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兰德史诗,火照之路》 序章 赛特远征(上一) 王国历六百三十一年金风初旬八日黎明,卡沃特行省南部格鲁曼子爵领。 雪盾堡外,广袤无垠的浓雾如同厚重绸缎般在冷风中缓缓铺展,将堡外四周的景致悄然掩盖,仅留下一片朦胧与神秘。 雾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朦胧的帷幕中沉睡,唯余远处混沌未明的天光勉强穿透这层厚重的屏障,撒下斑驳与微弱的光线。 城堡大厅内,威尔逊皱着眉头,全副武装的坐在一张完全由驯鹿毛毯覆盖着的主座椅上,身为领地主人的他,右手食指不时敲击着椅子边缘上的金属扶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厅内中心壁炉的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出这位领主大概也就二十上下,浅黄色头发下长着一张标准的兰斯人面容,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双赤黄色的瞳孔,金灿灿的,就像黄金似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哈克,咱们现在的军队有多少人?」 在敲了大概一刻钟的扶手后,大抵是厅内的沉闷气氛逼近了年轻领主的忍耐极限,他蓦地向侍立在身前木桌左侧的卫兵出声询问道。 「大人,有七位骑士积极响应您的号召,再加上封地内的常驻卫兵与紧急徵召的民兵,目前可投入作战的部队有八百三十人左右。」 被叫到名字的卫兵右手握拳击胸,向领主简短汇报了当前城堡内聚集的兵员情况。 「七个!?」金瞳子爵的声调骤然拔高了俩度,嘴角微微下撇的他,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悦与疑惑:「剩下的呢?」 「根据信使最新送回来的口信,哈维尔爵士以及他封臣们的采邑因为离咱们太远,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达里克爵士说他领地里闹了很严重的狼灾,暂时脱不开身,但他愿意用家族的名义起誓,保证在处理完狼灾的第一时间赶过来。」 「放*********屁!!」 被侍从的答覆气得一屁股从座椅上站起的年轻子爵,罕见地爆了声粗口。 不过这在王国北方诸省贵族之间,以「直言不讳」地谈及对方隐私或敏感话题作为「亲切问候」的现象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些全都该送去绞刑架上的赛特人可不会好心给我们太多的准备时间,你去通知驻扎在堡外的骑士,他们有一轮时的生火造饭时间,一轮时后,我要在城墙上看见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 站起来的威尔逊一边吩咐着侍从一边抓起之前放在长桌上的猪面头盔,重重扣在了头顶上:「没种的渣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那点小心思,还拿家族名义起誓,**的,等我回来,老子要去亲手剥夺这帮懦夫的头衔封地!」 嘴上脏话不停往外蹦的同时,金瞳子爵的身体也没闲着,转身三两步拿过武器架上的大阔剑,紧接着,一把推开沉重的木门,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气势,蹬蹬蹬的下了二楼,只留下一串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 金风二十三日,行省北部寒龙要塞。 破晓时分,原本昏暗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空气中瀰漫着该地域特有的刺骨寒风,既展现了北地严酷与苍凉的自然环境,也预示着即将来临的肃杀之气。 呜——呜——呜! 宁静的清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破,那是蛮族军团整军进攻的信号,宛如加兰德古老战歌的前奏,宣告着这场攻防战的正式启幕。 推进至要塞七百加码处的远程器械率先亮相,数十台庞大的投石车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它们的吊臂在同一刻猛然抬升,仿佛要将天际的曙光也一併掷向敌人,紧接着,石块划破长空,带着毁灭的气息,精准无误的朝着城头呼啸而去。 轰! 轰!轰! 轰!轰!轰!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惊天动地的巨响便在城头上接踵而至,墙上几处原本坚固的壁垒在巨石的轰击下瞬间崩坏,龟裂的如同蜘蛛网般蔓延的纹路无不显示着赛特牌投石机上佳的准头与威力。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轮试射,投手们根据之前石块的落点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喊着响亮的号子,对着投石机进行微调,将原本粗糙的石块替换为精心打磨过的石球,这些石球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每台投石机旁,对应的投手队长们开始熟练解开随身皮囊,将容器内的液体均匀浇在石球之上,霎时间,几十股浓郁刺鼻的酒精气味源便借着寒风,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给缩在壳里的南方佬长长见识!」负责指挥投石车部队的是个留着长辫的赛特壮汉,他脖子上挂着的一连串野兽骨链将他原本的气势衬托得愈发狂野与凶狠。 与此同时,在投石机群的正后方,五位身着白熊裘衣的大萨满与十二名蚝牛裘的随军巫师正庄严地盘膝而坐,口中不断念叨着迥异与大陆主流语言的晦涩音节。 如果仔细聆听不难发现,这些习惯、水平、语速各不相同的施法者们,此刻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共同维持着一致的语速,齐声念诵着相同的咒语。 这很显然是刻意营造的结果。 巫师们周围还有十七名打着赤膊、上半身粗犷绘着某种未知巨大野兽图案的精壮战士,他们每人手里都托着张高举过头顶的、像是脚盆模样大小的赤色骨器,里面放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石头。 随着巫师们念诵咒语声调的逐渐高亢激昂,十七名战士开始按照某种规律和路线、围绕着施法者们进行有节奏的来回巡游。 在神秘仪式的作用下,骨器里的黑石也开始响应,随着战士们的位置变换忽闪起来。 语言,无论是口头表达还是书面记载,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当这些由古怪音节编织而成的咒语以十七重音齐声奏响时,它们之间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在巫师们的精心配合与默契联络下,这种共鸣又被进一步放大与加强,使得念咒之声愈发高昂激越。 那神秘又古怪的语调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恶魔在低语,又似远古神灵在呼唤,为整个仪式笼罩上了一层不可名状的氛围。 「放!!」 随着长辫壮汉的沙哑呼喊,补充完弹药的投石机群再次轰鸣,启动了第二轮猛烈的抛射,数十枚重达上千磅的椭圆石球腾空而起,巫师们的咒语声也恰巧在此刻戛然而止。 「父神在上,这些赛特蛮子是疯了吗?!」 要塞城头,在一名基层军官的视角里,只见那些在半空中、即将落向要塞的沉重石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球体外围骤然间出现的熊熊烈火将石球完全包裹其中,继而爆发出橘红色的炽热光芒,犹如坠落天际的「陨石」,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四周的空气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高温而扭曲变形。 完全可以预见,被这些巫术加持过的石球,一旦落向城墙会造成怎样的恐怖效果。 寒龙要塞里驻扎的王国法师团也不是刚上战场的菜鸟呆瓜,怎么可能直愣愣望着那些光瞅着就令人心悸的玩意结实砸进来?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拦截法术如同绚烂的烟花般绽放。 土黄色的坚固土墙拔地而起,企图阻挡「陨石」的沖势。 锋利的风刃如同无形的快刀,划破空气直扑「陨石」。 而闪烁着电光的雷枪,更是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与那些「陨石」在半空中展开了激烈的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空间都为之颤抖。 巫师们使用的这套仪式在学术界被称作多元能量协同共振,是较为高级的施法技巧,通过施法者们精心的配合与对仪式环境的巧妙布局,将原本个体难以承受的施法负担分散至集体,在缩短施法时间的同时进一步加强法术效果。 然而,正如世间万物皆有其两面性,相比起仪式带来的强大群体性增幅,它的负面效果同样不容忽视。 由于是不同巫师注入的元素,各自承载着独特的精神烙印,这些元素在融合过程中难免会产生冲突与排斥,导致最终凝聚的法术体异常不稳定。 当「陨石」与各式法术在空中激烈碰撞时,外来异种元素的骤然涌入如同催化剂般,瞬间引爆了被勉强束缚在「陨石」内部的火元素。 一时间,火浪滔天,汹涌澎湃,数十颗凝聚着恐怖能量的石球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火雨,宛如上古神话故事中的末日浩劫。 炽热的气浪席捲而过,将地面上残留的秋意一扫而空,白霜覆盖的落叶与尘土被捲入滚烫的气流中,化作一片混乱的尘云。这些轻飘的碎片在热浪的炙烤下迅速脱水,有的甚至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在距离洒落中心不远的城墙上,负责该段防御的守军们亲眼目睹了该气旋的形成。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热浪中夹杂的细微颗粒,如同火舌轻舔面颊,带来刺痛的灼热与干燥。 紧接着,城墙本身开始震颤,砖石之间的缝隙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城垛上的箭矢和旗帜在风中狂舞,预示着更为猛烈的冲击即将到来。 对于城墙来说,避免被直接撞击或许能减轻一部分压力,但对于那些坚守在城墙之上的士兵而言,这样的灾难却如同噩梦一般 四处飞溅的石块,不仅携带着足以媲美强弩的惊人动能,更可怕的是,它们被高温炙烤得通红,如同天降火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着城墙上的守军倾泻而下。 「啧啧啧,看这架势,这壳里的南方佬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在打着蓝底双刃斧旗帜猎猎作响的步兵方阵前,脸上绘着红色战纹的赛特青年边咂嘴边摇头。 靠着自幼冰原生活所磨砺出的强悍目力,他亲眼瞧着城墙上一个银甲骑士模样的南方佬被半空中硕大的火石正面击中,先是惊跳而起,却又在瞬间僵直,抽搐数下后颓然倒地再无生机的全过程。 那火石在骑士华美精緻的龙形胸甲上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深深嵌入其中,仿佛是对其制造者的无情嘲讽。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头带来的冲击力与热量让周围的铁质开始发红,渐渐软化,如同熔岩般滴落在下方骑士的尸体上,激起阵阵青烟,使空气中逐渐瀰漫起一股混合了血腥与焦味的独特味道。 即使相距甚远,濒死者的悽厉哀嚎依然清晰可闻。根据青年往年在群岛的作战经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墙头上应该没剩下多少战力了。 嘟——嘟——嘟! 急促的号角声自自后方阵阵传来,将青年的思绪猛然拽回硝烟瀰漫的战场,那是无可置疑的进军信号。 「进攻!」 摩拳许久的青年迅速抽出腰侧挂着的双柄斧,直指前方。 蓝底斧旗下的士兵依据他的位置,自然地分为两队,与四周的友军方阵协同,浩浩荡荡地、如同潮水般涌向要塞。 身披厚重毛甲的赛特勇士们似乎已经觉得胜券在握,行进间,他们不约而同地高唱起《赛兰!赛兰!!不可阻挡的赛兰!!!》。 这是首古老而激昂的战歌,自远古赛兰流传至今,五年前更是被一统群岛的拉格纳国王正式定为军歌,激励着每一位赛特战士的心。 随着狂野的歌调,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推动着庞大的井阑与冲车,如同铁流滚滚,势不可挡。 沿途中的的轻松行进,让人几乎都快认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郊游,而非残酷的战场。直到大军抵达寒龙要塞城下,也没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井阑倚墙,冲车破门,步兵如蚁附墙,胜利的曙光似乎已近在眼前——直到赛特勇士们登上墙头。 ———————————— 注1:加兰德大陆一年分为青、炽、金、霜四风十二旬,约三百八十四天,对应现实世界四季十二月。 注2:一加码约等于现实世界八十厘米。 序章 赛特远征(中一) 远征军团的先登部队,全员几乎都装备着专为墙头混战设计的战斧与盾牌。 如果经受这番火雨洗礼后还有倖存者的话,他们的斧头不介意再补上一记——虽然在赛特人看来,这种可能性已近乎渺茫。 他们顺着井阑上携带的木制梯子,手脚麻利地攀上城头。 说实话,尽管之前的共鸣法术威力惊人,足以将守军的士气打压至谷底,但能像现在这样如此轻松顺利地达成目标,还是超出了远征军团前线指挥官们的预期,让每个人心中都暗自庆幸不已。 当首批先登军的脑袋越过城垛高度,墙后隐藏许久的东西第一次展露在外来者视野里时,这些骁勇善战的群岛人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瞳孔却已不由自主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哐当」一声,有人手中的斧头不慎落地,但在此情此景下,即便是最苛刻的军官也无法对他提出指责。 眼前,一座座箭楼拔地而起,由大块的冈巴达岩精心砌成,气势恢宏,与之前斥候们所描述的「墙后都是毫无威胁的民宅。」截然不同,令人膛目。 高度约摸比外围城墙低上五加尺左右的箭楼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手上拉伸着的大型床弩弦与凛鸦长弓已经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飞龙军团旗下的凛鸦射手兵团成员们嘴角微弯,那是莫尔塔努斯——死神特有的残忍之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生命收割。 咻! 咻咻! 咻咻咻! 在激烈的箭雨洗礼中,赛特先登们唯一所能做的举措便是举起手中的盾牌。 如狂风骤雨般的锋利箭矢汇聚成一片漆黑的云层,仿佛一群肆虐的飞蝗极速掠过,吞噬了不知多少群岛勇士。 面对长弓的箭雨,先登们的盾牌尚可一挡,但如果将抵挡对象换成床弩,那可就太脆弱了。 弩矢一射,血光瞬间迸发,犹如天际的霞光般绚烂而惨烈。 新至城头的赛特士兵,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如同被巨镰横扫的苍月之草,整排整排的被割落。 为了能够在本场战役里打出一鼓作气、摧枯拉朽的气势,彻底打崩卡沃特行省的抵抗力量,远征军团有资格参与第一波次进攻的,都是赛兰各部落的精英与门面,原本将由他们接受破城的荣耀。 然而,面对意料之外的挫折,已登入城墙的赛特勇士并未退缩,他们的表现堪称剽悍,尽显群岛狂野之风。 血浆如同在佛罗斯山间的小溪,顺着井阑与木梯的缝隙向下飞速泼洒,那尚未消散的温度仿佛是在诉说着正发生在墙头上的惨烈情势。 铁木做的梯板在血液的浸润下变得滑腻、难以抓握。 但是后续的赛特部队并未因此而停滞不前,恰恰相反,他们眼神坚定,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攀登上那火照之墙。 那一刻,原本嘹亮的战歌被横腰截断,只剩下皮靴不断踩在木板上发出的砰砰声。 这连续而嘈杂的的声音在空中织成一片,整个远征军团都被名为凝重的氛围所笼罩着,仿佛有无形的重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 「快快快!」 军官们急切地催促着,他们明白被要塞里的龟佬给阴了,但既然已经攻上城头,这要是不拼上一把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己方军队人数优势巨大,就算是硬拼放血,也比对方更能扛得住。 赛特士兵的勇猛足以令人钦佩,在战局对己方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严格遵从上官的指令,士气高昂地朝对手发起猛烈进攻——哪怕踩着袍泽的遗骸也不见半分惧色。 勇士们以战斧敲打着盾牌,逐渐形成了铿锵有力的节奏。 在这激昂的节拍中,赛特蛮军与飞龙守军怒吼着撞在一起,一场最残酷、最血腥的肉搏战就此展开。 作为同属大陆北端的两支亚人种族,双方的作战意志一样坚强,武技水平同等高超,尽管在武器装备上与大陆的传统强国存在差距,但光从体格上来看,赛特人显然更胜一筹。 若这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赛特人理应不至于吃太多亏。 然而,战场上从来不讲求公平,这里只看重结果。 寒龙守军身后的支援实在是给力的有点过分——如暴雨般的箭矢与各种法术攻击——使得赛特步兵在试图接近并展开近身战之前便已遭受重创,十去五六。 勇士们往往是刚挡开寒龙守军的枪林,还没来得及反击,便被突如其来的冷箭射去他们父神的神殿。 在这个距离内,以特里木制成的长弓发挥了极致的威力,即便是身披铁甲的战士,如果用料不够厚实,往往也是一穿穿心的结局。 更别提箭楼上配备的床弩,这种重型军械在守城战斗中的破坏力堪称恐怖。 每当弩床的筋弦发出「仙嗡」震响,那两翼带有巨大刃叶、长达两米的弩矢便会化为一道塔努斯的黑色勾魂使,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筋骨断裂声疾飞而出,直至其动能耗尽方才会停下。 而在这黑魂使所经之处,早已是血肉横飞,一片糜烂。 垂死者痛苦的呻吟声与勇敢者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混合着一息不曾停歇的斧枪交错撞击声,这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乱声源共同化作了一曲几乎嘈乱到难以分辨的战场輓歌! 生命和鲜血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着,浓稠的血浆在脚下肆意流淌,迅速使得要塞内的石质梯面也开始变得湿滑难行。 无数残肢与断臂杂乱地堆积,高度很快便盖过了士兵们站立的要塞过道,朝着下方滚落,这场景如同腥红魔神赛托拉克掌控下的血色炼狱,恐怖而又疯狂。 要塞下的赛特远程部队一加刻不停地朝城头抛射着箭矢,但面对足足四十加尺的高度落差,杀伤效率简直低到可怜。 与此同时,井阑顶上的倒是可以尽情发挥,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已经说明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顶尖好手,可惜数量实在过于稀少,根本不足以弥补双方在远程火力上的悬殊差距。 而当数量远胜十倍以上的凛鸦同行注意到他们后,后者几乎是在顷刻间便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卑鄙的卡斯洛特人!」 一位头戴红羽的大萨满愤怒地咒骂着,随后口中念诵起一段深奥难懂的咒语,藉助骤然出现的上升气流,将自己连同周围的十几名施法者一起托举到与城墙大致相当的高度。 「兽神会护佑着我们!」 另一位拿着萨巴尔霜木法杖的大萨满单手抚胸,虔诚祈祷着,随后将法杖一挥,施展了一道广袤的黄沙护盾,将所有赛特巫师都裹入其中。 真正的技艺往往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中得以体现——众所周知,土元素并不轻盈,甚至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可以角逐元素界质量之冠的沉重元素。 大多数由土系构建的护盾都会对上涌的气系元素造成显着额外负担,然而,这位霜木大萨满所施展的咒术,却恰恰是那少数特例之一!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宣言,当赛特巫师们踏上战场最前沿的那一刻起,双方施法者的较量便已经拉开了帷幕。 紧要关头,没人会浪费时间准备前摇漫长的大威力法术,都是直接施展自己最拿手的短平快招数进行交锋,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优势。 马恩火环、尼尔曼熔化射线、布拉斯削弱咒、列兹链状闪电、阿努比斯的守护……这些罕见而神秘的法术或神术,普通人或许终身也难得一见,但在此刻,它们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疾风暴雨般呼啸而出,倾泻向各自的目标。 它们沿着特定的轨迹极速飞行,又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接连爆发出耀眼而绚丽的光芒。 ———————————— 注1:一加尺约等于现实世界四十厘米。 序章 赛特远征(中二) 前一加刻还在欣赏着己方大发神威的红纹青年,此刻正咬紧牙关,叼着斧柄,顶着重重阻力单手朝墙头攀登。 通过身体的小幅度灵活摇晃,躲过一连串疾驰而来的箭矢后,在距离墙沿不到两加尺的位置上,他踩在踏板上的左腿猛然一蹬,藉助这股新生的蹬力,整个人如同一头矫健的花豹,轻盈而又敏捷地跃进城头过道之中。 「这简直是蠢猪式的指挥!」 望着眼前前赴后继、反覆争夺着墙头控制权,并试图打开下方那被堵得严严实实要塞大门的赛特勇士被早有预判的卡斯洛特人如同锋利切刀划过黄油般无情屠戮,青年往地面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然而,内心的荣耀感此时却如同烈火般燃烧,不容他有丝毫退缩。 经过一番短暂思索,双持战斧的他一边隔开周遭如雨点般不断袭来的羽箭,一边朝着那看似最有机会打开的缺口冲去。 在这宽约七八加尺的过道中,凡是试图阻拦他的寒龙守军,纷纷被其手上的双斧以凌厉之势利落噼翻。 凭藉着这一往无前的蛮勇气势,红纹青年的周边不多时便聚集起了一批原本被对手远程火力压制、如同落叶般飘散的赛特士兵。 当然,双斧战士自突入墙头后便展现出的强大实力,除了成为附近友军的主心骨,也成功引起了驻守在箭塔之上的寒龙守军注意,并被他们毫不犹豫地列为弓弩重点打击对象。 毕竟这傢伙所在的城段突击速度相比起其他位置的赛特部队,简直快了三倍不止,除非这些守军都是蒙着眼睛作战,否则,就是故意想忽视掉都难。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咻! 咻!咻! 歪头犹如游鱼避网般躲过几发箭楼上射出的弩矢,紧接着,红纹青年手上的利斧毫不停歇地横落在又一个靠近的铁脑壳上,将其连头带壳噼向半空。 「玛德,王八壳里套着王八壳,一套又一套的,这帮南方佬真是——」 好不容易再次清理完面前的对手,正欲喘上几口,刚出现的心理活动还没走完,石阶下方又赶了两个穿着银色锁链铠的飞龙士兵补上空位。 他们挺着两桿黑长戟怒吼着、分为前后俩个波次戳了上来,长戟的鸡尖上闪烁着寒光,仿若塔努斯的指尖,在吼声的加持下誓要将青年捅个对穿。 在这波如潮水般的攻势中,银甲们展现出了无愧于飞龙军团士兵的卓越身体素质与战术能力,他们默契的配合与间隔不同的出手速度像是一张密罗的蛛网,让后面挤满士兵的红纹青年几乎没有丝毫躲闪时间与空间。 面对一前一后、如同死神之影般朝他胸口紧逼而来的两桿大黑戟,深知已无退路的青年索性决定以攻为守。 他手持双斧对开戟头,任由锋利的戟刃划开身上护甲,给身体两侧留下道横状浅度血痕。 紧接着一个箭步冲刺,在瞬间拉进距离的同时双腿微屈,随后猛然跃至半空,借着之前蓄积的冲力、将双斧竖握结实噼在站位靠前的银戟兵脑门上。 剎那间,红黄白混杂的液体宛如绽放的妖异之花,四散飞溅,给空气中本就瀰漫的血腥味再重重添上一笔。 「吼!」 青年咆哮着,配合着他脸上与血浆混杂的狂野战纹,面目愈发狰狞可怖,犹如赛兰古老传说中,常年奔驰于霜棘高山与雪原上的狂兽。 若是一般的徵召民兵,或拿钱办事的僱佣兵,在这样的威势下,估计不是被吓傻就是一股脑的落荒而逃了。 可恰恰站在他面前的是,来自飞龙军团麾下最精锐的肉搏部队——龙牙兵团,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出身加持下,戟杆后方传来的、那如同琉特琴弦般的微微颤动,还是侧面表现出了倖免士兵当前的心理状态。 「嗯?」 正打算将剩下的惧兵收拾了,一口气拿下这t型墙面控制权的青年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向他靠近。 那是青年历经无数次狩猎与战斗磨砺出的敏锐直觉。 于是他猛地转头,将视线投向危险的来源——一个高近五加尺,身穿阿尔德曼灰色板链甲,顶着猪面铁盔的贵族骑士,以及他身后十几名护甲略逊于他的卫队。 骑士身前,一柄宽大的双手阔剑傲然伫立,宛如一位忠诚的战士,静守着它的主人。 由驯鹿皮套紧裹着的双手随意叠放在剑柄之上,不时传来因摩挲柄部配种球而发出的沙沙声,犹如细雨轻拂过初春的嫩叶,既轻柔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虽然隔着面甲看不清那骑士的具体表情,但这却让战纹青年本能感觉到了尊严被挑衅的滋味。 「比约恩,艾恩赛德的比约恩。」 红纹青年学着从家乡海港中听说的,加兰德大陆贵族骑士决斗的规矩,报上姓名。 说实话,作为赛兰群岛颇有名气的年轻勇士,这还是自他踏上这片广袤大陆以来,首次亮出自个的名号,比约恩还挺希望对面铁壳佬的实力能对的上他这么隆重的对待。 「呵,你这蛮子戏还挺多的嘛,可惜本领主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 猪面贵族将头侧向一边,伸出手掌朝着比约恩随意晃了晃。 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在这刀光剑影交织的战场上,胜负自然要用实力来说话! 就如同自然界的狂风与烈火,只有最猛烈的碰撞,才能决出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只见原本伫剑而立的猪面骑士率先出手,重剑破空呜呜作响,上撩、下噼、横斩一气呵成,都是些朴实无华的剑技,可也最久经考验,唯有死在这剑下的亡魂方能明白,这个男人的开头三连击有多难顶。 比约恩在剑斧交错的一瞬间就意识到,面前这铁壳子绝对配得上他之前的一番自我介绍,这轮攻势无论是从力道、速度、还是精度等方面都可堪称完美,无可挑剔,和他之前那些一击就倒的废物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砰! 砰! 接连硬抗下前两招的比约恩面对剑士那连招的最后一击横扫,身形一展,敏捷躲开的同时,手里的双斧也已蓄势待发,它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噼向猪面骑士的头顶,誓要在他的脑壳上开上两瓢。 砰! 骑士像是早预料到了这一击的轨迹,大剑向上重重斜挥,将斧战士的双斧打向一侧。 「呵,倒是有些能耐。」 骑士的声音从面甲中传出,带着一丝不屑。 紧接着,再次挥动大剑,这一击不仅剑快如电,其剑身之上还附着着一层天蓝色光芒,直刺向比约恩的胸口。 「斗气,你竟然还掌握着斗气,挺不错的嘛!」 斧战士的声音虽然带着惊喜,但手上动作却不见丝毫怠慢,战斧舞动,带着主人十足十的力道与半空中的大剑撞出阵阵火花,仿佛是三道闪电在空中交织。 交手的过程异常激烈,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比约恩的双斧如同狂风中的巨浪,一次次拍打着猪面骑士的防线。而那骑士的大剑则像山岳般沉稳,无论斧战士的进攻如何迅猛,他都能一一化解并寻找反击的机会。 随着双方大将的交手,跟在后面的追随者们同样毫不示弱的向着对面冲去,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骤然激烈如火。 ———————————— 注1:一加刻约等于现实世界二十分钟。 序章 赛特远征(下一) 赛特军团的地面部队在卡缪大公精心构造的防御建筑群层层阻击下,其战线推进显得异常艰难,犹如逆水行舟,一度陷入僵持的泥潭。 而将视角拉回到空中施法者们的对抗,那是一场元素与魔法的盛宴。 各式法术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如同繁星却又暗藏杀机,使得原本还算干净的天空(如果忽略那些瀰漫的硝烟和不时掠过的箭矢的话。)被强行制造了一团迷离的烟雾,那是元素破裂后尚未彻底消散的痕迹。 诸多颜色在其中混杂,其鲜明与壮丽之程度,仿佛是大自然里最狂野的调色盘。 远超人世间任何一种颜料所能及,使得周围的一切万物都在这宛如神迹的景象下黯然失色。 如果将悬浮于战场中央的烟雾比作拳击赛场上尚未响铃时的裁判,那么这片千尺立方的半空便是一座超大规格的拳台,而两国施法者则如同站在擂台上的拳手,严阵以待。 随着时间的一声铃响,这位「无形」的裁判开始缓缓移动,它的步伐虽慢却无可阻挡,仿佛是在无声宣告着擂台上的点数,慢慢地朝着角力中弱势的一方靠拢。 相较于寒龙要塞内那区区个位数的「寒酸团」,赛特巫师团的人数规模无疑更为庞大,超过二十人的阵容,犹如一片茂密的森林对比于一片稀疏的草地,无论是高级施法还是中级施法者的数量,都是绝对性的优势,这支施法力量无疑是一股远比对手更为汹涌的魔法洪流。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但是,很多时候理论终究也只是理论,但凡赛特远征军团的军团长,哈拉尔他的帅台不是盖在了地底下就能看得出,元素迷雾非但没有向之前他和他的参谋们预料的那样,一路直顶到卡斯洛特人的脸上,反而像是一个叛逆的幽灵,缓慢而又坚定的朝着半空中己方巫师团的方向漂移。 也就是说,正被着这位军团长大人所寄予厚望的、指望着能够在战事陷入泥泽时起到一锤定音的施法者团队,如今却在与敌方的激烈对决中渐渐落入下风。 当然,对于神秘侧常识稍稍有过那么一丁点了解的人眼里,这绝对不能怪巫师们出工不出力。 场外因素实在是太多——寒龙要塞作为卡斯洛特王国北部行省最大的山地军事要塞,为了防卫国土东侧常年热情似火的兽人邻居,其塞内本就装备着极为罕见的魔力萃取装置。 这种装置能够通过精妙的法阵从魔晶中提炼出原始的魔力,再经由一系列提纯、等工序转化为无属性元素供给法师直接调用,这不仅能够大大节约自身魔力,还阔以按照自身的施法能力等比例降低施法时间……这种超大型鍊金设备由于建造工艺与原材料的要求都极高,别说数千年间一直窝在赛兰的岛蛮子,即使是在整个加兰德大陆上,数量都不会超过五十台。 如此种种,无疑为卡斯洛特的法师们构筑了一道坚实魔法后盾,让它们在半空中的施法对决里拥有更多的筹码与优势。 这就好比两条在海洋上竞航的船只,一艘是配备着先进导航与强大核动力的现代战舰,另一艘则是古老的风帆木船,只能依赖着星辰与海风航行,这种从起点就充满不平衡的航行,根本没法反映双方的真实水平。 此外,还有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在于,一轮时前,为投石机群加持的那群巫师,除了几位大萨满,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没参战。 他们倒不是故意偷闲躲懒,而是正静坐在军团大后方的犀车里专心冥想。 天下向来没有平白无故的恩赐,法术之道亦是如此。 强大的法术效果往往伴随着与其相对应的巨大消耗,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需要源源不断的燃料供给。 投石机群的复位倒是不难,可那消耗的魔力却不是吹口气就能补回来的。 就算魔晶敞开供应,巫师们至少也得歇过五轮时才能缓过劲来,短时间内是别想指望他们了。 一系列盘根错节的缘由,仿佛一张错杂的网,共同促成了眼前这一进退两难的局面。 前沿巫师们的双手如同忙碌的蜜蜂,片刻不停地在空气中挥舞,编织出一道道夺目的巫术。这些巫术在半空中勾勒,留下道道璀璨的纹路,宛如彩虹横跨天际,与大气交汇出绚烂的色彩。 这些强大而密集的巫术如果是十足十的砸在对面驻防军团身上,顷刻间报销掉一支兵团级的常规部队恐怕就像用巨锤砸碎玻璃那样轻松、利落。 然而,这一切却无法扭转巫师部队被牢牢压制的局面,因为对手的施法速度更快、魔力更充足、威力更强! 如果说两强相争必有一伤,那么此刻,吞下失败苦果的,似乎也只能是赛特人。 狂吼、念咒、悲啼; 城垛的鏖战、如蝗的弩矢、绚丽的硝烟; 塞内的塔楼箭矢穿空、高大的井阑中箭起火、法术似彗星般划裂苍穹; 每一次的冲锋,每一次的冲撞,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血腥、火焰、硝烟、怒吼、箭雨、法术……所有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战争画卷。 这样宏大的场面,恐怕连王国内最出色的油画大师都难以驾驭,或许,只有那大洋彼岸的亚尔菲多…… ———————————— 注1:兰斯、赛特是人种名,类似于现实世界黑人与白人种的划分。 注2:卡斯洛特、赛兰是地域类名字,举个栗子,在法国生活的居民,他既是法国人也可以是白种人,二者在大部分情况下并不冲突。(应该吧╮(.???.)╭) 注3:一加时的时间尺度和现实世界一样,差异不大。 简介懒得写了,各位读者老爷们要是有耐心,就当前六章是加长版本的简介看好了,这里面多多少少也揭示了本书世界观的一部分。 1:其实涂涂改改写了一坤天的简介,但就是不满意,索性全删了,这次先射箭再画靶,简介后面再说吧。 2:前作确实太监了,但没完全太监,我把他融入本书世界观了。(剧情不用绞尽脑汁的贴合原着,想怎么放飞就怎么飞,巴适。?~(′e`)) 3:本书不种田!不种田!不种田!强调的事说三遍,想看架空种田文的读者老爷们可以退了,非常抱歉。╮(╯_╰)╭ 序章 赛特远征(终) 砰!! 在t型城墙的一角,骤然迸发的金属交击声一时竟强盖住了周围的嘈杂。 随后,一场无声的角力战在对决双方中激烈展开。 他们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全身肌肉紧绷如弦,紧握着武器的双臂上,青筋如同怒龙般在护甲掩映的皮肤下游动。 此刻,时间似乎是被这股紧张而刺激的氛围所凝固,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两人的视线如同利剑交锋,试图在这血肉横飞的城头之上,找出对方的薄弱之处。 蓦地,持握双斧的那方双手朝下猛然发力,连同着身体的重量一併向着对手压去,尝试打破这场僵持。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然而,他的对手却凭藉着精湛的战斗技巧在对决中微调着发力姿态,稳稳地接住了这股狂暴力量,并以同样的力度,如同旋风般反推回去。 在这场无言的较量中,他们的目光如同冷峻的冰霜与炽热的火焰,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最终,在一次激烈的视线对决后,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借着那股推力同时分开,各自后退几步稳定重心,在警惕对方的同时寻找着下一轮攻击的机会。 「铁壳猪,你斗气应该快用完了吧,我看你还能顶到什么时候。」 将双斧倒架在肩头上的比约恩喘着粗气,语气笃定道。 在这长达半加刻的交锋中,他的腰、腹、胸膛上各新添了道剑创,鲜红的血液透过护甲,如同细流般向下不断滴落,所幸在他的刻意把控下,伤口都不深,对后续身体的行动影响不大。 调整着紊乱气息的板甲骑士闻言也不搭话,只是将右手食指默默向上指了指。 「什——」 还没来得问清对面怪异手势的缘由,比约恩的声音便被周围阵阵惊呼所覆盖。 「v?rrjoer!」 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他下意识口出鄙语,只不过在场大部分先登部队都已经无心理会,个个大张着嘴巴,活像是一觉醒来看见象徵着托培罗的大日从西边冉冉升起。 事实上,他们虽然没有看见大日,但这也差不了多少了。 三颗炽亮的火球从寒龙内城腾空而起,在达到顶点后,带着无法遏制的高温与力量直冲而下。 显然,对投石机进行魔法加持并非赛特人的独创。 尽管寒龙要塞内的施法者数量远不及赛特远征军,搞不来像他们那样一次性操控几十台投石机制造流星雨的大手笔,但要是论起精准打击要害的能力,他们或许更胜一筹。 在攻城战中,坐拥地利的防守方往往享有诸多便利,比如基本用不着校准,因为射击参数早在战前就已精确标定。 因此,塞内投石机的第一波反击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准确度,火球如同被指引般,直愣愣地朝着半空中的巫师团落去。 巫师团里的那几位高阶施法者也不是吃素的,作为军团的法术排面,他们的施法造诣毋庸置疑。 原本稳稳托着巫师们的气流在红羽大萨满的控制下,仿佛被赋予了灵性,开始缓缓移动,躲避火球落下的轨迹。 毕竟,巫师团的人数相对于整个战场而言并不多,仅仅二十来人,而且他们的站位也相对集中,这使得他们的目标变得相当小。再加上曲射打击的难度本就极高,想要用这三颗火球直接命中这些具备一定机动能力的巫师,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照此趋势,火球将会在巫师团右侧十加尺处掠过,最终砸在塞外五百加码开外的战场中空地带。 但寒龙施法者又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不禁纷纷施展法术打向那三颗火球。 一切就像是之前的情景再现,元素结构极不稳定的火球立刻开始爆裂。 对于原本就处于劣势的赛特巫师团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生死攸关的重大考验。 面对那威力惊人的碎火石,最外层的黄沙护盾首当其冲,瞬间承受了其难以想像的庞大冲击波数,短短数息便被攻破。然而,在这宝贵的防护时间里,偏向防护术法的几个巫师迅速联手施展护盾,倒也还勉强将这些火石挡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只是火石雨倒也罢了,可卡斯洛特法师们这时候可没有防守压力,又哪会放过这乘胜追击的好机会,接踵而至的法术犹如道道利刃,直插在巫师团最薄弱无备的软肋处。 除了几位大萨满凭藉老练的经验,在形势突变时仍能从容应对,普通的随军巫师根本无法适应如此激烈的攻防转换。剎那间,天空中仿佛下起了尸体之雨,一块块残缺不全的躯体如同北境最常见的黑麦饼般接连不断地坠落。 倖存的赛特巫师见状,立刻放弃了对抗,转而飞速向后退出战场。 在短短五分之一加刻不到的时间里,亲眼目睹了敌方火球投射与己方施法者白腿全过程的比约恩一行人,只剩下了一片目瞪狗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中,无论是在加兰德还是赛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施法者无疑都是军队的骄傲,即使是他们这样一个超过六万人的远征大军团,随军施法者的数量也并不多,而这一次的损失,几乎直接报销了赛特王国百分之一的施法者,不可谓不惨重。 然而,那火雨造成的后果还远不止于此。 当碎石借着爆炸的推力进一步向远方四散飞溅时,原本在火球预定落点之后的士兵队列顿时遭了无妄之灾。尽管他们穿着盔甲,但在这些力道惊人、速度极快的飞石面前,护甲的保护作用几乎微乎其微。 而最为悲惨的,莫过于操纵投石机的投手们,这些傢伙中的好些人身上都背负着个厚实大皮囊,每当动作稍大,囊内就是一阵「咕咚咕咚」的水声。 早先时候,赛特投石部队在完成射击诸元后,曾用这些皮囊里的液体浇淋过石球。当时一股明显的酒精味弥散开来,但实际上,那液体中不仅仅含有酒精。 为了进一步增强火元素的精纯度,他们还特意增添了从曼索黑液中提炼出的助燃物质。 想要从海量曼索液里分离出那少量的助燃物质,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少,而赛特人之所以愿意支付如此不菲的代价,自然是因为其物有所值。 投手身上的皮囊只要被天上落下的碎石稍稍接触到,里面的液体便会立刻喷射而出,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火,宛若摩卡斯基狂怒下燃尽一切的狱火冥浆。 这种易燃料一旦被点着,压根不存在被扑灭的可能,不燃烧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罢休的。 「啊!」 「啊!!」 「啊!!!」 一声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悽厉哀嚎响彻寰宇,那些被波及到的投手在浆火中翻滚、挣扎,很快便化作了一个个火人。 其威力之强甚至连他们所触碰过的地方,也留下了一块块持久不息的火迹。 ………… 「喂,岛蛮子,你要现在把斧头甩了,跪在爵爷面前磕上三个响头,本爵爷心情一好,没准还能放你一马,如何?」 借着塞内远程部队的反击秀间隙,脱战恢复了一部分状态的猪面贵族将手中大剑一挥,直指比约恩,语气戏虐道。 世事如棋局局新,望着城下这无可挽回的战局,被呛得的说不出话的斧战士面色一滞。 转动头颅,迅速扫视一圈周围过道局势的他无奈嘆了口气,随即将其持斧的右手向上缓缓抬起,果断发出了撤退信号。 「哦~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 将剑尖收回,膝盖微微弯下,双手握柄摆出一副突进姿态的骑士继续浇油。 「伤了的先撤下去,还能打得跟我一起断后!」下完最后一道命令的比约恩将视线牢牢固定在令他陷入苦战的挑衅者身上:「你讲话真让人讨厌哎!」 随着他刻意控制下的鼻息加重与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狂暴的力量自心脏处涌出,犹如澎湃的波涛,随着心跳涌向四肢百骸。 根根暴起的青筋如同虬龙般由身体延伸至面部;原本矫健壮硕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隆起;头顶发丝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那么此刻他的窗户上无疑挂起了厚重窗帘,那双原本深蓝色的眼眸正迅速转变为一片血红,犹如努尔加之瞳,纯粹而邪凛,透露出无穷的战意和决心。 虽然单纯用外表来判断一个生物的实力显得有些肤浅,但即便是大陆中视力感官再差的种族也能感受到,此刻的比约恩实力已经远胜之前,即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想要我扔斧子是吧,行啊,那你可接好喽!」 随着身体异变进入尾声,身形陡然拔高了两寸有余,连声线也发生了显着变化的比约恩嗡声喝道,随后将手中一柄短斧挥手用力掷向对面,那力道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无与伦比的蛮力足以使一切产生质变,在场的敌我双方,几乎都无法用眼睛捕捉到这柄飞斧的轨迹,就像一道雷光,划破这满是硝烟与血水的墙道。 那高速转动的斧刃产生的碰撞效果,如同床弩贴脸劲射一般,仅仅只是擦过板甲战士的面部斜角,便像剃刀一样,轻易铲飞了他佩戴了整场大战的猪面钢盔,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三寸凹槽,鲜血如注,仿佛不要钱似的飞速淌出。 然而,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双腿一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沖向对手。 砰!! 本就不长的距离转瞬即至,剑斧再次交击,火星四溅,与之相随的,还有那两对眸子,一对红色,一对金色。 ………… 最终,赛特远征军对于寒龙要塞的第一次攻势以失败告终。 战场上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无力撤退的伤兵,损失惨重的前线步兵开始撤退,而欢送他们的,是燃烧着的攻城器械与欢呼雀跃的卡斯洛特人。 尽管赛特人的前线士兵表现英勇无畏,已经做到了他们所能做到的一切,但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他们的英勇却无法改变既定的败局。 ———————————— 注1:v?rrjoer为赛兰群岛之间的民间俚语,由白霜纪元首次出现并作为日常用语使用,具体时间已不可考证,经过近三千年的发展,其含义与用法已经相当丰富,几乎可以表示任何感情或作为口头禅使用。(相当于现实世界的「草」) 注2:一加寸相当于现实世界里的四厘米。 第一章 故事的开端 王国历六百四十二年,金风末旬的第二日,位于维卡加西亚行省遥远东南的边垂,巴比特男爵领的西北部。 细雨在黄昏时分悄然停歇,空气中洋溢着一股林间特有的草木清新,而路面则因雨水的滋润变得湿滑,如同镜面般映照着匆匆行人的身影。 一支身披羊毛斗篷、背着厚实行囊的五人小队正沿着这蜿蜒曲折、被树木环绕的小径疾步前行。 他们的目标是争取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抵达十几加里外的克温——那里,售卖着他们当下急需的补给品! 就当小队全神贯注于脚下的路途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发现打破了队伍的沉闷。 在前方不远处,西侧的小径旁,一座孤零零的木制小屋突兀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它静静地矗立在茂密树林的边缘,与周遭的自然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就像是建造者故意将这座小屋安置在这荒林之中…… 屋口的门廊上悬挂着一块用大陆通用语写就的简单木牌,上面书写着「森火」二字,字迹工整而流畅,想必其主人应该受过不错的文化教育。 随着晚间微风的吹拂,木牌轻轻摇晃,仿佛在向过往的旅人致以诚挚的问候。 「雷德,今晚的天气肯定是不适合赶路了,要不,咱们就先在这安顿过吧?」 见大伙都不说话,队伍里的海拔担当率先打破沉默,向着主心骨提议道。 这傢伙的体格可谓是相当魁梧,别说在兰斯人中罕见,即便是以北方邻居赛特人的标准来看,也实在夸张得有点太不像话。身高至少有六加尺,整整高出周围人两头不止,体重按照最保守的估计也是五百磅起步,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沾着点隔壁的强兽人血统。 「嗯……你们怎么看?」 凝视着门廊上的招牌,略微思忖后,心中拿不定注意的被问者干脆将问题又抛回了队伍当中。 「进去吧,我身上都湿透了,我现在需要炉火、酒,凡是能暖身子的我都要,我可不想之后大病一场。」位于雷德右手边的汉子第一个站出来,高举双手支持着大个子的建议。 「呼~米尔,我看就是那招牌给你酒虫勾出来了,以前我可没见你怕这怕那的,想喝酒就直说呗!」 夹在小队中间、手上甩着不知从哪捡来小木棍的同伴拖着长调,语气揶揄道。 褪下头顶湿漉漉的兜帽后可以看到,他额前绑着条由亚麻布缝制而成的铁护额,一头长发扎成高尾,随意地垂在脑后,那张因长时间未加修饰而略显沧桑的脸庞,比起他的实际年龄,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别说,他这棍子还蛮直熘的,浑身散发着一股让小孩子跑去油菜地做做贡献的冲动。 「餵——托马斯,从小到大我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是韦尔不是米尔,你要再这么叫,就把上次打的剥皮刀钱结了!」 「好的米尔。」 韦尔:「…………」 拿来吧你! 趁着托马斯晃神的功夫,一把夺过木棍的韦尔向前一跃,转过身摆了个挥斥方遒的姿势:「咋样,我像不像绿石堡里的贵族老爷?」 「拉基儿倒吧,我看你像个马喽!」 见路上消遣的玩具被抢,托马斯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自顾自地掏出水壶,拔开瓶塞猛灌一口后,瞅着牌匾歪头道:「这屋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个正经人会把家建在这鬼地方,我赌一个铜麦,这八成就是家黑店!」 「黑店?黑店好啊,咱们当初跑得太急,现在大子花的都没剩几个了,刚好方便咱『黑吃黑』。」 说着,名叫韦尔的斗篷男还拿着抢来的木棍往旅馆的方向空挥了几下,带起阵阵破空声,一副乡间恶匪的派头。 「你们拿注意吧,我听着就行。」走在队伍末尾的、路途一直充当小透明的同伴听着俩大哥的逗闷,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一切听从上级安排。 「那大伙留心着点,先进去看看吧。」 见队伍里的众人一一表态,作为小队暂时话事人的雷德轻嘆口气,下定决心的挥手道。 「呜耶,趴了这么些天野地,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啦!」 最先发声的大高个见意见被採纳,回想起这几天荒野逃亡日子的他高兴得双手握拳,率先朝木屋走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不久,小队便抵达了「森火」的院外。 环顾四周,不得不说,这座小屋的外在规模虽然不大,但其作为乡间的旅舍,该有的功能倒是一个不缺。 小屋东侧紧邻着一片茂密树林,那里搭建着一座简单木棚,下面堆放着中量的干材和木炭,显然是供旅馆取暖和烹饪之用。 木棚旁设有一口小巧的水井,井边放置着木桶和水瓢,方便主人与过路的旅人取水。至于水井的周围,则用石头砌成了一圈坚固的围栏。 西侧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看布局应该是平时供旅客休息与用餐的地方,因天气缘故,此时显得空荡荡的。 在空地的边缘处还生长着一些该地区常见的野花和星月草,也许是旅馆主人勤浇水的缘故,它们的个头相比于远处的同宗兄弟,高出了数截不止。 在屋子的后方还有一个小型的羊圈和鸡舍,几只温顺的山羊在圈里悠闲地吃着草料;鸡舍里,几只母鸡正咕咕地叫着,仿佛是在向屋内的主人质问着今日份的食粮在哪? 此外,小屋周围还环绕着一圈低矮的木制篱笆,只是瞧着这建设效果,可不敢指望着它能发挥什么重要防御作用了,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 篱笆的门口挂着一个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招牌,上面书写着「欢迎旅客」四个大字,内容虽然简单,但却侧面透露出此地主人的热情与好客。 推开笆门,进一步来到院内的众人获得了对于木屋外景更为清晰的视角。 它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经过雨水的洗礼,显得更加稳固与古朴。 之前蓄积在屋顶上的雨水则沿着檐角缓缓滴落,遵循着自然规律流下台阶,与土面的泥水汇成一团,不断填充着之前因踩踏而留下的长条浅坑。 门廊下,一盏昏黄的油灯随着不时的气流忽闪忽闪,那微弱的光芒在阴天傍晚中显得格外温暖而诱人。 门廊两侧,挂着几串精緻的风铃,它们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为这座荒野旅舍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风情与韵味。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伴随着门外坚持不懈的敲门声与屋内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门扉缓缓开启,斗篷小队依次踏入了这座名为「森火」的荒野旅馆。 「老闆,麻烦来两份米饭,六份黑面包,两只鸡,五杯哥斯麦酒,面包要烤得香脆,鸡一半烤一半炖汤。」 头一个进来的高个子大声点餐道。 刚进门,一股炉火与木香混合而成的温暖气息瞬间便包裹了众人,驱散了外界带来的寒意与湿气。 在酒馆的入口处紧邻着门边,一个厨师打扮的男人正弯着腰,拿着蘸水的毛刷细心清洗着地面上的污渍,他的脚边放置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动作熟练而专注。 屋内的布局干净而简洁,在男人清洗地板的旁边摆放着一个样式简陋的篮子,它由坚固的柳条编织而成,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物品,显然是专门用来存放旅馆日常产生的垃圾。 在斗篷小队推门进入的时候,从屋外带进的风使得篮子里的物品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队伍中较为细心的几人注意到,篮子里除了几片散落的干草与一小块破布外,还堆叠着为数不少的细碎瓷片。 靠近门口的位置设有一个由深色木材打造而成的简易吧檯,上面摆放着一打带把手的木制酒杯和整洁的餐布。 中央处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餐桌,周围摆放着几把手工雕刻的木椅。 在餐桌的左右两角各自安置着一盏油灯,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的温馨而明亮,与门外那盏昏黄油灯遥相呼应。 紧挨着餐桌左侧的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火炉,炉火正旺,熊熊燃烧的火焰不仅提供了热量,还映照出旁边挂着的各式餐具以及下面堆放的少量干材。 屋顶的横樑上,还悬挂着几串干辣椒与香草,在作为装饰的同时,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情愉悦。 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墙角处那个摆满各式酒瓶与陶罐的架子,上面陈列着各种颜色的酒液,显然是供旅客解乏或是庆祝之用。 旅馆主人的年纪看着不大,此刻见客人进门,他将手中的清扫工具扔进桶内,用干毛巾擦了擦手,随即直起身子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热情的招呼道:「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请随便坐,热乎的食物马上就来。」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厨房区域,开始忙碌起来。而点完单的斗篷小队则围绕着长桌找位置各自坐下,期待着久违的热食与酒。 ———————————— 注1:铜麦,圆制,是卡斯洛特王国境内流通的基础货币之一,正面刻有小麦的图案,常用于乡间的日常小宗交易。币的标准铸造重量为8g,与铜分币的标准兑换比为1:4。 注2:同分币,圆制,是卡斯洛特王国境内的最底层货币,正反两面无特殊图案,常用于乡间的日常小宗交易。币的标准铸造重量为2g。 註:一加里约等于现实世界一点二公里。 第二章 旅舍里的异常 「喝酒!喝酒!喝酒!」 将背上沉甸甸的行囊放下,随手划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的韦尔大声嚷嚷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右脸颊上那道醒目的斜十字疤痕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面容在五人中看起来也最为年长。 「接着!」 迈步至墙角,从架子上随手抽出一瓶酒酿的托马斯轻轻一抛,将其稳稳落到了队伍里的嗜酒者掌中。在转身回坐之前,他的眼神不经意掠过旁边那个装满水与毛刷的木桶。 「嘿,老闆,你怎么把店设在这林子里头啊?这生意能好做吗?怎么不迁到后头的村子里去,那样至少补货也会方便许多吧!」 与托马斯并肩坐在酒蒙子对面的雷德出于队伍安全的考虑,也为了消磨等餐时的无聊时光,主动向店主人摆起了龙门阵。 他的声调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火炉后的厨房。 「呃,选择这里的原因嘛……让我想想哈。」里面传来年轻人略带沉思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斟酌着言辞,「可能是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清静吧。毕竟这店里平时也就我一个人在打理,成本也不高。至于那些维持旅店日常运作的货物嘛,我自己专门有一套进货渠道,虽然路途有些远,但这些年也习惯了,感觉也还好啦。」 「老闆,我之前点的先给算一下帐!」 趁着二人交谈的间隙,坐在旁侧的高个子挠了挠褪下兜帽后露出的锃亮脑门,见缝插针道。 「五十铜,不过看你们是新客,只付六铜鹿就成。」店主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这么便宜?」高个子闻言惊诧道。 「维克,你动作小点。」 「噢噢。」 …… 不多时,年轻的旅舍主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托盘从厨房中走出。 两份金黄酥脆的黄米饭,六份外皮烤得恰到好处的黑麦面包,整只香嫩多汁的烤鸡,一锅炖的汤浓肉烂的鸡汤,还有五杯带柄的哥斯麦酒,整齐地摆放在长餐桌上。 「各位,请慢用,希望这些食物能为你们的旅途带来一丝慰籍。」 老闆微笑着说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这份紧张很快便被他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所掩盖。 「在我们来之前,店里是发生了什么嘛?我看那桶里水的颜色似乎有些……」 就在众人纷纷举杯,准备享受久违美味时,一道随意的声音从长桌右侧传出,语调虽然轻松,但其主人的眼神却如鹰隼般紧紧盯着旅馆老闆的每一处身体细节。 店主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哦,那个啊,是因为我之前在清洗地板的时候,不小心把旁边的一罐红酒给碰倒了,不少酒液都混进了桶里,碎片已经清理了,只是你们来得巧,刚好在我准备换水的时候……」 说着,年轻人不自觉的搓着手,「你们先吃着,我现在就去把水倒掉。」 砰! 时刻注意着同伴和旅馆老闆交流反应的雷德心中警觉,在男人专心解释缘由时,他用木桌下的脚圈踢了一下众人。 随后,他站起身来,视线向下瞥了一眼火焰渐微的石炉,藉口道:「一起走吧,我看火炉旁的柴火不多了,刚好顺道去木棚取点燃料,免得晚上不够烧。」 男人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旅店的大门,朝着水井走去。夜色中,只有门廊下那盏昏黄油灯摇曳着点点微光。 雷德走在前头,不时回头与其交谈,而店主人则跟在后面,手中提着那桶混着「红酒」的污水,准备在水井旁倒掉,再重新打上一桶清水。 到了木棚,雷德开始挑选燃料,而老闆则在一旁忙碌的倒水、打水。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都保持着距离,以防万一。 餐桌上,见两人结伴出去的住宿客们面面相觑,在一阵短暂沉寂过后,一直缩在韦尔旁边的小透明率先开口。 「你们不觉得这地方太诡异了点吗?旅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仅价格便宜得过分,甚至连这鸡肉上都撒着平常逢年过节都捨不得放的香料,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声音虽轻,却透露着满满的疑惑与担忧。 「塔姆分析得很有道理,你们先等会吃。」 铁额青年边贊同边在屋内扫视,眼神最终定格在门口那个用来装垃圾的柳篮上。 他站起身,三两步来到篮旁,手指轻轻拨弄里面的瓷片,眉头紧锁。 「这些碎片……」托马斯低声自语,随即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贴上了瓷片,轻轻一嗅。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混杂着陶土味钻入他的鼻腔。不对,这不光只是普通酒液所能留下的味道。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发现什么了?」 正准备痛饮一番的韦尔也凑了过来,抓着酒杯好奇道。 托马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到之前刷洗的区域,学着店主先前的样子,用鼻子嗅了嗅地板,尤觉不够的他甚至不惜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一举动让在座的几人都愣住了,韦尔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片刻后,托马斯直起身子,神色凝重的望向众人,「那店主没跟咱们说实话……虽然经过擦拭,这里残留的腥味已经相当淡薄,但我可以肯定它在此之前绝不只有酒腥气……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还混杂着血气,而且还是大面积的人血!」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将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维克和韦尔对视一眼,手中的鸡腿和酒杯好悬没稳住掉回盘子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饭菜……还能吃吗?」维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在桌上的鸡汤与托马斯之间来回游移。 「吃,你敢吗?」 护额青年反问,鬼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被下了什么玩意。 几人大眼瞪着小眼,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托盘上的食物,原本是他们准备大快朵颐的热食与美酒,如今却成了可能藏有危险的未知物。 最终,还是塔姆打破了沉默:「我们……要不把它们倒掉吧?等雷德和老闆回来,就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关键是倒哪?」韦尔皱眉。 「后面,羊圈里。」 塔姆提议,他的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说到做到,几人迅速行动起来。 维克三人合作将桌上的食物和酒杯悄悄移至后门,而托马斯则靠近正门边沿,负责实时监控外面两人的进程,防止行动被撞破。 不一会儿的功夫,除了汤与烤鸡,剩下的食物和酒水全被转移到了畜圈里,几人迅速回到原位,尽量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和表情,宛若一切都未发生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雷德和店主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 注1:铜鹿,圆制,是卡斯洛特王国境内流通的基础货币之一,正面刻有鹿的简易图案,常用于乡间的日常小宗交易。币的标准铸造重量为16g,与铜分币的标准兑换比为1:8。 第三章 漏出马脚 当两人抱着薪材与清水回到店内,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店老闆一阵愕然——长桌上的主食与酒杯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些许残渣和几滴未干的酒渍。 这么快就吃完了? 男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与他一齐外出的雷德同样也颇感意外,如果只是将酒喝个精光倒也罢了,但怎么也不至于连块面包都不给他留下吧,这明显不符合他们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啊。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旅舍主人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托盘中央,那里摆放着与周围残渣格格不入的、尚显完整的烤鸡和热气腾腾的汤上,他的眉头紧锁。 「各位,这鸡肉和汤……是不合口味嘛?」 年轻店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但那份显而易见的紧张感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众人相视一眼,准备按预定答覆的维克挠了挠头,正欲开口,却被一旁的托马斯用眼神制止。 只听铁额青年轻咳几声,以一种舒缓的语调说道:「哦,那个啊,味道很棒,不过鸡汤毕竟只有和大家一块喝才更有味道嘛!」 说着,他还故意舔了舔嘴唇原本就不存在的油脂,一副回味的摸样,其他三人闻言也纷纷点头。 趁着旅馆老闆与托马斯拉扯期间,用启瓶器拉开之前从货架上取出的酒酿瓶塞,借着给韦尔倒酒的塔姆眼神不时瞥向雷德,试图通过手势与眼神传递某种信息。 就在二人即将谈到尾声时,塔姆终于逮到机会,他轻巧地用中指背节在桌面上敲了敲,随后用眼神引导雷德注意自己手中的酒瓶。 嗯? 虽然心底有些疑惑,但雷德还是顺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塔姆用酒瓶瓶口对着托盘上仅剩的食物隐蔽的划了个圈,紧接着做了个轻微摇头的动作。 果真有问题? 将惯用手垂向右侧腰际的雷德不动声色,静静聆听着后续的发展——斗篷下,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凸起的轮廓。 「嘿,你们怎么还杵在门口?不嫌累的慌嘛!快过来喝口鸡汤驱驱寒,香的嘞!」 手里抓着刚斟满的酒杯,快步来到二人身旁的韦尔接过木桶,乐呵呵道。 店主被这壮汉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不累,不累,你们先吃着,不够往厨房喊一声就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老兄,放轻松啦,就当是自个家,来,我给你盛一碗,趁热喝。」对侧的托马斯适时接话道,语调虽温和,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意思。 说着,站起身的护额青年便拿起一只木碗,从那热腾腾、香气四溢的汤中舀了几大勺,递到馆主人面前。 什么叫「就当是自个家?这本来就是我家啊!」 心里暗自嘀咕的店家望着托马斯满脸自来熟的笑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勉强接过,小口品尝起来,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在极力掩饰心中的波澜。 几口温汤下肚,男人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急忙对着众人道:「呀,差点忘了,我后院的鸡还没餵呢,不好意思哈。」 说罢,他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般地快步走向后门,直奔鸡舍而去。 旅舍主人一走,在坐的众人立刻交换眼神,心中都有了计较。 「你先假装对付几口,但别咽下去,这地搞不好还真是个黑店。」坐在雷德身旁的托马斯低声道。 渐渐回过味来的雷德点头回应。 接着,众人开始在长桌上聊天吹水,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好不快活。 又过了半刻多钟,独占一角的光头打了个哈欠,「呀,这家店的酒,后劲还真够大的,感觉人都快飘起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栽倒在这碎屑尚未清理的长桌上,其他三人见状纷纷效仿,相继「昏迷」,仅留下雷德一人活跃。 …… 匆匆来到后院鸡舍,对周围鸡群咕咕叫声置若罔闻的店主快速扣动着嗓子眼,恨不得连胃酸都给一併催出来。 「呕……呕!」 经过一阵剧烈的呕吐,最终吐无可吐,感觉肚中已然空无一物的他偷偷来到后门的拐角处,通过缝隙窥视大厅内的情况。 在目睹雷德也食用了鸡肉,并且众人大多已经进入沉睡后,他心中稍显安慰。 青年闭上眼睛,向着塞蕾娜默默祷告,祈求着女神的宽恕与庇护,低语中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奈。 「托马斯!火疤!塔姆!维克!」 旅舍大厅内,见同伴一个个倒下的雷德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与无助,仿佛是不明白,前一刻明明还在一起吹比的弟兄,怎么就……他绕着长桌转了一圈又一圈,检查着每个人的情况,最终,随着脚下的一个踉跄,倒在了干燥的火炉旁。 见屋内旅客们已基本失去行动能力,森火的主人缓缓推开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大厅。 青年拔出藏在围裙里的匕首,脚步轻缓地来到意识唯一还算「清醒」的雷德身后。 他的眼神复杂,嘴中不断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本不想这样的,但……」 男人咬紧牙关,眼神也由之前的犹豫转为决绝。他将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用力刺向雷德的脖颈。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袭击者突然一个懒驴打滚,巧妙地躲开了这一刺。 「还真被你说中了啊,托马斯!」 迅速站起身的雷德抽出放置在腰间的手斧,斧刃在燃烧的炉火下闪烁着金属制品独有的寒光,哪还有之前的半点踉跄。 店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的决绝快速被惊恐所取代。 就在这时,原本死猪一样趴在长桌上的众人同时睁开眼,纷纷起身朝着店主包了过去。 「你……你们!」 自知寡不敌众的旅舍主人果断转身,像是一只被追赶的野兔,拼尽全力向后门奔去。 「维克、塔姆留下,剩下的跟我追!」 生性谨慎的雷德留下两人留守旅店以防万一,自己则领着剩下两人紧追而去。 第四章 离奇的故事 库嗤! 在幽暗的夜色中,作为队伍打头的托马斯敏锐捕捉到旅馆主人在打开后院门时的异常动作——他是跳过去的。 这一发现如同警钟般在护额青年的心头响起,意识到院门外可能有问题的他边加快追击脚步边大声向同伴示警,「院外面可能有坑,跳过去!跳过去!」托马斯的声音在院内不断回荡,清晰而有力,提醒着后面的两位同伴。 「呼……呼!」 逃出森火旅馆的店主活脱脱像是一只惊魂未定的兔子,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朝着前方的树林奔去。 然而,由于他边奔跑边回头张望的作死动作,再加上天黑和雨后湿滑的地面等种种负面因素,他如各种不入流小说里的情节一般,不负众望的啪叽一声,摔了个底掉。 这一摔,不仅摔懵了脑子,也让他彻底失去了逃脱的机会。 趁着森火店主起身的功夫,雷德、托马斯和韦尔三人快速拉近着与他的距离,并将其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下武器,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雷德握着手斧,步步紧逼道。 但此刻,深陷泥泞的年轻男子却宛若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我和你们拼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竭斯底里地叫喊着,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愤怒,既像是在为自己鼓气,也像是在向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搁这儿立旗子吶!」 从腰间掏出巴掌大剥皮刀的托马斯调侃道。 至于小火车为啥手里拿的是剥皮刀而不是如雷德那样威猛的武具? 没法子,这波腿比脑子先动,等他从旅馆追出去了才发现,武器丫的还在包里,这时候要是原路返回找武器显然是有些煞风景,而且他也不是轻易卖队友的那种人。 况且,他的武器也不是最拉的呀,他旁边不还有个抄着木叉子硬上的憨货垫底嘛。嗯,你没怀疑错,那就是大厅石炉旁挂着的食用餐具。 战斗在雷德抵达馆主心里极限的距离即刻爆发。 「破绽!」 举着木叉,瞄准对手胸口的韦尔眼中精光爆闪,身体猛地一跃,率先发起进攻。三根叉尖在半空中破出风声,直直刺向店主。 男人见状,连忙挥动匕首进行格挡,只听「嚓」的一声,匕首与木叉相撞,被韦尔寄予奇功的叉头在接触的剎那间三去其二,如雨打风吹去般落向远方。 「快下去吧米尔,迟早被你笑死!」 见同伴一击不中,差点被削得持械变徒手的托马斯嬉嚷着,虽然现在也没差多少了属于是。 「你懂什么!这是战术!战术!」 自觉现眼的壮汉在愤然退场之际,索性将手中那仅剩下半截的叉子用力掷了过去——遗憾的是,他这一投所能起到的效果,显然是宣洩大于实际,连根毛都没打着。 趁着店主躲闪泄愤小飞棍的间隙,斜冲过来的雷德将斧头狠狠砸向他手中的匕首。 这一击——明显是奔着缴械意图去的,他想要活捉这傢伙。 「砰!」 伴随着一道金属交击声,沉重的惯性迫使店主手中的武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脱手而飞。 目的,达成了! 对手一旦没了武器,接下来的局面可就轻松多了。 已经退下的韦尔也跟着重新加入战局,随着三人在圈子里的不断袭扰,店主开始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试图用拳头进行反击,但每每都被雷德三人轻松躲开,即使偶尔砸中两三拳,也改变不了将要落败的命运。 时间悄然走过十分之一加刻,森火主人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呼吸也愈发急促,他大脑仅存的理智不断传达着「体力即将耗尽」这一糟糕信号。 终于,在一次双手未能及时抱架的空挡,店主被一条带着不少淡褐色烫疤的铁拳正中面门。 鼻血喷涌而出,他痛苦的倒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 森火主人不是没想过起身再战,但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已让他力不从心。最终,男子只能无奈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托马斯等人往自己身上叠罗汉。 「晕了!晕了!」 压在下面的雷德大声喊道,剩下两人纷纷起身,从男人身上下来。 见黑心商家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韦尔顺势还捡起了掉落在不远处的铁匕首。 他摆出一副行家的派头,在仔细端详了一番、徵求同伴意见过后,当作战利品收入自己手中。 「这么不经压的咩!」 瞅着已陷入昏迷的店主,左右活动了几下手腕的托马斯上去就是一套连环嘴巴子,将其惨无人道的扇醒。 「喂,关于之前的恶劣行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将斧刃横在店主人脖颈侧面的雷德开口道:「劝你这次最好讲实话,不然,在这荒郊野岭……」 望着圈住自己的三人以及皮肤上传来的冰冷铁器触感,被某人强制重启大脑的年轻人,他的脸上突然泪痕斑驳,开始莫名的痛哭流涕起来。 「我,我真的不想这样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怜的老父亲……十年前,因为东方那场可怕的战争,我们逃荒来到加西亚的路途中,为了活下去,父亲迫不得已食用了人肉。」 「这之后直到两年前那段时间都还好好的,直到老爹进入六十岁后。除了人肉之外,他吃任何东西都会大吐一场,迫不得已下,我只能试着在林子里採集一些含有致迷特性的蘑菇,将它们研磨成粉,混进食物里,给沿途过路的旅客们。然后……」 说到这里,店主的声音哽咽了,他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我明白,我深知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啊!」 男人悲戚,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心底里挤出,「每次看到那些住客昏迷过去,我心里都充满恐惧和愧疚,可一想到父亲那痛苦的样子,我……我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到此刻,年轻人已经泣不成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木桶里的水之所以泛着红色,也是因为有个外地旅客吃完下了药的食物后,没有直接晕过去,反而开始大闹,逼得我不得不和他打了一架……」 …… 「致迷的粉末和之前那具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客人,都在厨房里。我不敢奢望你们的原谅,但,求求你们,结束我父亲的痛苦吧……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人性,每天只想着吃人肉,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罪孽了。」 被心底尚还留有一抹良心日夜折磨的森火店主,他的精神在此刻彻底崩断,言语中充满着哀求。 听完这完全超出乡下人理解范畴故事的来龙去脉,三人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难以言语的怪异。 我擦,这演技都快把我给框进去了,这货百分百是个精神变态的连环杀人犯吶,而且九成九还是很会做人的那类。 某猎人心底嘀咕道。 「不好,塔姆他们还在里面,我们得赶紧回去!」 在故事中抓住重点,意识到旅馆可能还藏有潜在危险的雷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人决定往回赶。 「那这傢伙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扔在这里吧?」 「这个好办!」 出声者走到还在缀泣的年轻人身边,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将其双手叠在一块。然后——用剥皮刀毫不犹豫的将其与地面钉在一起。 接着,在男人还未来得及从巨大痛苦中反应过来时,托马斯又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将其二度打晕过后,他还解下了头上一直佩戴着的护额,将森火旅店主人的双腿腿腕紧紧绑在一起。 「快去快回。」 托马斯招呼道。 「你这不会给他打死了吧?」 「打死算逑!」 ………… 第五章 地窖下的食人怪物 森火旅馆内,视线随着雷德他们渐跑渐远而收束,在确定黑心商家暂时不会半路折返回来后。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借着乌云遮蔽下的微弱月华,塔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逐步来到同伴之前高喊的院门附近仔细探查起来,誓要弄清楚那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他的脚步在湿漉的地面轻轻踏过,每一步都极尽谨慎而小心,直至一块触感明显不同于周围地块的草地。 那是一块微微凹起、周围水流悄然汇聚的地面,塔姆心中一动,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拨弄开覆盖其上的泥土。 随着草块的剥落,一个深邃如猎人教科书式的陷坑逐渐展现在他眼前。 它大概有六尺深,宽长约莫四尺,蓄水看起来已经没过了陷阱的一半。在坑的底部,数根削尖木刺如同恶兽狰狞獠牙般,静静等待着不幸猎物落网。 「嘶!这位置设得也太阴了吧……还好托马斯眼尖,不然……」 看清坑底布置的塔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着之前发现的及时。 与此同时,在大厅内,忙着将行囊里仅剩下的一块「黑板砖」翻出来,放到石炉旁烘烤的维克,他趁着食物加热的间隙,脚步慢慢挪向了后面的厨房。 他巨大脸盘上挂着满满的期待,试图从里面找出些配菜来。毕竟,就光靠炉上那块孤零零的「板砖」可填不饱他饿了一下午的大肚皮。 「这里面腥气怎么这么重?鸡难不成是现杀的?」 「可那也不对啊,之前聊天打屁的时候没听到鸡叫啊?」 刚一靠近厨房区域便被一股怪异而令人作呕味道所包围的维克不禁皱了皱蝠眉。 那味道活脱脱就像是陈旧霉味儿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交织在一起的混合气体,他想到。 维克本能的想要远离这片区域,可在肚子的强烈抗议下,他还是低头推门进去了。 「wtf!塔姆!快过来!塔姆……」 …… 厨房里的情景让维克与刚赶过来的塔姆心头一凛,寒意直冒上了天灵盖。 一具身穿亚麻布袍的亚人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地上,那已被利器割得破烂不堪的衣袍,仿佛是在无声诉说着身前的悲惨遭遇。 透过尸体胸口那破碎的布料,可以隐约看见他里面还套着件锁甲衫。 右手上则是紧握着一柄短剑,像是制式的,剑身上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但那股浓重的腥味却仍然顽固地瀰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在厨房的左角,还有个足有一人宽的地窖口。那上面布满了陈年的血迹,颜色已经变得深黑,在周围地板的对比下显得异常显眼。 维克和塔姆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不约而同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猜测。 为了证实该推测,他们开始仔细检查厨房里的每一个角落,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在瀰漫着让人窒息的血与霉中,扫过了厨房锅碗瓢盆到墙角旮瘩的每一处后。 他们在菜板上发现了两袋奇怪粉末和一些蘑菇碎片,直觉告诉他俩,这些东西与之前那些有问题的食物八成脱不了干系。 在将该区域搜无可搜后,二人开始将注意力转向那具亚人尸体。 颈部有一道深深的割裂伤……大动脉被划破,死因基本可以判断为失血过多,尸体四肢大量的伤痕和脸上淤青可以证明,他在死前绝对是经历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搏斗。 维克和塔姆虽然生长在乡间,对其他的亚人种族了解有限,但根据尸体那迥异于他们的毛圈圆耳以及背部的大片白色绒毛等身体特点,他们还是能够辨认出这是一具半兽人尸体。 这些特徵迫使着他们的思路往兽类依靠,但具体是哪一类半兽人,他们又说不清楚,要是托马斯在的话就好了。 这倒霉蛋九成九是被刚刚逃出去的森火主人害死的,二人得出结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藏在厨房就是了。 正当维克和塔姆沉浸于该半兽人具体属于哪一分支时,地窖口下方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悄然牵动了他们的神经。 二人交换一眼,随后蹑手蹑脚靠向声音源头。 「摩罗丹……我好饿……我好饿啊……快给我吃的……给我吃的……摩罗丹……我的好儿子……」 通过屏息与全神贯注地聆听,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可辨,是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唤着。 如同金风中的缕缕哀鸣,让维克和塔姆的心弦紧绷,他们意识到,这地窖之中或许就藏匿着揭开这座旅馆所有谜团的关键。 两人目光交汇,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言语便已知晓心中所想。 「下去看看不?」维克试探性地问道。 塔姆点头,以沉默回应着同伴。 随后,两人合力掀开了窖口的盖板,沿着吱嘎作响的梯子缓缓下降。 窖的底部与口的相距约八尺,内部昏暗且阴冷,一盏散发微弱光芒的油灯单落落立在墙角,再加上几个能透进一丝光线的通气口,倒也勉强为这阴森之地带来些许光亮。 在这昏暗环境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被铁质镣铐紧紧锁着脖子的亚人生物。 那傢伙身形高大却异常削瘦,灰白色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球深陷,却闪烁着绿色的幽光,鼻子扁平而宽大,嘴巴里长满了如刀刃般锋利的尖牙,手指细长而弯曲,宛如野兽的利爪。 此刻,它双手正抱着一根断裂的无肉胫骨,贪婪啃咬着,那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尖锐牙印,仿佛每一口都蕴含着无尽的饥渴与疯狂。喉咙里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喘息,宛如炼狱深处的低吟。 面对着如此骇然的食人场景,被慑得瞳孔大地震的二人试图缓步后退,先撤出地窖,等众人汇齐再从长计议。 然而,想法固然是好的,但那恐怖生物似乎却已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突然抬起头,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如同两盏幽暗的灯笼,死死盯着二人。 ———————————— 注1:凡是之前出现的单位,后面就不重复了,比如之前的一加尺,现在默认为一尺(当然,表示的实际长度还是异世界长度。) 第六章 旅馆激斗(上) 「你们不是摩罗丹!」 「摩罗丹呢?」 「你们把他怎么了?」 放下手中胫骨,原本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立,试图靠近维克二人的怪物质问着,其声音沙哑而低沉。 在震惊与错愕交织中,二人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回应,那未知生物便已如狂风骤雨般扑向他们。 「砰!」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由于站位靠前,且又恰好出于锁链活动的边缘,倒霉催的大光头瞬间便被那绿眼怪物扑倒在地,撕打起来。 在双方的地面缠斗中,身高六尺、体重超过五百磅的维克照理应该是要占据着上风的,但现实,却直接给他掉了个个。 明明瘦得都只剩下皮包骨头了,但那怪物力量却偏偏大的惊人。被击倒的巨汉直感觉股股压力从他上方传来,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碾碎一般。 「走开啊!」 维克挣扎着,试图用双手撑住绿眼怪物的胸膛,但那傢伙惨白色的肌肉却如同坚硬磐石,纹丝不动,活脱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推搡着成年大汉般无力。 「噗嗤……噗嗤!」 如野兽般弯曲细长的爪子在维克身上胡乱抓挠,其锋利的指尖轻易划破了他身上的衣物,留下道道血痕。 秃顶巨汉咬紧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与其抗衡,可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那未知生物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 「挺住维克!我来帮你!」 身后塔姆见状,顾不得心中的惊惧,连忙上前想要拉开他们,但却被怪物一爪子糊了脸,留下五道长短不一的深深指印。 「坚持住,我马上回来!」 吃痛之下,被光头视为救命稻草的同伴留下一句鸡血,果断转身,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要死哦! 被留下与怪物继续贴身的维克,他此刻的心态就像是被一群爱吐口水的偶蹄目生物奔腾而过,简直要爆了属于是。 心底吐槽归吐槽,但光头手上的抵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要是被上面那东西突破防御,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蜷缩着身子,在减少要害部位损伤的前提下,尽量拖延着时间,并寻找着反制机会。 在这短短不过数十息的时间里,绿眼怪物的利爪一次次逼近维克的咽喉,巨汉只能拼命躲闪,祈求着女神的庇护。 「砰!」 时间和空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就在他久防失手,铮亮脑门被怪物死死按住,喉咙即将被其尖锐、淌着腥涎大嘴咬中的危急时刻,一道肉体击打声打破了地窖内的僵持。 带着武器终于珊珊赶来的塔姆,他瞄着怪物的后脑,手起锄落,一锄头狠狠挥了下去。 正全神贯注对付着身下猎物的食人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砸得向前踉跄几步,顿时失去平衡。 漂亮! 身下的维克趁此机会,双手猛然发力,将怪物掀开,挣脱其束缚。 「快跑!」 顾不上欣赏自己暴击的成果,偷袭者赶忙拉起地上的壮汉,两人一同朝着连接窖口的老旧木梯跑去。 「吼……吼!」 瞧着到手的猎物从它手底下逃走,恢复过来的怪物怒不可遏,它瞪着那双深陷眼窝、被愤怒与飢欲填满的绿眼嚎啕着。 随后,也不知是出于对新鲜血肉的渴望,还是受那仅剩不知多少的亲情驱动,那生物竟不顾脖颈可能被锁链拉断的风险与痛苦,拼命朝着窖口处冲去。 「呲嚓……呲嚓!」 铁链在怪物的暴力拉扯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现在咋办,地下那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被同伴救起,重新爬回厨房的光头心悸道,他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尚未合上盖板,还能清晰听见下方怪物咆哮与挣扎动静的塔姆郑重道,「维克,咱们得把下面那东西控制在旅馆内,这才是咱俩当前主要要做的事。」 「还留在这?你疯了啊!」巨汉大声道,他显然是不想再跟下面那不人不鬼的玩意儿玩摔跤了。 「不然呢?咱俩要是现在跑了,后面回来的雷恩他们咋办,这不就是托马斯口中常说的『坑爹』嘛!」 塔姆严肃看着大个子,解释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也……也是噢,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过来……」被同伴说服的维克、他原本嗡嗡一团麻的脑袋忽得想起了什么,跨过旁边那具半兽人尸体,向着大厅一路小跑。 在塔姆二人逃上地面的四分之一刻后,地窖内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怪物巨力与锁链耐久度比拼的结果。 最终,还是怪物的脖子更胜一筹,被冲击许久的铁链在此刻终于不堪重负,随着「砰啪」一声清脆,彻底断裂开来。 获得自由的怪物咆哮着,瞬间从那被阴影笼罩的地方蹿出,朝着吱嘎作响的木梯处跑去。 就当其即将冲出地窖的剎那,站在窖口、依託地利时刻准备的塔姆猛地挥起锄头,朝着怪物的脑门砸去。 「啪!」 怪物的反应极快,在挥手挡住塔姆攻势的同时抓住木梯边缘,稳住身形。 见一击不中,塔姆迅速调整着姿势,将手中的锄头如往日锄地般再次挥出,那食人生物也不甘示弱,伸出空出的爪子与其二次对击。 二者在这窖口处展开了一场激烈角斗,锄头与爪子的碰撞声、木梯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共同回荡在这充满血腥的森火厨房。 就在怪物挥手挡开锄头主人的不断袭扰、即刻冲上来时,伴随一道重物砸中肉体、跌回地道的「砰……砰!」声,及时赶回来的始作俑者庆幸道,「不枉我帮火疤背了这一路,这铁砧份量就是足,看那东西还不……」 就在维克满怀信心,认为那地窖地下的怪物被铁砧砸个脑壳稀碎时,地窖下,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怪物原本被砸烂的身体,惨白色的肉芽不断从中生长、聚合,正以肉眼可见的进度飞速复原…… 「塞蕾娜在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带这样玩的吗?」 「维克,快去拿酒过来,我就不信了,砸不死,还能烧不死?大不了把这黑店给点了!」用手擦了擦脸上血迹的塔姆凶横道。 …… 第七章 旅馆激斗(中) 金风末旬、阳之日夜始,黑夜如墨,星空隐匿,只有几声夜鸟的啼鸣划破沉寂。 雷恩、托马斯和韦尔三人正匆匆赶在回森火的途中。 突然,一抹橙黄的火光在旅馆方向沖天而起,瞬间点亮了地图的迷雾。那鲜艷颜色在周边漆黑环境里显得尤为显眼,像是一枚信号弹,告诉着小队前方有变。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我丢,里面撑死不就剩个老头子嘛,用得着搞这么大阵仗?」 率先注意到前方异常的托马斯猛地停下脚步,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大只佬他们该不会寄在里面了吧?」 「也有可能是维克他们喝酒不小心撒到某个易燃处导致的呢?」一旁的韦尔同样也停下脚步,凝视着火光推测道。 「你搁这以及推人吶,别说有塔姆在里头,哪个正常人喝酒能把整个房子给点了,这**妥妥出事了啊!」 …… 「别吵吵了,既然已经燃起来了,那里面肯定发生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因素,当务之急里是尽快回去!」 小队主导者的雷德及时终结话题,带着两人加快步伐朝旅馆方向奔去。他们的身影在月色下划成三道长长的弧线,仿佛在与命运赛跑。 …… 「砰……砰……砰!」 旅馆厨房——在地窖口下方频繁而急促的敲打与嘶吼声中,一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手突然蹿出地窖盖板,它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朝着周围胡乱抓挠,带起阵阵炽热火浪。 「要死噢,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嘛呀,砸,砸不死……烧,烧不死,现在咋搞噻?」 十分之一刻前,将架子上酒酿和厨房食油一股脑砸下地窖,点火起烧一条龙的大只佬叫苦道,一副世界观被打碎的不解模样。 「这板子快抗不下去了,无论是在温度还是结构上……咱俩得赶紧想法子跑!」 和维克一起死死压住板面,不时闪躲火手袭击的青年喘息道——他的脸上布满汗珠,原本结实的手臂也在不停颤抖。 「不封了吗?」光头闻言,抬头看了眼塔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通知雷恩他们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再留在这,不是被火烧成黑乎乎一坨、就是被下面那东西咬死当饭吃,你选哪个?」 歪头躲过爪主人又一次无规律袭击的塔姆给出回应。 「那还是跑吧!」 光头大只佬想了想那两种不太美妙的结局,捨不得这一身肉的他果断从心。 「记住、我数到三,一起放手往后院跑,『欧克?』」 「欧克!」维克点头回应。 两人此刻所处的环境可谓是相当糟糕——地窖口的周围、连带着门边,被怪物手臂挥洒的油火四处飞溅;火焰如蛇肆意蔓延、热浪滚滚,浓烟瀰漫,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包裹其中的力量所吞噬。 「一!」 塔姆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响亮,他的眼神紧盯着即将崩溃的盖板,默数着时间。 在数数的间隙中,二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压住盖板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动,周围令人窒息的空气宛如凝固一般,只有那火蛇还在肆意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二!」 塔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为急促,他们的心跳也随之再度加速,像是在经历高速驰下的过山车般,仿佛连血管中奔腾的血液声都能清晰可闻。 「三!」 「嗷!」 在这一剎那,二人仿佛释放了所有力量,一齐脱离地窖口,朝着预定方向狂奔。 而被压制在地窖下的食人生物似乎也察觉到了板面力量的松懈,对着已被其洞穿的缺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被怪物突破双臂、烧得发红滚烫的盖板顿时便被其顶飞出去。 「啪!」 在彻底逃离厨房之前,为多拖延些逃跑时间,眼疾手快的塔姆还特地抄起盖旁边的木锄,给浑身浴火、嘶吼着跳上来的怪物又是一记老锄,硬生生将其又给打了下去。 …… 「别跑了维克!」在跨过后院门槛的那一刻,忽得想起什么的塔姆脚步一顿,对跑在前头的大个子呼喊道。 「咋又不跑了,咱俩要打回去嘛?」 望着身后戴着浅色围脖、左脸不时渗血的青年,光头巨汉懵逼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解与不安。 「或许……我们能用后面现成的陷阱埋伏一手,再削弱一波那东西。」围脖青年摇了摇头,指着之前被他翻出来的陷坑,对同伴托出自己的计划。 「这也太冒险了,那东西的力气可不是盖的,就连我都差点……你这身板,要是被逮着喽,绝对会被撕成片的啊!」 听完内容的维克连连摆手,试图劝解围脖同伴接下来的行动。 「那玩意儿太邪门了,现在不借着有利条件拼上一把,就算到时候和雷德他们汇合了,不还是要完嘛,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 —————————— 注1:阳之日,又名太阳日,持续一天,专用于休息的日子,对应着现实世界的周六周日。 对于卡斯洛特王国而言,这也是国境内大多数宗教举办仪式布道的日子——在王国境内,与太阳日分别对应的还有鞭挞日、星辰日、誓言日、银月日四日,持续时间各不相等。 注2:银月日,又名月之日,持续一天,专用与休息的日子,对应同上。 对于王国而言,它是大部分喜好夜晚的宗教举行典礼的日子。 注3:辛鞭日,又名辛之日,持续八天,专用于工作的日子,对应着现实世界的周一至周五。(王国南方普遍叫鞭之日。绝没有映射现实的意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注4:誓之日,又名斯蒂日,持续一天,专用于工作的日子,对应如上。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许下承诺的好日子。(无论是书面还是其它方式。) 注5:「欧克」,呃……这词应该用不着特别注释吧,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影响是相互的,这是本书主角融入本地世界过程中,反向输出的结果,穿越过程照抄前作。) 第八章 旅馆激斗(下) 「咕咕……咕咕!」 与队友达成共识后,塔姆将视线转向因烟雾缭绕而喧闹不休的鸡舍,并在一阵鸡飞蛋打中脱颖而出——双手各抓着只羽翼丰满、膘肥体硕的黄鸡。 随后,他将其用力朝着旅馆后门甩去,仿佛像是在投掷两枚重达十磅的活体炮弹,试图用它们作为吸引屋内怪物出来的诱饵。 「嗨,出来吃肉啦!」 伴随着一声声高亢呼喊,塔姆的声音穿透了旅舍的壁垒,回荡在空旷旷的走廊中。 「肉……肉!」回应他的是阵阵低沉而沙哑的呢喃,一道燃烧的焦糊身影逐渐从浓雾与火光中显现,它的身形扭曲,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 与之相对的,还有它那手上被用作饵食的禽羽——断了脖子的。 当「焦糊」身影踏出后门的那一刻儿起,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它的眼神死死锁定在塔姆身上,如同野泽里的月蝠,布满对血的追求。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砰……砰——吼!」 它将死去的飞禽扔到一旁,嚎叫着,随后仿若脱缰的野马般朝着目标猛扑而去。 「上钩了!」 塔姆心想,在注意到怪物动向后的他迅速转身,朝着后方院门奔去,每一步都力求精准踏在关键点上。 就在即将接近院门的那一刻,塔姆的膝盖微微弯曲、双脚仿若弹簧般起跳,关门动作干练而流畅,之前心中默演数遍的动作一气呵成,并向埋伏在门后的同伴打着手势。 「欧克!」维克将食指与大拇指触碰,其他三指自然伸展回应。 「让我吃一口……让我吃一口啊……」见猎物逃向院外,那形如「焦炭」状的生物一边追赶,一边喋叨着。 只是——它的速度显然没有之前在地窖里时那般迅猛了,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砰——扑通——呲呲——噗呲……噗呲——啊!」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期待着血肉的「黑炭」跌跌撞撞沖开院门。 可迎接它的却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紧接着是落水声,身体的高温与陷坑下堆积的淤水猛然相遇,激起白烟裊裊。 同时,它的四肢也被坑底尖锐竖立的木刺扎穿、固定,难以起身。 怪物哀嚎着,悽厉的声响回荡在漆黑庭院中。 「死了不?」 躲在门后接应的维克询问。 「不清楚,还在嚎。」躲在另一侧的同伴回答。 此刻的塔姆直感到压力山大,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所打湿,「终究还是不行嘛……」 面对着此生从未见过、违背常理的怪异生物,他的体力与精神在这短短一刻多钟内已然拼到极限,如果还是起不到作用,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雷恩他们了,青年心中暗自思量着。 滴答——滴答。 就在这时,天空中原本停歇许久的细密雨滴再次投入工作,宛如被艾琳手指轻柔拨动的琴弦,纷纷扬扬地从苍穹洒落,开始了半场后的不懈演出。 伴随着雨水的降临,原本全神贯注于坑面动静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视线转向那浩瀚天际。 只见天空被厚重的云层紧紧包裹,乌云如同位死板的矮人画师,用墨黑的染料将繁星与银月涂抹得干净,只留下一片沉闷的灰。 「又开始下了。」其中一人念道。 「嗯。」另一人简短回应。 夜风悄然突起,带着雨水的湿气与凉意,轻轻拂过两人面庞,似乎带走了身体的些许疲倦。 「肉……肉……摩罗丹!」 那陷坑里的哀嚎仍在继续,除了『肉』,还多出了初见时的人名,想必应该是之前逃走的店主名字吧,二人想到。 「我去看看。」 说着,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地面的维克轻手轻脚、一步步挪到了坑边。 「咚……咚……咚。」 他手上拿着根颇为眼熟的笔直木棍,向下小心戳了戳怪物脸着地、跟自己同一发型的焦糊后脑。 「好像死了,但没完全死透哎!」 见坑下生物对自己的冒犯举动无半点回应,只剩下不时传出的、听不太懂的、好像是东北那旮瘩方言的维克得出结论。 「呼!终于搞定……咦,我左脸怎么好像没知觉了?」顾不得地面上的泥泞,一屁股坐下的塔姆后知后觉道。 「有些凉。」 将棍子扔掉,双手拢了拢四处漏风的上衣,光头劫后余生的感嘆。 …… 「噢屑儿!我好像看到有人栽坑里了,看体型,该不是塔姆那傢伙吧?」 距离目的地还剩百码不到,但由于视野受限,只能勉强勾勒出对面轮廓的托马斯惊呼道。 「你没看错,那人不仅掉进去了,他之前身上还烧着火呢!」与同伴并肩冲刺的韦尔对此予以肯定,并补充道。 「不是塔姆,塔姆在门边和维克一块薅着呢。」明明处于队伍的尾端,但观察却比前两位更为细緻的雷恩开口否定。 两息过后,来到院后陷坑处的托马斯望着留守人员的惨兮兮模样,神情莫名:「搞毛线啊,不过区区一老头而已,你俩咋搞得跟被人轮了几遍似得,衣服料子散一地,脸都给颳了!」 塔姆:「……」 「哇噻,光头,你胸肌练得着实不赖嘛,就是毛有点多喔~」 前后脚赶到、双臂合抱,瞧着对面大只佬尴尬窘况的韦尔语气轻佻,调侃着。 维克:「……」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旅馆里还藏着不止一个人。」 怀疑店主之前话里有假的雷德问询着在寒风中惊魂未定的两人,试图搞清楚状况。 「说来话长,而且这雨下得也越来越大,咱们还是先进去慢慢再讲吧!」 将沾染着主人大量血迹的围脖解下、双手捧过头顶充当雨帽的塔姆回应并建议道。 哎,这颜色这可不好洗啊。 …… ———————————— 注1:一息的时间正常对应现实世界的三到五秒。(当然,这里指的是兰斯人标准,也不排除某些智慧种族呼吸时间的更长或短,比如巨龙与地精等等。) 第九章 「土匪」们的下一抢劫目标——星火镇! 零叶旬、辛三日晨启,曙光初照。 经历了大前夜离奇经历,在火吻、但却没完全火吻完的森火旅馆短暂修整一坤日中。 鑑于该地主人的极不友好行为,以及对小队里某些人的医疗和精神损失赔偿,再加上之后的丧葬费用补偿考量。 秉承着「主人缺席、自助为宜」原则,他们将该店内一切值钱物什如同秋风扫落叶般一一打包,牲畜宰杀、烘制成肉干,留下三只山羊充当驮兽后,自觉赔款到位的他们终于围坐一堂,开始讨论起之后的人生规划。 大厅内,炉火依旧炽热、长桌身旁,住宿客们的位置也没变动,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好像又少了些许元素。 该收拾的,基本都收拾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还去克温嘛?」 独坐一侧的大只佬询问,他身上原本破损的衣物在经过针线和布料的简单处理与缝合,倒也还穿得过去。 「咱现在两周内都不缺补给,不趁着这机会加快跑路进度,还去那地方干鸟蛋啊!」 长桌左侧,抓着货架仅剩存货仰头吹的韦尔回复,「对了光头,我那窖底下的铁砧是你丫扔进去的吧,都给我砸凹了,你是记帐还是现付?」 维克:「……」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行了米尔,你才喝几口就醉成这样,来,听哥哥的,吃点花生米解解酒。」 桌右侧,从托盘上抓起一把烤青豆的护额青年作势便要往其嘴里填塞。 「够了,我都说多少次了,叫韦尔,韦尔!」毫不客气,一口将其手里豆子嚼个干净的斜疤青年重申,「而且我可比你年长多了,应该你叫我哥哥才对。」 「噢,米尔哥~哥~」 「是这么叫的嘛,米尔?」 故意拖着长长尾音的某人搞怪道。 「你死一边去。」 韦尔没好气地回应。 「行了行了,先说正事,后面有的是时间够你俩耍的。」 与耍宝者同坐一侧的雷德制止道。趁着这几日难得的休酣,将鬍子刮掉的他看起来清利了不少。 黑色短发,粗重眉毛,炯炯有神的棕色眼睛,略有些高的颧骨和结实的下巴构成了紧凑而刚毅的脸型。 除去少见的黑发,这是一副典型兰斯人的面孔,二十郎当岁的模样,阳刚中透着精气神。 「如果现在改道,那距离我们最近、非巴比特贵族领的城镇应该在这!」 说着,他用炭笔在笆门口取下的、放在长桌上的木牌背面画出一个三环圆圈圈,代指该区域。 「而我们则在这里。」 在木牌下面,又画了一个二环、一环圆圈圈外加几条蜿蜒曲线后,青年指着那最下角的单环圆圈确认道。 「老兄,你这画得多少带着点抽象啊!」坐在旁边,不时嚼上一两颗零嘴的同伴吐槽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迫于条件窘境的雷德又用笔在单环圈前往双环圈的曲线中拉了一道,延伸至那北角的三环。 「根据我的估计,如果从这里出发,到抵达该地——也就是星火镇,大概需要八到十天的路程。」 说着,黑发青年将视线转向对面唯一经常与两地来往的畅饮者,「这其中应该还要经过邱邱森林和丰沙尔丘陵等地,我说的大体没毛病吧,韦尔?」 「嗝……正常流程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细节上有点瑕疵。」 将整瓶酒酿尽数倒入口中的韦尔打了个酒嗝,随后站起身,来到雷德身旁接过炭笔继续补充,「森林和丘陵大概在这个位置上。」 在延伸曲线中间又添了一前一后两个不规则正方形的韦尔继续道:「在经过森林时从这里穿插可以缩短半天左右的路程,然后过丘陵约莫五十里地,会有一个驿站补给点,我以前跟着商队去星火那进货,基本都会在这短休一晚,嗯……就是这样子了。」 对着正方形内又标记了两处地点的韦尔放下炭笔,双肩微耸,表示着自己知道的都已讲完。 「呼……如果都没意见,那接下来,咱们就按这个路线前进了,欧克?」 双手按住木牌,长呼一口气的雷德发出队伍表决。 「欧克!」x4 …… 一轮时悄然流逝,大包小包收拾妥当,牵着牲畜准备在彻底离开之前,小队五人自发来到了森火旅馆的西侧空地边缘处。 那里,高耸的野花与星月草交织成一幅自然的画卷,而在这生机盎然之中,新立着一座长宽五尺,高约三尺的大土包,它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低语,诉说着那些逝去的故事。 土包之下,长眠着大前天后夜,等雨停赶去抓人,但却早已一头撞死在树身下的年轻店主以及所有在这所旅馆里身亡的遇害者骨灰。 嗯,光烧灰就用了众人一下午时间呢,一口气直接将隔壁木棚里的燃料干了八成才算完事,简直累死个人。 除了包前面插着一块单落落「森火」的牌匾外,基本上也没什么其它要特别标註的地方了,毕竟连个名字也没留下嘛,想留也没奈何啊。 队伍里的大个子默默放下打满水的木桶,接着,众人拿过里面的盛水工具,一人一瓢,利落挥洒在土包上。 水珠落下、泥土交融,算是给了里面众多倒霉蛋的最后体面和仪式吧。 …… ———————————— 注1:单落落(俺这里,「落」字有时候也o,与唠嗑的唠字同音,也不知道算不算错词,我们这好多人都这么用。) 注2:韦尔·米尔(作为队伍里唯一有姓氏的角色,他在未遇上小火车前是一直很骄傲的。虽然他这个姓氏在兰斯人语言系中有点俗气和偏女性化,具体可以参考现实世界里的翠花、如花加上狗蛋之类的集合体等等。当然,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奈何有某人嘴贱的缘故,这姓氏慢慢也就成了韦尔的一块心头病。) (作家说:如果有抗毒到这儿的读者老爷,请麻烦扣个一,给俺加点码字动力和信心。) 第十章 森林里的怪象 零叶旬、辛五日响午,邱邱森林中部。 天空宛如高冷的蓝宝石,清冷而深邃,即便阳光正值鼎盛,也只能在密集的树冠间苟延残喘,偶尔穿透缝隙,洒落几丝细弱的光线,如同时间的碎片,斑驳了林间小道。 一支赶路小队在这幽暗的环境中蹒跚而行,他们的身影在枯黄落叶与暗淡光影中忽影忽现,仿若幽灵般在此游荡。 巨树们巍峨耸立,枝叶间透露出秋日的寂寥,它们像冷漠的旁观者,静静注视着下方缓慢推进的生灵;尽管林荫如盖,但空气中瀰漫的干燥与微凉却并未能抚慰队伍心中的日渐烦闷。 在金风季里,邱邱森林中少了往日炽风里的喧闹虫鸣,取而代之的则是枯叶在脚下碎裂与偶尔传来的丰满果实坠地的沉闷声。 这些声音在夜晚或许能成为催眠的乐章,但对于长途跋涉的队伍而言,却只是单调、重复且乏味的噪音,令人只想发疯。 又过了两轮时,随着队伍的不断深入山林,四周景色虽依旧美丽,但在小队众人眼中却显得愈发沉闷与压抑。 「咔嚓……咔嚓……咔嚓。」 当负责开路的大个子记不清第几次折断横挡在面前的树杈时,一些肉眼难辨的微妙变化正在林间悄然发生。 「沙沙沙……沙沙沙。」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前方草叶忽得轻轻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头戴护额的队伍成员,他的余光瞥见几只松鼠自枝头越向小队身后的另一颗巨树枝丫——只不过有一只显然是没得到命运女神的垂青,慌乱间从颤抖着的枝头上摔了下来,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吱吱」叫声。 「哈,蠢样,这都能摔着,你是瞧着大爷走得没劲儿,专门给我来表演逗闷子的嘛?」 那目睹这一幕的傢伙噗嗤一笑,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揶揄与嘲笑。 「喂,托马斯,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好歹人家摔了,你就不能安慰安慰几句。」 走在同侧的斜疤同伴佯装不满的审判道,只是他那眼角里止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此刻的真情实感。 「哦,我亲爱的米尔,你这是要让我现场给它做个等身担架,放在吊床上做火疗的那种安慰嘛?」 男人一手搂住同伴肩头、一手做着烧烤姿势拟人道,随后默契对视,表情中充斥着夸张与憋不住的坏笑。 …… 「只是后肢略有些错位啊,真是太可忄……哦不,我是说太可怜了,小傢伙。」 经过一番玩闹,心情略有些改善的托马斯秉承着日行一善操守,上前蹲下、粗检一番,得出了结论。 「今儿遇着我算你小子走运。」 说着,他单手迅速而果断的压住面前倒霉蛋身子,另一只手则用拇与食指捏住错位骨骼的两端,娴熟地一拉一推。 「咔嚓。」 原本出问题的后肢瞬间复位,自被压住后便挥扫不歇的毛茸茸大黄尾也在这一声中骤然平静。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无一丝拖泥带水,就像是在完成一项熟练至极的任务。 「滚吧。」 「吱吱!」 落单松鼠像是能分清护额男人之前讥笑与后面帮助的行为,在青年松手后,它先是给他的衣袖上来了一爪轻挠,后又从嗉囊中吐出颗湿湿榛果扔到青年手中,随后一蹦一跳逐渐消失在众人身后的灌木丛里。 「呦,还挺傲气嘞。」 将果子扔进嘴巴粗嚼几口、囫囵吞下的托马斯起身正对着众人伸了个懒腰。 「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嘛?」 「不……不是看你,是看你后面啦!」 走在队伍中间赶着驮兽的雷德幽幽开口。 「嗯?」 托马斯猛地转身,一对丛林狼身影突兀地映入眼帘,那幽绿瞳光在昏暗的林荫中闪烁,如同冥狱里分悬南北的冷星,分外显眼。 在众人视角中,它们的嘴角挂着涎水,尖锐的犬齿在叶面的反光下泛着寒意,血红的牙龈则向外龇着,喉咙中不时滚出低沉而危险的嘶吼。 「这么霉的嘛?」 「屑不肉!」 「冷静一点。」 「开杀开杀!」 「……」 ………… 在经过五分之一刻钟的紧张对峙后,猎人出身的托马斯凭着以往的狩猎经验敏锐捕捉到了它们身体动作中所透露出的一丝不安感。 他注意到,这俩个傢伙虽然摆着一副攻击的架势,但却迟迟不见其逼近的行动,那皮肤下绷得几近颤抖的肌肉更是从侧面佐证了托马斯的判断。 「什么情况?」 望着在对峙中逐渐移动到队伍身后、扭头跃入灌木丛中逃走的两狼,充当队伍前排的大只佬疑惑着放下手中镀铁大棒。 「不晓得,但之前那些树老鼠好像也是从那个方向跑过来的,这前头八成有事儿啊!」 「下注了下注了,我赌一个铜麦,前面有人放火烧山,有人跟不?」 见送上门的狼皮草熘了的韦尔起闹道。 「我可去你的吧,上次的赌注你还没结给我呢,又来骗吃骗喝。」 韦尔:「那怎么能算,上次我又没答应,不是你自个儿自说自话的嘛?」 「我说,有人想去前面看看不?」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维克举手弱弱提议道。 「不想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绕路比较稳妥,别忘了上次的教训。」 「想去,富贵险中求嘛,要是上次咱不进去,现在搞不好还在苦哈哈的啃『板砖』呢!」 「……」 「万一有奇遇也说不定啊,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维克,你几岁了,还这么幼稚,你这样以后是找不到女票的我跟你讲,本来你这体型就……」 背负双手,摆着一副长者教育后辈姿态的韦尔忽然话锋一转,转头站向探险小分队。 雷德:「……」 少数服从多数,即使他有些不情愿也不太好继续反对下去,毕竟团队里最忌违的就是貌合神离,心思各异。 团结是最重要的,一旦作出决定,那每个人都要围绕这一决定去展开行动。 第十一章 会喷火的飞蝇? 沿着走兽们留下的清晰踩踏痕迹,决定冒险的小队越来越深入密林。 四周,逃逸兽群与掠飞的鸟雀交织成一幅生动形象的山灾画卷;「咔咔」作响的树枝断裂和灌木丛践踏声,则如同大灾变的前奏,回荡在耳畔不休。 「这场景,这气氛,难不成是有什么超级大邪神要出世?」 走在前排开路的光头大只佬神情兴奋道,「又或者是两大隐世高手在这决斗,由于实力太强,导致余威波及到周围导致的?」 韦尔:「光头如今这逼样,你托马斯要负全责啊我跟你说……要不是你这吊毛以前没事天天搁那讲《遮天》、《圣墟》啊什么的不晓得从哪旮瘩听来的神话故事,给人家魔音入脑耽误了,不然他现在好歹也是咱村子响噹噹一种田好手,哪至于『一击』之下跟着咱们逃亡……」 「喂喂喂,这能怪得了我?谁叫村口那牧师大爷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老掉牙的圣典故事,呸没劲了,我这不是给咱村丰富丰富文化底蕴嘛!」 「……」 「……」 雷德与走在队尾的塔姆相视一眼,面色无奈尽在不言中。 …… 随着队伍插科打诨中的不断深入,阴影似乎也变得愈发浓重,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小队成员们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来应对受惊的野兽和密布的枝杈,时间就在这一过程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西斜,将天际染成了橘红色;周围原本象徵着自然的景色逐渐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森林吞噬。 当小队艰难穿梭又一片密生丛林后,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线猛然刺破了幽暗环境,令他们的眼睛一阵刺痛。 随后、众人眼前,仿佛有两大块融化的黄金在半空中不断流淌,闪烁着迷人而耀眼的光芒。 直可惜,这只是他们久居黑暗、骤然遇见光明的一瞬恍惚。 那光芒其实是某种未知金属质微小生物的身体在四周熊熊烈焰中的反射。 细密鳞片如同天然的镜面,无数状若蝇类的小虫几乎织成网状;它们在周围极端的高温中扭曲着,造成邱邱森林鸟兽为何奔走的罪魁祸首的火星从尖细长嘴里不断喷溅,汇成道道火舌,将整个场景点缀得异常诡异。 「噢,我的女神,苍蝇在喷火,我是没睡醒嘛?」 「你现在很清醒,我亲爱的维克,现在我们该想想后面的事了……顺带一提,我的意见是原路撤回。」 将手斧抽出,严阵以待前方怪景的雷德回应道;他顺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喂!相比于会喷火的小虫子,你们难道不觉得那被其围在中间的东西更诡异嘛?」 韦尔从行囊里掏出砧锤,指着对面中间那疑似非物质的生命,重点关注道。 在这片烈火与蝇群的包围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只带着蝠质翅膀、长着兽类四肢、留有长长细尾、修长蜥蜴模样的半虚幻未知生物,体长最多不超过三尺。 它此刻正奋力地在火海中挣扎,只是动作显得笨拙而吃力,每一次躲闪都显得异常艰难——背后那尚未发育成熟的膜翼,显然无法支撑它进行如此灵活的运动。 每当其被喷吐着火星的蝇虫击中时,它的身体都会有片缕化为白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仿佛是在诉说着它的无助与绝望。 「咋搞?见义勇为还是风紧扯呼?」 观战片刻,见该生物即将消散在火蝇围攻下的托马斯弯弓搭箭、跃跃欲试道。 「你还是先把弓箭收起来吧,这虫子这么小,你又不是精灵,能射得准嘛?」 在队伍后排潜水许久的塔姆解下水囊,缓步走到护额同伴身旁继续道:「咱们当初跑路的时候,我记得你刚打猎回来,猎网还在包里吧?」 「嗯,在啊,咋……噢,我明白了。」 说着,陡然了解了同伴意图的托马斯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就是一阵翻找。 「维克,再拿两件衣服过来。」塔姆接着吩咐道。 「喏,给你。」x2 接过猎网,将衣料均匀盖在其上的围脖青年抖了抖,旋即让韦尔与托马斯各抓一头,将水囊里的液体尽数倒下,打湿。 「带着咱们的羁绊上啊!维克!」 将新鲜出炉、对蚊虫特攻的中型「水网」交给队伍海拔之冠后,两二货站在光头大只佬身后加油鼓劲道。 「为什么又是我打头阵?咦,为什么我要说又?」 带着脑海里的疑惑与浑身湿漉的份量,维克出发了。 这些火蝇似乎在听力感官上有着重大缺陷,明明身后的动静也不算小,可它们却不为所动、依旧专心致志着攻击那被它们围在中间的半虚幻带翅蜥蜴,火星四溅,火舌缭绕。 在几乎堂而皇之的来到扑击范围后,光头巨汉猛地一跃,手中猎网如同张巨大囚笼般朝着稍大一块的「黄金」罩去。 湿漉的料面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嗞嗞」的声响,伴随着蒸汽的升腾,一群火蝇被紧紧包裹,挣扎中的火焰逐渐熄灭,它们被来回在其网上滚动的巨无霸碾压成碎料。 然而,就在光头起身准备扑向另一「黄金」块时,一只游离在外的火蝇突然向他发起了攻击。 那傢伙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眨眼间便飞到了维克面前,喷吐出团覆盖一尺上下的锥状炽热火星。 维克一惊,连忙侧身躲避,可即便如此,受限于巨大体格,他的衣角还是被火星燎到,呲起一片水雾声。 「呼……啪!」 维克轻呼口气稳定心态,迅速调整下一扑的角度,同时一把抓住那只偷袭者,将其狠狠甩在地上,摔成一坨。 「我来助你!」x2 就在这时,之前充当气氛组的韦尔和托马斯二人也相继加入战斗,他们各自手持着刚「附魔」的衣物,向着剩下的虫群发起猛烈进攻。 「呼呼哈嘿……」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两块流动「黄金」终于被维克等人扑入「水网」,而那些游离在外的火蝇也被逐一扑杀,整个战场骤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那只泛着白光的未知生物在火海中微微颤抖。 第十二章 邱邱森林里的深入探索 碾死最后一只火蝇,简单处理了下战斗过程中不慎被火星烧焦的少量衣物布料与毛发,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半空中仅存的飞蜥身上。 「还剩一个,连带解决了?」 「等等,先看看这傢伙的态度再说。」帮同伴将脑后烧了小截、翘起的马尾捋直顺后,雷德叫停了某个拎锤莽撞人。 在众人商讨交谈中,那飞在半空的奇异傢伙倒也不害怕,在小队粗暴消除飞蝇后,竟然还敢主动靠近,在他们头顶环绕着飞了一圈。 那与身躯不成正比的翅膀扑哧扑哧煽动着,直让人感觉滑稽,好在它现在的状态不需要翅膀也可以滞在空中,免去了飞行中因发育不良而引起的悲惨后果。 就在语言、物种等都大相迳庭的双方大眼瞪小眼期间,周围山火在夜间的山风撩拨下愈发猛烈,枯枝在灼烧中噼啪作响。 或许在野火吞噬一切前,离开这里才是队伍的重中之重,众人心想。 「嗷嗷。」 沿着小队上方盘旋一周、最终停落在一颗尚未燃着枯木旁的白色飞蜥,它在扭头看见五人没有跟上意思后,梗着细长小脖子叫了几声,似乎在催促他们前进。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嗯?是在叫咱们跟上它嘛?」 把附魔猎网双手用力抖了抖、尽可能甩掉上面虫尸,准备交还给原主人的光头疑惑道。 「那肯定是这意思啊,反正来都来了,不如……」 接过装备的托马斯微微耸肩,一脸这还要问的表情回应道。 「难道是报恩?」 后知后觉的维克挑了挑颇有威慑力的蝠眉,一脸笃定道,「故事里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x4 「好吧好吧,知道拦不住你们了,既然这样,那就小心着点儿吧。」队伍暂时掌舵人只得顺势而为,快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收到!」x4 …… 在白色飞蜥的引领下,临时探险小队赶在火势彻底蔓延前离开了现场;由于附近的野兽早已逃窜、挡路的枝杈也少了许多,接下来的路途相比之前明显也要好走的多。 夜色如墨、山风轻拂,却又带着几分焦灼的气息;沿途,四周的植被展现出了与来时路截然不同的景象——巨大的树干被粗暴折断、枝叶散落一地,形成了一条宽阔的廊道。 它的宽度足以容纳两辆四架马车并排行驶;高度则足以让一个成年巨人种直立行走而绰绰有余。 地面上、泥土被深深地压实,形成坚硬的路径,这与周围松软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沿途的灌木与藤蔓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像是巨兽在行进中随意挥洒力量所致。 别说在乡间长大,经常与兽类打交道的众人,就算再不谙世事的人也该清楚,这些痕迹绝不是自然能够形成,而是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地倾轧出来。 猛犸象里的巨型种? 亦或是巨魔中的年长存在? …… 行进中,队伍里的众人纷纷给出自己心里的猜测,这些傢伙都是北境诸省较为常见的大傢伙了。 当然,对不对自然另说,毕竟人往往是很难想像超出自身见识的事物的。 在得出造成这一切的生物、体型绝对很大很大这一笼统共识后,五人在前行的过程中变得愈发谨慎与小心、尽量避开散落在地上的枝叶和碎木,生怕惊扰了这片领地的主人。 然而,随着小队的深入,廊道两旁的植被逐渐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片曾被烧焦的土地和枯萎树木,这让他们中的头脑活络者敏锐意识到,今天这场山火,或许与这头未知巨兽有着某种微妙联繫。 随着队伍的进一步深入探索,对野外环境变化经验丰富者发现,那些被倾轧过的痕迹已然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没有更新了,最早也应该是一旬月前留下的。 这意味着那头大傢伙很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已经从该地区转移去了别处。 食物? 配偶? 还是领地争夺战? 众人不得而知,只是这发现让小队成员们既庆幸又好奇。 庆幸的是,在接下来的冒险中不必直面一头活跃的未知巨兽;好奇的是,这片领地曾经的主人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 经过约莫两刻钟的跟随,巨兽曾住地被发现于邱邱森林北部的一片相对开阔地带,其四周被高大的针叶树木所环绕,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 住地入口是一处巨大石穴,其内面积足以容纳五十尺巨型生物自由进出;洞穴墙体由坚硬的冈巴达岩构成,其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风吹雨打的印记。 在外面观察了至少五分之一刻、确定前主人确实已经搬离的事实后,众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迈入巢穴。 它的内部很宽敞,宽敞的甚至称得上一句空旷,一眼就能瞧得到底——这里或许曾经因那巨兽的存在而令人望而生畏,然而如今,却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岩窟——以及一只与带路白蜥体型相近的「兄弟」? 除了那满身的融金色,众人几乎看不出任何与其在半空中呼哧着小翅膀生物的相似之处。 沿着病态炸开的鳞片,腐臭发黄的粘液滴答滴答落下,汇聚成身下的半尺小谭;臃肿成球状的躯体上密布着无数白色蛆虫扭曲的脑袋,它们争先恐后朝着孕育其生命的身体外涌动,看那细长口器,基本可以判断为之前喷吐火星的飞蝇幼虫。 五人加一蜥的到来明显惊扰到了这头外在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野兽,尤其是当它看到飞在半空中的兄弟后,其情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吼!」 伴随着嘶吼,它迈动四肢、浓汁四溅地沖向雷德一行人,与之相伴的,还有那骤然起飞、相比之前只大不小的两块「融金」。 「咦~好噁心!」 「卧槽!这要被这东西抓到了,百分百感染啊!」 「别贫了,它朝咱们这杀过来了!」 「稳住,别慌!」 「咩咩……咩咩!」x3 「……」 第十三章 有「味道」的战斗 战场在这宽阔的洞窟里一分为三,托马斯和光头联合对付那头病态怪蜥,韦尔则与「潜水专业户」各自对上一块「融金」,雷德居中协调,外加一条浮空挂饰充当观众。 …… 「噗嗤!」x6 「砰」x3 被荡在半空中、不知哪来那么多仇恨的同胞吸引、融金蜥蜴径直杀向其下方的托、维二人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噢屑!这玩意怎么射得没反应,箭头明明穿进去了呀!」 站在大只佬身后,库哧库哧贴脸输出的托马斯一脸见了鬼的的表情。 那长相下饭的东西是没痛觉还是咋的,总不能是我今晚没吃饭导致的吧,就一顿而已,这能衰到哪去? 「射准点啊喂,这傢伙力气好大,我有点扛不住了!」用大棒子狠狠砸退怪蜥第四次猪突猛进的维克吶喊道。 直面这辣眼睛的玩意儿,他现在的心里压力真的很想西内,那用棒子砸出来的浓汁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我去,要知道,他维克也不过只是个身高六尺的乡村质朴小青年啊,哪里经受得住对面这堪称精神受刑的体貌。 「别吵吵了,没看我箭头都干它眼眶子里去了嘛,那玩意儿有表示不?」 将背囊最后一支猎箭精确送入怪蜥那浮肿溃烂、几乎看不出原来样貌的左眼后,托马斯放下短弓,抽起腰间两把短兵、双持加入战场。 「砰!!」 「嘶啦!」x2 「嘶嘶!」 「哦,塞蕾娜,我的女神……这简直就是在跟屎打架呀!我强烈要求换个对手!」 在前排大棒子挥舞偏斜的空挡,边缘援护了两击的护额青年,他低头瞅了眼粘着黄黄液体的一大一小两把短兵,顿时蚌埠住了。 「嗷嗷!」 盘旋其上的白光蜥蜴瞧着它身下被暂时压制住的战斗局面,焦急呼叫着,试图用自己来转移同胞的进攻,为两人争得一丝喘息与调整时间。 …… 话分两头,虽然托维组合打得略显一点狼狈,但剩下两处战场在雷德的指挥下,进展还算顺利。 三人用之前的老方法故技重施,那两坨融金块喷吐火焰的量级点点干枯枝叶也就罢了,但想顺利引燃之前早有准备,提前打湿衣服的雷德小队,简直是蛋上刮毛,想太多。 「雷德,我们这距离结束也就差个尾巴了,你还是先去援助托马斯他俩吧,我看那小子好像快不行了。」 脸上虽被飞蝇喷得烟燻火燎,但手里战果却斐然得很的韦尔招呼道。 「嗯。」 「哎呦卧槽!」x2 又出么蛾子了? 雷德刚应和着,还没来得及动身便被不远处传来的两道惊诧呼声强制转头,与之同样的,还有正处理着火蝇的两人。 只见那浑身上下如同被箭矢扎成刺猬且被泛白「老表」来回拉扯,进而被光头包铁大棒抓住机会死死抵在墙角、动弹不得任由宰割的臃肿蜥兽——它的腐烂胸膛忽的高高鼓起、瞬息完成酝酿,随后张开淌着黄浓的宽阔嘴角,一道橘红色锥形火焰长柱猛然吐出,直向着托、维二人横扫。 「顶住、顶住了!千万别让它挣出来!」 被火柱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托马斯给着队友大声鼓劲,只是他一边拿水囊浇头灭火,一边冒蒸汽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忍俊不禁。 「我也想啊,可这火温高的出奇哎,我棒子都快被它烧掉了。」为了压制住喷火怪蜥,把双臂青筋逼得层层暴起的大只佬叫苦道。 早知道就不该抱有寻宝幻想,这真是坑爹坑到别人家里去了,屑! 「塔姆,借你锄头一用。」 眼见维克手脚抖得厉害,一副快要濒临极限的模样,之前准备过来支援的雷德抄起「潜水员」久经考验的长柄,噔噔噔一路小跑赶到火柱背面,手起锄落,呼进蜥兽正张合着的口腔,打断施法。 「我去,怎么最近这几天老碰到这些稀奇古怪的破事,这玩意是村里老人常说的魔兽吧。」 及时支援者心底暗自吐槽道。 尤觉不保险,雷、维二人又对着其之前被砸的见骨脑袋砰砰砰一顿棒锄伺候,直轰得腐肉白蛆随着头骨凹成一坨方才罢休。 「完事了?」 顶着新鲜出炉、蒸汽新款发型的托马斯摇晃着脑袋,跌跌撞撞来到再无动静的蜥兽旁。哦不,它身体孕育的小生命群还是蛮有动力的。 「呼,不清楚,这玩意不会也有自愈能力吧?」 一直充当战场主力前排的维克说着,丢下手中十多磅重的实心大木棒,倚靠在石墙上喘着粗气,「上次那玩意砧砸不死,火烧不死,最后还是掉进陷坑里活活耗死的呢。」 「阿西吧,既然这样,那还是再补两刀图个心安吧。」 虽然上次完美缺席了森火店内的战斗,但听着战后塔姆他们说的那么悬乎,抱着宁可信其有的精神,护额青年还是准备上前再加点输出。 嗯,这剁骨和菜刀事后是不能再切菜了,再这么洗得干净,想想那飞溅的浓汁他心里都隔得慌。 「嗷嗷!」 在三人头顶两尺处,之前积极辅助托马斯等人战斗的泛白飞蜥奶生奶生的叫着,似乎在让几人安心,又似乎是在附和。 随后,它久久凝望着墙壁下那被某人操作再无声息的浮肿蜥尸,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语言不通,谁知道呢。 「雷德,我们这儿也完事了。」 另两处战场的小队成员扛着沾水衣料裹成的布包,不紧不慢走来招呼道。 —————————— 注1:银星,圆制,是卡斯洛特王国境内流通的基础货币之一,正面刻有十一颗繁星图案,常用于乡间大宗货物结算。币的标准铸造重量为8g,与同分币的标准兑换比为1:64。 注2:银月,圆制,是卡斯洛特王国境内流通的高级货币之一,正面刻有一颗与铸币材质完美融洽的皎洁明月,常用于贵族与商队之间。币的标准铸造重量为24g,与同分币的标准兑换币为1:192。 第十四章 系统,启动! 「托马斯,来看看这东西,值钱不?」 韦尔摊开包裹,将火蝇收拾过后,从洞窟角落里採集的显眼战利品递给头顶正直直冒白烟的护额青年。 「你搁这掏粪呢米尔?」被咨询的同伴边打趣边接过包裹,仔细端详起来。 那是一团金灿灿颜色的蛋壳碎片,尽管碎裂得相当严重,但总量看起来应该是比较完整的,几乎没怎么缺失;只是这气味嘛,大概是长期经受怪蜥浓汁薰陶的结果,着实是有些「醇厚」、「给劲」。 但好歹这也是魔兽的伴生物,洗洗干净,大城市里的商人也许会收吧,不然就只能用作它的最低用途——给驮兽当饲料了。 虽然他们到现在都搞不清楚这地下与半空中那两只蜥兽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拜洞外愈演愈烈的风火交加声所赐,托马斯的心里分析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映照在空旷洞窟墙壁上的影子不断拉长、摇曳、颤动,之前被点燃的山火逐渐逐渐蔓延到了洞口,夜风越发猛烈,山火也越发汹涌…… 「噢屑,之前光顾着对付里面这些东西,把大事给忘了!」将包裹合上,用衣袖系住,抛还给队友的托马斯惊呼。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我们好像已经被火困在这大石穴里了。」经过短暂歇息,恢复些许体力的光头大只佬从墙边缓缓起身,呢喃道。 「把『好像』去了吧维克,这回咱们真要寄了。」 在行囊处反覆确认水源已耗尽这一残酷事实后,塔姆语气中满是不甘地纠正道。 「这洞里这么阔,火也不一定烧得进来吧?」不死心的大只佬仍抱有一丝侥倖。 「不用进来,光是洞里缺少的活气/空气就能把咱憋死了。」 常年从事相关职业工作的韦尔与前世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托马斯异口同声道,一把将同伴心底刚升起的希望无情踩灭。 「能硬冲出去嘛?」 「不太现实,火借风势涨的太快,再加上现在又是金风末季,森林里大部分都是一点就着的现成易燃料……」 塔姆逐条向雷德列举否定理由。 …… 短暂交流后,逐渐认识到今夜留给他们唯有死局的众人面面相觑,既像是已然认命,又或是不想在生命的最后走得太不体面——他们罕见的沉默了。 「还行,五十年里体验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也算是赚到……只可惜这把太浪坑了兄弟们,还是关乎生死的那种,好羞愧,我现在要不要趁着还有时间给他们道歉呢……该死的系统,也不出来捞一把……难道穿越时创世神真把我给忘了?亦或是我心绞痛死前的临终幻想?」 「早知道就不该多嘴的,上次就是自己瞎提议惹了祸,这次又是我……啊!如果真有托马斯口里的转世,我一定要给自己这张破嘴缝上,免得再害人。」 「该死的托马斯,王八蛋,这孙子不但给我乱喊名字,还欠我好几笔锻造费没给呢!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我要不要临走前拔了他的杂毛出出气……唉,好纠结。」 「都怪我,如果我中午的态度再坚决一些,肯定不会让队伍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这队长当的实在太不称职,也不知道最后该跟他们说些什么……或许,当初我能及时阻止韦尔揍那个叫沃伦的贵族少爷就好了。」 「光头低着头,一副不敢看我们的样子,八成正愧疚着呢……火疤仰头死盯着老托,手里拳头不时握紧又松开,这很符合他的脾性……雷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那傢伙心里想的啥……至于托马斯,这傢伙我就有点看不懂了,他是怎么做到集内疚与释然于一张脸的,有点东西啊……」 「嗷……嗷。」 正当五人心思各异时,那只将全身心投入于地上同胞尸体的带翅飞蜥蓦地回首,朝着队伍成员叫了几声,它的声音中透露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释怀。 随后,它蜿蜒着来到众人身边,用虚幻的短小前肢和细长尾巴,试图拨弄情绪普遍低落的几人衣摆、发丝。 它那发育不全的膜翅在一刻完全放弃了扑哧,任由略显短粗的躯干在惯性与气流的作用下漂浮着、盘旋着,贪婪地注视着在它短暂兽生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几位智慧生灵。 然后,它毅然飞跃火海之中,伴随着它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嘹亮的长吟——或许是它自己的力量,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奇蹟,在一道耀眼的白光中,肆虐于森林的火焰逐渐被吸附、飞散,然后熄灭,只有洞口几株已成焦黑的枯树提醒着探险小队,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烈火焚天的景象。 「卧槽,神兽!」 「这一定是女神的护佑!」x3 「……」 …… 一轮时后,大难不死、精疲力尽地探险小队经过讨论,决定在洞窟内扎营过夜,毕竟这里面的危险源已经全部解决,也省得再出去林子里无头苍蝇般乱找了。 值得一提的是,雷德与托马斯结伴外出取水时,还在回程不远的、已经碳化的断木枝顶处发现了枚金色的戒指。 它通体由类似黄金的材质打造,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纹样,戴在手指上仿佛有一种被蜥蜴尾巴缠绕住的奇妙触感。 这是领地覆盖于该森林区域的贵族领主讨伐巨兽过程中不幸攘嵌进去的宝藏,经过火焰燃尽枝叶才使其重见天日? 亦或是和三流通俗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是拯救万千生命后的神明馈赠? 两人不得而知,只当是劫后余生的意外收穫。 …… 午夜,无名洞窟内,围躺在熊熊燃烧火堆旁,就地打铺盖鼾睡的某成员脑海中。 「嘀嘀,能量补足、系统修复完毕,系统启动……」 「叮,奇幻生物信息收录中,常见人类亚种:兰斯人已记入、蜜獾兽人已记入。」积分+20 「叮,特殊人类亚种:温卡迪已记入。」积分+100 「叮,常见异世兽类亚种:大陆西北部特产黄尾松鼠已记入、大陆北部浅灰森林狼……」积分+225 「叮,常见异世植物亚种:星月草已记入、冈巴达岩已记入……」积分+121 「叮,罕见异世魔法亚种:易变蝇已记入……」积分+1250 「吵死了,什么勾八东西在响,滚啊!」 「叮,新手保护已使用(唯一),系统能量耗尽、系统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该青年似乎是被脑海里的机器嘈音惹得心烦,借着翻身的间隙用手臂在半空中无意识挥了挥,随后挠了挠翘臀,接着再次坠入与晨花女神深入学习、共同探讨学识教义的美妙梦乡。 ———————————— 等级:11/140(特殊个体) 力量:25.3+12.6——成长潜力:ss 体质:24.8+12.4——成长潜力:ss 敏捷:8.8+4.4——成长潜力:d 技巧:16.2——成长潜力:b 感知:22.2——成长潜力:s 意志:11.3——成长潜力:c 精神:26——成长潜力:ss 血脉:疫亡飞蜥100%(已污染) ———————————— (萌新写手:编多了,放一部分数据进正文,sorry!) 第十五章 丰沙尔丘陵 「别追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峡谷、晨末。 一穿着毛皮甲的持弓手对前方百码距离的同伴呼喊。 阻拦者看起来五十上下、佣兵打扮,长着一张扔进人群能自动施展隐匿术的兰斯大众脸。 至于他的身后,则是两辆一大一小满载货物的板车以及一名在王国境内生活比较常见的矮人亚种——半身人中年女性。 「嘁,这次算他们狗日的运气好……」 听到队长招唤,在前方放弃追击的三人朝干硬地面唾了一口,随后转身,与货车队伍重新汇合。 「万分感谢四位大人,如果不是你们的及时出手,我这次恐怕连货带命都要搭进这些强盗手里了,唉!」 等众人聚齐板车后,大众脸身旁的半身人妇女向着拔刀相助者们一一躬身感谢,她的动作中带有一丝侷促与不安。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是我目前所有的积蓄,权当是对各位援手的答谢……」 说着,中年半身人从上衣的挂口中掏出钱袋,将其递向众人。 「哈~啊,这说得什么话,顺手事哪里需要报酬,不用、不用。」 之前骂骂咧咧的追击者连忙摆手,手持剑盾的他以及剩下两名佣兵看起来要比大众脸年轻得多,脸上流露出一副蛮不好意思的神情。 递了个空的半身人妇女将视线转向年长者。 「就随这些小伙子们的意愿好了。」佣兵队长笑呵呵的将袋子又推还给小板车主,随后将手放在胸前画了半圆,「我们还要继续送货,就不多聊了,愿阿达尔的圣光永远护佑着你,女士。」 「请稍等一会,各位。」 回以圆礼的半身人见佣兵们准备启程,连忙小跑到自己的板车旁,运用半身人一族独有的灵活双手飞速装了些货物进布麻袋。 「这是我除金钱以外唯一可以用来报答的了,请务必收下。」 她将鼓囊囊的袋子与一张凭条交向老队长,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满满的希冀。 「好吧,我们收下了,祝你路途平安,女士。」 几人推辞不过,只好接下麻袋,驱使着座驾悠悠向前。 「真是搞不明白,那傢伙说好的一起上路,自己中途又跑没了影,也不知道心里想的啥……算了,反正带完这趟就不干了,也是时候退休了。」 …… 零叶旬、星之日,丰沙尔丘陵。 经过数日跋涉,穿过森林步入荒原,逐渐远离故乡的雷德一行人正行进在一片高矮不定的陵丘土路。 夕阳如同融金般倾斜而下,温柔而壮阔,即使黄昏已悄然临近,它的余晖仍在广袤丘陵上肆意挥洒,偶尔掠过起伏地势,洒下一片片金黄光辉,宛若历史的笔触,勾勒出大地轮廓。 「呼……我感觉身上都发臭了都,米尔,你丫讲的驿馆到底搁哪呢?」 走在不平土面上,口中嚼着肉干的某位队伍成员,他的情绪显然有些低噪。 此时的陵地随着日落,已渐渐沉寂,只有远方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份宁静;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奔跑、嬉戏的生灵,也都找到各自归宿,或隐匿于枯黄草丛之间,或翱翔天际之上,唯余下赶路五人队在其中格格不入,叫苦连天。 「快了快了,你急个毛啊,我不也没洗呢嘛?」 与抱怨者同款埋汰样的队伍成员回复道,他双手百无聊赖地扒拉着因寒风而变得皲裂的面皮,心中不断咒骂着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某个留着西瓜刘海的贵族王八蛋。 「我前面西北方向好像看到建筑物了,是驿站嘛?」 维克将双手空心握在眉间,语调不确定道。 原本累虚的众人闻言,精神顿时一振,像是集体干了两条史力嘉般将头左扭,望向叠叠伏伏的远方。 在灰濛濛的地平线尽头,在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一道土黄色细线正随着众人的脚步逐渐放大(错觉),那是远方独属于智慧生命所能构建的归巢。 驿站? 酒馆? 还是视信如狂,布道于荒野的小教堂? 管他呢,先上了再说! 在外行进快满一圈劳作日的队伍对文明渴望已达到心底某个高峰,与路面相接的步声在这一刻陡然密集,众人赶尽全力,勉强在火日彻底落幕前及时抵达。 …… 「这里就是贝恩驿站的站长室啦……负责人是个叫拉文的拄拐老头,听说以前腿脚挺利索的,直到十年前随猎鹰军团跨省东援时,被赛特蛮子射了一箭……」 借着路边点起的纱罩油灯,韦尔指着面前的二层小楼,给众人大致介绍着他所知道的信息。 那楼高看起来约莫十尺出头,屋顶铺了一层厚厚茅草,主体结构则由青石与原木搭建而成,石块经过岁月的洗礼,表面泛着淡淡青灰色光泽,整体看起来显得十分朴素。 「要住宿的话,还要往前再走上七八十码,在广场左侧,那里有一家叫「百家地」的住宿酒馆,平常走商途径这儿的人,基本都会去那家修整……右侧对应着一家铁匠铺,经营店铺的是个矮人,我以前在酒馆喝酒的时候混熟的,人挺实在,里面东西价格也公道……」 韦尔说着,给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去给此地的管理者报备,让他们在此稍等片刻。 「报备?你疯啦!我们现在可能正在被通缉哎,你这不是亡魂莽进教皇殿——上赶着送嘛?」 大个子试图小声提醒同伴,他们现在头顶挂着的不光彩身份。 「放心吧,巴比特家族的势力可伸不到这儿来,就是来了也是张废纸,这片领地的主人跟他们关系可不好,当年……」 解释完缘由的韦尔向后摆了摆手,随后大步流星朝着屋门踏去。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开门啊大爷!」 ———————————— 注1:本书世界观一周为十二天,顺序为辛八天——誓一天——星一天——月一天——日一天,周而复始。 注2:本书世界观一旬月约为32天,与现实相比略长,同样也有大小月。 第十六章 酒馆秘闻(日常) 夜始,百加地店内。 作为驿站内唯一一所集饮宴修酣与一体的酒馆,虽然少了同行的内卷与竞争,但它的服务却没有因此而潦草敷衍,总体饭菜味道还算不错,每周休息日还固定开设赌局以供娱乐。 虽然受限于规模,这里并没有那些穿着暴露、态度火辣的脱衣舞娘,但胜在这里的酒馆主人——一位成熟、美艷而在王国极其稀少的女性暗精灵。 单这一条就足以让过往的所有具有正常审美观的广大异性大饱眼福,近距离体验一番异域风情了——尽管这位褐肤女士从不会提供什么特殊服务就是了。 考虑到面对的顾客大都是来往的商旅,普遍遵循着实用至上的消费原则,所以酒馆有关于装修、摆设的内容则是能省则省,主打一个结实够大且耐糙的风格。 其仅是一楼的大厅就足以放下二十套桌椅、同时容纳超过六十人就餐。 当然,如果有实在接受不了嘈杂大厅,喜好在安静环境就餐的客人,那也可以登上二楼,那里有十几个兼职独立包间的大客房,专门满足在此住宿的客人。 而恰巧在此时,二楼最左边的房间内就坐着两人。 他们穿着皮衣、披着斗篷,修着长短不一的发型相向而坐,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安置在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两碟肉干、大杯的麦酒、果酱与黑麦饼,都是些北地餐桌上的常客,其味道虽然一般,但却足以补充人体在这恶劣环境中所需要的能量。 「乔恩,关于上批失踪货物你有头绪没?」留着长发,左手插起一块肉片送入嘴中的男人开口。 「目前,应该可以排除掉佣兵们监守自盗的可能,因为那负责押运的队长我认识,叫希尔,本来我是准备跟着一起上路的……」 细碎短发者将自己那盘麦饼切成四份、有序摞起,「他算是商会创办始初就建立起信任关系的那几个老油子了,家庭背景也清楚,没理由做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那个叫希尔的佣兵队长在押送货物的途中,被活跃在这一带的强盗给……」 灌了一口酒液的长发男单手划颈,提出一种假设。 「不可能,那傢伙可是被猎鹰军团授予过破风勋章的退役老兵,绝不是区区乡下几个土匪流寇所能对付的……即便是偷袭,没有复数的人员压制也绝对做不到,除非他手下那帮子佣兵全是见血的塌货。」 用木勺挖过果酱,均匀涂抹在切饼上的短发者否定道。 接下来,长发者又接连提出诸如迷路、野兽袭击等一系列可能的、押送队伍失联的潜在因素,但都被同伴一一否决。 对话,渐渐陷入死角。 …… 「总之,你先回分部报备这里的情况吧。」 沉默片息,将桌上主食一一吞入腹胃的短发者决断道。 「那你呢?」 「黑山那边催得紧,不能再耽搁了,我明天准备去驿站广场张贴一份委託,无论怎么样,后天早上肯定是要出发的。」 将杯中剩余酒液一饮而尽的男人回道。 之前下楼方便的时候,酒馆里好像进来了几个体格看起来不错的傢伙来着,如果明天实在找不到人,或许可以跟他们聊聊试试。 …… 「阿嚏!」x5 处理完行李,正在酒馆一楼大厅角落里等着上菜的五人集体打了个喷嚏。 「唔,哪个王八犊子背地里念叨咱们?」 长方桌上,还没等菜齐,先干上两大杯酒的韦尔揉着泛红鼻子,面色不爽道。 「麻蛋,你喷我一脸哎孙崽!呀死啦你!」 坐在对面,动作完成得慢半拍,被动吃了个满怀的托马斯瞬时起身,一抹布呼向了队伍酒鬼。 「十七桌客人,你们的菜做好了,请慢用。」一个酒馆学徒打扮的少年托着餐盘,来到桌旁俯身道。 「开饭开饭,饿死了都,你俩个等会回房间再闹吧。」 原本又是一波吵闹由头的事件在一盘盘及时上桌菜餚的过程中逐渐消弥于无形。 在美食的吸引下,众人将之前的小插曲转瞬抛之脑后,专心致力于眼前起来。 桌上,三盘时蔬水果、两盘熟麦粉炸肉块,二十来张面盘大黑麦饼以及最后压轴出场——作为食客提供、酒馆临时料理的整只碳烤全羊;桌下则摆放着一桶重约二十磅、用以解腻的麦酒。 虽然总体菜式不算多,烹饪手法也稍显粗矿,但胜在价格便宜,量大管饱,对于长久游迹荒野的众人而言,这简直是再不能满意的一顿晚餐。 「我先去洗把脸,羊腿记得留一个给我。」 之前惨遭同伴生化袭击的托马斯离座前,对着众人碎碎念道。 「嘘!」 举起刀叉的众人一边大块朵颐一边聊起韦尔之前从老站长那听来的、有关于贝恩驿站近期发生的奇闻趣事用以佐餐。 …… 「开山?听起来是个相当庞大的工程啊,那个叫雷布斯的傢伙这么有实力的嘛?」 听着韦尔的讲述,略微换算了下打通一座山所需人力、物力的雷德不由得一惊。 「哈~啊,那傢伙实力是有点,但远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啦。」 用叉固定,利落切下一块里嵴肉的韦尔边嚼边解释道:「雷布斯之所以敢接这开山工程,主要是因为尼诺商会承诺提供的『苦啪兽』。」 「苦啪兽?那是什么?」 被队友突然蹦出的陌生词彙勾起好奇心的塔姆一时没忍住,开口道。 「苦啪兽是什么?你要这么问,那可就说来话长喽。」 举起刚刚倒满的酒杯,将其送到口中混合着嚼烂烤肉一同入肚的韦尔故作神秘,「尼诺商会你们知道吧?」 知道这货酒后爱卖关子,但又想丰富学识的两人连连点头配合。 「尼诺商会之所以能够在这短短二十年间崛起,一跃成为雄心城乃至整个维卡加西亚行省南部都能排得上号的商会,这苦啪兽至少占了五成,哦不对,少了少了,应该是七成的贡献……」 第十七章 黑中介?(日常) 翌日、晨启。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太阳还没出来,天色灰濛濛的,哪怕距离霜风季还有上一段日子,丘陵清晨上的寒意却已如薄雾般穿过木窗、渗透开来,连远处山峦似乎都被这层淡淡寒气所笼罩,迫使人不由自主紧了紧衣襟。 百加地二楼、靠梯右侧客房。 随着送餐少年的缓步下楼,昨晚吃剩下的羊肉炖土豆块的热香气在四人间内瀰漫、飘荡,丝丝缕缕撩拨着早起两人的食慾。 雷德喜欢用黑麦制成的面包蘸着汤水吃,因为其醇厚肉汁可以稍稍掩住黑面包那自身略带讨厌的酸涩。 就着热汁泡烂的面包和着羊肉炖汤一起吞进肚里,沉睡一晚的躯体立刻便被唤醒,整个人也暖和起来,巴适得不禁让人长舒一口气。 「塔姆,我等会准备出去逛逛,要一起来嘛?」 将掌中汤碗放下,呈大字型躺在床板上的的雷德,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简易书桌、正奋笔疾书的青年,询问道。 「不了,今天上午我哪也不去。」 放下今早从酒馆处借来的笔,青年啜了口放置在墨瓶边的热水,润喉、暖身,「日记已经缺了好多,趁着记忆还算清晰,还是抓紧时间把能补的补起来为好。」 「随你喽。」 躺在床板上的黑发青年张开双臂、伸起懒腰,接着又滚了滚刚被满足的身体,「再小眯一会儿好了,巴适。」 塔姆:「……」 …… 隔壁、托马斯房,三个壮汉酒气冲天、鼾声如雷,层层叠叠、或仰或趴在四人大通铺上。 其中,横躺在床中的光头大汉尤为突出。 靠着天生的庞大体格,他一个人便占据了床铺三分之二还要多的面积,只余下左右边料留给同样烂饮过多,暂时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两同伴。 「喝,接着喝……」 沉醉中,将同伴锃亮大头错当成酒桶抱着的韦尔蜷缩着身子,嘴角呢喃着,不时用手敲敲摸索,试图拔开梦中光滑得像是忘了装开口的底塞。 「嘿嘿,老闆,让我再香一个……」 对侧,趴在床里边的托马斯抱着条毛糙大腿,口中垂涎、梦呓着些不知所云的语言与肢体动作。 …… 二楼,最左边房间。 「我先回去了,愿阿达尔护佑着你。」 带着复古风的木门从里侧被拉开,一脚落在过道走廊的长发男人刻意转身,对着胸膛向房间划了一道半圆。 「同佑。」 房间里侧传出回应。 门扉合掩,随着长发者的噔噔下楼,屋内的主人也开始做起准备工作。 莎纸铺开、羽笔蘸墨,稍微思索片刻酝酿词句。 随后——刷刷刷…… 不消片刻,一张万金油式的运货委託便在其商会的盖章印记下新鲜出炉。 该去广场告示牌那贴上了。 将纸张拿起弹了几指,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麻利起座,戴上防风兜帽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等解决这次运输,这周边的盗匪也彳……砰! 推开半掩木门,沿着酒馆廊道笔直前进的男人显然没料到,在他即将踏向下楼梯板时会突遭如此变故——临近中间楼口的那扇客房门在这同一时刻忽得打开了。 「抱歉……没伤到吧?」 道中杀出、打断走廊者思绪的傢伙明显也没想到此刻门外有人,在见其被自身造成的事故撞了个趔趄后,他的右手不由得摸上后脑,尴尬致歉道。 「没亻……嗯?」 抓着梯口把手、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将视线转向冒失者的兜帽男不由得神情一愣——这不是昨儿太阳下山后来住宿的那帮人嘛,晚上那么折腾,怎么今天这儿早就起了? 「嘿,伙计,不至于吧?」 见对面被撞者也不答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向前挥手的黑发青年,他的脑子禁不住也有些发懵。 这货瞧得挺结实的呀,不至于这么脆吧? 青年开始思衬。 等等,这傢伙老盯我脸看干嘛? 有脏东西吗?可我才刚洗过啊! 难道他…… 青年开始头脑风暴。 「哦,没什么。」 感觉对面瞧自己的眼神逐渐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狂奔,自觉应该说些什么的兜帽男自我介绍道:「我叫乔恩。」 「雷德。」 两人对视一息,对这莫名其妙的展开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出于最基本的礼貌,青年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作为回应。 「你和你的团队现在想要找个活干嘛?」 乔恩捏着手上的莎纸,想着出门目的的他,索性开门见山的道。 哈啊? 正常的陌生人对话不是应该互相自我介绍完后,再哈拉几句有的没的,拍拍屁股走人嘛? 这傢伙什么情况,怎么直接略过中间过程给我介绍起工作来了? 套路? 黑中介? 兜帽男的这段话明显让雷德自开门以来,因一连串莫名接触而有些宕机的大脑更宕了。 再等一会儿……突地福至心灵、抓住对面话里重点的雷德手往下放,狐疑着盯向自我介绍为乔恩的兜帽男人。 「说说看?」 「别紧张嘛小伙子,怪我没讲清楚。」 察觉对方进入警惕站姿的乔恩边开口、边将手上墨迹未干的委託纸递向他,「喏,看看这个,额……你应该识字的吧?」 见青年点头,他又将左手指向自己,「我是尼诺商会驻黑石城分部的执事,这是我身份的证明。」 说着,男人从左裤带中掏出一枚两寸铁质铭牌,在雷德面前晃了晃。 该死,完全认不得呀。 受限于生长环境,完全辨不出真假的雷德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无知,他硬着头皮微微额首,假装看懂了。 大概率不是来缉拿他们的赏金猎人,至于铭牌,回头可以问问韦尔,他对这方面应该比我清楚。 想毕,青年开始看起手上纸张里的委託内容——希望这里面可千万别夹杂着太多复杂词句。 【名称:运输货物至黑山营地……】 ——————————— 注1:金狮,圆制,是卡斯洛特王国境内流通的最高级货币,正面刻有王国当前统治者的头像,反面印有怒狮图案,常用于贵族与商队之家的结算。币的标准铸造重量为12g,与铜分币的标准兑换比为1:2304。 第十八章 讨价还价(日常) 「五个铜鹿,你要不修,我就自己来了!」 「玛德,费这儿功夫还不够俺三天酒钱的……昨晚还看你在酒馆里阔绰着请吃全羊宴呢,怎么今天到俺店里抠这儿逼样!」 …… 下午、暖阳西洒——尼根之锤铁匠铺内,一高一矮两个汉子正在柜檯处唾星四溅的讨还着店内商品价格。 从店舍的外设上来看,这是家纯正的矮人建筑风格,铺名也颇具浓厚矮人韵味;进门后首映眼帘的是两排宽阔的大货架,一架主武具、一架主农具,在稍里侧的武架后,依稀能瞧见某个半掩身子的小个头傢伙正偷偷打量着两位来客。 售货处,高的那方瞧着像是还没完全睡醒,还价时哈欠连天的,不时瞪圆、增强气势的眼角中全是尚未清理的油状分泌物。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至于矮的那一方,看那三尺半多的体高,四肢短粗、身躯宽阔如树桩子般明显迥异于对面讨价客人的体貌特徵,综合以上种种元素,店主理所当然是个王国内居住的少数族裔——矮人。 那棕橡木打造的粗矿柜檯,后面明显垫高了不止一尺,这大大帮助了这位拥有黑色大鬍子的宽壮铁匠能够与对头的邋遢者大体平视、在场面上不至于落后太多。 …… 「你这黑胡说的什么屁话?」 高壮者闻言瞪眼反驳道:「趁着我宴上努力播撒知识,半路杀进店里的你可没少吃吧!那饼子三张三张的摞着干啊,一整桶酒给你这傢伙咕了大半,临了扶墙出去的时候还尼玛连吃带拿的……」 砰! 说到兴起处,男人高抬双手向着木质柜面猛地一拍,口中大声嚷嚷道:「最多加二十三鹿挂十三铜子儿,再给我搭套打铁工具……不够的那部分就从昨晚饭钱里抵!」 「当时你向那些朋友介绍俺的时候不这样啊……」 被忘年酒友这股突然增强的滚刀肉气势压迫得差点跌下台子的矮人铺主——他努力使自己的大脑壳歪向一侧,尽可能躲避对面的「水弹冲击」:「一晚过去咋变了个人似的,你家被抄了咋滴?」 「……」闻言,高壮客人蓦地垂头、默默望胸。 「哈?」 见对面势头正激昂的小傢伙骤然歇气,一副被自己窝心锤精准锤在要害上、吃了黄翔般的表情,矮人店主惊奇道:「不会吧,你家真叫人给抄啦?」 「别转移话题,这单生意你到底做不做吧?」 倏然望胸者神情气恼道——他右脸颊上的斜疤在身体主人那剧烈的情绪变化下愈发突出。 「你可真够土匪的哇……」 矮人铁匠吐槽着撇了撇嘴,虽然动作明显,但在那茂密着能给鸟雀当暖床的黑鬍子加持下,丝毫没有暴露出来。 「这么点钱,新铸的就别想了,俺这刚好还剩下一套四十几年前换下的旧货,爱要不要吧!」 店主将双手摊开,摆出副混不吝的样子与柜前男人对峙数息,随后扭头向里边些的木架招呼道:「维特,别在后面猫着了,去把俺床底下那箱子拖出来。」 「噢噢,收到。」一直藏身于架后的小傢伙在此刻终于完全现出身形,喏喏回应着推开后屋门扉。 「稀奇哎,你不是不招学徒的吗?」 价格敲定,顿感气爽起来的斜疤客望着男孩匆匆逃也似地背影,神情有些诧异、饶有兴致道,「他是你嘛时候收的?半年前的时候还没他呢吧?」 「差不多你上次来前后脚的功夫……」 中年店主闻言嘆了口气,简短阐述了下男孩来历缘由后,向来以不羁、直爽闻名的矮人——他罕见的沉默了,那琥珀色的瞳孔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尼根大叔,是这个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呼哧呼哧用麻绳拖来一口积灰板条箱的维特朝着店主确认道。 「嗯……没错。」黑鬍子点头,随后来到第一排货架抽起一根撬棍,向着之前讨价者招呼道:「来瞅瞅,看还能用不!」 …… 「嘿……大哥哥,你们是从哪过来镇子的啊?」 在同伴与店主开箱期间,戴着条斑驳着褐点式围脖、全程保持静默态度观察器具的青年——他低头将视线转向眼前的搭话男孩,困惑道:「南边啊,有什么问题嘛?」 「噢,没事……」 鼓起酝酿许久的勇气,主动向二人中,面相看起来稍好一些的客人搭腔过后,男孩分布着少许雀斑的脸颊上流露出满满的失望之色,显然是没得到心底期待的答案。 「那个,再冒昧问一下……你们离开这儿,会路过驿站西边嘛?」 缄默两息无言,在青年认为对话结束,转头继续评鑑农具品质时,雀斑少年继续追问道。 哈? 围脖男挠了挠头:「小鬼,你怎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女孩似的,想问什么直说就是喽。」 「……」维特攥着上衣衣角,在师傅与斜疤客人谈话即将进入尾声时方才幽幽开口:「这周辛五,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不小心把波波——我最好的朋友丢在驿站西边了,所以……」 少年眨巴着纯真眼眸,水汪汪看着围脖青年。 哈!驿站丢了人干嘛要找我啊喂,这活不应该是这里的驿长负责的吗? 难道我外表看着就这么和善无害? 青年闷骚的心底疯狂吐槽着。 等会儿,男人倏忽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点:「你那个叫波波的好朋友不会是猫猫狗狗之类的吧?」 「才不是呢!」 男孩坚定的否决声斩断了围脖南原本已有眉目的思绪。 「它是西柏尼亚大仓鼠,是尼根大叔从很远的地方买来送给维特的礼物……」 围脖男:「……」 青年想了想对方的年纪,转瞬松开腰间握紧的苹果般大铁拳,逗乐道:「展开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噢,那是一个天气明媚的下午……」没注意到男人语气的少年开始仔细回忆,磕磕绊绊的叙述起好朋友失踪的经过。 在雀斑男孩描述期间,起掉条板箱销钉,开盖检查完工具保存完整度的两人,他们的对话也已进入尾声。 …… 第十九章 主角总是在最后登场!!!(日常) 沙吱……沙吱。 广场西侧——一位拥有着仿若巨人般体格的兜帽汉子,他正肩扛着脚腕粗、两端各挂着四个空木桶的扁担徐徐向前,其脚下接触的土粒与石子交响直到圆井处方才停歇。 挑担者驻足的水井,它的半径看起来约莫五尺,经过寒风碎沙的长久洗礼,壁垒的外沿已十分斑驳;与圆井建筑许久未经修缮、难兄难弟模样的,还有那矗立在北边二十来码的驿站告示牌,上面贴着新新旧旧各不相同的委託纸。 咔嚓……咔嚓。 放下肩抗之物,从上衣口袋掏出两枚出门后,在半身人水果摊那买来的半掌大苹果。壮汉瞅了一眼它们红彤彤的果身,随即以三口一枚的惊人速度将它们吞入腹中、与胃做伴。 够脆、水量也多,就是价格太不亲民了。 食用者吧唧了两下嘴角,心里默默点评。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听摊主讲,这果子是她辛苦研发改良了十年的抗寒新品种,想着凭此申请加盟尼诺商会下一届的名誉会员来着…… …… 【委託:运输货物至黑山营地】 发布人:乔恩。 酬劳:30枚银星。 具体内容可前往百家地酒馆二楼最左侧房间详谈。 …… 【委託:寻找失联的僱佣小队】 发布人:拉文。 酬劳:面谈。 具体请到站长室咨询详情。 …… 【委託:失踪的好朋友】 发布人:维特。 酬劳:6枚铜鹿、2枚铜麦。 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每天的午饭前时间(这里的「午饭前」三个字符特意写得很大,还用炭笔在下面轻描了一遍。),前往尼尔大叔铁匠铺。(这里的字符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符号都努力写得清晰,生怕阅读者看不清。) 傍晚,余晖西垂——人气渐息的贝恩广场上。 挑着满载水桶移步至木牌,低头看完版面的壮汉缓缓转身,口中念叨着今天晚餐吃些什么的他向着暂住地稳步而行。 …… 与此同时,因休憩日特设多项娱乐节目而爆满的酒馆内——酒味瀰漫不时碰杯、从行脚商人到地里刨食的农夫等各职人群,无论此前因价格不拢而彼此之间发生了多少的不愉快,他们此刻都在这里借着馆内欢快气氛、放松着劳作一天下来后的紧绷心情。 不过此时,原本应该欢快喧闹的酒徒们倒是一片安静,他们正在听大厅中心一个修着板寸头的青年在那里高谈阔论。 「我们的主人公李察冷冷一笑:『你这渣渣般的货色,也敢算计本爵爷?等死吧你,本领主要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终生!』」 板寸青年讲的慷慨激昂,酒馆内大多数人都听的聚精会神,连坐在吧檯、一向以高冷美艷示人的馆主人都不禁微微前伸,探起尖耳。 当下无疑是该作剧情的高潮阶段,唯角落里一身穿白袍的人,嘴角上扬、上演着书中主人公的同款表情。 「敌人轻蔑冷嘲:『你这私生野种,不过是仗着好运得了最低等的爵位,也敢在此饶舌?』『看来是你那侯爵便宜老爹死得太早,没人教你这小杂种,什么叫对华贵王族的尊卑有序、什么叫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之心了!』」 「讥讽完,敌人大喝一声:『吃我一招,禁咒:万里冰风·冰河时代!』」 「此言一出,边上观战的民众大骇:『什么!这人竟然能使出万里寒风·冰河时代!要知道,就算是圣魔导师、传奇法师也绝无法单人施展出此等规模的十三阶冰、风、水三系融合法术啊!』」 「『据记载,这种强者在加兰德大陆已经百万年没有出现过了啊,这人肯定死得透透的了呀!』另一屁民紧接着补充。」 「呵……你这法术说得这么叼,围观民众竟然没被冰河时代冻死,这合理吗?」 「二,你既然说了就算传奇法师都没法单独释放,那这个王族是怎么放出来的,他不是人吶?」 角落里品茶的白衣客冷不丁插口道:「而最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咱们大陆有这么久的文字历史吗?」 「哈哈哈……哈哈哈」x34 被他这么一槓,原先正静着听讲的众人不由闹笑起来,整座酒馆中顿时充满了快活气息。 「你懂什么?」 被骚包男抓住语言漏洞的板寸青年瞪向他,「魔法的真正奥义在于能收发随心,范围、效果如何,全在于施法者的一念间!」 「民众和李察之间恰巧就是禁咒的边界,民众在南方,而万里冰风·冰河时代在边界处往北方推,推上万里,有毛病嘛?」 「还有,针对你所说的禁咒单体释放和加兰德历史(巴拉巴拉省略n字)……有什么问题?」 本来已嗨闹起来的大厅在寸头青年的急中生智下、又短暂静了下来,酒馆听众似乎认同了他的观点连连点头,而那穿着骚包的白衣客则是笑而不答。 「有时候啊,这面包不能瞎吃,话不能乱讲,首先你得跟我一样有学问,否则这一开口啊,只能叫人笑话!」绝境反击的板寸青年捏着嗓子,复瞪了眼白衣男。 板寸头找回往日村里吹水的状态,继续道,「来,咱们接着往下讲……只见李察轻松一跃,竟然跳到围观民众边上,而那些屁民又骇:『他居然躲开了!』」 「旋即,主人公轻喝一声,只见霎时间,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本只是李察普普通通的一记直拳,却让那便宜王族直感觉狂风扑面,似乎比之任何禁咒都要来得凶猛霸道!」 「观战的民众又又又骇然:『居然是传说中创造了创造创造创造(省略n字)创世神的爷爷的爷爷(省略n字)所使用的宇宙无敌神界最强拳!已经失传于原始神界亿亿亿(省略n字)万年的究极武技——凡辰傲天拳!』」 百加地酒馆内:「……」 讲到此处,激情彭拜的寸头男为了更好的调动酒馆气氛,特意将原文稍作一点小小改动,临兴发挥道:「对手倒下了,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不过是一个……咳咳……因缘巧合得了爵位的乡下土狗,平日里只是喜欢在酒坊喝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称道的地方……他怎会如此之强?」 这一句显然得到了酒馆内不少听客认同,众人仿佛身临其境,觉得这名叫李察的主人公就是自个。 …… 「我猜咱们为啥打不出这创世神拳,肯定是这酒喝得还不够啊。」 坐在白衣男前桌的黑发青年感慨道。 「要是负责我们村教育工作的牧师老先生知道,估摸着当年,人家就是打死都不会教他识字的。」 与感慨者对坐的男人幽幽开口、吐槽。 第二十章 主角总是在最后登场——续(日常·终) 「但剧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不搭理酒馆角落里传出的蜚语剧透,板寸头话锋一转,「不多时,敌人的父亲、也就是该国的国王来了……」 「他抱着王子尚有余温的尸体嚎啕大哭,随后,中年国王愤怒的盯着旁边正凹造型的主人公:『你这个小杂种(巴拉巴拉省略n字)……看招!超禁咒:亿里冰风·冰河世纪!』」 说到此段,讲了许久、口干舌燥的青年稍顿数息——他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喉间,做着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酒保,给这兄弟上盘土豆烤猪肘……麦酒要哥斯牌的!」 听众里,一位深陷于嗨爽剧情不能自拔,同时手上又有不少闲钱的细碎短发汉子叫道。 有眼力,够上道! 野路子诗人为加餐者竖起大拇指,随后接过酒保递来的大杯麦酒咽下、润喉。 「边上围观的平民又又又骇(叭噗叭噗省略n字)……王子的国王父亲倒下了,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哔啵哔啵省略n字)……李昂梅开二度:『这就是你和你儿子瞧不起本领主的下场!』」 「然而故事还没完,王子的爷爷,前任国王来了(乌拉乌拉省略n字)……『接招!超超禁咒(噼里啪啦省略n字)!边上屁民再骇(呼啦呼啦省略n字)……李维梅开三度:『这就是你和你儿子、孙子瞧不起本领主的下场!』」 …… 「好傢伙,这货肚里没活,又要开始他的族谱消消乐式讲法了。」 黑发青年左手扶额,呢喃道。 「不过这种故事对于初听者来说,吸引力还是蛮大的噢,当年咱们几个不也被……」 桌对面的好友托腮,回忆着少年时代的青葱岁月。 「可剧情还是没有完,王子的尗……哦不对,是一家老小全来了……『杂种,就让你见识见识这世上最锋利的利刃也无法斩断的亲情之力,联合超超超禁咒:亿万冰风·加兰浩劫·冰河纪元!!!』」 二把刀再顿片息、啃了口肘子:「观战民众(省略n字)骇,断气王子的一家子都倒下了(再省n字)……李铁梅开四度:『这就是你们血脉中的某人瞧不起本领主的下场!』」 「but……」 「还没结束?」在角落里,积极准备着下一波次抬槓资料的白衣人诧异,「全大陆都冻着了、除了那几个围观挂壁,还能剩下什么?」 「呵,你懂什么?」 嘬了嘬油津津的手指头,白嫖了顿肚饱的青年一扬下巴,「在主物质界面之上——还有神界,而这一番旷世之战已经惊动了居住其中的伟大诸神!」 「天空中圣光裊绕,一位位司掌法则权柄的强大神明纷纷下界,祂们瞅见本作主人公,大喝道:『居然杀了我护佑的信徒,你这凡人好大胆子……神技·我来呀卡通……!』」 「编不出招式名,已经开始胡编乱造了吗?」严谨考究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吃喝得饱嗝连连的青年不理,强行往下继续推剧情:「观众继续骇,竟然是(省一千字)……诸神倒下了……居然弒神啦!李察梅开五度,『这就是你护佑下,某个不开眼子民瞧不起本爵爷的下场!』」 「神上神出现啦……神上神上神上……神出现啦!」 将故事完全展开,小平头唾沫横飞着给大伙描述了一个恢宏的、宏大到近乎所有凡人这辈子都无法想像的世界。 「我们的主角李察终于(百万字后)物质、深渊、神界……无敌,彻彻底底的天下无敌!」 饮尽最后一口麦酒咂巴了下嘴,酒馆大厅中心处的小青年不知又从哪掏出一把短弓,他学着从前看到的、专业吟游诗人的派头,将弓弦当做琴弦空弹了几下,作为该故事讲完的标志。 「好!」 「讲得扎实的不赖!」 「求出书!」 …… 随着百家地店内雷动般的掌声与青年不断的做作摆手「谦虚」脸,回味着故事高潮情节余韵的大伙兴奋异常,把酒言欢。 「你放屁!」 角落里,一直旁听插嘴的白袍酒客猛地掷下茶杯,他拍案而起指着兼职诗人怒喝。 而原本热闹碰杯的酒馆则在一瞬间安静下来,这一幕虽然不常发生,但也不算少见;对于常年混迹于各类酒肆的人而言,这多半是吟游诗人来砸场子的表现。 有些旅程结束,准备定居生活的吟游诗人群体,他们为了常驻该地某个酒馆,通常就会使用一些不太友好的、比如谣言、栽赃陷害之类的手段。 而最简单有效率的,莫过于在公众场合下,将竞争对手骂的体无完肤、掩面而逃来得直接;这通常也是酒客们喜闻乐见、最爱看的桥段。 哦里屑! 自从酒馆开讲,被这槓货屡屡背刺的托马斯皱眉,「这是我的故事,虽然仿照了很多现实内容,但具体架构又不完全相同,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只是你那愚钝的脑壳无法想像罢了!」 「哈哈,你以为我会在你设定出来的世界里跟你战设定嘛?这毫无意义!」 自觉跳出桎梏的白衣客神气地一喷鼻腔、满头碎辫乱晃荡,「我想问的是,你在这里讲这个故事,本身想表达的是什么精神?又有什么思想价值?正确吗?」 我嚓,这不会是哪个崇尚伟光正教派信条的狂信徒吧? 被他这么一顿义正言辞地诘问,一时间反而将之前满嘴胡吹的小火车给干心虚了。 「您哪位,源初之主阿达尔的信徒?」 「不是。」男人摇晃着脑袋,那满头的碎辫也很飘逸的随之舞动。 「神狩女神埃斯拉蒂尔的信徒?」 「不是。」他的碎辫继续保持着飘逸动作。 「晨花女神塞蕾娜的信徒?」 「不是!」或许是被问得有些厌烦,他这次甩头的幅度格外用力,那碎辫上绑着的小石子碰在一起,节奏感分明。 …… 「不用猜了,我所崇信的是闪星女神黛丝莉丝,此番驳斥之言完全是受我心中的正义感驱使……」 爆出自家身份的白袍酒客把拇指往自己下巴前一竖,脸上洋溢着满满自豪感。 「哦……原来你这瘪三没得后台喔。」 耐着性子听完,对骚包男背景瞭然于心的托马斯捏了捏作响拳头,「既然这样,那你小子就准备吃吃我的火车傲天拳吧!」 「你,你想干亻……哎呦!」 噼里啪啦……砰砰砰。 第二十一章 挣钱! 零叶旬、阳之日,黑石峡谷南端。 北境晨启时段的天气一如往常般暗淡淡的,既不算好也不算太坏——除了稳步下滑、偶尔抽风式回升的气温…… 经过两夜短暂且舒心的整顿,谋生小队的成员们通过民主、协商等「恭气」方式全票同意了半路主动找上门的活计,再次迈开了双腿。 反正一来一回也就两天不到的路程,这还能出什么事儿? 再加上报酬也算丰厚,白给的钱不赚白不赚嘛——毕竟他们也是要吃饭的,不寒碜。 全员收缀齐整,戴着兜帽从驿站、尼诺商会注资的车马行出发,维持着众星拱月式的队形将马拉板车以及它的驾驶者——乔恩拢在中央。 众人在一片聊天打屁与僱主的地图指引下,不过两轮时,便悠然抵达了此行峡谷的入口。 相对于丰沙尔地区普遍崎岖的路途,这里的地势明显要平坦好走得多;道中留下的寥寥马蹄车辙和行人脚印,好歹为这荒芜之谷添了些许生气。 …… 「据站里老拉文讲,这谷里半周多前,曾传出过莫名原因的大爆炸噢……」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行到该地,大概是旧话题聊腻、想要另开新题材,小队里的斜疤成员触景回忆。 「爆炸声?」 「我好像听广场卖水果的摊主提到过……」 队尾,将棒子横枕在脑后,双手搭拉在肩头的大只佬率先接入新开频道。 半周前? 那就是辛五、辛六那段时间喽? 我记得铁匠铺里那个雀斑小鬼好像讲过,当时他就是在这块方向丢了玩伴,而且还遇上了…… 分在车左侧的青年根据同伴新聊点,暗自联想到了昨日闲逛发生的一件小事——只是,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驾驶位上,僱主的神情在听到「爆炸」二字后骤然发生了强烈变化,不知串想起了什么。 …… 峡谷北端,随着托培罗的象徵向萧瑟西天空又移过半个直角、错综起伏的山石与丘陵开始显现,原本坦途的道路逐渐向着坎坷过渡。 一架长百尺、宽约八尺,连接断崖的旧木桥横跨两岸,远景黑山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复数穿着其所从事工作难以置办的好皮甲、手上攥着长弓,扰乱地区治安的不法分子埋伏于桥上六尺高的土丘后——他们正等待着甲方每隔半周派出一次的货物押运。 「来了来了!」 在距离踏上木桥、尚还有数百码远的距离,负责该时段盯梢的埋伏者低呼。 就在货车即将走近他们的伏击圈,长弓拉弦时,那押送小队右侧成员的视线——他忽得扫向不法者们藏身的丘面、原本正行进着的队伍也为之一滞。 「被发现了?」 「不可能吧,咱们躲得这么好。」 「白痴!上次埋伏不就被发现了,别抱着侥倖心理。」 「要俺说,不如直接上吧,反正咱们人多。」 「附议」x7 …… 没什么跌宕起伏、你来我往……双方智计频出的剧情。 在车子停靠后的短短数息,秉承着卡斯洛特开国前,南方着名光头大领主的人数优势理念,不法者们果断启动了主计划失效后的备用计划——猪突猛进! 计划很好,实施的时机也很果断;对于他们这样前周进、后周散的组织架构而言,这份执行力已经没什么可挑剔得了。 但现实,往往是如这该死的北地天气般冰冷、骨干。 刚开始,不法者们沿着高地一拥而下的集群冲锋、少量射手尾随掩护的战术还是蛮有气势的,一度把对面的押运小队压在板车后不敢露头。 但是! 直到进入近身肉搏时、强盗们才发现,他们之前不仅低估了这帮破落佣兵的勇气,还高看了己方成员的能力。 交战不过十数息,在对面黑发队长略有防备的指挥下,不法者团队很快便有两人因伤减员,退出战场——一个脑袋挨了一棒,一个被锤斧联合打击、断了手腕。 而最打击强盗团伙打劫热情的,还是那原本坐在马车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皮衣车夫。 自从那傢伙抽出藏在平板夹缝里的杂种剑,战场局面便直直朝着一边倒的情势发展。 那中年人的剑术对劫掠者们而言,简直如鹰扑鸡崽般摧枯拉朽、招招奔着人体要害。 先是三两下砍翻车前逞凶的悍匪,后又是一记侧摇斜刺、三尺剑身半数没入偷袭者胸膛,借着,一道蓄力横斩,挥退面前逼来的各式武具……那利落打法配合着他那漠视人命的表情,直把强盗们的士气如高山落石般杀至谷底。 …… 咻……噗嗤……噗通! 搭弓拉箭,射翻最后一名逃亡者。 押送小队拿过行囊里的绳索、铁链,将战后倖存下来的匪徒捆作一团,该止血的止血、该盘问的盘问。 随后,刻意与马车保持一定距离的他们开始根据目前所掌握的已有资料、情报,商议起队伍接下来的行程与打算。 「噢屑,跑个短途小快递都能给人劫道,玩呢!」 「咱们最近这周真的是有点霉啊,为了小命着想,要不咱还是把这委託退了吧。」 「看你那熊样,能不能支棱起来!」 「……」 …… 「乔恩先生!」 一刻钟后,得出共识的小队话事人主动走向剽悍僱主。 「这单委託,阝……」 「可以理解。」 安抚着车内「货物」情绪的中年执事,他点头回应,并从钱袋中掏出三枚金黄钱币递给青年:「对于这单任务中隐瞒的内容,我很抱歉,这是酬金。」 这……出手这么阔绰的嘛? 木然接过,感受着掌心「沉甸甸」的份量,黑发青年默默将自己后半段尚未讲出的话丢进心底茅坑。 「额,其实我是想说,在之前那帮匪徒的口中,我们得知了他们的老巢位置,就在过桥往西三十里地的三崖盆地。」 雷德将过手的委託金小心塞入猪尿泡钱袋。 「而且,据这些傢伙交代,这次伏击的背后主使者还是你们商会选择的合作方……」 ———————————— 看到本章的老爷麻烦扣个一,好无聊啊! 第二十二章 偷家 黑暗、狭窄……熟悉的寂静、熟悉的孤独,但居于其中者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往日里伴身的安全感。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他蜷缩在囚笼里,瘦弱的躯体上伤痕累累,根根折断的手指以肉眼无法分辨的微小频率抽搐着;他心底渴望着匕首与利剑、渴望跳起往昔那熟稔的地穴之舞——不求能够手刃敌人,只寄于能自我解脱,免受之后的身心侮辱。 哗啦……哗啦。 幕布被掀开,刺眼的阳光灼得他本就残破的躯壳遍体生痛。 「怎么样,黑山外的世界很漂亮吧……地里的小老鼠?」 左脸上长着醒目大痦子的无毛人朝着他咧嘴乐呵——那痦子里探出的十几根长又粗的黄毛被他匝了个铁箍,别出心裁的束成一绺。 囚禁生物无动于衷,他原本迥异于同族的明亮双眸早已失去光泽,变得和其与生俱来的皮肤一般灰白。 鼹鼠人! 对于能倒背大陆智慧生物谱系的学者而言,牢笼者那毛茸茸的体貌特徵无疑佐证了其归属兽人族的身份。 对于从出生伊始便一直生活在地底,曾经是那么渴望族中长老们口述的骄阳、晨花、旅行和冒险故事,不顾双亲阻拦偷偷熘上地表的他而言。 直到被这些无毛人无缘由的追击、喊打,自己方才彻悟——地面上赐予他的只有那满满的恶意与歧视,只有那能灼瞎他眼眸的光线、刺痛鼻子的花香。 生活非如诗歌所颂,终有一日你会满心失望。 自己被捕了——落在父母口中最卑劣邪恶的异族手中,这群无耻之徒利用阳光与弓弩封锁了他的剑舞、细长的飞链捆住了他的身体……让少年沦为了一个失去自由的奴隶、一件稀奇的商品。 …… 「嘿嘿,小老鼠,我劝你还是赶紧交代部落的所在地吧。」 肉痦男捋着那撮黄毛,操着不熟练的兽人语贱兮兮道:「不然,即便雷布斯老爷有耐心,你那滴水不进的身体也扛不亻——噗嗤!」 唔? 不知为何,那耳边突兀传来的异响使他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冲动,鼹鼠少年挣着全身仅剩的力气、微微抬头。 铁箍男左脸上的肉痦子红艷似裂,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也许是那地底下罕见的橙黄光线刺坏了他的双眼,那痦子在少年的视角里缓缓扩张、蔓延,很快便布满整张脸庞。 这卑劣傢伙的左脸上怎么突然长出一截细长木棍? 或许是长久的饥渴使他的身体产生了幻觉,少年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皮试图进一步确认。 「敌袭!敌袭啊!」 囚笼一两步外传来男人骤然吃痛的哀嚎。 砰。 不足一息的时间,眼前的无毛人便轰然倒地,幕布如往常般再次落下,鼹鼠少年重又进入了黑暗的怀抱。 但是,原本应该安静的无毛者据点却在肉痦者的嚎声中喧嚣了起来。 凭着种族天生的强悍感知力,少年听到五十步内的弓弦声响起、随即又传来一声痛呼,在骂骂咧咧的嘈杂声中,武器碰撞的声音兵乓作响,很快又是一人倒地呻吟。 三。 被囚者默默记起数字。 一记沉重的钝器击打,又一人翻身匐地,陷入族中幼婴般的睡眠——沉睡者的同伴显然没他那么好运,其头颅被利器声横断后高高扬起,它在半空中翻飞了一圈后,与那笨重的身躯一齐匍地、溅起片片渍液声。 五。 「投降!投降!各位大爷收手吧!别再砍啦!」 叮噹……叮噹。 …… 「真是不耐打,这就完啦?」 「你还想怎样,这个战果难道还不香嘛?」 「乖乖趴在地上别乱动,我去拿绳子去。」 「嘿,这些傢伙已经缴械了,你要干嘛?」 噗嗤x3 「你有病吧!」x2 …… 一场突如其来而又大获成功的奔袭使绝望情绪在据点里席捲,带走了驻守者们欺软怕硬、强打逆风局下本就不多的勇气。 残存下来的傢伙们似乎放弃了抵抗,少年听到了武器被抛下的铛铛声。 但接下来的几句兰斯语,他就听不太懂了,少年盲猜是在谈判,听着那逐渐高亢的语调与突然传出的剑刺声,这应该、也许、大概是谈判破裂了——又是三具尸体伏地。 八。 「老子和你们这些崽种拼了!」 据点里仅存下来的、听着像是头领的傢伙发出一声困兽之吼,随后大刀呼啸。 鼹鼠少年三天前曾被这同款的刀风逼得无可奈何,可此时,他却已经猜到了结局——对决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结束,那不断破出的风啸在剑贯肉体声中嘎然而止。 不过一息,少年的耳边便传来大型生物倒地的巨响。 九个,结束了吗? 墨色的寂静将他复裹,不知为何,那股贯穿少年短暂人生、缺失数日的安全感兀然而生,这使他仿佛重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部落、父母的身边,回到了那永无止境的、黑夜世界的错觉。 啪嗒……啪嗒。 袭击者的脚步声愈发临近,鼹鼠少年屏住呼吸、肿胀发炎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接下来的遭遇无疑将会改变他的命运。 来者会是谁? 拔刀相助的冒险者? 屠戮弱者的恶魔? 亦或是一队更为强大的、消除竞争对手的贩奴团伙? 幕布被缓缓掀开,少年忍着灼瞳光线带来的强烈生理不适,逼迫自己将视线落向囚笼外。 「咦,兽人?」 褪下布帘的过程中,右手食指上戴着枚金黄鳞样式戒指的青年出声。 鼹鼠少年咬着嘴唇、没有搭话。 啪嚓! 见没有回应,脸上淋满血迹的惊奇者高扬起双手,一斧噼断牢笼处的木枷。 「虽然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 打开笼子的青年托着下巴、踢了脚笼边,「不过运气不错,你自由了,出来吧!」 「无毛人?」 这位兽人囚徒复抬起头。 三凹环抱的崖面金风吹拂;唯一的出入之口沐浴在寒阳下;跌下枝杈、喉头泣血的哨鹰徒劳扑哧着落箭残翼。 这是鼹鼠少年自来到地面上,第一次直视太阳。 第二十三章 情报汇总 「嘿,老兄!」 「这东西你认识不?」 得到了与之前情报相同、但细节更加详实的托马斯。 他摘下大痦子男上次劫掠后当作战利品挂在胸口上的银牌,走向委託人身边确认。 「唔……」 抬头,将视线从剑身转移到面前人手掌的乔恩皱眉——精緻的短箭头由西向东、穿过三层波浪曲线……边缘处点缀着苦荆花边。 「破风勋章。」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抬手拿过面前的、曾经过剧烈形变而又有所修复的圆牌,仔细端详上面雕刻着的图案后,中年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枯叶终于落定的惆怅。 唉,可怜的老希尔…… 「听那傢伙昏迷前的交代,半周前那队押运佣兵的时运比我们还背嘞!」 托马斯挥了挥手,见眼前金主没得归还的意思,他摩挲着头顶最近才理过的毛渣、继续补充。 「领头的那位,早早就勘破了山丘上的埋伏,奈何缰绳下的马匹太不给力,几发流矢就给受了惊……」 「那匹劣马死命的往路旁边沖,马速本来就提起来了,那车身下的轮子又好死不死的卡在遍地都是山陵石碎的缝里,整辆板车都在那畜牲的生拉硬拽下失去平衡、翻了个……本想跳车的勋章原主人,他在一系列突发事件下,啪嗒一下被板车和上面载的、盖着布的木笼子压在下面……打劫的离着还远,只遥遥望见驾驶者露出的两条腿和一摊缓缓流出的血。」 说到此处,感慨者露出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既侥倖本次从车马行租赁的挽马心理素质够硬,也庆幸自己团队还没跌至裆底的运气。 「至于被压倒者手下的那几个佣兵,听这次俘虏的当事人讲,他们还没来得及赶到倒伏马车那,就被因一连串天翻地覆动静而受惊的『货物』给『艺术』波及了……」 惊雷般的连环巨响、随即而来的无形冲击、明黄火焰与硝烟、焦黑的碎肢和血浆。 噫~~ 试图在脑海里构建此画面的小火车心底寒毛直竖,激起身上一片痱子。 那跟他上辈子大口径舰炮正中中心似的场面,想想就恐怖喔! 「接下来什么打算,乔恩先生?」 与笼子里的受害者交流无果,缓步来到此处旁听的雷德开口。 「打算?」 「唔,原路返回吧,你们的任务内容恐怕要所更改了。」 把勋章塞入随身包裹的乔恩起身,对着众人:「我打算回黑石城,把我调查到的一切汇报给当地商会部长。」 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形成小平头前世二十六个字母倒三的符号。 「雷布斯会为他的贪婪付出代价的,就像偷牧民羊羔而被扒掉皮肉的饿狼那样!」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护送您回去,是吗?」 雷恩无谓耸了耸肩,反正不是他们的财产被贪了,刚好省得参与后继的大漩涡。 「如果当下回去,我对你们之后能不能抓到那傢伙持悲观态度哦。」 在据点不断检查潜在危险源的塔姆加入话题。 「嗯?」 「怎么说?」 小队金主挑眉。 「日常联繫的据点出了事,对方又不是傻子。」 茶发青年一摊手,摆出这还用想的当然结果:「黑山营地那帮人肯定会有所准备啊,等商会援军过来,人家早跑了都说不定……」 「塔姆~~」 小队队长的声音格外长,试图提醒同伴不要节外生枝。 哥们要搞事啊! 另一队友心声。 …… 良久的寂默与沉思,既是僱主、也是雇员的——直到小队众人全员汇聚不法首领伏尸地。 「你说的对,这部分可能性我早已想到,只是还下不定决心……」 乔恩放下擦拭过的长剑,转而拿起包里裹着的细长黄铜烟杆和小袋菸叶。 「想挣稳妥的小钱还是搏命大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给你们一袋烟的时间考虑。」 说着,皮衣执事又从包里掏出一枚半掌大的银白色构件。 正当五人不知这漂亮银片能有什么用时,也不知他具体做了什么,那金属构件上的符文部分表面、忽得升腾起微弱却又异常稳定的橘色火焰。 不过半息,带着焦油味的菸草雾气便瀰漫缭绕,快速升腾在这露天的据点半空。 「那是啥子,魔法物品?」 「看着不像唉,哪有用剑肉搏的法师啊,故事里的法师不都是稳坐后方嘛?」 「别打岔,能不能先把正事说完再谈其他?」 「雷恩说得对,所以我投塔姆一票!」 「……」 …… 半刻钟后,作为民意代表的重担再次落在了某个黑发青年头上,似曾相识的步伐、似曾相识的语气。 「很好,很有勇气!」 「背井离乡,想要在新地方扎稳脚跟,要的就是这股子野心与气势!」 当然,这样的团队往往死得也最快,就像银月女神琵西雅辖下的繁星一般多——乔恩在心底暗暗补全。 在初步达成共识,决定朝着同一个目标使劲后,尼诺商会的执事又如掏百宝袋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块混浊白水晶,直叫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件空间装备,就像故事里的空间戒指一般。 「这又是啥子?」 见僱主将它托至嘴边,那白晶里面分布的丝丝缕缕灰色雾气随着男人小声嘀咕,不停的飘来荡去、越聚越多,很快从内部蔓延至表面,两三息间便由一块剔透水晶化为灰色石头的玩意。 小队众人纷纷暴露出土鳖本质,戴护额的那位成员更是主动问出了他们心里的疑惑。 虽然很久以前就被村里布道的老牧师检测过,跟王国寻常居民一样没有魔法天赋、是妥妥的麻瓜村。 但村里年轻人还是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抱有极大热情,尤以某爱胡编乱造故事的平头青年为之最——可惜,出生于乡野的他们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接触魔法造物的机会。 「泰利风通讯水晶。」 金主将它抛给提问者:「我用它向黑石分部发送了简短的魔法讯息。」 他将抽完的烟杆倒了倒,清掉里面的残渣。 「可惜价格实在太昂贵、使用时间又有限,只能用一次。」 第二十四章 准备工作 傍晚、峡谷西北盆地,几座制式破旧帐篷外。 已打定注意,决心为了诱人金狮赌上一把的小队众人开始为之后的冒险计划做着准备工作。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他们先是花了两刻多钟,将之前在木桥处俘获的匪徒与据点倖存同伙合併,一人餵了碗月初缴获的沖水蘑菇粉、喀吧喀吧卸掉十几对膀子,然后攥绳、捆缚、拉紧,一齐扔进盆地直通断崖的黑黝黝双开岩洞里,以消除接下来可能造成的行动不稳定因素。 接着,反向劫掠者们开始在据点大肆清扫此行的猎获,该磨刃的磨刃、换装的换装,为之后夜袭黑山营地积蓄力量。 …… 「我就知道,肯定一件都套不上,我就知道……」 试图跟小队其他人一样升级升级护甲的维克放下甲衣,嘴里嘟嚷着。 大个子手上那件贯穿胸口的镶钉双层牛皮甲,它来源于据点顽抗到最后的不法首领,其尺码对于兰斯人而言已经着实不算小了。 可在光头那小山般的宽绰体量下,还是如高山耗牛之于寒原奔犀般远远不及。 废话,要不是从小同吃那教堂老爷子的面、饼长大,我都快以为你小子是哪个披着兰斯皮的巨人遗婴了,靠! 位置离得稍近些、听到嘀咕声的托马斯暗暗悱腹。 作为队伍的常驻料理员,此时的他正在给不断噼啪作响的、其上方架着口咕噜咕噜漆黑冒热泡汤锅的篝火堆添加燃料。 晚餐的锅里炖着一些路途吃剩下的肉干、大头甜菜和少许从据点内搜刮来的果蔬。 此外,还有一只黄鸡大小、被沸水烫过拔了毛的鹰类在锅内上下起伏——那是一只羽翼边缘长着圈浅灰毛色的山鹰。 据俘虏交代,这飞禽是他们团伙背后金主专门购置、用来与黑山营地日常联络的信使来着。 托马斯用手里干材把火堆拢了拢,将企图向外蔓延的火料扫回原位。 可惜,倘若不是被他开场一箭穿胸而是拿到集市里去卖,估计能换回不少小银币。 盘及此处的平头青年微微摇头。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托马斯将它炖进了锅里。 如果硬要与其野生同类作比较,那它的体格便相当于队伍片息前的嘟嚷者般超凡脱群、肌健肥硕——也不知在这该蓄脂的金风季里,这帮盗匪到底给它餵的什么饲料? 管它呢,先顾好自己这边啊混蛋! 凶手加大了摇晃脑袋的力度,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铁锅四周、还斜插着两掌数目的削尖树枝火候上。 那里串着一些料理者沿途休息时採摘的植被块茎和常见食用蘑菇。 蘑菇是灰黄色的,无论生吃还是炖汤都可以,但他更偏爱烤熟过后的那股入口焦香味儿。 至于植被块茎? 哈啊,那配啥盖啥,涩嘴到令人躺板板的紫色玩意,不单烤能吃? 得益于锯齿状的强韧叶面,这里的大多数人管它叫「割指」,具有一定消炎排脓的功效——当然,仅限于块身前的、早早摘下交给铁手救治伤员的那一小部分。 掐着不大准确脉搏、但锅内逐渐软烂飘香的炖材,托马斯拿出行囊里携带的、有着去腥增味功能的调味品加入黑锅、搅拌,思绪又慢慢开始神游起来。 在料理者四处游荡的视角中,已经对「升级」感到厌倦的大只佬主动攀上队伍里的「闷葫芦」,一个讲一个听…… 难得发善心,帮小个子兽人溃脓伤口敷上草药、连比带画试图正骨上夹板的酒鬼…… 在关押囚徒们的「地牢」边儿站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黑发领队…… 那座双开门、朔风声呼呼往盆地沖的岩洞,它看起来足有四个托马斯或三个维克竖叠起来那样高——当然,如果我们有这么多的小平头和大光头的话。 …… 「嘿,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团队所有成员都没真正杀过人,对吧?」 一直旁观、放任雇员们自由行动的中年人,他忽地来到雷德身旁、带着肯定多过设问的语气打断了青年的思考。 「嗯?」 「为什么这么说?」 雷德将脖颈撇向右侧、注视着来者。 「难道我们之前对俘虏实施的行为还不够残忍嘛,乔恩先生?」 哈? 你们管那叫残忍? 梦乡里的残忍吗? 仿佛是在年轻的聊天对象口中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抱着双臂的尼诺分部执事挑眉、来了段内心三连嗤。 「恰恰相反,我的好小伙子,因为怜悯、因为你们曾试图阻止我在战斗结束后继续杀戮的举措。」 嗯? 不应该吗? 雷德在心底反问,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怜悯,对于智慧物种而言,它大多时候都是一项美好、珍贵的品质,但对于垂死无救的人,那可就未必了……」 乔恩先是对青年以及他的伙伴们战后不经意间所展现出来的行为予以肯定、赞扬,但随后又话锋一转、来到源初的问题上。 「一个被贯穿了肝脏、两个被大面积砍伤了动脉,在场又没有专职的医师、施法者,你觉得这种怜悯对于垂死者来说,是折磨还是……」 「您这样身份的人,身上难道没有携带治疗药剂、捲轴什么的嘛?」 「就像之前藏在平板车里的长剑那样……」 雷德没有接这种非一即二的回答,反而另闢新题道。 哈啊,即使我有,你觉得我会把这些珍贵物品留给这些劫到我头上的卑劣傢伙? 当我是那些脑袋缺根弦的晨花信徒啊? 额,不对……这小滑头,搁着探我底呢? 迎着黑发青年直勾勾的眼神,一时半会犯了难的商会执事连忙往心底赶着腹稿、企图装傻充愣敷衍过这一反问。 「嗨!开了开了,饿了的人赶紧过来填肚子啦!」 正在这时,用木勺敲着炖锅边沿砰砰响的护额厨师及时嚷嚷,打破了岩洞两人巧合中进入彼此试探的气氛。 「抱歉,乔恩先生,我为自己问了个地精式的问题向您致歉。」 黑发青年双肩微耸,主动为搭话者提供了个合适台阶:「来试试我们队伍里的大厨手艺吧,这傢伙平时吹嘘惯了,以您的阅历,想必一定能给他提供不错的评点……」 第二十五章 流血前的美好时光 晚餐时刻…… 作为队伍里第一个奔到烹饪点的成员,拿着木碗「浅尝」两口的光头佬显然对汤锅里、黄鸡大小的羽禽味道相当满意。 他豪气地放出话来,如果放开肚子,自己至少还能再吃掉三只……甚至连该怎么烹饪它们的方式都已经想好——一只淋上亚麻油「翻跟头」、一只裹上面粉洗「热水浴」,最后那只留着用辣椒和食盐做「全身按摩」。 「要是锅里的炖羊肉再多些就更好了。」 「海拔」冠军撕扯着酥嫩鹰翅,如是念叨。 「最好再来点『兽血』!」 「库丹牌子的!」 在一旁大口喝着浓汤、心底抱怨着晚间山风凛冽的铁匠连连附和。 「你就是捡着麦儿惦金狮——想太美!」我可不想之后的行动里扛着你这醉鬼冲锋。 「大厨」解下腰间的包皮铁水壶、向着渴望刺激性饮料的同伴抖了抖,「我这还有小半壶黑啤,要不?」 就知道你小子还有货。 韦尔一手托碗饮尽热汤,一手抓过对面绑着绳结、不断在半空绕圆的铁皮壶,将其放至火堆上加热。 「刁毛,小心别给我点着喽!」 嚼着肉块与甜菜叶的厨子低喝——这包皮可是爷从狩猎的第一桶金身上细细剥下来的,老有纪念意义了。 「省得了、省得了!」 嗜酒者点头打着哈哈、装模作样的把壶从火堆处往外挪了挪,鬼晓得到底移了几多距离。 ……一刻钟后 众人晚餐中吃的干货着实不多,毕竟饱腹过了头可是会大大影响人的行动力的(某只光头大只佬除外)。 商会执事只吃了半块自身携带的特制饼干,浅尝了碗炖煮浓汤;队长与潜水员就着热汁,各啃了片「黑板砖」与「割指」块茎;剩下的烧烤料则和锅里食材一同餵进了余下四人胃中。 对于这餐炖菜的质量究竟如何,除了那几个老伙计与昨日大方听客的赞扬外,连据点之前满脸写着警惕、试图远离他们的异族人都来主动请求了两碗。 这不禁让我们料理先生的心里颇有些暗爽、自得。 虽然这位分不清具体族别的亚人食客得要自个儿亲自餵。 托马斯知道自己的厨艺还算不错,尤其是有关于炖煮与烧烤类别的。 这和他前世学生生涯因囊中羞涩、假期经常在自助餐厅担任临时工经久洗礼脱不开关系,尤其是烧烤方面——占据烧烤区c位的他,忙碌的一天往往能至少消耗掉三千各类食材大串串。 带着这些「宝贵」转生经验,它们又在托马斯长久的野外狩猎生涯中被迫踵事增扬…… 没奈何呀,毕竟常常在充满风霜与恶劣的野外一呆就是个把星期,日常伙食很多时候都得靠自个儿动手解决。 如果你不嫌冷冰冰的「大板砖」硌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要是当初不选猎人这行当,也许做个掌勺厨师、小吃摊主也不错。 摸着下巴新长出的刺手鬍渣,托马斯暗暗想到。 将战场从荒野密林转移到汤锅炉架、用铲子木勺替换之前的猎弓剥刀,原先的对手也由游狼野鹿变为芜菁麦粉和肉干。 唔,这样的话,那洋葱就将代替山猪成为自己最难缠的对手了,因为它的攻击将会让他止不住流泪,这是连长着黑皮獠牙生物都极难办到的壮举。 托马斯想到此处不由得哼出了声,引得坐位就近几人的一片茫然,不知这货哪根筋搭错了位置。 …… 短休结束,众人收拾齐整、将马车拴在哨鹰之前驻立的孤树过后,他们便朝着今天原本该宿营的地点再度启程。 「看这敞亮星空,下周看起来将拥有一个不错的好开头啊!」 望着头顶那璀璨夜空,雷德发出了自被拦路打劫后难得的感慨。 「放宽心,年轻人。」 走在最前排负责带路的僱主开口宽慰:「我可比你们惜命得多,如果黑山那边的情势真如象钻鼠洞那样事不可为,我不会上赶着你们白白送命的。」 「毕竟这也有损于我们尼诺商会向来以人为根基的箴言。」 他说着,还刻意回头拍了拍雷德的肩膀。 哈啊?我可没想这么远啊! 切,当我们地精啊,你说上就上? 我怎么有种戏台上插满旗子的老将军既视感。 翅膀味道不错,腿也好吃……哎?我好像又饿了。 …… …… 夜始,一处以当地山脉命名的庞大拓山营地。 在四周立着大量木桩火把的辉黄中、花花绿绿打着各式补丁的破旧帐篷以及随意搭砌的简陋木屋,它们在营地有限的住宅面积中无序排列着。 地上随处可见各种人畜的粪便和一些奇怪动物的尸体与破碎器官(这些傢伙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生活中常见的节肢生物,如果忽略它们五尺多长、小牛犊般大小躯体的话)。 矿工之间因欠薪数星期而窝火的争吵、工人与随营商人之间的讨价还价,这期间还夹杂着刺耳的打铁声与夜莺们的放浪笑声。 各种各样嘈杂的音源混淆在一起,向偶尔旅至此地的过路客们彰显着王国多数城市贫民窟的缩影,模板? 金风已过去大半,面对即将来临的寒霜季,这座建立不过半年的营地在其英明主管者领导下,已经逐步开始迈入心思各异、拍拍屁股散伙走人的破产窘境。 …… 在一处刷着橄榄油、浅灰色布幔搭起的帐篷旁,几名穿着皮甲的受僱佣兵围在一块,用伐木短斧砍断了颗早已枯死的油松树。 随后又用油松的躯干断枝熟练搭起了架简易晚篝,将一只比家养土犬还要大上半圈的灰色巨兔烤了上去。 在满含油脂的燃料加持下,爆散出团团青蓝色的木架耐心舔舐着兔肉;一些用磨碎的杜松、甘草、丁香,辣椒以及盐粉配制的调料被均匀撒在了滋滋冒油的兔身上。 负责撒调料的佣兵,他那布满茧口的大手呈小幅度抖动着,显得异常小心。 至于原因嘛,那自然是因为这些粉料的价值远比这只肉食更为昂贵喽。 不多时,一股肉类特有的脂香伴着调料辛气便弥散在了周遭腥臭的环境中。 就着暂放在地、木杯里的黑麦啤酒,佣兵们打着节拍,唱起了该地区常见的歌谣。 歌至高潮处,不免饮上一大口犒劳犒劳辛累了一天的自己。 ———————————— 酒类名称:「兽血」 分属类别:高度烈酒 酿造原料:主要由库丹地区特有的三头甜菜榨取的蔗糖为主。 成品质量:中等 售出地区:主要分布于卡斯洛特王国北部诸省份。 售出价格:每磅约9~12铜 传说故事: 第二十六章 袭营 …… 「我的老爹把家产给了我大哥, 你的仓库老鼠比铜币还活跃; 他的渔船沉入了深深的河底, 曾经的荣耀在风雨中早已褪色;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与其在绝望中沉沦,不如披上铠甲征战; 我们是活跃的佣兵,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踏足; 耕种纺织,这也能度日过活; 劫掠烧杀,那亦是生存法则; 你要问我为什么? 嘿!这一切都是为了明天的面勹!」 咻……噗嗤! 咦,什么逼动静?x4 歌曲刚唱至后半,正打算饮完麦酒、抽刀切肉试试熟度的佣兵们站起身,惊奇发现:在那经过一刻多钟的高温炙烤下,由原本猩红转为焦黄的兔身后赫然插上了一根铁簇。 锥型箭头、笔直箭身、灰色的箭羽,以这帮傢伙走南闯北锻鍊出来的目力来看,这做工简直甩乡下农具匠人十台铁砧都不止。 咻咻咻……噗嗤! 靠! 在佣兵们意识到问题,正准备大声提醒营地警戒的下一瞬,数十支混杂着少量箭簇的弩雨密密麻麻落下,一窝蜂砸向因篝火而显眼无比的佣兵小队。 两个被插成刺猬当场毙命,一个贯穿胸肺进少出多吐着血沫,只有掩在巨兔后面的那位光头佣兵稍显幸运,只是被流矢擦伤了小臂。 …… 「货呢?」 「应该是今天到的呀!」 「难道商会那帮人反应过来了?」 「这么迅速么?」 …… 黑山营地中央、仅有的一栋二层大木屋内、石头围起的壁炉旁。 借着炉中不住跳跃的橙红舞者可以看到:该地的主人——一个小腹微微发福的、中年的男性正焦急在木板上来回踱步,嘴里小声不停嘀咕着什么。 他穿着深色华服,头戴着鹅绒帽,但方方正正的脸上却难掩疲惫与焦虑之色。 送来的苦啪兽,该转的都运出去了,怎么说,这实验素材也够够的了,只要收齐尾金,老爷马上雇条船直奔到南部行省快活去,管他们研不研得明白。 男人时而低头思索退路,时而抬头望向楼窗外那混乱无序的营地,眼神里闪烁着少许不舍、惋惜等等复杂情绪。 「冈瑟!」 代表着时间的钟表可能又走过了三息?五息?总之不会相差太远。 踱至梯口的他突然朝下大喊了一声。 「有什么吩咐,雷布斯先生?」 在黑戳戳没有半点灯火的木楼底层,一道低沉而又满含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随之而来的,还有踏在梯板上,不用心几乎难以辨出的轻盈脚步。 「喊上你的兄弟,帮我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 雷布斯用右手指着四周墙壁上挂着的各式矿洞地形图与捲轴,大方道:「不管之后是要拿去卖还是怎样,它们都归你了。」 「就当是你们抗击穴蛛、保卫据点的额外奖励。」 说完,他就这么直直躺向了石炉边的木床上,也不脱衣,把皮毛毯子往胸膛一盖,便闭上了眼。 这傢伙,连晚休都要听着人干活才能入睡嘛? 真是够奇葩的。 「来几个没睡的,上来搬纸钱!」 悄然上楼者,他用粗大指节轻抚过这些记录着营地开採计划、人员调配以及物资储备等关键信息的纸质资料,嚏了下鼻息。 那魁梧壮硕足有五尺多的身躯、额头上由特殊花纹组成的暗青色刺青……对话里浓重的捲舌音等等,它们都明显带有行省北方塞兰群岛人的特徵与味道。 这位罕见的群岛佣兵首领,他那头上的青茬预示着男人不久前可能也顶着头光滑的水煮蛋发型;顺着刚长出的鬓角一路向下,男人的咽喉贯穿到左胸处趴着道恐怖伤疤,活像是只丑陋蜈蚣趴在了那里。 「头儿,先别搬了,外面好像有大动静哎!」 「没错没错,头儿,我也听到了,而且营西那块地的火光突然熄了一半,快得邪门噻!」 嗯? 又是穴蛛袭击? 昨天才来过的,按以往几周的频率,不应该啊。 冈瑟心中稍一盘算,察觉蹊跷的他立刻走向僱主床沿。 「先生,别睡了,有情况!」 佣兵头领拍打了几下沿角提醒,随后又将视角远眺至窗外,西边,确认目前来袭者的具体位置、进度。 穴蛛,大量的穴蛛,除了这些,还有阴影里不断射出的、用菊花想都知道是独属于智慧生物才会打造的弩箭, 该死,我就知道,这些平常光吃土就够生活所需的八爪怪物不会莫名其妙、有计划的攻击我们。 看这家底尽出、一鼓作气的劲头,看来今夜就是他们试探结束后发起的总攻了,这下麻烦大了。 …… 「都跟我上,跟这些畜牲拼啦!」 一名头戴尖顶铁盔,将汇聚不久团员集合成群的老练佣兵,他刀指对面那堆在夜色掩护中,浑身上下长满土灰色短刚毛、丰硕臀尖高高朝天的节肢蛛怪,咆哮着发起反冲锋。 「嘶嘶!」 像是听懂了对手的辱骂,肆虐于周遭营帐,致力于破坏光源的几十近百蛛怪在其头蛛的带领下,猛然迎上了这逆流的一小撮人类。 飞斧、投矛、箭矢。 不过五十步的距离,凭着远程武器的优秀打击距离,人类方尽可能在肉搏战前削弱对面的数量,为之后的战斗减轻压力。 两息过后,相继来到彼此攻击范围的交战双方毫不犹豫撞在了一起,喊杀声与兵壳碰撞骤然激烈如火。 不过半刻,胜负两分。 老练佣兵所带领的武装部队便被「赤手空拳」的蛛怪们撂倒了一片、蚕食殆尽。 他自己本人也被挣扎着拖进了深掩黑暗的蛛群,被一条条尖锐节肢插的血肉模糊、登时便咽了气。 「为了我们世代生存的故土,打倒这些万恶的无毛入侵者(兽人分支语)!」 「为之前被无毛人开山炸死炸伤的可怜亲人、朋友报仇!」 「报仇,报仇!」 …… 怎么会,「黑龙之屌」可是我花重金僱佣,仅次于「兰斯好帮手」,在整个黑石城都能排的上号的厉害佣兵团啊。 「先生,别愣着了,我的部下们从那边薄弱处撕开了条缺口。」 青茬队长指着尚还泛着少些微光的营地东门,将眼前还在神游的商人老爷拉回现实。 「剩下那几个佣兵队估计也抗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快撤吧!」 第二十七章 任务进行中 埋伏? 亦或是正巧碰上了对面的主力军? 望着营外百码处黑压压一片的蛛怪群与它们身上的武装骑手。 出于敌暗我明的战场情报、先后手差,「兰斯好帮手」佣兵团团长指挥经验即使再丰富、判断再果断也只能对此徒增奈何。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铁簇阵!」 冈瑟将背后携带的圆形包铁大盾套在了自己的左臂处,随后又抽出腰间一直挂着的单刃重战斧、甩着斧花主动接替了开路员的位置。 长年于生死线上徘徊养育出的凶悍气势配合着喉前恐怖伤疤,男人那铁铸的身躯让他此时看起来宛若一尊来自炼狱的嗜血魔神。 …… 夜始中段,黑山营地东门外,鼹鼠军指挥中枢。 通过种族赋予的强大夜视能力,袭击者们清晰感受着对面高大无毛人身上熊熊燃烧的那股惊人气势,以至于许久没人胆敢上前。 「冲锋(兽人分支语)!」 在后方指挥官的示意下,几名蛛怪骑手把手指塞进嘴里,发出尖锐的、意义不明的呼哨声驱使着穴蛛群前进,试图冲击对面的阵型以试成色。 冲锋! 佣兵团长以身体力行的前沖允予了敌人回应。 两侧紧紧跟随的则是他精挑细选、操练过的勇猛武士,「兰斯好帮手」们在之前的命令下组成了锐角突击箭头,而冈瑟就是这锐角里最锋锐靠前的角尖。 咻咻咻……噗嗤。 比双方近身战更早接触的是各类箭弩矢。 有佣兵方的,也有袭击方的,但数量比例总归还是兽人那边的占据多些。 在机械绞盘蓄积的强大动力下,海量的第一波次弩箭冲击在前排佣兵们的圆形大盾上,虽扎起一片木屑,但却少有射获。 而不参与尖刀队,负责保护僱主的剩余佣兵们则在队尾集结,他们将手臂高高扬起,借着月光将一支支羽箭抛射进前沖的穴蛛群中。 因为要跟随阵型的缘故,负责远程的佣兵们射箭频率并不算快,但是节奏却非常稳定,长弓的每次弦声齐震都会将一些失去命运眷顾的倒霉蛛钉在地上。 距离敌群还有五十步,扛着弩雨推进的尖刀们默默叼上器柄,他们将腾出来的惯用手悄悄搭向各自身上挂着的投掷物。 四十步,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得格外近,对面的「雨点」也随着顾及友伤开始变得稀稀疏疏起来。 三十步…… 「好帮手」们不约而同地瞄准着呆在穴蛛群中后位置的头蛛——他们扔出的手斧和投矛如地上石头沙砾般密集,砸出道道破壳穿肉声。 …… 走出峡谷,距离此行终点还有约莫十二里路段的、打着火把的作死六人队。 我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想上次森火那样。 一阵穿心蚀骨的寒风吹过,将吊在队尾的塔姆后背激起大块大块鸡皮——嗯,包括手臂也是。 「嘿,你们不觉得这么干着走,也呸没劲了么?」 走在队伍右前侧的傢伙突然开口,企图活跃活跃这段干枯无聊的行程。 「你脑子里又有新故事啦?」 「我们的故事王托马斯?」 借着火把光亮,正漫无目欣赏着路边白绿蚰蜒的韦尔深吸鼻腔,接话道。 那最高不过两尺的花茎伏柔上托举着朵朵集成伞房形的头状花,只可惜,最近几天的气候都还算晴朗,没给它们什么表现机会。 「故事我这儿一直都有,从来就没缺过好叭!」 他侧身瞥了眼搭话者,随后又用右手抚摸了下刚缴获的战刀刀柄。 上面缠绕的粗糙绑带紧緻且吸汗,手掌握上去十分舒服、贴合,除了对它的份量稍有些不适、扣分外,托马斯对它至少能打九十分。 「为什么不让见多识广、强盗杀手……前途无量的乔恩先生来给咱们拓展拓展眼界呢?」 平头哥半开玩笑着将双手向左伸展,故意将话头引导至此刻的带路者身上:「当然,如果我们这位身手不凡的先生乐意给咱们讲述的话。」 「听故事?」 依然走在队伍前列,与大个子相邻的乔恩饶有兴趣回头,随后又继续前行。 「哈,可以啊,这是个不错的时间杀手,那你们想听哪些呢?」 「是像《女伯爵普怀特》、《九流术士尼赫鲁》、《大骑士阿宾》那样王国广为流传的吟游经典还是有关我的『平平无奇』切身经历?」 这个走在前方的中年人说这段话前半时,刻意将语调控制得极为……嗯,懂得都懂。 「先生,那些书我们早都翻烂了,没意思没意思。」 与乔恩并身着走的大只佬连连摆手,侧面提议着男人讲讲别的。 咦? 我们? 早都翻烂了? 「嚯,你们对书籍的涉猎拥有着与出身大不相符的广泛嘛!」 「额,也没太广泛。」 听着这位来自身前大金主的惊讶语气,队伍领导者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解释道:「咱们行省不是自两百年前就开始实行『开智』政策了嘛!」 「一直负责播撒我们村知识光辉的教派是晨花女神教,最近二十年,神职人员都是位名叫乔治的「虔诚」牧师。」 「然后,在某周雷打不动的太阳祷告日,本应该由牧师主持教堂礼拜的早晨,由于我们原先不知道老乔治有事回分教述职去了……」 「因为太担心牧师的安危,所以我们几个。」 维克接过黑发青年话茬,继续补充道:「嗯,我、雷德、托马斯三个,我们一起冲进了老乔治的卧室、翻箱倒柜寻找他失踪的线索,然后……嗯,就这样了。」 「豁,老先生也是位挺爱探究生命奥义的雅士嘛,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挺符合他们的教义。」 乔恩听完神情恍然,一副原来如此的给着这位未曾逢面的臭味者打着哈哈。 「嘿,哥几个,关于『文学』的话题还是让我们先放到一边吧。」 托马斯的声音又适当的从身后传来,「咱们不是要听乔恩先生讲故事嘛,让咱们把话题绕回原点如何,我更想听听那些平平无奇的经历。」 ……………………………… 注1:卡斯洛特一天时间大致分为以下十二个时段——夜浅(0~2)、夜末(2~4)、黎明(4~6)、晨启(6~8)、晨末(8~10)、上午(10~12)、中午(12~14)、下午(14~16)、黄昏(16~18)、傍晚(18~20)、夜始(20~22)、夜深(22~0)。 第二十八章 讲故事(上) 让我想想哈,嗯,就它吧,刚好也算应景……商会执事开口介绍道:「那是件曾给我长久军旅服役生涯添上重彩的经历。」 看着前方因左手火光而渐明渐晰的土路,乔恩在斟酌酝酿片息后将往事娓娓道来。 「故事发生在卡斯洛特最近的一次国战、亚历克斯大公——我们维卡加西亚行省名义上共同拥护的『牧守者』响应东方求援,隔年青风季『花雨』旬的头周周末晚上。」 讲述者稍一停顿、扶额思考了下,「嗯,如果把今晚带上算算时间的话,正好过去了十年零五个旬整,还挺巧的哈!」 男人耸了耸肩,继续叙述道:「作为行省常备军团辖下的士兵,当时我所属的部队奉上级军令开进提斯摩地区,负责掐断其上级城镇库丹与周边区域的补给线,为之后的收复做准备行动。」 「等等,你是说库丹……那不是咱王国北地卡沃特有名的酿酒大城么我记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一旁正百无聊赖的韦尔不知受了什么敏感话题刺激,忽然插嘴说道。 「是的,美丽的库丹当然是归属于我们伟大王国的一份子,它只是在六百四十一年『霜冻』至来年『炎阳』旬暂时被那些该死的岛蛮子霸占了而已,暂时的!」 在尾声中格外加重着语调的乔恩转头向后望,没好气瞥了眼打断者。 「抱歉抱歉,您继续、您继续,嘿嘿……」 面对叙述人闹起的小脾气,韦尔双手十指相互交叉平放在腹部,两根布满火茧的大拇指快速来回轻叩,以此打着哈哈。 「因为当时入侵的赛特人主力都忙着应付于飞龙大公卡缪所率领的本地反扑军,所以驻守提斯摩地区的北蛮部队总体来说并不算多,大概只有两百人左右。」 略过之前的小插曲,乔恩继续讲道:「来到该地区后,那时带领我们的部队长官对于应如何消灭留守其中敌人的会议上产生了严重分歧。根据出身,他们大体分为了贵族、平民两个派系。」 「啊?打仗呢!这么关键的时候搞这儿出,你们军队里的大佬不管的嘛?」并头走的维克好奇道。 「原则上是要管的,但因为地利缘故,彼时来到卡沃特的先锋部队只有我们猎鹰之羽兵团第二大队一根独苗,猎鹰军团的大部队还在雄心城集结往这赶的路上。」 乔恩试图将手搭在同行者肩膀上解释,但奈何因彼此之间的高度差,临时又改成了拍腰。 「部队在外,军命如筝线——松一松、紧一紧,具体执行如何还得看风势。」 不就是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夹着阶级鄙视链组合套嘛,看来这在哪个世界都免不了俗啊! 故事发起者在内心暗暗腹诽。 「总的来说,贵族派倡导速战速决,争取在军团其他友军部队赶到前取得足够多的战功,为之后镀……咳……封……咳。」 讲述到此,乔恩轻咳了数下,将该段生硬概过。 「而平民派则根据实地考察、当地原住民的口述、友军讲解等情报来源,再结合自身的军力补给优势等切实条件,决定採取封锁出路、截断水源的『熬油』战法,层层削弱敌人实力,逼迫其从早前精心加固的村落中走出,主动与我方接战。」 「那最终是哪一派赢了?」雷德适时提问。 「贵族呗,从建国至今,最后的赢家向来不都是那些权利老爷么!」 商会执事摊开空闲的右手揭示答案,随后又继续往下推进:「很快,来自贵族家庭的少爷们便压倒了多数派,他们决定在本周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阳之日晚发起突袭,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当夜,乌云盖过了银月,而负责打开村庄西侧缺口的部队指挥官则是来自行省南方新兴崛起的巴比特家族幼子,雷尔夫·巴比特。」 「趁着难得的黑云掩护,率领着突袭先头部队的小巴比特抓住机会,一路疾驰猛进,很快便来到了提斯摩战时修建的西大门处,并发起了攻击。」 「然后在门下撞了个头破血流,被赛特人乱箭射成连他老母都不认识的肉刺?」 身后听讲的韦尔梅开二度,他握着铁拳兴奋的挥舞、打断。 虽然他与故事里那个劳什子的小巴比特从未谋面过,但就凭着这几乎摆明车马的姓氏与地址,完全不碍着这位暴脾气的铁匠恨屋及屋、咬牙诅咒道。 「额,完全没有,事实上,小巴比特很轻松的就带队杀进去了。」 商会执事将被迎面冷风而吹得有些歪斜的兜帽重新扶正,神情颇有些遗憾的回忆道:「根据突击队战后的倖存者讲述,当时由榆木制作的包铁大门半掩着,其中半扇门的后面用方木抵住,而另半扇则歪斜停靠在用石、土夯实的临时围墙边儿……它似乎在不久前曾被什么东西用蛮力撞开了。」 「那又是什么东西撞开的呢,先生?」雷德再次担任起了捧哏的角色。 「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只有雷尔夫中尉领人进去后不过两刻钟,用通讯水晶向我的尉官发来的求救信息。」 「康斯坦蒂诺——我的长官,他收到讯息后立刻便带着后续接引部队向着小巴比特标记的地点进发……唔,值得一提的是,康斯坦蒂诺是贵族军官里唯二的速战论反对者来着。」 「唯二的贵族?」 「那另一个呢?」 同行的大只佬不禁有些好奇。 「另一个富有战事远见的贵族当然是我啦,你以为我那年轻长官是被谁说服的?」 「额,你是贵族?」 维克睁大着圆眼俯身,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与此同时的,还有他那身后的一干队友。 「巴托里家族,四百年前雄心城领主亲封的茶杯堡男爵,我是当代族长的第五个儿子!」 乔恩·巴托里挺着胸膛,一字一句自豪着报出了自己的华贵(仅针对雷德一行人而言)出身。 第五个? 不算这货大概率存在的姐姐们,光这继承序列,那不是连个骑士头衔都堪堪捞不着? ———————————— 注1:花雨旬、小旬,持续27天。(对应现实的五月份) 注2:霜冻旬、大旬,持续33天。(对应现实的11月份) 注3:炎阳旬、小旬,持续31天。(对应现实的七月份) 第二十九章 讲故事(下) …… 「在指挥官的焦切带领下,我们很快便急行赶到了被前者完全推开的西大门处,并列队挺进了村落。但之后的遭遇,哦,托培罗在上,那可真叫人感到震撼啊!」 库库炫耀完自己的优渥身份,在得到周围的倒吸一片凉气与羡慕过后,乔恩将话题又转移回了之前的未完故事当中。 他带着回忆与惊奇的语调继续往下讲道:「不多时,当我们距离小巴比特中尉发出的坐标地愈发临近那一刻算起,阵阵像山野猪嚎般恶兽的深沉低吼声也逐渐由远及近传进了我们的耳中。」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那声音起先很低,似乎带有些许警惕与试探的成分……嗯,可能还带着点虚弱的味道在里面,我不是专门跟这些野兽打交道的,对于这些傢伙的习性如何,我了解的并不算太多。」 说着,叙述者还特意往后瞥了眼正拿着刀柄把玩的托马斯,尤其是他那带着三指手套的右掌。 「但紧接着,那悠长、浑厚的嚎叫便在乌云匆匆泼散的月华下越发高昂、愤怒与凶残……它们通过在村庄的巷弄间飘荡,化作了如同古老磨盘在青石板上狠狠碾过的沉重回响,整个『提斯摩』仿佛都在那轰隆的共鸣声下,轻轻颤抖着每一寸土地。」 悠长? 浑厚? 听着像山野猪嚎? 额,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就是头进了村子找食的大馋猪呢? 队伍里握着刀柄的某专业人士暗搓搓不负责任的放飞思绪。 但听着前军人、现贵族兼商会基层管理员的乔恩讲得这么邪乎,他又将这不靠谱的职业推测默默压下,等待着男人往下继续推进情节。 「那阵隐隐约约冒出的野兽叫声惊住了正在『提斯摩』外围区域行军的第六中队所有士兵……嗯,我那一向以恪守骑士精神为生命的年轻少尉同样也不例外。」 乔恩边敲眉后的棱骨边回忆道:「犹记得,在当时零散屋舍、碎石的土路边,紊乱的吸气和低呼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大家都在猜测着突击部队在村庄里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变故。」 「而在这短瞬的调整时间中,『提斯摩』核心区域传来的声响也越来越嘈杂,除了原先怪物的嘶吼,还夹杂着大量呼喝叫喊的兰斯腔调(少量赛特腔调)、乒桌球乓的兵刃打斗声等等……那些纷乱的嘶嚎、呼喝与击打声一直断断续续的不住交响着,一时热闹非凡。」 「然后呢,那怪物到底是什么?」 寒风中,搓着双手摩擦加热的雷德继续追问:「它跟故事不久前撞开的大门有关系么?或者说,它就是之前的『元凶』?」 「嗯,没错,你联繫得很到位嘛!听得出来,你有在认真听我的故事。」 或许是火把举得有些酸了,也有可能是男人嫌弃它掣肘自己叙述的节奏,乔恩将其递给同行的大个子后,转身又回头,带着满意的语调梅开二度,再次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废话,你讲得这么干巴,说这儿老久拢共才过了一个半具体场景,骑巨龙都赶不上爷故事里的屌炸天转场,你问问在场诸位,哪个「甜菜」能推不出来? 搁这逗小孩呢? 将手从器柄处移开,拔开瓶塞灌了口带有些许辛辣酒味的温白开,托马斯的心中腹诽连篇。 「那是头凶暴种的泥浆野猪……额,正确来说应该是叫猪王才比较贴切,凶暴泥猪王!百年难得一见的那种!」 乔恩挥舞着空出来的双手,不断重复加重着语气:「体长二十余尺,肩高五尺往上,除去身上附着的层层干硬泥浆,光是那皮都有一寸多厚,跟寻常短匕都不承多让了……据战后士兵们的自发测重,那『乔治』估计有两万磅打底,平生仅见啊!」 乔治? 好熟悉的名字,怎么感觉粉粉的? 它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叫佩奇啊? 「嗨,小伙子,你怎么这种眼神看我,我哪里说得有问题么?」 「没,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抱歉,您继续,继续。」 因脑补一群攥着刀枪剑戟精干汉子对着头「粉红吹机」戳戳戳的生草画面而感到难绷、失态,充当了波队伍显眼包的托马斯连连摆手、以求揭过。 靠,这漆黑嘛乌的,亏他能瞧得见,不亏是能经商的角儿。 「那之后呢?」 「你们是怎么解决犭,额、我是说『乔治』的……那样厚的表皮,寻常刀剑恐怕难以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吧……嗯,针对它那样的体型而言。」 急于故事后续,主动为发小跳过尴尬境地的年轻领队再三追问。 何止刀剑,他说得如果真的属实不打丁点折扣,这吨位,你就是拿长枪捅进要害,这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啊。 「弓弩,在付出了半个中队伤亡以及一名中队长的惨死獠牙后,我们弓弩的交替射击封锁住了『乔治』的移动。」 「而最后出手结果那罕见畜牲生命的是雷尔夫中尉,他勇敢的跳到因大量攒射而倒地挣扎的『乔治』另一侧,双手反握剑柄猛地从左耳贯进右耳来回的搅动,猩红而又滚烫的鲜血几乎是以瞬息的速度沿着长剑放血槽喷涌而出,飞溅了中尉全身。」 叙述者听出了黑发青年声音里明显带有急切的求知慾,他痛快给出了结尾。 之前听他讲起这个姓氏起,我就觉得这个故事熟悉的有些厉害了,果然是他——「狩豚」骑士,雷尔夫·巴比特! 好厉害的傢伙,原来我们之前的领主一家子除了宴会收税,还有这样的本事啊……那山猪肉要是烟燻烟燻,都够我吃上三年了咧! 那臭巴比特竟然没被猪王给拱死,真他妈晦气,给老子都气醒酒了,靠! 噢~~他说得应该是巴比特家族拥有着「狩豚」称号的那位勇武骑士吧……原来那傢伙的称号是这么来的啊,那他的佩剑「冷酷的贯穿者」也是同样的喽。 「唔,值得一提的事还有两件,一件是当时刚战死的少尉中队长……他不仅是作为速战的贊成派而临时编入『狩豚』骑士的突击部队成员,更是星火镇伊曼纽尔家族精心培养的爵位第一继承人来着。」 乔恩稍作停顿拍了拍正双持明黄的大只佬腰部,示意其将火把匀一个给他,随后继续讲述着这故事里他所知道的不为人知情节。 「我们加入战场的时机稍稍有些晚,那时的伊曼纽尔少尉已经咽气、被挂在『乔治』粗犷牙下来回晃荡有会儿功夫了……据亲历者爆料,这位将来前途坦荡的贵族是被他短期的上官给强拉当了肉盾哦,啧啧啧。」 「那另一件呢?」一人举手提问。 「第二件……唔,那就是『乔治』的真正死因了,根据我们的检测——嗯,主要是我的少尉康斯坦蒂诺,他在检查完凶暴猪王浑身上下海量的创口后发现,那傢伙的真正死因来自于它前胸深深插进去的短标枪……其实我们如果放任不管的话,陷入灯烛倒计时刻的『乔治』也抗不了多久了。」 将对抗寒风的好伙伴重新接过,商会执事嘆了口气故作神秘的道:「你们不妨猜猜看,那要命的短枪是出自哪国工匠之手?」 第三十章 价值千金的猎物从眼底逃脱? 夜深前段、月之时,丰沙尔丘陵的西北部——靠近黑山、条条铺散多如繁星的过渡土路仿佛被层幽暗薄纱所轻轻覆裹。 而那居于天穹,被银月信徒们视为琵西雅象徵的、柔和而充满耐心的月光们则如丝线、琴弦般,不时穿透本就稀疏的「薄纱」,斑驳地洒在这众多蜿蜒道路上,为这清冷的深夜添上一抹银辉。 在这些满含原始风貌的『星路』两旁、零星冷杉的铁红色枯叶则在寒风中摩擦碰撞,簌簌作响。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疏朗的针叶灌木丛中,偶尔也会传来几声咕咕……呵呵的啼鸣,它们似乎也被这夜的深沉所感染,悠长而寂寥的啼声不住回响在这空旷的丘陵上。 嗯,主要是由白头鹰、灰斑鸠等大陆常见夜鸟组成。当然,这中间不时也会夹杂一些小众不知名鸟类的鸣声,唔,谁知道呢。 在银月的映照下,远处极目远眺的「歌姆恩」——绵延千里、高逾万尺的黑山山脉则显得更加巍峨、壮阔。 这位黑色的「巨人」,它的轮廓在本周难得的明亮夜色、薄雾缭绕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尊陷入了永恒休眠的泰坦,默默守护着这片朦胧而又梦幻的深色沃土。 然,就在这其中的一条幽深道路上,四周的景色却渐渐因一些本不应该在此时段出现、但却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们而开始了悄然变化。 山脚下、就在这如梦似幻的环境里,两波心思、目的各异,但却恰好撞在同一行进路线的佣兵们不期而遇了。 或手持利刃,或肩扛重兵,明黄的火把辉光在夜色中闪烁,将来往双方的身影拉伸得格外长、扭曲——它们被投射在灰黄色的路面上,形成了一幅幅生动即时却又带着些许僵硬的剪影。 大眼瞪着小眼、目目相觑,遭遇者们仿佛都在试图从彼此的瞳孔中读出些什么,而周围的环境仿若也在这一时刻静止,默默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未知进展。 …… 「嘿,伙计!」 「你们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哎,需要帮忙不咯?」 在碰面时间超过十次脏器跳动、特意往歌姆恩方向赶路的一行人中,一个面容看起来颇有些狂放风格的傢伙从队伍第二排走出、招手展开。 「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请让让路,我们要过去。」 留下一息思虑,从该方向过来的人群里迈出,几乎高出主动者整整一头的带队人回复道。 他的声线底沉而又沙哑,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毁过嗓子,而披挂在那高壮身躯的不明材质皮甲上,则是浑身附着着层层碧绿色的、不时随着男人动作而滴淌的黏稠汁液,端是令人作呕的紧。 准确的来讲,带队者包括他后面的那一干同伴,有一算一没一个逃得脱那副恶臭模样,鬼晓得这伙人不久前经历了什么。 「伙计,你们是黑山营地过来的吧?」 同样位于队伍的第二排,之前站在中间,挥手、示意让开道路的兜帽人在「沙嗓子」走至身旁时,忽然开口搭话道。 「嗯,没错。」 男人回应,在即将通过偶遇者的队伍时,沙嗓子的脚步稍作停顿,在犹豫片息后,他带着哑嗓的声调吐露道:「看得出来,你们是准备去歌姆恩开山营地的。」 「但不管你们之前的打算如何,现在我奉劝诸位一句,那里现在很危险,一群骑着穴蛛的鼹鼠人在今晚突然出现,攻占了营地……」 像是释放了什么本不打算说的信息,沙嗓子在讲完这些过后,摇着带甲片的皮风帽很快赶上了超在前头的己方队伍。 穴蛛? 鼹鼠人? 营地被攻占? 什么跟什么呀,这些词彙到底是怎么组合在一块的啊? 还有,这傢伙的捲舌音怎么这么重? 目送着巧遇队伍逐渐脱离火光的映射范围,雷德一脑门问号的与众人商讨起沙嗓子的情报真实性、接下来的行动方针等。 「或许我们可以杀个回头枪,把他们抓住后好好盘问盘问。」 前不久才向「碧绿」队伍释放着友好信号的韦尔叼着根细长草茎,翻脸变卦的提议道:「当然,如果他们配合的话,咱们的动作也不是不能温柔些,嘿嘿。」 「哦~~是嘛?」 「就像你在家里用铁锤锻打那些砧台上的金属器件那样?」 同列相向而站的伙伴抽出战刀转身向后,拉长着语调、搭腔道。 「哼,总比某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要好,亏得你还是晨花牧师收养长大的,竟然连她女神老人家半点仁慈之心都没学到,你难道在夜里休憩的时候就不感觉到羞愧么?」 「胡说,我每天梦里明明都有跟女神大人学习教义……」 「行了,你俩个再怼下去,人家都要走没影啦。」 打断、吐槽完,雷德右臂手掌背部朝上放置胸前,左手食指顶至掌心做了个安静动作,随后侧身问询着左右两位的意见。 「虽然现在的样子狼狈,但那帮『绿』人的装扮气势看起来并不好惹,尤其是那高个的破锣嗓子……所以我不建议採纳韦尔的策略,这太莽撞了。」 从小秉承着沉默是金原则的队伍头号「潜水员」,塔姆率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仅仅只是一眼试探性的扫视,便让我有种直坠「莫尔塔努斯」冥狱的感受,那傢伙绝对不是咱们可以轻松解决的对手。 嗯,即使他的体型比队里大胃王还低上一头多,茶发青年心里暗暗将其下意识散发出的骇人气质与上周的地窖怪物做着比对,心有余悸。 「乔恩先生,您怎么看?」 得到与其想法一致,尽量避免无谓冲突的正经伙伴意见后,临时客串佣兵身份的带队青年又将目光移向左侧。 「额,我只是平常众多僱主中的一员,只负责任务的发布与酬金的发放与否,而真正决定这支队伍命运走向的人是你,这一切都要由你来自主选择。」 反正任务完不成,赔的又不是我的钱,身为商会执事,每月这点报销额度还是有的。 乔恩心中默默嘀咕道。 嗯,就是履历要被添上一笔黑历史,升职无望啦。 唉,算了,不想不开心的了……倒是之前那绿油油的傢伙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似的,阿达尔在上,真是奇了怪了。 ———————————— 注1:在卡斯洛特王国,夜始、夜深、夜浅、夜末四个时段统归月之时,后面的时段则由晨花女神、日冕神依次交替。 注2:日冕神——托培罗、晨花女神——塞蕾娜、银月女神——琵西雅,这三位神袛的教派在卡斯洛特王国为国教,嗯,没错,这三个都是国教,来自王国第三任统治者亲口、法令认证(不是国王陛下不虔诚,人家只是平等的崇信着每一位神明嘛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