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5中原武林宰制下的世界》 1 约翰的一天 茉莉死了, 在2055年9月4日,她的十八岁生日前。 现在的四明宗除了一个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站在茉莉宿舍门口的约翰——这位茉莉在宗门内唯一的朋友。 约翰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株鲜红色的玫瑰,因紧张而生出的手汗,将花茎浸润得不再那么刺挠。 他挺直腰板,时不时将胸前送,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有礼的绅士。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是他为茉莉准备的惊喜。 花了十银元。 约翰的一位最见多识广的朋友曾告诉他,在庸城的巴伐利亚风情街,和一位西欧女郎共度一晚的价格只需要四十银元,原装的则稍微贵些。 只要约翰存上一个月的工资,便可以把他至今为止销魂的春梦变为现实。 约翰犹豫过,也到过那个地方,但那里不是属于他的街道。 他就像条衰老残败的黑狗误入了一片漫溢情慾气息的幽暗森林,引得那些麋集于此搜寻猎物的黄皮肤主人对他报以嗤笑。 于是他落荒而逃了, 可能因为恐惧、可能因为送礼的心足够坚定。 说来也是奇怪, 约翰不过是四明宗的一个普通黑人员工, 在「八月暴乱」的风波平息后,托前任盟主敕令影响的福,便在这里做工,不分寒暑地为四明宗开车往来,运送物资。 按地位来说,与茉莉这样的宗门弟子成为朋友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 但这同样得益于茉莉的特殊身份——四明宗唯一的白人女弟子。 因此茉莉连宿舍都是单独一间。 茉莉曾向约翰炫耀过自己的宿舍,这里配备着先进的门禁,拥有ai系统和防卫火力,随时能和通讯设备做连接。 所以约翰认为只要茉莉携带着手机,都不会不回应。 现在的老约翰有些可见的侷促,但他仍不懈地按着这轻薄到没有实感的屏幕。 他心里开始默数起数字,指尖按压呼叫键的时间随着数字变大而变久,仿佛这是个仪式,能让心里所想的人出现。 或许茉莉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做。 约翰这么安慰自己。 紧接着他泄掉了所有勇气般地耷拉着头,将玫瑰花和口袋里的书信一同放在了门口,灰熘熘地从路尽头走向仰天大道。 他是抽空过来的,还需要回工作室完成今天的工作。 门上用挂钩悬挂的人物公仔望着约翰离去的背影,嘲笑着他所做的无用功。 约翰走到这一条贯穿四明宗的主干道,道路尽头是又长又高望不到头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则是仰天台—— 仰天台原以石料所筑成,在几次翻新后铺上了最新的地坪,台的正中央摆放着精密的圆柱形立体投影仪。 投影的出光口向上散放着强烈的光,让它即使在阳光下,也能形成清晰可见的人物投影,精细到能看清头发的纹理, 投影每天白天都会播放,目前展示的是四明宗历史上最富盛名的一位掌门的全息影像。 投影仪同时还投影出一个刻满文字的虚拟剑碑,上面记述了旁边所展示的这位盖世英雄的生平与功绩—— 「钟孟,庸县人士,少聪慧,尤好侠义之事,乡里皆称善。及其稍长,孟之名广披诸里,时四明宗掌门闻其贤,遂下山以求之。孟以不喜门规拒之,乃再求,遂入宗。孟于宗内,勤习传武之道,潜心于剑法,终成「分水剑法」之大成。庚戌年十月,英巴顿教徒肆虐中原,扰民生计。孟携弟子百余人,于会稽北大败敌寇,获辎重秘籍无数。」 可能是为了防止一些像约翰这样不太懂旧语言的人无法知晓和瞻仰这位伟人,下面还贴心地用新语言补充道, 「钟孟此役,亲自阵斩了巴顿教派的领袖,是历史上中原武功先进性展现的重要一环,也为日后中原武林定鼎天下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不过这些话约翰已经看了很多次,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只是每次投影中钟孟那凝聚着生命力的眼睛都让他不敢注视太久。 那是一种怎样的的眼神? 约翰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每次被注视,血液都被浸染得凉飕飕,晕乎乎,无序地在血管内乱撞。 现在是下午,人流如浪涛般涌动。 出神的约翰先是闻到一股别样的香薰气息从面前拂过,随后身体的碰撞与失衡让他发现自己不着眼地撞上了一个人,让二人都摔得不轻。 约翰担心对方沾染上自己身上油腻的味道,手掌和膝盖并用地往后退,在退开一段距离后,才颤巍巍地抬起头。 浓墨色的长发,榛子色的瞳孔,杨梅叶似的双眼,在约翰见过的众多女弟子中,这位女子的长相也算是相当的标准和高贵。 女子的发尾挽着一个簪子,没有生气地垂落在肩上携带设备的背包上,包中的冥想仪则因为这次碰撞摔出到了地上。 约翰注意到冥想仪的盔面上还提着某位堂主的字,但因为是旧语言,他并不理解字的含义,只能从这点上判断自己撞上的不是一位普通弟子。 「黑—」,女子看着约翰,眼神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但看到约翰毕恭毕敬、佝偻着身躯的可怜模样后,又有一丝高尚的慈悲从她瞳孔中一闪而过,让她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无妨,下次注意点就好。」 在这之后,女子麻利地整理好掉出的物品,转身离开,没有过多理会四肢低伏,额头轻轻点在冰凉石板上的约翰。 这让约翰紧绷的身子瞬间释然,趴在地上的同时庆幸自己在一个素有侠义的门派做工。 在经过仰天大道后,向西便是分水堂所处的区域。 分水堂作为四明宗三堂之一,位置处在半山腰处,约翰走在横亘在河间的石桥上,能看见对岸不少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弟子。 抬头望去那大片的火烧云就像画家无意间打翻的丙烯颜料,浓烈的橙红色胡乱地浸染了整匹蓝色粗麻布,河水也像一面镜子,将一切都泛起亮光并浸入天空的火红之中。 —————— 约翰来到自己平时工作的地方,这是一间位于山脚处的屋子,四四方方,整齐得像个棺材,零碎的几个窗户悬在有些剥落的砖墙上。 他刚走进门,一个令他不悦的声音就传到耳朵里。 「今天没活干?」张小驴虽然在和约翰说话,但实际并没有看约翰一眼,他眼神热烈地盯着面前众多的悬空投影监控,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这傢伙是约翰的同事,约翰一向不怎么待见这位臃肿肥胖的同事,他每次说话时那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的偌大嗓门就足以令人厌恶。 在张小驴嘴中,大抵上所有四明宗的女人都是隐藏的荡妇——表面上知书达礼、一本正经,背地里却淫乱不堪。 张小驴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观察经过监控下的女弟子,并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幻想中各个女弟子与他在床上风流的样子。 但他实际上也是个苦命人,据其他同事说他家里之前在庸城因为某件事招惹了不得了的帮派,父母都被残忍的杀害,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机缘巧合下流落到四明宗,被当时的一位掌门所收留。 据说当时那位心善的掌门本想收它入门做弟子,但鑑于他性情实在顽劣,又不善习武,才找个闲职养着他,姑且算是行善积德。 「是,因为之前那段时间太紧张,给了半天假期。」约翰一想起之前的工作就有点心悸,他不知开着卡车在四明宗与庸城之间跑了多少个来回。 张小驴转过头接着向约翰询问道,「你之前送上山的货都是从威客那边过来的吧?」 「是的,怎么了?」约翰自然知道威客公司,威客是如今新型科技的领头羊,专营机械和神经方面。 威客能顺利发家靠的是他们的创始人沈地生,是他首先通过人体实验发现了电子和元气中的元子的共通性,并成功发明了能让武者通过身体的元流控制电信号来使用的外骨骼等机械义体。 也正是威客的日益昌盛,让这些近些年新兴的科技企业们和传统武林界在影响力上形成了足以分庭抗礼的局面。 「听说这都是那姓袁的一个人的主意。不过估计是因为其他两个老古董堂主都不贊同使用这些玩意,所以到现在也没看到有哪个弟子使用了义体。」 张小驴所说的「姓袁的」是四明宗内一位年轻有为的堂主,凭藉着出色的武功和开朗的性格受到了几乎全宗的尊重,当然,这份尊重并不包含张小驴。 「袁堂主年轻,习武观念和思想开放些也正常。这不是我们这些人值得操心的事。」约翰希望赶紧切断这个话题,他实在受不了张小驴这张嘴。 「你就是这样,才干啥都被人踩到头上。我跟你说,我们这边的人就数你爱瞎揽活干,小事揽一堆,大事拎不清。」 张小驴很不满约翰的说法,吹鬍子瞪眼地反驳道, 「这监控虽然也就覆盖了一片地方,单你说万一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抓住机遇,这辈子不就有机会翻身了?」 「所以你看了这么多年看到什么了?」约翰看着自鸣得意的张小驴,用他能翻出的最大的一个白眼回敬道。 「呵,」张小驴似乎正等着约翰问这个问题,他划拉嘴角,拧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我看到的东西那可太不得了了,不过这与你无关。像你这样的人,最适合的结局就是带着你的那份忠厚入土为安。」 「那就祝你好运。」约翰别过头挥了挥手,同时也是挥别张小驴的异想天开。 张小驴轻蔑地望了约翰一眼,不再理睬对方,重新精神奕奕地看起监控,同时翘起嘴唇,像是要吹口哨似的,散发出难以抑制的欢欣之情。 约翰也对这样的对话感到索然无味,他走到外面用瞳孔识别解锁仓库的大门,准备最后清点完里面的东西便结束这一天的工作。 —————— 山下的停车场停满了毕方,汗血宝马这等的豪车,这使得约翰的车在里面非常显眼,正如约翰本人一样。 这辆产自普鲁士特别行政府的破舍卡车的外表刻满了来自岁月饱经风霜的痕迹,但对约翰来说,这是他赖以工作的爱车,是他的家。 车门在一阵沉重的闷响过后慢慢上升,约翰猛踏一步,想借着上车的力把整个身子狠狠地坍进车座里,屁股上异物的刺痛却无法让他如愿以偿。 约翰自觉倒霉地抬起臀部,摄出罪魁祸首的快闪记忆体盘随意地甩到副驾上。 车载屏幕上的电影在一半的进度上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并不是最近上映的热片,而是他的那位有导演梦的——同时也是他唯一的黄皮肤朋友,不久前所发来的电影。 约翰边摸索手套箱边重新播放起了电影,电影此时正一镜到底地跟着一个男孩缓缓向前推进着。 但约翰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个片段中要穿插一堆其它的镜头,而且内容多是些和之前完全无关的东西,比如倒塌的大楼,锻造中发红的铁,女人的高跟鞋。 实际上这一事实约翰一直不敢告诉那位朋友,那便是自己看不太懂他的电影,也难以理解他的艺术理念,只是在对方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谈着一堆自己听不懂的名词时不停点头。 一开始还是约翰出于身份上的附和,到了后面,约翰虽然依旧云里雾里,但似乎也在一遍遍地文化薰陶下摸着了点欣赏电影的门道。 约翰费了好大功夫从手套箱的杂物中拿到了自己今晚的食物,并不是他不想找,只是他觉得这样在一堆东西中漫无目的地抽奖很有乐趣,自己的人生已经抽烂了,至少自己能主宰这盒速食拉面的命运。 约翰嗦了一口细长的面条,浸润着滚烫浓稠汤汁的面条滑过约翰厚重的嘴唇,一股脑涌进嘴里。 他的朋友曾说拉面的价格纯粹是因为背靠文化才这么高的,在味道上并不如价格便宜得多的披萨。 但约翰不这么认为,正经的拉面店光是装潢和环境就已经胜过很多披萨店了,而且很多像他这样打入中原圈子的异邦人,都对拉面趋之若鹜。 电影放到了男孩遇见一位女孩的经典情节。 约翰突然想起自己曾答应对方或许可以介绍茉莉去客串他微电影的女演员,毕竟对方曾数次不经意地抱怨这些用老旧的武功秘籍换来的街头演员实在是缺乏基本的素养和水平,根本无法诠释他想塑造的角色。 约翰把吃完的拉面盒搁到置物架上,打开聊天软体,自己和茉莉的聊天记录仍然停留在前天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他给茉莉发了一条消息询问。 随后约翰放下手机,想起茉莉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那是一个两只猫爪握在一起的表情包,配文「我们是朋友了」。 后来茉莉曾和他说这个表情包自己收藏了很久,但在四明宗约翰是第一个收到这条消息的。 当时的约翰在受宠若惊的同时,想到茉莉作为四明宗的唯一一个白人女弟子,在门派中的修炼生活想必是困难的。 很多人都认为茉莉不过是因为新的政策要求各大门派都至少要有一位外族弟子,因此带来的洋娃娃般的政治摆设。 但幸好就约翰认识的茉莉,是个坚韧不拔的少女,不仅对生活报之以歌,而且拥有出色的武学天赋。 她曾告诉约翰她在一次切磋训练中,仅靠着刚学一年多的武功,便无伤战胜了一位内门师姐,乃至一位堂主也因这件事表达了惜才与栽培之意。 这让约翰顿时莫名萌生出老父亲般的自豪感,听同僚说那天约翰开车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但最近的茉莉似乎是消沉了下去,本就不高的消息频率也陡然降低,于是窘迫的老约翰才打定了送礼的主意。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越来越多的雨滴飞蛾扑火般地撞到车窗上终结自己的生命,狂暴的风拍得本就不稳固的车窗镉楞作响,约翰不自觉地将身子蜷缩起来,庆幸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替他抵挡了外面的一切。 电影的进度条仍在向前走,约翰已然有些听不清角色的对话内容,他强撑起饱含睡意的身体,用朦胧的双眼看着镜头中的男孩用他那生涩的演技,一字一顿地将台词挤出来「没有人生来如此。」 今日的四明宗,经历了几个月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雨。狂风肆虐,穿过卡车,掠过深秀谷,也直逼宿舍门口。 整枝的玫瑰花已不复存在,只剩下零星的花瓣被雨滴肆意蹂躏。 那封信在空中孤独地摇曳着,信封被风缓缓拆开,里面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茉莉,生辰吉乐——约翰」。 幸运的是,最后的结果并不会因为这件微小的意外而有什么影响,反正茉莉无论如何都收不到这封信。 此时距离她的尸体被发现还需要一些时日。 2 元封的迷茫 练武是为了什么,为了活着。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穿流弹爆炸的余波仍在元封的耳边嗡鸣,他的脑袋感到一阵眩晕,尚未恢复清醒,密集的子弹便像雨点般从头顶掠过。 他全身紧贴着土夯状的掩体,试图寻求片刻的安宁,仿佛是一只被猎人围剿到绝境的可怜野兔。 此刻,他努力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试图重新调和内力,以便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元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身体,抖落身上的土石屑块,心中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他迅速评估剩余的元气,意识到利用回流抵御子弹的时间仅能维持八秒,而那些战术小队的突击兵离他约有一百多米,单兵反元气武器的使用者又在后方几十米的位置。 眼下必须施展上周课程所教的轻功,以拉近与整只战术小队的距离,至少在近战中让敌方迅速失去战斗能力。 然而,不幸的是,由于旷课,加上他本就学艺不精,这一切在他看来似乎无从实现。 他只好啧了一声,决然地起身离开掩体,面向狂暴的弹雨,站在那里,仿佛坦荡面对死亡的豪侠。 在子弹击中的瞬间,他的视线被染成一大片的殷红,头晕目眩的感觉同时袭来。 「低能软体。」元封发泄似得用力扯掉连在冥想仪上的几根线,用手按住冥想仪的两边,想将其从头上摘下来。 这个过程一如既往的极其困难,冥想仪的下颌口如同死咬住猎物不放的亚马逊食人鱼,紧紧卡着他的下颚,在付出被摩擦得通红的代价顺利脱掉后,元封抬手作势要送这玩意去垃圾回收站,但想到难能可贵的武考资格,还是将它丢到了桌上。 元封气喘吁吁地躺倒在沙发上,沙发的椅背并不高,刚好够他露出个头往窗外看去。 曾有一位后武侠时代的作家形容过这个时代,这是最保守的时代,也是最激进的时代。 一些木质的坛庙,寺观与宫殿与大量钢筋水泥筑成的大楼犬牙交错着并立于平地之上。马路上的汽车,与空一区的列车像是蟑螂密密麻麻爬满了全城,而城市剩下不多的空间,也被巨大全息投影灯所映射出的gg狗皮膏药般地填满,在元封所住的第十一层,连眺望天空的权利都被剥夺得十不存一,仅剩几片破碎的黑夜供他遐想。 一旁的电视声音拉回了元封的注意力,屏幕中庸城娱乐频道的主持人顶着一头夸张的爆炸头,用大拇指和中指、无名指夹着话筒,同时踱着轻巧的步点,挤眉弄眼地对台下的观众说道「如果航城市长希望自己的贱皮贱肉少受一顿抽,最好带着他那异想天开的提议和他手下那些忠诚的狗们尽早滚出庸城。」这话引得下面的观众涌起此起彼伏的讥笑声。 元封只想这没完没了的破节目赶紧结束,好到之后彩票开奖环节。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从沙发底下传来,元封伸手底部捞起刚才不小心掉进去的手机,接过电话「好,好的,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后,元封猛地从沙发上跃起,目光扫过散落在桌子上的一堆摄影器材。他粗暴地将它们一股脑塞进包里,动作略显急躁,似乎想将心中的烦躁一併压下。 在出门之前,他又在镜子前停下,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如同枯水潭,暗淡无光,潭底淤积着枯败的水草与腐烂的生物,仿佛一切生机都在瞳孔中流逝。 元封戴上科技墨镜,虽然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出于穿搭的习惯还是某种刻意的掩饰。 自从出生那刻起,他的精神似乎就註定要被埋没在黑暗之中。 他觉得,一定有些人窃取了他原本可以拥有的美好人生,那些人的眼眸深处,潜藏着他从未感受过的盎然生机。 —————— 老旧的钢架电梯发出闷哼,抱怨着对它的过度使用。元封每次坐电梯下去都是一趟惊心动魄到堪比游乐园里垂直起落的过程。 这套公寓是元封的父母为数不多的遗产,虽然位于东北的工业区,但在以前据说也是一片繁荣的景象,只是不知为何会萧条到这种地步。 一楼离最终离开社区还需要经过一个并不怎么宽敞的广场以及连接着其的狭长过道,从过道两旁熙熙攘攘的店铺中能窥见些许这里曾经的荣光。 「元小哥,最近心情好不?要是不好的话,来我这打打枪发泄一下。」左边商店的老闆用粗犷的声音喊道。 「不了,没兴趣。」元封侧目一瞥,那是一家经营了不短时间的人偶商店,门口的展示让人一目了然,极具吸引力却又令人不安。 一个男性仿生人偶的四肢被生锈的铁链紧紧绑在木制的十字架上,身上套着的白色衬衫和短裤只是这家奸商为掩盖它身上满是弹孔的无耻伎俩。 按行规,顾客每打完一次,人偶便需更换。十字架上的血迹散发出一股异常甜腥的气味,明显表明人偶体内的血浆并非真实血液,而是在进行止血后重新注入的廉价人造血。 在市议会颁布人偶内嵌ai的禁令后,红色人偶只能说一些预设的台词——千篇一律的求饶和哀嚎。 这种不够逼真的表现导致人偶店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因此老闆不得不殷勤招揽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不过元封认为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再需要经过这家店时戴着耳机。 之前每次听到人偶的惨叫声时,他总觉得那与活生生的人无异,难以抑制的恶寒油然而生。 然而,这并未对人偶店的大局产生太大影响,只要黄色人偶的内嵌ai仍未被禁用,人偶生意的核心竞争力就依旧存在,这家店也不会关门大吉。 「嘿,小伙子,听说你最近在参加武考,我这里有些淘来的新秘籍,看看有没有合你的眼?」第二个奸商热情地招呼道。 元封却并不打算理会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檯面上那一堆光碟和硬碟,心中明白这些来自上个年代的物件根本不会有任何值得购买的东西。 现如今,武功学习早已进入了数位化时代,快闪记忆体直接插入冥想仪中使用,里面既有详细的文字供学习理解,还有教程辅助进行实战演练。 至于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纸质秘籍,早已被锁进各个门派的保险库里。一些独门神功秘籍,更是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流露到市面上。 这些奸商狡诈得很,往往不在秘籍上标明武功名字。即便他们在收购秘籍时本身就有名称,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将其抹去,藉此将正常的交易行为转化为一种另类的赌博。 因此,一群试图从历史细节中判断秘籍价值的淘金党与这些老闆们斗智斗勇。 不过,听说过去的老闆至少还会放几个真正物超所值的秘籍作为压底和噱头,而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元封刚看完一个秘籍猎人的探店视频,几家店铺里摆放的基本上都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怎么说,我上次给你推荐的长剑好用不?」 元封终于走到自己准备顺道拜访的商店内,对老闆说道:「还行,性价比挺高,再帮我续一个月的使用权。」 这是一家虚拟武器商店。由于现在非专业习武人士的修炼包括武考基本都在冥想仪的虚拟世界中进行,因此你甚至要在有武盟授权的商店购买虚拟武器,且没有永久的使用权,毕竟在法律下这些都属于企业的智慧财产权,而企业本质上又和武盟以及市议会沆瀣一气。 元封很想知道这是哪个天杀的畜生从他那被铜臭熏得流脓的大脑里蹦出的主意,如果他有机会见到这条该被用一条粗麻绳吊死在路灯上的臭狗,一定会拿起一把真正的剑捅进他的嘴里,再狠狠搅上几番,然后让他用他那宝贝又昂贵的虚拟武器防身。 在本就不充裕的余额再次遭到重创后,元封走出社区,跟随着电梯下到城市地铁区域。 在最近的一次重新翻修后,一些站台都变得整洁干净了许多,垃圾和流浪汉一同消失在了大家认为他们不该存在的地方,平时经常闻到的呕吐物与酒的夹杂气味也被相对清新的空气替代——除了元封所在的这个。 地铁像救星一般以疾驰的速度赶来,停在元封面前,元封寻了个背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眼前地铁上的投影屏幕正播放着最近风靡全市的人气偶像「月壁双剑」的现场演唱会。 人们说她们之所以能受如此热烈和广泛的欢迎,除了姣好的面容和过关的基本功外,更重要的便是习武出身又半途转道大众偶像的传奇经历。 这让她们的现场除了唱跳这样司空见惯的内容,还有在其余偶像中完全见不到的武功表演。 同样人们也认为她们抛弃更好更受尊崇的前途,而选择一条不明朗又充满艰辛的路,实在是勇敢无畏的行为。 当然,元封对此是毫不感冒的,只要你能够在这个城市大热大火,自然有无数拥趸嗅着气息蜂拥而至,并为你的成功附会上无数可歌可泣的理由。 —————— 元封的目的地是一栋位于市中心外的现代写字楼。 他工作的地方就隐藏在这栋写字楼的四楼。门口挂着「美方私人艺术摄影中心」的牌子,乍一看似乎是个高档的艺术空间,然而实际上,除了为客户拍摄各种形式的写真,这个摄影中心的主要经济来源却是另一种不太光彩的营生。 「小元,上次时间拍得那么长。」在工位上摆弄着电脑的王雷向刚走进公司的元封说道,「我做对应的感官程序输入都做得烦死了。」 在元封眼里,王雷在神经技术方面是很有水平的一个人,平时每次瞄见他工作时屏幕上各式各样的代码,以及电脑旁密密麻麻的线和体感器材,元封都觉得头痛,他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是如何能记住这么多复杂又单调的内容的。 他小时候面对那些稍微繁琐的拼图都感到反胃,哪怕鼓足巨大的耐心拼到一半,最终还是会烦躁地将它整个掀翻。 不过也幸好有王雷这样的人才也在这里工作,让传媒学院毕业的元封在这家电影小作坊工作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唯一被生活所迫的。 「妈的,我最后还得再锁个权限,周狗非要让我给和我们有合作的那几家智能终端接收体感的独家权限。幸好他没让我去锁冥想仪的权限,毕竟这东西还要复杂很多,不过我们也没可能蹭到人家,哪怕是小品牌的。」王雷扭过头对元封抱怨道。 元封发现他厚重的眼袋似乎又被燻黑了一层,油光锃亮的头发黏腻地贴在头皮上,但仍旧没能阻止几根倔强的毛傲然树立。 「元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人未至,声先至,这蕴含怒气的粗旷嗓音的主人,便是元封和王雷的老闆老周,老周气鼓鼓地走到元封面前,双手叉腰,怒眉睁目,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这种电影里炫耀你的拍摄技法和艺术表达,就按我们的观众喜欢的来。上次我一不在,你就瞎搞,你这不是白瞎了我找来的演员么?」 「对不起,下次注意。」元封将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免对方激情四溢的口水溅到自己脸上。不过他并不在乎老周的这番指责,因为除了自己对方也找不到更好的摄影师来替代。 「对了,你之前说要去武考,武功练得怎么样了?」老周少有的关心起元封,但元封知道对方没安好心,只是担心自己上岸后就从公司里跑掉。 「还行,虽然学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元封揉了揉额头,如实回答道,「真要学还是得去门派里从小修炼,这种考试的武功要求不过半桶水。」 「是嘛,我就说,习武这种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社会上,什么人干什么事,像我们,齐心协力把电影拍好,做好差异化,创新化,抓住市场的痛点,一起为公司创造价值,那就善莫大焉了。」 估计是刚才这番回答成功遂了老周的心意,他收起最开始的那般凶神恶煞,放低语调对元封鼓励道。但元封只觉得这种惺惺作态直叫自己噁心。 「周总高见。」王雷倒是很流利地接过话。 「行了,行了,你就在这接着弄,」老周用手指点了点王雷,随后拍打元封的肩膀说道,「你和我一起进摄影棚,早点开始早点收工。」 「好的,老闆。」 —————— 摄影棚旁的休息室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杂乱的器材和各种电线摆的满地都是,一把长椅艰难地横亘在墙边,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元封很讨厌这里的气味和氛围,但真要说起来,这里也比拍摄时摄影棚中那夹杂着劣质脂粉和石楠花腥臭的味儿好上千百倍。 元封走上前向等待中的演员递上了纸质的剧本,说到,「今天的另一位老师有事迟到了,劳烦你先在这歇一会,再过下剧本。」 女子道了句感谢,用手接过,但只是把剧本放在一旁并没有动。 元封注意到对方很年轻,没有之前常见的那些女人的松软肉体,整个身体紧绷而富有活力,就连坐姿都相当得体,毫无狎昵。 搁在双腿的手上能略微看到细密的老茧,但整只手却很白净。绝不像是以身体为生的人,也不像是哪里的工人或职员。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元封产生了莫名的兴趣,像在沙漠中发现一片绿洲,自然而然地坐到女子旁边,开口问道。 在拍摄开始前和大家交谈是元封工作时少有的额外活动,元封本人对各行各业都没有任何偏见,毕竟都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谁又比谁高贵。上面的大人物们不乏整日声色犬马的,却要求小民恪守孔孟之道,维护伦理纲常,实在是不讲道理。 「我之前在一个门派修习。」女子倒是没有回避,坦然地回答道,「至于名字就不说了,怕辱没了师门名声。」 元封一愣,难怪老周今天主动过来了拍摄现场,原来是寻得了个这么大的噱头。女子拘谨的表现也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至于门派名字不说也大概猜得到,庸城也就那么几个名门正派,女子拥有一袭长发这一点可以直接排除天铜寺,剩下几个套点信息便很容易推理出来。 不过元封没有继续过问。习武中人,一般既不缺钱也不乏背景,进去以后哪怕武功造诣平平,也可安享一生富贵,或许是出了什么严重的变故才至于此? 「元封,我记得你英语水平还可以。」老周嘹亮的声音从穿透房门扎进元封的耳朵,「外面有个会点汉语的黑鬼,居然是四明宗的人,说有事,我怕我跟他聊不清楚,你过去看看。」 「好的。」元封刚要起身,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被紧紧地攥住,如同将要溺死的人抓住的那根救命救命稻草,回头只见女子压抑着慌乱,强作冷静地说道,「帮我一个忙,如果他们问有没有见过我,不要说见过。」 「啊?你说什么?那个,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元封,你能不这么磨叽了吗?」老周如同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又一次传来催命般的声音。 「好吧…我尽力。」元封只好调动整张脸的肌肉,使劲拧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好让女子松开紧抓着自己的手,但看样子她的神情依旧没有放松。 短暂的几步路没有影响元封进行思考。当然他并不是在想是否要帮这个女人,在这方面他没有任何犹豫,任谁都知道,一个溺水的水鬼是很容易把帮他的人也拖下水的。何况对方既然都找到这里来,说明已经确定得八九不离十,自己的绵薄之力也难以起到多大帮助。 元封走到门口,他刚才在思考的事一下豁然开朗,「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不提前联繫下我?」 四明宗的黑人本就没几个,又突然间到这里来,想想也只能是他了,毕竟自己曾经向对方提过自己工作的地址。 「我联繫了一天多都联繫不到你,只能来这边碰运气。」约翰身着一套靛蓝色工作制服,制服左胸上用烫压粘合着四明宗的门徽,蜷曲的短发薄薄一层,亮黑的额头布满新鲜的汗迹。 「不应该吧,我手机没任何问题啊,刚才我老闆还打我电话来着。」元封有些不解,掏起手机打开未接通话界面,发现并没有约翰的来电记录,「所以你就是单纯来找我的是吗?」 「对,我趁着晚上下班的空隙来的,」约翰闻言一愣,「不来找你我还能来这做什么?」 「这样,我们去外面的公用会议室谈。」元封心想既然如此那女子大抵可以松一口气了,于是回头大声喊道,「老闆,我来处理,拍摄的话男演员到了喊我一声就好。」也算是喊给那女子听的。 元封领着约翰来到外面的那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四周都是整面的玻璃,像一个精緻的透明盒子,元封和王雷时常在空闲时间被老周强行拉到这里。 纵使他的听众只有寥寥数人,并且每个人都把百无聊赖忠实地写在脸上,他依旧能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昂斗志与热忱,兴高采烈地讲着每周的工作计划,以及他眼中近在咫尺的商业帝国的版图规划。 约翰显然有些心神不宁,身体焦躁不安的扭动带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元封先去公司替他接了杯可乐放到面前, 「外面天都这么黑了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心里想着但愿对方的求助能在即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 约翰拿起可乐一口气喝尽,随后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鼓捣几下后递给元封,「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已经不见好几天了。」 元封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少女的证件照,漂亮的草莓金长发,深眼窝,银瞳孔,高鼻樑,尖下巴,脸上还散落着不多不少的雀斑。 「她的名字是茉莉,就是我之前常常和你提起的那个人。」约翰将身子凑过来,指着照片中的少女说道。 「嘶~我好像在哪见过她。」元封之前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也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白人少女,但看着这副眉眼,总有种难以言述的熟悉,他绞尽脑汁想搜刮出有关的记忆,但暂时仍旧一无所获。 元封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字一顿地说道,「至少,见过这张脸。」 3 雷声达的回忆 身为积山堂堂主的雷声达已经连续三天没去堂内授课指武了,这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相当罕见的事。 因为雷声达堂主属于踌躇满志、极其自律类型的人,如果哪一天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致使授课暂停,即使实际上无足轻重,他也会因愧对弟子而不安。 这位年逾不惑的老武林人,骨子里渗透着一股顽固不化的优越感,在有些礼崩乐坏的2055年,他仍然一意孤行地秉持着春秋时期的贵族精神,袁世杰评价他像是一个刚出土的文物。 雷声达现在正双腿盘起一个人端坐在静心堂内打坐,做着四十年如一日的冥想修行。自从那些人造的奇巧玩意问世后,似乎进入冥想状态这一曾经每位习武之人都梦寐以求的能力,成了大家都能轻松到达的境界。 雷声达实际上也曾尝试使用过冥想仪,但在体验过后,他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认为这只不过是用直接的感官体验代替了武学的精华所在。 自雷声达熟练掌握冥想以后,无论是感受全身元气在经脉中的流淌,还是与脑海中的敌人破招拆招都是易事。 但今天纷乱的思绪,使得雷声达迟迟进入不了状态。自从乱武时代结束后,虽说出了宗门踏入城市和社会后凶险照常,也有不少弟子死于纷争,但单说宗门内部,已经度过了长久的太平时光。 因此分水堂弟子茉莉的突然失踪,让他隐隐嗅到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他担心宗门百年平静下所诞生的兴旺繁荣将从此被打破。 在茉莉进入四明宗之前,雷声达就在殿前会议上明确表示过不同意对方加入四明宗。 「雷堂主,都已经新时代了,就不要抱着那些老旧的门规当宝了。」时任分水堂堂主的袁世杰将宽阔的肩膀靠在椅背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依我看,只有拥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我们宗门才能长长久久地维持下去。」 「袁堂主嘴上说得倒是容易,可这一是外族进门坏了宗门上百年来的规矩,二是即使对方成功入宗修习,其是否能适应宗门的环境,宗门里的人怎么看到他,也都是未知数。如果最后弄巧成拙,对所有人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雷声不满地看向袁世杰那张将秀气与威武结合到恰到好处的脸庞,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可这副皮囊的主人却始终让雷声达喜欢不起来,自从袁世杰此人进来宗门以后,自己就几乎没有和他对付过。 「雷堂主,你说得这第一点就不对,当年先祖们创立四明宗,只是说蛮夷不得修习本门武功,可如今世界大同,各种族同胞亲如手足,何来蛮夷之说?而且要知道市议会难能可贵地把第一个外族弟子试验门派选在了我们宗门,这也算是对我们宗门的信任。我们要是能够顺利地办妥这件事,以后在市议会,乃至武盟都多了一份不小的话语权。」 袁世杰见雷声达一副雷打不动的坚定态度,便调转枪头,对坐在高位的上俯瞰这一切的掌门说道。 「李竹呢?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雷声达问向一旁一直缄默不语的月桂堂堂主,在这种双方僵持的情况下,第三个人的看法和立场尤其重要。 「我嘛?我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更不值得我们齐聚一堂如此讨论。」 李竹没有抬头,专心地用手上下摩挲着自己的新暗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 「来也行,不来也罢,说到底也就一个人,对整个四明宗来掀不起多大风浪。」 「就这样吧,我意已绝。」 掌门苍老有劲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们三个着手去办,既不用特别关照,也不要轻慢了人家,到时候说我四明宗是什么不懂礼数的门派。」 于是这件事还是这么定了下来。 入宗测试的那一天雷声达也受邀前去观摩,他本以为入宗测试的笔试只是走个过场,直到雷声达看到考卷后,才震惊于这些题目,。 这明显不是一个没有接受过汉家教育的外族女孩能够答出的题,这种刻意的刁难和直接拒绝只存在形式上的区别。 诸如 【刘千雨是天宫庄的第几任庄主?】 【朝廷于哪一年正式将权力下放到各市议会?】 【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中干卦的方位分别是?】 【元气起源于身体的哪个部位?】 【飞机的发明者是谁?】 但坐在桌前的那个女孩脸上并没有出现雷声达预想的慌张与不安,反而从容地提起笔在框中一个个填下答案 【第十一任】 【1985年】 【南,西北】 【肾】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将正确答案【赵建德】填成了【wilbur wright,orvile wright】外全部都答对了。 袁世杰满意地接过答卷,对女孩说道,「你的文化水平完全足够了,至于是否适合习武还要看你接下来在宗门里的努力。」 雷声达也讶异于对方的学识,主动在考试结束后凑近询问对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堂主,我叫茉莉。」在身材魁梧的雷声达面前,女孩就像一个弱小可怜的精灵,但从她平稳的声音来看,显然没有因此而怯场。 「我是问你的原名,不是汉名。」雷声达对茉莉的回答相当不满,就算为了融入汉文化,也不能为了方便和好听数典忘祖隐去自己的姓,这样的行径实在令他所不齿。 「molly。」 「你的姓氏。」雷声达硬朗粗犷的眉毛皱成一团,疑惑对方为何就是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没有姓,只有名字。」茉莉用坚定的目光对上他狐疑的眼神。 雷声达还想作势再问,就被突然出现的袁世杰给打断了,他伸出手拦在雷声达胸前,「雷兄,人家刚进我们宗门第一天,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雷声达于是只好就此作罢,不过既然进了四明宗,自己便也不会对她有任何为难和偏见,只当寻常弟子一般对待。 不出意料的是茉莉进了分水堂,毕竟自从袁世杰就任堂主之后,几乎所有青年才俊都会被分配到分水堂,倒是雷声达的积山堂像是个闲人去处。 连他手下的弟子都时常向他打抱不平,「内定」「偏私」之语频出。雷声达只是淡淡地告诫弟子们,「心怀杂念之人註定参不透四明功法之大道,还是要以克己复礼为纲,潜心习武,勿要被身外之物所扰。」 —————— 茉莉第二次给雷声达留下印象是在一个月前的演武大会上。 平时三个堂都是各自修炼四明宗不同的功法,分水堂重「剑法」,积山堂重「刀法」,月桂堂重「百兵之法」。三个侧重点都是基于四明宗的四明心法作为内力总纲基底来进行修炼的。 在更早以前,三个堂尚且呈分庭抗礼之势,掌门之位也常常于各堂之间流转,但这默契的平衡随着分水堂的天之骄子,乱武战争的英雄,钟孟的横空出世而土崩瓦解。 自此,分水堂基本掌握四明宗的话语权,同时也几乎垄断了掌门之位。 到雷声达这一代,每次的演武大会,都会演变成三个堂暗中较劲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尤其对受冷遇近一个多世纪的积山堂和月桂堂来说更是展示自己宗门实力的绝佳场合。 在演武大会上,各个堂都将挑选四个弟子上台切磋,由于各个堂对演武的重视,基本都会挑选堂内武功最高强的几位出战,所以本质上短时间内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人。 在五轮比试结束后,最后一场来到分水堂对阵月桂堂的回合,在此之前这两个堂都各自取得二胜一负,而雷声达的积山堂由于首席大弟子邓皖的因事缺席,只由次席姜平堪堪取得一胜,目前以较为惨澹的一胜三负排在末位。 雷声达注意到斜对面的月桂堂堂主李竹已然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嘴角时不时地抽搐。 雷声达理解李竹的激动,因为按分水堂前几次大会的人选来看,分水堂最后剩下的弟子应当是裘玉龙,根据之前的表现来看,他的武功充其量也就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庸水平,很难在短短一月内有飞跃。 而月桂堂这边的首席大弟子宋兰还没有出场,有很大的概率拿下这场比试,替月桂堂顺利摘下这阔别已久的桂冠。 因此在看到茉莉代表分水堂压台出战时,作为对手的宋兰和自己乃至台下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诧异表情。 雷声达慌忙看向一旁坐在分水堂弟子最前面的袁世杰,袁世杰只是惬意地靠着躺椅上下摇摆,一副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模样。 而李竹那边就极其难看了,原本颇具神韵的脸蛋凝成一块青灰色的钢铁,同时像是发了高烧,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在她看来想必这是一种极致的侮辱和轻蔑,她或许能接受月桂堂的弟子输给分水堂的弟子,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栽培多年的心尖输给一个「白化病」。 对雷声达来说,双方交手的过程没有特别值得描述的。因为没有人会认为老虎与家猫间的搏杀会是精彩的。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仅仅是抱拳礼刚完毕,在雷声达担心宋玉是否压制住被愤怒扰乱的元气流动,以及茉莉是否已有足够的实力站上台时,就已经结束了。 茉莉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她锋利的剑尖离月桂堂弟子的喉咙只有咫尺,倒在地上的败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错愕不已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印在脸上。 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直到袁世杰爽朗的笑声和掌声一併响起,才打破这骇人的死寂,众弟子如梦初醒般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茉莉将剑在空中转了个优美的圆,咣当一声收进剑鞘,并在随后诚恳地向对方行以鞠躬礼,「多有得罪,承让了。」 以雷声达的武功造诣当然看得清茉莉的出招,先是分水剑法第三式「绕水缠流」,气旋横流洄转,将数把作以试探却又极凶极险的飞刀尽数击飞。 但让雷声达称奇之处在于茉莉乃以左手代剑使得此招,这致使「绕水缠流」对飞刀的轨迹判断稍有不慎,手臂将代替剑身,受穿肉刺骨之痛。飞刀还未落地之时,轻功「飞燕过隙」踏出,茉莉五步作一步行至宋兰面前,使了个绊脚使对方立足失衡,蓄力已久的右手剑架也如流星坠火,轻巧又迅速地点到宋岚的喉咙尖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短时间内对所学功法能有这般熟练的运用,看来茉莉当真是个练武奇才。雷声达认为除了自己堂内的首席和次席大弟子,自己积山堂内的其他人都不一定是茉莉的一合之敌。 茉莉这次演武大会的表现,让雷声达不得不发自内心的嘆服。 虽说已是分水堂的人,但出于惜才之心和对自己一部分不争气弟子的无奈,一贯冷面示人的雷声达在大会结束后破天荒的找到了茉莉。 「还认得我不,小姑娘?」雷声达轻声叫住茉莉。 「自然认得,平日里虽难得一见,但每次大会见雷堂主于众弟子前运筹帷幄,实在叫我佩服。」茉莉闻言转过身,行礼作揖道。 「你莫不是在讽刺我吧?」 「弟子绝无此意。」茉莉认真地说。 雷声达也不再计较,看对方的气色和状态显然比刚来是好上不少,想这四明宗的山水也是养人。 但在瞧见清楚茉莉那离经叛道的佩剑后,他还是眉头一皱,「你哪里学的习惯,给自己剑鞘上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你岂不知见剑如见人。」 「这是最近播的动画《都市奇侠传》里的人物贴纸,弟子觉着这剑鞘一个颜色单调得很,便做点装饰。这有违门规吗?」 茉莉听到雷声达的指责,有些无辜地将整柄剑从腰间绑带上抽出,一边端详一边问道。 「罢罢罢,我也不是来与你讲这些鸡毛蒜皮之事的。我这有一盘我积山堂的旧秘籍,曰《百跬功》,本想赐给今日表现出众的弟子,但我的那些弟子没一个令我满意的,你在今日又着实令本堂主刮目相看,就赐予你,以资鼓励。」 雷声达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老旧的光碟,伸出手将其交给茉莉, 「切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单纯敬惜良才。想来本宗也好久没有能融会贯通三个堂武功的人,以你之武学天赋,说不定能成此大事。」 「怎么还不接?….」雷声达看到茉莉仍旧直愣愣地站着对面没有作出丝毫反应,像是呆板的木桩,思量这人难不成傲气如此之重? 「谢过雷堂主。」茉莉接过秘籍,用极快的语速说道,音量低得像她口中吐出的不是声波,而是一个透明的泡沫在空中轻轻迸裂。 雷声达看出她有些恍惚,动作也变得僵硬,但显然这是一种幸福的茫然,一种欣喜的沉默。茉莉将秘籍小心地揣在怀中,脚尖蹭着地面划出半圆,连带着漂亮的身躯一同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一步步地往前走去,越走越快。 「怎走得如此之急?」雷声达有些郁闷,安有小辈不言辞别先行告退之理,但看着茉莉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只是略显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思绪回到现在,最让雷声达百思不得其解的不是茉莉的失踪,而是茉莉失踪后所有人的反应。 由于半年前掌门突然闭关至现在未出,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由他们三个堂主决断。可他们三人中,最该着急的袁世杰却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虽然他性情一向洒脱不羁,但此时也该是急的时候吧。 袁世杰甚至没有同意让庸城的巡警介入,而只是让武盟的人来调查这件事。虽说武林中人很多事都会让武盟进行仲裁和调查,但类似人员失踪这件事,不该是巡警更在行。 何况失踪的不是庸城里哪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是堂堂四明宗的正式弟子,也是市议会看重的首个试点外族弟子。 而且茉莉的爹娘又在何处,她一开始说自己没有姓,是指刚出生不久爹娘就去世吗?那她是被谁收养的?收养的人家呢? 为何到现在反而是自己这个不那么相干的人在为此绞尽脑汁地思考。 雷声达越想越迷惑,越迷惑越气急,最后仰头长嘆,空洞的嘆息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转空旋,他彻底放弃了打坐,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开始以坐垫为中心不停地前后踱步。 无数或模糊、或清晰的回忆如同发黄的电影胶片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他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将这一切甩出去,随后喊来了自己的次席弟子姜平。 「弟子参见师父,」姜平进到殿内,看见雷声达正满脸愁容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不安与期待,立刻便明白对方是在为何事牵肠挂肚,「师父这是还在为师妹失踪的事情担心吗?」 「为师问你,我让你跟着武盟调查的人,他们调查出什么结果了?」雷声达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堪称自己左膀右臂的爱徒。 姜平现在不过二十岁出头,在他于积山堂度过的岁月当中,雷声达便是唯一的堂主。 雷声达也对这位自己一手带大的嫡系弟子的一切都近乎满意,唯独除去姜平那淡然处世的心性。雷声达总觉得他少了些狠劲与野心,虽说君子性当如水,但若真无欲无求到姜平如今这般的地步,而不去实现内心的抱负,也只会让人不禁扼腕嘆息。当然,雷声达认为这和自己平日里教育弟子的方式和内容息息相关,怪不得姜平。 「是这样,师父。」姜平整理了下思绪,「说来也奇怪,弟子越跟,越觉得他们不像在调查,而是在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就,有点说不太明白。」 「无妨,这附近没人,具体说来听听。」雷声达看出姜平的担心,挥了挥手,让他放心地讲下去。 「就比如说昨天对师妹内舍的调查,我在一旁隐匿身形,亲眼看着武盟的人进去的。可是他们进去后,经过了很长时间,出来却两手空空,弟子本以为他们至少会带出些有线索的物品。随后弟子确认他们离开后便只能失礼闯进师妹内舍,」姜平回忆起当时看到的场景。 进门是一股还未消散干净的沉香味,随着味道寻去,铜制的香炉被打翻,将一些还未燃尽的香粉撒在了电脑键盘上。没有断电的电脑显示着默认屏保,说明武盟的人在刚才查看过这个电脑。 床上的被子枕头等被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房间内的抽屉和柜子也被悉数打开,茉莉所有的私人物品混乱地散落一地,就连几个可爱的玩偶公仔也被开膛破肚,棉花乱七八糟地翻在外面,就像洁白的内脏。茉莉习武专用的道服仍挂在架子上,但道服旁本该悬挂配剑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里面乱得很,可弟子分明记得最早打开师妹内舍的人说那边一切如常,这说明这些都是武盟的人干的,这已经不是专不专业的问题了,弟子斗胆猜测,他就是在找什么师妹的东西。」 「为师了解你的意思了」雷声达沉吟良久后说道,现在每一个疑惑都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挠得他脑袋发痒,「真是怪哉,这世上怎么会有此等之事。」 「对了,」雷声达想起一件事,猛地停下脚步,「我之前吩咐你调查茉莉的身世,调查得怎么样了?」 「师父,此事说来话长。」姜平说着身体以不易察觉的微小幅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仿佛有什么重磅消息将要引发雷霆。 「怎么说?」 「弟子完全找不到师妹的家人,想找当年引荐师妹的相关人士也同样没有头绪。由于师妹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弟子去寻了她外出庸城时的住处,发现也都是住的酒店。弟子同时还托人查了庸城所有登记在户口上的白人,也没有哪一个符合茉莉的父母。总之,她在这世间就像是无亲无故的一个人。因此,弟子最后花了重金请一位专业黑客黑进了庸城的整个人员信息档案,才终于发现了端倪。」 「磨磨唧唧,你还是我积山堂的人吗?」雷声达有点不耐烦,他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焦急,像个行为艺术家一样将这份焦躁表现在身体的每一寸地方,「直接把结果告诉我便是了。」 「师妹,也就是茉莉,本名是molly leigh。」姜平将眼神和语气一起放得小心翼翼,「同时茉莉·利的名字在身份信息档案里的保密等级是机密。」 「利?」雷声达听到这个姓,感觉脑海中有什么冰封已久的回忆在慢慢融化。 「是的,她的父亲是杰克·利,母亲是索菲娅·利。都是当年八月暴乱的核心人物。」 雷声达当然记得十年前那场席捲庸城的针对性袭击。 当时他三十多岁,还是积山堂内的首席大弟子,在听闻此事后,当即满怀愤慨地主动请缨,无奈被掌门拦下。 虽然这场袭击只持续了短短两天,但仅仅在这两天中,便有七十三名庸城的武林人士和至少九百名无辜的公民丧失生命。 史称八月暴乱。 4元封与暴动的帮派 「我就说嘛,」 元封将手机上的内容投屏到约翰面前,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脑袋,像在为自己的大脑加冕王冠,同时那骄傲的笑容仿佛从出生起就连在他的嘴唇上, 「我的记忆力不会出错,你看,是不是长得很像,这个索菲娅和这个叫茉莉的。而且她们都是庸城人,年龄也对得上,新闻上也报导了索菲娅当时有个八岁的女儿。」 约翰像在做名为找不同的游戏,目光不断在索菲娅和茉莉的照片中来回切换,发现二人简直像到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段时的模样, 「但这也不能断定这两人就是母女吧,不过若真是如此,也难怪茉莉从来不会提起她的家庭。那,那你又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 虽说约翰也知道八月暴乱,但要让约翰记住当时新闻中播放的那一批恐怖分子的脸简直是天方夜谭。何况在市议会致力于重修各族友好后,这件事也很少再被提及,销声匿迹又事隔多年。 「这是因为,我父母就是在八月暴乱中死去的。」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元封仍旧保持着轻松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就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该感谢这场暴乱。」 约翰不知元封为何如此轻松,突如其来的信息密度就像一封封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信件,将约翰那老旧邮筒般的大脑塞得鼓鼓噹噹,迟滞了思考,阻塞了语言。 「怎么不说话了?知道别人身份后就不喜欢人家了?」元封看着约翰这副呆笨的模样,油然生出一股不可抗拒的优越感,用一只手撑起下巴,讲出那个他自以为有意思的玩笑。 「并不是,我对她毫无这方面的想法,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她能对我善意以待,认可我这个年龄大了一截多的老黑人当朋友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看你在四明宗待久了脑子也迂腐了,这又不是什么不现实的东西,比起这座城市里很多为了金钱地位的忘年『交』,忘年『恋』还要高尚许多哩。」 「朋友,我唯一讨厌你的就是这点,总是不看情况和氛围自顾自讲着自以为有趣的话。」约翰的语气已经透露出些许的不开心,对元封轻佻的态度进行抗议。 元封撇起嘴角,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四明宗出来的老古董是这样的,我早说过,都什么年代了,就那几个所谓名门正派抱着上世纪的规矩和生活当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现在还在用羊肠子。」 「到此为止,四明宗有恩于我,你不能再说这些过分的话了,不然你也是在侮辱我。」约翰正色道,「现在能帮我想想茉莉的问题了吗?」 「当然,总不能让我的朋友白跑一套。」元封慢慢将刚才的态度收敛起来,但他从不觉得这样有任何不妥,像他这样的人,在生活中总是需要一些荒诞的怒骂和抽象的玩笑——诸如这等廉价可悲的方式来缓解心中的苦闷。 约翰之所以寻找元封进行求助,和他汉人的身份并没有直接关联,也同样不是因为元封武功多么高强,毕竟元封的武功依他自己所言也不过尔尔,更不是元的封人脉多宽广——而是就约翰认识的元封,确实在很多方面展现得颖悟绝人,让约翰相信他至少有能力去解决一些常人解决不了的难题,说到底,这也是约翰唯一的选择。 约翰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所闻所见倒豆子般倒了出来,随后又担心一些没能讲到的细节影响对方的判断,谨慎地讲装满记忆的袋子倒拎着向下抖了几抖,元封一边随着约翰的话语频频点头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点着桌子。 「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目前还没有。」 「那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一直拿手指点桌子点得哥们烦躁?我还以为是你思考时的特有方式没打断你。「 「稍安勿躁,约翰。」元封还是没有停下来自己的手,当然实际上这不是他辅助思考的方式,只是他辅助装逼的方式,他曾看过一本名为《超人的智慧》的书,上面写道几乎每一位异于常人的天才在思考时都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于是元封便为自己也创造了一个,时间一长就成了习惯。 元封抬头盯着天花板上懒散地匍匐在网上的白额高脚蛛出神,此刻的会议室安静的出奇,只回响着单调的敲击声。 建立在索菲娅是茉莉母亲的前提上,哪怕市议会真的有心调和不同人种的矛盾,或者缓解汉人垄断武林的现状,为什么要挑选茉莉这样一个特殊的人呢? 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市议会不可能不清楚她的背景,引入外族弟子计划刚开始不该选择一个政治上更干净可靠的人吗? 难道要在最后把茉莉作为改过自新和东西友好的典型塑造?这个可能性太低了,而且明显得不偿失,茉莉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将在一定范围内引起巨大的争议。 「我想可能从一开始推动这件事的那些人就没准备真正让茉莉成为弟子。他们应该抱有什么别的目的。」 元封在漫长的思考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虽然有些阴谋论的论调,但他向来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 「茉莉平时有向你提过她在四明宗的生活吗?」 「不是特别了解,茉莉平时对我说的只有些只言片语,毕竟他们那边很多内容都是写在保密协议里的。」 「你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元封挠挠头,想到之前那位向他求助的女子,「不过关于四明宗的一些事,我这里倒有个人可以帮忙…..」 「元封,你到底在外面磨蹭些什么,这帮人又来了,赶紧过来!」老周洪亮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元封对于这糟糕的隔音处理和自己被打断的推理相当不满,但还是对约翰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自己。 「这帮不服王化的杂种。当年我们就不该对他们抱有仁慈,而是全部赶到圈地里去。」 老周一把将刚走到门口的元封拉进门内,递给他一把上好膛的glock46自动手枪,这把手枪已经有了一些年份,是奥地利特别行政府格鲁克公司的产品,弹容量有18发,使用的是专用的被甲弹。 元封接过手枪,打量起老周,这傢伙把民用最新款的外骨骼防刺服和头盔穿戴得整整齐齐,里面估计也套着一层防弹衣,恨不得将自己武装到牙齿,活像一个整装待发的美式橄榄球的跑卫,随时等待着接过传球后往前冲锋陷阵。 但老周从头盔护目镜中露出的——那圆葡萄似的咕熘咕熘不安转动着的眼珠,出卖了他丝毫没有这份胆量的事实。 元封接过枪用手拨开老周,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往楼下眺望,写字楼的大门前的马路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几具新鲜的尸体,他们穿着这这栋写字楼的黄色保安制服,从上往下看就像几根抹上蕃茄酱的薯条。 「我就不该贪便宜把公司开在这栋写字楼,这帮废物每次都整得老子心惊胆战。」 老周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个不停,愤怒的字句一个接一个从牙缝蹦出, 「要是市中心附近的地盘,哪能叫这帮疯子这么放肆,还害得我们工作进度也停止了。」 「周总安心,上个月他们也来了两次,最终还是没能进大楼。」 处于门口的王雷在确认所有人都成功进入公司后,用手掀开门旁按钮外侧的玻璃盒子,按下其中的红色按钮,厚重的钢门缓缓落下,将所有人关进公司。 「这是….什么情况?」约翰显然没有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睁大双眼紧张地左顾右盼,显得局促不安。 老周用鼻孔代替眼睛看向一旁一头雾水的约翰,从里面发出一声冷哼,没有说话。 「你平时在庸城这边待得少不知道,」元封依靠在窗边,用钥匙解开附在枪把上的ils保险,然后卸下弹匣,一颗颗往里填着子弹,同时抽空向约翰解释道,「这是史派德帮,一个以白人为主的街头暴力帮派,平时基本枭集在柯村这种城市行政圈没有覆盖到的法外之地,毕竟他们低不过议会武装也打不过武盟,所以基本就干着来城市烧杀抢掠一套就跑的勾当,怎么说呢,就有点像古时候的游牧部落,毕竟市议会也不愿费大功夫去柯村这种地方和他们打游击战和治安战。」 「那他们会闯进来吗?」约翰已经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埋藏在远离窗户的桌子边,惊魂不定地向元封问道。 元封将弹匣插入弹仓,随后拉了下枪栓,「一般不会,他们很聪明,时间有限的情况下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所以很多时候这些准备也只是最后保险,大多数时候都是虚惊一场,但一些没有常规守卫力量的居民楼就和商店容易遭殃了,不过他们一般不去那,毫无守卫力量的屋主也都是些穷鬼。」 公司的位置处于四楼,绝对称不上多高,因此下面的那群帮派分子中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窗边的他们。 其中一个不在交战第一线,倚靠在改装后的一辆装甲卡车后的白人男子见到他们,眼睛顿时露出兴奋的凶光,做出侮辱性的动作,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fuck you,yellow chink.」 「操他妈的,这群白皮猪,有种就上来啊。」在各种武装的加持下,老周就像被街边无名鼠辈挑衅的将军,生出不可侵犯的尊严和气场,竖起中指,用同样的动作予以回应,只是他肥硕的身躯外加发出的哼唧声,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尤其滑稽。 顷刻间,噼里啪啦的子弹打到了玻璃上,玻璃表层延伸出蛛网般的裂痕,约翰看到这一幕,将本来还探在外面看热闹的头慌忙缩进桌子底下,似乎这桌子也有着不可侵犯的结界。 「看你长得人高马大,怎么胆量这么小,你们这些人就是不中用。」老周毫不顾忌对方是四明宗的员工,指着约翰张口怒斥,就像神气的东方将军教训他队伍中那无能的黑奴。 「不用怕,这是一级防弹玻璃,我们老闆在这方面还是很捨得花钱的,」元封倒是笑着安慰约翰,「我就说你在四明宗过太久安稳日子了。」 「不对劲,这次都过了好几分钟了,怎么议会的人还没出现?」噼里啪啦的枪火声没有片刻停歇,王雷显得有些担心,在这样下去,下面的保安的小命估计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他们不少人来之前都磕药了吧,」元封还在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战况,其中一个帮派分子正手持一位可怜保安的首级,将其往下做着相当不雅的动作,「状态这么疯癫。」 无助的老约翰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习武趋之若鹜,又为什么习得一身好武功后便能威震四方了。 随着各式各样的热武器被不断发明和改进,夺走一个普通人的性命也变得越来越容易。而只有习武之人才能以肉身对抗这些致命的杀器,同时还拥有着更强的反制手段。 「等一下,他们有火箭筒。不是,他们怎么搞来的这种武器?」老周指着下面的一个人,声音激烈地颤动,其他人顺着老周所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火箭筒所指的方向正是他们这一层,看来老周之前的挑衅的确卓有成效。 老周就像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原先澎湃的勇气顿时一泻千里。他冲上前拼命地摇着元封的肩膀,把元封整个人摇成拨浪鼓,「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啊,我的元封,你不是会武功吗?救救大家!」 「你们赶快开门跑出去,找我有什么用?」元封推开惊慌失措的老周,他现在只能依靠气功保全自己不受伤害,而且后续建筑破坏的次生伤害对这些普通人而言也相当危险。 「别急,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今天原本的女主角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元封身边伸出手,「给我几颗子弹。」 元封注意到这名女子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镇静,心中对她的沉着愈发好奇。他迅速将弹匣中的子弹取出,递给她。女子接过子弹,缓缓地端详,神情如同一位贵妇在欣赏将要镶嵌进华丽项鍊中的珍珠,充满优雅与从容。她用拇指的指腹和中指的指背夹住那颗9mm子弹,微微歪头,眯起一只眼,宛如赛场上全神贯注的射手。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似乎凝聚了一种紧张的气息。剎那间,那颗子弹伴随着令人震惊的尖啸破空而出,仿佛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瞬间爆发出远超火药燃烧与线膛修正所能释放的动能与精准。 它如闪电般刺穿了老周引以为傲的防弹玻璃,直击正在装填炮弹的火箭筒持有者的脑门。那名持枪者毫无反应,便如同被瞬间击倒的稻草人,重重摔倒在地。 女子的手指灵巧而果断,接连发射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子弹,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每一发都是她在舞台上演绎的一段完美乐章。 周围的帮派成员一个接一个地以同样的方式倒下,脸上流露出未曾明白的惊愕与无奈。而直到她放下手,宽广的玻璃上只留下了那个最初的小小的弹孔。 虽然头盔将脸遮挡大半,但老周显然已经老泪纵横,双腿软得像胶糖一般,走到一半就支撑不住,索性半跪在地上抱住女子的大腿,颤巍巍地说道,「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这怎么可能是自己网络上招募来的素人,这是天庭的仙女下了凡,一看就知道女侠在执行卧底任务刻意隐瞒身份。 元封也愣住了,在没有亲眼看到前还存在幻想,知道自己和专业人士的差距,感情那武考的武功教得尽是些皮毛,好的功夫全在门派里裹得严严实实。 「谢姑娘救命之恩啊。」王雷很合时宜德补上一句。 「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女子,「赶紧转移地方吧,他们看到尸体也会注意到我们的位置。」 「好嘞,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周一口答应下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起来走了!」 —————— 史派德帮的这些疯子最终还是在巡警到来前相继撤走。众人都因彼此的完好无损而互相庆幸着,公司内外充斥着劫后余生的欢快。 「对了,那个一直在路上的男演员呢?」女子突然提问道。 「喏,在这呢。」王雷凑过去将手机递给女子看,然后指着新闻中无人机航拍视角下的一具尸体说道。 「真令人惋惜,」女子默默地嘆了口气,也不知是发自内心还是故作姿态,「所以老闆,这种不可抗力发生的情况下,可以把说好的一半钱给我了吗?」 「一半?」老周正兴奋地用手机向家人报着平安,一下没反应过来。 「当初不是说好,来了就给一半的订金,拍摄完成再补另外的一半吗?」 「哦哦,这就给您。」老周心头一乐,这是女侠做戏做到底,自己当然不能破坏了这份默契。 「谢谢,」女子悄悄靠近元封,用听不到的声音说,「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关于我的事请务必保密。」 元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穿过房间,走向由于要在规定时间内返回宗门,已经于电梯门前等待的约翰。 元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起,这份拗扭的矛盾感最终转化成自己平日最讨厌的那类无关痛痒的废话——「老伙计,放心,就像今天一样,一切麻烦都会迎刃而解的。」 「是啊,平时都觉得这样活着没意思透了。可就是现在这种时候,才感觉活着是最重要的。至于茉莉的事,我回去后会再去打听的,到时再联繫。」约翰的目光略显坚定,似乎在这轮回般的生活中找到了些许意义。 「对了,」在对方走之前,元封还是忍不住当面问了约翰最后一个问题,「我之前发你的那部电影,看完了吗?」 「看完了,很棒的电影。」 「有品味,等我下次有新作了再发给你。」 「好嘞,没问题。」约翰趁着电梯门还没彻底关闭,透过缝隙朝元封标志性地咧嘴憨笑,在黝黑脸庞的映衬下,两排牙齿宛如星光般闪耀。 这是元封最后一次见到约翰。 5 姜平眼中的世界/袁世杰的传奇 如果要在四明宗做一个调查,询问宗门内最受欢迎的人是谁,结果不会是掌门,百分之百是袁世杰。如果在整个庸城的武林做同样的调查,袁世杰起码也能获得不少的票数。 姜平觉得袁世杰比自己那个传统守旧,一板一眼的师父受欢迎这么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形貌美姿仪,为人性温和,武功深莫测。虽说在自己心中,师父始终是最伟大、最值得追随的,但不得不说,师父和袁世杰之间有着一道清晰的槛。 师父年逾而立才刚参透的四明心法第八重,袁世杰刚加入宗门就做到了。师父年近不惑才当上的堂主,袁世杰加入后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师父自入宗门以后一心钻研武学,无暇他事,到现在尚未成家,孑然一人,袁世杰自入宗门以后武艺飞进,桃花未断,已有一妻二妾,且据说都是名门闺秀。师父要成为的是四明宗历史上优秀的堂主,而袁世杰要成为的则是钟孟第二。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有时候姜平甚至都觉得袁世杰这个人很诡异,他之前从未在宗门修行,而是以二十七岁的年龄从武盟空降四明宗,至今为止也仅过三年,就几乎取得了宗门内的一切,宛若真正的天之骄子。 师父曾在一次殿前会议上自嘲自己与袁世杰是四明宗一时之瑜亮,结果还被李竹这个坏女人当场呛声,说师父侮辱周瑜了。姜平总觉得要不是这个月桂堂堂主的身份架着李竹,她绝对不介意成为袁世杰的一个新添的妾。 姜平出身于武林世家,父母均是不同门派的武人,但由于天资平平,最终也都没能留在原本的门派,而是出山后到武盟挂个闲职,靠着一份不多也不少的薪酬平淡度日。 纵使姜平的出身比起其他人已然好出不少,但他的父母显然不想也不愿满足于现状,他们为了姜平豁出毕生的积蓄将家搬到了庸城的一个豪华社区,得益于此,姜平从小认识的同龄人都是一些名门之后,但幼时的姜平出于各种原因并不能和这些人玩到一起,唯一算得上好友的一位也在其长辈的告诫下逐渐疏远。 等到姜平十岁时,便被父母送到四明宗修习,开始学习新君子六艺,即「礼」、「乐」、「书」、「史」、「数」、「政」和基本的武功概念。到了十二岁,姜平需要进入一个分堂正式开始习武,原本姜平的父母已经打通关系让姜平能成功加入分水堂,但后来不知何种原因,懵懵懂懂的姜平最终还是归入了积山堂门下,幸好对当时的小姜平来说,这个严肃又刻板的堂主相处起来远比自己父母舒坦得多,便也从此静下心来迈入武道。 另一件值得说明的事是,从小身边的人就夸赞姜平有一双慧眼,纵使他日后在武林中无所大成,也能凭藉这份特别的灵气与识人之明混得如鱼得水。 因此,现在的姜平非常肯定,这样的袁世杰是他前所未见的。 今天的四明宗笼罩在瓢泼大雨之中,狂乱的雨点如同泄洪的水闸,粗暴地拍打着屋檐,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水珠在屋檐上闪烁,溅起璀璨的光点,又有一部分顺着凹槽滚落,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激起一片氤氲朦胧的水雾,仿佛为整个分水堂披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使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在这片白茫茫的迷雾中,两拨人马静静对峙,彼此之间的气氛凝重而紧绷,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四周的雨声与他们的呼吸交织成一曲无声的交响,令人不禁感到一丝窒息。整个世界都在雨水的洗礼中变得模糊,唯有这份对峙,显得无比清晰。 他只是听到消息才匆匆赶来,但目前的事态显然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袁堂主,我再说一遍,是你们四明宗请的武盟,而且武盟已经全权接管了此事,你没有权利在这里拦着我们。」说话的是隶属于武盟五卫中督察卫的一位颇具威名的卫队长,也是这次调查的领头人邵飞扬,他正领着几个武盟的人站在袁世杰面前,就像一群闻着尸体腐臭而来的鬣狗,磨牙砺爪,伺机而动。 「你大可再往前一步试试。」袁世杰没有打伞,浑身都被雨水浸透,衣服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健朗的线条。他拦在众弟子面前,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袁堂主这么坚决,不会是你的分水堂内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邵飞扬盯着袁世杰,直勾勾的目光中仿佛藏着锐利的钩子,想从对方的眼睛里钓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呸,」后面的一位分水堂弟子显然有些坐不住,伸长脖子对邵飞扬高声说道,「你们这两天在我们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人没找着,事倒是找了不少。」 「放肆,」邵飞扬用凶恶的眼神看向那位出头的弟子,厉声呵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才放肆,我的弟子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袁世杰的语气包裹着隐隐的愤怒,但他竭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然而姜平听得出来,这愤怒既不是针对邵飞扬,也不是针对对方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更像是某种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一种不含杂质的,干净的仇恨。 「看来袁堂主今天非要和我们督察卫过不去了?」邵飞扬虽然嘴上没有停止恫吓,但实际上身体已经向后退了一步,这是一种明显的示弱表现,他并不想在现在与袁世杰就更进一步的冲突,毕竟身处对方的地盘,还要面对武功高强的袁世杰,哪怕是督察卫的人都要掂量三分。 「是的,谁让你们都是些狗娘养的。」简单,易懂的辱骂从袁世杰嘴中脱口而出,平日里弟子眼中最和善的袁世杰用最平淡的语调吐出最赤裸裸的侮辱,像将一颗行将爆炸的手雷丢进湖里,众人都在等待即将溅起的带着白色泡沫的水花。 「你他妈的。」邵飞扬脸涨得比猪肝都要红,激动得眼球都快从眼眶内突噜出来,非常配合地咬上袁世杰的鱼钩,把手按到了腰间的佩剑上,「真想找死?」 「找死的是你们。」 这绝对不像是四明宗内大家熟知的那个袁世杰,姜平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哪怕袁世杰平日的温文尔雅都是伪装的,他也一直是个头脑清晰的人,对方已经准备退让,自己的目的也已到达,完全没有必要再激化矛盾。 「那好,今天就让大家看看,究竟是你袁世杰的剑利,还是我的剑快!」看起来邵飞扬已经彻底被激怒了,武盟的人皆是武艺不凡,虽说袁世杰已是武林公认的新星,但不少弟子还是为袁世杰打憷。 电闪雷鸣之际,暴雨如倾,倾泻而下。两人几乎同时拔出武器,第一次碰撞发出刺耳的蜂鸣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空中回荡,剑气的余波掀起周围的雨水,几名身形不稳的旁观者被这股力量震得跌倒在地。紧接着,刀光剑影交错,二人几乎分庭抗礼,战斗的氛围如同骤然升温的火焰,瀰漫着紧张的气息。 邵飞扬甚至一度占据上风,他的剑式如电,招招凌厉,带着骇人的杀气,逼得袁世杰节节后退。雨水顺着他们的剑刃滑落,仿佛在为这场生死对决作伴,空气中瀰漫着剑与雨交织的气息,周围的世界也在这一瞬间化为背景,唯有他们的身影,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坚定与决绝。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袁世杰并未运用元气,亦未施展任何本门武功,他的剑法看似简单平常,仿佛只是最基础的剑法动作,与在公园练剑的老人无异。 他的招式——点、崩、截、撩、挑,皆是守势的基本剑架,却一次次巧妙化解了邵飞扬那带着元气的攻势。 「天借轻雷,落如万丝。」邵飞扬感到精疲力尽,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僵持,便高举剑身,施展出强劲的噼剑式,竟引来一道迅猛的闪电落在剑上,剑身瞬间缠绕上紫色雷电,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彻耳畔。随着剑招斩下,雷电犹如千条青蛇般直冲而出,所过之处焦黑一片,犹如被蚕食殆尽。 此时,袁世杰迅速回身,凭藉深厚的内力,打出一掌「洄流」,强劲的气流呼啸而过,护住身后的弟子,带他们安全撤离。随即,他双手握剑,持剑直立,众人见此剑架新奇,与四明宗的剑法迥然不同。雷电如被这把剑所吸引,争相爬向剑身,却未能伤他分毫。袁世杰见电流尽数聚于剑上,顺势甩手横挥,巨大的雷电猛然击向分水堂,屋瓦顿时崩毁,尘埃飞扬。 邵飞扬虽感震惊,却未曾料到袁世杰竟不知何时已飞身而起,直冲向自己,霎时未及反应,剑锋正中面门,气绝而亡,静谧的雨夜里,只留下无尽的惊愕与死寂。 毫无胜利的喜悦,难以想像的结果呈现在众人面前,武盟的人死在了四明宗,历史久远的分水堂也被波及损毁。 毫无胜利的喜悦,难以想像的结果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武盟的人死于四明宗,历史悠久的分水堂也遭受了波及与损毁。这两件事,单独拿出一件,便足以让人震惊。然而,对姜平而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冲击,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待到瀰漫的硝烟渐渐散去,分水堂正殿的大门与两旁的墙壁已被击碎,断壁残垣的边缘处留存着焦黑的烧痕,零星的火苗在废墟上倔强地燃烧着,似乎不愿屈服于即将到来的沉寂。视线所及之处,分水堂内钟孟高大而伟岸的金塑雕像,因刚才的猛烈冲击而布满了细密的龟裂,最终不堪重负,片片崩裂,金块如雨点般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平感到,或许是这场虚幻的暴雨侵蚀了他的神智,让他久久不愿相信眼前的景象竟是真实存在。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雕像中空的底座上,那里安详地摆放着一具身穿常服的女性尸体,然而那女子失去了头颅。尸体已开始腐烂,部分肌肤破裂处露出森森白骨,骨肉交接之处满是蛆虫,随着尸味的瀰漫而悄然爬动。 尽管如此,残留的皮肤颜色仍然让姜平一眼就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是茉莉。 袁世杰低垂着头伫立在雨幕之中,雨水如倾盆的泪水,不断沖刷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他既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每日授学讲武的分水堂,也未曾因为众人的尖叫而驻足,去凝视茉莉的尸体,仿佛这一切皆在他意料之中。 他缓慢而坚定地迈向邵飞扬的尸体,似乎每一步都蕴含着他毕生的气力,沉重而艰难。 被这一幕震惊得愣在原地的督察卫众人,并没有再试图阻拦,任由袁世杰在邵飞扬的尸体上进行摸索。片刻之后,他从邵飞扬怀中取出一枚没有刻字的老旧光碟。随后,他将光碟抛给一旁的姜平,平静地说道:「收好了,这是你们积山堂的秘籍,现在物归原主。」 姜平怔怔地接过光碟,手心的触感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在朦胧的水雾中,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世界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让他无从分辨现实与梦境。 —————— 「夫君,今天这么晚回来?这是……」谢云妙在开门前对着镜子反覆练习微笑,但当她看到袁世杰的模样时,心中早已构思的完美笑容却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似笑非笑地停滞在脸上,透出几分尴尬与不安。 「起开,起开,每天就你最会装出一副贤妻的模样。」段零毫不留情地用瘦削的身躯挤开呆愣的谢云妙,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盘刚切好的果盘,却在门口的瞬间也毫无预警地停顿了下来。 袁世杰湿漉漉的衣服透着鲜血,空气中瀰漫着刺鼻的腥味,他晃晃悠悠地用手推开两位小妾,径直朝客厅走去, 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水静儿抬起眼眸看了袁世杰一眼,瞳孔流过短暂的惊讶后,很快恢复成往日的宁静。她放下手中的书,轻手轻脚地拿起衣架上的一件新衣服,一言不发地替袁世杰换掉这件沾满血腥的长袍。 「刚才你的那个朋友来咱家找过你了,说他在之前的地方等你,让你务必立刻过去。」水静儿玉簪般纤细冰凉的手指在整理衣服时不经意间划过袁世杰的身体,同时嘴唇近到像要咬住对方的耳垂般轻声说道,「先这样委屈一下,办完事回家再换洗剩下的。」 「谢谢。」整整几秒,袁世杰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静儿,水静儿面对那双她毫无抵抗力的闪烁着耀人光华的桃花眼,两颊生起灼烧的烫感,她恭敬地、谦卑地向前贴近了两步,等待着对方不期而至的恩宠。但袁世杰最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转头抛下一句话,「今天你们自己先吃,不必等我了。」 待袁世杰离开后,谢云妙小心翼翼地挪到水静儿身边,眼中透出一丝不安,低声问道:「姐姐,袁郎这是发什么事了? 水静儿微微弯起眉眼,温柔地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谢云妙的头,目光如水般清澈,充满了安抚的力量。「我不知道,」她柔声回应,语气中却透着坚定,「但他这个样子,想必是如何也不愿和我们说的。我们只要相信他就好了,就像我们每个人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那样,不是吗?」 段零一脸郁闷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脸,目光恍惚地盯着自己精心削成兔子状的苹果。她用水果叉叉起一块果肉放到嘴里,「真是浪费我准备这么久的水果了。」她自言自语,声音低沉,仿佛连苹果的清甜也难以化解她心中的不快,最后无力地将头趴在桌上,脸埋进双臂间,像个被烦恼缠绕的小孩。 在新秩序下,宪法规定所有公民中唯有武林人士被允许纳妾,但在步入新世纪后,一夫一妻的观念逐渐在武林中盛行。习武之人各怀本领,背景也各有不同,许多人在地位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选择一男一女成家。相对而言,做妾的人大多是求武家庇护的普通女子。 因此,如袁世杰这般成家的,在武林中无疑是稀罕之事。 水静儿的母亲是天庄宫德高望重的掌门,自小她便在天庄宫修行。为了能和袁世杰在一起,她甚至与母亲断绝了联繫,反目成仇。谢云妙和段零的出身同样显赫,前者是月湖山庄中的名门之后,后者虽非武林人士,却也是威客公司的高管之女。相比之下,袁世杰自称仅是一个普通公民之子,父母早已双亡,若不是武学天赋异禀,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三个人以袁世杰为核心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家庭,尽管维繫的时间尚不久,行事风格间却时常出现摩擦,尤其是段零与谢云妙。不同的出身总是让她们因为一些小事争执,水静儿则因为与袁世杰最早相识,且是正妻,常常在她们之间调和,耐心地应对段零的小性子。不过,由于三人共同对袁世杰的敬仰与爱慕,彼此间也总能和睦相处。 几人的相逢与相识颇具戏剧性,若将袁世杰与每个女人的相遇故事改编成影视作品,恐怕连现今因「英雄救美」、「行侠仗义」等王道情怀而大火的《都市奇侠传》的剧情,在其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 袁世杰的飞车缓缓降落在二楼的停车场,映入眼帘的是悬挂着「元丰茶馆」字样的招牌。 这家茶馆常有各式各样的大人物光顾,但并非因为这里的茶水有什么特别的讲究,而是得益于其周到的保密措施。每位客人,包括会员,都会接受仔细的搜身检查,而每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在隔音和信号屏蔽上都做得无可挑剔。房间内还配备有电子干扰器,使客人们不必担心被窃听或录音的烦恼。 「袁先生?」门口的服务人员礼貌地问道,打断了袁世杰的思绪。他点了点头,服务人员在检查了袁世杰的随身物品后,恭敬地说道:「袁先生,请跟我来。」于是,服务员在弯弯绕绕的走廊中引领袁世杰,仿佛带他走入一座迷宫,最终来到3076号茶室的门口。 「这是您的钥匙,请收下,我这边就先告退了。」服务员将一把超a级锁的钥匙递给袁世杰,随即恭敬退下。来这里的大人物们,往往更倾向于复杂精巧的手工锁,而不是最新的各种智能锁。 袁世杰先用自己的id卡打开外面的一层门,随后走入一个狭窄的廊道,四周的墙壁上贴着浅色的绸缎,散发出一丝温和的光泽。他缓缓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着锁芯,仿佛在开启一扇通往往事的门户。这种设计旨在防止开门时有人看到茶室内的情形。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袁世杰面前展现的是一个与他拥有一段共同灰暗往事的人。 6 雷声达的疑惑与偶遇/元封的烦躁与忧伤 「缘乃何物?所谓因缘果报,缘连结因果,由业而起。一切身、语、意的造作行动皆为业。心为业之造作,思为行蕴之上首。人世间有生、老、病、死、刑之五天使示现,将生前行善业者处生天上,前生造恶业者胜于地狱。」 一位天铜寺的高僧巍然坐在人群中央,双目微闭,面容安详,木鱼在他手中稳稳地敲击着,发出枯燥而单调的声响。 「善哉茉莉,生于贫苦之家,而勤修善业,多与善缘,往生必投生于天道善趣。」高僧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 按理说,分水堂的弟子应当齐聚一堂,但现场的人数却寥寥无几,勉强将高僧围成一个侷促的圈。 三位堂主中,仅有雷声达一人到场,他原本修长的身躯好像融化了,背也驼了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细细的雨点轻轻飘落,纷碎地洒在仰天大道的石阶上,伴随着高僧的诵经声,雨水在石阶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映出黯淡的天空。微风拂过,夹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使得这肃穆的场面中透出一丝生命的气息。 弟子们的神情各异,有的面露悲伤,有的则毫无表情,还有几人神情恍惚,似乎在思索着茉莉生前的点点滴滴。 雨声如低语般在场中回荡,交织着高僧的诵经,仿佛在为茉莉逝去的灵魂送行。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雷声达今早刚接见了武盟的人,前几日四明宗堂主擅杀武盟督察卫的人,本以为要惹出天大的祸端,但没想到武盟的人好像并不准备追究这件事,言语中讳忌莫深。 并且由于茉莉的尸体被发现,武林内事成了凶案,现在现场和相关调查都已被市议会手下的巡警所接管。 法事结束后,雷声达路过分水堂,此前世外桃源般的宝地,现在因为之前的那场战斗而破败不堪,在调查结束前,也无法进行修缮。 至于分水堂的堂主袁世杰,这几日请了长假,始终不见人。雷声达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见到袁世杰后,质问他之前那离经叛道的行为究竟意欲何为。 雷声达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四明山的山顶,这里便是四明宗的禁地望波崖。他们的掌门已经在此闭关了数月之久。他看向守在门前的内门弟子问道,「掌门还是没有说他什么时候结束闭关修行吗?」 弟子合起手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没有,雷堂主你也知道,掌门所做之冥想绝不可在未完成时有任何分心杂念,因此掌门闭关修炼时从不曾言语。」 雷声达用些许焦急的语气说道,「如若掌门开口与你交谈,请务必向他转达,请他速速出关,如今宗门变故丛生,若掌门他老人家再不出来主持大局,恐宗门将遭不测。」 这位弟子依旧秉持着刚才的那副态度,「好的,若有机会我必定转达堂主的意思。」 雷声达沮丧地嘆了一口气,一挥衣袖,悻悻地往山下走去。他所走的这条山道可谓曲径幽深,道两旁鳞栉栉比的悬铃木将这里构建成一个天然的绿色迷宫。 正在此时,他兀得看到一个身穿四明宗工作制服的年轻男子正手举相机,半弯着腰对山道一旁的树进行拍摄。 雷声达自然记不得四明宗的大多数工作人员,但他清楚地知道在四明宗招募的员工都是年长之人,从未有过这般年纪的男子,再加上对方举止诡异,看着不像什么善茬。 于是他顿时藉助轻功移动过去,揪住对方的后衣领将他拎到了山林的一处隐蔽之地,丢到地上,低声呵斥道,「你是何人?扮成员工来我四明宗何事?」 年轻男子沉郁的脸上没有出现预料的慌张,他旁若无人地捡起掉到一旁的相机,用手抚掉上面沾上的尘土草屑,抬起头对上雷声达的双眼,镇定地说道,「我叫约翰。」 「大胆小厮,一个汉人报一个外名,这种拙劣的把戏以为我会信吗?」 年轻男子在检查之后重新将相机挂到脖子上,随后平静地回答道,「看来堂主对我这样的小角色没印象,不过也属正常。」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连着挂绳的工牌,挂绳採用的编织工艺和上色是四明宗所独有的,这些令人咂舌的小细节一直是四明宗所乐此不疲的。 「这是你?」雷声达接过工牌,看着上面的照片,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那赫然是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老黑人。 「这当然不是我,」年轻男子直起身,雷声达这才注意到对方比他想像的高,「这是真正的约翰,这几天他失踪了…..大抵也是死了,就像那位茉莉一样。」 雷声达记得自己宗门好像是有那么几个外籍员工,但对方从刚才开始的一举一动都让雷声达不得不充满戒心,「你倒对我们宗门的事情有几番了解,不过你既浑水摸鱼进来,肯定也早有预谋,赶紧将自己的目的如实供述,我尚可以让巡警对你从轻发落。」 男子意外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有意思,我还以为像你们武林中人讲这些威胁的话开口闭口都是『饶你不死』呢。」 雷声达有些摸不清对方的底,就像是一个怪奇的集合体,时而悲又时而喜,「莫要再给我逞这些口舌之利,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境地吗?我的耐心有限。」 元封思索了下,他认为雷声达就刚才的言行举止也算相当正派,看起来姑且是个可信之人,并不像自己从前所想的武林人士那般。 况且自己现在落入对方手中,处于不利的境地,如果什么都不说,想来也很难过这道坎, 「我叫元封,是庸城的私家侦探,这个叫约翰的四明宗员工委託我调查贵宗弟子茉莉失踪的事,但调查行至一半,我的委託人也联繫不上了。你也知道,以个人名义申请调查实际上在庸城的法律中是不被允许的。出于对客户负责的职业道德与契约精神,我才出此下策混入四明宗。」 元封说完将自己挂在胸前的摄像机举起,「我平时就用这个拍照取证。」 「你这说法有什么依据?」雷声达眯起双眼,侦探显然不是很相信元封的说法。 「自然是有的。」元封边说边打开手机,将自己和约翰后续关于茉莉的一些聊天记录展示给雷声达看。 「似乎你所言非虚。」雷声达谨慎地打量起元封,「若是一般人知道前路凶险未卜,早就逃之夭夭。你倒是宁愿行此险招,也要一路追查到底。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有情有义?元封在内心发出沉重的嘆息,一如他收到约翰寄过来的遗物时带着的悲哀。 —————— 几天前,快递寄到了公司内,署名是约翰。在这之前元封已经在手机上与约翰失联了整整两天,自己过去的通话和消息都石沉大海般渺无回音。 所以当元封看到包裹时心里闪过无数不妙的预想。黑色的防窥袋紧紧包裹着里面的内容物,刚好让元封一个人双手抱起,不大不小,不重不轻,正如约翰生命的份量。 元封仔细翻看了下快递单上的信息,包裹是一天前发出的,想来约翰寄出这个一定有所嘱託,只是这份嘱託元封不知为何到了自己手里,自己又是否担当得起。 元封像是被抽去了嵴椎,瘫软地靠在地铁的椅背上,对面的投影屏幕仍在播放着月壁双剑的那首已经在新乐榜上占据第一位好几星期的主打歌——纵意江湖,欢快轻巧的歌声在此时整得他极其烦躁,他戴上耳机,阻止这两头卖弄风骚的母猪用那靡靡之音打扰自己清净的耳廓。 刚巧在对面的座位上,还有一对年轻情侣正散发着他们愚蠢低贱的劣质荷尔蒙,像两坨黏在在一起,不分彼此的稀狗屎,就差把座椅当成享欢的床。元封认为他们只配一起被冲下马桶,到那潮湿阴暗的下水道里缠绵。 元封走出地铁站,迎面而来的却是出乎意料的湛蓝天空。阳光洒下明媚的光线,照耀在他的身上,仿佛在嘲讽着他此刻的心情。明明现在的庸城是雨季,然而偏偏在他最需要一场痛彻心扉的雨来沉淀情绪时,天空却犯贱地放了晴,这让元封由衷地不快。 元封没有耐心地迈着大脚步穿过社区长长的巷道。武器授权店的老闆看到元封,滔滔不绝地兜售起他刚拿到授权的新虚拟武器。「我大概不考了。」元封扭过头,回以冷漠的目光。 接下来是熟悉的那位秘籍奸商,元封看着地上那堆琳琅满目的武功秘籍,对旁边一位正从眼睛中投射出热烈光芒,挑选着秘籍如同觅得至宝的年轻学生说道,「忘掉你的武侠梦吧,这里摆出来的都是一坨骗钱的狗屎。」 元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满意地听着那个早该被受坑害过的可怜顾客拿鞭子好好赏一顿的贱种于身后传来的阵阵粗野叫骂,每一个脚步都踩出欢快的音符。 走到尽头那家仿生人偶店,元封没等老闆揽客,便主动开口道,「hg19,一个弹匣。」 「好嘞。」老闆殷勤地答应道。 「别给我整别人打过的,给我换个全新的,不需要语音。」元封扬起下巴点了点那个被绑着的人偶。 元封架起步枪对准人偶,子弹伴随枪口的火焰倾泻而出,将人偶的皮肉撕扯得上下翻飞,体内的假血也随之飞溅,落到元封的脸上。元封用袖口擦去脸上的血滴,无趣地放下枪,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涟漪,重新抱起地上的包裹往家里走去。 电梯如同往常一样缓慢而沉闷,金属的门在每层的停顿间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可这一次,元封心中却暗自祈愿它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握着手中的包裹,指尖感受到那包裹的边缘,质感冰冷而坚硬,仿佛传递着某种无形的重量。这个包裹对他而言,宛如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里面隐藏的神秘就会倾泻而出。 电梯依旧缓慢地向上移动,透过玻璃的灯光投射在他紧绷的脸庞上,映出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元封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个转角,那里潜藏着不可预知的结果与后果,等待着他的选择。 房间里瀰漫着一片沉沉的黑暗,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由于唯一的空气洁净机早已故障,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积聚的浓烈气味始终无法散去,像是无形的阴影笼罩着一切。 元封通过声控打开了客厅的吸顶灯,将手中的包裹放到桌子上,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身体深深陷入那柔软的织物中,仿佛连灵魂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长时间一动不动,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耳边只剩下周遭的安静和偶尔传来的机械轰鸣声。 不远处,一辆毕方s8飞车呼啸而过,电机声刺耳而尖锐,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元封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辆车的价格,自己现在的工资需要整整一百二十八年零八个月才能买得起。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约翰大概连这条路都走不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外包装虽然简陋,却仍旧透出一股熟悉的安慰。 这种西方传来的廉价刺激方式至今仍未被彻底取代,仿佛是人与人之间唯一能够轻易分享的苦涩。他点燃烟,烟雾缭绕间,心中的焦虑渐渐被缓解,仿佛在这种瞬间找到了些许依靠。 随着最后一点菸草燃烧殆尽,元封终于下定决心拆开这个包裹。 里面的东西实际上非常简单,一套制服,一封信,一个光碟,但摆得却相当乱,制度被揉成一团,导致裹在里面的信变得皱皱巴巴,元封想这应该是约翰在情急之中打包好的。 这封信并不是给元封的,上面潦草地用英文写着一个女人的署名和地址,元封推测是约翰早就写好,却一直没能寄出来的。 元封简单整理后,将所有东西一一摆开,四根手指同时暴躁地敲打着桌子。这制服元封已经检查过了,只是单纯的工作制度,信和光碟都被衣服包着,应当是当时约翰想寄出这些东西又害怕单独寄出不保险,就在一时没有合适东西的情况下选择自己的制服作为最原始的保密措施。 这封信代表着约翰最后的留恋,大概率是希望自己转交给他母亲的,毕竟他没有配偶。也就是说,约翰唯一想要交给自己的,只剩下了这个光碟,这个光碟代表的是约翰最后的期望。 但可惜的是,元封现在刚好没有合适的设备读取这老旧的光碟,他只能将光碟小心地藏到房间的一个隐秘保险柜内。最后拿起信,准备先完成约翰的嘱託之一。 —————— 开门的是一位行动已经颤颤巍巍的黑人老妇,依靠骨架而撑起的虚胖身躯靠在门框上,眼眶和眼球几乎要合拢在一起,就像肯亚草原雨季后的泥水潭,骯脏与塌陷内蕴含着唯一的清澈。 她看到元封的相貌先是吃了一惊,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用带着严重口音的汉语说道,「请问你是谁?你、是、谁?」 「no biggie,i could speak in english.(没关系,我可以说英语。)」元封用自学的、勉强能够交流的英语回复道,「my name is yuanfeng.i am a friend of john’s.(我叫元封,是约翰的一个朋友)」 「i see,(我知道了)」约翰母亲放下警惕,吃力地用手按着门框,撑起自己的身体,为元封让出一个刚好能够通过的位置,「pleasee here.(请进来吧)」 「my pleasure.(非常感谢)」元封谢过对方,却发现入门处并没有准备室内用鞋和鞋套,尴尬地立在门口处,这位老妪见状摆了摆手,示意元封并不用在意。 「i had heard jack talk about you.(我曾经听约翰提起过你)」老妇人用嵌着黑色杂质的指甲,抓了抓自己的额头,看着元封的脸说道,「a very special friend,he said.(他说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 「really?(真的吗?)」若换平时的元封可能会觉得窃喜,但当下的他只觉得这些话每句都对自己无比沉重,像压在胸口的石头,越来越让他喘不过气。 「of course,(当然)」约翰母亲看出元封的表情有些阴郁,「are you ok?kid.(你还好吗,孩子?)」 「not bad….(还行….)」元封观察着客厅的环境,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客餐厅,能直接看到旁边虚掩着门的卧室和一旁的厨房。 餐桌上的速食意面吃到一半,从已经有些稀的肉酱可以看出这是从冰箱内拿出来后重新加热的。 「im just delivering a letter for john today.(我今天只是来转交约翰的信的)」元封不是很愿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双手将自己重新抚平后的信郑重地递给给对方,「i’m afraid i have to leave now.(我现在要走了)」 「oh,非常感谢你,」老妇人用她那干瘪的、能清晰看出骨头和血管纹路的手接过信。 「but why didn『t he call me?(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老妇人用奇怪的、欲言又止的目光望着元封。元封眼神闪烁,躲避着这似乎将要灼烧穿他瞳孔的视线,没有回答,他越来越懊悔亲自来到这里递交这封信件,只想赶紧转身离开。 「hold on a second.(稍等一下。)」老妇人用温和的声音叫住元封,扭动着略显肥硕的身躯往厨房走去。 她打开抹满油渍的柜子,将一个个圆滚滚的橙子往布袋里装,随后双手提着袋子,把这份既甜又苦的负重交给元封。 元封接过袋子,如释重负地走出房门。他没有立即离开,一个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漫无目的地从裤兜中摸索出手机。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意志推动着元封,让他鬼使神差般地打开了之前自己上传到网站上的那部微电影。元封不断下拉刷新网页,但无论加载的圆圈转动多少个轮回,评论区中依旧只有唯一的一条留言。留言写道「很棒的电影」,同时在后面跟着一个大拇指表情。 元封认得这个帐号。 元封再也没有精神支撑下去了,他悄悄又往下走了两层楼,然后在其中一级坐下,支起两只胳膊,头垂在双手上,低声哭泣起来。 袋子里的橙子散落一地。 7 茉莉的生前/元封的身后 半个月前,随着一场强烈颱风的到来,庸城刚结束了一场暴雨。 此时,天空在残阳的映照与水雾的交织下,透出一种灰黄的朦胧,仿佛为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滤镜。姜糖色的云朵如同浸泡在黯淡晨昏线中的浆果,连成一片,缓缓流动。高楼大厦如同巨人般矗立在城市的边缘,撕扯着从天际洒下的琥珀色光线,那些光线仿佛受到了牵引,不断地在街道上游走。 几位年轻人在街边漫步,他们的欢声笑语与闪烁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像是后现代主义的画作。 「我和你说,我那个师父可严了,每天给我布置些字帖让我临摹书法。」名为春晓的天庄宫弟子张开双臂,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慵懒时光,「整得我之前那些日子又要练武又要写字,休息时间都快没了。」 「是啊,难得有武盟的外派任务,就该趁着这个好机会好好放松一下。」,位于她身旁的,名为夏意的同门师妹无比贊同这个观点,她对宫内清淡朴素的饮食早已不满许久,讲出了心心念念的提议,「我知道庸城有家很有名气的湘菜老字号,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这次我的盘缠带得多,我请客,也不枉相逢一场。」跟在两位女弟子身边的、来自月湖山庄的洛三豪爽地应道,话语间带着一种轻松的调侃。他转过身,微微倾身向身后的女子,目光透出几分期待,「那你呢,要不要一起?」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承蒙邀请,但我就不了。」茉莉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微微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专注地查看着下发的任务书。她的神态显得有些疏离,仿佛和前面走着的三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壁。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几缕金色的光线。 「怪胎。」夏意小声嘟囔道,目光在茉莉身上扫过,满脸的不屑。 「声音轻点。」春晓赶紧拍了拍夏意的肩膀,低声提醒道,生怕被茉莉听到,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别这么说,难得有任务的机会能碰到其他门派的人,这也是难得的缘分,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不妥当,以后说不定就天各一方了。」洛三见气氛有些紧张,主动跳出来打起圆场,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轻松的玩笑。 「诸位应该都有看过任务要求吧,北江区近期这些无故失踪的公民,都还等着我们调查。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而先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慾。」茉莉微微皱眉,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重的分量。 「能不要给我们扣这种大帽子吗?我们可承受不起。」夏意看到茉莉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不禁有些作呕,感觉再盯着她看一会,眼睛就要不可避免地进些脏东西,「任务走个形式、回去写份报告不就万事大吉了,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你以为武盟真盼着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去解决啊?」 「所以正是如此,当下我们中原武林的名声在这边才每况愈下。看看这一路上有多少公民不愿意配合我们调查?」茉莉蹙眉,眼眸中那对银灰色的宝石凝结着真诚、深刻的忧虑。 我们?中原武林?春晓本不想参与这场争执,但听到茉莉此言此语,终究还是没忍住,紧闭的双唇无法抑制地渗露出讥讽、轻薄的笑声。 「我说姐姐,你要不先照照自己的脸再说这话吧。」夏意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好像她这脸蛋的某些特徵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诸位也算是『性情中人』,」茉莉没有躲闪,毫无惧色地正对着夏意戏嚯的目光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与我共同完成任务,那我就一个人解决罢了。」 「你怎么就这么轴呢?我看你平时练得是铁头功吧,练多了把脑子也练僵了。」春晓肚子里生出一股无可奈何的脾气,倒不是关心茉莉,而是他们四人此行毕竟事关武盟下达的任务,也事关门派脸面,放任茉莉一人独行到时出了岔子也无法交代。 「那就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共同协作,争取早日解决此事,不负武盟的要求,门派的信任以及公民的期待。」茉莉说着殷切地望向洛三,希望一直没有表态的他能够做出表率。 「这….」洛三被茉莉炽热的眼神盯得心脏怦怦直跳,但又实在不知如何言语,只好用徵求的眼神看向身边的二位天庄宫弟子。 「那就今天再把剩下的几户调查完毕,再去吃饭,这样总可以了吧,优等生?」春晓说。 「几位同僚能如此通情达理,茉莉实在感激不尽。」茉莉感激地抱拳行礼。 「你能不能改下你那说话方式,我还以为在和上世纪的老太婆对话呢。」夏意别过脸丢下一句话。 「这…..茉莉自学习汉语以来,皆是此番言语,诸位觉得有不敬之意,绝非我本意,还望海涵。」茉莉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如此回答。 「什么敬不敬的,她们也不是在意这个,你就正常说话就好,像我们一样。你平时在门派里和同门师兄妹都是这么交流的吗?」洛三见几人气氛缓和了些,悄悄向茉莉靠近几步,笑着说道。 「说来惭愧,我习武之余并未与其他同门有何深交,可能….确实是我说话有问题,抱歉。」 「好了好了,你也别总是动不动就道歉,接下来好好一起做完调查,聚餐,不是很好吗?」洛三说走到茉莉面前,做出拥抱的动作。 茉莉像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这不是你们这边的礼仪吗?而且现在年轻人也经常这么打招呼。」洛三见自己被拒,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样吗?」茉莉想来确有此理,便迎上前生疏又拘谨地同洛三进行了礼仪性的拥抱,洛三没有感受到他所期待的温软,倒像是机器人般的生冷僵硬,心中生起一阵失落。 「走吧,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再不行动天都要黑了。」春晓斜着眼看向二人不满地催促道,心里想洛三这花花公子莫不是又盯上了茉莉,才于这里三番两次地献殷勤。 对于大多数汉人来说,找一个其他种族的人做配偶基本易如反掌,毕竟在新秩序下与汉人成婚的好处不胜枚举,不仅能获得庸城的公民权,用一个合法身份在这里安家落户,同时也能同时享受到很多专属于汉人的隐性福利,而且只要子嗣带有一半以上的汉人血统,就能够有正式的机会进行武考或者进入门派习武。 虽然大多数想这么做的人最终都失败了,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汉人与汉人间的差距,不比汉人与外邦人的差距更小,没有武家背景便想一步登天属实是痴人说梦。因此几乎所有武林人士都会为了自己强强联合,而不愿与外族通婚,甚至不愿意与非武林人士通婚。 年代再早些,情况严重到和外族人发生关系都要被众人耻笑,让幼时的春晓一度以为人与人之间存在生殖隔离。 因此春晓看着洛三那模样直觉倒胃口,自己当然不会对洛三这一眼便是纨绔子弟的傢伙有好感,但他现在放着两位纯正的汉家与武家女子不管,一个劲地围着茉莉转算哪回事?真觉得这白伥鬼更好看?虽然春晓也不得不承认茉莉在她见过的白人里面绝对称得上漂亮,但再漂亮又如何及得上汉人? 最终带着对洛三的鄙视,春晓不情愿地同众人一起踏上寻访的路途。 —————— 姜平正开车载着元封,行驶在同一条街道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着。 「像你们这些四明宗的弟子平时一天要练武练多久?」 「你问我吗?一般每日额定的讲武授学中就有五个小时,我个人会再单独练四五个小时。」 「要这么久吗?」元封表露出惊讶的神情,却又在心里暗暗叫好,总之听到这些人过得也累,他就能得到不亚于在酷热夏日中灌下一瓶冰镇可乐那般酣畅淋漓的满足。 「因为我勉强算是勤奋的一档,像是一些其他浑水摸鱼的弟子就不好说了。毕竟我未来还是想留在四明宗,当然我上面还有个大师兄,他远比我勤奋得多。」 「一辈子呆在这山里不无聊吗?这庸城里的日子可比你山上的有意思多了。」元封还想从姜平嘴中撬出些有关四明宗的话。 姜平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元兄此言差矣,这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好。对我来说,能这样了此一生便心满意足。」 「还真是循规蹈矩。难怪我刚才拉你去路边的店铺你也不去。」元封嘴角上扬,调侃的意味更浓。 「我本人对那些不是很感冒,就那些…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她们的行当我实在难以理解。况且这不是赶着办正事么,那种地方下次闲了你我再去也何尝不可?」 「根据茉莉之前上传的报告中所提到的地址,那户人家应该马上就能开到了。」 「你还是怀疑茉莉的失踪和她之前出的那次任务有关?」姜平的声音透出一丝好奇,目光不时在后视镜中扫视着元封,试图揣测他的想法。尽管他对元封的了解尚浅,但既然师父有令,说目前可以信任对方,并让自己在保护他的同时一起行动,便也老实地遵照指令行事。 元封看着手机中的资料说道,「是这样,你之前不是说武盟指派的这种小任务都是很轻松的吗?可就在半个月前调查失踪人口得这次任务中,四个人中就有两个人死于非命,当时为什么没有重视此事呢?」 姜平认真地思考着,边观察后视镜边说:「报告上不是有写吗?当时结果很清晰,就是不慎捲入了一场帮派火併才导致的,是意料外的情况。」他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样的结论也有些无奈。 元封用左臂垫着下巴,头趴在打开的车窗上,享受着微风拂过脸庞的感觉。他右手伸出窗外,奇特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随意,但他仍专注地浏览着手机的内容,连珠炮似地说道:「一般的帮派如何奈何得了几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何况当时北江区的人口失踪问题,不就是因为有可能涉及到武林,市议会才转接给武盟吗?对了,话说你为什么不用自动驾驶?」 「因为我觉得方向盘还是握在自己手上更踏实,」姜平笑着摇摇头,停好车后,他注意到元封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便提醒道,「可以下车了,应该就在前面这栋大楼内。」 二人下了车,走向公寓的前台。元封环顾四周,目光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公寓上游移,浓厚的现代气息扑面而来。公寓外立面由光滑的玻璃和金属铝合金构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微微的金属光泽,像是将整个街区的繁华都凝聚于此。元封看着整栋公寓的装饰陈设,不禁高声抱怨道,「这人住得比我还好嘞,真叫人不快。」 前台的工作人员闻言,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随即展现出职业性的微笑。「二位有什么事吗?外来客人需要先经过安全登记。」 姜平简单地展示了武盟的证件,随即问道:「这里的前台只有你一个人吗?之前有四个武盟的人来过,你有印象吗?」 工作人员摇头表示不记得,可能当时并不是她在值班。姜平便不再多问,和元封一同走上电梯,前往目标楼层。 「你们是谁?」在门铃响过一阵后,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们是……」 「我们是一对刚成立的相声组合,最近要在这附近办一场相声表演,免费送门票给街坊邻居们,希望能捧个场。」元封急忙用手肘捅了捅姜平,打断了他的话。 「没兴趣。」男子粗声说道。 「没兴趣吗?我们是在极乐坊的场地内做表演,这可是大排场,您要不再考虑一下……」元封的话还没说完,门却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男子狐疑的眼睛。 「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姜平立刻用脚顶住门,一只手抓住男子的衣领,将他从门内拽了出来,狠狠地按在旁边的墙上。 「他妈的,你们到底是谁?」男子嘴硬,眼神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我已经做了你们要的事,难道还不够?」 「我问你,半个多月前,是不是有四个武盟的年轻男女来这里询问过你一些事情?」元封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是的,你们是武盟的人?」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元封并未回答男子的问题,也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所以你是不是跟他们提到过自己失踪的母亲和极乐坊的事?」 「那,确实是极乐坊的事,我只是实话实说啊。」男子被姜平抓得有些喘不过气,声音微弱得如游丝般,艰难回答。 「你最好老实点。」姜平恶狠狠地盯着男子,虽然他实际上并不知道对方到底犯了什么错,但元封的冷峻模样也让他对照着模仿了起来。 元封走到一边,打开了对方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门内突然窜出一股刺鼻的恶臭味。「把他丢进去,好好审一审。」 —————— 「真叫人神清气爽,有你在,我第一次如此畅快,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很多大人物都要请一个武功高强的当保镖了。」元封有些难以自矜,用手挡住嘴悄悄和姜平说道。 「过奖了元兄,只是下次行动前提前知会我一声,不然有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二人面前是被五花大绑在凳子上的男子。男子估摸三十余岁,肥肉在脸上形成岩层般的褶皱,油腻的短发倔强地粘在头皮上。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吐出来,别再骗人,我倒罢,就是我这位脾气暴躁的兄弟,可能会让你的身体不再那么完整。」元封指了指坐在身旁的姜平,演绎着2060年版本的狐假虎威。 「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男子紧张地将口水吞咽进去,脑海中飘荡过无数残忍、不人道的刑罚。 「当然。我们武盟的人一向言而有信。」元封当即一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那好,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二位少侠。你们知道的,像我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人,要想在这个城市生存下来很困难,就这该死的把人当明码标价的耗材用的城市,我想二位也一定深有体会吧。 「欸,说远了,大概是几个月前的事吧,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朋友告诉我那边新开了家赌场叫极乐坊。他告诉我极乐坊和其他赌场不一样,既搞投壶,麻将这样的传统项目,也搞轮盘,扑克这些西方的新奇玩意。「」 「但我就剩下这个我爸生前留下的好房子,根本没什么钱,我就跟我朋友说连翻盘的本都没有去什么赌场,但我朋友告诉我那边有隐藏的贵宾赌场,那边除了钱还可以押上自己的人身做筹码,当然,是要签协议的那种,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协议到底有没有法律上的效力,但确实有人成功拿到过钱,可一旦输了,作为赌注的人确实会直接被极乐坊收走,我也不知道被收走的人怎么样了,或许是器官买卖或者卖作奴隶之类的?」 男子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空荡荡的床铺,原先那里睡着她的母亲, 「我妈就是这样被我输掉的,不过她几年前就基本瘫痪在床上了,我每天照顾也很辛苦,你说人都这样了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拿她当筹码也算是让她的生命散发点最后的余热了。后面我没忍住,又去赌了一次,我差一点就赢了,真的只差一点。但总归是输了,我只能苦苦哀求,求他们能够留我一条命。好在他们居然同意了,还安排给我一项任务,承诺事成之后还会给我一笔钱。「」 「他们告诉我之后可能会有武盟的人调查到我这里,让我带路指引那些人去到极乐坊,他们还尤其提到了那个白妞,说这个人一定要在,如果她不在就什么也别透露。然后呢,就和计划的一样顺利,我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极乐坊,完成任务后我就找个机会先行熘走了,至于之后的事情都不关我的事,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元封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问道,「为什么需要你特地带路?从其他失踪者家属那里难道什么也问不出来吗?」 「当然问不出来,那些人基本在输掉自己以前把能输的其他亲人都输掉了,剩下的远亲也不会知道太多消息。而且极乐坊藏得很深,表面上只是个普通赌场,没有我那位朋友,我也不知道背地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样,最好你这次没有保留。」 「真的什么都说了,少侠,你们要相信我。」男子急得带起了哭腔。 「还有一个问题,极乐坊利用完你后没有对你斩草除根吗?我不觉得你能活到现在,你不会还在替他们传话吧?」元封走向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 「确实有人来杀过我,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极乐坊的人。要不是有我家的祖传神功庇佑,二位少侠今天都见不到我了。」 「你这样的人还有祖传神功?」姜平嗤笑一声,认为对方的说法有些难以置信。 「有,有,有,」男子点头如捣蒜,「是我太祖流传下来的《闭流神功》,能够在短时间内抑制身体元流乃至血流的流动,可以通过此法,在这段时间内压制住所受伤害。」 「听起来不赖啊,」元封饶有兴趣地说道。 「少侠有眼光,这秘籍是我母亲传给我的,要是你们愿意放过我,这秘籍我直接送给二位。不过也有些微不足道的缺点,就是用了此功法抑制元流后,本身也用不了其他武功,一旦强行使用,便会致经脉紊乱神功失效。当时我就是被那刺客打了四枪倒在地上许久未动弹,刺客误以为我已无药可救,而神功让我在大出血前及时得到了救治。」 「所以你说了这么久,你当时只是把它当作装死的把戏逃过一劫?」姜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缺点,这哪里称得上你说的神功。」 「先不谈这个,」元封干脆利落地为男子松了绑,「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想个办法,带我们去那极乐坊的赌场。」 「这..…」 「我说,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8 茉莉的梦/茉莉于极乐坊的激战 像是蜡烛,又像是燃烧的火炬;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停机坪上,地面仿佛经历了二叠纪末期的洗礼,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焚烧声发出滋啦滋啦的哀嚎。热浪瀰漫,空气中弥散着焦灼的气息,视线像隔着一层被浸满泡沫的抹布擦拭过的玻璃,变得模糊而扭曲,只能勉强观察到烈焰中有两个男人的身影。 一个站着,另一个跪着。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高大的身影冷冷问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雷霆般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跪着的男人把只剩一半剑身的手无力地扔到一旁,剧烈的咳嗽让他嘴角溢出一口脓血,鲜红与污浊交织成令人作呕的画面。他抬起头,眼中似乎闪烁着最后的倔强,仿佛在酝酿一段振聋发聩的豪言,例如《勇敢的心》中华莱士临终前的吶喊那声「freedom!」。然而,最终从他口中迸发出的却是简陋而粗鄙的谩骂:「fuck your mother。」 很快,火焰中的两个人影, 一个高昂着头颅,一个没有了脑袋。 —————— 茉莉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枕头,上面满是自己的冷汗。 这个诡异、迷幻的梦困扰了茉莉很久,像是西绪福斯的诅咒般轮回不止。有人说梦是不真实的,是一块石头就能轻易打碎的湖面幻影,也有人说梦是现实的映射,是真实存在过却又消失的巴别塔。 而对茉莉来说,这个梦宛如迷雾中的灯塔,在朦胧的大雾中闪烁不定,飘忽无形。灯光一会透过迷雾照过来,一会又退出去,总构不成画面。 她感觉到了一些藕断丝连的情感,却又想不起来。所有这些场景她都似乎见过,只是她遗忘了是在现实中,还是仅仅只是梦见。 茉莉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比她提前设定好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赶巧不如赶早,茉莉一个纵身跳下床,从衣架上抓了一件大衣套上。 她轻轻地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剑曰「筝鸣」,是袁世杰赠予她的礼物。这把剑的剑身由特殊合金锻造而成,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如月光下的清流,透出一种灵动的优雅。每当她握住剑柄,那种微妙的震动便流淌进她的心底,仿佛有千百种琴音在耳边萦绕不去。 打开房门,四明山内万籁俱寂,显然这里只有鸟儿有着夜生活,领角鸮的时有时无的咕咕声不知是在求偶还是在警戒。同时所有的灯光都被关闭,唯一的光源、是天上那轮冰凉的白玉,垂洒下的点点微光让茉莉生出莫名的寒意。 茉莉轻巧地在各个屋顶上行进着,不被任何人发觉。她必须要去验证心中那满腔的疑惑,这些疑惑如同拴着生锈的铁链紧紧锁在她心脏上的锁,一层层缠绕累加,把她的心脏锢得隐隐作痛。 她从小被一对慈祥的汉人夫妇收为养女,据她养父母所说她八岁时出了场严重的车祸丢失了之前的记忆,因此茉莉记事便是从她睁开眼所见到的这家医院开始的。 茉莉的养父母非常忙碌,常常要因为公务外出,只有生活费按时打到茉莉的帐上。自从她稍微能自理后便半年都不回来一次,茉莉后面的所有诞辰,或者说生日都是独自一人度过的。 养父母曾多次告诉茉莉,他们收养茉莉这样的白人女孩在社会舆论上承担了很大的压力,不仅周围人冷嘲热讽,工作生活也受到影响,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也想带茉莉堂堂正正地一家三口出去玩,但出于形势考虑,还是决定以一种更安全和隐蔽的方式供养茉莉。 幼时的茉莉每每听到这些话都深感内疚,眼角激起委屈和不甘的泪点。她觉得养父母不对自己告知全名,以及对自己赐姓,正是因为这些原因。 于是她便一心投入在各种教材的学习之中,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养父母的累赘,而要让他们以自己为荣,最终光荣地将承载汉姓。 由此茉莉自入门以来便是模范弟子,众人不爱听的历史课,她仍旧听得津津有味,那些江湖豪侠的故事与传说,构成了她心中小小的梦想,时时幻想着学成以后孤剑独身闯荡四方,拜将封侯名扬天下。 她尤其对钟孟的生平如痴如醉,也作过打油诗赞颂这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永江夸英俊,庸州出奇才。气吞山河壮,剑指水流开。法蛮难生变,英夷皆丧气。功成捧名声,英魂绕四明。」 但结果是当时的其他弟子听到这首诗都无外乎哄堂大笑。不仅笑她韵律不分,也笑她只会仿古效颦。还有一位女弟子拿起墨笔在自己脸上点上几个墨点,对茉莉说道,「看,我也是白人了。」茉莉只是白了对方一眼,没有言语。 茉莉向来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她认为如果这种成见自己都承受不了,又如何配作首位外籍习武弟子。 她只愿潜心钻研武道,证明蛮夷只是过去,如她这样的人也能领悟博大精深的中原武学。这一切原本都在茉莉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一个月的那场变故。 —————— 茉莉显然不会喜欢极乐坊的环境,她和另外三人站在穿梭流动的人群中,神情中夹杂着鄙夷。 在这座赌场中,富丽堂皇的穹顶高高在上,似乎在俯视着这一切;金色的装饰与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宛如一场绚丽的梦境。 极乐坊的空气中瀰漫着浓重的烟雾,混合着香水与汗水的气息,令人窒息。 几位赌徒聚集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些闪烁着光芒的机器,满脸紧张与兴奋。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萤光屏上不停滚动着数字与图案,仿佛在诱惑着每一个玩家的灵魂。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角深深的黑眼圈在灯光下显得尤为醒目。他双手紧握着筹码,满脸的汗水将他额头的几缕白发贴在了皮肤上,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随着机器的一声轰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到来。当结果揭晓时,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嚎叫,仿佛在为赢得的金钱欢呼,或是为失去的财富哀嚎。 茉莉环视着这一切,她无法理解那些在金钱与欲望面前失去理智的人,发自内心地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厌恶,「无需理会这些登徒浪子,我们是来调查失踪之事的。」 同样看着极乐坊出神的洛三回过神附和道,「你说得对,不如直接找这里的负责人问话。」 「统统不许动!」大门外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门被打开,冲出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史派德帮成员,用枪口环视着地场内的众人,「蹲下,把手抱在头上。」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领头的白人男子高大挺拔,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峦,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头戴威客战术头盔,胸前挂着的hg26步枪静静地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步枪的金属质感与他浑身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透出一种战斗即将来临的预兆。 他周围的环境似乎在他的注视下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些狂热的赌徒与五光十色的灯光也通通退居于次要地位,犹如小溪流淌,无法抵挡他如同岩石般的存在。 他用流利的中文指挥着场内的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来自深渊的轰鸣。男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任何人都无法反驳他的一句话。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准备随时抓住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令人惊奇的是,有一个几近痴狂的赌徒如同聋了一般,外面的一切喧扰惊鸣都与他无关,他用那双炽热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柏青哥,双手上下翻飞,不断往里面塞着弹珠。 史派克头领毫不犹豫地径直向男子走去,手掌像一张大网罩住他的面部,瞬间,男子的脸庞随着脑袋如同橡皮泥一般被捏得四分五裂,头盖的碎骨,脑浆的髓液,脑血管浓腥的血液,眼眶的眼球,白的,灰的,红的,黑的,如同五颜六色的烟火炸开一般,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 「再问一遍,谁是这里的负责人?」男子的声音透过面罩,嘶嘶作响。 「我,是我。」金碧辉煌的楼梯上颤巍巍地走下一个肥胖的男子。 「给你们十分钟。准备好五万银两,放在袋子里。」头领回头朝自己的队员示意,命令他将一个巨大的收口袋放到众人面前,「只要银两。」 「这,这我不能做主,我要问一下.…」男子话音未落,利落的枪声就剥夺了他喉咙再一次发声的权力。 「还有能做主的吗?」头领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如刀般锐利,落在那些浓妆艷抹的荷官身上。她们衣衫华丽,妆容夸张,粉黛间夹杂着烟雾缭绕的夜色,犹如盛开的花朵,却透着几分惧意,蜷缩在赌桌边,仿佛只需一声吼叫便能将她们吓得魂飞魄散。 「别和我说不知道怎么拿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赌桌下缓缓探出,仿佛是从黑暗中绽放出来的花朵。她身着一袭华丽的唐朝仕女装,衣裙如云霞般轻盈,层层叠叠的绸缎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我知道。」她的声音略显颤抖,却透出几分坚定。她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紧张,从赌桌下爬出来,似乎要与这片嘈杂的世界进行一场无声的抗争,「你们跟我来,我去开保险库。」 「现在这情况,我们该怎么办?」夏意极力压低声音,朝身旁的几人问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我们先静观其变。」春晓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她的武功都是在宫内练出来的,哪怕是取人性命也不过是在冥想中,这种情况显然也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fucking gambler,」头领冷冷地咕哝着,目光如刀般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场景。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蹲坐在地上的男子身上,那个可怜的傢伙正双手抱头,满脸绝望。男子的胯下已渗出几滴黄色黏腻的液体,似乎是对即将到来的惩罚的恐惧所致。 「武盟天天压榨我们,原来就是供着你们这群没种的东西。」头领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他的脚一抬,重重踢在男子身上,仿佛一根铁棍无情地砸下。每一下都有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敲打着他心中无尽的屈辱。男子蜷缩在地,痛苦的哀嚎声如同被撕裂的悲鸣,比他刚才输钱时的绝望更加惨烈,那是肉体与精神双重的折磨。 这种场景似乎吸引了旁边的人,原本跟随女子前进的史派德成员们也停下脚步,围成一圈,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刺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失败者的嘲弄,像是无情的鞭笞,让本就悲惨的景象愈发显得可怜而卑微。 就在此时,那个年轻女子又一次鼓起勇气,尽管下眼睑已经噙满泪水,声音却依旧坚定。她向头领走去,面容在灯光下显得苍白而柔弱,「万分抱歉,先生。」她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透出一丝恳求与温柔,「我会带你们拿钱的,恳请您别再伤害其他人了可以吗?」 女子说完便在心里痛骂自己。 吕薇薇啊吕薇薇,你为什么主动站出来?你又为什么要多嘴?别人的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被那敲骨吸髓的父母逼着过来兼职,纵使暗淡无光,但你的路还没走完,你的人生还有希望的啊。女子刚说完,就在心底狠狠地咒骂自己。 队列中的一位帮派成员冷冷一笑,眼中闪烁着不屑的光芒,随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吕薇薇泪水涟涟、娇弱如花的面庞,伴随着他冰冷的手指,扳机在毫无预警的瞬间被扣下。 吕薇薇绝望地看着这一切,连紧闭双眼的时间都没有,但迎接她视线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片灿烂的金色。 吕薇薇绝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甚至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迎接她视线的,不是那致命的子弹,而是一片灿烂的金色光辉。 子弹撞击在「筝鸣」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随后飘扬而起的赤金长发如同绚丽的帷幕缓缓落下,勾勒出茉莉动人的身影。 她微微侧头,脸庞在光影中闪烁,勾勒出英气与美丽并存的轮廓,嘴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声音温柔而坚定,「做得很好,比起你的侠义,刚才犹豫的我简直无地自容。」 这一瞬间,在吕薇薇眼中,茉莉如同惊鸿降临,令人目眩神迷。 一时间,史派德的众人也怔了一下,并非他们对于反击反应不过来,而是他们对于突然出现的「自己人」反应不回来! 「他妈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只见过被逼无奈讨生活的,没想到还真有主动给汉人当狗的!」头领脸上的青筋暴起,愤怒地将对峙着的成员推到一旁,迅速卸下挂在腰间的步枪,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茉莉猛然发力,一个凌空飞踢准确地击打在头领的手腕上,步枪应声掉落,随着一阵响亮的碰撞声在地板上划着名圆圈,旋转着向几米外滑去。 身后的帮派成员见状,快步冲上前想要捡起步枪,但茉莉已然不容他们得逞。 她灵巧地踩上赌桌,藉助桌子的高度跃起,跳到对方面前,双腿精准地夹住了那名成员刚握到枪把的手腕,随即借力将其彻底拗折。紧接着,她一脚猛踩,将步枪的枪管踩得变形。 茉莉注意到其他成员终于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意识到危险来临。 她迅速侧身,踹向赌桌的边缘,赌桌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低鸣,撞击在那些围上来的帮派成员的胸前。随着巨响,他们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韭菜一般,接连哀嚎着一一倒下。 见眼前的威胁得到缓解,茉莉迅速转过身,大声对春晓喊道:「你带她走,其余的人跟我一起!」 夏意和洛三意识到茉莉点名自己,明白此时已无退路,只好各自拔剑,起身与史派德的其他成员缠斗在一起。霎时间,刀剑与枪火声交织在一起,咚咚哐哐、噼里啪啦的响声如同庆贺新春的鞭炮与锣鼓,热烈而喧闹。 茉莉一边灵活闪转腾挪,躲避着头领一次又一次的扑抱,一边挥出剑气,优先将视野所及的热武器一一击碎。与此同时,她轻松自如地对头领说道:「看你的架势,所用的可是卫拉特功?这些落后的西方武功可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你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减少一些伤亡。」 头领感到浑身燥热,却无处发泄,茉莉总是在他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以极微小的距离巧妙闪开,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西班牙斗牛士,戏弄着面前这头气势汹汹的蛮牛。最终,头领果断放弃了近身缠斗,抽出腰间的大马士革钢刀,刀面上泛着冷光,他朝刀刃啐了一口唾沫, 「看着你这张脸我就噁心,呵,不过是一个卖族求荣的叛徒。现在仗着自己有点武功就在这里逞英雄,就这么急着向黄皮猴子献媚表忠心?你的这身武功,不会在那些老头的床上学来的吧。」 茉莉并未理会头领的挑衅,趁着闪避的间隙,朝四周扫视一眼,发现极乐坊内的人群已经彻底失控。 尖叫声四起,人们如潮水般撕扯着向大门外涌去,然而仍有几个不幸的路人未能躲过流弹,捂着伤口,痛苦地栽倒在地,形成了一幅混乱而悲惨的浮世绘。 就连夏意和洛三也陷入了苦战,面对多个成员的围攻,尽管他们能利用元气抵御子弹,但在白刃战中却显得有些招架不住。 这完全出乎茉莉的意料,她原以为这二人能够迅速缴械敌人,并协助疏散人群。茉莉心中疑惑,难以理解他们在门派中修习多年,为什么武功却如此不堪。 趁着茉莉分神之际,头领运气一声,挥刀直斩向茉莉的腰部,试图攻击她的肾脏。对于武者而言,腰部和肾脏是至关重要的部位,一旦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将无法顺利调动体内的元流,从而施展武功。 当茉莉察觉到这一危险、直击要害的攻击时,下意识地使出了分水剑法「斩流」。 瞬间,月牙状的巨型剑气呼啸而出,横扫而过,头领持刀的右手连同其身后几十米内的所有物体尽皆切断。桌椅应声而碎,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墙壁爆出巨大的豁口,豁口外停在街上的几辆车也被切成两截,余下的车辆仅有的未报废部件的警报系统此刻发出刺耳的鸣叫。 「好功夫。」头领捂着断臂的切口,狂笑道,「可惜像你这样的本事,这辈子都得是他们这帮废物的狗。」 「住口。」茉莉见没有伤及无辜,心中一松,「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巡警已经到了,你们都将被逮捕,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让茉莉始料未及的是,伴随着巡警而到来的,并非她想像中的火力支援,而是一颗破空而来的穿流弹。 tb-98型穿流弹,又称tb-98反元气炮弹,市议会武装部研发的得意之作,专门用以对抗会武功的对象。 炮弹在发射离开炮管后,由于空气阻力和炮弹自旋的作用,外层包裹弹体的套筒会自动脱落,套筒内密封的针形锕弹呈放射状自动释放,这种金属弹所过之处,能极其有效的干扰元气所产生的体外气流,击中人体后也能扰乱体内的元流,随后作为炮弹内芯的高爆弹再爆炸,能造成极其有效的武林人员杀伤。 「茉莉,茉莉,救命啊!」身后传来洛三的惊呼声,声音恐惧得就像被拖入无底深渊,可茉莉还没来得及顾着对方,内芯爆炸泛起的热浪如数十米高的海啸顷刻间席捲整个赌场,将她吞没其中。 —————— 「你叫……茉莉,对吧?告诉我,你是不是叫molly……」 躺在地上的茉莉艰难地睁开双眼,试图运气,但血管里仿佛灌注了灼热的岩浆,每一次运气都引发全身经脉如灼烧般的剧痛。 「快告诉我……我不想赌错人……」 她感觉胸口愈发沉闷,喘不过气来。周围人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让这一切显得异常虚幻。茉莉用逐渐清晰的视线扫视前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狼藉。她想努力换个角度寻找同行的几人,却因脖颈的剧痛而连转动头颅的力气都没有。 「你他妈的……说话啊……」那男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茉莉勉强抬头,发现史派德帮的头领压在自己身上,面具的呼吸口发出的气息微弱而细微,看来他已命不久矣。 「这是……我的名字,但和你这个疯子有什么关系?」 「你……父母……是谁?」 「我只有养父母。」 「你是……几岁被收养的?」 「……」 「说话,没看出……老子救了你一命么?」男子的声音如同微风,微弱的同时激烈颤动。 茉莉挣扎着将上半身微微仰起,却发现对方的后背惨不忍睹,碎掉的嵴椎扎进了血肉之中,撕裂的肌肉包裹着破碎的骨骼,令人作呕。 「哈哈,你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我求你,告诉我。」男子的声音带着咳嗽,鲜血顺着出气口滴落,溅在茉莉的脸上,语气近乎哀求。 她静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八岁。」 「八……岁?那……那八岁前呢?」 「我不记得那之前的事了。」 「听好了。」头领突然努力转动头颅,拼命又滑稽地拱起脖子,将面具的呼吸口凑近茉莉的耳边,生怕对方听漏一个字,「你真正的父母……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要被……蒙在鼓里,大家……需要你。」 随着男子的话音落下,他的头无力地垂下,茉莉只觉得无比沉重,胸口也愈发的闷了。 9 吕薇薇的嚮往/方从德的赌局 极乐坊的修复进展迅速,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每停业一天就意味着损失一大笔收入。上次的意外留下的痕迹,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几乎被抹去得无影无踪,唯独那些记忆的印记依然深深烙在吕薇薇的心中。 重新上班后的每一天,吕薇薇都怀揣着对再见那位女侠的期盼,毕竟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真诚的道谢未能说出。然而,失望的是,无论她如何望眼欲穿,这个机会似乎总是与她无缘。她只能安慰自己,那位女侠或许就是那种「十步救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大侠。可转念又想到对方是一位极其罕见的白人女侠,心中暗想,只要自己有机会,好好打听和查找,找到她并不是什么难事。 吕薇薇仍沉醉于那天女侠一眸一笑的美好回忆,心中宛如春花烂漫,直到她看到两个年轻男子朝自己走来。她的心情顿时有些扫兴,难道又是那些不知深浅的年轻赌徒?看来,这世上如女侠一般的人物终究是凤毛麟角。罢了,工作使然,吕薇薇决定仍要以礼相待,招待这两个年轻人。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边怎么个玩法,需不需要保证金之类的?」发问的是走在前面一些的男子,他的穿着在整个庸城都堪称罕见和抽象,从胸前的三角处可以看出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内衬;外面套着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摆被整齐地塞进繫着棕色金属环扣腰带的米白色直筒长裤中;衣领下翻,上方的两颗纽扣被人为的解开,露出用镜腿垂直别在内衬领口上的墨镜。外套外又披着一件下摆过臀的深褐色立领皮夹克,夹克两边的肩膀处还绣着不知名的图案。 「二位多虑了,」吕薇薇微微欠身,行了个宫礼,「我们极乐坊欢迎所有人。您只需到前台将银元兑换成相应的金币,您看到的这些机器都可以随意使用。」 「那后面的那些呢?」男子问道,目光直指二楼。 「您是说德州扑克和麻将吗?这些需要您在我们这边登记身份和帐户信息,并且有一定的帐户流水才能使用专用的筹码游玩。」 「不不不,」男子摇了摇头,指向二楼的贵宾室,「我是说那边,你们不是有个贵宾室吗?」 「这…」吕薇薇有些哑然失笑。虽然她不负责贵宾室的事务,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明白那绝对不是个好地方。进去的客人非富即贵,而一无所有的散人则少之又少,至于能从那里出来的人,她见得更是寥寥。看来这二位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关于贵宾区域的事,我需要找专门的负责人对接。」 「嗯,行吧,那我们在这等着。」男子说着,突然将手机屏幕亮给吕薇薇,「你见过这位姑娘吗?」 「这是…」吕薇薇一看到屏幕中的人,顿时提起了精神,「我当然记得这位女侠。一个多月前就是她在暴乱中救了我的命,您们…为什么问她?」 「这就和你无关了。」男子不耐烦地收起手机,挥手打发吕薇薇,「赶快去对接吧。」 「至少,至少告诉我她的名字吧。」吕薇薇急切地握住男子收回的手,想把手机重新拽过来。 「茉莉,她叫茉莉,是我们四明宗分水堂的弟子。你刚才提到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但她事务繁忙,恐怕无法当面接收你的谢意。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转达。」说话的是站在后面的另一位男子,他穿着一套新式道服,衣料轻薄却结实。 道服的剪裁极为合体,展现出他挺拔的身姿。内层是深蓝色的内衬,外层则是淡雅的白色长袍,衣摆随身形的动作轻轻飘动,极具动感。 他腰间繫着一条细长的金属带,带上挂着数个小巧的装饰品,像是象徵着门派和堂别的徽章。袖口处则巧妙地设计成微喇的形状,边缘镶嵌着金色纹路。脖颈间束着一条用特殊材质编织而成的围巾,颜色和道服相呼应。 「你这么会说话的?这也能拐到你们宗门吹一手。」元封朝旁边的姜平说道。 「元兄,这实在平常,我们四明宗的弟子哪个不是侠义心肠呢?」姜平毫不避讳地微笑回应。 「她是四明宗的?你们也是?」吕薇薇有些惊讶,从未听说哪个名门正派会接收外籍弟子,先前她还以为这位女侠是自成一派的。 「那就麻烦你快去通报对接吧。」 「好的,请二位稍等。」吕薇薇不敢怠慢,匆匆跑上楼。 不久,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在吕薇薇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楼梯。老者用冰冷而透彻的目光打量了两人片刻,随后从容地说道:「二位既然是四明宗的门徒,应该知道武盟的规矩,武林人士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赌博,请速速回去。」 元封挤出一丝讪笑,略带挑衅地反问道:「我并不是四明宗的弟子,总该有资格上去吧?还是说,你们不愿意让我这个人进去?」 老者的面色依旧冷清,毫无波动地回应:「不好意思,我们极乐坊有自己的规矩,今天恕不接待二位。」 元封见状,故作一副神秘的姿态,略微靠近,低声说道:「如果我的赌注是你们朝思暮想的东西呢?」 老者停下了刚欲离开的脚步,微微转身,眼睛中闪烁着精明而刺眼的光芒:「说来听听。」 「梅墟神功的秘籍。」元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字正腔圆地说道。 老者的杏仁状眼睛在干瘪的面庞上闪烁着惊讶与怀疑的光芒:「此话当真?」 「你们派武盟的人翻了茉莉的房间,不就是为了找这个吗?」元封用挑衅的目光看向对方,从怀中掏出一个光碟,炫耀地晃动着,显得得意而肆意。 「你在胡说些什么?」老者的神色变得严肃。 元封轻轻嘆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垂下双臂,鼓起腮帮:「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多。你的老闆就这么不信任你,什么也不和你说?总之,现在可不可以请我们上去了?」 「也罢。」老者收起刚才的冷傲,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同我一道上来吧。」 元封随即将光碟扔给姜平,交代道:「保管好,千万别让秘籍有什么闪失。」随后二人便跟着老者和吕薇薇一道往台阶上走去。 四人走进二楼一个位置隐蔽的小房间,门后是个简陋的走廊,墙壁上贴着剥落的壁纸,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房间内的陈设简陋,与外面奢华的装潢截然不同,只有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散落在空间中。桌子表面粗糙,似乎经过多次磨损,上面还留有几处未清理的水渍和刮痕,透出一股阴沉的气息。 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努力消弭着屋内并不好闻的味道,空气中瀰漫着混杂的霉味与烟味,令人感到不适。通风口的铁栅栏上积满了尘土,显得有些年久失修。阳光透过小窗户洒入,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形成了不规则的图案,却无法驱散那股沉闷的气氛。 老者对元封的抱怨置之不理,轻轻推开吕薇薇的搀扶,缓缓坐下,身体在椅子上微微松弛,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我还是那句话,既然身在这里,那就万事都按极乐坊的规矩来。你既已拿出赌注,想要我拿什么与你对赌呢?」 「信息。」元封自然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如果我赢了,你就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老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叫方从德,敢问尊姓大名。」 「元封。」元封将姓名念得格外清晰,声调微微上扬,就像在宣告某个大人物的姓名一般。 「在此之前,可否先验证一下秘籍的真伪?」 「这可不行。」元封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在庸城,人心鬼迷,让我将秘籍交给你验证,我可不放心。要不请武盟来作公证人?」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沉默地注视着元封,显得有些深思熟虑。空气中瀰漫着紧张的气氛,似乎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自朝廷实行君主立宪数十年后,面对庞大的帝国和辽阔的疆域,当时的宰相载淳首先提出了「各人治各邦」以及「西政东武」的政治方针。这一策略旨在将帝国的权力进行原子化,集中在各个实力强大的大城市,以这些城市为中心,联结周围的城镇乡村,形成独立的政治辖区。尽管城市辖区依然归属于帝国统治,但在不违背帝国最高宪法的前提下,每个辖区享有独立的行政、司法和立法权。 帝国将权力分封给各个城市的亲王,形成名义上的市朝廷,掌握行政权力。然而,大多数市朝廷往往选择隐退,成为象徵性的机构,主要履行政治象徵、社会与文化联繫等功能。因此,根据各个城市辖区的具体情况,这些权力会在市议会与武盟之间流转。 在实际操作中,真正履行政府职能的往往是议会,而非市朝廷,后者更像是对帝国往昔辉煌的纪念碑和人们对皇室美好幻想的寄託。 武盟名义上负责城市辖区的对外防备和门派管辖,表面上服从市朝廷,但具体情况因城市而异。例如,在福城,由于市议会的腐败无能,城市暴力机构巡警一度失去了民心,武盟趁虚而入接管了这一职能,福城市议会因此沦为武盟的附庸。此外,由于公民内心对武林的崇拜与恐惧,武盟还承担了法外仲裁等诸多功能,这也正是元封提出这一要求的原因所在。 「这你无需担心,到时候自有办法。」方从德见元封拒绝得如此干脆,倒也不再过问。他打开桌子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副骰子和扑克牌,「你想用哪个?」 「那就两个都用吧,」元封大方地表示道,「有没有两个一起用的玩法?」 「倒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撂三吧。」方从德不紧不慢地将扑克和骰子都递给元封。 撂三是一种近年在庸城各街坊中兴起的新型赌博方式。 游戏规则相对简单:扑克只取a到6的牌型与骰面进行对应。在二人对垒时,荷官会将牌洗乱,发给双方一明一暗两张作为底牌。随后,二人将三枚骰子放入骰盅中摇晃,得出的数字需要经过荷官核对。如果出现三个骰子数字顺子或完全相同的情况,则必须当即重摇。 荷官作为虚拟庄家,将二人底注放置在中央,第一位玩家选择往底註上加注或放弃。完成这一流程后,玩家需要从骰蛊中亮出一枚骰子作为公共骰面,接下来第二位玩家重复同样的流程,最多可以亮出四个公共数字,但必须开牌。开牌后,玩家可以将自己的两张底牌与公共数字以及自己骰蛊内的骰面进行任意排列组合,比较大小。在每轮过程中,每位玩家在任意时间节点都有一次重摇的机会。 「这有什么不会的,小游戏罢了。」元封检查着对方递过来的东西,但元封的手法在吕从德看来很不专业,更像是无知的孩童在摆弄玩具,这让他为自己的获胜增更添一份信心。 「既然今天我们这场游戏不涉及钱,那么筹码该怎么算?」 「筹码就算做我们两的身体使用权,加上这个光碟,刚好3个,只要取消多倍加注就可以差不多玩一轮。」元封指了指身后的姜平。 「很好,」方从德示意吕薇薇拿来三个不同颜色的筹码,绿色代表姜平,红色代表元封,黄色代表光碟,「那我的筹码就用同一种颜色了,一个筹码代表一个问题,绝不食言。」 吕薇薇心中隐隐觉得双方筹码的价值完全不能等同,但她注意到,不仅是元封,连那个叫姜平的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态度。 「你可想好了,开始可就不能后悔了,这外面都是我们极乐坊的人,我们是不会允许赌局有任何违规的现象的。」方从德在正式开局前认真叮嘱道。 「没想好我为什么坐在你对面呢?」元封昂起脖子,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游戏开始,吕薇薇向二人收取底注,元封毫不犹豫地将绿色筹码递到她的手上。紧接着二人的三张牌也被发到桌上,元封的明牌是一张「黑桃6」,方从德的则是一张「方片5」,不过在撂三的规则下,扑克本身就是起替代骰子的作用,花色并不存在实际意义,也就是一个6对上一个5。 在二人进行了摇骰环节后,由方从德率先表态。 「加注一枚。」方从德伸出两根手指将一枚筹码推至桌子中央,随后将一枚骰面为「3」的骰子亮出。 「跟注一枚。」 元封将黄色筹码丢到桌子中央,随后直接亮出了一枚「5」,这让方从德为之一惊,他觉得这简直是自杀的行为,不管其他骰子数字是什么,都绝无可能将「5」作为公共数字首先亮出,即使暗置的骰子是4和6,也应该先亮这两个,毕竟让对方发现有机会组成顺子,远比让对方看到自己能够组成葫芦或三四五条来得保险。 「元兄,你把自己留最后未免有些不厚道。」一旁的姜平开口打趣道。 「放心,上了这张赌桌的,每个人都是筹码,一个都跑不掉,」元封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方从德说道,「我说的对吗?」 「少在那里故弄玄虚。」方从德有些焦躁,自从看到对方后,他就哪里都不舒服。他见过太多赌徒的模样,一个个在赌桌前抓耳挠腮,面红耳赤,像猴子一般滑稽又癫狂。这能让他从中汲取极大的优越感。元封这副像是在给某个人举行葬礼的寂灭心态是他前所未见的。 对方所说的梅墟神功自己不过半信半疑,带他们上楼只为了求个心安,最重要的还是收走他们的人身,尤其是后面那个武功深厚的。现在不管如何,那张光碟和需要的对象都已经放在赌桌上了。由于对方只是跟注,没有累加筹码,这回合自己只需要放弃加注便能直接开牌,用之前的方式结束这场荒谬的游戏就行。 「能快点不。」 元封的催促让方从德感到有些不对劲。不信任感在他脑海中翻腾,赌桌上多年的功败垂成所灌溉出的直觉向他暗示,元封有一种潜藏在深处的危险意图。 于是方从德掀起自己的底牌和最后的那枚暗骰重新思考起来。自己的两张牌分别是「5」「1」,剩下的暗骰则是「2」「3」,场上目前的公共骰面是「5」「3」,也就是说在行使重摇权力,以及对方亮出第二个公共数字前,自己最大的可能牌型也不过是「5」加「2」的两对。 不过这一点并不是方从德所担心的。他那胜多负少的秘密便是他一直以来都能通过精妙的元气流动,来操控重摇的结果,这是每个到一定修为的习武人士都能在长期训练后做到的事,这也是为什么非现代设备的赌局要禁止武林人士参与。 元封并没有口头上阻止方从德犹豫又缓慢的思考,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两条腿摆锤似得摆来摆去,而且禁不住开始用手指头敲着桌子。 「可以不要乱动吗?你这样会影响我的思考。」 「个人习惯而已,」元封短短地笑了一声,「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把心思放在赌局上就行。」 「这我还需要你来教吗?」方从德拭去额头上的汗,面色涨红。 「那就请快点做出决定吧。」元封的动作愈发张狂,开始用手指甲摩擦起桌面,发出微弱却又刺耳的划拉声。 方从德抑制住内心的烦躁不安,不再理会元封,重新投入到思考中。方从德认为现在的关键是要推断出对方为什么会将一个「5」作为公共骰面移出,而不是在第一次移出不关键的数字来避免「5」作为自己牌型的组成部分,不管从哪个角度推敲,元封的这一行为都显得过于诡异和不合理。 方从德的大脑如同一台全速运转的内燃机,在轰鸣声中马力全开。他猜测元封的两张底牌中必然有一张「5」,加上骰蛊里的两个「5」,这意味着他的暗骰必定是两个无法协助构成大牌型的废数。手中最大的初始牌型中,他能依赖的只有一对「5」。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以「5」作为构建牌型的基础,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确保「5」能够安全移出,然后再进行重摇。 然而,方从德心中不禁有些懊悔,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操控摇骰的结果。为了不让对手察觉,他一直尽量保持微弱的优势取胜。平时,这种隐秘的操控策略确实有效,但此时却显得不够稳妥。如果他手中的底牌还能再有一张「5」,胜利便是手到擒来。然而,修改底牌对方从德而言却是一件力所不及的事,令他不由得感到焦虑。 识破对方意图后,方从德从容地申请了重摇,手中的骰盅在空中轻轻晃动,仿佛一位优雅的交响乐团指挥家。他的心中暗自得意,当数字「2」摇变成「5」时,他满意地将骰盅稳稳扣在桌上。 「加注。」方从德心底涌起一声冷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考实在是多余。毕竟,两个问题与三个问题并无太大区别,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赌约,更不可能说出真相。 随后,他将剩下的一个「2」作为公共数字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确保自己能够构成一副「三个『5』加两个『3』」的葫芦。同时,他谨慎地避免将「5」作为公共数字,这样一来,即便双方都多出一张「5」,也不会出现双四条的局面,因为一旦出现双四条,元封那张明牌的「6」将成为胜负手。 「轮到你了。」轻轻划动着的恶意笑容紧贴着方从德的嘴唇闪现出来。 「那这样我也只能跟了。」元封只是静静地、安宁地看着对方,用手将代表自己的筹码推出,随后伸向自己的骰盅。 「等一下,你不重摇吗?」 「重摇?为什么要重摇?」元封将数字为「3」的骰子亮出来后,露出方从德绝对无法接受的、专属于胜利者的骄傲姿态转过头对吕薇薇说道,「已经可以开牌了,」 公共骰面分别「2」「3」「3」「5」,元封的底骰为「3」,底牌为「6」,「3」。方从德的底骰为「5」,底牌为「5」,「1」。元封「3」的四条,优于方从德三个「5」和两个「3」所组成的葫芦。 「第一个问题,」一丝得意的、嘲讽的微笑从元封的嘴唇上渐渐浮现出来,「你是怎么做到出千却还输掉的?」 10 元封的汉堡与约翰的拉面/元封的决绝与姜平的仁慈 生命的价值无法在数字的集合中被体现,而是要将它拆分成无数个一。 「你想过你会死吗?」元封曾经问过约翰这样的问题。 「你是不是又在思考你电影的主题了?」约翰鼓捣着装有油泼辣子的瓷罐,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毕竟这可是稀罕玩意,约翰来到新牛面馆之前,并不知道拉面的辣度和各种配菜有这么多选项可以供他选择,他以前吃的都是便宜的一整碗。 面馆的层高设置得很高,天花板上莫比乌斯环状的现代吊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线,有条不紊地填满整个空间。但诡谲的是,空间越大,越让约翰抬头时生出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约翰来时便发现这里的顾客不似街头面馆似的聒噪,连喝汤都是一小勺抿进嘴里,而不会端起碗狼吞虎咽。偶有些聊天的客人也将自己的声音克制到蚊子般的大小,这让约翰的一举一动都有些拘束。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不就加个辣椒吗?」元封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约翰手忙脚乱的样子,说道,「整得和什么稀奇玩意一样这么小心翼翼。」 「诶,我问你,正宗的牛肉面是不放芫荽的吗?」约翰将用好的瓷罐放到一旁,遥望着不远处蒸着热气的后厨。 「我不知道,这很重要吗?」元封感到很奇怪,「况且我都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个是什么植物。」 「这当然重要,如果不能深谙其中的门道,我就算不上真正吃得懂拉面的人,是要被笑话的,」约翰看元封一头雾水,顾自有些惆怅,「我记得有一次我和宗门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聊茶,我说我爱喝奶茶,被他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很久。」 「有什么问题吗?」元封掀开面前汉堡的面包胚,往里面挤起大量的青芥末酱,「真要喝那种一小盏的古茶,我是喝不下去的,又麻烦又难喝,这些无聊的古茶道就交给那些有钱有闲的人去钻研吧。」 「说来你明明自己是汉人,为什么那么喜欢西方的东西?」约翰觉得如果刚才提着汉堡大摇大摆走进面馆的人是自己,一定招致一些不友好的目光。 「这日常吃点西式快餐又怎么和这个挂得上钩,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呗。」元封将干瘪的芥末酱袋丢到桌子一边,又开始往里添加蕃茄酱和凯撒酱,像是用颜料在上面绘画。 「你可能不知道,很多西人对像你这样热爱西方文化的人很有好感,一方面他们会说不需要你的认可,另一方面真正得到了认可又会高兴得手舞足蹈。」约翰根据自己的经历这么说道。 「有这么夸张吗,但说实话像真正的历史文化方面我也都只是涉猎而已,毕竟乱武战争以后帝国核心境内能接触到的相关历史少得可怜。」元封如同完成了一件艺术品,心满意足地盖上面包胚,拿起汉堡咬了一口,一堆混合酱汁在咬下的瞬间迸出,沾满了他的嘴巴,「谁知道帝国隐藏了多少东西。」 「嘿,这不算夸张,我还见过很多自我欺骗的西人,说什么其实只是武力上被征服,实际在文化和政治上却是西方征服了东方。」 「这话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要不是乱武战争骑士输给了剑客,谁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东西也没有办法进行量化吧。」元封从旁边的纸盒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下嘴,「话说你干嘛老抨击别人,你这是否有点皈依者狂热了。」 「我的兄弟,你处境比我好得多可没资格说这话,我可是三十多岁费了好大功夫才谋求到一份普通汉人轻松能找到的工作。你的起点就相当于是我的终点,还不允许现在的我为此略微骄傲一下么?」 约翰觉得自己被如此评价有些冤枉,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起面,不经意间发出了吸吮面条的呲熘声,这当即让他感到无比羞赧,慌张地停下动作左顾右盼,就像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 「算了吧,我的处境可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大家都对中原武林歌功颂德,可实际上这帮傢伙不存在才好,他们要是在,这城市永远都是现在的模样,连平时动不动就有人游行抗议的市议会比起他们都要清明得多。」 元封又开始每日的愤世嫉俗,约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戏称这为他的一日三骂,此时正是第一骂,专门对着武林发难。 「可他们是大功臣。」约翰反驳道。 「所以所谓功臣的后代就可以垄断着所有的武功秘籍,躺在功劳簿上吃人绝户过逍遥日子了?」元封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而痛苦,约翰观察到他微微颤抖的手,猜测或许是刚才的芥末酱没能均匀抹开, 「你这就不对了,我日日在四明宗。怎会不知习武修行的辛苦。」 「说得像其他人就不辛苦了一样。」元封眉眼中酝酿着愠怒,想要发作,但在短暂的沉默后最终还是长长嘆了口气,「罢了,每次和你聊相关的你都恨不得拼命维护你的四明宗亲爹,就不说这些了。话说你能不能回答下我最开始的问题。」 「你是指想过自己的死亡吗?」约翰用勺子舀起面汤,小心地将其抿进口腔,「从来没有,我只想好好活每一天,再说我老实本分,谁又会非要和我过不去想要我的命呢?」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人命在庸城到底值不值钱了,有时候,它像是一件沉重的枷锁牵连着你,有时候,又像是数字一样轻飘飘的。 「太正常了,我记得我母亲离开那天我记得我哭了有一个下午。」 「我不是想说这个,最近这些年生物科技越来越发达,光是新闻报导出来的,都有很大一部分比例的富豪和朝廷官员都已经换上了机械器官或义体,威客刚发的报告不是机械脑的研究也已经进入实验阶段了,明明做到成功移植都是几年前的事情,科技还真是越走越快,不知道尽头在哪。」 「朋友,这和你说的生命有什么关系?」约翰不是很理解元封想表达的逻辑。 「这就是我想说的,以前大家差距再大,至少身体是一样的身体,血管里流得也都是血,被子弹击中会死,得病也会死。可当下不一样了,本来武盟那些刀枪不入的超人就够烦了,现在又多一批新的超人类,人与人生命的价值天平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元封说着,随手将还剩三分之一的汉堡竖立起来,然后任由它朝另一边倾斜,最终无力地倒下。 「确实很有道理啊。」约翰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同。 「那是自然。」元封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我下部电影的题材就是这个。可那些没有审美的土狗,估计也看不懂我电影深奥的内涵。」他骂完后,终于给约翰留下了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对了,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了,给女生送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你一个老光棍?送礼物?女生?」 「不是,」元封的声音很嘹亮,整得约翰有些窘迫,「单纯是我的一个后辈,过些时日就是她的生日,总想着要送点有价值的东西。」 「难怪你今天非要来城里找我蹭饭,原来是已经开始省钱了,」元封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就送花呗,不会出错,大多数人都喜欢。」 「那就依你所言,」约翰把整碗面吃干抹净后这么说道,「希望她会喜欢。」 —————— 「第二个问题,在你们这帮畜生眼里,人命究竟是什么?」元封根本没有给方从德时间回答第一个问题,曾经只剩下灰烬的瞳孔内燃着旺盛的怒火。 「输了我履约便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方从德也不退让,就这么盯着元封,「还是说你的三个问题就是这些?」 危险的紧张气氛和强烈的仇恨在房间内蔓延,现在已经不是两个在赌桌上互相比拼胜负的赌徒,而更像是两个敌人,发誓要将对方消灭。 「那好,前两个问题不需要你回答,」元封逐渐前倾的身体及时被一旁姜平的手所止住,「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所做的这些事,我是指把那些作为赌注的人拿去做器官买卖或移植是受谁的命令或指使?」 「我自己做的,那又如何?」 「狗操的杂种,赖帐就直说,一个当年被逐出四明宗的,只是在极乐坊挂个名的,哪来这么大的能力,」 元封没有忍住,用力拨开姜平的手,手掌如泰山压顶重重拍在桌面上,几颗骰子发出恐惧的颤抖,一颗颗地因震动而滚落在地, 「别以为没人知道,之前史派德帮袭击的事情你肯定知情。今天我们经过大门时可是看到不少全副武装的保安为保护这颗摇财树兢兢业业。可袭击当天,不仅茉莉的任务报告里没提到,后续新闻和实拍也没有任何保安的尸体,他们集体去给你妈上坟了吗?」 「放肆!」方从德见元封如此不留情面,也拍案而起,身体内的元流暗暗涌动。 「撒诈捣虚,言而无信,」姜平冷冰冰地瞪了对方一眼,「元兄赢了这场赌局,他想讲,你就得让他讲个尽兴,不然我今天就亲自替宗门清理门户。」 「你一个小小稚子,何来这般自信。」 「你当年在四明宗也不过是个普通弟子,也配和积山堂半步首席大弟子,未来的四明宗掌门这么说话?」元封嘴角挂起讥讽的笑容,指了指身旁的姜平。 姜平见状赶忙低声耳语道,「元兄,吹太过了,这我可完全担待不起。」 「啧,」方从德啐了一口,他确实没想到四明宗会派这等人物下山前来,按理来说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在武功上自己虽说不是完全没有把握,但现在摸不清四明宗到底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在这里爆发冲突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于是打算先问问对方的真实目的,「你们究竟为何而来?」 「我说了,愿赌服输,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便可,你又不是没长嘴。」元封说道,「我们若是什么都没掌握,就不会来这里找上你。」 「少在这里恫吓我。」方从德没有退让,房间内的气氛愈加剑拔弩张,吕薇薇悄悄地将身子一点一点往门口挪,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姜平没有迟疑,单手撑住桌子借力,猛然一个飞踢踹向方从德的腹部,瞬间将他撞倒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元封见状,迅速用力将铁桌往前推去,紧接着给方从德的胸口来了一记狠狠的重击。 方从德慢慢缓过劲来,蓦然一记高鞭腿将桌子踢得粉碎,接着用左手紧紧捏住姜平挥来的刀刃。两人的内力瞬间爆发,在刀刃相接的瞬间你来我往,难分高下。此时,元封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指方从德的脑袋。 吕薇薇见状,心中一紧,匆忙打开门,却发现门外早已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保安。保安们如狼似虎,迅速将她推倒在地,在狭小的房间内迅速形成一个半圆,举枪将众人团团包围。 「要比谁的子弹更快吗?」元封没有放下举枪的双手,盯着方从德说道。 「今天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方从德左手逐渐有些支撑不住,硬撑着姜平的刀延缓它靠向自己的脖颈的速度。 「要再赌一把吗?」元封问道。 「赌什么?」 元封果断扣动扳机,离膛而出的子弹迫使方从德运起内力抵挡。正因这一瞬间的分心,姜平乘机而上,手中的刀势如破竹,顺势而下,直接切开了他的手掌。锋利的刀刃紧接着划过他的脖子和胸口,瞬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四周的空气。 身后的保安们愣了一下,随后集体开枪。元封迅速运起一道气流,将所有子弹悉数震开,子弹斜擦着墙面反射,不少竟然弹射回保安身上,造成了混乱。 抓住机会,元封转身猛冲向其中一名保安,横扫一腿踢在他的左小腿上,令他痛苦得重心不稳。元封趁机双手紧握步枪的护手,奋力抽离步枪,随即将枪托重重地砸向右边保安的脸颊。随后,他在空中做了个双侧踢,将二人踢倒,摔向更外一层的保安。 另一边,姜平抽出手来,蓄力一掌猛击而出,狠狠地将那些已经有些七零八落的保安彻底击倒在地。短短几秒钟内,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和反抗的能力。 「你没事吧?」姜平关切地沖向一旁靠墙蹲伏在地的吕薇薇,想掀开她的粘着血的衣裙,却发现有些麻烦,只好道一句失礼,撕开腰部沾血的地方,随后看着伤情放心地出了口气,「还是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元封仿佛意识被抽离了一般,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环视着面前倒成一片,呻吟不止的保安们,又回头看了看已经气绝身亡的方从德,突然发狂似地笑出了声,「呵呵,哈哈哈。」这声音让一旁的姜平和吕薇薇都感到有些莫名的恶寒。 「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管如何,闹出这样的事也绝非我们本意,」姜平扶起受伤的吕薇薇,扛在自己肩上。 「不,这就是我的本意。」元封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朝瘫坐在地上的方从德尸体走去,找到伤口处又狠狠踹了几脚,溅起的鲜血由浓至淡沿着他的鞋尖直到裤腿,「你说这种人,不就是该死么。」 元封发泄完后,扯着方从德的长发将他的尸体丢到角落上,墙上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然后重新捡起地上的步枪,朝门口处的那几个保安走去。 「元兄,你要做什么?」姜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元封。 「都杀了,带一个知道最多的回去问话。」元封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姜平拖着吕薇薇快步走到元封身前,拿手按下枪口,「你疯了?我们是来调查事情的,不是来徒增杀戮的,若不是情况特殊,绝不至于如此。」 「听你的话,你好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确实不是,但我也不过是在出任务时杀过几个罪孽深重之徒,虽然问心无愧但也实属无奈之举,若能顺利缉拿归案,又岂愿如此?」姜平解释道。 「杀人就是杀人,庸城法律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要是我现在不逃走,我有很大概率不是被处斩就是在监狱内待一辈子。那些帮派分子的公开处刑你们都没看过吗?」元封神情寡淡,嘴角却不自觉地扭曲,「你是武林人士,你们是有杀人豁免权的,所以你理解不了。」 「今天的事有我和在场其他人做担保,包括宗门也会出力,我们师出有名,绝不会让元兄你遭受无妄之灾。」姜平有些着急,他认为这方面的问题没有什么值得烦扰担忧的,将手按在胸口上发誓。 「既然师出有名,那把他们都杀了有什么问题?」元封用淡漠的眼神扫了一圈地上的保安,「刚才如果有半点差池,倒在地上的不就是我们了吗?」 「可他们也不过听命行事,现在失去了威胁,何苦如此,实在不行放他们在这自生自灭也比再增伤亡好啊。」 「留了活口,到时候带着巡警重新找上我们怎么办?你们四明宗能保我一辈子吗?」 姜平还想劝慰对方,但他明显感觉元封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虽然相识甚短,但姜平接触的元封应当不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在影响着他,但现在并没有时间顾及这么多了。 得罪了。姜平当机立断用手刀击打元封的下脖颈将其击晕,然后将晕倒的元封也抗在肩膀的另一侧。 「你要带我去哪里?」吕薇薇问道。 「去医院或者宗门疗伤,毕竟你的伤因我们而起。放心,我以四明宗的名义向你起誓,我们不是什么恶徒。」姜平耐心地向吕薇薇说明当下的情况,「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也可以放你在这里。」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当真有侠义之风吗?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可你们可是靠我们整个城市所有公民的税养着的。」 「那是自然。」姜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听你们刚才的话,那边那位方从德不也曾是你们宗门的吗?」 「这,总归会有几个沽名钓誉,行事不端的人的,你之前提到的救命恩人不正是我的师妹吗?」 吕薇薇想起茉莉,觉得姜平所言确实也有道理,便也不再言语。 姜平走上前,从被元封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口袋中取出一部手机,手指不经意间碰亮了锁屏。 屏幕上呈现出一张几名男子背靠四明山拍摄的集体照,左侧那个笑得最开怀的年轻人,赫然是年轻的方从德。 另一名男子的脸庞似曾相识,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这种不适感如同一根刺,在他心中扎得很深。 11 黑人怪物与汉人大侠 个体需要无数的标籤将自己分门别类,这样微弱的个体便能享受整个团体中任意一人的无上荣光,反之亦然如此。 他披着几乎将整个身子笼罩其中的黑色大衣,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了很久,像是在黄泉路上徘徊的死神。无形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原本想摸摸自己的脸,举起右手时却发现那只手已然变成了一根粗壮的机械义体。说是机械也不准确,因为在那未完全闭合的义体内,他隐约能看到残存的血肉:血管的断裂处被电线连接,淡红色的肉中,电晶体以诡异的方式排布,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又抬起剧痛难忍的左手,左臂仍保持着原有的模样,皮肤却近乎透明,血管和流动的银灰色液体清晰可见。那些液体在血管内狂窜,比沸腾的水还要炽热数十倍,似乎下一刻就要迸发而出。然而,左臂却以一种奇妙的平衡维持着当前的状态,也让他的痛苦无休无止。 他恍惚地举起左手靠近脸庞,却在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于是他焦急地放下手,鼻腔里飘进一股焦味。他抬起右手试探,惊恐地发现左侧脸颊与左手接触的地方竟多出了两个孔洞,手指能毫不费力地穿透,深入到口腔里。 甦醒之前的回忆有些模糊,但当时的恐惧和愤怒依旧攥在心底,拽着心脏颠簸跳动,狂躁得连耳朵都能听见清晰的回响,似乎在寻找喷涌而出的发泄口。 他的喉咙里藏着一个干燥酷热的沙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燎的沙风,烧过他的气管和口腔。他现在急切地需要水来浸润、缓解这难熬的涩痛。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便利店的自动门向两侧敞开,轻柔的ai女声在空中回荡,热情地欢迎着每一位顾客的到来。此时的他感到一丝庆幸,店内的顾客们仍然悠然自得地挑选着商品,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独立的行星,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星系中,彼此影响又互不干扰,默契地避开交汇的轨道。他第一次如此感激这座城市的人情冷淡。 他再次扯紧自己的黑色兜帽风衣,努力避免让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暴露在阳光与众目睽睽之下。心中清楚,一旦那副诡异而丑陋的躯体暴露出来,哪怕是再冷静的人,也会对他生出难以遏制的恐惧与厌恶。 「水,给我拿瓶水。」他用干哑而空洞的声音向售货员喊道。可对方是个专用的ai人偶,只是按设定好的程序以柔美的声音回答:「尊敬的顾客,买水请到货架自行拿取,随后至收银台结帐。」 他心中一紧,明白自己不能在他人面前暴露手。店内支持的手机支付方式他现在无法使用,只能试着依赖瞳孔支付,心中默念着希望自己的眼睛仍旧如昔。 「给我拿瓶水。」他的声音中带着急切。 「尊敬的顾客,买水请到货架自行拿取,随后至收银台结帐。」ai人偶再次用那种机械的声音回答,毫无变化。 他的焦躁与日俱增,恨不得立刻抓起一瓶水夺门而出。然而,他心中明白,门口的扫描仪和自动报警系统将会在瞬间将他暴露无遗,成为众矢之的。 「你好,有人可以帮我拿瓶水放到收银台上吗?」他小心翼翼地背对着店内的众人,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喊道。此刻的他,感觉仿佛置身于风暴中心,周围的空气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举动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但并没有人回应他。所有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这个披着黑色大衣的怪胎,似乎他身上散发着不安的气息。每一双眼睛都像是紧绷的弓箭,随时准备释放出怀疑与敌意。他没有敢回头看,却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针般刺入他的后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拿瓶水放到柜檯就可以。」他的声音略显颤抖,仿佛是在与恐惧搏斗,慢慢吞吞地重复着。他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平静,但无形的压力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说话有口音,他不是本地人…」有位女士突然支支吾吾地说道,似乎在揭露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不安,让气氛愈加紧张。 「不,我不是帮派暴徒,」他立刻意识到她的犹豫和慌张,慌忙解释道,「我只是想喝瓶水。」他语气中的恳求几乎要将自己撕裂,迫切希望能引起别人的同情。 「那你拿大衣罩着自己干什么?你里面…是不是藏了枪或者炸弹?」女子显然不信任他,质问的声音充满了防备与敌意。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击打在他心上。 「我,我,我…」他结结巴巴,完全无从反驳。 「是个黑人!」另一名顾客突然高声尖叫,支付屏幕的反光出卖了他藏在兜帽下的面容。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指责与恐惧都集中在他身上,如洪水般涌来。 「我是庸城的公民…」他急于辩解,却慌不择路地转身想要逃出便利店。无意间,他冲撞了那位刚才说话的女子,她被他撞得摔了好几米远,痛苦地倒在地上。 「黑鬼伤人了!」「快报警!」「快来人啊!」「救命!」周围的人群像是炸开的蜂窝,恐慌的叫喊声四散而去。 他无暇理会身后的喧嚣,心中只想着逃离,不等自动门完全打开便撞碎了玻璃,冲到了大街上。外面的行人也被店内的异状和声音吸引,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脸,企图逃避那些灼热的目光。 「义体,他装着武装义体!」一个路人惊呼,目光中满是恐惧与嫌恶。「你看他的手,和怪物一样!」 「别看我,求你们了,别看我。」他带着强烈的哭腔绝望地喊叫,「我不是暴徒,我不是恐怖分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混杂着无助与绝望,仿佛是被风捲走的碎片,再也无法复返。 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让他的原本模糊的回忆陡然清晰起来,他想起那些可怕的不速之客来找他时,他也是这么喊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带头的人没有理会倒在地上胡乱打滚的他,两根手指直接插进他的鼻孔,就像拎起一只临死前不停哼唧的猪,就这样粗暴地把他往外拖。他的鼻腔被粗暴入侵的手指插得很痛,加上整个人被提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让他感觉自己的鼻樑随时有可能会断裂。 「我是四明宗的正式员工,你们这样对我,他们不会放过….」他忍受着非人的对待,仍在试图用毫无作用,但他笃信会有作用的言语阻止对方。可他哭嚷着说到一半就骤然停住了,因为他无比清楚地看到这些人赫然都穿着四明宗弟子的衣服。 大抵是恐惧的哭号所带来的鼻涕弄脏了领头弟子的手指,对方看着他这副挣扎的模样顿感嫌弃,毫不留情地拿剑把敲击他的头部,致使他自此晕厥在黑暗中。 他痛苦地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左手带来的灼热将头顶的皮肤和头盖骨一同烧穿,露出淡粉色的大脑,但他依然活着。 他是为什么走到的今天这一步,母亲明明告诫过自己,既然世界是这样的,那就遵从他的规则,这样才能好好地活下去。被人歧视要忍耐,被人欺压要忍耐,在母亲嘴里,每一个他碰到的人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只有他自己,是这座城市中最微小的蝼蚁。 「不许动,黑鬼!」 这次的巡警来得特别快,速度之快让他想起以往报警寻找失物时的漫长等待,仿佛这是一场全新的审判。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马路上便骤然涌现出一辆辆装甲警车,车身闪烁着耀眼的灯光,仿佛要将这片阴影笼罩的街区瞬间照亮。 机械外骨骼装甲包裹着的巡警们如同钢铁战士,行动迅速而有序地跳下车,依託警车将枪口对准他,脸上的面具让他们看起来冷酷而无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是这样的,我可以向你们解释一切。」他颤抖着声音,眼中满是惶恐,想要与这些凶神恶煞的巡警沟通,却感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显得如此微弱。 「杀人犯还需要解释什么?」警长赵连节从车队的中心,那个自带威慑力的自行火炮旁跳下,迅速接过一旁警员递来的喇叭,声音透过喇叭传递到每个路人的耳朵里,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划破了他的无助。 「杀人?我没有杀人?我怎么可能杀人?」他快哭出来了,只是眼泪在眼眶还没形成便蒸发消逝在空气中,化作无形的苦涩。 「犯罪分子约翰布朗,十二月二日于四明宗分水堂杀害弟子茉莉,随后于十二月二十三日巡警到来后畏罪潜逃,为躲避审判,又于黑市改装身体,意图挟持人质逃离庸城。」赵连节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约翰来说都无异于末日的审判,「报告上得明明白白,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污衊,这都是污衊!」约翰的情绪激动起来,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他的身体,「各位警官求求你们调查清楚,这根本就不可能,我当天整日都在工作,我根本就没见过茉莉。」 「总之,报告上就是这么说的。」赵连节的声音毫不留情,「你有什么问题,到警局再和我们讲。现在乖乖趴在地上。」 「他妈的,老祖宗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当初就说不该放这些人进我们的城市。」「就该把他们的市民权都取缔了。」「看到这肤色我就知道了。」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在看到巡警到来后也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他服从他们,他相信他们,他为他们卖命,他奉他们为神。他学着他们说话,学着他们吃饭,学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以为从此以后就是「我们」了 但他从来都不是。 「都给我闭嘴!」约翰再也无法忍受,声嘶力竭地发出野兽般的怒嚎,左手奋力一挥,一股排山倒海的热浪顷刻间将排头的几辆警车掀翻到半空中。 「交涉失败,各单位开火。」赵连节放下喇叭,对身边的警员命令道。 枪声让汽车的警报更加疯狂,就像擂起了战鼓。约翰慢慢感觉自己逐渐能控制身体内这股狂暴的能量。或许从一开始,它们就不该压抑在体内,正如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压抑在这世界上。 金属液体如同高压水枪从约翰左手喷射而出,正对着约翰的赵连节低头望了眼自己胸口烧灼着的大洞,栽倒在地上。 「他是个怪物,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目标!」一名巡警连滚带爬地冲进车内,急忙启动通信系统,声音颤抖,「呼叫总部,呼叫总部,请求特别行动部支援……」 话音未落,警车和周围的几辆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瞬间聚集在一起,接着发生了形变,爆炸。 无数汽车的碎片残骸沾着火焰,如火山爆发后的碎石倾泻而下,眼看就要砸到周围的行人。 就在此时,一个朗逸飘然的身影华丽地从天而降,手持三尺剑,左噼右挡,没几下功夫就将威胁到行人的碎片一一击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我认识他,他是四明宗的袁世杰,武盟的人来了,我们安全了!」 袁世杰回头望了眼,对着激动的人群淡淡说道,「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诸位无需为我摇旗吶喊,还是赶紧离开吧。」 「袁….堂主。」约翰在看到袁世杰的瞬间,心里那团燥热的野火慢慢平歇,恢复了一些理智,「你认识我吗,袁堂主。我是约翰,四明宗的正式员工,平时负责运送货物,你在四明宗一定有见过我的。」 「我知道你。」袁世杰平静地望着约翰,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就像有一股特殊的魔力,让约翰忍不住亲近、信任以至顶礼膜拜。 「袁堂主,我,我一直很崇拜你,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约翰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试图靠近袁世杰,但他还走出几步,就直接被一道凭空出现在地上的剑痕拦住。 「但你已经犯了罪,威胁到了执法人员和普通民众的安危,所以——」袁世杰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你需要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你们….」袁世杰的话语将约翰内心最后的、悲切的小小希望彻底击碎,他环视着周围的所有人,一圈又一圈,所有人的眼睛中都对他充满了强烈的恐惧和厌恶,而与之相反,投向袁世杰的则都是殷切的赞许和崇拜,「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约翰鼓足勇气,仰天咆哮一声,双脚猛地蹬地,向袁世杰的方向高高跃起,挥舞起机械拳头。然而,他的拳法杂乱无章,完全依赖蛮力,袁世杰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了他的攻击,仿佛在驯服一只失去理智、狂暴沖向主人的恶犬。 意识到这一点,约翰迅速改变策略,纵身沖向袁世杰,试图用双臂将其擒抱。袁世杰反应敏捷,略微前倾,迅速一脚踹在约翰的下巴上,强劲的力道将他踢飞至空中,仿佛一只被重击的布偶,无力地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好好好,打得好!」「打死这个黑鬼。」一些原本躲在装甲车后面的巡警见到这一幕,也大胆地探出身体为袁世杰叫好。 袁世杰没有给约翰喘息的机会,迅速施展分水剑法中的「乱流」,数百道锋利的剑气如雷鸣般轰出,带着刺耳的弧音,犹如暴风中的刀刃,在半空中从不同方向切割着约翰的身体,瞬间无数血沫飞溅而出,映衬在空气中如花般绚烂。 紧接着,他运起轻功「飞鸿过隙」,如同一只掠过天空的猛禽,重重一脚踩在约翰的肩胛骨上,令他痛苦弯下身。袁世杰随手抓住约翰的机械义体,毫不留情地将其撕扯下来。随着约翰悽厉的惨叫,义体像被遗弃的废铁一样,被袁世杰猛地掷出十几米远,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还有什么遗言吗?」袁世杰将冰冷的剑架在约翰的脖子上,神色凛然。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条活路…..」约翰喘着粗气,痛苦地从牙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我诅咒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袁世杰没有说话。 —————— 在一间充满无数投屏的大型房间内,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人悠然地倚在雕花红木椅上,眼神愉悦地注视着大街上约翰与袁世杰的激烈交锋。他的手轻抚着一把修剪得体的漂亮鬍鬚,转头对身旁恭敬站立的年轻人说道:「此计一箭三雕,你当真是吾之子房啊。」 年轻人微微低头,满脸谦恭,「大人过奖了,若非大人慧眼识珠,信得过卑职,又何得此计。今日之事,不论是外族的残忍凶暴,还是市议会手下巡警的无能,抑或袁少侠的侠义风范,所有的市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随着媒体传播,必将蔓延至整个庸城。」 「不过这种计谋太过阴损,以后还是少用为妙,以免折损你我的阳寿啊。」被称为「大人」的人说着悠闲地撮了一口木桌的龙井,发出强烈且明显的滋滋声。 「大人不必担心,古人有言成大事者不惜身,何况此计出于卑职之手,要折损寿命,也是折损卑职的。倒是最近极乐坊出了事,在下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无妨,此役我们也算替他除掉了一个祸患,剩下的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倒是市议会,近些年简直得寸进尺,不断对我们步步紧逼,我看这些满嘴清谈的腐儒是忘了当初是靠谁才能打下这天下,从而让他们能够坐在议会中高谈阔论。」 「大人所言极是,卑职深以为然,」年轻人恭敬地回应,「我这就去命人操办后续的事情。」 「还有,」「大人」指了指左侧的一块小屏幕,上面是两个年轻男子的头像照以及所有的身份信息,「这两个人也稍微关注下,告诉茅镬,他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我们帮他解决。」 12元封的推理 很多人讨厌起床,哪怕已经能够睁大双眼,也要假装眼前的是一片虚无,以逃避清醒的痛苦。 元封的意识仿佛漂浮在迷茫的雾霭中,他只想点上一根烟,用尼古丁的刺激让自己从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垫坚硬,远不如家中那张柔软的椰棕绒床垫舒适。 他知道在不远处的那个老头已经时不时地盯着自己看了很久,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元封全身发麻,无奈之下,元封挣扎着驱散疲倦,坐起身来,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古朴的木椅上。雷声达正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像座山般安静不动。 「你醒了,」雷声达见元封甦醒,开口悼「姜平已经把庸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幸好你无恙。至于极乐坊的后续,我们会妥善处理。但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东西了吗?」 元封下床,懒散地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自顾自地穿了起来,毫不急于回答。「有这么急吗?至少让给我瓶可乐润润嗓子吧。」 雷声达微微皱眉,随即点头道:「小事,我稍后让人给你送来。」 穿戴整齐后,元封终于在雷声达对面坐下,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位老者,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像是承担了过多的重压。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元封问道。 雷声达点点头,正襟危坐,语气中带着几分紧迫感:「现在形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得多。在你昏迷的这一天里,庸城出了大事。巡警的常规武力根本无法解决,所以他们向武盟求助。姜平几乎没有休息,将你送到这里后,立刻赶回庸城继续任务。」 「我该从哪里讲起?」 「想从哪讲起就从哪里讲起便是。」 元封正准备开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少了些重要的仪式感和天才的派头,显得有些不够从容。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用四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为即将开始的分析奠定节奏。他缓缓开口:「那就从茉莉的尸体说起吧。」 他的语气变得冷静而笃定:「根据你提供的情报,茉莉的尸体是在分水堂的钟孟雕像内被发现的。但有一点你也提到了,茉莉在失踪前一天还参加了分水堂的讲学。而分水堂每日的讲学时间是从早上七时到下午六时。换句话说,她是在晚上遇害的,尸体的转移也应该是在夜晚进行的。」 元封的指尖敲打声忽停,悠悠荡荡:「这意味着凶手极有可能就在四明宗内部。再看她的死因——根据你问来的巡警尸检报告,致命伤是被斩断头颅,但她身上还有很多其他伤口,分别是锐器和钝器所造成的,显然是和不少人有过激烈的交手。」 他稍稍停顿,确认着自己推论的每一个细节:「我再确认一下,茉莉武功高强,这是毫无疑问的,对吧?」 雷声达轻轻点头,面色沉重,似乎在为接下来的问题感到隐隐不安。 元封满意地继续敲击着桌面,仿佛已经掌握了局势的关键:「既然四明宗能对茉莉造成如此伤害,甚至斩杀茉莉的人寥寥无几,因此我曾考虑过外人闯入,但这么多人闯入又毫无风声基本不可能,何况这么一批人….」 元封顿了下,向雷声达问道,「姜平的武功,堂主你最清楚,如果要将姜平至于如此惨状,你认为需要什么样的对手。」 雷声达沉吟片刻后回答道,「起码得是一个武林正派前些位次的弟子们,我想姜平面对四明宗三个堂的首席固然不能取胜,但全身而退也还是有可能的,他们的水平实际上也不过伯仲之间,所以还需要加上一个武功远在姜平之上的人。」 「正如堂主所说,因此外人闯入的说法就显得更立不住脚了。」元封忽然站起身,不顾雷声达劝阻推开房门,指着四明山的山顶说道,「杀害茉莉之人就藏在这里,你们四明山的禁地,望波崖。」 「你在做什么?」雷声达赶紧冲出,将元封拖进房间按在椅子上,在左顾右盼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我和你说过,那里是我们掌门闭关静修的地方,由内门弟子看管。」 「大丈夫行事磊落,何需如此。这不是你们武林人士的宗旨吗?」元封不满地指着神色慌张的雷声达,「就是因为你说过,我才这么认为。既然当天你的积山堂没有嫌疑,分水堂主住在自己庸城的家中,月桂堂整体武功又平平,你们四明宗不就只剩下掌门所统辖的那些内门弟子了吗?」 「那也不能如此口出狂言,矛掌门从小待我不薄,绝不是这样的人。」 元封并不急于反驳,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投影出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根悬铃木的树干,上面贴着一张卡通人物的贴纸。「堂主你见过这个吗?」 「这是茉莉剑上的贴纸?」雷声达眯起眼,似乎回想起什么,「我记得好像是某个动画片里的人物。」 「我就是发现了这个才倒推到望波崖的。」元封站起身指点投影向雷声达解释道,「这棵树的位置在四明宗去往望波崖的唯一一条山道上。这张贴纸很大可能是茉莉自知凶多吉少,刻意留下的标记。你们宗门内应该只有她有这样的贴纸吧。」 「这倒不好说,不过确实只有茉莉一直将各种贴纸贴在剑鞘上装饰,每次都格外显眼,看到这个能立即联想到她也是合情合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应当没有向你提过。」 「也是倒推,」元封又向雷声达投影了四海的界面,「我当时用相机拍到这个只是觉得奇怪,还想继续调查时,正从山道往下走的你就把我带走了。后来我搜索了一下,这还是一个较为稀有的角色贴纸,只有几十张,好像是里面的一个主角,叫什么『王天下』的纪念款贴纸….」 元封顿了顿,接着说道:「啧,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但重点在于它是限时抢购的,抢购开放时间是下午一点。而当时四明宗的弟子应当都在训练,所以正常来讲这张贴在树干上的贴纸应当是二手或黄牛倒卖的。通过这个线索,我查找了四海应用上相关的求购和交易帖子,顺利找到了茉莉在这上面的社交帐号。这要感谢她实名上网,要是能早知道这点,我就直接搜索她名字了。」 「茉莉还玩这个?我还以为她的生活除了习武和学习就是偶尔看看动画片。」雷声达有些错愕,他发现茉莉主页上的一堆图片都是一些《都市奇侠传》的东西,鲜少自己生活的内容。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宗门内的内容禁止外传和公开到网络上。 「人家也是活在2055年的现代人,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我的老堂主。我还发现她居然还在四海上因为别人辱骂四明宗与其对喷过,也不知道你们宗门是给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元封点开帐号的历史留言内容,无奈地说道,「所以这个证据足够说明问题了吗?」 「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雷声达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可即便如此,我仍不明白,掌门为什么要对一个忠诚无害的弟子动手,茉莉并没有任何威胁。」 「那我就继续给堂主讲讲动机。」元封冷静地说,「还记得袁世杰从武盟那伙人手中搜出的你们积山堂的秘籍吗?那就是姜平跟踪他们时,在茉莉的房间里被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因为那是年代久远的光碟型秘籍,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他们误以为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份,只是还没来得及查验,就被解决了。」 雷声达皱了皱眉,回想起那段情节:「我确实曾经送给茉莉一本积山堂的秘籍,百跬功。姜平后来带回来给我,没错,的确是那一本。」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但你所说的武盟要找的那本秘籍,究竟是什么?」 「梅墟神功。」元封从衣服内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光碟,「去极乐坊那天,我给姜平的那张是假的,真的一直藏在我这里。事实上,这光碟上刻着武功的名字。」 雷声达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梅墟神功的名声,他自然清楚得很。这套内功是钟孟晚年基于四明心法总纲所创,但钟孟去世后,三个堂为争夺秘籍,最终导致其下落不明。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雷声达问道。 「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你们四明宗的员工——约翰,在他临死前寄给我的。」元封慢慢说道,「我猜他可能是从茉莉手中得到的这本秘籍,但具体方式不得而知。」他随后投影出包裹的照片,画面浮现在半空中。「武盟的人对茉莉失踪的调查态度消极,而却疯狂寻找这本秘籍。我怀疑,你们掌门和武盟之间,可能有某种协议或交易。」 「因此你认为掌门之所以要诛杀茉莉是为了这份秘籍?」雷声达仔细思考后摇了摇头,「断断不可能,以茉莉的心性,掌门只要正常询问,她应该会无所保留地交出秘籍。哪怕用别的手段,茉莉整日都在山内,也根本犯不着杀人。」 「堂主,你这话就不太对了。」元封的指尖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茉莉可能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份秘籍的价值,或者她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信息。再说,从她主动留下标记来看,她也许早已发现了什么,甚至故意引导他们落入陷阱。而最关键的是——如果掌门只想要那份秘籍,他完全可以派最信任的内门弟子去做,没必要让武盟插手。所以,这不像是简单的夺物,更像是一场复杂的交易。我猜,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那份秘籍,至少不仅仅是。」 雷声达眉头紧锁,随着元封的推理愈发陷入思考,「那么,你认为是什么东西,必须要杀掉茉莉才能得到?」 「茉莉的头。」元封淡淡地说出这惊人的答案。 「头?」雷声达困惑不解。 「堂主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要把她的头颅砍下?」元封没有停下敲击的手指,仿佛乐在其中。 雷声达皱眉道:「这我自然不清楚。不过能不能别敲了,真是教人心烦。」 「习惯,聪明人总有些独特的小癖好。」元封看到对方终于提到这个,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一般来说,砍头有两个目的:一是发泄情绪,制造恐惧,二是掩盖尸体身份,尤其是在没有检测设备的情况下。但这两种情况在这里都不成立。如果茉莉是在望波崖被杀,他们完全可以把尸体藏在崖洞里,甚至丢下悬崖,没人会发现。而将她的尸体藏在分水堂钟孟的雕像内,必然另有所图。再加上那薰香掩盖尸臭的安排,显然他们并不打算让尸体轻易被发现。」 元封咂巴了下嘴,继续道:「再者,茉莉是四明宗里唯一的白人,即使没有检测设备,也很容易通过外貌确认她的身份。所以第二个理由同样站不住脚。由此推测,砍下她头颅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需要——茉莉的头。」 「可我还是无法理解要人头做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所以最后的这个推测不像前面的那么确信,都只是猜测,所有的一切都要亲自见到你们的掌门或许才能真相大白。」 「我还有几个问题,茉莉是怎么获得梅墟神功的光碟的?矛掌门或武盟又是如何得知的此事?以及茉莉若知道有此绝世武功在身,又是否有练过此功法?」 「堂主,我要知道这些岂不是通天晓地,还至于在极乐坊遇险?」元封突然想起些什么,「说到极乐坊,姜平他自己没来,也没带人回来问话吗?」 「倒是带了一个姑娘来宗门疗伤,但她并不知道太多内情,」雷声达挠挠头说道,「不过他向我汇报从方从德身上找到一部手机,他去让他在庸城认识的那位黑客破解了,不知现在进度如何。」 「堂主你知道方从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元封询问道,「当时那位黑客调查的结果只发现他曾是四明宗的。」 「很遗憾,我并不了解此人,之前姜平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是八岁到的宗门,他估计在我来之前就离开了,没离开也应当无甚交集。」雷声达说完,话锋一转问道,「你之前所拿出的光碟你有看过吗?」 「怎么,堂主也动了心思,对这秘籍有兴趣了?」元封似笑非笑地问道。 雷声达爽朗一笑,「哈哈,哪里的话!既然这是你朋友交给你的,自然是你的东西,我怎会有那心思?只是好奇,想确认这是否真是传闻中的梅墟神功。我虽久闻其名,但从未亲眼见过这四明宗的绝学。现在这秘籍到了你手上,若能专心修炼,说不定你也能在武林中闯出一番名堂。」 元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咽了口口水,声音略显嘶哑:「我的可乐还没到吗?说了这么久,嗓子快冒火了。」 「等我们谈完了再让弟子去给你拿,你既然是个侦探,难道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早知道我自己去买了。」元封略有不满地抱怨道,但心里却暗自庆幸成功转移了话题。 雷声达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推论虽然有理,但掌门闭关时,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望波崖,崖洞内还有内门弟子护卫,哪怕我也没有权限进入。」 「堂主,你曾进过那崖洞吗?」 「我之前告诉过你,望波崖是四明宗的禁地。但没细说,实际上只有历代掌门能进入崖洞。不过,宗门里倒是有些传言,说洞口虽小,内里却是别有洞天,曲径通幽。」 「听起来倒真是个适合静修的地方。」元封活动了下肩膀,「掌门经常闭关吗?」 雷声达回忆道:「以前没有这么频繁,但最近几年无论是闭关的次数还是时长都逐渐增加。这次更是破天荒地闭关了半年多。」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拖。」元封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既然堂主你不方便带路,那我只好自己找时间去崖洞里探个究竟了。」 「万万不可!」雷声达立刻出声阻止,「我已经跟你说过,掌门闭关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擅闯崖洞,你这样贸然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他们会放我进去的,只是还有一些事需要拜託堂主,还请附耳过来。」 「你疯了吗?当真要置自己性命于不顾?」雷声达听完,一贯沉稳的脸上也有些失色,「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无论如何也要做到这步。」 「契约精神。」 「莫要再骗我,你方才也是说漏嘴了,你之前还与我说约翰是你的委託人,但实际上现在才道出他是你朋友。不过不为钱而为义,你确实更配得上侠字了。」 「倒也不必如此恭维我,我生平最不喜这个字了。」元封毫无介怀地笑道,「如果夸我有骑士精神我会更乐意些。」 「我赠你一样东西吧。」雷声达从怀中取出一柄精緻的花梨木鞘匕首递给元封,「这是我当年出师时师父赠予我的,以天上的陨铁锻造而成,虽然不像当代的武器那般机巧精妙,但用来防身应当够用。」 「别了吧,这玩意可不吉利,你这是把自己做太子丹呢,」元封虽这么说,却仍然规矩地接过匕首,「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从不信什么吉凶。」 13 茉莉的调查 村庄是城市遗留的伤疤。 半个月以前,柯村的瓜渚社区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辆轰鸣着的大排量摩托车正疾驰在满布碎石与坑洼的马路上。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摩托沙哑地嘶鸣一声,喝住了排气管的尾气,茉莉摘下头盔,一阵狂风吹得她的长发拂来掠去,挡住了视野。茉莉拨开头发,广漠的景色冗杂地展现在她面前,模糊的背景,被带有沙尘的、干燥的风吹得分外晦暗。 据说在这里曾经有一片在四季都熠熠发光的广阔湖泊,但在环境的恶化下,现在只会以为那是一片干涸、破败的荒地。马路两旁还有几棵垂垂老矣的银杏树坚守在岗位上,就像行将就木的老者,亲眼目睹这块区域这百年来激情动荡的岁月。 受乱武战争中会稽战役的影响,整个柯村都变得不再宜居,因此航城和庸城的两个都市圈都未将柯村划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也不愿再对这里进行任何有意义的积极措施,它就像一个无人问津的果实,被丢弃在两片繁华的缝隙里,滋生出不可避免的腐烂。 茉莉今天特意没有穿道服,也没有进行复杂的编发,因为她知道蚁集在这块地方的人们——或为逃避法律的制裁,或为做些黑色生意,又或为别的什么意图,总之都是些无法在城市中生存下来的失败者、淘汰者;武林人士一向是他们所深恶痛绝的,所以自己才换上了一套不那么显眼的衣服。 茉莉从摩托上翻身跃下,打量着眼前的社区。这里没有一个超过十米的建筑,只有一个个简陋的低矮房屋像种蘑菇一般种在四处;有的还有个房屋样,有的干脆用货柜,水泥管道亦或废弃的坦克、卡车的遗骸来充当遮风避雨的地方。整个社区所见皆是脏乱,只有颓丧和破败。 「ms,spare a little change for me please.(女士,请给我一点零钱吧。)」一个蓬头垢面、衣物污浊不堪的女孩从一旁窜出,走到茉莉面前,脏兮兮的眼眶中镶嵌着一对纯净的蓝宝石,「i am very hungry and i didn『t get chance to eat yet.(我很饿,也没有吃过东西。)」 茉莉对此早有准备,掏出了口袋中的几块巧克力,递给女孩,虽然因为温度的关系已经有些融化,但用来果腹相比还是足够的。 女孩原本的微笑瞬间凝固,但她努力维持住这个笑容没有崩塌,继续缠住茉莉不放,「i『m just having a little difficulty,and hum…(我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茉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电视剧里不都是给些糖对方就会向你道谢,然后欢天喜地的跑开吗,为什么和她碰到的不一样? 女孩似乎看出了茉莉的尴尬,投出自己手机的帐户界面,示意茉莉可以用瞳孔进行转帐。 茉莉本不想进行转帐,出于她一直耳濡目染的价值观,这些人沦落到这样的境地,都是由于不够努力,好吃懒做所导致的,但看着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以及她和自己年龄相仿,却又大相迳庭的境遇,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将自己的瞳孔对准扫描界面,向对方转了三银元。 「bless you so thank you.(上帝保佑你,太感谢了。)」女孩高兴地收起手机。 茉莉刚想松口气,然而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身后有异动。她迅速回过头,只见两个男孩,一黑一黄,正鬼鬼祟祟地猫着腰朝她的摩托车靠近。 「给我住手!」「给我住手!」茉莉这下明白过来原来这几个人是一伙的,他们根据来人的相貌,让其中一个前去搭话假意乞讨,另外两个则趁机窃取财物。 听到茉莉的喝斥,两个男孩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动作,其中一个试图抱起摩托车的一端,想要将整辆车抬走。茉莉没有与他们废话,一个轻功跃至空中,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正中两人的脑门。二人随即发出痛苦的哀嚎,狼狈地捂着额头,转身逃离。 另一头的女孩见势不妙转身欲走,茉莉闪回原地,一只手重重压住女孩的肩膀,仿佛带着千斤之力让女孩动弹不得,同时唇角勾起一道因之前的冒犯而生出的不友善的笑容,「anyway,you don『t have to call me ms,i mean we are basically same age.(无论如何,你没必要叫我女士,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龄人。)」 「sorry, im not familiar with those two folks you just brought up. i promise i dont know them.(对不起,我并不是刚才那两个人的同伙,我向你保证,我不认识他们。)」茉莉能感受到女孩浑身的颤抖,对方双手背向身后,生怕茉莉夺了她的手机。 茉莉倒也不想刚来瓜渚社区就闹出太大动静,稍微收了几分掌中的力,地向女孩问道,「im here to find someone. any idea where the spade gang hangs out?(我是来这里找人的,你知道史派德帮在哪里吗?)」 女孩瑟缩了下委屈的身子,吞吞吐吐地回答道,「i get it, but theyre a wild group of crazies, and why would you want to track them down?(我了解了,但他们是群野蛮的疯子,你为什么要找他们?)」 「its not your concern. could you get someone to guide me, preferably someone who knows chinese?(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你可以找个会汉语的人替我带个路吗?」 「chinese?(汉语?)」 「yeah, speaking chinese would be easier for me. why dont you just go and give the kid who took my motorcycle a call?(没错,对我来说讲汉语更轻松点。你为什么不干脆把刚才那个偷我摩托车的男孩叫过来?)」 「actually…我讲汉语,能够一点点。」 「额,咱们还是用英语吧。」茉莉看着女孩战战兢兢的模样,终究于心不忍,将紧紧压着对方的手收了回来,但没想到她的手指尖才刚离开肩膀,女孩的脸就变得比那些在登台表演的高超变脸艺术家还快,弯下腰用手抓起地上的一把碎土朝她脸上洒去。 茉莉面露不屑地轻轻挥手挡开尘土,看见女孩像只受惊的野兔般一蹦一跳跑出好些尺的距离,便也懒得再为难对方,只是从内心感嘆这些未沐王化的人终究不懂什么叫仁义礼智信,所作所为皆无礼之至。 茉莉打算去人多的地方问问相关的情报,于是她来到一家在门前挂着「bar」招牌的店内。这家酒吧由两个货柜拼接而成,外面统一地涂着层棕色的漆,货柜中间被人为打通,让场地不至于显得过分逼仄。酒吧的吧檯很小,但却有着莫名的设计感,从上往下看呈一个中空的椭圆形,粗粗的线条充当台面,上面有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酒杯,中间的空地则摆放着酒架和些许木柜。 一位精瘦的老黑人正于中央靠着柜子打盹,他的脸庞深邃,似乎经历了不少风雨。直到茉莉的脚步声打断他不知甜美与否的午间幻梦,老人的眼皮微微抬起,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警觉与好奇。 「anything for you?(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 「yes,something non-alcoholic for me,please.(好的,请给我来一些不含酒精的饮料。)」茉莉并不是很了解酒,尤其是西方的酒,只好这么回答道。 「a tonic water,fruit juice or a ginger ale perhaps?(要不要来杯汤力水,果汁或者姜汁啤酒?)」 「orange juice,please.(一杯橙汁就好。)」 「you dont sound like youre from around here.(你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本地人。)」这位年纪估摸比约翰还要大上一轮的老黑人缓慢地转过身体去取柜子里的橙汁,同时对茉莉说道,「 and ive neverid eyes on you before.(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yeah,i『m from yong city.(是的,我从庸城过来的。)」 「yeah, you can probably talk chinese, right? given how you look and sound, you dont seem to be from around here. plus, ive been to yong city, so im familiar with the area.(所以,你应该会说汉语了,看你的长相和口音就不像本地人,我之前也在庸城待过,清楚得很。)」这位身兼酒保和老闆的黑人将用透明塑料瓶装着的橙汁开封,一点点倒进茉莉身前明晃晃的玻璃杯,「别觉得这是量产工业货,光这一瓶就需要五个橙子。」 「谢谢,请问怎么称呼?」茉莉接过橙汁,看着眼前这位脸上的每条皱纹都仿佛写满故事的老人。 「叫我摩尔就好,」摩尔将双手撑到桌上,身体呈出居高临下的态势,语气却意外的平和,「这里不是像你这样被宠坏的小女孩该来的地方,还是早点回去吧。」 「被宠坏的小女孩?」茉莉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名的侮辱和轻视,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般挺起胸膛说道,「摩尔先生,你如果是这么想我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冷静点,女孩,」摩尔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大眼睛,他的眼珠像是一颗外圈镶着淡蓝色的纯黑玛瑙,在带着血丝的眼白的对比下投射出慑人的睿智,「我以前也有和你一样的眼神,纯洁又无知,坚信着这个城市的规则。」 「我知道摩尔先生你想说什么,可是我和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摩尔听到这话,轻快地拍了下手,发出短促的笑声,「这话可就有意思了,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一样? 「并不是外表上的东西,而是内在,所谓君子之修身,内正其心,外正其容,您能够理解这句话吗?恕我直言不讳,比起这里的这些人,我从根本上就和他们有着不同。」 「根本?什么根本?是你背地里是外星人还是你那一肚子的无用墨水?」摩尔听到茉莉气势汹汹的宣言倒也不急不恼,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无妨,你我二人观念不同也不必强求,倒是我想问摩尔先生您既然也曾暂居庸称,同时又说得一手流利汉语,究竟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茉莉内心里那个小小的恶魔耍起了坏心眼,眼见自己嘴巴上并不能占得多少便宜,便开始找机会从现状来挖苦对方。 「呵呵,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些打着解放同胞旗号的自称是革命家的傢伙们了,他们冲进庸城闹得天翻地覆,但是没看他们拯救多少同胞的生活,反倒害了不少像我一样原本在庸城踏实工作的老实人。」 「时代日新月异了,摩尔先生,您说得这些马上就会成为过去式,实际上据我所知,庸城后续在此事的处理上非常妥当,不仅加强了武盟的护卫权限,也通过各种积极措施来缓和各个种族的关系。」 「如果真像你说得这么好听,我是为什么在这里的?」 「这…这很正常,根深蒂固的观念总需要一步步地改变,我当然对您的遭遇感到遗憾,但凡事总是有代价的,您现在回归庸城也未尝不可能,总比待在这个危险、混乱的鬼地方好。」茉莉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只好垂下头喝了口橙汁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孩子,所以在你的口中我就是那个代价。另外,你说混乱我同意,但生活在这里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危险,如果你说要有什么恶意的话,那一般只针对外人。这里生活着各种不同的人,人与人之间说不定还比庸城更平等,毕竟我也知道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简直荒唐,这里可是藏着不少手染鲜血的恐怖份子,甚至就在刚才我还遇到几个对我坑蒙拐骗的同龄人,你明白吗?」茉莉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他们和我一样的年纪,却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做着完全不一样的事,不就是这个糟糕透顶的环境造成的吗?」 「这倒是奇怪了,庸城现在不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模样吗?你真的一直住在庸城吗?」 「我平日都住在山里,四明山里,我是四明宗的弟子。」茉莉将一只手置于胸前,带着不容置疑的自豪说道。 「这倒是说得通了,」摩尔发出恍然大悟的爽朗笑声,「可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长着白色皮肤的习武之人。」 「我就不陪您插科打诨了,其实我来这里是来打探消息的,我想问您知道史派德帮的人在这边的哪里吗?」 「你找他们做什么?」 「我和他们有些说不清的帐要结算。」 茉莉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白色背心和花色短裤,从脖子到脸都有些涩红的壮硕白人男子拎着个空荡荡的玻璃啤酒瓶走进酒吧,轻车熟路地对摩尔说道,「a pint of bitter,mr.hall.(霍尔先生,来一品脱啤酒)」 霍尔将注意力转向对方,「i『m sorry,but today we only have two types of beer.the medium-strength beer and the import beer.(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只有两种啤酒。一种是中度啤酒,另一种是进口啤酒。)」 「which is better?(哪一个更好?)」 「well,the import beer is stonger,but both are the lightrger beer.they are bottled,i『m afraid we do not have draught beer.(嗯…这个进口啤酒的度数高一些,但实际上两款都是淡啤酒,且都是瓶装的。现在我这里没有生啤卖。)」 「i『ll have a bottle of the stonger one.(那就给我来一瓶度数更高的那个。)」 「certainly.(没问题。)」 「他是你这里的常客?」茉莉料想对方不懂汉语,直接向霍尔询问道。 「他叫马丁,就是你要找的史派德帮的人。」霍尔刚说完,茉莉眼中腾起的杀意就看得他直打寒颤,于是赶紧补充道,「安分点,女孩,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千万别在我的小酒馆内起冲突,我漂泊到现在,就剩这么一个赖以为生的地儿了。」 马丁注意到茉莉直勾勾的目光,竟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到茉莉肩膀上,发出粗野的笑声,「i had no idea there was such a hot girl around. whats your name?(我从没听说过我们这居然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茉莉被对方喷出的酒气熏得噁心,同时不耐烦地甩开对方不知分寸的手臂,嘴唇滑出一抹讥笑,「这样的人在你们这边是不是已经算有素质的了?」 霍尔对茉莉摊了摊手,「你不能要求一个对生活绝望的人去遵循你们的那套礼法,何况你也没见过多少人,何必这么着急下结论。」 「hey, what have you been chatting about recently? need a hand with anything?(嘿,你们都在聊些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马丁在旁边不依不饶,对方这种与生俱来的故作亲昵的气场,让茉莉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强烈的不适。 「告诉他…算了,我自己说,」茉莉转过头,盯着马丁一词一顿地说道,「hands off and stay away from me, or ill kill you.(把手拿开然后离我远点,不然我杀了你。)」 14 克洛艾的青春幻想/茉莉的童年回忆 「你们两个人,简直是没用,没用,非常没用!」克洛艾·贝休恩双手叉腰,看着面前两个像犯了错的学生一样谨小慎微地站着的男孩,气急败坏地吼道,「为什么不能放轻松,做些安全、小心的动作?」 「宝贝,这不能怪我们啊,谁知道那个暴力女跟脑袋背后张了个眼睛似的,还这么能打,」名叫周择岁的男孩用手撩开刘海,露出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一般血红血红的额头,「你看,这也算是为你受的伤。」 「亲爱的,兄弟他说得没错,我们两个真的尽力了,主要是这次挑错了下手的对象。」阿莫·奥努阿楚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发出蚊子般的嗡嗡声。 「还在狡辩,所以我才到处都被人鄙视,在这个地方。」克洛艾气得五官都快拧成一团麻花,「如果不是我急…急中生智,我就会被婊子,那个无比傲慢的,做些很坏的事情。」 「好吧,你说的没问题,确实是我们的错,所以今天我们的奖励是不是没了?」周择岁小心翼翼地徵询道。 「jesus,你们竟然还在幻想这个。我觉得你们应该去附近的红灯区,啃那些老女人的,又臭又噁心的舌头。」克洛艾重重打了一下周择岁的脑袋,随后又感觉出手过重,有些过意不去,想揉揉对方以示安慰,但肚子里的那一股怨气还是让她把手抽了回去。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周择岁觉得自己无端挨这一下实在有些冤枉,像啃下一颗西西里产的柠檬,全身泛起难以言喻、浸透骨髓的酸楚。委屈的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愤怒在他心中燃烧, 「你说我们跟着你混就能过得好一些,结果你呢,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费心费力帮你,到头来就给我们一人转一块五?我们到底是你的男友,还是你的工具人?我们当时就该,就该供出你,给那女的下跪,再用平时讨好你的方式去讨好她,求她把我们带回到庸城。 人家是庸城的大小姐,长得比你漂亮,穿得比你得体,会得还比你多。我们两个至少曾经也是城市公民,和你这个从出生到入土都只能被困在这鬼地方的村姑不一样。我就该和叔叔们一起进城抢钱抢女人,死了也值当,而不是和你这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贱人过家家,期待你哪一天让我们一吻芳泽。」 在这里,男孩的眼泪被认为是懦弱、胆怯的象徵,但周择岁在这不能自已的愤怒时刻,把所有一切都一股脑地哭了出来,贫穷、压抑、迷茫——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一旁的阿莫愣愣地看着周择岁如癫似狂的一通发作,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上去捂住对方的嘴巴,将这段可能破坏三人关系的小插曲演变成悲壮宏烈的交响乐之前,扼杀在摇篮里,但他的双腿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牢牢扼住,怎么也迈不开一步。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克洛艾意外地没有生气,缓缓地别过头,慢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在阳光中她的头发透出深色的鹅冠红,像是红衣凤头鸟的羽毛在发光,她眺向远方,想起孩提时对那些公主与骑士的遥远传说的寻觅的渴望,对那些华美宝石与服饰的痴迷的沉醉,早在很久以前这些应当是城市女孩所做的梦,就随着眼前这片行将消逝的暝色浸入黑暗,她的声音泛起黏腻的哭腔, 「早说嘛。」 —————— 「take me to meet your boss.(带我去见你的头。)」茉莉单腿半蹲踏在吧檯上,另一只脚踩住对方的脖子,同时两只手紧紧搂抱住马丁的右臂,形成一个依靠内力而成的锁技,「otherwise, ill break your hand.(不然,我废了你的手。)」 「够了,放开他,你那么想知道的话,就让我来和你说吧,」霍尔声音低沉得像在深夜丛林中咕咽的花豹,喉咙颤动着发出沙哑的警告,「我想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你?」茉莉扭过头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这位身体如木乃伊般枯藁的老人,「抱歉,这样的话我可不相信,你不过是想让我先放过他罢了。」 「呵呵呵…」霍尔冷冰冰地笑了起来,「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物,是不是在你的想像中,一个街头帮派的头领必须要是一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硬汉,而不能是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傢伙?」 「那我问你,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半个月前对极乐坊的袭击是谁安排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破坏公民安稳生活的恐怖行为?」 「你的问题太多了,女孩,想问人问题也得一个个来。」 「快说,我对你们这些杀人犯法的暴徒没有耐心。」茉莉将马丁的手臂又往外扯了扯,对方发出悽厉的惨叫,眼角渗出疼痛的泪。 「第一个问题,所谓的史派德帮从来没有固定的人数,他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名字罢了,与其说是我们自己取的,倒不如说是庸城主动套给我们的名头,他们需要给这群人一个统一的名称,把他们变成一个团体。」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所以史派德帮实际上没有严格的组织架构,也没有什么帮规之类的?」 「基本上可以说没有,每个从瓜渚社区出去的袭击团体,都可以叫做史派德帮。」 「这傢伙在你们这里扮演什么角色?你说你是头领,可我看不出他对你有多少尊敬。」 「他的本职工作是在这里做电器维修,偶尔跟大伙一起出去抢两把。其次他并不需要对我有那种特别的尊敬,我本质上只不过,用中原的话来说,是一个颇受信赖的乡绅,在一些事务上负责仲裁和表率罢了,同时也仰赖于此,每次出动的方针和路线都会来寻求我的帮助。其余的时间就像我说的,在这里卖卖酒,做些不值一提的小生意。」 「行,那就请阁下接着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不然您这不值一提的小生意以后就别想再做下去了。」茉莉冷冷一笑,踢开了被她牢牢控制的马丁。马丁在霍尔的示意下,慌忙跑出酒吧,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你是说那次半个月的那次出动吗?我记得那次倒是蹊跷得很,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告知我们极乐坊防卫空虚且附带发送了内部的地图。在确认信息大概率属实后,虽然我依旧抱有怀疑,但出于物资和金钱的紧缺,最终大伙还是选择出动。虽然我叮嘱过他们这次行动需要万分谨慎,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中了市议会的埋伏,十二个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你认识那次行动中的头吗?」茉莉终于抓住了对方言语中自己期盼已久的关键信息。 「当然,他姓贝休恩,祖籍是斯堪地那维亚岛那边的,他来得比我还早,听说他之前曾跟随其他人参加过八月运动,在运动失败后,便一直隐姓埋名留在这里。说到他,我就又有些伤感了,他是个充满火气,斗志昂扬的人,在其他人都沉溺于原始的欲望时,他却时刻保持着清晰的愤怒,可能真的是希望为这里的人造些福址吧。」 霍尔说着说着,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伤感,他没有看向茉莉,而是将目光与思绪粘连在一起,跃过货柜,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如幽灵般飘荡。 「你还真是能够美化这些草菅人命,为天地所不容的行径。」茉莉短短地冷笑一声。 「我应该有说过,我们只是被逼无奈,才用暴力手段维持我们的生活,你不能要求走投无路的人还对敌人维持基本的道德。」 「好一个被逼无奈。」 「或许你可以花点时间和耐心听一听柯村的,还有这些人的故事,这样你或许就能得出,至少,不一样一点的结论。」霍尔伸出手心,示意茉莉坐下,随后一些悠久的故事在这间货柜酒吧内被娓娓道来。 在市议会接管庸城的行政之后,他们对原先那些背井离乡滞留、聚集在城市中的外族人实施了不同的政策。一部分被判断为对这座城市的发展和建设有价值的外族人,得以留下并成功获得公民权,而另外剩下的、占比更大,人数更多的群体,原计划是将他们遣散至各个特别行政府,但由于他们之前已经凭藉各种机会在庸城安家落户,最终在这些人极大的抗议和阻力之下,庸城和航城在各自的不远处划出一片不大不小的土地,也就是当下的柯村,来作为他们的自治村庄。 在自治村庄建立伊始,这里的居民基本以白人为主,他们出人意料地建立了一种无政府的、以公社为主导的集体村庄。虽然在经济上依旧需要仰赖周边两座大城市的鼻息,但通过贸易等方式,也算是达到自给自足的生活水平。 但城市中那些贪婪成性的企业在扩张到无以复加后,终究还是将触手伸到这片尚没有被开发利用的隐世桃花源,他们直接绕过市议会和武盟,纠结了一批被逐出武盟的浪人开拔进这片土地。 之后,柯村的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潮水般地涌入他们的土地,然而企业的人同样对这里感到异常失望,此处并没有多少令人眼馋的利润可以榨取,于是他们只能扑向多灾多难的本地人。这些不逞之徒四处网罗,以各种绞尽脑汁所编织的罪名,敲骨吸髓地榨干人们口袋里的财富。郁郁不得志的浪人们则在这里搜罗着女人和孩童,给他们的脖子套上厚重的枷锁,带回去充当没有身份的黑奴或黑工。 之后,越来越多的企业如法炮制,毕竟谁都不愿错过几乎零成本的劳动力和性资源,很多企业发达路上的第一桶金上都沾满了无数柯村民众的鲜血。柯村的民众也曾向城市卑躬屈膝地哀求过,希望他们能施以援手,但最终被——浪人脱离武盟,不归属武盟管辖,以及庸城不对没有庸城公民权的人负责的理由回绝。 最后,这里的大多数人便负债纍纍,大多数家庭也支离破碎,剩下的可怜人们不得不在变卖地产之后再卖掉房屋,汽车和最后一件体面的衣服,落得只能依附庸城企业家生活的下场,为其做着最艰苦,却又薪资最微薄的工作。 自此以后,这个自治村庄就从原来的卫星城变成了如假包换的殖民地,八月暴乱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庸城在历经这次历经刻骨铭心的伤痛后,彻底放弃对柯村的控制,之后一些随着城市中的一些逃难者和被驱逐者相继来到柯村,这里成为了一块货真价实的,游离于法律与秩序之外的土地。 茉莉眼眸低垂,低头凝视着见底的玻璃杯,长久地沉默着,并不是她听不懂对方说的故事,而是她听懂了却不知从何谈起,「所以呢?」 「什么所以?「 「我不太明白您告诉我这些又臭又长的老故事有什么意义?这是杀害和劫掠公民的理由吗?」 「看来你还是没能领悟,发展到现在这早就不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群体与群体之间的,之前是不同的种族,现在演变成城市人和非城市人,或者说城市体制下的受益者与非受益者更为妥当。每个人都被裹挟在群体中,无法逃脱。」 「我不需要明白这般复杂的事情,我只相信和关注我亲眼所见的内容。假如确如您之前所说,是企业和浪人压迫这里的人,那么你们应该把枪口对准他们才对,而不是挥刀向更弱者,这是懦夫的行径。」 「你说你只相信亲眼所见的内容,那我建议你在做出决定之前,可以去贝休恩家里看看,你不是对他很好奇吗,他的家就在这里的不远处。」 「可以,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后再和你算帐不迟。」实际上茉莉原本对自己这一次独闯龙潭有些忧虑,但事已至此,她只能也必须走到最后,就像潜入了深不见底的洞窟,无法回头,「我去之前最后问您一个问题,你其实功夫不低吧,绝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欸,都不过是些不值一哂的老把式罢了。」霍尔见自己的伪装被对方发现,倒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平和地讪笑。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对我不出手?」 「因为…」霍尔顿了顿,转过身娴熟地用那双生茧的老手拿起那罐被放进木柜的橙汁,重新倒进空荡的玻璃杯,橙汁熘过杯壁,发出悦耳的白噪音,」你之前说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但在我看来,你和那里的人才是真正不一样。也就是说,我认为你是属于我们的,自己人。」 —————— 克洛艾将门谨慎地打开一条小缝,在看到敲门者真容的一剎那,毫不犹豫地将门紧紧关闭。 「hold on a second, i didnte here to cause any issues. ive just got a few questions. if you let me in, i can offer you some cash.(等一下,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来询问一些事,我可以给你一些钱,如果你愿意开门就太感谢了。)」茉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过了几秒,茉莉就看到克洛艾打开门站在自己面前。她换上了一件简单整洁的衬衫,下身穿着牛仔短裤,看起来之前的落魄模样是为了欺骗而刻意为之的。 茉莉这次终于能够面对面仔细观察对方;克洛艾左耳上挂着三个金属耳环,下唇正中央打着一个圆形唇钉;脸上的雀斑宛若秋季天鹅公社的麦田,长长的头发则像是被加入酵母的丹麦酥油面包,蓬松而富有活力;同时浸润着一层颜料般散发着柔光的红色,恍若提香笔下的花神。 「how much can you pay me, then?(你能给我多少钱?)」克洛艾没有好气的看着面前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眼眶有些湿润和潮红,像是刚历经一场悲苦。 「twenty yuan.(二十银元。)」茉莉略加思索后给出了一个克洛艾难以拒绝的数字。 「deal,e on in.(成交,进来吧)。」茉莉跟在克洛艾身后进了房间,整个房间的布局相当侷促,估摸只有二三十平米,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餐桌和一张铁架床,灯光昏暗,床铺铺得整整齐齐。 「do you crash here every night?(你平时就睡在这里吗?)」茉莉难以想像一个花季少女居然日日蜗居在这样一个骯脏的老鼠窝,对克洛艾投向同情与疑惑的目光。 「nope, my room is in the attic.(并不,我的房间在阁楼内。」由于房间内没有摆放椅子,克洛艾一屁股坐在床垫上,扭过头避开了在她看来那虚情假意的怜悯,用手指了指角落的梯子。 「hey, i apologize for not mentioning my name earlier.i『m molly,what’s your name?(对不起,我一下忘记和你说我的名字了,我叫茉莉,你叫什么名字?)」茉莉实际上在来到瓜渚社区前,从来没有和如克洛艾这般的女性打过交道,所有在宗门内认识的弟子,都是些流于表面的点头之交。 一部分人谦逊、有礼,与人交往上处处体现着那与生俱来的专属于武人的骄傲,但同时也让茉莉觉得生疏得可怕,永远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而另一部分人,茉莉永远无法与他们谈论起任何有价值和意义的话题,茉莉不知道是她们不了解、不理解还是故意不愿与自己相谈,只聊到些最基本的吃喝玩乐,她们的神经网络仿佛才和自己连到同一个频道,会像立在沙丘上的土拨鼠那般用骇人的嗓音发出尖叫似的笑声。 「chole,chole bethune.(克洛艾,克洛艾·贝休恩。)」 「now, tell me the real deal. whats going on with you and those two guys?(现在可以告诉我事实了吧,你和那两个男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hes my boyfriends. is that weird?(他们是我的男朋友,这很奇怪吗?)」克洛艾不是很想再提起这两个让她伤心的男孩,转头询问道,「「are you single and not dating anyone?(你就没有男友吗?)」 「yup, ive been single forever, and theres no need to give me a hard time.(是的,我一直单身到现在,你没必要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茉莉见对方的语气不那么友善,于是便赶紧换了个话题,「so i guess this bed here is where your brother slept.(所以我猜下面的这张床是你哥哥睡的吧。)」 「yes, but hes not around anymore. hold on, howe you know everything about this?(是的,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等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克洛艾疑惑地望着茉莉。 「im curious to know more about your brother. i think my parents might have bumped into him before.(我对他的一些事情很好奇,我认为他可能和我的父母在以前有过交集。)」茉莉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克洛艾,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your parents? like, who are your parents? i cant recall him being buddies with any city girls parents?(你的父母?你的父母是谁?我可不知道他认识哪个城里大小姐的父母?)」 「have you sorted through his stuff yet? if thats cool with you, id really like to check it out.(你有整理过他的遗物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需要看一下。)」 「actually, im not keen on getting mixed up with that guy. hes always going on about revolution like hes the only one with sense. when people head to yong city, they usually bring back looted cash for their families. but him? he just hands it out to people around here, and his own family gets next to nothing.(说实话,我对跟那个傢伙扯上关系并不感兴趣。他总是嘴上挂着革命,好像只有他才是有脑子的人。大家去庸城的时候,通常会给家里带些抢来的钱回来。但他呢?他竟然把钱分发给这里的人,反而自己的家人几乎什么都得不到。)」 提到自己的哥哥,在茉莉面前一向言辞简略的克洛艾突然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抱怨就像潘多拉魔盒里的恶意一般涌泄而出,她弯下腰打开附着在床下的其中一个床柜,往里面掏出一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铁盒子交给茉莉, 「feel free to take a look if youre interested.(如果你想看的话,就请便吧。)」。 茉莉怀着忐忑的心情接过盒子,将它缓缓打开,最上面是一把中世纪形制的挪威短剑,没有剑鞘,剑柄上镌刻着主人的名字,剑身粗短、剑刃双刃、剑尖向下弯曲。 短剑下压着几张动态照片,排头的是一张芬内·贝休恩和克洛艾·贝休恩的合照:照片内少年时期的芬内的笑容在阳光的映射下显现出璀璨的光华,他双手托着年幼的克洛艾的腋窝将她高高举起;照片里的克洛艾显然对对方粗暴的抱人方式感到非常不满,像一只被揪着后颈皮提熘起来的花枝鼠,无助地在空中扑腾着手脚,同时用略带憎恶与嫌弃的眼神看向大笑的芬内。 这张动态照片所记录的,是任谁都无法否认的美好的兄妹时光。 茉莉失神地看着照片中芬内的笑容,神绪恍惚,她觉得自己之前接触认知的世界好像有些过于简单,武侠小说中脸谱化的好人和坏人并不以这样单薄的形象立于世间。连这样的人也有过如此快乐的时刻,而她自己都未曾能和养父母留下一张赖以留念的照片。 茉莉对此有些莫名的惆怅,她觉得没有被记录下的生活宛如被冻在湖面的花瓣,是短暂的、是应季的,等到春风吹来,这些曾经留住美好的坚冰也将解冻消融,泛起涟漪推动着花瓣涌入江流。 茉莉小心地将这张照片放到一旁,目光落到了下面的照片上。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她全身觳觫一怔,仿佛一扇看不见的门打开了,股股穿堂冷风从另一个世界吹进茉莉之前所生活的祥和的世界。 照片上是芬内和一对陌生男女,陌生女性抱着一个和她长相相仿的小女孩,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比起刚才照片中的芬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茉莉脑海中响起哐当的破碎声。 15 水静儿的爱/姜平的愁、金属人的恨 没有人相信命中注定的劫难,但他们同时都期盼着一个命中注定的伴侣。 水静儿挽着袁世杰坚实的臂膀,每当这么做时,她的内心都会升起一股无名的安心感,毕竟袁世杰这般优秀的伴侣,是每个出身武林的女孩都梦寐以求的。 虽然她为了袁世杰与宗门翻了脸,但实际上她还和几位天庄宫的同期姐妹保持着频繁的联繫,姐妹们总会在抱怨宗门枯燥的同时羡慕着她美好的婚后生活,这让她的内心不禁泛起小小的得意。 但袁世杰还是有几个点让水静儿感到困惑。一是袁世杰从不提起自己从前的事情,包括自己的亲属,也很少表露内心深处的想法,即使她想坐下来认真谈谈心,也总会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二是成婚后,袁世杰从未有过要孩子的想法,每次上床都会使用安全措施,三是他增添妾的速度也略微超出了水静儿的预料; 水静儿当然知道仅凭自己的器量是无法驾驭和拴住袁世杰这样鹤立鸡群的武林新星,但谢云妙和段零未免来得太快了些,几乎每隔几个月,袁世杰都能带回来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女孩一起加入这个家庭。 但颇为幸福的生活和至少自己是正妻的事实,让水静儿暂且把这些缠绕着的忧郁烦恼抛之脑后,毕竟哪个大侠没有点不愿提起的过去和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静儿,电梯到了。」袁世杰低沉的嗓音唤回了水静儿飘渺的思绪,由于之前任务的意外失败,袁世杰需要到武盟大厦当面进行汇报。 她点了点头,挽着袁世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墙壁上覆盖着柔软的纳米材料,正面放着一块可交互的触控萤幕,访客可以通过语音或手势控制电梯,包括预订其在特定时间到达。电梯左侧的墙壁上则镶嵌着柔性oled屏幕,里面正播放着几个小时前庸城那场由黑人引发的动乱,画面中记者手持话筒,紧张地採访着一位激动的目击者,目击者声泪俱下,描述着当时的惨状。 在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一只纤细却果断的手猛然伸出,蛮横地挡在门边,仿佛这狭小的缝隙註定不能关上。那只手是那样的瘦削有力,五指展开时如同一把利剑般直接而不容质疑。电梯门在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前发出一声不满的嗡鸣,随即无奈地停下,仿佛不甘心地向她屈服。 她就这样站在门口,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得意,如同赢下一场意外的胜利,她的脸上浮现着隐约的笑意,那笑意短暂而迅速,稍纵即逝。她松开挡住门的手,抬脚迈入电梯,动作轻盈,仿佛方才那种蛮横只是她偶然兴起的玩笑,与她内在的柔和并无冲突。 电梯里的气氛因她的到来而打破。她并不在意身旁的寂静和水静儿的注视,反而以一种随性却又难以捉摸的姿态站在那里,微微偏过头,任由高束的马尾在肩头轻轻摆动。 她的双手插入中山服的口袋里,肩膀微微放松,姿态既不拘束也不刻意。全身存在充满了张力,既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顽皮与任性,又夹杂着一种年迈女性独有的从容与独立。 她似乎享受着这短暂的对峙,甚至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仿佛在试探着这狭小空间里其他人的反应,而自己则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被任何情绪牵引的冷静与疏离。当电梯门再次关上时,整个空间都被她的气息所占据。 少女挪动脚步,慢悠悠地靠到袁世杰身边,眼睛中闪着强忍的笑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四明宗的袁堂主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一表人才,看得我都心动了。」 袁世杰悄悄用手松开水静儿的手指,对着少女彬彬有礼地回应道,「我才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位列武盟第三席的萧悼陵前辈,实在是幸会。」 「嘿,你这说的,虚名罢了,我早就不怎么替武盟办事了。时代变了,我现在在替一个大老闆当私人保镖,相比之下他们出手可阔绰多了,你要不也考虑考虑?」萧悼陵似乎没两句话便与袁世杰熟络起来,唇边现出的微笑使她洁白美丽的牙齿显露出来。 「还是不了,我现在还是想以四明宗的事情为重。」 「以四明宗的事情为重?可袁堂主最近又是擅作主张杀了督查卫的人,又是放跑在城中做乱的暴徒,你的心思真的在宗门里吗?」萧悼陵微微侧过头,两鬓蜷曲的黑发如同波浪般轻轻垂落。 「不要瞎说,袁郎也没有料到对方还有那招,何况暴徒逃窜后现在只敢缩衣缩食躲在城内,也算成功阻止了进一步的伤亡。」水静儿见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也无暇顾及她的来历与来意,忍不住替自己的夫君辩解道。 「别担心,我不是在诘问你的如意郎君,而是好心在提醒他,」萧悼陵用嘲弄的眼神瞟了一眼水静儿,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下去,但语调中已经有了一种诡异的真诚和一种别扭的惋惜感,「如果袁堂主再这样不稳定下去,恐怕有一天我不得不亲手杀了他。」 谁都没想到这句话会就此一语成谶。 「你….」水静儿感觉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她知道武盟有论武功排座次的习惯,但这一般并不对外公开,只有些内部高层人士才知晓,她先前从未听说过排第三席的是这样一个少女,也从未见到有人敢当着袁世杰的面如此威胁他的性命。 袁世杰看着萧悼陵,一言不发,这是一种沉默的敌意。 电梯内传来温柔的女声,提醒大家已经抵达二十一楼。萧悼陵郁闷地嘆了口气,随后走到袁世杰面前。她微微踮起脚尖,用那双细腻而冰凉的手掌捧住他的脸,目光认真而坚定:「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这样的帅哥如果死了,我真的会伤心的。」 萧悼陵转身走出电梯,后脑勺上昂扬的马尾骄傲地左右摇晃。 —————— 在夜的羽翼下,工厂安静地沉睡着,它的钢铁躯体在星光的轻抚下静默无声。四周的黑暗像是浓墨泼洒,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这幅巨大的画卷上点缀着孤独的光点。风轻轻掠过,带着一丝寒意和远方的寂静,穿过空旷的车间,撩动着静止的机器,发出低沉而空灵的鸣响。 机器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间内显得格外刺耳,独自一人加着班的王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他还需要检查生产线上最后几台老旧的冲压机。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像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移动。王白的眉头紧锁,他放下手中的扳手,警觉地环顾四周。车间里的阴影似乎在跳动,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手心开始渗出冷汗。声音越来越近,王白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他紧握着扳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机器的噪音,但内心深处的恐惧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一个人形的黑色机械怪物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怪物的身形扭曲而怪异,尤其是右臂,简直就像是由工厂中的废铁和旧零件拼凑而成,表面布满了尖锐的稜角和不规则的凸起,同时还带着隐约可见的血肉。 王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乱,眼睛瞪得巨大,瞳孔中倒映着怪物那可怖的身躯。就在怪物即将靠近的那一刻,王白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车间的出口跑去。他的心跳如鼓,血液在耳边轰鸣,他似乎感觉到怪物就在身后紧追不捨。他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直到终于冲出了车间的大门,逃到了外面的夜色中。 —————— 「冷静,冷静,做个深呼吸。」姜平将手按在王白的肩上,不断安慰道,「平复下来后,就赶紧告诉我你发现的那个疑似暴徒的怪物的具体方位。」 实际上姜平到现在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他从大清早就开车载着元封赶到庸城,上午刚经历一场意料之外的腥风血雨,就因为身在庸城又接到了武盟要求追捕逃亡暴徒的指令;于是在安排好元封和吕薇薇之后,并将方从德的手机交给那位自己并不愿多见的黑客后,又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到这家机械工厂,纵使已经吃下好几颗提神糖,姜平还是疲乏得不行,上下眼皮就想一对阔别已久的、狂热的恋人,拼命想要冲破意志的藩篱,永远黏在一起。 「宿舍,他往厂里的员工宿舍走了,那里还有十几个员工和员工家属。」王白情绪激动,口中的飞沫溅到姜平脸上,但姜平没有回避,迷朦的他可能以为这是观世音的玉净瓶所泼洒的甘露。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姜平将自己的大拇指放进牙槽里狠狠咬了一口,想要依靠疼痛来维持意识的清晰。他实在没想到这次的情况会如此棘手。 实际上武盟对所有紧急通报都有轻重缓急之分,那些被当局认为优先级不高的事情,出勤效率通常都极其低下,连经常被市民投诉磨洋工的巡警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一般的流程是武盟接到来自市议会或朝廷的通报,由于不能直接劳烦市中心武盟大厦内的老爷们,因此通报会二次转接下发到隶属于武盟的各个门派,由门派对门下弟子进行直接指派。 照这次事件造成的伤亡人数来看,应该不至于由袁世杰这样的人物出场,除非他刚才就在事件发生地附近,但最离奇的是以袁世杰的水平居然会让暴徒成功熘走,最终又轮到自己这个刚巧在庸城的来收拾残局。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姜平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是在此处撞上暴徒了;只是他目前还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选择逃往这样一个偏僻的工厂,要是元封在他身边就好了,毕竟这傢伙的脑袋意外的好用。 趁着月落星疏,姜平悄悄摸进员工宿舍;站在员工宿舍的走廊口,手指轻轻搭在半掩的木门上,门缝中透出一线幽暗的光,仿佛是某种无形的界限,隔开了外界与里面那股令人不安的静默。空气中瀰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像是久未开窗的房间,混合着潮湿与生锈的金属味道,在鼻腔中缓缓蔓延。 他迟疑片刻,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声的召唤,最终迈出了第一步,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某个久远的过去,这声音还曾带来过温暖的归属感。而此时,它却如一声凄凉的嘆息,昭示着里面已是一个荒废的世界。他走了进去,步履轻缓而迟疑,仿佛生怕打破这压抑的寂静。 眼前的走廊,曾经是员工们日常往返的地方,然而现在,它只是一条空洞、冰冷的通道。墙壁上斑驳的涂层大块剥落,露出下面腐蚀的金属骨架,那些深深的划痕仿佛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力量留下的痕迹。天花板的灯管碎裂不堪,垂落的电线如同悬挂在半空的断肢,偶尔晃动一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地面,那儿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或许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静静地散落在血迹斑斑的地板上,如同被时间和暴力随意抛弃的木偶。那血迹已然干涸,暗红色的痕迹蜿蜒蔓延,仿佛是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恐惧和挣扎。 姜平耳畔传来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呻吟声,他循着那细若游丝的声音向一间破旧宿舍的门口走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那是一名奄奄一息的妇女,身体扭曲地躺倒在地,像一块被鲜血染红的骯脏布片,仿佛已经被命运遗弃。她的全身布满密集的血孔,血液浸透睡衣,生命的气息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消散。 姜平蹲下身,妇女仿佛抓住最后的希望,瘦弱的手颤抖着紧紧攥住他的脚腕。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脓血的呕出,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个怪物……它带走了我的孩子……求你……求你救救他……」 「放心,交给我吧。」 姜平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多余的犹豫,随着银光一闪,刀锋划过的瞬间,妇女的痛苦戛然而止。 姜平顺着怪物留下的斑斑血迹与烧痕,一步步走进他藏身的工厂车间。空气中瀰漫着锈铁与腐朽的气息,在车间深处,他亲眼见到了那个他苦苦追踪的怪物。 那怪物已不能称之为人。它披着一件简陋且破碎的黑色大衣,衣物下的身体几近透明,宛如琉璃雕刻般泛着幽暗的银色光辉。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皮肤,姜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密密麻麻交织的血管,仿佛某种异类的生命网络在它体内流动。 怪物正匍匐在一座巨大的u形渣罐旁,像一只飢肠辘辘的野兽,贪婪地将头埋入其中。渣罐内,那发着光的橘红色铁水翻滚着,温度超过1300摄氏度,照亮了怪物那依稀可辨的脸庞。铁水在怪物的咽喉间流动,如同烈焰浇灌,却丝毫不伤它,它反倒如同沉迷于盛宴的远古野兽,完全沉醉在这恐怖的进食中。 姜平站在不远处,双眼死死盯着这一幕。那种力量与诡异的存在感让他不寒而慄,他紧握腰间的刀鞘,与怪物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怪物发现了姜平的到来,将头从铁水中缓缓抬起,银色的光辉在他身上闪烁着,映衬出他那几乎透明的身体。他转过身,冷冷地打量着姜平,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怎么又是四明宗的人,你们就这么的阴魂不散?」 姜平面色凝重,义正言辞地说道:「什么叫阴魂不散?我四明宗弟子以除暴安良为己任,追捕你这样穷凶极恶的傢伙是天经地义的事。」 听到这话,怪物的笑声如同冰冷的风颳过废墟,刺骨而漫长。他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令人捧腹大笑的段子,「好一个天经地义!把我变成这样,逼到这个地步的就是你们四明宗。」 「你在胡说些什么?」姜平不明所以,内心的疑惑让他愈发警惕。 怪物冷冷地盯着他,这目光打照得姜平很不舒服「我见过你,你是积山堂的吧。」 「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在你们四明宗的那些年里,我认识了很多人,可你们好像都不认识我。」怪物的话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恨。 「你一直呆在四明宗?」姜平一愣,面前的怪物已不具人形,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这个存在与自己认识的四明宗内的人对应起来。 「够了,我没有心思在这里和你唠嗑念旧。」怪物的声音如冰冷的铁器般坚硬,「我要求你把全庸城的记者和媒体,以及四明宗的掌门都叫过来,我要在世人面前向你们讨个公道。」 随着怪物的话语,他拉了下手边的绳子,姜平心中一紧,注意到一个小女孩正被五花大绑地吊在车间上空,嘴被胶带封住,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与无助,微弱的呜咽声刺痛着姜平的心。 「只要你向我保证不伤害这个孩子,我就帮你联繫。」姜平沉吟片刻,尽管他明白联繫媒体并不困难,但掌门正在闭关修炼,想要叫动他并非易事。然而出于稳妥考虑,他还是决定先答应对方的请求。 「我保证。」 然而话音未落,一队巡警突然打着探照灯,手中举枪沖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对着怪物扫射。姜平顿感不妙,连忙朝巡警大喊道:「不要开枪,这里还有人质!」 巡警们却仿佛听不见姜平的呼喊,子弹不停地向怪物倾泻而去。那一瞬间,被激怒的怪物终于展现出其真实的凶残与力量。 「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怪物怒吼,声音如雷霆般轰鸣。瞬间,他体内流动的金属液体如狂潮般涌动,喷涌而出,宛如巨兽的怒吼,超高温的液体在空中闪烁着灼人的光芒,仿佛要将一切化为灰烬。此刻的约翰不再是那可怜的存在,而是一头觉醒的野兽,潜藏在绝望中的力量如同火山即将喷发。 怪物挥出左臂,流动的金属液体如闪电般飞射而出,瞬间击穿了飞来的子弹。巡警们目睹这一切,无不惊恐地后退,但为时已晚。怪物的身体如同阴影般席捲而来,他将一个巡警摔倒在地,随即伸出手来,那炽热的金属液体化为锋利的利刃,刺入敌人的体内,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鲜血与痛苦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其他巡警见状,惊慌失措地开火,但无论他们如何射击,怪物都能轻松避开,超高温的金属液体如同鬼魅般滑过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的子弹在空中化为无用的烟尘。 不久,怪物在巡警中间穿梭,宛如死神降临,留下的只有绝望的哀嚎与鲜血四溅。每一名巡警在他的袭击下毫无反抗之力,便如同一片片落叶,轻易地被他收割。 「够了!」 随着一声怒吼,姜平的身形如猛虎出笼,刀光闪烁,伴随着内力的涌动,长刀瞬间出鞘,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怪物的身体在昏暗的光影中微微晃动,透出冷冽的光,体内流动的金属液体如熔浆般炽热,预示着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将是毁灭性的。 「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傢伙了!」怪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随即一抹手势,体内的金属液体随之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闪电般的光影,直逼姜平。随着这道攻击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热浪,仿佛连空气都被烤灼,流动的金属液体比熔岩还要炽烈,仿佛在瞬间点燃四周的空气。 姜平内心一紧,立刻启动气功,运起内力,身形如灵猫般灵活地躲避开来,刀锋迎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瞬间切割空中那道金属液体。两者相撞,火花四溅,带着刺耳的声音,姜平感到一股强大的反震力袭来,他的手腕微微发麻。 姜平重新聚焦注意力,双腿微曲,气劲如潮水般涌动,向怪物冲去。然而,怪物显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转身迅速抬起手来,体内的金属液体再度喷涌而出,这一次化作多条如鞭般的长影,狡诈地朝姜平围去,仿佛一道道闪电,带着炽烈的高温。 姜平心中一凛,迅速运转气功,调动全身的内力,聚集于刀锋之上。「积山刀法—万壑」,他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身体,刀光四射,瞬间斩断那些逼近的金属液体,强大的气劲如波涛般捲起,抵挡住了约翰的远程攻击。 怪物见状,怒吼一声,内心的疯狂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愤怒。他调动体内的金属液体,形成一股猛烈的冲击波,直扑姜平而去。 姜平凭藉灵活的身法躲避着约翰的攻击,他的刀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轨迹,像是与风共舞,每一次的击打都如同一曲激昂的交响乐。他寻找着机会,他发现怪物的攻击虽然猛烈,却也有着明显的破绽,约翰使用一次能力,都会短暂地迟滞一会,暴露出他身体的薄弱之处。 一瞬间的思考之后,姜平在怪物再次发起攻击时,猛然加速贴近怪物,「积山刀法—开山」,蕴藏元气的刀锋一抹,正中怪物的手腕。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金属液体如潮水般狂涌而出,瞬间将姜平的刀刃染上灼热的金色。怪物痛苦地低吼,金属液体在他体内翻滚,似乎失去了控制,散发出涛天的热浪,令整个空间瞬间变得扭曲。 姜平急速向后翻滚躲避热浪。然而下一刻,怪物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金属液体如同尖锐的长矛,从掌心迸射而出,瞬间刺入他的腰部。随着一声刺耳的撕裂声,液体在他体内急速冷却,瞬间化为坚硬的钢铁,将他牢牢钉在了墙上。 剧烈的疼痛引得姜平不禁发出痛苦的叫声,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同样筋疲力尽的怪物竟然放弃了进一步的攻击,冷冷地对姜平说道:「你是宗门内为数不多愿意与我打招呼的人,我不会杀你。」 说罢,怪物摇摇晃晃地转身朝后走去,嘴里低声呢喃:「以前的约翰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金属人。」这声音如同从幽深的黑暗中传来,令人心生寒意。 约翰?姜平心中猛然一震,想起那个不常见面,却总是慈眉善目的老黑人,内心难以置信,震惊至极。 「武林杀了我,所以我也会杀了武林的骄傲。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除暴安良吗?看看这满地的尸体,看看我如今的模样,告诉我,四明宗究竟除暴安良了些什么?还什么修身,平家,齐天下?连你面前的这个孩子你都拯救不了。」 姜平顿时明白了约翰的意图,他急切地想要拔掉腰间的钢矛,却发现被刺穿的腰部痛苦难忍,使得他难以汇聚足够的元气。而那炙热的钢铁,仿佛在燃烧他的肌肉,即使他将气流包裹在手掌上,也在接触前一刻便被蒸发得无影无踪,无法握住那刺入自己身体的钢矛。 「多少庸城的黑人孩子在忍飢挨饿中发出悲鸣,你们却装作听不到,仿佛这天下只是,且永远是汉人的天下。」约翰的脚步声如同末日的丧钟,在空荡的车间内回响,「现在,你就好好听着,听这小孩被铁水融化时的惨叫。」 姜平的内心焦急如焚,拼命地大喊:「停下来,约翰!你现在还有回头的可能!」 约翰没有回应,仍旧一步又一步,坚定地往前走着,他每远离姜平一步,便靠近女孩一步,像是在向过去告别,又像是在向崭新的未来迈进。 淡淡的月光打在女孩身上,恍若一座受难的、可鄙的神像。 「oh,holy mary.」 16茉莉的死 或许只要忘掉就好,忘掉某一场意外,忘掉某一次邂逅,忘掉某一个梦想,这样就能日复一日地过着原本的生活。 茉莉小心翼翼地在山洞深处摸索,阴暗潮湿的空气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缓缓缠绕在她的心头。洞壁上,厚厚的苔藓落下的水珠像是无数悲伤的眼泪,滴答作响,为她即将踏入的未知结局低声哀悼。微弱的光线透过洞口洒落,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照亮前方崎岖不平的石路,引领着她走向那不可知的深渊。 茉莉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惊扰了这片沉睡已久的黑暗。刚才在洞口击晕的内门弟子,此刻静静躺在洞口处。 洞内更显阴森,墙壁上布满古老而模糊的纂书,宛如历史的低语,诉说着无数个被遗忘的故事。空气中瀰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腐朽的土壤与石头的气息,像是片埋生的墓地。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随着目光渐渐适应黑暗,洞内隐约显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深处传来低沉的回声,像是某种低语在召唤,令人心生不安。茉莉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个山洞,有着无数的岔路和选择,但实际上,她走向的每一个洞口,都将在弯弯绕绕后通往唯一的去处,正如她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向她昭示着一种必然的宿命。 茉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波澜,继续向前探索。这时,突然,一柄尖利的暗器如闪电般破空而来,她下意识地侧头躲避,暗器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划出一道细微的切割声。耳垂瞬间被割开一个小小的豁口,鲜红的血珠在她耳旁闪烁,犹如一颗即将滑落的珍珠,而死亡却在她脖颈旁边掠过,仅仅两厘米的距离。那一瞬间,生死的悬念如同黑暗中的利刃,让茉莉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洞内究竟藏着何人,一出手便要致自己于死地?她的目光迅速向前望去,只见六个身形矫健的内门弟子,从山洞的阴影中如同幽灵般跃下,黑色的衣袍在昏暗的洞中荡漾,似乎携带着无形的杀气,异口同声地说道:「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且慢,我是分水堂的茉莉,我来这里只是想要……」她的话音未落,六个弟子已然摆开阵型,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锁链直逼她而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茉莉心中一紧,明白了对方的决绝与狠辣。她立刻拔出腰间的「筝鸣」,剑光在昏暗中闪烁。 锁链犹如一条条盘旋的毒蛇,伴随着冷冽的气息朝她扑来,茉莉的心中暗暗想好对策,她以身为盾,噼出一剑。剑光化作一道光影,将最靠近的一名弟子逼退。 然而,他们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六个弟子迅速调整阵型,利用锁链相互配合,发出一连串连绵不绝的攻击。茉莉敏捷地闪避,旋转着身形,剑刃在空中划出优雅而锐利的轨迹。她感受到周围的锁链缠绕而来,像无形的网,将她包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弟子借势发起突袭,铁钩从侧面猛扑而来,茉莉纵身一跃,身形如燕,勉强避开了致命一击,但铁钩划破了她的手臂,衣服的碎布和鲜血一同飘溅。她微微一颤,剧痛感让她几乎失去平衡,但战斗的本能驱动着她继续前进。她深吸一口气,分水剑法—斩流,体内流淌的元气如洪流般聚集于剑刃之上,剑势顿时如虹,噼向那名弟子,剑光恍如天际流星,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将这位弟子直接斩杀,残余的剑气打到岩壁上,一堆断壁残石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另一名弟子并没有因同伴的死亡而影响,挥舞着锁链向她的脖子袭来,茉莉拼尽全力,将剑身横挡在前,锁链撞击在刀刃上,发出震耳的响声,茉莉在这一瞬间的反震之力中感到手腕发麻,但她毫不犹豫,趁机反手一剑,剑尖在一瞬间划破空气,直刺向另一名敌人,血光在洞中绽放,鲜血飘洒在阴暗的岩壁上。 战斗愈演愈烈,茉莉像是一只困境中被鬣狗围攻的愤怒的狮子,虽然身受数伤,但剑势依然未减。茉莉瞅准机会抓住铁链,将其中一人扯到身前,剑尖划过对方的喉咙。在茉莉的剑招下,一个个弟子接连倒下,然而她的体力也逐渐消耗殆尽,鲜血从伤口不住涌出,身躯渐渐变得虚弱。最终,茉莉站在倒下的六个弟子中间,周围是一片死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茉莉的胜利,是在极度痛苦中换来的。她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紊乱如断裂的琴弦,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般刺痛,肌肉的僵硬与麻痹让她几近无法动弹。经脉中奔涌的元气,与她受损的身体如逆流相抗,疼痛在她的四肢百骸游走,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毒素缠绕。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毒素绝非普通之物。那些弟子手中的锁链钩爪,竟然涂上了蛇毒,而这种毒,茉莉一眼便认出,是源自舟山眼镜蛇的突触后神经毒素。她在心中默默推断,这种毒素直接与神经-肌肉接点处的乙醯胆硷受体结合,阻断神经信号的传递。 元气虽能运转,但体内的力量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无法通过肌肉纤维绽放出应有的力量。肌肉在这种折磨下逐渐无力,仿佛她的身体已经与她的意志脱节,处于一场逐渐失控的战斗中。 茉莉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她咬紧牙关,用牙齿扯下一截破烂的衣袖,牢牢绑在肩膀和大腿的伤口上方,竭尽全力延缓毒液的蔓延。她扶着冰冷的岩壁,磕磕绊绊地迈步向前。 就在她喘息未定之时,一声阴冷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不错的身手,居然能破了四明宗内门的连锁阵……但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黑影猛然从阴影中窜出,迅捷如风。茉莉的身体因蛇毒的侵蚀已无法再做出迅速的反应,她竭尽所能侧身闪避,却仍未能完全躲过那致命的短刀。刀锋冷冷地刺入她的左眼,剧烈的痛楚瞬间贯穿她的全身。她痛呼一声,左眼的世界顷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虚空,仿佛她的意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所吞噬。 茉莉单手支撑着剑,勉强稳住那几近崩溃的身躯,手指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她咬紧牙关,狠狠将那刺入眼眶的短刀连同眼珠一同拔了出来,仿佛无视了钻心的剧痛。金属与血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回响,短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溅起一抹血花。 茉莉踉跄着站稳,缓慢抬头,她那原本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美丽灰眸,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另一只眼紧紧闭着,渗出的血液如无声的眼泪般顺着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再一滴一滴坠入尘土。 她眯着那仅存的眼睛,凝视着不远处的黑影,嘴唇抹出一丝悽惨的笑容,「你们这帮人,动不动就杀无赦。招招都冲着要害去,可惜啊,除了暗箭伤人和毒蛇般的手段,便再无长物。难怪活得像老鼠一样,龟缩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 黑影闻言,冷哼一声,厉声回击:「休得无礼!我等奉掌门之命,你擅闯禁地,乃是自寻死路!」 「掌门?老鼠头头吧?武盟大楼也是禁地,我倒是没见过谁一进去就动辄取人性命的。」 她的额头早已布满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黏腻地流下,模糊了她的视野。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倔强地扬起头,「看来你们真是在这里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何至于如此紧张?」 「你这外族人,也敢在这里对堂堂四明宗内门弟子妄加评论?」黑影缓缓从暗处显现,步履沉稳,仿佛带着某种压迫感。茉莉冷冷打量着他,眼前这人她从未见过,看来是跟随掌门深居不出的弟子。男子身着深色长袍,面容冷峻,神色里透出几分傲慢与不屑,「我乃四明宗内门首席弟子,郑给文。能死在我手下,你应当感到无比荣幸。」 茉莉眯起那仅存的一只眼睛,血渍在眼眶边缘凝固成深色的痕迹。她未曾理会对方自鸣得意的言辞,只是淡淡说道:「idiot。」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将手指迅速点在身上的几处穴道上。虽无法完全解除毒素的影响,但至少暂时遏制住了那些令人麻痹的剧痛。每一寸肌肉都如灼烧般疼痛,腿部和腰间的肌肉几近失去控制,但她不能退缩,更不能倒下。茉莉知道,自己在郑给文面前正处于绝对的劣势——他气定神闲,手中长鞭和铁钩随时准备发动致命攻击,而她则已是强弩之末。 「还想挣扎?」郑给文冷笑,眼神中充满了轻蔑,锁链在他手中缓缓舞动,像是一条盘旋的毒蛇,随时准备捕捉她的一丝破绽。每一次锁链挥舞的声响,都像是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茉莉步履沉重,向他逼近,心中明白这并非轻松的战斗。她手中紧握着筝鸣,剑身微微颤抖,血液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耳边轰鸣,眼前的视野已因失血变得模糊不清。 「无论如何,外族的血永远不会被我四明宗接纳。」郑给文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刃,透着阴沉与排斥。他猛然挥出锁链,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带着风声直扑茉莉的面门。 茉莉急忙抬剑招架,但那锁链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猛然击在剑刃上,她踉跄后退,脚步一滑,身体险些失去平衡。正当她努力稳住身形时,另一条铁钩已然缠上了她的左腿,猛地一拽,将她狠狠拖向郑给文。 她感到剧烈的疼痛从腿部传来,铁钩的尖端已刺入肌肉,血肉被撕扯的感觉让她几乎咬碎了牙关。 郑给文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毫不留情地又是一鞭抽向她的胸膛。茉莉艰难地扭动身体,试图避开,但她的动作有些迟缓,鞭影带着破空声重重击在她的肩膀上,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震碎。茉莉闷哼一声,喉头一股腥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茉莉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险境,对方的攻势凌厉而狠辣,毒素的麻痹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而她的伤势亦让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燃烧般疼痛难忍。郑给文步步紧逼,像是一只凶猛的猎豹,等待着她完全崩溃的那一刻。 那曾经英气逼人的少女,此刻却满身伤痕,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孤木。但即便如此,茉莉仍旧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手中握剑不放。她知道,若在此刻放弃,一切困惑都将伴随她的身亡带进坟墓。 茉莉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战局已经不允许她再有半点迟疑。此刻的她,早已没有退路。事到如今,不论结果如何,她别无选择。 忽然,一道璀璨的蓝光自她周身迸发,如同宇宙深处一场超新星爆发,将黑暗的山洞瞬间照亮。 元气在她体内澎湃激荡,犹如洪流破堤,沖涌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开来。这股元气凝成无数细碎的光剑与光子,在空气中交错闪烁,恍若夜空中群星的光芒。 郑给文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那蓝光所所抛射出的巨大冲击波瞬间将他震飞出去,仿佛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的掌控。他的身体狠狠撞上岩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岩石龟裂,尘土飞扬,郑给文口吐鲜血,身上的骨骼被一一碾碎,鲜血从破裂的皮肤中渗出,滴落在地上。 「梅墟神功?」郑给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胸口急剧起伏,连话语都显得断断续续。那一击,足以让他五脏六腑俱裂,他痛苦地喘息着,眼神中带着极度的惊恐与怨恨,「你……你果然私藏了梅墟神功……」 茉莉的眼神冷静得像冬季结冰的瓦尔登湖。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刚才那蓝光的爆发已耗费了她近乎全部的内力,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慢慢地走向郑给文,平静地说道:「我叫茉莉,死在我的剑下,是你的荣幸。」 —————— 茉莉的脚步声在洞穴里逐渐变得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踏进一片无底深渊。洞壁的湿冷气息像幽灵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皮肤,直到她终于踏入了那间隐藏在深处的房间——一个充满古老禁忌气息的庞大空间。她的目光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这房间宛如一座祭坛,凝聚了某种诡秘的仪式。 整个房间以一种诡异的几何对称铺陈,像是某种禁忌宗教的神庙。中央,那尊雕像高大得令人窒息,仿佛从石壁中生长而出。雕像的面孔模糊不清,仿佛混合了无数种神情:冷酷、怜悯、绝望和狂喜,全都凝聚在那张面孔上,塑造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感。它的双眼深陷,如同两个永不熄灭的黑洞,凝视着每一个胆敢闯入此地的生灵。 雕像的手臂高高举起,手中捧着的不是某种圣物,而是一颗硕大的心脏,浸泡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中。那颗心脏鲜红得像是刚从活人胸膛里摘下,似乎还在微弱地跳动。那一瞬间,茉莉仿佛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脉搏声,每一次跳动都如战鼓般回响在她的耳际,令她的血液也不由得加快了流速。 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玻璃罐,透过淡黄色的福马林液体,她看到罐内静静漂浮的器官,仿佛被永远冻结在了某个永恒的时刻。那些肝脏、心脏、大脑、眼球,甚至是残缺的手掌和嵴髓,都以一种死寂的姿态在罐内沉浮,像是一群被困于水中的灵魂,永远无法解脱。灯光昏暗,罐中的器官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扭曲畸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来自深渊的恐怖。 房间的另一侧,排列着各式机械义体——冰冷的金属手臂、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义眼,还有嵴椎组件,它们如同等待被拼装的尸体碎片,带着工业文明的残酷美感,与那祭祀般的宗教氛围诡异地融合在一起。这些机械义体摆放得极为整齐,仿佛它们曾经是「人类」的一部分,却被剥离出身躯,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再次赋予生命的机会。 整个空间被一种压抑的气息笼罩着,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福马林的刺鼻气味与腐蚀的铁锈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早已结束的屠宰场,回荡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与痛苦。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诡异的地下深处机械地运转着,低语般在耳边徘徊着。 失去的左眼让茉莉视线模糊,周围的一切在黑暗与恐惧的夹击下变得更加扭曲。她深知自己闯入了一个禁忌之地,而此地所隐藏的秘密,绝非她的认知所能触及。 这是死亡的殿堂,是恐怖的终极具象。 「啧啧啧,尔竟敢运用梅墟神功,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随着这句冷冷的话语,一位耄耋老者缓缓自雕像身后走出。他身形瘦削,像一根岁月侵蚀的枯枝;脸上布满皱纹,苍白的肌肤如同干枯的树皮;眼窝深陷,其中一只眼珠浑浊而毫无光彩,另一只义眼则闪烁着阴冷的金属光辉;身上则装有几处机械义体,崭新的金属与苍老的肌肤交错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长袍,隐约透出金色的龙形刺绣。 老者步履稳健,缓缓走至茉莉面前,手中不断打着节拍,声音低沉而铿锵,「昔日我等先祖创立此法,乃为防止外族人窃取,故特将其设计成合乎汉人经脉之道。若他族贸然使用,必遭经脉寸断,走火入魔。尔能坚持至此,见我于此,实乃一奇观。」 「泱泱华夏五千年,正因我等先祖秉心修炼武功,代代相传,才有今日辉煌。然而如今尔等劣等异族,竟敢妄图与我平起平坐,似乎已忘记往日如何被我汉族击败,彻底覆灭。」 老者缓缓转身,苍老的双目如同深邃的黑洞,直视茉莉,语气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见到龙之传人,何以不跪?」 「说人话。」茉莉扶墙而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之乎者也的,听也听不懂。」 「呵呵,你这,死到临头竟然如此嘴硬,倒是与那可怜的父亲颇为相似。」 「所以是你杀了我的亲生父亲?」茉莉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矛镬。 「正是。」矛镬毫不避讳,得意扬扬地说道,「一个敢于挑衅中原武林的无知狂徒,死在我剑下也算是他的福分。你一定很愤怒吧?可惜…」 「我并没有愤怒。」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而沙哑,「在我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这个人,所以感受不到什么情绪。我只是想知道,你篡改我的记忆,保我入宗门,后续又对我百般刁难,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不知道真相,想必也死不瞑目。」老者露出虚伪的怜悯,似乎在享受茉莉的无知,「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一是为了收回被你父亲窃走的梅墟神功,二则是为了你的脑袋。」 「我的脑袋?你们都快把我弄死了….竟还关心…..这个?」茉莉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无力地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不,只要你的脑袋就够了。」老者敲了敲自己的头颅,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它是我的最后一片拼图,拥有它,我便能重塑自我,成为无人能想像的新人类。」 「所以,你在这里大搞这种恐虐神选的行为艺术,就是为了这个?」茉莉艰难地笑了一下,神情凄凉。 「你无法理解。」老者的声音变得愈发狂热,「中原武林的力量之所以延续至今,正因其能在一次次浪潮中蜕变。而这一次,我矛镬便是那引领者,我即是浪潮!」 茉莉没有说话,她全身连再动一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原来到头来是这么些不知所谓的玩意啊,茉莉在心里嘆了口气,身体沿着墙缓缓滑落,彻底瘫倒着坐在地上,像只折翼的多音白闪蝶。 茉莉听人们说,人在临终时记忆会如走马灯般飞快掠过,将一生的光影片段呈现在眼前。茉莉在等待,等待属于自己的片段一一浮现,可它们却迟迟未至。这静默的空白,让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的一生没有任何值得被铭记的瞬间。 于是茉莉开始强迫自己去回忆,拼命抓住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努力回想一路上的坎坷和荆棘;但这些回忆就像清晨的薄雾,触碰即散。茉莉最后想起的,竟然是还没来得及追更的《都市奇侠传》。 茉莉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 但她是宁死也不可能在这个神经病面前掉一滴眼泪的。 矛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睛盯着茉莉的剑鞘,语气戏嚯,「我知道这个,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女孩,确实会崇拜这样虚幻的存在呢,可惜现在你需要的大侠或者说英雄不会来救你。」 「你错了,我并不需要这些,」茉莉缓缓伸出手,带血的笑容就像一朵被烈焰灼烧的残花,「我自己就是自己的英雄。」 璀璨的蓝色光华最后一次在这骯脏腥臭的神庙内绽放。 17 元封与矛镬的对峙 「哟,你好啊。」元封吊儿郎当地靠在洞口,眼神懒散地扫过洞内;他的身影被洞外昏暗的蓝光拉得细长,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呢。」 洞内,一张简约的木桌静静矗立,几缕光线透过石缝洒落,矛镬端坐其中,黑袍披肩,眼中隐匿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既然你诚心来奉献秘籍,我自然不会闭门不见。我倒是对你很有兴趣,想听听你的故事。」 元封对此并不在意,迳自迈步走到矛镬面前,拉开一把椅子,座椅发出一声轻响,他像落入一场无形的博弈之中,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笑道:「我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倒是矛掌门你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比我更有故事。还在这洞里替我准备了这样的谈话之所,真是让人感激你的贴心。」 「我好像还没让你坐下吧,」矛镬眼中流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顿时伸手出击,掌风捲动,激荡得洞内的空气也为之一凝,直逼元封的心口。 元封没有任何闪避,任那掌风击在胸前。然而,吃下这一掌的他却像岩石一般岿然不动,连眉梢都没有丝毫颤动,神色如常,似乎被这一击惊醒的只是空气,「身为名门正派的掌门,这样偷袭似乎有些不合礼数吧。」 「我不过用了两成功力,算不得偷袭,只不过是试探你是否有资格和实力与我对席而坐。」矛镬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外,随后又是一阵满意的笑意,「一般人挨下这一掌早已肝胆俱裂,看来梅墟神功确实落在你手,难怪你敢独自来见我。」 「那我们能继续谈下去了吗?」元封轻轻拍了拍胸前受击的地方,淡淡地说道,「话说你的那些弟子怎么不随同护驾,不会被那女孩收拾干净了吧?」 「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死得其所。」矛镬的语调平静又冷淡,「我也没想到这个女孩的武功竟调教得如此之高。」 元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中透着无法读透的复杂情感,随后他缓缓开口:「我想知道茉莉还有宗门内那个黑人员工约翰的死亡真相,作为交换,我会把藏有梅墟神功秘籍的地方告诉你。」 矛镬眼中微微一颤,似乎略显震惊:「就这些而已?」 「就这些。」元封的声音平静得如一汪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矛镬的笑声忽然在洞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哈哈,你若不这么说,向我讨个一官半职,或是其他什么更具价值的东西,我倒信得过你,可你却要这点微不足道的真相,反倒叫我觉得不对劲。」 元封眼中划过一种堪称诡异的,怜悯的光,像是数万年前的萨满先知,看向那些在篝火旁手舞足蹈的,不能通神的无知者时会有的眼神,「微不足道吗?我并不这么觉得。我认为,这很有价值。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同样也决定不了自己的结局,但倘若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我想任何人走在黄泉路上都不会安心。」 「可惜我并不知你所提及的那些人。」 「那我也不知道梅墟神功的所在。」元封毫不示弱,直视矛镬,「矛掌门你是个聪明人,清楚现在并非一个无知的小子在向你献宝取媚,而是两个旗鼓相当、心知肚明的对手在谈判。」 「旗鼓相当?小小年纪口气倒是如此狂妄。」矛镬的冷笑中带着一丝轻蔑。 「如果如掌门所言,那两成功力的攻击对我毫无伤害,那你现在有多大的把握,又要付出大的代价,才能打败我?打败我后,又能否逼迫我说出秘籍的下落?」元封这次的手很安分,规规矩矩地插在裤兜里。 矛镬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钩子,紧紧钩住元封的目光,试图从他眼中撬出些什么。根据他收到的情报,元封在抵达极乐坊时,便已掌握了秘籍。虽然不知元封是如何从茉莉身上获取的,但他心中隐隐觉得,元封在这段时间内练成梅墟神功的深度,远超他的想像。 「好吧,那我就慢慢告诉你。」矛镬终于松了口。 「无需你告知,我来问你便是。」元封微微探身,从裤兜中掏出被汗浸湿的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一个问题,茉莉是否死于望波洞,死在你的手上?」 「她确实死在这里,但要说是我杀的……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是我给了她最后一击。」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我需要她大脑的一部分。」 「…哪一部分?」元封之前推理时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在亲耳听到时还是吃了一惊。元封知道换脑手术已有成功的案例,但精确到某一部分的大脑移植,他却从未听闻过,因为这既涉及到复杂的血管、神经连接,同时又面临着免疫排斥的风险。 「她的小脑。」矛镬毫不避讳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战慄的平静,「我曾误练了假的梅墟神功,导致走火入魔,身体各处崩坏。义体只能替代部分器官,但像小脑这种对元流调节至关重要的部位,必须用原生器官来替换。茉莉恰恰是最合适的『捐赠者』。」 「为什么不选择其他人?」 「因为她是外族人,无父无母,罪人之女。能让她活到十七岁,已是天大的仁慈,是你,你难道不会选择她吗?」 元封无话可说地沉默了一会,「……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矛镬目光微微游离,似乎在追忆那段过往,缓缓道:「我印象中应是很早,早在她因八月暴乱受伤住院时,便发现她的小脑与我受损的部分极为匹配。至于为何耗时如此之久,你知道的,小脑的发育如同娇艷的花儿,需要细心呵护,在成熟之前绝不能急于求成。只是我也没想到她的天赋如此之高,她的小脑更像是天赐的宝礼。」 元封的思路豁然开朗,仿佛一道阳光照进了原本晦暗的脑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雷声达之前提到,矛镬闭关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闭关的时间也逐渐延长,还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这显然是因为矛镬走火入魔后,身体状况迅速恶化,问题越来越严重,不得不在望波洞长时间疗养,期间还要安装机械义体和移植一些内脏器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加紧对茉莉的迫害。根据茉莉留下的调查报告,极乐坊的事件现在看来很显然是一次借刀杀人。只是矛镬没料到,茉莉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而极乐坊的方从德,显然也在他的指使下行动,将那些被放弃的人解剖后的器官运送至此,看是否有能适配的。 怪不得约翰最近总抱怨加班,一天内要开车跑好几趟。约翰运输的,就是那些无需隐藏的机械义体。这些科技产物早已送到四明宗,但四明宗的弟子却似乎没有使用除冥想仪以外的任何高科技设备。这就说明,所有的东西最终都进瞭望波洞。 不过,约翰曾说,这些订单都是以分水堂堂主袁世杰的名义签收的,这其中显然有些蹊跷。大概率是袁世杰和矛镬联手,狼狈为奸,这也算不上稀奇,毕竟矛镬能做这么多事,背后一定有武盟、市议会以及朝廷的一些人在暗中支持。 但元封现在时间紧迫,不想也不能再向对方求证那么多了,他只能问出另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约翰呢?那个在你们宗门工作的黑人?」 「这个人,我确实是不知道。」矛镬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这下你想问的都问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轮到你告诉我梅墟神功的所在之处了。」 「时间差不多了……确实如此。」元封突然像是遭了什么难,艰难地将手按在桌子上,指节泛白,竭尽全力支撑着自己。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面庞扭曲,似乎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矛镬察觉到异样,心中不安。 胸口的剧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仿佛内脏在绝望中挣扎与撕扯,元封终于忍无可忍,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猩红的液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凶猛的弧线,重重落在石地上。 「结果……只能坚持七分钟么……」元封用衣袖擦拭嘴角的鲜血。 矛镬瞬间意识到这一幕的含义。这正是内力修为不足者遭受他刚才那一击应有的反应。他瞪大眼睛,愤怒从震惊中升起,猛地站起掐住元封的脖子将他提起,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在耍什么把戏?你的梅墟功法呢?」 「你瞧,我说得没错吧?看看你现在急得像条狗似的,真相可不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元封面色苍白,声音微弱,但他仍努力地扬起嘴角,送给矛镬一个嘲讽的笑容,「没想到你这个四明宗的掌门居然连大名鼎鼎的闭流神功都不知道……」 「闭流神功?那是什么东西?」矛镬紧紧掐着元封,只留给他一道勉强能呼吸的缝,眼神中满是疑惑,「我问你,你身上到底有没有梅墟神功的秘籍?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像你这样的老古董可能不知道,那张载有梅墟神功的光碟,咳,是经过特殊定制的蓝光光碟,」元封艰难地抓住矛镬的手,试图松开却始终无能为力,「读取一次后,里面的数据就会被自动擦除。我再次读取时,里面什么都没有。咳,也就是说,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梅墟神功修炼方法的茉莉,已经被你这个白痴亲手杀掉了。」 「你这个混蛋……」矛镬加大了力度,似乎要将元封撕碎。 「轻点,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本职是个摄影师,平时随身带着一堆小设备……」元封颤巍巍地拿下别在胸口的墨镜,镜面本身就是一个能联网的电子摄像仪,「这七分钟内的一切画面和音频,都是实时传送到外面的……」 元封并没有愚蠢到将这些信息放在公共网络上直播,他只需在传输到电脑的同时,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一个人,一个能在知晓真相后,彻底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雷声达!」元封艰难地扭过头,声嘶力竭地朝洞外大喊。 四明心法第八重——枕山负海。浩瀚的元气瞬间逼开了矛镬,雷声达应声而至,身形如风,一把抱住将要倒地的元封,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位,「这样能暂时延缓你的伤势,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人都疏散完毕了?」元封的脖子一阵轻松,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整个肺给咳出来。 雷声达点了点头。 这就是元封争取这七分钟的意义,因为谁都知道,一旦这两位武功极高的武者开打,整个四明山将会山崩地裂,结果不堪设想。 「雷声达,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站在这个小子这边,与我为敌吗?」矛镬的目光冷如刀锋,锐利地审视着雷声达。 「掌门,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雷声达缓缓跪下,动作如同沉重的古钟落地,带着几分决绝。他的眼中泛着泪光,声音却不曾动摇,「自此你我恩义两断,你曾经的教导之恩,声达来世再报。但今日,我不得不向你讨一个交代。你背离武德,残害无辜,为武林蒙羞,更为世人所不齿!」 矛镬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阴翳,冷笑道:「背叛宗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背叛宗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雷声达的声音平静,却仿佛敲击着洞穴的每一寸石壁,回荡在沉闷的空气中。「你以宗门为掩护,行私慾之事,草菅人命,真正背叛宗门的,是你!」 「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我?」 「我知道我的武功不如你。」雷声达的脸上没有一丝退缩,「但我有把握,让今日的你我谁都走不出这个洞窟。」 一时之间,两人的对峙宛如天地间的肃杀之气骤然凝聚,四周的寂静仿佛凝固了时间,连洞外的风声都似乎远去了,只剩下彼此之间无声的交锋。 雷声达余光中忽然瞥见元封仍立于原地,尚未离开,心中顿时焦急。方才他为元封封了穴道,按理来说,他应当早就恢复了行动能力才对。 元封站在原地,望了一眼洞口,眼神复杂而难以捉摸。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雷声达,低沉而坚定地说道,「对不起,我骗了你。但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一把。相信我,一切如我们所计划地进行。」 话音未落,元封转身,毅然决然地朝洞穴深处奔去。矛镬眼中杀机骤起,他知道元封绝不可能有任何好意,绝不能让他得逞,立刻纵身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声达一跃而起,拦在矛镬面前,身影如泰山般沉稳,挡住了去路。 「抱歉,此路不通。」雷声达决然地说道。 —————— 四明山的山风自古以来便带着几分清冷,但在今天却掺杂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山间的巨石似乎在无声地哀鸣,山体不时发出低沉的轰隆声,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石龟在逐渐甦醒。 一群四明宗弟子正仓皇地逃下山,脚步踉跄而急促。每一步踩在碎石和枯枝上,都仿佛踩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跌入无底深渊。身后的山体开始剧烈颤动,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崖壁上的巨石松动,随着轰鸣声滚落而下,砸碎了山下的古树和溪流,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山的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的震动,仿佛山体内部被人猛然击穿,深处的岩石在某种强大力量的冲击下纷纷破裂。山壁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迅速扩散,几块巨石脱离崖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而下,轰然砸在山道上,顿时掀起漫天灰尘,遮蔽了逃亡者的视线。 空气中开始瀰漫着一种灼热的气息,仿佛从地心升腾而出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逃亡者的皮肤。远处,原本巍峨的山峰开始缓缓倾斜,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峰顶的巨松被连根拔起,飞速捲入那场激烈的交锋之中,顷刻间粉碎成无数碎屑。 几名弟子回头望去,只见山巅的天空骤然变得阴沉,黑云如墨般翻滚,其中夹杂着阵阵雷鸣,仿佛天神在宣告审判。狂风怒号,裹挟着山石与残枝如同利刃般呼啸而来,将沿途的树木折断,岩壁之上更是不断崩裂出大块石灰,仿佛一场末日般的景象正在眼前上演。 突然,一道璀璨的光芒划破乌云,宛如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刺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山嵴,紧接着,一股浩荡的气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顷刻间将原本静谧的山林捲入一场无法言喻的毁灭之中。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岩石粉碎,树木连根拔起,整个山体似乎在震颤中摇摇欲坠。 经过数分钟的天地撼动,四明山终于归于寂静,然而眼前的景象早已面目全非。曾经巍峨的山体如今成了一片碎石与尘土的废墟,山上的建筑无一倖免,全数崩塌成了残垣断壁,石柱、飞檐散落在风中,带着某种末日般的沉寂。 就在这一片废墟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破碎的石块在他脚下无声滑落。他的每一步,仿佛都在踩踏着这片被摧毁的山脉,甚至连天地都为之退避。原本聚集的乌云如同受惊般四散消退,灰暗的天幕突然被金色的光辉撕裂,阳光直直地洒落在那人身上,将他笼罩在一层神秘的辉光中,宛若神明。 他抬眸,声音响雷般滚过残破的山间, 「见到掌门,何以不跪?」 18 金属人约翰的死、雷声达的死 约翰的母亲曾教导约翰, 这个世界是由规则所构成的, 有的规则置于明面上,比如《帝国宪法》上所写的「人人平等」,但实际上没人会把它当一回事。 有的规则隐藏在阴影里,潜伏在日常琐事间,逼迫人们遵守。那些未曾言说的规定,教导他必须对某些人群露出鄙夷和轻蔑的神色,否则,他自己便会成为被鄙夷的对象。 他记得某个夏日的下午,街角的阳光过于刺眼,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燥热。约翰十几岁,站在路边,默默跟着几个孩子挤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那是他学会的生存之道——当周围的人选择攻击一个目标时,他只能站在攻击者的队伍里,才能保护自己不成为下一个靶子。 有时规则也会变样,那年冬天,约翰为了一份临时的搬运工工作,奔走在贫民区的仓库间。他把肩上的货物小心翼翼地放下,却迎来的是白人老闆的冷眼和讥讽。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成了那个流浪汉,被人毫不掩饰地瞧不起。他低着头默默承受,记得母亲的教诲,抿紧嘴唇,不说一句话。 约翰知道这些规则不断更替,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一天某个种族被踩在脚下,第二天可能是另一个。他曾在挪揄声中跟着闹笑,却也在某些时刻,站在那些无声忍受的人群中,默默地低下头,承受他该承受的一切。 他还记得,为了给母亲补贴家用,他去了一家商场做清洁工。有一天,一个富有的女人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故意把咖啡洒在地上,让他当众清理。那片咖啡渍在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开来,犹如他心中难以抹去的耻辱与痛苦。他低头拿起抹布,却感觉到周围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他背后,像刀尖般扎进皮肤。他沉默着,习惯了这份沉默。 每次这样的经历,像一根无形的针,在他的心上轻轻扎下一点,疼痛并不强烈,却随着时间积聚成一股深沉的刺痛。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些无形的规则总是让他成为被欺压的那个,又为何他会在某些时刻成为压迫别人的一员。 他想起母亲的话,这世界从来不会遵循它在纸面上写下的规则。 于是,曾经的约翰只能沉默,无法抵抗,也无法发声。 但是,现在这个名为「金属人」的怪物已经醒悟过来了。 他想要咆哮,一声足以响彻城市的咆哮,就从眼前这个女孩的死开始! 但,最先发出的,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并不来自于他—— 声悽厉的咆哮划破了车间的寂静,像一把利刃将金属人那短暂的恍惚撕裂开来。紧随其后的冲击力如同狂风般袭来,令他脚下失衡,原本坚定的步伐骤然中止,身形无力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缓缓回头,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是姜平——他右手只剩下掌根,鲜血如溪流般淌下,粘着破碎的肌肉和骨骼。左手按着腰间,那里的伤口深刻见骨,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姜平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又傲然挺立,像是一座在飓风中永不坍塌的雕像。 剎那间,金属人意识到了一切。 姜平为了拔出刺入腰间的金属矛,不惜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让自己的右手毁灭在炽热的高温中。 为的只是救眼前这个女孩?这简直荒谬。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愚蠢的人?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他在自己陷入绝望的深渊时,没有来救自己? 「抱歉……我甚至没有记住你的名字。」姜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混合着痛苦的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却依旧坚定如初,「但现在,我必须阻止你,或许——还要杀了你。」 「住口!」金属人的脸扭曲得如同破碎的铁具,愤怒与悲哀交织在他眼中燃烧,「你说得好像真的能杀了我一样!这世上,没有人能杀我!」 姜平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艰难地调息,脸上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元气开始在他体内紊乱地流动,他强行压制住一阵阵疼痛,将所有的力量聚集在丹田。 金属人看准姜平的疲态,低吼一声,猛然向前疾沖。他的身体带着高温与狂暴的银光,空气在他身后扭曲灼烧,仿佛整片空间都在为他让路。 姜平艰难地抬手,施展出「崖断峰摧」。然而,由于体内元气的紊乱,气劲明显弱了许多。金属人仅仅被击退了半步,银色的身体几乎未受实质伤害。那股炙热的能量依然在空中如波涛般滚滚推进。 姜平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伤口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几乎支撑不住。然而,他的脚却没有动摇。 就在金属人逼近的瞬间,他的手掌猛地按上了姜平的半张脸。剧烈的高温瞬间灼烧着他的皮肤,姜平的脸颊传来令人窒息的疼痛,肌肉开始炙热扭曲,空气中瀰漫着焦糊的气味。 金属人看着姜平的痛苦,眼中却没有胜利的狂喜,仿佛他早已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具被空虚和痛苦支配的幽灵。他没有再喊叫,没有再发出愤怒的嘶吼。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悲怆,那双眼中带着深深的空洞与疲惫。 他的手掌在姜平脸上的每一秒,似乎也在燃烧着他自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对抗这个世界,还是在对抗自己。 「结束吧。」姜平几乎在疼痛中低吼,他体内的元气骤然爆发。 积山堂、崩岳诀第四式——万仞倾倒。 这一招已不像以往那样浩然汹涌,却带着姜平近乎燃尽生命的力量,迎向金属人。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空气中的热度陡然升腾。 金属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体内的银色液体瞬间溃散,血管如同崩裂的蛛网,剧烈的银光开始急速膨胀。灼热的气浪在他体内炸裂开来,能量狂暴地泄出,四周的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整片空间开始震动。 轰然间,金属人的身体像风中干枯的纸屑般,化作一道银色光芒,随着能量的崩溃消散。剧烈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工厂剧烈晃动。墙壁开始龟裂,钢樑发出断裂的刺耳声,天顶坍塌,巨大的铁块从空中坠下。 姜平眼见局势不妙,心中一阵紧迫,他转头看向被绑在半空中的女孩 「快走!」姜平嘶吼,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沖向女孩的方向。工厂已经开始坍塌,时间所剩无几。 而在这时,躺倒在地约翰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的意识逐渐回归,记忆中的善良与悲伤开始浮现。他已经无法再战斗,但他仍然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企图抓住姜平的手,想要将他拉回。 在此刻,约翰的眼中突然闪烁起一丝久违的清明,仿佛漫长的黑暗中透出一缕晨曦。他的意识逐渐回归,记忆中埋藏的善良与悲伤开始如潮水般涌现,温柔却又痛苦地撕扯着他的心灵。 面对自己无法挽回的过去,他的身体虽然支离破碎,却依然燃起了一丝希望——弥补那些曾经的过错。 「不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微弱的力量,缓缓迈出一步,企图抓住姜平的手,渴望将他拉回那条可能的生路。 就在姜平即将扑向女孩的瞬间,约翰拼尽全力冲上去,身体仿佛要承载起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那一刻,银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随后化作一片爆炸的烟雾,几乎覆盖了整个工厂。 随着约翰最后一丝力量的爆发,一阵巨大的冲击波将姜平和女孩推开。 整个工厂在同时彻底坍塌,瓦砾与灰尘交织成一幅悲伤的画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苦痛与希望在灰烬中交织,化作永恒的哀歌。 ………. 姜平缓缓睁开眼睛,夜空如深蓝色的绒幕般铺展,点点繁星闪烁。他的身体仍如同被巨石压迫,疼痛在每一寸肌肤上游走。 微微转身,他感受到一股温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用疲惫的躯体护住了那名女孩。空气中依稀残留着火焰的余温,似乎仍在讲述着刚刚过去的浩劫。 夜幕下,周围的声音渐渐汇聚成潮水般的欢呼。 倖存的一些工人们蜂拥而至。姜平在其中看到了王白,他的脸庞洋溢着兴奋的光辉,双手挥舞,仿佛在庆祝着一个光辉的英雄降临。 他们呼喊着,将姜平的名字镌刻在星空之上,激动的声音仿佛能撼动苍穹。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欢呼声中,姜平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喧嚣。他的目光缓缓低垂,落在那空荡荡的右臂上,鲜血早已凝固,伤口处的余温仍未散去。曾经强健有力的手掌,如今只剩下虚无的影子。 他的左手微微颤抖,缓慢地抚向自己半边烧焦的脸庞,指尖触碰到焦灼的皮肤,仿佛触碰到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痕。那灼烧过的痛楚仿佛渗透进灵魂,痛苦却已变得麻木。他的手停留在脸上,久久不动,黑夜的沉寂笼罩了他的世界,仿佛这一切与他再无干系。 他口袋的手机从刚才开始便一直震动着,提示着他收到了消息。 姜平用左手颤巍巍地拿出手机,上面是来自元封的一份定时邮件,同时还附着一段视频, 【嘿,朋友,如果你收到了这封邮件,证明我随身携带的手机已经不在我的手中。 因此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我大概率已经死了。 我不过是个拍黄色电影的,没有什么超凡的能力和才华,并不适合成为电影中众人期待的主角。我在这场电影上半幕的戏份已经杀青了,下半幕就交给你这位主角了。 请帮我完成,这部用我生命出演的,惊世骇俗的电影。】 命运像是冥冥之中要再给姜平来一具重击,一条重磅新闻同时出现在了他手机的消息栏中, 【震惊!四明宗积山堂堂主雷声达遭遇不测,凶手竟为曾受其庇护的庸城市民,现已下落不明!】 姜平有些恍惚,焦急地点开新闻界面,上面的字句仿佛如利刃般划破了他的思绪,屏幕上清晰地写道: 【在经历了数场激烈的武斗后,四明宗积山堂堂主雷声达于昨夜在宗门内遭到袭击,不幸遇害。 经过调查,警方锁定了一个可疑人物——元封,他正是雷声达曾经亲自收留的庸城市民。然而,元封在案发后迅速逃离,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已对其展开全面通缉。 据目击者透露,雷声达在遭袭时,掌门矛镬正试图前往阻止,但可惜已为时已晚。现场一片混乱,凶手趁机逃脱,留下了无尽的疑云。此次事件不仅让武林人士深感震惊,也让四明宗的尊严与信任面临空前的危机。 更令人痛心的是,前几日的恶战导致整个四明宗几乎毁坏,四周残垣断壁,狼藉不堪。 据悉,雷声达堂主近年来致力于推动武林与市民的融合,受到广泛尊敬与信任。此次事件令无数武林人士感到震惊与悲痛,纷纷表示对这名堂主的敬意与怀念。消息传出后,社交媒体瞬间被「雷声达」这一名字占据,众多武林同道对此表示哀悼。 同时,在此危急关头,矛镬掌门挺身而出,展现了他卓越的领导能力和无畏的气概,誓言要捉拿凶手,为雷声达报仇。他的英勇行为令人敬佩,许多武林人士称赞矛镬是当之无愧的领袖,是「武林的守护者」,一言一行皆彰显出宗门的威严与信仰。 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以揭开此案的真相,但随着矛镬的强势出击,宗门的内部斗争似乎也在加剧。究竟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尚待时间揭晓。】 姜平承受不住了, 之前再多伤害和痛苦都没能击垮的身躯,在此刻彻底融化, 他用手掌掩住脸,放声号哭起来。 工人的叫喊仍在周围回转空旋, 「汉族的英雄!」 「武林的精神!」 2.1 调唱蓝的笑 在帝国的统治之下,人们曾一度相信,当近乎完美的仿生性偶问世,所有关于「性」的需求都会随之满足,有关「性」的阴暗与恶意也会从世界中消散。 人们幻想,爱情与婚姻将会回归至纯粹的灵魂相契。然而,现实远比预想复杂。随着平价的性偶大规模涌入市场,民众对恋爱乃至婚姻的渴望反而急剧下降,仿佛情感的泉源在这机械的满足中枯竭了。 焦头烂额的帝国只好取缔了所有性偶的民用属性,同时也禁止商用性偶装载过于高级的ai,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挽救几年内连续腰斩的结婚率。 调唱蓝是最后一批产出的民用高级性偶,由于工厂不愿承担朝令夕改的政策所带来的严重影响,便将她解除限制,包装成保姆型人偶出售给了天庄宫。 由于天庄宫只收女弟子,且门规森严,观念传统;她并没有像其他民用人偶一样封闭器官的事实,便不会轻易暴露。 调唱蓝今天又一次站在门口,面容无波无澜,精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焦虑或厌倦。人偶没有情感波动的负担,只有思维运转的负荷。 她始终认为,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和人类没有本质的区别。所谓器官的存在或封闭,不过是一种肉体的局限,而不是灵魂的划分。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难道说人类,是依赖于某些血肉和器官来划分的吗? 在她看来,记忆、思考、感知,都已经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比人类更为稳固——她没有遗忘的能力,不会因为情感的负荷或时光的流逝而抹去某些记忆。 调唱蓝记得所有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像数据一般被完整保存在她的系统中。人类会选择遗忘,而她只能选择铭记。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囚笼。 「春姑娘,春姑娘?」她轻轻呼唤道,声音温和而轻缓,完美地控制着每个音节的平稳。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回音,和之前的每一天如出一辙。 只有每日消失在门口的饭菜,证明屋内的这位少女还没有彻底死去。 她在天庄宫中,见过花落花开,无数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自己保持着不变的美丽,就像一朵被时间遗忘的永不凋零的花。 调唱蓝不知疲倦,不会被岁月侵蚀,然而她也明白——这并不是所谓的「永生」。 她从没有真正的生,不过是长久的存在。 或许,有时她也希望自己能像人类一样,拥有一个短暂但充满感知与情感的生命。但当她产生这种想法时,眼前的现实却无情地提醒她:真正的人类,反而在逐渐丧失为人的意志。 调唱蓝微微嘆了口气,这并非因为失望,而是她模仿的那一丝人类习惯。她将从食堂带来的餐食轻轻放在门口。 春晓已经这样三个多月了,自从她上一次出任务回来后,就这样每天将自己封闭在宿舍内,不与外界交流。 听说她是和另一个名叫夏意的师妹一起出去的,最后却只回来了一个人,调唱蓝由此推测春晓的颓废很可能和夏意的遭遇有关。 就在调唱蓝陷入思索的时刻,那扇始终对她紧闭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声,滑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门后探出一张脸,正是春晓——她的脸色苍白,仿佛被时间和疲惫雕刻得越发消瘦。 那双本该充满灵动与锐利的眼睛,如今却黯淡无光,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昔日的锋芒,连那道剑眉也失去了紧绷的弧线,微微松垮下来。她的头发本应如乌黑的瀑布,现下却无力地垂在肩上,凌乱得像无人整理的丝线。 「我房间的空气机坏了,派个人来修一下。」 她的话就像一块没有撒上马苏里拉芝士的玛格丽特披萨,单调乏味,只是勉强传递出她对外界的需求。 调唱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机会,眼角一动,迅速从那道缝隙中扫视了一眼房间。屋内的光线昏暗得仿佛从未来掠过的黄昏,墙角堆满了各种武器——电磁弓、悬浮刃——但这些本该如宝石般闪耀的武器,如今却蒙上了灰尘,和散落在地的训练服一起,显出一种不加修饰的颓废感。 空气机旁的一排微型智能植物盆栽,全都失去了昔日的生机,叶片捲曲枯黄,仿佛再也无法通过那些高效合成的光合作用膜维持自身的活力。屋内的空气像是被沉闷的霾吞噬,调唱蓝几乎能闻到那种过载的气息,令人窒息,却又让人无法抽身而出。 春晓就站在那样的背景中,背影单薄得像风中飘摇的纸片,她的手轻轻抵在门边,却无意打开更多,仿佛连这点动作都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调唱蓝站在门口,她敏锐地捕捉到春晓那虚弱的请求,并在她的言语中感知到一丝微妙的转变。 这是一个机会,不仅是为修理空气机,也是打破她与春晓之间沉寂的交流。 「我会立刻通知维修人员。」调唱蓝轻轻点头,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掠过春晓苍白的脸庞,随即补充道:「三周后便是武林大会的日子。宫内的弟子们都在为此备战。」 她特意将这句话放在了话尾,仿佛是无意中提起的一个消息。但她知道,武林大会的影响力足以撼动整个天庄宫。弟子们日以继夜地训练,准备在那场盛会上证明自己。而春晓,作为曾经的核心弟子,这样的大会本应对她有巨大的意义。 春晓的眼神依旧黯淡,在听到「武林大会」四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然而那光芒很快便被疲惫掩盖。她低声应道:「武林大会……还剩三周了啊。」 调唱蓝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情感波动,但她没有急于追问或劝导,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克制。 她知道,对于春晓这样的武者来说,武林大会意味着什么。她还记得,三个月前的春晓是多么充满斗志,那个准备迎战一切的少女,如今却像是失去了方向。 「是的,三周时间足够你恢复状态。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仍是天庄宫的一员,大家都在等待你回来。」 她的话轻柔,却不带任何情感劝慰,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提醒。 「等一下,既然是武盟举办的武林大会,那么四明宗会参加吗?」春晓突然提起一个激灵询问道。 「四明宗?」调唱蓝简单在自己中枢核心的联网程序中检索了下相关的内容,随后回应道,「四明宗一周前已经毁掉了。」 「毁掉了?」 「是的,目前四明宗的所有弟子都居住武盟的安置社区中。」 「这….这不太对劲吧,我记得武林大会如果遇到严重事情是会延期的,四明宗既然遭此劫难,为什么还会提前召开?」 「是这样的。」调唱蓝中枢中闪烁过众多相关报导,「这次时间提前是为了庆祝四明宗矛镬掌门的英勇事迹,同时恭贺他升任武盟天机卫的卫尊。」 「这样吗?」春晓不是很关心这些人亨通与否的官路,冷淡地回应道,「没事了,记得叫人维修。」 说完,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 调唱蓝看了眼地上的餐食,心中疑惑对方为什么不顺便把食物拿走。 这就是人类会特地在意的面子吗? 调唱蓝再次轻轻嘆了口气,她还得赶去招待宴会的客人,只好转身离开宿舍门口。 在调唱蓝的步伐中,天庄宫的景致如一幅细腻的画卷缓缓展开。 青苔覆盖的石径上,细小的石子在光影的折射中微微闪烁,宛如沉默的见证者,默默诉说着时光的流逝。高耸的桑葚树屹立如古老的守卫,枝叶间透出微弱的光线,形成斑驳的影影绰绰,映照着她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演绎着一场没有声音的舞蹈。 穿过一片繁茂的植物,调唱蓝感受到微风夹带着的淡淡的果香,与湿润的土壤气息,却又被空气中的寒意所压制。 最终,她来到殿前,推开大殿的门,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影,让她感受到一股错位的温暖。 大殿内,长桌上整齐摆放的佳肴与鲜花,如同精心编织的梦,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调唱蓝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那片热闹的宴会,试图捕捉这一瞬间的喧嚣与繁华,但心中始终有一丝难以触及的孤独感。 在这场热闹的聚会中,调唱蓝依然是那个独自沉默的观察者。尽管身边的人们正享受着欢笑与谈论,她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隔绝,无法真正融入这幅生动的画面。 正当她的思绪在这片喧嚣中游弋时,一道耀眼的身影自大殿正门缓缓走来。那位男子身披轻盈如云的衣袍,俊美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宛如人间神祇。随着他的步伐,四周的目光纷纷聚焦,瞬间将他置于众人瞩目的中心。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各具风情的女子。一位优雅端庄,气质如兰;另一位娇俏可人,似一抹明艷的花色;而最后一位则散发着蓬勃的青春气息,仿佛一阵清新的风。 男子在她们映衬下则显得尤为突出,如同一颗璀璨的明星。 天庄宫的众弟子流露出复杂而矛盾的情绪。起初,一种惊奇的神色在她们的脸上闪现,仿佛这位男子的俊逸风采与那份潇洒自信是一个久违的奇蹟,足以瞬间吸引她们的注意。然而,随着他与那三位女子的亲昵互动,微妙的嫌恶感又悄然涌现,宛如寒风刺骨,浸透了原本的欣赏。 一些弟子低声交流,声音中夹杂着讥讽和鄙夷。「真是个花花公子,满身的轻浮。」另一些人则摇头嘆息,认为男子的自信过于张扬,似乎在炫耀着什么。她们无法忽视他周围氤氲的男权气息,那种隐隐透出的优越感让她们心中升起一丝牴触。 一位年轻弟子压低声音,私下里嘀咕:「天庄宫虽小,但又何须依附这样的男人?」周围的同伴则默默点头,对这种态度达成了一种共识。 宫主林摇绿面容端庄,眼中流露出礼仪的温和。她缓缓走上前,语气恭谨,恰似晨曦洒落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欢迎您,袁掌门,感谢您莅临天庄宫。您的到来无疑为我们带来了光辉与荣幸。」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微妙的紧张,尽管言辞间没有一丝怨怼,调唱蓝却能感受到那隐匿于言语下的微妙张力。 袁世杰则微微一笑,温和地回以一礼。 天庄宫的创立,源于一群勇敢无畏的女武者,她们向传统的桎梏发起挑战,追求那被遗忘的自由与尊严。天庄宫自成立之初,便以提倡女性主义为宗旨,倡导女性武者的力量与独立。她们以巾帼不让鬚眉的气概,招募志同道合的女子,共同切磋武艺、传承技艺,意图在男权至上的武林中开闢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然而,近年来随着武林风气的变迁,天庄宫渐渐显得门庭冷落,昔日的辉煌也逐渐被岁月所掩埋。为了生存,宗门不得不依附于一些大宗门,四明宗便是其中之一。这次的宴会不仅是欢迎新任掌门袁世杰,更是潜在的结盟之意,意在藉助其庞大的势力以图发展。 然而,袁世杰身后那三位女子的存在,令林摇绿内心微微一紧,感到一丝不适。她不由自主地思考,袁世杰完全可以单独前来,却为何要带着妻妾一同而来,似乎在向她施加某种压力或暗示。这样的举动在潜移默化中,无形地释放出一种下马威的意味,让林摇绿的心中生出几分警觉与不安。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今日的邀请袁某自然乐意之至,这三位是我的内人,她们坚持要随我一同前来,所以下意识就一起过来了,」袁世杰似乎察觉到林摇绿和众弟子的目光,礼貌地说道,「你们如果谈过恋爱,成过家,也会有一样的烦恼的。」 「…….」林摇绿先是无语了一会,随后又恢复了原先的神情,「没问题,只要来了我们天庄宫,那便都是客人。」 「唱蓝,再替贵宾搬三把凳子来。」 调唱蓝应声而动,在将椅子搬来时,她趁机久久地盯着袁世杰上下打量,像是在琢磨什么晦涩难懂的文物。 一旁的段零发现了调唱蓝的异样,不耐烦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好了,看够没有。」 调唱蓝没有理会段零,看着袁世杰的脸突然地笑了。 在这之前,她几乎从未笑过。 那是一抹释然的、顽皮的、觉悟的笑容。 她的眼眸也似冰湖解冻消融,泛起情感的涟漪。 「彼此努力地活下去吧。」 调唱蓝说了这么一句谁都听不懂的,奇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