。 周围都是黑暗,冰灯里微弱的火焰,显得极其明亮而耀眼。 当火焰熄灭,迷娘停到了一处地方,睁开眼睛,不禁呆住。 在她面前,立着两堵青砖绿瓦所修砌的高墙,高墙两侧连接的位置,是一扇工艺相当精致的乌漆圆门,圆门上扣着金狮的门环,边角都镶拼着高贵荣华的细腻花纹。 俨然冥冥中被什么指引,迷娘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碰那门环, 门环叮咛,发出悦耳的声响,迷娘周围忽然放了光明,不再是黑暗的光景,竟是鸟语花香阵阵,时有喧嚣之声,仿佛轻风一样掠过她的身边。 这情形,似曾相识,迷娘极力回想刹那,紧封的圆门骤然开启,圆门里面站着一个长相美丽的黑衣女子,腰配短剑,眉宇间是一片说不出的精明干练神色,对方见到迷娘,立时异常冷傲地翘起了尖尖的下巴道:“可是二小姐介绍来的?” 黑衣,短剑,柳眉秀鼻,这女子的样貌,一旦落入迷娘眼里,已是惊呆:呼,,呼凤?! 她认得的,她也知道的,对方的身份,是苏九郎所属的狐女首领。 她以前在九曜园做事的时候,不知有多少次,曾经很亲热地叫对方呼凤姐姐。 迷娘惊呆之下,差点将对方的名字脱口说出。这刹那,她终于明白,她为何看到那圆门,是那般地眼熟了,她居然因那牡丹冰灯的指引,来到了乌其丞相府的后门。 迷娘神智还在清醒与迷惑之间摇罢,那呼凤说罢,竟不容迷娘回答是与不是,已经快速出手将她一把拉了进去。 跟着狐女呼凤匆匆的脚步,迷娘一路走马观花,看着曲折回廊,小桥假山,凉亭绣,处处是碧萝如织,芳草如茵,越发断定她所料没错,她来到的地方,是苏九郎所住的九曜园。 只是,不知为何,她明明没有乔装打扮,是以真面目出现,呼凤竟是好像不认得她一样,或者是装作不认得? 一旦思及此,迷娘心里立时警铃大作。 她硬着头皮,勉强与呼凤保持住半肩远的距离,试探相问道:“请,,请问这位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来的时候,二小姐没告诉你么?”呼凤回眸一瞪,目光里隐含无数责备,也隐含一抹怀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我,,耳背,听得,,听得不是很清楚,,,”迷娘暗道不妙,赶紧低了头,语气诚恳地装作认错状。 “罢了,罢了!!你休要磨蹭,一切听我吩咐便是!!”迷娘老老实实的姿态,似乎让呼凤松懈了些许,她不再盯着她看,转瞬又恢复了领她飞步走路的速度。 快要接近苏九郎所住的曜雪阁之际,呼凤放慢了身法,继而微微叹了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有意说给迷娘听:“也难怪二小姐说得不清楚,我瞧你生得笨拙,胆子似乎也小得很,若是真正知情了,恐怕也不会自个儿送上门了。” “呼,”呼凤俨然话里有话,迷娘不知其底,不免惊了一惊,好奇追问道:“姐姐,,我,,姐姐究竟想叫我做什么呢?” “来人哪!!”呼凤不答,却转身拍拍手掌,又唤出来四个狐女,指着迷娘道:“妹妹们帮这丫头先行梳洗打扮一下,好歹收拾齐整点,别惹九公子不高兴。” “诺!”什么?!迷娘尚没反应过来,四个狐女已经忙不迭地答应过呼凤,麻麻利利凑上前来,搂的搂她胳膊,抱的抱她大腿,横如拖着生猪去宰杀一般,继而又将迷娘身上衣服很快剥了个精光,然后将她扔进一大桶加了好多大冰块的冷水里,四个人八只手,在迷娘身上扒来扒去,恨不能搓掉迷娘身上几层皮。 疼,,又疼又冷,,皮肤被摸得通红,仍是抵不住渗进骨头里的冰寒、迷娘被这当头而来的杀威棒,差点气得七佛出世。 也差点性子发飙,奋起动手,将这些狐女一口气全丢进来,也叫她们尝尝生不如死的难受滋味。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迷娘暗咬牙,在没有找到苏九郎的元神之前,切不可打蛇惊蛇。 她必须要装作没有半点自保能力,任凭狐女们随意摆布,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见到真正的苏九郎。 几欲成了冰人,迷娘终于被狐女们小心翼翼捞上来,身子套进一袭黑纱织就的轻薄衣裙里,头发也很周到地梳理成漂亮的数根细长辫子,辫子上甚至还插上了宫花的装饰物品。 如果撇开迷娘脸上灰白惨淡的面色,经由狐女们如此精心打扮出来,她那样子其实相当漂亮。 不过,这时候,迷娘已经没有心思计较她美还是不美了。 趁着自己还剩几口气,她暗暗凝神,重新聚拢身体里潜藏的灵力,好让自己不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冰水浴彻底冻死。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收拾妥当了,狐女们将迷娘带到呼凤面前,呼凤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迷娘一番,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冷不丁问她道。 “英鲤。”迷娘想了一想,决定用她已经不习惯使用的名字来答。 “英鲤?是英雄的英?鲤,是这个字么?”呼凤非常严肃地拿起一只笔,记下了迷娘的名字,继而语气奇怪道:“英鲤妹妹,为了我家九公子,你今儿就安心去罢,只要有我们涂山狐家在,日后你去了冥界,断不愁没有香火供养,日后你再投胎,断不愁出生个好人家。” 是什么?呼凤说的是什么?为何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迷娘正纳闷,呼凤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凛凛发话道:“英鲤妹妹且跟我来。” 跨上熟悉的青玉石阶,迷娘一步步跟随呼凤上前去,接近那间她熟悉的狐族公子卧房,她看到呼凤在门上轻敲了三记,同时轻唤道:“九公子!九公子!” “没事不要吵我!”一道沉郁又沙哑的优雅男声,在呼凤连唤过两次后,饱含恼怒地响起。 “九公子恕罪!”呼凤脸色一白,双膝一倒,扑通一下就在门口跪下来,低声央求道:“九公子,都怪呼凤办事不力,不能为主子分忧,如今好不容易托二小姐找到了个合适的人牲,或许能解九公子所受的热毒之苦,求九公子姑且试试。成么?” 人牲?!人牲是什么意思,就是献祭的死人。迷娘闻言顿时一惊,她就是再笨,也听出来了,原来呼凤找她来,是叫她送死来。 而且,听起来苏九郎似乎身染重疾,不知是要吃人肉,还是喝人血,方能解除。 据迷娘先前的经历,这九尾狐狸喝她血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不止一次被苏九郎喝过血,迷娘倒也不怕,不过,她想到她如今在呼凤眼睛里的身份,并非是半妖的迷娘,而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女子,下意识地开始发抖发问道:“姐,,姐,,这人牲,的意思,,你是不是想叫英鲤死呀?!英鲤好怕!!英鲤不想死!!” “呼凤,你是如何做事的?敢在我这里哭哭叫叫的,可真不像话!”男人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迷娘惊惶叫喊里,又异常冷酷地传出来。 “九公子饶罪,呼凤立马叫她闭嘴!”呼凤唯唯诺诺地回罢话,转而一个耳光挥过来,就要抽上迷娘的脸:“不懂事的混帐,还不赶快给我住口!!休要吵到九公子安宁!!” 说时迟,那时快,门口忽然刮起一阵黑沙狂风,黑沙迅猛捆住迷娘的手脚,黑沙旋起的风涛同时将迷娘没头没脑地凶狠刮了进去,同时门内传出一道笑语,斜魅且低沉:“呼凤,你先下去,这人牲既然很怕死,本公子少不得要成全一二。” 痛!!痛!!痛!!身子沉重落进门里,迷娘的屁股先着地,她忍泪抬脸,撑起半身,眸光一扫,先看到了一张罗帐密垂的白玉床,罗帐里,一具修长人影,姿态绰约地卧伏其上,时隐时现。 “过来服侍我。”罗帐里的人,声音依旧沙哑,却没有先前恼怒。 “九公子要吃我,我不敢过来。”对方说话间,缚住迷娘手脚的黑沙已经不见,迷娘得以拍着屁股爬起,装作瑟瑟缩缩,半步半步地往门口挪。 罗帐里的人,注视着迷娘的动静,不紧不慢道:“你认为你逃得掉么?”。 迷娘蹭到门口,一边使劲伸出双手去推门,一边不服气道:“我若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逃不逃得掉?” 罗帐里的人,沉默半晌,忽然就笑了,声音温柔如糖似蜜地勾魂:“你若答应我不逃的话,我便答应不吃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1章 幻境(十二) “好,我答应你。”面前是云山雾罩的美人在床,鼻尖是似有还无的冷香淡淡,猜想那罗帐里略带模糊,又不无真切的绮丽身影,十有**是苏九郎,迷娘胸口早已如火烧灼,恨不能立时掀开那密密纱幔,一探究竟,她这一番胆怯退开的伎俩,原本就是防备对方生疑,故意拿出来的装腔作势,听闻苏九郎言语之间,并无杀气,反而透出丝丝婉留她的意图,迷娘不假思索地回着话,双脚使力生风,转瞬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等对方柔柔低魅的轻笑完全消失,她的人已经稳稳站在了他的床头。 “姑娘手脚好生利落。”对方似乎因为迷娘的反应吃了一惊,罗帐里静静的气息,忽然流动出片刻的凌乱不紊,隔了一会,迷娘才听到他带着七分奇怪欢喜,三分奇怪嘲弄的赞叹,与她说话。 “九公子过奖了,”迷娘怔了一怔,不愿去仔细分辩他言里的欢喜是由何而来,旋即朝着那罗帐里微低了头,拱起手,一边举止端整地行礼,一边在心里缓慢编排着词儿解释道:“英鲤打小就是个粗人,上山打猎,河里摸鱼野惯了,别的精细活儿横竖是做不来,论起这跑腿的功夫却是比一般人强上几分。” “我有些渴了,你去那边小桌上,端碗冰糖水给我。”迷娘慢吞吞地说完话,对方又是长久的默不吭声,就在迷娘暗地里打小鼓,不知对方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就没在听的时候,他却冷不丁地开了口。 “诺!”迷娘学着狐女们的姿态,低低应了,转身去取对方所指的冰糖水。 所谓的小桌,是一只方方正正的乌漆桌子,桌子中央搁着一只圆形的寒冰盆,冰盆里整整齐齐放着十只细瓷小碗,小碗里满满盛着清澈见底的水。.info[] 迷娘凑过一闻,隐隐水里有清淡甜香,果然是掺着糖,而且还是品质顶好的纯净冰糖,她忍着手指发冻的疼,咬牙端了碗,飞快奔回对方床前:“九公子,冰糖水来了,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迷娘试探的低问,引出罗帐里一只肤质玉润的光洁手臂,径直将那碗冰糖水接进去,仅只眨眼间,又换成空碗递出:“去叫呼凤重新做碗新鲜的过来。” “诺。”迷娘依言照做,走到门口呼唤呼凤,将苏九郎的原话合盘转告,呼凤看着迷娘手里的空碗,又抬眼看了看迷娘,脸上神情竟是有些怔忡不定,又有些悲喜交集:“九公子,天神保佑我家九公子总算能吃东西了!!” “呼凤姐姐,,你家公子的病,是饿肚子的病么?”听呼凤的口气,苏九郎似乎多日不曾进食,迷娘不解,欲要细问,房里儿郎恼怒低沉的声音竟像掐着时辰,粗暴打断迷娘的好奇道:“呼凤,你什么时候学会这般多嘴多舌了?” “呼凤不敢!!求九公子息怒!”这刹那,呼凤吓得一个哆嗦,哪里还有胆子与迷娘多言,双膝跪倒在门口,向苏九郎急急求情,直到苏九郎放缓了语气,催她去办事,呼凤这才如获大赦般拿起个空碗,匆匆忙忙走掉了。 迷娘呆在一边,瞅了小半天热闹,实在瞅不出苏九郎与狐女首领之间,玩的什么把戏,只好期期艾艾地回到对方床前,小声道:“九公子,空碗我已经拿给呼凤姐姐了,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罗帐里的人沉默似金,透过半开纱窗斜照的日光在双双无言里流逝,有如天路漫长,迷娘站得脚有点发酸,只以为对方无意理睬于她,却听到对方再开了口,竟是答非所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问我便是,何必去问旁人?” “九,,九,,九公子言重了!!”迷娘猝不及防,顿时吓了一跳,生怕这妖狐一族的聪慧儿郎,是看破了她真身,故意拿话试她,勉强控制住心神,迷娘硬生生,且结结巴巴道:“奴婢并非有意冒犯九公子尊严,只是,,只是一时好奇,才问起九公子的病疾,至于别的什么,奴婢是想也不敢想,,纵使借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 “一时好奇?”罗帐里的人发出喃喃反问,反问里莫名深藏一丝怅然:“你对我,难道只有一时好奇?” “九,,九公子?!”柔软心底,好像被什么尖锐的棱角重重刮了一下,迷娘死死捏紧罗帐一角,竭力装出一副天真懵懂的腔调道:“九公子你说的什么,怎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是时候起身了,你且过来扶我一把。”罗帐里的人,先前说得是那般的好,不管她有什么想问的,,她都可以来问他,待她真正问起来,他竟是又变了嘴脸,完全是顾左右而言它。 不对,,不对,,他只是说,她有什么想问的,去问他,却并没有说,他听了,一定会作答。 迷娘暗暗腹诽着,不知不觉嘴唇微微撅起,脸上写满了恼恨。 因为想得太入神,迷娘没有注意到,有两根春葱样细滑的纤长手指,轻轻探出了罗帐,无声无息按在了她的唇瓣上。 对方指腹火烫,带着一抹温柔款款的力度,触及迷娘冰凉唇尖,惊得迷娘差点跳起,转瞬却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像是中了定身法,竟是无力动弹丝毫,唯有从紧咬的牙齿里挤出话来:“公子,,,九公子,,你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我叫你扶我起来,你一定没有听到,对罢?”狐族公子沙哑的声线,正经平直得没有一点波纹,与他轻佻的手指,形成强烈的对比,居然没有半点不合的异象,反而叫迷娘理屈而语塞,红脸窘迫道:“请九公子多多担待,奴婢,,奴婢的耳朵确实,,确实有点背。” “耳朵背么?”对方轻轻笑了一笑,手指延着迷娘青白的唇角,十分灵巧地摸到了她丰润的耳珠,甚至还恶质地揉捏了几圈:“养得如此肥硕肉紧的耳朵,原来是中看不中用。” “你!!九公子你休要太过份了!!别以为我让着你,就当我好欺负!!”迷娘最恨人家说她胖了,对方不过聊聊两语说她的耳朵肥肉多,她已是气得不轻,立时忘记了她自个儿定下的,要韬光养晦,忍辱负重的计谋,转瞬异常冲动地一把掀开了那密不透风的重重罗帐。 迷娘力气过猛,罗帐虽说是掀开,却在她手劲下,被生生扯落开大半截,对方显然失了防备,止不住一阵惊喘着,微曲起双膝,现出衣衫大敞的优美身段。 但见床上的儿郎,满头浓密的黑发犹如瀑布凌落散在枕间,全身上下仅以一袭软缎黑袍披裹,腰间是一条松松的同色抹带系着,精致锁骨,玉石胸膛,胸膛间粉樱突起,两条结实修长的美腿,美腿间玉鸟儿微微鼓起的娇嫩翅膀,一点点,一道道诱人的,风情万种的部位,真可谓全部露在了外头。 而他的双腮是那般的艳红,他半张半合的唇是那般的诱人,他似惊惶又似羞怯流盼的深美眸瞳里,隐隐闪动的奇妙焦渴光芒,又是那般的引她暇思。 迷娘见此情景,不由呆住,苏九郎仿佛也愣了,他略显仓促伸手,死死捂住那要命的要害,侧着身子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眼睛,隔了片刻,忽然抿了唇角,艰涩笑道:“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没有,,我没有!!”迷娘慌张地摇头,极力否认,被魅惑了的眼光却仍是不受控制地,悄然往他身上扫过来,再急切垂落,继而又扫过去,最后又死死闭眼。 “怎么办呢?本公子清清白白的身子,居然让一个下女给看光了,若是传出去叫我还怎么见人呢?”看着迷娘欲盖弥彰的笨拙样子,苏九郎胸口轻跳,忽然一阵轻轻的愉悦飞腾,索性大大方方地放了手,再不顾他衣衫半裸,转而起身攀着她的背,搂着她的脖子,热热的湿软嘴唇凑往她耳根后,轻轻吹起热气。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能上当,不能受骗,她要忍住,这一回,她一定要忍住。 强制忍耐着肌肤上可耻又要命的麻痒,迷娘梗着脖子,坚持不转回头去迎合,继而咬牙,硬生生地吐字道:“那九公子,你想怎么样?” “我的清白都叫你看去了,你说,你应该怎么样?”苏九郎低低地笑,手指按紧了迷娘肩膀,同时张开两排银色尖牙,浅浅划过迷娘半冷半热的颈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2章 幻境(十三) 可恶!饶是已明知身后这位妖狐族的儿郎看起来,纵然是艳若桃李,闻起来,即便是香气透骨,内里仍是穿肠的毒酒一杯,这刹那,对方那锋利的牙伴着柔烫的唇,缓缓磨过她肌肤的一刹,迷娘心跳忽然克制不住地如鼓擂响。 咚!咚咚!!咚咚咚!!!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天真失忆的狐族公子,如今与她之间已经是旗帜鲜明的死对头,其间的距离远隔千山万水,为什么,她却还记得,牢牢地记得,在夜色辉映的漉水小镇,他也曾经这样趁她毫无防备地,轻轻地,好似微风一般,亲吻过她的脸颊。 思绪凌乱之际,迷娘僵直了手脚,站在床头是一动也不动,只是勉强笑着,一字一字慢慢措着词,故作蠢笨无知道:“请恕奴婢愚鲁,我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九公子偏说我看了,九公子身份尊贵,自然是一言九鼎,我无论如何怎么辩解,恐怕也是无济无事,实在不知要怎么办才好,还望九公子明示一二。” “枉费姑娘的眼睛生得这般清明,难道是装蒜的么?”背后的儿郎稍抬起一指指尖,温柔掠过迷娘因为受惊而低掩的凉薄眼皮,吃吃的一笑过后,转而叹息微微道:“敢问姑娘,在姑娘的家乡,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呢?” 迷娘闻言,脸色不禁呆了一呆,无形中仿佛被他话中苍凉牵引了心底最深的一根弦,忍不住胡乱暗忖,且不论她是否寻常女子,若苏九郎只是寻常的儿郎,而非妖狐族的九公子,天宫娘娘旱跋的入室夫君,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有机会看光了他,下一步她真正想做的,自然是一不作二不休,直接夺了他清白,最后再爽快地份订礼,热热闹闹迎娶他进门。 正所谓魔由心生,情不迷人人自迷,迷娘恍惚想得入神,不知不觉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道:“九公子莫不是,要叫奴婢抱抱不成?” 殊不知,天克地,水克火,在这似真疑假的虚无境界里,迷娘虽然做了只呆头鹅,论智计手段难望苏九郎项背,这直捅捅的一句问语,却叫苏九郎猝不及防,两抹绮丽红晕骤然染满了双腮。.info[] 鼻间的喘息忽然就变了急促,连带着搂住少女的刚劲手指都仿佛颤抖不休,就好像原本在优雅品茶,对酒赏月的高贵人儿,被一口咽进喉咙的水猛呛到一般。 那情景,说不出的狼狈,那感受,说不出的惊羞。 所幸少女在问他的时候,竟不懂得回头来看他一眼,那曲线婀娜的腰背,还有丰润的脖子都板得跟铁铸无异,俨然浑身都绷紧了劲头,布满了防守,生怕他会偷使什么招术暗算于她。 略定神,再定一定神,好不容易在迷娘散发清香的美丽发梢底找到了躲藏的好地方,苏九郎将一张热烫的俏容深深埋低,有些含糊地,带着浓重的娇腻鼻音回话道:“嗯,劳烦姑娘,劳烦姑娘抱我。” “什,,什么?”本是半开玩笑,又半怀了无奈的相问,未料到会得到苏九郎顺水推舟的温软回答,迷娘的反应,像急了跳墙的小狗,满脸掩不出的惊诡:“你,,你说什么?!!” “本公子是说,劳烦姑娘抱我到那边去。”一双象牙般闪光的玉足,慢慢勾上迷娘臂弯,继而是柳树般弯转有力的腰肢,光洁白皙的肩膀,原是缠在迷娘身后的狐族儿郎,犹如水蛇般灵活拧动了身段,一句话尚未说完,整个人已经从迷娘背部位置,扑到了她胸前。 几乎是没有给迷娘半点思索,或是拒绝的机会,先前迷娘被迫与苏九郎背对的模样,竟是被他异常巧妙地换成了与他拦腰相抱的姿势。.info[] 咦?待迷娘惊觉,情形有些不对,急切抬头之际,立时接触到苏九郎有如水魅的妖冶凤眸,漫漫散散地睨过她的脸,她的手,隐约露出淡淡的讥嘲神色:“不然姑娘以为,本公子在说什么?” “九公子,你想叫我,抱你到哪里去?”迷娘的脸瞬忽一红,转而又竭力冷下来,硬着口气道。 “那边。”苏九郎微微转动了光彩夺目的瞳珠,眸光停在床对面的一张冰雪美人靠上,示意迷娘走过去。 迷娘恨得咬牙,装作很是吃力的模样抱起苏九郎,稍稍往高处掂了一掂,继而又故意惊愕尖叫道:“哇呀呀!!九公子你看起来没几两重,想不到蛮沉的嘛!!奴婢这就抱公子过去哦,奴婢走路的时候,拜托九公子你千万不要乱动哦,你一动的话,摔倒了奴婢不要紧,若是不小心摔倒了你自个儿,奴婢那可是万万担待不起呢!!” 苏九郎不恼,反而叹息了一声,顺手捏了捏她肉肉的脸蛋,一本正经道:“有姑娘陪着,即便是摔倒了也是一桩美事。” 迷娘愣住,情不自禁望向苏九郎的眼睛,只觉对方的一双眼睛又深又美。 害她看了一眼,竟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看到第三眼的时候,在苏九郎微微上挑的凤眸深处,隐隐看到她自己的眼睛,一双充满好奇的,清澈无暇的少女黑瞳,迷娘依稀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她可以随心所欲偷瞧美人的地方,这个人,也不是她可以随随便便丢下心防来看的赏心悦目之景。 仅是瞬息,迷娘完全停止了捣乱的行为,她沉默着,抱住苏九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很快将苏九郎放到了冰雪雕就的美人靠上。 细心服伺着苏九郎慢慢躺平了,迷娘眼观鼻,鼻观心,如同真正的侍女一般,向苏九郎谨慎征询道: “九公子,你的衣服,好像湿了,要不要叫呼凤姐姐替你拿件新的来换?” 迷娘抱着苏九郎的时候,暗觉他背部的丝袍,似乎一片湿滑,放开他以后,她又悄悄搓着自己的掌心仔细确定了一下,发现确实无假,有类似汗水的物事,湿了他的衣,也湿了她的手,这才试探开口。 “不用。”苏九郎一改先前对迷娘的亲昵,他冷冷的眼神直直盯住迷娘,绝丽面容忽然也变得十分冷淡,仿佛挂了层寒霜,叫迷娘无法看出他的情绪。 “如果九公子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出去了。”迷娘敛手行礼,欲转身即走。 “一会儿奴婢,又一会儿我的,姑娘的身份可真奇怪。”少女利落背影,即将要消失在门口的一刹,却被苏九郎冷漠又讥讽的声音,给阻止了。 迷娘背对着苏九郎,双腿留在原地,并没有去看苏九郎,仅是莫名抿唇笑了一笑,那笑竟似有三分得意,三分欢喜,掺着四分不知名的酸涩:“九公子肯叫英鲤做事,英鲤自然就是九公子的奴婢,九公子既用不着英鲤了,英鲤自然还是英鲤。” “英鲤?”少女清柔干脆的回话,叫苏九郎吃了一惊,他怔怔凝视着迷娘挺直的背影,脸上神色流露了一丝古怪道:“这是你的名字么?!” “不错。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出生前,,”迷娘犹豫片刻,回头望住苏九郎如梦似幻的迷离眼波,他明明就在她的面前,却如同天人永隔一般,无法轻易企及,迷娘胸口一痛,心里恍惚生出一点软,又生出一点悲,竟有些感叹地,索性对他合盘托出道:“英鲤,是我死去的爹爹,亲自替我取的大名。” 苏九郎斜躺在美人靠上,慢慢仰起脸来,长长的睫毛眨动出一抹抹斑驳的阴影,落到他的眼窝,扫过他端正的鼻梁,为那精致无双的面容平添几分奇异纯净。 迷娘看出苏九郎好像在想些什么,可是却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沉默良久,她也站在那里,等待良久,终于听到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这个名字,应该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会叫罢?” “是。”迷娘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挺好的名字,英鲤,英鲤,”苏九郎紧盯着迷娘,慢慢发出一声悠长叹息,他慢慢伸展了躯体,仿佛刚刚从一场长长的甜梦里初醒,语气里充满了不知名的满足之意:“以后,我就叫你这个名字。” “九公子?你这是?!”苏九郎说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浇得迷娘满头雾水,忍不住急切追问。 “英鲤姑娘。”苏九郎温柔地打断迷娘,款款言道:“麻烦你,麻烦你去替我将床被全换成新的,再将旧的洗干净。” 不得不压抑着满怀的迷惑,迷娘依言驱前,去收拾苏九郎罗帐里,凌乱铺呈的被褥。 这一收拾不要紧,迷娘随手拿起被子,立时惊愕发现,那床褥全是如同从深水里打捞出来,湿沉湿沉。 不止那翻在表层的被子,被子底下的厚丝棉褥子也是同样,湿沉透底。 迷娘不露声色地嗅了一嗅,被褥里有一丁点冷香,一丁点淡咸,那是苏九郎独特的汗水味道。 据迷娘所闻,在瑟那斯大陆,形容人怕热,汗湿夹衣,已是极限。 而苏九郎,现在的情景,不知是几十倍,还是几百倍,超出了普通人类流汗的程度。 热毒?莫非呼凤所言不虚,他当真,是身染热毒了么? 那么,是什么样的热毒,逼他流出这重重的汗水?是否可解?是否不可解? 一把卷起那湿透的被褥,迷娘渐渐心乱如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3章 幻境(十四) 迷娘收拾好被褥,依照苏九郎吩咐,走到门口叫呼凤换了整套崭新的丝棉软被过来,一层层仔细换过,再弯腰抱起他回到床上。 苏九郎略显疲倦地合了双眸,胸膛微微敞开着躺在厚厚的被子里,对迷娘柔声道:“英鲤姑娘,我身子乏了,现在歇息片刻,你且呆在院子里洗被子去,休要走远了。” “诺。”迷娘低声应下了,迅速替他放开罗帐,作势要走,转瞬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苏九郎衣袍半散,隐现春色无边,又不禁咬牙回过头去,将罗帐的四角皆掖得严严。 察觉到迷娘细微动静,苏九郎半睁开眼,手臂不禁抬起,有意撂开了腰带下松松的长袍下摆,两脚稍稍打开,斜着身子单膝曲起,纤韧腰线,平坦小腹,深圆肚脐,以及那美丽的玉鸟儿呈现某种若隐且若现模样,姿态极致勾魂,神色极致轻佻道:“英鲤姑娘,我如今可是热得紧,你掖得这般严密作甚?” 透过那朦朦胧胧的罗帐,迷娘惊愕瞪住苏九郎,但见他细致眼角泛着一丝丝水荡情潮,两片薄秀唇瓣也是嫣红欲滴,对她唱的,分明是一派烈焰翻腾叫她浑身滚烫的风流戏码,恐怕不是热得紧,却是浪得狠了。 妖狐精这副不知羞耻,偏偏又风情万种的魅惑模样,若是落到别人眼中,哪怕对方是大罗金仙转世,恐怕十人见了,必有十人坠进他圈套。即便是那阅经了千年百世的天宫娘娘旱跋,指不定也被苏九郎迷得三道五道,私下里传了不少仙家绝技与他,不然的话,他的幻术里,又怎么会出现火烈鸟的肆虐杀招? 一念至此,迷娘忽然一阵心烦意乱,将苏九郎身染热毒的怀疑通统抛到了脑后,转眼一股蛮劲发作,半身猛然钻进罗帐里,拎起了一床被子,朝着苏九郎兜头兜脑地盖上道:“这心静才能自然凉,依奴婢之见,九公子如此衣不蔽体的热法,恐怕不能用寻常法子散去郁气,必定是肝胆之间的虚火上升所引起,理应以毒攻毒。多捂些多暖些,等到汗出透了,也就好了!!” 呜呜呜,,苏九郎冷不丁被迷娘蒙住了口鼻,一时之间嘴干舌躁,手脚发软竟是半晌动弹不得,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把掀开那缠命的被子,迷娘早走得不见人影了。 轻轻抹去额头密汗,苏九郎躺在床上吃力扭过头,深深盯视着已经紧掩无缝的两扇乌漆高门,恍惚回忆起方才迷娘气急败坏的模样,一张精致如玉的潮红面容慢慢泛起一抹非常虚弱,又隐含几许奇异甜美的淡淡笑意。 我搓我搓我使劲搓!!我踩我踩我用力踩!! 门内的狐族公子,当那浅薄又灿烂的笑容无声绽放之后,很快疲倦入睡。 而门外的半妖少女,却在那清风吹拂的前庭里,一板一眼遵照苏九郎吩咐,洗被子。 院子中央,搁着一只大木盆,木盆里堆满了迷娘从苏九郎床上换下来的湿沉床被。 白白的棉絮内层,被迷娘由东到西扯了两根长长的麻绳,分别系在两棵结实古树上,就着明亮天光晾晒起来。 由此拆下的,绣满了金线银线的花朵,极其奢华的数套丝棉外层,迷娘先是洒了些皂胰子放进清水里泡着,用手指搓了几搓,继而再脱了鞋子,用光脚狠劲地踩过去。 迷娘蹦来蹦去地踩。她一边挥汗如雨地踩,一边在肚子里暗骂苏九郎:死狐狸!臭狐狸!!我现在踩的,是你的狐狸尾巴!!你的脑袋瓜子!!!还有你的狐狸爪子!!! 迷娘正踩得有趣,忽听背后骤然传来一道细细尖利的声音:“哟!我家小九什么时候变了规矩了?!好生生的听雪,什么时候沦落成洗衣房啦?!” 迷娘惊住,僵硬了脖子转动眼珠,猝不及防见到一个霞衣艳丽的俏美儿郎身影,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闯进这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位儿郎尖尖的下巴之上,两只杏仁儿样灵秀的眼瞳,闪动丝丝狡黠绿光,同样尖尖的耳朵上,则挂了两串长长的宝石耳铛,直至肩膀的位置,在他摇头晃脑说话的时候,跟着摇响过来又摇响过去,仿佛浑身都掩不住的招摇气焰,全部集中到了这两只漂亮耳铛里。 苏元郎!居然是苏元郎!!! 只是,看苏元郎的神情,仿佛如同呼凤一般,仅将她当作陌生人一般。 那么,她要怎么办?是装作不认识的好,还是装作认识的好? 就在迷娘拿不定主意之际,始终在暗处守护苏九郎的狐女首领呼凤率了数名黑衣狐女已经抢先现出身影,快步飞至迷娘前面,态度端庄地,齐齐朝着苏元郎拱手行礼道:“呼凤在此见过大公子,不知大公子驾到,我等有失远迎,还请大公子恕罪。” “呵呵呵!!呼凤说这话,可是太见外了!”苏元郎掩袖轻笑,一对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儿,透过那宽大的袖子,往着院子里的人影,一个不漏地飞扫过去。 当然,也包括迷娘在内。 依稀感觉苏元郎充满探究的精明眼神好像在自己身上略作了停留,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转了方向。 只是那微妙的,不可言喻的感觉只是稍纵即逝,迷娘根本来不及深思,又见苏元郎冲呼凤笑眼眯眯地说话:“呼凤啊!!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小九病了,可是病得不轻罢!?都有好段时日没在娘的酒宴里露脸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没什么别的本事,乌其宫里的御医大人,托大公主的福,多少还能使唤得动,今儿特意传了他们几个一起过来,给小九好生瞧瞧!” 苏元郎话罢,随手一招,背后呼啦啦涌过来五六个身穿乌其文官袍的陌生男子,无论年轻,年老,或是中年的,个个背着一只大医箱,就要跟着他抬起的脚,走向苏九郎房里。 眼看苏元郎左脚的青面长靴子,踏上台阶的刹那,呼凤不露声色拦过来,言辞甚是恳切道:“多谢大公子记挂着我们主子,我们主子只是前些时日不慎染了点热伤风,并无大碍,叫大公子费心了!!” “这有没有大碍,光听呼凤你在卖弄嘴皮子,没见到小九的面,我可是万万不能放心,须得亲眼看看才行。”苏元郎哪里肯因为呼凤三言两语,便轻易离去,他当即目露了不悦,身后的侍从接到他眼神,很快跟上来,将呼凤等一干狐女推到一边。 苏元郎趁着呼凤与侍从们纠缠,两只靴子稳稳登上了苏九郎阁的台阶。 呼凤见状似乎急了,顾不得家族礼法,居然奋力飞出侍从们包围,几步跃向台阶,再度拦住苏元郎,软声相求道:“大公子!!不是奴婢故意为难大公子,大公子也知道,我们主子睡觉的时候,最不喜外界打搅,若大公子强行闯进去,我们主子生气追究起来,奴婢可就倒大霉了!!求大公子体谅一二,可否等我们主子醒了再见?” “呼凤!!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什么叫做我强行闯进去?”苏元郎大怒,脸色变了,声音也越发尖锐刺耳:“我关心我兄弟,难道也有错么?” 迷娘在旁边呆呆观看热闹,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阵动听的紫金铃声,伴着那紫金铃声响起的,是苏九郎不紧不慢的沉静声线:“英鲤姑娘,麻烦你,别叫我大哥看到,你悄悄地,速速从后门进来,我有件急事安排你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4章 幻境(十五) 迷娘先是愣了一愣,左看狐女们跟着呼凤,右看侍从们围着苏元郎,两群人还在那前头吵吵嚷嚷的互相争执不下,俨然那穿金裂石的紫金铃铛之声,以及苏九郎说话的声音,除了她一个,在场众人全没听到。 迷娘顿时醒过神来,苏九郎只冲她而来的低沉耳语,与宝稚对她的千里传音,是同一个道理。 急急忙忙提起了裙子,顾不得穿上鞋子,迷娘趁着苏元郎没留意,越过院子里齐腰生长的蔓罗青草,轻手轻脚朝着小后头飞溜过去。 迷娘跳窗进了苏九郎的卧房,苏九郎依旧躺在床上,披散了乌发侧着头脸朝外边,俊美颊边两抹嫣红,俨然比起迷娘先前所见,艳红得越发厉害了,看到迷娘的脚步近了,他立时轻声开口道:“麻烦英鲤姑娘,替我将桌上的冰糖水通通拿来。” 小桌上用冰块细细镇好的十碗冰糖水,很快送到苏九郎手里,迷娘目瞪口呆,看他一滴不留,全部是一口干,那模样,那神情,有异他寻常表现的斯文温婉,竟是说不出的豪爽万千。 那冰糖水,看起来有些散热化毒的特殊效用,苏九郎连喝十碗下肚,精致面孔不再呈现出过度热红的艳丽色泽,慢慢浮出几许冷冽清静。 喝过冰糖水,苏九郎示意迷娘扶他起床,慢慢坐到梳妆台前,将凌乱的头发,以金环束起,最后往那件半是敞开的袍子外边,另外套了件密不透风的黑丝长披风。 穿戴妥当,苏九郎一只手搭住迷娘肩膀,慢慢吞吞开始移步。迷娘暗嗅他呼吸,一会长一会短,一会急一会弱,竟是不太通畅,浑身都好像有气无力一般,仿佛病得不轻。 迷娘疑惑一生,忍了几忍,终于忍不住道:“九公子病了便是病了,躺在床上好好歇息才是正经道理,何苦非要起来?” “谁说我病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苏九郎忽然止步,眼角上挑刹那,一双凤眸如水,斜睨过迷娘脸颊,带着些许迷离笑意的反驳,浑似漫不经心一般,转瞬却低了头,微不可闻地叹息言道:“英鲤姑娘有所不知,我大哥最爱小题大作,我若真躺在床上,等他带来的人看诊,必被他折腾得紧,饶是小病,也会被他看出大病来。” 迷娘恍惚大悟,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真切的信息,又有些难以捉摸,旋即不禁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试探之心,故作天真地相问道:“所以,九公子纵然是病得很重很重了,也宁可强撑着出去,叫大公子好生瞧瞧,让大公子知道,九公子现在好得很,什么毛病也没有,对么?” “英鲤姑娘,你,”苏九郎收敛了笑意,眸光流转了明锐锋芒,直落到迷娘眼瞳深处,其脸色也变得异常端严。 那恨不能在她脸上烧出个窟窿的灼热神情似在端详,又似在猜疑,迷娘被他眼神瞧得心里打鼓,急得寻思着要找些什么别的话头,叫他不要再盯着自己不放,忽见苏九郎咬了牙,双手交叉捂紧了胸口,好象异常痛苦一般,半弯了腰,浑身颤抖不止。 “九公子?你,,你怎么了?”迷娘见状,下意识凑近苏九郎,轻轻扣住他左侧臂弯,欲阻止他摇摇欲倒的姿态。 苏九郎仰头,瞪住迷娘片刻,忽然面露狰狞地笑着张嘴,露出一排森森银牙,直逼迷娘颈窝位置。 来了,她事先预料的场景,总算来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苏九郎变化莫测的一张脸,迷娘心里竟是异常平静,她站在那里,回视着他五官俊美的面容,因为某种痛苦,渐成扭曲的形态,没有丝毫躲闪的行动,只是站着,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住他,无惧且安详。 妖狐儿郎的尖利牙齿,快要触及她的肌肤,很香又很甜,是他非常,非常喜欢的味道,他眼睛里的野性光彩明明兴奋到极致,最后却又飞快变了几变,温柔若春水,悲伤似寒冰,仅是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已经低吼着猛推开迷娘:“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这回,换迷娘真正呆住,因为没办法猜透,他到底是唱的什么戏,她要怎么配合,才能真正跟得上他不依常理的奇诡节奏。 “九公子,九公子,,九公子?!”手足忽然就无措了,迷娘望住苏九郎痛楚弯折的侧影,发出一声声无意识的轻声问唤。 “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在迷娘的呼唤声里,苏九郎似乎又恢复了精神,他慢慢站直了身子,容色淡漠地,双手平平甩开披风两侧,犹如身插双翅,异常敏捷地率先飞出门口。 不多时,迷娘又听到了苏九郎的声音,深沉优雅响彻耳边,不是对着她说,却是对着门外的苏元郎说:“今儿是刮了什么风,居然惊动大哥到我的小园子里来了,托大哥的福,我的九曜园真是蓬壁生辉啊!!大哥既到了我府上门口,怎不到屋里坐坐?” 方才还气息不稳,忘形失态的病弱公子,一眨眼功夫,又成了那个处事圆滑周密的黑心狐狸精,但不知苏元郎会如何应答,迷娘好奇,赶快从半开的门缝里探头偷看。 此时苏才郎就站在门口不远处,高挑的身子有如一颗青树的阴影,差不多挡住了迷娘面前全部的光,幸亏苏元郎所站方位,恰好是迷娘的斜对面,这样一来,两个人的动静,她全能看到了。 见到苏九郎现身,苏元郎稍稍掩唇咳嗽了一两声,好像在清理喉咙,又好象在理清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过了片刻,苏元郎方才抬起头来,笑眼眯眯,笑声尖利地回道:“小九你言重了!听说小九近段身子有些不适,一直不见好,为兄特地央求大公主请旨调遣宫里的御医大人们,替小九来把脉问诊,如今看来小九你气色两佳甚是精神,倒是为兄多虑了。” “多谢兄长一番好意,本应请大哥仔细喝上两杯,无奈我今儿还有些要事处理,不如改日容我再登门拜访如何?”苏九郎言语说得亲热,眼神却是无波无澜,似乎毫无情绪。 苏九郎说着话,拂起一只袖子,半抬高手臂,摆出一副冰凉送客状,苏元郎并不吃他这套,反而近前一步,笑容灿烂,未见丁点恼意:“难得小九下凡一趟,我们兄弟的体已话儿都还没交待,为兄怎能说走就走?” “大哥想说什么,小九洗耳恭听便是。”苏九郎淡淡回。 “好小九,果然够痛快!!”苏元郎笑着拍手的同时,转动了灵活眼珠,身后一位侍从立时心领神会,很快递给他一把十二弦的桐柏古筝。 “大哥这是?”苏九郎眉宇轻拧,一双眸子锁定了那把筝,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森寒。 “小九难道忘记了,咱们兄弟是靠什么说话的?”苏元郎嗔怪反问着,盘腿坐倒在玉阶上,将那乌沉发亮的古筝横亘在膝间,手指一拨,当场弹将起来。 咦咦呀呀,好像唱起了过节的庆祝小曲。 无限欢喜,恰似春蕾勃发。是一首很传统的曲子。 “大哥雅兴不浅,我自当奉陪到底!”苏九郎微微一笑,笑容凉薄凝固于嘴角。 迷娘看得心里莫名一惊,旋即见他单袖招展,自披风里摸出一把玉石琵琶,十个指尖套进了七彩玳瑁,牢牢压着弦,接连几道急轮,叮咚之音有如飞瀑流泉,与苏元郎的筝声,开始一较高低。 眼前,仿佛有繁花开遍,又凋零,唯独一朵魅天牡丹,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绽放,逼退了寒梅之色,热烈吐露出绝世的芳华。 迷娘仿佛模糊入梦,转瞬听到苏元郎的曲风忽变,欢喜变悲鸣,一弦一弦,好似一箭一箭,贴着她耳朵,犹如万箭穿心地掠过。 是无限的恨,还是无限的仇,让这箭,充满了绝决的力量? 迷娘悚然一惊,依稀记起,这支筝曲里的箭意,仿佛是她胸口藏满的悲愤之力。 迷娘因此,不由自主踢破中门而出,将要害对准她的苏九郎明显受到影响,他回头望她之际,手里琵琶声跟着变弱,当他的目光落到她紧绷的脸孔,他的脸色忽然暗了一暗,继而嘴角溢出淡淡血丝。 啾啾啾!!啾啾啾!! “苏九郎!!你!!!你!!”迷娘狠狠瞪住苏九郎,发出一通狂叫刹那,斜地里莫名飞出一只浑身银光闪闪的小白雕,蹦蹦跳跳停在她肩头,小嘴轻张,伸长了脖子,婉转啼唱。 聆听着小白雕奇异清越的啼唱,仿佛拥有着打断两人筝与琵琶斗法的精妙压倒之巧,众人跟随着迷娘惊痴的眼神所指,齐齐呆住。 “迷娘!快捉住它!!”就在这时侯,苏元郎忽然非常急切地弹响了古筝,对迷娘嘶声大吼道:“快!!快!!!” 被小白雕吸引住全部心神的迷娘,怔怔回头,看苏元郎的脸,奇怪地看到他的脸,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乌溜的杏仁儿眼,苏元郎特有的尖鼻子,另一半,却是属于宝稚才有的清丽少年面容。 “宝,,宝稚?!”迷娘这一吓,这吓得不轻。 啊啊啊!!!就在迷娘脱口相唤之际,苏九郎的脸色已经紧绷,他的琵琶,跟随着那古筝之音,越发激越四起。越发狠戾孤绝。 琵琶飞到最高音,仿佛要冲入九天,古筝的魂曲就此破断,苏元郎的身子急剧摇晃着,腾起一阵烟雾,在迷娘面前迅速消失。 “元郎!!宝稚!!”这刹那,迷娘好像又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宝稚,一个是苏元郎,她倾身向前去捉,无奈那裹着人影的烟雾来得快,去得更快,她竭尽全力,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对方最后传来的话语:“那只鸟,,那只鸟就是……就。是,,,元,,是元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5章 幻境(十六) 啾啾啾!!啾啾啾!! 宝稚的声音微弱消失,小白雕委婉歌唱的声音复在她左肩侧响起,迷娘呆愣回头,小白雕扑拉着翅膀忽然飞起,往迷娘的头上轻啄了一记。 这一啄,固然是轻轻的力度,不疼且不痒,却足以唤醒了迷娘全部的心神。 她牢牢瞪住小白雕柔嫩躯干,奋力伸出一只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迷娘伸手去捉小白雕的同时,苏九郎已经飞速掠上前来。 他舞动袖子招展,仅是稍稍挡了迷娘的视线,小白雕顿时吃惊飞走。 看着小白雕从肩膀上急促飞开,又仰头望了望苏九郎沉默紧绷的一张脸,迷娘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神色天真地,冲他笑道:“九公子,这只小鸟儿唱歌唱得很好哇,你何苦要赶它走?” “是么?”苏九郎怔了一怔,似乎没想到迷娘会如此反应,转瞬微微笑回道:“我见它太过调皮,居然敢啄姑娘,怕姑娘受伤呢!” “嗯,不怕,多谢九公子牵挂,且瞧我如何将它捉回来。”迷娘说着话,忽然提足跃起,翻身踏上一片云彩。 迷娘踩住云彩,眨眼功夫已经追上了小白雕,那云彩居高临下,仿佛一张大网绵绵撒开,落下泼墨样的沉重雨点,笼罩住小白雕。 雨水打湿了小白雕银光闪闪的羽毛,很快又能变成一层薄冰,将它小小的身子彻底覆盖,小白雕在半空里轻灵飞翔的姿态,立时变得迟缓笨拙,它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在迷娘密集洒落的严实雨幕里,直直下坠。[..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娘跳下云彩,就在小白雕落地之前,微俯身用手去接住了它。 她将它的脖子捏在手指,收起了雨云,无声无息飞回苏九郎的面前,笑容傲然道:“九公子,你瞧,我是不是捉到这只小鸟儿啦?!” “是,你确是捉住,捉住它了。”苏九郎死死盯视着迷娘手里的白雕,空洞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神采,听他艰难地说着话,迷娘忽然用力捏紧了小白雕的脖子,苏九郎身子顿时一软,就此半膝跪倒,嘴角又渗出丝丝血迹。 “是不是很疼?当日我得到的,可比这个疼多了!”迷娘见状,唇角弯勾,露出轻蔑一笑,掐着小白雕脖子的手指头,越发用了些狠劲。 苏九郎咬牙不语,单手捂住胸口不放,显见疼得厉害,精秀眉间,有颗颗冷汗凝结。 迷娘犹自不解恨,索性将小白雕的肚皮翻过来,欲折它翅膀,猝不及防,却有一阵恰似肝肠寸断般的急促咳嗽之声,灌满双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未了,又有一道尖锐高挑的男儿声音,浑如哭天抹泪地传来:“不要!!!迷娘救我!!!好难受!!到处都好难受!!!我要死了!!我才不要死!!!啊哟!!” 若说那仿佛充溢着病痛折磨的咳嗽之声,还带着几许隐忍,一时叫迷娘分辩不出是何人,那声声呼救不加掩饰的可怜男儿声音,却是异常刺耳,迷娘一听,已是呆住:“宝,,宝稚?!元郎,,你们这是,这是怎么了?!!” “我疼,他们也会疼,这样简单的道理,英鲤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么?”这时候,苏九郎捂住胸口,慢慢强撑着站起,向迷娘神色淡漠地说话。 “为什么你疼,他们也会疼?!”迷娘大惊,睁大了一双清亮眼瞳,怒瞪苏九郎:“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愤怒归愤怒,她心里却恍惚有些明白,不敢再对那气息仿佛仅存一脉流动的小白雕再下重手。 “宝稚?那座迷宫幻阵的结界师,原来是蓬莱的宝稚神君么?”苏九郎异常平静地望住迷娘,轻叹息道:“不愧是蓬莱山出来的大神君,他的幻术手段,果然精妙得紧,居然懂得技外生技的绝招,借着被火烈鸟烧死的机会,钻进我的洞府逃生。” “你的洞府?你的意思是说,宝稚,还有元郎,都在你的园子里么?”迷娘忍不住急切追问,两眼更是忍不住四下张望,只想能够找出宝稚行踪。 她心里已是非常焦虑,苏元郎大呼小叫的,虽是受了些苦,听起来精神还不错,唯独宝稚不同,他的风寒之症不止容易复发,而且不容易治愈,一旦发作起来,竟是无药可解,经常咳嗽咳得晕死过去。 “在这里,你是找不到他们的。”注意到迷娘寻找的眼神,苏九郎摇头,慢慢打断她希望。 “那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迷娘情急之下,忘记了小白雕还在她手指尖捏着,小白雕受她一折,翅膀软软断了半截,苏九郎身子一晃,嘴里吐出一口血,喘着粗气重重跌倒在地上,疼得已是说不话来。 当那小白雕被迷娘捉住,苏九郎身边的狐女们,包括苏元郎带来的侍从们顿时通通消失,九曜园内,遍地的青草碧罗因为迷娘忽然下起的一场冰雨,呈现出一片弯折萧条之象,而苏九郎是那般神色委顿地缩起了手脚倒在迷娘面前,显得他身影分外孤独寂寥。 饶是如此,他却还是仰起脸,对迷娘异常柔声道:“他们,,他们都被我封印在我的涂山寒冰洞里。” “你还想骗我?!”迷娘怒不可遏,不禁冲口而出:“你的涂山狐狸洞,都被我烧掉了!!哪里又来的什么寒冰洞府?!” “我的洞府,是你烧掉的?”苏九郎呆了一呆,他一直以为那座冰雪堆满的修习之地,是大哥苏元郎一手毁坏,害他再也没办法见到半妖少女安静沉睡的肉身,对苏元郎是恨之入骨,未料到,居然是迷娘所为。 “不错!!”迷娘爽快作答,换来苏九郎说喜不是喜,说悲又不是悲的奇异一笑:“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亲手烧掉,,我早应该想到的。” “现在想到,也不迟。”对方悲凉又动人的笑容,如同方才在雪里绽放的牡丹花,充满了万物凋零过后的独特奢华,令得迷娘心里忽然一滞,转瞬狠狠咬了牙,不愿再深思。 目睹迷娘森寒神情,苏九郎眼底的苍凉笑意却越发加深了,越发对她柔声言道:“你杀了我的元神不要紧,我死了也不要紧,你破了我的幻阵也不要紧,只可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座幻法疆界都由我的元神镇守,我若是死了,恐怕他们万万是活不成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好求我放了你?!”迷娘听明白了,脸色暗沉似霜。 “不,我不会求你放了我。”苏九郎深深凝视着迷娘,一字一顿轻声道:“我的死活,全在英鲤姑娘一念之间,我求也是白求” “苏九郎!!我命令你!!先放了宝稚与苏元郎,或许我会饶了你!!” 对方绵里藏针的态度,浑如无赖不计后果的态度,俨然是逼她主动放手,惹得迷娘恼极低吼。 “或许?只是或许饶了我?”苏九郎摇头,叹息笑道:“真是好生抱歉,我要的,并非这个。” “那你想怎么样?”迷娘怒问。 苏九郎沉眸,痴痴盯住迷娘手上的小白雕,道:“将我的小白雕还给我,我便告诉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6章 幻境(十七) “还给你?!你是不是在说笑话?”迷娘目光锐利,直视苏九郎,冷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若任你拿回元神,岂不等同于是放虎归山,自寻死路?” “只要你还给我,”苏九郎双眉微拧,眼神异常执着,且深沉地望着迷娘手里的小小白雕,已经不会动弹的模样,一字一句艰难回话道:“我保证,宝稚神君定然平安无事,至于我大哥,,我大哥苏元郎,过去种种他对我的所有不好,我也会一笔勾销,从此不再计较。(..info)” “是么?!”饶是苏九郎信誓旦旦,言语之间又甚是恳切,不似作假,只因迷娘曾在他手里吃过大亏,看着他骄傲眉宇里难得流露出的卑微苦楚,回忆起当日你浓我浓,那甜蜜的日子尚且短暂,转瞬他却忍心对她施苦肉计,暗施毒手,心里竟是痛恨莫名道:“昔时枉我在雷神手底救你出生天,你居然见利而忘义,喝了我的血还不够,还要取我性命,换求荣华富贵这等无耻之事,你通统都做遍了,你今天的区区保证,又算得了什么?” “是,英鲤姑娘说得对极,我辜负你在先,难怪你不信我……”听迷娘声色俱厉的质问,苏九郎精致无双的魅艳容色渐变惨淡,他不顾仪态,侧身坐倒在冰凉冷硬的青砖地上,双唇微微颤抖着,低声道:“你不信我,我也没法子,你不妨就此灭除我的元神,一了百了。” “苏九郎!!!你!!!”迷娘咬牙切齿,一把冲上前,捉紧苏九郎衣襟,将他狠狠提起来,眸光凛冽逼视他道:“你不要以为你装可怜,我就对你没辙!!” 一双总是裸在露天的光洁玉足,被迷娘强行拖起,没有了元神的守护,苏九郎柔嫩修长的脚趾不小心咯到粗糙的地面,顿时划开一道道细碎的伤痕,渗出一道道腥烈的血丝。 克制不住一声痛楚沙哑的呻吟出口,很快又被苏九郎倔强地咽进舌底,他毫无反抗地望向迷娘,看着她不再如普通人类女子黑白分明,而是满盛了冰霜雪艳的明亮瞳珠,饱受骨折之痛的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半边,吃力抬起,轻轻拂过她根根竖起的愤怒眼睫,神色恍惚地笑道:“英鲤姑娘,你小时候的黑眼珠,可真美。” 迷娘猝不及防,仅仅是被对方奇异火烫的尖利指头碰到睫毛,竟隐隐感觉脸颊也好像烧将起来,她初时不知所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瞪着他俊美潮红的面容。 苏九郎笑的时候,眼角是微微上挑的含情,唇角也是微微上勾的优雅,他的笑容,分明很浅很浅,笑过了,就没有了,好像水过无痕,却引得迷娘胸口一阵接一阵的古怪焦灼。 不自禁地与他四目交接,两人沉默无语片刻,迷娘开始深恨他金黄色的凤眸过于暗沉,又过于平静,竟是连他半点情绪也触不到,她不无恼怒地拼命摇了摇头,完全是迟了半拍地,冲他吼道:“苏九郎!!到了现在你还敢轻薄我?!” 迷娘嘶吼未了,手里用了大力,狠恨将苏九郎抛到地上。(..info) 苏九郎在地上狼狈翻滚了一番,这才停住,身上织工精美的刺绣衣袍已经变得脏乱不堪,细滑额头处似乎也碰破了,有鲜血透过散落的黑发流出来。 这刹那,迷娘手里的小白雕忽然微微跳了一跳。 在小白雕冰凉的胸口,迷娘敏捷感觉到一抹一抹温热的,微弱的心跳,缓缓传至她掌心。 迷娘愣了一愣,继而再度捉紧了手里的小白雕,仔细端详片刻。 这只小白雕一眼望去,除了一身银光闪闪的皮毛颇为引人注目之外,说起其他的地方,其实很普通,尖嘴,白羽,细爪,肉翅,但凡是鸟儿应该长的东西,它身上一样都不少,可是,如果当真深究细查的话,迷娘很快发现,小白雕好像一点,不是那么普通。 方才,当迷娘肆意折腾小白雕的时候,冷不防听到宝稚痛苦咳嗽之后,因为生怕祸及宝稚,早已偷偷将小白雕身上的冰给化了。 不止给化了冰,她还驱动她的内力,小心捂着。 隔了这么久,且不说小白雕能够彻底回暖,最起码,也不至于如同刚被她的寒冰覆住之际,周身无有半丝温度。 这会儿,迷娘不露声色地细摸小白雕,却是从头到脚都是铁样的坚硬冰凉,唯独白白的胸口呈现一点小小的温热,与柔软。 迷娘低头,暗暗揣测片刻,再抬头,一颗心渐如明镜。 于是,她笑起来,对着躺在地上,俨然奄奄一息的狐族公子,眼神冰凉,语气温柔地笑起来:“九公子,我现在想通了,我马上将你的小白雕还给你,好不好?” “当,,当真?”依稀,在最深最深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点明亮绽放的光,依稀,在最静最静的地方,听到了蝴蝶在羽化的欢喜唱歌,苏九郎艰难起身,目光迷离迎向迷娘。 “当真。”迷娘举高了手里小白雕,面对苏九郎,半是诱惑,半是正色道:“你过来,我便给你。” 苏九郎咬了牙,摇摇晃晃凑近了迷娘。 迷娘眯起眼,神色镇定站在原地,耐心等苏九郎一步步挪到她前面,忽然手落如刀,刀若疾风,,以某种不容置信的速度,又异常娴熟精准的技艺,一把剖开了小白雕翻转的胸口。 “不要!!!!”苏九郎见状,面色顿时大变,伸手欲阻止已是太迟, 下一刻,迷娘手里多了一颗光彩夺目的水月狐丹,狐丹俨然充满了生命独特的光波力量,在迷娘掌心里不停地旋转,闪烁出湖水与月光交相辉映的美丽色泽。 当狐丹,也就是苏九郎真正的元神从小白雕的胸口取出,迷娘作势要将那狐丹破成两半,一半塞进苏九郎胸口,助他悬系残命,叫他放开宝稚与苏元郎,而另一半,她则打算留在她手里,好防备他节外再生枝,让她不致于没有把柄可抓。 代表苏九郎元神所在的狐丹在手,护住狐丹的虚假外皮,也就是小白雕应该再无用处。 令迷娘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左手要破狐丹,右手要扔小白雕之际,那小小白雕忽然在漫天飞扬的朵朵牡丹花瓣里,改变了模样。 它变成了一件衣服。 一件轻如薄翼,凉如秋水,软如云朵的仙官白衣。 白衣飘飘,在迷娘的腕间,无风而自绕。 衣角无声,飘过她的鼻子,迷娘骤然呆住,在这件似曾相识的衣服上,她居然闻到了她自己的味道。 不可思议,久居芝兰之室,应该不闻其香才对。 但是,她却能够在这件衣服上头,清楚地闻到,她曾经残留在这件仙官白衣上的汗味,血味。 “这件衣服,是我穿过的衣服罢?”迷娘拎紧了白衣一角,冲苏九郎缓缓发问。 “不,,不是。”在她平静的发问里,迷娘非常意外地看到,苏九郎一直平静的眼神,竟变得奇怪慌乱。 “不是的话,那我现在撕掉它,应该没什么关系罢?”迷娘神色天真地反问着,不等苏九郎回答,她指尖与牙齿并用掐住仙官白衣,那白衣立时被撕得烈烈作响。 “不要!!!”苏九郎几乎是踉踉呛跄地扑上前来,浑如拼命一样,伸长了遍是伤口的玉雪双臂,去抢迷娘右手里所抓的白衣。 她在左手里,分明放着象征他生命的水月狐丹,他美丽忧急的眼睛竟像看不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地,去够那件,微不足道的旧日白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7章 幻境(十八) 迷娘看着苏九郎径直挥过来的拼命招式,不是冲着他的狐丹,却是冲着她的白衣,尽管脑子里忽然乱成一团麻,却拜她多年刻苦练武所致,在行动上并没有丝毫迟缓,她提气轻展双臂,下意识往后飞退,让那袭紧拎在手的白衣自他指尖快要触到的地方,迅速飘远。 苏九郎元神大创,又身染热毒之疾,这一奔,实则用尽全力,颇有些志在必得的凶猛势头,一旦不幸落空,胸口顿时气血反涌,脸色疼作煞白一片,饶是如此,他仍是不肯停下,依旧步态狼狈地前倾着,向迷娘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声音沙哑急切道:“还给我!!那是我的白衣!!你还给我!!!” “你给我答句实话,叫我还给你,也并非难事。”迷娘闪身一躲,轻跳在一朵云朵之上,缓缓举高了那件薄软白衣,居高临下直视苏九郎满是焦虑不安的优美凤眼道:“我再问你一回,这件衣服,究竟是不是我的?” 听得迷娘清脆有力的问话,苏九郎怔怔望住迷娘,往前急奔的身法明显滞了几滞,眼睛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几许犹豫,几许怯弱的奇异神情。 两排尖利的银牙,更是不知不觉地咬紧了略显干涩的两片绯薄唇瓣,直到那肉里面又渗出滴滴血珠,将他的唇染成淡淡嫣红之色。 迷娘终于看到他低弯了高傲伸直的头颈,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回答道:“是,这件白衣,,确是英鲤姑娘,当日在乌其荒原自愿相赠与我。” 苏九郎嘶声答罢,转瞬又抬起头来,双眸迷离,闪烁着烛火般摇摇欲熄的幽暗光芒,牢牢盯住了迷娘手里的白衣,对迷娘焦躁哀求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还给我了罢?” “这件衣服既是当日我相赠与你,今日我自然也可收回来。”迷娘微眯了眉眼,斜睨住苏九郎容色尽失的灰败面孔,无声一笑,笑容尖锐且讥诮。 迷娘笑容未了,那白衣已经被她随手卷成一团,胡乱塞入怀里,苏九郎浑身一个急剧哆嗦,脸色满是惊惶道:“你,,你说过,,你会还给我的,,” 迷娘脸色冷淡,语气沉沉道:“你先放了宝稚,元郎,我再还你也不迟。” “是不是我放了他们,你一定会还给我?”苏九郎咬了咬牙,艰难相问。 迷娘沉默,不置可否。 “好,我答应你。”目睹迷娘俨然铁板钉钉的冷厉,苏九郎颤声道。 受伤的手指渐渐捏合成诀,苏九郎盘膝端坐于地,默诵起解除结界的艰涩咒语。 伴着他的咒语与手势,很快有浓浓的白雾升起,弥漫。 迷娘周围的景色渐渐退去,渐渐变得开朗,空阔。 然后,又变得狭窄而热闹。 车如流水马如龙,挂在夜市里的灯笼,好像天幕里的星星一样闪亮。 眼中所见,完全是寻常凡间的情景。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仿佛所有欢声笑语全部集中在一条长长的,门铺林立的街道上。 待回转神,迷娘不禁惊呆。 她所站的地方,竟然是漉水小镇。 而且,还是漉水小镇里,最是阔气,最是豪华的成衣店里。 这家店铺的名字,叫做:九色坊。 只是这家成衣店,与别家店铺略有不同,举全店之力招待的客人,唯有迷娘一人。 当迷娘发现自己脚踩店铺大厅,立时拥过来一大群狐女,在呼凤的带领下,齐刷刷向她下跪道:“我等所属涂山狐族一脉,奉苏九郎,苏九公子之命,在此拜见娘娘!” “什么娘娘?!!呼,,呼凤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迷娘猝不及防,竟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 迷娘一声呼凤姐姐出口,呼凤心里抖得一酸,悄拿眼,望了迷娘一眼,又忑忑不安地望了一眼倒在迷娘身后的苏九郎。 苏九郎此时已经气息奄奄,却仍是感觉得到呼凤的目光在找他,他淡漠的眼神,迅速回过去,仿佛是在阻止她起身扶他,呼凤心里又是一抖,很快又低头,伏首于地道:“小妖启禀娘娘,我家主子,也就是九公子早有严令,若今日娘娘能够成功破除主子的元神幻境,我等当尊娘娘为主,誓死追随娘娘,与旱跋周旋到底!” 迷娘愣了半晌,看着店铺里,这些黑衣的狐女,个个埋着黑压压的脑袋瓜,耳朵里一阵阵轰鸣发麻,好像听懂了呼凤所说的话,又好像完全没听懂。 勉强镇定住心神,迷娘满怀恼怒,瞪向苏九郎道:“我叫你放了宝稚,元郎,你又弄出这些有的没的,究竟想干什么?” 苏九郎斜卧于店铺角落里,仰起半张脸,神色平静解释道:“英鲤姑娘,你不是叫我放了宝稚神君,还有我大哥元郎么?我若不出手先解除幻境,试问他们如何能从我的寒冰洞里出来呢?” “解除幻境?!你的意思,我现在当真是在漉水小镇,不在苍茸海宫,也不在九曜园么?!”虽觉苏九郎所言,是句句在理,无奈迷娘心里仍是半信半疑,难以尽信。 迷娘欲要奔出店铺去,细看外界,转瞬却又被呼凤等一干狐女团团围住,口里山呼不止道:“我等涂山狐族门下,诚惶诚恐叩拜娘娘,娘娘金安!” 迷娘脸色铁青道:“呼凤姐姐,我不是什么娘娘,受不起你们大礼,且起来说话。” 呼凤悄悄又瞥了苏九郎一眼,旋即忍泪答道:“娘娘若不答应收下我等,我等只有死路一条,还请娘娘成全!” 迷娘扭头,恶狠狠地,再瞪苏九郎:“你这回,又玩的什么把戏?” 苏九郎吃力一笑道:“你想知道?” 迷娘昂然点头:“不错。” “先还我白衣,再告诉你。”苏九郎直直盯住了迷娘胸口,眼神灸热,不舍。 不愿被他言语迷惑,更不愿被他凭空钻了圈套,但是,如果放任他这样兜兜转转,似乎还是很轻易,就要掉进他的陷井里。 心思电转间,迷娘大怒,忍不住从怀里掏出卷作一团的白衣,一股脑儿拨开呼凤,猛然冲到店里的柜台前,拿起一只婴儿手臂粗的巨大火烛,便烧了过去:“你不说是罢?这件白衣,与其还给你,不如我亲手毁了去的好!!!” “不,,,住手!!!”一声惊呼,形同撕心裂肺,苏九郎眼睁睁看着迷娘不知使了什么法术,那原本水火不浸的天官白衣,居然在那熊熊火烛下,顿时烧作灰烬,一张冷静沉着的脸容,再度被迷娘破碎,他跌跌撞撞起身,根本不及阻止迷娘,骤然喉头一阵发苦又发甜,竟从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8章 幻境(十九) “九公子!!!”这时候,呼凤再也忍不住了,她自成年,便被苏丽姬指派给苏九郎为奴,接近两百年间,皆与他朝夕相伴,尽管苏九郎一向喜怒难测,不好伺候,但主子的安危,始终关系着她的荣辱,令得呼凤全然不顾苏九郎先前严令,抢先提起脚步,奔向苏九郎。 一口血吐出来,苏九郎揉紧了胸口,重重喘起了粗气,伴随着他鼻翼两侧急促呼出的凌乱呼吸,苍白的面容很快又涌起两抹热烈潮红。 歪倒的肩膀被呼凤揽住刹住,苏九郎吃力扭过头来,抬起一脚猛然踹开呼凤,一双略显阴暗的金色瞳孔深处,骤然射出两点尖利寒芒,冲呼凤厉声道:“谁叫你起身的?英鲤姑娘还没答应你,你如何敢擅自起身?!” 俗话说得好,病虎还有三分威,这瘦死的骆驼比马还大。 苏九郎表面看来仅剩了一息尚存,那脚风扫去,却仍是留着几分妖狐族彪悍凶猛的余劲,而呼凤又是完全不设防的状态,眨眼功夫已经被他踹得翻出去好远,再度掉在地上,肋骨处咯咯作响,似乎断了两三根还不止。 饶是妖族自愈能力极强,这打断骨头还连着肉,失衡倒地之际,呼凤疼得差点都缓不过气来了,却因为苏九郎平素治下甚严的缘故,竟不敢吱出半点声音,反而顺势将双膝弯倒,半边身子紧贴了地面,向苏九郎连连嗑头道:“诺!!九公子恕罪,奴婢知道错了!!是奴婢太过孟浪了!!” 呼凤嗑完了头,又赶紧转向迷娘,率领众狐女,以两只手捧着额头搁在鞋面上的卑微姿态,冲迷娘恭恭敬敬地,行足了大礼道:“娘娘!!娘娘英德盖世,天地可泣,我等甘愿从此以后誓死追随娘娘!!求娘娘大仁大量,收下我等,容我等为娘娘千秋大业,效尽绵薄之力!!!” 只因她亲手毁那白衣,初初猛见苏九郎,竟忘形失态到,被逼得口中吐血,迷娘委实呆了一呆。 但那呆,也只一瞬,很快就过去了。 她清楚目睹呼凤好心冲向苏九郎,反被苏九郎狠踢了一脚,其实依迷娘今时今日的身手,当能阻止苏九郎行此粗暴行径。(..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就在呼凤靠近苏九郎的时候,迷娘忽然听到了宝稚的声音,带着隐忍咳嗽的声音,似乎说不出点点欢喜的少年清冷声音,在她耳边慢慢响起:“咳咳咳!!妖,,妖怪!这回,,这回算你干得不错,居然破了这狐狸精的元神,咳咳,,,咳,,,我,,我,,我现在要回蓬莱一趟,过两天就再回苍茸海宫,你不用找我。” 迷娘愣了一愣,还来不及彻底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到一道尖锐刺耳的男人嗓声,突兀传来:“喂,,喂!!!你回蓬莱干我何事?!你干嘛要拉着我啊!!神君饶命!!是小的错啦!!!你轻点拉,,人家的尾巴会疼的啦!!……” 男人嘴里虽是委委屈屈呼着痛,但那语气里透出的精神头,却是活泼得紧,断定是宝稚与苏元郎已经脱离了苏九郎所设寒冰洞的幻阵封印险境,迷娘不禁大为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迷娘心里又生出另外一种奇异的不安。 这种不安,迷娘一时之间,并不能知道,究竟是什么。 就好像,她独自一人,置身于一片载浮载沉的浩瀚海水里,充满了踏不到陆地,也看不到前路的彷徨与茫然。 直到呼凤率领众狐女再度称她娘娘,迷娘恍惚又惊了一惊。 刚才苏九郎对呼凤说的话,对呼凤做的事,恍惚这才从她雪色明艳的瞳珠里,落进了她原本迷糊的心眼里。 再度拨开了呼凤等一干狐女绵密的包围,迷娘怒气冲冲,几步冲到苏九郎面前,发出她的,迟了好几拍的连番质问:“呼凤姐姐好心扶你,你干嘛要伤她?我不是什么娘娘,你干嘛要呼凤姐姐非要叫我娘娘?!你到底什么意思?!!” 迷娘问罢了,发现苏九郎蜷曲着手脚,静静躺在店铺角落,满头的黑发胡乱掩住了脸,听不到他回答,也看不到他是依旧醒着还是故意睡着。 迷娘一急,忍不住扑上去,用力摇他肩膀:“苏九郎!!我在问你话!!你听到了没有?!别以为你装死,就可以不说了!!!” 迷娘摇了几下,苏九郎的身子软绵绵的,随她的手劲,左摇右晃,竟是毫无动静。 倒是他吐血之时,沾到胸前的那滩腥红血渍,还有从受伤的手臂里流出来的血,因为迷娘剧烈摇晃的动作,洇在黑底印花的刺绣丝袍上,慢慢有扩大之势。 仿佛是全身的血,都渗出了他疲弱的肉身,染遍了衣衫每一寸,那情景,是无以言喻的惨烈,可怕。 呼凤见状,忍不住含泪哭着,央求迷娘道:“娘娘!!娘娘求您住手罢!!九公子,,我家九公子,怕是不行了!!!” “谁说他不行了?!”迷娘大怒,狠狠瞪住呼凤,一只手掌不知不觉地,紧紧,且缓缓扣进苏九郎由于衣袍破损,而半为□的精致蝴蝶肩骨:“呼凤姐姐,苏九郎骗我倒也罢了,你怎么也跟他合起伙来骗我?他的水月狐丹还在我手里完好无损,他怎么可能会死?!” “迷娘妹妹!!姐姐没有骗你!!姐姐真的没有骗你!!”瞧着苏九郎神智昏沉,任迷娘折腾来去,呼凤索性将心一横,唤着她叫熟了的迷娘之名,嘶声颤抖道:“纵然,纵然九公子的水月狐丹还在,他偷吃了旱跋的火烈鸟蛋,肉身深中热毒,只怕妹妹即便肯还我家公子的水月狐丹,公子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呼凤拖着沉重哭腔的一言,听得迷娘骤然惊悸难抑,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胸而出,害她晕头且眩目,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迷娘恼怒斥问道:“呼凤姐姐!!你还想骗我?想当日,旱跋在天宫设宴,特意赏赐朝天椒与他,那些朝天椒,可都是我代他吃了,那朝天椒不过是天界寻常火辣的滋味,他都受不了,又岂会自讨苦吃,偷吃那比朝天椒还要厉害的火烈鸟蛋?!” “迷娘妹妹,我说的句句属实,不敢对妹妹有半点隐瞒,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呼凤被迷娘逼问,不得已举起左手中指,一字一顿郑重发誓。 “好!!我姑且信你,拜托你告诉我,他冒险偷吃那火烈鸟蛋,又有何用?”迷娘冷冷说话间,双臂收拢,将苏九郎半身死死抱进怀里,而浑然不自知。 呼凤望了望迷娘,又望了望她怀里抱紧的狐族贵公子,眸中隐隐露出悲喜交集的神色:“迷娘妹妹!!我家九公子此次进攻苍茸海宫,虽是受命于天宫,心里却是向着妹妹,他怕你打不过旱跋,特意在临行前,偷吃了火烈鸟蛋,假扮作旱跋模样,与妹妹过招,只盼妹妹能够忍受住旱跋烈火焚烧之苦,顺利射杀旱跋于箭下。” “照呼凤姐姐这么说,他是甘愿被我连射九箭,他是甘愿全是为着我好了?!!”迷娘喃喃低问着,实在不敢相信她耳中所听。 “不!!不可能!!!!”迷娘发狂,又捉着苏九郎无力耷拉的双肩,使劲摇晃道:“呼凤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起来啊!!我要你起来,亲口告诉我!!!!” “迷娘妹妹!!求求你不要这样!!求你放开我家九公子!!让他安心去罢!!!”迷娘吼叫的神情太过狰狞,苏九郎风中残烛一般的身子仿佛要在她指间,被她愤怒撕碎,惹得呼凤大是慌乱,不禁死命拉住迷娘手腕,苦苦求情不止。 “让他安心去?!!”手腕被呼凤拉住,迷娘暂且不能动了,她怔怔望住呼凤一开一合的嘴唇,忽然放肆笑道:“他从来没让我安过心,我为什么要让他安心?!!我又凭什么要让他安心地去?!!” 笑着笑着,迷娘慢慢弯腰,轻轻抱起苏九郎,皱眉瞪住呼凤:“呼凤姐姐!!你让开!!我要带他走了!!!” “迷,,迷娘妹妹?!”呼凤愣住,一句妹妹没说完,迷娘抱着苏九郎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阵猛烈风烟,消失不见。 从漉水,到苍茸,又从苍茸,到新博。 迷娘怀里紧抱昏死的苏九郎,浑如无主的孤魂,无头无绪奔跑了整整一夜。 最后,接近天明时分,她终于铁青着脸,来到了新博都城效外一座宁静的小院,先是一脚踢破了两扇紧掩的小木门,后是扯开了嗓门大声地叫唤:“柴胡!!你快出来!!帮我救命!!!” 在甜美睡梦中被惊醒,陆青苔披着外袍,揉着眼睛,自屋内打着呵欠出来迎接迷娘:“娘子,你找柴胡哥哥啊!!不凑巧,柴胡哥哥出门去啦!怕是有十多天了,一直还没回呢!!!” “柴胡干什么去了?!怎么没跟我说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找柴胡,柴胡居然不在,迷娘顿时心急如焚。 惺松的眼睛,揉得稍为清明了几分,陆青苔满腹狐疑,盯住迷娘怀里抱起的陌生儿郎,忘记了回话。 对方乌黑浓密的头发,俨然比身上所穿的丝绸衣服还要美丽发亮,而露在外头的匀称手脚,尽管肌肤上全是点点血迹,却是出乎寻常的精致俊秀。 “苔儿!!我问你柴胡干什么去了,你怎么不回答?”注意到陆青苔异样的眼光,迷娘下意识拾起掉到地上的袍摆,稍为掩住了苏九郎的光脚。 “哦,,哦,柴胡哥哥说得到了瘟疫源头的消息,所以,就动身去查了。”陆青苔不答还好,陆青苔答了,迷娘越发气急败坏了:“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那瘟疫源头不想也知,定是凶险得狠,他非要去,也合当让我预先着人安排妥当,陪着他一起去才是!!!” “哦,,这个,,这个娘子不用担心,小黄鸡哥哥答应照顾柴胡哥哥。”陆青苔含含糊糊道。 “小黄鸡?!你是说小黄鸡陪着柴胡出门了?”陆青苔点头,迷娘急得跺了跺脚,转瞬抱住苏九郎,又如风一般,冲出了小院门。 “娘子,你怎么刚回来,又走了?”陆青苔有些委屈地追着迷娘问。 远远地,传来迷娘清脆声音:“苔儿,你且在家里等着我,我去找柴胡救得他性命,定会回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19章 过节(一) 黎明时分开始启程,再到正午。 自新博都城出发,一路追寻着柴胡的消息,向东走,迷娘抱着苏九郎,隐藏了行踪,在云雾之间穿行不休,随着那日头的渐次升高,天气明显变得异常热起来。 在她怀里始终昏沉不醒的狐族儿郎,俨然因为热毒攻心的缘故,根本承受不了这番外界的炎热,浑身大汗淋漓地,不安地缩动着手脚,慢慢从紧抿的口齿间溢出一声痛苦呻吟。 “呜,,,,,”仅是一声小小的,极其微弱的呜咽出口,迷娘立时相当敏锐地感觉到苏九郎的不适。 她暂停了飞翔的云头,降落到距离天空较远的人间地界。 她摸着他的额头,全是热烫的汗珠,先是细心地替他拭去,又随手化了些雨水,一点点滋润他干裂的双唇。 雨水轻轻,雨水冰凉,渗进火烧热烫的喉咙,很快惊得苏九郎微睁了眼。 “你醒了?”看着对方形态美丽,神色朦胧的一双暗金凤眸,在她面前隐隐重现了光采,迷娘心里悄然一喜,表面却是干巴巴地问。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苏九郎的目光怔怔,落到她的脸上,骤然间闪动了两道激烈光芒,他吃力扣住她的手腕,在她怀里半坐起身,嘶声悲怒道:“是你!!是你弄坏了我的白衣!!我要杀了你!!还给我,我的白衣,,还给我……” 妖狐的儿郎十指修长,指甲尖利,深深掐入迷娘皮肉里,迷娘吃痛,本以为他又趁机偷袭,待要反手相攻,却听得苏九郎反反复复提及那件白衣,其姿态憔悴不堪,且全无寻常冷静之色,似乎并非十分清醒的样子,倒也不好动恼。(..info好看的小说) 转瞬,迷娘不露声色推开了苏九郎,暗暗揉着被他掐出血口的手腕,淡漠起身道:“我现在肚子饿了,去找点东西来吃,你想吃什么?” 少女冷不丁的一句问话,倒让苏九郎忽然安静下来,他呆了一呆,仰起脸看着她好像在对陌生人说话的冷静面容,然后慢慢摇头。 迷娘微微叹了口气,抱起他放到一棵大树荫下,再不望他第二眼,转身飞快跑开:“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我很快就回来。” 沉默盯视着迷娘敏捷灵巧的背影,在人间的山林间跳跃远走,苏九郎愣了半晌,不知不觉艰难地抬起手臂,将双唇凑近十个指头,伸出烫软难受的小舌头,一一吮吸舔舐刚才在指尖上,不小心沾着的,迷娘的血。 血都舔干净了,他还在舔个不停,直到迷娘返回,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神色古怪地望着他,一字一顿,沉沉缓缓地发问:“你在干什么呢?” 猝不及防,好像整片胸膛都要被少女明亮的眼光刺穿了,心口碰碰乱跳得厉害,苏九郎慌张放下手,侧转过身急急喘息着,失措否认道:“我,我,,我没,,没干什么!” 苏九郎身段修长,面若冠玉,本就生得绝色无双,当他坐在那棵大树下,半敞着衣衫,半启半张那红艳丰润的唇舌,抖动着长长的睫毛,神情专注地吞吐吮吸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指,那动中有静,静中又有动的奇异情景,散发着不自觉的,孩子气的天真味道,又带着一抹抹绮丽的,无意惹动暇思的色彩,他根本没想到,一旦落入迷娘眼底,竟是不知有多魅惑。 强行抑制住心头突如其来的悸动,迷娘在苏九郎身边,一步远的地方,大模大样坐下,继而递给他一枚野果:“吃罢!” 虽只是山林里随处可见的普通野果,经迷娘之手,以凉凉的露水覆盖住果皮,竟也呈现出晶莹欲滴的美味皮相,受了那与冰糖水一般清凉怡人气味的引诱,苏九郎抽了抽鼻子,起初迟迟疑疑地慢慢伸了手,想要接过去,眼光不经意触及迷娘的脸,少女有如红苹果红润又饱满的脸蛋,其神态又变得莫名疯狂愤怒道:“我,,我认得你了!!你,,是你!!是你烧了我的白衣,,还来!!还我的白衣!!” 苏九郎低声吼着,身子猛地扑上来,手指伸长,同时露出森森银牙,使足了力气嘶咬迷娘:“你还我!!!还我的白衣!!!!” 因为苏九郎昏迷一夜,迷娘已经深信了呼凤所言,只道他热毒缠身,已是病入膏肓,没料到他依旧力气凶猛,比起踢打呼凤之际,还要难以防备,饶是迷娘侧身闪过,左侧肩头仍是被他的五指不小心挥过,擦破了她的衣袍,同时划出一道深刻血痕。 迷娘顿时脸色铁青,狠狠按住他胡乱动弹的双臂,咬牙切齿瞪住他道:“究竟是白衣重要,还是我重要?” 白日里的阳光很耀眼,也很刺眼,但是,再刺眼,再耀眼,似乎都没有少女肩膀上那道忽然出现的腥红血痕,更加夺目,更加惊魂动魄。 好想吃,,好想咬,,可是,为什么却没有力气了? 苏九郎呆滞的目光,有些骇怕地眯成一条线,定定锁住了迷娘被他弄出的伤口位置,模模糊糊地想着,手脚忽然一阵阵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往后倒。 背部就着被迷娘按住双臂的奇怪姿势,紧贴住了地面,屁股后头,唯一仅存的,非常柔软的大尾巴被迫翘向一侧,没有了尾巴保护的尾椎,碰到了什么小石头,丝丝的刺痛透进肌肤,他恍惚有些清醒的时候,又听到迷娘严厉逼问:“说!!到底是白衣重要。还是我重要?”, 几乎是什么也没想,兽类深受伤害,流露无比野性的金色眸光深深瞪住将他压疼的少女,苏九郎脱口而出道:“白衣。” “当真是白衣么?”迷娘怒极,反笑,牢牢注视着狐族公子红晕深深的俊美面颊,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你心里当真这么想?” 心里怎么想?他心里是怎么想? 这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比起娘亲教过他的所有幻术魅艺都要难上百倍,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胸口又碰碰乱跳个不停,苏九郎望着迷娘的脸,少女满脸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神情,似曾相识,脑子里忽然一片混乱。 “你还我!!你还我白衣!!!……”手臂,被迷娘拉高到头顶,双腿也被迷娘用膝盖,硬生生顶着,没有办法挣脱,趁着心思还没有动摇之际,苏九郎竭尽全力扭动脖子,愤怒反问道:“你只消还给我白衣,我什么都答应你,这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一定要烧了它?!!” “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白衣重要,还是我重要?”迷娘收起笑容,冷冷逼近苏九郎的鼻尖,眼神深深,眼神锐利,仿佛要望进他骤然瞪大的瞳孔深处。 “白衣。”刹那间,仿佛少女化作了一袭轻软凉薄的仙官白衣,将他轻轻地席卷包容,嘴唇,不自禁地微微撅起,苏九郎吐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刚刚吐出一点细细鼻息,又打着娇软的旋儿,被迷娘堵了回去。 她伏低身段,深深地吻住了他。 她灵巧顽皮的舌头,就些探进了他高热又滑腻的柔嫩口腔里,贪婪扫荡。 胸口咚咚响个不停,头在昏,眼在眩,面前好像有灿烂的烟花满天,然后什么也看不清了,呼吸紧跟着,一阵长来一阵短,痛苦得要抽搐。 尽管即刻紧张地闭上双眼,却克制不住一些奇怪的泪水,急促湿润眼角。 他被她强行搂抱着亲吻,这个吻漫长,迟缓,而冰凉,吻得他神智不清,吻得他焦灼不安,吻得他七魄出窍差点死掉。 迷迷糊糊在生死之间徘徊,又听到她在耳边静静地发问:“到底是白衣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眼角已经红透的妖艳凤眸,真真切切所见到的,是那个曾经如同傻瓜一样对他好的人类少女,是那个曾经如同大哥一样对他坏的半妖少女,好像再也没办法躲过去了,他终于满怀着不知名的羞耻,浑身都止不住颤抖地,向她低低地,哑哑地,说出那个最最害怕的答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20章 过节(二) 伴着一个小小的你字出口,仿佛一股细细的泉水轻轻柔柔流进了心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胸口郁积的阴寒块垒,那些一重山连一重山的,不可言状的愤恨,在这刹那,当迷娘看着苏九郎含泪的双眼,竟是烟消云散。 双手骨节持续地收紧,扣住狐族儿郎早已无力的手腕,迷娘慢慢伏低了身段,与他肌肤相贴,开始肆意地亲吻,肆意地拥抱。 “呼,呜,,,,”少女猝不及防的亲热动作,就此绵密而来,被她抱到的地方,全是一阵阵的酥麻难忍,微微张开,急着喘息的鼻唇里,止不住发出一道道低颤轻回的浓甜吟唱。 身为涂山妖狐一族的贵公子,苏九郎原本深谙风月之道,过去他可以仅凭一记飘飞的眼神,便魅惑众生,颠倒万灵,其元神却始终保持绝对的冷静,此时此刻,忽然被迷娘所抱,起起伏伏全听她摆布,一时之间,苏九郎惊惶自己的一颗心,居然如小鹿乱撞不休,双腮更是不听使唤地红晕染透,同时又不免咬着唇角儿,暗暗生恼,他怎么会如此不禁撩拨。 他哪里懂得,他这番说不出的青涩,其实是真正情到深处不由已。 就在苏九郎表面温顺承欢,私底下窘迫难抑,自己瞧不起自个儿的时候,迷娘却因为从他眼角眉稍,神情举止之间,看出他隐隐流露出与平日不一样的别致风情,而越加欢喜,同时越加兴致高昂。 玉鸟儿展翅高飞,再落下,落地再高飞。 两人来来回回,不知折腾了多少回,直到苏九郎玉质肌体,脖子以下,到处都烙满了迷娘掐咬的热烈痕迹,以至触目惊心的地步,再听到苏九郎昏昏沉沉地,哭着求饶,迷娘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手,安安心心抱他睡去。 迷娘睡得香甜,苏九郎这一觉却睡得不甚安稳,毕竟是深中热毒,又半推半就地经历了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激烈欢爱,开始,他只是皱着眉,在迷娘怀里微微地颤抖,沉默喷出火一样的气息,后来,由于身子热烫得实在难受,他终于忍不住痛苦地翻转,手指无意识地推着她,又拼命撕扯着迷娘拿来勉强遮住两人羞处的薄薄衣衫,恨不能从自已身上,揭去一层皮下来,好阻止那无孔不入的热焰烧灼。 怀里,好像抱着一个**的水人儿,骤然被苏九郎闹醒,迷娘看着他浑身的大汗,烧红了的眼睛,不禁惊急交加地起身唤云,将他以雨珠轻洒散温:“九郎,你,,你,,你且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去找柴胡!!” “不,,不用了,,,我恐怕,,恐怕,,过不了这可恶的白天了!!”太阳雨下,半扶着迷娘的臂膀,坐倒在云朵里,苏九郎异常吃力地抬头望天,头顶的烈阳耀眼得可怕,似乎一伸手,手指都会被烧掉,他稍稍眯了眯眼,继而喘了口气,对迷娘艰涩笑道:“英鲤姑娘,你曾经在我出嫁前,抱了我几天几夜,如今,在我出嫁后,又抱了我几夜几天,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这般的纠缠,你可否告诉我,我可算得你夫君?” 面前的俊俏儿郎,明明满脸都是温柔笑意,落入迷娘眼里,却是无穷无尽的悲伤,心底,骤然生起不好的预感,迷娘勉强压抑住满怀的惊疑不定,果断回话道:“九郎待我,有好有坏,我待九郎,也是有坏有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好与坏先不计较哪个多来,哪个又少,你我之间不折不扣的夫妻之实,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否认。” “英鲤,,我的英鲤娘子。。。”苏九郎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奇异美丽光采,他半跪着,慢慢拖起迷娘的手,放在唇边碰了一碰,继而轻轻道:“娘子在上,可否听为夫一句话?” “什么话?”苏九郎的唇很烫,很软,触及迷娘指尖,隐约感觉他体内有凶猛的火,在狠狠烧痛他,再透过他的唇,微微烧疼她,迷娘心中顿时一紧。 苏九郎深吸了口气,神色平静道:“旱跋功力高强,早至化境,娘子你的箭术固然精妙无双,却也难以担保一定打得过旱跋,为稳妥起见,为夫事先叫了呼凤想法子,秘密知会魔族,近日有苍茸海宫与蓬莱联合起来造反,旱跋派出大军镇压,正是魔族入主天界的大好时机,如果为夫所猜没错,就在为夫与雷神奉命进攻苍茸海宫的那天,魔族应该已经起事,扰乱旱跋的天界后方,。。” “你说什么?!”不提防苏九郎还有这招,迷娘惊愕反问。 苏九郎说到这里,明显非常疲惫,迷娘反问未了,他挺直的身子忽然一歪,险些从云层里栽倒下去,迷娘一急,顾不得再去逼问,赶紧伸手抱他入怀。 软软地倒在迷娘怀里,苏九郎长长歇了口气,斜睨着她纯净清澈的眼神,又忍不住抬手,去捏她的脸,声音又轻又低道:“不瞒娘子,在为夫心里,旱跋比起娘子差远了,为夫过去做错了许多事,真正是死不足惜,唯愿我家娘子能够取代旱跋,做天宫娘娘,所以你现在不要管我了,趁着魔族军队入侵天界作乱,你赶快回苍茸,率军攻占天庭。” “你胡说什么呢?!”听懂了苏九郎的意思,迷娘怒极反笑,一巴掌抽上苏九郎的脸:“说了半天,绕了半天圈子,你还是念念不忘你那天宫后主的宝座罢?!!” 巴掌拍肉,切入苏九郎光滑肌肤,一张绝色明丽的脸上立时浮现出数道紫红的指头印。 “我不杀人,不等于人就不杀我,”他忍痛,无惧地迎上她凌厉目光:“难道我的英鲤娘子,甘愿一辈子被旱跋追着打,东奔西跑地过日子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21章 过节(三) “住口!!住口!住口!!!!!!”迷娘一声大吼,打破苏九郎锐利反问,转手一个耳光又狠狠扫上他另一边脸颊:“哪怕你再巧言善辩,我也绝计不会上你的当!!我就是一半妖出身,山野之辈,可从没稀罕过当什么天宫娘娘,你今儿已经成了我的人,若想在我手里过得安生点,劝你早早丢了那天宫后主的痴梦!!!” 耳光凌厉,扫过苏九郎吹弹可破的清俊面容,是清脆得惊心的响声。 “不,,,不是,,,”被迷娘辛辣指风不小心碰到一侧呈现半耷拉状的幼嫩耳尖,顿时拉开一道鲜红的口子,滴滴答,令汗水弄湿的头发湿得越发厉害,耳朵里更是嗡嗡发麻,纵然咬紧了牙关,还是止不住面前一阵天晕地眩,苏九郎勉强睁了睁眼,极力摇了摇头,视线模糊地望住迷娘愤怒脸色,想要向迷娘解释些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最后竟是半句话也没说出来,便虚弱至昏死。 “你装死!!你又给我装死?!!!”迷娘气过头了,只道苏九郎故意又装出一副病弱可怜的模样,讨她心软,她使足了劲头,来来回回掐着他人中,又锁他命脉,对方都是气息沉沉,没有丝毫反应,这才慌乱起来搂住他,左右胡乱摇晃着,声声急唤道:“九郎!!九郎!!苏九郎!!死狐狸精!!不准睡,给我醒来!!!” 饶是迷娘喊破了嗓子,苏九郎是双眸低垂,双唇紧闭,若非两侧脸颊因为被迷娘打过耳光,肿得老高,从肌肤里透出些高热发紫的媚红,有些许的生气流动,那敞露在外界的手脚部分,但凡迷娘触及,竟是有如烘烧到尽头的焦炭一般,僵硬发直得,叫迷娘暗自心悸难安。 眼看天边日头越来越红,光芒万丈,仿佛离她与他很近很近,晒得整片大地都开始冒烟。(..info好看的小说) 迷娘元神恍惚刹那,隐约似听到遥远云层之上,传来的激烈厮杀之声。 急思片刻,迷娘恨恨跺了跺脚,将苏九郎小心翼翼掩藏于僻静处,继而召唤狂风作法,吹散了苏九郎浑身堆积的妖族之气,转瞬又飞跃到一座山岗之上,向着苍茸海宫方向,昂起了脖子,发出一通清越长啸。 长啸委婉,长啸多情,长啸豪迈,在风里变换着奇异曲调,长啸不断不绝,俨然连绵无穷,迷娘一口长气尚未吐尽,一条威风凛凛的金爪白龙很快从高山里的云雾深处,展露出玉雪样闪闪发光的矫健身形,白龙摇尾伸颈,轻踏于云海里,双眸炯炯逼视迷娘,彰显出骄傲明亮光彩:“叫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陵光,这是你娘给我的兵符,你且替我收好!”迷娘取下脖子里挂着的一枚白龙神族玉壁,轻松抛至白龙头顶高高竖起的一只犄角上,旋即又示意白龙稍靠前来,往对方耳边低声道:“我方才得到机密消息,魔族入侵了旱跋的天界领域,你速领十万水兵,先去探听虚实,若此事属实,你务必见机行事,直取天庭!” “哼!”玉雪白龙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长尾一卷,好像有些顽皮,又好像有些生气地,袭向迷娘胸口。 “陵光!这件事可是大事,关系到我们苍茸海宫生死存亡,你不要闹嘛!!”说时迟,那时快,迷娘敏捷后退半步,转瞬提足轻轻跳起,跳到白龙背上坐稳了,又轻轻拧了拧白龙颈后围绕的一圈软甲细鳞。 那是靳陵光的软肋,他的后项,是他最怕痒的地方。 “咯咯咯!!咯咯咯!!”原本神气非凡的玉雪白龙,止不住弯曲了长长的背,血色大口张着,发出犹如孩儿般的稚嫩笑声,还有浑如撒娇的奇异嗔恼:“不,,不要,,不要随便摸我!!” “那陵光,你这是答应我喽?”迷娘不紧不慢地松了手,往白龙耳侧温柔发问。 “是!!算我倒霉!!!”玉雪白龙明显受到了刺激,气呼呼地转背便要远飞。 迷娘迟疑片刻,迅速摘下头发里别着的一支小巧紫钗,扔向白龙道:“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妥,记得找紫箫商量,万一有用得着蓬莱的地方,陵光你尽管叫紫箫他们从旁相助,他不肯的话,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镶嵌着七星宝石的精美紫钗,是紫箫出阁后,收到迷娘明珠之聘时,私下里赠送给迷娘的回礼,相当于订情之物。 这支紫钗与紫箫的不漏渔网,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一对高妙法器 紫钗能大能小,可作仙针,修补渔网破损,必要时也足以独当一面,化为伤敌于无形的夺命利器,紫箫认为迷娘在暗器方面始终有些欠缺,给迷娘如此仙家饰物的时候,一来是希望他的小鱼儿妻子不要太寒酸,多少打扮得像模像样一点,另一方面,自然怀着一番给她防身的良苦用心。 当时迷娘收到紫箫的礼物,很是高兴了好久,成日美滋滋地梳头不止,每每靳陵光目睹那景致,总是冷冷哼着鼻子,拂袖而去。 这会儿,玉雪白龙,也就是靳陵光,不提防迷娘会将十分珍爱的紫钗拿出来,他先是愣了一愣,继而扭头瞪了她一眼,半是鄙视半是骄傲道:“这种烂石头做成的普通货色,夫人还给他也好,我们苍茸海宫多的是奇珍异宝,回头让我吩咐族里的工匠,配着上等的珊瑚翡翠,给你做些名贵的带上,方能担得起我们白龙神族的身份!” “谁说我还给紫箫了?!”听闻靳陵光一番尖利言语,迷娘又是惊讶,又是恼怒道:“陵光!!这是我交给你办正事用的!!你回去可不许瞎说!!” “哼!!”玉雪白龙从鼻子里冷冷吐出一口气,浑不理迷娘发威,转瞬摇起尾巴飞得老远,在云层里时隐时现的,迅速不见了踪影。 靳陵光虽说任性了一点,又清高了一点,平常她说过的话,他发脾气归发脾气,并不曾真正违逆过她什么,迷娘前思后想一番,推断出的最坏结果,不管靳陵光是否乐意去找紫箫帮忙,靳陵光与紫箫之间的嫌隙,也不外乎两人偶尔斗斗嘴,打一场架便罢了,倒也不是十分担心。 打定了主意,将与旱跋争霸的一切事务暂且交给靳陵光处理,迷娘彻底摒除杂念,专心致志带着苏九郎,去寻找柴胡下落。 只是这一走,天光漫长,仿佛无止无境。 迷娘走得脚发软,腿发酸,飞到口发干,喉发火。 她想停下歇一歇,却惊愕发现,分明走了很久很久,她所熟悉的瑟那斯大陆居然只见白天,不见黑夜。 当月光被日光完全遮挡,迷娘所见的村庄城镇,四处瘟病蔓延,尸横遍野,远胜过她在乌其的乌镇,曾经亲眼见识过的人间地狱惨景。 深深记得柴胡所说过的,热是引发瘟病的源头,热是导致瘟病加重的祸首,背上所负的苏九郎,身子持续的高热,持续的流汗不醒,叫迷娘根本不敢在这些地方停留片刻,唯有不间断地擦去他的,她的汗,埋头匆匆赶路。 走过了九天的白日路,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十天,迷娘跌跌撞撞,走进了一片薄雾迷离的黑夜里。 那黑夜笼罩的小路,是一座突出峡谷的入口。 迷娘背着苏九郎,刚走进入口,便差点被一大群人挤成了一团面饼。 迷娘这一路走过的村落,基本都是生命全无的荒凉之地,冷不丁见到这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纵然一个个的面色略显惶恐不安,一个个忽闪忽闪的眼睛里却并非疾病缠身的无神,而是充满古怪渴望之光,竟是热闹得紧,有趣得紧,心里不禁惊喜又惊奇。 “让我先进去!!” “我先来的,凭什么要让你进去?!!” “你懂不懂尊老爱幼啊?!看着老人在这,还好意思抢在头里去?” 迷娘听到这群人互相指责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入口里挤进。 于是迷娘拉过一个,站在她旁边的,看起来,稍微有点面善的半大少年,小声问道:“小兄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争着要去那里干嘛?” “姐姐你也是逃难的罢?”小孩子借着峡谷上方,一点微弱闪光的东西,瞅了瞅迷娘,又瞅了瞅迷娘背上的苏九郎,叹气道:“听说这里头有一座很神奇的大山庄,里面的庄主跟仙人一样,会治瘟病,好多人都被庄主收留,听说吃得好,又穿得暖,名声可大了,我快要饿死了,所以偷偷跟着这帮人屁股后头来了。” “哦,,”迷娘点头,喃喃回应。 “不要吵!!各位不要乱挤!!也不要乱吵!!!我家庄主有令,男子单独站一排,女子单独站一排,方可允许入我庄避难!!”就在迷娘奋力站稳脚的时候,猛听到峡谷上方,响起一道雄浑清晰的男人声音。 迷娘下意识地抬头去望,面前却有一道高挑结实的暗沉身影,严密挡住了她眸光。 迷娘左看右看,只觉这身影十分眼熟,终于忍不住试探低叫:“小,,小黄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22章 过节(五) “是,,是么?当真要,,要这么做?”昂鸣曦言语之间的肃杀之气,远远溢于言表,迷娘左右听着不太对劲,眼看苏九郎面容憔悴,一片死息围绕,哪里下得出手去打他,但是,又好像找不出丝毫理由反驳昂鸣曦主张,唯有转眼望向柴胡,结结巴巴道:“柴胡,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打他一顿,他才会好?” “驱散仙家真气,哪有这么简单?!”所幸柴胡虽然痛恨苏九郎,却做不到落井下石,在迷娘不无求救的焦急眼光里,很快摇头否认道:“这狐狸精的身子已经极虚,禁不起打,更何况娘子的力气比起寻常仙家又要高出几等,恐怕这一顿打,他所中热毒真气还没散开,他的魂倒先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打也打不得,这可如何是好?”迷娘稍稍松了口气,抚着苏九郎额头的手,忽然传来一阵颤抖热烫,转瞬又忍不住焦虑相问:“柴胡,你摸摸他,他身上的热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不错,娘子,你所料不差,”柴胡探指,翻了翻苏九郎眼皮,神情凝重道:“实不相瞒,他体内热毒甚是凶猛,又深入了四肢百骸,我带来的药或许可缓解一二,但是,要想彻底拔除,怕是难上加难,他迟早难逃一死。” “柴胡,,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九郎,九郎注定大限已到?”迷娘摊开双手,怔怔望住苏九郎嫣红不退的俊美面容,异常绝望地坐倒在地道:“怎么可能?我辛辛苦苦背了他来找你,难道就为着听你告诉我一句话,说他横竖是救不活了?!” 究竟是情深到了几许,会令这半妖的少女,投在他生平仇敌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明明白白的悲伤与怜惜? 沉默凝视着迷娘轻轻变换的眼神,昂鸣曦胸口瞬忽掀起一道剧烈搅痛。(..info无弹窗广告) 意识有些模糊的疼痛中,他依稀看到柴胡的脸色,在黑暗峡谷上方投来的微光里,显得有点发白,又有点发青。 就在三人躲在角落里说话间,原本拥挤不堪的热闹人群,在出现于峡谷上方的男人命令指使下,渐次分成了两支性别清晰的长队排列。 无论年纪老幼,但凡是女子,皆站立于左边的队伍,而男子则站立于右边的队伍 “众位请注意,因瑟那斯各国律法严定女子为尊,我家的山庄主人也不会例外,特别叫小的安排让女子们率先进入,余下男子稍作等候,还望各位多多担待!!”等到男子与女子们壁垒森严地分隔成两条长长的蛇形队伍,站在峡谷上方的男人再度声音雄浑地发话。 “糟糕!”因为只顾着与迷娘碰头,柴胡站在稍靠外边的位置,猝不及防,被随后跟上的几个人推了一推,身子勉强摇晃了几下,再站住脚,扭头看着已经分成两列的男女长队,忽然发出一声懊恼不堪的叹息:“怎么又变成这样子了!!” 被柴胡一席话说得六神失态,迷娘茫然怔怔盯着怀里的苏九郎,全然没有注意到柴胡说了些什么。 柴胡叹过恼过,转眼看着迷娘满脸绝望的悲伤,是如此忘形无我,心里大是难受。 他咬了咬牙,慢慢凑近迷娘身边,弯低了腰,往她耳边低声道:“娘子休要急躁,这狐狸精并非全然无救。” “此话何解?”柴胡不过低低一语,竟犹如扎进了一支强心针,引迷娘迅速抬头,眼睛里亮光闪闪:“是不是九郎还有救?柴胡你快说!!” “柴胡,莫非你是想叫迷娘进去?”柴胡待要开口回话,昂鸣曦却变了脸,伸手一把将他拉开,沉声低问道。 “没办法,在这里,唯有娘子是不折不扣的女子。”柴胡点头,神色郑重道:“你我二人在峡谷周围都转了好几圈了,想必早就发现,这座所谓峡谷后的大山庄,说穿了,根本只允许女子进入对不对?” 柴胡话罢,昂鸣曦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不定。 那边迷娘尽管抱着苏九郎,显得有些发呆的模样坐倒在泥地里,一直未曾移动过身形,一双耳朵却是灵敏得紧,她听清了柴胡与昂鸣曦说话,却是越听越糊涂,又见两人磨磨蹭蹭地站在旁边的山石阴影里,久久不过来,终于忍不住放开了嗓子叫道:“柴胡!小黄鸡!!你们两个躲在那里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柴胡赶紧奔至迷娘身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合盘托出道:“娘子,,事情是这样的,,,” 却原来,昂鸣曦陪伴柴胡追查热毒瘟病之源,一路追查到了这座峡谷。 据柴胡分析,这座神秘峡谷背后,十有**藏着瘟病的源头。 他与昂鸣曦想要进去,一探其中底细,无奈这峡谷周围,似乎设有特殊结界。 不管昂鸣曦是用飞的,还是跳的,爬的,差不多类似偷鸡摸狗的种种手段用尽,两人除了白费力气绕圈子,始终不能接近那入口丁点。 发现暗的不行,昂鸣曦与柴胡经过一番商量,转而来明的。 依照那山庄主人的安排,装成前来逃难的民众,两人先是规规矩矩站进男子的队伍里,等待进入。 没想到,对方的话儿固然说得漂亮,让女子进入后,很快就会轮到男子,实际两人排了三天队之后,得到的准确情报是,排在峡谷入口的女子们慢慢减少,而男子们却没有半个被放进去。 昂鸣曦与柴胡一气之下,索性改换模样,混进女子队伍。 起初混是混进去了,轮到踏进山庄大门的时候,居然被一道看不见的厉害绳索弹拨出来,两人跌得狼狈不说,还惹来一通下作耻笑:“男人就是男人,想要变女子,回去收拾了你家宝贝鸟儿再来罢!!” 向迷娘说清前因后果,柴胡想起在对方门前所受羞辱,免不了恼得满脸通红。 迷娘原本就很是护短,又听闻对方俨然对柴胡与昂鸣曦满是轻薄,不禁勃然大怒道:“何方大胆鼠辈,竟敢欺负我家夫郎?!柴胡!!小黄鸡!!你们且在外头等着,我马上进去,替你们好好出口恶气!!” 迷娘摩拳擦掌,当即抱稳苏九郎飞身纵起,往前奔了两步。 昂鸣曦慌忙拦到她面前,示意她放下苏九郎:“这只狐狸精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公狐狸精,你想要进去的话,只能一个人进去。” “嗯。”迷娘想了一想,果断将苏九郎递给昂鸣曦:“小黄鸡,九郎就交给你照顾了!” 昂鸣曦浑身僵硬,接过苏九郎,喉头干涩道:“你不怕我,杀了他?” “怕。”迷娘深深凝视着昂鸣曦的眼睛,坦率承认道:“我就是因为怕,所以没有交给柴胡。” “为什么?你不交给柴胡?”隐隐,有些明白,迷娘话里意思,昂鸣曦还是咬了牙,低声问她。 “我若交给柴胡照顾,小黄鸡你,一定会想办法叫柴胡出什么差错,到时候,让我恨死柴胡。”迷娘满脸温柔带笑,落到昂鸣曦眼睛里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但是,如果我直接交给小黄鸡的话,就不同了,我相信,小黄鸡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23章 过节(六) 最后的一句话,是迷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狠狠说出口,其间所隐含的份量,真正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少女话语未曾落地,仅只刹那,昂鸣曦已觉面前忽然一黑,仿佛泰山压了顶,朝着他铺天盖地砸过来,砸得他胸口阵阵发闷,丝毫透不过气来。(..info无弹窗广告) 手跟脚,就此钉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昂鸣曦犹如一座沉默雕塑的模样,接过迷娘递来的苏九郎,搁在稍稍弯曲的双臂里,身子僵直地站立一边,依稀看到柴胡从随身带来的行李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只关在竹编细笼子里的小白兔,然后对迷娘郑重叮嘱道:“娘子,你收好这只兔子,有机会进了山庄,记得找些山庄里的接地之水喂给它喝,它若喝水活过来,你便想法子放朵烟花给我,这样我就知道瘟病之源在哪里了。” 迷娘很好奇地眯眼瞅那兔子,兔子浑身白毛,个头很小,长得只有她的半个巴掌大,四肢蜷曲,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眼睛也闭得死紧。 迷娘疑惑问道:“柴胡,这只兔子,是不是死了?” 柴胡瞄了一眼昂鸣曦所抱的苏九郎,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冷声冷语回话道:“这兔子身染瘟疾,情形跟那妖狐精差不多,离死不远,却还没死。” 迷娘闻言,面色讪讪,转瞬再无二话,埋头跟进了女子们的队伍里。 虽依照柴胡与昂鸣曦先前所探,女子们的身份优于男子们,被容许畅通无阻地进入山庄,但是,迷娘老老实实排了半天队,不经意发现,尽管她现在是顶着女子的名头,往峡谷入口步步推近,要想快速地踏进山庄内里,一探究竟却并非轻而易举。 原来,经过排队的女子们,数量相当庞大,山庄方面可能出于某种理由,似乎非常不乐意一下子放这么多人进去,所以着令山庄方面的管事,也就是那站在峡谷上方负责发号施令的陌生男子,将这些逃难而来的女子们,严格编成每一百人为一组,后面的一组人,必须等到前面的一百人进去三个时辰之后,方才允许入内。 既来之则安之,迷娘深知此举关系瑟那斯民众的生死存亡,她强忍心内焦躁,耐着性子,像小虫子一样,夹在人流里,缓缓向前挪动着脚步。 排了三天的队,在黑暗里长久摸索着,迷娘总算见到了一座高可参天的石头大门,向她威严敞开。 石头奇形怪状,堆砌于一处,闪动着雾蒙蒙的光芒。 那光芒,微弱细腻,没有多少暖意,似曾有几分熟悉。 迷娘恰好处在队伍最尾端的位置,她刚刚抬头打量过,还来不及细忖那会发光的石头,到底是为何眼熟,屁股后头已经重重挨了一脚:“不准磨蹭!!赶快进去!!!” 伴着背后恶狠狠的喝斥,迷娘身不由已坠进高高的石头台阶之下,继而背后的石头大门自动从两侧迅速关拢。 好倒霉,完全是嘴巴啃地的狼狈姿态,迷娘骤然吃痛,不禁挤眼拧眉地,暗暗腹诽不止。 猝不及防见到迷娘被突然踹进来的笨拙模样,比她先进来的众位女子,自以为一旦进了山庄,好比逃出生天,都禁不住放松了精神,冲她热闹嘲笑道:“哈哈哈!!这妹妹摔得可不轻啊!!” “呵呵呵!!,,,这姐姐跌跤的样子,好像落水鸡哦!!………” 很可惜,众人前仰后合的笑声,进了迷娘的耳,不曾扩散开去,就遭到了一通极其严厉的喝止:“肃静!!肃静!!!!进了我们山庄,须得守山庄的规矩,我家主人生性喜静,禁止外人喧哗!!” 伴着这严厉的喝止之声,迷娘以双手撑地,越发装作狼狈不堪的姿态,借着慢吞吞爬起的机会,眼角稍稍抬起,斜斜地偷瞟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一瞟可不打紧,迷娘见到了一个尖耳突唇的大狗头,竖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这生着狗头的人,肩阔背厚,看身形,应该是年纪不超过30岁的青年男子,对方穿一件素色短袍,配同色紧腿长裤,脚里蹬一双长及膝盖的毛皮战靴,一边说着话,一边正大步流星地流星地,向着迷娘等众位女子们走来。 人形的身子,兽类的头。 迷娘在魔界住过一段时间,已是司空见惯,因此,见怪也不怪. 只苦了她身边这一群从没见过世面的凡间寻常人类女子,她们原本就被突如其来的瘟病,吓破了胆子,一个个早就变得有如惊弓之鸟, 一旦亲眼目睹传说中听过,或是在图画里才见过的所谓妖魔混身,所谓怪兽人形,女人们哪里还有闲心继续嘲笑迷娘? 接下来,众人是无一例外,噤了声音,瞪大了眼惊望着来人,面色十分惨淡. 眼看那狗头人,离她们越来越近,这群女人恍惚醒过神来,很快 吓得抱起头,争先恐后地,四散飞逃着,尖叫不断:"妖,,妖怪!!!妖怪啊!!!!救命!!救命啊!!!!.....” 这群女人进入石头大门之后,所呆的地方,是一片空空荡荡的石头地面.石头地面的周围,种满了灰蒙蒙的树木花草. 女人们因为惊吓过度,很多人奔向背后的石阶,转身去推那关拢的石头门. 石头门看起来很沉重,推起来,自然更是沉重. 哪怕女人们汗如雨下,用尽了力气,那高耸的石头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发现从正门逃出的希望完全没有,其中,有些机灵的女人,转身又朝着石头地面周围的树林里奋起跑去. 只是,她们的脚刚刚碰到那边茂密的林草,就好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刺到,不得不哀嚎痛哭着,退回原地。 那长着狗头的人,分明是孤身一个,甚至逼近她们的速度,也谈不上有多快,这群被他古怪模样吓破了胆的寻常女子们,却非常骇怕地抱着团,瑟瑟发抖地蹲成了一圈,就好像对方带着千军万马的力量,将她们团团围住,叫她们无法动弹。 “各位姐妹,希望你们听好了,这天下,没有白占便宜的事。”狗头人站定于女子们自动蹲好的圈外,眼神淡漠地,开口说话道:“我家主人答应收留你们不假,不过,接下来,你们休要再轻举妄动,务必 老老实实遵照我的命令行事,做得好,我家主人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听狗头妖怪的语气,似乎她们没有性命之忧,众女子惊魂未定,赶紧连连点头答应,有如小鸡啄米。 而迷娘这时候,已经不显山不露水,混在了女子们中央,女子们点头的时候,迷娘自然也跟着点头。 狗头人看到众位女子肯安静了,俨然也悄悄吐了一口气,旋即拍拍巴掌,唤来两个牛头人,推着双轮木车走近。 木车里放满了条帚,抹布之类,狗头人吩咐牛头人依序,给在场的女 子们每人分发一份,继而下令道:“麻烦各位,仔细打扫前面的房子。” 狗头人说完话,迷娘立刻惊奇看到,原本空荡荡的石头地面前方,立起了一幢巍峨庄严的石头宝殿。 迫于形势,众位女子已经不再敢吱声半句,一个个老头低了头,鱼贯而入。 一进宝殿,一股浓烈血腥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迷娘定睛一望,发现宝殿的格局,十分诡异,里面有很多间,没有门的石头小房子。 每一间小房子里,都堆满了断手断脚的尸首。 扑通!扑通!!扑通!!! 这群战战兢兢的女子们冷不丁,目睹此景,当即口吐白沫,昏倒,昏死者,占了大半。 三柱香之后,能够麻起胆子,使用清洁工具,整理干净那些血污厚积的房间,再安然无恙走出石头宝殿的,加上迷娘在内,不足三十人。 而当初发话的狗头人,则安静地站在殿外,似乎一直在等候她们出来。 狗头人一眼扫去,数到女人们尚有三十人之众,目光里隐隐露出一丝欢喜。 不多时,狗头人带领这三十名女子,穿过了灰蒙蒙的树林,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停住。 这一回,他给每位女子,发放了十二打,用石头盆装着的色泽艳美的高等丝绸衣服,叫她们搓洗干净,并且要自行设法,晾晒妥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24章 过节(七) 清清溪水,涓涓流淌,晃晃荡荡映照出迷娘一张愁眉紧锁的饱满面容。(..info) 众位从那血肉污脏的石头宝殿里,得以幸存走出的女子们,差不多与迷娘同样,都是通晓家事的能干之辈。 在那狗头人一声令下,她们呈现出歪歪扭扭的一字排开,有的或弯腰蹲于小溪一侧,有的或干脆卷起衣裙,□着小腿,站于小溪岸下,陆陆续续地,依照各自娴熟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取用溪中清水,洗涤起那些织工华美且质地柔软的丝衣。 所有的女子都在忙碌干活,唯有迷娘呆呆愣愣低着头,站在最远的角落,凝视溪水,手脚不动形同木偶,很快引起了负责监工的狗头人,特别注意。 狗头人身影抖转迅如疾风,快步走近迷娘,欲要开口催促她快点干活,转瞬却发现她自怀里,无声无息掏出什么东西来。 狗头人吃了一惊,他自小在纷争不断的魔界长大,经年行伍打仗,风里来雨里去,不知有多少回死里逃生,一心认定迷娘是怀藏暗器,意图不轨,当即不假思索探出手去,一把牢牢捉紧对方手腕,沉声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其实凭狗头人的身手,在充斥着强兵猛将的凶险魔界中,只能排到不入流的卑微位置,与已经跃过龙门,力挽破魔神弓箭的迷娘相比,何止差了天远地远,若是迷娘不想,他根本不可能碰到迷娘半点衣袂,更惶论她要害倍位的手腕脉门。 只是迷娘此时心思烦乱,元神沉浸于某种复杂情绪里不得自拔,竟被狗头人抓了个正着。 也叫做机缘巧合,狗头人这番平空一抓,反而逼得迷娘迅速醒过神来,她回头望住狗头人,趁势举高了从怀里拿出的物事,神色半是悲伤,半是沉静地低声解释道:“惊动了军上,是小女子的错,小女子别无恶意,只是见这溪水干净,甚是甜美,想喂我的小兔子喝上一口。(..info好看的小说)” 小兔子?!小兔子?! 听到迷娘说话,狗头人莫名愣了一愣,他个子生得高大,站在迷娘身后,原本就很容易看清,迷娘手里举高的是什么。 不等她说完小兔子三个字,他略显好奇,又略显惊疑的眼光早就急不可待地飞扫过去。 少女微微朝上合拢的掌心里,分明捧着一只青竹编成的精巧小笼,在那小小的,他足以用两个小指头就可以轻松捏扁的笼子里,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卧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双耳耷拉的小兔子。 “白白,,,,白白,,”触目刹那,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眸,然后有一个名字,一个在现在的魔界,变成讳莫如深的名字,经由狗头人哆嗦不停的双唇,喃喃吐露。 大暤,果然是大暤。 当白白的名字,经由那狗头人泣声唤出,迷娘两只幽静漆黑的眼瞳里,瞬忽射出两道明亮且锐利的光芒。 先前,还有一点迷糊,一些疑惑的地方,就此彻底开朗。 看到门口会发光的石头,她觉得眼熟,看到这狗头人现身,她也觉得眼熟,再看到堆积着断肢血尸的石殿房间,放在石头盆里仿佛可以随风而去的柔薄丝衣,那种眼熟得,叫她心惶意乱,叫她手足无措的古怪感觉。 原来,,不过是旧时的场景,她曾经生活在西方魔界的场景,一一重现罢了。 勉强控制住快要破胸而出的急躁心跳,迷娘的脸色快速变了几变,继而朝着这狗头人,又发出一道悲切哀求:“军上,小女子并非有意坏了你家庄主规矩,这只兔子是一只如假包换的母兔子,陪伴小女子多年,如今它身染恶疾,命在旦夕,小女子实在舍不得扔了它,无论如何,也想送它到最后一刻,还请军上容小女子留着它。” “那,,那你小心点,,不要叫别人发现它。。”狗头人,也就是迷娘在魔界,以兔子精白白的身份,结识的朋友,来自鱼目族部落的狗头士兵---大暤,在少女悲悲切切的清澈眼神里,他犹豫片刻,终于咬牙点了头,准许迷娘私自带兔子入庄的行为。 早知道大暤心软,目送狗头士兵转身走掉的身影,迷娘站进溪水中央,悄悄吐了吐舌头。 指尖轻轻,沾了凉凉的水,再慢慢洒到兔子三瓣唇间。 迷娘细细数了数,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仅仅是四滴溪水渗进兔子裂开的唇瓣里,那白白的小兔子居然好像受到相当大的刺激,很快浑身颤抖着睁开了眼睛,仰起长满软毛的细脖子,冲迷娘露出红红的,带着胆怯神态的单薄眼珠。 醒了,真的醒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白兔,因为溪水的缘故,流转了生气,迷娘暗自欣喜之余,一张刚刚展现淡淡笑意的脸孔,猝然又笼上深深阴影。 烟花,入庄之前,她记得柴胡叮咛,一旦发现兔子活了,叫她一定要放烟花给他报信。 可是,现在她置身的地方,俨然设置着重重的结界防护,叫她如何离开小溪,另找烟花给他,她又要如何,想法子放柴胡进来? 就这样想一阵,苦恼一阵的,迷娘的手脚不免放慢许多,结果迷娘在三十个女子里面,最后一个洗净石盆里的丝衣。 所幸她晾晒的功夫,比起一般人强出许多,她以林间藤条做成的绳子,串起十二打的丝衣,一件件平平整整,好像旗帜在风中招展,不起半点波纹。 等所有的女子都洗完衣服,狗头人来来去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包括迷娘在内,选中了十个人,跟随他去往下一个地方---厨房。 十个人,被塞进一间石头修建的大厨房里,大厨房里设有十个石头灶台,十张石头案板,每张案板旁边,分别放着各色调料,以及荤素搭配的四样食材。 “各位姐妹,现在,有请你们做出最拿手的菜式。”狗头人大暤言简意赅地发罢话,女子们找准了各自的位置,再度低头忙碌起来。 迷娘慢慢腾腾,做了两样食物。 一样是粥,一样是汤。 粥是小米粥,汤是豆腐汤。 因为迷娘是最后一个做完,自然也是最后一个被端出去。 迷娘做好的粥,与汤,被端出去以后,女子们在厨房里等了半柱香左右,狗头人大暤行色匆匆地离开,又行色匆匆地复返。 他再度出现在厨房门口,全然没了开始的平静自如,满头的大汗伴着满眼的慌张,流过额头,流过下巴:“各位姐妹!麻烦你们由高到矮,排成一列,赶快跟我走!!” 大暤掩饰不住的慌张,严重影响了这群凡间的女子,她们跟着他慌张起来,原本可以很快排好的队伍,因为她们忽然拿不定谁高谁矮,拿不定排在前面的死得快,还是排在后面的死得快,一个个拖拖拉拉地,混乱不堪地,且吵吵闹闹地,迟迟排不成队。 待大暤愤怒不止,发令吩咐两个牛头人,强行安排十个人的队伍,拉出厨房,时辰已经磨蹭了许久。 走在一道长长的石头走廓里,迷娘不高不矮,排在最中间的位置,大暤跟在迷娘身边,望了她片刻,猛然凑近她耳语道:“小米粥,豆腐汤,是你做的罢?” 迷娘沉默点头。 “你不能站在这里,你必须站在最后面。”大暤的眼睛里,流露一丝惊讶,转而不容分说,非常急促地将迷娘用力拉出队伍,让她留在了最后面。 这支拉拉杂杂的队伍,就在迷娘被安排到尾端的位置以后,很快经由走廓,走进了一方石头镶成的圆形天井里。 又高又深的圆形天井,墙壁是一层连一层的阶梯,呈西南北三方封闭状态,唯有东面,开着一道布满锯齿的细长口子,好像一只小兽刚张乳牙的嘴巴,也是供迷娘她们得以进入的口子。 出乎迷娘意外,这方天井里,除了这支十人的队伍,另外还有九支,同样是十人的小队,密密麻麻并立着。 里面的人,俨然全是普通的人间女子。 “启禀庄主,应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大暤带着迷娘进入之后,转瞬双膝跪倒,向着西方上空的天井方向,重重磕起了响头。 “很好。”伴着一声微微的咳嗽,迷娘顺着大暤仰望又低头的地方,抬眼望去,看到一个身强力壮的狮头人,穿着一袭紧身的战袍,在高高的天井上方,现出身形,神色严肃地发话道:“各位姑娘,今日请你们驾临我庄,是为着小儿的终身大事。” 被逼着清扫血污的房间,被逼着清洗华丽的丝衣,又被逼着洗手做厨娘,似乎到了这时候,才得到迷雾之间的谜底。不知这谜底是福是祸,这群被主人家折磨到神经脆弱的女子们,听闻主人家意义不明的言语,不禁发出小小的惊叹之声 高高的天井上方,是一圈雕花的白玉围栏,围栏之后,透过狮头人微微耸动的肩膀,迷娘隐隐约约,见到一道暗黑色的瘦长身影,端坐在一只左右插有双翅的椅子里。 “小儿性情狂暴,腿脚不便,容貌也甚粗陋,难登大雅之堂,还望各位姑娘休要嫌弃,在此接下小儿绣球,成就一桩天作美事。”狮头人沉沉言声,俨然是向众位女子介绍已方条件,听得对方言语之间,不像以往所知的媒婆,先将自个儿天花乱坠的胡夸一番,却是恨不能一口气说尽已方缺陷,女子们挤在一处,齐齐呆了一呆。 就在狮头人说话之际,那暗色的身影,慢慢欺近了围栏,女子们好奇抬头,见对方长发掩面垂地,虽然暂且看不清容颜,却果然是坐着,似乎以双手扶推一只木椅前进,其模样十分艰难,有不少开始瑟缩后退。 暗影推至围栏前侧,自漆黑长发里伸出一只五指清寒瘦长的手掌,那手掌里滴溜溜旋转着一只孔雀翠羽编织的美丽绣球,同时有硬质冰冷的男声,沉闷响起:“都给我仔细站好了,我要开始扔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525章 过节(八) (蒲公英中文网)这暗影犹如从冰冷石峰根部,沉重裂开的声音,尚未及落地,他手心所掌控的翠羽绣球,已经以某种叫人防不胜防的诡异疾风之势,猛然旋转着飞出了他面前横旦的坚实围栏,冲进了天井里的女人群之间。蒲公英中文网 仅止瞬息,那闪耀着绿莹光采的精美绣球摇身一变,竟仿佛变成长了眼的凌厉暗器,一一击向在狮头人说话之际,退缩到最边沿地带的十来个年纪不同的女子。 “啊啊啊!!娘啊!!爹啊!!救,,,救命!!救命啊!!……” “不!!不要过来!!饶过我!!!我不要啊!!……”事起仓促,凡人肉眼,单是辩识那掩藏在漫长黑发里的暗影身形,已是十分艰难,又岂能看清那翠羽绣球骤然飞来的模样,非是寻常的扔丢,却是力道十足的投掷杀敌之姿?这些女子们,无论是如何惊讶地呆愣反应,还是越加害怕地退避反应,都根本没办法逃脱在那翠羽绣球主人手法异常刁钻的狠戾攻击之下,不是腿脚被打断,就是膝盖被撞破的可怕命运,女子们于一片难以言喻的惊慌失措里,纷纷倒地之余,不禁竟相发出一声连一声的惨烈叫喊。 只顾着仰起头,暗揣着满怀的震惊,寻找一双,她曾经熟悉的,总是习惯长久躲在黑发里,偶尔闪耀的紫魅眼瞳,迷娘没有注意到变故发生,等到她被身边若干悲苦的叫声唤醒,天井四周的石头阶梯上已经溅上了许多,,因为女子们受伤的躯体所带来的点点血腥。蒲公英中文网 “住,,住手!!!”迷娘浑身一个激零,仿佛从沉沉梦中忽然惊醒,她转头迅速环顾过周围局势,心内顿时生出一股悚然,又掺杂着一股愤怒,再也没有了保持冷眼旁观的余地,迷娘奋然排开众人,腰背挺直张开双臂,奔到了天井里,面向暗影的最前方位置,竭力纵声喝止出口。 伴随迷娘这声大吼,原本在人群里横行无忌的翠羽绣球,在半空里改变了方向,无声无息回到那道暗影手里。 而在场的女子们,所发出的悲哭求饶之声,也因为迷娘的忽然现身,陷入一片惊愕静止。 紧接着,一直居高临下站在暗影一边,容色严肃的狮头人,紧皱了眉头,睁大了一双属于魔族人特有的深沉紫瞳,饱含了腾腾杀气瞪住迷娘,毫不客气地斥问道:“何人如此大胆?凭什么搅乱我儿抛绣球,坏我儿好事?” “恕我愚鲁直言,你们魔族既是说好了要抛绣球,寻佳偶,理当以礼待人才对,怎么可以借着这绣球,做出蓄意伤人的恶劣行径?!!!”迷娘仰头,直直回视那狮头人,亦毫无惧色,大义凛然道。蒲公英中文网 “小儿出身我们蛇夷部主母世家,地位贵不可言,能够入得我们主母法眼的佳媳,唯有天地魔三界最强女子方能匹配!”狮头人十分轻蔑地扫了一眼迷娘背后的女子们,傲然冷笑道:“尔等凡胎俗女,实在叫老夫太失望了,区区一只绣球都承受不起,怎能担当小儿佳偶?!” 听得对方言语之间,对人类尽是肆意的鄙薄与嘲弄,迷娘生于人间,长在人间,又是半妖之体,对人间用情甚深,免不了大怒,立时反唇相讥道:“这是选娘子,又不是选战将!!人间女子的好处,你们这些好勇斗狠的魔族又哪里会懂得?再说了,你们想找个会打架的媳妇儿,尽管在你们魔界随便挑一个便是,又何苦大费周章到人界来,毁我人世清静?!” 就在迷娘说话的时候,那始终端坐于双翅木椅上的暗影男子,被长长乌发遮住的脸面部位,依稀流露出一丝丝色泽迷离的明紫之光。 狮头人冷笑罢了,趁着迷娘出语激愤之际,转而打量了迷娘片刻,眼睛里慢慢现出淡淡诧异的神采,旋即点了点头,对迷娘尖锐言道:“姑娘有胆子出来,倒是有些鹤立鸡群的本色,想必有能耐接得下小儿的绣球了?” “阔达。”迷娘扬了眉梢,正要答话,那暗影男子却冷不丁启唇开声。 完全不是面对迷娘等人所呈现的裾傲姿态,那暗影男子只是轻轻的一唤,狮头人竟立时变得面色端凝,朝着对方又是拱身又是抱拳行礼道:“不知少爷有什么吩咐?” “我想跟这位姑娘,单独说两句话。”冰冷硬质的男声,非常清晰,又非常低缓地响彻了迷娘耳侧,这一回,让迷娘几乎百分之百地确定,对方,应该是她曾在魔界服伺过的主子,魔界蛇夷部主母佘青萼膝下长公子,拥有着强大魔力的高等魔族温侯无疑, “是,少爷。”狮头人再度拱身行了礼,模样毕恭毕敬地向对方回过话,转瞬信手一挥,化起一道紫烟狂风,将天井里的一切,连带他自个儿,通统扫荡成干干净净。 唯独留下了,站在低低天井底的迷娘,与坐在高高围栏后的温侯,彼此单独相对。 狮头人走了,天井里的风消失了,这位青年魔族男子原本静垂落地的乌亮头发,却轻轻飘起来,凌乱发丝拂过迷娘衣角刹那,隐隐露出半张清俊苍白的端整面容。 浓厚的额发掀开一角,他淡薄得好似透明的剔透眼珠,轻轻转动出一层浅浅的紫光,好似望着迷娘,又好似望着很远的地方。 他不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温侯坐在那里,就这样与迷娘沉默半晌,冷不丁问道:“我刚才看到你,是站在最后一队,最后一个?” “是。”不知道他是认出了她,还是根本没有,迷娘犹豫片刻,最后咬牙点了点头。 淡薄的眼珠,依旧焕发着浅浅的紫光,高贵的魔族青年不露声色地注视着,站在他脚底的脚底,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长相的人类少女。 她的头发,很黑,她的脸颊,很红,她的眼睛,很亮。 看着少女的眼睛,比凡间的星子还要明亮,青年莫名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目眩神迷。 很难受,却说不出哪里难受。 “为什么你要在小米粥里放盐?在豆腐汤里放糖?”手指在迷娘看不到的衣袖里,紧紧扣住两方木椅的扶手,直到指节扣出青白,温侯沉默半晌,又问了迷娘一个问题。蒲公英中文网 第528章过节(十一) (蒲公英中文网)不同于兔子精长满了毛毛的脸蛋儿,瘦长手指被迫触及的地方,是人类少女光可照人的绮丽肌肤,带着一点点柔柔的暖,好像又带着丝绸一样的滑,这刹那,仿佛有无数的,讨厌的小虫子,透过他微微哆嗦的指尖咬过来,令他忽然浑身发热发麻,从没生过病的小肚子那里,更是热得如同滚水浇淋,肝肠寸结,真正难受至极。蒲公英中文网 深深疑惑于这自称是迷娘的人间半妖,怕是对他使了什么厉害魔法,长年深居在沃野宅里足未出户的青年魔族不禁涨红了脸,一边极力挣脱开迷娘,一边恼恨交加道:“行了!行了!!你,,,你,,,你,,,我,,我已经知道你长得很丑了!!” “是么?我很丑么?”对方毫不客气的尖利言语,很是突然地响起,原本刻意要继续招惹温侯的迷娘莫名呆了一呆,她腾出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稍嫌丰满多肉的脸蛋儿,笑起来会微微上扬的嘴唇,还有偶尔变成黑色,偶尔变成银色的眼睛,这张脸,固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她在人间生活之日,虽不是很长,却也不是很短,从未听闻过有人将她的长相跟丑陋二字互相连系。 迷娘迅速回过神来,望了望将一张脸半掩于漆黑乌发里的温侯,心思电转间,已是恍然大悟。 情不自禁地,迷娘在半空里轻灵转身,伸出一只手,不再是去捉他的手腕,却是轻轻拨开他额头的发丝,往他耳边柔声低低道:“温侯大人说迷娘丑,岂不是说自己丑么?温侯大人莫非忘记了,迷娘亲口告诉过大人的,温侯大人根本不用藏起自己的脸,大人其实长得很美很美。蒲公英中文网” 什么都可以忘记,什么都可以装作不记得,但是,唯独这句话,他却是不能简单否认。 他记得的,一直都记得的! 当日,他练功走火入魔,半夜里身子不适摔倒在地上,没办法起来,被逼唤来兔子精相扶,对方无意目睹了他容貌,并不像其他的魔族女子流露丝毫闪避嫌弃之色,反而极力夸赞他生得美,长得俊。 从此,他会任她替他梳发,从此,在山林中看她打猎之际,他会将他的脸,不再有丁点遮掩地,彻底呈现在露天里。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剩下的那个,应该只有真正的迷娘才会知道。 “你,,你是迷娘,,你当真,,当真是迷娘?”听着少女温柔的,熟悉的话语,如同昔日重现,温侯顿时震惊难抑,他眸光直直地打量着对方,最后终于松了口。 “温侯大人聪明盖世,武功无双,到了现在,难道还分不出,你要在人间所寻的迷娘,就是我么?”迷娘淡淡笑问道。蒲公英中文网 少女笑容浅浅,一双银霜素华的妖异瞳珠里,隐含几许无法捉摸的促狭之色,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温侯忽然一阵心慌意乱,若是他承认了此迷娘,便是彼迷娘,以后,,果真要与这样的女子成亲么? 青年魔族仅是瞬忽沉默之间,迷娘俨然看透了他心事,进而飞跃了脚步,从他身侧,欺近他前方道:“当日温侯大人想要与迷娘结为夫妻的决意,相信魔界上下已是四处皆知,如今迷娘依约前来,诚意实践婚定之誓,没想到迷娘好不容易见到温侯大人,温侯大人对迷娘却是颇多怠慢,质疑迷娘真假,温侯大人该不会是嫌弃迷娘容色丑陋,就此反悔了罢?” “谁,,谁说我反悔了?!”正所谓请将不如激将,迷娘这番夹枪带棒的讥诮之语,对于生性骄傲的温侯而言,甚是有效,他当即拍打起双翅木椅的扶手,离座一跳三尺高,勃然怒回迷娘道:“我素来说一不二,断无出尔反尔之理,你若真是迷娘,,纵然你生作歪瓜裂枣,举止粗鄙不堪,别人都不要你,我也要定了!!” 对方锐利言辞之间,分明将她损到无处可损,贬到无处可贬,但是,青年魔族冰冷硬质的声音里,溢出言表的坚定与坚决,却仿佛在乱蓬蓬的外皮里面,包藏着肉瓣清甜的果实,隐隐约约,向迷娘散发出一丝丝,无可比拟的纯澈干净味道。 迷娘愕然一恼,继而失笑,旋即又长长叹息道:“温侯大人既是答应了,也不枉我提早送你两颗珍珠作聘礼。” “什么珍珠,什么聘礼?”并不知道迷娘的眼泪,就是她求亲的聘礼,温侯好奇惊问之余,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迅猛下坠的姿势,偏离了飞翅木椅的底座,眼看那腿脚过于孱弱的身子就要撞到木椅的椅轮上,迷娘手急眼快,当即张开双臂扑过去,顺势将男人抱了个满怀:“大人当心!!” 后背,靠着少女的胸膛,膝弯,落进少女的臂弯,这样亲昵无间的肢体交缠,依稀不是初次。 咚!咚咚!!咚咚咚!!!略显单薄的胸口处,不知是第几回,犹如战鼓擂响,疼痛里掺杂着酸甜,酸甜里又夹杂着紧张。 温侯喘息未定,惶惑抬头之际,不小心碰触到少女充满关切的清澈眼神,鼻唇间的呼吸忽变急促凌乱,他下意识地搂住她结实腰际,将一张轻染红晕的俏脸埋向她肩膀,模糊不清地低语道:“现在我知道了,你真是迷娘。” 轻放了温侯坐回飞翅木椅,迷娘曲膝蹲在他脚边,柔声相问温侯:“温侯大人,不知何时我俩可以拜堂成亲?” “这个,待我命人告知我娘,已经找到你,不出三日,只要我娘收到消息,自然会回来替我们主持大局。”温侯红着脸,声若蚊蚋答话。 早知温侯事母极孝,三日,也就是在这三日内,她要与他的母亲对抗,收服整个魔族,务必让温侯先成为她的人。 迷娘暗忖着,想了一想,神色郑重道:“温侯大人,迷娘现在有两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你说罢。”温侯轻声道。 “这第一桩事,有请温侯大人,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三夜,在庄里大放烟花,预祝你我成婚大吉。”迷娘道:“这第二桩事,有请温侯大人,从今天开始,山庄不再设结界,允许民间百姓,大陆妖仙自由出入。” “难得你开口,这第一桩事,我依你便是,这第二桩事,”温侯不悦道:“放三天三夜的烟花,已经够热闹了,干嘛还要放那么多不相干的人类进来搅我清静?” “你我分属人妖魔不同种族,这婚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起来离经叛道,需得到三界中人齐到相贺,人气两旺,你我方能长长久久。”深谙温侯多年深居简出,性格十分孤僻,迷娘也不动恼,以软语相劝道:“大人为了今后着想,暂且忍耐些,如何?”—— 蒲公英中文网 第529章 过节(十二) (蒲公英中文网)迷娘一席话娓娓道来,颇为在情又在理,温侯脸上虽仍是极度的不喜不愉之色,嘴里却也不再反对. 转瞬,他轻拍手掌,唤了狗头人大暤,昔日温侯之妹在战场上俘获的阶下囚,如今已经完全归服于他统治的鱼目部族士兵闪身进入,冷语吩咐道:“替我传阔达。蒲公英中文网” “是,主上。”狗头人大暤唯唯应了,低着头退去不多时,天井里刮起魔风阵阵,先前那生作威风狮子头的高大魔族男子,在急速旋转的风眼里现出身形,朝着温侯略躬身道:”不知少爷有何事要交待阔达去办” “你且附上前来,我要与我娘写信.”温侯平静道. 阔达,也就是温侯之妹,魔界蛇夷部未来第一顺位继承者佘奈的生父,平素很得温侯娘亲佘青萼信任. 他原本一直呆在奈青萼身边,专职服侍主母,没想到自从蓬莱神君紫箫带领的驱魔天军,屡次打败女儿佘奈治下精锐魔族部队之后,不止女儿因为温侯的突然出战,失去了将军大权,他在部落里的地位,也仿佛发生非同寻常的逆转. 以往,在阔达的眼睛里,温侯是主母佘青萼众多子女里面,最不起眼,也是最不会讨人欢心的一个孩子. 这孩子一点也不像他的孩子佘奈,还有佘青萼与别的魔族男子们,所生下来的孩子,因为一直守在佘青萼身边很少离开的缘故,阔达经历了许多魔族孩子出世的场面. 阔达所看到的魔族孩子们,包括佘奈在内,往往一落地便活蹦乱跳,精神得不得了,唯独温侯不同,照道理,这孩子是主母头胎所生,吸取了娘亲灵力最纯的初乳而成长,理应最是强壮. 但是,这孩子,不止长相与魔族中人相差巨大,而且仿佛天生便带着某种缺陷,腿脚孱弱,无法独自行走. 就是这样一个,若是放在野地里,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被野兽们一口吞吃的弱小孩儿,偏偏不等这孩子正式成年,奈青萼还另行拨了一幢最是破落陈旧的大宅子给这孩子,颇有些自生自灭的意思. 当时,依阔达所猜,这个孩子实在太丢脸了,主母将沃野宅给他住的意思,应该是要牢牢锁着这孩子,防备这孩子见到太多外人一般. 现在,阔达深深感觉,他这种想法是多么的肤浅,又是多么地掉以轻心. 他不应该忽视的,从来都不应该忽视的! 佘青萼给温侯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尽管,主母很少踏足沃野居,不,在他记忆里,佘青萼甚至不曾接近沃野居半步,但是,只要孩子们都有的,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交待下去,断断不能少给温侯那一份. 甚至,分给温侯的那一份,竟是格外丰厚. 一干吃穿用度,武功秘籍之类,女儿佘奈有什么,温侯也有什么,有候,阔达私下里也会悄悄算上一算,比上一比,结果发现,佘青萼赏赐给温侯的财物玩意,比起佘奈似乎,还稍胜一筹, 虎毒不食子,他只道佘青萼厌弃温侯在先,后来大抵是对这个儿子心有抱愧,是以暗中处处补偿,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她对温侯的态度,哪里仅止于补偿,分明是蓄意的韬光养晦之举. 直到温侯嗜杀若狂的狠辣名气,连同他独居的沃野宅,渐次成为令部落族人们闻风丧胆的存在,阔达这才开始恍惚明白,或许,妻子佘青萼这么多年来,以掩人耳目的冷淡手法喂养的,并非一个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孩子,而是一只被她故意扔进狼群里的猛虎。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 当女儿佘奈不无艳羡,又不无嫉恨地亲口告诉他,恐怕哥哥已经领先娘亲膝下所有的孩子,练成了魔族绝技——流破,阔达更是证实了这种,慢慢在心中隐藏,慢慢生了根的,最可怕的揣测。 或许,自始至终,自己视为天地的妻子,从头到脚,都只看着温侯一个人,其他的孩子都只是摆设,也说不定。 后来的后来,一切事件的发展,俨然一步一步地延着他最不乐意,最无力挽回的地方,飞速滑了过去。 等到温侯大败天军,再等到温侯与生身娘亲,也就是阔达的主母交换条件,分闯人间天界之际,佘青萼不止满口答应温侯要在人间娶亲的无理要求,居然主动委派他纡尊出马相助温侯,阔达心里尽管十分不忿,却不敢对妻子说半个不字。 只因那时,他已经清楚了解,在妻子心目中,他们魔族称霸的重大关键,似乎尽在温侯之手。 而所谓流破的威力,阔达在跟随温侯到达人间以后,也已经充分了解,他看不到的流破,唯有温侯能够掌控的流破,仿佛无色也无味,伤敌制敌往往于无形之间,其魔力之深之高之毒,远超出他能够想象的地步。 为了不惹恼温侯,导致对方脾气大发,滥用流破来对付自己,阔达很快一改从前傲慢,变得对温侯惟命是从。 只是,如今听得温侯叫他俯上前去,说是要写信传与他娘,阔达斜眼扫过温侯身边的人类女子迷娘,目露犹豫道:”可否请这位姑娘暂时回避一二” “过两天,迷娘就会跟我拜堂成亲了,迟早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回避的?”温侯瞪眼怒道,根本不允许阔达叫迷娘出去。 阔达暗叹气,欲要脱去上面衣袍,露出背部坚实的肌肉,温侯这时却猛醒过来,急着阻止道:“且慢!!” 阔达停手,温侯招手示意迷娘道:“你过来。” 迷娘依言凑近温侯,温侯撕下外袍袍角,反反复复地缠住迷娘双眼,又伸出十只指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再三确定她看不见,这才松了口气,对阔达正色道:“成了,她什么也看不见了,你脱罢!!” 原来佘青萼与温侯之间,一些事关机密的私下里传信,都是通过阔达的肉身,以彼此各自特别之灵力来书写。 信的内容,只有彼此书写的双方能够读懂,即便阔达作为送信人的重要身份,也是一无所知。 每每温侯读信,回信的时候,阔达都只与温侯两人单独相对,是以脱起衣服,总是异常爽快。 此时此刻温侯要用他的肉身给佘青萼写信,旁边另有第三双眼睛,也就是迷娘在场,对阔达而言,实属突发状况。 说到底,阔达是佘青萼的夫郎,在人前宽衣解带,自然有些不便。 所幸,温侯适时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免令阔达老怀大慰,低头俯于温侯面前的神态,越发温顺了几分。 心思沉沉之际,阔达裸背上,忽然迅猛滚过一阵刺痛过去,温侯的信也写好了。 阔达临走,听到温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什么。”少女清脆的回答。 “哼,我瞧阔达脱衣服的时候,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你是不是很想看到他的肉身?他的肉身,比起我,是不是好看多了?”温侯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半恼又半嗔,奇怪发软的语气,远非平常冰凉硬质的无情腔调,阔达站在原地,耳朵里听得一字不漏,忽然呆了一呆。 魔族没有放烟花的习惯,而温侯更加没有赏烟花的嗜好。 是以,当迷娘提出第一个要求以后,温侯立刻打发山庄里的魔族士兵们,不惜一切代价,成群结队去民间搜集烟花回来,烟花的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于是,夜深人静,迷娘蹑手蹑脚钻进温侯房里去抱温侯的时候,外界守护明显减少,很是方便她行事。 黑灯瞎火的,温侯不怕,人类少女灵活的手脚,忽然不打招呼地伸过来,环住他的腰,又环住他的腿,倒叫他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当即在软软的丝被里缩成了一团状:“你,,,你干什么呢?” “温侯大人,迷娘等不及拜堂了,现在就想跟大人做那,成亲以后要做的事儿。”温暖弥漫的黑暗里,少女往青年魔族细致弯折的光洁颈后,柔柔吹起了热气。蒲公英中文网 第530章 过节(十三) (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娘亲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唯有交换过同心结,获得婚盟保障的夫妻之间,方才有这样不设结界的肌肤之亲. 依照常理,,早在迷娘偷偷摸进他房里,还以为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应该果断出手将她扔出去了. 不过,他与迷娘的情况,另当别论. 早在他独自居住的沃野宅里,他不慎摔倒于地上的那个深夜,迷娘已经抱过他了. 后来的后来,迷娘身为雌性的兔子精,在打猎的山林,也不止背过他一回. 所以这种事,对于他与迷娘而言,应该是见怪而不怪. 尽管,迷娘突然之间掀起他被子,以人类少女的陌生姿态钻到他床上的举止,存在着大大的不妥. 他虽然是背对着她,也能很奇怪地感觉到,属于人类少女的心跳,以及呼吸,其实与昔时的兔子精,并无不同. 电光石火刹那,温侯的脑子里,恍惚转过了千念万瞬,,他眼睛里曾经闪动惊讶的眸光,,也在迷娘所带来的一片柔软黑暗里渐次流转出坚定深亮的神采. 他想着想着,竭力克制着胸腔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酸甜的鼓鼓的悸动,慢慢反过身去,学着迷娘的样子,自两只丝滑衣袖里,伸出略显单薄双臂,用力搂住了迷娘,咬牙道:“好,就依你!” 出乎意料,这位以往对她并不曾在半点温厚,总是表现得冷漠有余的高贵魔族青年,在她意图轻薄之际,不但没有赶她走,竟会主动来抱她,迷娘心里忽然止不住一阵狂乱惊喜. 因为这狂乱不羁的惊喜,迷娘转瞬变得异常温顺,她任他搂着,有如一尾潜入海湾栖息的鱼,安静滑入温侯怀抱,耐心等待他接下来的行为. 不知道个性喜怒难测的温侯在床第之间的表现,是好像破月一样的沉稳有力,还是好像陵光一样的勇猛热情呢双双面对之际,迷娘怀着一颗无比雀跃的心,开始暗暗猜测不已. 只是,迷娘这一猜,竟让她猜了许久,,许久. 猜到她快要睡着了,迟迟不见温侯行动,反而是他鼻间传来的气息,越来越驱近绵长且舒缓,,仿佛要先她一步沉睡过去一般. 娘最初是愣了一愣,旋即抬头睁眼,但见温侯将下巴轻搁在她额头,绯艳唇瓣儿轻抿,一张鼻挺眉秀的清俊面容之上,两排纤长睫毛低掩于深深眼窝下,伴随着他口齿里淡淡溢散的呼吸之气,微微抖动出蝴蝶展翅之态,,果然是睡得香甜. 迷娘自觉白闹了一场,居然闹出好大的没趣. 迷娘这一恼,真正是非同小可,她恶狠狠地瞪住温侯俨然陷入沉睡中的安宁面容,恶狠狠地去捏他鼻尖:“温侯大人,你莫不是以为,迷娘与大人拜堂之后要做的事儿,就是睡觉罢” 呜呜呜!!真正是好生讨厌!!!是谁究竟是谁,敢将他从至深至甜的暗之梦乡里强行拽醒! 温侯骤然吃疼,眼睛尚未及睁开,两侧鼻端急促抽动着,愤怒拧紧了眉头,. 莫名愤怒里,他完全忘记了要克制自己浑身爆满的醇厚魔力,灵识飞闪之际,迅速挥出无数的虫子,飞出他的头发,他的骨头,,无声无息,无踪无影扑向迷娘纠着他鼻子的指尖. 殊不知温侯怒十分,迷娘比他更怒十二分. 若是寻常人等,但凡被温侯的小虫子碰触到一点点,其肉身怕是早就四分五裂了. 唯独迷娘仗着她的元神有温侯的流水相护,这些名唤流破的可怕魔虫.,分明是凶神恶煞围绕前来,却是近不得迷娘分毫,. 反观魔虫们的厉害主子温侯,转瞬已是睡意朦胧的狼狈模样,逼不得已被迷娘拎着鼻子半坐而起:“放,,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到底要不要睡觉啊” 迷娘看着温侯还是不够清醒,气是不打一处来,唇角浮起了笑吟吟的线条,眼睛里艳波斜魅道:”温侯大人,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迷娘我是要睡,不过,可不是这种睡法!” “睡觉就是睡觉,还分什么睡法”这当儿,鼻子被迷娘捏过了,耳朵也被迷娘吵过了,温侯的睡意总算醒了大半,他扭头瞪视迷娘,半是委屈,半是烦躁道:”我已经,,已经够给你面子了,都肯抱着你睡了,你还想怎么样” “是是是,温侯大人辛苦了,都肯抱着迷娘睡了,这么长的时辰,都没松开迷娘,迷娘实在是受宠若惊,敢问大人的胳膊有没有酸掉呢”迷娘撅起嘴,做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是夸温侯,眉目之间的神色却全是不以为然. 迷娘问到温侯的胳膊的时候,手里也没有闲着,不等温侯答话,径直不客气地去扯他袖子,又解他衣襟前的绊带,仿佛要脱了他衣物,查看他底细,温侯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她手腕,勃然作色道:”好端端地,非要吵我睡觉,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只想叫大人明白,夫妻之间要做的事,并不是睡觉这么简单.”迷娘顺势侧身靠向温侯肩膀,张嘴轻他耳珠,含糊低语. 仅仅是被少女柔软的唇轻尝,他生来敏感的细滑肌肤,迅速滚过一片热灼的颤怵,连带着声音也变得颤抖不安:”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完全是色厉内苒了,青年魔族惊惶说话之际,见不到他自己的眼睛,,浮上了一层多么迷离,又多么晶莹的美丽水雾. 看着温侯动情的眼神,迷娘不自禁地将他轻轻推倒下去,手指慢慢下移,延着对方柔韧的肚腹,一直摸到他最为骄傲,最为娇嫩的地方,停住. 青年魔族原本极力压抑的细细喘息,因为要命处被迷娘握牢的缘故,很快变得凌乱不堪,而他的眼神,也越发凌乱不安:”你,,你,,你这是,,,在,,你摸我这里,,作甚” 迷娘半是无奈,无是顽皮地叹息笑道:“迷娘的意思,难道大人还不明白么迷娘是希望大人的玉鸟儿,能够如同魔界一等一的骑兽小飞燕一般,可以载着迷娘尽情驰骋.”, 什么尽情驰骋他的那个地方,羞耻得要命,从不愿叫旁人看到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变成驴子马!! 莫名奇妙!!!简直是莫名奇妙!!!,一切,的一切,当少女偷偷钻进他床上之后,都好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握,也脱离了他的智慧能够领悟的境界,尤其是她现在说的话,明明他全都听清楚了,却是一个字也不明白. 面对不明白的温侯,浑如一张白纸纯洁无垢的青年,迷娘很快以她热烈野性的行为,叫他羞惊交加地明白过来. 她利用她强劲有力的双腿,骑上了他的玉鸟儿!!果然如她所说,她坐在他仿佛化为春水一样柔顺,又堪比石头一样结实的肚子上,仿佛驾驭着他曾经非常渴望的骑兽小飞燕,在辽阔无边的魔界里,肆意飞奔. 心儿,追随着她飞扬的黑发,仿佛冲上了云端. 心儿,追随着她曼妙的肢体舞蹈,,又似乎坠进了深谷. 喉头很干,脸颊很热,身子只懂得任凭迷娘粗暴的行径玩弄,手足且无措,偏偏迷娘还在他耳边低笑不断:”大人可不能偷懒哦,迷娘动的时候,大人也要跟着动,这样,才不愧是迷娘的小飞燕,只属于迷娘一个人的小飞燕.” ,蒲公英中文网 第531章 过节(十四) (蒲公英中文网)小飞燕?怎么可能?小飞燕是靠着四肢如飞而出名!!他怎么可能是小飞燕?!以他天生孱弱的腿脚,站在地上勉强挪动几步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如果失去了在魔林里取得的飞翅之椅,他明明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像小飞燕那样,自由自在地奔跑不休,自由自在地飞驰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蒲公英中文网 莫非他,最后还是看错了人?眼前这居高临下,满副狂野之态抱着他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人类少女,与他先前在天井里见到的,那一群听闻阔达说及他身有残疾,便表现出瑟缩逃避模样的人类女子们,并没有不同,也跟那些包括他妹妹佘奈在内的魔界女子们没什么两样,因为他只能长久呆在娘亲赐予的沃野宅里,哪里都走不了,惹得她们除了轻视他,就是在背后嘲笑他。 一番阴寒心念在迷娘看不见的电闪雷鸣之间,就此汹涌起伏,只因迷娘几度提及到小飞燕三个字,令她身下原本温顺仰卧的青年魔族,仿佛忽然被一柄奇诡利剑刺到了心底之痛。 正所谓讳疾忌医,温侯平素越是对他从娘胎里带来的行动不便之残缺耿耿于怀,越是深恶痛绝有人说起与他的脚相关的事情。蒲公英中文网 及至他魔功大成之后,所有见到他的魔族中人,对他与魔族迥异的模样长相,或是需要依靠木椅行动的身子,但凡说出半点不尊敬的言辞,或是做出些许不谨慎的举止,只消入了他的耳,入了他的眼,对方往往是死路一条,尸骨无存。 已经习惯与他血脉纠缠,同根相连的深重嗜杀之意,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魔族本能,就在温侯元神产生微妙波动之际,慢慢在□弥漫的卧房里蒸腾上升,数不清是多少的愤怒与悲苦在交织,一双原本被情光热潮所覆盖的紫魅眼睛里,不自禁地,渐次生出一片难以言喻的惨淡神色,而他双腮羞红的清瘦面容,更是在这刹那,忽然变作失血的苍白。 他咬着唇,仰起头,恨恨瞪视着犹自兴致高昂的少女,手指先是异常紧张地扣住身下的石床床沿,然后再张开,掌间缓缓用力推向迷娘胸膛,同时低声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温侯,不是什么小飞燕,看在你曾经服侍过我一场,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赶快给我滚!!”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虽早知温侯喜怒难测,但却也没料到对方在浓情暖色的床第之间,竟也是翻脸比翻书还看,迷娘一愣之下,浑身真气凝聚于一团,无意夹紧了尚在她体内坚硬娇挺的温侯的玉鸟儿。蒲公英中文网 啊啊啊!!!好难受!!好难受!!玉鸟儿猝不及防被卡在少女异常柔软异常狭窄的地方,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要命的脏东西,控制不住地生生要挤出来了。 手掌,臂肘,都使不出半份劲来,清楚感觉到自己全部的魔力,完全失去了灵识的理性指导,都疯狂涌进了光洁肚腹底下,好像一团火在激烈地燃烧,又好像一团冰在凉凉地刺激。 糟糕!!简直是糟糕透了!! 这样的感觉,这样熟悉的感觉,并非是初次发生。 他好像,,好像要小解失禁了!!若是叫迷娘亲眼目睹到他如厮丑态,还不如叫他当场死掉!! 惊惶害怕着似乎有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即将发生,温侯一张杀气腾腾的脸,骤然憋作窘迫的通红,先前充斥胸怀的几度悲怒之情,紧跟着变成了说不出的急恼,他的双手颤抖,再度向她急促推去:“快!!快!!你快让开!!!我,,我,,我,,我不行,,不行了,,你,,你若不想被我弄脏,,就快点让开,,,” 他这一推,尽管是用尽了全力,到底还是迟了半拍,拼命忍住委屈想要告诫迷娘,他可能有小解的危险,结果也没来得及说出,他那被迷娘深含的玉鸟儿已经开始紧张的哆嗦,剧烈到他不可置信的程度。很快,快到他不敢相信,一股饱含了绝望的热液,伴随着玉鸟儿活泼轻浮的展翅,汩汩流出了他的身体。 这不顾主人尊严的孱弱躯壳,真正是太不争气,因为那热液的泄出,俨然像征着生命的流失,无法挽回的重创。 完了,一切都完了。喘息如沸之际,温侯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的白光,终是禁不住这极度的耻辱,他噙着泪水,咬破了唇角想要昏死过去,却恨自己应该非常虚弱的身子,到了要死的时候,却是表现出某种异常卑劣的强健倔强,就连短短的晕厥都做不到。 “,,你,,你现在满意了?可以滚了罢?”惊觉自己没办法以昏死逃脱,温侯勉强闭了闭眼,镇定片刻,旋即胡乱拿起衣服,狠擦他染了粘湿污渍的细滑大腿。 他的皮肤生来娇嫩敏感,哪里禁得起自己如此的粗鲁对待,顿时皮开肉破,血丝渗出。 “大人的身子现在可是迷娘的了,大人不心疼,迷娘还心疼呢!!” 迷娘见状,赶紧一把夺过温侯手里犹如凶器的丝衣,转而轻轻俯身,亲吻他受伤的肌肤。 迷娘这一亲吻,温侯克制不住浑身发颤,尾锥处生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奇异酸麻,惊恐于那双腿极力并拢也无法掩藏的小小的玉鸟儿好像又有胀胀生痛长大的趁势,他生怕重蹈覆辙,慌忙制止迷娘道:“够了够了!!这点小伤,我自己会治!!” 迷娘也就不再坚持:转而轻搂住他入怀,柔声相慰道:“大人,不知是何故生气?是否迷娘做得不够好,惹恼大人了,大人只管打迷娘就是,以后千万不要随意伤到自个儿才好。”蒲公英中文网 第532章 过节(十五) (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少女说话之际,犹如天庭月华般纯然明澈的眼神,仿佛刚才留在他受伤肌肤里的体贴亲吻,始终轻轻落在他的脸上,身上.透过对方干净剔透的瞳孔深处望过去,俨然根本没有因为他不慎弄脏了她,而闪现出半点嫌恶之色,更惶论他擅自怀疑的耻笑之意了. 先前满怀的难堪与悲苦,似乎很容易被这样的眼神,一点一滴地抹平., 怔怔回视着迷娘一派坦荡的眸光,温侯渐渐忘记了抗拒,任凭额角的长发斜斜垂落,悄然掩饰起奇异生烫的潮红脸孔,转瞬略显僵硬地半倚在她怀里,低头冷声道:”我,,我现在,,现在身子有些不舒服,想,,想要沐浴一番,你,,你替我准备准备.” “好.大人且稍待片刻,迷娘这就去办.”细听温侯的语气,固然冷冽得过度,那原本激烈到足以杀人的暴戾情绪却是明显平静了许多,迷娘顿时放下心来,转身放开了温侯,拿起被子细细裹住他衣衫不整的半裸身段,很快动作利落地跳下床. 一开始,是完全地背对着迷娘,由着她伺侯整齐他变得狼狈的姿容,等到迷娘离开了身边,温侯这才从厚厚的被子里缓缓地侧卧向外,同时从柔密如织的黑发里露出半张脸. 不知不觉,他仍是照着昔时的习惯,在无边的黑暗里,睁着一双神色沉静的魔紫眼睛,看迷娘的背影在门口匆匆消失. 然后在心里,沉默地数数. 在他过去的记忆中,兔子精做起事来,总是又快又好.尤其是在厨艺方面,哪怕是她随意采来的一把野菜,只消经由她的手,经常美味可口到他无可挑剔的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在温侯的眼里,尽管迷娘的容貌,跟她曾经寄生过灵魂的魔界兔子精大是不同,不过,光看她圆润结实的背影,走路一阵风的麻利姿态. 当他真正冷静下来,非常仔细,又非常敏锐地,以一个高等魔族擅长狩猎的精明眼光来看,还真是越看越像. 也让他越看,心里越觉莫名的踏实. 如果不出意外,每每他遵循固定的调子,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就会抬起一大盆热水再度进来了. 说起来,兔子精的武功虽然低微,那浑身的力气倒是一等一地大. 对方平常没有借助体内真气的流动,单凭手臂的力量,就可以轻易举起很重的东西.包括那些放在沃野宅里放得快要生根的笨重的石头家什. 完全是不经意地想起兔子精在他居住的魔界家里曾经生龙活虎打扫房间的样子,温侯躺在床上忽然忍不住弯起唇角,无声笑了一笑. 风淡云清地笑过了,温侯继续颇有耐心地数数,第二轮数到一百的时候,迷娘还是没有进来. 即便他第一轮数得稍快了些,但是第二轮,他可是为着不催促她,故意拖延了节奏数着数. 且不说是他宽宏大量地放宽了她烧水的时辰,就连他沐浴前需要准备的时辰,都差不多数进去了,在温侯印象中,兔子精不曾如此磨磨蹭蹭过. 心念电闪间,怀疑迷娘是否出了什么事,温侯哪里还能安安静静保持耐心继续等待 顾不得再多想片刻,温侯随手捉了件长衫横披在身,旋即声势威严地坐在床头叫唤属下:“来人哪!!” 只是,没等他这声音彻底传出去,起初听从他命令负责出去寻找民间烟花的鱼目族士兵大皋,忽然不知从何方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冲他半跪禀报道:”温侯大,,大人,,不,,不好了,,好像有,,有天界的人闯进了我们山庄,迷娘姑娘,,,跟,,跟对方打起来了!!!” “什么!”温侯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有心拍案而起.奈何与迷娘一场绮丽情事刚了,腰腿酸软得紧,竟是起身艰难,唯有一边暗暗调匀气息,舒通关节,一边竭力装作恼怒地拧紧双眉,咬着牙斥骂迷娘道:”都怪她自作自受!!我先前都提醒过她了,成亲之事就我娘与一干魔族中人参与,好不自在!!,何必非放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吵闹,她偏不听,现在好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居然平白惹祸上身了,最好叫人家打破她的头,叫这笨婢子好生清醒一番才好!!” 温侯盛怒之中,时常口不择言,大皋平素在表面是唯唯喏喏,私下里却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将他那些伤肺又刺心的尖酸言语记住一二,可是他一旦认定迷娘就是兔子精白白,心中立时对迷娘生出无限亲厚之情,此时大皋听温侯说得刻薄刺耳,虽仍是如同以往不敢抬头,甚至大气也不敢出,这当儿却止不住一股不平之气在胸膛深处沸腾生起,逼得他呲牙裂嘴地偷偷腹诽:若不是大人亲自开口答应了迷娘姑娘,围绕整座山庄的牢固结界又岂会轻易撤去迷娘姑娘,又岂会受到大人连累招来此等无妄之灾 别人家腹诽,都是默默无语地,在自家肚子里讲话,大皋的毛病,却是情绪一激动,便管不住嘴巴,克制不住出了声音嘀咕. 温侯除了腿脚稍显孱弱,其他的地方那是只有强,没有弱,尤其一双耳朵更是比起野生的兽类还要灵敏百倍,他当下听了个真真切切,立时横眉怒视道:”大胆!!!无礼!!!该死的狗奴才!!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不!!不!!小的什么也没说!!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大皋腹诽得高兴,没提防温侯都听到了,极度害怕自己小命不保,他转瞬惨白了一张狗脸,向温侯连连磕头讨饶道:”温侯大人容禀!!您大人有大量!!还是别管小的了,赶紧去瞧瞧迷娘姑娘罢!!小的怕大人去得迟了,迷娘姑娘惹是活生生被天界的天火给烧死了,大人就见不到迷娘姑娘最后一面了!!!” “给我滚开!!!!!”情急之中已经无暇去辩真假,不等面前的魔族士兵话声落地,始终端坐于床头的一抹瘦长黑影,已经如疾风不见. “大人等等我!!!”等到大皋醒过神来,跺脚追赶,无疑慢了许多步. 座落在峡谷里的魔族山庄,是仿照魔界沃野宅的地形而设计,温侯所住的房间,是由石头构建而成的高大宫殿,宫殿之外,有清澈的溪流,灰蒙蒙的空阔园地,也有植被茂密的林山,温侯驾驭着双翅飞椅,一口气冲到了山庄最高的云空里.很快发现,根本不用他费劲寻找,属于迷娘的身影便光芒万丈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看到他的山林烧成了一片草枯叶腐的狼籍,留下来负责护守之职的魔族士兵们,都集中在山脚远远地徘徊,俨然被什么物事给吓坏了,眼神怯怯地呈现某种犹豫观望之态,不敢靠近半步. 温侯欠身再望,一眼望见不知道是被什么样的神秘力量削掉了大半边的光秃山头之上,几近滔天的熊熊火光里,依稀有三个人的身影在纠缠成一团. “迷娘,你还是不要管他了,他已经疯了!!”温侯先听到一个少年模样的稚嫩声音,在焦急的大叫. “迷娘,这回可不是我使了什么手脚,他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子,我怎么拦也拦不住!!”然后,温侯又听到一个相当低沉的青年男子声音,隐含着怒气的说话. 最后,温侯听到迷娘清脆果决的嘶吼:“拜托你,九郎!!算是我拜托你了!!不要乱动!!不要再乱动了!!!英鲤在这里!!你要找的英鲤就在这里!!” 伴着迷娘仿佛要掀起海啸一般的激昂嘶吼,在温侯眼睛里因为火光的夺目而显得模糊的景物,似乎变得清楚了许多. 迷娘的左右,不远处,相隔仅有十来步远的地方,分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青衣布衫的民间少年,一个,是生着一双金红双瞳的妖族男子. 他们跟随着迷娘围绕那火光旋转的身姿,在火光周围小心奔跑. 而迷娘,则浑身都是烈火闪闪,双臂呈半圆状,仿佛尽力地拥抱着什么东西. 温侯竭力瞪大眼睛,勉强看清楚,迷娘所抱的,并非普通火焰. 那是一只鸟.一只拖着七彩霞尾,尖嘴里狂吐三味真火的天之神鸟. 一只愤怒拍翅的烈火神鸟. 据温侯所知,司掌烈火的神鸟,只有主人才能叫唤对方名字. 难道,迷娘又骗了他不成她不是人,也不妖,而是娘亲恨之欲绝的天界中人 一念至此,温侯手心忽然变作一片冰凉,好像有冷冷的汗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微微发抖的掌间,渗漏出来. “迷娘!你认识这只鸟?它是不是天界的鸟?它是不是你养的鸟?!!”一把挥走讨厌手里的冷汗,温侯骤然趋身上前,让他的飞椅降落些许,靠近迷娘头顶位置,发出语气平静的质问. 当他平静且凛冽的质问响起,迷娘怀里的那只火鸟似乎挣扎得越发厉害了,拍动翅膀的动作也跟着异常狂猛,转瞬对方尾巴扫到的地方,无不火花四射,无不化作了厚厚的灰尘散开. “嘘,不要说话.”俨然没有料到温侯会在这种时候现身,,迷娘抬头之际,显然吓了一跳,旋即她竖起小小的指头,飞快地堵在自己唇边,又飞快地放下去,紧紧抱住那只拼命在她周围放火的天界神鸟. 就在迷娘望向温侯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那神鸟忽然不动了,反而睁着一双又圆又亮的黄金色眼睛,直直瞪视住温侯. 隐约感觉到神鸟莫名的敌意,又听到迷娘仿佛下命令一样叫他不要说话,似乎怕惊到了那只鸟,温侯愠怒异常道:”你凭什么不要我说话你老实告诉我,我刚才问你的,究竟是也不是” 温侯问着话,眼睛眨也不眨地死盯住迷娘. 他在等待迷娘的答案,也在观察迷娘脸上的表情, 他看到迷娘摇了摇头,张开了嘴,想要对他说什么,只是,这刹那,那只一直在捣乱的神鸟居然不再乱放火,反而双爪稳稳地扣住地面,口吐人语,向迷娘抢先说出奇怪的问话:“英鲤,你是英鲤么?” “是,我是英鲤,九郎,你认出我来啦!!”于是,迷娘不再急于回答温侯了,却是满脸高兴的样子,急急点着头. “真好!!我的英鲤娘子,原来你没有丢掉九郎…”冷不丁听到一只天界神鸟弯折了细长的颈脖,吐露出有如男人一样的幽长柔软叹息,温侯满腹迷惑之余,身上无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神鸟叹息未了,它巨大的翅膀忽然收去,屁股后头拖着的七彩霞羽也跟着收拢,然后,温侯惊见在它慢慢向四周散落的火光里,神鸟尖嘴长颈的踪影被一道青年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影所代替. 对方发若流泉,唇似丹朱,一双灵光百转的狭长凤眸,斜斜地睨着迷娘,溢射着无比懒散又无比妩媚的独特风情. 此等样貌,此等风姿,竟是人间天上少有的绝色. 即便从小看惯了魔族人的嘴脸,见怪不怪,见丑不丑,见美不美,温侯猝不及防碰到这人看似无情又有情,看似有情还无情的冷艳眼神,还是忍不住一阵元神奇异的振荡. “什么英鲤娘子?你在说什么?!!”温侯不自禁地捉紧胸前衣襟,只觉一阵苦痛袭来. “我说什么,你又不是没长耳朵,怎么会听不懂呢?”绝色的公子在少女微微环抱的双臂间款款扭转了腰身,忽然好像顽皮的小狐狸一样冲着温侯抽了抽尖俏的鼻子,紧接着他俊美如玉的面容,恍惚笼了一层寒霜,旋即眼角上挑,数颗晶莹泪水轻轻在密而长的睫毛边滚动着,很快露出泫然欲泣的凄楚表情:”娘子!你好坏!!莫非是嫌弃九郎无能满足不了娘子,,居然在外面偷吃!!日后若是传到我大哥那里,九郎还要不要活了!!”蒲公英中文网 第533章 仙魔之间(一) (蒲公英中文网)走火入魔,真正是走火入魔了. 面前这位在迷娘怀里言谈自若,浑身仅以半袭黑丝覆体,赤脚素颜的陌生儿郎,一双精致凤眸如水闪亮,又似银钩锐利,对方虽是在含泪哭泣间,但那溢于言表的高傲气势,简直是摆明了的咄咄逼人,温侯自然万万也想不到,,这位似妖又似仙的古怪儿郎,被迷娘唤作九郎之名的年轻公子,短短数个时辰之前,竟是满副衰弱之姿,气息奄奄地昏睡于山庄入口处,那冰凉灰蒙的大峡谷底. 且不说温侯想不到,就连负责留在原地照顾苏九郎的昂鸣曦与柴胡也想不到,仅眨眼功夫,只剩下一口气在人世苦苦挣扎的苏九郎会发生死灰复燃般的强烈反应. 望苏九郎在沉沉的昏睡中,犹自眉头深锁,神情痛楚,柴胡纵使恨他入骨,目睹此景终是不忍病者持续地受苦,少年医郎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用最普通的板蓝根做药引,纯属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煎了一剂清火解毒的汤药,喂给苏九郎喝. 不曾料,这剂平平常常的汤药,不过刚刚润湿了苏九郎因为热毒攻心而干涸开裂的唇瓣,苏九郎居然好像后脑勺猝不及防地被打了一记猛棒般,浑身哆嗦着霍然睁眼,呆呆瞪住柴胡片刻,继而痴痴唤他一声:“英鲤姑娘,你给我喝的什么?好甜!” 说到好甜二字,苏九郎已经完全坐起身来,微带红晕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个十分诡异又十分恬淡的妩媚笑容. 看到苏九郎舒展开朗的笑容,刹那间仿佛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力量,推向他的世界,柴胡面前似乎一黑,又似乎一亮。蒲公英中文网 因为过于的紧张,过于的窘迫,柴胡吓得什么也不敢多想,当即只顾着大力摇头,结结巴巴否认道:“不,,不是,,你弄错了,,我不是英鲤姑娘,” “你不是?不是英鲤姑娘?”听到柴胡的回话,苏九郎挂在唇角边的明媚笑容,忽然如同被团团围拢的乌云覆没,他失望地靠近柴胡,盯着他仔细端详着,一双金光灿烂的野性凤眸,渐渐在逼近柴胡的过程里消去了光芒,黯淡似黑夜来临:“当真是我看错了么?我家英鲤娘子的眼睛好像比你大一点,鼻子也好像要圆一点,,,“ “哼!臭狐狸,好歹你也应该照照镜子,瞧瞧你有几斤几两重!!你别以为你装病扮可怜,你的英鲤姑娘就会一直陪着你,,”偏偏昂鸣曦看着苏九郎越来越失望的样子,不止没有半分安慰的意思,还故意火上添油地,站在旁边抱以阵阵冷笑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她看到你活不长,根本不愿你跟着她碍手碍脚,早就扔下你不管啦!!” “是么?英鲤她,不要九郎了么?”电光石火的一瞬,星子坠落也不过如此,原本已经陷入黑沉之界的金色狐瞳,就此被昂鸣曦逼进了永远绝望的夜之领地,苏九郎颓然顿首之际,眼睛里一片可怕的空洞,他的嘴唇仿佛无意识地开合不休,喃喃低语不停:“是么?英鲤姑娘,你当真不要九郎了么?我都答应过你了,以后不再吃那只可恶的大公鸡,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九郎呢?” 不能亲手杀了苏九郎,也算是小小打击到苏九郎的嚣张气焰,尽管有些惊愕自己寥寥数语,会起到如此惊人的效果,看到苏九郎神智不清的颓废模样,昂鸣曦胸口还是狠狠涌出,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感。蒲公英中文网 不想听到苏九郎絮絮叨叨的说话,昂鸣曦打算悄无声息地绕到对方身后去,却不经意听到苏九郎用那般不屑的恶劣语气提及自己。蒲公英中文网 大步流星的脚步不由一窒,转瞬昂鸣曦已经怒发冲冠,他克制不住冲上前去,径直拧紧了苏九郎的脖子,提着他长身玉立,与他面对面对峙:“什么可恶的大公鸡?!我堂堂野鸡一族少主就算再可恶,比起你这只臭狐狸可是差得远了?还有!!你给本少主说清楚!!你有什么本事你说不吃我就不吃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亲口答应过我家娘子,不吃你,不止是不吃你,以后,以后即便是饿死了,也不会吃你,我苏九郎从此戒掉鸡肉,连半只鸡翅膀都不要吃,”苏九郎慢慢抬起头来,他黯淡的眼神,慢慢落到昂鸣曦身上,慢慢好像点燃了引信的烛火,在暗夜里发出一点一点清醒的光,旋即他的唇角微抿,又流露出嘲讽一样的冷冷笑意:“我记得,我好像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你还记得么?” 记得,怎么不记得?!狐狸的眼神,忽然变得好像毒蛇一样阴森的眼神,仿佛要狠狠地刺进他元神深处。 昂鸣曦冷不丁愣住,一直叫他暗自耿耿于怀的那件事,再度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深处。 当初在涂山,他谎称是奉了苏元郎之命,烧了苏九郎的狐狸洞,苏九郎明明激怒到要杀了他,却莫名奇妙地临时罢了手,竟原来并非他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劫,,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出有因。 而且,说来说去,无形中,又好像是迷娘救了他一回。 欠她的旧帐,他还没还清,一个不留神,又欠了她的新帐。 怎么办?他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思绪乱如麻,导致他浑身真气流泄,昂鸣曦这一愣神,苏九郎已经趁机拨开他手臂,轻轻松松地落到了地上。 苏九郎再也不望昂鸣曦第二眼,转身身形飘飘荡荡地,朝着柴胡飞了过去,他很是温柔地冲少年低笑道,:“这位小哥,拜托你告诉我一声,我家的英鲤娘子,她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柴胡摇头,一步步后退。 “为什么会不知道呢?”苏九郎不信,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也越发恬净,他在试图诱导柴胡,说出真话:“小哥你的心地善良,我一看就明白,比那只可恶的大公鸡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小哥你乖乖地,告诉我好不好?我家的英鲤娘子,为什么没有留在九郎身边,她是到哪里忙去了?” “不,,不知道,你问我也是枉然,我是真的不知道。”柴胡一心指望迷娘去找到瘟疫源头,好早日解救苍生,他左看右看苏九郎都是闯祸的根苗,最怕的就是苏九郎横生枝节,害迷娘办不成大事,哪里又肯告诉他迷娘去处? 到底是不甘心,让狐狸精独自神气,那边昂鸣曦重新打整起十二分精神,不等苏九郎再度逼问柴胡,冷声笑着插嘴道:“死狐狸,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么?柴胡是心软,怕告诉你实话,你受不了,又装死来吓人,你的英鲤娘子赶着去跟别人成亲了,她不要你啦!!不然的话,她明知你我是死对头,还将你扔给我,你好生想想,这是什么道理” 柴胡这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苏九郎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是忐忑不安,昂鸣曦那边兜头盖脸泼过来的言语,就好像是屋漏偏逢了连夜雨. 听来字字是真,字字是箭,穿心裂肺. “住口!住口!!住口!!我娘子待九郎情深意重,肯将一已鲜血换回九郎性命,才不会不要九郎!!给我滚开!!通通给我滚开!!!!”苏九郎脸色顿作苍白.狂吼刹那,此身已化为一只长尾尖嘴的黑毛狐狸,撒开修长有力的四肢,,摇摇晃晃奔向前方. “苏九郎!!你想干什么”昂鸣曦大惊.下意识化为野鸡原型,背起柴胡急追过去. 野鸡的翅膀,顺着风势,滑过苏九郎毛茸茸的大尾巴,黑毛狐狸忽然好像浑身着了火一般,摇身又一变,变作了一只愤怒喷火的火烈鸟,跌跌撞撞冲向天宇. 火烈鸟一边展翅高飞,一边扭头,冲昂鸣曦狂笑:”废话!!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是去找我家娘子去了!!区区鸡妖,休想拦着我!!挡我者,死!!!” 昂鸣曦又气又恼,哪怕竭力飞翔,也只能紧捉着对方尾巴飞过的痕迹追过去,他不禁长叹道:”怎么回事!这死狐狸莫非真是装死不成?!!这化成火烈鸟的假相,怎么比起狐狸真身的功力,还强了几分?“ 柴胡睁大了一双慧眼,远远望着火烈鸟烈火熊熊的壮丽影姿,若有所思道:”这只狐狸热毒攻心,大约是走火入魔,才会变成这样子.昂大哥,我们还是快点跟过去比较妥当.”蒲公英中文网 第534章 仙魔之间(二) (蒲/公/英/中文网)肆意燃烧罢!将一切,将所有遮住他眼睛的物事,全都烧作干干净净罢!!!! 这样子,只有这样子,烧得什么都没有了,烧得整个世界,要被逼着随同他高高飞扬的愤怒双翅,跳起决裂毁灭之舞,那曾经封印在冰雕牡丹花蕊里,烙刻于他水月镜像中的少女,应该就会现身了罢? 心念电转间,由苏九郎化身的火烈鸟,奋力拍打起沐浴在金色火光里的翅膀,连续口吐出一团团狂热火焰,在它的七霞尾羽拖出凌厉锋芒的地方,抛洒了一路杀气腾腾的印迹。蒲/公/英/中文网 所幸这只由狐妖变作的天界神鸟,其火焰肆虐之处,是以温侯为首的魔族人所聚集的荒凉大峡谷,他先前猝然起飞之势,固然大大惊动了排队在魔族山庄入口,等待进去避难的普通民间百姓,平空惹来一通狂呼嚎叫,但,却因火烈鸟拔地飞舞的激昂雄姿,太高且太快,根本是在百姓们眼前迅速一闪,便消失了踪影,倒也没有造成太多的伤害。 只是苦了昂鸣曦,他一边要背负柴胡奋起直追,一边又要小心躲避,百般提防千般警惕着,被苏九郎凶残狠戾的火焰煞到,真正是如履薄冰的危险与艰难,同时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与忙乱。 眼看苏九郎飞去的方向,正是迷娘进入魔族山庄的方向,此时迷娘尚无消息传来,吉凶未卜,唯恐苏九郎如此招摇举动,犯下打草惊蛇之错,急得柴胡趴在昂鸣曦背上,不顾火风袭面,扯起喉咙叫道:“错了!!错了!!不对不对!!!九公子你听好了,你的英鲤娘子早就回到苍茸海宫去啦!!你当真要找她,赶快回头才是!!,” 但那只正急急驭风飞行的司火神鸟儿,对于柴胡撕心裂肺的叫喊,俨然充耳不闻,它掺杂着几许腥红之色的锐气眼神,它竭力伸长的头颈,始终异常关注地朝着前方。蒲/公/英/中文网 透过那灰蒙蒙的石峰地带,依稀有着它熟悉的气息,轻轻地,缓缓地,似有还无地,飘过来。 柴胡话音未落,这只司火神鸟儿飞着飞着,忽然弯下了高傲向天的威猛身形,转而一个钻地俯冲的姿势,滑溜溜穿过了山庄紧闭的两侧石门之巅。 “回来!!臭狐狸!!给我回来!!!”柴胡见状,只觉大势不妙,他满腹焦虑之下,情不自禁催促昂鸣曦,紧跟着火烈鸟屁股后头,冲进山庄内里:“昂大哥!!快!!快点飞!!!我们可不能让这只狐狸精随便跑进去坏了迷娘的事!!!” 若说世间有骑虎难下之事,莫过如此,事情到了这地步,即便没有柴胡在旁支使,昂鸣曦扪心自问,他也已没有回头路,唯有硬着头皮,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咬紧那只,狂妄自大到了极点,又狡猾多变的死敌狐妖。 火烈鸟进了魔族山庄的门,留在山庄里驻守的魔族士兵们,想不注意都难. 只因这天界以司火而闻名的鸟,带给山庄的,是耀眼的明亮,是夺目的光采,当它巨大的翅膀轻易覆上这方狭小的天地,立时驱散了弥漫于山庄上下的灰暗低沉气息. “有仙兵偷袭!!!战备!!!战备!!!!”看到理应属于天界的火光忽然降临,魔族士兵们如同接到了冲锋的号角,很快一个个争相恐后地飞奔过去,射箭的射箭,扔矛的扔矛,使出种种手段去围捕这只鸟. 只是这些跟随温侯刚从魔界出来,还不曾吃过失败滋味的魔族士兵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碰触到这只鸟的羽毛,但凡向这只鸟身上招呼过去的武器,仅靠近对方烈火结界的边沿,便通通化为灰烬飞散. 之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因为小牛犊见识浅薄,不知晓老虎的厉害,当这些在魔界尚武成狂的魔族士兵们,亲眼目睹到火烈鸟不可逾越的强大神力,很快惊惶失措地意识到,他们勇猛的攻击,对这只私闯他们的领地如入无人之地的蛮横神鸟而言,无疑是以卵击石. 异常骇怕被火烈鸟反击而来的凶猛火焰扫到,魔族战士们眼睁睁看着鸟儿挥长了火的利爪,在莫名的狂怒里,瞬息荡平了温侯心爱的半侧繁茂山头,却是不敢再前进半步,更惶论阻止了。蒲/公/英/中文网 就在魔族战士们突遇强敌入侵,进退两难之际,一只身披金红彩衣,比起火烈鸟身形稍显清减三分的彪悍野鸡,背负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人类少年,算是忙里添乱地,骤然飞过了他们的头顶,径直朝着那雄距山头四处眺望子的火烈鸟扑闪过去。 “苏九郎!!我没有骗你!!你的英鲤娘子不在这里!!她在苍茸海宫,你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了,赶快回去罢!!!”少年双手紧捉住野鸡背上突起的两根翎羽,身子压得很低,仿佛是操控着野鸡,小心翼翼绕着火烈鸟的身边,一边飞来飞去避开对方不停燃起的团团烈焰,一边纵声大叫道。 这少年话声未止,一道曼妙且轻灵的少女姿影,裹夹着无数清冽水珠,自削平的山脚底下,冷不丁敏捷跃起:“柴胡,我不是叫你在山外等侯么?你怎么会来了?” “娘,,娘子?!”少年毫无防备地寻声而望,继而瞪大了一双黑溜溜的漂亮眼瞳。 面前是柴胡,实在没有预料到的绮丽景象,一个仿佛精灵模样的活泼少女,正衣襟半开地飞近他。 对方柔密的眼睫边,红扑扑的脸颊上,洁白脖子上,还有那高高耸立,若隐若现的胸口部位,轻轻流动着一颗颗来不及拭去的晶莹水滴,整个人犹如铺上了一层月之霜,雪之华,简直是一幅活色生香的出浴画面。 这少女,可不就是他当初一见钟情的迷娘? 柴胡呆呆望着迷娘现身,克制不住鼻孔里熟悉地一热。 柴胡心里一紧张,连忙去伸手死死捂住鼻子,防止那讨厌的□之血疯狂流出他年轻的躯体。 只顾着伸手捂鼻子,柴胡忘记了他还坐在昂鸣曦剧烈飞动起伏的背上,身子立时失了平衡,歪歪倒倒地要掉下去。 迷娘手急眼快,去扶柴胡:“柴胡!你小心点!!!” 迷娘就此一个转身,不经意将整个后背都暴露给了那只还在山头暴跳如雷的火烈鸟。 火烈鸟凶猛阴沉的眼神,牢牢盯住迷娘与柴胡十指相扣的双手,紧接着一团赤烈火焰,自它愤然张开的尖长嘴里,狂喷向迷娘。 疯了!!苏九郎果然是疯了!!即便不是疯了,只怕也确实如柴胡所方,对方已经走火入魔几近颠狂!! 他口口声声要找的人,分明就在眼前,竟好像不认得一般,居然对迷娘痛下杀手。 “迷娘!!你快闪开!!!”说时迟,那时快,见到苏九郎行迹凶残,昂鸣曦满怀惊愕纳罕之余,奋力展翅将迷娘推开,硬挺挺挡下那团火焰吼道:“你带柴胡先走,苏九郎怕是疯了!!我来想法子制住他!!” “什么?小黄鸡,,你是说,,你是说那只火烈鸟,是九郎?!!”迷娘闻言,抬头望向那山头上胡乱拍打火翼的火烈鸟,不禁掩嘴失色。 火烈鸟飞进魔族山庄的时候,迷娘原本是在山下的小溪边,为温侯取那淋浴所用之水,她见那溪水清澈,甚是灵秀,临时起了游乐之意,忍不住化作一尾俏皮小银鲤,在水底几番嬉戏流连。 这才有了柴胡惊见她如同出浴的一幕。蒲/公/英/中文网 第535章 仙魔之间(三) (蒲/公/英/中文网)事起仓促,迷娘只是因为听到柴胡的声音,急着从溪水里跳出与他相会,哪里还有余暇去观望盘亘于魔族山头的那只火烈鸟真身,竟是苏九郎所化. 趁着昂鸣曦挺身而出,替她与柴胡勉强挡住对方火焰凶猛攻击的机会,迷娘赶紧拎起柴胡,一个闪身飞至半空,忙里偷闲向柴追问详情道:”柴胡!你快说说看,你先前不是诊断九郎已经毒气攻心,难有好转么?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又变成旱跋的鸟了,还这般生龙活虎地到处放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胡定定神,磕磕巴巴回话道:“娘,,娘子有所不知,你走了以后,苏九郎确实虚弱得快要死了,我,,,我就试着,,试着简单调了些汤药给他,好,,好像是那汤药与他体内的热毒起了反应,,他,,居然醒过来了,可惜脑子那里,好像被那热毒给烧坏了,” 柴胡说到这里,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额头部位. “哦。蒲/公/英/中文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柴胡所谓的,苏九郎脑子烧坏了,是什么意思,迷娘满脸迷糊地点点头,自以为是地判定道:“因为九郎的脑子烧坏了,所以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一只狐狸精,所以就变成一只鸟了。蒲/公/英/中文网” “谁说我脑子烧坏了?!我可是清醒得很!!”不曾料,苏九郎天生便归属于妖狐兽类,哪怕他此时被昂鸣曦数语刺激到元神愤恨欲狂,敌我不分的地步,那耳力却甚是灵敏,尽管迷娘与柴胡是躲在昂鸣曦的翅膀后头,低低说着话,他自己居高临下,占据在山峰顶端,柴胡向迷娘说及他情况的种种只言片语,苏九郎竟是一心两用,听了个丁点不漏,当即挥起一爪子指风煽动了烈火,猛然撇开了昂鸣曦,怒气冲冲飞腾而起,要找柴胡麻烦:“识相的话给我闭嘴!!!念在我娘子的面子,姑且饶你不死!!!” “九郎住手!!!”眼看苏九郎调转方向,忽然突袭柴胡,迷娘赶紧抢先一步,闪身拦在柴胡面前。 烈焰滚滚里,一双精光灿烂的腥红瞳孔,骤然瞪大,这威风凛凛立于柴胡身前的少女镜像,那昂然不惧的神色,双臂高展的姿态,第一眼依稀相识,但是再待他细看去,又好像变得如风一样,不可捉摸。蒲/公/英/中文网 迷惑又狐疑刹那,苏九郎想要凝神看清楚一点,眼睛深处竟因为长颈忽然的用力牵动而隐隐生痛。 急促的疼痛,转瞬逼得他心烦气躁,止不住满怀的狂躁,引颈长啸一声,继而张开了双翅,笔直向少女飞舞逼近过去:“让开!不相干的人都通绝统给我让开!!休要碍着我去找我娘子!!!” 但曾相见不相识。这样的情景,并非初次。 他明明看到了她,却不认得她。迷娘的眼睛,传承自父亲东璃龙神一族的雪晶神瞳,清澈通透,即便是在烈烈火焰笼罩之下,她依然看得很清楚,与火烈鸟犀利深亮的眼神相碰刹那,她心里很清楚,他确确实实看到了她。 既然他已经看到了她,她又岂能容许他不明不白地,飞快掠过她的身边? 目睹苏九郎乖张举止,迷娘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不假思索地迎上前去,神色凛然相问道:“你娘子?!敢问你要找的,是哪位娘子,她姓甚名谁?” “我的娘子,还能有谁,自然是英鲤娘子!!!”火烈鸟表面异常不耐烦地吼叫作答,那拍翅伸颈狂猛飞舞的凌厉影姿,却不知为何,就在迷娘靠近他真焰结界之际,生生顿住了片刻。 迷娘左手悄拿箭,右手暗持刀,只待这只狐族儿郎化身的天界神鸟脱口说出旱跋半字,便要箭发刀砍,将对方彻底掐死了,当场煎成热汤包。 不是她不想信他,也不是她不愿意信他,只因他是涂山狐族的九公子,魅惑无双,且变化无常,她在他手里吃到的苦头,远不止一碗两碗米饭的份量。 听得苏九郎被热毒折磨得嘶哑的声音,固然不及寻常好端端的时候,所操控出的**声线,异常地清润悦耳,但他此时此刻所唤出的言语,在迷娘听来,却恰似字字珠玑落盘,又恰似花落满地无声,字字皆是她名字,迷娘深深潜藏的一股杀气,顿时犹如春风化雨。 她抬起头,唇角弯弯地,眼角弯弯地,慢慢笑起来,同时慢慢地,果决地,将两只手环成一个优美的半圆,去竭尽全力碰触他的结界,越过他的护障:“我的好九郎!!你的英鲤娘子就在这里,我就是你的英鲤娘子,你还要到哪里去找她呢?” “不,你不是!!我要找的是英鲤娘子!!不是你!!”不经意被少女抱住刹那,火烈鸟发狂地摇头,发狂地否认。 “我是!!我就是!!拜托你冷静点,好好看清楚!!除了我会这样抱你,还会有谁?”感觉到苏九郎抗拒的挣扎,伴随着火焰的灼痛袭入她肌肤,迷娘竟是执意不松手,反而踮起了脚尖细细亲吻他火的羽毛,被火占据的躯体:“除了我,你再好好想想,除了我,除了你的英鲤娘子会这样亲你,还会有谁?” 当少女清凉柔软的唇,静静地,沉着地,将他的身子,一点点覆住,那般火烫的疼,火烧的热,仿佛如同月光下的潮水,在沉默安宁的夜色里渐次退去。蒲/公/英/中文网 第536章 仙魔之间(四) (蒲/公/英/中文网)是,不错。蒲/公/英/中文网不会有错了。这位丝毫不怕火焰烧灼,用尽力气将他环抱于怀中的少女,她时尔深深,时尔浅浅的亲吻,顽皮且执着,满满充斥他胸口的,是那从不曾忘怀的,刻骨铭心的甜蜜与痛楚滋味。 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之泪,顺着火烈鸟不知何时,紧紧合拢的眼角边,悄然滑落。 陷入混浊境界的水月元神,因为记忆的复苏,就此开始缓缓地清醒。 只是,刚刚清醒过来的狐族公子,尚不及多体会一点,来自迷娘特别的温存,便被魔族山庄的主人,在他眼中,纯属不速之客的青年魔族温侯给生生打断了。 苏九郎听到温侯的声音,在迷娘身边突兀响起,对方言语之间,不止表现出对迷娘异常的熟悉,同时饱含着霸道莫名,又格外理直气壮的冰冷质问腔调。 就好像迷娘现在抱着他的举动,对温侯而言,是做了多么对不住他的天大错事一般。 心念电闪间,苏九郎不禁迅速睁开了眼睛,由天界神鸟的奇异幻相变回了绝色无双的俏美儿郎模样,寻声去望,他一来是想要瞧个清楚,对方是何等人物,竟敢在迷娘面前,如此大呼小叫,二来也是改不了妖兽类在世代相传的激烈求偶战斗过程里,率先向敌手展露出英勇神气外表的传统做法,炫耀与威吓的味道兼而有之。蒲/公/英/中文网 对方的反应,果不出他所料,即便在他收去了明亮火焰的暗夜里,温侯露在乌丝长发外的半张脸,都好像气得发白了。 只是,有一点,苏九郎没有想到。 这位端坐在一张简陋木椅里,忽然出现在山头上的陌生男子,无论是从其过于单薄的身形,还是过于瘦削的脸颊来看,与他修长有力的腿脚,精致无双的面容比较,真可谓失色良多,但是,勉强称得作中人之姿的对方,居然从头到脚,浓烈散发出,属于迷娘的香甜气息。 一个陌生男人的衣衫上,皮肤里,染着他家娘子的气息,意味着什么,苏九郎出身于魅术世家的涂山狐族,从小便跟在娘亲身边深谙风月之事,又哪里不容易猜到? 于是,他一点悲从中来,一点嗔从心来,禁不住梨花带雨地哭。蒲/公/英/中文网 于是,那边的温侯,听着苏九郎悲哭之间,不忘记含沙射影刺他的言辞,再望苏九郎悲哭之间,十只白生生的狐爪子不忘记往迷娘脖颈,怀里一个劲地擦擦碰碰地讨便宜,俨然行尽了轻浮勾当,胸膛急剧起伏地开始大怒。 “哪里来的无耻妖孽,私闯我山庄,坏我清静,我还没找你算帐,竟敢胆大包天当着我的面,迷惑我未婚妻子,今儿我若不给你些教训,真正有损我魔族声名!!!!!!”这一怒,令温侯满头长发漫漫展开,延伸,犹如蛛网铺天盖地。 长发三千丈,转瞬化作了魔高三万里。 每一丝,每一缕,都指向苏九郎要害。 尤其是飞到最前端的一缕发丝,刁钻似游蛇,硬直如刚鞭,正正击往苏九郎无意敞开的腰背中央位置。 未婚妻子?居然又是未婚妻子!!!!想当初白炼也是口口声声,说迷娘是他未婚妻子,即便是被月老选到了天宫之后,住进了赤霞宫里,依然向他口口声声地坚称,他的未婚妻子是半妖的迷娘,总是将他一心想嫁的旱跋,当作弃泥看待,对他刻意嘲笑,所以他才会对白炼下毒手,所以他从不乐意白炼活着。 昂鸣曦,这只一直满肚子谎言待他的野鸡妖,适才居然说的是大实话,虽然还不知道,英鲤是否真的扔下病重的他不管,但她跑到这里,分明,确实是与对方成亲来了。 猜到了是一回事,经由温侯的嘴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其间百感交集的滋味,五内俱焚的滋味,唯有当事人才清楚。 苏九郎这一分神,原本能够躲开的这一击,竟是生生没有躲。 他让他的眼睛里生出两把冰凉雪刃,直直凝视着迷娘,任由温侯挥舞出夺命的发丝,刺穿了他的背心,然后破开一个血洞,里面流出鲜红的血。 背心破开的剧痛,逼得苏九郎浑身冒冷汗,他却坚持着没有倒下,反而使劲按住迷娘的肩膀,吃力笑道:“娘子,九郎的英鲤娘子,我,,我们,,好像也没正式拜过堂呢!!九郎,是不是也可以算作娘子的未婚夫郎?” “不要说话了!!不准说话了!!柴胡你过来!!快帮我替九郎止血!!!”迷娘大惊,看着狐族公子美丽精致的脸孔,浮现出如此迷离又悲伤的笑容,她张开了手掌,拼命捂住他温热潮湿的伤口,那伤口里的血却是疯狂漫过她的指缝往外涌,好像没有停顿的时刻,又好像他的笑容,随时随地都会彻底消失,逼迫她不得不感觉到手足无措的紧张与恐惧。 “你很心疼他啊?他是你什么人?”这当儿,柴胡应声欲奔到迷娘身边,却被温侯一把狂风推开,紧接着温侯已经无声无息逼近了迷娘身前,满脸杀气腾腾。 “温侯!你,,你太过份了!!”仿佛这时,才发现始作俑者是温侯,迷娘勉强镇定着,稳稳抱起苏九郎,转身站起直视温侯,神情森寒道:“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给我治好他!!!马上,让他完好无损地活过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温侯的牙,在迷娘愤怒敌视的目光里,咬得咯吱作响:“我凭什么要治好他?他对我不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赔我的罪!!!”蒲/公/英/中文网 第537章 仙魔之间(五) (蒲/公/英/中文网)低了腰身,盘膝坐倒在迷娘背后,沾染到她鲜血的双掌团团拢起一股温暖火气,轻轻护住她心脉位置,再无二话。蒲/公/英/中文网 少女破开的手腕,渐次涌出鲜血滴答,一滴连一滴,轻轻滴进怀里狐族儿郎,抿成一线的苍白唇瓣尖儿。 是她自己想死,不关我事。 目睹此景,温侯的脸色,瞬忽变得比苏九郎失血的薄唇还要苍白。 他咬牙,艰难操动座底木椅,飞离她头顶。 不过飞出数十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忍不住转身,哑声道:“你就这么想死?” 迷娘闻言抬头,深深凝视着温侯神情怔忡的眼睛,微微一笑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治,还是不治?” 迷娘说话间,一只洁白手腕,流着鲜红的血,越发压低了靠近苏九郎的唇,映照得对方粉颊似玉,唇如花,那奇异艳丽的景致,仿佛天香牡丹生雪蕊,又仿佛白雪里绽开了红梅。 “不治!”望着她的手,望着他的唇,温侯胸口顿时重重一堵,一口郁气转瞬化作冰冷坚硬的两个字。蒲/公/英/中文网 “温侯既不肯治,就休要再吵迷娘。”迷娘低头,再不看温侯第二眼,她安静望住蜷缩在她怀里,奄奄昏迷的苏九郎,眼波忽变温柔如水:“九郎,你不是最爱喝迷娘的血么?如今,迷娘再也不小器了,一次给你喝个够,你务必要好好地醒来,才对得住迷娘这番苦心,你听到了么?你明白么?” 迷娘说着话,转瞬又狠劲咬破了右手手腕,让两只手腕并作一处,犹如血雨狂喷。 迷娘的牙齿,好像不是咬在她的手腕上,却是咬在他的心上。 她好狠,真的好狠,不给他一分一刻喘息的机会,便将他的心咬得四分五裂,六神无主。 温侯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迷娘手腕上被她毫不痛惜咬作碗大的伤口里,流出的浓甜血汁,尽皆往苏九郎微微张开的双唇里倾倒过去,终于发狠般地跺脚,厉声叫道:“够了!!够了!!够了!!我治他!!我这就治他!!!!你赶快给我停住!!不准你再胡乱糟蹋自个了!!” 伴随着温侯冷硬严厉的吼叫,无数的玉洁莹光虫自他狂乱飞舞的乌黑头发里飞出,很快在苏九郎受创的背部堆积成一轮明亮耀眼的灿烂光圈。蒲/公/英/中文网 那是一轮好像坠入人间的圆月,慢慢散落着柔软细腻的绝世光华,仿佛一只天神之手,满溢了万世的慈悲,足以抹平天界人世所有的伤痛。 当那轮圆月消失,苏九郎开始在迷娘怀里嘤咛出声,那声音固然含糊而微弱,却是包含了异常甘美的生命之息。 迷娘顿时大喜过望:“温侯,多谢你!!” 温侯满脸悻悻,拂袖背对迷娘而坐,驭椅缓缓飞起:“如果不想我再杀他一回,你需得即刻跟我回去!!” “好!”迷娘将苏九郎再托给昂鸣曦,又冲昂鸣曦暗使眼色,示意他带着柴胡与苏九郎,小心尾随其后。 想温侯是何等人物?迷娘身后,人跟人,妖跟妖,各自动静,气味大不相同,他何尝不曾发觉,只是他想起发觉之后,喝破迷娘之后,仅图了当时痛快,试问要如何收场,还真是大为头疼。 如此这般盘算着,温侯索性保持沉默,开始装作糊涂。 于是,在温侯没有吱声反对的默允之下,昂鸣曦,柴胡,苏九郎在迷娘极力安排下,通统住进了魔族山庄。 温侯刚进房里,他现时的贴身部属,过去的鱼目部士兵大嗥闻风而至,跪在他门口禀报道:“温侯大人,您吩咐的烟花,小的们已经准备妥当了,不知道什么时辰燃放比较妥当?” 温侯正愁满肚子火气没处发,立时大骂道:“混帐东西!!一个个都给我白养了,中看不中用,叫你们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弄些烟花进庄都拖这么长时间,速速给我滚出去!!不用挑什么狗屁时辰了,替我传令下去,合全庄之力即刻燃放!!!!!三天三夜不许停!!” 当天夜晚,接近黎明时分,灰蒙蒙的山庄里,烟花漫天漫野,其光华夺目,明亮溢彩,远胜过了人世照明的灯笼,天界指路的星辰。耳朵里是烟花绽放的巨响,眼睛里是烟花绽放的辉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昂鸣曦很快发现,拜那位魔族中的高等魔物对迷娘相当依赖所赐,他们虽也得上山庄里的半个客人,却连跟迷娘说上半句话都相当困难,只因温侯无时无刻,不叫唤迷娘服伺于身边左右。 苏九郎处于大病初愈的昏睡状态,而柴胡,自从进了山庄,靠着迷娘送他的通令牌,东摸西寻了几度之后,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烟花放到第二天,这座掩映于人间秘地的魔族山庄异常隆重地迎来了他们的主母大人——魔界蛇夷族族长佘青萼。 接获佘青萼即将抵临的消息,温侯赶紧叮嘱迷娘,将一些碍眼的,娘亲有可能不喜欢的小玩艺儿藏起来。 温侯话里有话,迷娘自然心领神会,转而告诫昂鸣曦,仔细躲进房里,没有特殊情况,千万不要随便出来。 昂鸣曦表面答应了迷娘,暗地里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偷偷潜身于参天大树之上,与迷娘同时,见到了从山庄外,率领一支魔族部队骑着驴子马飞奔而入的魔族头领。 奈青萼进来的时候,温侯带同迷娘在门口相迎。 温侯端坐在前,迷娘直立在后,一袭碧衫丝裙裹着丰润身段,发间未配饰物,仅以同色丝带缠绕,其打扮甚为朴实无华。 佘青萼威风八面骑在驴子马背上,一双光采流转的魔魅紫瞳,不动声色地扫过迷娘,转而落到温侯身上,和颜悦色道:“我儿,这就是你找到的人间妻子么?”蒲/公/英/中文网 第538章 仙魔之间(六) (蒲/公/英/中文网)“孩儿温侯在此,恭祝娘亲万福,启禀娘亲,”听得娘亲问话,温侯脸色微微一红,转而松开了木椅扶手,勉强撑起软弱的双脚,欲要在众位魔族精锐面前,向他们至高无上的主母大人起身作答,不等他躬背欠身继续摆出艰难姿势,迷娘已经轻轻握住他手腕,麻麻利利借给温侯一股蛮力,助他翩然离座,继而双双跪倒在佘青萼面前。蒲/公/英/中文网 佘青萼略带讶异的眼光,再度飞快扫过迷娘,旋即又落到端正跪立的温侯身上,她看到她亲生的长子仿佛是头一回模样轻松地跪在她脚下,孝顺请安,,听到她最为宠爱的孩儿仿佛是头一回没有了飞翅木椅的扶持,能够气息流利地回话:“娘亲,这名女子,确实孩儿在人间找到的未婚妻子。” “真是好生伶俐的孩子,”佘青萼点头赞叹,因为天生一张魔族的三角蛇脸,哭也像笑,笑也像哭,昂鸣曦难以辩认出对方情绪,只能从对方偶尔投向迷娘的眼光里,读出一抹隐含古怪戒备的审视光芒:“不知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家里父母安在?” 我名叫迷娘,无父无母,自幼在瑟那斯大陆的新博国生活,迷娘定了定神,正要照事先想好的话儿,回复佘青萼。 未料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跪在她身边的青年魔族温侯居然迫不及待打断佘青萼,满腔异常天真的狂妄语气道:“娘亲,你问迷娘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孩儿是与迷娘成婚,又不是与她的家人,她父母在与不在,又有何干系?” 她父母纵然早已双亡,迷娘从小被迫沦为孤儿,对生身的娘亲与爹爹,所暗藏的一番孺慕之情,自问比起那些父母双全的子女们,只有多,不会少。蒲/公/英/中文网 也因此,温侯全然不懂得自家未婚妻子心情,更不会替自家未婚妻子体贴着想的直白言语,冷不丁地传入迷娘的耳朵,是异常的刺耳。 迷娘当即恨得牙咬咬,这位在魔界长大的夫君,不止是没有一丁半点的是非观念,怕是连最寻常的人情世理,也是一窍不通。 碍于未来婆婆在场,迷娘不好当场发作,唯有在心里,将整治未来魔族夫君的计划又添了新篇章。 正值迷娘暗地里腹诽之际,佘青萼倒替迷娘出头了,开口喝斥温侯道:“我儿,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从古到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顶顶重要,幸亏这里没有外人,不然娘亲一张老脸都叫你丢光了!” “娘亲!!我说的句句在理,有哪里不对了?”温侯不服气地叫,佘青萼皱眉挥手道:“罢了!!罢了!!为娘赶路累了,今儿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且带你未婚妻子先退下,晚间再由为娘设宴,正式商谈你的婚事。蒲/公/英/中文网” 佘青萼话声未了,周围一干训练有素的魔族士兵们,纷纷自动排开成两列,一部分守在大道两侧,另一部分紧随其后,护送她的驴子马先行。 佘青萼□的驴子马,是一只额头长着雪花的驴子马,腰细背宽四蹄如飞,顾盼左右之际,两只眼睛亮如铜铃,很是威风稳重。 那驴子马轻灵掠过温侯与迷娘身边,很快冲到了山庄雄浑的石头殿宇之上。 不好!!!看驴子马笔直过来的方向,竟是朝着他藏身的地方而来,昂鸣曦见状大惊,仅仅电光石火刹那,佘青萼连人带马已冲到他面前,想要就势躲闪开去,已是不可能。 紧跟着是一股萧杀的狂风卷过,昂鸣曦头上的帽子迅速吹走。 事起突然,昂鸣曦被逼脸朝下,身子紧伏住冰冷的石檐,因为过度的惊骇与紧张而不敢抬头,铺呈于他背部的满把金红长发,如同火焰一样招摇的野性头发,就此暴露在灰蒙蒙的天空底下,与那些还在盛放的烟花互相辉映,甚是打眼。 “主母当心!!”一声沉沉惊呼里,一个狮头人敏捷地跳过来,飞快拦在佘青萼与昂鸣曦之间。 这名武功高强的魔族人正是佘青萼曾经的贴身夫郎阔达。 “阔达休要惊谎!不防事!!”但听佘青萼哈哈一笑,衣袖里舞出两条尾巴细长的紫蟒,骤然化作两条灵活长鞭,眨眼功夫便将昂鸣曦缠了个结结实实。 “小素,叫我的猎物抬起头来。”在佘青萼温声细语的发话声里,缠着昂鸣曦颈部的那条紫蟒,柔软的尾巴立刻硬直起来,用力撑起昂鸣曦的下巴往上顶。 不,,不行,,紫蟒的力气好大,害他完全不能反抗,昂鸣曦无可奈何抬起头,向佘青萼呈现出一张鸡冠顶天,尖嘴雄纠纠的公鸡脸,就连素来沉郁的声音,也变作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可怜颤声:“小的,,小的拜见主母!!!” “哦?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外敌入侵了呢?原来是我魔族的部属么?”佘青萼骑在驴子马上,俯□段定定注视着昂鸣曦,十指如勾,重重抚过他结实的肩膀,旋即发出低低的笑声:“给我报上名来!你是哪位将军治下?生得如此英伟可人,怎么我从未见过?” “小黄鸡!!”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眠?已是收入她囊中的宝物,又岂容他人觊觎?迷娘起先还勉强忍耐,看到佘青萼的手指,不无恶质地,在昂鸣曦身上意图轻薄,这会儿哪里还忍耐得住? 迷娘一边叫,一边飞快奔向了石殿房顶。 冷眼旁观娘亲闪动紫光的兴奋眼神,十有**是看上迷娘带来的妖族男人了,这对迷娘而言,可能是个天大的麻烦,但是对他而言,却无疑是件大好事。 温侯本不欲管这闲事,只是目睹迷娘动了,他不得不跟着动,连忙也驾起飞椅,尾随迷娘而来。 “原来你的名,叫小黄鸡?看来我家未来的长媳,跟你相熟得很啊?”听闻迷娘唤叫昂鸣曦之名,佘青萼眨了眨眼睛,露出饶有兴趣的笑意。 “实不相瞒,,小的,小的来自鱼目部,不久前才归属于温侯座下,奉命守在这里轮值,提防天兵偷袭。”顾不得紫蟒死缠于身的痛苦,昂鸣曦赶紧曲起半膝,向佘青萼恭谨行礼:“小的若有什么得罪主母的地方,还请主母多多担待!” “小黄鸡嘴巴很甜啊!!不错!真不错!!”奈青萼眯起眼,深深端详昂鸣曦片刻,转而冲温侯笑道:“你新收的这个小士兵, 着实会哄为娘开心呢!!好!!!为娘就拿亲卫营下十个魔族士兵,跟你换这一个,如何?”蒲/公/英/中文网 第539章 仙魔之间(七) (蒲/公/英/中文网)娘亲佘青萼开口向他要昂鸣曦,正中温侯下怀,他心里不可谓不高兴。蒲/公/英/中文网 “好!!”尽管明知昂鸣曦当着众魔族之面,向佘青萼推说他是自已部属,不过是情势所逼的借口, 温侯仍是顺水推舟地立时答应,同时意欲大方补充道,那十个魔族士兵,他也不要了,只要是娘亲喜欢, 将昂鸣曦白送给娘亲便是。 此时,目睹这位魔族的主母摆出一副在她手里抢食的桀傲姿态,迷娘却是大急,当即忘了要掩饰锋 芒,竟然不假思索挺身而出,急着反对道:“不成!!!” 迷娘一声不成,甚为铿锵有力,佘青萼闻言,一双魔眼微眯又张开,绽现出两抹万花筒般奇诡转动的 紫媚光芒,那是她即将发怒的象征。 主母一旦发怒,每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身边亲族亦难保全身而退,众魔族素来爱察其颜观其色, 以免一不小心,不知小命如何丢失,因为都已深谙佘青萼行事性格,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唯有温侯,与迷娘,是茫然不知。 温侯是因为一年四季难得见到娘亲几回面,无论娘亲是喜是怒,在他眼里,都是差不多模样。 而迷娘虽因为天生半妖的血脉,拥有了世间弓箭手难得的心眼,隐隐感觉到佘青萼有些不妥,到底未 曾真正见识过,并不了解其间真正的厉害之处。 也因此,当听到温侯为了打圆场,小声对她说道:“区区一个小士兵罢了,既合娘亲心意,你送与娘 亲又有何难,你我还未正式成婚,切不可随意违逆娘亲才好。蒲/公/英/中文网” 迷娘依旧执意摇头道:“不成!小黄鸡,不能换。” 将小夫妻的小动静收归耳里,佘青萼略为变化的眼色,很快又归复平静,仿佛一切如镜里月,湖底水 ,不见丝毫波光,听得迷娘再次反对,佘青萼笑眯眯地睨住昂鸣曦,不紧不慢道:“我家的未来长媳,好 像来到我家山庄还没多长时日,小黄鸡你刚才也说过了,你归入我儿温侯的治下,时候也并不长,为何我 家的未来长媳,居然如此看重于你?这里面,你与她之间究竟有何渊源?要么,小黄鸡究竟有什么独到之 处,能获取未来主母如此宠幸?小黄鸡可否能解释一二?” 佘青萼说到未来主母四个字,是一字一顿,清楚迟缓,对于温侯在整个魔族享有绝对高贵地位的承认 ,俨然溢于言表。 众魔族又是一呆。 这是他们的主母第一次,向他们明白传达出,将未来魔界统治权交与长子温侯的确定意图。 佘青萼字字句句逼问过来,笑意冰凉沉重,远胜过泰山压顶,纵然昂鸣曦作为外来的客人,不了解温 侯在魔族人心目中,是怎么样可有可无又神秘可怕的存在,但是,作为一只在人间与妖界历练过漫长岁月 的妖,他若是感觉不到,对方深藏的古怪试探与杀气,他还真是白活了一场。蒲/公/英/中文网 心思电转间,昂鸣曦开始深悔没有听从迷娘的话,躲在卧房里不出来,这会儿,他为了解除佘青萼的 疑心,搜肠刮肚想着字眼,涨得脸皮都发白了,佘青萼明明是向他问话,结果却没有给他开口回转的意思。 被佘青萼唤作小素的紫蟒,在魔界叫敌人闻风丧胆的杀戮妖兽,正用它灵活的尾巴牢牢缠着他的脖子, 用它腥烈的长舌抵住他的喉,不允许他发声。 浑身都粘上了紫蟒沾滑浓稠的毒液,叫他难受得几近昏撅,半跪着地的膝,禁不住阵阵颤抖。 虽不懂佘青萼提及未来主母,所代表的重量,含义,但是,透过魔族人惊惶不安的嘴脸,再望昂鸣曦饱 受紫蟒折腾不得解脱的艰难姿态,迷娘头皮忽然一炸,她不由自主跪倒下去,郑重恳求道:“婆婆言重了!!!迷娘我离乡背井初来山庄,人生地不熟,温侯大人与迷娘尚未正式拜堂,名属未婚,遇事难免有所 不便,亏得大人体谅于我,特地派来小黄鸡百般照顾,故而还请婆婆开恩,将小黄鸡留给迷娘!” “是么?”佘青萼沉默片刻,低头俯视迷娘之际,若有所思地微微笑道:“迷娘所言在理,没有考虑 到迷娘人间女子的身份,事先安排民间奴隶服伺,我这个做长辈的已是失职,难得迷娘不嫌弃我魔族中人 容貌丑怪笨手笨脚,我这个未来婆婆,又怎么能再夺媳所属?” “我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佘青萼话罢,又冲温侯轻声喝道:“既是你已经亲自送与媳妇儿的身 边人,你怎么可以说收回就收回,也不问问媳妇儿意思,日后成了人家夫郎,可不能再如此冒失!” “娘亲!!娘亲!!不是你想要这只,,这只鸡么?,,,”温侯错愕,他本是一片至纯至孝,哪里 料到娘亲会倒打一耙,一时半会儿心里哪里肯服气,待要争辩几句,转瞬却见自家娘亲佘青萼扬鞭挥动驴 子马,驱前飞奔出老远:“为娘就依你媳妇儿所求,将这小士兵留下了,你回头好好与媳妇儿赔赔罪。” 奈青萼的驴子马飞走了,缠在昂鸣曦身上的紫蟒紧跟着驴子马的后尘,很快遁形不见。 众魔族回过神来,慌忙尾随其主母而去。 昂鸣曦倒在石殿的屋顶上,大喘粗气。 温侯瞅着四下已无人,一边恼怒瞪住昂鸣曦,一边从衣袖里放出许多流破来,驱逐它们去咬昂鸣曦 泄恨道:“瞧你妖孽惹出来的好事!!无端害我被娘亲责骂!!小的们,赏你们吃鸡肉!!” 迷娘手急眼快,趁着温侯的虫子们还没碰到昂鸣曦,跳脚飞步迅速冲到温侯面前,拦腰一把抱住了 温侯,将他往昂鸣曦身边用力拖开:“息怒!!息怒!!持静!!持静!!大人不是答应过迷娘了?可不 能言而无信,绝对要息怒!!绝对要制动!!” 温侯的腰被迷娘揽得死紧,一时之间克制不住平衡,整个人都脱离了他赖以活动的飞翅木椅,一旦落进迷娘怀里,他的手脚不禁奇异发软,胸口又鼓鼓地跳个不停,满怀的怒气也就变软了许多:“放,,放开我!!!我没叫你,没叫你带我到别的地方去,,,你,,,随便抱我干嘛?!!” “大人此言差矣。”迷娘张牙,轻轻含着温侯凉薄的耳珠,低声道:“为人妻子的责任,不需要等到夫君提醒,就会猜到夫君想到哪里去。” “哼!”少女不无顽劣的举动,立时惹得怀里的魔族儿郎身子一阵酸麻,温侯耳根不禁一热,那冷冷哼出鼻头的声音,不禁化为绵软的清甜含糊尾调:“那,,那你说说看,我现在想到哪里去?” “现在嘛,日上三竿,金雀南飞,正是睡觉的好时辰,大人,我们去睡觉罢!!”迷娘沉吟半晌,仰头望天,最后正色道。 一场祸事,消于无形。 理应额手相庆才对,可是,昂鸣曦半躺在冰冷坚硬的石顶,眺望着迷娘抱起温侯飞走的敏捷背影,脸上,眼睛里,却是一点笑容也流露不出来。 直到,看见迷娘悄悄放在背后的手指,向他比出一个奇异手势,昂鸣曦才慢慢弯勾了唇角。 那是两只大拇指简单交叉的动作,他在蛋壳里的时候,就看到过,最初表达的,是小姑娘非常坚定的温暖鼓励,希望他快点出壳的祝福,后来,他出壳了,时常在周杏的后院里玩耍,她给他准备好食物要走的时候,表达的,是第二天一定来看他的意思。 以前,会认为那手势又可笑又很烦,他从来没期待过,一个半妖的小姑娘,来看望他这个背负着家仇的野鸡妖族的少主。 现在,,好像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看到她仍旧幼稚的手势,他居然很开心,很开心。 只是那唇角,刚刚勾出新月的弧度,又很快紧抿成线,他举高双手,慢慢放低至额头,慢慢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可恶,又欠了你一次。” 当天夜晚,魔族山庄一片欢天喜地,置身于欢歌美酒的闲暇,温侯向娘亲要求次日便与迷娘拜堂,完成婚事,遭逢佘青萼坚决驳回,声称是长子出嫁,切不可草率,务必风光大办。 当场请出魔族大长老占卜,吉日定于三天以后,迷娘与温侯大婚。蒲/公/英/中文网 第540章 仙魔之间(八) (蒲/公/英/中文网)宴席散后,当天深夜,魔族主母佘青萼传令召唤在魔界小别多日的贴身夫郎阔达伺寝. 阔达经过允许进入佘青萼寝殿,并不如同以往表现,十分殷勤地靠近其妻子,而是满脸肃然地长跪不起. 奈青萼脱去了战袍,仅着一件丝滑罗裙,正闲闲举步欲抱阔达,目睹阔达异常举止,她慢慢转身,伫立于床榻之外,镇静自若道:“阔达,你有何求“ “恳请主母格外开恩,保得我儿佘奈周全,阔达纵死,亦不足惜.“阔达额头碰地,咬牙沉声道。蒲/公/英/中文网”佘奈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做娘的,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阔达何故如此多事相求?莫非是在指责我这个做娘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堂,惹得我的阔达不满了么?”奈青萼微拧眉,面露一抹蕴怒之色,质问阔达道。 自战胜了十位以上的魔族对手,顺利嫁与这位魔族大部落的掌权者佘青萼,屈指数来已历经千年,阔达外表虽生得粗豪,但由于他无论是帮持家务,还是伺侯于床第之间都十分细心体贴的缘故,,甚得妻子宠爱,两人相处,始终是和和气气,堪称举案齐眉,纵便是这回妻子一反常态,命令他离开她身边,转而服伺其长子温侯,也是以习惯的温言软语相劝,险少流露出这样尖锐严厉的语气。蒲/公/英/中文网 背脊冷汗不禁涔涔暗落,阔达咬紧牙关,想起临出门前,女儿佘奈不复往日得意的一张苦脸,转瞬将心一横道:“求主母恕罪!!今儿阔达无意听闻主母似乎有意将主上大位传与温侯执掌,若真是如此,敢问主母,日后我家佘奈将置于何地?佘奈从懂事起,就开始领军,一直听从主母调派南征北战,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一次失利,主母便收了她的将军兵符,阔达自知上回被天兵重创,是佘奈轻敌所致,本不当有怨言,只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就因为佘奈吃了一回败仗,便夺去柰奈继承权的资格,阔达斗胆以为,对柰奈失之公允,同是主母怀胎十月所生,为何在主母心目中,一个孝顺懂事的健康女儿,居然还比不上一个腿脚不便,性情又乖张的儿子呢?” “阔达,你说了半天,总算说到重点了。”佘青萼不露声色地等待着阔达陈述完毕前情新事,神情冷冷道:“说了半天,你到底不是温侯生身的父亲,对温侯的一颗心,远不及对佘奈的一颗心。” 从来没有听佘青萼提过,温侯的父亲是谁。蒲/公/英/中文网 就好像,温侯从来没有父亲一样。 忽然之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意想不到的时侯,听到妻子奈青萼提到了温侯的父亲,在她低低的,带着一丝奇异叹息的言语之中,似乎隐含着某种无法辩明的情绪。 “主母在上!!!主母息怒!!是阔达孟浪了,在阔达心里,温侯与佘奈同样是我疼爱的孩儿,只是我们魔族将来要统洁的领域,托主母万福,绝计要胜过现在繁多,温侯这孩子,自幼身子骨娇弱,禁不得累,阔达也是担心他会吃不消,”阔达惊愕,忍不住悄悄地抬眼相望,却见妻子一双深紫得近乎发黑的魔魅眼瞳里,道道紫光交织着闪烁,看不出是怒,或是不怒,他大为骇怕之下,慌忙改口解释道:“所以,所以阔达才有此疑义,还望主母休要怪罪,体察阔达的一番衷肠苦心!!!“ “阔达,我春秋尚自鼎盛,”将阔达屈服姿态尽收眼底,佘青萼慢慢放缓了口吻,转而温和言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将位子交托温侯,你且安心好了,就算交托温侯,这孩子心性善良,定不会置妹妹佘奈于不顾,若他真是六亲不认的狠毒之辈,你的佘奈私自潜入沃野居,不止一回两回罢?若哥哥温侯没有一念之仁,我这位事事都爱争强好胜的二女儿,怕不止死去千回百回了……” 伴随着妻子不紧不慢,却异常阴沉的言语,更多的冷汗,顺着阔达长满了密麻毛发的脸颊流下。 至此,在关于未来魔族继承人的问题上,阔达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同样是宴席散后,当天深夜, 迷娘在魔族山庄的大门口,堵住了背着行李,拿着她给的通行令牌,却没跟她说一声,便准备偷偷溜走的医家少年柴胡。 “柴胡,你要去哪里?”当犹如精灵的少女,冷不丁从暗处钻出来,拦住他去路,柴胡真正是吓了一跳,立时一个倒栽葱,差点摔倒在地。 他紧闭双眼,坚决不看迷娘的脸,一个劲地摇头,结结巴巴地否认道:“我没,,我没去哪里,,你让开,,我,,我出去采药草。“ “柴胡光是采药草的话,带这么多换洗的衣服干嘛?还带这么多银两有什么用?难道柴胡打算在外头过夜么?”迷娘一把夺过柴胡肩上的大包袱,毫不客气地拆开来,一件一件往外扔:“我不是交待过了么?柴胡想在外头过夜的话,外边兵荒马乱的,至少要跟小黄鸡说一声,好叫他陪着你去,以免有所差迟,柴胡是忘记了?还是故意不记得?” “还,,还给我!!”猝不及防被迷娘喝破了行藏,柴胡又急又恼,胡乱伸手要去抢回他的东西,却是越收拾,越混乱。 “柴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快的,他的一双手,全部被迷娘握紧了,她略略弯膝,蹲在他面前,忽然收起了满脸调皮的笑意,与他抬头相对之际,唇角紧抿着,露出严肃又悲伤的神情:“算我求你了,能不能等我三天,,三天之后,我自会给我的柴胡一个交待。“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迷娘好生野蛮,捉得他手指好疼,疼得他根本挣脱不开,柴胡吃痛,又吃惊,终于忍不住将紧合的眼睛,用力睁开,半明半暗的夜色里,少年愣愣看着半妖的少女,莫名充满了悲伤酸楚的清澈眼神,心神忽然一阵激烈振荡。 “我知道,柴胡顶顶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迷娘轻轻地说着,慢慢抱拢柴胡,同时伸出一只小小的指头,轻轻拭去他鼻子里静静流出的鲜血,她半跪于地上,侧过脸,往他耳边柔声道:“只消给我三天时间,成么?”蒲/公/英/中文网 第541章 仙魔之间(九) (蒲/公/英/中文网)漫天的烟火依旧璀灿,却不及身边少女这张神色温柔的侧面肌肤之上,所流转出的,有如海底珠光般的洁净光采。蒲/公/英/中文网 柴胡的眼睛望着迷娘的眼睛,呆愣片刻,他忽然伸出手臂,紧紧锁住迷娘的腰际,将自己的脸沉沉搁在妻子的肩膀位置,对她低声道:“迷娘那天夜里唱过的摇篮曲,还可以唱给我听听么?” 沉吟须臾,迷娘微启双唇,就在这露天下,俨然旁若无人一般,开始曼声柔唱起来: 大雪天,艳阳天, 青青竹,细细编, 编出一只小摇篮, 那是仔的小床. 小床里铺着娘缝的软被 软被里睡着娘生的心肝, 明月夜,蛐蛐儿叫, 风雨夜,雷声儿隆, 摇篮上的铃挡轻响动 摇啊摇!摇啊摇!! 睡罢!睡罢!! 娘的仔,娘的肉 且安心, 入梦乡!!. ………………………………………………………………………… 一支很简短,又很精悍的民间摇篮曲,饶是迷娘刻意拖起了长调节奏缓缓地哼唱,仍是没费多少功夫,几口气便唱完了. 只是柴胡似乎意犹未尽的模样,转而又向迷娘央求道:”真好听,娘子可否为柴胡,再唱一回” 迷娘答过一声好,悄悄理了理丹田里有些杂乱的气息,重振旗鼓,启唇曼唱.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柴胡竟是毫不厌倦,一直求迷娘唱个不停.其间尽管迷娘已经相当疲倦,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 两人保持着彼此依偎的姿势,双双坐倒在山庄门口的石墙底下,周围一片奇异安宁,居然没有外界打搅 迷娘唱着唱着,差不多唱到喉咙嘶哑,唱到天方大白,终于感觉怀中人鼻息渐渐低沉,她转眼一望,柴胡难得真的睡了. 医家少年天生浓眉大眼,长相端正漂亮,唯独他此时微拧的眉心,不小心破坏了他仿佛婴儿般酣甜的天真睡容,.令得迷娘见之,忍不住抬指轻按着他眉头,悲伤叹息道:”怎么办柴胡,,不管我如何做法,是否都不能抹平你这里的伤这里的愁?” “娘,,娘,,,,,,”眉头被少女指尖碰到的地方,隐隐有一丝熟悉的温暖传过来,柴胡在睡梦里,不由缩起身段,发出含糊的呢喃 就好像,他还在娘亲精心编织的温暖摇篮里,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娘亲臂弯里所抱的小小孩儿。蒲/公/英/中文网蒲/公/英/中文网 一声小小的,微弱的,叫唤娘的声音,猝不及防传入迷娘耳朵,却犹如五雷轰项的沉重。 “怎么办?柴胡,要我赔给你一个娘么?”迷娘所背负的内疚,所怀藏的一切不安,就在柴胡轻唤娘亲的刹那,终于被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充满自责的晶莹泪水,难以控制地在睫毛边拼命打着转。 到了白天的光景,派往山庄入口的魔族士兵渐渐增多,迷娘自知不能久留,她试图站起来,抱柴胡飞走,奈何膝盖弯曲了大半夜,发软得厉害,双腿也一直哆嗦个不停。 正当迷娘行动艰难之际,斜地里伸出一只结实手臂,牢牢将柴胡拎了过去,直接扛到了肩上:“还是我送他回去罢!” “小黄鸡?!”迷娘吓了一跳,张大了眼睛望向来人,很快露出安心又欢喜的表情:“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我答应过柴胡,做他护卫,自然不能放他一个人随便外出。”身形异常挺拔的野鸡妖族儿郎,在少女明亮灼烫的目光注视下,浑似怕光一般地略扭过头,干巴巴地挤出平淡字眼。 “嗯,我知道,柴胡有小黄鸡照顾,我很放心。”迷娘只顾高兴地说着话,未提防她发麻发颤的脚脚还没恢复,身子一个失控是摇摇欲倒,昂鸣曦眼疾手快,赶紧跃步向前,将迷娘用力扶稳:“当心点!!” 呵呵,迷娘仰起头,冲昂鸣曦微笑,还是如同以前的小傻瓜一样,笑容灿烂直白,可以看到她心底深处。 无尘无垢,一片纯澈的干净。 昂鸣曦深吸气,索性将迷娘径直揽抱悬空,道:“多一个也不嫌多,我送你回去。” “小黄鸡,你真好!!”迷娘下意识紧紧扣住昂鸣曦的腰,靠向他结实温热的胸膛。 少女脸孔贴近他躯体的地方,依稀有点点的湿意渗过他厚厚的青衫,昂鸣曦心里忽然一阵涩痛难忍:“柴胡的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蒲/公/英/中文网 第542章 仙魔之间(十) (蒲/公/英/中文网)良久,在飞舞的风里,昂鸣曦没有听到少女爽朗的回答声,只是感觉对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越发收紧了力度。蒲/公/英/中文网 因为温侯与迷娘的婚事,已经得被魔族主母佘青萼正式认可,迷娘所住的地方被公然安排在远离昂鸣曦他们客房的主殿,也就是温侯的旁边,照昂鸣曦看来,这样的安排,完全是温侯出于自私的考虑,方便迷娘如同以前在魔界身为兔子精时,不遗余力地服伺照顾于他。 照常理,迷娘这么久不在温侯身边,温侯应该早就发狂来找她了,一边纳闷着温侯奇异的安静,昂鸣曦一边慢慢落脚,放迷娘下来。 肩上还扛着沉睡不醒的柴胡,昂鸣曦来不及抽出空来了解温侯现在的具体情形,很快与迷娘匆匆分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自从温侯来到人间以后,仍是保持着在魔界的生活习惯,白日里休生养息,到了夜晚则肆无忌惮地出来活动。 且说迷娘估摸着时辰,温侯大概正处于上床歇息的状态,为防备吵醒温侯,她挥手极力阻止在走道两旁巡逻的魔族士兵们,由于发现了她的踪影,欲要奔近,向她行礼问候的举动,同时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去。 未料到,迷娘刚踏进自己房间的门口,冷不丁就听到温侯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迷娘的双脚,总是比她的脑子所想到的,反应更敏捷更迅速。蒲/公/英/中文网 完全是不假思索地,迷娘当即三步并作了两步,调转方向,熟门熟路闪向温侯单独居住的石殿。 一双波光明亮的双眼,最先惊愕见到的,是石床前侧,原本一排修砌坚实的踏脚石,全变成了粉碎,然后才勉强看到缩在一大堆碎石里的一道单薄黑影:“温侯大人!!!你怎么了?!” “不,,不要过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仿佛蜷于地底深处的黑影非常艰难地挥动起长长的衣袖,发出冷硬的拒绝。 “大人?!”深知温侯的脾气,迷娘没有急于过去,只是非常顺从地顿住身形,神色沉静地开口道:“现在大人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迷娘做的么?” “你先蒙住眼睛,,”很喜欢沉浸于一片黑暗里的青年魔族,在迷娘饱含体贴的问话里,某种极端波动的激烈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 “好。”迷娘毫无犹豫地撕下了衣裙一角,牢牢覆住自己的双眼,继而又柔声相问道:“然后呢?迷娘应该怎么做?” “走过来,走到我这边来。”温侯冷冰冰的声音,在冰冷的石殿里,低低盘旋。 迷娘依言,顺着温侯声音所在方向,摸索前行而至。, “蹲下来。蒲/公/英/中文网”温侯冰凉且清瘦的手指,慢慢勾住迷娘的手腕…… 温侯的手,带着一点颤抖的模样,又带着一点粗暴的力度,将迷娘沉沉引向不知名的地方。 迷娘不由自主地弯□段,触手所及,是一片潮湿的光滑,温侯叫她去用手指感觉到的地方,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依稀是他自己的大腿部位,而且,那好像是华贵丝绸与温润美玉的混合体一样,当她仅是轻轻碰及,便紧紧吸附住她指尖的**质感,竟是呈现出□的绮丽姿态。 这是要叫她抱他么?是么是么一时之间,迷娘忽然止不住心里一动,情潮骤涌。 其实自迷娘第一次成功抱过温侯以后,数日来,两人表面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俨然是如胶似漆,一刻也不舍分开的一对恩爱夫妻,但温侯一直表现出很抗拒的姿态,尽管迷娘努力试过几回,每每到紧要关头,由于温侯总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坚决抵触,有时候甚至宁愿用自残的方式伤害自己,也不肯让迷娘继续做下去,哪怕迷娘满腹纳闷,也问不出他半个字的解释,只能生生打住。 说到底,床榻之间,毕竟要你情我愿,方才情趣十足,对于温侯拒之千里的态度,虽然迷娘嘴里没有怨言,暗地里还是存了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与迷惑。 这时候,温侯一反常态,居然挑在他元神理应歇息的白日,主动示意她来碰他相当敏感的身体部位,无异是至高的勾引,迷娘真正是呆住了,此刻心里明明很想要抱温侯,仿佛无数个小虫子爬进她胸口挠痒痒,却碍于前几回的阴影,有些不敢动手:“大,大人,,你,,你。,,你这是,,要叫迷娘做什么?” 伴着迷娘结结巴巴的问话,温侯深厚精纯的呼吸之息好像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他声音略显紧张,且断续道:“你,,你用点力,,用力掐我一下。” “哦。“感觉温侯肌肤的温度,在她指尖迅速升高,连累迷娘也跟着热起来,本就混杂的神智越发迷糊,她张开五指,一把撸下去,径直掐紧了温侯娇嫩异常的命根子,温侯猝不及防一个猛烈哆嗦,又疼又麻,差点羞恼交加得暴跳如雷:“你难道瞎了眼?不是叫你掐那里!!” “哦,,不是掐这里,那要迷娘掐哪里?”被妖血里浓厚的□之原所控制,迷娘在莫名的迷茫里,不自禁地,半是沮丧半是恼怒反问道:“还有啊,不是温侯大人命令迷娘蒙住眼睛的么?迷娘现在这样,跟瞎眼又有什么分别?”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温侯本就敏感多疑,听得迷娘回话间,不像平常那般待他温柔又细心,情绪立刻变得异常狂躁,他自知失语,当即也不解释,几乎是狠狠地拖起迷娘的手臂,延着他的大腿,膝盖,小腿一路下移,直至脚趾。 在延动的过程中间,温侯不时按压住迷娘的手掌,接近疯狂地猛劲蹂躏他自己的皮肉,他自己的骨头,仿佛那皮肉,那骨头,并非长在他自己身上,而是属于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迷娘起初并未醒神,懵懵懂懂地犹如盲人摸象,完全被温侯牵着鼻子走一般,随便地,没有任何判断地行动,等到她鼻子里清楚嗅到他受伤流血的味道,迷娘这才惊觉过来,竭力抽回手,满腔怒火惊吼道:“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你已经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怎么可以随意弄伤自个儿?” 面对迷娘的怒火熊熊,温侯却是显得比迷娘更加愤怒,他一把推开迷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你我尚未拜堂,你现在还算不得我的娘子,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 迷娘一个踉跄,跌倒在一片碎石头里,跌破的手肘浑不觉疼,倒是心尖一阵一阵抽得疼,她脸色发白道:“是么?” 推倒了迷娘,温侯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后悔,一丝尴尬,虽自觉失言,又过于鲁莽,奈何他从不认错的孤傲性格,唇瓣儿微张着,想要跟迷娘说些什么,又如何开得了口? “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心思凌乱间,温侯不由舞动长发,掀起一道狂风,密密卷起迷娘的身子,飞出门外。 “大人!!!”迷娘愕然,那狂风看起来可怕,送她落地之际却甚是轻柔,令得迷娘忽然生出无穷力气,反转身法扑上去捶门:“请恕迷娘愚钝,你到底在烦恼什么,还请说个清楚明白!!” 温侯充耳不闻,依旧独坐于地上,他的眼神有些呆滞,有些空洞,了许久,也不吭声,他仰起头,向着锁住迷娘的石门,露出无比讥嘲的笑容,一笑而过后,他又低下头,深深凝视着适才被他自己弄得皮开流血的孱弱腿脚,一张略显清瘦的俊美面容慢慢变得冷凝,且平静:“罢了,罢了!!果然是我痴心妄想罢了!!这双腿,这双脚,哪怕我找遍了魔界的大小巫医,都不曾治好,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便不药而愈了?”蒲/公/英/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