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唐朝当军阀》 第一章 围城 夕阳西下,浓烟四起,无数士兵声嘶力竭吶喊,声势浩大,从四面八方将东都洛阳团团围住,这座繁华无限,人口众多的城池,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距离城池数里之外,一支人数近两万人的大军,此刻却是佁然不动,从他们整齐的阵型,旌旗飘展的雄列气息,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穿明亮铠甲,气度不凡,年近六旬的老者,他指着前方,意气风发,对着左右将领,诉说心中的畅快与得意。 这名老者就是黄巢。 黄巢出身盐商家庭,善于骑射,喜任侠,粗通笔墨,少有诗才。 早年希望通过科举步入仕途,但屡试不中,自此心灰意冷,心怀怨恨。 关东大旱时,积极收拢难民,与干符二年(875年)六月,起兵响应王仙芝。 此后数年时间,河南河东诸道连年饥荒,成群的盗贼呼啸相聚,黄巢趁机崛起于曹州、濮州等地,饥民们自愿追随他的共有数万人之多。 王仙芝战死之后,黄巢成为义军最高领袖。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广明元年(880年)十一月初十,黄巢率义军攻克汝州,又马不停蹄,挥师北进,一路势如破竹,于十七日进围东都洛阳。 后方中军主阵一角,一队两百余人的队伍,校尉李威,年方二十,身高六尺有三,身材高大强壮,一身铁制铠甲。 铠甲虽然有些老旧,但还很完整,头盔的护耳部分翻转上翘,甲身连成一个整体,背甲和胸甲相联的带子,经双肩前扣,胸部和腰部各束一带,腰带上方露出圆形腹甲,披膊作虎头状,腿缚吊腿。 手里抓着一把长枪,腰间挂着一柄单面唐刀。 李威左手边,牵着一匹战马,战马身躯被一些皮革护甲所包围,形成一种防护。 作为全队主将,李威是全队二百二十三名士兵,唯一拥有战马,以及完整铁制铠甲的人,这些都是他从战场上,用实力拼来的。 除了李威,其余二百多名士兵,武器种类不一,有长枪,有短刀,也有种田用的钉耙,很杂,但怎么说也算是锋利的武器。 「头,怎么还不开打?」 「这都两个多时辰了,站在这里喝西北风?」 一名二十五六岁,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的男子凑到近前,低声抱怨了两句。 李威斜眼看了对方一眼,淡声说道:「大帅就在不远处,要不你过去问问?」 这人名叫石虎,原为石劼,加入义军之后,改名石虎。 原为地方府兵,性格暴烈,勇武有力,脾气很臭,但为人重情重义,半年前,黄巢领军攻破宣州,石虎受伤被俘,即将被杀之际,李威见其勇猛,心生爱才之心,于是以己身全部家当,二十余两黄金贿赂军中校尉,最终救下石虎一命。 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重情重义的石虎,当即归顺李威。 被李威怼了一句,石虎呵呵傻笑两声,倒也不生气。 李威瞪了他一眼,将腰间的唐刀解下扔给石虎,然后翻身上马。 站着高,自然看的更远。 李威观察四周情况,目光最先看向左前方,那里聚集着十余人,其中一名老者被大家众星拱月,其身份不言而论。 这群人当中,有一名身材微胖,皮肤黝黑,面相普通,年近三十的男子,这人就是朱温。 看着这个人,李威心中多少有些感嘆。 自己竟然成为了唐末风云人物,朱温的手下,如果不是经历了这近一年的地狱生活,李威绝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穿越,这种奇幻事情,没想到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李威的感嘆与迷茫,只是持续了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刚毅与冷静。 曾经的李威,体弱多病,卧床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里虽然是乱世,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但至少......自己终于能够摆脱病痛的折磨。 李威曾经经常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因此,他敬畏死亡,但不恐惧。 而且..... 李威摸了摸脸庞,自己终归还是幸运的,至少上天给了自己一副健康且强壮的身躯,这也是自己立足于世最大的本钱。 李威目光看向前方,一时间心思涌动。 按照历史记忆,黄巢将会兵不血刃的拿下洛阳,随即攻破潼关,然后长驱直入,直指唐朝的政治与经济中心--长安。 黄巢此次进兵洛阳,号称五十万大军,实际兵力是十五万,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只有中军两万士卒算得上可战之兵,有一定的战斗力。 其中六千近卫步骑兵,可谓精锐之师,由黄巢心腹大将尚让、林言、孟楷三人统领。 除中军两万士兵之外,围困洛阳的十数万大军,看起来是锣鼓震天,军声鼎沸,旌旗招展,但实际上,他们相当一部分人,手里的武器非常简陋,木棍,削尖木头做成的木制长枪,菜刀,匕首....... 「李大哥,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打破了李威的沉思。 李威扭头看去,一名稍显稚嫩,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马匹一旁。 「彦章,你不是跟着将军去了大帅那里,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李威翻身下马。 这名少年名叫王彦章,长相俊美,身材高大,两个月前被胁迫从军,朱温见其气质出众,且初通文墨,于是留在帐中用作牙兵亲卫。 王彦章说道:「一群大老爷们,光说不做,实在无聊透顶,我还不如过来寻你说说话。」 李威笑骂道:「将军治军严厉,如果发现你不守规矩,定要给你几个板子尝尝。」 「同去的亲卫又不止我一人,将军心怀大事,哪里会把我放在心上?」 王彦章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显然没把李威的警告当回事。 李威感嘆道:「年轻就是好啊,无所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到这话,王彦章顿时有些不满的说道:「李大哥,你才比我大几岁啊,何来如此言语?」 李威哈哈一笑,然后搂着王彦章轻声问道:「你离得近,大帅那边有什么最新消息?」 王彦章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低声说道:「大帅派人进了城,和对方正谈着呢,不管能不能谈成,天黑之前若不投降,那就立即攻城。」 第二章 陷洛阳 「大帅,我们是否在洛阳休整几日?」 说话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他叫林言,是黄超的亲外甥,在军中地位很高,深得黄巢信任。 黄巢眯着眼扫了扫大家,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露出渴望之色。 进城代表了什么? 有了钱粮便能扩充军队,增强自己的实力。 而且眼前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东都洛阳,只要能进去晃悠一圈,那要发多大的财啊! 休整只是一个藉口,他们的真实目地是什么,黄巢心里清楚的很。 朱温干咳两声,开口说道:「军师与大帅已经定下计议,诸位就不要多想了吧?」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话音刚一落下,黄巢部将乔钤当即极为不满的喊道:「总不能什么都听军师的吧?」 「是啊,军师文治虽强,但不通武略,军事上的事情,还是应该由大伙共同商议,然后让大帅做最后决断,军师就不要瞎参合了。」 另一名将领柴存立即出言附和。 「闭上你们两人的臭嘴,再敢出言无礼于军师,我宰了你们。」 黄巢怒视两人,恶狠狠的说道。 见黄巢发怒,两人身子打了个颤,低下头,不敢再言。 「他们两人就是一介匹夫,大帅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尚让出言打了一个圆场。 黄巢冷着一张脸,心情一时间变得恶劣起来。 见到黄巢的脸色,众人也都是保持沉默,不在说话。 一骑快马从洛阳城疾驰而来。 「禀报大帅,东都留守刘允章率百官迎降,稍后便会出城。」 士兵翻身下马,跪地禀报。 黄巢出声问道:「军师可有什么吩咐?」 士兵说道:「军师说,一切按计议之事而行。」 黄巢点了点头,指着士兵说道:「照顾好军师,如有差池,当心你们的脑袋。」 「小人明白。」 士兵起身拱手一拜,随后上马原路返回。 一刻钟之后,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数百官员,以及六千余士兵出城投降。 黄巢命令朱温率领本部三千兵马,前行扣押出城投降的官军士兵,他本人则是让人搬来一张椅子,然后四方八稳的坐在那里,等候刘允章的到来。 刘允章领着十余名高级官员一路前行,很快来到黄巢近前。 「降将刘允章拜见右卫将军。」 刘允章双手举着一个木盘,躬身行礼。 木盘上面放着洛阳官府的花名册,以及他本人的官印。 听到右卫将军这个名号,黄巢哈哈大笑:「刘大人若是不提,我倒是忘记了,皇帝曾经给了我一个右卫将军的官职。」 黄巢扭头对着众将领说道:「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右卫将军,如今却是快要了大唐的江山,早知如此,皇帝小儿是否悔不当初?」 黄巢话音落下,左右将领顿时哄堂大笑。 这是一种侮辱,更是一种极大的藐视。 干符五年(878年)三月,黄巢攻打叶城、阳翟,欲进攻东都洛阳,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率兵五千援东都。 皇帝李儇诏命河阳士兵数千人开赴东都,与宣武、昭义等地士兵共同守卫洛阳。 河阳节度使郑延休率兵三千驻守河阴。 黄巢在洪州的兵马,为镇海节度使高骈所破。义军随即转攻郑、郏、襄、翟等地,被崔安潜所击退,聚集于浙西的两万义军主力,同时也被裴璩给打得大败,死者甚众。 当时局势颇为不利,义军士气低落,黄巢十分沮丧,于是乞降朝廷,皇帝李儇诏命黄巢为右卫将军。 面对黄巢的侮辱,刘允章到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身后的十余名官员,则是大多脸露愤怒之色,其中一名年轻官员,当即指着黄超怒声说道:「你竟敢对皇帝出言不逊,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帝不仁,留他作甚?」 黄巢冷冷一笑,随即挥了挥手。 数十名士兵立即沖了出来,将刘允章等十几人拖拽着往一旁而去。 有人出声求饶,但也有那么几个硬骨头,对着黄巢破口大骂,其中刘允章叫的声音最大。 「在下前来归降,大帅若杀我,岂不自毁名声,断了天下其他人的归顺之心?」 「还请大帅三思啊!」 尚让上前低声说道:「大帅,若杀刘允章,方直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黄巢看了刘允章一眼,淡声说道:「留下刘允章,其余人.......全都宰了。」 尚让连忙出声喊道:「大帅有令,饶刘允章一命。」 士兵松手,刘允章瘫坐在地上,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已然全身大汗淋漓。 黄巢让人拿来花名册,坐在那里静静观看。 朱温领着本部三千士兵来到洛阳城前,将聚集在这里的六千多名投降士兵,全部赶到东边,数里之外的一片空地,还有数百名官员,则是留在原地。 「严加看管,若有不从,杀无赦。」 朱温冷冷扫视了一眼眼前这群官员,交代了一声,然后带着百余名亲兵进了洛阳城。 朱温目标明确,直奔洛阳留守府,在这里,他果然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 府门外,一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指挥着人,从府中往外搬运大量书籍。 「见到张先生无恙,小人总算是心安了。」 朱温连忙翻身下马走了过去,拱手一拜,语气极为尊敬。 中年男子名叫张进举,字方直,今年四十四岁,出身贫贱,但聪慧敏达,十九岁便是考上了进士,一度得当朝宰相器重,可惜为人刚正不阿,性格严肃刚正,因此受到左右排挤,最终被派往舞阳县担任县令之职,一做就是近二十年。 为官清廉务实,政绩斐然,在当地有青天之名,受到百姓爱戴。 黄巢领军攻陷许州之后,听闻张进举之名,于是前去拜访,一番交谈之后,黄巢顿生敬仰之情,更是被其远大宏略所折服,因此效仿刘备三顾茅庐之事,数日间,五次亲临住所,态度极为诚恳,最终将其收于麾下,以为谋主。 张进举淡声道:「大军围城,已为鱼肉,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又敢把我怎么样?」 朱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一旁。 四周围着几十辆牛车,其中十几辆牛车上面已经装满了东西,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摞摞书籍。 张进举为人公正无私,不贪财,不好色,黄巢大军每每攻下一座城池,其他人都是忙着烧杀劫掠,大肆抢夺,而张进举则是命人保护官府的文书古籍,以免毁于战火。 第三章 破潼关(一) 张进举承诺秋毫无犯,一切从故,并开出很多优待条件,在这种前提之下,刘允章很快做出决定,随后以保全城中百姓性命为由,选择开城投降。 也正因为如此,黄巢大军并没有着急展开攻城,也没有在城门打开之后,立即派军进城,以免造成城中骚乱。 这一切都是张进举力排众议,坚持己见,最终说服黄巢如此行事。 张进军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但两极分化严重,敬他的人敬到极致,同样,恨他的人也是如此。 但不管怎么恨,也只能埋在心里,不敢表现的太过。 道理很简单,黄巢对张进举非常尊敬,这种尊敬,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才华非凡,更大的部分,是对张进举的人格与品德,黄巢是极为看重与钦佩的。 因此,黄巢对张进举非常信任,甚至是有些过分的迁就。 这在很多将领的眼里,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大家看的很清楚,每每攻陷一座城池,黄巢杀害最多的其实并不是百姓,反而是那些豪门地主,尤其是对世家门阀,更是手段残酷至极,动辄灭人满门乃至全族。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温留下两百多人看守那群官员,刚好就是李威的队伍。 「头,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不弄白不弄啊!」 石虎凑到李威近前,低声说道,目光看着眼前这群官员,充满了兴奋。 「让石虎试试,多少能弄一点好处。」 又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凑了过来,帮着石虎说话,他叫赵卫,身材比较矮小,武力一般,但他是李威这伙人当中,唯一一个读过几年书的人,初通文墨,因此大家给他取了一个秀才的外号。 李威这次没有拒绝,点头说道:「别太过火,闹大了劳资保不住你。」 「放心吧,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有多大能耐?」 石虎不屑一笑,随即朝着那群官员走去。 李威在义军中的身份乃是通武校尉,这个官职与官名,是黄巢自封的,正七品。 一个月前,攻打一座县城,李威第一个冲上城墙,斩将夺旗,立下头功,朱温这个人还算赏罚公平,战后立即封赏李威,将他从一名小小的队长,提拔为通武校尉,手里的队伍一下子扩充到两百多人。 在这个团伙之中,李威威望很高,只因他做事公道,有钱大家分,若无粮,宁愿一起挨饿,也绝不吃独食,且每战交锋,必定冲锋最前,败走最后,因此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赢得所有人尊重。 「大帅有令,凡世家出身官员,一律仗责军棍五十。」 石虎走入人群之中,突然大声说了这么一番话。 此话一出,顿时人群激愤,当即就有人破口大骂。 「张进举曾言,会厚待我们,你等粗鄙匹夫,不得乱来。」 一听这话,石虎顿时火了,他瞅着一名叫唤声音最大的一人,当即就是上前将其给拧到一旁,然后拳打脚踢起来。 李威事前有交代,因此石虎并没有下死手,但他拳脚颇重,几个回合下来,地上的官员已经被打的昏迷过去。 随后,石虎在官员身上一阵摸索,将值钱的玩意夺走。 这么一搞,刚才喊着热闹的那群官员,顿时鸦雀无声,全都变得老实起来。 石虎恶狠狠的朝着官员人群走来,目光扫视一番,最后定格在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 这名官员很机灵,显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目地,因此待石虎走到近前,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腰间的一块玉佩摘下,让后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在下愿以宝玉赎罪,请将军绕我。」 石虎原本恶狠狠的表情,立即变得笑容满盈,他收下玉佩,呵呵一笑,语气温和的说了一句:「没你事了。」 青年松了口气,暗道躲过一劫。 见此情景,还不懂其中意思,那就真的是白痴了,当然,也有人装不懂,但很快就是被人给拖出去,一阵乱打。 最后绝大多数人纷纷掏出随身钱财,交于石虎。 石虎领着几个人满载而归,脸上笑开了花。 李威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财物,淡声说道:「全部交给秀才保管,完整记录,事后再行分配。」 李威身后不远就有两辆牛车,那是他这支队伍的小金库,全队所有财物集中保管,开始很多人都不服,但李威坚持如此,他是老大,别人反对也没用。 义军虽然人数众多,声势浩大,但其实战斗力并不强,绝大多数人愿意跟着黄巢混,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吃口饱饭。 乱世人不如狗,一个人如果绝望到了极点,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因此,义军的纪律极为败坏,每到一地必然是大肆烧杀抢夺。 你想想,如果一个人身上带着许多抢来的财物,碍手碍脚,他还能发挥多大的战斗力呢? 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李威只能强行让所有人把财物上交,集中保管。 「头,大帅他们过来了。」 赵卫出声提醒了一句。 李威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一群骑兵正往这里赶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武器拿稳了,腰站直了。」 片刻后,黄巢率领十余名将领以及一些亲卫来到城门跟前。 「参见大帅。」 李威半跪行礼。 「大帅,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见到黄巢,当即有人大声喊冤,将李威方才所做之事给说了出来。 石虎与赵卫两人脸色顿时有些慌,额头更是冒出汗水来。 黄巢看向李威,淡淡说道:「他们所言可都是真的?」 李威抬起头,神色平静:「确有此事,请大帅责罚。」 「为什么这么做?」 「这些人平日里鱼肉百姓,无恶不作,小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听闻此言,黄巢反而笑了,当即挥了挥手,李威低头一拜,随即领着人退到一旁。 作为后来人,李威对于黄巢那是有一定了解的。 在创业这方面,黄巢算是所有中老年男人的偶像。 大半辈子不受官府待见,五十多岁奋臂一呼,倒逼着官府低声下气来找自己,当然,黄巢不是不想上进,实际上他一直没放松了读书,也想通过科举中进士,当大官。 可是,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四章 破潼关(二) 科举阶梯从低到高,秀才,举人,进士,但这是明清科举制度高度成熟后的产物,这个时代虽然有秀才这个称呼,但也只是对文化水平较高之人的一种尊称,政治层面,并没有这个阶级。 在唐朝,考进士只需要满足两个条件,进入国家举办的学校就读,叫作「生徒」,或者由州县考送,叫作「乡贡」。 还有一个前提制约条件是,士农工商四大阶层,只有士农可以考科举,工商绝对不可以。 这个规定很厉害,把相当一部分人排斥在官僚体制外。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很多人读到李白的诗词,每每为其感到不平,乃至愤恨,如此卓绝之人,竟然报国无门,简直岂有此理,但事实上,李白家里很有钱,但在封建社会,有钱并不代表着你有地位。 因为家族是经商的,所以李白一辈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只能由唐玄宗赐个官做。 黄巢是个盐商出身,按说也不能参加科举。 可是他那个时代,已经是暮气沉沉的晚唐,规定不再那么严格。 再说了,盐商有的是钱,可以通过买个「士」或「农」的身份,堂而皇之参加科举。 实事求是的说,黄巢自幼刻苦读书,一路由县、州保送进京科考,他以为自己很行,觉得凭自己的才华,科举进士不在话下,但这一路的顺利,又有多少『钱』的味道呢? 李威看了一眼黄巢,此时的他,正厉声呵斥着那群官员,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与意气风发。 黄巢这个人暴烈残忍,性格偏激,动辄骂人打人,乃至于杀人。 如此性格之人,就算进入官场,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黄巢作为商人,是极为成功的,他明面上凭着朝廷发的盐引(食盐专卖证),挣点苦劳钱,暗地里,笑傲江湖,纵横四海,大肆走私,狠狠地发了横财。 同时,拉起了一支战斗力不弱的亲兵队伍,家里的弟弟侄子外甥,全都成为其得力干将。 宋江就非常佩服黄巢,曾写下「他年若遂凌云志,敢叫黄巢不丈夫」的诗句。 或许施耐庵写《水浒传》的宋江时,很可能就借鑑了黄巢的经历。 干符年间,皇帝昏庸,朝廷高层互相倾轧,外忧内患,盐商虽然有钱,但政治地位却是极为低下,常年受到官府压榨,甚至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似黄巢这等人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手里有钱有人,绝不会束手待毙。 黄巢的声音越来越大,看起来非常激动,他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李威的遐想。 「我等知错,大帅可授吾一机否?」 「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不辞劳苦。」 很多官员连连拱手弯身,出言求情。 黄巢冷冷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拿出花名册,一连叫了二十九人的名字。 叫到名字的人被带到一旁,这些人惊魂不定,敬畏的看着黄巢,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威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了黄巢的心思。 这些被单独交出来的人,皆是出身贫贱之辈。 黄巢极度痛恨世族官员,但也分人,对于那些出身贫贱,通过科举走上仕途的官员,他反而并没有什么敌意。 比如张进举,如果他是世家之人,又岂能得到黄巢的重用与信任? 黄巢的心很狠,尤其是对士族官员,那简直是歹毒无情。 「皆斩,一个不留。」 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黄巢迈步朝着城内走去。 李威轻嘆一声,他并不想乱杀无辜,但黄巢的命令,自己又岂能违抗? 「手脚麻利点。」 李威对石虎点了点头,让这些人死的痛快一点,是李威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善心。 屠刀举起,一时间惨叫连连,大队士兵冲进人群,开始砍瓜切菜。 李威站在原地不动,有些事情,不需要他动手。 人到绝境之时,总不能坐以待毙,很多人四散而逃,但大多跑不了多远,便被追上杀掉。 有那么几名漏网之鱼,腿脚倒也麻利,跑的远一些,朝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网名奔逃。 李威骑上马,追了过去。 一个,二个。 人跑的再快,终归是跑不过战马。 逃入树林的四个人,很快被李威追了上来,一刀一个小朋友,阴间顿时多了两条亡魂。 最后两人,力气用尽,摔倒在地,他们气喘吁吁的看着慢慢逼近的李威。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第一个,献出玉佩给石虎的那名年轻官员,另外一人则是年纪稍长,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很黑,一张南瓜脸,长的很丑。 「裴明远为官清廉,得百姓爱戴,他是一名好官,你若杀之,必遭天谴。」 南瓜脸男子大声吼道:「你要杀就杀我,放了他。」 李威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讶。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说之语,真实度往往很高。 李威停止前进,看向年轻官员,轻笑道:「裴姓可是出了很多名人。」 南瓜脸连忙说道:「裴明远其父乃是裴谂。」 李威摇了摇头:「不认识。」 裴明远此时站了起来,脸上的惊慌已经消失了许多,他轻声说道:「家祖裴度。」 裴度? 李威歪着脑袋回忆了一番,有些印象,感觉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李威点了点头:「久闻大名。」 「后辈不孝,有辱祖宗名声。」 裴明远以为李威是在嘲讽自己,低下头,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李威默默注视了对方几眼,最后淡声说道:「你们走吧。」 「你真放我们走?」 南瓜脸有些不敢置信。 李威笑了:「杀人这么严肃的事,还能开玩笑?」 说罢,李威摆了摆手,然后调转马身,原路返回。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裴明远出声道谢,对着李威的背影拱手深施一礼。 「赶紧滚。」 南瓜脸拉着裴明远就走。 刚好这时,石虎赶了过来,他远远看到了正在离开的两人。 「头,你放他们走干什么?」 李威从马上下来,牵着马步行。 「无所吊谓。」 两个文弱之人,杀与不杀,对李威来说都是无所谓。 石虎伸着脑袋问道:「什么意思?」 他没听懂。 李威露出蔑视之色:「让你多读书,就是不听,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白痴。」 被人嘲讽,石虎顿时白眼直翻,想着你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啊,牛什么牛? 第五章 破潼关(三) 夜,大雨磅礴。 宫殿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瞬间的明亮,照亮了房间一角,只见一道身影蜷缩在那里,他将脑袋埋于双膝之间,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 阵阵歌乐声,从外面传来。 李杰,唐懿宗李漼第七子,咸通十三年(873年),受封寿王,赐名为「杰」。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微弱的光亮,一道身影走到宫殿门外。 「殿下,您在里面?」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一连问了三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手拿灯笼的宦官走了进来。 「寿王殿下,皇上到处找您呢,您怎么躲在这里?」 宦官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他弯着腰,低声问道。 李杰抬起头,顺着大门看去,不远处的一座宫殿,此刻灯火通明,乐声动人。 李杰今年十三岁,还只是一名少年,但他那稚嫩的面孔,却有着许多成熟与稳重。 「洛阳沦陷,他还有心思在那里玩乐,简直岂有此理。」 李杰神色中带着愤怒。 听闻此言,宦官连忙回身看去,见没有其他人,于是上前将宫门关上,这才折了回来,并且将手中灯笼里面的蜡烛给熄灭。 漆黑的大殿里,两人轻声细语。 「殿下,宫中耳目众多,万万不可乱言啊!」 宦官名叫刘福,和李杰关系很好。 李杰一脸忧愁,嘆声道:「社稷不保,日后有何脸面去见祖宗?」 刘福低声说道:「殿下现在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好。」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李杰听出了刘福话中的一丝不同寻常。 刘福随即说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田令孜以差遣神策军做好准备,随时挟持皇上西逃蜀地。」 话音落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刘福因此低声道:「殿下,你有听我说话?」 「殿下?」 此时,又是一道雷电划破天际,亮光从大殿一闪而过,照亮了李杰,只见他脸色一片通红,双拳死死握紧,全身颤抖着,双眼流露出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黑暗中突然升起亮光,又是看到如此可怕表情,刘福一时间受到惊吓,忍不住惊呼一声。 「寿王殿下。」 「寿王殿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喊声,许多宦官正在四处寻找寿王李杰。 刘福走到殿门往外面查看了一番,随后回身对李杰说道:「殿下久去不归,恐是皇上派人寻找。」 「殿下,您还是快点回去吧。」 李杰点了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李杰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 殿外,四处张灯结彩,富贵繁华。 殿内,灯火通明,歌舞昇平。 看和眼前的这一切,李杰不由想到了一句词语。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寿王殿下,您快进去吧,皇上找了您好一会儿,已经有些生气了。」 见李杰止步不前,随同的宦官出言催促。 李杰点了点头,正要进入大殿。 「参见中尉大人。」 李杰扭头看去,却是见到一行数人正顺着青石路而来,站立四周的侍卫与宦官纷纷跪地呼喊。 为首之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神色看起来严肃端庄,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却能发现,此人目光中透露着阴狠与狡诈,让人不敢直视。 李杰脸上立即堆起笑容,小跑着过去。 「阿父,你来的正好,陪我和皇兄喝酒去。」 李杰亲密的拉着田令孜的手。 田令孜笑眯眯的说道:「寿王殿下,你年纪还小,莫要贪杯,对你身体不善。」 「阿父一来就出言教训,真是让人扫兴。」 李杰撇着嘴,有些不高兴。 田令孜笑了笑:「忠言逆耳,老奴也是为了殿下着想。」 咸通年间,田令孜随义父入内侍省做宦官。 起初,田令孜的地位很卑贱,后来任小马坊使,负责管理州县官进献给皇帝的良马。但是,田令孜读过一些书,多有智谋。李俨为普王时,与田令孜很要好,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田令孜还要陪着普王睡觉。 李俨即位后,改名李儇,很快提拔田令孜为枢密使,使其由一个小宦官一跃而为四贵之一。(四贵指两枢密使、两神策军中尉)。不久,又提拔田令孜为神策军中尉,即神策军最高军事长官。 年仅十二岁的李儇贪玩好乐,对政务毫无兴趣,于是将政事委託全部给田令致,并称田令孜为「阿父」。 田令孜凭藉着与皇帝的关系,加以兵权在手,一时间成为政治中心人物。 田令孜性格贪婪无度,他大权在握之后,如果谁想做官,就必须走他的后门,向他送礼行贿。因为李儇年纪尚幼,无心政务,田令孜因此得以执掌朝权,任命官吏或赐予爵位,并不需要向皇帝汇报,自己完全可以做主。 李儇利用长安左藏、齐天诸库的金币、赏赐乐工、伎儿,所费动以万计,致使国用耗尽。田令孜给李儇出谋,将长安两市中外客商的宝货登记入册,全都送入内库,供内廷挥霍,如有商人不满,向官府陈诉,就被送到京兆尹用棍摔打死。对此事,宰相以下的朝廷官员,谁也不敢有所议论。 田令孜的哥哥陈敬瑄,起初地位很卑贱,曾做过卖烧饼的师傅。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为其兄请求兵马使的职务,兵马使是节度使镇衙前的职务,掌握兵权,很有权力。崔安潜没有允许。田令孜于是让其兄在左神策军供职,数年之间,就提升到大将军的职位。 田令孜为了培植党羽,安排自己的心腹去镇守三川,向李儇奏请以陈敬瑄及左神策军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等镇三川。 荒唐的是,李儇竟然让四人击球赌三川,以赌球任命封疆大臣,把国家政事作为儿戏。最后,陈敬瑄得第—名,即任命为西川节度使,代替西川节度使崔安潜的职务,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陈敬瑄何许人也?他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的消息传到成都时,很多人非常吃惊,根本就不知道陈敬瑄为何人。 第六章 破潼关(四) 「殿下早些回去休息,老奴与皇上还有事情商议。」 田令孜託词一声,然后走进了大殿。 田令孜进入之后没过多久,歌乐声停止,随即一大群人匆匆跑了出来。 洛阳。 黄巢在洛阳休整数日。 十一月二十日,黄巢以柴存、乔钤两人为将,领两万士兵驻守洛阳,随即率领剩余十三万大军,再次西进,直扑潼关而去。 临走之前,黄巢遵从张进举之言,严令柴存、乔钤恪守自律,不得扰民。 「头,这次要是能打下长安,肯定能捞到不少好处。」 石虎凑到李威跟前,近身攀谈。 十三万大军,犹如一条长蛇,一眼望不到尽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李威并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步行。 他的这匹马年岁有些大了,体力不济,不到关键时刻,李威一般都捨不得用。 李威淡声说道:「等进了长安再说,现在想这些有个屁用。」 石虎这个人有些话痨,在那里叽叽歪歪说个不停,李威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烦躁,正要一脚踹开他,这个时候,赵卫从队伍的后面小跑着过来。 「头,你安排的事情我都办妥了。」 「东西对方都收了吧?」 赵卫点头说道:「都收了。」 说完,赵卫竖起大拇指赞嘆道:「头,你真是厉害,我去的时候,也有人给朱老大送礼,但被当场扣了起来,还受到了责罚。」 「你们到底再说什么?」 石虎一脸迷茫的问道。 他们是这支部队的铁三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赵卫拉着石虎,把事情告诉给他知道。 昨晚,李威单独找到赵卫,让他拿着东西去给朱温送礼,并且交代,不要直接送给朱温,而是去找朱温的亲兵护卫王琦。 按照李威的吩咐,赵卫拿着钱财找到王琦,什么要求都没提,将手中物品放下就走。 「给了多少?」 石虎出声询问。 赵卫低声说了一个数字。 石虎顿时有些无语,赵卫说的数字,可是他们队伍将近一半的家底,现在一下子就给送出去了,而且是没有任何条件,这算什么事? 石虎扭头看向李威。 李威则是一脸高深莫测:「信我,就不要多问。」 「不是,你.....」 石虎想说什么,却被赵卫给拉住:「这里人多眼杂,不要多言。」 自十七日攻克东都洛阳,大唐东都留守刘允章率百官迎降,黄巢严明军纪,坊市晏然。 数日之后。 黄巢率主力大军西攻关中,决心灭亡大唐。 唐汝郑都指挥使齐克让以万人退保潼关。 朝廷惊闻东都洛阳失陷,黄巢即将大举入关,李儇与许多大臣相对而泣。 李儇随即召开廷议,召集诸位大臣于延英殿议事,田令孜出言劝说皇帝逃亡西蜀,此举遭到诸多大臣反对,李儇也是多有不悦,让田令孜发神策军守卫潼关。 潼关守将齐克让亦遣使求援。 宰相王铎请李儇前往神策军巡视,以便激励将士士气,李儇应允,随即前往左右神策军亲阅将士。 在诸多大臣的极力劝进之下,李儇最终否决了田令孜放弃长安西逃的建议,随后以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使,杨复恭为副使,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 急发神策军弩手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率领赴潼关拒守。 神策军兵士多为长安富室子弟,赂宦官挂名军籍,厚得廪赐。但华衣怒马,凭势使气,未经战阵,闻当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 官道上,数千兵马正快步前行。 为首将领正是刚刚被任命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的张承范。 「将军,我们这是去送死啊!」 副将郑恒架马来到张承范近前,脸上带着忍不住的愤怒。 张承范嘆气一声:「圣命难违,为之奈何?」 对于朝廷的这个命令,张承范极为抗拒,并且几次进宫面见皇帝李儇,指出他和齐克让的军队都没有补给,且朝廷如今财政空虚,连官员的俸禄都是已经无法发出,哪里还有钱粮输送潼关? 但李儇根本不听张承范的建议与解释,只是催促他立即领兵前往潼关,并保证补给一定能够及时送达。 李儇让田令孜出人出钱,但神策军的根子早就烂掉了,田令孜想管也管不了,只得对军中下达命令,三日内凑足五千士兵交给张承范指挥。 神策军兵士多为长安富室子弟,他们要的只是这个身份,哪里敢去前线打仗? 最后的结果就是,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 田令孜交代的事情,神策军各级官员确实是照办了,而且是超额完成,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是凑足了七千余人。 可是当张承范前去营地接收军队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七千多人,五十岁以上老者便占了一半,更是有许多妇女儿童,并且没有任何武器装备,这哪里是军队?简直就是一难民营。 这么多人跟着,一点帮助都没有,还要管吃管喝,这是什么事? 简直是胡闹。 张承范气的是火冒三丈,当场拂袖而去。 张承范不想去,但君命难违,不得以,他只能率领本部三千兵马,即刻赶往潼关。 「我们这样去潼关,又能起到什么用处呢?」 「军备短缺,粮草将尽,就算我们不惜命,但吃不上饭,哪里还有力气守城?」 郑恒牢骚不断,满腹怨言。 「皇上允诺,会尽快筹措粮草送往潼关。」 张承范出声安慰道:「只要粮草齐备,我和齐克让军队加起来也是过万,守卫潼关应该是问题不大。」 「朝廷已经欠发官员俸禄达一年之久,要是有钱早就给了。」 郑恒嘿嘿冷笑道:「皇上的承诺,将军或许是信了,反正我是不信。」 张承范微微皱眉,脸色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行,有什么牢骚,到了潼关再说也不迟。」 说罢,张承范架马前行,不与郑恒再有言语。 望着张承范离开的背影,郑恒只得摇头嘆息。 第七章 破潼关(五) 大军路过陕州,黄巢派遣使者进城劝降。 陕州刺史断然拒绝,并斩杀黄巢使者,将其头颅悬挂城头之上,以示据城死守之心。 黄巢勃然大怒,随即命令大军全力攻城。 凡三日,城破。 ??????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张进举极力劝言,让黄巢不要乱杀无辜,但黄巢进军洛阳之前,为了严明军纪,与诸位将领有过约法三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献城投降者,秋毫无犯,据城顽抗者,杀无赦。 黄巢不可能说话不算数。 因此,这一次黄巢没有理会张进举的劝谏,当即下达命令,全军放假一天。 命令下达,全军欢呼雀跃,随即展开了烧杀抢夺。 「校尉大人,兄弟们都在发财,你把我们聚在一起干什么?」 军队进城之后,大家四散分布,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挨家挨户搜查,而李威却是把本部两百多人全都聚集在一起,不允许分散开来。 见其他人抢的火热,当即就有士兵忍不住出声质问。 「李校尉,你定的规矩我们会遵守,不管抢到多少东西,到时候一定全部上交。」 「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中饱私囊的。」 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大家的情绪越来越高,当然,也是越发不满。 他们以为是李威害怕他们坏了规矩,防备大家私藏财物,因此才会如此做法。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石虎拔出武器,恶狠狠的怒声咆哮,他凶狠模样,倒也是暂时镇住了这些人。 李威一脸不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匹夫,百姓贫苦,家里能有几个钱?」 「大人的意思是?」 有人不解的问道。 李威淡声道:「我们就两百来人,找一家大户,足够了。」 赵卫抚掌笑道:「如此最好,既省事,也不麻烦。」 「我们听从大人的命令。」 众人齐声高呼。 只要李威能带领大家搞到好处,他的命令众人自然会遵从。 抓了几个百姓,一番询问,然后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头,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赵卫见李威神色有些暗淡,于是出声询问。 李威看向赵卫,轻声问道:「赵卫,你当初参加义军,是为了什么?」 赵卫毫不犹豫的回答:「为了一口饭,为了活命。」 「当初宣州城破,义军乱杀无辜,你....恨他们?」 宣州之战时,李威刚刚参加义军不久,随黄巢大军攻破宣州城,大军入城之后,随即展开大规模屠城,上万无辜百姓被杀。 当时赵卫即将被杀,李威见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卫着几名年幼弟妹,一时间心生怜悯,于是将进城所得之物,赠予随行其他几名士兵,这才救下赵卫一命。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赵卫跟了李威参加义军。 听到这句话,赵卫一时间沉默了,脸上的兴奋与激动,已然荡然无存,他低下头,露出愧疚之色。 李威搂住赵卫的肩膀,淡声说道:「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怪你,要怪......就怪这个杀人的世道。」 赵卫抬起头:「老大,你要是不想,我们不抢不杀就是了。」 李威摇了摇头,嘆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黄巢屡战屡败,却总能快速重新崛起,从者云集,呼风唤雨,原因何在? 因为他给大家带来了希望。 就李威而言,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什么状况? 藩镇互相攻伐,李威全家逃亡,最后只有他一人活着逃到了县城。 外面的情况又是怎样呢? 匪贼遍布,野外之地混乱无度,人与人相遇,动辄拔刀相见,你死我活,就算躲于城池之中,也是吃喝无着,苟延残喘,那些高门大户,谁会管贫贱百姓的死活? 义军攻破城池,为了发展壮大,对于青壮投诚之人,到也会接纳,而那些老弱病残,最后的结果又是何等悽惨? 你不加入,那就是一个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 不管什么时候,最苦最累的永远都是底层老百姓。 有一句话说的好,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大家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你硬挡着别人的财路,那下场只有一个,大家指定第一时间拿傢伙干你,众怒难犯,李威怎会不明此中道理? 「这家非常富有,仅粮庄就有好几处,你们肯定能大有所获。」 几个百姓中,一名十三四岁少年,指着眼前的大宅,做了详细的介绍。 李威有些好奇的问道:「此地许多大宅,你为何偏偏带我们到这里来?」 这块区域显然是城中富人区,四周大宅林立,环境很好,地面也是相当整洁。 「此家姓刘,吾父曾是其粮庄佃户,去年干旱,因交不起田赋,被折磨之死,身为人子,心中岂能无恨?」 少年一脸恨意的说道:「将军您把他们杀光了最好,小人心中痛快。」 听闻此言,李威笑了,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扔给少年:「城中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多谢将军。」 少年磕头谢恩,随即转身小跑着离开。 李威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刘府两个字,然后沉声说道:「刘山、王弼各领二十人守住前后门,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是,大人。」 两人拱手领命。 李威看了石虎一眼。 石虎明白意思,咧嘴一笑,当即领着几个人合作翻墙而入,随后打开大门。 「进去。」 李威大手一挥,身后士兵们一脸兴奋的沖了进去。 府里养了几十名打手,但是面对李威这群匪兵,自然不是其对手,很快便是被清扫一空,随后,府中一百多人全部集中到前屋一处空地。 李威多少还是控制了一下,他对手下人说,大家只是求财,没必要费力气乱杀无辜,天气冷,出一身汗不值得。 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多少也让众人收敛了一些。 李威来到椅子处坐下,旁边就跪着刘老爷以及他的几个儿子。 看着四周张灯结彩,红绸满布,刘老爷一身喜庆红衣,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满是恐惧,身子止不住打着颤抖。 李威轻声问道:「我很好奇,外面都已经乱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事?」 攻城战打了三天,外面整日里厮杀声震天,这老小子就不怕? 刘老爷六十多岁,面对李威的询问,他颤颤巍巍的说道:「外面乱事,与老朽又有何关?」 听到这句话,李威抿了抿嘴,一时间沉默了。 第八章 破潼关(六) 「识时务者为俊杰,把钱交出来,你们全家都不会有事。」 李威警告了刘老爷一番,至于听不听的进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来处理,李威也懒得待在这里看这些人的惨状,于是离开了这里,准备在四周转悠一圈。 今天是刘老爷纳妾的大喜日子,客堂大厅摆了十几张桌子,吃喝俱全,李威抓起一只烧鸡,然后命人将所有食物拿出去,供手下士兵们享用。 李威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在刘府内部转悠。 府邸很大,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前院,因此四周显得很安静。 来到一处小院,房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院子里放着一口大箱子,箱子歪斜着,一些铜钱与碎银散落了一地,一名士兵正在捡着地上的银钱。 「校尉大人,您来了。」 看到李威,士兵停下手中动作。 李威看了一眼四周,建筑大气而精緻,应该是刘府主人的宅院。 看了一眼地上的铜钱,李威笑着说道:「一些不值钱的玩意,捡着干什么?」 一贯铜钱重好几斤,这一大口箱子装满,顶多也就二三百两银子,行军打仗带在身边,又重又碍事。 士兵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怎么着也是几百两银子,扔掉太可惜了。」 士兵二十出头,个子有些矮,也有些瘦,他叫江小五,是李威手底下的老兵。 李威半年前被提升为队正,手底下有士兵五十三人,活到现在的还剩下三十五人,这些人跟随他时间较长,算是老兵,对李威的信服程度较高。 前段时间又被提拔为校尉,李威挑选了一些青壮之人,加上之前的老部下,组成五十五人的第一队,由石虎为队正。 这五十五人是李威的精锐与心腹。 李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既然不嫌麻烦,那就随他去吧。 江小五这时候凑了过来,一脸贼兮兮的说道:「老大,方才王弼那群人想要占便宜,被我给赶走了。」 李威不解道:「这里有什么便宜可占?」 「新娘就在里面呢,长的贼漂亮。」 江小五说着话,目光看向一旁的房间。 李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说道:「你想干什么?」 江小五嘿嘿笑道:「好东西自然要留给地位最高的那一个,您快进去瞅瞅,保证满意。」 李威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呢。 李威让江小五收拾好东西,赶紧去客厅吃饭,然后便是推门进了房间。 房内一片喜庆,大床被红色帐帘围着,但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身影。 床边的地上,侧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李威走上前去,将地上的人翻转过来,是一名年轻女性,只是脸色卡白,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女人的脸上一片青紫,身上的衣服也是很凌乱,显然身死之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李威观察了一下,女人死了至少有几天时间,不是他们这伙人干的坏事。 床上传来一阵阵恶臭,李威捏着鼻子将帐帘掀开,只见床上躺着一名衣着单薄的女人,她被五花大绑,因为寒冷,身体微微颤抖,她的下半身,屎尿满布,臭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女人看起来十七八岁,有一双晶亮的眸子,肌肤如雪,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倒是一个难得的美貌佳人。 只是美人现在嘴巴被塞着一团棉布,一双眼睛怒视李威,有一股子宁死不屈的气节。 李威将她嘴里的棉布拿开。 女人一脸冷意的看着李威,没有说话。 李威也没有说话,而是从腰间拔出短刀,见到这一幕,女人倔强的神色,不由露出一丝恐惧。 李威自然不是要杀人,而是将女人身上的绳索划断。 「我宁死不从,有种就杀了我。」 女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依旧很好听,只是显得很虚弱,有气无力。 李威淡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坏人呢?」 女人咬牙切齿的说道:「刘府之中就没有一个好人,全都是畜生。」 说完,女人一把将李威推开,然后有些踉跄的走下床,快步来到地上那名女性身旁蹲下。 见到对方已经死去,女人顿时低声哭泣起来。 李威吃了一口嘴里的烧鸡,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后,女人转身看向李威,冷冷说道:「是刘明财让你来的吧?」 李威摇了摇头:「我不是刘府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微微一愣,然后疑惑道:「那你是谁?」 「打劫的。」 李威来到一旁坐下:「我对你并无恶意,不妨坐下说话。」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后来到李威对面坐下。 两人随后进行了一番攀谈,李威这才搞清楚事情的缘由。 女人姓张,名明兰,出身官宦之家,其父张或为朝廷御史,前不久被调任地方,半月前,张或带着一些家人前往淮南任职,半路遇到义军作乱,全家逃亡中各自走散。 张明兰与家人走散,只能往回跑,途中偶遇刘明财,因此请求援助,哪成想刘明财见张明兰如此美貌,顿时心生恶意,将其强行劫掠回了家。 刘明财贪其貌美,意图纳其为妾,张明兰性格倔强,自然是宁死不从,但她只是一名弱女子,又有多少反抗的能力呢? 刘明财随后将张明兰软禁,不供吃喝,弱其身体,准备强来。 两天前,刘明财的三儿子摸进房间,意图不轨,张明兰的贴身丫鬟誓死反抗,最终被其殴打致死,见出了人命,刘明财的三儿子这才作罢,张明兰也因此暂时保住了清白。 听了张明兰的讲述,李威沉默不语。 身逢乱世,张明兰的遭遇,是无数女人的缩影,要怪.....就怪这个骯脏混乱的世道。 「你放我走,日后我定会报答你。」 张明兰一脸恳求的看向李威,希望对方能放自己离开。 李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九章 破潼关(七) 「原来你也是贪财好色之辈。」 张明兰咬着牙,伸出手向桌子中间摸去,那里有一把剪刀。 「我若对你有意,直接用强便是,用不着这么多废话。」 李威淡声说道:「我劝你不要想着逃跑,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善良。」 张明兰一脸鄙夷的看着李威,善良二字从这个人的嘴中说出,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对于张明兰的鄙视,李威不以为意,起身离开了房间。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回到前院,只见士兵们正从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地下暗室,一口口大箱子,被搬了出来。 「头,对方都招了,东西找到了。」 石虎大步迎了过来:「他们还有很多粮食,藏在城外一处庄园。」 刘明财为人心狠手辣,但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其实胆子小的很,石虎拿着傢伙吓唬了两下,他就全都招了,而且招的很彻底。 李威说道:「将财物分成两份,一半留下,一半上交。」 这是军中规矩。 石虎低声说道:「是不是多留一些?」 私自剋扣那是常事,毕竟义军军纪很差,而且也没有谁会嫌钱多不是。 「别自作聪明,也不要把别人当做傻子。」 李威淡声说道:「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如实上交。」 石虎点了点头,不在多言,按照李威的吩咐去做。 这时,一群十多个年轻女人被赶到院中。 一旦发生屠城事件,受苦最重的无疑就是老弱小,青壮男子以及年轻女性,或许还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刘山靠到李威近前,轻声说道:「头,您看上的拿走,其余的兄弟们给分了吧。」 李威看了他一眼,然后淡声说道:「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 刘山尴尬一笑,不在多言,退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都是火辣辣的盯着这些年轻女性。 李威沉声说道:「还是老规矩,想要女人,拿军功来换。」 肉少狼多,强者为上,这也公平,大家都没有意见。 好处到手,李威等人离开刘府,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是其他军营的士兵,他们见李威等人离开之后,随即急不可耐的冲进府邸,准备捡漏。 很快,府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李威摇了摇头,有些人的命运已经註定,註定悲惨而痛苦,自己挟持了十余名女性,或许同样十恶不赦,但至少.......自己给了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闹腾了大半夜,杀入城中的义军,这才消停下来,然后纷纷走出城池,回归军营。 黄巢下令放假一天,并不是说所有人全部放假,十几万大军,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涌进城中,那肯定会造成巨大的混乱。 黄巢将军队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攻城战属于消耗战,因此每次攻打城池,都是五军轮换着来,谁攻城,谁拥有进城权。 这种轮换,还可以细分到每个营。 比如此次攻城,轮到朱温的军队打头阵,他将手中的三千人分成两拨,逐次展开进攻。 李威前番行贿打点,可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此,他没有被分配到第一波攻城部队之中,而是属于第二波。 打头阵的部队,损耗是最高的,因为他们需要搭建扶梯,以及填平壕沟,等做完这一切,待到第二波部队压上来,难度自然会降低不少。 义军于第二日中午时分,继续起行,朝着潼关进军而去。 路过虢州,停军攻城,城破劫掠,凡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黄巢率领大军于十一月十八日,出洛阳进军潼关,当到达潼关之时,已经是十二月。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潼关守将齐克让并没有龟缩城内,反而是集中主力一万士兵与潼关城下,主动与义军进行决战。 阳光明媚,让寒冷的天气多了许多暖意。 两军对垒,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战争,即将展开。 李威巡视自己的部队,并进行一些叮嘱与安慰。 「赵卫,在想什么呢?」 李威拍了一下赵卫的肩膀,打断了对方的沉思。 「从洛阳到潼关,不过三二天的路程,如今却是走了十几天,白白给了对方这么多准备时间,只要拿下长安,州县之物还不是唾手可得,又何必要急于一时呢?」 赵卫读过书,因此对一些事物的理解与判断,比一般人要强。 黄巢这一路走走停停,行军速度并不快,甚至是很慢,期间还顺手打下陕、虢两州,并进行大规模劫掠,这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一切在赵卫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有些反常。 李威笑了笑,淡声说道:「大帅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有九五之姿,他所考虑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军事,还有政治。」 见赵卫一脸求知的看着自己。 李威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越是到关键的时刻,越是要稳得住,不然只能是功亏一篑,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以为大帅放缓行军速度,有两个方面的考虑。」 「第一,观察各地藩镇的动向与态度。」 「第二,探查长安方面的动静。」 李威目光看向前方,缓声说道:「据闻,潼关守军已经断粮数日,我们来的越晚,对方的战斗力就会越弱。」 兵力并不等同于战斗力。 双方的士兵数量对比,虽然极为悬殊,但齐克让手中的万余士兵,乃是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兵,战斗力极为强悍。 反观黄巢这一边,看起来军势强大,坐拥十三万大军,但真要打起来,胜负还真不一定可知。 听了李威的这番话,赵卫沉思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头,你说的很有道理,让我茅塞顿开。」 李威看了一眼赵卫,淡声说道:「我们只是小人物,很多事情还轮不到我们操心。」 赵卫点了点头,不在多言。 许多传令骑兵,在军中四处奔驰,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下来。 寂静的场面,被一道道战鼓声所打破。 李威并没有骑马,因为他所在的军阵,绝大多数都是步卒,他如果骑马作战,目标太大,只能成为敌军的活靶子。 「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李威沉声嘶吼,下达准备作战的命令。 李威拿着抹布擦拭着手中的陌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冷厉。 说实话,自参加义军以来,李威还真没有打过什么硬仗,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 皇帝三番五次下诏,命令地方军队围剿义军,但各地藩镇为了保存实力,基本上是听诏不听宣,都是按兵不动,拥兵自守,坐观黄巢一步步做大,最后到了无法制止的地步。 黄巢也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因此他集中自己最为精锐的中军两万士兵,以为主力。 其余军队,则是分布两侧,协助进攻。 齐克让兵少,因此只能放手一搏,他分兵左右两翼各两千士兵,以防被对方包抄,然后集中剩余的七千士兵为主力,随即率先发动了进攻。 潼关城墙上,张承范一脸愁容,神色极为沉重。 潼关城池坚厚,防守才是最佳良策,但他们三天前就已经断粮,军中已然无粮可食,而这一情况,黄巢或许已然知晓,因此故意放缓行军速度,等的就是他们飢饿无力,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因此,齐克让只能集中兵力,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第十章 破潼关(八) 张承范曾经提议,自己带一些人伪装成黄巢乱军,外出抢几个大户,以解燃眉之急,但被为人正直的齐克让给否决。 黄巢有些想不到齐克让会主动发起进攻,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待他想要变换军阵之时,已经有些来不及,齐克让率领三千骑兵已然冲杀到了近前。 朱温本部三千人顶在最前面,面对几千骑兵的快速冲击,一时间人仰马翻,阵型开始混乱。 「不要慌,不要乱,稳住阵型。」 李威大声嘶吼,他所在的队伍很快稳定下来,大家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面人墙,意图阻止敌军的骑兵冲击,可惜,人数太少,面对几千精锐骑兵的冲杀,只是抵挡了那么片刻,便是被直接冲散。 石虎悍不畏死,怒吼中就想上去拼命。 「别逞能,赶紧跑。」 李威拉住石虎,转身便跑。 面对溃散的义军,齐克让并没有展开追杀,而是大声喊道:「继续沖,活捉黄巢。」 齐克让显然准备一鼓作气,直冲黄巢中军,一旦取得成功,义军必然士气崩溃。 黄巢冷冷看着战场局势,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经历过多少风雨?岂能被齐克让给唬住。 随后,黄巢对左右下令,他并没有仗着人多,心生骄傲,展开对攻,反而是给予齐克让极大的尊重与谨慎。 只见黄巢中军大营,一万步兵形成稳固阵型,一步步朝前推进,六千骑兵则是后退,然后从左右两边包抄而来。 眼见于此,齐克让抿了抿嘴,他不怕对方和自己硬碰硬,就怕来软的,一旦形成僵持....... 战场的形势,最终还是朝着最坏的局势发展。 黄巢根本就不和齐克让硬来,反正他兵力远远胜过对方,稳扎稳打,耗都能耗死唐军。 不得不说,齐克让的军队战斗力确实很强,几度冲到黄巢近前,并且一度将其中军主力击退,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无法彻底将其击溃。 双方激战数个时辰,从午时一直战斗到天黑。 一名断了左手的唐军,奋力砍死了左右数名义军,当他准备继续战斗的时候,突然楞在了原地。 只见其中一具义军尸体,胸口敞开,许多金银珠宝散落出来。 士兵茫然四顾,发现不仅仅是这一具尸体,很多义军的身上,都是携带者大量的金银财宝。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从腹部传来。 士兵突然笑了,最后是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大家坚守潼关,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黄巢打下洛阳之后,朝廷第一时间所做竟不是调兵遣将,扑灭叛乱,反而是立即下诏,任命黄巢为天平军节度使。 一个霍乱天下的反贼,打着打着,竟然还能高官厚禄,封官赐爵,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正在奋力冲杀的齐克让,突然被人给拉住。 「你干什么?」 齐克让扭头看去,见是副将拉着自己,顿时一脸怒容,厉声质问。 副将指着身后说道:「将军,兄弟们.....散了。」 齐克让微微一愣,随即瞭望四周,自己身边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万余士兵,打到现在,已经阵亡接近一半,剩余的.....开始溃散了。 「我们还没有败,为什么要跑呢?」 齐克让仿佛是在问副将,也仿佛是在问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将军,我等已数日未食,如今又激战几个时辰,哪里还有力气厮杀?」 一名士兵愤愤说道。 话音刚落,另外一名士兵接着大声吼道:「若不是为了将军,大家早就跑了,哪里还能坚持到现在?」 齐克让闻言,抬刀将腿部一块肉给直接割了下来,他拿着鲜红的血肉,以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食吾肉,继战可否?」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本情绪激动的士兵们,全部都是沉默了。 副将双眼通红:「将军,大局已定,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只要活下去,还有机会的。」 「机会?」 齐克让哈哈大笑,整个人的情绪已然有些疯狂。 副将见此也不在多言,上前拉着齐克让的战马,然后对左右大声吼道:「冲出去。」 「传令下去,活捉唐军主将者,升五级,赏金千两。」 黄巢下达了命令。 「活捉唐军主将者,升五级,赏金千两。」 「活捉唐军主将者,升五级,赏金千两。」 许多传令兵四处奔走,大声呼喊,传达黄巢的命令。 李威环顾四周,自己的部队可谓损失惨重,两百多人,只剩下不到八十人,但是,他们虽然损失惨重,但缴获也是极为丰富,仅战马就得到二十多匹。 这个时候,传令兵的喊话传了过来。 听到赏赐内容,李威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想发财的跟我来。」 说完,李威架马朝着齐克让那边追了过去。 石虎哈哈一笑,也是上了战马,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赵卫、刘山等二十多人,愤愤上马追去。 当然,不仅仅只是李威他们,还有很多人都是朝着齐克让那边追了过去,黑压压一片,少说有四五千人之多。 战争最后的结果,双方激战半日,齐克让起初将黄巢大军击退,但时至天黑之际,部众因飢饿而崩溃。 潼关一旁数里之外,有一处山谷,名为「禁坑」,道路难行,易守难攻,这里算是一条小道,通过这里可以直入潼关之内。 但是随着许多溃兵的进入,其内防御工事因践踏而毁坏,使潼关完全洞开。 面对身后义军的紧追不捨,副将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带着齐克让走禁坑,意图逃入潼关。 「曹源,组织士兵,断后追兵。」 副将见到一名军官,连忙抓住对方,下达命令。 曹源看了一眼旁边,显然已经有些精神失常的齐克让,只见他冷冷一笑,随即甩开了副将的手臂,一句话都没说,骑着马继续逃亡。 身后的追兵已经不足百米,而前方因为逃兵太多,道路阻塞,行进速度太慢,这样下去,根本就无路可逃。 就在这个时候,亲兵校尉突然下马,对着齐克让磕了几个头。 「保护好将军。」 副将抿了抿嘴,眼睛有些红,用力点了点头。 亲兵校尉起身上马,对着左右大声吼道:「不怕死跟我来。」 说完,他架马朝着谷口沖了过去。 「我的命是将军救的,还给他就是了。」 齐克让身边剩余的一百多人,一大半都是跟着亲兵校尉前去断后。 第十一章 进长安 义军,唐军,上万人挤在狭窄的山谷之中,场面非常混乱。 所有人都一脸兴奋的朝着山谷尽头冲去,最前方的防御工事已经损坏殆尽,在他们看来,齐克让肯定是顺着这个方向逃的。 拿下潼关,活捉齐克让,双重功劳,想想都能令人感到兴奋与激动。 齐克让的断后亲兵,人数太少,没坚持多久,便全部战死。 李威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后的石虎等人也是纷纷停下。 「头,赶紧冲进去抢头功啊,你停下来干什么?」 石虎很是不解的问道。 李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一处颇为隐蔽的小路。 看着四周乱闹闹的场面,李威有了决定。 「跟我来。」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李威朝着那条小路奔去。 「老大想干啥呢?」 「谁知道呢。」 石虎与赵卫对话一句,然后跟了上去。 走进小道,看着地上的马蹄脚印,李威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不管齐克让是不是走的这条路,就算是抓几个俘虏回去,那也是一笔战功不是? 众人一路前进,道路越来越难走,到了最后只能下马步行。 半个时辰之后。 「前面有人。」 石虎指着前方喊道。 李威一眼看去,只见七八个人牵着马,正在艰难前行,其中一人全身铠甲,明亮异常。 听到声音,齐克让扭头看去。 李威与齐克让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两人从对方的眼中,都是看到了无限的杀机。 「兄弟们,发大财了。」 石虎一眼就认出齐克让,因此激动一场,大喊着第一个沖了上去。 方才战场之上,齐克让威猛无比,四处冲杀,给了很多人极为深刻的印象。 「将军,你先走,我来断后。」 副将让齐克让先走。 齐克让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拔出利剑,一言不发。 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人数虽然不多,却显得极为激烈。 石虎的武艺在李威这个队伍之中,无疑是最强的,但他和齐克让对上手之后,却不能占据上风,双方你来我往,打的非常激烈。 走的走,散的散,齐克让如今身边就剩下七八个人,而且也都是已成强弩之末,因此,很快便是全部战死。 李威以背部被砍一刀为代价,斩杀了那名副将。 「你们不要帮忙,我能解决。」 石虎大声喊着,让其他人不要插手他和齐克让的对决。 李威对此不予理会,大手一挥,领着众人加入战斗。 面对围攻,齐克让很快败下阵来,整支右臂被砍断。 齐克让够男人,右臂被断,竟是一声都不吭,他后退几步,靠在一颗树上,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李威等人。 石虎有些生气,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威挥手阻止:「匹夫之勇非好汉。」 李威上前几步,看着眼前的齐克让,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敬佩之意。 「齐将军,你已经无路可走。」 齐克让冷笑道:「吾走忠君爱国之路,死也为忠魂,岂能说无路可走?」 李威轻声说道:「大帅爱才,你若投降,可保性命。」 听闻此言,齐克让仰头哈哈大笑。 因为失血过多,齐克让脸庞一片苍白,但神色依旧坚毅不屈,他目视李威:「吾手中精兵万余,若惜命,天下之大,又岂会找不到存身之处?」 听到这句话,李威沉默了。 是啊,在这个谁胳膊粗,谁就是老大的时代,齐克让手中精兵过万,如果他不想,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逼他前来潼关。 在前无援军,后无粮草的绝境之下,齐克让还是来了潼关,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面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齐克让很快便是陷入到昏迷之中。 赵卫上前查看了一番,然后对李威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 在这个缺乏医疗救助的世界,齐克让这么重的伤势,很难存活下去。 「头,是不是取其首级前去大帅那里领赏?」 刘山凑到李威跟前,小声说道。 李威摇了摇头,默默说道:「给他留下一丝尊严吧。」 潼关的战斗并没有结束,因为另外一名将领张承范,誓死不降,据城死守。 黄巢随即下令,全军猛烈攻城。 激战一夜,天明时分,张承范以及本部近三千士兵,全部战亡。 潼关失守。 黄巢命部将成令环率五千士兵守卫潼关,随即带领十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杀进关中,大军直指大唐帝都长安。 十二月三日,大军进抵华州,刺史开城投降。 五日,文武百官听闻乱兵已经攻克潼关,散朝后便开始各自逃命,以田令孜为首的宦官集团,集结五百神策兵,强行拥着皇帝李儇从金光门仓皇出逃。 随行人员只有福、穆、泽、寿四王以及数名嫔妃。 天子和百官一跑,城中的士兵和百姓趁乱冲进宫中,大肆抢夺府库中的财物金帛。 当天晡晚,先锋葛从周率领三千骑兵,兵临长安城下。 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带着百余名文武官员,毕恭毕敬的来到灞上准备迎接黄巢。 一轮血红的残阳挂在西天,把长安城外的原野渲染得一片金黄,远远的,张直方看见一顶用黄金装饰而成的轿子,慢慢进入他的视野。 一群头发披散,用红巾扎束,身穿锦绣衣服的武士,护卫在黄金轿子两侧,在他们身后,是漫山遍野,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再往后,则是一望无际,仿佛绵延千里的各种辎重车辆。 无数士兵执刀排队相从,甲骑如流、辎重塞路,千里络绎不绝。 此时,坐在黄金轿子中的黄巢,正双眼微闭,看似平静如常,但放在腿间的双手,却是在微微颤抖着,这无疑显示着,此时此刻的黄巢内心,是有多么的激动。 当年黄巢几次应试科举而不中,但皆名落孙山,失意时满怀愤恨之情,写下了不第后赋菊,随即便是离开了长安。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曾经所有的痛苦,都已经在这一刻化成了沖天的快意与豪情。 黄巢没有为难前来迎接的张直方以及那些官员,让他们随行进城。 当大军进入长安城,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夹道围观,如迎王师。 第十二章 选择 尚让为安抚人心,一路上不断大声疾呼。 「黄王起兵,本为百姓,非如李氏不爱汝曹,汝曹但安居无恐。」 随行义军士兵,见贫困百姓者,纷纷慷慨解囊,给予钱财粮食,此举顿时引起诸多百姓的欢呼。 「头,这场面看起来.....」 李威等人也在随行大军队伍之中。 石虎看着四周热情场面,脸色多少有些怪异。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李威淡声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别扭?」 「对,就是别扭。」 石虎连连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李威笑了。 这场面确实别扭,义军这一路打过来,遇城就攻,破城便抢,可以说是一路烧杀抢劫走过来的,只是从洛阳开始,乃至于进入关中之后,黄巢才开始严明军纪,但也仅仅是不在发生屠城之举,抢夺财物,害人性命之事,依旧是时常发生,根本禁止不了。 十几万义军,除了三万人进驻长安之外,其余的全部留驻灞上。 黄巢带领数十名高级将领,在五千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去了皇城。 一家酒楼。 一大群士兵开怀畅饮,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很热闹。 这群人正是李威以及他的一众属下。 黄巢将会在皇宫大摆宴席,宴请军中高级将领,以及朝中有名望的重臣,这种规模与场合,李威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但也好,自由活动,带着大伙下馆子,也很不错。 赵卫、李威、石虎、刘山、王弼五名军官坐一桌。 「李校尉,大帅有说什么时候给予赏赐?」 刘山一边给李威倒酒,一边出声询问。 黄巢有过命令,活捉齐克让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五级。 当日,李威将齐克让的尸体送达黄巢近前,黄巢以礼相待,命人将其厚葬。 「大帅说到了长安之后,让我去找尚让领取赏赐,明日得空我就去。」 「功劳大伙都有份,到时候我一定平分给大家。」 李威说完,端起杯子喝酒,目光却是微微扫了一眼刘山与王弼。 黄金可以平分,功劳也可以如此。 围杀齐克让不是李威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大伙合力完成,整个过程李威也是据实上报,因此,黄巢给了李威两个选择,他是最高长官,可以独享战功,本人官升五级,再有就是在场二十三人,人人有份,全部官升一级,怎么选,由李威自行决定。 听了李威的话,刘山与王弼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低头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之中。 李威话中之意,他们自然是听出来了。 黄巢军中官职名目繁多,虽然大体上和朝廷差不太多,但也有很多不同,比如黄巢曾经自封天补大将军,就显得很随意。 李威现在是通武校尉,朝廷体制之中,是没有这个官职的,因此,他也不知道这个通武校尉到底是几品官。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义军之中,官职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身实力,比如朱温和孟楷都是将军,两人官职地位相同,但朱温只有三千士兵,而孟楷却是拥兵过万。 李威方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一种试探。 两个选择。 第一,大家的官职一人升一级,把黄金都给分了,然后众人散伙,以后各干各的。 第二,什么都不分,把所有资源集中到李威一个人身上。 有了钱,就能招兵买马,有了官职,就有了名分与地位。 官升五级,多的不说,李威手中的兵马,至少能扩充到一千人,而且能够得到足够的钱粮与武器装备。 「分了干什么?」 石虎这时候说话了:「升一级也不过是校尉,手底下才一二百人,而且还都是老弱病残,能干什么事?」 「李校尉为人义气公正,哪一次不是冲锋最前,撤退最后?」 「跟着他干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石虎的嗓门很大,他的这番话,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江小五等二十多名老兵,他们纷纷起身来到李威身后,静静站立,没有说话,但这已经表明了态度。 剩余的一百来人,则是刘山与王弼的老部下,他们没有任何动作,静等头领做出决定。 赵卫轻声说道:「如今乃大乱之世,有能者而居之,校尉大人勇武干达,我等追随辅佐,定能有一番作为。」 「若你二人自觉不凡,也可自为之。」 赵卫这是明着告诉刘山与王弼,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很行,那就单干,要是没这个能力,那就找一个能人辅佐,投资越早,回报越大。 这个能人,不用说,就是李威。 赵卫与石虎乃是李威的心腹亲信,他们自然帮着李威说话。 但不得不说,他们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而且直接把话说明,也不藏着掖着,至于如何选择,你们自己看着办。 刘山与王弼对视一眼,最后纷纷起身,双手端着酒杯,恭敬的朝李威敬酒:「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李威也是站起身来,端着酒杯笑眯眯的说道:「大家本来就是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随即,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对视一眼,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皇宫此时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黄巢与一干将领畅怀痛饮,好不快活。 张进举独身站在一处僻静之地,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整个人有些发呆。 「张先生,您为何独处此地?」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张进举拉回现实,他回头看去,不知何时,朱温已经来到身后。 张进举摇了摇头,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张先生,您好像有心事?」 朱温有些诧异的看着张进举,义军攻陷长安,立国在即,这是何等辉煌的成功,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与喜悦,但是张进举却一脸忧愁,心事重重,这又是为何? 张进举淡声说道:「朝廷虚弱,藩镇强大,如今我们不过是以强灭弱,但周围依旧强敌环伺,你所说辉煌成功,从何而来?」 朱温说道:「已有不少藩镇节度使,主动派人前来祝贺,想必.....」 张进举冷笑道:「一时权宜之计,不必当真。」 · 第十三章 聚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长安一片平静安稳,很多人对于黄巢的到来,从最开始的坎坷不安,到了如今,心情已经慢慢平复。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们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 长安城外东渭桥。 这里原本是左神策军的营地之一,随着皇帝逃亡,军营中的士卒很快一闹而散。 军帐中,李威正在看书练字。 「李大哥,你在里面?」 外面传来王彦章的声音。 「进来吧。」 李威让王彦章进来。 王彦章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李大哥,又在看书呢!」 说完,他也不见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一口喝掉。 「彦章,找我有什么事?」 李威笑着问道。 王彦章说道:「将军找你喝酒呢。」 对于李威,王彦章显得非常亲近,这种亲近,更多的是一种敬佩。 王彦章性格孤傲,绝大多数人在他眼里就是垃圾,但是对李威则是不同,因为在他看来,李威简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得很多东西,更是闻所未闻。 像这样的人,要不然就是骗子,要不然就是大才之辈。 王彦章相信李威是后者。 「离中午饭还有将近一个时辰呢,若将军无事,我晚点再过去。」 自从围杀齐克让之后,李威在军中也算是小有名声,从这之后,朱温对他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变得亲近,短短几天功夫,已然是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李威知道朱温是想拉拢自己。 王彦章点了点头:「那我去找石虎大哥练练手。」 王彦章离开之后,李威继续看书练字。 一个时辰之后,王彦章再次来找李威,两人一同前往朱温大帐。 主将大帐之内,围坐着十几名军官,这些人都是朱温的部将。 朱温身材微胖,相貌粗狂,声音洪亮,给人一种粗放豪迈之感。 朱温出生在宋州砀山县午沟里。 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学者和教书先生,但从未当过官。在他们那里,先生的地位较高,以致能和本地一个更有名望的地方官员家族通婚。 长兄朱全昱,二兄朱存,朱温排行三。 由于父亲早死,家贫,其母王氏就带着他们兄弟佣食于萧县刘崇家。 朱温长大成人后,不从事生产,以豪雄英勇自许,乡里人多数对他很反感,刘崇同样不喜欢他,只有刘崇的母亲善待他。 干符年间,河南河东地区连年饥荒,成群的盗贼呼啸相聚,黄巢趁机崛起于曹州、濮州地区,饥民们自愿追随他的共有数万人之多。 干符四年朱温与二兄朱存辞别刘崇家,一起投入黄巢军中,开始了军旅生涯。 黄巢军转战岭南时,朱存战死,朱温则因功补为队长。 因作战勇猛,且为人豪气,因此得到尚让的另眼看待,随后将其举荐给黄巢。 短短数年时间,积功升为将军,成为黄巢手下高级将领。 李威走入帐内,朱温见到他,连忙招手笑道:「李威,坐我身边来。」 来到朱温身边坐下,见他满脸喜色,于是笑着问道:「将军喜形于色,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朱温哈哈大笑道:「好事天天有,多活一天,便尽一天兴。」 随后,朱温拿起一坛酒,豪迈的请众人共饮。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说事。 朱温手下将领虽然不少,但最为倚重的将领则是胡真与谢瞳,此两人乃是他的心腹大将。 通过交谈,李威这才得知一些消息。 义军攻陷唐都长安,皇帝逃往。 之后,朱温领兵驻扎在东渭桥。这时,唐将诸葛爽率领工北行营的兵马驻扎在栎阳,黄巢派朱温去招安诸葛爽,诸葛爽被朱温说服,归降黄巢。 因为事情办的漂亮,黄巢对此大为高兴,明言要重赏朱温。 李威话语很少,一般不主动说话,只有别人找他说话,李威才会回上那么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就是一个人静静在那里喝酒。 作为上位者,能做到亲和,没有什么架子,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比如现在,朱温突然一下子搂住李威。 「李威,前番潼关之战,你小子表现不错,本将军要奖赏你。」 「将军,这是我的本分,不需要任何奖赏。」 朱温哈哈大笑道:「那怎么能行,有功便要赏,给钱那太庸俗,这样,我最近新得几名美妾,你看中哪一个,直接带走就是。」 闻听此言,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谢瞳这时候笑着说道:「将军,您这可是有些厚此薄彼了,大伙跟着您,哪个不是奋勇前进,拼死杀敌?」 朱温挥着手,笑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们不分彼此,我什么都不多,就是女人多,你们看中哪一个,直接带走。」 不得不说,朱温这个人虽然长得不咋样,但骨子里那种豪气干云的气质,很能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李威与朱温其实并不熟,他最开始也并归属朱温帐下。 一个月前,李威因功升为校尉,这才被调归朱温麾下。 朱温手中虽有三千士兵,但其中战斗力较强的只有他那五百亲兵,这是他的主力与心腹,至于其他的人,并不受到朱温的重视,很多时候,更是将其当做炮灰,冲锋,断后,最累最苦的活,都是这些人干的。 午饭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众人尽兴而散。 这个世代的酒水并不咋样,但喝多还是有些难受。 方才大家没谁外出方便,作为男人,这点面子李威肯定还是要的,也就一直忍着。 散席之后,李威快步离开,找了一处角落,畅快淋漓了一番。 正准备离开,刚走到军营大门,王彦章正在那里等着。 「李大哥,将军让你不要离开,稍后去他那里,说是有事找你商议。」 王彦章来到李威近前,低声说道。 李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朱温对自己是不是有些热情过头了? 自己现在还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朱温找自己议事,多少有些让李威受宠若惊。 第十四章 由盛转衰 过了大约一刻钟,李威去了朱温的大帐。 外面站着数名守卫,他们显然提前被打过招呼,因此并没有阻拦李威和王彦章。 大帐中就四个人。 朱温,胡真与谢瞳,以及朱温的亲兵队长王琦。 「将军。」 李威躬身一拜。 「坐下说话。」 朱温笑眯眯说道。 「谢将军。」 李威来到一旁坐下,王彦章则是站在一旁,朱温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赶他出去。 朱温扫了众人一眼,随即淡声说道:「好了,现在没了外人,我们兄弟可以好好谈些私密话。」 一句没有外人,把调子给定了下来。 李威脸上露出激动之情,仿佛因为朱温这句话,给了他极大的震动。 朱温看了李威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朱温这个人表面看起来粗放豪气,实则心思细密,城府极深,他之所以极力拉拢李威,显然是对方身上有朱温看得上的地方。 黄巢这一路打来,几乎是一天一小仗,三天一大仗,每天都有大量士兵死亡,但这没什么,因为义军什么都缺,唯独就是不缺人,每破一城,必有大量百姓归附。 不过半年时间,朱温手中的三千士兵,已经换了好几轮,因此,除了他五百心腹精锐,本部其余士兵,朱温基本上很少搭理,攻城之时,让他们冲锋最前,当炮灰就是了。 死完了就在补充。 一直到潼关之战,李威围杀齐克让,一举成名,朱温派人详细打听之下,这才发现自己军中,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才。 义军虽然军纪败坏,但也有它自己的规矩。 战争缴获,一半留己,一半上交。 这已经是非常优厚的待遇,却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毕竟人性是贪婪的,没有谁会嫌钱多,因此,绝大多数时候,各部队伍,缴获物资之后,也就是象徵性的上交一点,欺上瞒下,贪婪成性。 但是李威不这样,每战缴获物资,他必然足额上交,其余全部分给本部士兵,自己则是分毫不取,且作战勇猛,冲锋最前,撤退最后。 很得手下人的敬服。 包括此次黄巢赏给李威的一千两黄金,他拿到手之后,立即分出一半,上交给朱温。 懂规矩,会做人。 朱温在李威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尤其是这几天,朱温与李威接触了几次,发现对方虽然有些沉默寡言,话语不多,但只要说话,往往一语中的,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将军,昨日大帅召您入宫,一谈就是几个时辰,所为何事?」 胡真出声询问。 昨日黄昏,朱温成功招降诸葛爽之后,刚回返军营,便是被召入皇宫,一直到深夜时分才是返回。 胡真跟随朱温多年,对其了解很深,今日宴请众将,朱温看起来高兴非常,但实则心事重重,这一点胡真很快就看出来了。 因此故有此问。 朱温轻声说道:「我和大帅不过寥寥数语,并无他事。」 「那将军您...为何深夜而回?」 谢瞳多有惊讶。 朱温沉吟片刻,随即缓声道来。 朱温和黄巢就聊了几句话,简单说了说诸葛爽之事,随后便是告退离开。 正准备离开,被尚让给拦住,两人前往密室,聊了将近两个时辰。 朱温没有把话全部说话,他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后停留在李威身上。 李威说道:「尚让密谈将军,必有所谋。」 这很明显,尚让找上朱温,肯定有所秘事,而且还不一般,不然不可能一谈就是两个多时辰。 朱温点了点头,淡声说道:「大帅即将立国称帝,尚让希望我归附与他,以为心腹。」 「条件呢?」 胡真问道。 朱温说道:「尚让告诉我,大帅称帝之后,将会仿照唐廷,重建禁军十六卫,其中以左右武威卫为核心军力,总兵力达八万人之众。」 「如果我肯归附,尚让将保举我为左武威卫大将军,统领四万大军。」 「这是好事啊。」 谢瞳抚掌大笑道:「如此一来,将军兵权在手,谁还敢小瞧于您?」 胡真与王琦也是满脸高兴,出声道喜。 作为军人,什么最重要? 自然是军队,有了实力,说话才能硬气。 朱温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李威捕捉到了朱温的情绪,于是出声问道:「此等幸事,将军却不露喜意,这是为何?」 朱温嘆声道:「我与尚让谈完之后,刚走出皇宫,又被张先生给找上。」 李威有些惊讶的看了朱温一眼,心想着你到成了香饽饽了,两个重量级人物都是主动找上你,但也不得不说,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朱温肯定有他非常优秀的一面。 不然尚让和张进举为什么不找别人,非要找朱温呢? 黄巢手下猛将不少,但大多都是粗人,能够称得上有勇有谋的却很少,朱温算的上一个。 众人静静看着朱温,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朱温说道:「张先生让我离开长安,前往地方任职,他说我之才能不在朝堂,留在长安没有多大出息,反而可能引祸上身。」 胡真、谢瞳等人有些没听明白,而李威却是突然嘆声说道:「军师对将军确有爱护之心。」 「军师对我确实不错。」 朱温点了点头,看向李威:「说说你的想法。」 李威没有立即讨论这个话题:「自我义军进占长安,得属关中之地以后,将军觉得我们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胡真笑了:「自然是心满意足,大事成矣,谁不高兴?」 「胡将军这个心满意足说的好,但你是否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李威淡声说道:「有言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初我等能进不能退,退则必亡,因此士气高昂,每战必拼死上前,因而无往不利,攻无不克。」 「但是如今,长安是拿下了,大帅更是即将立国称帝,但是我们心中的那口气......还在吗?」 听了李威的这番话,朱温神色一震,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自攻破长安之后,很多人已然心生退意,这不是偶然,而是普遍现象。 第十五章 论事 大家提着脑袋跟随黄巢造反,不是他们喜欢刺激和杀人,而是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说白了,就是为了活命,混口饭吃。 如今,黄巢带领大家攻破长安,义军声势一时间达到顶点。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但是激情总有退却的那一刻。 当人从极度兴奋之中恢复了平静,很多人反而变得迷茫起来。 从王仙芝于干符二年,率众于濮州发动暴乱以来,已经过去整整五年的时间。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期间死去了太多的人,而那些跟着黄巢走到最后的义军将士们,通过一场场战争,哪一个没有发财? 他们当初跟着王仙芝与黄巢,不过是为了活命,为了一口饱饭。 当这个烦劳不复存在,且身上有了钱财,很多人其实有了其他选择。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义军之中的中高层领导阶层,因为还有奔头,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肯定怀有更大的野心与抱负,但是那些底层士兵,他们想到更多的,又是什么呢? 就拿李威这边来说。 潼关之战后,李威手下两百多人,最后活下来的还剩余一百五十三人。 进入长安之后,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有十多人明着进言李威,他们不想干了,准备拿着钱,带着一家老小回返家乡,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还有一些人,则是有所犹豫,一时间无法做下决定。 虽然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过是部队的一小部分,但这已经很能说明了一个问题,辉煌的表面之下,其实很多人已经心生了隐退之心。 这绝不是李威这里独有,而是整个义军之中,正在蔓延的普通现象。 「李威,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能打胜仗,能弄到钱粮,还怕没有士气?」 谢瞳也是不屑的说道:「有些事情,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瞎操心。」 李威笑了笑,闭嘴不言。 朱温则是微微皱眉,看向胡真与谢瞳,颇为不悦的说道:「我说过了,大家都是兄弟,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急什么?」 被朱温教训了一顿,胡真与谢瞳两人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李威起身拱手说道:「两位将军乃是我李威的前辈,出言教训也是为了我好。」 听到这句话,胡真与谢瞳看了李威一眼,神色缓和了许多。 朱温摆了摆手:「你说下去。」 李威说这些话所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朱温当然清楚,甚至比他还要清楚的多,但有些事情,你是控制不住的,比如朱温本部五百亲卫,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就是出身淮南之地,他们远离家乡,早就相思故土,心生退伍之心。 朱温对此只能以钱财官爵笼络,以安其心,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李威也不是想和朱温讨论这个问题,他之所岔开话题,其实是还不清楚朱温的真实意图,有些时候,你是不能乱说话的,如果说错了呢? 朱温对自己不熟,但是自己对他可是有一定了解的,这可是一名心狠手辣的人物,稍有不对,那可是会小命不保的。 李威小声说道:「将军,您觉得尚让与张军师,日后谁会更得权势呢?」 听闻此言,朱温身子微微后仰,靠坐在椅背上,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李威。 李威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在说话。 尚让让朱温留在长安,而张进举则是希望他去往地方。 长安,地方,看起来朱温是在苦恼职位的选择,但是李威心里明白,他真正犹豫不决的,并不是留下还是离开,这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尚让与张进举两个人之间,朱温到底该选择谁? 「那当然是张先生了,大帅对其敬重有加,信任之心无人能比,一旦立国,大帅肯定会将国政交付与他。」 胡真当即非常肯定的说道。 谢瞳随即起身对朱温拱手说道:「将军,明眼人都知道,在大帅的心中,张先生的地位远超尚让,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可不能错过。」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琦也是点头说道:「两位将军言之有理,将军您当早做决断。」 朱温没有说话,整个人有些沉思。 见李威没有说话,胡真对着他问道:「你对此难道有所异议?」 李威淡声说道:「在下只是一名小人物,高层之事不敢妄议,但有一句话说的好,都能看得到的机会,那....还能是机会?」 「说的好。」 朱温开口了,他走过来指着李威:「你觉得我该选择尚让?」 李威摇了摇头,淡声说道:「若将军留在长安,又将何以自处呢?」 朱温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只见他皱眉不语,开始来回度步,一副沉思之态。 朱温现在纠结的,是尚让与张进举两人,他该选择谁。 而李威则是点醒朱温,留在长安,去往地方,这才是你目前该考虑的重点。 尚让拉拢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有能力,他想通过扶植你,掌控兵权,到时候一文一武,尚让才能稳固自身权势。 这是尚让的考虑。 但是如果从朱温自身来考虑的话,那么他选择尚让,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朱温参加义军到现在,也不过三年时间,短短数年,因作战孟勇,指挥有方,快速升任为将军,被黄巢所看重。 这些是朱温自身的能力与造化,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朱温年轻,他能力再强,终归是资历太浅,名望不足,义军之中比他资历强,名望高的将领,那可是太多了。 尚让扶植朱温,恐怕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有能力,但是年轻,资历与名望不足,好控制。 从朱温自身来讲,他投靠了尚让,或许会一步登天,掌握大量军队,以此成为义军之中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但那些资历与名望比朱温高的人,会善罢甘休? 到那个时候,朱温又会陷入何等境地呢? 沉思了好一会儿,朱温停下步伐,突然有些感嘆的说道:「张先生终归是没有私心的。」 张进举是什么样的人,李威不敢轻易评论,对方的诸多事迹,他也不过是听别人诉说而已,真实情况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第十六章 进宫 众人商议良久,随后各自离开。 李威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离开。 朱温是一个聪明人,就算自己不说,很多问题他也能想明白,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李大哥,我送你。」 王彦章小跑着跟了上来。 李威笑道:「大家都在一个军营之中,几步路的事情,有什么好送的。」 王彦章呵呵笑道:「这里规矩多,还是在你那里自在一些。」 王彦章聪明好学,而且相貌不凡,只是太年轻了,还没有施展手脚的机会,朱温选他当自己的侍卫,也只是以貌取人。 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在,长相出众的人,到哪里都很吃香。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两人出了大门,却是见到石虎正站在外面。 「你这是在等我?」 李威出声问道。 石虎点了点头,大大咧咧的说道:「老大,你不是说过嘛,朱温这个人心狠手辣,是个变态,赵卫不放心,所以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此言一出,王彦章一脸惊讶的看向李威,而李威则是面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两声:「你可能听错了,这话不是我说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对方使去眼色。 「没有啊,就是你说的,而且说了不止一次。」 石虎一脸肯定之色:「我不会记错。」 李威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非常无奈,碰到这么一个蠢货,能有什么办法? 「李大哥,没关系的,我们是自己人,这些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就是。」 王彦章知道李威的顾虑,于是出言保证。 李威拍了拍王彦章的肩膀:「无毒不丈夫,有些时候,评价一个人心狠手辣,其实并不是什么坏话。」 王彦章点了点头。 众人一路回返。 王彦章这时候突然问道:「李大哥,石虎大哥方才所言变态,是何意思?」 李威干咳一声:「这是我们那里的土语,表示异于常人之意。」 王彦章感觉明白了:「那就是夸赞之言咯。」 李威笑道:「可以这么理解。」 回到自己的军营,进入大帐。 见到李威回来,赵卫连忙起身走了过。 「头,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把我给急的。」 李威微微皱眉:「有事说事,天还塌不下来。」 赵卫于是告诉李威,方才有三十多人前来进言,说是要退伍离开,希望能够给予方便。 正说着话,刘山与王弼这时候也是走了进来。 他们手下也有一些人想要退伍离开。 刘山说道:「我手下有七八个人想走,态度很坚决,表示只拿自己那一份,公帐不要了。」 李威定下的规矩,每战缴获之物,总量一半上交,剩余的一半,除了少量自己携带之外,其余的全部统一保存管理,毕竟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士兵,身上带的东西过多,不利于作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李威,等待他做出决定。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走就随他们去吧。」 李威沉思片刻,最后说道:「想走之人,一分不少,公帐部分给足。」 听闻此言,刘山与王弼脸上有了敬佩之色,拱手说道:「校尉大度。」 李威笑了笑,淡声道:「这是他们应得的。」 都是用命拼回来的,李威不屑占这些便宜。 李威对众人说道:「告诉大家,不要有顾虑,想走的尽管离开,留下来的,我李威绝不会亏待他们。」 「是。」 刘山、王弼、石虎、赵卫等人拱手应声。 第二天黄昏时分,李威正在处理本部事宜,王彦章找上门来。 「李大哥,将军让你随他一同进宫面见大帅。」 「知道是什么事情?」 王彦章笑道:「你的官爵任命下来了。」 李威点了点头,随便收拾了一下,然后骑上马跟着朱温前往皇宫。 穿过高大的皇城大门,步入其中,看着四周高大宏伟的建筑,突然感觉天特别的高,而自己却特别的渺小。 李威左顾右盼,对四周的一切都是感到非常的新奇,北京故宫他是没有去过的,不知能否跟这里相比? 李威与朱温很快来到一处宫殿之外,四周有许多侍卫站立,守卫非常森严。 「孟大哥,多日不见,依旧风采照人。」 宫殿门外,站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气质有些阴冷,一看就不是什么容易亲近之人。 中年男子名叫孟楷,骁勇善战,是黄巢的心腹大将。 孟楷冷着一张脸,不冷不热的说道:「朱将军即将高升,这风采照人一说,在下可不敢当啊!」 「孟大哥何出此言?」 朱温颇为惊讶的说道:「小弟可是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啊!」 「朱温,你小子这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孟楷冷笑道:「尚让找你之事,这才过去多久?难道就忘了?」 「尚让确实对我有所允诺,但小弟年轻才浅,岂能担此大任?」 朱温拱手正色道:「此番前来面见大帅,正是准备进言,希望可以前往地方任职。」 「你真是此等心意?」 孟楷有些不信。 朱温苦笑道:「孟大哥,小弟就算在蠢,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论资历,论名望,有些东西,哪里轮得到我?」 「这点自知之明,小弟心中还是有数的。」 「你能这么想,是对的。」听了朱温这番话,孟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他点头说道:「你还年轻,去地方历练一番,是有好处的。」 李威这时候拱手说道:「我家将军面见大帅之时,还请孟大人进言相助。」 孟楷如今主管后勤调度,前几日李威获赏一千两黄金,就是在他那里领的钱。 孟楷看了李威一眼,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放心,若朱温以此进言,我必当全力促成此事。」 就在几人说话间,宫殿大门突然被打开,几名士兵抬着两名嫔妃走了出来。 皇帝逃亡之后,只带走了很少一部分人,宫中诸多嫔妃女眷,根本就毫无所觉,待到黄巢率领大军兵临城下之际,她们想走也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全部便宜了黄巢。 进城那一日,黄巢大摆宴席,款待军中将领,期间招来数百嫔妃宫女,让诸位将领自行选择,看上了就直接带走。 因朱温攻打潼关有功,黄巢直接赏赐给他十名美女。 第十七章 争吵 李威偷偷看了一眼,那两名嫔妃都很年轻,但此时却一副惨状,身上衣服凌乱,头发披散,其中一人的鼻子都被砸平了,脸上青紫一片,鲜血横流,已然奄奄一息。 朱温看向孟楷,伸手指了指宫殿大门,脸上带着询问之色,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孟楷脸上露出苦笑之色。 他半个时辰之前就到了,到的时候,殿内争吵不断,时不时传出黄巢怒吼之声,孟楷谁都不怕,就怕黄巢,这个时候哪里敢贸然进去?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于是就在外面等着。 孟楷轻声说道:「张先生刚走没一会儿,尚让与林言还在里面,等他们出来,问清楚缘由,在进去也不迟。」 朱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黄巢是什么性格,他们都很清楚。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宫殿大门终于再次打开,尚让与林言走了出来。 林言扶着尚让,言语不断,貌似正在出言安慰。 这时李威等人才看清楚,尚让左边脸一片红肿,上面有一只清晰的巴掌印痕。 尚让最爱面子,见四周众人目光注视而来,他顿时有些老羞成怒,一把推开林言,恨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回家,找根绳子了结自己。」 说罢,尚让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看着尚让离开的背影,林言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林言,大帅他这是......」 孟楷上前低声询问。 黄巢儿子不少,但都是昏庸无能之辈,倒是他的几个子侄外甥,却是非常出众。 林言既是黄巢的外甥,又是一员骁勇善战的猛将,因此在义军之中的地位很高,就算是性格狂傲的孟楷,对其也是非常客气。 林言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舅父这两天心情不佳,恰好今日议事,张先生言语狂放,多有不礼之词,因此惹得舅父大怒,两人爆发争吵,各不相让......」 林言性格较为温和,因此在军中的人缘很好,他没做隐瞒,将方才殿内发生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干符六年(879年)九月,黄巢率军攻陷桂管,兵围广州,却并没有立即攻城。 反而托被俘虏了的越州观察使崔璆写信给困守在广州城内的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让李迢向朝廷上书,求表为天平军节度使。 宰相郑畋想要答应黄巢,但同为宰相的卢携、宦官田令孜却执意不可。 黄巢又请求任安南都护、广州节度使,右僕射于琮认为,南海市舶获利甚多,如若黄巢得到此职位将会得利更多,不仅威胁国家财政,而且会越发做大不可制,经过一众朝臣商议,皇帝于是下诏,拜黄巢为率府率。 黄巢见到诏书后大骂,随即急攻广州,仅一天即破广州城,生擒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 黄巢自称「义军都统」,并发布檄文,声称要率军入关,斥责朝廷宦官柄朝,污垢败坏纲纪,指他们和宫中人贿赂勾结情况,选贡不当,禁止刺史殖财产,县令贪赃的家族,都是当时最大的弊端。 攻破广州之后,当时以尚让、孟楷为首的功勋元老,首次上言劝进,劝说黄巢立国称帝。 对此建言,黄巢当时是有些心动的,但最终被军师张进举所说服。 所以说,在攻破两都之前,义军之中就已经有了立国的思想。 待到打下长安之后,这种思想开始变得急切与激进,军中大多数将领,都希望黄巢尽快立国称帝,如此一来,他们便能成为建国功臣,得赐高官厚爵,以最快速度将战功果实变现。 立国称帝,这无疑是任何一个男人的终极梦想与目标,黄巢岂能不动心? 但是在这个事情上,张进举却是坚决反对。 黄巢是想自己称帝建国,而张进举则是希望扶持李氏皇族,然后将其傀儡架空。 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矛盾,就是一个选择而已。 张进举的选择无疑是重实际而虚名分,扶持一个李氏皇族上位,黄巢则是在后进行操控,从实际意义上来讲,当不当皇帝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张进举的策略无疑是好的,他的核心思想就两个字,洗白。 一个政治人物立于世间,最重要的就是正其名,如果名不正言不顺,就算让你当了皇帝,你也得不到天下人的承认与臣服,反而是骂声一片,共讨之。 张进举一片赤诚,可惜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那就是人性。 人一旦沾染政治,往往会变得贪婪而无情。 义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底层士兵与军官不会想那么多,想了也没用,但是尚让、孟楷这些高级将领则是不同,他们如果想要获取更大的利益,想要将战争果实牢牢握在手里,想要更进一步,那只能是推动黄巢称帝。 老大不进步,他们这些人又如何能进步? 张进举品德高尚,大公无私,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绝大多数人都很敬佩他的秉性,但是有一点你要搞清楚,敬佩不等于喜欢。 尤其是牵扯到自身根本利益的时候,敬佩往往会很快被转化为厌恶,甚至是仇恨。 「你们在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李威等人回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黄巢已经站在宫殿门口,正静静的看着他们。 「参见大帅。」 众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这是李威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黄巢相处,前番被其召见,两人相隔甚远,根本就看不清长相。 黄巢给李威的第一印象,就两个字,倔强。 这是一名性格坚毅不屈,但又非常倔强的老人。 「你们刚刚再说什么?」 黄巢再次发问。 林言拱手说道:「大家听闻大帅发怒,站于殿外不敢进见。」 黄巢看了林言一眼,淡声说道:「我与先生亲同手足,一些争吵又何必当真?」 「你不要胡说八道,乱了别人的心智。」 林言连忙跪下请罪:「末将无知,请大帅责罚。」 黄巢没有说话,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看向李威与朱温:「你们两个陪我走走吧。」 说完,黄巢迈步离开。 朱温对李威点了点头,两人随后跟了上去。 第十八章 长安乱 黄巢一路沉默,静静前行。 朱温与李威跟在身后,也是保持沉默。 来到一处石桥,黄巢扶着石架,低头看着下方水中游动的鱼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与恍惚,仿佛某一个纠结点,正在困扰着他。 李威与朱温有一些眼神交流,朱温好像再说,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他们以为黄巢的情绪波动,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李威与朱温都猜错了。 一个倔强与固执人,往往有着坚定的决心和毅力,并有着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黄巢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沉默许久,黄巢突然有些感嘆的说道:「我们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兄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为的是什么吗?」 黄巢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朱温,淡声问道:「朱温,你以为呢?」 「这个.....」 朱温沉吟不语,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 此时的黄巢内心,显然已经有了决断与答案,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又岂能知晓?如果说错了,鬼知道黄巢会作何猜想? 李威这时候轻声说道:「任何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果。」 黄巢看向李威,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们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一个结果。」 「一个大家都想要的结果。」 李威没有接话,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很多话题,还没有资格和黄巢进行讨论。 而且黄巢也说了,一个大家都想要的结果,这已经表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黄巢指着朱温说道:「尚让推荐你留任长安,并出任左武威卫大将军,我觉得这个建议还不错。」 朱温拱手谦虚道:「末将才疏学浅,恐怕不能担此大任,还请大帅慎重考虑。」 「你虽年轻,但武勇文谋非常优秀,左武威卫大将军之职,你有这个资格。」 黄巢摆了摆手,以为对方是在客套谦虚,他对朱温的指挥作战才能,还是非常肯定的。 「末将资历太浅,如果担当此任,军中的老大哥们岂会服气?他们都是跟随大帅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如果日后末将与他们发生不虞之事,大帅又当如何自处呢?」 朱温非常坦诚,是什么就说什么,没有搞那些虚的。 李威顺着朱温的话语,接着说道:「大帅如今虽然平定关中,但四周依旧强敌环伺,须有善战之将镇守地方,稳定局势,我家将军正有此意。」 听了两人的话,黄巢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黄巢看着朱温:「这是你的真心之言?」 朱温一脸正色:「为将者当以征战沙场为荣,末将不愿坐享其成。」 「很好。」 黄巢点头笑道:「你既有此心,我当成全与你。」 「谢大帅。」 朱温拱手一拜。 两人随后告辞离开。 「你自行回营,我还有事要做。」 出了皇城,朱温让李威自己回去。 李威笑道:「将军可是要去找孟楷索要好处?」 「做人不要太聪明。」 朱温嘿嘿一笑,指着李威笑骂道:「你小子放心便是,不管要不要得到好处,你的那一份本将军一定留足。」 「那就多谢将军了。」 李威拱手拜礼道谢。 朱温离开之后,不远处的江小五牵着马匹走了过来。 「头,你刚刚和朱将军再说什么呢,如此高兴。」 「好事。」 李威没有多做解释,他正要上马。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突然从一旁传来。 李威扭头看去,只见数十米之外的一家酒楼,一名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神色慌张中,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女子还没跑多远,只见酒楼大门被撞开,五六名义军士兵沖了出来,很快便是将女子控制住,然后强行拖回酒楼。 酒楼离皇城城门不远,就五十米的距离,守卫在城门处的士兵,对于眼前之事,不仅没有加以制止,反而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在那里指指点点,大声玩笑。 看到这些,李威摇了摇头。 得民心者得天下,黄巢因得民心而起势,如果没有了民心的支持,又当如何?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只能说是对了一半,因为你不能仅仅只是对应普通百姓这一个阶层。 「头,我们赶紧走吧,我刚刚找人问了,驻扎城外的军队,军中长官放松管控,很多人都已经离开军营进了长安城。」 江小五一脸担忧的说道:「长安城恐怕是要乱起来了。」 李威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离开长安城,回返军营。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长安城如今已经是一片混乱,熟悉的场景正在再次上演。 义军进入长安之后,也就老实了几天时间,几天之后,就开始大肆抢掠起来,把百姓捆绑鞭打索要财物,称之为「淘物」。 有钱人家都扫地出门,义军将领们各找华丽的宅子居处,争相掳掠人家的妻女供其姦淫,若抓到官吏则全都杀死,放火烧掉的房屋不可胜数。 十二月初十。 李威召集赵卫、石虎、刘山、王弼等四名队正,众人正在议事之际。 王彦章匆匆而来。 「李大哥,有消息了。」 「不急,坐下说。」 李威对王彦章招了招手,让他做到自己身边。 几天前,从长安回来之后,李威就找上王彦章,让他多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重大消息,及时告知自己。 王彦章是朱温的亲兵,他那里的消息渠道,肯定比自己要灵通的多。 王彦章来到李威身边坐下,然后开始陈述。 第一个重大消息,张直方被满门抄斩,连同藏匿于其府邸之中的众多官员,也是全部被杀,死难者数以百计。 张直方乃是前卢龙节度使张仲武之子,父亲死后,他被拥立为卢龙留后,因嗜酒凌虐士卒,军中大乱,后以打猎为名,逃回长安,军中乃拥立周綝为卢龙留后。 朝廷念及其父张仲武之功,将其封为金吾卫大将军。 张直方残暴不改,曾以小罪笞杀金吾使,贬为右羽林统军。后又因小过屡杀家中奴婢,再贬恩州司户。 后来宰相郑畋言以功臣之后再度起用张直方,进位左金吾卫大将军。 黄巢进军长安,张直方率文武官员到灞上迎接,因此颇得信任。不过他并非真心投降义军,乃是权宜之计,暗地里收留朝廷大臣豆卢瑑、崔沆、于琮等数百人,又与凤翔节度使郑畋暗通消息,昨夜黄巢得到准确消息,因此勃然大怒,当即命令林言率领数千人兵围张直方府邸,全家上下片甲不留。 第十九章 大齐(一) 「大帅已经接受众议,于三日之后,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正式立国称帝。」 王彦章说出这个重磅消息。 「大帅真的要当皇帝了?」 赵卫、石虎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无比震惊。 对于底层士兵来说,皇帝这种存在,无疑是极为遥远的。 「将军还没有回来?」 朱温昨天被召进宫中,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 王彦章说道:「长安乱了几天,大帅一连派了几波人都无法制止,因此,他准备调遣我们进驻长安,维持秩序,制止暴乱。」 王彦章与另外两名亲卫一同返回,传达朱温的命令。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简单交谈了几句,王彦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于是告辞离开。 李威让众人集合部队,检查物资,等待调遣命令,随时准备开拔。 房间里就剩下李威一个人,他此时正陷入沉思之中。 看来历史的走向,并没有发生偏差,依旧朝着既定方向前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辎重作为部队攻城拔寨的重要军备,往往大军所需的物资更是多之又多,所以一般的军队都会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为其源源不断地提供军备。 但是,对于黄巢而言,由于其是地道的农民起义,所以在早期的时候压根不能跟唐王朝的正规军正面交锋,流动作战乃是常态,这也导致了义军从来都没有稳定的大后方,如同无根浮萍一般,走到哪算哪。 哪怕是到后来,义军规模达到数十万之众,这个问题也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当然,这个问题不是没有人提醒过,比如围困广州之时,张进举就建言黄巢,拿下广州之后,自为留后,造成既定事实,逼迫朝廷妥协。 缓而图之,则为大利;急而成之,则为大害。 张进举的意思就是让黄巢割据一方,开始休养生息,待实力强大之后,在做其他打算。 对此建议,黄巢最开始还是比较贊同的,因此托被俘虏了的越州观察使崔璆写信给困守在广州城内的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 让李迢向朝廷上书,求表为天平军节度使。 这是一种试探,看看朝廷是什么态度。 宰相郑畋对此倒是颇为贊同,觉得把广州给黄巢,让义军坐困地方,显然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可惜遭到同为宰相卢携,以及宦官田令孜执意反对。 黄巢随后又请求任安南都护、广州节度使,依旧遭到朝中许多大臣的反对。 最后仅授予黄巢率府率一职,而且还是虚职。 岭南地处偏僻,义军之中大多数将士本来就不想留在这里,加上朝廷轻视,黄巢见到诏书后勃然大怒,随后立即领兵急攻广州,仅一天即破城池,生擒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 后面的军事行动,义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两京,这样的结果,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想到这里,李威摇了摇头,黄巢显然把很多问题,想的过于简单了,他以为只要武力足够强大,便能拥有一切。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 通过现实以及曾经的历史记忆,李威突然发觉,黄巢的最终失败,其实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义军的最大缺陷,就是没有得到贵族阶级的支持,如今的大唐虽然腐朽,百姓苦不堪言,但是这一切的苦难只是针对底层普通百姓,对于真正的贵族阶级,其实影响并不大,出于利益的高度捆绑,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面,绝大多数门阀世族,包括地方藩镇,他们依旧在极力维护大唐帝国的完整性。 然而黄巢显然没有注意这一点,他不但没有笼络贵族阶级达成军事政治同盟,反而提出均平口号,直接将义军的矛头指向整个权贵阶层,这无疑破坏了两方人的利益,将义军与贵族阶级,以及李唐皇室形成了尖锐的对立面。 「头,胡真派人传来命令,让我们所有人立即出营整队。」 帐外江小五的声音,打断了李威的沉思与遐想。 李威整理好身上的皮甲,拿上一把横刀,大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朱温本部三千士兵全部集合完毕,随后在胡真与谢瞳的率领下,朝着长安城进发。 朱温就等在城外。 「参见将军。」 胡真与谢瞳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不用多礼,随我进城。」 朱温大手一挥,随即调转马身,率领军队进入长安城。 长安城中东西、南北交错的二十五条大街,将全城分为两市一百零八坊。其中以朱雀大街为界将城区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部隶属万年县,本应有五十五坊,因城东南角曲江风景区占去两坊之地,故实领五十三坊。 西部属于长安县,有一市五十五坊。 朱温的任务是负责整个万年县的治安守卫工作。 众人从启夏门进城,一路分兵守卫各个坊市。 李威等一百一十九人,被分配到宣阳坊,这里紧邻东市,往前便是平康、崇仁二坊,旁边是景风门,过了这个城门,便能进入皇城。 坊内一些高门大宅,几乎全被义军士兵军官所占据,府内之人是何遭遇,从时不时传出来,哭声与尖叫,肆无忌惮的狂笑与辱骂,可以想像其中的疯狂与恶毒。 对面就是平康坊,街道一侧站着一排数十名士兵。 一名身穿简陋皮甲,手里拿着一把有些破旧的短刀,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 「兄弟,你们这是越发体面了。」 男子名叫何显,是胡真手下的一名校尉,长得是五大三粗,看起来很凶悍,实则贪生怕死,他参加义军很早,甚至比朱温还要早,但混到现在,也还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 李威与何显互相认识,但并不熟,没有什么交情。 何显一脸羡慕的看着李威以及他手下士兵。 四天前,李威与朱温分开之后,朱温立即去找了孟楷,后者非常干脆,但也没有全部给足,先行拨付了粮草各三千旦,以及各类铠甲武器八百件。 东西运回来之后,朱温没有失言,直接将李威部队的武器装备给补足,全队一百多人,武器装备全部换新。 东西暂时就这么多,其他人也只能干等着。 第二十章 大齐(二) 李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他们衣着装备较为统一。 上半身穿着小袄,外面套着一副皮甲,下半身穿着袴奴,裤脚处附有纽带供綑扎,可避免裤脚招风碍事,利于跑跳和旋转,头上扎着用布棉材料做成的抹额,有点类似于压耳帽子。 「确实还不错。」 李威笑着说道。 何显搓了搓手,低声说道:「兄弟自从潼关扬名以后,将军对你可谓是颇为看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威静静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见李威不接话,何显多少有些尴尬,他只好自笑一声,然后说道:「有机会还请在将军跟前多多美言几句,你看我们混得,也太差了一点。」 何显说这话,多少有些抱怨的成分,他资历比李威深的多,差距却是越来越大,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李威笑着点了点头:「好说,大家都是兄弟,有机会我一定在将军面前进言。」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何显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头,你管他的闲事干什么?」 石虎就在旁边,方才李威和何显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李威淡声道:「说几句漂亮话,又不掉块肉,你急什么?」 两人闲聊中,街道尽头,胡真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他们推着手扶车,车上.......竟是一具具全身赤裸的尸体。 李威与何显上前见礼。 胡真看了看四周,然后有些感嘆的说道:「你们这里倒还算干净。」 李威看了一眼车上的尸体,然后出声询问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街上闲逛的士兵都已经被赶走,但是很多人强夺民宅,欺男霸女,在没有得到具体命令之前,李威也不好擅自行动。 齐克让为何失败? 就是因为粮草不济。 自王仙芝、黄巢作乱以来,江南、淮南之地赋税断绝,朝廷财政枯竭,哪里还有钱粮可用? 但没钱的只是朝廷,关中之地,那些权贵豪族,他们占据着大量的土地,国家再怎么困难,也困难不到他们的头上。 义军的粮草与物资本来就不富裕,甚至是非常短缺,攻占长安之后,一片和睦不过是表面现象,当困难逐渐显现之后。 义军的普遍情绪随即爆发。 吃的,喝的,穿的,没有那就抢呗,大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了不成? 胡真指着李威说道:「大帅马上就要回来,你们率领各自本部士兵,将占据府邸之人,全部赶回军营。」 听到这个话,何显的脸上顿时有了喜色,这可是肥差啊! 上面有了命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执行就是。 李威随后将部下分为两拨人,一拨值守宣阳坊各处要道,剩余的人则是分成几个小队,开始在坊内各个府邸住宅,进行搜索。 行动开始之前,李威下达命令,普通百姓者,不可骚扰,鸠占鹊巢者,一律赶走,若有反抗不从之人,杀无赦。 一直忙活到深夜,杀了不少人,这才基本肃清整个宣阳坊的治安。 第二天一大早。 李威正坐在石阶上吃着面条,数名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他们一边前行,一边大声呼喊。 「大帅进城,所有人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李威连忙招呼手下,让他们整理仪容,听命行事。 半个时辰之后,大群人马顺着街道缓慢前进,一辆以八只纯白马匹拖行的车辆,车身包裹着金箔,黄巢稳坐其中,身穿金色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 「万岁,万岁。」 路过宣阳坊,李威等人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黄巢决定立国称帝之后,随即前往亳州,斋祭太清宫,问卜选即位的吉日。 回返长安之后住进含元殿,于十二月十三日,正式称帝,国号大齐。下令大赦,建年号为金统。大唐官员三品以上的都罢职,四品以下的留用不动,并陈列符命,取「广明」二字,明白告知黄该代唐。又因黄是土,是金所生。义军众人尊称黄巢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尊其妻曹氏为皇后。 继位第二天,黄巢以皇帝的身份第一次开朝,大肆封赏官爵。 委任尚让、赵璋、崔璆、杨希古为宰相,郑汉璋为御史中丞,李俦、黄谔、尚儒为尚书,方特为谏议大夫,皮日休、沈云翔、裴渥为翰林学士,孟楷、盖洪为尚书左右僕射兼军容使,费传古为枢密使,马祥为右散骑常侍,王璠为京兆尹,许建、米实、刘瑭、朱温、张全、彭攒、李逵等为诸将军游弈使,其余的人都依次封官。 又选剽悍伟岸的壮士五百人称为「功臣」,派林言为将使,守卫鹤府。黄巢下令军中不得乱杀,将兵士分别隶属各官。 但义军大多是盗贼,军纪败坏,都不听命,黄巢召集王官,也没一个到场的。于是大肆搜索,豆卢王彖、崔沆,连同大臣刘邺、裴谂、赵濛、李溥、李汤等一百多人被抓获,黄巢当即下令全部斩首,将作监郑綦、郎官郑系全族畏惧自缢。 留存长安城中的李唐皇族,共七百余人,随后也是被黄巢下令,全部处死。 黄巢称帝之时,唐皇李儇到达兴元,诏令各道兵马收复京师长安,在兴元短暂休整一段时间之后,李儇随即逃往蜀地。 公元881年,大齐金统元年二月,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其部队扩充到一万余人。 军营之中,呼喊声震天,一队千人士兵,正在进行常备训练。 自黄巢称帝到今,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唐皇李儇逃入成都,传召天下各地藩镇与统军刺史征讨伪齐,从命者云集。 凤翔节度使郑畋集兵数万,广募粮草,厉兵牧马,准备讨复长安。 荆、襄等地藩镇、兵马使,也是风起云涌,纷纷调兵遣将,准备北上长安。 李威站在高台之上,一脸冷色注视着前方的士兵操练。 黄巢称帝之后,大肆封赏,李威因潼关之功,连升五级,被封为步军都虞候,依旧归属朱温部下,十二月底,朱温的部队得到扩充,增长到一万人,胡真被任命为步军主将,李威身为步军都虞候,是胡真三名副将之一。 第二十一章 大齐(三) 一名骑兵快速来到大营门口。 「停下,下马。」 两名士兵抬高手中长枪,将骑兵给逼停。 「混帐,我乃都候亲卫,你们也敢拦我?」 骑兵神色狂妄,大声骂道:「都给我滚开。」 说完,骑兵挥舞手中马鞭,朝阻拦士兵打了过去。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对方毕竟是朱温亲卫,两名士兵也不敢真的对他对粗,只能极力躲避,但也不敢让开道路,军令森严,真要让他骑着马冲进军营,那他们可就要倒大霉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放肆。」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见此勃然大怒,大步上前,伸手将马上的士兵抓住,然后举起高高仍在地上。 巨大的疼痛让骑兵脸色扭曲,好一会儿才是缓过气来。 「你......」 骑兵正准备破口大骂,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猛壮之人,以及对方已经拔出来的武器与冷厉面孔,骑兵只能把脏话给憋了回去。 「你来此所为何事?」 壮汉冷冰冰的问道。 他叫雷万海,今年二十三岁,父祖辈皆是府兵军士,因此自幼习武,练就了一身的好武艺,早年随父亲雷春投奔申州团练使王侃。 广明元年四月,义军连破黄、舒二州,申州团练使王侃不敢应敌,纵兵劫掠城中百姓,意图劫财弃城逃亡。 父子两人不齿王侃为人,准备捨弃他然后自行逃命,后因事争执,雷春被乱兵所杀,愤怒之下的雷万海,冲进刺史府,将王侃斩杀,在场众人被其勇武所震慑,竟无人敢于上前阻拦。 骑兵显然也是欺软怕硬之辈,他被雷万海凶悍所慑,哪里还敢嚣张,于是说道:「将军有令,让各营主将去他那里议事。」 「事已知,你可以滚了。」 雷万海收回大刀,转身走进大营。 骑兵恨恨看了一眼雷万海的背影,随后上马离开。 「都侯,朱将军让你去他那里议事。」 雷万海直接走上高台,拱手大声禀报。 李威看向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雷万海摇头说道:「老母身体不适,小人需去城中为其请治大夫,不能随伴,请都侯见谅。」 李威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看向前方。 雷万海母亲昨天还到处熘达,身体好的很,这才一晚上,怎么就病了呢?这显然是对方的藉口。 雷万海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站在高台下面的江小五,看着从自己面前直挺挺离开的雷万海,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朱温实力大增,他手底下的亲信将领,纷纷也是得到升官提拔。 朱温是这样,李威也是如此。 李威被任命为步军都虞候之后,掌军一千二百人,他手底下的那些老人,石虎、赵卫、刘山、王弼全部被提拔为校尉军官。 李威从中精选一百人为亲卫,以江小五为亲卫队长。 雷万海便是李威亲卫中的一员,江小五是他的顶头上级,按道理来说,有什么事情需要通传,若非紧急情况,雷万海首先是报告给江小五,然后再由江小五这个亲卫队长禀报给主将李威。 现在呢,雷万海连个招呼都不打,视江小五为空气,这只能说明了一点,他根本就没把江小五放在眼里。 李威观看了一会儿,然后找来王弼,吩咐了一些事情,随即走下高台,准备前往朱温大营。 「都侯,雷万海这小子也太狂妄了,简直是目中无人。」 江小五大发牢骚,一脸愤恨之色:「有机会我非收拾了他不可。」 李威笑了:「你恐怕斗不过他。」 「当心自取其辱啊!」 江小五听出来李威有些偏向雷万海,顿时不满的说道:「头,您可不能太惯着他,您平常可是经常说,做人要守规矩,雷万海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不能给他一点厉害瞧瞧?」 李威淡声道:「看人不要只看表面,有人笑里藏刀,表明仁义,实则阴险狡诈,雷万海虽然狂妄嚣张,却也是直性子,这种人,你只要能跟他交上心,那就是生死之情。」 想到雷万海,李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人其实挺有意思,他杀了申州团练使王侃之后,和一众守军逃往和州,途中遇到一股义军队伍,双方随即展开一场追逐的好戏。 雷万海带着母亲逃跑,速度自然慢了不少,同行士兵也不知道他们是母子关系,于是出言劝说,让其放下这个老婆娘,才能保住性命。 雷万海虽然性格狂傲暴烈,桀骜不驯,但事母极孝,听闻对方出言不逊,当即勃然大怒,随后拔刀暴起,杀了七八个人,活捉十几个人。 此时,义军也是追到近前,雷万海一不做二不休,以这十几人为投名状,索性投降了义军。 雷万海武艺超强,对于这样的人,哪个主将不喜欢? 柴存最开始对雷万海也是非常器重,使其为自己的亲兵侍卫,赏赐不断,多加笼络,但柴存有个坏毛病,那就是好色,而且毫无节制,他的宠妾仗着夫君的宠爱,欺辱正妻与婆母,对此柴存竟然不加以制止,因此名声不佳,素有不孝之名。 一个事母极孝,性格直率,一个不孝,贪财好色,两个极端,怎么可能凑到一块? 所以,雷万海对柴存极为不屑,多有不礼之言,两人关系迅速恶化。 柴存几次想要在战场上整死雷万海,好在副将刘明存加以保护,这才使其得以倖免。 朱温扩军之后,在各营挑选士卒,刘明存知道雷万海在柴存手下,早晚是一个死,于是将其举荐给了李威。 李威很快来到朱温大营。 主将大帐,十余名高级将领汇聚一堂。 李威上前躬身一礼,然后来到一旁坐下。 所有人到齐,会议开始。 「皇上命我进军山南,组织防御,拦阻荆、襄两地唐军北上。」 朱温扫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诸位有何高见良策?」 「末将以为,当进占金州。」 一名年轻将领第一个起身进言:「金州位居正中,进可威胁荆、襄之地,退可为关中第一道防线。」 第二十二章 攻邓州 年轻军官名叫张诨,祖父曾为官地方州县别驾,父亲做过一任县丞,算是半个官宦之家,张诨本人颇有才识,常以儒将自称,原是王仙芝部下。 黄巢与王仙芝分家之时,张诨审时度势,捨弃王仙芝,主动投靠黄巢,因此得到信任,他此时担任朱温军中监军使,官职不高,但权利极大,连朱温对他都得礼让三分。 「照你这么说,我们不如去梁州,那里离凤翔更近,什么狗屁荆、襄诸道兵马,我们直接灭了郑畋,他一死,我看天下各节度使谁还敢造次。」 一名三十上下,皮肤呦嘿,四方脸的男子,不阴不阳的接过张诨的话。 张诨看向黑脸男子,冷声道:「这是军事会议,有事说事,别在那里阴阳怪气。」 「你也知此乃军事大议,我还以为你在那里开玩笑呢。」 黑脸男子嘿嘿一笑,一脸不屑之色。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王玫,你敢辱我?」 张诨勃然大怒,拔出腰间利剑,指着黑脸男子大声吼叫。 「大爷怕你不成?」 黑脸男子也是拔出武器,起身指着张诨大声说道:「有种出去练两手,生死勿论。」 两人发生争吵,乃至于到了拔刀相见的地步,朱温脸色难看至极,拿起案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都给我闭嘴。」 朱温的怒吼声落下,数十名亲卫士兵冲进大帐之中。 李威这时候上前拉住黑脸男子,出声劝说。 王琦则是拉住张诨。 两人一人一个,将对方给拉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朱温摆了摆手,进来的那些士兵随即转身离开。 「再敢这般胡闹无礼,本将军决不轻饶。」 朱温出言警告。 「末将不敢。」 张诨与王玫连忙起身拱手,出言谢罪。 两人抬起头,目光对视在一起,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火花。 张诨来历不简单,王玫来历更加不凡,他姐姐是尚让的第二任妻子,因此王玫是尚让的内弟,尚让如今乃是当朝首相,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这么大的靠山背景,王玫岂会把张诨放在眼里? 看着两人在那里眉来眼去,像是两只斗气的公鸡,朱温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只觉得一阵头疼。 军队扩充了,实力更强了,好处是得到不少,但烦心事也很多。 随着军队的扩充,一下子涌进来不少将领,其中有些人的背景与关系非常强硬,朱温都不敢轻易得罪,比如王玫,他是尚让的人,还有监军使张诨,他是黄巢的人。 「将军,您心中可有打算?」 胡真这时候出声问道。 「我想听你们说。」 朱温声音有些高,看的出来,他现在心情非常恶劣。 胡真一脸尴尬,闭嘴不言。 李威这时候出声说道:「将军,朝廷可有什么计议?」 朱温虽然能力很强,也很得黄巢看重与信任,但他毕竟只是一名将军,大的军事行动,决定权不可能在他手中,肯定还是由朝廷说了算,由黄巢说了算。 朱温看了李威一眼,点了点头:「皇上命我领军即刻进攻邓州。」 朱温之所以先不说明,本意是想把大家聚集起来,一起讨论讨论,增进感情,团结气氛。 没想到刚一开始,便被王玫与张诨这两个混蛋给搅合了。 朱温现在心情恶劣,也懒得多说什么,直接下达命令,大军明日启程,目标邓州。 会议草草结束,其余将领各自离开,胡真、谢瞳、王琦、李威以及夏凯五人则是被朱温给留了下来。 这五人皆是朱温的心腹将领。 「三哥,王玫此人桀骜不驯,有勇无谋,而张诨只会纸上谈兵,没多大本事,两人又是不和,还是想办法把他们给分开吧。」 夏凯出声建议。 夏凯对于朱温的称呼比较亲密,他们两人乃是同乡,以前在乡里,互相认识,但不相熟,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半月参加义军队伍,只是夏凯家资不错,自带装备与战马,加之他身材高大,善于骑射,因此刚一加入,便被挑选进入黄巢的主力近卫亲军。 朱温军队扩充之后,夏凯带着本部百余名骑兵,主动前来投靠,朱温喜于接纳,自为兄弟,委以重任。 朱温嘆声道:「一为监军,一为尚让内弟,为之奈何?」 「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威笑着说了一句。 朱温目光看向他。 李威淡声说道:「张诨此人虽然高傲,但权利心不重,对将军也算尊重,留之倒也无碍,至于王玫,可让其为先锋主将,待攻下邓州之后,将军上表请赏,以其为首功,进言分兵地方,将他踢开就是了。」 王玫手中两千士兵是其本部兵马,唯他马首是瞻,朱温都不大指挥的动。 听了李威的建议,夏凯当即附和道:「李威此言颇好,当可为之。」 胡真、王琦等人也是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朱温沉思片刻,没有当场表态。 广明二年二月十二。 朱温以王玫为先锋大将,率领本部两千士兵进军邓州。 朱温率领主力七千余人紧随其后。 李威为后部行军军使,押送粮草以及器械装备,走在最后。 过了两个月安稳日子,李威再次踏上征程。 黄昏时分,李威下令安营扎寨,他带着几名亲兵,巡视四周,排查隐患,若发现有人偷工减料,立即上前严厉呵斥,并让其马上改正。 「将军,您要求是不是太严厉了一些,我们只住一晚,明早就走呢。」 江小五有些不理解李威的严厉,现在已经天黑,就住一晚上,天不亮可能就要继续启程,总共也不过五六个时辰,而且这里距离长安不远,属于安全范围之内,忙活二三个时辰用于安营扎寨,累不说,也耽误时间,江小五感觉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战争无小事,我们严加防备,就算敌军在侧,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如若放松警惕,早晚必有一败。」 李威看向江小五,厉声说道:「全军粮草物资皆在我等手中,若如出现差池,当不战自败,这个责任谁能够承担?」 江小五拱手说道:「将军说的对,是小人失言了。」 闲散之时,李威对部下向来宽松,平和近人,没有任何架子,可是一旦上了战场,就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得极为严肃严厉。 第二十三章 占邓州 「将军好。」 「将军辛苦了。」 一路走来,很多百姓主动给李威打招呼,一些人更是会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个礼,看的出来,他们对李威非常尊重。 苦力活自然不可能让士兵来做,出发之前,朱温强行徵招了三千百姓作为运送民夫,一路押送粮草物资前往邓州,到了地方他们才能被允许离开。 这些都是贫苦百姓,是社会的最底层,以前也曾被朝廷或是其他军队所徵招过,他们做最苦最累的活,却连最基本的饭食都吃不饱,而且还经常遭受凌虐与暴打,死者甚众。 他们不想来,却又不敢不来,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当兵的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们却遇到了一个好人,这个人叫做李威。 李威其实什么都没做,他对民夫的要求就一个,把活做好,然后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这个简单的保证,李威做到了,没有任何剋扣。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你们也辛苦了。」 李威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 一路来到物资存放地点,李威一丝不苟,认真检查。 大唐曾经辉煌过,这种繁华不仅体现在社会经济上,更体现在军队的装备上,尤其是攻城器械,完善的军备体系,无疑可以极大增加军队的进攻力。 李威抚摸着眼前的攻城装备,这是用于攻城的大型木制战车,形似活动房屋,有屋顶,四周用生牛皮围着,用来抵挡对方石箭的打击。 车底是空的,能坐下十几个人,士兵们躲在车里向前推进,这种车辆一般用于运土填敌战壕。 李威仔细观察各类攻城器械。 影视剧中常有这样的片段,围城时,城外的军队架起长梯,让士兵爬上梯子攻城,守卫城墙的士兵使出浑身解数,将梯子推倒。 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认识。 古人真正在战场上使用的梯子,比我们常见的梯子要复杂的多。 古梯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它们被安装在木车上,车子有一定的坡度,底盘很稳,梯子也够宽够厚。梯子的顶端有挂钩,搭上后挂在城墙上。 到了唐朝时,云梯有了很大的改进,首先固定了主梯,主梯底架做成六轮推车,主梯固定在底盘上,简化了梯子架设程序,缩短了梯子架设时间。 二是增加一个可移动的辅助梯子,顶部有一对陶轮,爬城时,梯子可以自由上下移动,既节省了人力,又增加了器具的灵活性。 攻城时,只要把车停在城下,在主梯上搭梯子,顺着梯子就可以爬城了,这一改进降低了在敌人面前架起梯子的危险性和难度,也降低了梯子被敌人过早破坏的机率。 此外,辅助梯的形式也很多,如飞梯、竹飞梯、脚尖飞梯等。辅助梯子的多样性使得爬城更容易、更快捷。 李威走到最后面,那里放着十辆大型投掷车,车有四个轮子,中间一根圆木,圆木的一端有一个用来装石头的凹槽,围城时,人用力按木头的另一头,石头就会被抛出,攻击力很强。 朱温主动请命外出地方,左虎威大将军一职最终落到了孟楷头上,得愿所偿的孟楷,心里对朱温自然是多有感谢的,因此,此次朱温领兵出征邓州,粮草以及武器装备方面,孟楷可以说是超额给足,不仅调配了一千余匹战马给朱温,并把王玫这支两千精锐骑兵也调拨给了朱温,虽说其中有一些政治手段,但不得不说,孟楷对朱温是真的够意思了。 「参见将军。」 一行十余人走了过来,他们躬身行礼。 李威笑眯眯说道:「我只是随便看看,打扰你们用食了。」 这些人手里端着碗,正在吃晚饭。 李威看了一眼他们的饭碗,满满一大碗肉汤,手里拿着几张胡饼。 这十余人归属朝廷军器监,此次跟随军队前往邓州,主要职责是对攻城器械的维护以及修缮,在饭食方面,李威对他们有特殊优待。 「将军厚待,我等感激不尽。」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名叫王恩志,军器监甲坊署监作,似他这种人,职业代代相承,父祖好几代人都在军器监做事,手艺精湛。 看着这些攻城器械,李威突然有了一些想法,他对王恩志说道:「王监作,能否抽出一些时间,教习我手下军士,使用这些攻城器械?」 「当然,不要你们白教,只要教会了,我给你们每人五贯钱,外加五斗粮食。」 听到这个报酬,王恩志等人多少有些发愣,他们是被强行徵招至此,哪里有什么条件可讲,能活下命来,那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李威不仅对他们颇为优待,并无苛刻,如今又是给出如此优厚的报酬。 王恩志连连点头,当即答应下来。 这么好的条件,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你们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李威告辞离开。 随后,李威找来赵卫,让他从军中挑选一百名机灵一点的士兵,去找王恩志报到,学习一些基本技术。 赵卫摸着脑袋说道:「都候,我们又用不到这些东西,学着干什么?」 攻城装备有规定的军营士兵使用,和李威他们其实并无太大关系。 「现在用不着,不代表以后也不用着。」 李威拍了拍赵卫的肩膀:「我们不可能永远都是咸鱼。」 邓州有守军一千三百人。 刺史赵戒多少还有些骨气,他并没有因为兵少,而选择弃城逃跑,反而是准备据城死守,可惜,他有骨气,守城的一众士兵们,却毫无斗志,士气沦丧。 当王玫率领本部两千骑兵来到城下之际,城中士兵顿时一闹而散,王玫没有费任何力气,轻松拿下城池。 赵戒四十多岁,身上穿着百姓服装,显然城破之际,他打算伪装逃跑,可惜还是被抓住了。 赵戒被带至王玫面前。 王玫斜着眼打量赵戒一番,随即冷笑道:「听说你挺有骨气,准备宁死不降?」 赵戒嘴角颤抖,一句话不说。 「拉下去斩了。」 王玫懒得废话,大手一挥,准备杀了赵戒,但被副将出言劝阻,言赵戒怎么着也是一州刺史的高官,如何处置,还是等朱温来了在做打算,不能太不给面子。 第二十四章 驻守向城 雍县。 一间装饰简朴的卧房,一名老人正躺在床上,他目光呆呆看着房顶,整个人陷入出神状态。 这名老人名叫郑畋,曾为大唐宰相,现为凤翔节度使。 唐初置岐州,天宝元年改为扶风郡,至德二年,肃宗幸临扶风郡,同年收复长安、洛阳,十二月设置凤翔府,号西京,与成都、京兆、河南、太原合称五京。 凤翔乃长安西部门户,陕甘川交通要冲,扼守萧关道与大散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凤翔府下辖九县,治所雍县。 广明元年七月,黄巢率大军由岭南北上,直趋江淮,高骈却只是遣军固守要冲之地,自己坐守淮南,放任乱军过境。 李儇想起郑畋曾经劝告说过自己的话,后悔不听忠良之言,于是将他召回长安,任为礼部尚书,郑畋厌倦朝堂争权,又感大乱将至,自己留在长安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于是请求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获得李儇答应。 义军攻破潼关,危急长安,李儇弃京出逃,西奔成都,逃至斜谷时,遇到前来迎驾的郑畋。 郑畋号哭请罪:「社稷至此皆是将相误国,请陛下斩臣以谢天下。」 李儇连忙出言抚慰,让他坚守要冲阻止义军西进。 郑畋则以「道路艰虞,奏报梗涩」,索要便宜行事之权,李儇当即允诺。 郑畋返回凤翔后,召集军府将吏,商议讨贼之事。 诸将皆认为贼军势大,建议等各地勤王军队云集再做打算。 郑畋怒气填膺,以致晕倒在地,后虽被救醒却始终无法发声。 黄巢立国称帝之后,派遣招降使者前往凤翔,监军彭敬柔惧怕黄巢遣军前来攻打,于是擅作主张,竟以郑畋的名义起草谢表,表示归顺黄巢,并设宴款待来使。 席间,诸将皆哭,来使非常奇怪,幕僚孙储道:「郑相公因风痹不能前来,我们都很悲伤。」 郑畋后来得知这一状况,认为人心尚未厌唐,于是召集将佐,晓以大义,终于得到诸将的支持。他刺破手臂,与诸将歃血为盟,并趁机修缮城池,整治军械,训练士卒,同时秘密联络周边各藩镇,相约合力讨贼。 当时,神策军尚有万余士兵分散关中各地,只因皇帝逃跑而军心涣散。 郑畋派人四处招募,将这些人全部召集到凤翔,并厚赏钱财以结军心,一时间人心归附。 「郑相公,唐弘夫和程宗楚到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想起,门外传来孙储急迫的声音。 郑畋猛的从床上坐起,随即大步沖向房门。 「来了多少人?」 郑畋打开房门,急声问道。 孙储回答道:「唐弘夫或有五千余,程宗楚之兵过万。」 听到这个消息,郑畋仰头哈哈大笑,他不怕人不来,就怕人来了也不想出力,唐弘夫与程宗楚两人的实力如何,郑畋心里有数,如今见二人皆是率领主力到来,郑畋一时间大喜过望。 「设宴,我要盛情款待他们。」 说完,郑畋大步朝着前堂走去。 郑畋拿出大量粮草钱财分赏唐弘夫与程宗楚各部,并以自己不知兵略为由,将凤翔近两万大军的指挥权託付给二人。 唐弘夫与程宗楚见郑畋如此厚赏无私,顿生敬佩感动之情,当着众人面指天发誓,不破黄贼,誓不罢休。 就在当日,黄巢又遣使者至凤翔。 郑畋当即斩杀使者,以示与黄巢决裂之心,随后,派儿子郑凝绩入蜀朝觐皇帝。 李儇加授郑畋为同平章事,充任京西诸道行营都统,并允许他以「墨敕」封授官职,自行封赏有功将士。 二月之间,李儇以成都为临时朝廷,多次下诏传檄四方,允许各道藩镇节度使对有功军将以皇帝名义及时墨敕授官,并以高骈为京城四面行营都统,多次催促他即刻领军北上讨贼。 李儇千方百计加紧调集军队围剿黄巢伪齐,此时蜀中府库充实,诸道及四夷贡献不绝,群臣追从车驾者集成都,李儇赏赐不乏,士卒欣悦,局势一片大好。 李威携带大量粮草物资于十七日抵达邓州。 邓州下辖六县,治所穰县。 王玫攻占穰县只是一个开始,邓州境内新野、向城两县,还有一股唐军,人数五千左右。 这股唐军人数不多,但战斗力不弱,王玫攻占穰县之后,听闻此消息,随即率领本部兵马前往新野、向城两地,准备在立新功。 新野唐军主动放弃城池,王玫狂傲轻敌,纵兵一路追击,当追至距离向城二十余里外的一处狭窄地带,遭到数千唐军伏击。 王玫战败,死伤五百余人。 朱温领军到达穰县之后,听闻王玫战败,只得继续前行,对其进行救援。 两军在向城激战数日,因城中粮草耗尽,加之朱温指挥有度,数次击败唐军,城中守军士气开始溃散。 十九日深夜,朱温亲领三千精锐士卒夜袭,一战攻破向城,京西南面行营都监杨复光仓皇逃亡,身边仅随百余人。 二十日,朱温派人回返穰城,任命李威为向城防御使,让其率领本部一千士兵即刻前往向城驻守。 二十一日晌午,李威领军来到向城。 「小人参见李将军。」 城门外,站着一群二十多人,为首一人三十出头,名叫贺明远,是向城县县令。他身边的那些人则是县府各级官员以及本地乡绅地主。 李威下了马,客气的说道:「县令大人亲迎,在下实在不敢当。」 「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两人客套了一番,随后李威在贺明远等人的迎接下,进入城内。 一路来到县府。 县府外面有一片空地,场地里如今堆积了一些东西。 李威多看了两眼,贺明远于是低声说道:「听闻李将军将至,我等特意准备了一些钱粮金银,还请将军护卫本县安全。」 看着贺明远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李威笑了笑,淡声道:「大人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的职责。」 军队入城,本地乡绅地主进献一些钱粮金银,是很常见的事情,说白了,就是给点好处,看在钱的份上,希望你们不要乱来。 第二十五章 向城 李威喝着茶,目光扫了一眼下方的贺明远,对方神色紧绷,整个人看起来很拘谨。 李威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或许是力气用的大了一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将军,您有什么吩咐?」 贺明远猛的站起来,身子有些哆嗦。 李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很好奇,你胆子这么小,为什么不跑呢?」 贺明远微微一愣,随即才听明白李威的话中意思。 「即为一方父母官,岂能弃百姓于不顾?」 贺明远嘆声道:「小人虽然胆小,但也不敢以污名传于后世。」 李威看着贺明远,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有了一些敬佩。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大乱之世,贺明远能够坚守原则与底线,却也难能可贵。 贺明远偷偷看了李威一眼,见对方和颜悦色,心中的紧张多少放松了一些。 贺明远那番大义炳然的话,也不尽然全是如此,他不跑,说到底,也是看重自己的官位,一旦跑了,这仕途也就没了。 贺明远出身贫贱,自幼父母双亡,幸得邻居张夫子收养,因聪明好学,刻苦读书,十七岁那年被本县县令举荐,进入州府学习,并于五年后,通过科举成功考上进士,从此步入仕途。 在这个官场被门阀权贵所垄断的世界,贫贱之人是很难有出头之地的,就算让你考上了进士,大多也是郁郁不得志,终其一生默默无为。 贺明远以贫贱的出身,且一次科举便能考上,可以说一种莫大的幸运,而这种幸运的背后,其实是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当时的宰相崔彦昭。 贺明远的才学还算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才,更谈不上什么惊世骇俗,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字写的好,写的非常漂亮。 那一年的科举主考,是刚刚晋职宰相的崔彦昭,他的文笔字迹,也是出了名的好。 按照当时的排名,贺明远属于可取可不取之间,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排名,看起来公平公正一些罢了,实则按照当时官场的潜规则,像贺明远这样的出身与背景,是不可能被选上的。 但是他遇见了崔彦昭。 崔彦昭看到贺明远的试卷,内容是什么他或许没怎么细看,但是对其文笔字迹却是大加赞赏,人在高兴之下,往往会施加善意。 举手之劳的事情,自是没有什么顾虑,因此,在崔彦昭的善意之下,贺明远最终考上了进士。 李威对贺明远询问了许多事情,全是关于向城县的民生与经济。 贺明远考上进士之后的第二年,便是调任向城县做县令,至今已有八年,看的出来,他做官很认真,也很尽职上心。 李威问到的所有问题,贺明远几乎都是张嘴就来,而且所有数据非常详细与了解。 或许是李威态度还算温和,多说了一会儿话,贺明远倒是越发放松起来,一个人在那里侃侃而谈,看着有了那么一些一方县令的气势。 看着眼前言语不断的贺明远,李威微微点了点头,对方不管是不是好人,但至少是一名好官,他跟着朱温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朱温也算有些了解。 朱温这个人重实际而不重虚名,喜欢杀人,但不乱杀人,他攻下向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砍了贺明远,只能说明对方在这里的官声还不错。 两人交谈一番,李威起身离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就是修缮城防。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以为古代的城池,城墙那是又高又厚,一直到李威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 就邓州来说,一共六个县,不是每个县都有城墙,就算有城墙,那也只是土墙,三四米高,对于军事防御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城池的规模,城墙的高厚,说到底还是要看地理位置以及经济实力。 比如邓州治所穰县,那是一州核心所在,不仅有高大的城墙,还有护城河。 再有就是李威所在的向城,这里是荆襄地区北上的前哨站,以前这里的城墙也并不怎么样,但是自从黄巢在淮南等地纵横四方,大有北上之举,因此从两年前开始,忠武军监军杨复光领军进驻邓州,随即开始加固加强向城的防御体系。 李威很快回到军营,随即召集所有军中高层议事。 一是布防。 二是储存粮草。 三是加强城内治安。 最后便是修缮城墙。 这里刚刚打了一场战争,很多地方被损坏,需要尽快修复。 这个任务,李威交给了石虎。 「带着你的人,挨家挨户的去找,一户出一个壮丁。」 李威指着石虎说道:「客气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刀子。」 修缮城墙这种事,李威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手下去做,他们不做,那就只能找人来做,请肯定是请不来的。 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慈不掌兵,李威只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石虎起身拱手道:「放心吧,我会客气一些的。」 说完,石虎转身离开,带着自己的部下,开始在城中徵招壮丁。 事情安排好,会议结束,各自带着自己的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段时间,不是行军就是在行军的路上,李威也是有些累了,因此会议结束之后,他就去了自己的住处休息。 一直睡到黄昏时分,李威这才悠悠醒来。 走出房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贺明远,还有江小五,最后一人三十左右,身形消瘦,脸型瘦长,有点像鞋拔子,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寒酸。 江小五走了过来,小声说道:「贺明远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 李威不解道:「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江小五撇了撇嘴:「您睡得正香呢,我让他走他不走,那就等着呗。」 「贺大人,找我有事?」 李威走上前去,出声询问。 贺明远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将军,听说你徵招了许多百姓,是要去修缮城墙?」 「正是。」 李威点了点头。 贺明远又问道:「不知需要多少人,有要多长时间?」 「这恐怕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李威微微皱眉,淡声说道:「贺大人公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吧。」 第二十六章 敌至 「你们兵强马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百姓敢怒不敢言,这气最后只能发到我们头上。」 长相难看的男子这时出声说道。 李威看向他,淡声道:「你好像很不满?」 见李威语气颇为不善,贺明远连忙拉了男子一下,然后陪笑着说道:「他叫范文昭,乃是本县书吏,性格有些直愣,不会说话,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李威对江小五问道:「怎么回事?」 「请人做客,对方不想来,有什么办法?」 江小五呵呵一笑,说的比较婉转。 李威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李威不想管,而是根本就管不了,他虽然是军队主将,但也要部下拥护爱戴不是?你不能给大家带来财富与前程,那就是没本事,没本事的人,谁肯给你卖命? 江小五虽然没有明说,但发生了什么,李威心里有数。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让你去修城墙,百姓肯定不愿意,请不来,那就只能用强,进屋抓人,顺手拿点好处,对于当兵的而言,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换了其他人其他部队,这样的事也是禁不住的。 「你放心,我会约束部下,不会让他们乱来。」 李威对贺明远说道:「若无事,贺大人就请回吧。」 「是,小人告辞。」 贺明远点头应和,其实他不想来找李威,是范文昭非拉着他过来,见事情还算圆满结束,贺明远就拉着范文昭准备离开。 范文昭推开贺明远,对着李威说道:「将军,你不过是需要人力来修缮城墙,只要结果一样,过程如何,其实并不重要,是吗?」 李威轻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城墙的损坏程度我实地勘察过,不算特别严重,也就三百人两天的功夫就能修复完毕。」 范文昭说道:「不如这样,由县衙出面召集人力,饭食以及修缮物资,全由我们自行承担,将军以为这样可好?」 「多久!」 「天黑之前。」 李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天黑最多还剩半个时辰。 想了想,李威最终点头答应下来,他指着范文昭说道:「说到就要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别管我不客气。」 「客气不客气,那是后话,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范文昭对着李威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原来是个跛子。 贺明远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帮着范文昭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告辞离开。 「长得丑,说话难听,还是一个残废,此等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江小五突然有些好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觉得似范文昭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在他看来,也亏得李威脾气好,如果换成其他人,你一个小小的书吏,说白了就是一个临时工,劳资不开心,一刀砍了便是,谁会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奇貌者或有奇才吧,不要以貌取人。」 李威倒没觉得什么,被人呛两句就要动刀子,他脾气还没那么差。 「他们是本地父母官,对这里比我们要熟悉的多,以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李威指着江小五说道:「传达我的命令,所抓百姓全部释放,所有士兵立即各回本部,不得在城中闲逛。」 「是将军。」 江小五拱手领命,随即大步离开。 夜晚,李威走上城墙。 晚上的风有些大,天气也非常寒冷,但上千名青壮,却在城墙四周辛苦劳作。 「李将军。」 贺明远也在城墙上,见到李威来了,他过来行礼打了一声招呼。 李威看了一眼四周,有些感嘆的说道:「贺大人,看来你在此地的号召力很足啊!」 说是三百人,李威看了看,大概估摸了一下,城墙四周劳作百姓,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到现在还没有半个时辰呢,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能召集到如此多的百姓,已经不能用能力来形容了。 「将军谬赞了,小人可没有这么的本事。」 贺明远苦笑一声:「是范文昭的功劳,他让大家过来做事,大家就都来了。」 李威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一句话所有人都来了,范文昭能做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一个道理,大家信他,服他。 「将军您快看。」 江小五突然指着一处方向大声说道。 李威上前两步,目光看向那边,昏暗的天色,隐约能够瞧见十余骑快马,正从远处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亲卫队随我来。」 李威立即走下城墙,率领五十余名亲卫骑兵冲出城去。 夜晚看不清楚情况,李威只能主动出击,是敌军还是自己人,先围起来再说。 「将军,是我。」 对方明晃晃沖了过来,到了近前,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山骑着马来到李威近前,拱手行礼。 李威瞧见刘山的马背上,托着一个人,这人身上的皮甲被剥掉,双手反捆,面朝下,一动不动。 刘山拍了拍这人的屁股,笑着说道:「这人还挺硬气,被抓之后几次自残,我只能将他弄晕。」 「回去再说。」 李威点了点头。 众人返回城中,李威让人将俘虏押下去严加审讯。 李威点了点人数,少了两人。 晌午到达向城之后,李威当即让刘山率领二十名骑兵,外出游巡,但是现在只回来了刘山以及十八人。 刘山随后对李威进行了汇报。 他们一行二十余人,约定好时间与地点,随后分成几波扩散巡视,刘山这一波七人,一路探寻到四十余里之外,碰到一股十余名骑兵,双方随即展开厮杀。 刘山这边虽然人少,但战斗力比对方强,厮杀一阵,对方死伤过半,其余之人四散而逃,刘山紧追其中一人,最后成功追上,将其俘虏。 「将军,游骑之后或有戎行,我们当早做准备。」 刘山出声提醒。 李威点了点头,随后对刘山说道:「选一些机灵之人,继续外出巡视,尽快弄清对方详情。」 「我马上去办。」 刘山应下来,大步离开。 第二十七章 夜袭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信息的精准度,对于战争最终胜负,往往有着决定性因素。 被抓那名俘虏,确实是一名硬汉,在被折磨了几乎整整一个晚上,始终闭嘴不言,什么话都不肯说。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威失去耐心,最终给了对方两个选择。 一把刀,也或是五百两黄金,并得到刘山指天发誓,只要开口,定会放他离开。 人在绝望之时,往往会一根筋,可是一旦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其心理防线,又很容易被彻底崩溃。 他是江南吉州兵马使刘世涛的士兵,而刘世涛则是燕国公高骈的部将。 李儇逃亡成都,稳定局面之后,多次下诏,命令高骈率领军队北上平乱。 高骈嘴上答应,却始终按兵不动,坐观局势。 二月初,李儇忍无可忍,亲笔诏书传达洪州,对高骈严厉斥责,他的部下将领对其迟迟不动兵马,也是猜忌日深,大有离心之势。 在这种情况下,高骈不得不採取行动,他任命吉州兵马使刘世涛为主将,率领本部三千士兵,加之统辖澧、鄂、岳三州八千兵马,一共万余人,进军邓州。 李威走出屋外,江小五与刘山跟在身后。 「头,你真放他走啊?」 江小五其实是想说,放就放吧,可是那五百两黄金太可惜,也太多了。 听江小五这么说,刘山顿时有些不高兴:「我可是发过毒誓,岂能言而无信?」 「你发的毒誓跟我有屁关系?」 李威直接怼了回去,然后指着江小五说道:「好酒好菜招待一顿,然后送他上路。」 最后,李威善意的说道:「可以让他痛快一点。」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小五点头应下。 见两人如此狼狈为奸,刘山一时间无语至极。 李威拍了拍刘山的肩膀,算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情况搞清楚了,李威当即派人前往穰县给朱温禀报向城之事。 天亮之后,外出一夜的游骑探马纷纷返回,并带来最新消息。 黄巢征战江淮等地之时,最大的对手便是高骈。 广明元年,黄巢领兵北上,五月在信州受阻于张璘,加上军中瘟疫流行,士气低落,遂诈降于高骈,高骈为了引诱黄巢,予以同意,又怕诸道援军分功,请求朝廷撤走诸道援军,意图独占平乱之大功。 高骈为他的自私与狂傲,付出了代价。 黄巢集中精锐,分赏大量财物,并亲自披甲上阵,全军将士由此士气大振,随后,黄巢领军趁机袭击高骈,击毙张璘,并于七月飞渡长江。 高骈慑于黄巢威势,坐守扬州,拥兵数万,保存实力,于是长安士庶流传着高骈已与黄巢勾结的说法。 黄巢与高骈数年厮杀,败多胜少,更是几度被逼上绝路。 刘世涛作为高骈军中骁将,多次击败义军,并且两次追杀黄巢近前,险些将其活捉,因此,性格骄狂的刘世涛,根本没把义军放在眼里,这是一种天然的心理优越感。 高骈此次让刘世涛领军出战,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给皇帝与天下人一个交代罢了。 事实情况也正是如此,唐军进军速度缓慢,进入邓州境内之后,每天前进速度也就一二十里。 如此情况,刘世涛受不了,他召集众人议事,提议直扑穰县,与朱温展开决战。 刘世涛的建议,遭到绝大多数人的反对,澧、鄂、岳三州将领,也知道高骈的心意,因此,他们此番前来就是打打秋风,弄些好处,至于决战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恐怕也不会来。 刘世涛对此不以为意,加之他也没把义军放在眼里,因此,刘世涛让澧、鄂、岳三州兵马自行行动,自己则是率领本部三千精锐,直扑穰县,准备会会朱温这个义军骁将。 到达穰县之后,刘世涛在城外一连挑战了三天,每日纵兵到城前大声辱骂,不堪入耳,希望引起朱温怒火,使其出城交战。 兵力占据上风的朱温,却是闭门不战,任你如何高声喝骂,我就是不出来。 刘世涛在穰县与朱温对峙之际,澧、鄂、岳三州兵马,却没有前往穰县支援,而是在邓州其余各县大肆劫掠,三天时间,可谓是满载而归。 深夜。 一处开阔平地,一处处篝火,在这漆黑的夜晚,点亮一方天地。 一里开外的一处树林,隐藏着两百骑兵。 李威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前方。 「头,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他们竟敢如此松懈,毫无防御。」 李威身后的赵卫低声说道:「其中是否有诈?」 「赵秀才,你胆子也太小了一点吧?」 石虎看着前方,一脸不屑的说道:「一个人,吃饱喝足了,自然会变得懒散,如今穰县、向城皆是被围,在他们看来,恐怕是高枕无忧才对。」 对于石虎的话,李威微微点头,还是颇为贊同的。 邓州境内六县,就穰县与向城有兵马驻守,其余四县毫无威胁可言。 刘世涛带来的万余士兵,如今被分成三部分,他领兵三千与朱温在穰县对峙,澧、鄂、岳三州八千兵马,则是分为两部分,一部五千士兵由岳州军使朱泽统领,将向城团团围住,最后三千人由澧州司马刘哔元指挥,携带劫掠而来的大量财物,到达邓州最南边的新野,等待前方的消息。 刘哔元与朱泽沟通良好,双方约定,如果刘世涛胜利,他们就赶过去分功抢好处,如果他败了,两人立即撤军回返本部。 这次前来邓州,已经捞了不少好处,左右都是一个稳赚不亏的买卖。 石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小声说道:「快到寅时了。」 这个时间段,是人最为睏乏的时候。 「让兄弟们做好冲击准备。」 李威沉声说道:「告诉大家,此战若胜,我必重赏。」 石虎咧嘴一笑:「有你这句话,大家岂能不卖命冲杀?」 说完,石虎转身离开。 李威左手紧紧握着刀柄,大战在即,他内心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眼前的这支军队,黄昏时分到达此地,如果他们在谨慎一些,坚持赶一赶路,数十里之外就是新野县城,进了城,无疑会安全许多。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时候,他们不会在这里,而是已经到达新野县城。 石虎说的对,在对方的认知之中,邓州境内就向城与穰县有兵马驻守,如今两地都被围住,其他地方还能有什么危险? 第二十八章 心狠 这是李威第一次单独领军作战,而且是以少打多,说不紧张那是开玩笑。 「头,待会儿你压阵,我带着人先冲进去。」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一支厚重的手掌搭在李威的肩膀上,石虎一脸笑容的说道。 李威颇为不解的问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石虎咧嘴笑道:「你也说了,都这个时候了,总得有人打头阵不是?」 看着对方笑容,李威抿了抿嘴,随后脸上也是有了笑容。 「分些人在四周,纵马高喊,以壮声势。」 「这个办法不错,我看行。」 寒冷的深夜,雾气瀰漫,白蒙蒙一片,视野不是很清楚。 一切准备就绪,石虎带领一百士兵牵着马步行,缓慢靠近敌军营地。 对方防备松弛,四周虽然有一些简单的防御障碍物,但起不到任何作用。 石虎带着人摸到近前,随即大手一挥,所有人纷纷翻身上马。 寂静的黑夜,急促的马蹄声,很快,悽厉的惨叫开始此起彼伏响起。 石虎率领一百骑兵作为主攻,从北边冲进敌军大营,开始肆无忌惮的扫荡,见人就砍。 李威与赵卫则是各领数十人,从东西两边杀了进去。 外面还留了二十来人,在四周纵马游动,大声高喊。 澧州司马刘哔元被亲兵从床上强行拉醒。 「将军,敌军袭营,将士溃散,我们快跑吧。」 亲兵语气急迫。 刘哔元五十多岁,神色一片痴呆,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晚上喝了不少的酒,又被突然惊醒,此时还处于朦胧状态。 见此情况,亲兵顿时急了,他走到一旁,端起一盆冷水,朝着刘哔元,从头给淋了一身。 冰冷的寒意,彻骨。 刘哔元打了一个冷颤,总算是清醒过来,他听到四周响彻不停的嘈杂混乱。 「出什么事情了?」 亲兵又将方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刘哔元大惊失色,猛的从床上起身,连衣服都是顾不上穿戴,立即冲出大帐。 整个军营已经彻底混乱,众多士兵四散奔逃,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四周不断传来。 刘哔元想要探查局势,但此时四周雾气瀰漫,视野不清,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敌军已经冲进大营,人数不知,但不管是多是少,己方军营的将士们,此刻已然心绪大乱,毫无斗志。 刘哔元左右张望,军营四周之外,声音不断,仿佛还有敌军正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这种猜忌加深了刘哔元的心理恐惧。 「将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十余名亲兵此时围拢在刘哔元近前,众人纷纷出声劝言,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刘哔元对左右问道:「视野不清,路在何方?」 亲兵队长立即出声说道:「南边安静无声,可从那里突围而出,直返澧州。」 刘哔元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听到这个建议,当即点头同意。 随后,刘哔元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从军营南门出逃。 副将原本还想聚拢士卒抵抗,并且有了一定的起色,但是很快,当刘哔元出逃的消息传来,聚拢在他周围的数百名士兵,顿时一闹而散。 见此情景,副将只得仰身长嘆,随后率众出逃。 主副将皆逃,军中将士再无任何抵抗心理,投降,被杀,也或是四散奔逃。 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之时。 李威等人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然后带着四百余名战俘,以及大量物资离开了这里。 新野以北二十余里,有一处茂盛的山林,晌午时分,李威带着一行人躲进了这里。 向城如今被围,暂时回不去,李威只能躲于野外。 激战了一夜,大家又累又困。 李威也是有些扛不住,但他是主将,战争一刻不停,他就一刻不能放松警惕。 巡视四周,安抚手下,清点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李威又是去查看了一下俘虏情况。 「情况有些不对。」 李威拉着石虎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什么不对?」 石虎有些没听明白。 李威轻声说道:「这些俘虏的眼神不对。」 石虎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明白:「你的意思是.....」 打了一晚上,李威带出来的两百骑兵,只剩下一百六十来人,而俘虏却有将近五百人,足足是他们的三倍之多。 俘虏们原本以为昨晚敌军袭营,来者甚众,到了如今,他们这才搞清楚状况,原来就这么一点人啊? 李威抿着嘴,沉思了好一会儿,目光最后闪过一丝冰冷。 「以押送物资为由,将俘虏分批带入深处僻静之地,然后......全都杀了。」 石虎点了点头,他性格暴烈,为人心狠手辣,可没有那么多顾虑,李威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向城。 朱泽围困向城已经三天有余,期间他曾尝试攻城两次,但守城士兵斗志顽强,拼死抵抗,因此进展不大。 当然,通过攻城,朱泽也基本搞清楚了向城的情况,守军人数并不多,以自己五千兵马,如若拼死冲击,也不是没有可能拿下城池。 但这么做的后果,必然会带来极大的损失。 邓州的主战场是在穰县,那里才是义军的大本营,打败朱温,拿下穰县,才能彻底决定整个战局。 因此,以巨大的损失打下向城,对于朱泽而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朱泽在帐内来回走动,他正在犹豫,是否领军前往穰县。 昨日晌午,刘世涛派人前来通信,前天夜里朱温领军偷袭,但他早有防备,双方激战一个多时辰,最终以朱温大败,损兵数千而结束。 刘世涛让朱泽留三千人围守向城,然后率领剩余五千兵马即可赶往穰县,两军汇合,全力进攻穰县。 对于这个战报,朱泽深表怀疑,他对刘世涛可是了解的很,这个人虽是一员猛将,但为人好说大话,极好面子。 当然,去穰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有刘世涛在前面顶着,他们也就是从旁协助而已。 二十九章 退军 刘世涛率领主力围困穰县,朱泽与刘哔元率领各自兵马,扫荡邓州其余诸县,这确实是大家商量好的事情。 但问题是,你扫荡好了就要来穰县和我刘世涛汇合啊,可是现在呢? 朱泽与刘哔元出于私心与安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朱泽领着人在向城和区区千余人对峙,就是不去穰县,而刘哔元更是带着抢夺而来的战利品,一路往后退,准备去往新野,以作观望。 这些事情若是让刘世涛知道了,他指定砍了这两个混蛋? 「将军,刘世涛毕竟是高骈任命的主将,如果翻了脸,回去了恐怕不好交代。」 副将显然看出了自家将军的心事。 朱泽嘆声道:「正因如此,我才会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三人职位、实力都是相当,谁也不比谁低人一等,但刘世涛背后站着的是高骈。 当然,高骈虽然被朝廷任命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兼江淮盐铁转运使,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朱泽与刘哔元两人身为本州最高军事长官,品级并不低,因此他们的人事与调动之权在朝廷,在皇帝,高骈无权直接调动他们。 但现在这个世道,靠的是什么?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当然是实力。 高骈坐拥五万重兵,又监管江淮两地财政赋税,可以说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整个江淮之地,谁敢和他作对? 正在朱泽烦恼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名士兵急匆匆的闯进了大帐。 「将军,有重要军情禀报。」 士兵半跪在地,大声出口。 朱泽微微一愣,难道是刘世涛那边出了大事?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讲。」 士兵当即禀报导:「刘哔元部昨夜遇到敌军突袭,大营被攻破,本部三千士兵死伤惨重,刘哔元已经逃回澧州。」 听到这个消息,朱泽呆愣当场,最有可能出事的刘世涛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他觉得非常安全的刘哔元那里,却反而出了大事。 「可有敌军动向?」 朱泽连忙出声发问。 敌军绕道背后,对刘哔元发动进攻,将其击败,那下一步是否就是朝着他这里而来? 腹背受敌,那可就危险了。 士兵摇了摇头:「刘将军战败之地乃在新野,敌军击败他们之后,突然消失不见,不知去向,我们四处查探,没有任何发现。」 朱泽指着他说道:「多派游骑巡视,若有发现,及时来报。」 「是,将军。」 士兵应下命令,随后起身离开。 「将军,邓州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走为妙。」 副将上前低声说道。 朱泽皱眉说道:「你让我走,刘世涛让我留,我到底该听谁的?」 「刘哔元败了,其实是一件好事。」 副将轻声说道:「这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一股军队正隐藏于暗处,腹背受敌,动向不明,与战不利啊。」 「将军不妨夸大战情,刘世涛不是傻瓜,他必然不敢久留于此。」 听了副将的建议,朱泽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朱泽当即拉着副将,小声交代:「你亲自去一趟穰县,一定要说服刘世涛。」 此次出兵邓州,朱泽本来就极为不情愿,只是碍于高骈威势,所以不得不从,现在刘哔元大败,正好有了撤军的藉口。 副将徐明即刻赶往穰县,黄昏时分,到达城外刘世涛大营。 刘世涛眉头紧皱,整个人脸色有些难看。 徐明从向城急匆匆而来,告知他,一股万余敌军,昨天趁夜突袭向城,从背后发动进攻,刘哔元与朱泽两人拼死抵抗,两军激战至天明,这才勉强击退对方,但自身损失也很大。 朱泽请求刘世涛从穰县退军,以免腹背受敌。 刘世涛冷冷看了徐明一眼,淡声道:「一路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末将告退。」 徐明拱手一拜,转身离开。 刘世涛看向一旁的副将周成:「你以为此事是真是假?」 周成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朱泽与刘哔元两人,恐怕还不敢乱来,我以为应该是真的。」 「其中或有夸大之实,但向城那边肯定是出了事情。」 「真是一群废物。」 刘世涛咬了咬牙,心里烦恨异常。 朱泽以为刘世涛是在说大话,为的是把他们引去穰县。 实际上,前两日夜里,朱温确实领军发动夜袭,刘世涛军事能力很强,各项防御工作做的很好,没有什么漏洞,因此,朱温发动的袭击,效果不大。 两军激战一个多时辰,最终以朱温主动退军返城而结束。 刘世涛所说的大败朱温,有些言过其实,但杀敌千余人,自身仅损失两三百人,战损三比一,从这一点来说,刘世涛这边,算的上一场小胜。 周成看了刘世涛一眼,知道他心有不干。 朱温夜袭失败,损失千余人,士气大损,这让刘世涛看到了机会,因此下令朱泽与刘哔元领军前来汇合,意图集合全部力量,一鼓作气拿下穰城,建立大功。 从军事上来说,刘世涛无疑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军人,他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只想打赢战争,站立属于自己的功勋。 见刘世涛久久不言,周成起身来到他跟前,低声劝说道:「将军,有些事情您应该想清楚,不论朱泽与刘哔元所说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已然心无斗志,这两人是指望不上了,如此一来,仅凭我们手中的三千人,恐怕很难成事。」 听了周成的话,刘世涛摇了摇头,嘆声道:「大帅如此,各镇兵马都是如此,国家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说完,刘世涛挥了挥手,神色沮丧的说道:「你去安排吧。」 周成点了点头,拱手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孤掌难鸣,刘世涛就三千士兵,又能有多大作为呢?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选择撤军。 「将军,对方撤军了。」 城墙上,胡真指着前方对朱温说道。 朱温神色依旧严肃,沉声说道:「不可大意,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不动,擅离职守者,军法从事。」 胡真点了点头,让身边的人去传达朱温的命令。 朱温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前方。 不得不说,刘世涛是一个很强的对手,虽只有三千士兵,但战斗力极强,前两日的夜袭失败,已经让朱温对其产生了极大的忌惮之心。 第三十章 君臣不和 夜。 大雨磅礴。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宫殿外,一排排太监沿着宫墙整齐站立,雨夜,寒风,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离开。 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两名太监忍受不了寒冷侵袭,离开岗位,此事被刘伸发现,随后禀报于皇上。 黄巢对此勃然大怒,当即以擅离职守之名,下令将那两名太监,连同一起值守的所有人,一共三十多名太监,全部斩首示众。 一名三十出头,身形高大威猛的男子,在皇宫中快步前行,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淋湿。 「黄将军,您不能进去。」 来到宫殿门口,刘伸慌忙拦住了这名男子。 此人名叫黄皓,乃是黄巢大哥黄葵的长子,是黄巢的亲侄儿。 黄巢建立大齐之后,大封亲信勛贵之人,黄皓受封秦国公,骁骑大将军,部众万余。 黄皓冷冷看着刘伸:「我为何不能进去?」 刘伸看了一眼左右,然后低声说道:「皇上如今心绪暴躁,动辄杀人,将军您现在进去,无言也为恶。」 「老奴也是为了将军您好,有什么事,改日再来吧。」 刘伸今年四十有二,长相猥琐,性格阴毒,自十二岁入宫当了太监,至今已有整整三十年,早前一直处于宫中最底层,长期遭受他人欺辱排挤,生活很是不如意。 黄巢称帝之后,有一次闲逛,偶然间听到熟悉的歌声,那是家乡的民谣,查看之下,发现是刘伸在那里唱歌,两人一番交谈,黄巢这才得知,刘伸和自己竟然是同乡,而且是同村之人,两人甚至是可以拐弯抹角的攀上一些亲戚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刘伸快速崛起。 大唐因宦官专权,而导致皇权旁落,因此,黄巢对太监这个群体不屑一顾,猜忌深重,他称帝之后,颁布圣旨,所有太监一律为贱民,不得有任何官职加身。 有意思的是,刘伸这个人好打小报告,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这反而让黄巢觉得,刘伸对自己很忠心,因此对其越发信任。 刘伸现在虽然没有任何内官在身,但实际上,却已经成为总管皇城日常事务的第一人。 「就是你等这般奸诈小人,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妄言攻讦,让忠臣蒙冤,良臣无言可进。」 黄皓指着刘伸的鼻子破口大骂。 「滚开。」 黄皓一把将刘伸推倒在地,然后大步走进了宫殿之中。 倒在地上的刘伸,脸色难看至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黄皓的背影,露出怨毒之色。 殿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一股浓密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黄巢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喝着酒。 在他旁边的地上,有着一具宫女的尸体,整个人全身赤裸,全身青紫一片,身前显然遭受过非人的折磨与毒打,死状甚惨。 黄巢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极为豪阔,对部下恩赏极重,只要你能立下功劳,他一定毫不吝色钱财官爵。 皇宫原本有宫女数千人之多,黄巢称帝之后,将宫中绝大多数宫女全部分赏于部下为妻,到现在,宫中仅剩下不到三百名宫女。 当然,太监还很多。 「臣,秦国公,骁骑大将军黄皓,参见皇帝陛下。」 黄皓躬身行礼,自报名号,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黄巢低着头,仿佛没有听到。 黄皓等了一会儿,不见黄巢有任何动静,于是提高声音:「臣.....」 「我听见了。」 黄巢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头喝下。 黄皓这时候才看清楚黄巢。 一个多月不见,黄巢消瘦了许多,曾经的豪气万丈,到如今,却是一脸的苍老与无精打采,他才六十出头,但是现在看起来,却仿佛年过七十,垂垂老矣。 「叔父,您要保重身体啊!」 黄皓跪了下来,双眼已经有些红肿。 黄皓作战勇猛且有谋略,可谓是有勇有谋,就是性格太过刚正不阿,在军中人缘不佳,一直受到尚让、孟楷等功勋老将的排挤打压。 为了内部团结,黄巢只得将黄皓外调。 黄皓大多数时间,一直处于后方管理后勤,或是率领游走于旁侧,协调主力大军作战,因此,黄皓在义军之中的名声并不响亮。 「皓儿,过来陪叔父喝酒。」 黄巢对黄皓招了招手。 黄皓大步上前,却不是喝酒,而是将桌子上的酒壶拿走,直接扔到远处的地上。 见此,黄巢猛地看向黄皓,勃然大怒的吼道:「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黄皓再次跪倒在地,双手抱拳进言:「酒色过度,必然伤身,叔父您已经贵为大齐皇帝,天下之主,若身体有有恙,我等该如何是好?」 说完黄皓重重在地上磕头,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见黄皓如此情真意切,黄巢脸上的怒意慢慢消失,他长嘆一声:「我黄巢虽为天子,却又有几个人是真心于朕?」 黄巢上前扶起黄皓:「找我有什么事?」 黄皓随即出言:「皇上,请您看在张先生忠心耿耿,多年辅佐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听闻此言,黄巢沉默不语,他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 黄巢建立大齐之前,和张进举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但是那时候的黄巢,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觉得无非是一些意见不同的分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罢了。 但是这种情况,随着黄巢称帝建国之后,张进举的态度却是越来越激烈,几乎是事事和黄巢唱反调,两人因此多次爆发激烈争执。 纷争吵闹多了,必然伤情,再好的感情,也会越来越淡漠。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巢对张进举的心理,从最开始的无奈和腻烦,到了现在,已然变成了厌烦,甚至是厌恶。 说到底,两个人的思想背道而驰,谁也说服不了谁,说来说去,争来争去,到了最后,除了厌烦还能剩下什么呢? 半个月前,朝堂之上,张进举与黄巢再次爆发争吵,尚让、孟楷等人趁机群集围攻,张进举愤怒之下,当场辞官,这一次,黄巢保持了沉默。 第三十一章 有功不赏(上) 前几日,黄巢派遣使者前往凤翔,对郑畋加官进爵,以示安抚荣宠,哪成想,原本已经归降大齐的郑畋,突然翻脸不认人,斩杀使者,并张榜招兵,积极备战。 消息传回长安,黄巢愤怒至极,当即召集朝臣议论,以尚让、林言为首的绝大多数将领,态度坚决,即刻出兵征讨凤翔,以壮大齐国威。 黄巢又徵询王璠、许建、裴渥等唐廷旧臣建议,这些人纷纷进言劝表,怒斥郑畋背信弃义,当以大军征讨。 见大臣意见统一,加之黄巢也是愤恨郑畋反覆无常,于是下诏,以尚让为统军大都督,林言为行军大司马,领部将数十,马步军五万,准备攻打凤翔郑畋。 得到消息的张进举,连忙进宫面见黄巢,对攻打凤翔之事,表示坚决反对。 黄巢问其原因,张进举言道。 如今大唐皇帝逃亡蜀地,各地拥兵军将以及节度使,多有暗进归顺,其余之人也是观望不前,短时间之内,很难对大齐形成大的威胁。 郑畋虽以名望与大义,得兵数万,但内部并不稳定,很多人畏惧大齐,口号喊得响,但事实上并无任何实际行动。 郑畋一意孤行,死忠大唐,其他人难道都是如此? 陛下不如对郑畋部下官员将领,以高官厚爵加以笼络,如此一来,其内部必然被分化,上下离心离德。 张进举的意思很简单,能用钱办到的事,为什么非得动用五万大军? 黄巢对此却是不以为然,言道。 郑畋已然上书归顺,此后却又背信弃义,似这等反覆无常之辈,若不加以剿灭,我大齐国威何在,我黄巢这个皇帝的脸面又何在? 张进举再行劝言。 兵事无常,不以兵多为胜利必然条件。 郑畋部下众人心存忌惮,原本就是一盘散沙,威胁其实并不大,可是一旦遭受外部进逼,他们为了自保,必然团结一心,共抗外敌。 皇上出兵凤翔。 若胜,不过扩地数州而已,天下大局有何变化? 若败,三军士气震荡,各地藩镇必然蠢蠢欲动,到那时,大齐危矣! 张进举这是提醒黄巢,攻打凤翔就是一个亏本的买卖,就算让你打赢了,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呢? 战争是有风险的,而且风险极大,虽然双方实力对比悬殊,但郑畋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 任何事都有一个万一,如果大齐战败了呢? 一旦战败,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你黄巢想过没有? 张进举的话虽然难听,但不是没有道理。 可惜啊,黄巢已经听不进这些良言,他非常狂妄的说道。 朕建立大齐,坐拥数十万大军,区区一个凤翔算的了什么? 如果连一个郑畋都剿灭不了,又何来一统天下之志? 加之尚让从旁进谗,言其张进举私下与郑畋多有书信往来,或为对方说情,其心不正。 张进举闻言情绪失控,对尚让破口大骂,言其心术不正,不为正臣之道,黄巢所立基业,早晚被其所败。 最后的结果就是,不欢而散。 张进举的话,黄巢不想听,也听不进去,而张进举对黄巢,也是彻底死心。 回去之后,张进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长安。 此事被人暗中禀报黄巢。 黄巢此生最为痛恨之事,便是被人背叛,因此听闻张进举不辞而别之事,当即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其全家逮捕。 张进举被捕入狱之后,受尽折磨,一些人想要趁机一举整死他。 林言几次劝言说情,但效果不大,说的多了,反而遭到黄巢的呵斥怒骂。 没有办法,林言只得派人前往洛阳,把此事告知黄皓。 得知张进举生命不保,黄皓于是急忙赶往长安。 见黄巢久久不言,黄皓有些急了,大声说道。 「张先生深陷牢狱,受尽折磨,这般下去,不出几日,必然性命难保啊!」 黄巢扭头冷冷看向黄皓,有些阴阳的说道:「张进举无礼犯上在先,通敌叛逃在后,朕没有杀他,正是念着曾经的旧情。」 「倒是你,大老远的从洛阳赶赴而至,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黄皓倒是没做任何解释,实话实说:「臣向来敬重张先生,闻其有难,臣心急如焚。」 黄巢冷笑道:「你可知道,张进举被抓至今,近十日之久,为其求情者寥寥无几,多是闭嘴不言。」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其中的问题?」 说罢,黄巢摇了摇头:「朕以前太过看重张进举了,以至被其所蒙蔽,真是可笑至极啊!」 在黄巢看来,一个人如果被绝大多数人所嫌弃厌恶,那么这个人肯定不是一个好人,要不然大家为什么都不喜欢他呢? 黄皓呆呆看着黄巢,他着实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的黄巢,对张进举竟然有了如此深的误解与厌恶,从大齐建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曾经的君臣知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了呢? 黄巢淡声道:「看来你已经无话可说。」 黄皓沉声问道:「若张进举顺从叔父之意,他当如何?」 黄巢说道:「朕自当以国事付之。」 黄皓再问:「张进举满门被抄,家资几何?」 听到这句话,黄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足百两。」 黄皓此时跪了下来,大声说道:「大家都同意的事情,张进举非要反对,大家反对的事,他非要贊成。」 「不为权,不为财,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下难道还有如此蠢笨之人,侄儿心中疑惑至极,还请叔父教导。」 说完这番话,黄皓已然是泪流满面。 黄巢沉默,黄皓的这番话,从一定程度上点醒了他。 是啊,如果张进举顺从一些,低调一些,以他在自己心中地位,大齐立国之后,中书令之位岂能轮得到尚让来做? 荣华富贵,高官厚爵,谁不想拥有? 张进举为什么非得处处和自己作对唱反调呢? 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总得有一个动机,张进举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自己,既然不是为了自己,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 有功不赏(下) 自刘世涛退走之后,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天。 广明二年,三月初七。 「头,出什么事了?」 穰县,从朱温府邸离开,江小五牵着马迎了上来,他见李威脸色不是很好看,于是出声问了一句。 李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翻身上马,李威领着数名亲卫,返回向城。 十多天前,李威取得大胜,缴获大量财帛物资,还是按照老规矩,留下一半自用,其余的物资全部上交。 李威亲自押送战利品前往穰县,并向朱温禀报战情。 得知李威取得大胜,朱温极为高兴,当即摆下宴席,盛情款待,席间赞赏之言不断,不过胡真、王琦、夏凯等人的态度,则是相当冷淡。 有了功劳,自然就要得到奖赏,李威以为自己即将再获高升,部下很多人也因此感到高兴。 今日一大早,朱温的亲兵到达向城,让李威明日赶往穰县,说是长安那边有命令下达。 李威以为是自己的封赏任命下来了,心情那是相当愉悦,于是点了几名亲兵,当即就是赶往穰县。 到了穰县找到朱温,一番交谈之下,李威彻底傻了眼。 长安那边确实传来命令,对象也正是李威,但不是升官,而是.....一纸调令。 黄巢攻下长安之后,义军中许多士兵思乡心切,于是纷纷离走回家,当黄巢立国称帝之后,得知手中兵马已不足十万人,随后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短短两月时间,募兵数十万之众,军势再次强盛。 郑畋斩杀大齐使者,大肆募兵屯粮,锋芒毕露。 黄巢决定发兵五万攻打凤翔,这个工作自然落到了身为主副将尚让与林言两人的头上。 长安四周兵马虽多,但大多都是新进士兵,战斗力不强,还需训练提高。 尚让与林言商议一番之后,决定以两万老兵为底子,加上三万新兵,一共五万人组成征讨大军,这个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到了近日,各项准备工作才是全部完成。 「李威慢走。」 出城数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喊叫。 李威扭头看去,却是见到一骑快马正追赶而来,马上之人乃是王彦章。 「李大哥,你怎么走的如此之快,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王彦章有些抱怨。 「军中事务繁多,不可耽搁。」 有功不赏,反而被调回长安,李威一肚子火气,哪里还想在穰县待上片刻? 两人一边前行,一边交流。 通过一番交谈,李威从王彦章口中得知很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尚让几番拉拢朱温,后者始终不从,他心中已然有所芥蒂。 前番攻打邓州,王玫兵败向城,朱温隐瞒战情,事后,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上书推其为首功。 于是,黄巢重赏王玫,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 明眼人一看便知,朱温这是假借战功,将王玫给一脚踢开。 朱温所做种种,尚让心中岂能不恨? 黄巢下令攻打凤翔,尚让开始四处调兵遣将,他一下子从朱温那里抽调三千士兵,并打算将其主力精锐两千骑兵全部调回长安。 朱温自然不从,他亲自跑回长安面见黄巢,诉说邓州之地的重要性,以及自己缺兵少粮的情况。 加上朱温与林言私交甚好,林言也是从旁进言,黄巢被说动,让尚让改变计划。 尚让最终只能退让,但依旧让朱温出一千士兵,负责后勤护卫任务。 一千就一千,朱温不敢得罪尚让,准备出点血息事宁人,从军中选一些老弱之兵,交上去就是了。 听到这里,李威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是我?」 自己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而且刚刚立下战功,朱温这么做完全没有道理。 王彦章嘆声道:「将军对李大哥你是颇为看重的,可是.......」 李威参加义军不到一年时间,便有了如此地位,并被朱温非常赏识与看重,这让胡真、王琦等人颇为不满,暗地里已经多有怨言与非议。 此番李威大败刘哔元,缴获大量钱粮物资,立下战功,朱温大为欣喜,原本打算上书朝廷,为李威请功,此举却是遭到王琦、胡真、夏凯等人的强烈反对。 胡真言其李威资历尚浅,功名太盛,恐其生出骄慢之心,于朱温不利。 王琦更是直言刘世涛等人横扫邓州四县之地,抢夺钱粮物资何其多,李威只上交了这么一点,截留甚多,必有私心,乃是对朱温不忠,不可不防。 他们都是最早跟随朱温的老人,是其最为信任的心腹,三人成众,三人画虎,经过胡真等人的反覆进言,最终引起朱温的猜忌,于是听从夏凯的建议,将李威调回长安,事后,若他执意返回,可视衷心不二,若心存它意,便不会回来。 听完王彦章的这番话,李威多少有些感嘆。 有一句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果然如此。 自己的优秀,反而引起了一些人的嫉恨,这是人性的必然结果。 「李大哥,你好像并不生气?」 见李威脸色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王彦章感到有些惊讶。 李威笑了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威暂时并不想离开朱温,从历史的进程来看,在晚唐如此恶劣残酷的环境之中,朱温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占有一席之地,并且逐步发展壮大,这无疑属于成功人士,跟着他混,至少短时间内不用过多的去思考出路以及生存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这时,李威看到王彦章身后的马背上,放着一团包裹,于是出声问道:「你这是要出远门?」 王彦章笑道:「不算很远,准备去向城,投靠一个我很敬重的大哥。」 李威眯着眼笑道:「弃大投小,就怕日后多有悔意。」 王彦章看向李威,神色严肃的说道:「朱温被谗言所惑,不是明主,李大哥你曾经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当早做决断,我现在已经有了决断。」 听闻此言,李威不由哈哈大笑,心中的阴沉被一扫而光,他重重拍了一下王彦章的肩膀。 「我们回向城。」 说完,李威架马疾驰前行。 第三十三章 人命 李威率领本部九百余人回返长安,已经是广明二年三月十九。 此时的长安西郊二十里,近五万大军已经集合完毕,大量粮草以及攻城器械,也已经准备就绪,尚让请示黄巢之后,定于二十二日大军开拔。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书房阁楼,李威躺在交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毯子,胸前放着一本书,正在熟睡之中。 长安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空房子多,大量官员被杀,他们的府邸被强行霸占。 李威现在居住的府邸,曾属于一名四品朝臣,房子不大,但胜在精巧别致,而且看的出来,这名官员喜于读书,藏书颇多,书房之中,几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类书籍,旁边角落还有一个阁楼,颇为僻静。 「将军,您在?」 「将军,您在里面?」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江小五的声音。 叫唤了几声,不见房中有人答应,江小五于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将军可能去了军营,两位大人不妨在这里稍等片刻。」 江小五身后还跟着贺明远与范文昭两人。 李威受命回返长安,归属后勤辎重,尚让给他的文书之中,除了调令之外,还下达另外一个命令,那就是就地徵招同等数量的民夫,协助押送粮草物资。 李威本部一千士兵,那就需要徵招一千名民夫。 这次李威没客气,将士兵分散城中,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强制抓人,工作完成的很快,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凑齐了人数。 范文昭是主动要求跟着一起来的,而贺明远则是前来长安述职。 黄巢建立大齐之后,开始有了一些规矩,首先就是对地方官员进行一定的保护,严禁义军将士无故杀害仕宦官吏,更不许随意扰乱地方治安。 也是,毕竟建国了嘛,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了,黄巢当了皇帝之后,位置不一样,想法自然也会有一些改变。 比如马上打天下,难道还能马上治天下? 义军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你让这样的人去治理地方,那还不得天下大乱? 说到底,治理地方,还得是靠读书人,这个道理,黄巢当了皇帝之后,肯定会明白。 李威已经醒来,但他没有任何动作,躺在椅子上,继续闭目养神。 「文昭,待会儿见了李威,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贺明远拉着范文昭坐下,低声说道:「事情已然发生,你在怎么样也无法改变结局,就让它过去吧。」 「石虎已经答应我,会多给一些钱财,算是补偿。」 「有了钱,什么婆娘找不到?」 范文昭淡声说道:「你放心,我找李威不是为了这件事。」 贺明远微微一愣:「那你为何非要跟我到此?」 「当然是有事。」 范文昭说道:「百姓贫瘠,食物短缺,加上天气寒冷,衣着单薄,多有生病,我需要李威的帮助,不然恐怕会死不少人。」 这次被徵招到此,吃喝全都不管,全都得靠自己。 不到一年的时间,向城前后遭到几波军队洗劫,百姓早已经是一贫如洗。 贺明远点了点头:「这个事确实要提一提,我看李威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希望他能发发善心,拿些粮食给我们。」 随后,两人保持沉默,但贺明远还是时不时的看向范文昭,脸上有着一些坎坷不安。 范文昭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贺明远淡声说道:「说到底,就是一个女人的事,如今我等千余人性命捏在李威手中,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他。」 听到范文昭这么说,贺明远才是彻底放松下来,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那倔脾气又犯了呢,如今既有这般想法,我总算是放心了。」 范文昭冷冷一笑:「在一个社会的生活中,在我们自己的一生中,总会有这样的时刻,既法律成为过时的东西,就应该把它放到一旁。」 贺明远听得有些似懂非懂,对方就是这样一个人,往往语出惊言,初时听不明白,但慢慢想来,却又能品出许多味道。 阁楼之上。 李威猛的睁开眼,目光呆呆望着楼顶,整个人好像有些出神。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江小五回来了。 他找了许多地方,却始终找不到李威,因此,只能让范文昭与贺明远先行离开。 两人刚一离开,李威便是从阁楼下来。 「头,您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都没找到。」 来到前院,江小五见到李威,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惊讶。 李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故作不知的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江小五说道:「是范文昭与贺明远登门拜访,说是找您有事商谈。」 李威又问道:「知道是什么事?」 江小五将百姓生病,粮食不足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就这些事?」 江小五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开口说话。 「小五,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亲兵队长?」 李威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因为我信任你。」 听到这句话,江小五脸上有了惭愧之色,然后他只得把另外一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此次徵招的千余向城百姓,因为男丁人数不足,因此还有少数女性充数其中。 看管百姓的任务,李威交给了石虎那一营士兵。 昨天夜里,几名士兵看上了百姓中,一名颇有姿色的年轻妇女,随后将其强行拉走,但是在谁先来这个问题上,这些人起了争执,最后爆发内讧。 那名妇女不甘受辱,最终自尽而亡,没有了目标,内讧结束,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天明之后,范文昭得知此事,于是找到石虎,石虎感觉没啥大不了的,但发生这样的事,毕竟有些丢人,因此答应范文昭,多给些钱财,不会让妇女的家人吃亏。 范文昭只能无奈答应下来,此事就此了解。 「将军,这件事已经得到解决。」 江小五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我才是老大,我不说话,事情能解决的了?」 李威冷冷一笑,脸色颇为阴沉,随后,他迈步离开,前往军营。 第三十四章 议事 军营校场,所有士兵全部集合完毕。 李威冷厉的目光巡视在每一个士兵的身上。 「把人给我押上来。」 随着李威阴沉声音的落下,一共八名士兵给押了上来,他们全都被双手反绑,强迫双膝跪在地上。 「将军,看在兄弟们拼死杀敌的份上,绕我们一命吧!」 什长抬头看着李威,悲声求情,他其实有些冤,这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劫掠妇女的那七名士兵,却是这名什长的部下。 李威治军很严,他早前曾定下规矩,士兵违纪,直属长官连坐受罚。 「敢做就要敢认,认了就不要怕死。」 李威目光阴沉,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怜悯。 「头,看在他们......」 石虎犹豫在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上前准备出言求情。 这些人都是石虎的亲兵,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就这么被杀了,心里难受。 「闭嘴。」 李威猛的看向石虎,目光冷的让人感到害怕。 石虎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嘟哝了一句:「不就是一个女人嘛,算得了什么?」 石虎对此不以为然,大家一路打到长安,哪个手上没沾过血? 军纪又是啥玩意? 李威没有理会石虎,而是目光看向前方,随后沉声说道:「一个贱妇,我岂会放在心里?」 「我恨的是他们。」 李威伸手指着那八名闹事的士兵:「我等同生共死,亲如手足,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大打出手,丝毫不顾袍泽之情。」 说罢,李威对着王弼大声说道:「内讧互殴者,该当何罪?」 王弼主管军中法纪。 王弼看了一眼石虎,随即上前拱手说道:「当斩。」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李威大手一挥:「拉下去,斩。」 「将军,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有人出声求情。 「斩!」 李威不为所动,下令将这八名士兵全部斩首示众。 看着所有人严肃庄敬的神色,李威双眼顿时眯了起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治军之事,说难很难,说简单也很简单。 在李威看来,无非就是八个字,杀人立威,赏罚公正。 立威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有了威严,别人才能敬畏你,才会听你的话,赏罚公正,手下人才能有盼头,才会对你服气。 义军最大的毛病就是军纪涣散。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前这些事轮不到李威瞎操心,干好自己的事就是,但是现在,他有了这个资格与能力,因此,李威想要改变。 杀几个人,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李威杀的有道理,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多谢李将军为百姓出头。」 得知军中发生之事,贺明远以为李威是在为那名枉死妇人主持公道,因此带着范文昭再次上门拜见李威,就此事表示感谢与敬佩。 「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威笑眯眯的说道。 「两位请坐。」 贺明远与范文昭在一旁坐下,然后与李威进行交谈。 贺明远见李威心情不错,于是主动提出,希望改善民夫伙食,并给他们提供一些冬衣保暖。 对于贺明远的提议,李威爽快的全部答应下来,并且主动加码,如果此战得胜归来,他将分发给每一位民夫钱五缗作为酬劳,并立即释放所有人回家。 听到李威如此说法,贺明远自然是高兴异常。 范文昭没怎么说话,但他眉头微皱,总感觉李威今天有些异常,目光时不时的看向自己,仿佛.....对自己格外的关注。 三人交谈了好一会儿,眼看天色黄昏,李威邀请贺明远与范文昭两人留下吃饭。 不巧,贺明远今天到了吏部述职,已经提前和别人有约。 李威亲自送两人出了大门。 「贺县令公务在身我也不便多留。」 李威客气了一句,然后把目光看向范文昭,笑眯眯的说道:「范先生如若无事,不妨留下小酌几杯,我正好向你调教一些学识。」 看着李威脸上的笑容,范文昭不知为何,心中顿时升起一片疙瘩,他呵呵笑道:「小人还要照看百姓,李将军的盛情还是留待下次吧。」 李威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勉强,目送两人离开。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二十二,黄巢亲临西郊大营,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随即命令尚让、林言两人率领大军开拔。 雍县,凤翔节度使府邸。 议事厅,数十名将领齐聚一堂,凤翔节度使郑畋高坐首位。 「探马来报,黄巢以尚让为大将军,林言为副将,率领五万马步兵,前来攻我凤翔。」 郑畋扫视众将领一眼,随后沉声说道:「诸位可有良计教我?」 「凤翔之地,易守难攻,我等拥兵二万余,虽不及贼军,但自保当可无虑。」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出,说话之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有些肥胖,但长得很壮实,此人名叫唐弘夫,历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节度使,广明元年十一月,朝廷罢朔方节度使方镇,命令唐弘夫率领八千朔方兵回返关中,加强长安防御。 可惜黄巢进军速度太快,还没等唐弘夫率领军队回来,就已经攻下长安。 「先行自守,待贼军士气大损,再行反攻,尤为不晚。」 有人出声贊同唐弘夫。 「未战先怯,是何道理?」 说话之人年近五十,此人便是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他带来的士兵不多,就四千,但皆是精锐骑兵,战斗力极强,程宗楚年纪虽大,但作战依旧勇猛,每战必定冲锋最前。 程宗楚大声说道:「贼军虽众,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待其不备,先发制人,当可一战毕其功。」 「程节度之言,方为大丈夫之事。」 一道笑声传出,只见左边靠后的位置,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将领,哈哈大笑声中站了起来,对着程宗楚伸出大拇指,发出赞嘆之言。 唐弘夫微微皱眉,看向这名年轻人,神色有些不悦的问道:「你乃何人?」 前两日大家议事,还没有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年轻将领对着大家拱了拱手:「在下宋文通,昨日黄昏刚刚到达此地。」 第三十五章 伏击 宋文通这个名字,对于大家而言,显得有些陌生,很多人听都没有听过。 唐弘夫面露不屑之色,原来是无名小将一个。 郑畋随后指着宋文通,给大家做了一番介绍。 宋文通,深州博野(今河北蠡县)人,因家境贫穷,长大之后和同乡参加当地的藩镇牙军,他参加的是镇州(今河北正定,成德节度首邑)博野军,之后奉命到奉天(今陕西干县)去驻守,因武艺高强,善于骑射,被提拔为队正。 黄巢攻下长安之后,郑畋召集四方藩镇出兵平叛,但响应者寥寥。 驻守奉天的宋文通,虽然官职卑微,却是积极响应,他说服另外几名队正,合兵八百,随后赶往凤翔,投靠郑畋。 宋文通带来的人虽不多,但他的这种行为,却受到郑畋的极大赞赏,于是分发大量赏赐,并立即上表皇帝,给宋文通请功封官。 「在下年轻德浅,还望诸位相公多多指教。」 宋文通对着众人拱手拜礼,态度谦虚。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宗楚对宋文通颇有好感,于是善言道:「今日郑相公召集我等议事,不分官职高低,只要心有良计,皆可大胆直言,言之无错。」 郑畋点了点头,对宋文通温言道:「你尽可直言。」 「早前我派出许多斥候分布长安附近,两个时辰前,一些探马已经相继返回,末将一一询问其中详情。」 郑畋与程宗楚的态度,无疑给了宋文通说话的勇气,他拱手道:「此次伪齐出兵五万,以尚让为总管大将军,林言为副将.....」 「说重点。」 唐弘夫这时插了一嘴,这些基本信息他们都知道,无需宋文通在这里重复一遍。 宋文通看了唐弘夫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尚让以数千人为后部押送粮草物资,他本人亲率四万五千大军,一路横冲直撞,路遇房、庸两地,知其两城并无士兵防御,尚让竟然不加理会,率领大军继续前行......」 行军打仗,尤其是规模很大的战争,一定会派遣先锋军在前开路,侦查地形,搭桥修路,排除可能遭受伏击的危险地带,以及探查敌军兵力分布情况。 但是尚让呢? 他竟然把所有军队集合成一团,一股脑的直冲凤翔。 也是,凤翔虽有兵马两万余,但刨去老弱病残,以及守城士兵,可用于野外的军队,最多不过一万五,双方兵力对比达到三比一。 军事力量对比悬殊,使尚让根本就没把郑畋放在眼里,觉得凤翔之战的胜利,那是唾手可得,板上钉钉。 听了宋文通描述的这些信息,大家顿时议论纷纷起来,就连性格保守的唐弘夫,目光中也是有了一些异色。 郑畋赞赏的看了宋文通一眼,他昨天快天黑的时候,才领着八百骑兵赶到雍县,但是现在却能说出这么多的信息,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宋文通还在奉天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派人去了长安附近侦查尚让等人的动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宋文通虽然年轻,却精于谋事,可谓大将之才。 宋文通拱手说道:「郑相公,尚让骄傲自满,行军无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不能把握住,悔之晚矣。」 「宋文通,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弘夫出声询问。 宋文通转身看去。 「集中精锐,主动出击,于龙尾陂设伏贼军,一战定干坤。」 龙尾陂? 程宗楚起身大手一挥:「拿地图来。」 片刻后,一名士兵抱着一卷厚重的地图,匆匆而来。 地图放在地上,缓缓展开。 众人纷纷起身,上前围在地图四周。 郑畋眉头微皱,他虽然不懂军事,但看着地图上龙尾陂的位置,却觉得宋文通方才那些话,简直是在扯蛋。 凤翔之地虽然算不上什么一马平川,但也不复杂,它的重要性在于军事,不过凤翔南部区域,道路却是相当崎岖,地理形势复杂难行。 郑畋看向宋文通:「尚让进军雍城,肯定不会走龙尾陂。」 其他人也是纷纷看向宋文通,一些人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屑之色,原来就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毛小子。 从长安通往雍县的道路,主要有两条,一条是走房城,这是一条官路,直线,一马平川,好走,另外一条就是宋文通说的龙尾陂,一般而言,只有从长安去往汉中进入山南之地,才会有可能选择走这里,如果经龙尾陂去往雍县,不仅需要绕行上百里,而且崎岖难行,除非尚让脑子进了水,不然他岂能捨近求远? 宋文通嘿嘿一笑:「把他们引过来不就行了?」 郑畋不解道:「怎么引?」 经过两天行军,尚让率领大军已然深入凤翔境内,最多再有一天时间,便能兵临凤翔核心雍城。 天蒙蒙亮,李威便早早起床,在军中巡视了一番,然后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坐下休息。 「头,吃点东西吧。」 江小五与赵卫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江小五端着一碗面条递给李威。 李威吃着面条,没有说话。 赵卫蹲在李威身旁,一边啃着面饼,一边说道:「尚大将军他们走的有些慢,按说两天时间就能兵抵雍城,哪里还需要再走一天。」 李威淡声说了一句:「又不是抢着去赶集,走那么快干什么?」 大齐建立,尚让被黄巢任命为中书令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是权倾朝野,但不服他之人也是大有人在,因此,黄巢决定攻打凤翔之后,尚让积极上表请求亲自领兵,以剿灭郑畋之功,建立威名,稳固自身权位。 大军从长安出发之后,尚让恨不得立即杀到雍城,以最快的速度灭了郑畋,只有这样,才能威名大赫,封住义军中那些不服自己之人。 若不是林言苦苦相劝,多次极力建言,这才勉强劝住尚让,减缓了行军速度,若不然,两天的时间,军队确实可以抵达雍城。 就在李威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和赵卫聊着天之际,一名骑兵从远处急匆匆而来。 「李将军,王将军让你立即去他军帐,说是有事商议。」 到了近前,骑兵拱手说了这番话,然后告辞离开,去通知其他人。 第三十六章 急行军 总管大帐,后军八名主要将领已经全部到齐。 上首位,坐着一名四十出头,圆脸,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男子。 此人名叫王璠,在义军之中也算是老资格了。 王璠最早跟随尚君长发起暴乱,因颇有才识,善于统筹钱粮,被尚君长所倚重,视为亲近心腹。 干符五年,尚君长被宋威擒杀,王璠领军前去报仇,因寡不敌众而大败,于乱军中侥倖逃脱。 s??to9提供最快更新 尚君长与尚让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有意思的是,身为尚君长最为亲密的心腹,王璠败逃之后,收拢士卒数百人,随后并没有投靠尚让,反而是直接转投了黄巢。 「王总将,不知召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一名将领出声询问。 王璠说道:「大都督命我等即刻起行,天黑之前必须到达里谷。」 里谷?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顿时有些发懵,好好的大路不走,绕行走小道,这是什么道理? 李威反应最快,出声问道:「可是前方军情有变?」 王璠看了李威一眼,点了点头:「郑畋弃城而走,领军南下,意图经汉中入蜀地,奔赴大唐皇帝。」 听到这里,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尚让这是带着人追过去了,要不然他不会下令走里谷,因为这是一条捷径,也只有走这里,才能追上郑畋。 「简直是蠢货,郑畋想走,让他走就是了,如此,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占据整个凤翔之地,何其幸事。」 一个大嗓门呼唤出口,言语极为粗野,竟敢当着众人的面,直呼蠢货一词,而他嘴中的蠢货是谁,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李威抬眼看去,说话之人三十来岁,身材消瘦,个子很高,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说话嘛....却显得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此人名叫徐泽,原本是一地防御使,被义军击败后,于是率众投降,此后一直归属林言所部。 「王总将,我们只是后勤部队,只管运送粮草辎重,如若不是紧急军情,也轮不到我们冲上去厮杀。」 一名将领非常婉转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人的意思很简单,尚让以四万五千大军追击郑畋,敌弱我强,我们这支后勤部队,恐怕就算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地方,也是在旁干站着看戏,既然如此,还跟上去干什么? 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徐泽大声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去雍城,捞到了好处,大头交上去,我们只留小头,如此,想必尚让也不会多说什么。」 徐泽的建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贊同,纷纷点头同意。 王璠摇了摇头,嘆声道:「军令难违啊!」 有些话王璠不好明言,尚让给他下的是死命令,天黑之前必须达到里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误时不到,尚让很有可能会借着这个机会,以违反军令为由,直接干掉自己。 王璠心里明白,尚让这是公报私仇,有意难为自己,就算十万个不愿意,那也没有办法,毕竟上下有别,作为属下,主将的命令必须服从,这是最基本的纪律。 「里谷道路不好走,不如将攻城器械留下,我等轻装前行,可否?」 有人提了一个建议。 王璠嘆气一声,还是摇头,不是不想,而是尚让不允许,这就是故意整他呢。 李威观察王璠的神色,很快便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之中,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总将大人,要走就快,不然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 王璠点了点头,不在多言,当即下达命令,让众人即刻清点各部兵马和物资,半个时辰之后立即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里谷。 「李威老弟,赶紧回去准备,可别误了时间。」 徐泽见李威站在门口不动,于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李威看了一眼四周,见没其他人,于是走到徐泽近前,低声问道:「大都督对王总将....有些过于苛刻了。」 徐泽瞥了李威一眼,嘿嘿笑道:「你也感觉到了?」 李威笑了笑:「感觉不太多。」 这还要啥感觉? 可为不可为的事情,尚让却如此严苛,傻子都能猜到,他和王璠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其实也没啥,干符四年,王仙芝接受招讨副使杨复光诱降,派尚君长前往洽商,不料中途为招讨使宋威所截获,十二月宋威谎报朝廷,伪称在颍州(今安徽省阜阳市)作战时将其捕获。 消息传回,王仙芝正在地方作战,无暇他顾,王璠于是请求尚让立即出兵进攻宋威,救出尚君长。 尚让当时手中就三千士兵,而宋威坐镇坚城,拥兵过万,双方实力对比悬殊,根本就打不赢,思虑再三,尚让最终拒绝出兵送死。 王璠对此愤怒至极,大骂尚让无情无义,随即率领本部一千士兵进攻宋威,结果就是大败,自己也是险些被杀。 从情感上而言,尚让那是无情无义,但是从现实出发,他的决定,无疑是理智而正确的。 但不管如何,因为尚君长的死,王璠与尚让就此分道扬镳,埋下恩怨。 「他人之事,就不要瞎操心了。」 徐泽拍了拍李威的肩膀,随后迈步离开。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如此。 李威随后也是离开,回返自己的军营。 军令不可违,命令已经下达,那就只能全力以赴,彻底服从。 李威回去之后,立即让人分发粮食,包括民夫在内,所有人全部饱餐一顿,然后传令全营,急行军全速前进。 「李将军,为何走的如此急?」 范文昭找到李威,出声询问。 一路疾行,当兵的身体素质好,问题不大,但那些民夫,很多人已经有些受不了。 李威看向范文昭,淡声道:「你想说什么?」 「有些人身体羸弱,跟不上如此强度行军,很快就会掉队。」 范文昭说道:「李将军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有人掉队,能否给点粮食,让其自行返回?」 李威沉思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语气极为冷淡的说道:「掉队不前者,皆斩。」 说完,李威不在理会范文昭,架马前行。 看着李威远去的背影,范文昭脸色顿时铁青。 有些事,不是不可为,而是不能为之,如果有人掉队,就让其自行离开,那所有的民夫,一定会有样学样,趁机脱离劳役之苦。 出发之前,李威让所有人,包括民夫在内,饱餐一顿,有饭有肉,甚至还给了一些酒水,这已经是他能够给予最大的善意了。 第三十七章 大败 黄昏时分,王璠所部后勤大军终于是赶到了里谷。 「王总将,就在这里休息吧。」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已经是非常疲惫,徐泽找到王璠,希望就地扎营休整。 王璠摇了摇头,语气严肃的说道:「所有人不得休息,继续前进。」 尚让的命令很明确,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里谷,将所需物资送到中军大营。 徐泽翻了翻白眼,非常不客气的说了一句:「兄弟们若是骂你,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王璠苦笑两声,知道对方就是这个脾气,因此,倒也没有生气。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里谷也就二十来里,告诉兄弟们,在坚持一会儿,等出了里谷,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说完,王璠转身离开。 大军继续前行的命令下达之后,众人纷纷牢骚满腹,尤其是那些被强行徵招的民夫,更是破口大骂。 李威这边要好许多,被徵招的民夫虽然很累,但饭食方面,至少管饱,而且李威做出承诺,出了里谷,一人先给一两银子。 有了好处,心中那点怨言,自然也就淡了很多。 骑了一天的马,李威全身腰酸背疼,于是下马步行,一边走,一边吃着东西。 石虎与赵卫来到近前。 「头,你对那些民夫太好了一点吧?」 赵卫抱怨了一句。 李威许给民夫的好处,已经有几千两银子,这可不少了。 「行军作战,内部不稳乃是第一大忌。」 李威淡声道:「只要能打胜仗,钱财还是问题?」 石虎笑着说道:「前番我们可是捞了不少好处,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赵卫嘟哝了一句:「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石虎给了赵卫一拳,让他闭嘴。 随后,石虎对李威说道:「头,你好像有心事?」 李威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犯噁心。」 石虎笑道:「可能是太累了,后面有马车,你不妨上去躺着休息一会儿。」 李威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时不时观察四周的地形环境。 里谷的道路并不狭窄,不好走,但也不难走。 这时,一名骑兵从前方匆匆而来,是王彦章,李威让他待在王璠那边,时刻注意最新动向。 「李大哥,有最新消息。」 「讲。」 王彦章翻身下马,来到李威近前。 「大都督率领一万二千主力骑兵,已经走出里谷,前往追击郑畋。」 「林言大将军命令后勤军队,加快速度,向他靠拢。」 李威问道:「林言率领的中军,现在走到哪了?」 王彦章想了想,然后说道:「应该快到龙尾坡了。」 龙尾坡? 听到这个名字,李威心里顿时一阵不舒服。 天色黑暗,林言率领的中军三万余步兵,此时来到一处狭长地带。 「前方乃是何处?」 林言马鞭前指,出声询问。 身旁一名将领大声回答道:「大将军,前方便是龙尾坡。」 龙尾陂是长安至凤翔的要害之处。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拐了不少弯并且地势较高的土坡。 拐过几个弯道,前方出现一片开阔之地,道路一旁,则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郑畋静静站在土坡上面,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前方,在他身后,三千士兵严阵以待,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林言每战必定领军在前,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率领八千士兵,先行一步赶到龙尾坡。 当林言看到前方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时间有些愕然。 尚让率领的主力骑兵已经顺利通过里谷,这让林言第一时间放松了警惕,觉得此地已然安全,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但是现在.....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反贼,此地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处。」 郑畋指着前方,大声咆哮,声音在整个山谷之中,来回飘荡。 「大将军,他便是凤翔节度使郑畋。」 副将认出了说话之人便是郑畋,于是上前提醒了林言一句。 郑畋? 林言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一介书生尔,也敢列军于前?简直是笑话。」 林言对左右说道:「准备进攻。」 副将连忙出声道:「是否等后续大军到达,再行进攻?」 林言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势,山坡并不高,算不上易守难攻,而且看其架势阵型,最多也就三千来人,而自己身边却有八千兵步。 「擂鼓,全军进击。」 林言抬手高呼,说到底,他就没把郑畋放在眼里。 广明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夜。 郑畋命行军司马唐弘夫伏兵龙尾陂,并亲自领兵数千,多张旗帜,在高冈疏阵以待。 林言以为郑畋一介书生,轻敌冒进,鼓行而前,不按行军队列递进,结果中了埋伏,数万大军损失过半,近两万名大齐军将士葬身龙尾陂下。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随即便是大喊大叫等许多嘈杂声响彻山谷。 「前方怎么回事?」 许多人脸上有了惊疑之色。 「过去看看。」 李威翻身上马,朝着前方冲去。 王璠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在他身前,站着几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非常难看。 「徐大哥,出什么事了?」 李威拉了一下徐泽,小声询问。 徐泽脸色铁青的说道:「林言在龙尾坡遭受伏击,大败,命我等后勤大军立即列阵防御,准备断后。」 听到这个消息,李威脸色一时间也是难看起来,林言死不死他不关心,军队大败,死多少人,也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 李威真正难过的是,林言这个混蛋,竟然让他们后勤军队断后,这他娘的就是当炮灰送死啊! 「如此惨败,林言啊林言,你该如何向皇帝陛下交代呢?」 王璠长嘆一声,随即沉声对诸位将领下达了作战命令。 李威回到自己的部队,告诉了大家最新消息,随后下令开始列队,布置防御。 李威拉来王弼,对他低声说道:「所有攻城器械,全都给我浇上猛火油。」 王弼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李威又是一把拉住他:「告诉范文昭,让他领着民夫赶紧跑。」 第三十八章 大火 大量的溃兵,很快从龙尾坡那个方向,朝着李威这边涌来。 很多士兵大喊大叫,情绪已经彻底失控,陷入疯狂之中,战争的残酷性,在这一刻显露的淋漓尽致。 「有序通过,不要急,不要乱。」 王璠在前方手足舞蹈,意图控制住局面,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只能说徒劳一场,什么用处都没有。 战败并不可怕,只要能够重新组织军队,进行反击或者防御,那是有可能反败为胜的,再不济,也能自保逃命。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但是溃败则不同,他代表了士气的崩塌,乃至整个人身心的彻底崩溃。 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打垮,那么便会失去所有理智,不顾一切。 战场上最可怕的场景是什么? 是遭到自己人的冲击,因为你无法对自己人出手,只能被动接受。 前徒即倒戈,溃败如山崩,就是这个道理。 局势紧急,自己军队的阵型也是被沖乱,见此情景,王璠勃然大怒,当即拔出武器,一连砍杀了好几个人。 王璠的举动不但没有遏制住局面,反而引得一些溃兵的极大愤怒,一群士兵沖了出来,拿着武器就是朝着王璠围了过去,准备对他动手。 好在王璠的亲兵来的及时,将他给救了回来。 「将军,走吧。」 副将来到王璠身前,出声劝说。 王璠怒声吼道:「林言还未回来,我们如何能走?」 副将苦笑道:「兵败如山倒,我们的阵型很快便会被全部冲散,到那时,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阻碍道路,对林言更加不利。」 王璠不是酒囊饭袋,他很快冷静下来,知道副将所言是对的。 看着四周混乱的局面,王璠深深嘆了口气,最后只得下令全军撤退。 李威没有走,他让石虎与刘山率领大部队先走,自己和王弼则是带着百余人,将诸多后勤物资聚集起来,把大半个路口给堵住,只留下一条小道以供通行。 作为军事将领,不管战争的结果是什么,林言无疑都是合格的。 龙尾坡中伏大败之后,林言率领三千人亲自断后,阻挡唐军的进攻。 双方激战近半个时辰,宋文通率领本部八百骑兵,直冲齐军中部核心。 林言出阵对抗,哪料对方为首小将极为勇猛,几个照面下来,自己几处受伤,险些被活抓。 林言在军中也算是一员猛将,他的失败,使己军士气顿时大丧。 没有了士气,还谈什么战斗力? 「来了。」 王弼手指前方,出言提醒。 李威抬头看去,只见前方道路的尽头,一群人黑压压的朝这边跑来,队形混乱,犹如丧家之犬。 林言已经陷入昏迷,他被亲兵簇拥着,沖在队伍的最前面,因此首先通过李威设置的小道。 「活捉贼首林言。」 「活捉贼首林言。」 激荡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山谷。 急促且密集的马蹄声传来,李威站在高处看去,只见溃兵身后,一支近千人的骑兵,紧追不捨,肆无忌惮的挥刀砍杀。 「斩绳,起火!」 李威大声下达命令。 王弼愕然道:「将军,还有很多人没出来呢!」 目测一番,至少还有两三千人没有跑出来。 李威怒视王弼,声音斩钉截铁:「斩绳,起火。」 王弼不敢再言,当即命令手下,将绳索砍断,原本就是倾斜状态的两架巨型攻城车,随即轰然倒塌,将整个道路给彻底堵死。 一些士兵拿出火石,点燃,起火。 火势从小到大,很快蔓延开来,熊熊烈火,浓烟漫天。 「你们不得好死。」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士兵,眼看没有了活路,纷纷破口大骂,但很快...便是被一阵阵惨叫声给镇压下去。 李威神色冷厉,翻身上马,带着众人撤离现场。 郑畋领着数千人马,很快赶到大火之处。 「差点就宰了林言,可惜啊!」 宋文通满脸遗憾,就差那么一点点,阵斩敌军大将,那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功啊! 郑畋喜形于色,溢于言表。 此战可谓是一场畅汗淋漓的大胜,杀敌近两万,俘虏五千余人,林言三万余大军,几乎是损失殆尽,他本人也是身受重伤,生死难料。 对于这个战果,郑畋已然是极为满足,至于林言是死是活,他并不放在心上。 「郑相公,这大火烧不了不久,您给我两千人,我继续追击,一定把林言的人头拿来献上。」 宋文通拱手请命。 唐弘夫笑骂道:「小子,你别太狂,当心摔个大跟头。」 虽然看起来是在教训人,但唐弘夫脸上却是带着笑容,宋文通的武勇与指挥,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 「穷寇莫追,而且....程宗楚那边还不知情况如何。」 郑畋摇了摇头,然后回首看向了里谷的另外一处方向。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郑畋曾经身为宰相,他对于政治的理解与应用,显然要远超他人。 如今天下大势,各大藩镇节度使皆是处于观望之中,郑畋需要一场大胜,来拉拢人心,然后聚集更多的力量,反攻关中,光复长安。 至于现在,郑畋非常清楚,继续追击下去,根本毫无意义,难道仅凭他手中这点实力,还能打下长安不成? 尚让率领主力骑兵,冲出里谷之后,南行十数里,很快便是追上了唐军大部队。 程宗楚并没有完全按照郑畋的命令行事,他不想走的太远,手中虽然有兵一万五千人,但老弱病残占据多数,战斗力并不强,如果在野外和尚让交战,不要说胜算,恐怕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下来。 因此,程宗楚与郑畋分兵之后,走了十余里,找到一处颇为有利的地形,他随即下令全军就地驻营,并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程宗楚的选择无疑是非常正确的,尚让追上来之后,当即展开疯狂进攻,但一连数次进攻,打了整整三个多时辰,虽然打的程宗楚节节败退,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击溃。 「中军五千骑随我直扑程宗楚,其余诸营从两侧绕后进攻,敢于后退者,杀无赦。」 尚让已经失去耐心,他下达命令,准备给予程宗楚最后一击。 第三十九章 丹州防御使(上) 「大都督,林言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事了?」 骑兵将领马彻对着尚让,小声问了一句。 尚让笑道:「里谷道路,虽不平坦,但也不算艰险,林言手中数万大军,就算遇到埋伏,又能如何?」 尚让一点都不担心,毕竟郑畋手里就那么多人,如今主力被自己团团围住,就算分兵于里谷设伏,又能有多少人呢? 话虽如此,但马彻依旧脸带愁容,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出言劝说了一句:「不如后退暂做休整,待林言领军到来,再战也不迟。」 对方战斗意志很强,加上防御工事的加持,就算能打下来,伤亡必然不小,马彻不想强攻,白白消耗士兵性命,待林言带着攻城器械到来,那就容易多了。 尚让皱眉看向马彻,声音有些冷:「马彻,你在军中也算是一员勇将,现在怎么变得畏战胆怯起来了?」 「末将失言,请大都督恕罪。」 马彻脸色微变,连忙拱手请罪,尚让话语中的意思,他怎能听不明白,这是在用话点自己呢,战场上,畏战不前,那可是大罪。 尚让冷冷看了马彻一眼,随即对左右传令兵大声呵道:「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发动进攻。」 ??????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番进攻,激战了几个时辰,尚让也知道大家都是非常疲累,因此,他最终还是给了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一刻钟很快过去,尚让随即再次发动进攻。 唐军士卒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因此面对大齐骑兵的猛烈冲击,前线步兵阵型很快被冲散,眼看整个大军已有溃败之势,程宗楚当机立断,亲自带领五百亲卫,顶到了最前面,勉强稳定住了局面。 「将军,败局已定,他们要是在不来,我们全都得完蛋。」 副将一刀砍死从旁袭击程宗楚的一名敌军,然后靠了过去,大声提醒道。 程宗楚绷着一张冷脸,什么话都没有,只是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拼死杀敌,他早已经有了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若不然,他不会来风险。 程宗楚的坚持与死战,最终等到了回报,而今天,註定是尚让一生之中,又一个难以忘怀的记忆。 就在程宗楚陷入生死绝境之际,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大齐军阵背后传来。 援军终于到了。 唐弘夫一马当先,率领三千骑兵,从大齐军背后杀了进来。 突如而来的背刺,代表了什么,是个傻子都明白。 林言那边出大事了。 尚让整个人面如死灰,心神一时间冰冷到了极点。 马彻是个善战之人,而且经验老道,他第一时间传达命令,让大家分散突围。 庸县。 龙尾坡大败之后,众人一路东逃,于第二日晌午抵达庸县。 有机会不表现,那就是白痴。 因此,不需要谁下达命令,途中,李威第一时间分散部下,收集粮草,打探消息,并归拢四周溃散士卒。 两天之后,当李威到达庸县之时,他身边已经聚集了近七千人。 庸城狭小,李威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十里之地扎营休整。 李威找来江小五,让他立即进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林言的副将刘行知。 随后,李威带着人,在军中安抚士卒,救济伤者,并分发粮食。 「头,累了一天,你也吃点东西吧。」 李威来到一处地方席地而坐,一名亲兵端着食物走了过来。 李威点了点头,接过碗,开始吃东西。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威回头看去,却是发现范文昭正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来。 到了近前,范文昭也不说话,同样席地而坐,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是飘着绿叶的清汤寡水。 一路逃亡,物资匮乏,李威将仅限的食物,优先分给受伤士兵。 李威侧身将碗凑到范文昭跟前,然后用筷子波弄着,分给了他一半的干货。 范文昭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李威淡声道:「范文昭,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范文昭看着李威,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李威指着他的腿说道:「数日间,急行一百多里,你不仅跟得上,而且是领队在前,在下着实佩服。」 范文昭微微一愣,看着李威一脸严肃的表情,他顿时被气笑了。 李威这是在拿他开涮呢,暗讽自己一个瘸子,竟能跑这么快。 范文昭淡声道:「如今境地,李将军还能如此幽默,在下也是着实佩服不已。」 李威问道:「这幽默一词是何意思呀?」 范文昭说道:「家乡之言,赞美他人妙语连珠,言语不凡。」 「原来是这样。」 李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默默吃着东西。 一队百余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来到了城外军营。 林言一脸苍白的从马车下来,一名亲兵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林言身受多处刀剑之伤,但好在都是皮外之伤,并没有伤及要害之处,因此修养了几天,虽身体还很虚弱,但已无大碍。 「大将军。」 「大将军。」 士兵们见到林言,纷纷起身行礼。 「你们受苦了。」 林言连连点头,回应着每一个人。 林言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受到很多人的尊重与敬仰,这不是一场战败所能抹杀掉的。 一名躺在地上的伤兵,见林言路过,叫了一声大将军,然后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要乱动,好好养伤。」 林言连忙上前抚摸伤兵的胸口,出声安慰。 「大将军,见到您安然无恙,小人也就放心了。」 伤兵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言抿了抿嘴,双眼有些通红,心中一时间充满了愧疚之情。 他将自己的披风拿下,给伤兵盖上,然后迈步朝前走去。 「参见大将军。」 李威带领数十名中下级军官快步而来,躬身行礼。 林言上前扶起李威,点头赞赏道:「你是有功之士,回朝之后,我当如实向陛下禀报你的功劳。」 李威谦虚道:「这是末将的职责,不敢当赏。」 林言拍了拍李威的肩膀,然后对大家说道:「我已让人押送粮草出城,很快便能到达。」 第四十章 丹州防御使(下) 当天晚上,尚让率领八千余骑兵逃回庸县。 次日,黄巢的诏书传至庸城,对于凤翔之战的惨败,他并没有多加责怪,反而多有宽慰之言,这让林言与尚让感动异常,几次流泪。 在黄巢的眼里,凤翔之战虽然失败,损兵近三万,但并没有伤及大齐的根骨,尤其是尚让统帅的主力骑兵,损失并不大。 但黄巢忘记了一点,军事是政治的延续,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局部战争的失利,死了一些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凤翔之战的胜利,对于郑畋而言,乃至整个大唐,所起到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林言与尚让败退之后,郑畋并没有出兵追击,而是立即向天下发布檄文,号召各藩镇共讨黄巢。 当时,皇帝远在蜀地,朝廷诏令不通。 各镇皆以为唐朝难以复兴,因此各自拥兵自守,其中很多人更是暗通大齐,伪言归顺。 当郑畋檄文一出,顿时天下震动,各镇纷纷做出响应。 空旷的大殿,黄巢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他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地传上来的奏摺文书。 黄巢的脸色有些阴沉,凤翔之战的失败,随后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是他始料不及的。 这时,殿门被推开,刘伸走了进来。 「陛下,李威正在殿外等候召见。」 黄巢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刘伸转身离开,片刻后,李威大步走进殿中。 「臣李威,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威抱拳躬身行礼,高呼万岁。 「平身,免礼。」 「谢陛下。」 两人都没有在说话,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黄巢微微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李威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不言不语。 凤翔之战,李威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得到封赏的人。 林言是一个赏罚公正的人,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败,而把怨气怪罪到别人的身上。 此战,李威先是以大火断后,随后又收拢败兵,救治伤者,稳定军心,最大程度减少了战败所带来的损失。 对于李威这些作为,林言给予了极大的肯定,他也没有失言,回返长安,得到黄巢召见之后,林言第一时间推荐了李威。 两个时辰前,黄巢正式下诏,任命李威为丹州防御使,统兵三千五。 得到封赏之后,李威立即进宫,拜见黄巢,叩谢皇恩。 「天下人的心,还是在大唐啊!」 良久之后,黄巢突然感嘆出口。 「若天下人之心都在大唐,陛下又岂能攻下长安,建立大齐?」 「若天下人之心都在大唐,各地藩镇又为何按兵不动,坐观大唐天子逃亡?」 李威躬身说道:「陛下万不可因一时失利而心生怯意,如此,我等臣子更加惶恐不安。」 听了李威的这番话,黄巢点了点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李威,朕让你去丹州,你可知其中的用意?」 李威点头说道:「臣知道。」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近日调兵遣将,动作频繁,这引起了黄巢极大的担忧。 河中乃河东要地,节度使王重荣坐拥精兵近四万,兵精粮足,是天下数得着的雄藩,实力极为强横。 黄巢北上攻入河南,随后一路西进,进入河东境内之后,曾经派人联繫王重荣,试探对方的态度,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待打下长安,建立大齐之后,黄巢几次派人交好王重荣,但对方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始终不做任何回应。 王重荣此前一直按兵不动,固本自守,不管是对大唐,还是对大齐,都是态度暧昧,保持中立。 如今,凤翔之战刚结束不久,王重荣便动作不断,黄巢不可能不做他想。 因此,黄巢开始调兵遣将,加强对王重荣的防备。 在任命李威为丹州防御使的同时,黄巢还下令让柴存领兵一万进驻韩城。 黄巢这个人很善谈,声音响亮,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看着对方在那里侃侃而谈,对各种形势的分析,头头是道,李威不禁连连点头,就军事方面而言,黄巢绝对有他的过人之处。 站在门外的刘伸,看着两个身份地位极为悬殊的人,竟然在那里谈论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感到非常的惊讶。 别人不知道,但刘伸很清楚,自从黄巢登上皇位之后,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很多时候,一场持续几个时辰的朝会,黄巢几乎从头到尾就那么几句话,全都是大臣在那里说。 「李威,如果王重荣领兵来攻,你当如何?」 李威大声说道:「若王重荣举兵而来,臣当为陛下拒之,若以偏军来犯,臣当为陛下吞之。」 「说的好。」 闻听此言,黄巢顿时哈哈大笑,他起身指着李威:「你小子有点志气,朕在长安等着你的捷报。」 黄巢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自从他当了皇帝之后,那些曾经亲如手足,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们,双方的话语是越来越少,距离是越来越远,黄巢常常以此为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但是今天,黄巢很高兴,他可以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或许是因为心情愉悦,临走之前,黄巢赐给李威一把宝剑,而这柄宝剑的原主人,是有小太宗之名,曾经的一代明君,唐宣宗李忱。 回到住处。 大厅中,坐着十数人,他们都是李威的心腹,以及军中的主要军官。 李威走进客厅,大家全都站了起来,拱手大声道贺:「恭喜将军高升。」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带着喜色,这种高兴绝对是真诚且真心的。 他们这群人就是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集体的首脑就是李威,如今李威荣升丹州防御使,所有人都将跟着得利。 李威笑着连连点头,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对身边的江小五问道:「胡明与刘珍没有来?」 「我早就派人去通知了,不知为何没来。」 江小五轻声说道:「不如我再去请一次。」 「想来不用请。」 李威神色不变,走上前方主位。 第四十一章 张氏姐妹 李威从军中返回城中住处,却是见到雷万海站在大门口,好像在等人。 军队明天一早就要开拔,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完,李威准备全部带走。 此行前往丹州,福祸暂且不知,但肯定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回来了。 「将军。」 见到李威,雷万海上前拱手行礼。 李威淡声道:「是在等我?」 雷万海点了点头。 「进去说。」 李威准备走开,雷万海叫住他:「将军,就两句话的事情,说完我就走。」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李威看向雷万海:「你说。」 雷万海说道:「这些时日多谢将军照顾,老母想请将军到家中吃顿饭,以表谢意。」 李威笑着点了点头:「好,我收拾好东西就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 雷万海拱手一拜,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头,这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 江小五看着雷万海的背影,出声抱怨了一句。 李威笑了笑:「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李威几次拉拢雷万海,但对方态度冷淡,去邓州的时候,雷万海就以母亲身患重病为由,留在长安不出,去龙尾坡的时候,依旧还是这个理由。 李威不仅没有为难雷万海,反而出资遍请京中各大名医,为其老母治病。 收拾好东西,李威去了雷万海的住处,离的不远,就隔着两个坊区。 今天难得出了一个大太阳,阳光明媚。 院子里,雷万海母亲牛氏半躺在靠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厨房里,一名美貌佳人,正在烧火做饭。 李威与江小五、王彦章走进院子,三人手上都拿着许多东西。 听到动静,牛氏睁开眼,见到是李威,于是坐直身子:「老婆子腿脚不便,不能行礼,还请李将军不要见怪。」 牛氏父祖两代都是地方小吏,也算是出身官宦之家,因此,牛氏虽为女人,却也识文断字,身上有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李威笑着说道:「人老了,就要好好静养,别弄那些虚礼。」 说罢,李威让王彦章与江小五把礼品放进屋中。 牛氏有些责怪的说道:「你每次来都要拿许多东西,我老婆子怎么受得起?」 「上门做客,没有空手的道理。」 李威来到牛氏跟前,蹲下来,轻轻敲打着她的双腿。 牛氏轻声说道:「你对我这么好,老婆子不知如何报答。」 李威笑道:「大娘,您要是真想报答我,就给万海说说,让他跟着我做事。」 牛氏看着李威,微微点了点头。 这其实只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牛氏对李威的感官与印象,却是非常好,原因很简单,李威这个人真诚,不做作,有什么说什么,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这时,雷万海抱着一个大罈子回来了,因为今天要宴请李威,他特意跑了几里地,买来好酒招待。 看到李威的动作,雷万海将酒罈放到一旁。 「将军,您身份尊贵,哪里敢劳烦您服侍我娘?」 李威手里动作不停,淡声说道:「一个人,在怎么富贵,也不如有爹有娘的好,你比我强,至少还有一个老娘可以孝顺,我呢,想有个人孝顺,都不可得啊!」 牛氏看着儿子,嘆声说道:「万海,这个世道,什么都难,人与人之间能够真诚以待,更是难上加难啊!」 听着母亲的话,雷万海沉默不语,低着头没有说话。 雷万海父祖好几代人,都是官军校武出身,其曾祖父更是做到石州防御使一职,只是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家境开始落败。 因此,从内心深处而言,雷万海是看不上义军的,他加入义军,也是迫不得已,内心并不归顺,跟了李威,也只是混日子,若不是母亲身体不佳,他早就离开了。 「大娘,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一道清脆动人的声音传来。 李威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厨房的那名女子,原来并不是张明兰,但长的很相似。 那日攻破陕州之后,义军开始屠城。 李威将张明兰等十余名女子带走,之后他以军功为上者为由,把这些女人给保护起来。 来到长安,李威找到一处宅院,将她们给安顿下来,这些日子,很多人已经自行离开,但张明兰却没有走,后来雷万海的母亲也是住了进来,一直由张明兰照顾左右。 李威有些疑惑的看向雷万海。 雷万海笑着说道:「此女名叫张慧,是明兰的姐姐......」 张明兰一直託付雷万海四处打听家人消息,她家在华州有亲戚,刚好张慧前些时日到了华州,去了这家亲戚暂住,几日前,雷万海去了一趟华州,找到了张慧,自此,与家人失散数月的张明兰,与姐姐终于相逢。 「将军来了。」 张明兰端着饭菜出来,看到李威,点头打了一声招呼。 在这里安稳住了几个月,张明兰知道这都是李威的功劳,因此,他对李威也是有些感激的。 李威笑着点头回应。 见到张明兰,雷万海连忙跑了过去,帮忙端菜做事。 李威对着牛氏笑道:「日久生情,看来万海已经找到了他的归宿。」 牛氏却是摇了摇头,嘆声道:「贫寒之身,如何敢做他想?」 张明兰出身官宦之家,家境不错,牛氏心里明白,雷万海根本配不上对方。 李威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只要肯努力,何患功名不成?」 吃完饭,喝完酒,李威告辞离开。 雷万海起身相送。 「将军,大军何时离开?」 「明日一早就走。」 雷万海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李威拍了拍雷万海的肩膀,淡声说道:「还有时间,想清楚,我随时欢迎你。」 雷万海默默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李威又是看了两眼一旁的张慧。 面对李威的目光,张慧则是微微皱眉,随即出口问道:「将军为何时时注视于我?」 李威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呵呵笑道:「姑娘与在下一位故人颇为相似,这才多看了两眼,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李威拱手拜了一下,算是赔罪道歉。 「姐姐,怎么了?」 张明兰来到张慧跟前,见姐姐神色不对,于是出声问了一句。 张慧指着李威的背景:「此人对我多有张望,令人费解。」 张明兰笑了:「姐姐长的如此美妙动人,男儿多看你两眼,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着话,张明兰看向不远处的雷万海,对方也是一直在看着她,两人目光对视,雷万海顿时傻笑起来。 第四十二章 强留 李威站在一处土坡上,在他身后,石虎、赵卫、雷万海等一众主要将领静静站立。 不远处,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正排着整齐的长龙前行。 一名骑兵疾驰而来,江小五翻身下马,快步走上了土坡。 「将军,胡明与刘珍两人率领本部兵马,已于一个时辰之前,先行一步出发。」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听到这个消息,李威脸色倒也还算平静,但是站在他身后的众人,顿时就是炸开了锅。 石虎怒声吼道:「将令还未下达,作为僚属竟敢擅自行动,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山也是嚷嚷道:「走便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也太不把将军放在眼里了吧?」 「大吵大闹能解决问题?」 李威转身冷冷看着两人:「如果不能,就给我闭嘴。」 李威脸色看似平静,但内心深处却已然是怒火中烧,但他明白一个道理,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自己失去理智。 石虎是个暴脾气,见李威如此话语,他顿时更加暴怒,拔出刀大吼道:「头,您给我五百人,我去宰了那两个混蛋。」 李威微微皱眉,他知道石虎的脾气,还真怕对方干出蠢事来,因此对一旁的雷万海使去一个眼色。 雷万海看起来五大三粗,实则胆大心细,他明白李威的意思,于是连忙上前扯住石虎,连连出言劝说。 「胡明、刘珍两人如此桀骜不驯,将军恐难驾驭!」 王弼上前轻声说道:「长久下去,必成大患。」 一支军队,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就是内部不和,号令不一,一盘散沙。 李威揉了揉眉心,脑袋也是有些疼。 升了官,军队得到扩充,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而且出于军事考虑,黄巢对李威也是非常慷慨,虽然只给了他两千五百士兵,人不多,却尽是精锐。 胡明所部一千人,清一色骑兵,刘珍所部一千五百人,其中竟有三百名弓箭兵,其余也都是铠甲武器齐全,且两人所属部下,皆是从军数年之久的老兵,战斗力非常强悍。 黄巢给了李威精锐,这是一种好意,但他有一点可能没有想到。 不论是资历或是威望,乃至年纪,胡明与刘珍两人都是要高于李威,但是现在,李威却是成了他们两人的主将。 胡明与刘珍岂能服气? 李威扭头看向东边,那里正是丹州方向,他双眼慢慢眯了起来,脸色越发的阴冷。 就在这时,范文昭一瘸一瘸的走上了土坡。 「将军,您交代的事情,在下已经全部做完。」 范文昭拱手笑道:「愿将军一路顺风,百战百胜。」 李威看向范文昭,笑着说道:「先生这是要走?」 范文昭点了点头,笑道:「出来也是有些时日了,颇为思家,特来告辞。」 随着官职的提升,军队的扩充,很多事情李威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但军中都是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李威又放不开手,因此只能找来范文昭,让他帮着处理一些军中协调之事。 不得不说,范文昭这个人虽然外貌不佳,身有残疾,但做事确实是一把好手,很多繁杂的事情,他很快便能处理完,且没有任何纰漏。 李威嘆声说道:「先生想走,可惜我捨不得啊!」 范文昭脸上的笑容顿时定格,他疑惑道:「将军此言何意?」 李威淡声道:「军中缺个知书通文的幕僚,我看先生颇为合适。」 「在下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还请将军另选他人。」 范文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这是李威给他帮忙做事的报酬,范文昭现在很后悔,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就不应该为了一点银子,答应留下来做事。 「将军,钱我不要了,您就放我走吧!」 说罢,范文昭将钱放在地上。 赵卫心细,他明白了李威的心意,于是伸手捅了两下石虎,指着范文昭对其使了一个眼色。 石虎咧嘴一笑,当即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范文昭的肩膀上,恶狠狠的吼道:「你敢瞧不起我家将军?」 范文昭身子一个哆嗦,差点倒在地上,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他看向李威,后者则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于这个道理,此时此刻,范文昭算是有了深刻的理会。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只能认命呗,还能怎么办? 「将军厚意,小人感激不尽,从命便是。」 范文昭拱手一拜,神色非常僵硬的答应下来。 李威上前将地上的银子捡起来塞到范文昭手中,淡声说道:「这只是开始,以后你会得到更多。」 丹州东临慈州,以孟门山为界,下辖义川、汾川、威宁、云岩、门山五县,治所义川。 黄巢虽然占据长安,兵力达数十万之众,但西有凤翔郑畋声势浩大,东有实力强劲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江淮之地也是蠢蠢欲动,逃亡蜀地的大唐天子李儇,也在积极备战反攻,军势日益强大。 因此,黄巢把绝大多数军队,都是留在长安四周,不敢轻易分散,这就导致关内许多州县,依旧掌握在大唐官员的手中。 丹州的情况,李威早先已经打探清楚,唐军并不多,也就千余人,大多集中在治所义川。 不到两天的时间,李威率领本部一千士兵进入丹州境内,并且和刘珍的军队汇合,但刘珍本人不在军中,他率领三百骑兵,和胡明先行一步,直奔义川杀去。 汾川、威宁、云岩、门山各县守军,闻知大齐军队杀来,早就已经奔散逃亡,因此,李威一路顺畅,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兵不血刃占领四县各城。 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李威下达严令,军队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劫掠乱杀,违令者杀无赦。 胡明找到刘珍,表示要立即攻城。 义川守军已经逃走大半,城中士兵已不足五百人,胡明按捺不住,当即就要发兵攻城。 刘珍拉着胡明劝说道:「李威再怎么说也是一军之主,我们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第四十三章 复杂 听到刘珍这般劝说,胡明不由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对方的胸口,一脸不屑的说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粗野匹夫,也配我给他面子?」 胡明左手抬起,握成拳头,嘿嘿冷笑道:「谁有这个,谁就有面子,刘老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 胡明的声音很大,引得四周众人纷纷侧目观望,一时间议论颇多。 李威被任命为丹州防御使之后,黄巢开始从各营抽调军队,扩充李威的兵力,但各营主将纷纷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辞,不愿意将自己的部队分割出去。 说到底他们就是不愿意跟着李威混,原因很简单,他太年轻,资历也太浅,并且丹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那是要玩命的。 最后还是黄皓以大局为重,深知丹州现在的重要性,因此主动将自己的一部一千五百人交了出来,而且给的还是自己的主力精锐。 至于胡明,则是尚让的部将,向来骄狂,且以残暴着称。 见胡明如此狂野不逊,刘珍不由微微皱眉。 刘珍和胡明不一样,他是黄皓的心腹将领,黄皓治军很严,对百姓向来秋毫无犯,在整个义军当中,算得上是独树一帜。 有什么样的头领,自然就会有什么样的部下。 离开长安之前,黄皓曾经在家宴请刘珍,给其送行,两人也是有过一番长谈。 龙尾坡惨败之后,四方蠢蠢欲动,大唐的反攻马上就会到来。 黄巢与众人几番商议之后,最终定下计议。 固守东部与南部,集中主力再攻凤翔,击败郑畋之后,大军南下,就算打不进山南蜀地,也要尽可能的建立前线防御,稳固关内安全。 为了实现这一军事目标,黄巢开始加强关内以东军事防御力量,以柴存一万军为主力,驻守韩城,防御河东之敌,而河东实力最强的藩镇,无疑就是河中节度使王重荣。 韩城是防备河东唐军的军事核心,而韩城以南两百余里的丹州,无疑就是韩城的重要外部防线,只要丹州不失,柴存那边才能无后顾之忧,得以集中力量对抗王重荣。 黄皓特意叮嘱刘珍,不要轻视李威,如果是对的命令,一定要坚决从命,绝不可与其发生矛盾与内讧,当前局势危急,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刘珍跟随黄皓多年,对其忠心耿耿,主上的叮嘱,他自然是坚决听从。 李威人没有来,但命令已经传来。 不多,就两个。 第一,严肃军纪,不得发生屠城之事。 第二,不要急于攻城,最好让丹州刺史主动出城投降,双方达成和解,如此,对稳定局势,将有极大的益处。 对于李威的这两条命令,刘珍深以为然,觉得非常正确。 义川现在人心惶惶,守军不过数百,就这点人还能守得住城池? 因此,就现实局面而言,整个丹州其实已经完全落于到大齐手中,发兵攻城意义根本不大,最好是进行劝降,让对方主动开城投降,你好我好大家好。 「城中守军已经不多,且士气低落,毫无战意,只要劝降,他们一定顺从,如此,还有什么必要发兵攻打?」 刘珍出声劝说道:「我们兵力本来就不多,还是精打细算为妙。」 「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胆怯之人。」 「打仗哪里又有不死人的道理?」 「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 胡明冷声道:「不需要你帮忙,我部骑兵下马步战便是,也可破城。」 说完,胡明就要离开,这时,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站了出来,连忙拉住他,出声劝道:「将军,李使君既然有令,我们稍事休整便是,他距离此地已经不远,无非就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何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说话之人名叫孟康立,是胡明的副将。 胡明看着孟康立,眼中闪烁着剧烈的怒火,但让人感到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爆发,而是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 胡明性格残暴,如果换成其他部将,谁要是胆敢当众顶撞,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家都不敢站出来说话,孟康立不仅敢,而且还敢把胡明给拉住,难道他不怕死? 「我就等两个时辰,李威若是不来,我当立即攻城。」 胡明沉思再三,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他扫了一眼刘珍与孟康立,冷冷说道:「到时若是还敢阻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胡明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看着胡明离开的背影,刘珍摇了摇头,嘆声道:「上下不和,乃军中大忌啊!」 孟康立冷笑道:「当初尚让极力举荐胡明担任丹州防御使之职,幸好皇上没有採纳其言,若是让此等粗野骄狂之人担此重任,必有祸事。」 刘珍看了孟康立一眼,笑着说道:「有你在旁规劝,胡明倒也不敢乱来。」 孟康立摇了摇头,嘆声道:「有些事你不懂。」 大齐现在的政治局面非常复杂。 孟康立与胡明两人算是老相识,地位与官职一直相当,作为黄巢的近卫亲兵军官,手底下各有数百精锐骑兵,因此关系还算不错。 不久前,胡明投靠了尚让,其官职立即得到提升,兵力扩充到一千人,孟康立恰好被划拨到胡明军中,成了他的副将。 两人以前关系一直不错,如今又是合兵一处,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但任何事情一旦和政治挂了钩,那么他的立场一定会随着政治的变化而改变。 胡明投靠了尚让,那么他背后的政治靠山自然就是尚让,而孟康立则是孟楷的亲侄儿。 如今的大齐朝堂,尚让与孟楷之间的政治矛盾越来越大,已经形同水火,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胡明与孟康立又该如何相处,那就不言而喻了。 李威此次前往丹州任职,实际上所能控制的军队,就只有他的本部一千士兵,胡明与刘珍根本不会听从他的指挥,而且他们两人也有相应的官职。 胡明与刘珍乃为丹州防御副使。 孟康立因为有孟楷的帮助,因此相对独立,他虽是胡明的副将,但同时又担任丹州转运使,掌管一州财政大权。 第四十四章 分析 胡明之所以铁了心要强攻义川,说到底,就是为了打李威的脸,一个人若是连脸面都没有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一军之主? 胡明所说两个时辰,不过就是给孟康立与刘珍两人一个面子,他以为李威绝不可能在两个时辰之内赶到义川。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但他错了。 李威进入丹州境内之后,让赵卫与王弼两人率领速度较慢的七百步兵,巡视汾川、威宁、云岩、门山四县,整顿治安,安抚民众,自己则是领着三百骑兵,即刻赶往义川。 「李使君一路安好。」 见到李威到来,刘珍与孟康立两人前来见礼,态度还算客气。 李威拱手回礼,笑道:「托两位兄长的洪福,一切顺利。」 几人寒暄之际,胡明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也不行礼,上下打量了李威几眼,随即大声说道:「李威,大家在此等候多时,你在后面磨蹭什么?」 胡明态度傲慢,更是直呼李威其名。 李威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主动拱手拜了一个礼,笑呵呵的说道:「野外行军,情势不明,不敢太急。」 从长安到义川,胡明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有刘珍的军队一路同行,行程有所耽搁,这个混蛋恐怕两天就得杀到义川城下。 李威昨日急行军了一整天,这才赶上行军进度,若不然,他的军队至少还得花一天时间,才能赶到义川。 胡明一脸不屑道:「你如此胆弱,不配为丈夫。」 李威一脸诚恳的说道:「在下年轻才浅,还望胡兄多多指教。」 对于李威的态度,胡明多少有些满意,因此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指着李威,以一种对部下的语气说道:「你来了正好,我们马上攻城。」 李威轻声说道:「此行颇急,我身边只有三百人,且都是骑兵,不善攻城。」 李威说的是事实,胡明也不好多说什么,因此将目光看向刘珍:「你部步兵居多,由你领兵攻城,我率兵押后跟上。」 刘珍微微皱眉,他对胡明客气,不是怕他,轮实力,轮官职,两人旗鼓相当,谁都不比谁高人一等,既如此,他胡明有什么资格命令自己? 方才胡明出言攻城,李威虽没有反对,却用了不敢两字,这就等于是不同意,其中意思,刘珍可是听的明明白白。 义川守军不多,攻城难度不大,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打仗,肯定会死人,只是多少的问题,刘珍如果领兵攻城,损失兵力不说,出力最多,得利最大的却是他胡明,而且还会得罪李威,如此不划算的买卖,刘珍难道是傻子不成? 胡明想当老大,那也得看别人服不服他。 刘珍淡声说道:「李使君才是一军之主,该怎么做,自有他来定夺,」 胡明的跋扈与嚣张,已经引起了刘珍的不满,因此,他也懒得在多说废话,直接明言拒绝。 「既然不想出力,那就别怪我吃独食。」 胡明指着孟康立说道:「集合军队,准备攻城。」 孟康立突然笑了:「胡明,我的人不能动。」 这一次,胡明反而没有发怒,他目光在孟康立、刘珍、李威三人脸上扫视了一圈,随后他也是笑了,只是笑容非常冷。 胡明重重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胡明的一千骑兵,其中有四百属于孟康立,把这些人给抛开,他手中就只有六百人。 看着胡明离开的背影,孟康立笑道:「看来他还不傻。」 刘珍没有接话,目光看向李威:「李使君,派个人进城谈谈吧。」 李威回到自己的部队,他一回来,江小五、石虎、雷万海等人顿时围了过来。 「头,方才那人是谁啊,我看他对你指指点点,态度很不客气。」 江小五出声问道。 「胡明。」 李威说道:「对方有一千精锐骑兵,实力比我们强,不过胡明的副将可能与其不和。」 说着话,李威的目光看向一旁,范文昭就站在不远处。 范文昭迈步走了过来。 李威将方才之事,给范文昭说了一遍。 范文昭稍稍沉思一二,然后拱手说道:「将军,胡明如今已然心生忌惮,暂时不敢乱来,当速派使者入城,劝其投降。」 李威问道:「先生觉得派谁前往最为合适?」 看着李威一副谦虚请教的面孔,范文昭微微皱眉,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他想不明白,李威为何突然如此看重自己,不仅将自己强行留在军中,而且这一路上,对自己非常热络客气,礼遇甚重,大小事皆会找到自己商议。 但凡自己提出的建议,李威往往会立即採纳。 说实话,对于李威的这番表现,范文昭内心其实很感动,他曾经有过壮志踌躇,伟业抱负,但最后却是遭到他人的欺辱与折磨,险些连命都丢掉,最后只能流落向城,在县府做着一名文书小吏,靠着微薄的收入,苟且偷生。 十余年来,郁郁不得志,三十有五,落魄不堪,越混越差,人生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李威对范文昭很不错,但范文昭却并不想跟着他混,至于原因何在,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与想法。 此行赶赴义川,李威最开始是不想来的,原因很简单,胡明与刘珍共同行动,这是否说明两人已经结成联盟了? 如果是这样,万一对方起了歹心,自己领着几百人赶过来,岂不是羊入虎口,小命不保? 军权的争夺,或许比不上政治争斗那么复杂与深远,但它却更直接与血腥。 最后还是范文昭给李威做了一番分析。 做任何事,总得有个名目,你李威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丹州防御使,他胡明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把你给干掉。 如此,他胡明何以服众,又何以向朝廷交代? 就算胡明再怎么嫉恨你,如何想要干掉你,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当前他还不敢乱来。 你不去义川,你下达的任何命令,胡明指定全当是放屁,他一定会强行攻城,然后屠城夺财,既打了你的脸,又可以以财物尽收士兵之心,到那个时候,你李威在军中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李威觉得范文昭此言有理,于是点齐三百骑兵,即刻赶往义川。 ............... 万分抱歉,最近几天一直在住院,今天下午才出院,恢复更新。 第四十五章 分工 范文昭拱手对着李威说道:「此行非将军莫属。」 李威轻声问道:「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范文昭笑道:「谈判之事,胆量,善言,机变,缺一不可,目前军中除了将军之外,谁又能担此重任呢?」 这个马屁拍的好。 李威点了点头,好像对范文昭的这番话语,颇为贊同。 一旁的江小五却是出言反对:「头,您乃一军之主,岂能冒此风险?」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雷万海与石虎也是纷纷出言表示反对。 范文昭沉声说道:「正因为将军乃是一军之主,如果能够亲身前往,岂不更显诚意?」 李威目光看向范文昭,淡声说道:「你真的想让我去?」 范文昭笑着说道:「不是我想让将军去,而是将军前往,效果是最好的。」 李威默默看着范文昭,目光有些莫名之色。 范文昭被看的有些别扭,干咳两声:「将军,若是觉得小人之言不善,那就再想他法吧。」 李威突然笑了,轻声说道:「你说的很对,我非常贊同。」 范文昭躬身一拜,笑着说道:「我等在城外恭候将军的好消息。」 李威抓住范文昭的双手,然后用力一拉,将其给搂住,随即朝着城池走去。 「将军,你这是何意?」 范文昭满脸疑惑的看向李威,被对方这一动作给搞得不知所措。 「谈判之事,胆量,善言,机变,缺一不可,目前军中除了先生之外,谁又能担此重任呢?」 李威淡笑着,将范文昭方才之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听闻此言,范文昭脸色微变,身子扭动,想要停止前进,但他的力气和李威相比,无疑就是老鹰捉小鸡,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范文昭苦笑道:「将军,在下胆子小,您别吓我啊!」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别怕,见了丹州刺史之后,你就告诉他,你乃是我手下第一心腹谋士,如此身份,如此份量,诚意十足,足可以感动对方。」 看着李威脸上的笑容,范文昭心里那个恨吶,对方这显然是在玩自己呢。 很快,两人来到城池近前,李威松开范文昭,淡声说道:「去吧,我在城外恭候先生的好消息。」 「将军,能不能在商量商量?」 范文昭一脸苦涩:「小人家中尚有妻儿老母等着我回去呢。」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范文昭。 范文昭嘆气一声,知道已经没有转圜了余地,于是朝着城池走去。 来到城下,范文昭大声疾呼,与城上守军对话一番。 随后,一根绳子给扔了下来,范文昭用绳子给自己系牢,城上士兵将他给捞了上去。 上了城墙,几把冰冷的大刀立即驾到了范文昭的脖子上。 范文昭连忙出声大叫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带我去见你们刺史大人,是死是活,自有定论。」 一名军官扒开围住范文昭的几名士兵,对其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押着他前往刺史府。 怀着坎坷不安的心情,范文昭一路来到刺史府。 丹州刺史名叫盛明轩,四十来岁,外貌清瘦,颇有儒雅之姿,年轻之时肯定是一名美男子。 「在下丹州防御使李威军中幕僚范文昭,特来拜见刺史大人。」 对着上首主位的盛明轩躬身一拜,范文昭一边自报家门,一边偷偷打量着四周众人。 一番观察之后,范文昭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没有人破口大骂,也没有人情绪激昂,有的只是一片沉默与冷清,在场数十人,脸色几乎一片灰暗,显得垂头丧气。 一群没有斗志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盛明轩上下打量了一番范文昭,见对方一身文士装扮,于是出声问道:「范先生此来有何指教?」 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但有些话确实不好明着说,说的太直白,有伤脸面。 范文昭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话想要和大人说明白。」 盛明轩点了点头:「范先生尽可直言。」 「我家将军自领兵进入丹州之后,一路秋毫无犯,军纪严肃,并派兵巡视各县,整顿治安,帮扶弱者。」 范文昭拱手说道:「听闻刺史大人爱民如子,乃是一名难得的清明良臣,如今大军围城,胜败已定,坚守下去,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望大人爱惜城中百姓性命,开城投降。」 说完,范文昭躬身深施一礼。 听了范文昭的这番话,盛明轩对左右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我等依从大人心意行事。」 众人纷纷起身,没有多说其他废话。 显然,在范文昭到来之前,他们已经有过一番商议,并且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就好办多了。 后续事宜很顺利,在范文昭给出一些有利条件之下,盛明轩当即宣布开城投降。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逃跑与投降,其实并不丢人。 自唐玄宗到现在,大唐有多少皇帝逃亡地方?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皇帝不就已经跑去了蜀地,帝都长安沦陷,当皇帝的都跑了,地方官员投个降,又算得了什么呢? 城门打开,李威率领军队入城。 入城之前,李威找来刘珍、孟康立、胡明三位主要将领,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严明军纪,不得扰民。 刘珍与孟康立当即表示服从命令,这一次,胡明态度不在那般强硬。 李威将城防交给了刘珍,城内治安交给了胡明,连接刺史府的政务工作,则是交给了孟康立。 此行前来丹州,李威得到一些武器装备的补充,但粮草却是不多,最多只够半月之用,后续粮草物资,自能自行解决。 孟康立被任命为丹州转运使,筹措粮草钱税的任务,自然就要由他来完成。 「将军,您把值钱的玩意都给了他们,我们干什么?」 对于李威的分工安排,雷万海表示相当疑惑不解。 治安,城防,钱税,三个最有油水的工作,全都给了刘珍、胡明以及孟康立三人,他们喝西北风去? 第四十六章 门山 面对众人的疑惑,李威淡声道:「这里太热闹,我们还是找个清静一点的地方吧。」 胡明这个人的性格太强势,待在这里,大家早晚会起冲突,李威暂时还不想和他撕破脸。 雷万海问道:「去哪里?」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李威没有回答,迈步朝前走去,前方不远处,范文昭正缓步走来。 两人交谈几句,随后前往刺史府。 盛明轩率领城中官员数十人,在刺史府门外恭迎李威的到来。 「降臣盛明轩,拜见李使君。」 盛明轩躬身就要行大礼。 李威连忙上前扶住对方,一脸笑容的出言安抚。 随后,李威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诸位官职一切从旧,如若有功,我当另行封赏。」 听闻李威这番话,丹州各级官员顿时喜形于色,纷纷躬身行礼,大声拜谢。 送走盛明轩等人,李威单独留下孟康立与刘珍两人。 「胡明去哪里了?」 李威没有看到胡明的身影,于是出声询问。 孟康立冷笑道:「狗改不了吃屎,如今入城,他自然是心里直痒痒。」 李威微微皱眉:「希望他不要闹的太过。」 孟康立笑道:「只要两位将军稳得住,胡明是不敢乱来的。」 刘珍这时候淡声说道:「大家同在一处,还是和气一些的好。」 李威看了刘珍一眼,对方话中意思很明白,只要胡明事情弄的不是太过,他是不会出手针对对方的。 有刘珍这句话也就够了,只要他不和胡明站在一起,大家保持相对平衡状态,局面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李使君,你留下我二人,可是有什么事?」 刘珍还要忙着去布置城池防御,不想在这里和李威多聊。 「义川防御不坚,我等孤守此城,不是明智之举。」 李威说道:「我打算率领本部一千兵马,前往门山驻防。」 听到李威这么说,刘珍与孟康立两人脸上都是有了赞许之色。 李威并没有因为胡明的强势,而与其争锋相对,也没有把危险推给他人,而是把最重要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 门山地势险要,地处孟门山一侧,是丹州的前冲要地,也是慈州进入丹州的必经之路,守住了门山,也就等于守住了整个丹州。 刘珍拱手说道:「你是主将,守卫边城之事,应该由副将担当,还是我去吧。」 李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脾气不好,待在这里,早晚会和胡明起冲突,你们背后都有靠山,他胡明还不敢和你们闹得太僵。」 李威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刘珍背后是黄皓,那可是黄巢的亲侄儿,而孟康立的背后则是孟楷,这也是大齐朝廷位高权重之人,胡明再怎么狂妄,恐怕也是不敢随便乱来。 盛明轩开城归降之后,丹州守军一共五百余人,也是跟着缴械投降,目前被统一集中在南城校场看管,李威准备将这些人全部收编,增强自己的实力。 李威之所以把话说明,实际上是想寻求孟康立的支持。 原因很简单,李威手中没钱没粮,武器装备也是颇为短缺。 孟康立手中是有些粮草物资的,而且以后整个丹州的钱粮税赋,也是由他负责,如果得不到他的支持,李威将寸步难行。 「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会尽忠职守。」 孟康立看着李威,拱手一脸严肃的说道:「钱粮之事你不必担忧,我自当尽力而为,绝无异心。」 对于孟康立的保证,李威没有太多怀疑,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矛盾。 就目前来看,除了胡明之外,孟康立与刘珍两人并没有其他目地,对于他们而言,此次前来丹州,不过就是一件差事罢了,仅此而已。 刘珍沉思了片刻,最后对着李威说道:「门山不失,义川倒也无忧,这样,我分两百弓兵与三百步兵与你。」 听到这话,李威脸上有了喜色,当即连连出声道谢。 李威在义川没有待多久,在收编了丹州五百降兵,以及刘珍支援的五百士兵之后,他当即带着兵马离开,前往门山驻防。 赵卫领着七百人已经先行一步赶至门山,他一边等待李威的到来,一边加固城池防御。 门山地势险要,但也贫瘠,全县人口不足一万。 黄昏时分,一行数十名骑兵,从荒野返回门山县城。 来到门山已经过去五天时间,这些时日,李威四处探查地形,并且派人进入慈州境内,打探其中消息。 李威突然停止前进,他翻身下马,朝着一旁的一处山坡走去。 身后不远,一座小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河东进入关内,有许多路径,但从慈州入关内,却只能走丹州这一条路,李威实力有限,太远太大的局面,他无能为力,现在的李威就一个目标,就是如何构建防御,阻挡来自慈州方面的进攻。 经过几天的探查,慈州方面的军情,李威已经基本弄清楚。 河东目前实力最强的两个人,分别是以太原为根基的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以及以蒲州为根基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 慈州目前有唐军三千人,兵马不多,但主将张彦球骁勇善战,勇冠三军,是郑从谠手下有名的猛将。 「头,喝点水吧!」 江小五拿着水壶递给李威,李威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目光看着远方,夕阳西下,黄昏将至。 李威神色有些发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四百天了,时间并不长,也就一年多一点,但其中所经历的过往,却比曾经那个世界的几十年加起来,还要精彩与曲折。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李威喃喃细语着。 「头,您在说什么?」 江小五没听清楚,不由问了一句。 李威看了江小五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回去。」 李威迈步走下山坡,骑马回城。 城中县府衙门已经被李威徵用,事实上在他到来之前,整个门山县从上到下十几名官员,早已经逃之夭夭。 第四十七章 最后的忠言(上) 李威回到县府,刚走进大门,一名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子,快步跑了过来,单膝跪地行礼。 「刘歇参见将军。」 「免礼。」 李威步伐不停,进了县衙后院小客厅。 「京城最近可有什么最新消息?」 李威坐下之后,立即出声发问。 刘歇说道:「有,而且很多。」 李威从刘歇的脸上看到了严肃,看来自己离开长安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去把范文昭叫来。」 李威对一旁的江小五轻声交代,后者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这时,刘歇正要说话,李威摆了摆手:「不急,吃些东西缓缓气。」 刘歇一身风尘僕僕,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他连夜从长安赶到丹州,一路上几乎就没怎么休息。 「是,将军。」 刘歇来到一旁坐下,士兵端来茶水与糕点,然后退了下去。 刘歇低着头,默默吃着东西。 刘歇曾是一名游侠,因狡诈机敏,手段狠毒,在京城游侠这个圈子里非常有名,去年年底与人斗狠,至三人死亡,犯事之后意图逃亡,但没有成功,很快被官府收捕。 杀人偿命,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好说的。 刘歇很快被判死刑,只待来年秋后问斩。 有句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准确的情报与信息,可以有效提高主将的判断与决策,因此,在被任命为丹州防御使之后,李威立即着手创建情报系统。 因为时间紧迫,李威没有循规蹈矩慢慢筹划,而是直接去了一趟大理寺牢狱,从众多囚犯之中选中了刘歇。 李威离开长安之时,留下五百两银子,以及十名士兵交给刘歇,让其收集情报信息,若有重要事宜,立即派人前往丹州禀报自己。 如今刘歇亲身赶赴丹州,长安方面显然是有重大事件发生。 不一会儿,范文昭来到客厅,对李威行了一礼,然后坐到一旁。 刘歇起身对范文昭拱了拱手,叫了一声先生,然后对着李威开始进行汇报。 自凤翔之战大胜之后,郑畋发布讨黄巢檄文,响应者云集。 为围攻大齐,半月间,郑畋两次邀盟各地藩镇,仇公遇、李孝昌、拓跋思恭等藩镇上表讨贼誓书,内有大齐使者之人,立即斩杀,以示表明心意,众节度使纷纷开始调兵遣将,积极备战。 感化军(徐州)节度使支详,淮南节度使高骈等人也是纷纷表示愿意出兵讨贼。 听着刘歇的讲述,李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凤翔一战的失败,对于大齐而言,看似不是什么大事,但它就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样,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时间搅动整个天下时局。 刘歇沉声说道:「我离开长安之时,有消息传开,言诸葛爽已经叛齐归唐,引军退保卫州,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对于这个消息,李威到没有太在意,诸葛爽手中兵马不多,卫州又不是要害之处,他就算真的反叛,对大齐的威胁也不重。 现在对大齐威胁最大的,无疑就是凤翔之地的郑畋,他们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士气正旺,加之各地藩镇纷纷表达了出兵的意愿之后,这无疑更加加重了郑畋等人的信心与战斗欲望。 李威出声问道:「长安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刘歇还没说话,范文昭却是冷笑道:「自然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刘歇看了一眼范文昭,然后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不至如此吧?」 李威微微皱眉:「长安四周兵马强盛,拥兵数十万之众,如今四方藩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私心深重,一遇挫折,必然生出自保之心。」 在李威看来,各地节度使看似积极响应郑畋的号召,但实际情况应该和先前投降黄巢一样,风往那边吹,我就往哪边倒,这些人就是一群墙头草。 「大齐内外众人难道就没有私心?」 范文昭不屑道:「人多并不代表战斗力就一定强大,你所说的兵马强盛,实际上意义不大。」 李威淡声道:「照你这么说,大齐岂不是已经非常危险?」 「得人心者得天下,如今人心并未完全捨弃大唐,黄巢逞一时之强,或可压制四方,一旦势弱,必遭天下之人反噬。」 范文昭笑了笑,突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李威听出了范文昭的话中之话,他说的不是民心,而是人心,听起来差不多,实则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范文昭以为李威会说些什么,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李威在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却是沉默不语,开始陷入到沉思之中。 有了讨论,自然就会有思考。 得了民心,不一定能得天下,相反的是,很多得了民心的人,反而还失了天下。 作为穿越者的李威,他可以以后来者的目光,去审视曾经所发生过的历史因素。 中国自秦朝以后朝代更迭、乱世兴亡,如果细心研究,你会发现,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心」来,影响着天下更替兴亡的,是世家地主阶级的心,也就是掌控土地那群人的心,得世家地主心者得天下。 就以汉朝为例。 汉朝的建立从实际上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陈胜吴广的起义,他们的暴动,很大程度上牵制住了秦朝的主要精力,使其放松了对地方的管控。 第二阶段则是各个战国旧贵族的势力反扑,并最终灭亡了秦朝。 秦朝灭亡以后,天下重新进入到乱世,这个时候刘邦开始辗转腾挪,逐渐壮大势力,最后演变成楚汉相争的局势。 项羽在政治上比较单纯,他认为秦始皇虽然统一了天下,但二世而亡,还不如春秋战国时代各个诸侯国来得长久。 如果我们没有后来者的历史经验积累,站在项羽那个时代看过去和未来,或许你会发现,项羽这么想,也是特别有道理的,因为他之前的春秋战国,各个诸侯贵族存在的时间,确实非常久远,而秦始皇虽灭了六国,重新使天下一统,却的确是二世而亡。 在那个时间点上,你真的很难分辨出来,到底是天下一统的郡县制更好,还是各地诸侯的分封制更好。 项羽认为,还是沿用春秋战国时期的分封制比较好,他只愿做一个诸侯王之首,如春秋五霸那般成为最强的王就行,各国还是由各国的人自己管最好。 所以他没有灭刘邦,而是班师回彭城。 见李威沉思良久,范文昭有些忍不住,于是用力干咳两声,打断了李威的沉思。 李威目光看向范文昭,后者出声问道:「将军久思不言,可是心中有什么疑惑难解?」 李威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想来想去,却是想的有些远了。」 范文昭满脸疑惑的看着李威,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就在这时,江小五急匆匆走了进来,拱手大声说道。 「将军,韩城急报。」 第四十八章 最后的忠言(中) 江小五大步上前,双手举着一封书信递给李威。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威站起身来,接过书信,立即观看。 范文昭偷偷观察李威的神色,只见对方的面部表情,从严肃慢慢转换为难看,到最后已然是一片铁青。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将军,可是王重荣出兵韩城?」 范文昭有所猜测的说道。 李威点了点头,淡声说道:「王重荣昨夜发大军突袭韩城,柴存大败,损兵三千余人,退保城中。」 「王重荣以三万大军围城,情况危急,柴存命我放弃丹州,即刻领军赴援韩城。」 范文昭皱眉道:「我们不能去吧?」 王重荣实力强大,他以三万大军围城,李威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四千来人,去了能干什么? 柴存命令李威带兵前去支援,无非就是让其吸引王重荣的注意力,说白了,就是让李威做他的替死鬼。 「当然!」 李威冷冷一笑,将手中的书信给撕碎,他指着江小五问道:「传信的都是什么人?」 江小五说道:「柴存派了二十多人突围传信,最后只活了三个人出来。」 李威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他测过身子,微微扬了扬头,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在这群人当中,江小五是跟随李威时间最长的,一个小小的动作,他立即就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因此,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柴存的死活,李威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李威又是询问了刘歇一些其他问题,随后让其离开。 客厅里就剩下李威与范文昭两人。 李威看向范文昭,淡声说道:「韩城一旦丢失,丹州恐怕也是很难自保。」 范文昭反问了一句:「那将军以为如何呢?」 李威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水。 做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死脑筋,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如果不可为,那就跑呗,还能怎么样? 李威放下茶杯,对着范文昭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范文昭摇了摇头:「小人愚钝,无话可说。」 李威说道:「据闻郑从谠为人宽和温善,若事不可为,投降与他也不是不可。」 范文昭笑着点头说道:「将军说的有道理。」 李威抿了抿嘴,轻声说道:「那你就去一趟太原吧,代表我和郑从谠好好谈一谈。」 范文昭脸上的笑容消失,有实力那叫谈判,如果实力不对等,那就是去送死,郑从谠为人宽和温善,那也要看是对谁。 郑从谠对黄巢可谓是深恶痛绝,对义军的残暴那也是出了名的,经他捕获的义军士兵,下场往往非常悽惨。 范文昭苦笑道:「将军,您是否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 李威嘆声道:「预则立,不预则废,先行想好出路,才能有备无患啊!」 「将军,大丈夫处世,当行忠义之道,皇上对您也算不薄,如今稍遇困境便生不忠之心,这要是传出去了,恐怕.......」 范文昭起身拱手,一脸义正言辞。 李威走了下来,伸手搂住范文昭,眯着眼淡声说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李威搂的范文昭很紧,紧的他都快有些喘不过气来,看着对方笑眯眯的面孔,范文昭当即就是变了脸色,于是连忙说道:「小人嘴巴严的很,从不喜欢私下里与人说三道四。」 李威松开范文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先生的为人,在下自是心里有数的很。」 李威这话多少有些一语双关,范文昭干咳两声,出声问道:「将军真的有意投降郑从谠?」 李威淡声道:「先生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这是李威第二次出声请教范文昭。 这一次,范文昭没有託词不语:「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威静静看着范文昭,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范文昭说道:「将军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时候您如果太主动,太积极,反而会遭到别人的轻视与猜忌。」 「你应该说的更直接一些。」 李威笑着说道:「投降其实和做买卖没有什么区别,关键就是讨价还价,但是嘛,讨价还价是需要有本钱的。」 听闻此言,范文昭微微一愣,随即抚手笑道:「将军此言大善,小人正是此意。」 李威笑眯眯看着范文昭,有些事情他其实心里清楚的很,并不需要徵询范文昭的什么意见,之所以问,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长安,皇城。 一场宴席刚刚结束。 参加宴席的人不多,全都是黄巢的家人,因此也算是一场家宴。 黄皓与林言两人,一人搀扶着一名老人,缓步走出了大殿。 这两名老人分别是黄揆与黄邺,皆是黄巢的亲弟弟。 黄巢晚上喝的有些多,颇有醉意,因此横躺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拿着毯子走上前去,给黄巢盖上。 黄巢常年征战,敏锐性很强,一点动静便使其立即惊醒,他猛的起身,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皇上,是我。」 老人连忙出声安抚。 看清楚了身前之人的长相,黄巢这才松开手掌,轻笑道:「小弟,你怎么还没走?」 老人名叫黄存,是黄巢最小的一个弟弟,今年五十二岁。 黄存轻声说道:「臣下担心皇上着凉,特拿来毛毯为陛下驱寒。」 「这里没有外人,不要一个皇上一个陛下的叫,我听着别扭。」 黄巢摆了摆手,裹着毛毯靠在椅背上。 黄存看了黄巢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从桌子上取来一杯热茶,然后双手递给黄巢。 黄巢喝了一口热茶,笑着说道:「大家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团聚了。」 黄巢今晚的心情非常不错,原因很简单,家人团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有些时候,高兴就是这么简单。 黄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黄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有些沉默寡言的黄存,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随后嘆声道:「我虽为天子,却也成了孤家寡人。」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忠言(下) 黄存有些疑惑的看着黄巢,兄长已经贵为天子,后宫佳丽无数,平日里也是群臣环绕,怎么能说是孤家寡人呢? 看着黄存脸上那不解的神色,黄巢内心嘆息一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个人,只有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才能真实感受到那种特有的滋味。 黄巢不想冷场,于是询问了一些黄存关于工作上的问题。 黄巢兄弟五人,他是老大,除了最小的弟弟黄存之外,其余几人能力都很平庸。 黄存早年曾在池州做过两任县丞,是兄弟五人之中,唯一一个有过从政经验的人,因此,黄巢建国称帝之后,立即任命黄存为平章政事兼京兆尹。 以相国之位兼管长安全城日常政务,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事实上,黄存并没有什么权利。 黄巢建立大齐之后,几乎照搬大唐全部政治制度,任命文武百官,整个朝廷表面上看起来运作正常,所有官员各安其职,各司其事。 但是实际上,整个朝廷却是武人横行,六部尚书以及诸位相国,几乎就是一个摆设,尤其是那些归降,原本属于大唐的官员,更是被各种猜忌与怀疑,他们根本就得不到黄巢的信任,而且也遭受尚让等义军功勋元老集团的排挤与打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大齐的军国大事,商议与决策,其实很简单,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一样,黄巢把尚让等几名心腹召集起来,大门一关,就他们这些人,商议,然后决定下来。 长安城内的巡防与治安,以及日常政务,实际权利事实上掌握在左武威大将军孟楷的手中,只因黄存是黄巢的亲兄弟,孟楷多少要给些面子,因此在做出决定之前,都会和黄存商量一二,双方共事也还算和气。 兄弟两人交流了一番,黄巢晚上喝了不少的酒,脸上慢慢有了一些疲惫之意。 「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改日再谈。」 黄巢结束了谈话,他累了,想要休息。 「微臣告退。」 黄存躬身一拜,随后转身离开。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黄存突然停下步伐,扭过头,张了张嘴,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这一幕被黄巢看到,他微微皱眉,脸上有了明显的不悦之色,声音有些大:「有话就讲,无话就滚。」 黄巢几番言明,这里没有外人,黄存还是这般小心翼翼,恭谨过甚,这顿时让黄巢心中有了火气。 咱们可是亲兄弟,用得着这么见外? 「兄长,张先生他....恐怕快不行了。」 说完这句话,黄存偷偷打量着黄巢,只见黄巢微微低下头,竟是没有任何反应。 两个时辰前,黄存准备进宫赴宴,刚出家门,便是被张进举的次子张仲允给拦住,对方跪求,家父命不久矣,恐难活过今晚,家中已然毫无资财,希望黄存看在往日兄弟一场的份上,给些钱财,为张进举置办后事。 等待了一会儿,见黄巢毫无动静,黄存内心长嘆一声,他躬身一拜,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黄巢低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但他的嘴唇却是紧紧抿住,这无疑显示了黄巢此刻的内心,是颇为激荡的。 刘伸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他弓着身,低声说道:「陛下,夜色已深,该休息了。」 黄巢睁开眼,缓缓抬起头,默默说道:「故人逝将去汝,我应该去送一送。」 张进举的妻子五年前就已经去世,这些年来也没有续弦,只是将两个儿子带在身边,父子三人相依为命。 张进举进入长安之后,并没有去住那些豪门大宅,只是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普通民宅住下。 院子里,一名二十出头,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正静静站在那里,他抬着头,看着繁星点点的星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往事。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一名白发老者提着药箱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一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这人和张仲允长的颇为相似。 他叫张仲怀,是张进举的长子,张仲允的大哥。 老者看了一眼张仲允,摇了摇头,随后迈步离开。 张仲怀送走了大夫,正要关门,身后的张仲允突然开口说道:「不要关门,待会儿或许会有贵客来访。」 张仲怀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难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仲允淡声说道:「早走早安生,父亲是不会怪我的。」 「这是为人子所能说的话?」 「你这个畜生。」 张仲怀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扇在张仲允的脸上,后者后退两步,一声不吭,抬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张仲怀指着弟弟大声吼道:「父亲原本还能多活几日,但是现在......」 「父亲平日里对你最是宠爱,没想到如今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张仲允抬起头看着大哥,他的神色平淡无奇,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清淡的说道:「何为孝?如果孝顺是让至亲之人遭受痛苦与折磨,那么这个孝....不要也罢。」 张仲允脸上有着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成熟,他声音有些低落的说道:「父亲已经无药可医,再怎么拖也就三五日的功夫。」 「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 说到这里,张仲允抿了抿嘴,最后嘆声道:「让父亲走的轻松一些吧。」 说完这番话,张仲允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但是他的双眼,却已经有些泛红。 张仲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内心深处,已经觉得弟弟的这个决定,或许是对的。 张进举在牢中受尽折磨,如果不是黄皓的求情,他恐怕很难活着走出来,虽说黄巢最终还是赦免了张进举,但一切都太晚了,他身上留下太多无法挽回与治癒的伤痕。 张进举走出牢狱之时,其实就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家的这几天,每日痛苦哀嚎,生不如死。 张仲允此前一直留在洛阳,读书自学,他并不知道父亲这边的情况,眼看张进举命不久矣,张仲怀这才派人前去洛阳通知弟弟赶紧到长安来。 张仲允是今天凌晨到的长安,见了父亲一面,然后便是去找了黄存,紧接着就是做出了那个让张仲怀感到愤怒的决定。 第五十章 引君入瓮(上)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置办丧事的钱肯定不缺,你为什么要去求人,而且还求的是黄存,这不是成心让他看父亲的笑话?」 张仲怀对于弟弟张仲允的这些作为,感到非常不解,尤其是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打,在没有徵得自己的意见之前,就擅自把事情给做了,这引起了张仲怀极大不满,自己才是长子,这个家应该由他说了算才是。 张仲允淡声说道:「自父亲与皇上交恶之后,雪中送炭者有几人?落井下石者又有多少?」 听了弟弟的话,张仲怀抿了抿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进举性格太过严肃刚厉,做事从不讲情面,佩服敬重他的人很多,但愤恨者同样也是大有人在,尤其是尚让、柴存、孟楷等军中高级将领,对其更是恨之入骨。 得黄巢信任重用之时,大家不敢把他怎么样,可是一旦君臣失和,失去了保护,那么就有太多人,想要置张进举于死地。 张进举是想离开长安,但离开并不代表就是背叛了黄巢,他原本只是想回一趟老家,去祭拜自己的亡妻,但事情传到黄巢那里,却是彻底变了味道。 这显然是有人趁机进献谗言,暗中中伤张进举。 实时更新,请访问??????9.?????? 张仲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你也不该去找黄存。」 张仲怀也不傻,他已经有些明白了弟弟张仲允的心思,对方既然已经整死了父亲,那么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斩草除根,自己兄弟两人的处境,也是相当危险。 张仲允求人借钱是假,真实意图是想寻求别人的帮助。 但令张仲怀不解的是,要找也不应该去找黄存啊。 两年前,黄巢战败突围,张进举严令黄善死守滁州,阻拦追击唐军,军令难违,黄善不得撤军,最终战死滁州。 黄善就是黄存的儿子,因为此事,黄存事后拔刀要找张进举拼命,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彻底翻脸,黄存自此对张进举可谓是恨之入骨。 对于兄长的疑惑,张仲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能保住你我兄弟性命的,只有当今皇上。」 张进举府邸外不远处,一条僻静的街道,一辆马车停在一旁,黄存在那里来回走动,整个人显得有些急躁。 「老爷,张进举快死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怎的如此焦躁不安?」 护卫队长满脸疑惑的出声问了一句。 张进举害死了黄存的儿子,后者对其恨之入骨,如今张进举快死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啊,但是现在,黄存却是这幅惶惶不安之情,这让护卫队长极为困惑。 「你懂个屁。」 黄存看了一眼护卫队长,低声呵斥了一句,随即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张进举的府邸,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暗中进谗言陷害张进举的就是他黄存,事情发生之后,黄巢勃然大怒,将张进举逮捕下狱,关进大理寺之中。 按道理来说,后面的事情和黄存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是,大理寺少卿董朝文是黄存的内弟,张进举被关入大理寺之后,很快便有人暗中出手,开始针对张进举,董朝文将此事报告给黄存。 黄存知晓此事之后,假装不知道,反正和自己又没有多大关系,别人弄死张进举,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但是今天张进举的儿子张仲允上门哭诉,黄存猛然醒悟,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张进举怎么死,又是被谁给害死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巢会自己想? 别人不知道,黄存心里清楚的很,黄巢虽然疏远排斥张进举,但对其依旧还有很深的感情。 进谗言的人是他黄存,大理寺少卿董朝文又是其内弟,张进举落到如今这幅惨状,幕后黑手会是谁呢? 要是黄巢,你觉得他怀疑的目光,首先会看向谁? 正因为如此,对于张仲允的求助,黄存当时显得极为慷慨,不仅派人请了京城之中最好的大夫,并且立即送出三千两白银给张仲允。 宴席结束之后,黄存思虑再三,最终还是不敢隐瞒此事,将张进举快死的消息,告诉给了黄巢知道。 就在黄存焦躁不安之际,一辆马车顺着漆黑的街道,缓缓行来,最后在张进举的家门前停下。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黄存身子微微一颤,黄巢果然还是来了。 「拜见陛下。」 张仲允、张仲怀兄弟两人躬身行礼。 黄巢点了点头,看了两人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迈步朝前走去。 走进房中,床上,张进举正静静躺在那里,他呆呆看着屋顶,整个人正处于出神之中。 黄巢走到床边,当看清楚张进举的状况,他双拳顿时死死握住,脸上有了滔天的愤怒。 张进举全身浮肿,脸色一片卡白,毫无血色,双手十根手指残差不全,左眼更是血肉模糊........ 张进举仿佛有所察觉,扭头看向了黄巢。 「大帅,您来了。」 张进举脸色平静,语气平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黄巢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只是罚你,并没有想杀你。」 张进举淡声道:「不重要了,您能来,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巢抿了抿嘴,脸上慢慢有了愧疚之色,他坐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抓张进举的手掌,进行安慰,但是看着对方残破的手掌,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方直,是我对不起你。」 黄巢性格极为高傲,自起军以来,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势力低过头,更不要说对谁说过一句对不起。 张进举出声问道:「外面现在局势如何?」 黄巢温声道:「你现在应该静养,就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了。」 张进举突然笑了:「自我跟随大帅以来,从未有过私心,家长里短,那是妇人之态,我岂能为之?」 看着张进举那严肃的面孔,黄巢点了点头,说道:「自凤翔之战失败后,天下群动,尤其是郑畋,得到多支兵马投靠,实力大增,如今已有四万大军。」 黄巢顿了顿,随后接着说道:「郑畋已于五日前,誓师东进,数日间连克六州之地,如今正快速逼近长安城。」 第五十一章 引君入瓮(中) 「大帅有何对策?」 「区区郑畋我还不放在眼里。」 黄巢不屑一笑,随即说道:「这次我准备御驾亲征,以左右武威卫,一共八万精锐为主力,主动出击,以最快的速度击垮凤翔军,解后顾之忧,然后回师长安,再行他战。」 黄巢与尚让等人已经定下计议,大军也已经基本集结完毕,最迟后天就会出发,前去征讨郑畋。 张进举嘆气一声,语气悲观的说道:「若大帅如此行事,我大齐恐有亡国之患了。」 黄巢微微皱眉,心中有了火气,但是看着张进举的惨状,他不好发作,只能强忍了下来:「先生此言是何道理?」 张进举轻声说道:「如果败了呢?」 听闻此言,黄巢正要出言反驳,但是他突然想到了凤翔之战前,两人的那番对话与争吵。 那一次,张进举极力反对进兵凤翔,并反问黄巢,如果败了呢? 当时的黄巢,对此不屑一顾,自己实力数倍于敌,尚让与林言皆是义军名将,如何会败,又怎么可能会失败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完全出乎黄巢的预料之外,凤翔之战不仅败了,而且是惨败。 黄巢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这一次和先前不一样。」 张进举反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黄巢目露狂傲之色:「因为是我带兵,所以绝不会失败。」 听了黄巢的这句话,张进举笑了起来。 黄巢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先生是在笑我?」 张进举轻声说道:「大帅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自信。」 黄巢沉声说道:「我就是我,以前,现在,以后,都不会变。」 张进举沉默不语,都不会变? 对于这个话题,张进举不想和黄巢争论下去,他也没有了那个精力与时间。 张进举看着黄巢,淡声说道:「大帅,您已经贵为一国天子,所思所做之事,不能仅仅只是想到失败与成功,还要考虑成本与收益。」 黄巢静静看着张进举,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从军事上来讲,大帅你以天子之身御驾亲征,三军上下必然士气大振,区区郑畋确实不足为虑。」 张进举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您想过没有,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正因为如此,您击败了郑畋,大家会觉得理所当然,就该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如果败了呢?」 「一旦您无法击败郑畋,也或是被其所击败,那么三军将士的心理防线,必然会轰然倒塌,到那个时候,纵算大帅您有百万大军,恐怕也会立即一闹而散,大齐必将亡国。」 黄巢皱眉说道:「你说的一切都是如果。」 张进举沉声问道:「郑畋看似进军凶猛,但他真的敢孤军深入,仅凭凤翔之军就来攻打长安?他之所以拼死前进,无非就是给所有人做一个表率,表明他收复长安的坚决之心。」 「大帅领军前往,郑畋无非就两个选择。」 「第一,据城死守,如此,大帅发兵攻城,就算破城,必然也是损失惨重,一旦形成旷日持久之态.......」 「第二,领军后撤,若是如此,大帅您是追.....还是不追?」 张进举看了黄巢一眼,说道:「我虽不知外面时局,但长安一旦有变,河中王重荣以及江南高骈必然发兵前来,到那时,大帅何以自守?」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详细,黄巢又不是傻瓜,只需一两句话提醒,他顿时就是明白了张进举的意思。 听了张进举的这番话,黄巢猛的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他来回度步,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张进举说的很有道理,郑畋不是傻瓜,就算他是,他手下的人也绝不会全都是饭桶。 自己以八万精兵往攻,敌众我寡,双方实力悬殊,如此情况之下,据城而守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郑畋手中可是有四万士兵,实力并不弱,如果据城死守,自己就算能够破城打败他,自身损失也一定会极大,如果形成僵持之局,各地处于观望状态的藩镇节度使,很有可能会趁机出兵来攻。 而且张进举说的对,郑畋不仅仅只有这一个选择,他还可以选择撤退,可以退往凤翔,甚至是直接前往蜀地,若是如此,自己难道还要领军南下进入蜀地与其纠缠不休? 选择,选择! 此时此刻,黄巢终于是明白了张进举的心意,他是在告诉自己一个道理,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主动权,而现在,主动权在郑畋的手上,这对于自己是极为不利的。 沉思良久,黄巢停下步伐,他看向张进举,沉声问道:「先生可有良计教我?」 张进举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手。 黄巢连忙走了过去,伸出自己的手掌。 张进举伸出一根手指,在黄巢的手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囚』? 黄巢双眼顿时目露精光,他曾经和张进举配合默契,很多时候,只需寥寥数语,便能深知其中之意。 黄巢再次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他脸上有了兴奋激动之情。 郑畋此番进军迅速,无非就是装腔作势,不是真的想来长安,至少不是现在。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给引过来。 古人云,画地为牢,此情此景,不正是自己现在的真实写照? 人挪活树挪死,自己索性就把长安给让出来。 长安一空,郑畋等人必然群起激愤。 收复长安,迎天子回朝,威震天下,那是多么大的功勋与名声? 越想越兴奋,黄巢猛的扭头看向张进举:「方直,我.......」 黄巢话语顿止,他大步走到床前,俯身轻轻抚摸着张进举的面孔。 张进举双眼半闭半合,脸上有着难以言表的睏倦,仿佛疲累到了极致。 张进举喃喃自语着。 「大帅,过程与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张进举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他双眼完全闭合,停止了呼吸。 黄巢闭上眼睛,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自他懂事起,除了父母亡故之外,就算是自己的亲兄弟与亲儿子死去,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是现在,他哭了。 第五十二章 引君入瓮(下) 黄巢走出房间时,院子里已经多了不少人,除了张进举的两个儿子外,还有黄存、盖洪、许建等人。 张仲允与张仲怀兄弟两人,从黄巢的脸上看到了答案,于是急忙跑进房间,很快,房内传来一阵痛哭。 黄巢冷冷看向黄存,语气极为冰冷的说道:「你此番前来,是幸灾,还是乐祸?」 冰冷的表情与言语,黄存强烈感受到了黄巢身上的那股杀意,他心中大惧,竟是直接跪在地上,哭声说道:「兄长,我虽恨张进举,但绝无杀他之心。」 说完,黄存连连磕头。 黄巢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看向盖洪,声音森冷的说道:「大理寺上下,所有官员......皆斩。」 盖洪四十左右,是黄巢的老部下,此时担任大齐右僕射兼军容使,主掌军中法纪。 「皇上,这大理寺.......」 听到这个命令,盖洪面露犹豫之色,大理寺上下好几百人呢,有很多人都是义军中的老兄弟,说杀就都杀了? 不待盖洪出口劝言,黄巢抬手指着他,怒声大吼道:「马上去办,少杀一个人,我就杀你全家。」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臣立即去办。」 盖洪脸色大变,什么话都不敢再说,大声应下命令,随即转身急步离开。 这时,张仲允走出房间,他两眼通红,声音有些嘶哑的对黄巢说道:「我想送父亲返乡安葬,请陛下应允。」 黄巢点了点头:「有何难出就去找黄存。」 说着话,黄巢伸手将黄存给拉了起来,眯着眼说道:「人死怨消,你说是吗?」 黄存身子微微一颤,随即一脸郑重的说道:「请陛下放心,臣绝不敢怠慢他们。」 黄巢拍了拍黄存的肩膀,随即迈步离开了这里。 丹州,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刚刚结束,百余人正在荒野之中奔逃,十几名骑兵跑在最前面。 石虎勒紧马绳,停下战马,他回头看向后方,脸上充满了怒火与不甘。 李威来到门山之后,经过一番勘察,随后在孟门山一条险道,筑寨扎营,让石虎领两百人防守,作为门山城的前沿预警防线。 一个时辰前,张彦球率领三百亲兵来到险道,他此行前来,也是为了探查地形,以及门山的防御情况,为即将到来的军事进攻,收集一些信息。 道路被阻,身边就三百人,如果是正常人,那肯定是先行离开,但张彦球没有,他不仅虎,而且猛,当即就是领兵进攻,并且他本人沖在最前面。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主将的作为,决定了士兵们的热度。 张彦球第一个登上寨墙墙头,凶猛异常,无人能敌。 从开始到结束,最多两刻钟,寨营被破,近百人战死,就连石虎本人也是差点死于张彦球刀下。 「都到我身边来。」 石虎挥着手,大声吼叫,让溃散在四周的士兵,都到他身边集结。 赵卫来到近前,满脸不解的问道:「石虎,你想干什么?」 石虎咬牙切齿的说道:「趁其不备,我们杀他一个回马枪,定能将张彦球给宰了。」 石虎在李威军中,向来有第一猛将之称,今日却被张彦球给打的大败,险些被杀,颜面尽失,这口恶气石虎哪里咽的下去。 赵卫翻了翻白眼,指着满身是血的石虎说道:「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打,赶紧跑。」 石虎怒视赵卫:「你敢轻视于我?」 赵卫一阵苦笑,心里更是暗叫倒霉。 在军中,赵卫与石虎的私交最好,感情最深。 今天是石虎的二十五岁生辰,赵卫以巡查粮食储备为由,带着几坛好酒与一名歌伎,偷偷去了石虎那里。 哪里想得到,两人正乐呵之际,张彦球领着人就是冲击寨营,并且很快破营。 就在赵卫无语之际,一名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 「头,敌军追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石虎挥舞手中长枪,怒声大吼道:「兄弟们,随我杀回去,活捉张彦球。」 说罢,石虎调转马头,就要领着人杀回去。 赵卫急忙上前抓住石虎的马绳,大声叫道:「你别给我发疯。」 石虎怒吼道:「你怕死就赶紧滚,我要去宰了张彦球。」 「宰你奶奶个腿。」 赵卫勃然大怒:「酒也喝了,女人也玩了,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赶紧跟我走。」 说完,赵卫也不管石虎说什么,强行拉着他的马绳离开。 广明二年四月二十五,夜。 张彦球领兵三千进围门山,李威守城不出,一边加紧城防,一边将全城五千余人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强行押解城头,协助作战。 看着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王弼对着身旁的李威低声说道:「将军,敌军也就三千人,用不着如此紧张吧?」 李威目光看着城外的军队,一脸严肃的说道:「张彦球勇猛过人,我们不可大意。」 听李威这么说,王弼脸上有了一丝愕然之色。 不久前,赵卫与石虎败回城中,汇报了前方战况。 当时的李威,对着众人一脸不屑的说道:「匹夫之勇,何足道哉?」 言语与表情,充满了不屑与轻视,但是现在....... 「头,防御物资全部运上城头,我已经派人加紧分发各营。」 赵卫来到李威跟前,拱手禀报,他负责军中物资后勤,这些事都该他做。 李威静静看着赵卫,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目光有些冷。 赵卫抿了抿嘴,随即跪了下来,拱手请罪道:「末将因私忘公,请将军责罚。」 李威对手下人那没得话说,但治军也是极严,不管是谁,只要违反了军纪,他绝不留有任何情面。 「战后自己去领六十军棍。」 「末将遵命。」 赵卫低头认罚。 李威伸手扶起赵卫,笑着说道:「男人嘛,怎么能少的了女人和酒?你想给石虎庆生,说一声便是,我能不让你去?」 「以后不要在耍这些小聪明,免得坏了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 赵卫一脸惭愧的说道:「头,我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李威拍了拍赵卫的肩膀,淡声道:「做事去吧。」 第五十三章 猛将 城下骂声一片,言语粗野难以入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叫骂不停。 「将军,您给我五百士兵,末将出去沖他一下。」 刘山第一个忍不住出声请命。 随后又有几名军官出声请命。 「尔等出城交战,正好随了对方的心意,岂不正中下怀?」 李威冷着一张脸,神色严厉的说道:「再敢请战者,军法从事。」 见李威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 李威对于战争的态度,就两个字,得失。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如果利益足够大,拼命也不是不可,毕竟单车变摩托嘛,如果利益不大,那就没有拼命的必要,谨慎一些有什么不好? 就比如现在,城外敌军并不多,也就三千来人,李威手中有两千兵马,差距不大,出城决战也不是不行。 但有这个必要? 就算打赢了张彦球,损失不谈,然后呢? 难道李威还能领着兵马杀入河东境内不成? 最后的结果无非还是守着门山城,既然结果不会改变,那我为什么要出城和你打? 守城难道不香? 就在李威瞎想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李威扭头看去,两名身穿明亮铠甲的壮汉正朝自己走来,一人三十来岁,络腮鬍,身材魁梧,他叫徐铭,曾是义川守军之中的一名普通校尉。 当时义川守军大半逃亡,其余官员也是高呼投降,只有徐铭表示愿意决一死战,可惜他人轻言微,起不到任何作用。 李威将义川降兵收编之后,听闻了徐铭的名声,于是当机立断,立即领命他为都统,统帅五百义川降兵。 另外一人很年轻,二十四五岁,中等身材,有些肥胖,但身体很壮实,他叫周昕,是刘珍的副将,性格暴躁,却也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两人来找李威,用意和先前那些人一样,忍受不了城下的辱骂,希望可以出城杀敌。 周昕声音洪亮的吼道:「将军,我就带二百人,将那些乱嚼舌根子的混蛋给宰了,绝不恋战。」 徐铭也是拱手说道:「末将愿助周昕一臂之力。」 和先前对待刘山等老部下的态度不一样,听了两人的话语,李威没有动怒,反而是抚掌哈哈大笑,随后伸手拉着两人的手,高兴且亲近的说道:「大军于前而面不改色,且敢出城力战,两位真乃大丈夫也。」 听到李威这么说,两人脸上一喜,以为对方会答应下来。 「但是嘛.....」 「如今夜色不明,城外两侧树林茂盛,如果轻易出城交战,就怕对方早有埋伏。」 李威抚摸着两人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两位兄长暂且做好准备,一旦出现良机,我等立即开城杀敌。」 听了李威的这番话,两人觉得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也没有在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李威扶着墙头,看着下方黑压压一片,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骂我又不是骂你们,我都不急,你们急个毛线?」 一夜无话,风平浪静。 张彦球为人狂妄,性格有些虎,但他并不傻,在没有攻城器械的前提下,贸然进攻,只能是多添伤亡。 叫骂声一直持续到半夜,见李威不为所动,张彦球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命令全军暂且休息,明日在做打算。 双方对峙了整整两天,都没有贸然行动。 第三天晌午,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派遣牙将论安,领兵八千,携带粮草物资,以及攻城器械,前来支援张彦球。 兵力,粮草,器械全部就位,张彦球当即对门山城发动了进攻。 李威以本部两千士兵,加上将全城大多数百姓捆绑守城,张彦球虽然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激战至天黑,却也是拿不下门山城。 「损失情况清理出来了吗?」 李威找来赵卫,出声询问。 赵卫点了点头:「士兵战死一百二十七人,轻重伤近两百人,百姓那边.......」 李威挥了挥手,后面的数据,他不想听,也毫不关心。 「将军,滚木礌石已经快要耗尽......」 赵卫话没有说完,因为李威冷厉的目光已经看上了他。 「没有就去找,城中那么多房子,拆掉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重复交代?」 赵卫苦笑道:「我派人去了,但遭到百姓的强烈牴触,他们不同意。」 听到这个回答,李威突然笑了,但是他的笑声很快便被城外震天的喊杀声、擂鼓声所湮灭,敌人的第四波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威扭头看向城外,他的脸上有了狰狞之色,这个该死的张彦球,是想一天就把门山给打下来? 「石虎,给我滚过来。」 李威大声叫喊。 片刻后,石虎一身鲜血,急步而来。 「将军有何吩咐!」 李威冷冷看着石虎,沉声说道:「带三百士兵给我去拆房,如果百姓抵抗不从,那就给我抓人,先从老人开始,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要钱不要命。」 听闻此言,赵卫全身微微一震,李威这是动怒了,没有滚木礌石,那就用人命充当,身上覆着猛火油,一把火点燃,那可是相当的壮观。 赵卫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张了张嘴,但看着李威那森冷的面孔,最终只能咽了咽口水,一个字不敢多说。 石虎到没有啥感觉,他咧嘴一笑,拱手领命,随即带着人朝城中冲去。 城外。 敌军再次集合完毕,随着擂鼓声越发的急促,几个兵步军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朝不远处的城池杀去。 张彦球身穿明亮厚实重甲,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一柄大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论安在旁苦苦相劝。 「张兄,你乃一军之主,如此冲锋在前,一旦有所损伤,我等如何是好?」 「你退下,我在前指挥可好?」 张彦球怒视论安,大声吼道:「大丈夫在世,岂有惧怕生死的道理?」 「我若心生胆怯,身后那些兄弟们,又会作何感想?」 张彦球的豪言壮语,无疑极大激励了所有人的士气。 「将军威武。」 「将军虎威。」 一个个士兵,一群群士兵,到最后,所有人全部高举武器,大声狂吼。 城墙上的李威,看着眼前的景象,用力抿了抿,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惧意。 「他娘的,这士气....也太旺盛了一些吧?」 第五十四章 破城 「将军,让我们也上来帮忙吧。」 江小五找到李威,他是亲兵校尉,手里有两百精锐骑兵,但奇怪的是,李威却将他们全部放置城西,并没有参与守城交战。 李威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将江小五拉到一旁,低声嘱咐了几句。 江小五一脸无奈,只得领命退下。 两百亲兵是李威最后的筹码,既可以作为预备队,随时调度参战,如果事不可为,那就立即突围而逃。 「将军,敌人攻过来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刘山指着城外,大声吼叫。 李威连忙上前看去,脸色一时间紧绷起来。 城东是敌军的主攻方向,外面的壕沟,在经过前三轮的冲击之后,已经被全部填平。 震天的吶喊声中,数以千计的士兵,朝着城池冲锋而来。 十几架攻城云梯,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慢慢来到城墙近前。 箭矢、巨石漫天飞舞,你来我往。 一支利箭顺着李威的头皮飞过,带来一阵死亡的气息。 李威额头上顿时一阵冷汗直冒,他紧紧抿着嘴,却没有任何躲闪,依旧镇定自落,对着左右发号施令,指挥战斗。 攻城云梯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梯子,首先固定了主梯,主梯底架做成六轮推车,主梯固定在底盘上,简化了梯子架设程序,缩短了梯子架设时间。 二是增加一个可移动的「辅助梯子」,顶部有一对陶轮。爬城时,梯子可以自由上下移动,既节省了人力,又增加了器具的灵活性。 攻城时,只要把车停在城下,在主梯上搭梯子,顺着梯子就可以爬城了。这一改进降低了在敌人面前架起梯子的危险性和难度,也降低了梯子被敌人过早破坏的机率。 城小也有城小的好处,门山城依山而建,就东西两个城门,背面靠山,南面地势陡峭,易守难攻。 如此一来,李威虽然兵少,却可以集中兵力守卫一面。 第四波进攻来的非常猛烈,对方显然是憋了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一举攻下门山城。 一座三四丈高的木楼,在上百人的推动下,缓缓朝着城墙逼近。 木楼整体为木制,总体结构就像一个尖顶木屋形,下面装有轮子,表面蒙着牛皮,最高处的平台木栏,更是用了金属板加强防御。 张彦球站在木楼高处平台,手里挥舞着旗帜,看起来威风禀禀。 李威砍死冒头的两名敌军,然后对着身边的一名亲卫大声吼道:「去找石虎,让他赶紧给劳资滚回来。」 亲兵应下命令,快步离开。 亲兵走了没一会儿,石虎领着三百士兵匆匆而来,并且带来大量滚木与石头,随着他们的加入,城墙上的防御,得到一定的稳固。 但局势依旧不容乐观,对方的战斗意志非常强烈,可以说是悍不畏死,一波战死,后面一波立即顶上,根本就不给你喘息的机会,守城的压力越来越大。 石虎身后还跟着几百人,都是城中百姓,这些人见了李威,纷纷跪地磕头请饶。 石虎拱手说道:「将军,这些人意图逃跑,被我给抓了回来。」 李威裹挟全城百姓守城,随着敌军几波进攻下来,百姓死伤惨重。 这次由张彦球亲自带队攻城,攻势极为猛烈,很多百姓纷纷丢掉武器逃亡,局面紧张,李威想拦也是拦不住。 李威冷冷看着他们,沉思片刻,然后对着石虎说道:「给他们身上淋上火油,然后全部赶到城门洞口,谁敢跑,就宰了谁。」 「知道了。」 对于李威的命令,石虎从来不打折扣,他当即领着百余名士兵,将这群百姓强行押走。 木楼已然来到城墙近前,李威将所有弩车集中起来,对着木楼高台就是一阵射击。 十几支重箭射出,威力强大,高台上的数十名士兵,虽然全都是重甲,且有厚盾防御,但依旧有好几人被射死。 几轮重箭下去,高台上的士兵已经死伤大半。 李威伸着脑袋,仔细打量,心里暗暗咒骂,射死张彦球这个王八蛋。 木楼很快贴上城墙。 「跟我沖。」 一声怒吼传出,士兵左右散开,张彦球一马当先冲上了城墙。 「这都没死?」 李威又惊又怒,拿着武器朝着张彦球杀了过去。 张彦球右手拿着一把横刀,比普通的横刀要短一些,却更宽,挥舞起来势大力沉,左手则是拿着一个盾牌,形状看起来有点像灯笼,盾牌上还有一个匕首,内侧下方则有一把与手臂平行的剑刃。 张彦球迅速靠近李威,两人随即展开一场激战。 张彦球勇猛,善战,尤其善于近战,从他的武器装备,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李威被打的节节败退,仅仅几个回合下来,已然是险象环生,根本就不是张彦球的对手。 「勇!」 「威!」 张彦球的勇猛,引得一阵阵呼喊,敌军士气大振,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上城头。 就在李威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雷万海与石虎两员猛将终于赶来支援,三打一,这才将张彦球暂时逼退。 「给我顶住。」 雷万海一边指挥士兵冲上去挡住敌人,一边拉着李威快速后退。 「将军,走吧,守不住了。」 雷万海出声劝言。 「走。」 李威根本就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转头就跑。 城门已经被撞开,外面的士兵欢呼中正要冲进去,很快,一片炽热的火光燃起,伴随着悽惨的叫声..... 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功,除了斩将之外,张彦球无疑全都做到了。 激战不到一天,门山城破,李威败走,从西城门出逃,奔回义川。 一连奔亡近三个时辰,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饿,李威下令暂且休息片刻,并且清点损失情况。 「将军,吃点东西吧。」 江小五拿来一些干食。 李威摇了摇头:「让受伤的兄弟先吃。」 江小五知道李威的性格,没有多说,拿着食物转身离开。 这时,刘山、王弼、石虎、雷万海、徐铭、赵卫、周昕、王彦章等人来到李威近前。 所有人的脸上多少都是有着沮丧之色。 「胜败乃兵家常事,张彦球确实厉害,输给他不丢人。」 李威对着众人出声安慰。 石虎小声嘀咕了一句:「张彦球也就仗着人多。」 李威笑了笑,兵多将猛,确实是对方的优势,但输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五十五章 时变 距离义川还有五十余里时,刚好碰见一支千余人的军队,正在野外快速行军。 派人前去查看,这才得知,原来是刘珍的部队。 「将军,你这是.....」 见到李威,刘珍感到颇为惊讶。 李威随即将门山的战况给说了一遍。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丢城失地,乃我之过,当上书皇帝陛下,请求降罪。」 李威嘆气一声,将所有的罪过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刘珍出声安慰道:「张彦球之名我也是有所耳闻,据说乃是河东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深受节度使郑从谠赏识,此番来攻,人多势众,门山小城,确实难以抵挡。」 刘珍说这些,并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之言,在他看来,对方兵力五倍与己,粮草充足,攻城器械完备,士气也是非常旺盛,加之有猛将张彦球冲锋陷阵,如此局面之下,区区一个门山小城,确实难以抵挡。 但刘珍也是没有预料到,李威竟是败的如此之快,连一天的时间都是没有坚持住。 通过交谈,李威得知,刘珍听闻河东出兵进犯门山,于是点齐本部一千兵马,准备前往支援。 「患难见真情,刘兄今日情意,我李威必当铭记于心,他日定会报答。」 李威拉着刘珍的手,一脸真诚的说道。 刘珍摇了摇头:「大家都是自己人,无需如此客套。」 野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众人随即回返义川。 去的时候两千人,回来的时候,却是不足一千,一战之败,损失过半,算得上一场大败了。 回到义川城之时,天色已经大亮,李威一边安排士卒吃饭休息,一边派人救治军中伤员,待做完手中的工作,已经是快要到晌午了。 李威也是累的不行,正要去洗漱休息,范文昭这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有事稍后再说,我累了,要休息。」 李威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他摆了摆手,直接送客。 范文昭抬起手中的拜帖:「无事不登三宝殿,胡明请将军过府一聚,说是给将军您洗尘接驾。」 李威领军前往门山驻守,范文昭并没有跟着去,他被留在义川,打理粮草后勤事宜,以及监视胡明、刘珍等人的动静。 李威坐直身子,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却是变得有些阴冷。 自己败退回城,刘珍与孟康立都是主动来迎,不管是出于什么目地,但至少表明了一个态度,他们并无落井下石之心。 只有胡明没来,没来就没来吧,李威也不在乎这些,但是现在,胡明却是发来请帖,请客吃饭,这摆明了是在羞辱自己。 见李威不说话,范文昭轻声说道:「这饭不吃也罢,小人这就去回绝了他们。」 「为什么不去?」 李威冷笑道:「胡明不想我去,我偏就去,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把戏。」 胡明必然是请了很多人到他那里聚会,这发请帖给李威,也不过是为了羞辱他罢了,胡明肯定会觉得,李威刚刚战败,羞于见人,定然是闭门谢客,哪都不去。 如此一来,胡明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李威,然后树立自己的威严。 如此歹心,李威岂能随了对方的心意? 范文昭上前来到李威近前,低声说道:「将军离开不过十日,胡明可是发了大财,实力与日俱增,将军不可不防啊!」 听了范文昭的话,李威双眼顿时眯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杀意,在他眼中闪烁。 自己离开义川前往门山,前后整整十日,时间并不长,但义川这边却是发生了很多精彩的事情,而主角正是胡明。 李威前脚刚一离开,胡明立即就是在城中张榜发文,所事有二,一是徵招士兵,二是募集钱粮。 没人前来应招,胡明就开始强行抓壮丁,没有人交纳钱粮,他就纵兵大肆抢劫,有一家大户地主,抵抗颇为强烈,拒不交钱,胡明一怒之下,竟然将其满门皆灭,手段残忍至极。 不到十天的时间,胡明以强硬手段,募兵一千五百人,收穫大量钱粮物资。 义川发生的这些事情,范文昭都有文书传信,李威曾经传书回复范文昭,让其与刘珍、孟康立进行磋商,对胡明加以节制,但两人显然畏惧对方,久久迟疑,不敢有所行动。 李威起身去了外面,让来端来热水与新衣服,洗漱一番,换上新衣,李威带着范文昭与几名亲兵,前往胡明居所赴宴。 郑畋率领四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五天之内,连破数州之地,消息传开,天下震动,各地藩镇越发积极,许多节度使不在观望,纷纷立即出兵,进军关中。 庸城。 四万大军此时正集结于此。 郑畋领军进驻庸城已经过去整整七日,他一边整顿兵马,加紧备战,一边则是联繫各地藩镇节度使,意图共同进军关中,收复长安。 郑畋此番进军迅速,三军士气旺盛,一路势如破竹,大有一举收复长安之势,但事实上,到了庸城之后,郑畋立即下令全军休整,不在前进。 郑畋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在他想来,接下来,黄巢一定会集结精锐之军,然后进行反攻。 敌众我寡,在野外与黄巢决战,无疑是不智之举,因此,郑畋一面储存粮草,加强城池防御,一面让程宗楚领军一万,退守房城。 郑畋这是做了两手准备,一面固守庸城,等待黄巢领军来攻,吸引伪齐兵力,给各地藩镇节度使争取时间,以待时变。 如果城池不保,那就领军后退,身后有程宗楚在房城,可以前来接应。 郑畋的这个计策,得到所有人的贊同,因而就此行事。 但是几个时辰之前,长安那边传来一个消息,一个让郑畋大吃一惊的消息。 房间里,郑畋来回走动,显得有些心神不安。 这时,敲门声响起。 「郑相公,程宗楚与宋文通两位将军到了。」 「让所有人去议事厅集合,我马上就到。」 郑畋交代了一声,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他官宦世家,又曾为当朝宰相,对自身着装与礼仪非常注重,哪怕是拜见之人身份低微,郑畋也一定会以正礼相见。 第五十六章 不满 「郑相公来了。」 郑畋走进客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郑畋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来到上首主位坐下,他摆了摆手:「诸位请坐。」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文通没有坐下,他一脸兴奋的说道:「郑使君,长安那边的消息,您是否已然知晓?」 一旁的程宗楚指着宋文通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怎的这般没有规矩,就算有话说,也轮不到你先来,给老夫坐下。」 程宗楚语气和善,算是半开玩笑,提醒宋文通不要乱了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在官场上,不懂规矩的人,往往会遭到其他人的鄙视与针对。 程宗楚脾气暴躁,动辄喜欢骂人打人,但他对宋文通却还算客气,原因很简单,对方虽然年轻,却很有本事,前番凤翔之战,宋文通冲锋在前,大破齐军,更是险些活捉敌军主帅林言。 一个有本事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末将一时激动,乱了方寸,还请诸位使君不要见怪。」 宋文通对着众人拱手请罪,随后坐了下来。 郑畋扫视众人一眼,随即沉声说道:「在下召集诸位到此,正是为了长安之事。」 「消息是否准确?」 唐弘夫一脸严肃的说道:「就怕此乃黄巢诡计,故意而为。」 唐弘夫性格谨慎,他不像其他人那般兴奋激动,反而是颇为忧虑,担心此乃对方诡计,就是为了引诱他们去往长安。 「唐兄有此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郑畋笑着说道:「最初我也是多有忧虑,因此前后派遣了三波斥候前往长安探查,得到的消息全部一致,贼军确实已经撤出长安,而且是撤的干干净净。」 唐弘夫提醒了一句:「郑相公不可大意。」 郑畋点头说道:「正因事关重大,因此将尔等传来,共同商议。」 程宗楚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我看不如这样,由我领军一万,即刻杀向长安,到了长安自然便知真假。」 「诸位以为如何?」 程宗楚这番话非常大气,意思也很简单,由他领军一万打前哨,如果是陷阱,那危险我一个人担着,如果啥事都没有,你们随后跟来就是。 但是,程宗楚的话刚一说完,立即遭到其他人的抢夺。 凤翔兵马使李昌言起身拱手说道:「如此危险之事,岂能让程使君担当?不如由末将领军前往,诸位静等消息便可。」 李昌言说完,一位和他长得有些相似的中年男子,也是立即站了起来,拱手大声说道:「末将意欲往随,请郑相公应允。」 说话之人名叫李昌符,是李昌言的胞弟,他们兄弟二人虽然名声不显,但久在凤翔为将,在军中的人缘与名望都很好,是凤翔本军军官集团的代表。 程宗楚看向李昌言,脸色有些冷:「你这是在嘲讽老夫年岁大了,不堪一战?」 李昌言淡声说道:「在下并无此意。」 程宗楚冷声质问道:「有意无意,把话给老夫说清楚。」 李昌言微微皱眉,目光中有了一些怒火。 李昌言忍着没有说话,但他的兄弟李昌符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当即就是出言嗤笑道:「年岁大了那是当然,至于能否一战,那就不得而知了。」 听闻此言,程宗楚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就要冲向对方。 唐弘夫连忙拦住程宗楚,出言相劝。 李昌言则是对兄弟使去一个眼色,让他也不要冲动。 郑畋脸色阴沉看着眼前的纷争,心中非常生气,但也没有马上站出来进行制止。 郑畋因朝堂政治斗争失利,因此主动调任地方为节度使,他刚到凤翔时,凤翔兵马不过万余,粮草匮缺,士气低落,装备不精,战斗力不强,属于弱旅之军。 因为郑畋乃是以相国之位下任地方,因此,对于这个新任节度使,大多士卒心怀怨恨,对其多有排挤。 在此等艰难之际,是李昌言、李昌符兄弟两人鼎力相助,这才使得郑畋稳固了权位,一步步掌控了凤翔军政大权。 随后在郑畋的治理之下,凤翔局面得到极大改善,军队的战斗力得到明显提升。 有句话说的好,共患难易,共享福难。 黄巢攻陷长安之后,郑畋联盟四方藩镇,他为了团结各方势力,于是将权力下放,从大局而言,郑畋这么做,无疑是对的,随后便有了凤翔之胜。 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有人得利,必然就会有人失利。 比如凤翔本军。 龙尾坡之战,唐弘夫、宋文通等人在谷中设伏,最终以少胜多,大败林言,斩敌两万余,获得大胜。 而李昌言所代表的凤翔本地军队,却是在野外,对战尚让主力精锐骑兵,他们的任务就是拖住对方,为了完成这一目标,凤翔本军损失颇大,死亡数千人之众。 战争结束之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程宗楚、宋文通、唐弘夫等外地军将,声名大振,随后得到皇帝重赏,其各部兵力也是得到大量扩充。 李昌言他们得到了什么? 如果单单从杀敌数量来讲,尚让损失不大,也就两千来人,并且最后成功撤离,而李昌言却是损兵折将,死伤数量反而大于尚让。 皇帝李儇只看重结果,因此他对于战果斐然的唐弘夫、宋文通等人进行重赏,包括程宗楚也是进行了很重的封赏。 当然,李昌言等人也是得到了封赏,但是其质量与数量,相比较唐弘夫、宋文通等人而言,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如此结果,导致凤翔军将团体的极大不满,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凤翔本军士卒拖住了尚让的精锐主力骑兵,唐弘夫、宋文通他们,安能成功进行伏击? 这种不满的对象包括郑畋在内,原因很简单,他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与大义,在上表皇帝的请功奏摺之中,将主要功劳全部都是推给了唐弘夫与程宗楚等外地军将,对于凤翔本军的作用与功劳,却是少有言语。 第五十七章 夺权(上) 程宗楚最后在唐弘夫的劝说下,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郑畋看向李昌言,淡声说道:「李军使,有什么话,稍后再说,可否?」 「使君之言,末将莫不敢违命。」 李昌言笑了笑,随即拱手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方才多有失礼,还请诸位见谅,我与家弟出去吹吹风冷静冷静,你们继续便是。」 说完,李昌言拉着兄弟李昌符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看着李昌言兄弟离开的背影,郑畋摇了摇头,嘆气一声,他知道对方心中有所怨恨,但没有办法,郑畋考虑的是整个大局,而不是某一个人,或是某一地。 说到底,郑畋和别人不一样,他做人做事向来以国家为重,并无其他私心。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程宗楚冷笑道:「郑相公,你的属下该管教一番了,如此狂妄不礼,成何体统?」 一旁的唐弘夫连忙伸手拉了他一下,小声劝言道:「宗楚兄,少说两句,大家都是自己人。」 程宗楚还算给唐弘夫面子,于是闭嘴不言。 郑畋随后严明姿态,开始询问大家建议。 情况来的太突然,很多人并没有急着表态。 就连善战的程宗楚,也是难得的没有马上出言请战,而是和一旁的唐弘夫小声讨论起来。 毕竟事关重大,而且是事关全军数万人的生死存亡,怎么可能不慎重对待呢? 外面。 李昌言脸色平淡,一言不发。 李昌符看了一眼左右,然后低声说道:「大哥,你今天胆子倒是挺大,竟敢当着郑相公的面,驳了程宗楚那老匹夫的面子。」 李昌言淡声道:「你不说,别人就会当你不在乎,凤翔军上下都看着呢,我可以不为了我自己,但不能不顾及兄弟们的感受。」 李昌符点了点头,对此深以为然,他神色愤然的说道:「郑畋也太偏心了一些,当初若不是我们鼎力扶助,他也能有今天?」 就在兄弟两人谈话之际,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一路进了议事厅。 李昌言与李昌符对视一眼,随即急忙返回议事厅。 邻近长安的诸葛爽,在得知黄巢放弃长安,撤军而去的消息之后,立即领军一万朝长安进发,一路顺利无阻,仅用一天时间,便是进入长安。 诸葛爽传信郑畋,告知长安现在已无任何伪齐军队,他派人多方查探,最终得到准确信息,数十万齐军正在东返,黄巢以李详为先锋大将,领军三万在前开路,其先锋大军已经临近韩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撤困,率军后退百里。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顿时群起激奋,纷纷上言请求立即发兵长安。 郑畋脸上也是有了激动之色,收复长安,迎天子回朝,那是多么巨大的功勋? .......... 义川。 胡明在家中大摆宴席,宴请军中所有高级将领,藉此打压乃至羞辱李威,树立自己的威权,做好了这一点,那么下一步,自然就是取而代之。 胡明做好了一切打算,准备给李威一个终生难忘的记忆。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让胡明极为郁闷。 整场宴席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胡明也郁闷了一个时辰。 众人到席之后,李威随后才至,他竟是赤裸上身,肉袒负荆,当着所有人的面,为门山战败,向胡明请罪。 众人面前,胡明自然要有大度风范,于是好言安慰,并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李威穿上。 宴席开始之后,李威主动居于下手,态度卑微,对胡明极尽奉承。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散去,李威却没有离开,独自留下,与胡明交谈于密室,一直到天黑,李威这才离开胡明府邸。 「将军。」 江小五牵着马匹走了过来。 李威看了他一眼,淡声说道:「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忍着。」 江小五神色有些憋屈,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将军,您何必如此,胡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无需怕他。」 「我知道你的心意。」 李威笑着拍了拍江小五的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过程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两人随后回返军营。 回到军营,李威立即召集雷万海、石虎、赵卫等心腹议事。 「消息都传出去了?」 李威看向赵卫,沉声问道。 赵卫点了点头:「都传出去了,我和刘珍与孟康立两人的亲兵队长,谈了将近半个时辰,该说的全都说了。」 李威自从被调回长安之后,一直和朱温有书信往来,短则数天,长则一月,双方必有书信传递。 李威被任命为丹州防御使的第二天,朱温便是有书信传来,他在信中言明,胡明乃是胡真的族弟,让其和对方善往,合力发展壮大。 这件事李威谁都没有告诉,对于朱温,他已经慢慢开始淡忘,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之下,双方友善交往,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今天散席之后,李威将这封书信拿出,于是便有了后来,与胡明交谈于密室,时间长达两个多时辰。 李威伪言于胡明,自己对朱温一直忠心耿耿,如今打了大败仗,威严扫地,已经不再适合担任主将一职,明日便以议事为由,将众人召集起来。 李威明确表示,自己打算将丹州防御使之职转交给胡明,希望两人联合起来,夺了刘珍与孟康立的兵权。 自己将以副将的身份,辅佐胡明。 对于李威的这番言语,胡明信以为真,大喜过望之下,当即表示同意。 王彦章有些担忧的说道:「若是刘珍、孟康立不来,又待如何?」 李威还未说话,范文昭却是嘿嘿冷笑道:「那就一起杀了。」 李威看向范文昭,点头笑道:「先生之言,实得我意。」 夜晚。 孟康立独自一人来到刘珍府邸,两人在书房之中进行密谈。 「胡明打算对你我动手了。」 孟康立一脸忧色。 李威对外放出了两个消息。 自己是朱温的人,胡明的族兄胡真乃是朱温的心腹将领,如此一来,他们两人其实是自己人,谁当这个丹州防御使,都没有关系。 第五十八章 夺权(中) 「李威为什么要把消息透露给我们?」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刘珍比孟康立要冷静的多。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孟康立稍稍一想,确实如此,如果李威已经彻底归附了胡明,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隐秘信息给说出来呢? 孟康立问道:「你怎么看?」 刘珍看着孟康立,却是没有说话。 孟康立微微皱眉,刚想继续追问,突然,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自己与胡明背后的靠山,乃是水火不容的存在,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作为两人在地方势力的延续,自己和胡明根本不可能共存,只要有机会,胡明一定会弄死自己。 而现在,这个机会出现了。 想明白了这些,孟康立突然非常后悔,自己不应该来找刘珍,而是应该直接去找李威,再不行,也可以选择离开。 刘珍则是不同,他和胡明以及李威,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矛盾,因此,刘珍是有选择的。 看着孟康立脸上那警惕的神色,刘珍突然笑了起来。 孟康立抿了抿嘴,轻声问道:「刘将军何故发笑?」 刘珍淡声说道:「你不用多虑,我绝不会归服胡明。」 从一开始,胡明就一直在拉拢刘珍,包括李威不在的这段时间,胡明也是三番五次的主动去找刘珍,许以各种好处与利益,希望对方能够归顺自己。 事实上,如果刘珍选择归顺,胡明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他会立即处死孟康立,然后锁闭城门,让李威成为丧家之犬,连城都别想进。 正因为刘珍始终不肯归顺,胡明心有忌惮,这才不敢乱来。 孟康立有些不解的说道:「刘将军若是归顺胡明,或许得利更多。」 听到这句话,刘珍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他指着孟康立说道:「人活于世,总得有些抱负与理想,胡明性格狂妄暴躁,就是一个粗野匹夫,跟着这样的人混,能有什么出息?」 「事急从权,废话少说。」 刘珍伸出两根手指,神色严肃的说道:「你现在就去见李威,只要他敢放手除掉胡明,我们愿意跟着他一起干。」 孟康立是一名文人,做人做事没有那么果断与直接,听了刘珍的意见之后,他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李威不愿,你我...岂不是极为危险?」 孟康立担心李威已经彻底导向胡明,如此自己前去拜见,岂不是自投罗网。 「有的人面冷心善,有的人则是面善心狠,你别把李威看的这般简单。」 「我知道你的心思,大不了可以离开嘛!」 刘珍冷笑两声,随即意有所指的说道:「就怕有人已经对你有所提防,如此.....你还能走的掉?」 听了这番话,孟康立脸色顿变,他低着头沉思良久,最后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见李威,你有何准备?」 刘珍淡声道:「你去见李威,我嘛.....去找胡明谈一谈。」 「你找胡明干什么?」 孟康立一脸愕然的看着刘珍。 刘珍府外,黑漆漆的街道两侧隐蔽处,躲藏着百余名士兵。 这时,一名身穿便服的男子,从另外一条街道急匆匆跑来。 「雷校尉,孟康立从后门离开。」 「就他一个人?」 「就一个人,而且穿着便服,不近处看,根本认不出来。」 雷万海对着身旁的副手赵舒低声说道:「你带十个人跟上去,孟康立只要不是去将军那里....那就立即杀了。」 「明白。」 赵舒点头应下,随即领着十名士兵,顺着黑暗的街道离开。 夜色深沉,李威却是在房间中走来走去,脸色严肃而沉重,仿佛正在犹豫着,该不该做出某一个决定。 范文昭坐在一旁,他保持沉默,不去打扰李威的思考。 良久之后,李威停下步伐,有些感嘆的说道:「刘珍是个人物啊!」 范文昭轻声说道:「将军难道就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两个时辰前,孟康立独自一人进入李威军营,表达了他和刘珍的态度。 孟康立告诉李威,刘珍今晚将会去见胡明,伪意归顺,然后将明天的议事地点,换成他的府邸,大家一起合力,干净利落的除掉胡明。 刘珍的这个计划,顿时让李威极为心动。 李威确实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以及计划,但胡明不是白痴,对自己一定会有所防范,一旦无法干掉对方,那双方必然会爆发一场血战。 以胡明现在的实力,就算能够打败他,自己恐怕也会大残,乱世之中,手中没有兵马,那还混个什么东西? 以现在的局面来看,刘珍选择归顺胡明,其实是一种非常正确的决定,加上他一直处于中立状态,胡明根本不会多加猜忌。 如此一来,将议事地点放在刘珍那里,胡明一定会同意。 沉思良久,李威来到椅子处坐下,他闭上眼,揉着眉心,嘴里淡淡的说道:「先生去休息吧。」 要么天堂,要么地狱,如果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胡明,李威愿意去赌一赌。 范文昭知道李威已经做出了决定,于是起身拱手说道:「将军也休息一会儿吧,不要太过疲累。」 从门山返回,李威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晚上没有睡过觉了。 李威说道:「你身子弱,不休息好,明天怎么能有精神?」 范文昭微微一愣,有些没听明白,于是小声问了一句:「将军此言何意?」 李威睁开眼看向范文昭,淡声道:「我向来敬重先生,如此危难之际,自当一同行事。」 范文昭抿了抿嘴,一时间有些无语。 你李威就是这么敬重我的? 我一个文人,又是一个瘸子残废,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把我带上干什么? 李威根本不给范文昭请辞的机会,闭上眼,摆了摆手,直接送客。 范文昭一脸无奈,只得躬身行了一礼,带着郁闷的心情,转身离开。 两个时辰之后,天亮了。 一阵敲门声将李威从睡梦中吵醒。 拉开房门,外面站着江小五与范文昭,以及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 见到李威,少年躬身说道:「小人刘福,乃是刘珍胞弟。」 第五十九章 夺权(下) 李威淡声问道:「何事见我?」 刘福说道:「家兄让我前来告知将军,今日议事之地,移至刺史盛明轩府邸。」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李威目光闪动,不动神色的问了一句:「昨日胡将军曾说,议事所在设于他的府邸,怎么今天突然更改了呢?」 刘福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威明白了过来,于是说道:「这里没有外人,尽可明言。」 刘福这才抬起头,低声说道:「情况有变,胡明已暗中在盛明轩府内埋伏下士兵百人,只待将军与孟康立前往,他便会立即动手。」 李威皱眉不语。 刘珍的归顺,不管是真是假,无疑加重了胡明的信心,以至于他迫不及待的,立即就要动手。 范文昭看了李威一眼,然后问道:「刘将军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 「盛府埋伏的百名士兵,其中有二十人乃是我兄长的亲卫。」 刘福正色道:「家兄言,李将军若是前往,他将鼎力相助,若是不去,那就赶紧带着人离开。」 刘福告诉李威,胡明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加强城门防御,李威如果不敢去,那就赶紧走。 「情况不明,危险太大。」 范文昭轻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范文昭劝言李威,三十六计走为上,犯不着冒这么大的危险。 李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威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才刚刚冒出头,就这么走了,无疑是前功尽弃,一切都将从零开始。 就在李威犹豫不决之际,赵卫急匆匆跑了过来,他看了刘福一眼,然后快步凑到李威近前,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一番。 李威脸上顿时有了惊喜之色,他指着赵卫说道:「你去通知刘山、王弼,让他们点齐兵马,一刻钟之后立即杀向盛府。」 听到这个命令,赵卫与范文昭都是愣住了。 赵卫出言劝说道:「将军,我们现在就剩下七百来人,硬沖.....恐怕很难取胜。」 周昕已经带着他的人回归刘珍本部,李威现在手中就只有七百来人,雷万海昨晚带着百余人外出,至今未归,军营目前只剩下不到六百人,而胡明现在兵马超过两千,真要打起来,赵卫觉得他们恐怕不会是胡明的对手。 李威笑了笑,知道赵卫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拍赵卫的肩膀:「如果怕死,你可以不去。」 听到这话,赵卫顿时激动起来,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喊道:「我赵卫胆子是小了一些,但就是不怕死。」 李威淡声道:「去做你的事,把石虎给我叫来。」 赵卫点了点头,不在多言,转身离开。 「我已有对策,你就不用去了。」 李威对着范文昭说道。 范文昭忍住心中的喜悦,装作一副严肃沉重之色,拱手躬身道:「将军保重。」 此行前往,李威就带了石虎与江小五两个人。 盛府离这里不远,在刘福的带领下,李威三人很快便是到达。 李威翻身下马,双眼打量了一下四周,一切看清来很平静,至少表明上是这样。 或许是为了不引起李威的戒心,府外站着一些士兵,但不多,总共也就三十来人。 「李将军,请把你的武器留下。」 为首的军官拦住李威,让他把武器留下来。 李威没有多说什么,解下腰间的武器,扔给对方,石虎与江小五也是照办。 见对方还想搜身,李威顿时面露耻笑:「据闻胡明乃军中骁将,没想到却是如此胆小如鼠。」 石虎嘿嘿嘲讽道:「我们也就寥寥数人,没成想倒是把你们都给吓住了。」 两人一唱一和,军官老脸一红,于是让开身子,请李威他们进去。 客厅,胡明站在中间,在那里指点江山,神色趾高气扬,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旁数十名文武官员,全都是站着。 丹州刺史盛明轩左边脸一片红肿,上面有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残留着血红,胡明抬着手对他指指点点,神色相当严厉。 盛明轩则是弓着腰,一脸赔笑,连连点头。 客厅外,站着七八名士兵,李威直接走了进去,身后的石虎与江小五两人,则是被拦在了外面。 胡明扭头看去,脸上顿时有了笑容,目光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杀意。 「李......」 李威大步前行,直接走到胡明近前,然后......竟是伸手搂住了胡明的肩膀。 胡明一时间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正准备推开李威之时,对方突然说话了。 「胡明,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胡明一脸疑惑的看向李威。 「什么秘密?」 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 「你马上就要死了。」 随着说话的同时,李威的袖子里抖露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他右手一横,就是狠狠捅在了胡明的腰上。 胡明脸色大变,但他竟是一声都没吭,而且反应速度很快,一个侧身,摆脱了李威的搂肩,然后挥拳向李威的脸上打去。 眼前的变故,使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李威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动手,而且就他一个人,这是疯了不成? 胡明连连后退,大声怒吼道:「来人,给我宰了他们。」 他的这一声吼叫,顿时惊醒了所有人。 盛明轩等十余名文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四散而逃,剩余的十多名武将,除了刘珍与孟康立之外,全部都是胡明的部下,此时纷纷抽出武器,朝着李威围了过来。 两声惨叫突然响起。 刘珍动手了,他正手一刀,反手又是一刀,从背后突袭,两名毫无防备的武将,被直接砍死。 客厅之中,顿时陷入到一场混战之中。 客厅外,石虎与江小五此时也是与那些士兵厮杀在一起,以他们两人的战斗力,这些虾兵蟹将很快便是被解决。 石虎抢了武器,大吼着就是沖了进来,江小五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两人的加入,客厅中的厮杀,一时间竟然是李威他们占据了上风。 但是就在这时,一群士兵从四周朝着客厅涌入,这些士兵当中,有一小部分是刘珍的亲兵,他们组成一道人墙,挡住了客厅的侧门,但正门,却也是无能为力。 第六十章 撤离 「李威,你敢反我。」 胡明怒声大吼,愤怒至极。 李威什么都不说,闷声下死手。 这个混蛋身体可真是壮啊,这都捅了好几刀了,怎么还能这般生龙活虎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入客厅,挡在李威左右的石虎与江小五,开始慢慢有些抵挡不住。 李威一个手滑,抓住胡明胳膊的手被振开。 胡明大步后退,被他的手下给团团围住。 「给我杀了他们,碎尸万段,片甲不留。」 胡明已然怒极,握着肚子上的口子,大声狂吼。 刘珍来到李威跟前,他并没有慌张,沉声说道:「对方人多,不可久留,先冲出去再说。」 李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左右打量,计算着他们也该到了才是。 「敌众我寡,赶紧走。」 孟康立身上鲜血淋漓,他武艺普通,被砍了好几刀,随着身体的虚弱感越发强烈,心中的恐惧感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想起一阵喊杀声。 「将军,我们来了。」 那是雷万海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李威精神顿时大振,从江小五那里接过一把唐刀,随即就是朝着胡明冲杀了过去。 胡明目光看着外面,神色惊疑不定,他搞不明白,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随后的战斗没有太大的悬念。 胡明原本想将李威堵在客厅,如今他却是成了被堵之人。 一刻钟之后,战斗结束。 胡明一身鲜血的躺在地上,双眼圆睁,脸上充满了不甘,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留念。 「李将军,我们愿意投降,请您绕我等一命。」 数十名士兵被押在客厅外面的场地里。 为首的军官出声求饶,恳求李威放过他们。 李威扫了这些人一眼,随即大手一挥,冷酷无情的说道:「所有人,皆斩。」 这些人全都是胡明的心腹将领以及亲卫士兵,留下来只能是后患,李威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下达命令,李威随即领着人打开大门,走出府外。 盛府外面的街道,两支军队此时正在对峙。 一方是赵卫、刘山、王弼带领的六百士兵,另外一方则是近两千人,由胡明的副将赵章率领。 「李威,我家将军呢?」 赵章指着李威大声质问。 李威淡声说道:「胡明图谋加害我等,如今已然被诛。」 听到这个答案,胡明的部众顿时一阵骚动,一些人显得激愤,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喊着要为胡明报仇。 赵章冷冷看着李威,却是没有立即下达攻击命令。 李威对着一旁的孟康立使去一个眼色,后者明白意思,于是朝着赵章走去。 「赵兄,胡明想干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如今害人不成反被害,那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赵章冷声说道:「现在死的是胡明。」 「那是他活该,他若不害人,岂能被人所害?」 孟康立嘿嘿冷笑两声,随即靠近赵章近前,低声说道:「胡明如今已死,你不如投了李威,大家一起干大事。」 赵章抿了抿嘴,沉思不语。 赵章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达攻击的命令,原因很简单,胡明已经死了,他就算把李威这些人全都给杀了,又能怎么样呢? 李威是黄巢亲自任命的丹州防御使,孟康立是孟楷的亲侄儿,刘珍则是黄皓的部将,这三个人谁都不简单。 如果胡明还活着,那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上面还有尚让这个靠山,闹出再大的动静,也有尚让给顶着,但是现在胡明已经死了,尚让这条线也就断了。 现在真要撕破脸,不管胜败如何,赵章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而且孟康立说的对,胡明若不害人,又岂能被人所害? 赵章身后的一名军官这时开口说话了:「如今双方已然刀剑相交,就怕李将军容不下我等。」 孟康立笑道:「投了他,那就是他的人,作为主将,擅杀部下,岂能服众?」 众人的目光都是看向赵章。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跟着胡明干是干,跟着李威干也是干,没有什么不同的,只要能保证他们的利益,领着他们升官发财,谁当老大都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狗屁都不是。 孟康立和胡明军中的军官都很熟,大家平日里交情都不错,经过他的一番劝说,赵章最终选择了归顺。 李威自然是好言安慰,并且让赵章继续统帅本部兵马。 做了一些交代,李威随后去了刺史府。 刺史府后面就是官家仓库,其中一半仓库都是被装满,这都是胡明的功劳,李威不在的这段时间,胡明纵兵大肆劫掠,可是发了大财,如今全都便宜了李威。 李威吩咐石虎、赵卫领着士兵,将仓库之中的物资全部搬出城去。 刘珍不解道:「李将军,你这是想干什么?」 李威解释道:「门山一战,唐军士气大胜,张彦球必然领军来攻,我们不要与他硬来。」 门山一战,张彦球给李威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说实话,他现在有些怕了对方。 不过事情也好办,打不赢那就不打呗,我躲起来总行了吧? 刘珍皱眉道:「野外行军,岂不是更加危险?」 李威笑道:「张彦球的目标是长安,他不会和我们纠缠的,放心吧。」 刘珍看了李威一眼,没在说话,胡明被除,李威现在拥有了很大的话语权。 两人一番交谈,李威这才得知,刘珍昨晚去见了胡明之后,之后就被留下,天亮之后,便是跟着胡明一同去了盛明轩的府邸,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胡明视野范围之内。 胡明显然是防着他呢。 刘珍这时突然说了一句:「昨晚多亏我去了胡明那里,不然你可就危险了。」 李威没听明白刘珍话中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我去胡明那里之前,对方已经调集了五百士兵,暗中集结于城北,就等深夜动手。」 刘珍看着李威,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胡明领兵突然杀到,不知将军能否抵挡的住?」 听闻此言,李威心中顿时一阵胆寒。 第六十一章 李克用 昨日刚刚败回义川,损失惨重,士气低落,所有人身心俱累,这个时间段的军营,是非常脆弱与空虚的,但没有办法,刚刚打了败仗,大家都需要休息与调整。 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李威才会放下脸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给胡明请罪,说到底,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他也害怕胡明趁机对自己下死手。 李威原本以为计划很成功,至少暂时拖住了胡明,但是现在听了刘珍的这番话,他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沉思了片刻,李威突然感嘆道:「是我小看了胡明。」 此时此刻的李威,其内心感受就两个字,侥倖。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李威知道自己有些自负了,觉得胡明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性格暴躁,就是一个纯纯的粗野匹夫,因此没把他放在眼里,以为施展一些小小的手段,便能将他给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把问题想的过于简单理想化了。 胡明这人确实没有什么头脑,但这样的人也有他的长处,不会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敢于决断,想到就做,没那么多瞻前顾后。 刘珍转开话题,笑着问道:「将军是如何得知,胡明会把议事地点设于盛府的?」 李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侥倖罢了。」 雷万海昨晚领着百余人,暗中监视刘珍、孟康立以及胡明三人。 孟康立从刘珍府中离开之后,当即去了李威军营,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刘珍随后则是去了胡明那里,雷万海当即领着人跟了过去。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 就在雷万海等的不耐烦,心中焦急之际,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从胡明府中出来,此人一路哭哭啼啼,行为异常。 雷万海于是将此人给扣住,然后讯问一番。 少年名叫王喜儿,他被雷万海抓住之后,根本不需要吓唬,立即就是将所有实情全部吐露出来。 眼看就要天亮,来回禀报,等着李威做出决定,恐怕就来不及了,雷万海行事果断,当即就是做出决定,一面派人前去通知李威,一面领着人,偷偷潜入盛明轩府中,将其妻儿老母挟持,逼其就范。 雷万海最后先胡明一步,带着人多藏于盛府地窖之中,这才有了最后的绝杀。 听了李威的描述,刘珍也是有些感嘆的说道:「此乃天助将军矣!」 两人说话间,雷万海带着王喜儿朝这边走来。 雷万海让王喜儿站在远处等着,自己则是来到李威近前。 「李将军,刘将军。」 雷万海拱手行礼。 李威问道:「有什么事?」 雷万海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刘珍哪里不明白,于是笑着告辞离开。 刘珍一离开,雷万海指了指不远处的王喜儿,然后低声说道:「将军,我答应过王喜儿,事成之后,会........」 李威有些奇怪的看着雷万海,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去做啊,何须还来问我?」 雷万海干咳两声,呵呵笑道:「这个....王喜儿颇知其中详情,末将不敢擅做决定。」 听了这话,李威也是笑了,原来是怕王喜儿出去乱说话。 「王喜儿也是一个苦命人,我不会难为他。」 李威看了王喜儿一眼,然后淡声说道:「给他一百两银子,放其离开。」 成者王侯败者寇,胡明已经死了,至于过程是什么,谁还会去较真呢? 胡明喜好男色,身边养了两名俊美少年,正是王喜儿兄弟两人。 两天前,王喜儿的兄长因为一件小事,招惹到了胡明,胡明一怒之下,竟是当着王喜儿的面,将其兄长杀害。 昨晚,王喜儿想到死去的兄长,伤心之下,于是偷偷外出,准备弄些纸钱祭奠兄长,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出城之后,李威立即将所有金银绵薄分发全军,行犒赏之事。 此举顿时引起全军将士的欢欣喜悦,对于李威捨弃义川而走的决定,不在有任何怨言。 「将军,汾川贫瘠,恐不能久留。」 孟康立来到李威身边,出声说道。 汾川是丹州最北边的一个县,地贫民少,比门山强不了多少,他们如今军队扩充到四千,一个汾川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孟康立不想去汾川,但李威说的也对,郑从谠、王重荣这两个河东雄藩已经相继出兵,王重荣如今以重兵围困韩城,张彦球率领一万余大军刚刚攻克门山,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义川。 李威手里就四千人,其中一半还都是刚招募时间不长的新兵,如果张彦球领军来攻,义川很难坚守,既然留下来只能是失败,那为什么不早点走? 李威轻声说道:「只是一个过渡。」 不用孟康立提醒,李威也知道汾川不可久留,时间一长,钱粮不足,不等敌人来攻,军队自己就散了。 李威突然有些疑惑的说道:「我现在思虑的并不是去哪里,而是......张彦球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康立有些不解的问道:「将军此言何意?」 李威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张彦球打下门山之后,按道理来讲,怎么也应该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才是,但是这都快过去两天时间,李威派了不少斥候外出查探,得到的消息却是,义川五十里之外,都没有发现任何军队的迹象。 门山至义川也不过就是七八十里的路途,也就是说,张彦球打下门山之后,很有可能便是按兵不动,止步不前。 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威隐隐中感觉到,或许不是张彦球那里出了事,而是....河东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李威的猜测很对。 确实是河东那边出了事。 张彦球攻下门山之后,他命令论安统帅七千步兵休整一夜,自己则是准备率领本部三千骑兵,立即杀向义川。 但就在此时,河东那边传来消息,沙陀部首领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上万人出石岭关,路过太原,李克用要求朝廷发军饷。 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只给他钱币一千缗、米一千石,李克用勃然大怒,当即纵兵大肆劫掠,并于李威战败的当晚,李克用率领军队兵临太原城下。 第六十二章 晓之以理 「我奉天子诏令入关,请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稍作休整。」 太原城下,一人一马,大声高喊。 马上之人二十四五岁,雄姿英发,气质超凡,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此人名叫李克用,乃是沙陀部首领李国昌第三子。 李克用年少时就很骁勇,其父征讨庞勛时,他随军出征,冲锋陷阵均在众将领之前,军中视他为「飞虎子」,平定庞勛后,李国昌受封为振武军节度使,李克用受封为云中牙将,那一年,他才只有十五岁。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沙陀部族在李国昌的手中开始逐渐强大起来,在平定庞勛的过程中立下战功赫赫,因此被皇帝赐姓李氏,并委以高官重任,拥兵一方。 此后,李国昌自恃有功,开始变得傲慢,皇帝对此很是担心,于是意图将其调任他方,但李国昌拒不从命,并且派遣三子李克用杀了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占据云州(今山西大同),自称留后,从此与唐廷彻底闹翻。 广明元年三月,招讨使李琢会同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铎出击沙陀,李克用与李可举拥兵相拒于雄武军(今天津蓟县)。 李克用的叔父李友金携蔚、朔两州向李琢投降,李克用听到后,马上带兵返回。 李可举追李克用至药儿岭,大败李克用。 后李琢军队进行夹击,又在蔚州击败李克用,沙陀大败,李国昌、李克用父子流亡鞑靼。 黄巢攻陷京都长安之后,北起军使陈景思率领沙陀降军与吐浑、安庆军队数万人前往长安。 行军到绛州,沙陀军大乱,大肆掠夺后回去。 陈景思觉得沙陀军除了李国昌、李克用父子都没法节制,于是上书皇帝,请求从鞑靼召回李氏父子,任命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 皇帝同意了陈景思的请求,加授李国昌、李克用父子两人相应官职。 李克用此次引军前来,就是为了获取钱粮,朝廷不给,他就去抢,就这么简单。 原本李克用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郑从谠的态度,激怒了他,因此,李克用率领军队一路南下,最终兵临太原城下。 此时太原城中兵马不足一万,守卫空虚,这让李克用顿起贪念。 任凭李克用如何说法,城上守将只是好言相劝,至于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是什么心思,守城将领岂能不知? 见对方不肯就范,李克用也是失去了耐心,拔出利剑,指着城墙怒声大吼:「我以至诚之心归顺大唐,你等竟敢如此轻慢于我,简直岂有此理。」 喊罢,李克用回头大吼道:「擂鼓。」 鼓响,这是准备进攻的前兆。 城上顿时一阵骚乱,守城将领一时间也是慌了神。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打开,一名身穿便服的老人缓步走了出来。 见到这名老人,李克用有些愣神,随即只见他连忙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郑相公别来无恙。」 李克用拱手行礼,目光时不时看向老人身后的城门处。 老人正是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相貌儒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郑从谠淡声说道:「就老夫一人,李将军不必紧张。」 李克用脸上顿时一红,他转身大声喊道:「都给我滚回去。」 原本见城门打开,准备冲上前来的士兵,听到李克用这么一喊,顿时停下步伐,随即缓缓退了回去。 郑从谠没有和李克用多说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李克用,你此番领兵前来,可是打算强取太原?」 「在下绝无此心。」 李克用摇头否认,一脸正色,但随即他又说道:「朝廷命我领兵前往长安剿灭伪齐,却又不给军饷,我找郑相公您要取,您却只给这么一点东西,军中士卒皆是愤然。」 听了这些话,郑从谠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李克用皱眉不悦道:「郑相公何故发笑?」 郑从谠停下笑声,淡淡说道:「半年前,我发钱粮数十万于你,命你出兵剿贼,你虽答应出兵,却迟迟不见任何行动,如今太原钱粮已空,我不请,你倒是自来,这是何道理?」 李克用张了张嘴,理由多的是,随便说两句也就是了,但是看着郑从谠那清澈的目光,他一时间却是沉默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郑从谠嘆声说道:「你父子二人亡命鞑靼,可曾记恨过大唐?如今天子垂怜你等将才,加以职爵重用,你们又可曾心怀感激?」 听了这番话,李克用脸上有了愧疚之情,他性格桀骜不驯,动辄杀人,但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实话实说,朝廷对他们父子二人,乃至于整个沙陀部,都可以算的上是恩情厚重。但是出于自身野心,以及发展需要,父亲与自己,最终选择了最为猛烈与快捷的方法。 「将军若无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纵算拥兵百万,谁又能真心诚服呢?」 说完这句话,郑从谠拱手回了一礼,随即转身返回。 而李克用则是身躯一震,一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拱手大声说道:「今日之事,全是小人的过错,克用当立即领军而还。」 自安史之乱后,天下藩镇虽多,但绝大部分藩镇并不割据,只有极个别藩镇割据(例如幽州镇、魏博镇),即使割据藩镇也在很大程度上施行唐廷的政策法令,「须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 大唐后期的诸多藩镇,东南藩镇从财力上支撑朝廷,边疆藩镇对外作战,中原藩镇则具有镇遏河朔、屏障关中、沟通江淮的作用。 河朔藩镇与中原藩镇在割据与防割据的相持关系上,中原藩镇与边疆藩镇在维繫内外均势的平衡关系上,边疆藩镇、东南藩镇与中原藩镇在武力和财力的相互依赖关系上,构成了一个既密切联繫又互相制约的整体结构,从而维繫大唐相对稳定地统治了一百多年。 但是随着黄巢久战江淮之地,尤其是攻陷长安之后,很多事情,被彻底的改变了。 第六十三章 对话 张彦球在门山逗留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不是他不想进军,而是遭到论安的坚决反对。 李克用率领军队兵临太原城,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门山军中。 论安建议立即撤军回返,保卫太原,此举遭到张彦球的坚决反对。 临行之前,郑从谠曾经拉着张彦球的手哭泣道,如今长安沦陷,天子逃亡,百姓困苦难以为继,此时正是我等忠诚之士报效国家的时候。 张彦球闻之感动不已,跪地起誓,此番若不能收复长安,当以死谢罪。 郑从谠调任河东节度使之前,河东军内部矛盾重重,兵变频发。 窦濣、李侃、李蔚相继以重臣出镇,但都难以遏制。 广明元年四月,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死于兵变。 皇帝欲让宰相督镇河东,众人皆是推辞不敢前往,唯独郑从谠自告奋勇,不畏生死,皇帝极为感动,当即便任命郑从谠为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行营招讨使,并保留其同平章事之职,允许他自择参佐。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郑从谠到河东后,徵辟大批名士,任命王调为副使、刘崇龟为节度判官、赵崇为观察判官、刘崇鲁为推官、李渥为掌书记、崔泽为支使,组成强大的幕僚团,被时人称为「小朝廷」。 他虽外表温和,但却多谋善断,诛杀谋划兵变者,安抚余众。 对于参加兵变的都虞候张彦球,郑从谠认为其忠勇可用,不但不加治罪,还将兵权交付给他,此举让张彦球感动至极。 对于皇帝是否忠心,张彦球或许还真不一定,但他对郑从谠却是真的有肝脑涂地之心。 一个坚决进军,一个坚决撤退。 张彦球最后选择妥协,只率领本部三千骑兵进军义川,让论安自行其是,但论安不仅不同意,反而扣住军中所有粮草物资,逼迫张彦球与自己共同退回太原。 张彦球性格暴烈,岂会受他人威胁,于是暴怒之下,竟是当场杀了论安。 论安虽死,军中却没有发生内讧,绝大多数将领第一时间表态,愿意接受张彦球的指挥。 张彦球顺利接管全部兵权,但经过这么一闹,两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当他领军赶到义川之时,李威早就跑的没影了。 当天深夜,李威率领军队赶至汾川。 汾川城小,无法容纳所有人进入。 李威为了安抚拉拢新降之人,一千进城士兵,除了两百是自己的亲兵之外,剩余的全是赵章、刘珍、孟康立等各部兵马。 奔波了一天,李威有些疲累,让人赶紧做饭,早点吃好早点休息。 正准备进入县府,李威看见不远处,范文昭领着十来个年轻男子往一处建筑走去。 「范先生。」 李威出声喊了一句,对着范文昭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将军有什么吩咐?」 范文昭拱手问道。 李威指了指那些年轻男子:「这些都是什么人,我看着有些面生。」 范文昭于是解释了一番。 胡明是个粗人,他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为了扩充军队,只要附和条件,全都给抓起来。 其中有些人出身本地豪门大族。 范文昭可不这样,他将这些有身份的人给集中起来,予以优待。 听完之后,李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威没有多问:「安排好了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 「知道了,将军。」 范文昭转身离开。 王彦章端来饭菜,这时范文昭也来了,他正要离开,李威淡声说了一句:「留下来一起吃。」 王彦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来到一旁安静的坐下。 「先生请坐。」 李威客气了一句。 「谢将军。」 范文昭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在李威对面坐下。 王彦章起身给李威与范文昭倒上酒水。 李威举杯敬了一下,与范文昭共饮杯中酒。 「先生对下一步发展,有何看法?」 范文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听闻延州有人找到将军,其中可有什么说道?」 进军汾川的途中,就有人找到李威,李威没有为难对方,放其离开,因为当时还在行军之中,不便商议,因此对方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李威没有公开去说,但这个人大家都见到了。 李威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交给范文昭。 范文昭打开信观看。 这是一封劝降信,延州刺史王慛言明,如果李威能够归顺朝廷,他将上书天子,表其为丹州刺史。 范文昭放下信,轻声问道:「将军可否心动?」 李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喝了一杯酒,眯着眼嘿嘿冷笑道:「王慛这个买卖做的好啊!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范文昭看着李威,紧紧抿着嘴,目光一阵闪动。 别的不说,就说李威现在的地理位置。 以汾川为中心,往北就是延州,往西则是鄜州,往东则是慈州。 慈州李威不敢去,毕竟那里是王重荣与郑从谠的地盘,一旦去了,这两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西边的鄜州,曾被义军扫荡过,如今残破不堪,去了也没多大好处可捞。 最后只剩下延州。 延州目前的军事力量如何,李威不得而知,但是自己还未有所行动,王慛便是急匆匆的派人前来劝降,许以各种好处,这显然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因此李威推断,延州的军事力量应该不强,甚至是很弱。 范文昭这时说道:「丹州本来就是将军的地盘,若是归顺,仅得刺史一职,这对将军而言.....太廉价了一些。」 李威点头表示认同。 「乱世之道,机遇重要,选择更重要,降与不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一些。」 范文昭沉声说道:「本钱足够大,才能做更大的买卖。」 王彦章这时候插了一嘴:「范先生言语之意,我不是很明白。」 范文昭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将军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是什么?」 「是杀,是抢,但长此以往,必然不能长久,也一定会遭受所有人的唾弃。」 王彦章还是有些没听明白,但他没有在出言多问,只是皱着眉,沉思不语。 第六十四章 部署 李威知道范文昭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所能决定,自己也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潜心发展,以图后效。 李威曾经把这个目标的实现,放在了丹州,希望以此地为根基,发展壮大,可惜啊,门山一战,彻底打醒了李威,让他所有的目标与理想,全都化为泡影。 时局艰难。 对于以后的发展道路与方向,说实话,李威现在并没有一个清楚且完整的规划,他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王彦章看了范文昭一眼,他方才思考了一番,算是明白了对方话中的一些意思,这是在劝说李威杀戮之心不要太重。 范文昭从怀里拿出一个本子,然后放到李威身前的桌子上。 李威看了一眼,出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范文昭笑道:「这是小人整理的军中花名册,将军不妨看一看,做一些参考。」 李威拿起本子观看。 册子里面的内容很多,囊括了石虎、雷万海、刘山、刘珍、周昕、徐铭、赵章、王弼、徐铭、江小五等军中主要中高级将领,每个人的出身,过往以及性格,都是记载的非常详细。 李威抬头看了一眼,见范文昭与王彦章都是坐在那里不动,于是说道:「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等我。」 话是这么说,但是王彦章与范文昭两人都没有动。 李威低头继续看。 除了石虎这些将领之外,范文昭还列出了一些官职较低的中下层军官,排名第一的就是王彦章,这算是他的一种举荐。 最后是范文昭以及他给予优待的那些豪门子弟,其中有一人引起了李威的注意力。 张仲渠,义川张家族长张进逾第三子,其父与张进举乃是堂兄弟。 李威有些惊讶的说道:「张进举是丹州人?」 范文昭点了点头。 张进举的父亲是庶出,早年独立家门,去往外州生活,在他五岁那年,其父病亡,其母带着张进举回返丹州投靠本宗,因此,张进举幼年虽然生活穷困,却因为本宗的关系,师从名师,得到很好的教育。 待李威看完花名册,范文昭又是汇报后勤物资情况。 粮食还有多少,还能吃多少天,军中伤员多少,轻伤几人,重伤几人等等,汇报的非常详细,让李威第一时间掌握了所有信息与数据。 听完了范文昭的汇报,李威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道:「先生果然高才,以前倒是没有看出来,是我眼拙了呀!」 范文昭干咳两声,陪笑着说道:「将军过奖了,小人也只是尽力而为。」 经过上次进城谈判之后,范文昭开始变得主动起来,李威交代的事情,他会做好,李威没有交代的事情,他也会进行补充与完善。 范文昭算是看出来了,李威强行把自己留在军中,显然是不打算放自己离开了。 范文昭不是傻子,而且很聪明,很多事情,他看的很明白。 李威这个人看似面善,实则心狠手辣,从离开长安到现在,但凡有危险的事,这个混蛋指定会把自己给带上,需要深入敌军内部进行谈判的活,那也肯定是自己,推都推不掉。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敲打自己啊! 如果再不有所行动与表示,范文昭心里清楚的很,自己早晚小命不保。 随后李威不在谈论公事,拉着王彦章与范文昭吃饭喝酒。 吃饱喝足之后,王彦章与范文昭两人起身告辞。 李威指着范文昭说道:「那些家族子弟,你去招揽一番,如果肯留下做事,我将委以重任,如果不愿意.....那就放他们离开吧。」 范文昭方才的那些劝言,李威显然是听进去了一些。 一夜无话。 好生休息了一晚,李威精神大好。 简单吃了一些东西,李威随即召集众人议事。 李威拿出延州刺史王慛的劝降信。 「你们有何看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有表态。 还是刘珍打破了沉默,他拱手问道:「将军心意如何?」 李威双手抱拳对着长安方向拜了一礼,然后神色严肃的说道:「皇上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有报国之心,绝无投降之意。」 刘珍微微一愣,他被李威搞的有些发懵,你既然是这个心思,还问我们干什么? 石虎、刘山等一众老部下,则是见怪不怪,正因为了解李威的性格与手段,所以当李威问出那句话的事情,他们不发言不表态,静坐不语。 赵章干咳两声:「将军,延州富裕,取之当有利可图。」 「赵兄心意与我不谋而合。」 李威看了赵章一眼,然后笑着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打探清楚,延州到底有多少士卒。」 不等众人说话,李威接着说道:「我打算派人前往延州面见王慛,以归降为由进行谈判,如此便能进入城中,趁机打探其中虚实。」 说完,李威的目光不由扫向一旁的范文昭。 对于李威目光的扫来,范文昭脸色一阵发苦,只得微微仰着头,故作发呆状,以此躲避对方的视野。 好在李威的目光在范文昭身上并没有逗留多久,他扫视一圈,最后淡声说道:「谁愿意去会一会王慛?」 「小将愿往!」 王彦章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请命。 随后又有一些人站了出来,请命前往。 李威想了想,此行危险不大,不如就让王彦章去一趟,正好历练一番。 「王彦章,你选几个机灵点的侍从,即刻前往延州。」 王彦章咧嘴一笑,点头应下,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见机行事,不要鲁莽,更不要逞强,王慛说什么.......」 李威起身追了上去,拉着王彦章低声嘱咐交代了一番,这才让他离开。 随后,李威开始点将,他将四千人分为两路。 一路两千人,以刘珍为主将,雷万海、王弼为副,守卫汾川,监视义川动静,另一路两千人,由李威亲自统帅,入夜之后,开始向延州进发。 「末将从命。」 命令下达完毕,众人起身拱手领命。 李威捏了捏手腕,嘿嘿一笑,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搞点事情,怎么能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第六十五章 夜袭 延州治所肤施。 刺史府。 一名下人匆匆走进客厅。 「都送走了?」 王慛出声询问。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老爷,都送走了,他们说要立即赶回去。」 王慛摆了摆手,下人躬身一拜,随即转身离开。 王慛今年四十出头,出身太原王氏,其家族乃七姓十家之一,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相当长的辉煌历史,可是传承至今,已经落败了。 下人刚走没多久,一名三十来岁,中等身材,体型肥胖,长相有些猥琐的男子走了进来。 「王刺史,刚刚谈的如何?」 肥胖男子名叫常建,延州团练使,手中有两千士兵。 王慛说道:「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常建顿时懂了,对方这是嫌条件不够,在这里讨价还价呢。 王慛指着常建问道:「李威此人,你以前可曾相熟?」 常建乃为义军出身,曾是王仙芝军中一名小将,干符五年,王仙芝战死,部属或逃或散,其中有一些人选择了投降唐廷,常建就是其中之一。 常建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但熘须拍马却是他的强项,靠着一张嘴,倒也是得到王慛的看重,被其引为心腹。 常建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头说道:「我在贼军之时,军中绝大多数军官将领我都认识,到也没听说过这个李威,他应该是后入之人,不值一提。」 常建当初在义军之时,也就是一名小小的都尉,手里有个二三百人,他说这番话,明显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王刺史,李威是个什么心思?」 常建出声询问。 「李威想要丹州节度使一职,并把鄜州也给他,他言,如果朝廷能够给予其职,他当率领全军立即归降。」 王慛刚刚和王彦章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对方态度很强硬,就认准了节度使之职,只要给了,他们立即投降,不给,一切免谈。 常建呵呵笑道:「名气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王慛也是笑着说道:「没人会嫌肉多。」 两人的神态显得都很轻松。 王慛之所以主动劝降李威,就是害怕对方来攻延州,如今李威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想多要好处罢了,这说明对方已经动了心,既然动了心,那暂时就不会攻打延州。 离开刺史府,常建的副将走了过来。 「使君,今晚需要加强守备?」 「你们看着办。」 常建敷衍了一句,随即迈着小碎步,走上了一旁的马车,里面仿佛传出一句『去春花楼』。 看着离开的马车,副将呸了一口,小声咒骂了一句。 肤施以东十五里。 「将军,我观王慛多有敷衍,并无诚意。」 王彦章将谈判的过程描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威嘿嘿冷笑一声:「地盘是靠打出来的,指望别人给你,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将军,我们何时攻城?」 刘珍出声问道。 李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淡声说道:「让兄弟们休息两个时辰,深夜动手。」 上樑不正下樑歪。 王慛与常建,一个贪财,一个好色,似这般人物,你指望下面人能给他们有多卖力? 李威领军进驻汾川之后,延州的军事压力顿时大增,因此,常建将城外军营的一千五百士兵,全部召入城中,加强防备。 但是随着王慛与李威展开谈判,常建错误的估计了形势,心态顿时大为放松。 这一放松,顿时给了李威机会。 副将虽然看不起常建,但对方毕竟是军事主官,没有他的命令,副将也不敢将军队撤出城外。 肤施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对于男人而言,夜晚只是生活的开始,而且比白天还要来的更加精彩。 常建不在,副将也不在。 两位主要将领都不在军营,没有了他们的约束管教,士卒们哪里还肯老实待在营中,一个个犹如脱缰的野马,换上便衣,进入闹市之中,潇洒快活。 肤施城的防御情况,王彦章已经打探清楚,守军两千,城中粮草充足,不过士兵军容不佳,军势散漫,战斗力应该不强。 这次前来,李威带来的攻城器械不多,就一些简易的云梯。 深夜。 李威带着军队临近肤施城,看着远方的城池,一些将领纷纷出言劝说,让李威三思而行,其意就是不想打。 城中有守军两千,自己这边也是两千,兵力对等,但一个守,一个攻,怎么打的下来? 李威的态度却很坚决,一句准备攻城,让所有人全都闭上了嘴。 在李威看来,再好的利器,那也要看是谁在用。 通过王彦章的探查,虽然信息不算多,但李威至少得出两点结论。 第一,肤施守军军纪散漫,战斗力并不强。 第二,通过谈判,已经成功促使王慛与常建两人放松警惕。 李威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过投降,至少现在还没有,他之所以派王彦章前去谈判,就是为了让对方放松戒备。 最重要的一点。 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如果对方真的有所防备,强攻不行,那就撤呗,又能损失多少呢? 要是真能出其不意,打下肤施,那可就真的是发大财了。 以小博大,单车变摩托,这么好的机会,李威怎么可能放过。 「攻城!」 李威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石虎与周昕两人率领一千步卒,开始朝着数里之外的城池快速前进。 李威则是领着五百骑兵以及剩余五百步卒,紧随其后。 攻城进展之顺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士兵们冲到近前,开始掩埋壕沟,城上竟是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到一大段壕沟几乎快要被填平之时,城墙上,一队十余人的巡逻士兵,这才是终于发现了城下的动静。 清脆的铜罗声响彻漆黑的夜晚。 但响了半天,也没见有多少士兵出现在城墙之上。 稀疏的箭矢从城头射下,但数量不够,毫无威胁。 见此情景,李威大喜过望,当即对左右大声吼道:「加快速度填充壕沟。」 说完,李威下马沖了过去,亲自动手帮忙。 第六十六章 一个不留 肤施的破城,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城头上的抵抗微乎其微,当越来越多的士兵涌上城墙,几百名守军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很快便是一闹而散。 「迅速控制城门与军营。」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李威留下五百人,交给赵章指挥,控制城门,自己则是率领主力一千五百人,立即朝城中军营扑了过去。 偌大的军营,空荡荡一片,冷清而安静。 见此情景,李威不但没有高兴,反而一时间有些紧张起来,他左右观望,看着四周黑暗的场景,总感觉有人正埋伏在周围,对他们虎视眈眈。 军营之中不是没人,而是很少,很快,石虎搜捕了数十名士兵,然后将他们带到了李威的跟前,全部跪成一排。 「营中之人都去了哪里?」 李威对着一名士兵出声询问。 士兵回答道:「全都去了闹市游翫,皆不在营中。」 「你敢骗我?」 李威二话不说,当即拔出腰间利器,将眼前士兵一刀砍死,随即,他横刀指着旁边一名士兵,厉声质问道:「人都去哪里?」 一言不合便是拔刀杀人,此等行径,顿时吓坏了所有人。 「天还黑,人都出了军营......」 被李威威胁的那名士兵,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大声解释。 常建为人不端,贪财好色,卑鄙无耻,士卒中谁家妻子貌美,常被其抢夺姦污,此等行径,导致军中很多人对其极为不满,只是碍于常建的权威,敢怒不敢言。 今日王彦章前来谈判,不管事情谈没谈成,却也让常建放松了警惕,天黑之后,他也不回军营,而是直接去了他经常光顾的快活之地。 上行下效。 你做主将的能快活,我们为什么不行? 常建不在军营,大多数中高级将领也不在,没有了这些人的压制与管控,底层士兵那还不如脱缰的野马? 因此,天黑之后,军营中的士兵纷纷出走,前往闹市游翫,偌大的军营,就剩下不到一百人。 李威冷着一张脸,挥刀一连砍死五六人,反覆出声质问,得到的回答全部一致。 所有士兵连连磕头,大声求饶,声泪俱下。 见此,李威这才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并没有骗他,这也不是一场事先预谋的陷阱。 李威收回利器,对着他们冷声说道:「前面带路,抓到了人,你们才能活。」 「愿为将军带路,只求饶我一命。」 这还有啥好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听话那就是个死。 随后,李威带着两百人直扑刺史府,剩余的人则是交给石虎、周昕、徐铭、刘山,在俘虏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闹市杀去。 王慛是被人从床上强行带走的。 来到客厅,王慛一脸惶恐,一双小眼睛四处打转,他整个人现在还处于一片懵逼之中,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威笑眯眯看着王慛:「王刺史不必惊慌,在下对你并无恶意。」 说罢,李威挥了挥手,示意扣住王慛的士兵退下。 王慛恢复自由,他看着李威,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将军乃是何人?」 李威哈哈大笑道:「王刺史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还有书信于我,怎么现在就想不起来了呢?」 闻言,王慛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面前之人竟是自己有意招降的李威。 「李将军,饶命啊!」 王慛这个人没有什么骨气,知道面前之人是李威之后,他当即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李威上前扶起王慛,笑眯眯的说道:「我与王刺史此前虽无相见,却也是神交已久,今日一见,王刺史果然是俊杰之辈。」 李威说的这个俊杰,恐怕指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王慛一脸赔笑,连称不敢,语言表情极为谦卑。 李威没有为难王慛,杀与不杀,他不急于动手,城池已经到手,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李威好声安慰了一番,随即让王慛天亮之后,将刺史府文武属官全都召集起来,他想认识认识。 王慛当然不敢拒绝,立即答应下来。 「将刺史府内外搜查一番,然后带一百人占领官家府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擅自取物。」 李威指着王彦章说道:「客气一点,不要随便杀人。」 王彦章点了点头,拱手领命,然后转身离开。 石虎、周昕、徐铭、刘山四将领着人进入闹市区,一面搜捕敌方士兵,一面进行全城戒严,并遵循李威的命令,严明军纪,没有发生杀人抢劫之事。 三个时辰之后,天开始蒙蒙亮,石虎等人的行动全部结束,全城完成戒严,抓捕敌兵一千五百多人,包括常建在内,十八名敌军主要中高级将领,全部被抓。 还是那个军营,只是这一次,这里人满为患,李威将这里设定为俘虏关押集中地。 十七名将领站在下方,所有人都是战战赫赫,目光时不时看一眼上方的李威。 不远处的地方,躺着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这人正是常建,他昨晚喝的大醉,李威没有立即杀了他,似常建这种恶人,就这样毫无知觉的死掉,显然太便宜了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知诸位有何心思?」 李威淡声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全都躬身深施一礼,齐声高呼:「愿为将军效命。」 李威脸上有了笑容,温声说了一些宽慰的话。 「尔等各自召集本部士卒,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副将连忙拱手陪笑道:「将军放心,我当说明一切,让兄弟们效忠于将军。」 李威点了点头,满脸笑容的说道:「去做吧,事后我不会亏待于你。」 副将大喜,连连出言表忠心。 众人随后离开这里,前去召集各自本部士兵,让大家转变意识,以后就是李威的人了。 「事后,找个理由将他们骗去偏僻之地,然后.....一个不留。」 待这些人离开之后,李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指着一旁的江小五淡声说道:「让石虎亲自带着人去做。」 江小五拱手领命。 第六十七章 心思 李威随后出了军营,带着十余名亲兵,在城中巡视。 肤施城绝大多数守军以及军官,基本上都被抓获,戒严随即很快解除,李威也不想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延州是一个大州,下辖肤施、延长、临真、敷政、金明、丰林、延水、延川、延昌等九县,开元年间曾设延州都督府,于金明县西境置羁縻浑州,安置内附的吐谷浑部落。 相比较义川的冷清,肤施还算是比较繁华的,街面上大多数店铺开着门做生意,其中一些店铺的生意相当不错,人满为患。 开元年间,延州户籍超过两万户,但自安史之乱后,几经战乱与动荡,如今的延州,户籍大约在五千户左右。 李威一行人走在街道上,四周百姓见到他们,多是敬而远之,脸上带着畏惧以及一丝丝厌恶。 在如今这个世道,兵勇士卒,往往代表着祸乱与死亡。 李威参加义军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两个字,毁灭。 犹如蝗虫一般,到哪里,哪里片甲不留,荒凉与血腥是最为真实的写照。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李威一时间倒是有了一些久违的情绪。 期间,李威找人询问了一些关于肤施的基本情况。 提到常建,百姓那是咬牙切齿,常有人破口大骂,对其恨之入骨,但令李威感到惊讶的是,大多数百姓对于刺史王慛,却是颇为赞赏,说他是一名难得的好官。 眼看时间快到晌午,李威返回军营。 江小五见到李威,连忙迎了过来,在其耳边低声说一些什么。 李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迈步走进议事厅。 「参见李军使。」 二十余人躬身行礼,这些人都很年轻,他们是肤施守军的底层军官。 这些人自然不是肤施守军的全部底层军官,他们是李威攻城之时,依旧坚守城防的那几百名守军士兵。 李威笑着点了点头,让大家不要多礼。 李威看着这些人,随后进行了一番解释,简单点讲就是,你们的长官已经去了长安,被自己引荐给了兵部,再行职务分配,以后另有他用,不愿意跟随自己的,则是给予优厚路费,放其归乡。 众人面面相窥,都没有说话,什么述职,什么分配,他们根本就不懂,作为军队最低两级的军官,平日里他们只看重两件事情,吃饱饭,军饷是否按时发放,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并不关心。 「尔等坚守城防,不似同流合污.......」 见他们沉默不语,李威笑了笑,随即夸奖了几句,最终淡声说道:「你们所有人全部官升三级,望尔等以图后效,不要让我失望。」 这才是重点,也撼动了所有人。 李威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顿时大喜过望,纷纷半跪在地,抱拳谢恩,口出效忠之言。 李威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笑眯眯的说道:「稍后我会派人给尔等各部派发钱粮物资,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明白。」 同样的话,面对不同的人,李威的心思自然也是完全不同。 抚慰激励了一番,这些年轻军官告辞离开。 「将军,您这样做....有些人恐怕会心生不满。」 江小五在旁低声说道。 李威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小五话中之意,打下肤施,李威没有第一时间赏赐各部兵马,反而是优先封赏了敌方军官,这可能会引起赵章、刘珍等人的不满。 但有些事情,说起来很复杂。 李威现在手中的四千余人,人不多,组成却很复杂,有赵章、刘珍、孟康立以及李威自己,其中赵章的实力最强,整整两千人,虽然大多都是新兵,但人数毕竟摆在那里,然后就是孟康立三百人,刘珍千余人。 门山一战,李威损失惨重,本部一千士兵,以及义川原守军五百人,一共一千五百人,损失过半,最后只活下来不到八百人。 李威杀了胡明之后,因为得到孟康立与刘珍的支持,暂时震慑住了实力最强的赵章,大家随后共推李威为主,团结在一起,但李威心里清楚,这种团结其实很脆弱,如果自己不能给大家带来利益,带来前途,那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李威看起来是一军之主,但他实际上能够直接指挥的部队,也就是自己的本部七八百人,如果有利可图,对于李威的命令,刘珍与赵章乃至孟康立,他们或许会听,如果不利呢? 那还真是说不准。 就比如此番进攻肤施,先锋一千士兵第一轮攻城,虽然指挥将领石虎是李威的人,但一千士兵的分配情况,其中五百人属于李威,剩余五百人,刘珍与赵章两人各出一半。 这说明了什么,李威心里清楚的很。 肤施两千守军,按照以往惯例与经验,处理起来其实很简单,分散之后,分配给各部将领,时间一久,自然也就慢慢内部消化了。 但是李威没有这么做,他先是以最为狠毒的手段,将守军之中的所有中高层将领一共十七人,全部处死,然后火速提拔了二十多名底层军官。 李威的意图很简单,建立自己的威望,掌控利益分配的主动权。 军营之事暂且告一段落,李威随后去了刺史府,面见延州文武官员。 进入刺史府大堂。 李威撇了一眼旁边,常建这个时候已经醒来,他双手反绑,跪在地上,整个人如丧考妣,神色极度惶恐不安。 「李将军,大家都盼着您来呢。」 见到李威,常建一脸媚笑,连忙出声恭维。 李威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常建,随即大步上前,来到主位坐下。 众人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 李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多礼,坐下说话,随后,他目光看向一旁的王慛。 王慛明白意思,于是起身介绍了一下延州的几位主要官员。 李威与这些人一一笑脸问候。 李威此番召见延州各级官员,其实就一件事。 安抚人心。 延州各级官员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李威不会插手官府政务,只是效忠的对象不再是大唐,而是转换为大齐。 第六十八章 牙兵 整场会议非常简短,就那么几句话,说完之后,李威当即宣布散会。 李威的这一行为搞得众人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纷纷告辞离开。 「将军,您这事也太快了一点......」 王彦章有些不能理解,一大群人开会,几句话,结束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说那么多干什么?」 李威笑了笑:「面对我们这样的人,这些人会感到害怕,感到畏惧,就是不会心服。」 李威召集这些人前来,就是要告诉他们,好好做事,好好配合,这样大家便能相安无事,至于其他的话,不用说那么多。 随后李威带着王彦章出了刺史府,刚出了大门,便是见到范文昭匆匆而来。 「将军。」 范文昭躬身行礼。 李威看了他一眼,淡声问道:「出事了?」 范文昭留在汾川处理军务,没有跟着来肤施,此番不请自来,李威的第一感觉,便是想到汾川那边或许出了什么状况。 「将军一看便知。」 范文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然后双手递给李威。 李威打开信观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将军,出什么事了?」 王彦章在一旁好奇的问了一句。 李威把信收好,淡声道:「没事,和你无关。」 王彦章点了点头,没在多问。 「你去偏厅吃点东西,稍后我来找你。」 李威朝范文昭说了一句,然后带着王彦章离开。 刺史府后面不远处,连着一排,有好几座大仓库,李威一进城,便是立即命令王彦忠与徐铭领着人将这几座仓库给严密看管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与进入。 「将军。」 徐铭上前拱手行礼。 「将存放武器的仓库打开。」 「将军请随我来。」 徐铭前面带路,让人打开了其中一座仓库。 里面琳琳琅琅摆放着数以千计的武器装备,其中完整崭新的铁制铠甲,就有两百多套。 李威指着仓库中的武器说道:「这里东西挺多的。」 延州境内盛产铁矿,因此,朝廷军器监在肤施设有分属机构,提炼矿石,炼制武器装备,但规模并不大,而且每年都要往长安定额输送,按道理不应该存下这么多武器装备。 「将军有所不知.....」 徐铭笑着解释了一番。 常建贪财好色,为人残暴,他心里有数,知道很多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因此除了心腹两百名近卫亲兵之外,非战争期间,其余士卒的武器全部被收缴存放于仓库之中。 「世上竟有如此蠢笨之人。」 李威有些感嘆的说了一句,怪不得城中守军如此不堪一战,有这样的主将,下面的人哪里还有斗志可言? 李威迈步前行,最后来到一排木架跟前,只见一柄柄崭新的银白长枪,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起。 李威拿起一柄长枪检查了一番,不由点了点头,质量非常不错。 枪身白色硬木,枪头则是以精铁所制。 李威大概估算了一下长枪的数量,超过六百,分为两种,一种较短,六尺左右,用于步战,一种较长,超过一丈,用于骑战。 说起唐朝的制式兵器,你可能会想到寒光闪闪的唐刀,但其实唐军最常使用的是长枪。 长枪是一种长柄单刃刀,或砍,或刺,类似于三尖两刃刀,步战骑战皆可用。 长枪的优点是攻击力强,射程远,可以有效地对付骑兵和步兵。 大唐国势强大时,军阵齐备,常用长枪结成战阵,如锋矢阵、鱼鳞阵等,以密集的枪尖对敌人形成强大的威慑和杀伤力。 名将李嗣业就是一员善使长枪的猛将,他曾率领陌刀手和长枪手组成限行队列,在安史之乱中屡立战功,威名四方。 「将军,赵章刚刚来过一次,说是士卒用命,希望拿些东西封赏大家。」 徐铭在旁低声说了一句。 「我自有安排,无需他多劳。」 李威冷冷一笑,自己才是一军之主,封赏之事,怎么着也是自己来做,他赵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呢? 李威转过身来,指着徐铭与王彦章两人说道。 「我打算从各部之中择矫健强力者五百人,组成近卫亲兵,以雷万海为牙将,徐铭、王彦章副之。」 牙兵制度于节度使藩镇之中非常普遍。 安史之乱以后,投降唐廷的叛军节度使依旧为地方节度使,并没有得到彻底剷除,平叛有功的将领也都被任命为刺史、节度使,致使大唐国门之外,方镇林立。 「既其衰也,置军节度,号为方镇,镇之大者连州十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其将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土地为其私有,干戈起而相侵,天下之势,自兹而分」。 因战争频繁,地方藩镇常年处于紧张局势,加之内部强将悍兵经常反叛夺权,因此,藩镇各节帅都募编勇悍强壮者以为亲兵,给予优厚待遇,寄以心腹,视为爪牙。 李威的这句话说的很突然,徐铭与王彦章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徐铭才是轻声说道:「石虎、刘山皆是勇猛之将,且是跟随将军最初的老人,不论是资历还是威望,具远在雷万海之上,将军如此安排,只怕......」 徐铭看了李威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 李威笑了笑,徐铭话语虽然婉转,但他自然是听得明白其中意思。 对于石虎,李威没话说,忠心,勇武,敢打敢杀,但同时,他也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从某一个方面来讲,石虎和李威是同一类,这类人的最大特点,就是只看重结果,而不在意过程。 如果有一天李威不能给石虎想要的结果,他又会作何选择呢? 至于刘山,同样没话说,性格豪放,重义轻利,在军中人缘极好,但也正是如此,李威不得不有所顾忌。 王彦章年轻,想法简单,暂时没有什么好说的。 徐铭乃是降将,在军中属于边缘人物,李威只要不薄恩与他,徐铭不会生出异心,至少暂时不会。 李威之所以选择雷万海,在于这个人有才,而且是大将之才,且颇有个人理想与抱负,似这类人,原则性极强,如果能够使其真心归附,往往忠诚不二,誓死跟随。 第六十九章 银枪效节都 李威站在城头上,俯视着不远处一个广场,那里人群涌动,数以千计的百姓围在四周,将整个广场挤得是水泄不通。 广场中间,三排十五人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在他们前面有一根木桩,常建全身赤裸,整个被死死绑在木桩上。 「饶命,我愿意投降李将军。」 常建大喊大叫,脸上充满了惊恐。 李威转身看去,他身后站着许多人。 「王刺史。」 李威对王慛招了招手,后者连忙上前几步,到了近前。 李威指着广场处的那些人说道:「常建罪大恶极,我欲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至于那些为官不仁的官员,你以为怎么个死法合适一些?」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慛抿了抿嘴,拱手说道:「这些人虽然德行有亏,但是........请将军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李威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江小五淡声说道:「除常建外,其余人皆以斩刑处死。」 「是,将军。」 江小五拱手领命,随即转身离开,传达李威的命令。 王慛看了李威一眼,见他无意搭理自己,于是后退几步,回到人群之中,王慛低着头,他感受到四周官员看向自己,那阵刺背的目光。 这十五名官员都是王慛供出来的,他也没有办法,李威要杀人立威,如果自己不拿一些人出来开刀,那自己的小命恐怕也是难保。 石虎大步走上城墙,来到李威近前,拱手大声说道:「将军,常建两百亲卫已经全部处死。」 常建要死,跟随他的那两百为虎作伥的亲兵,李威也不打算放过,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听到石虎的话,王慛等众多官员,身子颤抖中,脸上都是有了惊恐之色,两百多人,说杀就杀了? 李威看向石虎,淡声道:「尸体就地掩埋,尸首聚于东城城门一侧,做成京观以供百姓寓目。」 很快,行刑开始,那十五名官员死的倒也痛快,一刀下去,尸首分离。 而常建则是在凌迟之中,痛苦哀嚎,生不如死,惨叫声响彻天地。 四周百姓对此不仅不感到害怕,反而是爆发出一阵阵欢呼雀跃,纷纷拍手叫好。 王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第一个忍不住,跑到一旁大声呕吐起来,随后又有一些官员紧随其后,做着同样的动作。 效果已经达到,李威也不在为难这些人,笑着说道:「诸位若是觉得不适,可以先行离开。」 「多谢将军。」 「下官告退。」 王慛等人如蒙大赫,拱手道谢一番,随后转身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将军,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您这么做.....是否有些太急了一点?」 范文昭上前低声说道。 「时不待我啊!」 李威嘆气一声:「那封信你看过没有?」 范文昭摇头说道:「小人不敢先看。」 李威从怀中拿出那封书信,递给范文昭,后者观看起来。 片刻之后,范文昭看完信中内容,脸上有了震惊之色:「离开不到半月,长安那边竟是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这封信是大将军黄皓所写,两件事。 第一,皇帝已经放弃长安,率领大军东归河南洛阳。 第二,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率兵一万五千南下,如今以至庆州,黄皓奉皇帝黄巢之命,领兵一万进驻宁州,阻截拓跋思恭兵马南下。 黄皓命令李威立即率领本部兵马进驻鄜州,从侧面威胁拓跋思恭。 黄皓下的是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赶至鄜州最西边的直罗县。 也就是说,李威最迟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不然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范文昭将信还给李威,然后低声说道:「那肤施怎么办?」 这才刚刚占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如此就放弃,确实有些可惜。 李威淡声道:「我已有安排。」 李威已经派人前往汾川,让刘珍带着所有人立即赶来肤施,天黑之前就能到达。 黄皓的命令李威不敢不从,除非他现在就投降大唐,但李威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李威目前手里虽然有四千士兵,但真正属于他的老部下,也就不到八百人,李威思考再三,最终决定从赵章那里抽调三百新兵,加上自己手下的两百老兵,组建银枪效节都,以雷万海为兵马使,王彦章为副兵马使,徐铭为都头。 赵卫与王弼再领五百人,驻守肤施。 孟康立以及他的本部三百士兵也会留下。 如此一来,此次外出征战,李威身边就不到一百人属于他的老兵,其余的都是赵章与刘珍的本部兵马。 听了李威的这番安排,范文昭点了点头。 看来李威还是捨不得放弃肤施,也是,有了地盘才能有发展,可惜局势的变化,往往不随人愿,李威也是为之奈何。 范文昭看着城下百姓的热情与欢呼,他不由摇了摇头:「看来百姓对常建,确实是恨之入骨。」 如此血腥场面,四周百姓不仅不怕,反而异常兴奋与喜悦。 李威笑了笑,扶着墙壁,淡声说道:「这百姓懂得什么大是大非,只要所杀之人地位高,他们就心中暗喜,今天我杀了常建,百姓欢呼,明天我杀了王慛,百姓依旧如此。」 说到这里,李威沉默片刻,然后有些感嘆的说道:「若是有一日我的人头被挂上城墙,有几人会为我感到悲痛,又有几人会感到喜悦呢?」 黄昏时分,刘珍率领两千人从汾川赶至肤施。 李威立即召集全军所有高级将领开会议事。 刺史府大堂。 李威扫视一周,所有人全部到齐,他当即拿出黄皓的书信,传递众人观看。 「既是大将军之命,我等自当立即引军出发,前往鄜州从旁助战。」 刘珍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是跟随黄皓多年的心腹,对其忠心耿耿,如今既然是黄皓之命,刘珍自然不会有任何其他心思。 赵章则是皱着眉头,看了李威一眼,没有说话。 李威刚刚从他那里抽调三百士兵,虽然都是新兵,但赵章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李威对着刘珍说道:「我已经命令石虎准备粮草,待各部点齐兵将,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第七十章 反攻(上) 只要尽快出发,至于如何安排,刘珍没有意见。 刘珍没意见,但别人有,比如赵章。 赵章起身拱手说道:「李军使,此番外出,可需留人驻守肤施?」 李威看向赵章,笑着问道:「赵将军有何高见?」 赵章沉声说道:「拓跋思恭统夏、绥两州之兵,军风强悍,部下皆是善战之士,我等万不可大意。」 李威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因此,我只留下一千士兵守卫肤施。」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李威原有士兵四千,攻陷肤施之后,俘虏了城中的两千守军,其中杀了常建与他的两百亲兵,以及释放了一些老弱病残,还剩下一千五百人左右,两者加起来也就是五千五百人。 留下一千人守卫肤施,李威此番将率领四千五百人前往直罗。 「我等愿为李军使效死命。」 这时,七八名年轻军官站了出来,拱手大声请战。 这些人正是不久前,刚刚被李威连升数级,原肤施守军之中的底层军官,其中站在最前面为首的两人,一人二十五六岁,面相白嫩,看起来更像是一名书生,而不是一名武将,此人名叫杨道临,河东太原人,家境贫寒,几年前参加义军,一直都是常建的部下,因其家小被常建所管控,因此虽然痛恨其人,却也不敢放肆。 另外一人三十出头,身材矮小消瘦,皮肤黝黑,看起来不起眼,但面色刚毅,很有一种中正之气,此人名叫李孝直,是这群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早前曾被常建所赏识看重,意欲招揽重用,任其为自己的副将,但李孝直不耻常建的为人,因此加以拒绝。 此举招致常建嫉恨,若不是李孝直为人公正无私,在军中人缘极好,恐怕早就被常建所害。 李威满脸笑容,眯着眼摆了摆手:「诸位报效之心深重,在下大为感动啊!」 说完,李威看向赵章,笑着说道:「大家既有如此忠勇之心,赵将军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赵章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后面的话哪里还说的出来?他只得出言恭维了几句,然后一脸铁青的坐了回去。 做好军事安排,李威宣布散会,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天一亮,立即出发赶往鄜州。 李威早早洗漱一番,准备睡个好觉,明天就又要外出征战了。 房外小院,江小五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小子脸色有些不对啊!」 李威上下看了江小五两眼,然后出声问了一句。 江小五嘿嘿一笑,凑到李威近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李威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江小五骂了几句。 江小五呵呵笑道:「将军近日来多有劳累,放松一二有何不可?」 李威淡声说道:「捕获的那些女子,若是良人全部放归,不得为难她们。」 常建简直是色中饿鬼,查抄他府邸之时,竟是从他府中找到了近百名年轻女子,大多数都是被常建强行掠来的良家之人。 李威推开门进入房间,里面有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等候多时了。 同一时间的长安。 一支万余人的队伍已经临近长安以西二十里之外。 程宗楚率领一万先锋大军,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终于是赶到了长安近前。 「将军,抓到几名细作。」 十余名士兵被押到了程宗楚跟前。 程宗楚骑于马上,冷眼看着他们,这些人身上大包小包,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皮甲,腰上挂着武器,怎么看都是一群逃难的普通百姓。 这些人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程宗楚见此,冷笑一声:「既是细作,留下作甚?」 「拉下去全部砍了。」 眼看小命不保,这些人顿时慌了,纷纷抬起头,大声疾呼:「我等乃是诸葛相公的士卒,不是细作,请将军不要胡乱杀人。」 一旁的宋文通冷笑道:「既是诸葛爽的士卒,何至深夜到此?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等搜颳了许多钱财,因此打算偷偷返乡,若不是深夜,如何能走的掉?」 这些人也不敢再隐瞒什么,当即说出了实情。 随后,他们纷纷打开身上的包裹,只见里面却是摆满了各类铜钱玉石,甚至还有少量的金银制钱。 看着满地的钱物,所有人都是陈默了,一些人的脸上更是生出愤恨之情。 他诸葛爽算个什么东西? 先是投降了黄巢,后来虽然反正重新归顺大唐,但也是首鼠两端,退居后方,做观望之姿,真正和黄巢拼死命的还不是他们凤翔之军? 如今倒是让他捡了一个大便宜,先行一步占据长安,在城中大发其财,这老天爷是何其的不公?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程宗楚脸色越发冰冷,他大手一挥:「拉下去,斩。」 十几名逃兵被拉下去全部斩首。 「古之有言,先入咸安者为王,他诸葛爽寸功未得,也敢窃据长安,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副将来到程宗楚近前,低声劝说道:「我等即已至此,这天大的功劳恐怕不能白白便宜了他诸葛爽,军使三思啊!」 程宗楚看了一眼副将,淡声道:「你有何高见?」 副将看了一眼左右,随即低声说道:「入长安,他抢,我们也抢,不如此,将士们恐将心怀不满,日后军使何以统领全军?」 听了副将的话,程宗楚沉吟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传令全军,全速前进,进长安。」 郑畋给程宗楚的命令是驻兵长安城外,以防有变,待后续大军全部到达,再行进城。 但是现在,巨大的财富诱惑,显然已经让很多人使去了理智,当然,程宗楚并不是为了钱财才是下达这个命令,他看重的.......既是为了笼络部下,也是........独占这收复长安的功劳。 长安以东数十里外,霸上。 一支三万人的精锐,早于数日之前,就已经蛰伏于此。 数名身穿简陋衣服,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百姓的人,深夜中赶至霸上,他们带来了长安城最新动向。 第七十一章 反攻(下) 灞上北边有一处颇为隐蔽的小山村,这里曾经居住着两百多人,几日前,黄巢率领三万大军夜行至此,为了保密,因此下令将山村百姓全部灭口。 一处空阔的大房间,这里曾是山村宗祠,现在则是黄巢的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地图,黄巢静静站立,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在他身后,站着十余人,都是军中的高级将领。 「郑畋现在走到哪里了?」 黄巢突然开口询问。 林言上前说道:「陛下,郑畋所部三万人已至柳营,距离长安还有五十里地。」 说完,林言又补充了一句:「探马刚刚来报,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率领八千兵,已经过了临华,距离长安也是只有五十里地了。」 听到这个消息,黄巢目光看向地图上的东北一角。 义武节度使,又称易定节度使,是大唐在今河北地区设置的节度使,是朝廷遏制河北藩镇的桥头堡,如今黄巢势大,天下诸藩镇多是听宣不听调,按兵不动,各保自身,王处存远在河北,却能不畏艰险,一路间道而来,此等忠心,不必多言。 「大帅,可以动手了。」 孟楷出言请战:「我与林言各领一万兵,提前设伏于半路,定能全歼郑畋与王处存两部。」 一些人纷纷出言贊同,他们等了好几天,早就已然急不可耐。 黄巢脸色严肃,注视地图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淡淡说了一句:「不急。」 林言知道黄巢的心思,于是低声说道:「若是王处存、郑畋、诸葛爽等军全部汇合长安,加起来可是有足足六万之众啊!」 林言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他们只有三万兵,而郑畋、诸葛爽等人加起来,却是足足有六万之众,如果放他们全部进入长安,那仗还怎么打? 「三更莫贪色,半夜不贪食,天下有不吃屎的狗?」 黄巢看向林言,嘿嘿冷笑道:「长安乃天下至贵之地,大家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 「不要急,心急吃不了肉豆腐。」 黄巢拍了拍林言的肩膀,然后看向众人,随即沉声说道:「让全军将士好生休息一晚,天亮之后,随我反击长安。」 众人躬身领命。 天色开始蒙蒙亮。 朱玖五千兵,王处存八千兵,郑畋三万兵,三方兵马从三个不同方向,开始汇聚长安城下。 此时的长安城,先行入城的诸葛爽与程宗楚两部,虽然有劫掠之事,但还算克制,只是沖抢豪门大宅以及官府府库,并没有殃及普通百姓。 以至于郑畋等人入城之后,城中百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气氛一时间到达高潮。 但是这种气氛很快遭到破坏,首先是军纪最为败坏的朱玖所属五千士兵,开始四处抢劫,随后是郑畋一些开始忍不住心中的躁动,也是纷纷效仿。 王处存部下军纪最好,原本还能克制,但是随着百姓欢呼塞路,部队因而散乱,这人一散,便开始各行其是。 天色大亮,而此时的长安城,却已然是大乱。 各方兵马在城中大掠,入府库第舍,抢金帛妇女,郑畋、王处存等人根本无法制止。 一股洪流从灞上喷涌而出,黄巢首当其冲,一马当先,率领一万先锋骑兵,带着浓密的杀机,开始沖向长安城。 反击开始了。 义军也好,唐军也罢,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在利益面前,谁又能控制的了自己的理智呢? 郑畋、王处存、诸葛爽等人聚在一起,商议一番,面对城中乱局,也是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选择妥协,郑畋被推为盟主,他顺应军心,随后下达命令,全军劫掠一天,天黑之前必须回归本部,若有不从,杀无赦。 郑畋的妥协与放纵,无疑使城中的局势彻底失控,但他觉得没什么,就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局势就能得到控制。 郑畋的想法很好,但.....黄巢会给他这个机会? 郑畋也有他的底线,他亲选五千士卒,与诸葛爽共同守卫皇城,不许其他人对这里进行冲击。 皇城若是遭到破坏,他郑畋日后如何向皇上交代? 一处宫殿,里面挂满了各类画册书法,皆是各朝各代大家名迹。 郑畋观赏着四周的名画书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一刻,他有些志得意满,收复长安,迎归天子,威震天下,青史留名,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此刻。 宫殿大门被人给推开,宋文通急匆匆朝着郑畋奔跑而去。 郑畋扭头看去,看着宋文通有些失态的举止,这一刻,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极大的惊悸感。 五月,黄巢率军东出,空长安城以诱官军。 唐军入城大掠,入府库第舍,抢金帛妇女。 黄巢伏兵霸上,侦知官军无备,十日引兵还袭,大战长安,斩唐京西行营副都统、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和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伤邠州将朱玖与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唐士卒死者十之八九,郑畋见满城浮尸,悲痛欲绝,意欲以身殉国,被宋文通强行架走,围长安各道兵马皆退,大齐军势复振,杀城中助唐军作乱者数万人。 一场畅汗淋漓的大胜,将黄巢再次推上了辉煌的顶峰,部众上黄巢尊号曰承天广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长安一战,极大缓解了黄巢的军事困局,关中局面暂时平稳下来,但其余各地的战局,却也是迎来了一次新的高潮。 忠武节度使周岌伙同监军杨复光杀死大齐使者,重新归附大唐,就在长安之战爆发的当天,杨复光率忠武等兵一万人进军邓州,与大齐邓州守将朱温爆发了激战。 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纵兵在庆州境内大肆劫掠一天,筹集足够的粮草物资之后,随即于当天深夜,拓跋思恭率领四千精锐骑兵,趁夜突袭,对宁州发动猛攻。 黄皓措手不及,大败,损兵三千,后撤五十里,拓跋思恭领兵一路追击,一时间占据绝对优势。 而此时的李威,领兵五千余,才刚刚进入鄜州境内。 第七十二章 决定 黄昏时分,李威率军赶至三川县,继续往西前行七十余里,便是此行目的地直罗县。 残破的县城,四周一片荒凉景象。 城门外,站立着一名白衣青年,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刘山领着数名骑兵上前察看,询问一番之后,刘山快速返回,只见他来到李威跟前,在其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李威看向城门处的那名青年,脸上有了一丝差异。 随后,李威架马上前,到了青年近前翻身下马。 「在下丹州防御使李威。」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李威拱了拱手,态度还算客气。 青年拱手道:「小人张仲允拜会李军使。」 这名青年正是张进举的次子张仲允。 张进举死后,兄弟两人携父灵柩回返义川安葬,那时李威被张彦球所败,丹州易手,虽说后来张彦球领军前往长安,却也是留下两千兵驻守义川,防备后方。 张进举那可是义军之中的大人物,如此进入义川,那指定是要被挫骨扬灰,没有办法,张仲允只得寻求堂叔张进逾的帮助,希望他能将自己父亲的灵柩暗中接入义川安葬。 张进逾害怕招惹祸事,于是婉言拒绝。 左右都是不行,加之天气炎热,尸体无法久存,兄弟两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将父亲张进举暂且安葬于三川县,待日后再行迁葬。 两人客套闲聊了几句,李威上下打量着张仲允,对方气质高雅沉稳,谈吐不凡,这引起了李威的注意,因此,李威脸上有了正色。 「你候于此处,所为何事?」 张仲允轻声说道:「小人想请将军放过三川县。」 听到这话,李威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威军中粮草不足,找别人借那肯定是借不到,既然借不到,那就只能动手强抢。 自军队进入鄜州境内之后,李威命令石虎与周昕两人,各领五百士兵,居于后方,就地筹措粮草,什么手段什么方式,自己看着办。 「无妨,我稍后便走。」 李威拱了一下手,淡声说了一句:「你可自便。」 说完,李威转身离开。 「多谢将军。」 张仲允躬身一拜,出声道谢。 张仲允逗留三川多日,此地县令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多有帮助,今日李威领军将至,县令知晓这支军队最近多有烧杀抢夺之事,心中大惧,最后想到张仲允,于是登门求助。 这对于李威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因此他并没有多想,给了对方这个面子,当然,这个面子的对象并不是张仲允,而是他的父亲张进举。 「将军。」 回来的路上,一名青年对着李威躬身行礼。 李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迈步离开。 范文昭当初从军中,将那些被胡明强行徵兵的豪门子弟给挑选出来,给予优待,希望他们能够留下来为李威效力,可惜的是,撤离丹州的时候,最后只有张仲渠一人选择留下。 对此,李威也没有强求,一人赏了二十军棍,然后放其归家。 张仲渠听闻城门站立之人竟是张仲允,于是前来见礼,闲聊几句。 李威对左右说道:「全军就地休整,命人烧柴做饭,两个时辰后继续前行,天亮之前必须赶到直罗。」 「知道了。」 刘珍、赵章等人点头应下,然后分头各做安排。 吃了一些东西,李威靠在树背上,闭眼休息。 刚睡下没多久,李威便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所惊醒。 李威快速从从地上起来,右手第一时间按在了剑柄上,目光朝前方看去,只见十余名探马骑兵已经快到近前。 到了近前不远处,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快速奔跑到李威跟前,拱手禀报导:「将军,拓跋思恭于昨日深夜领兵突袭黄皓大营,黄皓战败,率军后撤数十里,退守定平。」 李威微微皱眉,沉声问道:「拓跋思恭如今是何动向?」 军官说道:「拓跋思恭遣副将领兵三千驻守丰义,他本人率主力万余人追至定平,黄皓与其正在爆发激战。」 「领赏去吧!」 「谢将军赏!」 军官拱手一拜,随即转身离开。 刘珍、赵章、石虎等人这时都是围了过来,询问缘由。 李威将情况告知给大家。 听闻黄皓战败后撤,众人皆是大惊,赵章第一个出言劝说李威,应当立即退军回返延州。 刘珍则是大声进言,希望全军全速前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定平救援黄皓。 其余诸将没有言语,纷纷注视李威,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李威沉思不语,但也只是片刻,他便是淡声说道:「刘山领五百人携粮草物资驻守直罗,其余诸营全部轻车简从,即刻出发。」 「多谢将军。」 刘珍拱手一拜,脸露感激之情。 「都去准备吧。」 李威摇了摇头,没在多言。 李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卖刘珍人情,也不是说和黄皓有多深的交情,完全是因时而动。 鄜州残破贫穷,根本无险可守,因此李威就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前进,赶往定平救援黄皓,要么引军而回,选择自保。 李威也算是几经生死之人,胆子还没有那么小。 斥候探知的消息虽然不多,但李威也是很快从中看透了几点重要信息。 第一,黄皓能够一路退守定平,至少说明一点,他只是战败,而不是溃败,主力应该尚存。 第二,拓跋思恭遣副将领兵三千驻守丰义,这自然是防备从侧面而来的李威军队,如此分兵防守,至少说明了一点,拓跋思恭没有把握一口吃掉黄皓。 毕竟李威天亮才能到直罗,至少天黑才能赶至定平,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如果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彻底消灭黄皓,拓跋思恭根本就犯不着分兵守丰义,他完全可以集中力量,在消灭了黄皓全军之后,再战李威。 情况紧急,李威没有多做犹豫,他让刘珍率领四千余步卒为后部,加快行军,自己则是集中精锐千余骑兵为先锋,先行一步,朝着丰义杀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奇袭(上) 第二天黄昏时分,距离丰义还有五十里之时,前方斥候带回消息,驻守丰义的三千党项兵,已于两个时辰之前撤走,如今的丰义是一座空城。 李威指着斥候下令道:「立即前往定平探查拓跋思恭的动向,一有情报即刻回报。」 斥候领命离开。 得知丰义守军已经退走,刘珍与赵章前来问询李威决断。 李威对两人说道:「党项人善战,如今突然退走,我等不可不防。」 赵章问道:「以将军之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李威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暂且退回二十里,多派斥候打探四周情况,如若平安无事,我等再行进城也不迟。」 后方二十里,地势有利于防守,李威这一做法,也算是较为稳妥。 党项人善于骑射,且好战强悍,如果真的是埋伏于野外,李威这一千骑兵冲过去,很难是他们的对手。 刘珍点了点头,觉得李威这一决定是理智与正确的,而且大家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皆是人困马乏,急需休整。 对于李威的决定,刘珍与赵章表示贊同。 就在李威准备带着军队往回退的时候,数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 「将军,东南二十里,一队五百骑兵正朝我们这边而来。」 到了近前,斥候翻身下马,大声禀报。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李威正要说话,斥候却是接着说道:「不过对方打着是黄皓大将军的旗帜,至于是真是假,小人无法辨别。」 这无所谓,不管来的是谁,李威都不会放松警惕,因此,他立即对左右下达命令:「全军戒备,准备作战。」 刘珍这时候拱手说道:「将军,不如我带些人前去辨认一番,或许真的是黄皓大将军派来的人。」 刘珍本就是黄皓的部将,自然是非常熟悉他军中的各个将领。 李威想了想,然后点头说道:「你带一百人过去看看情况,小心一些。」 刘珍点了点头,带着人很快离开。 李威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然后命令赵章领着三百骑兵,去了一侧不远处的一个高地,如果来者是敌非友,也就五百人,正好一举吃掉他们。 半个时辰之后,一队数百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沖在最前面的刘珍最先回到李威近前。 「是自己人,将军无需紧张。」 刘珍随后将一些情况告诉给了李威。 就在昨天,黄巢领军杀回长安,大败郑畋、王处存、诸葛爽等诸镇兵马,斩杀唐军近四万人,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和朔方节度使唐弘夫相继死于乱军之中。 消息传至定平,拓跋思恭大惊失色,因此连夜领军退走。 原来是这么回事,拓跋思恭即已撤走,丰义守军自然也就跟着一起撤了。 黄皓的损失也很大,因此他并没有率军追击拓跋思恭,而是派了一名部将,领着五百人前往丰义,接应李威军前来定平与自己汇合。 来人名叫王赫,三十出头,颇有礼态,归顺黄皓之前,曾是地方一名小吏。 王赫给李威带来了很多信息。 长安之战结束,黄巢大获全胜。 但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 拓跋思恭虽然撤军,但也只是撤退至庆州,显然依旧贼心不死。 张彦球率领一万河东军,一路势如破竹,三天前就已经兵临华州城下,好在被华州守将李详所拦,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进入长安的唐军就会多一个张彦球,有此人在长安,黄巢的反攻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邓州那边也是传来最新消息,忠武节度使周岌与朱温的战争已经分出胜负,朱温战败,率领残兵退回长安。 周岌与监军使杨复光复取邓州。 听到这一系列最新情报,李威摇了摇头,长安一战,黄巢虽然取得大胜,但整体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李威看了一眼东边方向,尚让率领的五万大军已经临近韩城,他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的对决,无疑将是继长安之战之后,接下来的另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 韩城以西六十里。 黑夜,无数灯火,无数军帐在平原大地上遍地开花。 主将军帐,尚让躺在皮毯上,额头搭着一块湿毛巾,闭着眼,皱着眉,脸上有着一丝不耐,他的头疼病又犯了,让人烦躁气闷。 「相国,韩城又来人了。」 亲兵站在门口,轻声禀报。 大齐建立之后,尚让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兼十几个职位,军中部下依旧喜欢称呼尚让为大将军,但他却不喜,为此特地下达命令,晓喻全军,只以相国专称,其余称呼不得妄叫。 大将军很多,但相国就那么几个,尚让的这点心思,谁又不知呢? 尚让仿佛没有听到亲兵的禀报,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亲兵等待了片刻,见尚让没有任何回应,于是放下门帘,转身离开。 尚让自晌午就领军至此,然后开始安营扎寨,不在前进。 半日间,柴存前后派了十几波人前来救援,希望尚让加快行军速度,赶紧奔赴韩城,他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军中诸多将领也是纷纷请命,希望作为先锋,即刻救援韩城。 但都被尚让以劳师远征,当做休整,不易过急为由,给全部否决,随后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柴存的死活,韩城的得失,尚让并不放在心上,他要的是胜利,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 凤翔之战的失败,虽然只是林言那部分损失惨重,尚让的骑兵主力损失并不大,但作为三军主帅,不管谁对谁错,最后的结果肯定会落到他这个最高军事指挥者的身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凤翔之战惨败后,黄巢虽然没有怪罪尚让,但他在军中的威望确实是受到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政敌孟楷,更是在朝堂内外,多番出言诋毁,将凤翔之战失利的后果无限夸大,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尚让头上,因此,他在军中的名声那是一落千丈,很多人开始公开质疑尚让的军事能力。 尚让对此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原因很简单,败就是败,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那就是推卸责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第七十四章 奇袭(下) 此番出战韩城,主将人选原本并不是尚让,是他自己主动请缨,坚持要来,黄巢劝说不动,没办法,只得随他意。 「相国。」 门外再次响起亲卫的声音。 尚让睁开眼,脸上有了怒意,有完没完? 亲卫道明来意:「派往韩城的探马回来了。」 听到这话,尚让坐起了身子,大声说道:「传他们进来说话。」 片刻后,一名军官走进了尚让的军帐。 军官全身濡湿,他回来的路上,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拜见相国。」 军官躬身行礼。 尚让摆了摆手,出声问道:「韩城那边现在如何了?」 军官沉声禀报导:「王重荣知晓相国领军前来,一面命令大军日夜攻城,一面在韩城四周修筑营垒。」 修筑营垒? 听到这个消息,尚让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屑,王重荣终归还是怕了自己,修筑营垒,这就是一种胆怯的表现。 尚让随意问了一句:「你以为韩城还能坚守多久?」 军官想了想,然后回答道:「韩城城高墙厚,柴存又是善守之将,只要粮草充足,军心不散,纵算王重荣不惜一切代价,至少也要数日时间才有可能拿下城池。」 「看来今夜能够睡个好觉了。」 尚让淡淡一笑,挥了挥手,然后重新躺了下去,心情大好之下,他的头疼一时间都是轻松了许多。 军官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尚让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也过于轻视了王重荣,综合目前战场各方面情报,正常而言,尚让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但他却忽略了一点,天下各大藩镇节度使,哪一个不是刀山火海拼出来的,哪一个称不上当世英豪? 如果王重荣真的这般胆小甚微,他能坐到河中节度使的位置,拥兵数万之众? 尚让不会想到,他即将会为自己的自信与轻敌,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事实证明,王重荣绝不胆小,而且颇为果断。 就在尚让熟睡之际,王重荣集中一万精锐骑兵,冒着狂风大雨,于深夜疾驰而行,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是赶到了尚让军营以南十里之地。 王重荣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材消瘦,其貌不扬,看起来有些显老,像个小老头,气质温和,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平易近人,很好打交道,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王重荣性情暴虐,执法严酷,对部下动辄打骂侮辱。 「大帅,敌军大营情况不明,不如先派数百先锋进行试探。」 一名将领出来出言建议。 王重荣扭头看向此人,谁料他二话不说,竟是拔出利剑,将出言建议之人给当场砍死。 看着地上的尸体,左右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谁都不敢再说话。 「全军分为两部,常行儒率军五千从东门正面进攻,刘克辉、王承束各领两千兵从南北两面夹击,我亲领一千兵绕后西门设伏阻敌。」 王重荣扫视左右一眼,声音冷厉而平淡的说道:「一人后退者,全队皆斩,十人后退者,全营皆斩!」 「领命!」 众将领拱手大声应令。 随着王重荣的一声令下,一万骑兵兵分四部,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朝着尚让大营开始冲锋。 广明二年五月十二,夜。 尚让欲以韩城为饵,消耗河中军兵力,因此扎营六十里之外,驻军不前,不料王重荣当机立断,当夜便集中精锐一万骑兵,与雨夜潜伏而至,随即对尚让大营发动猛攻。 尚让准备不足,仅仅抵挡了不到一个时辰,大营便被攻破,全军大乱,随后形成溃散之势,尚让知战败已不可挽回,随即命副将陈奎断后,自己率领后部大军弃营而逃。 双方一直激战到天明,王重荣一路追击百里,尚让率领残兵万余人,最终侥倖逃脱。 此战,河中军斩敌近三万,俘敌万余,大获全胜。 一处高地山坡,王重荣满脸笑容,指着远处浮尸满布的战场,谈笑风生。 周围众将领皆是连连语出恭维,引得王重荣时不时哈哈大笑。 「俘虏已经全部集合一处,常将军让小人前来问询大帅,如何处置?」 一名军官来到山坡。 刘克辉低声说道:「河中缺乏劳力,正好带回去做牛做马。」 王重荣眯着眼,淡声说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留之作甚?」 说完,王重荣看向军官:「告诉常行儒,所有贼兵,全部活埋,一个不留。」 「是..」 军官声音有些颤抖,一万多人吶,说杀就全都杀了。 周围将领都是屏住了呼吸,目光敬畏的看着王重荣,大帅对自己人狠,对敌人那是更恨吶! 消灭了尚让之后,王重荣领军回返韩城。 柴存听闻尚让大败,心中惊惧异常,待雨停之后,开始在城中四处放火,随后领兵从北门出逃。 「将军,黄皓让您前去议事。」 江小五在门外通报。 李威起身开门,问道:「知道什么事?」 江小五低声说道:「尚让那边....好像吃了败仗,但事实如何,小人也不知。」 李威微微皱眉,尚让手中可是有足足五万大军,而且韩城还在,多少能够牵制住王重荣不少兵力,如此有利局势,而且这才几天时间,尚让就败了? 「不要到处胡说,乱了军心。」 李威显然有些不信,叮嘱江小五不要到处乱说话。 江小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李威随后带着几名亲卫,前去面见黄皓。 整理了一下仪容,李威推门走进议事厅。 见房间里只有黄皓一人,李威心情顿时一沉,难道江小五所说是真的? 「大将军。」 李威拱手行了一礼。 黄皓点了点头,脸色颇为严肃。 李威反身将门关上,然后上前低声说道:「军中已有传闻,说尚相国在韩城兵败,此消息是否当真?」 「我也是刚刚得知消息。」 黄皓看了李威一眼,然后嘆气一声:「王重荣昨夜发动突袭,尚让大败,损失惨重,如今带着万余残兵正往坊州而去。」 第七十五章 心动 「我立即带人前去接应。」 李威知道了黄皓的心意,也没有推辞,拱手主动请命。 黄皓拍了拍李威的肩膀,轻声说道:「早去早回。」 李威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肤施。 刺史府。 范文昭正在处理公务。 一阵脚步声传来,范文昭抬头看去,却是见到王弼快步而来。 「范先生,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办完。」 王弼拱手说了一句,态度很恭敬。 范文昭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对于王弼所说的事情,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想不起来。 「王校尉,你所言是何事?」 王弼轻声说道:「自然是那几名违反军纪的士兵,这几人已经被全部斩首。」 听到这话,范文昭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还真的给杀了啊!」 昨天,几名士兵在城中闹事,争吵当中竟敢当街杀人,事后这几人逃回军营,司户参军马忠为人正直,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前往军营要人,但被打了出来,没有办法,他只得找到范文昭,让其主持公道。 范文昭对此事也是左右为难,但也不好推辞,于是找来王弼,婉转的讲了许多道理,意思就是为了稳定大局,收买人心,让他对那几名闹事的士兵进行惩戒。 却没想到,王弼现在来告诉他,那几名闹事的士兵已经全部被处死。 王弼则是拱着手,一脸正色严肃的说道:「将军临行前曾言,延州军政之事,不论大小,皆由先生一言而定,既如此,先生之言等同于将军之命,在下岂敢怠慢疏忽?」 李威治军严厉,没有什么说着玩一说,要么不说,说了就是命令,是命令就必须严格执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着王弼严肃的表情,范文昭抿了抿嘴,一时间竟然沉默下来。 临行之前,李威曾经找到范文昭,告知自己离开之后,将由他全权负责整个延州的军政事物,当时李威的语气很平淡,也很随意,范文昭以为就是一句美言,因此并没有当真。 但是现在看来,李威显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心实意的将整个延州託付给自己,而且事先也一定是已然找过王弼、赵卫、雷万海等主要将领,以命令的形式告知他们,延州军政事务,由范文昭全权负责处理。 若不是如此,不可能自己一句话,王弼就将那几名闹事的士兵给杀了,他凭什么听自己的? 被人重视的感觉怎么样? 很爽,也很温暖。 范文昭手垂了下来,摸到那支断腿,他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余年前,那时的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以为仗着先进的思想与知识,必能在这混乱的天下有一番惊世骇俗的大作为,但是现实给了自己当头一棒,得到的不仅不是赏识与重用,反而是被彻底孤立与误解,乃至于排挤与陷害,最后更是连性命都险些无法保存。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惨痛的经历,范文昭最开始对李威是非常排斥的,乃至于痛恨,他已经被贫穷与家庭,慢慢磨灭掉了曾经的志向,什么狗屁理想与抱负,能比吃饱饭还能来的重要? 老婆孩子热炕头,过着普通的生活,难道不好? 但是现在,范文昭平静已久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些躁动,这种情绪是他很多年都没有过的了。 王弼静静站在那里,并没有任何不耐。 李威临走之前,召集众人议事,对于范文昭的安排,最后是以军令的形式下达,大家对范文昭是什么感觉,那不重要,他们只知道一点,军令如山,如果违反,那就是和自己的小命在开玩笑,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的不必多说。 范文昭慢慢平静了心中的情绪,他抬头看向王弼,轻声说道:「既然人已经杀了,那就做戏做全套吧。」 王弼拱手道:「先生尽管安排,在下一定严格执行。」 「将那几名闹事士兵的尸首悬于城墙之上,然后告知全军,日后再敢为非作歹,残害百姓,这些人就是他们的榜样。」 范文昭说道:「请王校尉代为通传各位军使,让他们严明军纪,万不要在发生类似之事。」 王弼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随后告辞离开。 处理完手中的公务,范文昭沉思片刻,然后出了刺史府。 王慛以託病为由,最近一直在家静养,两耳不闻窗外事。 前番李威残杀常建等人之举,着实震慑住了所有人,王慛更是被吓得险些大小便失禁。 今日天气比较阴凉,王慛在树下看书静心。 「老爷,范文昭到府拜会。」 管家走进院内,低声禀报。 范文昭来找自己干什么? 王慛放下手中的书籍,沉思片刻,然后指着管家说道:「带他去客厅,说我稍后就到。」 「是,老爷。」 管家躬身应下,然后转身离开。 「在下病体有恙,未能出门迎接,还请范参军恕罪。」 王慛走进客厅,拱手解释了两句,态度颇为恭谨客气。 范文昭起身拱手道:「广初兄久病未愈,在下特来看望,就是不知是否打扰了。」 王慛微微一愣,范文昭这语气与话语,可是显得非常亲近,态度的转变往往代表了什么,王慛久在官场,对此那是相当的敏感。 「已经好多了。」 王慛伸手请道:「范参军请坐。」 两人相对坐下,一时间互相对视观察,都没有说话,待下人端来茶水,房间里没有其他外人之时,范文昭这才笑着说道:「王刺史,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话来的有些突然,王慛愣了愣,随即干咳两声:「范参军此言令在下颇为不解。」 范文昭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王慛,淡声说道:「若王刺史无心仕途,那就趁早离开,以你这些年为官积累之资,往后数代怕是都亦无忧了。」 王慛听到这话,顿时眉头皱起。 「你以为在下做官,只是为了些许钱财?」 王慛嘆声道:「齐家治国平天下,曾几何时,我也为此朝思暮想。」 第七十六章 局势 范文昭笑了笑,淡声道:「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说之易,但到了最后,能够做到独善其身,已然是难能可贵。」 王慛看了两眼范文昭,然后突然说道:「在下手中并无余财,但我和延州各地豪族富户关系不错,若范参军有所求,在下当鼎力相助。」 王慛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范文昭方才之言乃是意有所指,是想打自己的土豪呢。 王慛说的也是实话,他出身太原王氏,此前一直在河东为官,两年前才是被调来延州,来时,他只带了两名小妾以及几名僕人,家中妻儿老小全都在太原老家。 平时所获钱财,王慛也是第一时间派人送回太原,因此,他在这里的家,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 范文昭摇了摇头:「王刺史误会了,我今日前来拜访,并无恶意,乃是为了合作而来。」 合作? 王慛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范文昭的意思,自己和他有什么好合作的? 范文昭说道:「王刺史,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王慛嘆气一声:「如今时局动乱,做人做事举步维艰,如果可以,我想辞官回家,过那平静的生活。」 王慛仿佛看破了红尘,已经对做官失去了兴趣。 范文昭却是轻轻一笑,在他看来,王慛说这话,多少是有些虚伪的。 太远王氏虽然声名显赫,但在国家的政治版图当中,已经无足轻重,没有多少影响力,而王慛也是庶出,从他三十有六才是步入仕途,不难看出,这个官场,王慛走的是相当艰苦。 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往往才会让人更加珍惜。 「王刺史,我打算放你离开。」 范文昭不在废话,直奔主题。 「范参军,你此行前来到底所谓何意,还请直言相告。」 王慛一脸警惕的看着范文昭,对方所言他根本不信。 范文昭淡声道:「我说过,今天前来拜访,乃是为了合作。」 「合作什么?」 「我们的合作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王慛一脸疑惑的看着范文昭,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范文昭轻声说道:「听闻王铎王相国乃是你的族叔?」 听到这句话,王慛一时间目光闪动,终于是有些明白了范文昭此次前来的用意。 王慛并不笨,甚至是很聪明,他为人虽然贪财,但做官却是一把好手,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事实上,王慛在延州的官声很不错,在他执政的这两年,当地百姓的生活还算过的去。 王慛凑近范文昭,低声说道:「如若李将军有意,我可请託王相国为其奔走进言。」 范文昭摇了摇头,淡声道:「还不到时候。」 李威曾经对范文昭说过,黄巢这个人杀心太重,尤其是对门阀世家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靠一群泥腿子去打天下或许还行,但治理天下能靠这些人? 因此,王慛当初劝降李威之时,李威不是没有动心,只是价码不够,时机不到。 如果李威现在归顺朝廷,那他顶多也就是一州刺史,兵不过数千,地不过数县,还得听从朝廷的指令,去做马前卒,在前冲锋陷阵,拼死拼活。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只配被别人当枪使。 对于李威的这些想法,范文昭深以为然,只是当时他心不在此,因此就这个话题并没有多谈。 范文昭打算放王慛走,但不是回太原老家,而是去......蜀地成都。 他希望在朝廷埋下一颗棋子,待日后时机成熟,以王慛为桥樑,去完成一笔划算的买卖。 夜。 李威率领本部一千骑兵,刚刚进入坊州境内,便是遇到了尚让。 此时的尚让身边,只有三四千人,部队散乱且士气低落。 「丹州防御使李威,参见尚相国。」 见到尚让,李威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尚让神色疲惫,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李威,淡声说道:「是黄皓让你前来接应我的?」 李威抬起头,沉声说道:「正是奉了大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尚相国。」 尚让点了点头,随即找来几名将领,让他们各自领着一些人,去四周收拢溃散的士兵,然后前往定平汇合。 做好安排,尚让跟着李威一路前往定平。 韩城。 王重荣在大败尚让,攻占韩城之后,当即点兵两万,开始朝着长安进军。 同一时间,拓跋思恭与张彦球两人都是遣使面见王重荣,希望他能够前来与自己汇合,然后共取长安。 王重荣沉思再三,最终决定南下夏阳,经同州,走华阴,去华州与张彦球汇合。 王重荣之所以选择与张彦球合作,原因很简单,华州不仅离长安近,离河中也近,如果局势不利,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退回河中自守。 庆州方向虽然没有什么重兵,军事上相对轻松一些,但要绕远路,而且距离长安太远,一个个城池打过去,不仅麻烦,风险也大。 尚让到了定平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他刚到没多久,朝廷的使者便也是紧随而至,并且带来大齐皇帝黄巢的命令。 黄巢任命尚让为北面招讨使,督关中北部九州诸军事,统辖李威、黄皓两军兵马,防御拓跋思恭南下长安。 同时,黄巢任命林言为东面招讨使,领军三万,即刻赶往华州抵御张彦球与王重荣的进犯。 以孟楷为南面招讨使,领军两万反攻邓州,对战忠武节度使周岌与监军杨复光。 以宰相黄存为西面招讨使,领大将十余人,兵三万,追击郑畋等人,意图踏平凤翔之地。 黄巢积极调兵遣将,北面尚让与东面林言採取守势,西面与南面则是採取攻势,整个关中一时间大战四起,刚刚建立没多久的大齐,依旧风雨飘渺,危机四伏。 两天后,石虎率领的后部四千余人赶到了定平,加上黄皓手中的六千人,尚让手中的九千人,三方兵马一共两万余,据城自守。 庆州方向的拓跋思恭不敢妄动,双方一时间形成僵持。 第七十七章 冲突(上) 「将军,尚相国召集议事,让你立即过去。」 门外传来江小五的声音,李威放下手中的书籍,眉头微微皱起。 这尚让也不知抽什么风,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天天把大家召集起来议事,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废话。 如今双方形成对峙之局,各自加固防御,据城自守,兵力也是相差不大,你吃不下我,我拿不下你,都不敢轻易动兵。 李威多少有些理解尚让的心情,也是,先是凤翔之败,如今韩城之战又是一场大败,尚让可谓是颜面尽失,低下人对他已经不在那么尊敬,但他位置毕竟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明面显露出来。 半路上,正好碰到刘珍,李威上前打了一声招呼,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朝着议事厅走去。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刘兄你先请。」 来到门口,李威伸手一请,让刘珍先进去。 李威对待刘珍一直很客气,没有利益的纠葛,人与人之间往往会显得很和善。 刘珍看了一眼李威,又看了看四周,然后突然拉住他低声说道:「待会儿小心一点,尚让最近火气有些大。」 「有什么说道?」 李威微微一愣,一时间有些没明白刘珍的意思。 刘珍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李威的肩膀,然后迈步走进议事厅。 看着刘珍的背影,李威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沉思片刻,他转身对江小五说道:「让石虎带着人过来,半个时辰我不出来,就给我往里面沖。」 江小五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进了议事厅,大家基本上已经到齐。 李威来到尚让近前,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尚让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一句:「坐吧。」 李威来到左手边首位坐下。 十几名将领,除了黄皓,就属李威的地位最高。 李威坐下之后,和身旁的赵章主动攀谈起来,两人有说有笑。 驻守宁州已经快半个月,这段时间,李威多少有些小心翼翼,谨慎做人做事,没办法,胡明是尚让的人,为了夺权,却被自己给干死,对方心中岂能不恨? 「将军说的是。」 对于李威的主动攀谈,赵章多少显得有些敷衍。 最近这段时间,赵章和尚让走的很近,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李威心知肚明,不过是想抱尚让的大腿,从自己军中脱离出去单干。 对此,李威倒也不甚在意,人各有志,有些时候强求不得。 其实赵章走了也好,有他在,说实话,李威也觉得别扭,留着他吧,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总得有所提防,杀了吧一劳永逸,是简单,也省事,但其他人会怎么看? 动不动就杀人,以后谁还敢归顺投降自己? 事实上李威已经打定主意,就这两天找赵章好好谈一谈,想走便走,自己绝不阻拦,原本属于胡明的六百骑兵也可以跟着一起走,但新招募的一千五百新兵必须留下。 大家好聚好散。 李威一边和赵章说着话,一边时不时打量周围情况,他来的时候,军中主要将领都已经到齐,李威以为会议马上就会开始,但实际情况却是,后面依旧有人一个个,断断续续走进议事厅,这些人都是军中的中下级军官,一般情况下,他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的。 见此情景,李威抿了抿嘴,心中顿时有了一些遐想。 不一会儿,房间里黑压压坐了三四十人,这个时候,黄皓起身拱手道:「相国,人都到齐了。」 尚让点了点头,淡声道:「那就开始吧。」 「相国,末将有话要说。」 一名军官此时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尚让拱手说道。 尚让看向他:「有话便讲。」 军官说道:「有人横行霸道,纵容手下欺辱百姓。」 听到这话,尚让脸色一沉:「我一直严明军纪,不可骚扰百姓,是谁如此大胆,视我军令为儿戏?」 赵章这时候插了一嘴:「刘郎主,你所言到底是何事啊,要说就说个明白。」 军官名叫刘允,是一名统领千人士兵的郎将。 刘允随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原来是一群十余名士兵进店吃饭,事后却不给钱,当时刘允刚好也在那家店中,因此出面说了两句,却没想到,这群士兵行事彪悍,竟是一言不合,当场将刘允给打了一顿。 听完刘允的描述,尚让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到底是谁的部下,竟敢如此大胆?」 李威站了出来,拱手道:「是小人的部下,事后我已经进行严惩。」 刘允出言质问道:「李将军所谓的严惩,又是如何?」 李威看向刘允,淡声说道:「主犯五十军棍,其余人等一律三十。」 刘允冷笑道:「如此便是结果了?」 李威眼睛眯了起来,淡声说道:「一顿饭的事,又该如何?」 吃饭不给钱也算是事?简直是笑话。 刘允怒声说道:「你的人打了我,岂能就此了事?」 李威盯着刘允看了两眼,也不在与他争论,随即朝着尚让拱手说道:「小人回去之后,一定严明军纪,此类之事绝不会再发生。」 刘允说的这件事,那都是好几天之前的事情了,早前不说,现在却又拿出来说道,其中没有缘由,那才真的是有鬼,李威不想多加纠缠,主动请罪。 尚让伸手点了点李威,嘆声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等起事,不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有田可种,有食可用?」 李威一脸愧疚之色,连忙躬身请罪,态度很诚恳。 嘴上虽然说着请罪的话,但李威内心却是一阵冷笑。 义军起事至今,也是有好几年的时间了,期间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事,你尚让身为义军的核心高层,现在却给我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言,道那些道德仁义之话,简直是可笑至极。 随后,刘珍与另外几名将领出言帮李威说了两句好话,尚让点了点头,仿佛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刘允大声说道:「李威向来目无军纪,手段狠毒,先前胡明将军何罪之有,竟也是被其所杀,这又是什么道理?」 刘允的话说出,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 第七十八章 冲突(下) 「刘允不说我倒是险些忘记了。」 尚让看向李威,沉声问道:「胡明乃是你的副将,你为何杀他?」 李威眼睛眯了起来,这两人一唱一和,原来是为了引出自己杀胡明之事呢。 打架斗殴,那不是什么大事,说破天也就是降职罚俸,但是擅杀部下,而且是一下子杀了一百多人,那可就不是闹着玩了,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死罪。 刘珍起身拱手说道:「相国,胡明之事乃是事出有因.......」 刘珍想要出言解释,但尚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汇报,这又是什么道理?」 说完,尚让指着李威说道:「胡明乃是你的副将,你为何杀他?」 这是尚让第二次发问,语气比先前要高了一些,也更加严厉了。 李威淡淡一笑:「尚相国以为呢?」 李威没有出言解释什么,他心里明白,尚让以他的地位与高度,去摆事实讲道理,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说了也是白说。 这就是尚让摆下的一个局,借刘允的嘴将胡明被杀之事给引出来,然后趁机发难。 尚让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我是在问你。」 李威神色平淡的说道:「一山不容二虎,就这么简单。」 「李威,你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遭了报应?」 赵章站了起来,指着李威厉声斥责。 李威冷冷看了赵章一眼,没有和他进行争论,而是对着尚让沉声说道:「尚相国,你想如何待我,说个明白话吧。」 尚让笑了笑,没有回应李威的质问,而是对着黄皓说道:「黄皓,你以为如何处置李威?」 黄皓看了一眼李威,沉思片刻,然后起身拱手说道:「大敌当前,还请尚相国从轻发落。」 刘珍也是起身求情:「请尚相国给李威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威冷冷看着这一切,自己何罪之有? 面对黄皓与刘珍的求情,尚让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李威,淡声说道:「你杀胡明是为了丹州防御使之位,既如此,那你就把这个位置让出来吧。」 说罢,尚让抬手指着赵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丹州防御使,李威所部兵马由你全权指挥。」 赵章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连忙拱手大声说道:「多谢尚相国提拔。」 随后,尚让命令李威交出官印与军权,即刻离开定平,回返长安待罪。 尚让根本就不给李威任何辩驳的机会,做好这些安排,当即就是叫来十余名士兵,就要押着李威离开议事厅。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很快,一名军官急匆匆跑了进来,他看了李威一眼,然后来到尚让跟前,拱手说道:「启禀相国,李威部下五百人集结而至,其副将石虎扬言,若不能立即见到李威,他将领兵冲击官邸。」 李威只带了五百人进城,其余众人留驻城外军营。 军官的话说完,整个会议厅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很快,又有一名军官走进议事厅,他是尚让的亲兵队长。 「相国,李威部众兵临城下,意图不明。」 尚让看向李威,脸色难看至极:「李威,你想造反?」 李威拱手说道:「在下绝无谋逆之意,只是部下一时心急,做事乱了分寸而已,相国不如放在下出去,以安众人之心。」 尚让笑了,他缓缓起身,目光中已然有了杀意:「李威,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李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右手却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让自己交出兵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大不了鱼死网破。 很多人都是站了起来,赵章与刘允更是拔出武器,一脸冷色的朝着李威逼近。 「都给我住手。」 黄皓大声呵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他抬手指着庆州方向,一脸怒容的说道:「强敌在侧,我等欲起内讧,是何道理?」 说完,黄皓看向尚让,沉声说道:「胡明的事情现在说不清楚,既然说不清楚,那就以后再议,可好?」 黄皓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客气。 尚让欲夺李威兵权之前,曾几次找到黄皓商议,他最开始的意思是直接除掉李威,以赵章代替其位,但遭到黄皓的坚决反对。 黄皓之所以坚决反对,原因很简单,他和李威没有私仇,加之黄皓从刘珍那里了解到,李威在军中威望很高,部下对他非常爱戴,如果贸然除之,必然引起内乱。 黄皓没有私心,如今强敌在侧,内乱之事,他是万万不愿看到的。 黄皓发话了,属于他的十余名将领,自然是纷纷跟着进言,为李威说话。 尚让脸色铁青,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但若是强行动手,他不敢保证黄皓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黄皓是黄巢的亲侄儿,在军中也是颇有威望,加上自己刚刚战败,手中兵马不多,一些事情,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尚让沉思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李威走出官邸,石虎、江小五等人连忙围了上来。 「将军,没事吧?」 李威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沉声说道:「立即出城。」 说罢,李威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出城。 来到定平之后,刘珍带着他的本部一千五百人回归黄皓,加上赵章的本部五百骑兵在城里,李威来时的五千五百人,如今只剩下三千五百人。 「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城中有变?」 刘山等人不明所以,纷纷出声询问。 石虎与刘山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两人接到江小五的紧急军令,于是立即採取行动,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是不知道。 李威将事情的缘由大概讲了一遍。 李威的话顿时引起石虎等人的愤慨。 「胡明意欲不轨,难道我们等着被杀不成?」 石虎破口大骂道:「尚让老匹夫,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山看了石虎一眼,然后对着李威低声说道:「将军,尚让已经动了杀心,您千万不要再入城中,以免被害。」 李威冷冷一笑,玩不起,我还躲不起? 第七十九章 招降 李威派人前去通传黄皓,说是自己的部队需要休整,请求移驻它地。 说是请求,其实就是通知,不管黄皓同不同意,李威都会走,既然已经和尚让撕破脸,继续留在这里,双方早晚免不了一场火拼,李威有自知之明,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尚让的对手。 做好安排,李威随后聚集部众,下令撤往丰义 军队离开数十里,刘珍带着人追了上来,苦苦相劝,但都被李威给所婉拒。 「刘兄,你的恩情我李威铭记在心,以后若有所求,必有回报。」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离别之际,李威对着刘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句话,他确实是真心实意。 和刘珍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谈不上什么很深的感情,但这一路走来,刘珍非常配合自己,多有相助,且方才尚让发难之际,对方挺身进言,多加维护。 李威不敢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但知恩图报这个道理他还明白,对于刘珍,李威是真心感激。 见劝不动李威,刘珍只得苦笑道:「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就不便多说,只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做出糊涂之事。」 这是一种劝说,也是一种警告。 李威笑了笑,淡声说道:「汝善待余,余亦将善待汝。」 说罢,李威不在多言,拱手一拜,随即上马离开。 一路行军,黄昏时分,李威领军来到一座县城近前。 石虎一脸渴望的看着李威。 李威沉默片刻,随即说道:「兄弟们一路幸苦,也该放松一下了。」 听到此言,石虎咧嘴一笑:「将军恩义,兄弟们必当肝脑涂地,以图报效。」 李威淡声道:「手段温和一点,不要闹的天怒人怨。」 「明白。」 石虎拱手一拜,随即传达李威的命令,一时间全军欢呼,大喊万岁。 李威命令左右扎营安寨,今晚在此休息。 江小五搬来木墩,以及一些水和食物。 李威坐下,拿着面饼默默吃起来。 张仲渠这时走了过来,他站在李威近前,有些欲言又止。 李威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有什么话要说?」 张仲渠拱手道:「将军,百姓无辜,他们.......」 李威摆了摆手,打断了张仲渠的话语。 「与己无关,不要多事,更不要多言。」 江小五说了一句:「张仲渠,将军累了,做自己的事去吧。」 张仲渠嘆气一声,不敢再言,拱手一拜,随即转身离开。 看着张仲渠离开的背影,李威摇了摇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自己想不想做,而是必须去做。 为将者,不过是赏罚公正,与部众同甘共苦,说起来容易,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 大家刀口舔血的跟着自己干,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口饱饭? 忠义又是什么呢? 你可以喊口号,但前提是你得让大家吃饱喝足,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口号喊的在响,那等于是放屁白吆喝。 为了保证军队的凝聚力,维护自己的威望与权位,有些事情,李威不得不去做。 两千人进城,两个时辰,满载而归,所得物资一半均分全军将士,其余一半归公。 这只是一个开始,李威率领部众一路大肆劫掠,进军缓慢,走了整整五天,行程还未过半。 有意思的是,李威的所作所为,反而引起拓跋思恭的错觉,他以为齐军内部爆发内讧,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良机。 「将军,有人要见您。」 江小五快步跑到李威跟前,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 李威笑了:「带他来见我。」 江小五转身离开,片刻之后,领着一名中年文士走进军帐。 「小人贺思节拜见李将军。」 贺思节躬身行礼。 李威淡声道:「远来便是客,先生请坐。」 「多谢将军。」 贺思节道了一声谢,然后在一旁坐下。 「久闻不如一见,将军年纪轻轻.....」 贺思节出声恭维,李威笑了笑,摆手打断了对方:「先生远道而来,是为何事?」 李威不喜欢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直接问明对方来意。 「合作。」 贺思节轻声说道:「我家节帅希望将军能够弃暗投明.......」 贺思节乃是拓跋思恭手下的行军幕僚。 李威这段时间纵兵劫掠,搞得那是红红火火,此番举动也是引起了拓跋思恭的注意,因此派人暗中打听,一番探查之下,这才知晓其中缘由。 贺思节当即建言招降李威,共击定平,一举扫灭尚让与黄皓,并自告奋勇,亲身前往李威军中行劝降之事。 拓跋思恭对此大喜过望,觉得贺思节的建议非常好,于是当即拍板做出决定,让其即刻前往李威军中,劝说对方归降大唐。 贺思节话说完,李威沉吟不语,陷入沉思之中。 对方给出的条件可谓丰厚,延、丹节度使,加兼其余数职,并奉送甲盔、战马各两千。 沉思良久,李威轻声说道:「节度使之职乃朝廷重器,你如此许诺,能否成真?」 贺思节笑道:「将军睿智,若在下所言虚妄,岂不招人耻笑?」 皇帝李儇为了促进各地藩镇节度使出兵平叛,因此给予了很多人『便宜从事,自任官僚』的职权。 拓跋思恭本身也就是节度使,他自然没有权利直接任命他人也为节度使,但如果以招降之事,许以官职,事后上报朝廷为其请命,皇帝李儇一般都会从其请,下达圣旨,任命对方应有的职位。 只要对平叛有益处的事,朝廷都会大力扶持,并给予丰厚回报。 经过贺思节的一番解释,李威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李威脸上明显有了意动,他嘆声道:「黄巢对我也算有些薄恩,可惜尚让私慾膨胀,弄权残害忠臣,我心中岂能不恨?」 听闻此言,贺思节顿时大喜,李威直呼黄巢大名,其中心意已然明了。 「良禽择木而栖,将军此番抉择,实乃明智之举。」 贺思节起身拱手恭维了一句。 李威笑了笑,淡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节帅,让他尽管出兵,我当从旁全力配合。」 上架感言 这是褚斐的第一次上架感言,也不知道该说啥,在此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收藏、月票、推荐票以及打赏,希望大家能多多订阅,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