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还我妖娆》 001重生 001重生 好恨,好恨……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遇到这些事? 看着在自己身上肆虐的粗俗男子,叶雨早已无力挣扎,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又何谈挣扎?她只能侧头看着站在一边冷笑着看着这一切的男子,无力的垂下胳膊。 李愈,爹爹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若不是爹爹将孤苦无依的你收为养子,你又怎么能有现在的这番作为?两江总商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让你这么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担当?况且爹爹还打算把叶家的家业完全转手给你,并且把她许配给你!! 可婚礼变成了丧礼,喜事变成了祸事,这个男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杀了爹爹,霸占了家业,一把火烧了夜家老宅,并让人……糟蹋她,侮辱她,而他,却在一边冷笑着看着,欣赏着,满脸的洋洋自得! 你这个混蛋! 你不得好死! 就算做鬼,也要让你不得安宁! 叶雨最后咬紧牙关,狠狠的瞪着李愈,而这个男子却笑得越发的狰狞,那好似发泄全身的郁郁一般而发出的狂笑,让这个俊美的男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魔鬼,地狱里讨命的恶鬼!!! 当最后一个男人淫笑着扑过来的时候,叶雨皱起眉毛,终于狠狠的照着自己的舌根一口咬了下去,鼻腔里顿时充斥着甜甜的腥味,有东西充满了口腔,而后自唇角急速滑落,一滴滴落到身下,周围的人浑然不觉,继续死死的压着她残破的身体,可李愈看到了,这个妖娆的男人冷漠的看着她嘴里吐出的鲜血,冷漠的看着她不断收缩的瞳孔,冷漠的看着她终于毫无血色的面孔和完全将赢得身子,而后,他笑了,抑制不住的大笑,他笑的身子前仰后合,他伸手捂住自己俊美的面容,凌乱的笑声从他指缝里飘散,而后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在夜色下,那晶莹的一滴尤为鲜亮,好似讽刺一般,坠在他张狂的笑脸之上。.info[]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原来死亡并不可怕,身姿轻盈的就好像棉絮一般,叶雨觉得自己慢慢的飘了起来,耳边听不到那些人下流的调笑,也听不到李愈张狂的笑声,世界一片宁静,连一丝的风,都感觉不到。 突然,轻飘飘的身子往下一沉,一阵失重感突地传来,心脏还未来得及适应,便哐当一声落在什么东西上,耳朵里渐渐有了断断续续的呼喊声,随着那声音的慢慢清晰,叶雨便觉得心中一酸,眼泪就滚滚的落了出来。 “雨儿,醒醒,回家了。” 这是爹爹的声音!!爹爹在叫她!!爹爹在叫她回家!!爹爹,雨儿好想你啊,爹爹,你知道李愈多么坏,他当着自己的面,将您……将您…… 叶雨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止不住的哭泣,耳边的声音倏地紧张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雨儿,雨儿快醒醒,这是怎么了?” 有人开始推她的肩膀,叶雨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皮,烛光下映照出一个中年儒士焦急的面容,在他后面同样围着几个中年人,也都是一脸的焦急。 “雨儿,你没事吧?怎么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叶墨轩小心翼翼的抱起叶雨,伸手轻轻给她擦掉眼泪儿。 叶雨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爹爹,看着他焦急的脸,看着他无私的关爱,不免心中又是一阵苦楚,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爹爹,爹爹死了……死了……”她泣不成声,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哭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声音。 叶墨轩闻言一愣,而后摸着山羊胡哈哈大笑,周围几个焦急的看过来的人,也跟着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叶兄,早叫你不要带着雨儿来,你看看,做恶梦了吧!” 叶墨轩笑着给叶雨擦着眼泪儿,嘴里却说着:“她娘死得早,老夫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怎能放心她自己在家。” “多请几个丫鬟婆子,还怕看不过来啊?” “外人总不如自己放心。”叶墨轩小心的给她擦干净脸蛋,这才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抱起来,逗着她:“爹爹在呢,爹爹在呢,雨儿是做恶梦了,现在咱们就回家好不好?爹爹叫人给你做米糕吃。” 叶雨直直的看着叶墨轩,她又转头朝周围看了一眼,围着她的是爹爹的几位生意上的好友,这里是刘伯伯的书房,而自己,现在却是个小娃娃! 她有印象,这应该是她五岁那年,爹爹带着自己去朋友家商榷生意上的事情! 那么就是说,她重生了! 看着她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好似受惊了的兔子一般四处看去,柳世茂笑呵呵的掏出一个金镯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雨儿,看这个金灿灿的好看不好看?” 叶墨轩连忙摆手,推着柳世茂的胳膊:“柳兄,雨儿还小,这东西不能要。” “哎,一个玩意儿而已,权当哄雨儿开心了。”说着柳世茂直接将金镯子套在她的小肉手上,这才满意的点头微笑。 而叶雨却没有像一个五岁的娃娃一样高兴地咧开嘴说谢谢,反而是皱着眉头脱下金镯子,递给了柳世茂。 “柳伯伯,雨儿不要,雨儿只要爹爹。” 奶声奶气的声音,衬着红彤彤的眼圈,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叶墨轩闻言忽地笑了,他高兴地拍着她的脑袋,使劲搂了又搂:“雨儿乖,爹爹一辈子都陪着雨儿。” “呵呵,要是腻着你一辈子,有你愁得时候!”柳世茂接过金镯子,也不再托词,只是笑着跟自己的老朋友戏谑,引得周围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好了,天不早了,我们这就走了。”叶墨轩将叶雨放在小榻上,伸手取过狐裘小披肩就要往她身上套,叶雨却自己抢过来,一边穿一边说:“雨儿自己穿,雨儿自己穿。” “哎,雨儿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大姑娘了?”有人忍不住逗着她。 “我们雨儿一直都是大姑娘!” “哈哈!” 人们哄笑起来,叶雨却想哭,爹爹还活着,还高兴地开怀大笑,她也没有事,一切都从头开始了,真好,真好,那些糟糕的事情,希望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了。 叶雨一边系扣子,脑袋一边转了起来,李愈,李愈是什么时候进的叶府??好像是小时候的某一天,睡了一觉之后,院子里就突然多了一个小哥哥,不知道李愈现在是在府里还是不在,若是他不在还好,若是他在,她一定想方设法把他赶出去! 002故人 002故人 出了书房,外面夜色已深,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几位叔伯就跟在后面一路相送,叶墨轩抱着她,伸手给她拉紧帽子,使劲将她摁在胸口。(..info无弹窗广告) 叶家的马车正等在门外,赶车的老李在门房里看见老爷小姐出来了,赶紧跟看门的王三打了个招呼,摸起鞭子缩着脖子跑了出来,站在马车边上伺候着叶墨轩上车。 进了车里,叶墨轩才将她小心的放在垫子上,他探出头跟几个老朋友道了别,马车才跟着徐徐而去。 叶雨自个儿拉过被褥盖在两人腿上,叶墨轩满意的笑着,转身取了火折子点上蜡烛,而后从垫子下的箱子里掏出手炉,那火盆还是热的,他小心翼翼的将手炉递到她手里,嘱咐:“小心抱好。” 小小的娃娃乖巧的点着头,只做了没一会儿就缩到了他的怀里,小手捧着手炉,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雨儿,睡吧,等到了家爹爹叫你。” “那爹爹抱着睡。”她仰起头撒娇。 “好,来,爹爹抱你。”刘墨轩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而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她心口窝。 叶雨看着爹爹的面容,心里满是暖暖的温存。 爹爹晚来得子,二十五岁才有的她,虽然二十五岁不大,但爹爹的朋友们二十五岁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上私塾了,所以大家就戏说他是晚来得子,不是老来得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现在的爹爹虽然年已三十,却依然俊朗,嘴上半寸漆黑胡须,非但不显老,反而让爹爹看起来越发的有风骨。 只是他的面容上看起来有几分倦怠,想必又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而操劳。 叶雨垂下头,闭上眼睛假寐,他们叶家上下,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自从娘死了以后,爹爹就没有再续弦,娘的排位就一直供在爹爹的寝室里,他每日必亲自清扫,香火日日不断。 也就是因为这样,爹爹才会重用李愈,并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甚至决心将家业连同她,一起许给李愈。而这个李愈,却摸准了爹爹的脾性,一步步的展开自己的阴谋! 想到这里她不免又觉得窝火,爹爹到底是待他不薄,这个杀千刀的男人! 外面的雪片子下的纷纷扬扬,车轱辘压过积雪,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叶雨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烦躁的盘算,到底见了李愈,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将他扫地出门。 至少不能让爹爹看出端倪,那就只能撒娇了。 打定主意,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她紧靠在爹爹的怀里,一边搂着手炉,睡得酣畅。 既然阎王爷放过她,让她重生,那她就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老李下了车,在帘子外面道:“老爷,小姐,到家了。” 叶墨轩抱着她,起身的时候她就醒来了,帘子撩起来的时候一阵冷风夹杂着雪片子刮了进来,冻的她打了个哆嗦。 叶墨轩只好拉紧斗篷,将她完全摁在怀里。 老李挑着灯笼给他们照着亮,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都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老爷,您慢点。”老李上前扶了一把,叶墨轩这才稳稳的从车上下来,踩在地上。 雪下得很大,记忆里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而爹爹的生意也在这个冬天做的特别的好。 鹅毛般的大雪几乎模糊了视线,叶雨扬起脑袋往外瞧着,叶府的大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派,门口左右的大狮子英勇威武,好似随时会动起来似的,门前的大红灯笼在雪花中投射出淡淡的红光,将一地的雪白映照的通红。而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的动了动。 “老李,看看谁在那儿。”叶墨轩指着阴影里的一团。 老李应了声,挑着灯笼慢慢走了过去,阴影里慢慢亮了起来,渐渐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叶雨的心也跟着猛的揪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看着,当灯笼的光芒完全照进角落里的时候,那双晶亮的眼睛慢慢扩展成一张脏兮兮的脸蛋。 李愈!这是八岁的李愈! 叶雨的心跟着突突突的跳了起来,这个八岁的李愈好似流浪猫一样瑟缩在角落里,穿着破旧的棉袄,黑瘦的胳膊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脸蛋脏乱不堪,头发上身上落满了雪片,只有一双眼睛,澄透的好似无垢的水晶,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十二年以后,竟然变得异常的冷酷无情。 叶墨轩显然也看到了李愈,他放下怀里的娃娃,接过老李手里的灯笼刚要站起来,却发现一双小手正紧紧的拽着他。 “雨儿乖,爹爹过去看看就回来。” “不……” 不要还没说出口,一阵北风袭来,雪片子盖在嘴上,便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老李赶紧给她围好斗篷,掩好口鼻,帽子拉的低低的,阻止了她继续说话。 而叶墨轩早已走到墙角,红灯笼往前凑了凑,李愈亮晶晶的眸子就跟着闪了又闪。 叶墨轩蹲下来,仔仔细细的将他从头打量了一番。 “你叫什么?” “李愈。” 八岁的男孩抬着头,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的眸子。 “记得家在哪里么?叶某送你回去。” 李愈摇了摇头,眼睛却还是直直的看着他,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片不断的砸过来,李愈只是微微抖了抖眼皮。 “既然孤苦无依,那跟着叶某回府吃顿饱饭可好?” 面对叶墨轩温润的笑脸,李愈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好!”叶雨扯下帽子,晃着小胳膊小腿在寒风中晃晃悠悠的跑了过来,后面老李连忙跟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滑倒了。 “爹爹,雨儿不要他进府。” 叶墨轩闻言板起脸看着她。 “爹爹不记得有教过你如此薄凉,见人落难,我们要帮之,而不是冷眼旁观。” “可是……” 可是他将来会害了我们啊爹爹!!叶雨焦急起来,偏偏有些话不能说,真的让她手足无措。 八岁的李愈似乎很懂事,他看了看叶雨,原本明亮的眼睛黯淡了许多,而后他又缩回墙角,任由雪片哗哗的落下。 “谢谢老爷的仁慈,李愈只借墙角一用,躲躲风寒便可。” 叶雨咬着牙瞪了他一眼,男孩觉得有些莫名奇妙,但也只当是大家小姐的怪脾气,一笑置之了。 叶墨轩却放下了手里的灯笼,伸手将八岁的李愈一把抱了起来,也不顾他身上又脏又臭,满是雪片。 “既然你落难于我叶府门口,叶某就不会不管不问!” 寒风里,叶墨轩的身子异常的挺拔高大,叶雨有些急,她连忙追过去,死死的拽住他的袍子。 “爹爹,爹爹,雨儿不要这个人进府,雨儿不要李愈做哥哥,他是坏蛋她是坏蛋!” 003请求 003请求 寒风里小小的身子一跑一滑,她紧紧地拽着叶墨轩的衣角,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叶墨轩低头看着她,而后叹了口气,干脆将她一把也抱在怀里,两个小娃娃脸对脸,一个五岁,一个八岁,一个睁着眼睛不说话,一个焦急的拽着他的袖子。 “雨儿,你好好看着小哥哥的脸,小哥哥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可你还有爹爹,你比他要幸福。” 叶雨红着眼睛瞪着李愈,她现在有爹爹,可她的爹爹,却是因为这个人没的! “所以,只把我们家的一间屋子,分给小哥哥好不好?爹爹永远,都只是雨儿的爹爹对不对?” 叶墨轩哄着她,因为她只有五岁,可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娘走了以后爹爹就一直与人为善,见了阿猫阿狗都会丢块银子,更何况是一个八岁的孤儿。 叶雨咬着嘴唇,眼睛看着李愈,他不像一般的乡野小民一样看到有钱人会害怕,会觉得自卑,他反而坦荡的迎着她的视线,与她两两对视。 曾经的李愈也是这个样子么?她已经记不得了,她只记得五岁以后,李愈就总是陪着她玩,每天都笑嘻嘻的,似乎没有见他有过这种毫无畏惧毫不在乎的眼神。(..info) 算了,既然爹爹为了娘行善,那就让这个混蛋进府吧,反正她重生了,她清楚的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一切,这段时间,她可以将所有的仇恨都加诸在他的身上,将她受的委屈如数讨回来! 没有什么,比看着仇人一步步死在他自己的阴谋里还要舒畅的事情了! 叶雨微微一笑,可爱的面容显得活泼起来,她伸手抓起李愈冰凉的小手,甜甜的笑道:“小哥哥,我们回家吧?” 八岁的娃娃突然愣了愣,他看了一眼这五岁的女娃娃,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叶雨心里咯噔一声,李愈有个习惯,他怀疑什么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看到她态度变过来了,叶墨轩高兴起来,他搂紧两个小家伙笑道:“雨儿真乖,走,赶紧回屋子里烤火去。” 说着,人已经进了花厅,老李关上门,便将一整片的银装素裹隔绝在门外了。 “老爷,您回来了?也不差人跟老奴说一声,老奴好去门口接你们!”老管家叶山蹒跚着走了出来,他接过叶雨小心翼翼的放在太师椅上,又赶紧命人取来炭火,将火盆烧的旺旺的。.info[] “这是?”叶山也看到了李愈,此刻叶墨轩已经将他放在了地上,淡淡的臭味随着温热的温度蔓延,可他并不觉得不自在,反而大方的站着,眼睛好奇的四处看着。 “孤苦伶仃的孩子,你给他找个房间,好好给他洗洗,换身衣服,再弄点热乎饭。” “好,老奴这就去。” 叶山刚要领他走,李愈却走到叶墨轩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才站起来,闷声不吭的跟着叶管事离开了。 叶墨轩看着李愈离开的方向,却是欣慰的笑了笑。 “这孩子,倒是个真性情。” “爹爹。”叶雨捏着他的衣袖,小身子往他身上蹭了蹭。 “嗯?” “雨儿晚上想跟爹爹睡。” 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才会觉得,怎样的依存,都不够。 叶墨轩笑着看了她一眼,又将她抱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是谁说自己是大姑娘了要自己睡的?” 叶雨嘿嘿一笑:“可是今天好冷么,再说人家还做了噩梦……” 看着她又嘟起嘴来,叶墨轩只好点头:“好好,爹爹陪你一起睡,以后可都要自己睡了知道了么?” 丫鬟们铺好了被子,伺候二人洗了脚,叶雨一下子扑进床里,晃着小脚丫在床铺上打滚,叶墨轩钻进被窝里,一把将她搂了进来。 “雨儿,要跟小哥哥好好相处,小哥哥比你可怜,你要让着她,知道了么?” 火盆熏过的被窝热乎乎的,加上爹爹的体温,暖和的不得了,叶雨使劲往他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知道了爹爹,明天我就去找小哥哥玩。” 叶墨轩闻言一笑,抬头吹了蜡烛,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整片的漆黑。 他伸手搂紧五岁的叶雨,将被子紧了又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冻着了她。 “爹爹。”黑暗里,那双明亮的眼睛闪了闪。 “嗯?” “爹爹你是雨儿的爹爹,可不是小哥哥的爹爹哦,雨儿不要他当爹爹的儿子。” 黑暗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叶墨轩突然觉得很奇怪,这个小丫头今天这是怎么了?晚上在柳世茂家里睡了一下,醒来之后人就完全的不一样了。 “雨儿,爹爹有你就足够了,干嘛还要收养子?” 温热的手掌拍在被子上,似是安慰她一般。 只要爹爹答应她不收这家伙做养子就好,她可不想将来这家里的财产,还分他一半,李愈,你最好一直老老实实的做你的外人,但凡你想要染指这家里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她都会让你加倍的偿还! 朦胧中,不知何时睡去,叶雨做了个梦,梦见临死前看到的李愈,梦见他哈哈大笑,一只手揪着爹爹的尸体,一只手揪着奄奄一息的她,而后这个男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美丽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得痛苦,哀伤,而后他突然抱紧了她的身子,哭的肝肠寸断。 这简直是,太恶心的一场梦了! 睡梦中的人皱起眉头。 哭的伤心欲绝,是想让她心软么?可惜,你做的太过分,过分到,她心中的最后一丁点柔软,都在死的那一天,随着那个人张狂的笑容,一起烟消云散了。 004内情 004内情 第二日一早,叶雨便跑进了厢房,曾经李愈一直都住在这里,果然进了门,就看了焕然一新的人。 脏乎乎的脸蛋早已收拾干净,身上的破旧棉袄也换了崭新的冰蓝袍子,外罩一个半大的半旧棉袄,头发整整齐齐的拢在头顶,盘出一个小小的髻子,一条绢白发带垂落肩头,映衬着孩童白皙圆润的脸蛋和清明润泽的眸子,使得他看起来和昨日判若两人。 家里就她一个女子,想来寻得这些男孩的衣物也费了一番功夫,叶雨迎着那双清明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的围着他转了起来。 李愈就这么任由她看着,神色有着超脱孩童的老成和淡然。 “小姐。”他礼貌的行礼。 叶雨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外头走进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正是爹爹的弟弟,三叔叶墨黎。 “雨儿也在啊!”叶墨黎一见她,边亲切地将她抱起来。 “来看小哥哥?爹爹给你找了个伴儿,这下不会觉得无聊了吧?” 叶雨露出孩童纯真的笑容,扬起脸蛋看着自己的三叔:“小叔叔怎么来了?” 叶墨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叔叔早就来了,刚把你坤哥儿以前穿过的旧衣服带来。”说着他的严谨就看向一边静静站着的李愈:“还算合适,等过几天二哥没事情了,再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李愈懂事,在一边作揖行礼,嘴上说着谢谢三爷。 叶雨觉得奇怪,小叔叔的消息怎么就这么灵光了?低头看了眼李愈,八岁即便再老成,也不过是个孩子,此刻的他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现在细想来,李愈能这么顺利的爬到爹爹心腹的位置,好像三叔叔一直在一边推波助澜…… 难道里面有什么猫腻? “三叔叔对小哥哥比对雨儿都好。”她盯着叶叶墨黎的眼睛,奶声奶气的撅嘴。 叶墨黎闻言脸上一阵尴尬,眼底里有一丝不自然一闪而过,而后他垂下眼帘扫了一眼李愈,这才笑道:“还不是你爹爹,一大早的就催着我过来送东西,你的那些衣物,总不能给你小哥哥穿吧?” 一大早?她昨晚跟爹爹一起睡的,早晨也是爹爹帮她洗刷的,还没吃早饭她就跑过来看李愈,没想到还有比她更积极的。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原来这里面,三叔也掺了一爪子,只是当时自己是女子,所以爹爹不让她插手家里的事务,她也就真的和一般人家的大小姐一样,专心女红,没事绣绣花,思慕思慕心仪的男子,也就忽略了一些人的小动作。 不知道顺着李愈这根藤摸下去,会不会揪出更多的瓜,死过一次她才算真正的明白过来,两江总商是快肥肉,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位置的,不单单只有外人。 其实想来也是,爹爹就她一个女儿,再无其他子嗣,奶奶也曾劝爹爹续弦,爹爹一直不肯,这样一来本家就等于断了香火,难免旁系会有所觊觎。 只是若是李愈是三叔叔的棋子,为何最后又要那么残忍的杀人烧家? 瞟了一眼李愈,似乎这里面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但是要保住爹爹和本家,现在就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让爹爹续弦,给她生个弟弟,第二,就是她亲自来,帮爹爹打理家业。可不管哪一个,办起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 “小姐,小姐!”外面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而后们呼啦一声打开,一直伺候她的王婆子抱着一个小披肩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结果一进门看到叶莫嚟,老婆子一愣,连忙行礼:“老奴见过三老爷。” 叶墨黎轻轻的点了点头,将怀里的人递给了王婆子。 “二哥又找雨儿那吧?”他笑嘻嘻的问。 “可不是,就说刚弄好早饭,一回头人就不见了,老爷想肯定是跑这边来了,老奴来了一看,可不是在这儿呢么!” 王婆子一边说一边笑呵呵的接过她抱在怀里,而后将手里的披肩给她套上,满眼的宠爱。 王婆子是娘陪嫁带过来的婆子,据说是娘的奶娘,自从娘去世以后,王婆子就跑到爹爹面前哭诉,说娘对她极好,现在留下了孩子没有娘疼,她想留下来一直伺候小姐。于是爹爹就将王婆子留下来,由她照顾自己。 “哎,三老爷您怎么也在这儿呢,下人住的厢房可不适合您来。”王婆子这才想起来那里不对劲来,三老爷怎么会在这儿啊? “哦,二哥叫我帮着给这孩子找几件合适的衣服,正好坤哥儿的衣服有些穿不下了,我就一早给带过来了。” “哦。”王婆子顺势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八岁的男娃娃静静的站在一边,眼皮微垂,乖巧恬静。 听说老爷昨晚领回家一个孤儿,看来就是这个了。 “一会儿老奴去问问老爷,要不要给这儿拨几个人伺候。” 王婆子这话问的微妙,按理说一个拣进来的孤儿,再怎么金贵也不用三老爷亲自送衣服来,想必是老爷看中了这孩子什么,想收了进门吧? 叶雨瞟了一眼李愈,果然这娃娃便上前一步行礼道:“李愈只是老爷捡回来的,这就跟婶婶去问安。” “那正好一起去,我找二哥也有些事情商量。” 一行人住了王婆子各怀着心事,叶雨圆滚滚的眼睛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子上稍作停留,冷风袭来,刮得她粉嫩的小脸蛋生疼,她眯了眯眼睛,只好将头埋进王婆子的怀里。 进了偏厅一股暖意袭来,将严寒完全阻隔在屋外,几个丫鬟站在叶墨轩身后伺候着,圆木桌上摆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正冒着热气的包子。 王婆子将叶雨小心翼翼的放在圆墩上,而后摸出个小兜兜系在她胸前,这才拿了勺子塞在她手里,又将碗往前面凑了凑。 “二哥!” “墨黎也来了,坐下来一同吃吧。”叶墨轩招呼起来,身后的丫头转身就要往外走,忽然自叶墨黎身后走出一个小小的影子,焕然一新的李愈小大人一样恭敬地站在桌前,朝叶墨轩行了个大礼:“愈儿来给老爷道谢,多谢老爷收留。” 叶墨轩上上下下看着李愈,眼前一亮。 “果然是人靠衣装,你们再多拿副碗筷。” 走到门口的丫鬟们应了声“是”,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一切,小圆桌一下子热闹起来,两人的饭局也跟着变成四个人的了。 叶雨小心翼翼的吃着粥,耳朵却竖的直直的,若是爹爹有什么不好的提议,她绝对要出声阻止。 005娶妻 005娶妻 “二哥,最近户部好像要派人下来查两江地区的税务,我们是不是……” 叶墨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淡淡的抬手道:“先吃饭,天大的事也要等吃饱了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 叶莫嚟尴尬的笑了笑,捏起筷子低头安静的吃饭。 李愈对于与墨轩招呼他吃饭并没有推辞,自始至终他都接受的坦然大方,吃饭也等着人都下了筷子,他才开始低头喝粥。 本以为爹爹会说些什么,至少也是怎么安排这个李愈,但爹爹却只是逗她,跟她打趣,也没有提及怎么安排,倒是吃完了饭,爹爹吩咐叶管事让李愈先陪着小姐玩,而后就带着三叔叔走了。 地方上交的各种税务,都是户部在管理,现在突然派人来查,估计是哪里出了纰漏,爹爹免不了又要忙一阵子,应该也管不上这个李愈了。 吃了饭,王婆子给她擦干净嘴,就例行带着她去给老太太请安,以前都是她陪着小姐再带上几个丫鬟,现在又多了个男娃娃,王婆子只好抱着叶雨一路走,一边给李愈说规矩。 老爷没说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只是说叫他陪着小姐,想必是因为宅子里就小姐一个孩子,没有合适的玩伴,权当给小姐找个差不多年龄的陪着玩而已。 叶雨转了转眼珠子,挣脱了王婆子的胳膊下了地,径直走到李愈的身边抬头瞧着他,李愈也看着她,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而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小姐。” 叶雨一把拉住他的手,拽着就跑,抄手长廊里,叶雨笑的欢快可爱,倒是吓坏了陪着她的婆子丫鬟,也只好跟在后面呼啦啦的跑了起来。 爹爹现在只是把他当自己的玩伴,还没有那个意思,只要这李愈称职的当一个玩伴,将来也不会成什么气候,趁此时间她可以一边给爹爹物色合适的女子,一边学习如何管理家业,不过首先这些事,得奶奶点头了才行。 李愈被她拉着手,圆润的脸蛋上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的蒸腾起红晕,他只好由她拉着,一路跑进了老太太屋子里。 老太太也刚吃完饭,最近外面风大雪大,她起得也就晚了,老太太的贴身丫头轻语刚收了桌子,外面一阵吧嗒哒的脚步声,然后两个娃娃便冲了进来,差点打翻了轻语手里的碗,而为首的就是她孙女叶雨。 “哎哟我的小乖乖,别摔着!” 老夫人张开胳膊,一把将她搂紧怀里,满眼里都是宠溺,而后她的视线停在叶雨身后的男娃娃身上,带着几分的疑惑和探究。 “这是老爷昨儿个捡来的孩子,说是给小姐当个玩伴儿。”王婆子在一边赶紧说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在意,只是一个劲儿的逗弄叶雨。 叶雨也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她逗她,她就笑,说是老太太在逗她开心,其实她也在哄老太太开心,王婆子在一边偶尔插一句嘴,说的都是小姐的日常琐事,逗得老太太一阵哈哈大笑。 “奶奶。”看时机差不多了,叶雨这才奶声奶气道:“雨儿想要个娘啊。” 闻言老太太脸色一变,似是有些心酸,她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道:“奶奶何尝不想你有个娘啊……”说着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王婆子,王婆子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只是你爹爹并不打算续弦……哎,看老身都糊涂了,跟一个五岁的娃娃说这些干嘛?”说着她又瞟了一眼王婆子,见她没什么表情,眼底里顿时闪过一丝厌恶。 看来奶奶以为,爹爹不肯续弦,是因为看见王婆子睹物思情。 她现在有一个好处,就是什么话都能说,童言无忌,也不会有人跟她计较,于是她继续腻着老太太,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稚气的问:“为什么不打算?我去柳伯伯家,他家的小斌哥哥都有娘啊,为什么我没有啊?而且小斌哥哥家好热闹啊,还有红儿姐姐和芝兰妹妹,奶奶,我也想要人陪我玩啊。” 老太太闻言倒是满心欢喜,她逗着怀里的小娃娃,笑问:“那奶奶帮雨儿找个疼雨儿的娘,然后再给雨儿生一堆小弟弟陪你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奶奶现在就找,雨儿现在就要!” “好,好,奶奶这就去找!” 老太太回答的干脆利落,叶雨却在心里头恼火,孩子的坏处也是童言无忌,谁会真的去听一个孩子的话,现在就去找媳妇儿去? 又跟着老人聊了半天,他们才从屋子里退出来,王婆子神情微微有些不对,只是看着叶雨的神情,又是悲哀,又是无奈。 老太太屋里人一走,立刻显得清净起来,轻语将老太太扶到小榻上,又拿枕头垫了,扶着老太太躺上去,这才开始慢慢的给她捏腿。 “也是老二的命不好,早些老头子死得早,家里头分家,也只是分给老儿几亩薄地,没想他生意做得倒是颇有起色,年纪轻轻的取了两江总商家的闺女,继承了他们家的家业,现在比比,本家都不如老二这边来的风光。” 轻语低着头给老太太捏腿,鲜少言语,果然老太太又自言自语起来。 “可谁想这大户家的小姐金贵,二十四才生下雨儿,结果刚生下孩子人就没了,老二就愣是没再娶妻,本想给他从老大那里过继个儿子过来,不想他却不同意,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家业,他是如何做打算的。” 轻语这才抬头看着老太太,道:“要是一直没有子嗣,这过继不也是早晚的事儿?” “早晚是早晚,你说老二能不能同意娶她们家的妹妹过来,既然是姐妹,必然会有几分相似,老二看见人,想起雨儿她娘,说不定也能处下来。” “这,不好说,再说听说娘家那边的闺女好像没有合适的,适龄的都定了亲,再就是些还没及笄的了。” 闻言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 “找别人家的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得了人家娘家那么大的好处,要是纳妾也就完了,这可是娶妻,难免婆家有闲话,他们家姑娘没了,到让别人家捡了个现成便宜,再说王家毕竟是上一届的两江总商,虽然退下来了,但毕竟关系还在,怎么都不好得罪。” 006填房 006填房 轻语闻言也低头沉思起来,这里面里外里都不好弄,怎么着都是个事儿,看来老爷一直迟迟不娶,除了心念夫人,这里有也有一定的关系。 “哎,可老身还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抱着个灵位守一辈子!” “老太太,今儿小姐说的都是童言无忌,您别往心里去。”轻语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又提这一茬,是因为刚才小姐的那几句话。 老太太闭着眼点了点头,手指头却在小桌上慢慢的敲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小姐肯定是跟着老爷出去,看见别人家的同龄人,心生了羡慕而已。” 老太太就在一边点头,轻语还想宽慰几句,老太太却突然睁开眼,直起身子道:“要不从咱们府里的丫头里找几个人去做填房?既然是自家的丫头,肯定评不上妻,这样亲家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了。” 话一出口,轻语一愣,而后也跟着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府里头丫头倒是有长的标志的,只是不知道老爷什么心思。” 老太太又躺回枕头里,轻语捏弯腿,给她递上热茶,伺候老太太一口一口的喝着。 “老二最疼雨儿,就让雨儿去跟他说,小孩子好哄,只要雨儿缠着老二要娘,这事就等于是成了一半,然后就只剩下在府里找个合适的了。” “恐怕……那王婆子在,老爷会不会?” “哼,要是王婆子胆敢滋事,就立刻处理掉她!” 轻语点了点头:“老太太放心,一会儿轻语就去找几个有力气的婆子把这事儿办了。” 想了想她又道:“可亲家那边?” “亲家那边老身亲自去说,你们可要办的利索点,别让人看出端倪。” 轻语应了,便慢慢从老太太屋子退了出来,门口守着的两个丫头一脸的雀跃,想是听见了填房的事情。 轻语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道:“管好你们的嘴!” 两个小丫头立刻噤声,低下头唯唯诺诺的称“是”。 ******************** 叶雨回了偏厅,李愈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着,跟个小跟班儿似的,垂着头不说话,叶雨皱起眉头,她记得以前的李愈不这样啊,每次陪她玩都一脸高兴又有耐心的样子,哄得她乐不思蜀,现在怎么就蔫了? 王婆子立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是头一直垂着,看不清表情。 “小姐……您……”王婆子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聂久久扬起远远的小脸蛋,仰头问。 “您这几年,跟着老奴受苦了。”王婆子抬头瞧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早已是一片模糊。 王婆子是娘的奶娘,现在已有五十多岁,但毕竟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若不是李愈将叶家上下全部杀光,王婆子,还能活的更长。 叶雨蹙起眉毛,一脸担忧的走到王婆子身边,抬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婆婆,您为什么哭啊?” 王婆子扯出一个笑容,她连忙擦干净泪花,蹲下笑看着她。 “婆婆没哭,婆婆看见小姐就高兴,看见小姐,就好像……”王婆子微微抬起头,视线却绕过她直直落在圆桌上。 叶雨回头看去,圆桌上一套景泰蓝茶具在日光下泛着明艳的色彩,爹爹说,那是娘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娘经常会坐在那里等着爹回家,不管有多晚,只要爹爹一进偏厅,都能喝上娘亲自泡好的热茶。 王婆婆想娘了,叶雨垂下脑袋,鼻子也酸酸的,她没见过娘,从来都是听别人说起娘,但她不讨厌娘,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见见娘,抱抱娘,她能体会王婆子现在的心情,毕竟她并不真的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将来爹爹就会因为膝下无子而将李愈收进府里,到时候一切就会重演,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一老一小两人顿时无声,一边的李愈抬头望着边看了看,而后慢慢走过来,伸手拉起二人的手。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李愈没有了亲人,但现在,有老爷,有小姐,还有婶婶。” 若不是如此稚嫩的童音,没人会相信这样一句话竟然会来自一个八岁的孩子,叶雨皱起眉毛,扭头瞪着他,王婆子却是一愣,眼泪这才掉了下来。 “老奴是老了,这些事情都想不通透了。” 李愈这次没有再应着她的视线,这次她看过来的时候,这个男孩却垂下了脑袋,依然一副乖巧的样子。 “小姐若是无聊,不如我们去玩游戏吧?小的知道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不需要!” 叶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王婆子擦干净泪水,连忙拉着叶雨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李愈将头垂的越发的低了。 “你先下去吧,老奴陪着小姐就行了。”王婆子冲李玉挥了挥手,这个八岁的男孩这才行了礼,垂着头带着丝委屈掉头跑了出去。 见人走了,王婆子才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小姐,愈儿是个好孩子,又懂事。” 叶雨咬了咬嘴唇,心口越发的觉得沉甸甸堵得慌。 是,刨除曾经发生的一切,这八岁的李愈的确是个好孩子,懂事,聪明,又会看人脸色,还很感恩戴德,可一想到这个家会因为他而家破人亡,她就一肚子的火气。 “婆婆,我要上学!” 叶雨抬起头,她要上学,她要识字,她要懂得账务,她要从李愈手里,把她的一切,全部夺回来! 庚午年春,李愈被爹爹推荐入私塾读书,算算日子,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她要让事情扭转,学还是要上,但是上的那个人,会是她! 正暗自打算,外面进来两个眼生的丫头,将王婆子叫了出去,王婆子小心的嘱咐了叶雨,叫她等她回来,不许乱跑,而后看了她乖巧的点头,这才带着些许的不放心,跟着丫头匆匆走了。 等王婆子离开以后,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年轻的丫头,都长得水嫩水嫩的,年轻又漂亮,两个丫头围着她,不断的变着花样哄她开心,周围的小玩意儿都换了一个遍,见她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两个丫头就越发的卖力了。 007讨好 007讨好 “小姐小姐,您看,这是小蝴蝶。(..info无弹窗广告)”叫翠儿的丫鬟打起了手影,阳光下的地板上落下一道影子,翅膀忽闪忽闪的,好像一只翻飞的蝴蝶。 叶雨眨眨眼,这东西她三岁就不玩了,更何况这身子里的自己都十好几岁了。 旁边的小环一见她不感兴趣,连忙拿了一个泥人儿过来,一边在手里扭着,让面学者人走路一般,一扭一扭的来到她的面前。 “小姐,我是猪八戒!”小环压低了嗓音,逗弄着她。 叶雨横了一眼小环,眯起眼睛笑的灿烂。 小环一看自己把小姐逗笑了,很是开心,她也咧开嘴笑了起来,越发卖力的摆弄手里的小人儿。 翠儿却是有些不乐意,她只好在屋子里看来看去,寻找别的稀罕玩意儿来逗她开心。 叶雨瞧着两个人的动作,诺诺的问了一句:“你们是新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翠儿连忙跑到她的身边蹲下,雪白的手指扶着靠背椅的扶手,年轻的脸蛋抬起来瞧着她,笑道:“怎么没有见过?小姐,我们经常见的。” 小环也放下面人急道:“对啊对啊,我们是在老太太屋子里伺候的啊,每次小姐去给老太太请安,都是我们给打的帘子呢!” 叶雨挑了挑眉毛,奶奶的人?特意将王婆子打发走,就为了叫两个看门的丫头来讨好她么? 叶雨又瞟了二人一眼,两个丫鬟只觉得单纯的视线之中参杂了一丝的审视,二人不由得心里一慌,低下头来。 奇了怪了,被一个五岁的娃娃盯着,为何会觉得心慌? 翠儿和小环对视一眼,默默垂下头。 “你们俩,雨儿都喜欢。” 闻言二人面上一喜,都立刻抬起头来。 “能让小姐喜欢是我们二人的福分。” 叶雨眨了眨眼睛,微微蹙起眉毛:“可是那个爹爹买给我娃娃只有一个,不知道给谁好呢,那是爹爹的朋友从好远好远的地方带来的,爹爹说了,只能把它送给雨儿最喜欢的人。” 两个丫头一愣,都是互相很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都凑向她,不断的谄媚示好。 叶雨在心里冷笑一声,当五岁的孩子,好处还真是不少,一般人都不会在她的面前有所提防。 “小姐,这个泥人儿给你,过几天小环亲手给小姐捏一套西游记。” “小姐,泥人儿有什么好玩的?奴婢给小姐吹糖人儿,那东西才好呢,又好看,又能吃!” “糖吃多了要坏牙的。” “泥人多脏啊!” 看着两个丫头在自己面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叶雨干脆躺进靠背椅里,冷着眼睛瞧着二人互相诋毁,不过奶奶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二人只是互相争执,却并没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看样子在她面前这二人还是有些忌惮的。 奶奶看来果然开始行动了,只不过竟然给爹爹寻一个丫鬟做妻子,以祝家的地位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想到以后的种种,叶雨又摆了摆手,算了,只要能让父亲有子嗣,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虽然自己这么做也不入流,但总比一家上下含冤而死好! 抬眼瞧了一眼,二人还在吵嚷,叶雨皱了皱眉头,王婆子一直说娘知书达礼温文尔雅,若是这两个人以后成了自己的后娘,还不指定会怎么样呢! 刚要张嘴呵斥,偏厅的门呼啦一声被人打开了,八岁的李愈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晶亮晶亮的,透着严肃与厌恶。 “在小姐面前吵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正吵嚷着的小丫鬟一愣,都怔怔的往门口看去,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只不过是眼睛亮了一点,神情严肃了一点,竟然让她俩不由得都打了个哆嗦。 “奴……奴婢该死!” 两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却是对着李愈,而不是她。 “哼!”叶雨冷冷的朝门口看了一眼,而后转头看向屋里,她现在还控制不好情绪,一见到这个李愈,就会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你们跪了错人了。”李愈淡淡的看着地上的二人,视线也跟着移到她的身上,但看到的却是一个倔强的不肯回头的背影,小小的身子紧紧的蹦起来,似乎随时都会跳起来似的。 李愈微微蹙起眉毛,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 两个丫头这才惊觉自己下跪的人竟然不是小姐,二人连忙转身,对着叶雨跪了又跪。 “小姐,奴婢、奴婢一时慌了神了,小姐赎罪!” 叶雨低头看了眼二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下去吧,看到婶婶叫她赶紧回来。”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看,眼神颇为古怪。 “是。”二人应了声,这才赶紧退了出去,临走小环还回头看了一眼李愈,冬日下的少年面白如玉,神色淡然,双眸明亮好似天上的星辰,漆黑的长发束的干净利落,一身水蓝长袍,虽微微有些旧,却仍然不能阻挡他老成稳重的气质。皑皑白雪的背景下,这孩子看起来竟然翩翩然,好似雪国的妖精一般灼灼炫目。 小环脸色微微一红,连忙垂下头,跟着翠儿走远了。 李愈等人都走干净了,这才慢慢走到叶雨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我知道小姐并不喜欢李愈,但是李愈还是有事要禀告小姐。” 叶雨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说。 “王婶婶,被人带去了柴房。” “什么?”叶雨闻言一惊,小小的身子立刻绷得直直的。 “王婶婶,被人带去了柴房。”李愈盯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柴房是专门杖责下人的地方,因为宅子里没有刑堂,所以一般处罚什么人,都是直接带到柴房里去的。 “你怎么不拦下来?”叶雨扶着扶手就要往下爬,无奈身子太小,脚丫子晃了半天就是够不着地儿,李愈只好上前搀扶,抱着她慢慢下了地。 “小的刚进府,老夫人的人,是不会听我的话的,所以李愈才马不停蹄的回来报告小姐。” 叶雨脚丫子沾了地就不动声色的离开他的手,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愈,雪白的脸蛋微微有些潮红,应是一路跑来的。 008救人 008救人 叶雨也顾不了这么多,掉头就往柴房跑去,李愈在她身后紧紧的跟着,二人绕过大半夜院子,才一路赶到了柴房。(..info好看的小说) 小孩子好动,所以这么一路跑下来并不觉得多累,倒是腿脚太短,所以在路上多耽误了些时间。 柴房位于后门不远,一路赶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人,这让叶雨心里越发的不安。 有人还好,若是没人,那责是大大的不妙! 柴房四周静悄悄的,叶雨使劲推了推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本来女子就力气小,更何况还是个五岁娃娃的身子! “小姐,您先让让。”李愈轻轻将她扶到一边,踮起脚尖爬到门上,伸手够住上面门缝里垂下来的绳子,轻轻的一拽,木门里面的简易锁哗啦一声打开了,木门顺势向里打开,一股子湿木头的潮味儿迎面而来,李愈捏了一根棍子,小心翼翼的护在她前面,两个孩子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了柴房。 等好容易适应了黑暗,叶雨才发现,柴房里根本是空无一人! “人呢?”叶雨皱起眉头,叱责李愈。 八岁的李愈微微一怔,倒是没有多惊慌,反而激起老成的低头想了一会儿,而后突然拉起她,大步朝外走去。 “喂!我问你人呢!你要去哪里?”叶雨怒视着面前比自己高不止一个头的人问。 “既然不在柴房,想必是临时出了事,去了别的地方,既然是老夫人的人,想必去的也是老夫人的地方,或者……是那里!” 李愈信誓旦旦的拉着她,雪光照的他的面容,越发的白俊。 李愈很聪明,她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爹爹宁愿放弃养子和过继,偏偏选中这个人的极其重要的原因之一,因为爹爹已经打算好了,家业和女儿,必须要交由精明而又忠诚的人托付,只可惜,爹爹只看到了精明的一面。 越过长长的抄手长廊,二人进了祭祀祖宗的祠堂,果然祠堂大门洞开,里面围了几个婆子,隐隐还能听到王婆子低低的哭诉。 “老夫人,老夫人要奴婢死,奴婢也不敢苟活,况且小姐死后,婆子就已经没了活的心思,只是奴婢实在放心不下雨儿小姐,还望老夫人开恩,等到小姐及笄及笄后,奴婢自不会再苟活于世!” 老夫人瞪了地上的人一眼,王婆子一见,不免又哭道:“老夫人,奴婢虽没有子嗣,但小姐就好像奴婢的孙儿一样,老夫人子嗣繁多,开枝散叶,一定能体会奴婢的心情,老夫人……” “够了!捂上她的嘴!”老太太发了狠,周围的婆子立刻冲上来,死死的捂住那不断哭诉的嘴。 “老身实话跟你说了吧,正是雨儿腻着老身要娘,既然你这么疼她,何不干脆完了她的心愿?” 王婆子一愣,这才知道,老夫人为何要处理了她。 挺直的脊梁顿时松懈下来,王婆子无声的落下眼泪,要她死的,竟然是小姐…… 看着地上的人不再挣扎,老夫人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端了一碗漆黑的汤药走到王婆子的面前。 王婆子连眼皮都没有抬,她只是低着头,好似抽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默默的哭泣。 端药的婆子扣住王婆子的下巴壳子,捏起碗就要往口里灌,祠堂门口响起一个通亮稚嫩的声音,李愈一步踏进祠堂里,手里还拉着五岁的叶雨,他像个大人一般盯着屋子里德一切,道:“王婆子,你怎地在这里偷懒?小姐还等着你拿栗糕来呢!” 祠堂里的人皆是一怔,都齐刷刷朝门口看过来,老太太冷冷的神情瞬间变得奇迹的亲切,王婆子却是身子一僵,慢慢抬头看着那五岁的粉娃娃。 “小姐……”王婆子委屈的低唤了一声,泪水流的更加的厉害了。 老太太朝周围的婆子们使了个颜色,婆子们乖觉,拉着王婆子就要下去,叶雨却一把拉住王婆子的衣角,抬头天真无邪的问:“婆婆,晚上我要吃婆婆煮的莲花粥,那些个不中用的做的都不如婆婆做的好吃,雨儿若是晚上吃不到,就永远都不吃饭。” 她故意咬紧了“永远”二字,青嫩的脸蛋满是认真,王婆子低头看着她坚定的小脸蛋,竟然一把挣开了拉住她的婆子,一把搂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老夫人,老夫人就留奴婢几年吧,小姐要娘,老身、老身只要能给小姐熬一碗莲花粥就满足了。” 老太太看了眼叶雨,看她天真的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王婆子,终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带着人徐徐离开了祠堂。 “婆婆,你哭什么啊?难道你不想给雨儿做莲花粥?” 王婆子擦了擦眼睛,瞧着她贪吃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想,婆婆要给咱们雨儿,做一辈子的莲花粥。” 叶雨咧开嘴,甜甜的笑了,转身的一刹那,她不着痕迹的擦掉了隐忍在眼皮下面的泪花儿,却正好对上李愈探究的眸子。 叶雨一怔,故意保持着姿势,嘟囔道:“婆婆,眼里进了沙子,婆婆吹吹。” 王婆子连忙又垂下头,小心翼翼的扒开眼皮子往里瞧。 “没有啊。” 叶雨嘿嘿一笑:“啊,那可能揉出来了吧。” 王婆子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拉起她的小手,也慢慢的往外走去。 “愈儿,你也一起来吧。”王婆子转头看着仍然立在一边的小男孩,笑的慈爱:“小姐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只是大家都宠爱小姐惯了,你作为哥哥,可要多让着她些。” 李愈脸色微微一红,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的作揖道:“是,婶婶。” 王婆子满意的笑了,伸出另外一只手,李愈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王婆子的掌心里。 叶雨瞪了他一眼,本想训斥却又怕影响了婆婆的心情,只好任由婆婆拉着李愈,乐滋滋的往厨房做莲花粥去了。 009考验 009考验 莲花粥香甜,热气腾腾的莲花粥最好喝,王婆子在灶台前煮粥,叶雨和李愈两个小人儿就老老实实的在一边的桌子前坐着,叶雨嘴馋,不断的回头瞧一眼,李愈静静的坐着,一双眼睛却在悄悄的打量她。 里遇到现在对她依旧是小心翼翼的,这样最好,起码也可以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他的。 厨房里渐渐升腾起一股甜腻的味道,叶雨肚子里的馋虫开始大闹五脏庙,她狠狠的看了眼锅里,王婆子正掀开了盖子,一股子热气蒸腾出来,弥弥漫漫的笼罩了大半个屋子。 王婆子笑呵呵的盛了粥,将两个小碗摆在二人的面前,一人碗里又放上一把勺子。 “快吃吧!” 叶雨连忙捏起勺子,一边吹一边急匆匆的往嘴里送,王婆子醉倒一边,一脸慈爱的看着她急急的喝粥,而李愈见她动了勺子,这才优雅的捏起勺子,慢慢的盛了一勺,小口的吹着气儿。 “小姐,慢点吃,您看看,愈儿哥都比小姐有样子。” 叶雨哼哼的瞪了一眼李愈,这八岁的孩子怯怯的垂下脑袋,低头搅着碗里的热粥。 “小姐怎么就不喜欢愈儿哥呢?婆婆我觉得愈儿哥又懂事又乖巧,将来啊,一定会是个能护得小姐周全的好哥哥。” 叶雨咬着勺子,眼底里一阵翻腾。 “愈儿哥,你也吃啊,小姐是还不习惯有个哥哥,你可得多让着她点,粥还有的事,你可要多喝一点,这样才能快点长个,快点替婆婆,护着小姐。” 李愈吸了吸鼻子,扬起粉嫩的小脸蛋,一双大眼睛波光粼粼。 “婶婶,愈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喝刚出锅的热粥,婶婶和小姐,都是愈儿的恩人,愈儿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哼!口蜜腹剑!衣冠禽兽!披着天真皮的白眼狼! 叶雨低着头,骂一句,便狠狠的咽下一口粥,仿佛嘴里的米粒,便是这人的血肉一般。 “愈儿哥真是乖!”王婆子瞬间眉开眼笑,眼见着两人的碗见了底儿,她便拿起空碗转身往灶台上盛粥去了。 李愈趁王婆子盛粥的档儿,低头凑近她,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小姐若是不信李愈的话?李愈愿意接受小姐的任何考验!” 叶雨一惊,转头怒视着他,李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不移,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心思就能有这般缜密,果然爹爹和她,都太过于小看这个人了! 叶雨倏地一笑,满眼的冷淡。 “好啊,等我想到了,再来考验你。” 李愈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白皙的脸蛋上飘起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喝粥热的还是怎地。 晚上王婆子服侍她水下之后,才吹了灯,转身关好屋门离开了,黑暗中叶雨睁开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屋顶。 李愈要考验?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讨好自己?那她的好好想想,怎么让这个男人知难而退! 一边想,一边打着哈欠,小孩子的身体就这点不好,到点就困,即便想熬夜也不成,黑夜里雨夜翻了个身,嘴里喃喃着李愈的名字,终于沉沉的睡了。 第二日一早,三叔叔急匆匆的踏入花厅,她和爹爹还有李愈三个人围在小桌上吃早饭,三叔叔一进门就焦急道:“二哥,户部说咱们的账面有问题,非要将已经装船的货卸下来,扣在渡口不让走啊!” 叶墨轩听完轻轻放下筷子,捏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雍容的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叶雨的脑袋:“雨儿,愈儿,你们慢慢吃。” 叶墨黎瞥了眼两个娃娃,笑道:“雨儿,愈儿,还真是有缘分的名字。” 叶雨白了三叔叔一眼,叶墨轩却只是捏着青须微微一笑,便将叶墨黎请出了花厅。 叶雨瞧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脑袋开始快速的旋转,记得这一年,似乎真有这么一件事,户部扣了货物,导致爹爹赔了人家许多的银子,至于原因,似乎是户部的人故意为难爹爹,因为爹爹送去的银子,非但人家不要,还统统丢在大街上,狠狠将爹爹羞辱了一番。 眼珠子落到李愈的俊脸上,叶雨勾起嘴角,坏坏一笑道:“你不是要考验么?”她伸手指了指爹爹离开的方向。 “你若是能让户部不为难我爹爹,而且还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我就考虑承认你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李愈再精明,不过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好好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也不错。 她笑眯眯的看着李愈微皱的脸蛋,但很快,这个孩子便换上平日里淡然的表情,他抬眼问道:“若是我做成功,小姐便相信李愈的衷心了么?” 叶雨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若是你连一件事都办不了,我叶家要你何用?” 李愈闻言脸色一白,他轻轻瞥了一眼叶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李愈一定办妥!” 叶雨哈哈一笑,推开小碗呼哧一声跳到地上,王婆子连忙上前,拉着她的小手。 “婆婆,我要去找爹爹。” 王婆子应了声是,带着她离开了花厅。 李愈的碗里还有半碗粥,他捏起勺子,一点点的喝着,圆润的眼睛此刻眯的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溪流,透着凌冽的光芒。 叶墨轩跟叶墨黎在书房上套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户部摆明了是不想卖他这个面子,这中间的事情,着实难办。 正纠结着,书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一个肉嘟嘟的小身子从门缝里艰难的挤进来,两滴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忽而那宝石一闪,化作两轮朗月,透着点点璀璨。 叶墨轩只觉得所有的惆怅都在瞬间灰飞烟灭,他翘起嘴角,笑的云淡风轻。 “雨儿,来爹爹这里!” 叶墨轩张开怀抱,叶雨连忙迈起小腿,晃悠悠的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后面王婆子跟进门,小心的掩上,将寒冷的冬日隔绝在外。 “雨儿还是这么腻着二哥。”叶莫嚟笑眯眯的看着一老一小。 “三叔叔还不是一样腻着爹爹!”她撅起小嘴,紧紧的搂住爹爹的脖子。 青须半长,扫过她的脖颈,痒的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爹爹,痒~~” 叶墨轩哈哈一笑,换了个姿势将她放在大腿上,伸手捞起桌子上上好的羊脂白玉观音,放在她手里给她当玩具。 010命运 010命运 叶雨低头把玩着那块白璧无瑕的羊脂白玉,心中的得意更甚,这块羊脂白玉应该是爹爹送给李愈的,结果现在倒成了她的玩具,看来命运真的可以改变,只要她想,只要她坚持自己的想法,未来的一切都会改变,爹爹不会死,婆婆不会死,祝家不会家破人亡,这个害死的男人的阴谋,永远都不会上演! 想着不免抬头扫了眼门口,果然李愈已经站在了门外,她挑衅的看了一眼,这个正老老实实的立在门外的孩子浑然不知,只是乖巧的站着,似乎正很懂事的在等她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愈儿也来了,怎地在外面站着呢,天寒地冻的快进来吧!”王婆婆显然也看到了李愈,她热情地把他拉进门,惨白的日光下,白皙的小脸呈现在众人面前,三叔叔眼底里飘过一丝赞许,叶墨轩只是淡淡的抬了抬头,冲他一笑,简单的嘘寒问暖了几句,又低头继续逗着叶雨。 叶雨心里越发的高兴,爹爹目前还不是特别的欣赏李愈,充其量也不过把他当做家里的一个客人或者是一个熟人而已,爹爹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除了她就是奶奶,所以她分的清楚,什么样的表情,是真正亲近一个人的。 叶墨黎低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李愈,李愈只是乖巧的会这头站在一边,叶墨黎微微皱了皱眉头,抬头对叶墨轩道:“二哥,愈儿已经八岁了,二哥真的打算只是让他当雨儿的玩伴?” 叶墨轩抬头看了眼李愈,笑问:“愈儿,雨儿她可有欺负你啊?” 李愈抬头看了看叶雨,垂下眼皮道:“没有,小姐对李愈极好。.info[]” “那你喜不喜欢陪雨儿玩呢?” 叶雨放下玉观音,瞧着李愈,叶墨黎也低头皱眉看着他,一时间寂静的书房里,这个八岁的娃娃顿时成了焦点。 “我……”李愈顿了顿,终于还是垂首道:“李愈极乐意陪小姐玩。” 叶墨轩闻言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雨儿,这下可有人陪你玩了。” 叶墨黎则是深深的看了李愈一眼,抬头道:“二哥,我先去处理店里的事情了。” 叶墨轩点了点头,招呼人送客。 “我帮老爷送吧!”李愈连忙站了出来,见叶墨轩笑着点头,他才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爹爹。”叶雨等人都走了,才小心翼翼的抬头道:“雨儿想要娘啊。” 身边王婆子身子一颤,手里的茶碗险些落地。 叶墨轩瞥了王婆子一眼,垂头问叶雨:“你知道娘是什么么?” 叶雨点点头:“我知道啊,娘就是疼雨儿,疼爹爹的人。” “不光是疼,娘啊,是一心一意,只扑在你身上的女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当雨儿的娘的。” 王婆子闻言眼眶一红,她连忙垂下头,将泪花藏在睫毛的阴影里。 “可是,没有娘的话爹爹会很孤独,很累的。” “是不是奶奶又跟你说了些什么?”叶墨轩抬起头,盯着王婆子:“娘她又乱教雨儿东西了?” 王婆子赶紧摇头:“不是啊,是小姐……小姐自己缠着老太太的。” 叶墨轩叹了口气,终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要是有能一心一意疼爱我雨儿的人,爹不介意她长相如何,家室如何,只要能全心全意的对我的雨儿好,爹爹就会考虑。” 叶雨咧开嘴,甜甜一笑,又舒舒服服的往爹爹怀里靠了进去。 “爹爹最好了,爹爹,雨儿给您唱歌好不好?婆婆教的呢!” “哈哈。”叶墨轩捏着胡须风骨一笑,如松似竹:“好啊,那就唱给爹爹听听!” **************** 自从给了李愈考验之后,这个八岁的娃娃竟然像真事儿似的天天瞧不见人,偶尔见着一次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有她的特许,每次李愈出门,都是借着给她买糖果点心的名头。 叶雨觉得奇怪,一个八岁的娃娃能如何?为何还要这么拼命的努力?想指望三叔叔么?若是三叔叔有这个能耐,也不会迄今为止还跟在爹爹身后卖力了。 不过这都不打紧,她到要好好看看,这个娃娃,还隐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所谓知己知彼,上一世她没能好好摸清楚这个人的底细,现在一切从头开始,即便现在摸索,也不迟! 叶雨静静的看着屋子内小炉子上咕嘟嘟作响的小锅,闻着里面飘散出来的雪梨水的香味儿,心里越发的期盼。 若是爹爹一直这么冷淡下去,想必李愈的学也不用上了,既然上不成学,长大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小家奴,成不了什么气候! 唇边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蒸腾的热气里,五岁的小娃娃,好似老成的大人一般,满眼的算计。 喝了雪梨甜汤,叶雨心情大好的一路跑到叶墨轩的书房,一头扎了进去。 爹爹正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面,李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静静的站在书案旁边,两人的距离很近,似乎在谈着什么似的。 叶雨一愣,狐疑的打量了一遍李愈,这孩子稍显害羞的低下头,一脸害羞的好孩子样子。 叶墨轩看上去似乎很高兴,他冲她招了招手,叶雨连忙跑到叶墨轩的怀里,任由她将自己放在大腿上。 “雨儿,你愈儿哥哥不能继续陪你玩了。” 叶雨一愣,不能陪她玩了?难道爹爹要将他赶出门??不,不会,难道要送给别人??那简直就是太好了! “你愈儿哥哥要去学堂念书了,开了春就去。” “什么!”叶雨惊呼一声,李愈要去上学?这是为什么?不是几天前还不冷不热的,什么时候就这么在意这个娃娃了??难道……那件事真的被李愈解决了? 叶雨愣愣的瞪了一眼李愈,这人乖巧的垂着头,不说话。 “爹爹,那被压的货物……” “看看,我的乖女儿都能给爹爹分忧了!”叶墨轩捏着青丝哈哈一笑,宠溺道:“都解决了!” 真的是李愈结局的?!叶雨怒气冲冲的瞪着李愈,不是说过不准让别人知道么?这个小人!果然真真的比狐狸还要精明!是她自己还太嫩,竟然轻视了这只八岁的小狐狸! “户部不知道怎么松了口,收了三弟的银子就放人了,刚才跟愈儿聊了几句,他的确聪慧,正如三弟所说,改送他去上学了!” 愤怒的目光变成惊讶,这个人,竟然真的没有让别人知道!难道命运真的怎么样都无法改变?即便她这么努力的去争取,可是李愈还是上学了,难道将来的一切,都会再度重演么??她不要!!绝对不要!!! 011重生 011重生 眼睛冷冷的瞧着面前故作乖巧的人,叶雨握紧了手里的羊脂白玉,想了片刻,终于仰起脑袋,对着爹爹道:“爹爹,我也要去上学!” 叶墨轩眉眼一颤,低头认真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info[] “你去做什么?”他好笑的问。 李愈也是一愣,他小心地撇了一眼叶雨,微微蹙起了眉头。 叶雨抬头鼓起小脸蛋,故作认真道:“愈儿哥哥去做什么,雨儿就去做什么!” 叶墨轩只当是小孩子爱玩,叶雨一定是因为喜欢喝李愈玩,所以就腻着这个小哥哥了。 “可是学堂里不要女子怎么办啊?”叶墨轩捏着胡须,细长的眸子眯起来,好似柳叶一般飘然跃于眉下,他笑着,满是宠爱。 爹爹是在逗她,她看的很清楚,以爹爹的脾气,若他真的不同意,怎么说都没有用。 于是她干脆奶声奶气道:“为什么不要,孔夫子不是说:有教无类么?” “呵呵”闻言叶墨轩倒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笑了出来,他点了点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好笑的问:“有教无类?谁教给你的?” 叶雨指着旁边的李愈认真道:“是愈儿哥哥教我的!” 叶墨轩闻言点了点头,学堂虽然不收女子,但也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入学,况且雨儿才五岁,恐怕是因为李愈去她才会想跟着去,等过段时间觉得无聊了,相比自己就会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墨轩捏着胡须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女儿的话。 叶雨心里一阵高兴,李愈去上学,十四岁便以聪明才智著称于学府,先生以及所有人都看好这个聪明的门生,大叹伯阳府也终于能出一个状元,但没想到但他却拒绝去参加考试,反而坚持留下来,帮助爹爹打理家业,这使得他遭到许多人的不齿和惋惜,毕竟士农工商,商人的等级是最低的,但是也就是这件事,让爹爹真正的下了决心,要将自己嫁给他,并将所有的家业一并托付给他! 但是现在,她也要一起去上学,这样就等于是有了读书认字的机会,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比李愈差,况且将来,自己也好有打理家业的能力。 既然命运不是这么好就改变的,然蚍蜉撼树,她就不相信,事事皆破坏一把,这一切还会按部就班的上演,总有一个环节会出纰漏,有些事,总该是会改变的吧? 慢慢的出了书房,李愈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拐过院子里巨大的假山,直到完全挡住了书房之后,李愈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慢慢的站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看着她。.info[] “小姐,我没有跟老爷说,而且,户部也决定不再为难老爷了。” 叶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知道。” “那小姐可以承认了么?” 叶雨咬了咬牙齿,哼哼着:“哼,等我进了学堂再说吧,你要是敢乱来试试!” 她还只是个孩子,所欲无法说出多么理智的话,然她更不能轻视李愈,事实证明,这个八岁的娃娃,心思比大人还要缜密,李愈,真的很精明。 不得不说,前一世的一切,就是命中注定。是经李愈之手一手策划的命中注定! “小姐对李愈如此小心翼翼,难道是怕李愈夺走小姐的一切么?” 叶雨闻言一怔,一股难以言语的恐惧仿佛惊涛骇浪一般直扑进心底,这话什么意思? 面上还是故作恼怒的瞪着李愈,她就像一个被惹恼了的猫咪一样,对他竖起全身的毫毛:“爹爹是我的,才不是你的!” 李愈却眯起眼睛,冬日里的阳光并不刺目,但却让人冷的厉害。 “小姐,相信重生一说么?” 一个八岁的娃娃,跟你说着重生的话题,竟然是如此的恐怖,叶雨只觉得浑身的毫毛根根竖起,在寒风下,一根根的打着哆嗦,颤抖不停。 虽然她的确是重生,但她不相信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即便在精明,也不可能看得出伪装的这么好的自己,除非……难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若真的是那样,那么这个人会把她怎样?杀了她?还是留着她,等到她长大,将以前的那一幕,再重新的上演一遍?!! 微微撇开脸,将一切的胆怯和犹豫完全的隐藏在冬日雪光的反射里,她故意嘟起嘴,不悦道:“什么啊?反正我告诉你,爹爹是我的,没你的份儿,莲花粥以后也都是我的,你也不准喝!” 嘴上这么说这,缩在衣袍底下的小手却遏制不住的颤抖,她不能让李愈看出来自己的怯懦,这个精明的男人会在一瞬间明白一切,她根本猜不出这个人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李愈一直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小娃娃,他细细的打量着她,揣摩着她没一个表情,思考着她小小的心思,而后这个娃娃突然倏地一笑,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小手。 叶雨吓的一个哆嗦,连忙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的握住,丝毫动弹不得。 “你……你干嘛!”她红了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惊慌! 李愈淡然一笑,大眼睛烨烨生辉。 “小姐喜欢兔子么?愈儿给小姐做兔子玩好不好?老爷就是老爷,在愈儿心中,他只是老爷,小姐可放心?” 圆润的脸蛋认真的看着她,那表情好似从前每一个夜晚,一同陪她赏月时,一样。 叶雨愣愣的点了点头,恍惚间,却发现李愈的眸子又微微的眯了起来。 “那你以后不准去见爹爹!”她立刻惊醒。 “好,愈儿以后只陪小姐,永远不见老爷。”说着,他拉起她的手,笑道:“那么小姐,我教您识字好不好,小姐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么?” 叶雨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默默的跟着他往房间里走去。 王婆子早就在屋子里点了炉子,推门便是一股温热,李愈关好门,走到床边的书榻上,摆好文房四宝,便跪坐在椅子上砚墨,他捏起衣袖,小心翼翼而又认真端庄的模样,就好像从前的他,一摸一样。 李愈……也重生了么? 叶雨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作为八岁的娃娃,真的会如此的老成持重么??还有户部的事情,以一个八岁孩子的能力,真的能完成么?!! 可是想法越多,却有一个呼之欲出的事实,她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012上学 012上学 严寒的冬日,就在整日战战兢兢地小心警惕之中度过,李愈神情如常,只是没了初见时的冷漠,渐渐显露出温存的笑容,冬日的阳光并不刺目,但却将他美丽的眸子映照得熠熠生辉。粉嫩的面容白玉一般温润,只八岁,就已经有了翩然清雅的少年风范。叶雨却不敢轻视,她一边关注爹爹的生意,一遍小心翼翼的应付李愈,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而该来的总归会来。 庚午年春,冰雪消融,绿满枝头,花香正浓时,柳絮伴着牛毛细雨纷纷而落,李愈撑开一把通红的纸扇,好似张开了一整片殷红的天地,青蓝的长袍映照出淡淡的红晕,白玉的面容也落了几分妖娆俏丽,细雨中,这个九岁的人俏丽的犹如初开的青莲,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李愈浑然不知一般,淡然的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撑着伞落到湿滑的青石小路上,而后他转身,将伞举到马车帘子外,伸手撩起了精致的帘子。 “小姐,到了。” 马车里露出一张圆润粉嫩的脸蛋,晶莹的眸子好奇的向外打量着,而后一个粉嘟嘟的小人儿优雅的提着裙角,出了马车,她不悦的瞟了一眼旁边等待的人,一脸别扭的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愈轻笑一声,小心的扶着她下了马车,并及时的将伞打在她的头顶。 周围看李愈得人纷纷转投看向他身旁的女娃娃,今天伯阳府最大的私塾伯阳书院开学,长长的青石巷子里,满是进进出出的学子以及送行的家长,而她们的马车,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婆子。 “真是稀奇,竟然是小孩子来送行。” “估计家里穷,大人忙着下地养家,顾不得了吧!” “哼,龙生龙凤生凤,就是有人不自量力。”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那低低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飘进几个人的耳朵里。 王婆子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她连忙道:“都怪奴婢,都怪奴婢。” “没事,我们……”本来想说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攀比的,但眼角瞟见李愈闪闪发亮的眼睛,她只好撅起嘴奶声奶气道:“我们不跟他们比,反正他们也比不过爹爹!哼!” 现在她突然真的很希望快点长大,当孩子,太费劲了,而且还要在这个李愈的眼皮子底下装嫩……饿……好累啊…… 王婆子见她不介意,便动容的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带着李愈也进了书院。 书院自然是清雅之地,跟自家宅子的华丽惬意完全不同,处处透着清雅肃穆,偶尔匆匆走过几位前辈兄长,都是一脸浓浓的书卷之气。 接他们进门的是书院的院长,爹爹的老朋友,所以才会允了她这个女子进来上学。 老院长一脸老学究的样子,胡须细长,一直垂到心口。 李愈小心翼翼的行了学生礼,叶雨直接省了礼仪,只行了拜见礼,便离开了王婆子大摇大摆的跟着二人往里走去,毕竟只要没有行师徒大礼,即便她这辈子都待在书院,也不算是孔子门生,更不会坏了书院的礼仪规矩。 王婆子现在还是第一次离了小姐,心里难免有些难受,但想到晚上下了学小姐便会回来,她脸上多少又有些高兴,于是她站在门口,只看着小姐娇小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惴惴不安的离开了。 而树影之后两个人影探出眼睛看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一双桃花眼的少年挽起嘴角笑得春花灿烂:“墨兄,莫不是我眼花,刚刚进去的是个女娃娃吧?” 墨行云瞟了眼几人离开的方向,转身往回走去。 秦少言只好跟在他后面边追边喊道:“墨兄,等等我啊!” “现在真是无奇不有,女娃娃也能来学堂念书了!”秦少言还在边走边说,美艳的面容好似女子一般娇媚。 墨行云没有搭理他,只是转身进了学堂,温习功课去了。 秦少言觉得没趣,但他却没有生气,这人自小就是这幅德行,他早已习惯了。 叶雨换了院长发给她的道袍,自始至终这个老学究都一直板着脸,即便自己装可爱笑的粉嫩可爱,他都不带动一下面部表情的,叶雨只好撇撇嘴,看来还是有人在心里生闷气的。 想着她干脆吐吐舌头,脆生生道:“却看先生愁何在,漫卷衣裳末慌慌。” 老学究一愣,却是瞪了她一眼,板起脸纠正道:“原句可不是如此!虽然你是女娃娃,但若是顽皮,老夫一定不会轻饶!” 叶雨嘻嘻一笑,乖巧的学人作揖:“遵先生命!” 老学究眉毛微微一挑,捏起胡须,表情似乎微微有些缓和了。 换好衣服拜别老学究刚出门,就看到早已等在门口的李愈,他手里捧着几本书,正是两人要用到的书本。 春日的阳光和旬温暖,懒洋洋的穿透了淡薄的树影,树叶才发,还小得很,这光芒便如数落在李愈的身上,围绕着他的轮廓,映照出淡淡的光晕。 “小姐,我已经替小姐取了书了。” 叶雨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学堂里走去。 进了学堂自然是一番惊涛骇浪,学生们齐刷刷的盯着门口,看着一个跟自己一样大的男孩子,恭恭敬敬的引了一个小女娃娃走了进来,并且两人在坐在一桌…… “听说咱们这一批学生里有女学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先生们在想什么?女学生也能入学堂么?” “哼,想必是那个大户家的小姐,奈不住寂寞出来游玩而已,闷了自己便回去了!” “真是有辱圣门!” 高高低低的私语声传入二人的耳朵,叶雨只静静的掏出书,正正规规的摆放在书案上,瞪着先生来上课,别人爱说什么就去说吧,与失去一切的痛苦比起来,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她身边正襟危坐的李愈,却站了起来,转头扫视了一圈。 或许是他压力骇人,也或许是他眼神过于精明,总之嘈杂的学堂瞬间清净下来,李愈淡淡的瞧了一眼众人,冷声道:“孔子曰:‘有教无类’,你们这些自以为孔老夫子门生之人,竟然连如此肤浅的东西都不懂,才真的是有辱圣门!” 叶雨闻言微微有些惊讶,她扬起小脸蛋瞧着高高站起的人,幽深的房梁下是他白润的下颚,他的眼睛早已化作一抹亮点,深深的隐藏在了那一片幽深之内,完全的看不真切了。 013装傻 013装傻 “哟,一个区区的下人,竟然都这么能言善辩,看来叶家果然是人才济济!”门口传来淡淡的戏谑之声,学堂内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秦少言秦学长和墨行云墨学长二人手里抱了一摞书正站在门口。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这二位学长皆是学院内的名人,一个是文章出众,一个生的一张伶牙俐齿。 叶雨和李愈也跟着众人行礼,叶雨淡淡道:“是我们唐突了。” 墨行云这才往门里面瞟了一眼,视线在六岁的娃娃身上一掠而过,便迅速的收了回来。 秦少言闻言倒是一愣,叶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听闻叶墨轩将这个女儿宝贝的不得了,本以为会是个泼辣小儿,没想到还挺老成持重。 李愈看了她一眼,见她主动示弱,便没有再说话。 “呵呵,有教无类是没有错,既然小姐是真心来受教,自然不会介意那些流言蜚语。” 李愈微微皱了皱眉毛,抬头问道:“请问学长,对于六岁小儿,是不是该口下留情?” 秦少言眉梢一挑,满怀兴趣的看着李愈,墨行云依然不知道在看哪里,似乎对这一场闹剧并不关心。 李愈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叶雨一把拉住胳膊,她冲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院长在,我们吃不了亏。” 李愈皱了皱眉头,终于没有再说话。 “两位学长说的是,晚辈年幼,从不曾学的学识精妙,还请学长不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秦少言勾起嘴角,好玩,一个懂得隐忍的小小丫头,还有一个满目精明忠心不二的小仆。他侧目瞟了一眼墨行云,这人看似漫不经心,可那小丫头的声音,却是字字入耳。 “再不走,先生要生气了。”墨行云瞟了一眼屋子里的一大一小,催促起来。 秦少言嘻嘻一笑,冲那小丫头摆了摆手:“叶小姐,回头见。” 叶雨行礼,小心恭送。 学堂里一干人等也跟着小心恭送,直到二人走远。 一天的课进行的很快,叶雨听得很认真,她不得不努力,在一群男儿堆里,受着别人的冷眼和私语,甚至连李愈都不能相信,也不能诉苦。 学堂里的人依然带着有色眼镜不着痕迹的隔离开二人,她到不介意,只是言谈间对李愈越发的冷淡。 这个人今天是在帮自己?还是故意做的攻心计? 肯定是攻心计,这个男人若是懂得心慈手软,懂得讲情面,他们叶家,也不会变得如此不堪! 由于今天秦少言那一番话,说他们的人少了许多,叶雨继续保持低调,人都是这样,不知能力之前总是以表面现象示人,一旦发现自己技不如人,便会低头,会服软,弱肉强食,不光只适用于商界。 不过商界的手段,到可以应用于私塾。 叶雨看了眼李愈,道:“愈儿哥哥你要留下么?那我先跟婆婆回去了。” 李愈一愣,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而后道:“小姐先回去吧。剩下的李愈自会处理。” 叶雨点了点头,笑的天真烂漫:“愈儿哥哥真是刻苦!” 李愈眯起眼睛,叶雨却没有害怕,反而和他静静对视,笑的越发纯真。 想看出她的端倪?哼,李愈,她不再是曾经那个傻乎乎只会依靠他的笨女人了,你虽聪明,却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扮猪吃老虎! 而她,就要利用这幅皮囊,真真的上演一幕活生生的扮猪吃老虎,然后利用李愈的聪明,来为自己的以后铺路! “那哥哥好好念书,雨儿先走了!”叶雨冲他挥了挥小手,慢慢消失在学堂的门口。 李愈一直看着那小小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门外,他这才转身看着学堂内零落留下的几个人,笑道:“几位,听说清河桥上新开了一家书店,要不要同去看看?” 几个留下读书的学子一听,果然都来了精神,大家一招呼,便都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马车上叶雨挑起帘子向后看了一眼,远远的书院门口,果然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影子夹杂在人群里,慢慢消失在巷口。 哼,李愈,你真的是很聪明,她什么都没有吩咐,这人就知道该去做什么……果然李愈,也重生了! 坐车回了府内,叶墨轩正坐在书房查账,叶雨推门进来的时候,书房一隅的小桌上还留着未来得及收拾的茶具。 “爹爹,有人来了么?” 叶墨轩抬头,笑呵呵的将她抱在腿上:“你柳伯伯来了。” “又是生意上的事情?” 叶墨轩顿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事?” 叶墨轩想了想,突然极认真的问:“雨儿,你真的想要一个娘么?” 叶雨忽闪着大眼睛,她已经猜出叶世茂来这里做什么了。 “想!不过爹娶之前,雨儿一定要先替爹爹看看!”柳世茂来说媒?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要柳伯伯亲自来?不是媒婆不是妇人,竟然是柳伯伯亲自来? “哈哈,雨儿,你也要看?万一你你相中了,你爹爹相不中咋办?”三叔叔叶墨黎踩着门槛迈步进来,笑的开怀。 “三叔叔!”叶雨甜甜的招呼道。 叶墨黎却是极认真的想了想:“若是雨儿不喜欢,我就不娶。” 叶墨黎脸上飘过一丝不悦,但他很快到:“雨儿,听到没,可不能坏了爹爹的好事哦!” “什么好事,雨儿还小,三地末要说笑!” “二个教训的是!” 爹爹让了三叔叔茶水,边让王婆子领她出去了,待二人回了房间,叶雨才拉着王婆子的衣袖小心的问:“婆婆。柳伯伯是不是来给爹爹说亲来了?” “咦,小姐怎么知道?”刘婆子看上去很惊讶。 “那,是谁家的女子?” 王婆子闻言摇了摇头。 “奴婢以两位老爷是商量生意上的事情,就没有进去伺候,后来听进去送茶的丫鬟说,柳老爷说听老太太的下人提及此事,才过来问问的。” 叶雨点了点头,柳伯伯只是提及,却并没有明言介绍。 014试探 014试探 没有明言介绍,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是随口那么一提。[..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爹爹要娶的人,她一定要好好过目,不管美丑,人一定要好,起码能照顾好爹爹,伺候好奶奶,这就足够了。 入夜,李愈才回来,他直接推开叶雨的偏房,那里有叶墨轩为了他俩上学而特地命人做的书案。 此刻叶雨正正儿八经的握着毛笔,小心翼翼的伏在书桌上练字。 烛火的光晕斑驳,淡淡的映照着叶雨粉嫩的面颊以及那双润泽而又认真的眸子,李愈静静的看着,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那小身子的影子。 王婆子站在叶雨的身后乐呵呵的瞧着她写字,二人都没有注意他的到来。 李愈站了片刻,眼神在叶雨的脸上微微一顿,他突然有一种好似隔了千山万水一般的隔阂感。 “小姐!”他忍不住出声打破了这让人压抑的寂静。 叶雨手一抖,一滴墨迹自狼毫之上滑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不小的墨渍。 “愈儿哥回来了!”王婆子笑的开怀:“小姐说愈儿哥在学堂里用功呢,饿坏了吧?婶婶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有劳婶婶了!” “什么有劳不有劳的,你先陪小姐练会儿字。”王婆子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门外,李愈小心恭送,直到瞧不见王婆子的影子,他才关上门,转身走到叶雨的身边。 叶雨没理他,依旧安安静静的练字,她不是不会写,曾经李愈教过她写字,用他宽大温厚的手掌握着她小小的手指,一笔一笔的,写的深情,所以李愈也认得她的字,因为那是出自他的手。 所以她不能用以前写过的字,她只能放弃那娟秀的小字,改学圆润的行书。 一点一横,她写的认真,故意装作初学的样子,一笔一划,写的虚虚弱弱,歪七扭八。 李愈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视线从宣纸落到她的手上,再落到她的脸上。 “小姐,笔要握稳,心要静,下笔要坚定,不要犹豫。” 叶雨心中微微一颤,她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第一次,是她十二岁…… “您看,要这样写。” 那声音想起在耳边,冷不防那只温润的手掌伸了过来,覆在她的小手上,操纵着她手里的毛笔,稳稳的写下一个“雨”字。 “雨,水从云下是为雨。.info[]小姐名唤雨,是老爷宠爱,希望能永远辟护在身下之意。” 李愈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男童特有的清亮。 而叶雨的心却跟着紧紧的一阵刺痛!这句话,还有下句! 下句便是:“李愈也想做一片云,只为小姐撑起蓝天。” “小姐,为何不写了?”那声音好似招魂的靡靡鬼音,低低的飘入耳朵,惹得她一阵颤栗! 手指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几滴墨渍睡着笔尖滴落滴滴答答间,一张纯净的白纸,早已变得斑斑点点。 李愈瞧着她,眼睛眯了又眯,里面的审视和怀疑,越发的重了。 叶雨咬了咬下,坏了!自己表现的太过了,李愈肯定已经发现了,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掩饰过去??若是被他发现她也重生了,也清楚的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肯定会先杀了她灭口!而就算她先去爹爹那里告状,一向连鬼神都不信的爹爹,更不会相信她的话! 李愈离得极近,淡淡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湿湿的,带着一阵阵的冰冷。 叶雨颤抖起来,手指更是抖得厉害。 “怎么了小姐?李愈,有这么可怕么?” 猛的闭起眼睛,现在如果不想办法渡过,那么她的重生,便毫无意义了! “我……你……”叶雨张开眼睛,大圆眼里泪汪汪的,一张小脸蛋带着淡淡的红晕,此时的她就像一个闺中害羞的大小姐。 “你离我太近了!”说着她推开李愈,伸手摸了摸自己早已通红的耳朵,嘟着嘴委屈道:“吹得我而过好痒,还……还……” 说着说着,那圆润的脸蛋猛的一阵通红,似乎马上就能滴下血来一般。 “总之你以后以我远一点!”叶雨大声道。 李愈抬眼瞧着她,神情淡然,看不出一丝的端倪,他倏地弯起嘴角,又走到书案前,摸出镇纸压上,自己也提笔,静静的习字。 “喂!我说话你听没听见!”六岁的孩子气势汹汹的推了他一把,一个李字还没有写完,被手一推,那最后一横突然失了方向,直插过“李”的中间,硬生生将这个字拦腰切断。 李愈抬手,眼睛静静的看着这写坏了的字,久久没有再落笔。 叶雨闷哼一声,拿了纸挪开位置,在另一边继续练字。 余光小心的瞥了一眼李愈,这人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李”字发呆,倒是没有再来试探她的意思了。 呼,看来是糊弄过去了,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否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突然就暴露了…… 捏起笔,继续一笔一笔的练字,因为才刚入学,所以学的字都简单,除了一二三四,便是天地云雨,写起来不费劲,只是要突然改变自己的笔迹,倒是要花些时间。 叶雨写的认真,却突然听到旁边李愈的喃喃低语,那声音很低,但在如此寂静的房间里,却正好能清晰的穿进她的耳朵里。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你……终究还是恨着我的吧……” 低低的声音,却在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深深的,落尽人的心底。 叶雨手猛地一颤,一个“一”字瞬间写成一个“7”,叶雨努力控制好手,这一次,它没有再抖,反而是眼睛朦胧,字迹晕染开来,她慌乱的摸了摸宣纸,却发现湿了的,是自己的眼睛。 到底,她还是个女子,心底里,还留着女子的那一份软弱和委屈! 混蛋!为什么她会这么的脆弱!为什么她会是如此软弱的一个女子!单单只一句诗而已……一句试探她的诗而已…… 头深深的埋进宣纸堆里,她不敢抬头,她怕自己这样子落入李愈的眼里,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015* 015背景 整个偏房陷入一整片寂静当中,这让屋子外面凉风拂过枝头的声音越发的清晰,那飒飒的杂乱无章的声音,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屋子里烛光摇曳,偶尔爆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噼啪声,硬是引得她一阵阵的心惊。 好一会儿,耳边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纸张的声音,而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一片青蓝的棉袍映入视线,叶雨瞳孔猛地一缩,而后就看到了一双青黑布鞋,她静静的看着那双鞋,而它们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绕过她,身后传来吱呀两声,一声开门,一声关门,而后那毫不拖沓的脚步声,就这样慢慢的消失在风声之中了。 叶雨这才赶紧擦干净眼泪,猛的深吸了几口气,抬起眼睛四下里瞧了一番,李愈真的离开了,连他刚才写字的地方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吱呀!” 身后传来一声开门声,叶雨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起,她连忙转头看去,却看到王婆子慈爱的笑脸,而她的手里,是一个小小的食盒。 “哎?愈儿哥呢?”王婆子一边往外拿点心,一边好奇的四下里张望。 “不、不知道。”叶雨稳了稳心神,捏起一块栗糕吃的漫不经心。 “老奴去瞧瞧,这么晚才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呢,小姐您先练字。(..info好看的小说)”王婆子麻利的将吃食摆放在她面前,这才擦了手,提着篮子往外走。 “嗯,吃完了我就去找爹爹玩。” “好。”王婆子应了声,便消失在门外了。 偏房里,烛火越发的昏暗了,叶雨皱起眉头,她突然觉得,再把李愈留在身边,似乎太过于危险了。 草草的吃完点心,她挑了一面灯笼退出偏房,慢慢朝爹爹的书房里走去。 前面隐隐传来人声,接着凉风忽忽悠悠的灌进了她的耳朵里。叶雨想了想,低头吹灭了灯笼,悄声掩藏进漆黑的树影里,慢慢朝回廊的尽头挪了过去。 “愈儿,你到底作何打算?”这是三叔叔的声音。 “叔叔莫急,此时不可一日而语,还望叔叔静下心好好等待时机。”低低的童音,是李愈的声音。 “等待,还要等多久?” “至少十年。” 叶雨心中一惊,十年,那正是叶家家破人亡的日子! “十年?”三叔叔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怎么还要等这么久?” “因为叶老爷,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么好接近,况且这么大的家业,他又怎可能突然放心的交予三叔叔你?” “那人真的是站在你这边的?” “呵呵,叔叔放心,若不是,户部的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快的解决不是?” 二人笑得开怀,而后声音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远,等叶雨探出头时,廊子尽头的阴影里,早已什么都看不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 李愈背后有人支持?那人是谁?不管是谁,至少可以肯定,都是爹爹的仇人……不,还可能是觊觎两江总商这个位置的人! 黑暗里,那双眼睛变得晶亮,如果找出这个人,是不是,就能卸掉李愈的一个大靠山? 一边想,叶雨一边慢慢进了爹爹的书房,叶墨轩竟然难得的不在屋子里。 “叶伯伯,叶伯伯!”叶雨唤着叶管家。 “哎,小姐,什么事?”叶山提着灯笼,从旁门里跑了出来。 “爹爹呢?” “啊,柳老爷下午来请老爷出去吃酒了。” “哦。” 挥手让叶山退下了,叶雨这才又进了书房,点起灯,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 爹爹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柳伯伯寻爹爹去吃酒?莫不是…… 叶雨眯起眼睛,在她自己不察觉的时候,她用了李愈惯用的表情。 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她吹了灯退出来,又命人将老李寻了出来。 “小姐。”老李恭敬行礼。 “爹爹出门,不是一直都是你赶车,为何独独今天没去?” 老李小心翼翼道:“回小姐,今天是老爷是坐柳老爷的车出去的,所以老李也就没有跟着。” 叶雨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老李,想了想从兜兜里掏出奶奶哄她时给的一锭银子,递到老李的手里。 老李看着银子一哆嗦,连忙磕头:“小姐,这是银子,可不是玩具,老李不敢要,也不能要小姐的东西啊!” 得……还是把她当六岁的娃娃了…… 想着她故意板起脸,奶声奶气道:“爹爹说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要你以后时时刻刻陪在爹爹身边护他安全,最好能日日打探出爹爹平日里都见了谁,闲聊了些什么,然后都回来禀告我!”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又道:“还不能让爹爹知道,听懂了么?” 老李一愣,抬起头看了眼这小娃娃,虽是女子,长得又小,但大家小姐的气势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容人拒绝的英气。 “是,老李一定完成小姐的吩咐。” “记住了,不能让爹爹知道!” “是,一定不会让老爷知道!” 打发走了老李,叶雨慢悠悠的回到了房间,王婆子正在给她用暖炉暖被窝,见她来了,立刻端上热水伺候她梳洗。 “小姐,愈儿哥也挺可怜的,小姐就不要再跟他生气了。” 叶雨闻言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头道:“嗯。” 王婆子见她点头了,又笑着拿出一个笑面人,递到她的手里:“瞧瞧,愈儿哥特意买回来给小姐的,说是今天和同窗出去玩去了,在桥上看见有卖的,他觉得好玩,就给小姐买回来了。” 叶雨低头看着手里的面人儿,捏的是个官家小姐,碧色长裙,鹅黄的飘带,梳的正是现在最时兴的少女发髻,眉眼弯弯,笑的清丽可人,让人一见,就喜欢。 李愈的眼光还不错,只是只要是他挑选的,哪怕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她都不稀罕! 闭上眼睛,叶雨认真的思考起来。 将李愈带在身边就是一把双刃剑,她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不能被他发现端倪,另一方面,也就是她不得不跟在李愈身边的原因,那就是,查出母后的那个人,去掉李愈的背景,然后,看这个精明的狐狸,还要再怎么闹腾! 还有三叔叔,没想到他真的是内鬼,哼,以后有他好过的时候! 016娶妻 016娶妻 心里头的算盘哗啦啦的拨起来,叶雨小心的绸缪,一步步的算计,李愈那边依然没什么动静,这个人就像一个礼貌懂事的好孩子一样,天天与她一同上学,下了课便招呼几个人吃吃喝喝,或者去书店春游踏青,虽然花的都是她的银子,但这些人学子吃喝之后,也就不再对他们冷言冷语,反而客气起来,有时间攀谈的时候她就会适时的补上一句,那银子是她的,人也是祝府的,学子们都自认为聪明,自然明白意思,小姐财大气粗,为人低调,自然大家也都接着李愈的关系,对她越发的善意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哼,看着面前与众人谈笑风生的李愈,她不免升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以前是她被耍团团转,现在她才知道,耍弄别人到底有多么的让人觉得高兴。 李愈的奴才也做的很到位,嘘寒问暖,甚至故意出卖尊严,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是啊,不讨好自己,也就没有他这个倒插门女婿? 算算时间,等他出类拔萃,还有好几年,这段时间里,她一定要超越他,将他死死的踩在脚底! 然而这边风平浪静,并不代表多有的一切都一帆风顺。 柳世茂经常性的来寻爹爹出去吃酒,老李虽然次次争取,但爹爹却极少带他出门,好似故意在掩藏什么似的。 她仔细的想了想,回忆着这一年大大小小的事宜,好像其中并没有这件事啊…… 日子就在这莫名的古怪之中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已过到七月,天气燥热的厉害,学堂里蒸腾起一股墨汁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只有李愈与她,依旧瞪大了眼睛,好好的听先生上课。 讲台上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捋了捋胡须,不悦的挑起眉毛,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今天就上到这里吧!” 说罢转身而去。 叶雨跟李愈收拾了东西,这人收的极快,而后帮她整理好书本,提在手里。 对于他的殷勤,她已经习以为常,二人一前一后慢慢出了学堂,王婆子正等在马车旁边。 见她出来,王婆子立刻一脸焦急的赶了出来。 “小姐,您可出来了!” “怎么了?” 李愈小心的搀扶起她,将她扶上马车。 “老爷要娶妻,说是要小姐现在就回家看看。” “现在?!” 叶雨一怔,爹爹一向沉稳,为何会突然变的如此急不可耐了? “什么样的人?” 王婆子也跟着进了马车,李愈坐到驾驶位,放下帘子,专心致志的赶着马车。(..info好看的小说) “奴婢没见着,老爷一早就打发奴婢来接小姐了!” 王婆子瞧着这个六岁的小人儿,说来也奇怪,自打去年冬天开始,她总觉得小姐那里不一样了,而她遇见事情,也总会习惯性的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好,那咱们就回去见见。” 叶雨皱起眉头,脑袋里并没有对于这件事的任何记忆,因为爹爹一辈子都未曾接触过女子,连填房都没有一个,又哪里来的娶妻一说? 想必这一定是柳世茂的意思,看来这半年的酒,他还真是没白请! 可他图什么?只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只要他不是背后捅刀就可以了! 叶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冷声吩咐:“速速回家!” 外面立刻响起一阵响亮的皮鞭,马车一晃,急急颠簸在青石小路之上。 急匆匆的进了家门,老李正等在门口。 “小姐……您,您可回来,快进去看看吧!”老李一见她回来,焦躁不安的脸上顿时如发现了救星一般。 叶雨眉尾一挑,也顾不得多问,直接朝花厅而去,王婆子和李愈跟的紧紧的,谁都没有发现,这个九岁的娃娃脸上,飘出了一丝不合年龄的得意。 一行人匆匆进了花厅,叶雨率先闯了进去,圆桌上坐了一个女子,年纪约莫二十七八,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眉眼如画,唇似朱砂,真真是个妙人儿。 只是……看发饰和衣着,这人绝对不是闺中小姐了。 她看了眼女子对面的爹爹,爹爹坐的端庄,只是眼睛里,隐藏着满心的欣喜。 爹爹喜欢这个女子! “雨儿,来,这是……”他想介绍,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一双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女子却舒雅一笑,轻按下他的手。 “未亡人李氏。”女子巧笑嫣然,分寸拿捏的极好,怎么看都让人极其的赏心悦目。 叶雨微微皱起眉头,而她身边的王婆子,突然异常的寂静。 转头看去,王婆子一双眼睛好似长在了李氏身上一般,一动不动,她神情古怪,表情似泣却又带着满心的欢喜,身子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苍老的眼皮子微微一垂,泪花儿便缓缓的滑落而下。 “王婆子,这是李氏。”叶墨轩看到了王婆子的样子,他有些尴尬的又介绍了一遍。 王婆子闻言眉毛一扭,手心捂在嘴上时,低低的声音呜咽而出,喊得却是:“小姐……呜呜呜……” 小姐?王婆子对着这女人喊小姐,那绝对喊得不是她!而且看俺王婆子的古怪还有爹爹的欣喜,她已经隐隐察觉。 这女子,应该跟死去的娘很像。 “老爷,这……这……”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王婆子似是隐忍不住,抱歉的行了礼,转头奔出了书房,。 叶墨轩的神情越发的阴沉,王婆子是想说,这人就是小姐,可他知道,王婆子也知道,这人,只是长得一摸一样而已。 可世间,又有多少能长得一摸一样的女子?所以他不计较,他只求能活生生的见到,哪怕是假的,是虚的,哪怕只是一个壳子。 “雨儿,爹爹,打算娶她做你的娘。” 终于,叶墨轩还是张了嘴,胡须迎风而舞,像是晕染开的一团淡淡的墨迹。 叶雨冷冷的瞟了一眼李氏,这个寡妇笑的美艳,但她看不出慈爱,看不出包容,她只能看到一个美丽招摇的花瓶,随时都有可能摆进爹爹的书房。 017谋划 017谋划 “啊,这就是小姐,长得跟老爷一点儿也不像呐!”李氏捏着手绢,不只是故意的还是怎地。 叶墨轩轻笑一声:“是不像,雨儿像她娘,简直一摸一样。” 那一句一摸一样,让叶雨瞬间心惊,难道爹爹不愿意娶妻,不是因为王婆子,而是因为她的一摸一样?!! 李愈一直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可她因为爹爹的事情并没有察觉,此时小脸上的震惊完完全全落尽李愈的眼里,这个九岁的孩子眯起眼睛,冷冷的审视。 “雨儿真是乖,又懂事,老爷好福气。”李氏忍不住夸赞起来,叶墨轩听得得意,不免低头捏了胡须轻笑。 “哟,旁边的小子也是老爷的儿子么?” 叶墨轩闻言看向李愈:“那是老夫收养的孩子。” 李愈乖巧行礼:“夫人,小人李愈。” 看着小大人一样的人儿,李氏笑的开怀:“好,愈儿也很乖。” 李愈的余光一直瞧着叶雨,静静的看着她越发沉默的眼神。 “老爷,我们出去温习功课了。” 叶墨轩闻言连忙点头:“好,去吧!” 李愈连忙抓起她的手,掉头便走,叶雨眼皮子一涩,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手背人拽着急急往外走,可实现还是停留在屋子里,爹爹笑容之中微微有些腼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而那个女子在一边笑的柔顺妩媚,只间或一瞥,瞧上她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和爹爹说笑。 虽然寡妇不想闺中小姐一般礼数众多,但既然进了爹爹的书房,二人一起攀谈,看来此事已成定局! 这个女人是谁?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女子的影响,她就像是凭空里冒出来,专门为了打乱她的步调而来的一样! 是,她是需要一个女人,一个能成为爹爹妻子的女人,一个能为叶家留下一个儿子的女人,但前提是,这个女人必须是经她的手进门,她知根知底儿明明白白的女人,可这个女人是谁?家住哪里有什么背景她却一概不知! 柳世茂,你到底介绍了一个怎样的女人给爹爹? “小姐看来很不放心?”耳边传来淡漠的声音。 叶雨一怔,这才发现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的人,正是李愈。 瞧着那张出众的面容,她越发的愤恨,李愈既然也重生,那么必定也会知道未来的事情,说不定他已经改变主意,不再按部就班的依照原计划绸缪了也不一定。 一想到这里,她不免眯起眼睛,冷冷的打量着他的神情。 李愈倏地一笑,这使得他白皙的面容越发的俏丽。 “小姐眯起眼睛的样子,也很可爱。” 叶雨心突地一跳,眯眼的动作,她是跟这个人学来的! “不用你管!”她讪讪道。 李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安静的看着她决然而去。 树影下小小的身子似乎有些疲倦,他微微的叹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头顶一片浓绿。 “我为云,愿汝为雨……”说着他自嘲一笑,终是收起笑容,满脸的冷漠绽放,带着浓浓的冷漠和淡淡的苦楚。 叶莫嚟寻到他的时候,李愈依旧站在树影下发呆,这个宅子他很熟悉,熟悉到那一块块的青石,都如此的可爱。 “你怎么还在这里?”叶莫嚟朝四周看了一眼。 “女人我替你寻来了,看来二哥很喜欢。”叶莫嚟想了想,又道:“柳世茂那里你放心,我交代过,为了让二哥开心,不想让他知道,柳世茂什么都不会说的。” “嗯。”李愈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等着这女人生下一男半女就好,很快,这宅子就会是三叔叔你的了。” 叶莫嚟闻言笑的开怀,他四下里瞧着,仿佛整座宅子早已是他的了一般。 而过了六月,叶墨轩便开始张罗着婚礼,六月初六,宜嫁娶,这一天她没有去学堂,自然李愈也没有去,因为今天,爹爹大婚,娶的人,正是李氏。 这个寡妇像新婚的新娘子一样,在众人面前表现的腼腆矫情,叶雨眼神一直冷冷的,她跟李愈一桌,跟小孩子们聚在一起,,视线铺开的时候,她看到了李愈的侧脸,那白皙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得意、轻佻,带着些许的满足。 这果然是李愈的计谋之一?难道是因为她改变了主意要娘,他才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戏? 叶雨握紧了拳头,一步步安排至今,却依然出了差错!不过不要紧,她虽然输了一局,却还没有满盘皆输,她还能赢得回来! 这简直就像是场博弈,性命的博弈,赢了,全家安好,输了,大家共赴黄泉,不过这一次,她一定会拉着李愈垫底! 喜宴还没有完,她就离开了席位,李氏并没有带随身的丫鬟陪嫁,用的人依然是府里头的丫鬟,老太太拨过来的人是小环和翠儿,正是前段时间来逗她的那两个下人。 她进了新房,利用一个孩子的身子,骗过了无数人,规矩在她短小的身子面前也形同虚设,她寻到了小环,勾勾手指将她叫了出来。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小环蹲下身子,笑嘻嘻的看着她。 她眯起眼睛,冷冷的瞧着小环,这小丫鬟一愣,突然间觉得一阵压抑,她不禁在叶雨的视线下心惊道:“小……小姐……怎么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伺候了,要小心瞧好了,每日里什么人来过,什么人经过过,都瞧仔细了,爹爹说了,有人心里对娘不服气,所以你们以后瞪大眼睛,要是有了什么差池……”她故意拖了长音,小环一哆嗦,竟然在她的视线下跪下磕头:“小姐放心,日后哪怕是一个婆子来了,奴婢都会如实禀告小姐的!” 叶雨这才点了点头,伸出小手将她扶了起来:“怎么吓成这样,好了今天爹爹大婚,大家都要高兴点才对。” 小环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心里依然还有些忐忑。 叶雨换上平日里孩子的神情,跟她又喜笑了几句,看她神色恢复了正常,才转身离开了。 018小考 018小考 大婚之后的几日,李氏一直乖乖的扮演着一个慈善孝顺的儿媳妇,早起伺候丈夫穿衣洗漱,吃了早饭便去给奶奶请安,然后再张罗小厮送他们去学堂里上学,她说王婆子毕竟是个婆子,不好天天去学堂里,便找小厮们每日去接送。 学堂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氛围浓厚,老先生检查完课业,便开始教书。 今日教的是《左氏春秋》,老先生似是很喜欢这本书,他一句一句的说,一句一句的解释,讲的极其的详细,也讲的十分的生动。 李愈听得认真,一双眼睛蒙着淡淡的色泽。 叶雨小心翼翼的捏着书,垂眼看着。 《左氏春秋》是李愈最爱的几部书之一,这个精明的男人颇爱读史书,曾经他那间小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史书通史,有闲暇时间他便会拉了她一起坐在葡萄架下,一边念史书,一边给她讲史书里的故事,唠叨间,那一个个的故事变得活泼生动,异常清晰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李愈,有一张极好的嘴。 摇头晃脑的念完书,等下了课,老先生发了前几日考的卷子,李愈成绩位居第一,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当老先生念出第二名是叶雨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是一怔。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望过来,有不屑有惊异,面对这些目光她很淡然,倒是李愈那双晶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看的她心虚。 “你们都是将来要考取功名的,现下竟然比不过一个相夫教子的女子。”老先生垂着眼皮子看着手里的宣纸,纸张上圆润的小字字字饱满,透着淡雅清秀。 “字也不错,叶雨,好好用功。”老先生极少夸人,但今天,他却是点名到性的夸了她。 叶雨依旧低调,她谢了先生,小心翼翼的从先生手里接过卷子,低头回了座位。 学堂里的安静,一直保持到先生离开,等先生走了,顿时有人阴阳怪气道:“相夫教子,得相哪样的夫,教哪样的子哦!” 话音才落,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叶雨低头收拾书包,人都这样,总会嫉妒,总会眼红,总瞧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小姐,别往心里去。”李愈握了握她的手,看她急急忙忙的抽回手,这才笑着继续道:“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叶雨看了他一眼,圆润的面容上挂着浅笑,明明淡然却让她觉得危机四伏。 笑闹声中,李愈护着她出了学堂,经过门口的时候正遇见秦少言和墨行云,一个翩翩然如惊鸿,一个清清雅似远山。 二人本在门口攀谈着什么,秦少言笑的开怀,墨行云微微蹙起眉头,似是有些不悦,叶雨个李愈走到旁边,习惯性的行礼,毕竟这里是学堂,见到学长总是不能失了礼节的。 “学长。”二人俯首。 秦少言一怔,回头瞧了他们一眼,倏地笑道:“叶小姐,听说你小考成绩第二,着实令秦某大吃一惊,果然女子一样不能小窥。” “第二又不是第一,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叶雨小心应对,秦少言平日里开着热切开朗,但秦家也是世代经商的大家,自古商家人才济济,所以但凡跟商人搭上关系,还是小心为妙的好。 “哦,是啊!”秦少言眉眼儿一弯,波光瞟向李愈:“第一可不就是在这儿那么?叶伯伯好福气,状元有了,榜眼也占了。” 秦少言的话听着好像平日里家常聊天,但她总觉得似乎话里有话。 “学长高看我们了,小考而已,又何谈状元榜眼?”李愈自身后站出来,谈笑自若。 是了,怪就怪在这里! 眼睛瞟了一眼李愈,叶雨心中突然有了些许的不甘,聪明人果然还是聪明。 “呵呵,是啊,叶小姐若是个男儿该多好?” 一句话硬是像一把小锤子敲进心里,叶雨白了脸,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曾经叶府家破人亡,就是因为她不是个男儿! 但那又如何?什么规矩礼仪,什么男尊女卑,她顾不得这些了! “是男是女又如何?小姐就是小姐,没有人能取代。”李愈瞧着她的表情,神情温柔的好似清晨第一缕日光。 一旁一直漠不关心的看风景的墨行云淡淡的往这边扫了一眼,他打量了一下二人,瞧着叶雨越来越苍白,甚至变得略微有些愤恨的脸,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秦少言跟着点头:“不错,叶小姐就是叶小姐……”说着他淡淡一笑:“叶某很喜欢小姐的个性,希望有时间能登门拜访,想必小姐必定不会学寻常女子,避而不见吧?” 叶雨皱起眉头,秦少言是不是有些开放过头了?虽然说她还小的很,但至少六岁,也不是一个小团团了。 “秦学长就爱拿我们取乐。”李愈又替她答了话,两个男孩子在门口笑做一团,一个笑的豪爽,一个笑的圆滑,叶雨叹了口气,看来她要学的东西还太多,首先第一个,就是要先学学,怎么跟别人打太极! 正郁闷的抬头,却正对上墨行云深不见底的眸子,幽深的一片里有她朦胧的影子,似探究,又似无意间的凝视。 而等她看去时,这人却收回了视线,自己依然淡淡的瞧着远方。 墨行云,没有哪个大商户姓这个姓的,也没听说过又官家的弟子叫这个名字的,如果真的是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家的孩子,为什么秦少言会这么粘着他?只单单是因为文章好么? 李愈与秦少言又打了一会儿太极,接他们的马车徐徐而来,二人告别了学长,进了马车,慢慢的消失在青石小巷。 “墨兄,你觉得叶家小姐如何?”秦少言噙着笑,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墨行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长大了会是个美人胚子。” “听闻叶老爷能当上两江总商,靠的就是娘家的关系。” 墨行云不再说话,只淡淡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夕阳下淡青的长衫笼罩在一片橙黄里,半边冷然半边如火。 019晚餐 019晚餐 晚上回了家,爹爹还未回来,李氏便张罗两个孩子吃晚饭,烛火下她的脸看起来更加的美艳,王婆子愣愣的瞧着那张脸,神情有些恍然。 看来这个人长得真的是很像娘,要不然脸伺候了娘这么久的王婆子,竟然也看的呆愣愣的。 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李氏,只见她眉眼儿弯弯,时不时的给她夹菜,一边的李愈低头吃饭,李氏却是连他分毫都未顾忌,似是这个娃娃不存在一般。 “雨儿多吃点,吃多了长个儿!” 叶雨点了点小脑壳子,顺便拿小筷子指着李愈:“愈儿哥也要多吃点!” 李氏瞧了他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笑道:“小哥哥会自己吃饭了,来,娘给你夹菜。” 叶雨垂下眼皮,李氏是真不想搭理李愈,还是装不想搭理李愈? “夫人您吃,小姐这里婆子我来就好!”王婆子笑着把她喜欢吃的菜如数拨到盘子里,勤快的很。 李氏瞪了王婆子一眼,不动声色的拿来一个小瓷碗,将桌子上的鱼肉一样夹了一点,堆了小山一样,放在她的面前。 “雨儿乖,不能挑食哦,什么都要吃明白了么?” 叶雨低下头,面前两个碗,一个是王婆子夹得她爱吃的菜,一个是李氏夹得荤素搭配,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小鼻头叠起层层细微的褶子。(..info无弹窗广告) 视线的余光里,一双筷子横越餐桌,夹起她旁边的青菜,而后又优雅的出了视线。 她想了想,终是仰起头,奶声奶气的辩白道:“雨儿不爱吃这个!” “是啊夫人,小姐独爱吃这香酥肉,其他的……” “啪!”李氏一掌拍在餐桌上,柳眉一挑,怒道:“你这婆子就是这么当的么?小孩子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么?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光给她吃肉?!” 王婆子一惊,连忙垂下脑袋立在一边,不断的道歉:“奴婢的错,奴婢的错!” 叶雨挑起眉梢,心中越发的不高兴。 王婆子是把她从小一直抚养到大的,除了爹爹和奶奶,她是跟自己最亲的人,想想自己的人被这样一个女子叱责,原因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她就越发的不高兴。 想着她干脆将小碗往前一推站到地上,搬起笑脸开始生气:“我不吃就是不吃!婆婆,我们去吃香酥肉!” 说完拉了王婆子的手就要走,王婆子却是不敢动,一双眼睛看看她,又看看陈氏。 这也没办法,现在这宅子的女主人,是这陈氏,而不是她这个大小姐了。 “雨儿,不能光吃肉的,来,这蔬菜也很好吃的!”李氏一对上她的脸,就变得笑吟吟的,一副很有耐心又好脾气的样子。 “看看你愈儿哥,还不是什么都吃,所以才能次次都考第一!” 叶雨皱眉板起脸,李氏夹起青菜,筷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干脆一撇头,鼓起腮帮子装没看见。 吃饭的问题,爹爹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这个李愈弄来的女人,在这里惺惺作态什么! “快吃!”身后的人终于没了耐性,恶声恶气道。 王婆子不敢走,但毕竟还是向着她的,她不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夫人,小姐还小……” 李氏一挑眉毛冷笑道:“就是小才要教,习惯都是从小养成的,现在不让她明白,长大了就什么都晚了!”说着也不顾王婆子的圈子,一把将她从王婆子怀里拽出来气道:“快吃!听见没有?” 这边大火烧山的气势愈演愈烈,李愈却依然没看到一样吃的怡然自得,碗端的周正,身子挺得也直,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公子的儒雅。 “我才不吃!”雨夜也烦了,她又不真的是一个六岁的娃娃,有必要这样么? 小手不耐烦的一挥,正好打在筷子上,木头筷子腾空而起,连带着那一口青菜也在空中转了个圈,划着一道俏丽的弧线,青菜落到了李氏的头上,筷子戳到李愈的脸蛋,咔哒一声直落到地上。 “臭丫头……”李氏咬牙,目光狠狠地瞪着她,王婆子一见,慌忙的将她拽到身后护着,口里面不断说:“夫人,小姐还小,还小啊!” 而李氏瞪了她一眼,忽然眉头一皱,一张脸垮了下来,泪花儿在眼眶里转啊转,眨眼间泪珠儿就落了下来。 众人都是一愣,这变化也太大了,刚还凶神恶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怎么就突然哭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吃饭的李愈却突然停下筷子放下碗,垂下头静静的坐着,叶雨心中一惊,连忙超门口看去,恰逢叶墨轩推门进来,父女俩正好来了个对眼。 !怎么这么巧!! 叶雨心中满是疑惑和愤怒,怎么能这么巧?!!! 她狠狠的盯着李愈,她不相信这件事跟他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李氏一见叶墨轩进了门,连忙假惺惺的转过头偷偷擦眼泪儿,可她并没有完全的隐藏好,叶墨轩依然看到了她的不自然。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王婆子跪在地上,怀里搂着叶雨,李氏头顶上顶着几片青菜叶,李愈低头坐在一边,地上还散落了一双筷子。 “怎么回事?!”叶墨轩沉声问。 众人都低头,大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 叶雨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结果李氏就插嘴道:“哎,能有什么事儿啊,什么事儿都没有!老爷回来了,还没吃饭呢吧,奴家叫人去再多摆两双筷子。”李氏说着就要出去叫人,叶墨轩却一把拉住她,实现淡淡的扫过众人。 “王婆子,这到底怎么了?” 王婆子微微一颤,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叶雨,六岁的娃娃看似很生气,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圆脸蛋憋得通红。 王婆子左右为难起来,照实说的话,其实李氏并没有错,只是方式有些强硬了些,可她又不想小姐受委屈,本就是吃饭这么丁点儿的事…… “吃饭都吃到头上了?王婆子,快说说到底怎么了?”叶墨轩催促起来。 020下次 020下次 “这……”王婆子踌躇起来,眼皮子垂了下来。 “真没事,老爷,我去给你您取筷子去。”李氏堆起笑脸,真的跟没事儿的人一样就要往外走。 “雨儿。”叶墨轩拉住李氏的手,挑眉看着叶雨。 “爹爹是怎么跟你说的?” 叶雨皱了皱小鼻子,爹爹一直教导她,做人要诚信,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是不可无的啊! 恨恨的瞟了一眼李氏,她只好诺诺道:“她不让我吃香酥肉。” 叶墨轩垂眼看了眼饭桌,色泽鲜亮的一片里,油亮亮的香酥肉满满的摞了一整碗,而另一个小碗里,却是一碗的青菜。 叶墨轩收回视线,手里还握着李氏圆润的胳膊,他轻轻将李氏拉到身边,李氏脸上一红,低头靠在他的胸前,众目睽睽之下,叶墨轩好似旁若无人一般,申请淡然的伸手将她头上的青菜捏了下来,王婆子连忙递上干净的盘子,叶墨轩将菜叶子扔进去,摸出手帕轻轻的替她擦掉头顶的油渍。 “雨儿被我惯坏了,就喜欢吃香酥肉。” 叶雨咬了咬嘴唇,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自古后娘难做,委屈了你了。” 叶雨心中越发的不快,说的她好似怎么欺负了人家似的! “妾身没什么的,雨儿爱吃什么,妾身以后就给她做什么!” 哼!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光吃肉也不好,就依你的,荤素搭配着来。” 说完叶墨轩弯腰蹲了下去,冲前面撇着嘴生闷气的小娃娃笑道:“雨儿,来爹爹这里。” 叶雨瞥了他一眼,撅着嘴,磨磨蹭蹭的蹭到自己爹爹的面前。 那一抹亲切的笑容慢慢的放大,好似宣纸上绽开的墨迹,慢慢的晕染,最后化作满心的欢喜和溺爱。 爹爹还是最爱她的,刚才对着李氏,他就没有笑的如此的开怀。 叶雨眨了眨大眼睛,厚实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爹爹的笑容耀眼的很,好似和煦温暖的日光,将她照的透亮。 等她走进了,叶墨轩才一伸手将她勾进怀里,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面颊。 “瞧瞧,我的雨儿要变成八戒小姐了!” 叶雨闻言倏地舒展了眉头,眉眼儿一弯,便是点点涟漪,她想了想,又皱起小鼻头,捏着手指奶声奶气道:“我才不是八戒小姐!” 叶莫嚟闻言捏着胡须哈哈大笑,他仰起头认真的端详着她,好似在审视一副瑰丽的古画。(..info) “爹爹看看,嗯,脸蛋儿又圆了,可不是越来越像八戒小姐了?” “那我以后多运动。” “嗯。”叶墨轩又捏了捏她的圆脸蛋:“还要少吃肉!” 叶雨撅嘴:“那爹爹以后教我管帐。” 李氏闻言挑了挑眉毛,瞟了一眼李愈,却发现这个娃娃依旧静静的坐在一边,柱子一样。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瞧着。 “怎么,你想学?” “嗯,我是女儿家,又不能考功名,但我可以帮爹爹管帐,这样也算是替爹爹分忧了啊!”她歪着脑袋,认真道。 叶墨轩眼中蒸腾起一股淡淡的柔软,叶雨长得越来越像她娘了,连性子也越来越像了,没有雨儿之前,那个人也总是会挑着拉住,帮他看账,而且一忙就是大半夜。 “管帐太累,爹爹希望雨儿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 这是爹爹的真心的,上一世,爹爹就是将她养育成了这种人,单纯、无忧无虑,不知世间疾苦的深闺娃娃,她是很快乐,但那都限于那件事情之前…… “爹爹才累,雨儿宁愿自己累也不要爹爹累。” 叶墨轩有些感动,他将她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柔软的头顶。 “我的雨儿长大了,能提爹爹分忧了。谁说叶某没儿子不好,爹爹觉得,雨儿比儿子还要贴心,还要好!” 叶墨轩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叶雨闻言又想起以前的种种,不免鼻子一酸,眼眶儿湿润了,有什么暖暖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下,哗啦啦的滑进脖颈里了。 “老爷……”身后李氏轻轻的碰了碰他,叶墨轩一怔,似是才想起来有人一般。 他放开叶雨,正看道她花猫一样的小脸儿。 叶墨轩不禁哑然失笑:“雨儿怎么哭了?” 叶雨不说话,只觉着最默不作声的流眼泪儿。 叶墨轩只好掏出帕子来给她擦泪,一边擦一边逗她:“嗯,哭一哭脸上的肉就下去啦!” “噗嗤!”叶雨一个没忍住,竟被逗得笑了出来,叶墨轩也笑了,他笑的淡然,好似清透的水墨画,叶雨笑的温暖,是爹爹的爱让她觉得温暖,她觉得即便是将来长大了嫁人了,她心里面最重要的那个男人,都绝对会是爹爹。 “爹爹,雨儿最最喜欢爹爹了!” “嗯,爹爹也最最喜欢雨儿了。” 父女俩暖暖相望,王婆子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也擦了擦眼睛。 只是有人开心,有人却不开心,李氏皱起眉毛,冷冷的瞧着这一家子人和乐融融,李愈垂着头,余光瞥向这边,面目冷然,没有意思的表情,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了,好了,老爷小姐,赶紧吃饭吧!”王婆子站出来,又命人取了凳子额碗筷,将桌子收拾了一遍,叶墨轩将她抱起来,硬是搁在腿上抱着,执意要给她喂饭,李氏虽不高兴,但又不好在叶墨轩面前表现出来,她只好祭出笑脸不断的给这一老一小夹菜,贤妻良母的形象做的倒是极其的到位。 李愈见众人都动了筷子,这才慢慢的开始夹菜吃饭,晶亮的眼睛时不时的看着在面前纵横交错的筷子,其中有一双是叶墨轩的,他只夹一份菜,那便是香酥肉,而筷子落下的地方必是叶雨的小碗里。 李愈淡淡的看着,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连忙垂下眼皮,细长的睫毛将最后的一丝光泽都掩盖了下来。 李氏不免抱怨几句:“老爷还说要荤素搭配!” 叶墨轩轻笑:“下次,下次。” 021促狭 021促狭 王婆子笑看着众人,心思慢慢松懈,她心里头明白,老爷还是喜欢这夫人的,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感慨,大富之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像老爷这般一直没有在娶妻的本就是少之又少,现在终于续了弦,却还是照着原来的人的样子寻的…… 想到这里王婆子眼珠子一热,她赶紧深深的吸了口气儿,挺起身子站好了。.info[] 叶雨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叶墨轩伸手掏出帕子轻轻地给她擦了擦嘴,筷子捏起来的时候,夹了片芹菜就要往她嘴里送,叶雨撅起嘴,并不想吃。 “乖,吃了这个爹爹就教你管帐。” 叶雨皱了皱眉头,自古以来蔬菜里的东西,除了菜豆他就最讨厌吃芹菜了! 但明明是最讨厌的东西,她还是鼓着腮帮子张开嘴,一口将芹菜含在嘴里,屏住呼吸,匆匆的嚼了几口咽了进去。 叶墨轩一直盯着她的小嘴,直到看着她苦着脸将芹菜完全咽下去,这才笑眯眯的替她擦擦嘴。 “雨儿不喜欢吃芹菜啊?” 李氏往这边瞧了一眼,筷子夹起一整块鱼肉放进叶墨轩面前的盘子里,叶墨轩看了一眼,笑着逗弄她:“雨儿吃点鱼?” “可老爷您还没怎么吃呢!”李氏忙道。(..info无弹窗广告) 叶墨轩摆了摆手:“中午柳兄请客,一直吃到未时,不饿。” 说着他低头看着叶雨,满眼的疑惑:“再吃点鱼?” 叶雨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若再吃下去,早晚会被爹爹喂成八戒小姐…… 看她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摇头的样子,叶墨轩不禁觉得好笑,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朝周围的人问了遍:“可都吃好了?” 李氏并李愈一并点了头,叶墨轩挥了挥袖子,王婆子连忙打开门,叫人进来收了桌子。 “你们去忙吧,我带雨儿去书房。” 叶墨轩都这么说了,李氏只好告退,小环一直侯在屋子外头,见她出来了,才上前搀扶了,徐徐而去,李愈也乖巧的告辞,叶墨轩便带着她去书房学习账务方面的事情。 其实叶墨轩并没有教她太多,一个是因为数字不好记,二是因为她不过还是个六岁的娃娃,他只是简单的说了说,将明细简单的一列,便叫了王婆子来,带着她睡觉去了。 第二日天气大好,她依旧跟李愈去上学,学堂里的老先生依旧训斥男儿不努力不用功,却让女儿家超越了种种。 就这样日日勤勉夜夜用功的过了大半年,眼瞧着秋日临近,道上树叶儿染了重彩一般满眼艳丽,辉映着远处绚烂多姿的远山,好似一幅瑰丽明媚的画卷,真是美不胜收。 马车徐徐在学堂的天井内停了下来,现在时刻正是上学的时候,天井里停满了马车,皆是接送学生的,李愈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轻快之至,他向每一日一样,转身站在门口,伸手撩起帘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接下马车。 周遭的人已经对这一现象见怪不怪了,大家都知道,叶家的大小姐在这里跟着李愈上学云云,有人说李愈好福气,有人说叶老爷好眼光。 待接送的马车走了,而人才迈开步子往学堂里去,青石大路两边,枫叶红的似火,秋风袭来时,悉悉索索之间好似漫天飘落红玉,映衬着二人白嫩的肌肤,远远看去好似初涉人间的童子童女。 秦少言站在路的尽头,火红的长衫简直比这枫叶还要夺目,此刻的他笑吟吟的背手而立,噗噗而落的叶子不断在他身边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他的眸子好似耀眼的火,正慢慢的,灼烧着她身上每一寸的皮肤。 “叶小姐!”秦少言远远的一抱拳,火红悦动,便是一派灼灼其华。 叶雨故作矜持的点点头,轻轻缩了缩脑袋,李愈见了,不免往前站了站,轻轻的将她护在身后。 “叶小姐是不想见秦某啊?”秦少言促狭。 “秦学长是前辈,既然是前辈,作为晚辈又怎好让前辈等?” 秦少言微微一笑,满目飞花。 “秦某可不是在邓小姐,你看!”说着他抬起细长的手指,圆润的指尖指向二人的身后,叶雨回头,恰巧看见一个突兀的影子。 红红黄黄绚丽的一片里,那人青衣长衫,冷的好似雪山上漆黑清冷的岩石,突兀、高洁,带着墨浓稳重,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面,点点温润里透着冷,透着静。 而就是这双眼睛,似是看着她又不是,似是毫无焦点,却又好似穿透了她的身子,直直瞧进她的心底…… 这是一双让人看过一遍,就永远也忘不了的眸子,第一次见时,就是如此的似是而非的错觉,今日里一见,这种感觉却越发的浓烈了。 “墨兄,你今天迟到了!”秦少言戏谑。 李愈与叶雨连忙行礼:“墨学长。” 墨行云扫了眼二人,淡淡的点头。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秦少言那身醒目的红衣之上,他不禁微微动了动眼皮。 “你怎么穿成这样?”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声,带着淡淡的低沉。 秦少言细细一笑,不会大却问她:“叶小姐,你看可好看?” 叶雨又抬头瞧了一眼,只觉得眼皮子隐隐欲抽。 “便是枫叶也要失色。” “呵呵,知我者叶小姐也!”秦少言哈哈大笑,抖了抖身上的袍子,自恋道:“十年之后,不但是这枫叶,即便是这湖光山色,也要自叹不如了!” 叶雨垂下眼皮子,这人真真是自恋到家了。 墨行云面无表情的经过几人身边,叶雨和李愈小心恭送,秦少言又在后面追着墨行云嚷道:“哎,墨兄?你为何不问我今天怎么没有穿学堂的长衫??那是因为今日秋分,自然要应景穿的萧索一些……” 秦少言越走越远,他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越发的听不清楚了,至最后一句越发的入耳,听得叶雨隐隐想笑。 穿个红色扮秋日的萧索,那百花盛开的夏日又要穿什么??难道穿落叶的黄色么? 捂着嘴掩住笑,再抬头时,却对上一双冷然的眼睛,似隐忍着怒火一般。 022中毒 022中毒 李愈静静的站在她身后,温润的肌肤冷冷的,眼眸中看似一片平静,却是隐了暗流汹涌,明媚的秋色里,只那一双眸子,与这静谧的风景完全的不相称。.info[] 这人是怎么了?突然的生什么气? 叶雨皱了皱眉头,偏偏这个人却是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只面无表情的一撩袍子,侧身饶过她的身侧,慢慢的隐进漫天红叶之中了。 叶雨只好在后面慢慢的走着,前面的人走的急,却在发觉她没有跟上之后放缓了脚步,像是极其无奈一般负手立于参天枫树之下,露出半张似怒非怒的容颜。 叶雨转头看向别处,好好的给她摆脸色看,她不是曾经的那个叶雨了,看到他生气也不会紧张,更不会想办法逗他开心! 想着脚步愈发的慢了下来,她故意缓缓的,缓缓的经过他的身边,伴着漫天的落叶,似是轻风,是柳絮。 然而还未来得及踏前一步,李愈便伸手握住了她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胳膊,紧紧的,好似怕她就这样走掉再也不会回头了一般,握的她生疼。 “刚才你笑了。”他垂着头,大片的红叶划过,遮盖住了他明亮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么?说来与我听听吧。” 细微的声音,带着示弱与讨好,这个傲气自负的男人竟然会讨好她?呵,李愈,你为了得到整个叶家,竟然如此低声下气,连自尊也放弃了么? 她冷眼看过去,带着淡淡的嘲讽和不屑。 这还是她认识的李愈么??那个淡然处世,俯瞰众生的李愈? 看到她的眼神,李愈微微一怔,瞬间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微微有些慌乱的收回袖子里,只淡淡道:“小姐,再不走要迟到了。” 一句话,又换上了平日里的冷漠与乖觉,仿佛刚才那垂眸讨好的人是别人一般。 不得不说,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处,这李愈的非凡之处除了嘴,还有这见风使舵的变脸绝活了! 她冷冷的瞧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子,不免冷哼,这等功夫,她即便是再学二十年,也是学不来的。 二人便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李愈垂下眼皮,看落叶片片斜入石土,一片片,连在一起,织成大片大片绚丽的锦缎,铺满了整个小路。 身后是低低的脚步声,踩着枯黄的落叶,悉悉索索间,却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快走了几步。 “迟到了可是要给先生打手心的。” 他张了嘴,却有些懊恼自己的话。 叶雨白了面前的人一眼,只好紧紧的跟着,终于是没有迟到。 刚落了座,钟声响起,叶雨习惯性的将书本放出书桌,猛然间觉得指尖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被什么针尖儿似的东西扎了一下,麻酥酥的,带着真真的抽搐。 “嘶!”她皱紧眉忙不迭收回手,却发现无名指指尖早已青紫一片,肿起了老高。 一边收拾书本的李愈听到动静回头瞟了一眼,正瞧见她愈发惨白的小脸,还有那根青紫粗壮的指尖,他眼神一紧,匆忙伸手过来。 “手给我!” 声音还未落下,那指尖便以入了李愈的口,温润的口腔带着柔软滑腻的触感,李愈猛的吸一口,脸色带着淡淡的惊慌,他皱紧眉,歪头狠狠的突出毒液,接着又凑了过来,殷红的嘴唇映衬着青紫的伤口,竟然是如此的醒目。 叶雨咬紧牙,虽然一开始也疼,但被这人一碰,那肿胀的地方竟是愈发的疼了,随着这人不断的吮吸,那疼痛顺着细微的血管,一直沁入骨髓一般,让她抽搐不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学堂里刹那间炸了锅,有好奇的看的,有支了书童去请大夫的,有跑去找先生的,更有在一边看热闹的。 喧闹的声音刹那间像潮水一般呼啸而来,那人声交织成的浪头竟然一浪高过一浪,她本就头晕目眩,现在竟然愈发的觉得天旋地转了。 “统统闭嘴!” 埋首于指尖的人猛地一抬头,双目微眯,带着狠戾骇人的目光冷冷射向人群,一干八九岁的孩子竟然被骇住,一时间完全的僵硬在原地,自是都闭了嘴,眼睛怯怯的看着李愈,好似看的不是李愈,而是衙门里不怒自威的老爷大人一般。 见人都不说话了,李愈这才又寒着脸垂下头,一口一口的吸着,一口一口的吐着,只短短的时间里,那双嫣红的嘴唇竟然好似染了指尖的色泽一般,也渐渐呈现出淡淡的青紫。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果然老先生急匆匆的奔了进来,正瞧见李愈青紫的嘴唇和愈发苍白的脸。 “出了什么事!”先生一惊,书也不顾得放,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这才晓得是怎么回事。 “我家小姐中毒了。”李愈无力的抬头,擦了擦嘴角来不及擦掉的湿润,他看了一眼叶雨,那小小的脸蛋已经不如方才苍白了,青紫的指尖颜色也似乎淡了一些。 李愈稍稍安下心来的,接着他抖着手猛的推翻了书案,木头桌子滚了滚,从抽屉洞里滚出一只巴掌大的毒蝎子,甩着尾巴,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张牙舞爪的在学堂里横行。 寂静下来的学堂刹那间又吵闹起来,没见过如此毒物的小公子们被吓得嗷嗷直叫,都忙不迭的躲着这个骄傲的敲着尾巴的小家伙,但见那蝎子拐了几个弯之后,便大摇大摆的朝着后门而去,却不知道后面有人提了鞋子正黄雀在后等着它。 手气鞋落,“啪”的一声之后,这小东西收了尾巴,终于是横行不起来,连肉滚滚的身子也蔫吧了,片纸一样贴在地上,终于是寿终正寝了。 “你可走不了。”秦少爷穿上鞋,拾起地上的尸体,笑的灿烂:“你可是凶手,可不能走!” 众人这才从惊心动魄之中回过神来,大家忙行礼:“秦学长,多谢秦学长。” “秦学长好厉害,都不怕这东西!”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秦少言笑的愈发灿烂,这个人,就是喜欢被人夸,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脸皮竟养的如此之厚。 众人堆里秦少言透过脑袋的缝隙往这边瞧了几眼,却见李愈脸色越发的难看,接着挺直的身子晃了晃,竟然脖子一仰,往后栽了下去。 “当心!”秦少言连忙退开人,一手横在李愈身后,这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他将李愈先安置在怀里,这才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收好蝎子揣进怀里,抬眼又看像叶雨,却见这小丫头虽被蛰,可情况看起来竟比这个吸毒的人乐观得多。 他不禁叹气:“小姐好福气,秦某到现在,还未曾找到一个真心肯为自己豁出性命之人。” 叶雨本就迷糊,但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却是瞬间清醒,好福气?她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但叶家给了他,一家上下的性命,也都给了他! “刚听到你们这里嘈杂,本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出了这等事。”秦少言微微一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呆掉的老先生:“先生,现下如何是好?” 老先生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倏地一拍脑门子:“快!大夫,去看大夫!少言,你带着李愈和叶雨一起,你家的马车不是一直停在外面……” 得了先生的命令,秦少言打横抱起李愈,老先生拉了叶雨,一行人匆匆消失在门口。 先生将人放进马车,也跟着一并上了车,秦少言命人速速去医馆,小厮得了令,快马加鞭的行走,马车也跟着颠簸了起来。 李愈双目紧闭,面容毫无血色,他皮肤本就白皙,这样看来,竟好似被抽干了血液一样,白的瘆人,而那薄薄的嘴唇,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叶雨只觉得头昏昏的,但她依然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个苦肉计,李愈,你真的是豁出去了! 马车急急的颠簸,身子跟着这波动微微一颤,指尖滑过这人昏迷的面容,滚烫滚烫的,带着烧人的灼热。 “小姐……”李愈低喃,那声音好似破碎的琉璃,哗啦啦的洒落了整个马车。 “你小姐没事,此刻正恨不得杀了你一般的瞧着你呢!”即便是如此时刻,秦少言依然忍不住打趣。 而那紧皱的眉头才听闻她没事之后才慢慢的舒展开来,几遍后一句话并不是什么好话,李愈的眉头只管舒展,却并没有再收紧。 叶雨瞪了一眼秦少言,秦少言嘻嘻一笑,回头继续催促:“怎么还不到?若是出了人命,这帮凶的罪名可是不轻!” 不知这话是吓着了小厮,还是吓着了马儿,反正一阵嘶鸣之后,是愈发急切的行车之声,马车内的几人只觉得愈发的颠簸,似乎肠子都快要被颠出来了一般。 若是在以前,出了这等事她可能担心得不得了,但现在不会了,她突然很希望李愈就这样毒发身亡,但她又有些不愿意这人死的如此轻巧,最起码,也要在爹爹面前戳穿他,然后让他在大家的愤怒里,将他千刀万剐! 023昏迷 023昏迷 再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的不知道了,脑壳子一阵又一阵的晕眩,再加上颠簸的马车,使得眼前的景象越发的混乱并渐渐地扭曲,互相的融合在一起。(..info好看的小说) 指尖已经没有疼的那么厉害了,但是依旧肿胀的难受。 不会自己也跟着这个命不好的李愈一起去了吧?那可不行,她要赶紧睁开眼睛,她重生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么快就死翘翘的,她是为了保全家族,是为了报复,报复这个叫李愈的男人…… 心里头拼了命的挣扎着试图清醒过来,小手胡乱的摸索,想找个东西握一握,至少这样还能让她清醒一些。 掌心划过一片冰凉,好似初春似融非融的雪水,带着沁入心脾的清爽,叶雨微微舒展开眉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手指下意识的慢慢的收紧,掌心的冰凉也跟着愈发的渗入皮肤,一点点的,沿着火热的血管,在体内游走,带来一片的舒爽。 耳边依稀传来低微的嘈杂声,似是有人急急忙忙的吆喝大夫的声音,又似是有谁焦急的呼喊着她的名字,一声声的叶雨,忽近忽远,终于完全的隐入无边的黑暗。 待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早已黑的通透,烛火明灭间,爹爹支着头斜坐在床沿,即便睡着了,那眉头却还是微微的皱着的。 叶雨心里有些动容,她试图动着身子,却猛然间觉得掌心里一片微凉,细触去,那东西柔软温润,好似上好的玉璧。 转脸瞧过去,便是一张安稳的睡颜。 九岁的李愈,正睡在她的身边,白玉一样的面颊微微透出些许血色,细长的睫毛盖在眼帘之下,好似铺了一层软绵绵的绒毛,撑起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张脸,安详的好似画里的童子娃娃,温润、清远。(..info) 叶雨皱了皱眉头,真是一点也不适合李愈的脸! 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被子下面,是两人互相交缠的手,十指好似麻绳一般交错,紧紧地互相攀附,她微微松了松指头,那人不但不松手,反而下意识的收紧,连眉头都隐隐皱了起来。 叶雨暗自后悔,原来昏迷前自己抓住的救命的清凉,是来自这个人冰凉的手…… 想着心中愈发的厌恶,她抽了抽手,李愈微微动了动脑袋,微抿的薄唇一张,流泻而出的是低低的呻吟:“唔……” 床沿上叶墨轩手腕一松,脑壳子点了一下,瞬间醒了过来。他连忙往床上看去,只见叶雨已经醒来,大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看样子是真的清醒了。 叶墨轩心中一喜,回头刚要喊人,却顾忌李愈的病情,而没有出声,只是自己起身断了茶碗,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的灌茶。 “多喝点水,将毒都排出去才好!”叶墨轩极小声的说道。 叶雨闻言乖乖的喝茶,其实她也想自己喝,但是不知为什么,身子就是使不出力气,看来应该是毒还没清理干净,依然留了残余在身体里。 一边喝着水,一边垂眼往身后瞟了一眼,她躺在外,李愈躺在里面,两人的手依然紧紧交缠,而她掌心的热度也在慢慢的流失,渗入李愈冰凉的手心里。 叶墨轩也往床里面看了一眼,他的眼中带着怜悯与自责。 “愈儿救了你一命,若不是他立刻帮你吸了毒,恐怕现在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就要是你了。”叶墨轩沉下脸,小厮急匆匆的奔进商铺告诉他小姐被毒蝎子蜇了的时候,他竟然是眼前一黑,几度晕厥,妻子没了,他不想连最爱的女儿也没了。.info[] “所以以后莫要再欺负小哥哥了,他是真心对你好的。” 她不喜欢李愈的这件事,没有人比爹爹更清楚,王婆子可以以为她是耍小姐脾气,但什么都瞒不过爹爹的眼睛,世上最懂她的人,莫过于爹爹了。 可要让她放弃仇恨,放弃心中的愤怒,善待李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爹爹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以后李愈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行径,所以她还是选择,先顺着爹爹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爹爹。”她乖巧的点头。 “呵呵。”叶墨轩捏着胡须笑的满意,他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儿面颊,戏谑道:“你啊,抓着你小哥哥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怎么,想给你小哥哥做媳妇儿了?” 媳妇儿几个字,顿时便向针一般狠狠地刺进心里,她脸色一白,面上依然裂开笑容。 “雨儿要嫁也要嫁给爹爹一样疼爱雨儿的人!” 叶墨轩愈发的高兴,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又低头小声的问:“饿不饿?爹爹去给你拿些吃得来。” “嗯……”她嗯哼着,鼻音重重的:“雨儿要吃婆婆做的莲花粥。” “嗯,你先躺着,爹爹这就去拿。”说着便将她小心的放回被褥里,转头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的一瞬间,六岁的娃娃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符年龄的深邃,叶雨垂下眼皮,曾经的点点滴滴竟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想停都停不下来。 掌心的温度开始慢慢地攀升,李愈,看来是死不了了。 心中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匆匆的,摸不着边际。 李愈,你做的很好,苦肉计也演得很好,即便你听话的没有去见爹爹,没有对着爹爹谄媚,但你依然得了爹爹的满意与夸赞,爹爹也终于对你另眼相看了,而她,终究还是成了这个男人的踏板,接近爹爹,接近叶家的跳板…… 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另一只自由的手慢慢的收紧,为什么越是小心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李愈,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雨儿……雨儿……汝为雨,吾就是云……” 心中猛地一颤。视线刀子一般划过李愈痛苦的睡眼,细小的眉毛紧紧的皱着,明明只是个娃娃的脸,却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恶寒。 李愈……你这样煞费心机也不过是白搭,是,她是女人,但并不代表每一个女人都软弱,每一个女人都单纯,经历了太多的过去,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软弱。 狠狠的抽了抽手,仍旧是无法挣脱,偏偏这个人睡的又死,叶雨只觉得头痛不已,她不由得伸手扶了扶额头。 她醒了之后,大夫又来了一次,给号了脉,开了方子,嘱咐说女娃娃无大碍,只要好好调养便好,男娃娃还要继续观察,只要醒来就无碍。 叶雨皱眉往里看了一眼,不就是被毒蝎子蛰了一下么?怎么就金贵成这样? 被握住的手指微微的抽了抽,她不禁愈发的觉得厌恶,这人要是不醒的话,她岂不是一直都无法离开了?若是就这样一辈子不醒??? 叶雨打了个哆嗦,好你个李愈,死也要拉着她一起! 闭上眼只好又躺了回去,叶墨轩起身去送大夫,王婆子端着小碗哄她喝药,她看着那漆黑的一碗,不免大聪心底里都觉得苦涩。 想想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叶雨只好一咬牙一闭眼,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平日里小姐不爱吃药,怎么哄都不行,今天倒是乖,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净,王婆子见碗里连烫底儿都没了,愈发的高兴,连忙转身从篮子里掏出龙须糖,塞进她的小嘴里。 叶雨舒服的哼了一声,抿着嘴含着,瞬间苦味消散,留下一嘴的香甜。 “婆婆!” “嗯,在呢,小姐还要么?” 叶雨摇了摇头,将自己被拽的死死的手使力抬了抬:“婆婆,这样我怎么去茅厕啊!” 王婆子一愣,不免捂着嘴笑了:“小姐还说,当时老爷要弄开的,是小姐一直紧紧拽着不松手,老爷这才罢了。” 叶雨擦擦汗,她肯定是脑袋里进了虫子,才死拽着不松手的! “这下子人好了,倒是不稀罕人家了是不是??”王婆子打趣,却没有发现叶雨的脸色微微有些不悦。 “那我要嘘嘘呢!” “婆婆给你端夜壶来!” 叶雨脸皮子一热,夜壶?!!她再小也是个女娃娃,床上的人再迷糊也是个带把儿的主!!!竟然让她在这个人面前用夜壶??想着不免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熟睡的人,似是要将他身上烧出俩窟窿来。 叶墨轩将大夫一路送到门口,临上马车之前,老大夫将叶墨轩拉倒一边,神秘兮兮的往四周瞧了一眼,而后悄声对他道:“老爷,小的知道老爷是善人,所以才告诉老爷的。” 叶墨轩捋了捋胡须,神情淡然的笑看着地面:“请说。” 老大夫伸了伸脑袋,低声道:“咱们这里不比南疆,没有毒到能要人命的蝎子,另小姐就是最好的证明,即便是咱们本地最毒的蝎子蜇一下也不过一夜就好,而这小哥儿现下依然昏迷,恐怕没个数十日是醒不来了。” 叶墨轩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只等着老大夫继续往下说。 “小哥儿身上有笑黄泉的余毒,今儿遇上了毒蝎子的毒,新毒勾旧毒,才会如此凶猛。”老大夫盯着叶墨轩的表情,便知道这人知道笑黄泉是个什么东西。 024身世 024身世 叶墨轩自然知道笑黄泉是什么毒。.info[] 自古南疆便是举世闻名的奇毒产地,而南疆女子行事又极其泼辣,她们为了束缚住男人们的心,便会在心爱的男子身上下蛊或者下毒,而笑黄泉便是这样一种慢性毒,一般用于常年在外的男子身上,一旦归定的时间内没有回来,中毒之人便会陷入昏迷,一月之内不解毒,便会毒发身亡,而这笑黄泉的精妙之处便在于可以随意控制毒发的时间,并且使昏迷的人陷入美满的梦境最终笑着踏上黄泉之路,所以才会被人称之为笑黄泉。 叶墨轩收敛了笑容,眉头微微的皱了皱,只是这南疆都鲜少有人会用的毒,怎么会在李愈的身上? 笑黄泉虽然是奇毒,但也极其的难炼制,而时间的掌握更是要求下毒之人高度精确用毒的药量,否则时间一旦有误差,便可让人死于非命…… 老先生看叶墨轩眼神闪烁不定,便低声提醒:“是余毒,有人替小哥儿解了毒。” 叶墨轩捏着胡须点了点头,看来这小孩子的身世,有必要去搞搞清楚了。 老先生见叶墨轩已经有了主意,便双手一拱笑道:“老爷莫要担心,小姐已经完全没事了,老夫就先告辞了。” 叶墨轩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他轻轻一笑,命人又多给了老大夫一些银子,直到目送着他离开,才转身慢悠悠的进了宅子。 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听见急急的马车声,那木头车轮咕噜噜的辗过青石地板的声音,竟是那样的急切,而后那声音戛然而止,竟然是停在了自家门外。 叶墨轩慢慢转身,就看到自己的三弟急匆匆地跳下马车,朝着自己急急的奔了过来。 “二哥,听说雨儿被毒蝎子蛰了,没事吧?” 叶墨轩冲后面的小厮挥了挥手,小厮乖觉,立刻关了大门,他把自己的三弟让进院子里,这才道:“嗯,雨儿是没什么事了,可是愈儿还是昏迷不醒。” “愈儿?”叶墨黎一愣:“被蛰的不是雨儿么?” “是,可愈儿为她吸了毒,雨儿才保住性命,只是愈儿却……”他捏紧了胡须,面上带着淡淡的担忧。 “没想到愈儿才九岁就这么懂事!” “嗯……”叶墨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将叶墨黎拉到一边低声道:“其实大夫说毒蝎子的毒不烈,只是愈儿身上有笑黄泉的余毒。” 叶墨黎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子,傻问道:“笑黄泉?” 面对着自己不谙世事的弟弟,叶墨黎微微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解释这笑黄泉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道:“这样,你去查查李愈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叶墨黎“哦”了一声,转而想了一想又问:“二哥是怀疑李愈什么么?” 叶墨轩只低头沉思,半晌之后才道:“摸清了为兄才能安心。” 至于安心做什么,叶墨轩没有说,叶墨黎傻乎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神采,他连忙道:“好,二哥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找人去查!” “嗯。” “那我们快去看看雨儿吧,我可担心她呢!” “好,正好她刚醒了。” 兄弟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往内院里走去。 推门进了屋子,才发现叶雨已经睡了,王婆子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拍着她的小肚皮哄着,见老爷来了,忙不迭起身行礼,而后转身退了出去。 叶墨黎上前一步,叶雨果然已经睡了,看面色很平稳,脸色红润,呼吸正常,而床里面的李愈脸色就要苍白的多。 “愈儿他不会有事吧,要是因为救了雨儿而……” “不会的,大夫说他只要醒过来就没事。” 叶墨黎神色担忧的点了点头。 床上两个孩子额头抵着额头,除了李愈脸色有些许苍白,一切看似就好像睡着了一般,二人十指相握,紧紧纠缠,好似亲密无间的伙伴一般。 “成,既然雨儿没事,那三弟也就安心了。”叶墨黎眼神在李愈脸上稍作停留:“他们既然都睡了,三地也就告辞了,二哥的吩咐,三弟这就去找人办。” 叶墨轩点了点头,执意要去送他,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瞧着叶雨安睡的神情,面上温柔一笑,终是关紧了门。 王婆子正侯在门口,见人出来了连忙行礼,等人走了这才又进去,小心的伺候着屋子里睡过去的人。 **************************** 叶雨皱紧眉头,压着怒火一口喝干净了碗里的汤药,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使力拽了拽胳膊,那爪子还是牢牢的拽着她的手,丝毫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王婆子小心翼翼的接过碗,看了眼一脸怒气的她,突然问了句:“小姐要夜壶?” 叶雨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夜壶夜壶……她已经用了三天夜壶了!! 咬牙切齿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这人依旧昏迷不醒,王婆子得了空便喂他些汤米,但几日下来,李愈已经明显的瘦了,圆润的面颊都微微的陷了下去。 “小姐,莫要生气了,愈儿哥对小姐这么好,小姐怎么还是不喜欢愈儿哥呢?”王婆子苦口婆心道。 叶雨皱眉,她没有办法喜欢上这个人,即使他现在推心置腹,但做过的事情便如泼出去的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的。 “小姐,这世上的一切,皆是缘分,前世三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要好好的珍惜。” 叶雨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婆婆,她瞪着滚圆的眼睛,故作天真的问:“婆婆,什么是缘分?” 当小孩子的好处,可以傻,可以天真。于是她便装傻,故作天真。 “缘分啊……”王婆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竟然认真的回答她:“缘分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无形的连结,这千千万人里,婆婆能遇见小姐,便是一种缘分。” 她又岂会不知什么是缘分? 叶雨抬手打了个哈欠,转身又缩回了被窝:“婆婆我好困,想睡了。” 王婆子笑了笑,并没有计较她的突然,反而替她拉好被子,哄道:“好,小姐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回学堂。” 叶雨闭上眼睛,手指被李愈握的几乎都要僵硬了,估计等她好了也去不了学堂,这混蛋会一直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去地狱…… 意识慢慢的开始模糊,她知道自己睡了,只是身子轻飘飘的,好似回到了从前,明媚的下午,繁花盛开,彩蝶飘飘,爹爹坐在桌子后笑的开怀,周围满是人,有奶奶,有王婆子,还有她和李愈。 是了,那是爹爹宣布二人订亲的那个午后,大家都笑得开心,大家都替她高兴,李愈也在笑,乍一看满是欢喜,但细细的看去便会发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似乎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果然李愈不是真心的喜欢他才要跟她在一起的,这个男人果然也是看上了他们叶家的银子,果然世间除了银子,便不会有真情…… 睡梦中的心情跟着也一起变得糟糕,她皱了皱眉头,鼻息微微加重,而后翻了个身,终于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七天之后,叶墨黎又来寻叶墨轩,二人进了书房,叶墨轩关紧门,回头问道:“查得如何?” 叶墨黎低声道:“李愈是从南疆逃难来这里的,至于毒是怎么中的查不出来,只知道他自己隐约知道解毒的法子,却没能彻底清除毒素。” 叶墨轩闻言点了点头。 “那么知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他娘是南疆女子,爹爹是汉族男子,因为男子在经商途中遭遇劫匪而死,女子伤痛不已也跟着去了,临走之前给李愈灌下了笑黄泉,想必是不忍心见者儿子在当面惨死。” “你确定?” “确定,我派人去了趟南疆,这是那边的人今天一早飞鸽传书送回来的,三弟一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来报告二哥了。” 叶墨轩点了点头,转身坐在椅子上,伸手敲了敲书案。 “好,既然如此,抽个时间我会让他跟雨儿一起来学习管帐。” 叶墨黎闻言一惊,不免道:“二哥,这可是外人。” “嗯,二哥知道,只是想多找个人分忧,这么大的家业,雨儿自己也打理不来。” 叶墨黎愈发的惊讶:“二哥是想叫雨儿继承家业?她毕竟是个女子……” “哼,世俗偏见!早二哥眼里,雨儿比男子还要好!” 叶墨黎终不再说话,只沉默着低下了头。 “三弟,不是二哥没想过你们,可你也说,雨儿毕竟是女子,二哥若是有一天真的这么去了,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她啊!” 叶墨黎挑了挑眉毛,换了顺从的姿态:“三弟明白,二哥是为了雨儿着想。” “你们既然都是她的叔叔伯伯,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还望将来你们多照顾着这个亲侄女啊!”叶墨黎看着他,竟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诚意。 叶墨黎颇为动容,他连忙道:“三弟知道,没有二哥三弟也不会有今天,三弟早就把雨儿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了。” 叶墨轩闻言高兴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他身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年苦了你了,一直替二哥东奔西跑,只是你不懂商场上的权谋,否则二哥又怎会连一间铺子都吝啬于给你呢?” 025命案 025命案 叶墨黎眼神急转,低头间神情从微怒到顺从,眨眼间便已经是千变万化了。 “商场如战场,是三弟无能。” “好了,莫说了,来,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聊聊,柳兄送来上好的花雕,一起来尝尝!” “花雕?二哥,这么好的东西早就该拿出来了!” 叶墨黎哈哈一笑,兄弟二人转身进了内室。 ********************************** 卧室里小火炉上正热着给她煮的药,热气氤氲里,蒸腾出一股子浓郁的苦涩的味道,闻得她直皱眉头。 王婆子去给她拿龙须糖,准备喝完了药顺便给她甜甜嘴,只是不知为什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叶雨扯了扯握了九日的手,胳膊都已经酸痛不已了,手指尖里也开始冒汗,整张手又肿又涨,难受得厉害,连带着她这几日睡觉都睡不好! 垂眼瞪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她日子不好熬,这个人倒是睡得香甜! 面色早已恢复,眉眼舒展,不知是故意气她还是怎地,这人嫣红的嘴唇竟然微微的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好似做着甜蜜的美梦。 青色的纱帐笼罩着他半张白玉一般的面容,好似沉睡的美人一般,寂静安详。 叶雨越看越生气,不消一会儿便立刻恼羞成怒,她不免扑上去,狠狠揪住李愈胸前的衣衫。 “臭家伙,你要死不要拉着我好不好!” 猛的挣扎,死死的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半晌之后床铺凌乱,被子像握皱了的宣纸,堆在床脚。 李愈听不到,因为他没有一丁点儿要醒的迹象,只是平缓的面容微微一动,似是揉了点点的苦楚。 叶雨咬了咬牙,挣扎着将他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李愈就好似一个抽了筋骨的皮囊,身子软塌塌的,连脖子都歪向一边,硬是扯散了一头柔亮的青丝,涓涓流水一般划过他白嫩的面颊。 “李愈,你怎么能如此?你死死抓着我是什么意思?你真的恨我,恨这里所有的人就说啊,用你舌灿莲花的嘴说啊!你这样拉着我,顶多拖累我一个,只要我爹爹在,只要这世上还有女子,我叶家就不会消失!” 叶雨握紧拳头,她已经烦躁了九天了,心中的怒火憋的太久,她需要发泄,因为明知道这个人不会醒来,因为明知道他听不见,所以她才能如此的肆无忌惮。 软纸人一般的李愈,依然睡得酣畅,只是掩藏在单衣下白皙的手指微微的,微微的颤了一颤。 “我恨你,我恨你,即便是死了,下辈子也还恨你,只要这灵魂还在,生生世世,我都恨你,恨死你!!” 压低了声音嘶哑的咆哮,手指因为不堪负荷这人的体重而愈发的酸痛,即便是如此的发泄,她依然觉得心中苦痛不已,曾经的一切美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全是因为这个人,她怎么能不恨他? 恍然间发觉泪水早已滑落,湿漉漉的,沿着面颊一直落尽脖颈,连带着胸前一凉,好似滑进了心底一般,深深的,寻不到了。 “……别……别哭……” 断断续续的声音,猛然响起在漆黑的寂静里。 叶雨茫然的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脸的疲惫虚弱,而那一张一合的,正是他嫣红的嘴唇。 还未来得及惊觉,这人便吃力的抬起手,轻轻的,蹭过她娇嫩的面颊,一下一下,李愈动的缓慢,好似每一下都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好似每一下都会让他搭进去半条命一般…… “小姐,……哭……愈儿……愈儿,难过……” 手指的触感,顺着面颊透进肌肤,那双眼睛虽然虚弱,但依然温柔,好似明镜一般的西湖,折射出点点璀璨的涟漪。 叶雨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一时间似乎天高云远,什么都不真切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的心里猛地一震,瞬间如从九天坠落,耳边“哐当”一声脆响,好似心脏重重的摔了回来一般,她不禁慌忙摸了摸胸口,感觉这胸口跃动的急切。 “愈儿哥……愈儿哥醒了!” 取东西回来的王婆子在门口惊呼,二人这才一愣,双双看向门口,地上散落了一滴的龙须糖,瓷盘子被摔得四分五裂,看来刚才那“哐当”一声,不是心脏落回来,而是王婆子惊喜之余,摔了手里的盘子…… 脑袋走马灯一样的一过,想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她心里不免一阵颤栗。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愈,只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身子虚弱的紧,只能依靠着床柱而坐,他此刻也正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居然还有力气弯起一轮弯月来。 “小姐……竟然如此担心、担心李愈。”九岁的娃娃裂开嘴,笑的好似偷了蜜糖的娃娃一般。 叶雨抖了抖眼皮子,将二人交握的手举到他的面前。 “你都握了九天了,是不是该松了?” “既然都……都握了九天,多……多握几日又何妨?” “男女授受不亲,快松开!” 她抽手,李愈被她猛的一代,竟然直冲她而来,慌乱间伸手去挡,却被这人压了个正着,正落入背后那一团皱巴巴的被子里。 那再熟悉不过的脸,就近在咫尺,近到脸淡淡的鼻息都能感觉得到,温热的,透着淡淡的尴尬与暧昧。 “你……”她忍不住厌恶的皱眉。 “李愈……没有力气起来……” 这个人竟然难得的赖皮! 叶雨憋红了脸,伸脚将这人一脚又踹了回去。 李愈依靠在床柱上,看着慌乱的整理衣衫的人,不免饶有兴趣的笑了笑,只是眸子间淡淡的哀伤一闪而逝,似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王婆子带着叶墨轩赶回来的时候,叶雨正气呼呼的坐在床沿穿鞋,李愈依靠在床柱上,浑身无力,虚的不得了。 “果真醒了!”叶墨轩一见,立刻高兴的转身吩咐:“去,快去把上次那位大夫请来!” 大管家叶三领了命,匆匆消失在院子里。 李愈林黛玉一般,想要撑起身子行礼,无奈却怎么也支撑不起来,身子软绵绵的,似是没了床柱的支撑,便会化作一滩软泥一般。 “好了好了,这样子了就不要乱动了!”叶莫嚟走到床边,把提上鞋要走的叶雨一把揪了胡来。 “你是去给你愈儿哥倒茶水的么?”叶墨轩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雨皱皱眉,只好冲着不远处的桌子伸了伸手,王婆子掩嘴一笑,连忙取了茶碗倒上茶水,再递到她的手里。 叶墨轩便松了手,一边捏着胡须,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她。 叶雨只好抱了茶碗凑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往前凑了凑:“愈儿哥哥,喝水!” 李愈明明大病初瑜,精神上却不见一丝的萎靡不振,反而似是心情大好一般笑看着他,眉眼舒展,一般只有在他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而一般情况下的李愈都是神情淡然的。 叶墨轩心情也不错,雨儿看来还是能接受这个苦命的孩子的。 一家人正高兴着,出去喊大夫的叶三急三火四的又冲了回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叶墨轩微微皱眉,瞪了这老管家一眼。 叶三连忙缓了气儿,小心翼翼道:“那老大夫,前几天死了!” “死了?!”叶墨轩一怔,几日前这人还来家里黑雨儿看过病,嘱咐李愈醒了就一定要来叫他。怎么才几日不见就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 叶三换了一脸的惋惜:“前几日城外张员外家的老太爷病重,大夫早上去,一直待到天黑才回,晚上夜路遇见歹人,杀人夺财,可他身上不过几吊钱的诊费,还不够那一药箱的药材珍贵啊!” 叶墨轩闻言一阵沉默,他捏紧了胡须,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别家请大夫!” “是,是!老奴这就去!”叶三领了命,又要急三火四的一路狂奔,前脚刚踏出门,后面又被叶墨轩叫了回来。 “一会儿你去看看,捎些银两于大夫的家人,还有,去趟官府,告诉陈老爷,官道歹人横行,为祸百姓,一定要彻查!” 叶三又应着,这才转身急急的走了。 叶雨瞧着老管家急忙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老大夫死了?无缘无故为什么死的这么突然?路上劫财的歹人?谁不知道这里因为有爹爹在,连要饭的都少之又少,哪里有这么不巧来了杀人夺财的歹人? 想着不免瞟了一眼李愈,只见他眉眼低垂,又换了平日里的淡然,这愈发的使她怀疑,莫不是这老大夫看病时知道了什么,才会被李愈杀人灭口? 可李愈一直都没醒过啊??疑惑的皱起眉,她转念又一想,李愈又岂是自己一个人? 那么自己被毒蝎子蛰这件事,是不是也是李愈蓄谋已久的?还有,他是早就醒了,还是真的刚刚才醒,自己的那些话,他到底听没听见呢? 026矛盾 026矛盾 正想着,外面急急忙忙又走进来一个人,李氏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华丽的水色底儿绣牡丹披风都没有来得及脱,便扑到了床前。 她一把将叶雨抱起来,搂在怀里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直到确定她没事,才稍稍输了口气儿,转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李愈也醒了,只是虚弱的厉害。 “还好没事了,我干嘛要回娘家去呢!”李氏垂下头搂紧她,一脸的自责。 入鼻是满满的胭脂香粉味儿,呛得她有些受不了。 “老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要是不回去,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李氏抬起头,悲切的看着床沿上的一家之主。 叶墨轩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怪你,即便你在,还是会发生。” 李氏顺从的垂下头,单衣下细长的脖颈光洁修长,美如白雪。 她假惺惺的滴下两滴泪水,兀自又将叶雨放到床上,而后转身站到叶墨轩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二人的状况。 叶雨盯着这个女人,只见她实现完全落在爹爹的身上,对她并没有太多的留恋。 “老爷,城外通云寺外的菊花开得甚好,什么时候妾身配您一起去看看。” 叶墨轩淡然一笑,点了点头道:“好,等他们俩都好了,请了老太太,咱们一家子一起去。” 李氏扫了她一眼,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那美丽的眼睛一柔,便是一池子的春水柔情。 “好,听说雨儿喜欢吃香酥肉,到时候妾身一定多带一些,老夫人应该不能吃的太油腻,不如妾身准备写清淡的糕点?” 叶墨轩捏着胡须,笑吟吟的点头:“好,好,一切都依夫人。” 李氏像是得了极大的夸赞,忍不住大姑娘一般娇羞窃笑,叶墨轩抬眼时正好瞧见,身子一阵微僵,恍惚间似是见到了那个人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爷,妾身跟您说话呢!”李氏娇嗔着推了一把叶墨轩。 “哦……哦,夫人刚说的什么?” “妾身从娘家带了些小食,晚饭后大家都尝尝可好?” “嗯,一切都依夫人!” 言谈间,爹爹的神色多半若有所思的盯着李氏的脸,而对于她的提议,爹爹也多半是顺从,只一句一切都依你告终。 叶雨垂下头,微微皱起眉头。 身后传来淡淡的呼吸,一阵阵,让她的心脏跟着跳的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王婆子缩了脖子静静的立在床头,硬是上次李氏的训斥,让她不自觉的胆怯起来了。 本应是病房的卧室,此刻却只留下了李氏的笑声,还有叶墨轩一句句的:“都依夫人。” 然,没过多久,又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老太太一手柱着孔雀拐杖,一手由轻语扶了,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叶墨轩连忙站起来,走上前去搀扶,一边乖顺的喊道:“娘!” 老太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视线扫过李氏的脸,却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只是越过她看向床上,她的乖孙女儿正坐在床沿,一脸的生龙活虎,只是李愈脸色苍白好似重伤未愈一般。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老太太重重的敲了敲拐杖,登时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儿只是不想让娘担心,只是被蝎子蛰了下,无大碍。” 老太太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哼:“竟然连孩子都看不好!” 跟在二人身后的李氏冷冷的瞟了个白眼,却故意低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屈道:“都是妾身的错。” 王婆子见老太太走上前来了,连忙让处位置,老太太看了眼王婆子,倒是难得感慨道:“苦了你了。” 王婆子一怔,竟然眼圈一红,立刻便跪在地上:“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老太太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将拐杖递了轻语,竟是亲自将人扶了起来,而后才缓缓的坐在了床沿。 李氏垂着头,眼底里闪过一丝嘲讽和不屑。 “来来来,都给奶奶看看!”老太太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拉到面前,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瞧了个遍。 “嗯,一看雨儿就是已经大好了,只愈儿还要修养呐!”说着又伸手宠溺的点了点叶雨的小脑门,故作生气道:“看看,知道什么叫以德报怨了吧?你可没少欺负你小哥哥!” 叶雨撇嘴。 “看看,都让老二宠坏了,这嘴撅的,都能拴住一头驴了!” 闻言大家轰然而笑,即便是床上仍虚弱的人,也不免露出石榴籽儿一样整齐的牙齿,笑的开怀。 叶雨委屈,但她不想破坏这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氛围,曾经何时,他们一家子也是这样和乐融融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不自在。 “肯定是雨儿在学堂里太过于招摇,所以才有人故意放了蝎子想吓吓你们。”老太太是明白人,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不免有些生气:“都是你,好好的女娃娃,去什么学堂!” 叶墨轩连忙低头称是。 “奶奶,是我求爹爹说要去的。”看着爹爹可怜,她不免替他申辩。 老太太一见她,不免又眉开眼笑:“瞧瞧,我们雨儿多善良,长大了准是个好姑娘!” 叶雨也咧开嘴,好似吃了蜜糖一般,至于长大之后能不能成一个好姑娘,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在家人的眼里,她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那一个。 老太太见她笑了,不免又乐的多夸赞了她几句,而他身后的李愈一直淡淡的,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细看去,才会发现,那张脸,似乎微微有些僵硬。 老太太夸完了,这才想起来后面还躺着李愈,她不免又看了过去,只见这孩子面色苍白,虚弱的依靠在床柱上,似乎连呼吸都很费力的样子。 老太太神色颇为难过,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拉起李愈的小手,放在掌心拍了又拍。 “小哥儿啊,别怪奶奶偏心,雨儿是奶奶看着长大的,一直都这么样也习惯了。” 李愈闻言眼神微微颤了颤,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哪……哪里的话……愈儿……愈儿高兴,还,还来不及呢!” “好了好了,你身子弱,就不好多说话了!” 李愈点点头,也就没有动,只是静静的坐着,舒展着脖子。 “瞧瞧小脸憔悴的,这些天什么都没吃吧!” 李氏闻言连忙插嘴:“妾身命人熬了小米粥……” 老太太却直接绕过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王婆子:“王婆子,你去我那里端紫米粥来,他们怕我老太太咽不下,加了冰糖一直熬了好些天了。” 王婆子脸上似有惊喜一闪而过,她连忙行了礼,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李氏望着王婆子的背影,狠狠的瞪了一眼,也道:“妾身一起去!”说着也未等人说话,便跟着跑了出去。 老太太瞧着那背影,不免念叨:“像,怎么看都像,前面像,侧面像,连背影都是一摸一样!” 说着眼神瞟向自己的儿子,但见他低着头不吭声,不免冷哼一声。 “娘家的人前儿个托人捎了信来了,说是最近生意不好做,要削减往两江供应上好的蚕丝!” 叶墨轩捏了胡须,脸色略微有些僵硬,叶雨则是直接一怔,姥爷就是姥爷,行事还是一贯的光明磊落。 老太太见人不说话,很是无语的瞪了他一言,低头看着叶雨无辜的瞪着眼睛瞧她的视线。 她倏地一笑,突然低头问叶雨道:“雨儿,想不想姥爷啊?” 叶雨眨眨眼,奶奶想用她做饵,让姥爷软了心,好给家里的绸缎庄继续供应蚕丝。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姥爷就这么一个女儿,听说对娘疼的厉害,而且一直以来对她也不错,加上她又长的越来越像娘,这样想来,这件事也只有她能解决了! 想着她不免故作犹豫的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皱眉想了想,半晌之后才在奶奶热切的眼神之下点了头。 “想!” 老太太闻言一阵高兴。 “那等病好了去老爷家里玩好不好啊?” “好!”这次,她回答的很干脆,连爹爹不免都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是为了这个家,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况且只不过是去逗另一个老人开心,让他急需帮助爹爹罢了。 “好,到时候叫愈儿哥也跟你一起去。” 叶雨继续点头,李愈跟她一起去最好,圈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不用担心这个人背着她又干些什么坏事了。 “那爹爹也去么?” “爹爹不去,爹爹还有生意,奶奶身子不行了,要不也跟你们去了,你王婆婆……奶奶找她有些事情,到时候就让叶三他陪你们去吧,路上小厮多一些,也安全一些!” 叶雨乖巧的点头,老爷家离着里大概有五六天的路程,还是家丁多一些才好。 “到时候去了记得榜爹爹给姥爷问安!”老太太又忍不住嘱咐,没办法,上了年纪的人,就是爱唠叨。 “嗯,雨儿记得了!”叶雨乖乖点头,姥爷最喜欢吃这边的龙须糖,她一定要多带些。 027尸体 027尸体 几天之后,好容易终于奶奶允了她下床,只是李愈依然虚弱,只能静静的坐在床沿,也就耽搁了他们出发去姥爷家的行程。(..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近日来爹爹也越来越多的跟三叔叔一起待在书房里,看来老爷对于爹爹的打压,不单单只限于丝绸一个行业。 叶雨在书房门口绕了一圈,终是没有进去,她转身穿过拱门,几片干枯的落叶自头顶滑落,抬头看去,却发现叶子不知何时早已落光,只剩下干突突的枝桠,纵横交错。 转眼间一年就快要走到尽头了,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快如白驹过隙,恍然若失。 身后传来婉转的推门声,“吱呀”的声响回荡在空旷萧瑟的院子里,仿佛穿透了树枝交错的缝隙,一直传到天际。 叶雨连忙转头,却发现不是爹爹谈完了出来了,而是李氏端了茶水进去了。 暗紫的绣花袍子,层层叠叠的袖口微微露出雪白的里衣,纤细的手腕盈盈一握,软如纱,滑如玉。 叶雨瞧着那门影下半张白嫩的侧脸,微微挑起眉毛。 奶奶说像,怎么看都像,娘真的长这样么? 可奶奶似乎不喜欢这个女人,她也不喜欢,她只觉得这个女人势力,阳奉阴违。 眨眼间那张精致的面容就消失在门口,雕花的木门轻轻的掩上,接着便是阵阵低低的娇笑,叶雨沉下脸,转身慢慢离开了。 罢,只要爹爹高兴就好,爹爹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娘才会这样纵容她,而已! 慢慢回了卧室,王婆子正给李愈喂药,一老一小两两相对,一个眉开眼笑,一个矜持内敛,蒸腾的热气蒙了李愈明亮的眸子,好似罩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若即若离。 叶雨立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好似看到了从前王婆子喂她吃药一般。 记忆里没有娘的样貌,一直以来,只有王婆子还有奶奶,除此之外,叶家大宅在她的记忆里,就再没有其他的女子了。 “哟,小姐回来了,去哪里玩了?”王婆子瞧见了她,眼睛弯了又弯,却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然温吞的给李愈喂药,而这个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突然撒娇一般的将头往前凑了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白瓷一般的肌肤上,遗留了一滴漆黑的药汁,好似被人点了馋痣,煞是喜人。 “好,好,婆婆瞧见了,来,婆婆给愈儿哥擦擦!” 王婆子见小人儿这般模样,不免乐了起来,她又气又笑的拾起帕子,轻轻的给他擦了药汁,这才又捏起勺子,一口口的吹凉了,送到李愈的嘴里。 叶雨淡然的看着,难得没有动怒,这使得李愈一怔,瞬间敏感的收敛了笑容,余光若有若无的扫遍了她的全身。 按理说,一个六岁的孩子被人抢了亲近之人,是该生气的,所以从前她一直将厌恶表露于其外,李愈也并没有对此起疑,毕竟这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然而她不能一致这样洗形于色下去,李愈依然没有对她放下戒心,这样下去,什么都不好办。 想着她板着脸凑到床边,依靠在王婆子的身上,大眼睛满是纯真的瞧着床上的人。 李愈不做声,只是淡然的看着她,老实的一口口咽下苦涩的汤药。 “雨儿也担心小哥哥了?”王婆子扫了她一眼,不免打趣。 叶雨捏了王婆子的衣角,低头放在手里把玩,嘴里逞强道:“他都好了我还担心她干嘛?” 喝药的人眼底里的惊异微微一闪,瞬间好似点了明灯一般,亮起灼灼的光芒。 王婆子咧开嘴,故意回她:“你愈儿哥还弱得很呐,说不定年前你都去不了姥爷家了!” 叶雨慌乱起来,大眼睛呼啦啦的抬起来,似是有些焦急:“那……那愈儿哥哥你要早些好呀!” 李愈甜甜一笑,温润的面容好似瞬间起了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美不胜收。 连喂药的王婆子见了不免都顿了一顿,好一会儿才道:“再等十年,咱们家的门槛恐怕都要给踩烂喽!” 李愈闻言腼腆一笑,眼角一垂,便低下头去了。 “婆婆,为什么要踩烂咱们家门槛?”她仰头奶声奶气的问道。 “呵呵,我们雨儿长得好看,求亲的踩一次,我们愈儿哥长得白俊,相亲的又来踩一次,这么来来回回,恐怕不光是门槛,连地上怕不是都要踩出个坑来哦!” 李愈弯起嘴角,却并不是再笑,腼腆瞬间变了些许黯淡,失落一闪即是,便换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只那摸笑容,好似自嘲一般,刺目的挂在他温润的面容之上。 叶雨歪着头装作一脸不知的样子思考,而后便烦了一般甩了甩脑袋,只拉着李愈的手,布丁的催问:小哥哥什么时候能好啊,小哥哥快好吧,好了一起去姥爷家,姥爷家种的山楂串的冰糖儿葫芦可好吃呢! 她说,李愈便笑,手柔柔的被她握在手心,好似又成了初醒的那一天,柔若无骨的依附着她的样子。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李愈的病好的越来越快,不消几日便能下地行走,王婆子取了小棉袄给两人换上的时候,李愈已经大好,连腻歪的不得了的香酥肉,也能吃上几块了。 奶奶命人打好了行李,送信的人来报说已经将信交到亲家公手里,老人家甚是高兴,就等着这个外甥孙女去了。 叶三备好了马车,也不多,就三辆,一辆她和李愈一起坐,一辆给了伺候的婆子下人,还有一辆装着捎给姥爷的东西,小厮们将马车围了个通透,前面叶三亲自驾车,别看老爷子岁数大,驾车的功夫确是一流。 爹爹和奶奶一路送了很远,奶奶一直喋喋不休的嘱咐,爹爹只是道了声:莫要顽皮,便不再说话,只是扶了老太太一路相送。 叶雨在马车里伸出脑袋,使劲挥了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缩回身子。 车子里垫着柔软的软垫,王婆子还准备了暖炉吃食等等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叶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跟对面的李愈大眼瞪小眼。 李愈一直以来就很端庄儒雅,一点不像一个落魄的小乞丐,反而像落难的公子哥一般。 此刻的他正襟危坐,连手指都好好的放在膝盖上,教科书一般的正规。 叶雨不看她,只摸了糕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城,上了官道便越行越快,马车虽然颠簸,但车内柔软,也就不觉得怎样了。 没过多久,叶雨觉得内急,想是王婆子做的雪梨汤太好喝,一口气喝的太多了。 她伸出半拉脑袋,看着叶三道:“我要解手。” 叶三闻言听了马车,叫了后面的婆子出来,拉着她的小手晃悠悠的往林子深处走去。 马车里有暖炉,所以不觉得冷,一出来北风扑面,她不免打了个哆嗦,愈发的想解手了。 挣脱了婆子的手,急急的冲进林子里,照顾的婆子急了,便也只好在后面跟着,可没跑两步,这婆子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旁边的草丛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啊!!!!!!!” 外面留守的下人们一惊,几个壮实的汉子提了刀剑冲了进来,当看清地上的东西时,所有人不免一怔。 叶雨转过头,密密的草丛里,依稀能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花白的呼吸,衣衫破烂,似是被利刃划过,整片草丛都被血浸染过,透着黯淡的红。 叶雨一惊,瞬间曾经看过的某个画面划脑海,膝盖一软,便扑腾一声跌进了草丛里。 闻讯赶来的李愈先看了眼草丛,接着面色一滞,而后他急忙抬头寻找,直到寻到脸色苍白颤抖不已的她,才急忙奔了进来,一手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血腥味被淡淡的墨香所取代,这没有使她安心,反而愈发的心悸!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带小姐回去!”李愈看着周围木头一样的人,不免呵斥。 受惊的婆子这才一愣,慌忙从他怀里接过小姐,捂着眼睛就要往外走。 下人们请示叶三:“大总管,这,这要如何是好?” 叶三伸头往里看了看,不免疑惑:“咦,这不是给小姐看病的老大夫么??不是说被歹人杀了,现今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一听,也都是满眼的疑惑,叶雨身子微微一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掰下了婆子的手,扭头看去,只见那人浑身是伤,几乎都是细小的伤口,只脖子一处,深入骨髓,而他随身携带的药箱却不知所踪。 李愈神色不悦的字人群中站出,大人一般一挥手,叱责道:“现在是该关心这些的时候么?寻个人去报官,剩下的人赶紧上路,这件事就当没有见到,任何人不得声张!” 众人不知是被这小孩子的气势吓到了,还是想透了他的话,总之在叶三的安排下,这件事就这么淡然的过去了,马车依旧缓慢前行,只是对于这未知的前路,不知为何,她竟然隐隐有些不安。 028夜杀 028夜杀 李愈并没有太多的安慰之语,只是一直牢牢的握紧她的手,好似为了让她安心一般,而脸色却是颇为凝重的一直盯着窗外,似是再提防着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叶雨咬了咬牙,终于压下心口的恶心和心悸,终于缓了口气儿,抽回了手。 李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一切依然如同刚出门一样。 刚才的那一幕让她想起了太多,本来已经模糊了的记忆,现在历历在目,清晰的连那血沫子横飞四溅的模样都好似数的清楚一般,她隐隐又开始觉得恶心,胸口好似堵了甜腻的腥气一般愈发的难受。 她又怕李愈看出端倪,只好抹了垫子,拉过被子执意要睡觉,李愈只好帮她掖好被子,将暖炉放在她的脚底,而后轻轻的摸了摸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睡吧,等到了客栈就好好的歇息,李愈会一直陪着小姐。” 叶雨闻言点点头,她不说话,的确是因为吓到了,却是因为回忆起了过往的种种。 马车颠簸,不能安眠,她睡得很浅,浅到李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让她立刻醒来,但她依然闭着眼,假意自己已经睡着。 马车颠簸了三日,她也睡了三日,李愈一直陪了她三日,而这三日,他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解开过。 越往南走,气候愈发的暖和,只她怕冷,依旧抱着暖炉不肯松手,李愈便随了她,日日亲力亲为,连婆子都不准上前伺候。 这使得婆子们不免眼对眼使起了眼色,毕竟是经历过世事的人了,眼睛的确是毒辣的很。 晚上去客栈里歇了,李愈仍旧不忘点了香酥肉,只是这肉油腻腻的,不如婆婆做的好吃,她草草的吃了几口,便睡下了。 有照顾的婆子睡在外间,李愈则跟叶三睡在隔壁。 白天睡得多了,夜里自然便睡不着,老大夫知道了什么突然被李愈所杀?她的脑袋飞速的旋转,难道李愈身子有恙?可她怎么不知道?曾经李愈生龙活虎,踏青骑马无不风流倜傥,那里像身子有恙的样子?? 那是什么??难道是自己被人吓了毒,大夫看了出来??可当时爹爹也在身边,若是自己中了毒,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爹爹,也就不会有这桩命案了! 她睁着眼睛,顿时眼神一亮,倏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坏了!不管是这老大夫知道了什么,爹爹势必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现在老大夫死了,那么下一个,岂不就是爹爹?!! 想着掀被就要下地,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明月下光洁的格子窗上倒映出几个模糊的影子,而后慢慢的,胳膊举起来的时候,便落下细长月牙儿形的条影儿…… 叶雨眉头一皱,心下明白,那影子举起来的,是刀! 麻利的用被子裹了枕头,而后一个转身利落的翻身躲在床下,刚放下床单子,窗户便开了一条小缝,接着几只漆黑的靴子悄无声息的落地,她扫了一眼,月光下三双黑靴,好似猫儿一般轻轻踏过地面,慢慢的走到床前。 黑暗里,刀剑划裂空气的细微声响只“翁”的一声,接着半截刀尖兀自自床板直插在眼前,黑暗里寒光只一闪,便瞬间又自眼前消失。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猛地捂住了嘴,却忽闻几个人低不可闻的耳语:“人呢?” “搜!” 一个“搜”字,好似催命的鬼符,直逼的她心惊肉跳,心脏好似迎风而转的风车,咕噜噜躁动起来,压得她不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要是不死,叶家的一切又怎么能落到我们的手里!” 低沉的声音,自自入耳,句句惊心! 她不免自嘲的冷笑一声,还真的是不一样了,曾经何时,她这个女娃娃,竟然被人这么上心了! 眼珠子小心翼翼的瞧着外面的动静,有两个人翻窗出去寻她了,还有一个在屋子内翻找,咣当当的声音下,整个客栈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探查。 叶雨眯起眼,若不是被杀光了,那边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迷香! 眼瞧着那双靴子慢慢走到了床前,她猛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那双鞋,而那人似乎只是在翻找帷幔,前前后后看了床头和床上,接着那双鞋换了个方向,空留给她一双漆黑的脚后跟。 叶雨微微呼出一口气,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找到,要想个法子逃出去才好。 眼珠子转个不停的时候,眼角余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双鞋竟然又折了回来,脚尖正对着她的鼻低,和她两两相望! 一时间心里扑通一声,她吓得全身僵硬,冷汗瞬间迸出,湿漉漉的,沿着脑门直接砸在眼皮子上。 接着一双手轻轻的落了下来,那手掌大而厚实,掌心一道十字形的刀疤,正正好将手心分成了四份。 大手虚空一滑,便握住了垂落下来的床单,叶雨瞪大了眼睛,惊望着那双手,浑身颤抖不已。 难道,她又要再死一次,就这么突然的,死在李愈之前,连他的阴谋的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她还不能死,她还为报仇,她还未把李愈送上黄泉之路! 伸手颤巍巍的摸向腰间,她临出门就准备好了的,一柄小小的,女式手刀,虽然小,却是淬了毒的,一道口子,便可让这个人瞬间上西天! 举起刀的时候,她的呼吸不免微微有些急促,这将会是她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双手沾满血腥。 那只手似乎是微微犹豫了一下,终是好像打定了主意一般,抬手欲起,而她的手刀已经应着那只手而下,寒光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视线里,便又多了一双敞口布鞋,那款式,那大小,正是李愈的没有错。 只是那步子似乎有些不对劲,软软的,左虚右空,踩着莲花步,软绵绵乱七八糟的踉跄而入。 “小主,您有何吩咐?” 听到这样的话,她竟然是一点儿都没有感到吃惊。 “谁……谁让你们来的!”李愈的声音,却是带着些微怒。 叶雨挑起眉毛,这又演的哪一出? “小主,叶雨不死……” “闭嘴!”李愈猛的打断他的话,身子一个不稳,软软的跌进床边的椅子上,一双小脚堪堪停在她身侧。 “叶雨不过一介女儿,你们太过杞人忧天了!” 是啊,她不过一介女流,不过是被人玩弄于鼓掌的命! “可是那老家伙说过要把一切都给她!” “不用担心,不过是女子而已!”李愈不屑的冷哼一声。 黑一人没有说话,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道:“小主,您难道没种迷魂香?” 李愈握紧了手心,不着痕迹的将左手藏于床下,淡然道:“不过区区迷魂香而已,总之告诉他,只要有我李愈在,就切莫要打小姐的主意!” 叶雨瞟了眼伸进来的那只手,只见掌心渗出一片血红,伤口处隐隐落了几颗模糊的牙印子,她不禁一愣,这人竟然是将自己咬到血肉模糊,才一路支撑着硬挺着走过来的。 恐是怕杀了她,会抹杀了接近爹爹的跳板,才会不惜咬伤自己,也要亲自来嘱咐一通! 叶雨眯起眼睛,愈发冷漠的瞧着那不断滴落血渍的白嫩掌心。 “是,小的这就回去禀告,只是主人着急,还请小主不要忘了曾经的话。” 李愈不免冷笑:“你会放任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商铺里跑上跑下,管账查账么?放心,李愈说过什么,心里清楚的很,况且这笑黄泉的毒还未解干净,李愈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来人陷入一阵沉默。 叶雨疑惑的挑起眉梢,初具规模的桃花眼半掩着迷茫。 李愈真的身体有恙?思量道前几日被蝎子蛰到一事,明明是一样的毒,被蛰的还是自己,结果她才昏迷了一天就醒了,这个人却一直睡了九天! 脑海里老大夫的那具尸体一闪而过,她瞬间了然,是了,肯定是老大夫号脉知道了此事,便告诉了爹爹,旋即回去配药救人,才会被人杀了扔在乱草丛里,被人抢走了药箱,而那一身的伤口,想必也是严刑拷问还有谁知晓此事,不知道这老大夫有没有将爹爹说出去…… 心中愈发的忐忑,她现在突然很想立刻就飞奔回家,看看爹爹是否平安无事! 脸色瞬间已经变了三变,今夜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太惊悚,太骇人! 轻轻收了手刀,竖起耳朵来又仔仔细细的停了一会儿,外面那双黑靴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李愈依旧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那双满是血迹的手收了回去,而后寂静里,静静落下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悉悉索索间,这人似是掀开了被褥,在看清了床上的东西之后,空气里响起似是安心了一般的满足,接着那双小脚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似是再找她一般,带着急切和担忧。 029姥爷 029姥爷 叶雨皱了皱眉头,干脆直接躺在床下,闭了眼睛假装睡着。 她睡觉不老实的毛病,人尽皆知,所以李愈才会在马车里守了她整整三日,而今晚,她一个“不小心”滚落了床铺,又一个“不小心”滚进了床底,腰酸背疼的睡了一夜,想必也不会有人起疑,顶多不过是被婆子们落个笑柄,不足为惧。 于是当李愈终于找到床下,撩起床单的时候,便看到了滚落床底睡的一塌糊涂口水横流的某人。 李愈微微皱眉,黑暗里他并没有点亮灯火,只是借着皎洁的月光,轻轻注视着她。 叶雨闭着眼,打定主意一路装睡,便学着爹爹口里自己睡觉的样子,砸吧砸吧嘴,转身又要往更里面滚进去,眼瞧着就要撞到墙上。 李愈一惊,连忙躬身拉住了她的衣袍,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摁在怀里。 眼睛看不到东西,但她却能异常清晰的感觉到那道冷冷的视线,还有小小的,却依然带着淡淡干爽味道的身子。 “哼,小姐,您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垂落在空气里的手指间猛地一颤,难道这人已经知道? 那视线似是看穿透了肌肤瞧见了她小心思一般的清明,叶雨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决定,管他呢,继续装睡! 于是小手不耐烦的往声音的方向挥了挥,好似赶走烦人的蚊虫一般,小嘴吧嗒吧嗒之后,她便搂了李愈的脖子,好似抱棉被一般死死搂住,顺势在他的脖颈上蹭了蹭。 没办法,这也是她无数个睡觉不老实的坏习惯之一。 然而身下的身子却是猛的一僵,李愈伸了手想把她扯下来,却又犹豫了一下,终是把她拽了下来,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进床里,拉好被子。 月光斜斜散落在床头,恰似落了一地的银灰,映照出点点的虚幻迷离,李愈留恋一般陪在床头,月光将他的眸子映照的迷离,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模糊不清,连最原本的清明都看不真切了。 “若不是睡着了,也绝不会这样腻着我。” 似是自嘲一般,李愈微微挑起眉梢,轻纱一般的光芒流转间,虚虚显现出一片毛茸茸的细长影子,那睫毛好似绒毛一般细密张扬,落下斑驳的孤寂。 叶雨只装睡,闭了眼紧紧抱着被子,间或偶尔蹭一下,咂咂嘴。 李愈瞧着她这般模样,不免挽起一个无奈又感慨的笑容,伸手将被子从她怀里剥离出来,展开了,小心翼翼的盖在她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到最后她是真的睡着了,这人半夜不睡觉喜欢盯监视她,那就让他监视好了,反正困的人不会是她! 梦里惬意的翻了个身,脑壳子“咚”的一声撞在冰凉的墙面,眼前瞬间闪过几颗星星,直接吓醒了外面陪睡的婆子。 “哎哟小姐!您又撞到墙了?”外面婆子慌慌张张的扑进来的时候,正瞧见她撅着嘴揉着额头,一脸惨然欲泣的小可怜样。 婆子不见心疼,哭笑不得的上前给她揉这红肿的脑壳子,门外头叶三早已起来,隔着木门问道:“小姐起了?可否用饭了?” 婆子一边给她揉包,一边对着门外笑道:“起了起了,小姐这就下去!” 叶三嗯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踢踢踏踏远去的脚步声。 叶雨瞪大眼珠子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瞧了个遍,便知李愈在她睡着以后已经离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婆子并不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便也没有注意到叶雨神情的古怪,她利索的帮她收拾完,这才拉着她的小手,带着她下楼用早饭。 楼下的包间里,李愈早已等在那里,其余的下人们围在周围,小厮们则在后院。 晨光下少年表情淡然,好似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一般,只是左手上缠了绷带,将一切都掩盖的了无痕迹。 叶雨眨眨眼,故意跑到李愈的身边指着他的左手问道:“愈儿哥,你的手怎么了啊?” 李愈淡淡一笑,将手收了藏于袖子地下,垂眼道:“没什么事,谗婆婆的香酥肉了……” “哦!你做梦咬得!”叶雨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笑着寻到自己的位置,一个高坐了上去。 “就说婆婆的香酥肉最好吃了,谁都比不上!”她大言不惭的夸赞,李愈只偶尔随声附和一句,再没言及其他。 用罢早饭,亚三便要去后院喊人上路,叶雨得了空又说要去茅房,婆婆说带她去,结果她越跑越快,在半路上就找不见了。 躲在假山后的叶雨探出半拉脑袋,瞧着这婆子焦急的含着她的名字走远了,蔡聪假山后面跑出来,直奔后院而去。 叶三正在指挥人套车,叶雨悄悄将他拉了出来,躲进无人的树后面,冲他勾了勾手。 叶三笑眯眯的弯下腰,将而过凑近她。 “你速速派个人回家一趟,告诉爹爹,最近天冷,叫他注意身子,少出门,还有现在歹人太多,要爹爹晚上一定注意防范!” 研三闻言竟是眼圈子一红,想必是那句尸体,小姐入了心,所以才会想到老爷,故而担心的一一叮嘱,才不过是个六岁的娃娃,就这么孝顺,老爷真是好福气。 叶三擦了擦眼珠子,连忙点头。 “还有,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连奶奶和婆婆都不要说,你身边的人也不能说,只要你知我知,爹爹知便可!” 叶三再不思及其他,只是忙不迭的点头,跟上了发条一般。 嘱咐完,叶雨才匆匆忙忙找人问了茅房的位置,急急扑了过去,找了个门推开便蹲了进去,她刚蹲好没多久,外面响起急急的脚步声,婆子竟是带着李愈来寻他。 “你说小姐不见了?你是怎么看的?” “老奴……老奴该死!” “等寻到了小姐再说,若是寻不到,老爷即便不说话,老太太自也不会轻饶了你!” 闻言婆子一阵颤抖,忍不住唤道:“小姐,小姐!” 叶雨捂了嘴偷笑,而后她正色顺衣,慢慢推开门走了出来。 “咦?愈儿哥也上茅房?”她歪着脑袋,问的一派天真无邪。 李愈一愣,瞬间回头瞪了一眼婆子,那细长的眼睛只一撇,却带了重重的恼怒。 婆子抖得愈发的厉害了,她竟然不知一个孩子竟然会有如此的气势。 “还愣着做什么?” 李愈的训斥让婆子又是一抖,她连忙奔到她身边,抱了人匆匆便走。 一行人上了马车,又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日,终于是赶到了姥爷家。 即便是现在不如从前风光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姥爷家依旧富丽堂皇,丝毫不必他们叶府逊色。 马车停稳时,便有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健步走来,一把撩起帘子,冲里瞧了一眼。 这人正是她的姥爷,娘亲的爹爹聂如风。 应着这上鹤发童颜满是慈爱的面容,她一个飞身扑进来人的怀里,甜甜的喊了一句:“姥爷!” 聂如风顺势搂紧了她哈哈大笑,仰头间大气外漏,一看便是爽利之人。 “我的乖外孙,来来来,让姥爷好好的瞧瞧!” 说着将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而后他捋着胡须笑道:“嗯,比去年又高了不少!” “姥爷,奖励呢?不是说了只要雨儿长高了,就给雨儿贺礼么?”她涎着脸伸出白嫩嫩的手心,聂如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有!有!姥爷怎可能少了雨儿的礼物,走,先进了屋再说!” 言毕便紧紧的搂了她,抬腿便往屋子里,叶三和婆子们赶紧在后面跟了,也一起往里走。 叶雨被抱着,小手拦着姥爷的脖子,眼睛只微微一撇就能看到后面的李愈,只见他神色淡然的从马车上下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孤寂,愈发显得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叶雨收回视线,聂如风早就开始逗她,一会儿说她胖了,一会儿说女儿家就该去上学,女儿那里比男儿差! 叶雨掩嘴笑的欢愉,想必当初的姥爷,也是这么教育娘的吧? 所以娘才会二十多才有了她,所以娘才会选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爹爹,才成了如今的一段佳话。 “哼,我还以为叶墨轩有多喜欢小九呢,结果你娘才去了没多久,就急着娶妻续弦了,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们小九,哪有他的今天!”姥爷一边走,一边不悦道,身后跟着的婆子和叶三都变了脸,小心惶恐的跟着,偏偏聂如风没看见一样,说的愈发的多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见一个爱一个,雨儿,长大了一定要选好夫君!”老头子竟然难得认真的点着她的小鼻子尊尊教导,身后的人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她却捂了嘴忍住笑,姥爷只顾说,却未发觉他的话竟然是连自己也算进去了。 人群中偶尔能瞧见一两下李愈小小的身子,他被身前的人影挡住,缝隙里一张温润的脸微微一颤,竟是带着丝懊恼,白了三分。 叶雨弯起一丝嘲笑,故意回头问聂如风。 “姥爷姥爷,那什么是好夫君呢?” 侧目看去,果然李愈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带着些许不自然的木然。 030表哥 030表哥 “好夫君?”聂如风煞有其事的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不论患难疾苦,不论富贵贫贱,生生世世能把我雨儿放在第一位的,便是雨儿的好夫君!” “那我要是死了呢?” “那他就得跟着你一块儿去!” 聂如风说的义正言辞,不觉后面的人已经双股战战,差点就要栽跟头了。 叶雨往后瞄了一眼,不知何时那人小小的影子已经完全被人挡住,看不见了。 瞧着叶三战战兢兢的样子,叶雨不免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珠子,奶声奶气的问聂如风:“那姥爷一定不是个好夫君。” 聂如风闻言一怔,他如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姥姥早在娘还小的时候就走了,要不也不会老爷独自一人抚养娘。 后面的下人们一听,顿时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垂头抿了嘴,肩膀却遏制不住微微的颤抖。 聂如风抽了抽眼皮子,众人都以为他要生气,这老头子却一挑眉毛,哈哈大笑起来。 “是,姥爷也不是个好夫君,什么家业,什么儿女,永远都换不来梦里人最贴心!” 这句话,倒是聂如风发自肺腑的话,家业再大,人不在了一样还是别人的,儿女再孝顺,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终也是空余残梦,唯有春归梦里人,才是生生世世白首莫离。 “姥爷真应该跟了她一起去,也不会落得如此!” 似是感慨一般,一向开朗如春日的姥爷竟然蹙起眉头湿了眼眶,叶雨知晓姥爷的心思,怯生生的捏起衣袖笨手笨脚的给他擦着眼角。 “雨儿不乖,雨儿惹姥爷伤心了,姥爷是好夫君,雨儿将来找夫君,一定找姥爷这样的。” 聂如风闻言展颜一笑,雪白的碎发随风荡漾,好似瞬间抽走了满身的忧伤。 “好,将来下聘之前,一定告诉姥爷,姥爷亲自去给你挑!” 这鹤发童颜的老者又换了爽朗与无忧,抱了她带着下人们直接进了客厅。 客厅里似是早有客人等在原地,见主人回来了,客位上两摸影子缓缓而起,皆是抱拳行礼:“聂老爷。” “舅太外公。” 闻言有些耳熟,抬眼看去,左手边坐着秦少言,右手边坐着墨行云,此刻二人温文有礼,好似朝圣孔圣人一般的恭敬。 “舅太姥爷,这便是表妹了?”行完礼,秦少言笑眯眯的抬头看向这里,明媚如春的眼只一弯,便是一片波澜。 舅太姥爷?叶雨狐疑的看了眼聂如风,聂如风哈哈一笑,直接抱着她绕过几个人坐于上位,而后将她搂紧在怀里,似是抱着尊金佛一般。 墨行云淡淡的扫了一眼这边,云淡风轻处自是淡然与冷漠,他儒雅的立在那里,好似清雅挺拔,直耸云天地苍松,不断张扬着他沉寂的存在感。 秦少言却转身往外看去:“咦,小表妹的那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如何不见了?” 墨行云横了他一言,似是嫌他话多。 “哎,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先吃了饭再说!”聂如风除了她,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一般,只挥了挥衣袖,便立刻有下人奔出去吩咐布菜。 叶雨眼珠子来来回回在二人身上逡巡良久,这才仰起脖子问聂如风:“姥爷姥爷,为什么他喊你舅太姥爷啊!” “他姥姥是姥爷的表妹,可不是得喊你姥爷我一声姥爷?” 叶雨释然,原来她跟着秦少言还是八竿子打不找的亲戚…… 秦少言微微一笑,顿时如阳春三月,乱花眯眼:“若不是同在学堂里见了,还真不知道雨儿会是秦某的小表妹呢!”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只聂如风和秦少言二人想谈甚欢,墨行云在一边抱着茶杯优雅的喝茶,那姿势,那眼神,好似喝的不是茶叶,是黄金一般…… 叶雨讪讪的收了实现,哎,世间就是有这种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一身的贵气,连地一声啼哭哭的都比别人优雅,比别人有风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显然这种人不少,李愈算一个,这墨行云比起李愈,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学里放了秋假,外孙闲来无事,便带了同窗来叨扰舅太姥爷了。”秦少言小心赔笑,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丝毫的讨好与谄媚,反而拿捏的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儿晚辈的撒娇。 聂如风本就是爽快人,闻言哈哈一笑,慈爱的看着这两个少年郎,不禁道:“什么叨扰不叨扰,你小子越学越油滑了,舅太外公又不是管不起你们饭,即便是你们整个学堂的人都来了,也休想吃穷老夫!” 此话一出,连冰山一般面无表情的墨行云都不免挑了眉微微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好感觉好似初春的雪原,轻轻炸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透出点点的青红翠绿,温润的,却依然冷漠,让人难以言喻。 众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外面缓缓走进一人,聂如风抬头瞧了一眼,不免微微一愣,叶雨笑着抬眼,站在门口的人,却是李愈。 “哟,我就说人不见了,原来一直藏着呢!” 李愈对上秦少言的视线,眼神中微光一闪,先给主位的人行了礼,恭敬的叫了声“太姥爷”,然后才给左右两位学长行礼。 这样一番下来,尤其显得李愈身份低微,而他一身的气质却超然而出,让人不能忽视。 聂如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少年的任何记忆。 秦少言却是嘴角含笑,戏谑的将学堂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聂如风听,聂如风知晓前后之事,对待李愈的亲切了几分,还带着淡淡的感激。 “好小子,临危不乱,长大了必有一番作为!” 李愈不骄不躁,只轻描淡写的低了头:“小人只能报一饭之恩便以满足。” 这话另聂如风愈发的赞赏,他不禁对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愈发的满意。 秦少言则嘴角含笑,眼神喜怒莫变,轻挑的瞧着李愈,墨行云依旧抱着茶碗不松手,他低头吹着茶碗里温热的茶水,好似心不在焉一般。 “李愈是来告知老太爷,饭菜已经布好,不如趁热去用饭吧。” “好好,少言,带上你的同窗,都来尝尝咱们本地的特色菜,保证你们吃了,就不想回家啦!” 几个小家伙伴着仆从们跟在聂如风的身后,好似一个老顽童带了一群小顽童一般热闹。 雨夜趴在聂如风的怀里,搂紧他的脖子,不用下地走路的感觉,还真是好啊。 原木饭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美味佳肴,什么神仙鸡,蝴蝶过河,色彩鲜亮不说,还香气扑鼻,一看就让人十指大动。 原本的四个凳子,现在却做了三个人,聂如风想亲自喂她,留下一个凳子,聂如风便招呼李愈坐下,完全把他当了自己人。 只是墨行云与李愈面对面,两张冰山脸面面相觑,只是墨行云更胜一筹,至少李愈偶尔还会阳光灿烂一回,这墨行云却是跟抽了筋一般,那脸万年都不变一变。 饭吃的惬意,老爷比爹爹要惯着她,她要吃肉,姥爷就夹肉,她不要菜豆,姥爷就吩咐以后雨儿在就不准做菜豆。 一顿饭吃的惬意,也完全奠定了她在聂府的核心地位,这下子大家都知道,聂老爷子,依然还是最宠这个孙女儿。 吃罢饭聂如风便去了书房,这点跟爹爹差不多,生意人总是很忙的,并不像一般小文里写的,悠哉悠哉的在家数银票就好了。 屋子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叶雨开始寻思,找些什么事儿做做。 玩游戏?丢手绢、躲猫猫还是木头人?可她心理年龄已经十七,实在对这些不感冒啊…… 秦少言涎着脸凑上来,弯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勾引道:“小表妹,真真好看,将来做表哥的新娘子可好?” 叶雨抽了抽眼皮子,这人的思维太诡异,一个六岁的娃娃,脸还没张开,前不凸后不翘的,你那里瞧出的好看? 李愈却是不言不语的坐在一边,表情似乎有些隐忍。 偏偏未了这人还敲着掌心回头问了墨行云一句:“哎,墨兄,你说我和小表妹站在一起,是不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如观音娘娘身边的童男童女一般般配?” “咳咳!”叶雨忍不住咳嗽起来,这简直是太骇人了! 墨行云瞟了一眼这边,淡定的抱着他的茶碗,端庄的品一口,吐出几个字:“配,比汤圆与团子还配。” 叶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少言面色尴尬,汤圆与团子,岂不是两个团团?两个小团团又怎能不配呢?墨行云是故意告诉秦少言,二人还没张开呢! 众人笑做一团的时候,只李愈冷着脸,好似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般。 秦少言没讨到便宜,却也不退缩,只围在她身边,又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正色道:“这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记着,可不能丢了,这是我姥姥给我的,说是一定要给未婚妻……” 说着叶雨的手一哆嗦,玉佩落了地,哗啦一声如绽开的雨滴,碰撞之后四散而去。 众人一愣,李愈惊看向这边,神色里带了几分兴高采烈,墨行云扫了一眼,没人受伤便又低头品茶,叶雨郁闷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一地的碎玉,倒是秦少言甚是得意的嘻嘻一笑,环胸睨着她不甜不咸的笑道:“完了,这辈子我都不能退婚,只能娶小表妹你了!” 03 031奸商 031奸商 叶雨陷入一片愕然,家乡的风俗,定亲礼下了若是想退亲,必须把送上的礼如数奉还,少一样这亲事都退不成,难道她真的得嫁给这个心思诡异的人? 正当她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珠子瞧秦少言的时候,李愈偏偏然站起,命人将地上的翠玉茬子扫了扫,淡定的一把将她拉过来,静静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底下的话,可是不做数的。” 一边墨行云终于放下了金盆子一般的茶碗,煞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况且年少无知,听了也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李愈透过来一丝淡淡的亲切目光,墨行云收了他的好意,下句话却是突然一转:“再说,比翼鸟也得羽毛丰满了才能双宿双飞。” 秦少言拉达下脸,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说他不上台面,一个说他黄毛小子,怎能让他不生气? 不过这人胜在思维诡异,脸皮奇厚,只见他眼珠子微微一转,眉眼一弯便笑道:“那表妹打碎了我的玉可是事实,这样吧,等十年后再去跟表妹讨回来,这总可以吧?” 说着他往四周瞧了一眼,墨行云不知何时又抱起茶碗来,只一个劲的吹气,估计他现在已经不想再搭理这个思维诡异的祸害了。 李愈冷笑一声,道:“没听过如此之说,是不是我们还要向学长讨要保管费呢?” “这个嘛……”秦少言竟然煞有其事的一边敲着掌心,似是在算计一般。 旁边墨行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抬头道:“那我不小心打碎的琉璃盏,也十年之后奉还吧!” 秦少言顿时语塞,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边淡然自若的某人,叶雨在一边捂了嘴偷笑,眼睛却是往墨行云身上飘了飘,此人捧着茶碗,眉梢微挑,眼角低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他落尽碗底的专注眼神,只落下一片迷离的阴影,挺拔的鼻翼,薄唇微抿间或吹吹碗里的茶叶,似是心不在焉的再说今日的天气一般稀松平常。.info[]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即便是多年的好友秦少言竟也猜不出这是真话还是玩笑话,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秦大少现在成了吞了黄连的哑巴,只能干张嘴,却说不出话。 哎,谁说他是书院口才第一人,他这位好兄弟,可是比他还要厉害的主儿。 看着秦少言吃瘪的样子,叶雨心底里高兴,她连忙拍手道:“好啊好啊,我们都十年之后还,表哥,你还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今天一并拿出来给表妹张张见识吧!” 李愈紧绷的脸却是因为她这一句话忽而炸开一丝戏谑,墨行云竟然也放下茶碗看向这边,似是在等着秦少言献宝一般,唯剩下秦大少苦着一张脸大叹阴沟里翻船。 “不过区区一个玉佩而已,秦府还不差这么一个玩意儿,世间珍宝不过一世享乐,要说长久不灭的,还是咱们的情分!”言罢此人极其自恋的从身后摸出一把扇子刷的一声打开,顿时露出几个龙飞凤舞潇洒无比的大字:“风流倜傥”。 叶雨瞧见那几个字,又看了眼某人斜眼朝天的自恋样子,不免觉得一阵脑仁疼,天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自恋成这个样子! 余光扫过墨行云,只见此人人如其名一般如行云流水似的淡定从容,依旧抱着那茶碗淡定的品味,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滴。 此人真真高人,她不禁打从心底里佩服,能跟秦少言称兄道弟地人,那都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啊! 明显李愈就没锻炼出来,他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碍于学长的身份只好拉了她转身告辞。 秦少言嘻嘻哈哈的将二人送到门口,直至二人拐进拱门,叶雨转头时还能看到某人不断挥手的样子,而后拱门一闪,便将一切都阻挡在外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看着二人走远了,秦少言笑嘻嘻的摸了茶壶给自己倒上一碗热茶,坐到墨行云对面学着他的样子从容品茶,只是人家做的沉稳优雅,偏偏他的动作再怎么学也还是从骨子里带着轻佻风流。 “你故意的。”墨行云淡淡道。 “墨兄指哪一件?故意来聂府,还是故意吓她摔了玉佩?” 墨行云横了他一眼:“胃口不要太大。” 秦少言杏眼一弯,顿时桃花泛滥。 “人心不足蛇吞象,商人么,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不是么?”说着杏眼一转,桃花变了深不见底的幽潭,若有所指的瞧着墨行云。 墨行云移开视线,只道:“你过于着急了。” “嗯,六岁还是太小了,哪里懂得本大少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其实秦少言也不大,今年也就十一,可他偏偏早熟的很,都是跟着他爹学生意时顺带跟着学来的。 “接下来你打算去寻聂老爷。” “对!”秦少言笑的开怀:“知我者墨兄也!” “此仗必输。” “无妨,知道她来我心里便已经有底,只要舅太外公他老人家还记着有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的亲戚便可。” 墨行云不再说话,只微微伸手轻点着木桌,商人毕竟是商人,绝对不会做的,便是赔本的买卖,秦少言来这一趟,里外里都是稳赚不赔。 叶雨跟着李愈拐进自己的房间里,婆子们早已经铺好了床铺,见二人兄妹俩一般手拉着手回来,便招呼二人吃点点心,一会儿好休息。 李愈亲自挑了她爱吃的东西放在小盘子里,而后又老妈子一般倒了水放在一边,确定她吃饱喝足了,才淡然道:“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学长不过是于我们玩笑罢了。” 叶雨点头,今晚的事可大可小,墨行云的一句话让今晚的事彻底变了玩笑,也就搪塞了过去,不过表哥干嘛这么看重这个墨行云啊?聪明?的确听说此人是学堂里成绩最出色的,保不准就是三年后的状元郎。 自古商人无往不利,墨行云定时有什么地方惹得表哥欣赏,所以才会下了大功夫日日贴近讨好,嫣然兄弟一般。 李愈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老太爷提及此事?” “啊?什么事?”她故意装出一脸的愕然,扮猪吃老虎,就要装傻装的彻底一点,一个孩子,总归是惦记吃喝玩乐多一些的。 果然李愈扶额头痛,他叹了口气凝眉道:“丝绸!” “哦!”叶雨一拍脑门:“明日,明日便去。” 李愈点头:“嗯,早说完我们早回去。” “回去那么早干嘛?”姥爷对她这般言听计从,她还没有玩够呢! 李愈沉下脸,冷声道:“课业落下的太久了。” “可学堂里在放秋假啊。” “……”某人哑然:“那……回去找同窗补习补习。” “可表哥和墨学长都在啊,问他们不完了?” 李愈抽了抽眼皮子,愈发的不悦:“他们的课程又岂会跟我们一样?” 叶雨眨眼,这人是不相信表哥的学问还是不相信墨学长的人品? 不过她倒是希望早回去,她比较担心爹爹的情况。 结果第二日,她依旧忘了提及丝绸的事情,李愈气恼,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日日陪着她嬉戏玩耍,没想到她不说,倒是有人抢了先机,秦少言却是跑去寻了聂如风,衬着聊天的功夫试探性的提及秦家想从这边订购上等蚕丝的话,结果这老头子却是摆了摆手道:“那是留给我们雨儿的嫁妆。” 秦少言何等福至心灵,连忙表了诚心,又递了姥姥托他带来的大红袍,只把聂如风哄得开开心心。 聂如风还是惦念这个表妹的,虽然不是亲妹妹,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总之要深一些。 “你姥姥这段时间可好?” “好,就是时常提及舅太姥爷,说是等天气暖和了,一定来看看舅太姥爷。” “就她那身子骨,只怕得等着老夫去看她吧!” 秦少言苦笑一声:“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娘日日陪伴,爹爹不忙的时候也会去看看,只是姥姥执意不肯搬进园子里来住,叫晚辈们着实不放心。” “她就是那倔脾气,喜欢自己守着她那一亩三分地还有那间破房子,老夫这里都不肯来住,更何谈你们那里!” “是,可是爹爹也是好意。” “嗯。”聂如风点了点头:“上好的蚕丝恐怕是没你们的了,不过有些中等蚕丝和北疆的上好棉絮,你们若是要,老夫就叫人给你爹爹送些过去。” 秦少言一阵欢喜,忙不迭站起身行礼:“舅太姥爷简直就是及时雨,正赶上马上入冬,就等着上好的棉絮做金贵的小件呢!” 闻言聂如风哈哈大笑,入冬的小件便是那些手炉套子护膝之类的东西,大户人家老人孩子还有妇人们都用得上,这东西一年一个新花样,大家都卯足了劲儿等着买了新的去炫耀,自然是一笔极其发财的买卖。 “你何时走?给老夫捎些东西带给你姥姥。” 秦少言忙道:“今日正是来根舅太姥爷告辞的,学堂里不日便开学,孙儿还没有温书呢。” 聂如风点头:“也好,一挥老夫叫人去把东西放到你马车上。” “好,那孙儿就去准备了。” 032发现 032发现 秦少言拜别了聂如风,便回屋子去收拾行李去了,墨行云却不在房间里,而他一贯捧在手心的茶碗还好好的搁在桌子上,剔透晶莹的光泽晕染开来,浮现出浓郁的苍翠,光彩夺目。 这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翡翠完整雕刻而成的茶碗,色泽均匀透亮,翠绿之色鲜艳欲滴,真真是极品当中的极品。 秦少言勾了勾眉毛,往外鬼鬼祟祟的瞧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的捧起茶碗对着阳光慢慢的旋转观察,即便是再看一次,这色泽和质地依然让他赞叹不已。 当年第一眼见此人,打动他的不禁是此人的气度,更是这难得一见的珍品! 纵观玉器市场,这种姿色的玉器也是难得一见,况且还是整玉雕琢,更是价格不菲! 感慨着将茶碗轻轻放在桌上,秦少言勾起嘴角,又浮现出平日里的风流情挑,转身吆喝起来。 “墨兄,墨兄!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了!” 墨行云正于小榻歇息,单手支额,眉眼舒缓,细长如缎子一般的黑发自耳后垂落,轻纱一般浮于胸前,随着他淡淡的呼吸轻轻起伏。 秦少言寻进来的时候,墨行云微微眯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浮现出淡淡的润泽和初醒的迷离,但也只是一瞬,那双眼睛忽而睁开,依然心不在焉的瞟了这边一眼。 “好啊你,我去做正经事,你倒好在这里悠哉睡觉!”秦少言笑看着他,言谈举止都是浪荡公子哥儿的不羁。 与之相比墨行云显得尤为超然,他舒展开冷然的面容,虽然未笑,但仍然能感觉得出他似乎心情不错。 “你又不是那六岁的娃娃。” 秦少言涎着脸嘿嘿一笑,却忽而道:“不过只一个六岁的娃娃,便不知比我强了多少倍。” 墨行云从小榻上坐起,伸手弹了弹衣衫上的尘土,并不以为意:“但愿她能比你精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人收拾了行囊,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过了十月天色便黑的越来越早,聂如风命人叫了秦少言去他那里取东西,屋子里便剩下墨行云自己,他扫了眼桌子上剔透的茶碗,烛光下光洁的表面流转出淡淡的光晕,好似晕染开来一小片朱砂的色泽。 茶,是人间美味,只喝茶也必要有一番讲究,墨行云端起茶碗,抱着小紫砂茶壶,入了萧瑟的后花园,渐行渐远。 夜色朦胧下,一切都显得模糊难辨,影影绰绰间,干枯的枝丫好似尖利的爪子根根矗立,划破迷离的幽暗,露出萧条的尖端。 叶雨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李愈被她支去拿点心,后花院一个人没有,空旷寂静的厉害。 远远看去,叶三正静静的立在破败的小亭子里,也是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她连忙提了裙摆急急忙忙的奔了过去。 “小姐……”远远的叶三瞧见她,便张嘴要唤,她连忙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这才警惕的又确认了一遍,而后小心翼翼的进了凉亭,将他拉到荒僻的地方悄声问道:“如何?” “老爷说知道了,只问小姐何时回来,若是不便,老爷自会派人来接。” 叶雨眼神微微一紧,皱眉思索起来,爹爹定是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端,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不用,我们办完事就立刻回去,你只嘱咐爹爹,歹人太多,让他多加防范。” 叶三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姐,咱们叶家财大势大,即便真有歹人拦路打劫,也不会打咱们家的主意的。” 叶雨却是冷笑一声,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不和年纪的城府与算计。 “树大招风,越是因为我们财大势大,才愈应该小心警惕!” 叶三一愣,连连点头:“小姐真是心思细腻,去过学堂果然就不一样了!” 叶雨却是垂下眼皮,秋风下细软的长发随风而舞,学堂里的东西,只不过是她将来接收家业的工具,就好似耕地要用犁一般,而抛出书本之外的东西,却是李愈教给她的。 “好了,拿你赶紧去办吧!”匆匆挥了挥手,小人儿却是一脸的疲惫,蚕丝的事情好办,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姥爷生气归生气,不过她毕竟是姥爷的亲外孙,娘亲唯一的血脉延续,这次闹别扭,只不过是对于爹爹娶妻不满而已,可惜姥爷没见到李氏,估计姥爷要是看到李氏的脸,便什么都明白了。 叶三领了命,慢慢消失在夜色当中,叶雨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今晚的月亮还没有爬起来,四周笼罩在冷漠的黑蓝中,黑漆漆的分不清那些是树影,那些是人影,冷风徐来,草木飒飒作响,冷的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小姐,小姐!” 李愈的声音断断续续随风而来,看来他已经回来,在寻她了。 不悦的皱了皱眉毛,小脸蛋微微叹出一口气,摸着墙根走到拱门口,往外看了看,而后瞬间换了平日里天真无邪的灿烂笑脸,甜甜的应了一声,奔了出去。 “小姐,您又跑到哪里去了?”李愈的声音里带着微怒,但还是和颜悦色的伸手摘下她头顶飘落的枯叶。 叶雨睨了一眼那干枯的叶片,撅嘴道:“有猫啊……愈儿哥跟我去逮猫吧,纯白的毛,可漂亮了!” 李愈往拱门内看了一眼,漆黑一片里一切迷蒙莫辨。 “太晚了,明天再去找吧!”说着提起灯笼,空出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光晕下俊雅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担忧。 “哦。” 缓缓伸手搭进李愈的手心,掌心一热,好似进了暖炉一般,将秋夜的寒冷完全的阻隔在外。 李愈看着她,嘴角隐隐浮现一个不易察觉的淡然笑容。 “其实婆婆临出门前,偷偷塞给我一碟子点心……”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的离开了。 荒草丛里哗啦啦一阵响动,那白色的长袍微微一闪,墨行云自草丛中站起,望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淡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茶壶滚烫滚烫地,他只好紧紧握着茶壶把儿,空气里淡淡飘散出一股茶叶的幽香,墨行云捏起翡翠茶碗,抬手由进及远,倒了小半杯热茶。 如墨一般淡然的眸子好似平白起了淡淡的涟漪,飘散出淡淡的戏谑和惊异,他低头先是轻轻的嗅了嗅茶香,而后动作优雅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边时如此萧条破败的景色。 “二回的茶,才是好茶!” 说着少年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好似喝的不是茶,而是浓烈芬芳的烈酒。 “能爬上两江总商的果然都不是凡人。”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少年微垂眼帘,眉梢轻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他眼神里所有的神采,只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回头间,后花园早已是漆黑一片,月亮还是没有出现,只几个寂寥的繁星偶尔闪烁着,这才显得不是那么冷清。 握着茶壶的手腕微微一晃,却没有听到啧啧的水声,看来茶水已经干了。 抬腿慢慢出了院子,厢房里灯火通明,隐隐能看到秦少言来来回回的影子。 “墨兄,又自己去后花园品茶了?”秦少言一见他的样子,便立刻知晓他去做了什么。 “人家都是寻个好地脚应景儿喝个酒,就墨兄跟人不同,偏偏是去喝茶!” 墨行云淡然的放下紫砂壶,顺势将翡翠茶碗也搭载桌子上。 “茶能解酒,但酒却不能解茶啊!” 秦少言听不懂,只当是此人喜欢喝茶更多一些,便没有再多说。 行李都收拾好了,聂如风让他带的东西也都带了,只等着明日一早,打道回府了。 叶雨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到了,此人还是墨行云,她只是在知道爹爹平安无事之后便安了心,夜里睡得踏实,梦也做得少了。 第二日一早,秦少言他们要离开,聂如风便带了她一起送行,在聂如风的面前秦少言自是不敢造次,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睛,便笑着转身离开了,倒是墨行云临走之际似是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古怪,似乎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两人离开之后,宅子里变得稍稍有些冷清,李愈本就是沉稳之人,她有不是很喜欢跟他说笑,没了能言善辩的秦少言,就好似突然少了一屋子的人一般。 叶雨跑去找聂如风,没想到老头子却摸着胡须自己把话头挑明了。 “你爹爹是不是不好意思来?” 叶雨眨眨眼,装出一脸的无知。 聂如风叹了一口气,不免自嘲一笑,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啊! 他揽过叶雨,低头点着她的小鼻子轻声道:“雨儿,记得回去告诉你爹爹,聂府上下,哪怕是一粒土,一片花,都是雨儿的嫁妆,老夫谁都不会给!” 叶雨微微一愣,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温暖,姥爷对她是极好的,只是不知李愈听了这番话,是不是也要高兴上三天呢。 “明天你就回去吧,蚕丝也一并带上,若是想姥爷了,就回来看看,若是实在忙,那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 033贱奴 033贱奴 姥爷的话,多半让她多少有些难过,自古都说男儿好,继承家业,光宗耀祖,开枝散叶,而女儿再好,早晚也是别人的,即便是不拘小节的姥爷,也只能说一句“嫁妆”,而不是“家财”。(..info好看的小说) 现在又是一句,能来则来,不能来则罢,若是男儿自也不会说如此可有可无的话。 叶雨暗暗下了决心,将来就算是一辈子不嫁人,孤老终身,也绝对不改夫姓,不带嫁妆,叶家的还是叶家的,若是喜欢她的人,那就嫁过来,若是喜欢她的财,抱歉,一分你也别想得到! 瞧着她灼灼闪烁的眼神,聂如风不禁觉得好笑,他低了头问道:“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叶雨抬头,信誓旦旦道:“姥爷您放心,从此雨儿便是男儿,即便嫁人,雨儿也不会动叶家一分家财!” 聂如风一怔,忽而哈哈大笑。 “雨儿,你还小,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聂如风只当她是随口说说,便很快换了话题。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离开了聂府,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愈给她弄好了手炉,细心的擦干净沾了炭灰的盖子,这才将手炉递给她,看着她静静的面容。 如果说印象里的叶雨好似一只古灵精怪的调皮的莺歌儿,那么现在的叶雨就好似静静的散发出光泽的珍珠,虽不及宝石光彩夺目晶莹剔透,却含蓄温雅,透着内敛的气息…… 李愈转头望车外看去,天色蓝的好似结了一层薄冰,偶尔一只两只掉了队的大雁匆匆飞过,逃也似的急急忙忙往南方飞去。 瞧着那一个个孤单的身影,李愈微微蹙起眉头,终是垂下窗帘,收回了视线。 叶雨一只盯着他的动作,见他看向自己,这才缓缓移开视线,抱紧手炉一副懒洋洋昏昏欲睡的样子。 五日的路,走的寂寂无声,李愈静静的陪着她,她渴了,他便取水,她饿了,他便取点心,偶尔车上突然醒来,因为连连的噩梦惊叫不已,次次将她揽在怀里不断的轻声安慰的,就是这个小小的身子。 “莫怕,人总有生老病死,不过是乱草丛中一具尸体,既不是我做的,又为何要惧怕呢?” 叶雨微微的喘息了两声,而后垂下头,李愈的胸膛平缓,温热柔软,虽带着少年的细弱,却依然带着男子特有的坚实。 她微微抖了抖睫毛,瞬间滑落几滴泪水,若说没有一丝的情分,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此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曾经的她都已经完全的沦陷在这温柔甜蜜的陷阱里,而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直到现在依然让她甘之如饴,只是这一切的结果,却甜到浓时化作锥心刺骨的苦楚,让她哭喊不出,只能自己咽下肚肠,苦的不能自已。 细滑的指腹滑过湿润的眼角,勾去晶莹的泪珠,空余下淡淡的凉意。 李愈微微皱了皱眉头,收紧了手臂,只沉声不断的重复着两个字:“莫哭……” 听着这温润的声音,她便真收了泪水,静静的趴着。 姥爷的话,一只徘徊在她的脑海里,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但古有武则天,她就不信,一个女子真的就只能待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对着各种女红迎接自己不可改变的命运。 要做,就要做得彻底。 爹爹经商三十年,总结出来的话不无道理,她这一次,一定要做的彻彻底底! 马车颠簸中,不知何时又昏昏睡去,梦里李愈的脸,忽近忽远,时而哭,时而笑,而那温润的面容上,却总是挂了一滴泪花儿,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正好挂在他从容勾人的眼梢,总也落不下,总也抹不掉。 路过那句尸体处,叶雨不自然的往草丛里看了一眼,荒草丛不知被谁压平,尸体早已不见,只是偶尔看到几个红衣的衙役,提了刀在周围警惕的巡查着什么。 看到他们的马车衙役招收示意几人停下,叶三下车跟几个人说了些什么,衙役这才挥手放行。 等进了城门,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时候,叶雨才探出脑袋,轻声询问:“什么事?” “查案的,盘问下路人,这事儿一出,官府也开始焦急了。” 叶雨点了点头,慢慢缩回了脑袋。 李愈神色淡然,好似置若罔闻一般,只是问她要不要再喝点热茶。 叶雨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心情喝茶,她更希望能快一点长大,当孩子,的确还有很多的事情不方便。 然而她又不想快快长大,一想到十年后的事情,她就突然希望时间能在现在停下。 刚拐进叶府的巷子,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奶奶和爹爹,李氏亦步亦趋的跟在爹爹身后,王婆子却在老太太的身后扬起了脖子。 叶雨一看到这几张熟悉的脸,便喜不自胜,愉悦而又幸福的笑容绽开在脸上,她直接撩开帘子从车上一跃而下,吓坏了她身后愈扶她的李愈,也吓坏了一干等在外面的人。 幸而叶墨轩快走几步,一下子将她报了个满怀,众人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老太太都不免狠狠得拍了拍胸口,直喊道:“可吓死老身了!” 叶雨吐了吐舌头,圈住叶墨轩的脖子嘿嘿一笑,老太太倒是没有恼,只是不断的点着她的小脑瓜子:“你啊,从小就这么不安生,将来可怎么寻人家哦!” 叶雨小脸儿一摆,不屑滴哼道:“我跟爹爹一起过,谁也不要!” 旁边李氏掩嘴轻笑:“都是姥爷惯得,女儿家如何说的这样的话。” 没想到叶墨轩却不以为然,只乐呵呵道:“不嫁便不嫁,爹爹还养不起么?” 闻言大家哄笑起来,只李氏笑容有些僵硬,李愈却是淡然垂首,静立于一旁。 姥爷命人送来的蚕丝,很快便入了库,现在存了,即刻纺织刺绣,便能赶上年前出货,自又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秋假早已放完,第二日一早,两人便早起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学堂,饭桌上依然未见到爹爹的身影,只李氏命人布了早饭,几个人围坐着吃了起来。 “王婆婆呢?”叶雨习惯性的寻找。 李氏尴尬一笑:“她这几日一直在伺候娘。” “哦。”叶雨垂下头,继续吃饭。 昨天见了王婆子一面,远远的只觉得她似乎精神更好了些,面色也好了很多。 应该是在奶奶那里过的还不错。 李氏端着碗砍了她一眼,突然问道:“雨儿是婆婆带大的吧?” 叶雨加了一个小春卷,从容的点头。 “那岂不是根婆婆关系最亲?” 叶雨横了她一眼,这女人却兀自一笑,忽而道:“那么奶奶根婆婆,雨儿更喜欢哪一个?” 叶雨停下手里的动作,扬起娇嫩的脸蛋静静的注视着李氏的脸,这女人想干嘛?离间?看来她这几日在府里也没闲着,合着什么事没做,倒是把婆婆和奶奶曾经的关系打探了个清楚! 李氏只当她还是六岁的孩子,便慈爱的笑了笑,伸手又给她加了块蛋花,叶雨扬眉,故意手心一抖,那蛋花便擦着碗边落到饭桌上,溅落一片油渍。 李愈静静的放下筷子,他已经注意到她的脸色了。 “不管谁带大的,大家疼爱小姐的情分都是不变的,夫人慢吃,我们该去学堂了。”说着他冲李氏身后伺候的丫头小环说道:“收拾收拾。” 小环连忙应了声是,低头红着脸将掉落的蛋花收了,而后又退回一旁。 李氏瞟了一眼李愈,面上微微有些不悦,她有些搞不清楚李愈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了。 “去吧,路上小心,小环,去看看是哪个小厮当值,看看马车备好了没。” 小环应了声,忙不迭的奔了出去。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氏这才冷眼看着桌子上的菜,忽而一撩筷子,细长的竹筷噼里啪啦的落尽盘子里,铛铛作响。 “没心情吃了,收了!” 李氏不悦的擦了擦嘴,眼睛往外一瞟,正瞧见王婆子低头走了进来。 “夫人。”王婆子低头行礼。 “嗯。”李氏瞧了她一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婆子约莫五十上下,头发依然漆黑,面皮饱满,褶子也不是很多,到像是四十出头一般,只是衣着朴素,看着老气横秋。 她擦了擦嘴,伸手摸了摸脸颊,似笑非笑道:“哟,娘是不是有事找儿媳妇儿啊?” 王婆子连忙摇头:“不是,老太太现在在佛堂念经呢,婆子回来取点东西,天越拉越冷了,给小姐做的手袋还差一点儿。” 李氏文言忽而笑道:“这种事应该当娘的来做的,倒是麻烦了你了。” 王婆子俯下身子:“婆子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这东西从小姐小一直做到大,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之说,能伺候小姐,婆子已经高兴不已了。” “嗯,那你去忙吧!”李氏重重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又接道:“别累坏了!” 王婆子眼神一阵闪烁,但还是行了礼,进了后堂。 李氏皱起眉毛,心底里暗自骂了一句:贱奴! 034对峙 034对峙 饶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仍觉得不解气,李氏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丫环堆里,远远的一个不高的小丫鬟藏在众人身后,低垂着眉眼,一副乖顺的样子。(..info) 李氏不免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而后伸手摸了摸面颊,朗声道:“红翠,陪我出去走走!” 红翠一惊,似乎有些怯懦的样子惶恐的往左右看了看,直到瞧见李氏挑着眉不冷不热的瞧着她,才确定刚才真的是在叫自己,不免低着头怯懦的扒拉开前面的人探出身子来。 李氏不悦的皱了皱眉毛,将葱儿一般的嫩手往前一伸,道:“扶好了!” 红翠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李氏,慢慢出了屋子,只留下身后几个下人兀自收拾。 直到出了院子,前后不减半个人影的时候,李氏这才捏了红翠的耳朵,拽着她拉进了无人的花园里。 小丫鬟一个踉跄跌进草丛里,她忍着痛站起来,唯唯诺诺的缩在一边。 “夫……夫人!” 李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知道我是夫人!明明你才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人,为何天天躲在后面不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婆家根本连个下人都送不起!” 红翠闻言全身一阵哆嗦:“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李氏瞪了她一眼,又继续问道:“那东西弄来了么?” “弄……弄来了。” 说着红翠颤巍巍的捏出一个红色小布包,当着李氏的面就要哆哆嗦嗦的打开,李氏不耐烦的看了一眼,伸手一把夺过布包揣在怀里。 “以后机灵点,我不想老是看见小环和翠儿围着我转!” “是,夫人!” 看到面前小丫鬟的样子,李氏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精明的不让带,长得太出色的眼不让带,只能带上这么一个看着傻不拉几的笨丫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这东西在手里了,就好办了! 李氏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东西鼓鼓囊囊的,依然安稳的揣于怀里。.info[]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叶雨下了马车,便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寒风,李愈伸手帮她提了书本,跟在她身侧,慢慢的走着。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平常日子都是上课的时间,现在整个门口却空无一人,只偶尔有一两个人影匆匆的在院子里一闪而过,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二人都不以为意,只觉得可能是来的晚了,李愈率先进了学堂,结果还未等她收住脚,前面的人突然猛地停了下来,而后一把抓起她就要往外走,学堂里顿时传来几声倒彩,呼呼喝喝的,听着也就是几个人在起哄一般。 叶雨好奇,侧头看了一眼,却猛地被李愈伸手挡住了视线,一把将她的头转了过来,即便是如此,她还是看到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的桌子本就对着门口,所以只扫一眼便能看见。 二人的书案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似是污秽之物,隐约间似乎立了什么东西,隐隐连成一小片,而书案上也不知被谁刻了字,一道道淡黄的长条,纵横于深赭色的表面,好似一道道伤口一般触目惊心。 叶雨微微一怔,忽而想到前段时间书案里的毒蝎子,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微微腻了眼李愈,只见他温润的侧脸此刻满是隐约可见的乌云,李愈在生气。 为什么?只是因为不小心连他的书案也一并损毁了,还是串通好了装个样子,亦或是…… 想到这里叶雨自嘲一笑,暗自掐断了自己可笑的臆想,千个可能,万个可能,最后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 想着她不免挣脱了李愈护着她的胳膊,错开身子与他隔开半步的距离。.info[] 正走着的人忽然觉得臂弯中一空,不免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样静静的立在红木青瓦的露天长廊里,寒风萧瑟,吹散了二人散落在外的长发,叶雨抬手拨开扫过面颊的碎发,却见李愈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她,而他柔滑的黑发早已横扫过白玉一般的面容,遮挡住了他柔嫩的下巴。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 稚嫩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秀,李愈眼神微微一沉,瞧着眼前这小小的身子倔强的转身,慢慢的走进了学堂。 李愈轻叹出一口气,只好也跟在叶雨的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原本起哄的声音随着他们的离开本就慢慢的低了下来,结果二人一进门,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叶雨板起脸,冷冷的扫视了一圈,顿时声音似乎微微的低了一些。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前,这才看清楚上面竖起来的东西。 竟是一个木刻的贞节牌坊,虽然粗糙,但仍然能看出飞檐走壁,各种五福猛兽,以及牌坊上毛笔划得“贞”字。 叶雨紧紧的皱起眉毛,她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应着她凛冽的视线,许多人都垂下了脑袋,只有少数的人依然看着她,满眼的嘲讽。 “学堂里不需要女子!”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接着道喝彩的声音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她身后李愈皱眉往前踏了一步,立刻便有人喊道:“狗腿子,男婆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李愈面色一凛,这些个娃娃是在骂他身为男儿竟然去伺候讨好一个女子,他扬起眉毛,刚要出声,便被一只手制止,低头看去,六岁的叶雨眉眼沉稳,虽然恼怒,但这份心情却只淡淡的隐藏于眼眸之中,并没有表露,李愈微微眯起眼睛,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反而淡然的坐在一边,低头开始收拾整理肮脏不堪的书桌。 学堂内的孩子们还在起哄,那感觉完全不像是一个书院该有的氛围,而像是乡间田野,喧闹的小儿。 叶雨不免勾起嘴角,嗤笑不已。 “这就是你们学到的礼仪?和贩夫走卒又有何区别?” 起哄的孩子们里有一个人从凳子上站起来,走道她的面前,细长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而后不屑道:“自古三教九流,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一算,岂不是连三教九流都不如?” 众人哄笑起来。 叶雨也瞧着这个少年,此人长得极高,即便是在同龄人中,也是难得一见的高个儿,皮肤苍白,细长眼,柳叶眉,生的虽不算俊俏,倒是骨子里透着精明好高傲。 跟她斗?以为她会哭鼻子?抱歉了,她可不是六岁的娃娃,一动就哭! 叶雨冷笑一声:“你高贵?那你岂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呢,原来你是孙猴儿变得!” 少年面色一白,后面哄笑声转成低低的窃笑,少年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一场眼流转间,便是狐狸一般的精明与算计。 “自古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花廊都不得进,你倒是个不知羞的,只是你恬不知耻也就算了,莫要玷污了这圣洁的地方!” 哟,原来这么一直咬着她不放,不过是因为这种不合常理的规矩!什么女子三从四德,什么待嫁之前不出门不见男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七出……叶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这些东西都见鬼去吧!她已经不是那个乖巧听话猫儿一般柔顺的女子了,谁规定的这些东西?即便是孔圣人也不曾说过这些话,即便是老先生不也一样夸赞她学业精进?什么男女有别?难道女子生下来就要做男子的工具,做一个产子的工具? 她阴了脸,眼神沉浮不定,只看的少年脚下一软,竟是微微的瑟缩了一下。 “你这样说,不但是侮辱了孔圣人更是侮辱了收我进来的院长还有给我上课的老先生。” 叶雨笑的淡然:“要是你还是以此为话由,不放我们去问问先生,到底女子该不该进学堂?” 少年细长眼狠狠的瞪着她:“少拿先生来压我!即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个女子,上入不得朝,下撑不起家,你来这里,不过也是白占了上不起学的人的位置!” “好一个上入不得朝,下撑不起家!”叶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错,这就是现实,若是她能撑起家,最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敢问孟母三迁,算不算撑不起家?”叶雨踏前一步,高高的仰起头,异常冷静的盯着这细长眼的少年,少年一哆嗦,竟然跟着退后一步,似是面对的不单单只是个六岁的娃娃。 “敢问贞观遗风算不算入不得朝?!” 一句厉声呵斥,少年脚一软,踉跄着跌进椅子里,顿时周围连窃笑声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似乎看着什么古怪的东西一般,带着惊讶和淡淡的钦佩。 身后的李愈微微朝这边扫了一眼,眉眼里透出淡淡的欢愉,他微微勾起嘴角,将书案上的东西如数扔进大布袋里,而后掏出手巾轻轻擦拭着桌子。 “你们欺辱一个女子,又算是什么?英雄好汉?风流雅士?古之文人,又有哪个是欺辱妇孺之辈?又有哪个是瞧不起妇孺之辈?如果你们真觉得女子不该进学堂,那就拿出你们的本事,堂堂正正的把我赶出去!” 035堵约 035堵约 几句话下来,惊得全场的男儿都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脊背好一会儿才微微的松了松,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而后都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取课本的取课本,研墨的研墨,俨然大家都在默默的做上课前的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 那细长眼的少年左右四顾了一下,见没有人再支持他,支好讪讪道:“哼,下回小考你等着!” 说完人就要饶过她离开,叶雨嗤笑一声,抬腿挡在他的面前:“等着怎样?” 少年细长眼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怒道:“我一定考过你!” “若是考不过呢?” 少年咬了咬牙:“考不过我喊你一声师傅!” 叶雨点了点头,刚要让步,没想身后过来一个身子,把要离开的人又给挡住了。 蓝袍子一闪间,少年冷淬了一口,仰头一看,待看清楚来人之后不免瑟缩了一下,躬身行礼:“秦学长。” 秦少言眉梢轻挑,眼梢微垂,嘴角勾着一抹轻佻风流,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人,周围的人都跟着行礼。 “秦学长,墨学长。” 叶雨一怔,抬头往门外看去,这才发现墨行云正静静的立在门外,湛蓝的晴空下,将他蓝色的袍子映照的愈发的清冷,空无一人的景色里,唯有他,好似天地间唯一的存在一般。 只是墨行云并没有看这边,那漆黑如墨的眸子似是在眺望院子里的飞檐走壁,又好似只是在静静的仰望空旷的蓝天。 是了,墨行云从来没有进来过,偶尔陪着秦少言路过,也只是瞥一眼,便匆匆的走了。 书案上已经坐下的李愈也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地,看了一眼秦少言。 秦少言只莞尔一笑,便回头对着那细长眼的少年道:“白切,你刚才说的话,我和墨兄可都听见了。” 白切一怔,面上似乎有些惶恐,但转而一想,他又安下心来,小心问道:“学长怎么过来了?” 秦少言一笼袖子,掏出一把纸扇,即便是如此清冷的深秋冬初的时令,这个招摇自恋的男人依然是帅气的一甩,唰的一声纸扇潇洒的打开,纯白的扇面上四个大字当真是相当的刺目。 不知道这人冷不冷,反正叶雨反射一般的抖了抖身子,她小心翼翼的又瞟了一眼那摇来晃去的扇子,约莫着自己莫不是已经成了习惯,要不怎么一见他扇面上“风流倜傥”四个大字,就不免要抽眼皮子。 而某个极其抗冻的主儿依然维持着他浪荡公子的轻佻形象,扇子轻飘飘的小风下,垂落胸前的长发四散飞舞,细看下脖颈里似乎起了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 叶雨一时无语,只能收了视线看着前面的白切。 “听到你们这里热闹的厉害,便想着过来凑凑热闹,幸好来的及时,要不然便看不到精彩的好戏了。”说着又呼啦一声合上扇子,叶雨暗想,莫不是知道冷了,才打开就又合上了。 这次合上扇子,便没有再打开过,也就验证了叶雨的心思,她不免愈发肯定,这厮绝对是知道冷了! 瞧着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扇子看,秦少言不免觉得开心,他不将扇子往前一递:“表妹好眼光,这可不是一般的扇子,可是出自大家之手。” 叶雨伸了伸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 “送与表妹了!”秦少言大度的一甩袖子,扇子便又离她近了些。 原本还想伸手接过来看看,到底是怎样不一般的白底墨字纸扇,手刚伸出去,听到秦少言的话她便哆嗦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来。 上次那块玉便差点被他赖上,现下这大师级的扇子要是也咔嚓了,估计她的人生也得咔嚓喽! 瞧她缩回了手,李愈便将她往身边拉了拉,秦少言白皙的面容一跨,自是以为这么好的东西人家看不上,只是中间腾出一道缝的地方,灯柱一样的白切突然探出脑袋疑惑的问了一句:“秦学长,这是……您表妹?” 秦少言这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人,又潇洒的一甩扇子,继续卖弄,可怜见的那些鸡皮疙瘩,终于有了更多的伴了。 “是啊,我娘的娘,是她娘的爹的妹妹,可不就是表亲?” 白切垂下小脑袋,笼在袖子里的手开始又掐又算,好半天才恍然道:“原来真的是表妹!” 秦少言觉得好玩,不免又哗啦啦一声合上扇子笑道:“是啊,而且你们的话我都听见啦,若是下次小考你考不过我表妹,你就要喊她一句师傅,在座的也都听见啦!” 说着笑嘻嘻的回头扫视了一圈,瞧见的都跟着点头,白切脸一热,心不甘情不愿的瞪了一眼叶雨,见她继续无辜的等着大眼珠,不免暗叹了一口气。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我输了,一定叫上一声师傅,从此小姐出入学堂,我白切绝对第一个出门相迎!” “好!”秦少言连忙用扇子一击掌心,喜道:“真没给我们男子丢人!” 一句话哄的白切喜上眉梢。 秦少言转头冲她嘻嘻一笑,突然没脸没皮道:“好表妹,怎样,多亏的表哥你才能堕一个好徒弟!” 原本乐滋滋的白切突然白了脸,双眼直直的瞪着秦少言。 “结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呢。”李愈淡淡的插了一句嘴,睨了眼秦少言。 叶雨微微一愣,左右看了眼这两个人,这俩人之间这股莫名其妙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啊? 秦少言似有些不悦的瞪了一眼李愈,杏眼一斜,把玩着手里的扇子道:“难道李愈你不相信雨儿会赢么?” 李愈弯起嘴角,笑的淡然,眼睛里却像含了冰刀,冷得彻骨:“不敢,小姐什么样,在座的没有比李愈再清楚的了。” 一边的公子哥微恼的瞪了李愈一眼,伸手将叶雨拉过来,叶雨一愣,还未来得及抽回手,李愈却又立刻执起她的另一只手,一左一右,好似拉着绳子一般将她围在中间。 “马上要上课了,不知秦学长打算待到何时?” “表妹落的课太多了,我自是带她去补习补习。” “耽误学长的时间多不好,还是李愈亲自辅导吧!” 二人还在持续着拉锯战,倒是苦了她这个花瓶,不但左右摇摆个不停,一屋子的人好死不死的还都在看,这两个人怎么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再说了,有就有吧,为啥要把战火烧到她的身上啊? 叶雨长叹一声,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殃及池鱼? 白切期期艾艾的瞧着秦少言,无奈人家根本就没看见他,只是冷冷的瞧着李愈。 门外的墨行云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微微往长廊的尽头看了一眼,而后转身道:“再不走先生就来了。” 秦少言“哦”了一声,瞪了一眼李愈,旋即放开了自己的手。 好容易得到自由,叶雨心里缓了口气儿,大眼睛依然无辜的瞧着李愈与秦少言。 “好表妹,以后若有人欺负你记得报表哥的名讳,别人再放肆,也得给我秦少个面子!” 说着这浪荡子又呼啦啦一声甩开扇子,自以为潇洒的扇了扇,引得叶雨打了两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 墨行云见他出来了,便兀自转身走了,秦少言连忙收了扇子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寂静的走廊里隐隐还能听到某人大言不惭的声音:“墨兄,我的扇子是不是甩的很有风度?依我看来,绝对不亚于唐伯虎李白之流……” 叶雨抽了抽眼皮子,果然,这人就是来耍帅的,还唐伯虎李白之流……如此大家都瞧不上眼…… 闲人都已经离开,学堂里又剩下原来的那些人,白切还想说些什么,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先生来了!” 大家便一哄而散,迅速做好。 老先生捏着胡须进来的时候,桌子早已被李愈收拾干净,书本也都摆放整齐了,只是那一道道岛子划过的痕迹异常的醒目,即便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老先生不免也抖了抖胡须,佯装微怒问了一句:“谁干的好事?” 众人一片沉默,叶雨站起来道:“回先生,不知道谁做的,我们一回来便这样了。” 老先生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先上课,下学后再说。” 叶雨点了点头,李愈便将笔墨纸砚铺好,老先生拿出课本,又开始了一日的课程。 太阳西斜时,叶雨才恍然觉得,这一天,竟然过的如此的快。 “你们俩一会儿来寻老夫。”老先生交代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见老先生走了,叶雨才转身寻找,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学府,眼角缓缓移动,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白切!” 白切身子一僵,好似被抓包了一般不耐烦的转身,细长眼却瞧着门外,没有看她。 叶雨匆匆收拾了东西跑上前去,李愈也顾不得收拾,只好跟在她的身后追了上去。 “既然你出来挑战我,是不是这些也是你做的?”叶雨指了指自己的书案。 036温情 036温情 白切却是不屑的嗤笑一声,道:“我白切虽然见不得女子太出挑,但也不会做如此下做之事,背地里伤人的手段,我还看不上呢!” “是么,那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白切横了她一眼,突然垂头低声问道:“你要干嘛?告诉先生?” 叶雨哑然失笑,少年也属于孩子吧,要不怎么会想的如此幼稚? “不告诉先生,我就是想问问他会什么看我不顺眼。.info[]” “我也不知道,今早一来就变成这样了,所以大家才跟着起哄。” 一早就变成这样子了?叶雨心中一阵毛毛的感觉,那就是说做这些事的另有其人,若是算上那次毒蝎子事件,这总共是两起了。 到底是谁? 叶雨回头狐疑的看了一眼李愈,这人正淡然的收拾书案,天光穿透木门斜斜洒落在他的脸上,好似落了一层洁白晶莹的霜,皎洁耀眼,让人有些不敢深望。 若说不想让自己上学的人,李愈定算头一个,可学府里如此多的人,若是只因为她是女子而故意为难她的,应该也大有人在,那么这个不待见自己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正想着,李愈收拾好东西翩然而来,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淡然,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好似透亮的珍宝,此刻正满满的倒影着她深沉的面容。 “去见先生吧,将情况说于先生听,会查出来的。” 轻柔的话语,似是安慰一般。 二人于是去寻了先生,将一切情况说明,这才离开了学堂。 不知道是这次她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捣乱的人自觉的无聊收了闲工夫,倒是在这之后,没再有其它的小动作,大家该上课的上课,该说话的说话,只是她依然与学堂里的男子保持者距离,这些关系什么的,也都一直任由李愈去打点,因为这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毕竟现在,她依然还是众人严重的小女子。 但事情都是要一步步的走,这只不过是第一步棋,李愈便是这棋局里最重要的那一颗棋子。 入冬之后,天气也变得愈发的阴霾,小雪经常一下就是几日,爹爹说他小的时候这边是极少下雪的,这几年不知怎地,年年见雪,且一年比一年大。 但这都没什么,冷了不过多烧些炭火,马车里多备一些手炉而已。 转眼间已经到了腊月,明年春夏的绸子早就已经被铺子预订光,爹爹面上笑容也渐渐的浓了,想是年前算了账,今年估计收入又不错。 晚饭时难得老太太也上了桌,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爹爹左边是奶奶,右边是李氏,二人身后各站着王婆子、轻语还有小环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小丫头。 坐在对面的叶雨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个面生的小丫头似是心虚一般,眼珠子微微一颤,便将头垂的更低了。 李愈坐在她的旁边,奶奶说这是救命的人,早就是自己人了。 爹爹低头笑笑没有说话,李氏急忙招呼人给李愈添了凳子,于是才有了现在一家人团聚的“完美”局面。 一想到刚才的场面她就觉得难得,真的是很难得,李氏竟然会有根奶奶意见统一的时候…… 爹爹先夹了菜放进奶奶碗里,这才说了句开席,大家才捏了筷子动起来。 她想吃肉,没想筷子还没落下,不知道从哪里插进来一双筷子,夹了她爱吃的香酥肉放进碗里。 李愈收了筷子,眼睛看着她,晶晶亮。 叶雨眨眨眼,看了一圈众人,只见大家都乐呵呵的看着她,她只好举了筷子将肉塞进了嘴里。 见她吃了,众人这才说说笑笑的开始了晚餐。 李愈见她吃的开心,不免眉梢微挑,露出淡淡的欣喜,而后他筷子动了动,竟是又夹了些蔬菜落尽她的小碗里,俨然一副哥哥的样子悄声道:“荤素都要吃。(..info无弹窗广告)” 叶雨撇了撇嘴,她现在还要用到李愈,只好下了筷子,嘟着嘴咽了下去。 叶墨轩瞧见了,不免点头:“嗯,愈儿说得对!” 李氏瞟了一眼,也笑道:“这样才好,荤素啊都得吃。” 老太太闻言不悦的放下筷子,看着叶雨道:“雨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李氏好似受了委屈一般,低头咬着筷子,眉眼低垂,一副乖顺纤细的样子。 李愈却是笑了笑,又夹起一块香酥肉,便往她碗里放边戏谑道:“是,老夫人说的对。” 说着肉已经落尽碗里,只不过这厮将肉埋在菜里,若是她吃不完上面的菜,是绝对不可能吃到下面的肉的! 无言的皱了皱眉头,她只好端起小碗,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伸了筷子使劲往里拨拉肉,抬眼偷瞧了一圈,发现没人看她,刚要挑食只吃肉,却发现李愈的筷子却是又伸向了青菜…… 叶雨抽了抽眼皮子,只好放下碗,麻雀一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菜。 老太太一见不免喜上眉梢,忍不住夸赞:“怪不得都说上学好,你看看,咱们雨儿真的变大家闺秀喽!” 众人一阵轻笑,李愈也眉眼一弯,看似无比的惬意,晶亮的眼睛里满是点点璀璨的涟漪,好似漫天绽放的星辉,饶是明艳。 这少年此刻愈发的俊俏,加上他儒雅持筷的姿势,简直翩翩然惊为天人。 老太太左左右右将二人瞧了个遍,不免乐不可支的对着叶墨轩使了个眼色,叶墨轩将脑袋凑了过去,但听老太太说道:“老身看这个愈儿不错,识大体,人聪明,长得又俊俏,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儿,倒是给雨儿做了伴童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叶墨轩淡淡的往这边扫了一眼,但见两个娃娃好似观音娘娘座前童子一般般配,但他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往老太太碗里夹了菜,低声道:“娘,都还小,等大了再说。” 老太太闻言点了点头。 “是,才进门不过一年,大了再说!”虽是这么说,但面上依然挂着笑颜,轻语将鱼里的刺儿剔干净,小心翼翼放进老太太的碗里,王婆子一见,不免也小心翼翼的往叶雨那边看了一眼,小姐爱吃荤的,鱼更是喜欢,只是不厌烦剔鱼刺。 然而王婆子只看了一眼,便不再担忧,因为她看到李愈夹了鱼肉,放在自己的小盘子里小心翼翼的剔了鱼刺,而后才放进叶雨的小碗里。 王婆子微微一笑,心里不免感慨,这愈儿哥,倒是个少见的细心男子。 叶雨瞟了眼盘子里的鱼肉,咂咂嘴,终还是吃了下去,没办法,谁叫她嘴馋,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愈是不可能下毒的吧…… 咽下去一会儿见没啥事,叶雨便放开了心,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一条鱼,有一小半进了她的小肚子里,而那些刺儿,却在李愈的桌前慢慢的铺了一小摞。 李愈极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的剔刺儿,他微微垂下脑袋,大眼全神贯注的看着鱼肉,白皙的手指虽笨拙但依然不依不挠的检查着,生怕有所遗漏,而后那个东西会刺到她一般。 叶雨瞟了一眼,心中顿时有些不知所以,她突然有些害怕,李愈对她这么好,会让她觉得曾经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更会让她愈发的胆战心惊,因为爹爹总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事之后必定是祸事,祸事之后呢? 叶雨垂下眼皮,白嫩的鱼肉正静静躺在盘子里,这块还没有来得及吃,那小小的筷子便夹着新剔好的鱼肉落尽她的小盘子里。 李愈见她没吃,不免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吃饱了?” 叶雨想了想,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我吃饱了。” 说着她将盘子往他面前一推,撅嘴道:“你吃了吧,剔了好久了,好累的,不要浪费了。” 李愈轻轻一笑,揉了三分的喜悦,七分的温情,好似初开的雪莲,饶是漫天飞雪,依然让人觉得如坠三月,温情似水。 “不累。”他微微垂下眼帘,晶亮的眸子里似有千言万语一般,细长的睫毛微微的抖动,轻轻掩盖住了他眼底里那一丝难于琢磨的感情。 “给小姐剔一辈子都不累,只要小姐肯吃,李愈就知足了。” 又是那种屈居于人的话,好似在极力讨好她一般,曾经傲然于天地间的爽朗男儿突然变了温情柔顺的绵羊,着实让她很惊讶。 “你……”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对,叶雨连忙闭上嘴,李愈抬起头,露出淡淡的温润的笑脸,伸手将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完了喝点汤吧,若是小姐觉得这里无聊,李愈便陪小姐出去走走。” 叶雨连忙端起玩,合着汤汁,将那些话完全冲进了肚肠。 不能问,即便是再疑惑也不能问,多说一个字便是祸端! 匆匆的吃完了饭,叶雨便借着困了回去睡了,老太太叫王婆子跟着去照顾,李愈见她走了,也找了理由告辞休息去了。 寂静的黑夜里,饭桌上李愈那张专注剔着鱼刺的侧脸异常的清晰,那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透着真心实意,叶雨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头顶漆黑的一片,久久未能合眼。 然而未曾合眼的,却不单单只她一个,此刻的李愈也静静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静静的注视这无边的黑暗,然而他终于还是睡不着,起身披了衣服,点亮了蜡烛,护着来到书岸边,开始慢慢的砚墨。 夜,似乎有些深了,漆黑里迷离一片,夹杂着呼啸的北风,乌云遮住了一切,连地上的影子都被遮盖的严严实实,漆黑的云层里,大片大片的雪花断断续续的飘落,好似白色的花瓣,一片片的缓缓坠落,悄无声息,却在不大一会儿,就将这个世界包裹的纯白无暇,连一丁点的污秽都看不见。 037脸面 037脸面 一夜都睡得极其的不安稳,似是睡着了,但却依然能听到雪片悉悉索索飘落的声音,叶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草草吃了早饭,便匆匆去上学去了。 基本的课程这一年的时间都学得差不多了,跟着爹爹也降简单的算术和账务也学了一点,李愈依旧为她开拓者学堂里的人脉资源,三叔叔不知道是真的听话还是怎地,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是这个李氏,总是缠着爹爹,她以前只要一放学,便会看到爹爹,现在不但看不到,连李氏都看不到,叶三只说夫人给老爷送饭去了,叶雨皱了皱眉头,转身往李氏的院子里走去。 屋子里暖炉正热,小环和翠儿正百无聊赖的围着暖炉做着针线活,见她进来了,二人连忙放下东西坐了起来。 叶雨皱眉,冷声问:“你们怎么不好好伺候夫人?” 对于李氏,她是从来未喊过娘的。 小环看了眼翠儿,这才低头道:“夫人带着红翠出去了。” “红翠?”叶雨一皱眉:“咱们府里有叫红翠的丫头么?” 翠儿连忙道:“红翠是富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自然比我们要亲近一些。” 叶雨眉头皱的愈发的厉害了,她冷冷的扫视了一圈,不悦道:“将自己的事都扔给别人,你们也不嫌丢了咱们叶家的人,让外人听了,还以为咱么不待见后来的,连个使唤页头也不舍得配给!” 几句话下来,两个小丫头早已是脸色惨白,冷汗莹莹,好在小环反应快,连忙拽着小翠便跪了下来,急忙道:“奴婢不敢了,奴婢一定全心全力好好伺候夫人!” 叶雨冷冷的点了点头,忽而看着小环问道:“最近几日可有看到什么人出入过夫人这里?” “这……”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衣服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 “最近几日,王婆子来过几趟……” “她来这里做什么?”叶雨不免皱眉,婆婆最近很忙,要照顾自己还要经常往奶奶那边跑,可是她跟李氏又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干嘛老是来这边? “好像是老太太的吩咐,怕夫人吃不习惯,住不习惯,特地让王婆子来帮衬着……” 叶雨闻言胯下脸,重重一掌拍在几案上。 “砰”的一声,两个不知所措的小丫头立刻吓的猛地一哆嗦,慌忙垂下脑袋。 “若是你们尽了自己该做的事,还用得着婆婆三番两次的来这里帮你们善后么?咱们叶家的脸,全被你们丢尽了!” 正说着,一边翠儿似是不悦的嘀咕了一句,轻轻的,却恰巧被她听见了。 “夫人还不一样是叶家的人?” 小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看叶雨脸色不对,连忙拉着她低头:“小姐,我们一定会好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的,小姐请放心!”说着又多添了句话,这话题也就被她搪塞了过去:“要说最近来的人,除了王婆子,愈儿哥和三老爷也都来过,两人都是秋天的时候来的,愈儿哥说是来问问夫人小姐每日上学的事情,三老爷只说替老爷来看看夫人,帮着传句话而已。” 叶雨垂下眼帘,心中不免一阵郁结,三叔叔和李愈都来过,前后脚?亦或是故意一人一次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可李愈也就算了,三叔叔随便进后院,又不是奶奶那,这可怎么说得过去?难道真的是爹爹让他来的?应该就是如此,要不然即便是亲戚,内眷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还有谁来过?”她不放心的又追问了一句。 “在……”小环脸一红,呐呐道:“再就是老爷来过了。” 叶雨低头咳嗽一声,算是知道了,便不再多问什么了。 “嗯,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你们重的一个,都必须陪在夫人身边伺候,娘家带人来就是怕咱们伺候不好有个闪失,记住别让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说完叶雨又看了二人一眼,直到看着他们点了头,才慢慢的出了屋子。 等她走了,小环和翠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翠儿揉着自己发疼的膝盖忍不住撇嘴:“小姐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厉害了?以前还那么可爱那么好玩呢!” 小环白了她一眼,忍不住道:“你啊,在小姐面前少说几句,小姐再怎么,也是叶家的大小姐,跟咱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这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小姐这一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才六岁,就这么板着脸教训咱们了!” “人家将来可是要带着这么大的嫁妆嫁人的,和咱们一样笨手笨脚的话,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你没听人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姨太们都是怎么闹的?小姐没叫人直接找口枯井把咱们扔了,就已经很仁慈了!” 说到这里翠儿不免打了个哆嗦,虽然不常出门,但是有些事在丫鬟里面传的还是很开的,比喻谁谁谁家的姨太太们搞纷争,硬是拉了下面的丫鬟做替死鬼等等。 翠儿叹了口气:“哎,要是当时再卖点力气讨好小姐,就不用做苦命的丫鬟了。” 小环连忙捂了她的嘴:“越说越没边了,不看看你现在是在谁房里伺候着!” 翠儿也连忙捂上嘴,大眼睛慌忙的往四面瞧了瞧,确定无人之后而人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心事重重的捏起活计围了暖炉坐了下来。 “小姐是不喜欢李氏,才这么训咱们的明里是伺候,暗里就是监视!”小环一边绣着手帕,一边说。 翠儿低了头,捏着针却不下手,只怔怔的举在半空。 “那你说,小姐是不喜欢夫人哪里呢?” 小环想了想,而后侧耳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看来应该是没有人,于是她凑近翠儿的耳边低声道:“我总觉得,咱们小姐虽然六岁,但城府比一般人还要深,看人的眼光也毒辣,说不定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真的?”翠儿惊讶起来:“对,就是这种感觉,现在只被小姐等一眼,就感觉好像被看穿了似的,心虚的很!” 两个丫头互相看了看,终是没有再说话,都低了头默默的做活。 晚上李氏回来了,依然习惯性的指使红翠,小环毕竟机灵,拉着翠儿一左一右上前将红翠挤到一边,对着李氏百般讨好。 李氏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而后皮笑肉不笑的将东西递给两个丫头,一转身的当儿却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红翠,红翠慌忙的想挤进来服侍,小环将翠儿往前一推,屁股一顶,饶是又将她顶了出去。 李氏不好发作,只好忍下不快,由二人伺候着睡下了。 不几日便到了年关,今年年关要比去年热闹的多,家里添了人,李愈、李氏,倒是都姓李,还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叶墨轩便又喊上自己的三弟,一同到家里过年,叶莫嚟拖家带小的上门,初一一大早就去给老太太磕头,她和李愈也去了,现在这个孩子竟然也得了老太太的红白,叶雨盯着他手里的红包猛瞧,李愈先是一愣,而后将红包递了上来。 “小姐喜欢,就给小姐。” 叶雨撇了撇嘴,得,把她当成小财迷了…… 初一出去拜了年,路上又遇到同去给先生拜年的秦少言和墨行云,说来也巧了,叶雨和李愈刚出了巷子口就遇见了二人,但见眼前红色一晃突然出现的霎那,叶雨就眼皮子一抽,瞬间想脚底抹油,只可惜她刚转了个身,就被某人发现,直接叫住了。 “好表妹,我们真是有缘,要不怎滴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叶雨抽了抽眼皮子,顿觉一阵头疼,但总不能失了礼数,只好转身行礼,余光瞟见李愈神色似是有些不好,她不禁有些纳闷,刚出门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想来肯定也是因为面前这二人,太过扎眼了吧、 这二人今天站在一起那绝对是相当的醒目,秦少言穿了一身大红长衫,大红腰带,连头绳都是鲜艳的红,从头到脚除了那腰间剔透的玉坠透着璀璨的明绿,这人真的都可以挂在枝头当灯笼了。而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墨行云却是穿了一身朴素的白色,白袍子,白头带,要带也是白色,却是绣了银线,血光下映照出点点的璀璨,让人下意识就觉得那腰带很名贵。 二人站在一起,单单性格就是极大的差异,现在因为过年,连衣服都成了对比,真真是勾人眼球。 偏偏这二个人出门都不坐车,这就使得大街上的人纷纷驻足,再加上秦少言刚才一口表妹喊出声,顿时路人们视线的范围又急剧扩大,直接投射到她和李愈的身上。 李愈皱了皱眉头,冷眼瞪了一眼看他们的人,那路人们这才一哆嗦,缩了缩脖子低头匆匆离开了。 “哟,大过年的,李兄为了面色这么难看啊?”秦少言笑嘻嘻的开了口,眉梢微挑,依旧是往常一样的风流倜傥。 墨行云优雅绝尘,他本就是学长自然不必给学弟见礼拜年。 038马车 038马车 李愈饶是胸口憋了起,但仍然脸色平缓的行了礼,逆境他们都是学弟,礼数上还要跟着孔孟礼仪走。 “学妹也去给先生拜年?上次的事情查出来了么?知道是谁做的了?” 醒目的大红袍子在寒风下跳跃舞动,映照的这人俊美的容颜愈发的艳丽,那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映射出点点的红晕。 叶雨却是垂下头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没办法,她不想跟着这个人一起丢人,想着眼珠子还往两边瞧了瞧,还好李愈的眼神够凌厉,路上驻足的人都匆匆的走着,只是偶尔有人往这里看一眼,对上李愈冰冷的眼神,也是立刻转身,匆匆而去。 叶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为了如此无聊的事耗费精力。” 秦少言微微一笑,那股子轻挑的笑容愈发的扩大,寒风下乌丝纷飞,在他的眼前纷扰而过,划破了那一潭清池,露出点点破碎的魅惑。 然,这嗣圈起胳膊往后一伸,叶雨也跟着眼皮子一跳,一把纯白的折扇跟凭空跃出来一般忽然出现,哗啦一声打开,借着寒风轻轻的晃了晃…… 一时几人无语,眼珠子都直勾勾的盯着秦少言手里的折扇,但见漫漫十里长街,一片银白色的背景在晨光下闪闪而过,照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秦少言见众人眯了眯眼睛,愈发的高兴的摇着扇子调笑:“各位都好眼光,这扇子可是大家的绝品……” 一边的墨行云见状,连忙摁住他的扇子一本正经道:“秦兄,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什么?”秦少言一怔,连忙合上扇子又放回腰后,身后往头上一模,果然发丝被凤吹乱,他不禁脸色一变:“哎呀,真的乱了,可怜我秦少的美名,就被这几缕乱发破坏了,墨兄,快随我回家一趟。” 说着他拉起墨行云便走,转身间回头瞧了她一眼,却依旧捂着脑袋上乱掉的那一片头发,笑的春花灿烂:“小表妹,等等我,我速速就回!” 叶雨顿觉额头隐隐作痛,竟然还有如此爱美的男人…… 于是她直接决定,不等她,李愈似乎也有此意思,二人只互相看了一眼,就极其默契的转头去给先生拜年去了。 在先生家里见到了白切,这个细长眼的少年瞧见她似是有淡淡的不屑,但临出门还是转身拉过李愈,悄悄的说了句什么,李愈微微点了点头,拱手送了白切,这才回来。 “说了什么?” 李愈伸手将她身上的小披肩紧了紧,指尖几次淡淡的拂过她的脖颈,暖暖的,温润而又轻柔,惹得她微微的抖了抖。 “他说,他跟朋友聊天时,听人提起过,说是曾经见人夜半鬼鬼祟祟的翻了书院的墙头进去了,至于是什么人,那人也没有看仔细。” 叶雨不敢点头,因为那双手正停在她的脖间,稍微一动,就能碰到这人的手,直到李愈收回手,她才放松下来,这才发觉,掌心早已是一片微汗。 “我看此人只不过是想气气小姐,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叶雨点了点头,李渔说的也正是她想的,这种事情就是小孩子间单纯的喜欢与厌恶,很直白,无需计较,但是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不是李愈做的? 但问题就在于,李愈还不知道,她也已经重生了。 垂眼装作检查衣衫的样子,她也拿定了主意,既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不妨等等,若此人再出现,不妨抓他个现行! 二人慢慢的出了门,沿着长街往家里走去,路上拜年的行人匆匆而过,不时有祝福的话飘出来,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还有孩子捏了鞭炮点着玩,李愈每每见了,都总是将她拉到一边,自己用身子将她当了个严实, 这样一来二去,变成李愈走在街里,护着在街外的她,以免有爆竹飞过来吓着她。 叶雨低了头,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睛能瞧见李愈的脚后跟,那小小的脚丫走的异常沉稳,在明亮的雪地上落下一个个整齐的脚印。 耳后传来有节奏的马蹄声,叶雨回头看去,正看到一辆华美的马车徐徐而来,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马车,透过竹帘可以隐隐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应该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娃娃,只是那马车在距离她们还有一段的时候,那帘子微微一跳,马夫便贴过去耳朵,一边听踢边点头,而后似是往这边看了一眼,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抽,马儿吃痛,竟然扬起蹄子急速奔跑起来。 本护着她的李愈听到了声音,回头一看,那马车早已跑到二人身边,马夫一个急转,车轮激起地上松散的积雪,竟然好似张开了一张雪网,哗啦啦的朝她身上扑过来,李愈眉头一紧,伸手一把将她拉过来,可是那雪网依然溅了她一头一脸,抬着胳膊下意识的去挡的时候,这才从缝隙里瞧见马车的帘子被颠的飘起一角,露出一张圆润美丽的女娃娃的脸,只是那张脸虽然漂亮,那双眼睛却是冷冷的瞧着她,好似看着卑微的蝼蚁,嘴角的笑意也带着浓浓的嘲讽,而后一句低不可闻的话顺着寒风瞟过来,低低的,却正好能听得到。 “锦绣庄的好料子,你也配穿?” 站稳了脚跟猛地转身看去,那辆马车却已经急急的行远,在白色的街面上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真无知,锦绣庄就是小姐家开的。” 身后传来李愈冰冷的声音,叶雨这才想起这人还在,连忙回头,却发现此刻这个温润的男子却是满头满脸的雪片子,晶亮如宝石一般的雪晶挂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乘着风微微的抖动,映衬着少年微带怒火的面容,真真狼狈。 叶雨一时觉得好笑,不免弯了嘴角笑起来,李愈看着她笑了,竟然是怔在原地,一脸错愕的呆样子。 刹那间那张冰冷的面容化作淡淡的温柔,炸开了漫天的清冷,李愈微微垂下眼皮,细长的睫毛抖了又抖,几片雪晶滑进眼中,迅速的化成那深潭中温润的一滴,满是柔情。 而后李愈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小姐,李愈终于,看见您笑了。” 叶雨一怔,瞬间收了笑容,李愈眼中的温润一僵,隐隐有再度冰封的迹象,叶雨想了想,终于又咧开嘴,只是这次没有刚才笑的那么忘我,那样快乐了。 李愈似是有些无奈,眼底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终于还是归隐深潭,完全隐藏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了。 帮她拍干净身上的雪,二人这才又慢慢的走着,李愈护着她,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李愈不靠近,她也不远离,只是这一路,依然有许多人往这边瞧,因为李愈身上的雪,并没有拍掉,依然完好的挂在他的身上。 叶雨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把雪打打吧。” 前面的人竟然垂下头,面颊上飘上淡淡的红,他用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呐呐道:“不能打。” “为什么?”她很惊讶,李愈难道喜欢被人溅雪?她怎么不知道? “小姐第一次笑……”一阵寒风匆匆而过,将这人剩下的话吹散在风里,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脸上忽然觉得一阵燥热,她赶忙掐了自己一把,脸颊的温热这才慢慢的散了。 二人不在说话,李愈一直微微的垂着头,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儿,她在后面安安静静的跟着,眼睛几次飘过这人的后脖,只见那雪白的耳根也飘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叶雨只得垂下视线,心中不断的默念: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过年对于小孩子来说是很有意思的,有吃的有新衣服,还有压岁钱,但她并没有觉得多新鲜,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团圆饭,过了初三,爹爹就又忙着生意上的事,只学堂里放了假,她便在家跟着李愈一起温书。 入夜爹爹回来的时候,似乎是受了风寒,有些咳嗽,她想上前去问问,却被李氏抢了先,伺候的小环跟着过来,叶雨往后看了一眼,翠儿似乎挡在了一个小丫头的前面,而那个小丫头衣服畏畏缩缩的样子,再加上面生,想必就是红翠了。 她静静的打量着这个丫头,这丫头似乎是注意到了,哆嗦了一下连忙惶恐的垂下脑袋,叶雨皱起眉毛,一个不上台面的丫鬟,李氏为什么带这样一个丫鬟进门?这种人应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根本帮不上她的。 小环知道小姐担心老爷,她扶着李氏,顺便侧了侧身子,将身后的叶雨漏了出来,叶雨连忙凑上前去,担忧的拉着叶墨轩的袖子问道:“爹爹爹爹,您生病了?” 叶墨轩笑了笑,刚要说话却又急急的咳嗽了一声,李氏连忙在一边给他揉了揉心口,他这才笑道:“没事,可能是有些风寒,喝了药发发汗就好了。” 039熬药 039熬药 叶雨乖巧的点了点头:“那雨儿给爹爹找大夫来。” “不用……咳咳!家里有药,找人煎了就好……” “我去,老爷您好好歇着。”李氏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拦了煎药的伙计转身走了,红翠愈跟着,翠儿一脚绊住的当儿,小环便抬腿跟了出去,红翠眼见着人走远了,焦急的搅着手绢,却是怯生生的看着翠儿,而后又委屈的垂下了头。 叶雨看着李氏远去的身影,转身乖巧的伸手扶了叶墨轩的胳膊,叶墨轩见她似乎更懂事了,便温文一笑,捂着嘴忍着咳嗽坐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李氏匆匆嘱咐了人煎药,刚停下来歇歇,一碗热茶便送了上来,李氏顺着那小巧的指头网上一看,就瞧见小环乖顺的笑脸。 李氏垂下眼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冷声问了一句:“咦?红翠没跟来?” 小环笑道:“红翠跟翠儿在房里照顾老爷呢,我看着人手够了,怕没人伺候夫人便跟出来了,夫人喝杯热茶吧。” “看看握着娘叫调教出来的好丫头,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李氏挖苦着说了一句,眼睛却是瞟了一眼小环,但见她笑的甜美,便扯出一个笑容接了茶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小厨房里升腾起淡淡的草药的苦涩,李氏抬眼往后瞧了一眼,但见熬药的小丫头捏了扇子止不住的扇风,那漆黑的药罐子上蒸腾起大片的白雾,药已经熬制的差不多了。 李氏将见底儿的茶碗交给小环,而后捏出帕子来低头轻轻擦了擦嘴,眼睛却是偷偷瞄着那滚烫的瓦罐,而后又瞟了一眼身后的小环。 “去,把药端过来。”李氏伸了伸指头,小环便放下手里的茶碗,低头去小丫鬟那里接过药罐子,回到李氏的身边,李氏打开盖子伸头往里瞧了一眼,乌黑的药汁一看就苦涩的厉害。 李氏抬眼看了眼四周,那熬药的小丫鬟已经撤了炉子忙去了,后厨房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小环,你去拿点冰糖来,这药闻着就苦。” 小环一愣,道:“老爷吃不惯甜的。” 李氏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这么苦你叫老爷怎么喝?快去拿!” 小环终是点了点头,出了小厨房往后厨里走。小厨房平日里不过是给老太太做素斋顺便熬药的地方,冰糖这些东西还是在后厨才能拿的到。 见人走了,李氏冷冷的挑起眉毛,露出一丝冷笑,而后迅速从怀里捏出小包,打开来露出一片雪白的粉末,她急忙掀开盖子,捏了一点洒进药罐子里,而后匆匆的收好东西,一边往四面瞧着,一边抱起药罐子轻轻的晃了晃,直到药粉全部化开,这才阁下来,站在一边。 不一会儿小环取了东西回来,李氏指挥着小环将冰糖放进去,而后才亲自端着,急匆匆的回了房间。 叶墨轩喝了药,的确是不在咳嗽了,叶雨又陪了一会儿,叶墨轩便让她回去温习功课去了,毕竟生病休了好几天,后来又去了姥爷家,又耽误了很多的时间。 “那我就回去温书了爹爹。”叶雨有些不放心的抬头看着一眼。 李氏笑吟吟的坐在床边,转身往小环身上看去,小环知道李氏想说什么,她眼珠子一眨,直接敢在李氏之前将话先说了出来。 “红翠!”她看向身后瑟缩在墙角的小丫头喊道:“夫人让你送送小姐!” 李氏眉头一拧,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环,小环装作没看见,只是回头瞧着红翠,红翠一边看看李氏,一边看看小环,床上的叶墨轩直接挥了挥手:“去送送吧。” 李氏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小环给红翠使了个眼色,红翠红着眼点了点头,带着叶雨离开了。 伺候着叶墨轩睡下了,李氏才回了自己的住处,今晚是红翠守夜,小环在外屋铺好了床铺就跟着翠儿告退了,等人都走了,李氏才气哼哼的捏着红翠的而过将人提进内屋,一甩手扔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叫你好生伺候,你倒好,干什么都瞧不见你人影,倒是小环和翠儿都比你麻利!” 李氏压低了声音,她不敢太大声说话,以免外面的人听到了。 红翠捂着摔疼的地方,眼圈儿一红,呐呐道:“不是奴婢不想跟着夫人,只是次次都被人挡着……” “挡着你就这么任人挡着啊?推开了自己出来不会么?难道要我天天点着你的名伺候我啊?” “可……可是小环她……” “行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还不如把你送回去,说不定陪着小姑子嫁了人,还能派上点用场!” 红翠一听,眼泪立刻就掉了出来,自古陪嫁丫头,十之八九都是要伺候姑爷的,好一点的给个姨太太的名分,不好的也就是一个玩物,正主,终归还是主人的。 “奴婢不敢了,夫人,夫人,奴婢不敢了!”红翠哭着爬到李氏的身边,伸手死死抱住李氏的小腿,哭的愈发的胸猛了。 李氏厌恶的皱了皱眉毛,抬脚将她踹到一边,恶声恶气道:“别哭了,让人听见我立刻就把你送回去!” 红翠摔在地上,本还在挣扎着欲起来,听到李氏这么说,连忙收住了哭声,赶紧爬起来就磕头:“不敢了,夫人别送奴婢会去……” 李氏越看越觉得心烦,她瞪了一眼红翠,而后冲她勾了勾手指。 红翠一边哽咽,一百年将耳朵凑了过去,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一把。 “那东西,记得天天在老爷的药里放。” 红翠连忙点了点头,李氏得意一笑,伸手摸了摸面颊,而后看了眼小柜上的镜子,红翠顺着视线看去,而后连忙将镜子取了过来,交给李氏, 烛光下,李氏满意的看着镜子里尖细的下巴还有美丽的眉眼,心中不禁愈发的得意。 “你说我老么?” 红翠一怔,连忙道:“不老,夫人看起来就像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 李氏笑看了她一眼,忽而伸手摸了摸她红肿的眼泡,温柔道:“看看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块,打点热水孵一孵。” “谢……谢夫人关心。” “你要是不惹我生气,我又怎么会责怪你,好了,莫哭了,快去洗把脸,伺候我休息吧!” 红翠连忙点头,匆匆的洗了脸,胆战心惊的在一边伺候。 而李氏真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直笑吟吟的看着她,而后攥紧被窝里,笑吟吟的睡了。 红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那东西还在,只是以后会每日少一点,直到用光为止。 转眼间已经临近三月,学堂里年假放完,叶雨带了书本和李愈一起早早的便去了学堂,她的那番说辞已经在学堂里传的沸沸扬扬,学堂里的学生们有的见了她竖大拇指,也有的见了她不屑一顾,没人知道她是哪家的小姐,但大家都知道,秦少言有一个很牛气,继承了秦少言的衣钵,很能言善辩的表妹。 听到这里叶雨心里便已经知晓,自己的丰功伟绩,多半是秦少言这个张扬的大嘴巴给说出去的,因为墨行云几乎连话都很少讲,而能一字不漏的说的如此夸张如此天花乱坠的,也就只剩下秦少言那张舌灿莲花的嘴了。 不过也多亏那次辩解的福,现在她的那个学堂里,人人好似火烧屁股一样不要命的温书学习,而且也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不想她上学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不过白切倒是没有想一个仇人一般对她白眼以示,倒是有事没事偶尔说上那么一句,无非也是:“瞧着吧,这次你保准倒数第一!” 可白切越是这样说,李愈越是每晚回家都拉着她补习道深夜,白切说的越严重,李愈便补习的越严格,叶雨有些时候甚至怀疑,李愈的重生,只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眨眼间已经是四月末,小考的日子临近,大家都极富信心的进了考场,老先生眯着眼睛在众人身边走来走去的监考,时不时的看看某个人的卷子,而后舒展开眉头,眉开眼笑的捏着胡须点头,白切扫了一眼,而后冲她和李愈得意的笑笑,李愈淡然自若,依旧低头奋笔疾书,她也很平静的捏着毛笔,认真的写着自己才练好的小楷。 考完之后白切得意的跑到她的面前,道:“要是你考不过我,就赶紧回家去吧,哈哈!” 叶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冷声道:“等着叫我师傅吧!” 白切细长眼一凛,不免惊叫三声:“哟,挺有把握啊,不过这次,输的一定是你!” 说完白切扬长而去,叶雨无奈的笑笑,他们现在学的东西毕竟简单,更何况有些东西,李愈寂静给她补习的很明确了。 “小姐不会输的。”李愈在背后淡淡的说着,轻描淡写,似是很肯定一般。 “他这个徒弟,当定了。” 040兔子 040兔子 叶雨只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年多的时间下来,她也改变了不少,上学让她变得内敛沉稳,至少现在,她不会再对着李愈那么明显的咬牙切齿了。 这也就是爹爹常说的那句波澜不惊的真正意思了吧? 曾经爹爹说过太多有哲理的话,只可惜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大家小姐,所以很多东西,她记不得,也没有想要去记,直到现在,又反过来再想想,才猛然发觉,那一句句,都是至理名言,都是良言警句。 收了东西,李愈像往常一样,陪在她的身边,慢慢走过学堂里阴凉的小路。 青石板上冒了点点绿油油如翡翠一般的色泽,两边的花圃里,桃李满开,飘散出清雅悠远的香味,一阵阵,浪一样扑鼻而来,夕阳漫漫的投射过来,透过斑驳的花影,点点落满二人的肩头。 李愈长高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十岁的少年,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点点红白灿烂的倒影,迎合着夕阳斑驳的色泽,投洒出清秀的明媚,如玉的面容倒映着身后水墨一样淡雅清宜的色泽,构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这少年就好似水墨画里最浓重的那一笔颜色,在画卷里重重的跳跃而出,即便是满开的花朵,也黯然失色。 出了学堂,路边三三两两的女子便忍不住驻足,悄悄的看着李愈,时而掩嘴轻笑,时而指指点点,叶雨往四周看了一眼,那些十三四的小姑娘们便收了笑容,低了头呼啦啦的跑远了。 叶雨回头又看了眼李愈,只见这少年神色淡然,眼角微垂,目光深深的看着她,那双碧波荡漾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再仔细看去,却是她自己的脸。 叶雨一怔,慌忙之间连忙垂下了头,李愈眼中飘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而后他走到马车边冲她伸出了手。 这双手白润修长,一看就是文人的手。 叶雨握了,使了力,跃上马车,周围又有人驻足围观,叶雨不自觉地又瞄了一眼李愈,他的身子笼罩在耀眼的橙红里,夕阳让这个少年看起来愈发的明媚,好似一团灼热的火,深深的灼烧着她的眸子。 他在看她,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哪怕是狂风骤雨,地动山摇,这人的眼,始终都为她而停留。 叶雨垂下眼帘,低头进了马车,而后李愈跟进来,待坐稳了,小厮便扬起鞭子,驱赶着马儿,晃晃悠悠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后李愈便打开书本,为她念书,念今日先生讲的,一字字,一句句,那声音高低起伏,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爽朗,好似山间叮咚的泉水,又好似山间婉转的鸟鸣,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沉溺其中。 叶雨垂下头,静静的听着,这个场景,太熟悉了,这一年里,好似吃饭一样,日日上演,风雨无阻。 李愈,其实是希望她上学的么? 曾几何时,她不止一次的这样想着,但每每看着李愈的脸,这个想法就变成了墙头孤立柔弱的小草,不断的在脑海里东歪西倒。 “停车。”李愈淡淡的喊了一句,赶车的小厮收了缰绳,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李愈放下手,撩起了帘子,却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乏了,李愈给小姐捉只兔子来。” 说罢便翻身下了马车,叶雨顺着那撩起的帘子往外看去,外面一片荒地,野杏儿花开了满地,不知名的杂草铺满了地面,好似爹爹进的北疆的羊绒毯子一样,毛茸茸的,满满的连了一大片。 李愈一脚踏进草丛里,弯腰不知道在弄些什么,只见半人高的荒草瑟瑟而动,叶雨伸长了脖子,荒草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兔子的踪影? 不一会儿,李愈站了起来,一双手背在伸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连眼睛也愈发的亮了起来。.info[]而后他故作神秘的爬上马车,待到车友开始走了,才问她道:“小姐猜猜,我这只兔子,什么样?” “什么样?”叶雨眨了眨眼睛,明明没有看到兔子的踪影,况且他连动都没有动过,只蹲在一个地方,难道兔子没有腿,都不会跑的么? 她只好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李愈眨眨眼,笑容愈发的大了,而后他低头从身后伸出一个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递到她的眼前。 “瞧,毛茸茸的小兔子!” 叶雨挑了挑眉毛,露出一脸的欣喜,但瞬间心中却是一阵难言的苦涩,她忍着想哭的冲动,轻轻的接下兔子,放在掌心摸了又摸。 李愈便不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看着她低头把玩着那只草编的小兔子,眼底里满是淡淡的温润。 叶雨有些不知所措,这算什么?这编兔子的方法还是她教给李愈的,现在这个人,却用她教的方法编了兔子来哄她开心? 伸手轻轻的摸了摸那双细长的耳朵,狗尾巴草柔软细长的毛毛在指腹间游走,软的好似真的兔毛一般。 不多时,便已经到家,那狗尾巴草编的兔子被她插进了花盆,跟着杜鹃一起崭露芳华,只可惜,杜鹃越开越艳,这狗尾巴草,却是越变越干了。 春天是个什么样的日子?临来的时候,山花烂漫,一片的氤氲香气,让人不由得陷入了春的迷离之中,想入非非,而盛夏一来,那难忍的燥热便将一切的迷离灼烧了个干净,露出最原本的一切。 叶雨就是在这一天,盛夏的第一天,终于看清了那掩藏在美丽花朵之后的真相。 李氏的屋子里,红翠正鬼鬼祟祟的摸出怀里的小药包,哆哆嗦嗦的往茶碗里下药,她似乎有些紧张,那纸包拆了半天也没有拆开,加上天气开始渐渐转热,不一会儿鼻子上便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她焦急的抹了把脸,干脆将纸包放在桌子上仔细的拆着。 翠儿手里捧着给李氏端的凉汤从后厨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路过院子的时候,不经意的往屋子里瞟了一眼,见是红翠的背影便收回了视线,依旧踩着青石地板,一边好玩的数着,一边慢悠悠的往前走,视线里滑过一直五彩斑斓的蝴蝶,翠儿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手里端着东西不能扑蝶,她便只好抬起眼睛追着看,那彩蝶在空中画了个圈,慢慢的飞进了花丛深处。 翠儿愉悦一笑,刚要收回视线,却突然发现,屋子里的红翠似乎什么东西弄不开了的样子,正焦急的弄着什么。 翠儿想了想,终于还是慢慢的走了进去。 李氏的屋子不大,从打开的们就能一直看到里面,再加上内院里男子几乎进不来,最近天气又热,所以平日里也都是四门大开,翠儿三两步就走了进来,在红翠身后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红翠手里抓了个纸包,上面的绳子似乎是不好解,红翠解了半天依旧没有解开,记得她满头满脸的汗,翠儿掩嘴偷偷的笑着,而后无奈的瞟了一眼这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回头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而后转身道:“我帮你解开!” 里面一心一意弄纸包的红翠刚把绳子解开,冷不丁身后冒出一个人的声音,饶是惊吓的不轻,手里一哆嗦,那纸包便朝后飞去,里面的白色粉末,洒了翠儿满头满脸。 翠儿一惊,愣在原地,红翠急忙回头,却见那白色的粉末一惊铺了翠儿满头满脸,好似浇了一层厚厚的粉脂一般,煞是吓人。 “你干嘛啊?”翠儿不满的撅起嘴,伸手摸了一般脸,顿时连手上都满是白色粉末,细滑细滑的,还满是药味,感觉一点也不舒服。 “没……没……没……”红翠一急,不由得结巴起来。 “没干嘛你紧张什么啊?”翠儿瞪了她一眼,将她憋在嘴里的话也说了出来,而后她将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入鼻是淡淡的馨香,虽然药味能浓一些,但是依然能闻到那丝淡淡的香味。 “这是什么啊?好像在哪闻过这味。”翠儿皱起眉毛,这味道真的很熟悉,她总觉得在哪里闻过,想着便抬眼往红翠身后看,红翠急忙用身子挡住,开还是晚了一步,她身后的桌子上,分明放的就是老爷的茶杯。 “你给老爷茶碗里放这个?!”翠儿惊叫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快说!” “不……不……不是什么!”红翠也害怕起来,她遏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脑门上的冷汗哗哗的往外淌。 “不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翠儿上前一步,狠狠的盯着红翠,红翠已经,连忙往后退去,可后面就是桌子,她想回头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躲一躲,却发这里已经无处可躲。 “不是什么问你你怎么不回答?”翠儿质问起来,一句比一句狠戾。 “真……的,真的不是什么!”红翠脸色倏地惨白一片,她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口不择言道:“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041惊心 041惊心 红翠的慌乱让翠儿愈发的感到奇怪,她下意识的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她皱起眉毛一把抓住红翠的手,冷声道:“走,跟我去见老爷!” 红翠一听,脸色由白转青,她冷不丁的开始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喊道:“别,别,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翠儿跺了跺脚,猛的一扯,两个人一个踉跄,双双跌倒在地,一个压着另一个,哎唷哎唷的叫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呵斥,地上的人双双又是一惊,连忙爬起来一看,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李氏。 “夫人!” “夫……夫人……” 翠儿不悦的皱着眉头,红翠却是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 李氏看了一眼翠儿,见她满头满脸的白色粉末,心里已然明了,她恶狠狠的看了瞪了一眼红翠,红翠心里一惊,更是遏制不住颤抖个不停。 “在这里打成一团,成何体统!”李氏呵斥起来,眉头紧紧的皱着,一脸的阴沉。 翠儿瞪了一眼躲在后面的红翠,道:“她不知道在偷偷摸摸的给老爷茶碗里倒什么东西……”说着翠儿干脆将脸上残留的沫子捏了一点下来,凑到李氏面前道:“夫人您看,就是这个!” 李氏看了眼翠儿指尖的东西,又瞟了一眼红翠,这才好像没见过一般凑上去看了看,而后她捏起帕子一脸厌恶的捂着鼻子,冲着红翠冷声呵斥:“这是什么?! 红翠一愣,呆呆的带头看了眼李氏,李氏厌恶的皱了皱眉,又道:“看我做什么?你自己放的东西你不知道?” 翠儿一听,也是连连点头,回头不依不挠的看着红翠。 红翠咬了咬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只垂下头默默的掉眼泪儿,翠儿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赶紧转头跟李氏建议:“夫人,将她送到老爷那里去,叫老爷定夺吧!” 李氏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不住的说道:“嗯,这样做最好。” 红翠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她委屈的用余光偷偷瞟着李氏,李氏却是转身倒了杯茶,递给了翠儿:“你看你,喊得嗓子都哑了,先喝点水,咱们这就去。” 翠儿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李氏,犹豫着不敢接那个茶碗。 “哎,你是我的丫鬟,跟我还见什么外,再说,你还帮我抓到了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快喝了吧,喝了我们就去见老爷。” 李氏笑着又把茶碗往前凑了凑,翠儿腼腆的接了茶碗,美滋滋的将茶水一饮而尽,末了一抹嘴巴,笑着将茶碗往前一递道:“那夫人,我们这就去吧……” “吧”字还没有咬实,手中的茶碗一松,便是咔嚓一声摔烂在地,四溅的碎片好似炸开了一片墨渍,呲溜一声撞到了远处的门槛,才慢慢的停了下来,接着翠儿身子一颤,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李氏阴冷的面容。 “……” 翠儿张了张嘴,试着动了动手指,可指尖僵硬,竟然是纹丝未动,鲜血顺着嘴角瞬间流了出来,在地上铺开一小滩艳丽骇人的颜色。 红翠看着地上的尸首早已吓傻,刚才还活蹦乱跳抓着自己不依不挠的要去见老爷的人,竟然一眨眼的功夫口吐鲜血变了脸色青黑的死人,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即便是死了,好似依然看着她一般,让她不由得从脚底一直冷到了头顶。 李氏冷冷的瞧着地上脸色早已暗黑的翠儿,狠狠的瞪了一眼瑟缩在角落里德丫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这东西处理了!” 角落里的人猛的一哆嗦,脚下一软,瞬间跌落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 李氏不禁愈发的厌恶:“干什么什么不行,真不知道你是来帮着我的,还是来拖我后退的!不就是放个药么?竟然都能让人看见,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泼了人家满身满脸!” 一边骂一边慢慢的走进墙角,李氏一把拽起地上浑身疲软的人,几个巴掌落下来,啪啪作响,却也一瞬间让呆愣的红翠还了魂。 “去,赶紧去把门关上,看看都没有人瞧见,等到晚上把人处理了!” 红翠这才恍然醒悟,她急匆匆的奔到门口,急急忙忙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慌忙的关了门窗,跟着李氏一起将人先藏了起来。 地上的血迹还未干,红翠颤抖着手取了巾布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她一边擦,手一边扼住不住的颤抖,心中不断的冒出翠儿临死的那一刻的场景,心里顿时害怕起来,眼睛止不住的往四周瞟来瞟去,似乎一个不注意,那死了的人就会从角落里跑出来拉着她出去见人一般。 好容易收拾好了东西,天色也微微有些暗了,外面有人敲门,一下一下,在寂静的院子里响的厉害,也瞬间把地上胆战心惊的人猛的吓了一大跳。 “谁!”红翠惊呼一声。 门外头的人一愣,而后带着丝儿疑惑道:“我是小环,晚饭已经布好了,老爷叫夫人一起来用饭。” “夫……夫人她……” 话还未说完,李氏一撩帘子从内室走了出来,她往下扫了一眼,红翠依旧还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擦地的巾布。 李氏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收好东西,红翠这才慌忙将脏水倒在后窗外,将巾布藏了起来。 “夫人她不在么?”门外小环好奇的问了句。 “在,怎么不在?”李氏笑吟吟的打开了门:“刚睡醒,饭好了?我这就过去!” 小环笑着行了礼,而后眼睛却是往里瞧了一眼,红翠不知道怎么回事,躲在阴影里好像害怕什么似的,除此之外,房间里空无一人。 “夫人,您看见翠儿了么?她说给夫人取凉汤,结果现在都没瞧见人。” 话一说完,里面阴影下的人猛的一颤,李氏却是笑容依旧,只不过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疑惑:“咦,是么?我等了她好久,见人没来以为是去哪里耍去了,就先回来休息了,怎么翠儿没跟你在一起?” 小环纳闷的皱了皱眉头道:“没有,下午就一直没见翠儿的人,估计是在哪里玩的忘了时间,这个臭丫头,竟然耽误了正事,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夫人莫要怪罪。” 李氏闻言善意一笑:“什么怪罪不怪罪的,我跟你们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贪玩着呢!” “先不说这个了,夫人先去用饭吧!”小环让出位置,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对着身后阴影里的人到:“红翠,走了。” 红翠一阵哆嗦,颤巍巍的想要迈脚,却好似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抬不动,李氏很是无奈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好道:“那我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红翠一惊,两步从阴影里跳到门口,脑袋垂的低低的,五官根本就看不到。 小环疑惑的看了二人一眼,带着人走了。 今晚的饭,还是那么几个人,叶墨轩,李氏,李愈还有她。 李愈依旧紧着她吃,给她夹菜,并且照旧荤素搭配着来,只是李氏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些许的苍白。 而她身后的丫鬟红翠却一直深深地垂着头,根本看不见面容。 “小环,你去取点蜜饯来。” 叶墨轩用筷子点了点面前空了的盘子,小环点了点头,上前刚要伸手,李氏连忙捏了盘子就要起身:“妾身去吧,老爷您吃。” 叶墨轩却是淡淡一笑:“你去做什么,让下人们去就是。”说着又看了眼小环,小环利落的结果盘子,转身出了门。 李氏目光紧紧的盯着小环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一脸若有所思的垂下了头。 叶雨静静的看着,她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李氏还有她的小丫鬟红翠,都不对劲呢? “小姐,凉了。”旁边李愈轻轻的提醒下,晶亮的眸子里透出浓浓的关怀。 叶雨皱了皱眉头,还是不得不咽下了李愈为她精挑细选过的菜。 小环拿着盘子一路往后厨走,蜜饯还多,她多要了一些,自己偷偷的包了一小包,糖一般都是夫人小姐们才吃得到,他们下人沾了光说不定能得些赏赐,但是夫人不喜欢甜食,连着她们也吃得少,所以今日得了机会她便多要了一些包起来,反正她和翠儿都爱吃,这一小包虽然不够,但是解馋却是够了。 端了盘子往外走,昏暗的天色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慢慢的走着,在路过李氏宅子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的一瞟,好似看了了什么一般,她猛地收住了脚,转头往李氏的屋子看去,只见四门紧闭,连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小环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燥热的天,为何夫人总关着门窗呢?一会吃了饭回来,岂不是更热? 想着便转了身,慢慢的往屋子的方向走去,手指马上要落到门上的时候,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猛的搭在她的肩膀。 “啊!” 小环一惊,盘子落地,蜜饯跟着滚了一地。 042两世 042两世 “你在这里做什么?” 耳后响起淡淡的声音,小环慌忙回头,正瞧见李愈凝视她的面容,温润如玉的眸子在夜色下透着点点的晶莹。(..info) “我……”小环一愣,这才低头看了一眼,盘子滚在一边的草丛里,蜜饯也撒了一地。 “我想放些于夫人屋子里,一会儿用罢饭好吃……” 她下意识的垂下眼帘,掩盖住眼神里的慌乱和胆怯,她为什么来这里?只是刚刚心里有些疑惑,甚至,有一丝丝的不安…… 李愈微微眯起眼睛,而后他冷声道:“你可知你耽搁了多久?老爷命我来寻你,大家都用罢饭,就等着你的蜜饯了!” 小环惶恐的看了一眼地上,蜜饯好似散开在夜幕里的星辰,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 “奴婢这就去重新拿!” 小环说着,连地上狼狈的一切都没有来得及打扫,便是匆匆的提起裙角急急的奔向了厨房。 由于走得匆忙,也就忘了厨房那高高的门槛,脚丫子一伸一绊,小小的身子一个踉跄,怀里的纸包突然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下,包裹的绳子一松,刹那间那蜜饯又滚了出来,沾了一身的尘埃。 小环心中一颤,眼皮子不由得突突突的跳了起来,她总觉得今晚有些不一样,带着些怪异的寂静和让人胆战心惊的恐惧…… 翠儿……翠儿去了哪里?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给她包的蜜饯也滚了一地,真是便宜了地底下的鬼神精怪,现在脏成这个样子,翠儿就没得吃了。 没有微微一皱,小环顾不得再包蜜饯,只是急匆匆的端了新盘子,又重新装了一盘,这才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李氏屋门口,李愈淡然的看着小环匆匆离去的身子,而后低头看着凌乱不堪的地面。 夜黑静黑静的,似是揉了漆黑的活物,在夜风下张牙舞爪。 李愈抬头往屋子里看了看,漆黑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好似阴冷的洞穴一般,叫嚣着阴暗与恐惧。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很是不悦的回头道:“赶紧把门口的东西收拾了,窗户该开就开,这毕竟是夫人的房间,不会有人私自进去的,那东西晚上我会找人来处理。” 漆黑的树影里,一个身子颤巍巍的点了点头,而后红翠脸色煞白的从树后面挤了出来,满眼的泪花儿。 一看到她的脸,李愈不免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要怕,世上没有鬼神的……”说到这里,他不禁戛然而止,想了半晌之后,一向果决的人竟然有了一丝淡淡的犹豫与怀疑,而后他终是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只挥了挥袖子,便要离去。 红翠见他要走,连忙揪住他的衣衫,慌张道:“别……别走,我怕!” “放肆!” 李愈怒斥一声,打开了红翠的手,皱眉道:“一会儿吕杨会来,你在这里等他便是!” 说着那张冰冷的脸连一丝的留恋与温情都没有留下,反而是带着无情与冷漠,决绝的转身而去,留下红翠一人慌乱的泪眼连连。 叶雨坐在饭桌前左等右等,却总是不见人回来,李愈去看去了,也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心里有些不安,便从凳子上滑下来,说了句:“我去寻愈儿哥。”便转身跑了出去。 外面的天早已黑了,长廊两边红艳的灯笼在晚风下摇曳,连带着洒落下的光芒也跟着晃来晃去,夜风袭来,吹走了白日里难言的燥热,空余下淡淡的清冷。 不知为何,今夜竟黑的如此透彻,那点点的灯笼,好似坠在黄泉路上的眼睛,看的她愈发的胆战心惊。 低了头急匆匆的走着,路上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瞧见,这让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而走的越快,心里头就越害怕,背后的脚步声紧紧的跟着自己,她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急急忙忙的往前奔走。 然而面前灯笼的红光一闪,便被什么挡住了,眼前漆黑一片,未来得及抬头,便一头撞进一个胸膛里,柔柔的,带着淡淡的清爽的味道。 叶雨抬起头来,就看到了李愈淡淡的笑着的面容。 黑暗让这少年的眸子看起来愈发的晶亮,好似烨烨生辉的宝石,灯笼的红晕投射在他白玉一般的面容上,飘散出点点喜庆的红晕,那殷红的唇微微的勾着,露出似笑非笑的愉悦。 “小姐等不及了?小环马上就回来了。” 那双手轻轻的抬起,指头惬意的蜷着,指背微微划过她的面颊,留下淡淡的柔软。 叶雨只愣愣的看着,看着李愈柔的如水一般的面容,看子自己倒影在他眼中,早已化开在这柔情里的朦胧的影子…… 瞧着她呆呆的样子,李愈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眷恋和开心,他轻笑着拉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的往回走。 “小姐,如果有一天,小姐恨李愈入骨,不妨撕开李愈的皮肉,拆了李愈的筋骨,看看这颗心,是不是依然如现在一样,只为小姐跃动。” 清朗的声音,在夜风中忽远忽近,高低起伏,却阻挡不住那阵阵难以言喻的莫名心惊。 叶雨仰头看着他,看着红色灯笼下少年妖娆美艳的面容,看着他低眉垂眼瞧着自己晶莹闪动的眸子,刹那间那黑暗仿佛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远到似乎周遭都升腾起了轻柔的温存和剪不断的情愫…… 叶雨呐呐的低下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好,那就让我好好的看看,那颗心到底是怎样的黑暗污浊……” 灯笼下小小的少年微微挑了挑眉头,疑惑的问了句:“小姐说什么?李愈没有听到。” 夜风吹过,扫过她冷漠的面颊,如果谁都可以活两世,第一世为恶,第二世为善,那么你该杀他,还是该爱他? 或许她的命也早已注定,注定与这个人剪不断的纠缠,第一世爱他,第二世杀他…… 黑暗里,那双桃花眼微微的垂下,细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所有的心思,她低声道:“回去吧,我谗蜜饯了。” 李愈闻言握紧了她的小手,暖暖的触感透过手心传到四肢百骸,让她觉得依恋,又觉得愤恨。 二人回去的时候,小环早已取了蜜饯回来,叶墨轩见她回来了,这才吩咐可以吃了,李氏在一边掩嘴轻笑,只是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叶雨没有主意李氏的表情,她沉着脸吃了几块蜜饯,便完全没了胃口,于是匆匆的告别了爹爹等人,由丫鬟们陪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辗转,怎么也睡不着,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极浅极浅,稍微有些动静她便立刻睁开了眼睛。 李愈晚上的话,字字句句都牢牢的印刻在脑子里,她握紧了拳头,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很想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而后挖出他的心脏,好好的瞧上一眼! 想着眼睛不由得一片湿润,她为此又开始痛恨自己的软弱…… 睡到后半夜,实在是睡不着,叶雨便爬起来披了衣裳,慢慢的出了门,守夜的丫鬟睡得死死的,这一点倒是看出来不一样了,以前王婆子在的时候,她哪怕翻个身,王婆子都会进来看上一眼,确定没事才出去。 叶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慢慢打开门,连灯笼都没有挑一只,慢慢的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天生的星星亮得很,一颗紧挨着另一颗,点缀满了漆黑的夜空,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晨露的味道,湿湿的,又冷清。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眼睛瞧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就好似这夜空一般杂乱。 “快,这边!” 黑暗里,想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叶雨立刻收了脚,静静的注视着面前。 假山后隐隐亮起一小片红晕,那红晕越来越大,似乎有人正提了灯笼急匆匆的赶路。 叶雨想了想,伸头往周围看了看,而后她悄悄的钻进旁边花圃的小灌木丛里,将自己的身子完全隐藏了起来。 这边刚藏好,那边的灯笼已经从假山后转出,完全呈现在她的面前。 挑着灯笼的是丫鬟红翠,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壮汉,横眉怒目,不怒自威,一看就是练家子,而此刻男人身上扛了个黑麻袋,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但看形状,好像是细软的东西,而且还不小…… 叶雨抖了抖眼皮子,直觉觉得这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红翠提着灯笼的手还在不断的颤抖,小脸蛋即便再灯笼的映照下,依然泛着惨白的光泽。 叶雨皱了皱眉,又往那男子面上看去,这个人她没见过,绝对不是家里的下人,那会是谁?大半夜的跟在红翠身后被这个大麻袋又要干嘛去? 眼睛直直的看着,红翠走的急,她一边走一边慌张的往四周看,似是害怕人发现一般,透着紧张与惶恐,而男子却沉稳的很,不时地催促医生:“快点!” 不一会儿,二人已经走过去好远,远远的红晕里,只留下两个漆黑的轮廓,还有透过轮廓的缝隙,露出来的连绵的红光。 直到人都瞧不见了,叶雨才慢慢的从草丛里钻出来,顺着小路看去,早已看不见那二人的影子,甚至连一丁点的光都瞧不见了。 043地位 043地位 黑暗里,一个影子站在叶雨的身后,手中利光一闪,一把短小的匕首高高扬起,叶雨一愣,轻轻的转头,脖颈间一阵疼痛,便不知道被谁打晕了过去。 吕杨收了刀,看着打晕了叶雨的李愈,眼中闪过一丝的疑惑。 “小主,她都看到了,留不得。” 李愈伸手将地上瘫软的人一把抱起来,身后探了探她的鼻息,很稳定,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害怕或者是胆怯的样子。 “她才七岁,懂什么?” “小主为何一直要留着她?”吕杨皱眉,高大强壮的身子在李愈面前显得极其的突兀。 李愈垂下眼帘,半晌才淡淡道:“现在,她还不能死。” 吕杨叹了口气,只道:“事情都办好了,小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你先别回去了,就在院子里咱是当个下人,以后的事还要你帮忙。” “是!”吕杨点了头,而后一个飞身消失在漫漫漆黑的园子里了。 直到人都消失了,李愈这才握紧了拳头,浑身颤抖起来。 他觉得气氛,心口里似乎堵了一块千斤巨石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偏偏他现在只有十岁,而不是十八,不是二十,以一个孩童之力,又能做些什么?他甚至连替她遮风挡雨的能力都没有…… 李愈垂下脑袋,咬牙搂紧了怀里小小的温暖的身子,慢慢的离开了花园。 守夜的丫鬟睡得死猪一样,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床铺上,国号了被子,而后才依依不舍得转身离开,掩好了房门。 第二日一早,日头正红,天色晴爽,叶雨纳闷的看了眼四周,不禁挠了挠头,她怎么会在床上?难道昨晚都是在做梦? 小心翼翼的下了床,丫鬟伺候她洗刷完,便去花厅用饭,早上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左右看看才发现,好像翠儿不在。.info[] 这丫头难道昨晚上守夜了? 用罢饭,叶雨拉了小环道一边悄声询问:“翠儿呢?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小环抬头看了眼四周,静静道:“不知道,昨天下午就没见她。” 叶雨一愣,突然想到昨夜花园里看到的两个人影,还有那男人身上背着的细长麻袋,瞬间打了个哆嗦。 “小姐,您没事吧?” 叶雨连忙摇头:“没事,你好好问问翠儿到底哪里去了。” “是,小姐。” 出了回廊,正看到李愈拿着书本在外面等着他,二人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今日是小考试卷发下来的日子,顺便也可以看看她的成绩到底有没有追上李愈。 结果二人刚进了学堂大门,就问道一股子烧焦的味道,不时有官府的人进进出出,上学的师兄们都聚集在门口的树荫下,不时的窃窃私语。 李愈往里扫了一眼,只见府衙的李大人正在跟院长说着什么,两人面色都很严肃,眉头紧紧的皱着,好像很是担忧一般。 “表妹,这边!”角落里,那爽朗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轻佻,明明觉得厌恶,却在听了之后紧绷的心情微微一松,眼神瞟过去时,正好能看到秦少言得意的笑颜,而在他身侧,依然站着那个行云流水一般淡然自若让人捉摸不透的男子。 李愈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小心的揣测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只好先拉着她,去了秦少言他们站的那边。 “秦学长,这是怎么了?”李愈行了礼,眼神灼灼,声音却淡淡的,波澜不惊。 秦少言嘻嘻一笑,摸出他的白面素扇子哗啦一声打开,惬意风流的扇了几下才道:“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先生的屋子走了水了而已。” “走了水了?”李愈有些错愕的往后看了一眼。 叶雨也是愣了愣,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走水了? “是啊,昨晚走的水,扑灭了道早上官府的人才来,说是有人故意纵火,只是现在还查不出来是何人所为。” 李愈朝里面瞟了一眼,突然问了一句:“那岂不是什么都烧干净了?” 秦少言闻言摇了摇扇子,点头道:“是啊,考卷什么的也都烧干净了。” 考卷?叶雨皱了皱眉头,如果说第一次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她抬头瞟了一眼李愈,只见李愈眼神灼灼,正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眸清澈见底,似乎能看到他的内心一般。 叶雨怔了怔,李愈是想说,那跟他无关…… 叶雨垂下眸子,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不喜自己。 “表妹莫怕,有表哥在……”秦少言还想说什么,只是李愈身子往前一踏,将她护在身后,拱手道:“学长,小姐不再是个孩童了,还望学长自重。” 秦少言闻言收了扇子,只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一边眼前的少年,李愈才十岁,比他小两岁,个头也要矮上半个头,但即便是如此,这个小小的少年依然毫不犹豫的护在叶雨的面前,好似一个小小的男子汉一般,守护者自己认定的东西。 秦少言挑了挑眉毛,倏地一笑,而后故意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愈脸色猛地一变,晶亮的眼睛忽的瞪得圆圆的,白玉一样的脸蛋因为微怒而飘起淡淡的粉红,秦少言笑着仰起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李愈愤怒的脸蛋,视线绕过他,却是停留在叶雨的身上。 墨行云淡然的往这边扫了一眼,而后好似看风景一般,又轻轻的将视线投在了别处。 叶雨看了眼面前微微颤抖的脊梁,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李愈又何尝受过如此委屈?曾经爹爹将他当宝贝一般,自己也因为爱慕此人而处处恭维,现在却被人说的不辞不堪,生气也是难免的。 她伸手拉了拉李愈的袍子,而后对秦少言道:“表哥自重,愈儿哥是我们叶家的一份子,按理说,也应该称得上表哥一声哥哥。” 秦少言一愣,扇子在手心里晃了晃,他回头看了一眼墨行云,只见他略带戏谑的瞟了他一眼,而后就移开了视线,秦少言只好无奈的笑笑,转身抱拳道:“秦某一直以为你只不过是个伴读,没想到还是个哥哥。” 说着他看了一眼叶雨,平日里这个丫头早该皱眉了,今日不知为何,却是神情淡然,好似并不介意一般。 秦少言微微皱了皱眉毛,看着李愈的视线渐渐阴冷了下来。 李愈倒是没有主意秦少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心思都放在叶雨刚才说的话上,那一句叶家的一份子,着实让他惊喜不已。 “小姐……” “既然表哥都说了是哥哥,那便不用称呼小姐,免得人误会。” 叶雨故意回头,对着李愈淡然道。 树影下的少年神情瞬间清爽起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笑的好似靡靡的轻纱,点点的日光里,满是浓浓的喜悦。 秦少言胸口里憋了气,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终是压下了怒火,依然摇着扇子,笑的轻佻风流:“表妹,不知最近可有时间,南湖边上今日芍药都开了,风景很不错。” 叶雨摇了摇头:“不去了,这次试卷都烧了,恐怕先生还会再考一次。” “嗯,表妹说的及是。” 秦少言符合道。 叶雨便不再于此人说话,她拉着李愈告了辞,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旁边猛地又窜出一个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别走,是不是你考不过我,就一把火烧了试卷?”白切拦住了她的路,皱眉问道。 叶雨瞪了他一眼,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偏偏这个人还要跑出来挨骂。 “你傻啊,我把试卷烧了难道以后就不考试了么?” 白切一愣,突然摸着脑壳子呐呐道:“哎……是啊哈,那就是说不是你干的了?” 她猛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道:“本来就不是我!” “那有人说昨夜里看到雪堂门口停着辆马车,上面坐了个女娃娃,整个学堂里,除了你一个女子还有谁啊?” 叶雨一愣,一个女娃娃?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遇见过这个类似的场景一般…… “天下的女娃娃多了,又何止我一个?”叶雨白了他一眼,拉着李愈就要往外走,白切一愣,拉住她问:“你们干嘛去啊?这还没下学呢!” 叶雨终是忍无可忍,这个白切怎么能罗嗦到如此地步?! 她忍不住回头怒道:“你傻啊,烧成这样怎么讲课啊!” 话一出口,周围几步之内的人都不禁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这边,白切竟然也是一愣,傻乎乎的瞪着眼睛看着她,好似看的是别人一般…… 叶雨脸一红,倍感头痛的扶了扶额头。 “哈哈,没事没事,刚才我逗她逗的太过了,表妹生我气呢!”远远的那个自恋的男子手了扇子一抱拳,冲四周嘻嘻哈哈道。 他这不说还好,一张嘴,本来不知道的人也纷纷看向这边,冷是看的叶雨脸上一阵阵好似火烧一般。 哎,这个自恋的男人,就知道跟他在一起准没好事,左躲右躲,竟然还是没有躲开…… 044妖娆 044妖娆 低了头匆匆的出了学堂,她瞬间觉得脸蛋滚烫,本来在学堂里就因为是唯一的女子而尽量低调行事,没想到今日安可是出尽了风头…… 匆匆的上了马车,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命小厮回府,果然不一会儿,里面等候的学子们也跟着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看来今天的课真的是如她所说,上不成了。 叶雨皱眉仔细的想了想,她不记得她有见过女娃娃,倒是天天的男娃娃不少见,因为整个学堂里,全是男学生…… 李愈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神情放松,带着猫儿一般淡淡的慵懒和惬意,没了往日里的警惕和小心。 “小姐,既然今日不能上学,不妨出去转转,南湖边上的芍药,真的开得不错。” 叶雨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终于开始慢慢展露笑颜,淡然的,好似空中飘过的云,轻丽柔美。 “说了你是家里的一员,就不必称呼小姐了。” 李愈显得有些局促,他微微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而后终于抬起头来,晶亮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烨烨的神采。 他抿了抿嘴,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轻声道:“……雨……雨儿。” 叶雨闻言淡淡一笑,整齐的牙齿微微一晃,耀出点点璀璨,圆润的脸蛋也跟着好似初开的芙蓉,甜美淡雅,李愈竟是愣了愣,惊愕的看着她的脸,忽而蹙了蹙眉头,神色间揉了丝怀念的味道。 “小姐,许久没有笑过了。” 是许久了,自从他来到这个家,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叶雨在心底里嗤笑一声,现在她终于弄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她心里怎样想,只要她装着开心,装着顺从,饶是李愈再精明,也会被她的外表所蒙蔽,而不去计较不她到底在想什么。 “以前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事情,自然不开心啊。” 李愈微微点了点头,终是笑道:“一会儿下了车,李愈给小姐卖豆花吃。” 叶雨跟着又笑了笑,露出一副嘴馋的样子。 其实并不是她有多喜欢吃豆花,只是李愈知道,她喜欢吃五谷杂粮,只要不是细面的东西,她都能吃上一些。 若说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恐怕只有李愈了,只要他在,恐怕爹爹都排不上第一…… 叶雨转头,看向窗外,大街上车水马龙,早起的商贩早就摆好了摊子开始沿街叫卖,街道上路人还少,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远远的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有一个对她了若指掌的敌人,而这个敌人,却不知道她真正的秘密,这一切看似矛盾,却又不矛盾,因为这人了若指掌的,是曾经的她,而不是现在的她。 慢慢的,马车来到南湖湖畔,沿着湖边的柳荫之下种满了芍药,一团团,一簇簇,没有牡丹的富丽堂皇,也没有梅花的节气傲骨,只是花开的密集,影影绰绰间,已是密密麻麻的铺了好大一片,红黄交错,白紫呼应,一片绚烂。 马车停下的时候,她没有下车,如果说是两年前的自己也就算了,她现在已经七岁了,又读了两年的书,怎么也该有些分寸了,于是她便学着女眷们的样子,只待在车里,挑起窗帘看着外头明艳的风景。 李愈倒是真的挑了帘子下了车,四处寻找这卖豆花的小车,叶雨收了视线,静静的欣赏着满开的芍药。 她曾经也跟着爹爹一起来南湖看过满开的芍药,也是这样一簇簇,一团团,华丽无比,比她见过的所有的花都美丽,但是只一点,那时的她还分不清楚芍药与牡丹的区别,在她的眼里,这满开一片的,就是传说中华丽无比的牡丹,但是爹爹告诉她,牡丹是百花之王,芍药是百花之相,牡丹第一,则芍药第二,牡丹富贵华丽,而芍药婥约妖娆,只这一句话,她便深深的记在了心底,即便是在现在,人人都爱慕牡丹,她则更偏重于芍药,只因为那一句:婥约妖娆。.info[] 她静静地看着,嘴角不经意的勾起,眼神也跟着柔和了起来,对于面前的花也愈发的喜爱,不管红的白的,都让她爱不释手,拔不下眼。 而不知何时,或者是在她陶醉于芍药的妖娆美丽的时候,亦或是她沉醉于曾经的回忆的时候,李愈早已回到了车里,他一手小心翼翼的捧着豆花,一边顺着她专注的视线往外看去,也看到了这风姿婥约的芍药,他跟着淡淡一笑,不免道:“多谢花工怜寂寞,尚留芍药殿春风。” 这是古人称赞芍药的诗,不过接着李愈晴爽的嗓音不急不缓的念出来,便更加平添了几分艳丽妖娆。 叶雨回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豆花,慢慢的品了一小口。 “雨儿喜欢,我们就买些带回去种吧。” 叶雨往外瞟了一眼,恰巧一阵风吹过,点点的色彩在碧绿的底色里摇曳摆动,空气中香气跟着浓郁起来,让人不由得为止倾倒。 “好。”她点了点头,指着花圃里开的最美,最妖娆的那朵白芍药道:“就买那种白色的。” 李愈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才吩咐赶车的小厮回家。 到了家之后,爹爹依然不在,最近生意似乎挺忙,连樟木的学习都搁置了下来,好几天也只是偶尔早上匆匆见上一面,便再也见不到人了。 叶雨叹了口气,不行的话就只能她自己多找时间自学一些账目上的问题了,若是时间富裕,她还可以去自家铺子里转转,顺便熟悉一下基本的业务流程。 李愈一进门,便带着小厮去给她弄芍药去了,诺大的园子里大家各忙个的,见了她都笑吟吟的行礼点头,她也一一点头,而后沿着小路慢慢往后院里走。 迎面正碰见小环抱了一碗凉汤急匆匆的往这边走,叶雨将她喊住,叫到了身边。 “如何?找到翠儿了么?” 小环看上去很疲惫,她叹了口气,只是摇头。 叶雨皱起眉头,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她急躁的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那好似做梦一般的场景突然跟某一处重叠在了一起,她仔细看去,果然远处后花园的一处小径熟悉的很,那假山,那小路,还有两边郁郁葱葱长得茂盛的灌木丛和杂草。 叶雨眯了眯眼睛,冲着小环招了招手:“走,跟我去那边看看。” 小环狐疑的往后花园的小径里看了一眼,不免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但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凉汤,跟着叶雨慢慢的朝小径里走去。 叶雨带头,站到了那晚梦境里她站着的位置,抬头看去,果然就看到了那个假山,连角度位置都一摸一样,而后她回头看着身后的路,那小径蜿蜒着,在前面茂盛的灌木从里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叶雨提了裙摆,按照模糊的印象慢慢往前走,眼前的场景一会儿是哪模糊漆黑的梦境,一会儿是现实。 然而拐过那个弯她才发现,浓密的灌木从里,竟然隐藏了一个破旧的小亭子,而小亭子里,正坐落着一口破旧的古井。 叶雨眼皮子跟着突突突的一阵猛跳,她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回头看了一眼小环,只见她也是脸色煞白的看着面前的亭子和古井。 叶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了狠心,指着那口井道:“小环,你过去看看。” 小环似乎有些忐忑,她胆怯的往前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终于是一咬牙,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 李愈将白芍药小心翼翼的端起来,命人拿了大花盆过来,摆在叶雨的小院子里,而后将包着湿土的根茎放在地上,亲自拿了铲子培土,而后小心翼翼的将芍药种在花盆里,这个过程,他谁都没让插手,完全是自己来的,等芍药种好了,他才一脸高兴地站起来,满心欢喜的看着风中微微抖动的娇嫩花瓣,而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们看好了,我去寻小姐!”李愈吩咐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铲子,连手都顾不得洗,便急匆匆的走了。 问了一圈人,都说小姐往这边走了,但是寻了一路,他都没有看见,疑惑的找了半天,却在廊子的一脚看到不知被谁放在那里的一碗凉汤。 李愈皱了皱眉头,慢慢的走了过去。 周围没人,茂密的灌木从里也静悄悄的,只有早出的夏蝉偶尔唤上一嗓子,透着突兀的响亮。 李愈又往四周瞧了瞧,突然,他眼神一颤,视线落在一个幽深的小径里。 那是条不足三尺宽的小路,路的尽头依稀能见到一座小小的假山。 李愈眯起眸子,静静的打量起来。 忽而灌木丛深处,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啊——!!!” 李愈一怔,慌忙中一撩袍子,急匆匆的奔进灌木从里,沿着小径急急一拐弯,便看到了吓瘫在井边面色苍白的小环,还有小环身后同样脸色苍白,只是要镇静许多的叶雨。 045心寒 045心寒 李愈沉下脸,他看了眼二人面前静静的耸立的枯井,微微往前踏了一步。 “别过来!”叶雨颤抖着双手,冷声呵斥。 她觉得心寒,觉得愤怒,胸口重重的起伏起来。 这个李愈才十岁,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双手遏制不住的颤抖,连牙齿都禁不住互相碰撞,在脑海里回荡着咯咯咯的清脆的声响,让她不由得觉得绝望。 到底是重生过的人,李愈果然不会再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了…… 空气里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腐肉的臭味,掺合着潮湿的味道和枯草烂木的味道,让人觉得反胃。 李愈晶亮的眸子也跟着一沉,好似浓墨一般深不见底,让人完全看不真切他心底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而寂静过后,这个少年竟然是没有再听她的话,反而是抬起脚,重重的落尽一地的枯叶里,激起烂叶哗啦啦的响动。 叶雨皱眉,冷着脸回头,实现锐利的好似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刮过李愈的面容。 这少年反而坦然的应着她的视线,又往前踏了一步。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愈很担心!” 担心?叶雨在心底里冷笑一声,那冷然决绝的面容哪里是担心,分明好似逼宫的皇子一般,正释放出骇人的压迫感,一步步的朝她走过来。 叶雨挑起眉毛,故意瞟了一眼井口,她只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东西,小环尖叫出声吓瘫在地之后她就知道不好,走进了一看果然如她所料,但她毕竟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心悸之余还尚有能力去思考,所以她退开一步,却没想到第一个听到惊呼过来的,会是李愈。 她又转头看了眼慢慢一步步坚定不移的走过来的人,微微眯起桃花眼沉声道:“好,那你就过来,好好的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愈闻言也跟着眯起眼睛,但只一下便倏地睁开了,晶亮的眸子里透着冷冷的光芒,看的她愈发的厌恶。 小环似是吓得不轻,还软倒在一边遏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她脸色苍白,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柔软的嘴唇张了张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李愈轻轻的撩起袍子的一角,应着她的视线,一步步走到古井边,而后慢慢的,将头探了出去。 偏西的日光只照的枯井半壁通明,另一半则是漆黑一片,井底只露出半张青黑的面容,其它的一切都隐藏进了漆黑的影子里,那面容发丝凌乱,口鼻满是早已干涸的血迹,看样已经死了多时,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从井底蔓延而上,参杂着半壁的湿气,让人忍不住想吐。 李愈皱了皱眉头,脸上飘过一丝微怒,他掩着鼻子缩回脑袋,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叶雨。 叶雨死死的盯着他,牢牢的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化,她突然问:“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李愈避开她灼灼呃看过来的视线,虚垂下眼帘,低声道:“小姐,您实在不适合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李愈去叫了叶管家来处理……” 话还未说完,叶雨便咬了牙,怒气冲冲的高高扬起小手,照着那张俏丽温润的面容,狠狠的扇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慢慢的回荡,一声声,让人不由得觉得压抑而又伤感。 李愈被扇的重重的别开了脸,他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纤细的手指轻轻的贴上面颊,那里火辣辣的一阵,只轻轻的碰触都会让他觉得针扎一样的疼痛。 他惊讶的抬起眸子,一脸探究和不甘的看着她。.info[] 叶雨收回手,皱着眉头感受着掌心的麻苏,她用的力气太大,大到自己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不要跟我说适不适合,我姓叶,你永远只姓李!” 李愈的眼神跟着微微一颤,失望和懊恼跟着一闪而逝,他略带悔意的垂下头,行礼道歉:“是,李愈太过于把自己当回事了,请问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瞧着他迅速变化的面容,再想想井底的尸体,叶雨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地上依然在颤抖的小环。 她蹲下身子,轻轻的晃了晃这个瑟瑟发抖的丫鬟:“小环,小环?” 好一会儿,小环那双毫无焦点的眸子才渐渐的恢复了神采,她颤巍巍的转过头,好半天看清楚了是她之后才“哇”的一声猛的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爬到她的脚边拽着她的裙摆声嘶力竭道:“小姐,小姐您要替翠儿做主啊,翠儿,翠儿没有什么心眼,她绝对是被人害死的,绝对是!” 叶雨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虽然第一次见这两个丫鬟的时候她并不是很喜欢,但这段时间她们的内应当得都还不错,而且人都不坏,只是单纯了些,不是很会隐藏住自己的心机而已。 她轻轻地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安慰道:“好,好,你别哭了。” 小环闻言依旧摇头,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昨天还、还见着翠儿了,翠儿说……说,在小姐身边最好了,零食少、少不了咱们的,可、可在夫人这边,什、什么都没有还受气,但、但是小姐对、对咱们好,受气也、也乐意……” 说着小环已经泣不成声,她连泪水都顾不得擦,便又要往井边爬。 “翠儿……翠儿……” 叶雨早已湿了眼睛,看不出来,两人情分还挺重。 眼瞧着人就要勾到井壁,她连忙将人拽下来,回头看了眼李愈:“带她回去静养,然后把叶三和王婆子都叫来!” 李愈又恢复了曾经的警惕和小心,他低头应了声,将泣不成声的小环连拖带拉的拽了出去。 静静的后园里,便只剩下她,还有枯井下慢慢腐烂着的尸体了。 李愈啊李愈,你为什么不冲着她来,偏偏要对付一个丫鬟? 枯井边萎靡的人慢慢抬头,仰望着浩瀚蓝天,凤轻飘飘的吹过,撩起她细长的乱发,一根根,扫过面颊,她突然觉得好笑,对付一个丫鬟又如何?曾经的李愈,连叶府里的一块砖瓦都没有放过,又何谈区区一个丫鬟…… 不一会儿叶三和王婆子带着几个壮丁急匆匆的奔了进来,他们一进园子,便看到静静站在亭子里的叶雨,不过是七岁的娃娃,单那落寞孤寂的背影竟让人看的不禁有些心寒。 “小姐……”王婆子先红了眼,一个没忍住,竟是叫了出来。 叶雨回头的功夫,就被王婆子一把抱住摁进怀里,鼻子里闻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小丫头竟然眉头一皱,就这样静静的哭了出来,泪流满面。 叶三带着人往井里头一看,才知道真的是出了实情,他朝着王婆子使了个眼色,王婆子便赶忙抱着她出了院子,一路回了卧室。 后面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她不用看也能猜到七七八八,出了人命是大事,爹爹肯定会知道,而且爹爹多半不会告诉奶奶,官府里肯定也会派人来询问,恐怕第一个问的,就要是李氏。 一想到这个花瓶一样的女人她就觉得烦躁,这个女人让她莫名的觉得不舒服,即便她长了一张娘的脸,并用此迷惑了爹爹。 晚饭她没有去吃,她也吃不下,任谁看到了那种场面都会没胃口,她到现在还能镇静的躺在床上思考很多事情,就已经很不错了。 王婆子拿了些凉汤开门走了进来,叶雨抬眼问了句:“小环怎么样了?” 大夫开了压惊的房子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一想到翠儿就会默默的流泪,说什么也要再去看一眼。” 叶雨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揉额头道:“人都不在了……” “老奴也这么劝她来着,小环这才不去了,但一直想来找小姐,讨要一些蜜饯祭拜。” 叶雨点了点头:“一切都随她,只是叫她宽宽心,人死了就等于没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 王婆子一愣,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她突然觉得,小姐似乎看起来老成了许多,竟不似真的有七岁一般。 “爹爹知道了么?” “老爷已经知道了,正在太太房里问话呢。” “怎么说?” “太太说她也不知道此时,只是昨儿个下午因为天气燥热,因而脾气不好骂了她几句,怕是想不开,自己吞了药……” “啪!” 叶雨狠狠的捶了下木质的床头,王婆子闭了嘴,低着头不敢说话。 “自己吞了药?翠儿什么性格我不知道难道你们不知道么?她在奶奶那边少挨过骂么?那种性格的人大大咧咧的,她会钻牛角尖么?自己吞了药了?骗谁呢?” 王婆子叹了口气,只道:“小姐不知道,李氏是寡妇,加上老太太又不喜欢她,自然有些方面会受欺负,想不开了骂的难听点或者下个手,那都很正常,翠儿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也是个有小脾气的,这想不开,也是有可能的。” 046芍药 046芍药 叶雨皱眉,王婆子说的也在理,只是她再受委屈也是夫人吧?谁会明目张胆的委屈她啊? “爹爹信了?” 王婆子看了她一眼,慢慢的点了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不信也不行,官府的人下午来了,还去看了昨天咱们看的那口井,尸体也捞出来送回翠儿家里了,老爷要是不给个说法,官府不算完不说,翠儿家里定是也要找的。” 叶雨握紧了拳头,什么叫做节外生枝,这便是了。 按理说,爹爹应该坚持着一直追查下去,查出李愈,然后将他绳之以法,可实际却容不得爹爹这么做,首先官府一旦介入,势必会影响家里的各脉生意,恐怕爹爹两江总商的位置也会跟着不稳固,若是因为谋杀一事,翠儿家的人闹上来,即便叶家压得住,可爹爹的性格绝对是不屑与去跟人争辩,到时候,还只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一想到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叶雨便觉得头痛欲裂,看来上学的确有用,只是这里面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门道,还是要真正的接触过之后,才能分析得清。 李愈,果然精明,拔了老虎的牙,还能让老虎说不出疼来。 “愈儿哥呢?” “愈儿哥去给老爷回话去了,老爷想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叶雨点了点头,便没再多问,她已经一天没有下床了,浑身疲软的厉害。 “小姐,喝些凉汤吧,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叶雨瞟了眼递上来的凉汤,汤里映照出一个小小的脸蛋,虽可爱,但却透着三分苍白。 她皱了皱眉有,终于抱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婆婆,我这里那些小丫鬟都不会伺候,你去跟奶奶说,我要你回来。” 王婆子脸上一喜,连忙道:“好,好,一会儿老奴就去跟老太太说去。” “若奶奶问起翠儿……” “老爷吩咐了,就说翠儿她娘将人领回去结婚去了。” 叶雨点了点头:“多给他们家些银子……” “哎,老爷都准备好了!” 爹爹果然还是觉得愧疚啊,即便是她,也会觉得愧疚。 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窗台上一抹白色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慢慢看过去,夜色朦胧下,那一株白芍药开的绰约妖娆。 这是李愈给她弄来的花,据说从填土到移植,完全是李愈一人操手置办的。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 “婆婆,去把那盆花,扔出去。” 王婆子往窗边上看了一眼:“小姐,好端端的花,为什么要扔了啊?” “让你扔,扔了便是。” 王婆子瞧出来她心情不好,只能依着她的意思抱起花盆开了门,将东西扔在了院子里。 陶制的花盆触了青石的地面便哗啦一声炸裂开来,细碎的泥土滚了满地,那修长妖娆的白芍药也应声折断,残破的外道在地,落下一地的花瓣,空余下几片点缀在蕊子周围,再也不复往日的妖娆多姿。 似是应了叶雨的心情一般,也可能是连老天都觉得看不下去,夜里起了风,狂风卷着屋子外面的树木挂的东倒西歪呜呜作响,未关严的木格子窗被风刮的忽大大的响个不停,王婆子连忙下地关好了窗户,这才嘀咕了一句,回了外间的小炕上。 漆黑的天空凌空而过一道细长的闪电,将半边天空照得透亮,接着惊雷滚滚而来,炸裂在头顶,直震得人头皮发麻。 叶雨看了眼头顶,而后裹紧了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个屋子里,小环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了香火,看着慢慢的狂风和雷电,念叨着:“翠儿,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报仇。” 又一道闪电横空裂过,好似有人撕扯开了漆黑的天空,惊雷紧接而来,刹那间风停了,急雨哗啦啦的倾盆而下,砸在墙面上,屋顶上,砰砰作响。 红翠裹紧了被子,辗转难眠,她总觉得翠儿依旧不依不挠的跟着她,不断的呵斥她,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 雷雨交加,天空好似开了道口子,闪电一道一道,大雨不要命一般急急而下。 明亮与黑暗闪烁间,映照出李愈半张苍白的面容,这个少年只穿了单衣静静的站在长廊的尽头,狂放吹乱了他的头发,急急的抽打着他的面颊。 他静静的站着,长廊外面便是叶雨的宅院,一道闪电裂过,少年慢慢的仰头,看着那不断划过天空的闪电,听着滚滚而来的雷声,雨水顺着风飞进长廊里,溅湿了他雪白的单衣,打湿了他明亮的眸子。 他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水珠,只是静静地站着,视线滑下,停留在叶雨的宅院里,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闪电一晃而过时,他才能突然清晰的看到一切。 大雨中,一株折断的白芍药,被雨水冲刷的奄奄一息,就连仅存的那几片花瓣也被雨水打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 李愈抖了抖面皮,伸手撩开挡在眼前的乱发,终于踏出一步,站进了狂风暴雨之中。 眨眼的功夫,单衣早已湿透,紧紧的贴在他纤细的身上,雨水模糊了视线,长长的睫毛上,大颗大颗的水珠滚滚而下,竟不比雨水慢多少。 李愈顾不得擦脸,他只低头看着雨中的芍药,慢慢的,一步步往前走去。 闪电在他的头顶叫嚣而过,一道道,此起彼伏,少年却好似置若罔闻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芍药,慢慢的,迈步上前。 泥巴早已被大雨冲散,只留下满地的陶瓷碎片,雨水汇集在半弧形的碎片里,水花四溅,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他慢慢的蹲到一边,伸手轻轻捏起芍药,大雨急急的砸在他的手背,少年小心翼翼将折断的芍药护在怀里,低头轻轻的摩挲,断裂的地方不大,只是折了,外皮断了,但里面还连着,李愈微微一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伸手撕开袖口,浸了水的衣服溅起大片的水花,李愈艰难的撕扯下来,小心翼翼的将断开的地方扶正,包好。 大雨之中,少年慢慢的站起来,终是没有再看那宅子一眼,而是小心翼翼的护着芍药,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阳光已经投过窗户照射了进来,叶雨抖了抖眼皮睁开眼,暴雨不知何时停的,但她可以肯定,今天绝对是个好天气。 果然出了门一看,艳阳高照,园子里的植株好似洗了澡一般的干净。 院子里也被下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她叫王婆子扔出来的花也一并收拾了,连一丁点的残骸都看不到。 翠儿死了,但她不会让翠儿白死,所谓秋后算账,到时候,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转身拉过一个急匆匆走过的小厮,叶雨挑眉问道:“李愈呢?” 小厮低头惶恐道:“愈儿哥今早病倒了,正发着高烧呢!” “病了?什么病?怎么回事?” “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可能是昨天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夜里下雨寒气入气,才会病得如此厉害。” 叶雨松了手,小厮便急匆匆的走了。 重症?风寒?看来老天爷懂得报复之道,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也惩罚的太轻了一点了吧? 叶雨思量了一下,转头慢慢往李愈的屋子走去。 李愈自从进了叶府,便一直住在原来的地方,就是外间的下人房,只不过因为爹爹的偏爱,这个少年自己独占一个房间,倒也显得与其它的下人不一样了。 因为白日里大家都要工作,所以下人房周围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叶雨慢慢走到李愈房子外面,窗户微微开了一条小缝,透过狭窄的缝隙,依稀能见到里面昏暗的一片。 叶雨踮起脚尖,慢慢的往里伸了伸头。 李愈的房间还是跟两年前一样,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连基本的生活用具也见不着,除了简单的几件必不可少的家具,竟是连一套茶具也瞧不见,放眼望去竟是冷冷清清,鄙陋简单。 墙角是一张简单的木床,帷幔凌乱的落下,阴影里露出半张苍白的睡眼,只是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的蹙着,似乎睡得很不踏实,阴影里这张让人心疼的脸时不时的咳嗽一声,看得人揪心。 叶雨垂下头,平日里她病了,床前床后总是跟了一大堆的下人,就连爹爹和奶奶都时不时的进来看一人,一脸严肃的命人好生伺候,下人们得了吩咐也不敢怠慢,以前李愈也是爹爹的宝,他病了不但自己在一边小心着急,此后的下人们更是少不了。 但现在一看,简陋的屋子里连一碗茶水都没有,叶雨竟是微微的露出一丝冷笑,心中不免暗自爽快。 李愈,你也有今天! 低头掩嘴,瞧瞧遮挡住那丝笑容,叶雨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而后慢慢的,推开了李愈的房门。 为什么不去看?李愈落魄的样子,李愈难受的样子,他躺在床上无人问津的样子,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引起她的快乐和兴趣! 047直白 047直白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头,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隙,晶亮的神采瞬间闪现,睫毛微微一颤,便是一片的朦胧。 李愈晃了晃眼珠,终于看清了门口的人,他的神色如常,只是眸子静静的盯着她,看着她轻轻关上门,带着虚假的担心慢慢的走到他的床前。 “愈儿哥,你没事吧?”叶雨往四周瞟了一眼,床铺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来换过了,看来李愈并没有如她想的一样无人问津。 李愈瞧着她,并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似乎掺杂了什么东西,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少年闭上眼,似是稳了稳心情,而后睁开眼皮,淡然道:“多谢小姐关心。” 那声音略带沙哑,淡然沉静,波澜不惊。 叶雨微微有些不适应,她疑惑的看了眼床上的人,讪讪道:“怎么还叫小姐?你是我们叶家的一份子啊!” 李愈倏地一笑,脸上多了几分自嘲:“不敢当。” 叶雨闻言皱眉,冷冷的盯着床上的人。 这个人现在竟然好意思冲着她摆出这种脸色,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么?! “你有什么不敢当的?”叶雨冷笑一声。 李愈的眉头微微一颤,转头看着她,眼神明灭间,透出些许的深沉。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道:“小姐是否还记得,李愈问过小姐的话?” “什么话?” “小姐相信重生一说么?” 叶雨眉间一颤,强自吸了一口气,压下心悸,静静的看着李愈认真的眸子。 “如果李愈说,我是死后重生而来,小姐会怎么想?” 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坚定的神采,那光芒跟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壮志满满,透出浓浓的真诚。 叶雨冷眼看着他,她想弄明白那双眼睛里隐含的东西,但半晌之后,她发现她依然还是弄不懂这个男人的心思。 “你烧糊涂了。”想到最后,她也只能这么说。 李愈倏地一笑,似是无奈,又似是自嘲。 “李愈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老天开眼,赐给李愈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只想告诉小姐,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李愈绝对不会再让小姐受一丁点的伤害。” 叶雨眯起眼睛,目光扫过他面上每一丝的神情,她看不出一丁点的端倪,更不知道这个俊美的皮囊下面,到底保藏了怎样的一颗心。 “我去请大夫来再给你看看,人都烧成这样了,连个伺候的人都不见,叶三也越来越没眼力了!” 说着她转身欲走,李愈突然如此的直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以如何的姿态以如何的语言,来面对突如其来的真诚……至少表面上,的确是极其的真诚! 手腕猛的一紧,李愈的手早已死死地扣住她纤细的腕子,贴着皮肤能感觉到那双冰凉的小手,紧紧的肋着她,好似连骨头都要一起捏碎了一般。 “雨儿,你信我,我没有骗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得已……我……” 惶恐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透着无助和无奈,那一句“你信我”让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猛地挥开李愈的手,回头怒视着床上惊愕的人道:“李愈,你不要太过分,我叫你一声愈儿哥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没了规矩!” 一句话下来,床上的人愣了愣,而后软软的跌进床铺里,竟是红了眼咬着牙垂下头,卑微的道了句:“是……小姐……” 看着他如此模样,叶雨却突然发现,她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心里一阵异样的压抑,她也跟着咬了咬牙,终于决绝的一扭头,迅速的离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又重重的关上,不大的屋子瞬间变得昏暗下来,李愈蹙起眉头,眼角一滴晶莹悄悄的出现,隐忍了许久,竟是没有落下来。 寂静里,少年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那声音好似揉了千言万语,那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又似是死气沉沉一般,透着无奈,飘散在诺大的园子里。 “雨儿……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原谅你?原谅了你,她就不能原谅自己! 叶雨快走几步,奔出下人住的后院,泪花儿模糊了视线,她踉跄着扶着长廊里的柱子,心猛地一松,泪水便哗哗的流了下来。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就算了,可那是活生生的发生过的事情啊!即便现在是重生了,但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的,那日的点点滴滴,她闭上眼睛就会立刻想起,鼻子里依然能闻到淡淡的血腥的气息,如此深仇大恨,竟然只用几句话就想撇干净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不断涌出的泪水,她连忙调整好心情,擦干净泪水,将叶三找了过来,吩咐了再去请大夫请人伺候李愈,便沉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现在有些混乱,她完全被李愈突如其来的直接给弄蒙了,她需要调整一下,要不然,她或许真的会中了李愈的圈套,将自己也重生的事实说出来…… 早早的钻进被窝里,她都了都眼睛,眼前又是一花,连忙伸手擦掉了,心情却愈发的难受。 若说真的没有一点情,那是假的,只是已成事实,大家,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狼哭着去找羊求情,你说羊该怎么办呢? 叶雨深深的吸了口气,她不要做羊,她要做狼,披着羊皮的狼,让李愈,生不如死。 第二日一早,叶雨难得赖床了,她有点不想下地,不想出门,更不想看到李愈的脸,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李愈挑破了一半,她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就这么赤果果的出现在面前,让她觉得心身疲惫…… “小姐,快起来了,愈儿哥在门口等着跟小姐一起上学呢!”王婆子急急的走进来,拉扯着被子。 “愈儿哥风寒好了?这么快?没好就再多休息一天,今天就不去了。” “愈儿哥已经好了,生龙活虎的呢,早上还吃了两个花卷呢,我看比小姐都有精神!” 叶雨皱了皱眉头,疑惑的看了眼门口,却被王婆子顺势掀了被子,一把拽了起来,开始套衣服。 “起来了起来了,偷懒不去学堂可不好!” 叶雨撅了撅嘴,没再说话,只是顺从的由王婆子伺候她穿衣洗漱。 等出了门,果然看见长廊尽头静静的等在那里的李愈,日光下如玉的面容微微飘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做日里的苍白早已不复存在,身子也没有了昨日的柔弱,看样子真的是完全的好了。 “小姐。”远远的李愈冲她作了揖,神情淡然,带着一丝淡淡的距离。 叶雨胡乱的点了点头:“叫雨儿吧,否则爹爹听了又说我欺负你了。” 李愈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一丝不自然,但他还是挤出笑容,轻轻唤道:“雨儿。” 不知为何,她竟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似是为了自己,又似是为了李愈那一声“雨儿”。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拉近了一天,就又变得陌生,即便是坐的再近,依然好似隔了万水千山一般的遥远,李愈待她越小心,她就越觉得,她这辈子,永远都碰不会再碰到这个人了。 学堂已经修好,到底是谁故意在学堂放了火谁也不知道,官府的人只是简单的做了做记录便离开了,修好一切之后,先生也的确又重新进行了小考,白切成绩还是不如她,这人却给自己找理由开脱,说是这次考卷烧了,大家又有了时间复习,所以不算,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也没有心思去跟这个白切计较什么,便随便应付了,顺便夸了他几句好话才罢,偏偏白切是那种不经夸的人,不断不在敌视她,还称赞她大度不失为女中豪杰等等……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连续了三年的时间,两人相敬如宾,彼此心照不宣,大家都不点破,只是叶雨偶尔会在寂静的夜里深深地思索,到底这个李愈,知不知道她重生的事,如果知道了,为什么他毫无动静,如果不知道,那么他的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日子就在这样的疑惑与烦恼之中度过了一千个日日夜夜,眨眼间,她十岁了,个头长高了不少,脸蛋也张开了,初具了美人的样子,下巴壳子尖尖,桃花眼明亮温润,柳眉如远山,小嘴粉嫩柔软,漆黑的长发好似上好的绸缎一般铺开,美艳照人。 李愈十三岁了,已经是可以婚嫁的年纪,自古男子十二岁便可以婚配,只是除了皇宫贵族,大家都还是习惯十三四岁订亲,十五六岁成亲,所以确切一点说,他是到了订亲的年纪了。 人差了三岁,还是有变化的,特别是一个小小的少年。 脸蛋儿拉长,眉眼儿俊秀,举手投足都不在是孩童的柔软,反而慢慢刚毅起来,稍稍显露出青年的成熟,李愈,也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三年的时间,李愈依旧成绩第一,外加样貌出众,一下子突然成了整个城镇最惹眼的人物,非但大姑娘小媳妇走过路过的都要看一眼,还有人不要命了的,死死的往叶府挤,真的如王婆子所说,门槛都要踩破了。 叶墨轩自然是极其的高兴地,自己捡回来的孩子,真的给他争足了面子,不但聪明伶俐,外貌出众,更是温文有礼,真是兰芝一般的人物。 李氏每每都会在他耳边道:“瞧瞧愈儿,真是个好孩子,老爷真是有福气!” 每每听到这样子的话,她总要皱眉,只是李愈愈发的淡然,并没有显得多高兴,反而越来越低调,甚至有几次还会淡淡的说上一句:“是愈儿有福气。” 叶雨不再说话,她心中慢慢的算计,账目她都熟了,以后可以跟着爹爹去铺子里实地看看了,刨除其他的不管,账目可是最重要,她一定要学会弄明白的。 早上用了早饭,便坐着马车去学堂,李愈依旧给她念文章,只是声音没了曾经的婉转清脆,反而是换了男子淡淡的低沉。 李愈长大了,这个事实让她很担忧。 下了马车,血糖还是一如既往的满是浓浓的书卷气息,沿着青石板路慢慢的前行,偶尔能遇见几个同窗,甚至有的时候,还会遇见那两个人。 秦少言和墨行云已经都到了可以参加乡试的年纪,乡试要是过了,便是省试,殿试,若是考上了,便能在朝为官,从此家族兴旺,一路风光。 今日的两个人依旧肩并肩的一同上学,二人一动一惊,一冰一火,却又相处的十分融洽。 “表妹,今日来的好早!” 远远的秦少言热情的挥了挥衣袖,三年时间这人又长高了一头,细长眼愈发的神采奕奕,轻挑的味道也魅的十足十,若是一般的纯清小娘子见了,绝对会羞红了脸垂下头,小鹿乱撞,可惜这张脸她看了四年,也就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了。 “表哥,墨学长。”她轻轻地行礼,即便是女子,可在学堂里,她依然还是穿着男子的长衫,束着男子的发髻。 墨行云现在微微比秦少言高出那么一点点,此人脊背挺得笔直,随着年龄的增长,眉眼淡然却是不怒自威,让人完全捉摸不透此人的心思,只是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变,那感觉好似此人只是不经意的一撇,就已经能看透你的内心一般,让人着实觉得有些紧张。 “表妹,今天我就能去参加乡试了,等我高中了状元,一定回来娶表妹!” 叶雨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人的诡异,她淡淡笑道:“据说状元都是皇上赐婚的。” “那好说,到时候我就求皇上赐婚,到时候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皇上亲笔的诏书,风风光光的将表妹娶进门!” 李愈没有像以前一样出面阻止,他只是抬头看了眼面前少女的背影,而后又移开了视线。 叶雨知道,李愈再不会像从前一样那么直白的维护她了。 048茶碗 048茶碗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她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本来与这个人之间,就只剩下了敌视和仇恨而已。 告别了两位前辈,叶雨慢慢的走了,李愈以解救静静的跟在身后,看不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远处秦少言冷眼瞧着走远的背影,会有对着墨行云微微一笑,得意的问了居:“墨兄,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墨行云瞟了一眼,而后静静的看着秦少言,等着他的下文。 “现在的叶雨,可不单单只代表了叶家,舅太外公的那一份子,据说也给她备好了。” 墨行云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这些事只不过是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的平淡不起,秦少言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情,半晌之后倏地一笑,不免佩服道:“墨兄真不是一般人,若是旁人听到,恐怕已进虎视眈眈了!”说着他眉头一挑,话峰急转:“莫不是这点家当墨兄瞧不上眼?” 墨行云睨了他一言,眼神透着些许的淡然和威严,直看得秦少言微微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皮,慌乱的眨了眨眼睛。 “难道秦兄是想再多一个敌人?” 秦少言哈哈一笑,道:“就知道墨兄是我的好兄弟,若是有了墨兄这样的敌人,恐怕十个少言也不是对手!” 墨行云笑而不语,他抬头扫了眼蔚蓝的天际,晨光下一切都显得清脆爽朗,透着早晨的清幽。 “不要把叶雨看的太轻,这个女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哦?”秦少言威严一挑眉毛,疑惑道:“难道墨兄知道些什么?” 墨行云笑了笑,收了书本踏前一步,留下晨风里兀自耍帅的男子,轻声道:“感觉。” “感觉?”秦少言皱眉咬着这两个字,思来想去都不觉得哪里能感觉出不对来。 “哎哎,墨兄,等等我,你还没跟我说你的茶碗到底是那里买来的,那可是上好的翡翠,我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几个……” 秦少言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墨行云笑的淡然,树影下细长眉舒展,眉目流转,好似青云远山,透着淡淡的威严。 今日的课是复习昨日的内容,先生最近身体不适很好,匆匆的布置了作业便让大家自己学习了,白切从后面扔过来一张小纸条,无非是想脚上李愈一起出去玩,李愈看了纸条,将它递给叶雨,叶雨低头道了一眼,便想也没想的点了点头。 “小姐有什么想带点东西,李愈可以买回来。” 夜雨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买你自己的便可。” 李愈闻言点了点头,如玉的面容上淡然清远,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一般。 下了学,几个男孩子便拉着李愈先走了,临走之际李愈似是有些不放心一般回头看了她一眼,叶雨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视线,她故意没有抬头,而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收拾自己的东西,即便没有东西可收了,她还是低着头假装翻着布包,门口李愈沉下脸,有人不耐烦的在外面喊着他的名字,李愈皱了皱眉头,终是收回视线,应着唤他的呼喊,慢慢消失在门口。 到了学堂的天井,自家的马车早就停好了,小厮乖巧的站在一边点头哈腰,而后他问了一句:“小姐,愈儿哥没跟您一起出来啊?” 叶雨摆了摆手:“走吧,愈儿哥他出去买东西去了,咱们先回去就行。” “哎,好!”小厮将她扶上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驾驶的位置,一仰辫子,缓缓的离开了。 出了学堂便是一条笔直的青石大路,因为正直下学的时间,所以路上马车颇多,前前后后都是车,他们的马车在里面行进的很缓慢,叶雨不耐烦的挑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长长的大路一直挤到远处,几乎都看不到尽头,她不免皱了邹眉头,吩咐道:“走小路回去吧,路上人太多了。”、 小厮应了声,缰绳一打,调转马头,照着一条冷清的小巷子里拐了进去。 巷子极其的小,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险险而过,小厮驾车技术好,所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沿着细窄的巷子走了一段,终于拐了出去,外面便是学堂的后街,说是后街,只不过因为血糖后面背靠大山,所以这不过是一条盘山的山路而已。 不同于街市的热闹,靠山的小路一片寂静,两边是细长荫密的竹林,一根根翠绿的杆子交错在两边,密密麻麻的好似粗壮的杂草一般,阻碍了山上的一切。 小厮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忍不住朝两边观望:“小姐,听说最近山上总是有生人出没。” 叶雨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小厮没等到吩咐,便也不好再开口,只是静静的驾了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 走了没多有,晃晃悠悠的马车突然停了袭来,叶雨感觉着车身一晃,便静止不再动了。 “怎么了?”叶雨皱眉撩开帘子,正瞧见呆愣愣的看着前方的小厮,小厮见她探出了脑袋,才呆呆的捏着鞭子指了指前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雨往前看去,细窄的竹林前面多了几个黑衣人,他们拍成一个不大的圆圈,将一个人紧紧的围在里面,黑衣人手里都捏着明晃晃的武器,有刀有剑,此刻因为他们马车的到来,黑衣人都扭头看向这边,也就正好挡住了被围困的那个人的脸。 叶雨心中一惊,真是祸不单行,不过是想绕远早点回家,尽然会碰到这种场面,所谓斩草除根,说不定这帮家伙会在杀了中间那个人之后来个杀人灭口…… 这可怎么办?她怎么老是遇见这种事情? 无奈的叹了口气,叶雨微微缩了眼四周,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竹林,连只兔子都能立刻看见,更何况是大活人了,想来藏也是藏不住的。 叶雨往前看了看,离着她近的黑衣人突然转过身,捏紧了刀,一步步的就要往这边走。 “你们是什么人!”叶雨突然出声怒斥,果然吓得几个黑衣人微微一颤。 没有办法,既然实力上不行,那就只能拼胆量了,这是爹爹曾经教育过她的话。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聚,都是一副疑惑的样子,他们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岁的小娃娃会这么有底气的呵斥他们。 “哼,光天化日之下就作如此龌龊之事,今天是改着你们倒霉,竟然被本小姐撞见了!” 为首的黑衣人眯了眯眼睛,手里的长刀一番,立刻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叶雨只是眯了眯眼睛,却并没有伸手阻挡,她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她必须要装作很淡定很沉稳的样子,不能让敌人看出自己的慌乱和胆怯。 “你是什么?”为首的黑衣人用暗哑的嗓音问道。 叶雨眯起眼睛,也是很沉着的说道:“我是探路人,三年前的郊外的那个命案还没有结,府衙李大人怕打草惊蛇,就让我这一小儿担当探路人的角色,帮忙打探消息,所以暗中派人保护于我,现在没想到你们这些凶手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又来为非作歹,看我不统统把你们抓回去,好未曾经冤死的人们报仇!” 说着叶雨煞有其事的回头喊了一嗓子:“来人,歹人自己自投罗网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惊,连忙警惕的往四周看去,密密麻麻的竹林里寂静的很,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见人只是有些慌乱却病还没有动,叶雨心里咯噔一声,这些人显然不是简单的打劫那么简单,若是平常的强到偷儿,只听到官府的名讳据对都是吓得立刻掉头就跑,这些人虽然有些惊讶和踌躇,却并没有惧意,那就不单单只是大街这么简单了,说不定是为了什么东西,或者被包围在其中的那个人。 为首的黑衣人见周围没有什么东京,便笃定了叶雨这个小娃娃是在骗他,冷笑一声提了刀就要冲上来,冷不防不知从哪里打过来一片竹叶,嗖的一声飞过来谢谢刺进黑衣人的手腕里。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刀顿时掉落在地,咣当一声,祭起的响亮,而他深厚的同班见此情况都是一惊,他们微微有些慌乱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咬着牙捏住伤口,闷声祭起不甘心的低吼一句:“走!” 说着几条黑影唰唰唰的一闪,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叶雨这才微微输出一口气,没想到不过是忽悠了几句都能捡回一条性命,不过最后那个丢竹叶的人是谁啊?想着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小路轻悄悄的,四周竹林密集,更是看不见半点人影。 奇怪的收回视线,再往前一看,刚才被包围住的人,竟然是墨行云。 “学长,您没事吧?” 夜雨一愣,这才连忙追问。 墨行云的表情似是有些不悦,对于她的出生想帮这个少年并没有表现得多感激,反而是异常冷淡的扫了她一眼,似是带着不屑一般回了一句:“没你的事就好好呆在马车里赶路。” 叶雨立刻拉下脸,这人怎么这样,嘴巴真实坏,明明是自己救了他,还要说这么让人生气的话。 想着她不免白了一眼面前的人,放下帘子冷冷的冲着小厮道了句:“走!” 小厮这才返过神来,他连忙点了点头,狠狠的一筹缰绳,临走又担心的看了一眼路边上的墨行云,连一句小心都没有说,便匆匆的离开了。 墨行云一直静静的站着,直到看到人都走了,消失不见了,才皱着眉头回头望竹林里看了一眼。 竹林间瞬间落下一个人,面目英武,皮肤健康,他冲着墨行云一抱拳,低声道:“爷,是笑的疏忽。” 墨行云往来人身上扫了一眼,只见男子袖子上一片血红,他不免你神色凝重道:“还真是下了大功夫。” 男子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连忙又深深地垂下了头:“是小的无能!“ 墨行云淡淡的挥了挥袖子,表示不以为意,那双眼凌冽的扫过小路的尽头,似是再观察又似只是偶尔扫过,让人完全捉摸不透此人的心思。 “找人这两题啊也跟着刚才那小娘子,既然被人看到了,保不准他会杀人灭口。” 男子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看来这个地方也待不长了。” “那小的就再去找地方。” 墨行云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男子的手上,嘱咐道:“那这封信送出去,逼不得已,还是不要先换地方。” 男子恭敬的低头,踹好了信,一个利落的飞身,又消失在竹林的深处了。 墨行云神色凝重的看着男子消失的地方,而后伸手掏出怀里一直装着的茶碗,那在掌心仔细的看着,慢慢的摩挲。 夕阳下碧绿的翡翠反射出点点橙色的光晕,光滑的表面甚至能反射出茂密的竹林,周围一片静谧,连带着这只上好的茶碗都似乎也跟着融入了这一片翠绿之中似的,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墨行云深深的看着手里的茶碗,而后倏地收紧十指,好似要将差茶碗捏碎了一半狠狠的攥住,手筋爆出,几近苍白,但茶碗依旧牢不可破,坚如磐石。 墨行云深吸了口气,而后淡然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才如行云流水一般,淡然清雅的慢慢走出竹林。 叶雨在车里静静的思索,她撩起帘子往后瞧了一眼,那摸青蓝的袍子静静的竹林在山间小路里,背后是大片大片葱翠浓绿的竹海,一片连着一片,微风过处,带起竹叶沙沙作响,透着墨一般的清幽淡雅,与这人的气质倒是奇迹的相似,那感觉,就好像这一整篇的竹海都是为他量身打做的一般。 只是如此风景下,墨行云,依旧神色冷然,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似是看向这里,又好似只是在静静的观赏风景,那双如墨一样深沉的眸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她却一丝一毫的都看不懂。 缩回脑袋静静的依进柔软的靠垫里,三年的时间一切还是按照从前一样慢慢的上映着,爹爹的生意红火,奶奶身体偶有小恙,只是李愈的路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同,首先他没能成为爹爹的干儿子,其次家里也没有人表示要给他俩说亲,至少有些东西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这,还远远的不够。 049委屈 049委屈 晚上回了家,李愈还没有回来,爹爹今日里倒是难得回来的早,见她回来了便笑呵呵的拉了她去书房,说是要看看她最进的成绩如何,旁边李氏也笑吟吟的道:“老爷放心,小姐成绩好着呢,回回愈儿是第一,咱们雨儿就是第二!美人能考过他们俩的!” 叶雨闻言抬头看了眼李氏,她真不知道这女人是在夸她还是在夸李愈。(..info无弹窗广告) 叶墨轩在一边捏着胡须笑的淡然,三年的时间里爹爹似是老了一些,青黑的发丝在鬓角处微微露出些许的苍白,连一向漆黑的胡须也有些浅淡了,叶雨皱了皱眉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曾经爹爹三十五岁的时候也有这么老么? 有些细节她实在是既不清楚了,十岁的时候李愈正是跟她感情最好的时候,她最常见的反而是李愈不是爹爹…… 伸手搭在爹爹伸过来的掌心,父女俩慢慢出了大厅,慢慢的朝书房里走去。 路上花香正浓,一整微风飘来带来淡淡的香气,叶雨微微一笑,心情也舒爽起来,然而身边的人却是身子一弯,低低的咳嗽起来。 “爹爹,你没事吧?”叶雨担忧的仰起头,看着叶墨轩微微有些苍白的面容。 “咳咳……没、没事。”叶墨轩掩着嘴,又咳了一声,这才低头笑眯眯的看着她:“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有些累了,哎,爹爹也老了。” “不老,爹爹不老。”叶雨撅起嘴,死死拽着爹爹的手。 叶墨轩闻言轻轻一笑,温柔慈爱。 “雨儿,你要快快长大,寻个好人家,这样爹爹也就放心了。” 叶墨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才又一弯腰将她抱起来,又使劲往上托了托。 叶雨却是摇了摇头:“我不嫁人,爹爹,我要一辈子跟爹爹在一起,老爷说,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个好东西。” 这话不假,老爷教育的对。 叶雨这样想着,却没有察觉叶墨轩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 “那你总不能一直不嫁人,外人会说闲话的。” “他们爱说就说,到时候我帮爹爹打理家业,我有吃有喝,凭自己的本事赚银子花,他们能奈我何?” 看着怀里小小的脸蛋一板一眼说着大言不惭的话,叶墨轩失笑一声,而后又面色沉重的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恨爹爹娶了你不喜欢的女人么?” 叶墨轩突然的文化让叶雨一愣,她仰头看着父亲优美的下颌线,疑惑的问了句:“爹爹,你……” “你是我的女儿,爹爹怎么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李氏是因为银子才肯嫁给爹爹,但她对爹爹我真的很好,女人毕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爹爹就不信,雨儿你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 叶雨咬着嘴唇低下头不说话。 “愈儿哥受委屈了。” 叶雨撅起嘴,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自打你五岁那年冬天,爹爹就发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突然变的懂事多了,也突然开始知道学习上进了,爹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绝对跟李愈脱不了干系。” 叶雨低着头不说话,爹爹的胸膛很温暖,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她有些难受。 “爹爹不是责怪你,只是愈儿已经是十三岁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爹爹不想委屈他娶一个下人做媳妇,爹爹希望他能上进,能有个好的前途,好的未来。” “爹爹你想说什么?”叶雨咬着嘴唇,抬头看着自己的爹爹。 叶墨轩只淡淡的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依旧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哄道:“乖,爹爹只是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人合不来。” 叶雨闷声垂下头,将下巴壳压在叶墨轩的肩膀上,怔怔的看着身后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中愈发的委屈。 他什么都不能说,所有所有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爹爹已经够操心的了,李愈的事若是实在没有必要,她不想跟爹爹说,因为至少现在,她还能控制得住一切。 晚上跟着爹爹学了些账房上的事务,爹爹很高兴的看着她噼里啪啦的捏着算盘珠子算账,而后他也答应,过几天就带着她去店铺里面实际去操作一下,这让叶雨十分的高兴,这样一来,也就等于她终于有了些突破,不用一直学一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了。 等人都吃罢了晚饭,李愈才回来,手里捧着一摞子新买来的书,从道家到佛家,从古至今都有,种类十分的繁杂。 王婆子给他在后厨留了饭,少年放下书去吃了饭,而后捧着一包东西去寻了王婆子。 王婆子正在外间小屋里缝着被套,李愈站在门口往里瞧了瞧没有说话,倒是王婆子先瞧见了人,嘻嘻哈哈的刚要出声喊,李愈连忙将指头放在嘴唇上,示意王婆子噤声,王婆子这才会意的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快速的走了出来。 二人来到小院子深处的小花坛后面,李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花坛已经将物资完全的遮盖住,这才将手里的布包递了上去。 王婆子嘻嘻一笑,结果布包问了一句:“愈儿哥,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李愈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好似绿叶下悄悄盛开的花蕾。 “小姐喜欢吃的绿豆饼,今天出去正瞧见苏味居最后还剩了点,就全买回来了。” “哟,苏味居的糕点还有剩下的时候?那可是排着队都买不找的好东西呢!”说着王婆子故意看了一眼李愈,只见小小的面容上微微飘上一丝不自在,而后他低头咳嗽了一声,淡淡道:“嗯,些许是今天做的多了些。” 王婆子闻言便笑,李愈只好拱手道:“愈儿先去温书了。” 王婆子便爽利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不会告诉小姐是你买的的。” 李愈感激一笑:“谢婆婆。” 看着少年慢慢离开的背影,王婆子又颠了颠手里的绿豆饼,分量足的很,看来买的不少,不知道这少年是排了多久才买上的,愈儿哥,对小姐真的是百分万分的好,可惜,小姐就是不领情。 王婆子叹了口气,拎着绿豆饼进了屋子,叶雨正在堂屋里练字,见她回来了不禁好奇的看了一眼,便瞧见王婆子拎了一大包东西进了门。 “哟,今天你外甥又给你少了些什么好吃的?” 王婆子讪讪一笑,便将布包放在了桌子上,一边打开一边道:“嗨,那小子今天买了些苏味居的绿豆饼,说是好吃得很,一定要给我尝尝!” 说这布包已经打开,绿豆饼的味道扑面而来,又香又甜,勾人的厉害。 叶雨直接放下笔,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眼睛却是直直的停在绿豆饼上面。 “不是你教唆的吧,为什么婆婆的外甥买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雨夜捏起一块绿豆饼咬了一大口,顿时满嘴留香。 王婆子却是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高兴地看着叶雨一口一口的吃着。 愈儿哥送来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这孩子出门,便会多少带些东西回来,几乎都是小姐喜欢的,因为他知道小姐不喜欢他,便也不让王婆子说,王婆子只好说东西是外甥捎来的。 想到这种复杂又郁闷的关系,王婆子心里便有些难受,但小姐的脾性是一家人宠出来的,老爷都管不过来,他们这些下人不敢管,而她则是舍不得管。 那也就只有委屈委屈愈儿哥了,还好愈儿哥是个好脾气心胸宽大的。 王婆子想到这里,倒是难得欣慰的舒了口气。 叶雨又吃了几块绿豆饼,睡衣也慢慢的上来了,便由着王婆子洗刷了睡下了。 现在她除了每日上学,便是回家温习,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虽然她比较清闲,但是明显有人不这么清闲。 李氏的屋子里,小环依旧忙进忙出,红翠渐渐也不想三年前那么胆怯了,偶尔还会仗着李氏的地位指使小环干活,小环也不恼怒,只是低头,作者自己本职的工作。 翠儿的死对她打击不小,她也笃定了心思,一定要给翠儿报仇。 收拾好了一切小环便低头退了出去,今夜不是她当值,于是做完了份内的事她便离开了。 见小换走了,红翠就连忙上前关好门,李氏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冷眼看着门口。 “哼,小蹄子!” “夫人,干脆跟老爷说让小环回去吧!”红翠瞪了眼门口,也道。 “回去?你以为叶家就一个丫鬟不成?” 红翠撅起嘴来自己生闷气:“那她这样吃里扒外的,岂不是太那什么了!” 李氏冷笑:“叶雨这小丫头别看才十岁,心眼倒是不少,若不是小环,我还真看不出来呢!” “不光如此,我看老爷还特别喜欢小姐呢!” 李氏翻了个白眼,似是很不屑的样子道:“老爷就这么一个孩子,能不喜欢么?等我要是有了儿子……” 说着李氏眯起眼睛,冷冷的瞧着远方。 “可那药也下了这么长时间了……” “闭嘴,你还想让人听见是不是?” 红翠一哆嗦,连忙闭上嘴不说话。 “有风险的事情还是少做,咱们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已经是万幸了。” 红翠乖巧的点了点头,主仆二人接着昏暗的烛光又悄声耳语了几句,而后李氏才慢慢的躺下,心满意足的睡了。 几日之后,爹爹南方的生意出了点差池,三叔叔连夜奔到府里头跟爹爹汇报,爹爹连晚饭都没有吃完,就将人请进了书房,叶雨放下碗刚想转头追过去看看,身后李氏重重的一拍桌子,瞪着她呵斥:“快吃饭!” 叶雨板着脸垂下头,不情愿的抱起碗。 李愈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碗递了过去,却是说:“吃不了就给我吧。” 叶雨扒拉着碗里的饭,她不想吃,她想赶快去看看爹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三十要她因此卖李愈一个人情,她还真的不乐意。 “愈儿,你好好吃你的饭,雨儿,你也赶紧吃!” 还好李氏突然出了声,李愈瞟了李氏一眼,而他们身后的王婆子却是笑着上来打圆场:“夫人,小姐只是担心老爷……” “你闭嘴,一个下人,那里有你说话的分!” 王婆子面上一僵,只好呐呐道:“是……是……” 叶雨看着王婆子被骂,心里有些不高兴,她直接将碗往柱子上一扔,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雨儿,你上哪里?快把你的饭吃完!吃不完下顿还给你还得吃!” 一声声的呵斥响起在而后,叶雨根本不屑一顾,爹爹既然知道这个女人是为了什么接近他的,为什么还要放任这个女人胡作非为?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女主人了! 叶雨急急的走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底,她冷笑一声刚要拐进回廊,却猛地被人抓住了手腕。 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愈。 少年的面容,在月色下呈现出翠玉一般的色泽,那双眼睛温文尔雅,折射出点点璀璨的光芒,好似黑色琉璃一般夺目。 “你干嘛?”叶雨皱眉。 “小姐还是不要去打扰老爷吧。” 叶雨怒视着他,沉声道:“放手!” “以老爷对小姐的宠爱程度,若是他真的想让小姐知道,必定不会这样偷偷摸摸,毕竟老爷如此豁达,不但让小姐上学,还亲自教小姐账目。” 叶雨咬了咬牙,李愈说的没错,可她就是不想乖乖的听这个人的话。 “小姐放心,老爷这辈子都会是小姐的爹爹,李愈今年就订亲,找个娘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来烦小姐了。” 话一出口,叶雨竟然是微微一怔,挺直了倔强的反抗,慢慢的转头看着这个少年。 李愈的脸色淡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似是聊天一般,连语气都没有变。 这个人要离开她,找个喜欢的女子,然后过着永远都不和她相交的快乐日子? 这怎么行?这怎么可以?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现在一句“永远不会再来烦小姐了”,就像把以前做的错事全部抹杀掉么?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狠狠的挥开李愈拽着自己的手,少年淡然的眸子里飘过一丝心伤,他的眸子渐渐的深沉,月色下温润的面容只是淡然的看着面前十岁的娃娃,像是打量,又好似期盼,更多的,却是淡淡的伤感和无奈。 050报仇 050报仇 “小姐,慢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愈说完,便翩然转身而去,留下月光下神情惊愕的叶雨,怔怔矗立。 一时间心乱如麻,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慢慢的走在挂着灯笼的昏暗回廊,月色下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虚幻,一点也不真切。 过了拐角,便能看到一派迷离的院子,叶雨慢慢的抬眼看去,漆黑里,微微露出假山影影绰绰的黑影,模模糊糊,好似骇人的妖物一般。 眼皮子触及道那漆黑的一大片是,时间微微一跳,她猛的记起,三年前,翠儿就是被发现死在那后面的枯井里。 即便是温润的初夏之夜,一阵黯然的夜风袭来,饶是惊得她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叶雨垂下头,慢慢的转身,准备离开。 “小姐!” 长廊的尽头,小环喊住了她,淡然光晕下,倒映出一个细长纤细的影子,小环静静的站着,发丝微微的翻飞清舞,眼睛晶亮,嘴唇血红,好似夜的妖精,惊悚,突兀。 叶雨微微点了点头,未等她开口,小环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叶雨微微挑眉,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跪下了? “小姐!小环,小环求小姐给翠儿报仇!”小环说着,便瞬间磕了三个响头,那咚咚的脑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极其的响亮,她自己听了不免都觉得自己脑仁疼。 “你知道是谁做的了?”叶雨挑眉,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悬念,这个家里,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杀人的,除了李愈不会有别人。 小环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直直的看着她,那感觉好像一个活够了一心赴死的人一般果决,叶雨皱起眉头,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今夜的小环哪里有些不对劲? “小姐,杀死翠儿的,便是夫人!” “夫人?!”叶雨一阵错愕,杀死翠儿的人不是李愈么?这么披着羊皮的饿狼,这个深深地隐藏了自己的坏蛋,明明应该是李愈的…… “是,是夫人,奴婢给夫人做了三年的丫鬟,夫人从来没有信过小环,她最信任的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头红翠,当初翠儿不知道发现了他们的什么阴谋,便被……便被灌下了毒药,扔在了后院的枯井里……” 说到这里,小环已经泣不成声,她一边抽噎,一边抬手用袖子擦着眼睛。 “小环、小环本应去找老爷说此事,但是老爷还是在乎夫人的,小还想到最后,还是先来找小姐说最稳妥!” 叶雨瞬间觉得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好容易才扶住了身后的廊柱才没有摔倒,一边小环惊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叶雨稳了稳慌乱的胸口,淡淡的摇了摇头。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曾经李愈对她说的话,他说过没有骗她,难道那都是真的? 不,不会,那不可能是真的,李愈怎么可能这么好心,那个险恶的刽子手! “李氏是不是跟李愈走的很近?”她沉声问。 小环先是一怔,而后仔细的想了想,才道:“没有,愈儿哥见夫人的次数,还没有见老爷的次数多,见了面也大都不说话,愈儿哥比较文静。” 叶雨抿紧了嘴唇,心情愈发的压抑。 “那你要怎么报仇?” 小环咬紧了牙,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一般,而后仰起头对她道:“小姐,我要去查清楚,到底当年翠儿发现了什么才会惨遭夫人毒手,小环今日将这些话告诉小姐,希望将来能有一日,小姐能拿着小环找来的证据去告诉老爷,夫人到底是一个怎样心肠歹毒的女人!” 叶雨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好,不过小环,若是有危险就不要去了,尽管回来。” 小环眼眶一红,竟然嫡出几滴泪花,她也顾不得擦,只是有狠狠磕了几个头,哭道:“小姐,小姐待我们的好,小环永世难忘,这辈子小环做丫鬟,好好伺候小姐,若是有下辈子,小环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小姐!” 叶雨心情跟着愈发的沉重,她看着地上哭作一团的女子,眉头皱的愈发的厉害了。 爹爹说,不想李愈娶一个下人做妻子,可小环,却只能配给下人,这就是做丫鬟的命,所谓门当户对,只这一句话,就永远都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小环,你是想嫁给一个下人,还是想嫁给达官贵人,不过一个是正妻,一个,只能做填房罢了。” 这也没有办法,依着小环的身份,能做填房而不是玩物,就已经很难得了。 哭泣中的小环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叶雨的脸,好想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半晌之后这个精明的女子早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只是露着摇了摇头,而后道:“什么妻子什么填房,小环这辈子,只跟着小姐,做人妻子,就要依靠别人,做人填房,就要周旋于各种人之间,小环不想屈居于人,于其出卖自己的身体,换来半日的安稳,小环愿意抛弃一切,永远跟在小姐身边!” 叶雨先是一愣,而后淡淡一笑,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看起来,竟跟自己有几分相像,不是曾经的自己,而是现在的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好,小环,只要你愿意,我叶雨吃肉,绝对不会让你喝粥!” 小环擦了擦眼睛,也慢慢的咧开嘴笑了出来。 “那小姐,我先回去,夫人回来见不到人,会生气的。” 叶雨点了点头,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背影,会在她以后的记忆里,尤其的清晰。 小环回了房间的时候,李氏早已回来,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见她回来了不免怒斥:“臭丫头,又去哪里疯了?我回来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 小环连忙跪下:“奴婢这就去!” 说着就要起身,只是还未等起来,李氏便又放缓了声音,慢慢道:“罢了,不要去了,今晚你守夜,快去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 小环连忙点了点头,低着脑壳子进后面收拾东西去了。 见人走了,李氏便朝一边的红翠使了个眼色,红翠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小环出来的时候早已不见红翠,她好奇的问了一句:“红翠呢?” 李氏一挑眉毛,冷眼道:“管那么多,还不伺候我休息!” 小环连忙低了头,慢慢将李氏扶了起来。 夜色下,红翠在黑暗中慢慢的穿梭,直到走到后院,前前后后见没了人,才往旁边的草丛里瞟了一眼,顿时,里面钻出一个大汉子,正是人高马大的吕杨。 “夫人有什么吩咐?”吕杨低声问。 红翠凑近了吕杨的耳朵,悄声说:“小姐。” 接着手往下一挥,做了个落刀的动作。 吕杨一惊,连忙摇头:“不行,少主吩咐,小姐不能动!” “有她在,老爷的心思就不能一心一意的扑在夫人身上!” “可少主说了,唯有小姐在,他才能借着小姐夺得家业!” 红翠一挑眉,冷笑道:“哼,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好,小姐一丝,咱们夫人的孩子才能成气候!” 吕杨低下头想了好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背叛少主。” 说完也不再管一边的红翠,直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红翠狠狠的跺了跺脚,皱着眉头暗自思量,半晌之后圆润的脸蛋上飘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好,你不动手,我自己来!” 说罢,倒是转身从长廊里挑了一个灯笼握在手心里,慢慢的朝叶雨的小屋走去。 时至半夜,正是睡得沉的时候,红翠提了灯笼慢慢的走到叶雨的小院,而后低头吹了蜡烛,慢慢的朝里走去。 轻轻的推开屋门,里头的蜡烛点的昏暗,角落里德小榻上,王婆子正闭眼假寐,似是睡得不是很沉的样子。 红翠周么皱眉毛,刚要踏前一步,小榻上的人瞬间翻了个身,红翠连忙关上门推出,不小心咚的一声,倒是惊醒了小榻上假寐的人。 王婆子立刻醒了过来,转头往门口望去,百年立刻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王婆子半哑着嗓门问了一句。 “是我,红翠。” “哦,红翠,什么事啊?” “哦,夫人惦记着小姐晚上吃的不多,便嘱咐我给小姐懂点点心来。” 王婆子疑惑的皱起眉头,这都这么晚了还来送东西? “天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多谢夫人费心。”王婆子婉言拒绝了好意。 门外的人却突然急躁起来。 “婆婆,您就行行好吧,夫人的脾气您也知道,要是见奴婢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打骂。” 那生意那微微带着哭腔,王婆子闻言叹了口气,李氏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此后的下人们都挨过打,只是老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太多过问。 “好,你等等。” 王婆子披了衣服,套上鞋子,慢慢的就往外头走。 门外红翠听见了声音,竟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屋子里明灭的烛光投射在她的脸上,照的好似讨命的恶鬼一般。 王婆子浑然不知的取了蜡烛来拿着,小心翼翼的弄开门锁,缓缓的开了条门缝,缝隙里能看到红翠可怜兮兮的小脸蛋,一双手藏在背后,好似提了什么东西一般。 “好了,拿给老身吧。” 王婆子将门打开,刚把手伸出去,眼前顿时一花,一块白手绢在面前一闪,顿时觉得被灌下了什么东西,一股火辣辣的味道顺着食道一路火烧火燎的往下走,烧的她难受。 再转身看去,便看到红翠冷笑的面容,还有阴冷的眸子,王婆子手指一抖,指着眼前的小丫头,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连忙回头,高呼一声:“小姐,快跑!” 红翠见人还能动,冷哼一声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又给她灌下一个药丸,这才转身往后屋走去。 等她进了后屋,撩起床上的帷幔往里一看,床上竟然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人呢? 红翠气闹闹的往四周看了一圈,内室里门窗紧闭,根本没有任何逃走的迹象!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屋子。 王婆子还躺在地上,只是人已经断气,脸色青黑,一看就是中了毒了。 红翠想了想,拿起茶壶倒了一碗凉茶,伸手将一个红色的药丸溶进茶水里,而后放在桌子上,摆出被人喝了几口的假象,而后才笑嘻嘻的转身关好门,落了锁,将窗户打开,翻身爬了出去。 走在回廊里,红翠得意的笑着,人已经死了,小姐一回来见到死人,不吓死也得吓疯! 她转身警惕的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察觉,这样也好,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黑暗中,叶雨眨了眨眼睛,她听见了王婆子说的那句“小姐快跑”,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进来的会是红翠,那个柔柔弱弱一碰就会哭鼻子的小丫头,短短三年的时间跟着李氏,竟然变得好像恶鬼一般的凶狠了! 她皱了皱眉头,回头望了一眼抱着自己的黑衣人,冷声问了句:“你是谁?”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外面的东西小姐还是不要看的好,要不要小的带叶家的人过来?” 叶雨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听声音是成年男子,眼睛里透着冷冷的光芒,那应该就是练武的人常说的杀气吧? 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看样子,听说话,怎么都像是来帮自己的,而不是来害自己的。 “你到底是谁?不说话我现在就喊人了!” 黑衣人竟然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十岁的女娃娃,而后他似是赞赏一般淡淡一笑,道:“小姐莫要惊慌,我只是替我家主人来报恩的而已。” “你家主人?”叶雨一挑眉:“你家主人是谁?” “小姐早晚会知道,小人先行告辞!”说完那黑衣子只是一闪,便迅速消失不见了。 叶雨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梁,不禁眨了眨眼睛,而后她慢慢的往下看了一眼,高高的房梁下就是昏暗暗的地面,直看的她眼晕…… 051命轮 051命轮 这个黑衣人就这么走了?她要怎么下去? 叶雨微微皱起眉毛,不知道王婆子是不是还在外面,红翠应该是走了吧?保险起见还是现在屋顶上躲一会儿,等外面人来了再下去…… 这样想着,叶雨只好叹了口气又安安静静的猫回房梁里,四周漆黑一片,阴森森的,带着些许的恐惧。 空气里,慢慢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一般,甜腻腻的,带着些许腥臭味。 那是什么味道? 叶雨皱起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是怎么也抓不着。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后院里,的确是出事了。 李氏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接着有人开始敲锣,当当当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尤其的突兀,瞬间,周围的房子全都亮了起来,一点点,瞬间连成一条线,小厮们胡乱的披了衣服举着火把急匆匆的奔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李氏的院子里,只见屋子四门大开,里面一片狼籍,红翠衣衫不整满身伤痕的躺在地上,似还有一口气,叶三一见,连忙招呼人将人先抬下去,这才小心翼翼的挑着灯笼往里进。 叶墨轩也急急忙忙的披了衣服走出来,迎面正看到有人抬了红翠往外走,他看了一眼脸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衣衫不整的人先是一愣,而后加快了脚步急急忙忙的往屋子里走去。 进了李氏的屋子,叶墨轩不禁皱起眉头,神色凝重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屋子里进过人,桌椅都歪到了,连茶具都打翻在地,到处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什么的扔了一地,首饰全都没有了,看样子,好像是糟了贼人了。 叶三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脸色惨白。 叶墨轩沉声问:“夫人呢?” 野三擦擦汗道:“夫人昏过去了,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小的已经差人去叫大夫了。” 叶墨轩闻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内室,内室里还能好一些,没有被烦的乱七八糟,只是桌椅歪斜,看样似乎有过打斗和挣扎,再看看床上,李氏正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头发都乱了,脸上似乎还有一道淤青。 叶墨轩冷下脸,担忧的走了过去,轻轻的给李氏窝好被角,这才小心翼翼的抓着她的手,坐到了一边。 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人来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小姐……” 叶墨轩一惊,倏地站了起来,问道:“雨儿怎么了?” “小姐找不见了,王婆子,王婆子死了!” 叶墨轩身子一抖,而后微微的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往后虚倒下去,叶三连忙上来扶住,才险些没有摔倒。 叶墨轩缓了缓,而后一把推开叶三,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见到雨儿! 急匆匆的拐进了叶雨的院子,院子里已经围了些下人,火把已经打起,照的整个院子通亮,外面的人已经被人打开,从敞开的大门里就能看到王婆子挺直的身体,脸色发青,已经没有了呼吸。 叶墨轩一见,不免眼皮子直跳,他加快几步匆匆的进了屋子,果然床上没有人,雨儿……真的不见了! “雨儿,雨儿!”叶墨轩遏制不住唤了起来。 “爹爹,爹爹!” 耳边传来了叶雨的呼唤声,叶墨轩心情瞬间一缓,脸上便多了几分惊喜,他连忙转头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屋子里依旧寂静一片。 “雨儿,雨儿你在哪?”看不到人,心情又倏地提了起来,他害怕,真的很害怕。 “爹爹,我在这儿,在上面,上面!” 叶墨轩闻言连忙抬头,果然在房梁上看到了躲在那里的圆润的脸蛋。 叶墨轩见到人不禁喜出望外,他连忙张开胳膊:“雨儿!” 叶雨看着下面的人,又瞧了瞧异常高的地面,而后咬了咬牙,终于是一闭眼,直接跳了下去。 心接着提了起来,而后只是一瞬,便感觉到了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是爹爹接住了她。 叶雨将头深深地埋在叶墨轩的颈间,鼻子一酸,便是哭了出来。 “爹爹,雨儿好怕,鱼儿好怕!” 叶墨轩放了心,便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不怕不怕,爹爹在,爹爹在。” “对了,婆婆呢,我要见婆婆!” 闻言叶墨轩垂下眼皮,竟然挂上一丝的郁结。 叶雨一怔,难道说刚才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是曾经闻过的死亡的味道? 她连忙伸出脑袋往外看去,刚看到地上伸出来的一只青紫的胳膊,便猛的被爹爹捂住了眼睛。 “别看了,家里进了贼人,你婆婆……”说着他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漆黑的眼睛里隐隐飘出一蹭淡淡的雾气。 “贼人?”叶雨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爹爹,她看到的,明明是红翠啊! “夫人和红翠都被人打伤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被人偷走了,你婆婆也……” “不……爹爹,不是……” “好了雨儿,别看了,我知道婆婆最疼你了,让婆婆安心的走吧。.info[]” “不……不……” 叶雨在叶墨轩的怀里开始死命的挣扎,叶墨轩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便死死的压住她不肯让他下地,他不想让一个十岁的女娃娃看见死人,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尸体…… 李愈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他静静地看着满是人的院子,而后朝敞开的屋门里看了一眼,王婆子静静的躺在那里,发丝微微有些乱,脸色早已青紫,一看便是中了毒了。 众人都在忙着收拾或者四处探查余孽,没有人顾及这个小小的少年,他反而异常轻松的就进了屋子,静静的蹲在王婆子的身边,小心的探视。 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而后轻轻的摸了摸脉搏,最后是小心翼翼的听了听心跳。 内堂里叶雨还在叶墨轩的怀里挣扎,她尖叫着,哇哇大哭,叶墨轩也不好受,只是死死的按住她,不许她下地。 李愈静静的看着,温润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透出点点的深沉。 他低头又看了眼王婆子愈发青黑的脸,似是犹豫了一下,而后终于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撬开王婆子的嘴巴硬是给塞了进去。 那药丸在嘴里慢慢的化开,顺着喉管慢慢的滑下肚肠,而后王婆子漆黑的面容似乎微微亮了一些。 李愈伸出手,轻轻的捏着王婆子的脉搏,只觉得指腹下,慢慢有了轻微的颤抖,她抬眼看着屋子里,朗声道:“老爷,婆婆没有死。” 屋子里闹个不停的人倏地安静了下来,连叶墨轩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屋外,一老一小都一脸惊愕的看着李愈,这少年去愈发的沉稳,脸色丝毫不变,额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淡然与清远,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叶雨抖了抖身子,慢慢从叶墨轩的怀里挣扎着下了地,一小步一小步,慢慢的走了过来,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李愈,看着他决绝的眸子,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却是越来越远…… 等走到了王婆子的身边,叶雨才低下头,只见王婆子脸色有些发青,鼻子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叶墨轩也走了出来,他垂头看了眼地上的王婆子,不禁一怔,王婆子的脸色好多了,不像刚才一样黑的下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叶墨轩有些惊讶。 李愈垂下头,淡淡道:“愈儿将随身带的南疆红药给她喂了一粒。” 叶墨轩这才冷静下来,目光带着丝读不懂的神采,慢慢的,扫过李愈的头顶。 李愈没有抬头,但是他能感觉到叶墨轩的视线,他只是轻轻的给王婆子顺气,一边道:“要紧的,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吧。” 叶墨轩点了点头,连忙转身出了屋子吩咐去了。 看王婆子渐渐呼吸明朗起来,叶雨小心翼翼的抬头,偷偷的看着李愈的脸。 李愈没有看她,但却是好像头顶长了眼睛一般,轻轻道:“婆婆对我是真好,我不想见她死。” 一瞬间叶雨竟然是一怔,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李愈么?曾经脸这个宅子里的一砖一瓦都没有放过的人,现在竟然会因为婆婆的好,而说出“不想见她死”这种话来?! 叶雨有些疑惑了,她皱了皱眉头,终于是垂下了脑袋,只是含着泪水小心翼翼的看着王婆子的脸。 婆婆会活的很久的,至少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婆婆还能给她做饭,伺候她读书呢…… 轻轻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李愈在看她,她咬着嘴唇,终是没有再恶言相向。 “李愈,想为小姐擦一辈子的眼泪,不过……”李愈自嘲一笑:“这辈子是不会有机会了。” 叶雨只垂着头不说话,李愈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默不作声,一左一右默默的照看着依旧昏迷的人。 一夜之间,叶府遭人偷窃,三人受伤,两人昏迷,还有一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叶墨轩怒气冲冲的坐在圆桌上,重重的拍着桌子,怒道:“什么你说小环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叶三小心翼翼道:“不但人不见了,衣服首饰日常用品都不见了,好像是自己收拾好了带了走的。” “带了走的?”叶墨轩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今晚有人进门偷窃,大家非但都不知道,而且小环还跟着人走了? 叶三低头不语,脸色却是异常的凝重。 “啪!”叶墨轩一圈重重的砸在桌子上,他不仅怒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报官,现在就去报官,见到小环,不管死活,统统给我押回来!” 叶三连忙低头道:“是,老爷。” “老爷,你去看看夫人吧,大夫刚去了。” 叶墨轩闻言点了点头,她刚刚从业余的屋子里出来,王婆子有了呼吸,李愈便陪在一边照看着,他也得了空出来收拾善后,看来家里,的确还是的有个男子啊…… 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叶墨轩慢慢的站起来,急急忙忙的又往李氏的屋子那边走去。 “老夫人那边怎样?”路上叶墨轩问道。 “老夫人那边没事,她的宅子本来就离着这边远,贼人没有过去。” “那就先别告诉老夫人,省的她担心。” 叶三连忙点头:“哎,老爷您放心。” 二人一前一后的又近了李氏的屋子,大夫正捏着胡须给昏迷的李氏号脉,一见叶墨轩进来,连忙就要起身行礼,被叶墨轩摁住了,又摁回床边,只道:“不必多礼,还是先救人要紧。” 大夫闻言点了点头吗,慢慢的坐了回去,依旧号脉。 “怎么样?”叶墨轩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老大夫晃了晃脑壳子,淡淡道:“没什么事,夫人只是受了点惊吓,只不过是因为怀孕三个月了,所以才会昏迷的厉害一些而已。” 叶墨轩已经,竟然激动地一把紧紧抓住老大夫的手喜道:“你说什么?夫人怀孕了?” 老大夫微微一笑,淡淡的点了点头:“是啊,夫人怀孕三个月了,恭喜叶老爷!” 叶墨轩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听到这种事还是像个小伙子一般开心的笑了出来。 “可是,夫人什么时候能醒啊?” 叶墨轩转念又问。 老大夫慢慢道:“放心,睡一晚上,明日一早自然会醒,老夫给开几个压惊安胎的房子,吃了就不碍事的。” 叶墨轩连忙点头,他伸手请了老大夫,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只留下几个小丫头在一边伺候着。 “大夫,家里还有两个人一直昏迷不醒,还请老大夫给看看。” 老大夫淡淡的点了点头,眼睛往似乎看了看,而后淡淡道:“叶老爷,老夫懂些风水学问,叶老爷命里本没有此灾难,但是因为有阴邪之物作祟,擅自改了命轮,所以才会遭来如此横祸。” 叶墨轩闻言立刻板起脸来,行为举止也显得生疏了许多。 “大夫,老夫只是请大夫来看病的。” 老大夫闻言轻轻一笑,倒是不以为意:“老爷信与不信,那是老爷自己的事,老夫说与不说,也是老夫自己的事。” 叶墨轩皱了皱眉,,还是好脾气的道:“那还是请老爷赶紧看病吧!” 老大夫点点头,笑道:“老夫长白山白云崖,若是老爷觉得事情蹊跷,不免派人去寻老夫,老夫一定给老爷一个满意的解答。” 叶墨轩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白云崖却是呵呵一笑,只是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咱们去看看病人吧。” 052谏言 052谏言 叶墨轩的脸色这才微微有了些缓和,他淡淡的点了个头,忍着不悦还是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环伤的不清,是被人打伤的,下手之人一看就学过功夫,力道很足,白云崖给开了药方,便去了王婆子那边,他一进门看到王婆子的脸色,便暗道不好。 叶雨见爹爹领了大夫过来,连忙让开,李愈也慢慢的站了起来,乖巧的跟叶墨轩行礼。 叶墨轩点了点头,随着大夫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叶雨的小脑袋。 “婆婆如何了?” 叶雨情绪有些低落,但她还是说:“不太好。” 白云崖看了眼叶雨,又看了眼一边静静矗立的少年,淡淡的笑了笑,而后才慢慢的坐了下来,伸手给王婆子号脉。 他一边捏着胡须,一边侧着脑袋慢慢的分析,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而这个老头子却是微微一笑,转头对叶雨和李愈道:“这位婆婆,阳寿很长。” 众人闻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有李愈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冷冷的打量着面前微笑的老人。 “只是她醒来好,还是不醒的好,还是要看别人。” 叶雨闻言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叶墨轩闻言也板起脸,出声道:“老先生,老夫是领你来看病的!” 白云崖哈哈一笑,倒是对于叶墨轩的严词厉色不以为惧。 “这位婆婆命中本无劫难,却因为某些事而九死一生,这不是她想醒就能醒过来的。”白云崖继续淡然的捋着胡须,眼睛瞟向面前的两个娃娃,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保命之法,老夫倒是可以开个方子。” 叶雨回头看了一眼李愈,这少年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距离不近也不远,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只是心念一转,眼神就已经落了过去。 “那还是请先生赶紧开方子吧!”叶墨轩冷声道。 白云崖依旧笑眯眯的点头,取了纸笔龙飞凤舞的落下几行字,捏起来轻轻吹了吹,这才递了过来,叶墨轩连忙交给小厮,小厮捏了纸,便急匆匆的下去抓药取了。 叶雨却慢慢走到老大夫面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袍,仰头问道:“先生,我婆婆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白云崖低头瞧着她,呵呵一笑,却是摸着胡须似是而非道:“到时候自然会醒。” 叶墨轩皱了皱眉头,终是没再给这个老大夫好脸色。 送走了大夫,叶墨轩赶紧差了叶三又寻了一个大夫来,这才按下心来。 叶雨静静的坐在床边照看王婆子,李愈也没有走,诺大的屋子里除了进进出出的丫鬟,便只剩下他俩了。 王婆子呼吸平缓,但是脸色依旧透着淡淡的青紫,人也一直昏睡不醒,不过好在大夫开的药倒是能灌下去,这就是好现象。 不过她一直很疑惑,那个叫白云崖的大夫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说劫难,婆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折,这么一想,曾经奶奶要处理了王婆子那一回,在重生之前,却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而李氏也从来没有出现,甚至连翠儿也没有死,小环也没有失踪过,更不会有今天的这一些事,难道这都是自己重生引起的连锁反应? 叶雨惴惴不安的想着,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一时间心情压抑至极。 奶奶会想处理了王婆子,就是因为自己说了那句话……那句想要娘的话……而李氏会嫁进来,也是因为自己那句话,甚至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句话! 这一切就好像滚雪球一般,连带着一切都跟着越滚越大,愈发的难以收拾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错了?他们叶家的命运,就该葬送在李愈的手上?他们叶家上架就欠了李愈这百余条人命? 叶雨咬了咬牙,开什么玩笑?! 抬头瞪了一眼李愈,这少年应着她的目光,脸色安静祥和,没有一丁点的表情,就好像庙里面俯瞰众生的菩萨,带着淡然和怜悯。 “小姐,天不早了。” 那声音,亦是温婉优雅,似是超脱了尘世,又好似远远的钟鸣。 叶雨没有理他,只是倔强的垂下头,死死抓住王婆子的手。 “我哪里也不去!” “那李愈,就陪着小姐。” 叶雨咬了咬嘴唇,那一句“不用你赔”,终是没有说出来。 半夜时分,实在是困得不行,上下眼皮都快要碰在一起了,看什么都是虚虚晃晃的,一点也不清晰,身子软绵绵的,甚至连脑袋都麻木了,叶雨伸手揉了揉揉眼睛,却是越揉越酸,越揉越难受。 李愈静静的看着她,看着面前倔强的丫头终于是软软的仰躺了下去,四仰八叉的歪倒在王婆子的怀里。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清亮的眼神也瞬间柔和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撩拨开着小人儿脸上的碎发,而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看的眉毛微微的拧在一起,看得人不免有些心酸。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低低的声音,淡淡的飘散开来,好似夜得呢喃,透着淡淡的惆怅,伴着夜色深沉。 李愈轻轻的将人打横抱起来,慢慢走到外间的小榻上,撩开上面的被褥,将人慢慢的放了进去,而后又小心的盖好被子,慢慢的坐在一边,垂下头,静静的,仔仔细细的看着。 圆润的面容,比三年前细长了些,略微显现出淡淡的尖下巴磕儿,小嘴粉嫩,还带着少女娇羞的色泽,眼睛微微闭着,那睫毛浓密细长好像扇子一般微微的颤抖,在烛光下散落一片迷离的阴影,刘海不长,刚刚盖住眉毛,那漆黑的发丝一根根好似上好的蚕丝,闪闪发亮。 这是五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个女子的面容。 岑静他看过无数次,看的越多,便忘得越快,现在看的少了,却是越发的记得清晰。 李愈伸手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窗上的小人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而后微微翻了个身。 周围进进出出的下人明显少了,很久都不见有人进来,李愈便起身关了房门,将烛火的光芒挑的淡了些,这才又做了回去。 时至后半夜,吕杨轻轻推开门,慢慢的走了进来。 李愈只扫了一眼,便有垂下了脑袋,继续照看着沉睡的叶雨。 “小主。”吕杨低声道。 “什么事?” “上面吩咐,既然夫人有了身孕,小姐就……” 李愈眼皮子微微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要杀了叶雨?” 吕杨看了眼小榻上熟睡的女子,缓缓点了点头。 李愈脸色僵硬的看着叶雨安详的睡颜,半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挑起一缕长发,轻轻的揉捏。 “你没有将我上次说的话告诉上面么?” 吕杨看了看李愈,低头道:“说了,小主的话,吕杨是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李愈瞳仁微微一颤,冷笑一声:“好,你去告诉上面,就说可以,不过……” 少年抬起头,冷冷的瞧着吕杨,声音一沉,就然透出些许不容人忽视的威仪:“不过还是等夫人的孩子生下来更保险一些!” 吕杨微微皱起眉头,心思七上八下,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愈,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小主,吕杨发过誓,誓死追随,还请小主记得,小主若有什么闪失,吕杨,也不会苟且于世。” 李愈闻言缓缓垂下眼皮,肩膀似是不堪重负一般缓缓吹落,耳后的发丝顺着那夸下的肩膀慢慢垂落,淡淡的飘散开来,好像铺开了一整片淡淡的哀愁。 “放心啊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愈垂下头,淡淡的回了一句。 吕杨没有在说话,只是认命了一半拱手行了礼,而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院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只晓的也不过自己家的人还有官府里的人,外面的人都不知道,甚至连老太太都不知道,只当是王婆子病了,还说着要来看看,叶墨轩赶紧拦下,说得的是传染性的病,老太太这才没有坚持着去看。 李氏怀孕三个月,叶墨轩高兴得不得了,天天早早的处理完了生意便回家陪着李氏,而一切零七碎八的活也都转手给了叶莫嚟去做,叶雨多半的时间还是在上学,回家拜了爹爹和李氏便回屋子去照看王婆子,此间李愈一直陪着她,若即若离,不近不远,保持了距离,却不管何时何地,总能看见那明亮温润的眸子。 李氏有了叶墨轩的陪伴,自然又是得意了许多,日日都是欢声笑语,李氏怀孕之后,叶墨轩便不再这边过夜了,每次都是待到快睡觉的时间便离开了。 犹豫小环私通贼人,现在也不在府里,叶墨轩便又派了写丫鬟过来伺候,红翠因为最的李氏亲信,又是陪嫁过来的,伺候了这么多年,自然而然成了所有丫鬟里的老大,越来越颐指气使了。 今夜所有人都去休息了,红翠守夜,便拿了被褥去外间的小榻铺床,李氏摸了摸面颊,得意洋洋的照着镜子,镜子里的女子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依然貌美,好似二十出头一般。 李氏瞟了眼屋外的红翠,忽而一挑眉,沉声问了句:“为什么叶雨还在?!” 红翠一惊,连忙跪下:“那晚我去寻了,并没有看到小姐。” “哼,你就不知道抬头看看?我都问过老爷了,那晚叶雨就躲在房梁上!” 红翠慌乱的左思右想,突然似是被她想到什么,她猛的道:“可是夫人,小姐才十岁,又怎么可能爬的上房梁?” 李氏一愣,似是也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皱了皱眉头,突然眼珠子一转,惊到:“难道有人救她?” 红翠一听也是连忙低下头努力的回忆,可是她真的没有察觉道什么异常。 “不会,因为咱们进行的这么隐蔽……” “哼,什么隐蔽,你不是去找过吕杨么?”李氏冷哼一声。 “吕杨?是……奴婢是去找过……”红翠眨了眨眼睛,忽而惊道:“夫人的意思是,那李愈……” 李氏冷笑一声:“倒是个小浪蹄子!” 红翠低了头不再做声。 “听说她娘就是从别人手里强来的老爷,女儿也一样,竟干这种勾当!” 李氏恶狠狠道。 “夫人别生气,别动了胎气。” 李氏闻言眉头一缓,伸手摸上自己的肚皮,微微一笑:“肚子啊肚子,你可要争气一点!生个小少爷,到时候好吧叶雨敢出门去!” 053知晓 053知晓 红翠也跟着笑了起来,满心地都透着高兴。 “以后有什么事,就不要去找吕杨了,李愈也不要找了,我们自己解决。”李氏轻声吩咐。 红翠连忙点头:“是,夫人。” “好了,我累了,伺候我歇了吧。” 红翠连忙点头,伺候着李氏休息了。 叶雨没有睡,她身边李愈也静静的坐着,一双眼睛因为接连着几天的劳累而又红又肿。 叶雨就装没有看道,即便是看到了她也不想说什么,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一直在回忆,回忆那晚最后一次看到小环,她说的话,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她悲怆孤独的背影。 小环决计不可能是内应,但是她只要一天不出来,这个帽子她就要一直背着,小环到底哪里去了?难道是被杀了?考试者死不见尸又是什么意思?除非……除非小环还活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让她出现而已。 叶雨皱了皱眉头,直到现在她才突然发现,她的力量,真的是太卑微了。 转头看了眼李愈,不同于她的微弱,这个少年背后似乎有着很强硬的后台,拜托他说不定能在最快的速度内找到小环…… 叶雨又转回头,可她实在不想,不想低声下气的去拜托李愈,去求他……这种示弱的事情,她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可现下要怎么办?婆婆一直昏迷不醒,也就不可能指认出当晚的人,除非小环在,她一直伺候李氏,肯定是察觉了什么了才回被人藏了起来…… 越想就越觉得难受,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她想尝试着去改变命运,命运却用另外的方式,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这就是她得到的结果?不,如果说要用家里人的姓名作为赌注,那她宁远换一种方式。 轻轻的垂下脑袋,身后的视线直直的射过来,李愈眼神明亮,灼灼间,已经看透了叶雨现在的心思。 李愈却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即便说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去,大家心里彼此都有隔膜,这一层窗户纸越戳越厚,还是不要再顾及的好。 所谓多说无意,说的就是现在这个局面吧? 学堂里的课业也跟着越来越多,秦少言这几日都没有开上学,他已经回家去准备乡试的事情了,两个人的团队现在变成了一个人,只剩下墨行云依旧天天准时上学放学,好像并不将乡试放在眼里一般。 偶尔两人遇见,叶雨也是淡淡的行了礼,而后快速的疾步离开。 墨行云微微撇着叶雨匆匆离开的身影,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他低头微微的想了想,终是转身慢慢的离开了。 按照十月怀胎的说法,李氏的产期定在来年的四月,正是初春的好日子,又正好是龙年倒是沾了吉利,老太太听闻此事倒是有几分高兴,但依旧每天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语知道老太太的心思,能给叶家生个一男半女倒是好事,只不过李氏的性子实在不得老太太欢喜,整日里也不见来请安问候,只知道围着老爷转,难免老太太不高兴,若是生了儿子,不但要一直受这个媳妇的脸色,将来连叶家都要成了这个女人手中之物了。 “老夫人,依着奴婢看,李氏还是在乎老爷的。” 老太太扫了一眼轻语,却是反问道:“你跟着我多久了?” 轻语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老身活了这么久,看人还是有几分精准的,当时要处理了王婆子,不是因为她人不行,而是横在这里,实在是如绊脚石一般,不踢开不行。” “但是这李氏,老身真是没觉得哪里好,一看见她我就会想起雨儿她娘,偏偏这人只有皮囊像,倒是跟小九差的远了去了!” 轻语只好跟着点头。 “怪了,这几天怎么不见王婆子?轻语,你去把新送来的点心给她捎些过去。(..info)” 轻语点了点头,拿了东西便走了出去。 行至小凉亭里,正更迎面而来的李愈撞了个正着。 李愈微微行了礼,礼貌道:“轻语姐姐。” 轻语点了点头,提了东西就要继续往前走。 李愈连忙问:“姐姐这是去哪里?” 轻语笑道:“老夫人叫奴婢给王婆子送些东西。” “哦……”李愈点了点头,好看的眉毛微微抬了抬,眼神轻轻游移一下,似是思考了一下之后而后瞧瞧靠近轻语,却是低声道:“轻语姐姐还是回去吧,东西我帮您拿过去。” 轻语疑惑的问了句:“为什么?” “这……”李愈犹豫起来,脸色也跟着有些僵硬。 “出了什么事了么?” 李愈皱起眉头,往左右看了看,而后才悄声道:“的确是出了些事,只是老爷吩咐,不能让老夫人知道,而且这件事,连家里的下人都不清楚。” 轻语狐疑的看了眼李愈,这少年说的证据凿凿的样子,让她不免都跟着好奇起来。 “你说就是,我就只说是下人们聊天听见的。” 李愈闻言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这才终于将头往前凑了凑慢慢道:“前段时间家里进了贼人,据说是小环私通外人引进来的,现在小环不见了,王婆子被灌了毒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轻语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可能,小环可是老夫人那边的人!” 李愈移开视线,呐呐道:“那就不得而知了,最先出状况的,正是夫人的屋子,红翠被打的一身的伤。” 说着余光又瞥了一眼轻语,只见这人紧紧蹙起眉头,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姐姐,千万颗别说是我跟您说的。”李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 轻语这才点头,又问了一句:“王婆子果真还没醒么?” “嗯,我刚从那边出来,小姐都守了好几个晚上了,我出来拿些吃的还要再回去。” 轻语闻言连忙将手里的篮子递给李愈,嘱咐道:“那这些点心拿去给小姐吃吧,我就不过去了。” 李愈小心翼翼的接过篮子,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轻语交代完,连忙转身,急匆匆的往回走去。 阴影里吕杨探出半个脑袋,轻声道:“少主……” 李愈转头,看了一眼吕杨,没有说话,只是抱紧篮子,转身也慢慢往回走去。 吕杨皱眉叹了口气,终于是什么都没说,也消失在漫漫草丛里。 轻语急急忙忙回了屋子,支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急急忙忙奔进内屋。 老太太正躺在小榻上假寐,听见脚步声便慢慢张开了眼睛,一见是轻语,不禁奇怪道:“这么快便回来了?王婆子身体还好?” 轻语一脸的慌张,她看了眼老太太欲言又止。 老太太看出了端倪,不禁也坐直了身子,警惕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轻语缴了缴手绢,终于将刚才听到的事情前前后后跟老太太说了一句。 老太太一惊,人已经完全从小榻上站了起来,轻语连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却是焦急道:“小环那丫头从小就跟着我,她什么样的脾气性子老身怎么能不知道?还什么私通贼人,肯定是不知道被贼人怎么样了!” 说着老太太眼圈子一红,泪花便泛了出来,轻语在一边担忧的劝解:“都怪奴婢,不该告诉老太太您的。” 老太太一抹眼睛,又板起脸道:“说,怎么不该说,这帮孩子都喜欢瞒着老身,墨轩这孩子也是,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担着,要老身这个老娘难道只是摆设不成?” 轻语在一边连连点头,她想了一会儿,忽而道:“老太太,这件事,我们还是慢慢查吧,到时候再去找老爷说话,也沾些理不是?” 老太太也跟着慢慢点了点头:“行,这样也好,省得打草惊蛇,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说不准就是李氏搞的鬼!” 轻语皱紧眉头,脸色也跟着愈发的难看。 “雨儿没事吧?” “小姐躲在房梁上,所以没事。” “嗯,那你去叫雨儿来,她肯定看到什么了。” “那小姐为何不说?”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老爷这么忙,现在李氏又有身孕,他哪能顾忌这么多。” 轻语点了点头,主仆二人良久无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站了许久。 叶雨给王婆子擦了擦脸,这都有半月之久了,王婆子依然昏迷不醒,每日还的下人勉强灌些稀粥和汤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给她吃。 叶雨一边给她擦脸,一边疑惑的回忆,房梁上的救她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他说自己帮过他家主人,他家主任又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印象帮过些什么人?? 努力的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外面夜已经深了,她只好跟李愈换了,去外面的小榻上睡下了。 第二日下学之后,李愈便跟着几个同窗出去了,留下她自己慢慢的收拾东西,外面日头还高,毕竟是夏日,天道是长的很了。 远远的传来阵阵女子的娇笑之声,叶雨一愣,慢慢走道窗前朝外一看,果然看到远远的青石板尽头站了几个女子,年纪应该都跟她差不多,一个个穿的都是时下里时兴的裙装,应该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几个女子一边嘻嘻哈哈的说话,一边瞧瞧看着路过的学子,偶尔指指点点,互相笑闹一阵子,下学的学子们都跟着心情一荡,都是直勾勾的瞧着。 而后视线里慢慢出现了李愈的身影,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跟几个同窗混在一起,却显得极其的突出,颀长的身子,细长的黑发,明亮的眼睛以及温润俊秀的外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淡然,竟是跟别的少年完全不一样,大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054内情 054内情 而李愈走到那边时,那群娇笑的少女们突然停止了嘻笑,有人推搡着最前面的一个可爱的女娃娃,那小娃娃脸上一红,似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是一低头冲了过去,拦在李愈的面前,一脸娇羞的伸手塞了个什么东西在李愈的怀里,然后连忙转身,在周围人的吆喝声中低着头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嘻嘻哈哈的跑远了。 周围的几个同窗都是戏谑的在李愈身边调笑吆喝,倒是李愈只是有些错愕的看着那少女离开的方向,而后低头摸出怀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倒是个绣了兰花的精致水蓝底儿香囊,反过来能看到后面绣了一个俊秀的“李”字。 李愈捏了捏香囊,回头看了一眼笑闹的同窗,不经意言余光扫过远处学堂敞开的窗户,正好瞄见叶雨垂眸转身的那一刹那。 李愈倏地握紧了手里的香囊,神色黯淡的看着远处空旷的窗户,晚风拂来,吹散了少年肩头细长柔滑的长发,却撩拨起了心底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身后有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李愈这才微微一愣,转头苦笑一声,视线最后一次停留在那空旷的窗户上,这才无奈的自嘲一笑,垂眼迎着晚风慢慢的离去,淡青的长袍在风中飞舞,落下片片清冷迷离的色泽。 叶雨这才从窗户后面慢慢的走出来,抬眼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青石小路,一时间晚风凌乱,吹得刘海四散飞舞,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切了。 “以门当户对来说,他的身份太低微。”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好似晚钟又好象呢喃。 叶雨一怔,慌乱的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垂下了脑袋,也掩盖了眸子里暗藏的一切。 如果可以,她不愿意让认识的人察觉她的心思。 墨行云静静的立在窗外,颀长的身子微微靠在窗框上,晚风下细长的发丝轻轻的飞舞,竟然透出淡淡的茶色,他垂眼看着慌乱的掩饰心情的少女,那双漆黑的眸子慢慢的深沉,变得好似深不见底的幽谭,似是能将她看到骨髓一般。 “墨学长不用准备乡试么?”叶雨垂头瞟了一眼,视线里男子腰身柔软,流畅的线条顺着窗框蜿蜒而下,铺开一整片冷冽的青兰, “呵,乡试而已。” 那语气淡淡的,透着不屑与傲慢。 叶雨好奇的看了一眼叶墨轩,这个少年眉眼舒缓,波澜不惊,骨子里却透着一览众山小一般的高傲磅礴,他总是习惯性的垂着眼帘,看人也总是一副是是而非的样子,这不禁让人打从心底里产生一股莫名的卑微之感。 叶雨眉头一挑,此人非富即贵! 一般人家的平头老百姓,那有可能有这种超然的气质与骇人的魄力,想想即便是那日被贼人持刀围在中间,也没见此人惊慌失措,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想来也只有见惯了大世面的人,才会不管面对什么,都处之淡然。 叶雨想了想,终是抬头微微一笑:“可惜乡试不过,也就进不的省试,省试不过更是进不得殿试,殿试不过,更不可能朝侍天子,光耀门楣。” 这一番市井小民之话,若是一般人听了绝对都会或点头或赞同,偏偏墨行云依旧微垂着眼帘,细长的睫毛迷离间,总也看不清那里面的神采,薄薄的嘴角微微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使得他平静如湖水的面容微微荡起一丝涟漪,好似西湖之上点了一片殷红的花瓣,透着清美,高洁。 叶雨一瞬间竟然看的有些失神,她第一次见到有男子的笑容,竟然会笑的如此美,就好像一副大片留白的写意画,明明看不出明显的笑容,却是那嘴角的微微一挑,却比任何人的笑容都要美丽! 她微微张了张嘴,瞬间发现自己的失态,不禁红了脸连忙垂下头,晚风徐徐而来,好容易才将燥热的脸蛋吹凉了一些。 “朝侍天子,也不过是给人做奴才而已。哪比的乡间野趣自在的多。” 说完墨行云慢慢站直了身子,转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了三分赏识,七分玩味。 “小姐到不是个凡人。” 叶雨抬眼看着墨行云,这个如远山一般高不可攀的人却是轻笑一声,慢慢的转过身,迎着风慢慢的离去。 青石小路上,那青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风里,只最后的那句话,倒是极其的清晰,莫行云的声音太过于温厚,她听不出丝毫的差池,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句不含任何感情的话,却让她觉得莫名的不安。 转头看看周围,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了东西,匆匆出了学堂。 晚上吃了饭,依旧留在王婆子的屋子里照看,李愈却是回来的极早,一进门看到她好好的坐在床沿上,这少年才终于舒了一口气,而后慢慢的靠了过来。 叶雨只是低头,却并不看他。 少年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放在她的面前。 “小姐,这是近日有人送与李愈的。” “那很好啊。”叶雨低头继续给王婆子捏着胳膊,大夫说了,长期昏迷,要多给病人揉揉身子才好。 李愈皱起眉毛,他忍着不快道:“因为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所以还请小姐帮忙将东西还回去,李愈不过是叶府的下人,受不起。” 叶雨猛的抬起头,怒目看着李愈,这少年眼神决绝,透着灼灼的光芒,他像那晚在长廊里一样,直直的应着她的眸子,没有丝毫的退却之意。 “好一个受不起!”叶雨咬牙切齿道。 李愈的态度慢慢的柔和了下来,他颓然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缓声道:“小姐,李愈能做小姐身边一个下人已经知足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叶雨一把抓起香囊,狠狠的握进手里:“我明天就去找那家的小姐说,李愈说了,她是我们叶家的下人,他很知足,并以此为荣!” “小姐!” “难道我有说错么?!” 叶雨瞪大了双眼,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李愈无可奈何的面容。 “……”李愈终是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将会是永无休止的争吵。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李愈垂头不语,叶雨却是恶狠狠的瞪着他,好像一只随时会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小猫一般,竖起了她全身的毛。 两人正这样尴尬的僵持着,外面有人敲了敲门,那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另两个人都是一愣,而后两人各自垂下了脑袋,外面的人推门走了进来,却正是轻语。 “小姐,您在这儿呢,老夫人正寻你呢!”轻语笑了笑,眼睛故意往床上看了一眼,而后笑道:“王婆子也真是的,小姐还没睡呢,她自己倒是先睡了。” 叶雨闻言瞟了一眼轻语,而后又回头看了看王婆子。 李愈也看了一眼轻语,轻语做的很像,衣服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姐不用担心,这里一切有李愈。” 叶雨瞪了一眼李愈,这才跟着轻语慢慢的走了出去。 “奶奶找我干嘛?”她仰头闻着轻语。 轻语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老太太只说给小姐留了好东西,至于是什么,连我们够没有说呢!” 好东西??叶雨眨眨眼,什么好东西?印象里好像奶奶给过她的都是好东西…… 一脸好奇的进了老太太的屋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屋子里似乎空荡荡的,可不管往哪里看,东西却是意见不少,真是奇怪得很。 老太太正坐在内室的小榻上抽眼袋,一口一口吧嗒吧嗒的,很是惬意,见她来了,老太太这才连忙将眼袋递给轻语,自己亲自起来打开窗户散着烟气。 “瞧瞧,奶奶都忘了,怎么挑这个时候抽烟啊!” 她不喜欢、烟味,所以奶奶一般很少会抽烟,只有心情特别烦的时候才会忍不住抽上一口,压压起伏的心绪。 “奶奶,轻语说你有好东西给我。”叶雨笑眯眯的靠了上去。 老太太笑眯眯的带你了点头:“有,自然是有,雨儿乖乖回答奶奶几个问题,奶奶就给你好东西好不好?” 叶雨眨了眨眼睛,心里有几分疑惑,但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道:“好,奶奶可不许赖皮哦。” “不赖皮不赖皮,奶奶什么时候赖皮过?” 老太太说完抬头看了眼轻语,轻语乖觉的退了出去,将门口的帘子打得严严实实。 叶雨看了一眼,终于察觉到为什么她总觉得空旷了。 这屋子竟然除了轻语再没有下人,一般情况下,奶奶的屋子里至少也有三个以上的下人才对! 想到这里,她大概已经猜到奶奶会问什么了。 “雨儿,你告诉奶奶,前几日遭贼的那日晚上,你躲在哪里了?” 叶雨故意眨眨眼,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道:“爹爹不让说。” “乖,你悄悄告诉奶奶,奶奶不会让爹爹知道的好不好?”老太太连忙哄到:“你要是告诉奶奶,奶奶就把你大伯捎来的京都八件那给你吃好不好?” 叶雨故意咂咂嘴,一双眼睛闪了又闪,高兴的点头道:“好!” 奶奶的手里,还是有些势力的。 首先大伯是向着奶奶的,大伯虽然不如爹爹生意做得大,但在北方也是名声不小的商户,再加上大伯家的儿子现在在京城做官,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官职,但京城的官比起地方的管,可是大的很的。而且奶奶的娘家也不是一般的家庭,似乎听爹爹说起过,好像是前朝贵族后代什么的。 算了,不管是什么,奶奶都可以成为她最大的帮手! 055身世 055身世 暗暗打定了主意,她连忙将昨夜发生过的所有事跟老太太说了一遍,包括小环那一晚来跟她说过的话,只是翠儿的死她并没有说,因为奶奶知道了,绝对很很伤心的。(..info好看的小说) 小环和翠儿都是奶奶一手调教大的丫头,就这么没了,奶奶肯定会省心的。 直到她将一切说完,老太太面上便已经是气的不成样子了。 “这个李氏!我还真是被小九的皮给哄住了!” 老太太皱起眉毛,眼神在触及她的一瞬间缓和了下来,她伸头将外面的轻语唤了进来,笑呵呵道:“快点。她大伯送来的东西呢,快给雨儿一些!” 轻语连忙点头,转身出了屋子,不一会儿提了一个精致的小篮子进来,送到叶雨的手里。 打开篮子一看,才发现是京城里稀罕的果子点心,一颗颗,绿得晶莹剔透,黄的耀眼光滑,倒是难得一见的上好糕点。 “这是你大伯家的哥哥,就是在朝为官的那一个,受了皇上的赏识,陛下亲自送的呢!”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笑,满脸的春风得意。 叶雨歪着脑袋想了想,大伯家的确有这么一个哥哥,不过比她年长十岁,十五岁便高中状元,十七官居五品,二十岁的时候好像就已经成了太子侍读了,虽然以前没什么见过几次,但是总是会听家里人提及,每每一说起这个哥哥,奶奶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爹爹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以前她不知道爹爹为何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心不在焉,现在想想,不过是因为人家的儿子可以上学,可以考取功名……说到底,不过是个聪明的好儿郎而已…… 不过爹爹却是从来没有抱怨过,依旧对她极好,只是嘴上不说,心理面并不代表没有想过。 “愈儿哥也一直考的极好,早晚也要是状元的!” 不知为何,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了自己连忙捂上嘴,暗自后悔起来,可是说过的都已经说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老太太一愣,倒是跟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啊,愈儿哥不但聪明,而且长得也俊俏,行为举止又极其的有礼貌,倒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叶雨眨了眨眼睛,他不太明白奶奶为什么会突然说了李愈这人么多的好,好像记忆里,奶奶并不是很特别李愈的样子。 “好了雨儿,你也要好好的念书,今年过年要是考的好,奶奶就带你去见你大伯家的哥哥可好?” 叶雨闻言连忙点头:“好,奶奶说话要算话啊!” 老太太乐呵呵的点了点头,慈爱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女。 叶雨很期盼过年的到来,其实不管考得如何,奶奶既然说了,过年应该都会带着她去见这位表哥,既然在朝为官,而且又颇得皇上心意,还是将来的太子侍读,那么,这位表哥绝对会是她一个很大的靠山。 叶雨叹了口气,即便自己不想借助他人的之力,但现在所见,她的能力还是太小,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李愈,都不足以抗衡…… 出了奶奶的屋子,她提着吃着慢慢回了王婆子的卧房,李愈还在一边小心的伺候,一边的药碗已经下去一大半,看来这个人已经帮着王婆子喂完药了。 李愈见她回来了,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而后继续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帮着王婆子擦脸。 叶雨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少年温润的面容因为好几日的不眠不休而显得愈发的苍白,一双眼睛略微有些浮肿,眼睛下面浮了一圈黑眼袋,倒是看上去颓废不少,就这样一副尊荣,不知道那个送香囊的少女到底是看上了这个人的哪里? 叶雨垂下头,晚上的那一幕幕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那少女低头的娇羞,轻轻塞进李愈怀里的香囊,少年颓然远去的背影,还有墨行云那一抹若有若无惊鸿一般美丽的笑容。 这一切不断的重复交织,慢慢织成一幅瑰丽的画卷,而漫天的飞花便是这一幕画卷的背景,将一切都衬托的凄美而又迷离。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每天抬头,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微微点一个头,或者视而不见,然后日起日落,便又是一天,好似重复着昨天,又好似跟昨天有些差别,浑浑噩噩间,一睁眼,却发现又是一天。 李氏的肚子以肉眼能见的速度一天天的大了起来,这个妖娆的女人也第一次在所有人的面前显漏出了她的跋扈,甚至是在爹爹和奶奶的面前。 晚饭时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做的不好吃的饭直接摔在一边丫头的脸上,红白的菜色带着浓浓的血色一起顺着那丫鬟的额头流下,老太太厌恶的皱起眉头,叶墨轩脸色一冷,甚至连李愈都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李氏却是连忙换了笑脸,懊恼道:“我这是怎么了?以前不这样的,怎么一怀孕就变得这样子了?老爷,您说妾身是怎么了?” 老太太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叶墨轩慌忙躲开老太太的视线,连忙叫人将丫鬟服下去包扎,自己在一边打圆场道:“孕妇,脾气都不好。” 老太太闻言冷哼一声,直接丢下筷子怒道:“不吃了!好容易跟你们一起想想天伦之乐,一块吃顿饭,都让老身吃不肃静。” 说完起身便要走,叶墨轩连忙站起来拉着老太太的手道:“娘,您别生气,我们坐下好好吃饭。” 李氏也在一边垂下头,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落在老太太的眼里竟然是如此的扎眼。 “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一甩袖子,带着轻语愤然离去。 李氏望着老太太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嗤笑了一下而后连忙收了笑容,换了委屈的样子泪眼婆娑的抬起头问道:“老爷,都怪妾身不好。” “行了。”叶墨轩皱起眉毛,不住的捏着胡须:“快吃饭吧,吃完回去好好养胎。” 李氏这才娇滴滴的点了点头,悲悲切切的吃了饭,由红翠扶着叶回去了。 叶雨冷眼瞧着李氏离开的背影,又瞟了一眼李愈,而后再少年无辜的眼神里默默的转身,也离开了。 八月之后,天气慢慢转凉,学堂里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因为参加乡试的学长们都回来了,大家又能在学堂里见者了,自然要熟络许多,顺便在问问考试之类的。 叶雨一进校门,便能看到门口角落里一摸醒目的红色,她眼皮子跟着反射性的微微一抽,刚想着低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就被那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表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有近千年没能看到表妹了!” 叶雨低头在心底里暗自肺腑:那不成了老妖怪了? 心里头这样想,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回头,恭维道:“表哥回来了?看表哥如此装扮,想必有十足十的把握高中,雨儿在这里先道一声恭喜了。” 秦少言嘻嘻一笑,手里头那面纯白的扇子哗啦啦一声打开,露出“风流倜傥”四个大字,衬着红彤彤的长衫,竟是分外的惹眼。 “知我者表妹也!”说着那摸红色的身子跟着得意的晃了晃,竟是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而他一直以来的好友墨行云也是跟着翩然而至,淡淡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投射过来,竟是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墨学长。” 身后李愈也跟着喊了一句:“墨学长。” 墨行云瞥了一眼李愈,而后垂下眼帘,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道了一句:“李兄好艳福。” 李愈眉头一拧,脸色也瞬间僵硬。 秦少言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突然变色的李愈,回头戏谑的看着墨行云,调笑道:“墨兄,看来我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不少好戏啊!” 墨行云难得认真的点头,又瞟了一眼叶雨,慢慢道:“何止是好戏,还有故事呢。” “哦?什么故事,说来与我听听!” 叶雨转了转眼睛,抬头笑道:“表哥,听说乡试一考就是九天,你不累么?” 秦少言难得听到叶雨主动跟他搭话,立刻喜笑颜开。 “累,怎么不累,可我一松懈,便想到表妹天人一般的容颜,一想到表妹对我微笑,自然也就不累了!” 李愈皱了皱眉头,墨行云依旧神色淡然,倒是叶雨身子抖了三抖,默默感受着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鸡皮疙瘩。 “所以说要着这次高中,一定是表妹你的头等功!” 叶雨跟着干笑两声,若不是什么礼仪文明,她真的很想现在就转身走人! “不过墨兄不去参加乡试,真是可惜了。” 见众人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墨行云只淡淡的道了句:“我学业不精,还是不要去丢人的好。” “墨兄这是笑话我自不量力呢!”秦少言在一边打趣。 几个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基本上都是秦少言一个人在那里说话,叶雨偶尔打上一句两半,李愈和墨行云都是沉默不语,连符合性的笑容都不带露一下半下的。 至于秦少言成绩如何,她自然是不知道,至于能不能考上解元她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件事,依着秦家的势力,怎么也能进个前三。倒是墨行云,不去参加考试,甚至似乎连殿试都瞧不上眼,这个人是过于自信了,还是真的是清高远薄之人? 她眨了眨眼睛,终于得了空,于一个晚上放学之后,拉了独自行走的秦少言问了起来。 秦少言见她独自来寻自己自然是非常的开心,倒是一听到打听的是墨行云反而是脸色一跨,小孩子一般撅起嘴生气道:“原来表妹不是记挂着我的啊!” 叶雨只好在一边哄道:“表哥也不介绍,我当然会好奇。” 秦少言嘻嘻一笑,却是问了句:“重阳节若是表妹肯同我一同去郊游,我便告诉你!” 叶雨只好点了点头,催促道:“快说吧,小厮还在等着我呢。” 056赏花 056赏花 “哎,天底下哪有我这么慷慨的男人的!”秦少言一边感慨,一边悄悄地瞧着她的颜色,见她挑起眉毛,才慢慢道:“墨行云不是本地人,他带着下人一起住在会馆里,听口音应该是北方来的,米饭也吃得极少,倒是面食吃的极多,至于他家里具体是做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表哥跟他那么好的关系也不晓得?”叶雨故作惊讶。 秦少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犀利和审视,直瞧得叶雨微微移开了视线。 良久之后,秦少言才慢慢的开口:“表妹,不是表哥不想告诉你,我也曾经试探着闻过,只是此人每次都是淡淡一笑,却是不作回答,我也不便继续询问,此时便不了了之,只是表妹你有一点看的不错,此人非富即贵!” 叶雨一怔,她紧张的看了一眼秦少言,只见这个风流轻佻的男子依旧笑的风流,好似三月盛开的桃花,而犀利就好像并不存在一般。 她不得不紧张,因为她这才发现,她并不能完全的隐藏好自己的心思,至少秦少言,刚才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李愈,是不是也曾经像这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看来她的确还是要好好的隐藏自己的心思才可以。 告别了秦少言,叶雨上了马车,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自己虽然是两江总商的女儿,但是依旧也是依靠在爹爹的家业之上,若问她自己手里有什么东西,恐怕还真拿不出什么来,要不然自己想点方法赚些银子,起码将来做什么都方便,首先爹爹不会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那么李愈和李氏就更不会知道,若是将来有一天能将叶家的家业慢慢的转移出去,将来把一个空壳子送给他们也是挺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但是要是这么做的话,就必需要有银子,说来说去,还是钱! 马车摇摇晃晃的路过南湖的时候,叶雨伸头往外瞧了一眼,夕阳下的南湖好似披了一层璀璨的薄纱,杨柳清风,露出大片大片妖娆娉婷的芍药,一株株,一朵朵,透着点点的斑斓。(..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美丽,不管什么时候看芍药,都是如此的繁华多姿,爹爹说过,芍药是花中之相,自古为相之人应该都是才华横绝,心思缜密之人,看来,她所需要学习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过好在她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管账,剩下来的时间,她完全可以试着去坐坐小生意,至少现在,她有的是资金! 眼睛飘过美丽平静的南湖,湖面上不知道谁家的船舫落在水面上,轻轻随波而流,浅色的帷幔在清风下徐徐漂浮,饶是美丽至极。 眼神不经意的一瞥,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子,青兰的长袍在微风下慢慢的绽放,那啥u那个如墨一般深沉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身边满开的芍药,手里捏着他一直以来抱着的茶碗,轻轻的摩挲。 而后少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警惕的抬起眸子,再看清楚是她之后,少年微微挑了挑眉毛,算是打了招呼,而后那双眼睛便又是一沉,便兀自继续欣赏着那一地满开的芍药。 此人非富即贵,说不定以后能帮得上忙。 叶雨也挑起眉毛,可瞬间又觉得自己跟秦少言骨子里都差不多,不免又带上了几分厌恶,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李氏背后有李愈,而李愈的背后,还有她所不知道的更强大的后台,她要报仇,只能变得必李愈更强大,才能将他牢牢的踩在身下。 她连忙喝止小厮听了马车,一撩起帘子,慢慢的走了下去。 “墨学长也喜欢芍药?”叶雨走到少年的身边,细看之下才发现,此人并不像一般的文弱书生一般瘦弱,长袍下隐隐露出凹凸的线条,透着男子特有的精壮,只是学子的袍子太大,也就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看不出来了。 墨行云淡淡一笑,又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清丽之感,叶雨呆了呆,连忙低头看着身下满开的白花。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笼。 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墨行云的生意低低的带着温厚的纯透,他虽然没有可刻意的去朗诵,但其间的温远之感却是表露无遗,即便是吟诗也好似唱歌一般,让人不禁有些沉醉。 叶雨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可以回答的话,这个人不管是言语和动作都让人猜不透,她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所以她干脆蹲下来,静静的欣赏着曼倩的牡丹,并小心翼翼的身后拉了一朵花过来,轻轻的嗅着。 入鼻是浓郁的清香真真好闻的紧。 “你表哥先回去了。”墨行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叶雨闻言抬头,故意挑眉笑道:“我i就不能来寻莫学长么?” 墨行云威严瞟了她一眼,道:“自然是可以,不过自古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呵呵,雨儿来找学长,自然是有事,好容易发现了同是喜爱芍药之人,自然满心欢心。” 墨行云垂下眼皮,看了看满园盛开的花朵,背手而立,晚风下细长的发丝轻轻的绽开,慢慢的飞舞,漆黑的眸子寂静而深沉,似是将这一整片的紫色都融入其中了一半,但这斑斑耀眼的色泽,闪烁出点点的神采。 “可惜,君子都爱梅兰竹菊。” 一句话,透着点点的惋惜。 叶雨有些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睛,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算了,既然这么尴尬,不如赶紧走了,等下次有了话题再聊,也不过觉得气氛压抑,想来也怪不得他能跟秦少言走到一起,恐怕也就只有秦少言的脾气性格跟他对路,也绝对不会无聊了。 “呵呵,天色不早了,雨儿也告辞了。” 叶雨抬了抬手,行了礼,转身欲走。 墨行云看了眼她的背影,突然出声问道:“踏青,你会来么?” 踏青?应该是秦少言请她去的那个吧?可这人怎么知道?一定是秦少言那个大嘴巴告诉他的。 叶雨回头点了点头,甜甜一笑:“嗯,在家里憋的好难受,为什么不去?” 墨行云微微点了带念头便不再说话,二人就此分别,一个继续静静的立在湖畔,一个拉下帘子,在缝隙里静静的注视这少年怡然自得的身影,终于慢慢的离开了。 晚上回了家,李愈早已等在里面,老太太又送了些东西过来,叶雨匆匆放下书包,便一头冲进了老太太的屋子里。 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为什么奶奶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刚踏进们,便能听到里面的不可闻的耳语声,似是有人再低低的说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那声音便立刻停了下来。 轻语一挑帘子走了出来,见是她来了,便急忙换了笑脸,将人让了进来。 “老太太小姐来了!” 叶雨进屋一看,才发现奶奶旁边立了一个彪悍的婆子,这婆子姓李,是奶奶带过来的人,上次处理王婆子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大的头。 叶雨心中顿时平稳了不少,看来奶奶不是没有再动作,只是动作幅度比较小,一切都是在暗中操作而已。 慢慢的进了屋子,李婆子看了一眼来太太,见老太太眼神示意,这才告退走了出去。 “雨儿,这么早就下学了?”老太太笑嘻嘻的看着她。 “嗯,下雪就来找奶奶玩了。” “你愈儿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说着老太太往后看了一眼,终是没有看到李愈的人。 “轻语,去把愈儿哥也一起叫过来。” 轻语点了点头,低头走了出去。 叶雨皱起眉头撅起小嘴:“为什么要叫愈儿哥啊?” 老太太点着她的小鼻子笑道:“愈儿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是不待见人家?不想想当初你的命是谁救得?” 叶雨撇嘴,他救十次都是应该的! 不大一会儿,李愈随着轻语慢慢的走了进来,他神色淡然的冲着老太太行了礼,仪表落落大方,一点也不胆怯。 老太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他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眼神里透着止不住的满意。 “愈儿哥,你今年多大了?”老太太笑问。 李愈连忙恭恭敬敬道:“回老太太,十三了。” “嗯,不小了,也该定亲了,可又瞧得上的小姐?” 叶雨闻言眼神微微一颤,小手不自居的往袖子里探了探。 那个小小的香囊还好端端的落在她的袖子里。 李愈却是抬头看了一眼叶雨,而后又垂下头,淡淡道:“李愈还不想订亲,况且李愈身份低微,实在配不起大家小姐。” 最后那一句话,是回老太太的,也是说给叶雨听得。 叶雨皱了皱眉头,狠狠的握了握袖子里的香囊,这才垂眼,不去看这个少年的表情,如果可以,她宁远连耳朵也捂上,要不然……她可能真的会犹豫。 老太太是何等人?套用一句俗话说,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桥还多,自然已是看出了端倪,她来来回回的看着两个人,不由得暧昧一笑。 057郊游 057郊游 “好,不娶就不娶。”老太太笑了笑,便也不在提及此事,眼角余光瞥见叶雨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老太太抿嘴一笑,突然问叶雨:“雨儿啊,你也已经十岁了,学堂里都是男孩子,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奶奶看你还是不要再去念书了。” 叶雨一愣,连忙抬起头来:“不行,我喜欢去念书!” 她还必须要好好的监视李愈,还要更加丰富自己的学识,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上学,无疑是她了解周遭事情的最便利的途径! 老太太了然一笑,思考了一会儿才勉强点头:“那好吧,那就再允你五年,十五岁之后,就要好好的在家,当大小姐,等着出嫁啦,奶奶可不想雨儿你没过门就遭人闲话。” 叶雨闻言默默的垂下头,心中一阵纠结。 虽然她想得开,不结婚也罢,靠自己也罢,但是周遭的人,却没有她想的这样通透,不过还好还有五年,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是选择让奶奶顺心好,还是让自己顺心好…… “愈儿哥,你比雨儿大三岁,学堂里的事情还的你多费心,有你在旁边帮衬着,老身才能觉得放心啊!” 李愈虚虚的看了眼面前小人儿的绣花布鞋,终是微微点了点头:“是,李愈自当竭尽全力。” 叶雨默默无语,一瞬间心情好似流过了一丝清凉凌冽的水流,麻酥酥的,带着些许的凉气,让她不禁微微抖了抖身子。 竭尽全力?竭尽全力的来毁掉这个家么? 叶雨不敢抬头,思绪恍惚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愈已经拉着她走了出来,凉凉的夜风吹过,这才将她纷飞杂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掌心里是一只温热的手,那双手柔柔的握着她,不禁不送,她只要微微一使力,便能将手抽回来,但不知怎滴,她确实良久未动,只是任由李愈静静的牵着她,慢慢的行走于烂漫星辉的夜色。 李愈不免有些惊讶,今夜的少女,竟然安静的好似一只乖顺的猫咪,让他忍不住想停下脚步一探究竟。 可他又不敢停下,他怕一旦停下,便会打断这好容易才期盼来的温顺,所以他只能走,慢慢的,慢慢的,一步步,迎合着叶雨小小的步子。 直到将她送到门口,叶雨就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到最后的别离时分,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李愈却是没有直接转身离开,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她抬腿迈进屋子,俏丽的面容在眼前一闪,接着木门吱呀一声,缓缓的关上,而门后那张白皙粉嫩的脸蛋,还有那双晶亮美丽的眸子,就这样随着那道门缝的收紧而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晚风,好似多请的触手,撩拨着少年慢慢长开的身子,那双眼睛深沉如墨,静静的看着关紧的木门,良久,直到看到屋子里的灯熄灭了,李愈这才慢慢的转身,一步步,踏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夜,本来就是如此。 漆黑如墨,恍如悲切的地域,见不到一丝的光明。 唯有天上明月,朦胧依旧,将一切映照的毫不真切。 月下的那株白芍药,开的正艳。 雪白的花瓣,一层压着一层,层层叠叠间,光影斑驳,并不真切,却依稀能见到隐藏在花瓣中透着点点金黄的花蕊,被月光照射的泛青的叶子,依托着花萼,将花儿高高的托起,享受着难得的月色,空气里,隐隐透着丝儿浓郁的香味,一阵阵,扑鼻而来,让人为之沉醉。 这便是芍药,远远的一枝,娉婷多姿,好似亭亭玉立的美人,妖娆绽放。 李愈站在芍药前,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的擦掉花瓣上的露水,动作轻柔,好似他手下的不是一株芍药,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土盆里冒出几株野草的苗子,一点点,翠绿翠绿的,挤在芍药的一边拼命的生长,李愈微微皱起眉头,终于伸手,一把将野草连根拔起,而后丢在一边。 这是他买给叶雨的芍药,这是叶雨只种了一个时辰就扔出来的芍药,曾经残破夭折,而今已经长的亭亭玉立,只是一枝隐藏在硕大的叶子底下的枯枝,依旧静静的伫立,不经意的诉说着自己曾经的遭遇。 李愈伸手轻轻点了点那干枯的吱呀,不禁暗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养的再好,伤疤还是永远都不会消失。” 手指顺着肥厚的叶子慢慢向上,终于碰到了厚实润滑的叶片,一阵阴风袭来,吹得芍药轻轻颤了颤,而后半空中落下来一个人,正是吕杨。 吕杨冲着李愈微微一行礼,道:“小主,上面发话了,要小主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李氏的孩子。” 李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吕杨皱眉看了眼李愈,终于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小主,如果李氏生了儿子,那么由儿子继承叶家,小主就可以带着小姐行走天涯,逍遥自在了。” 李愈闻言轻蔑一笑,透着点点的酸楚和无奈。 “只怕是怎么也不能了。” “为什么?小姐现在已经不是那么排斥小主了,小的能看得出来。”吕杨连忙说。 李愈闻言却是睨了一眼那娉婷的芍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有的时候你亲眼所见,并不一定属实,况且,那颗心隔了肚皮,你又能看到什么呢?” 一时间吕杨语塞,他只好疑惑懊恼的看着小小的少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氏最好能生个儿子,若是生女儿,还不如不生的好。” 吕杨这才有了接话的机会,他连忙说:“少主,李氏好像在上面那里说了少主的坏话,可能上面最近会派人来监视少主。” 李愈皱起眉头,沉声问:“才五年而已,还有六年的时间呢,上面都等不下去了?” “上面说最近斗争很激烈,大家都需要大把的银子打点,所以挺着急。”吕杨顿了顿,犹犹豫豫的又说了一句:“上面还说,要是少主办不了,那就只能来强的了!” 强的?!李愈倏地抬起头,一脸震惊的样子看着吕杨。 “他不怕走漏了风声?” 所谓强的,不过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而已,上面,看来真的已经很急了。 吕杨摇了摇头:“那就不清楚了,总之,只要是小主的吩咐,吕杨都会去听,还请小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 李愈微微点了点头:“嗯,天不早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吕杨无奈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上面要派人下来监视他?是因为李氏的话还是上面已经火烧火燎了? 李愈一边想,一边背着手,慢慢进了屋子,不久通亮的屋子一黑,火烛灭了的时候,则显得月光下的院子愈发的清亮,而那住芍药似乎也开的愈发的华美了。 几日的时间,过的很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踏青的日子,学堂里也放了假,家家户户都走出屋子,来享受这最后的明媚秋日。 叶雨跟秦少言约好了在南湖汇合,李愈也跟着,不过手里面抱着她的食盒子,里面装满了她喜欢吃的小吃。 到了南湖,秦少言的马车已经停在湖边,红色的袍子与青黄的景色交融,倒是不显得那么显眼了。 “表妹,这边,这边!” 见人来了,秦少言不禁振臂高呼。 叶雨带着李愈慢慢的走过去,跟秦少言行了礼,马车里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也一挑帘子探出头来,正是墨行云。 “哎,果然被墨兄说对了,表妹你果然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这个小哥哥哦!”秦少言挑眉看着李愈,一双多情眼里带着几分挑衅。 李愈不以为意,见多了自然不怪,更何况是天天见呢。 墨行云看了眼李愈,也慢慢的下了马车。 “郊游不如泛舟湖上,我们何不干脆去游湖?现在山上人多得很,早已没有清净的地方了。”秦少言忽然提议。 叶雨想了想,看了眼墨行云,墨行云眉眼低垂,似是在思考一般,而后他竟然微微抬起头,问李愈:“愈儿哥觉得可好?” 李愈有些惊愕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点了点头:“我听雨儿的。” 绕了一圈,竟是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叶雨只好跟着慢慢点头:“也好,人多了我倒是不怎么习惯。” 四个人,三个俊俏书生,到最后说不定会拥堵成什么样子! 想着她又回头瞟了眼李愈,脑海里忽而闪过那个女子娇羞一笑塞给他香囊的那一幕。 “嗯,我们还是泛舟吧!”叶雨信誓旦旦道。 秦少言嘻嘻一笑:“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引着众人来到湖边,码头处停了一个三层高的船舫,虽然不是富丽堂皇,倒是内秀的紧,半开的窗户里隐隐能看到布置的极其有情趣的内室。 秦少言想扶着她上船,却被李愈挡在中间,李愈一挑眉,淡然道:“雨儿由我来看顾就好。” 秦少言冷眼瞧了他一眼,不悦的冷哼一声,拉着墨行云便走。 “天下竟然还有如此不识趣之人!”秦少言在前头嚷嚷起来。 墨行云淡淡的打击道:“是你面相不好。” 后面李愈挑了挑眉毛,叶雨却是捂了嘴低头轻笑。 平日里只觉得墨行云严肃的紧,这样一看,倒也是个幽默的人。 “我面相哪里不好了?我往花圃里面一站,花儿都要失色的!将来不管是哪个嫁给我,绝对日日享福,不但享口福,还享眼福,更重要的是,绝对天天笑口常开!” 秦少言有些撒泼耍赖的样子,但这样并不显得他有多恶俗,反而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哼,过几日乡试就下来了,到时候不但有福气,还有贵气,不像有些人,哼!” 说着秦少言往后瞥了一眼,而李愈却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祝福叶雨注意脚下。 秦少言摸摸鼻子,便觉得无趣,只好扭头大步走进了船舱,踩的船舫微微的晃了又晃。 墨行云回头看着二人,直觉让他觉得二人看似亲密无间,却又好像隔了千山万水,那感觉,着实怪异的紧。 058斗草 058斗草 墨行云即便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得到二人之间这种不协调,究竟是为什么。.info[]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秋风下,天空湛蓝的刺眼,那耀眼的幕布上偶尔横过一条条松软的白云,好像一条条朦胧的纱带,横在远远的天际。 秦少言弄来的这条船,倒是难得一见的清雅,下人们穿的也淡雅,都安静的立在外面船舷上,虽然这里不如旁人的船舫那么的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却是将华贵隐藏在了其中。 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成的桌椅屏风,那浅淡的颜色在日光下泛起点点刺目的光泽,单是这一件小小的凳子,就足以抵得了千两白银,更何况那精雕细琢,华美无比的柜子和屏风了。 叶雨小心翼翼的往周围看了看,家具下铺的却是大食的地毯,华丽的颜色里隐隐露出点点交错的金银丝线,更是价格不菲。 怪不得秦少言会是如此的性格,这秦家的家风竟然也是如此。 虽然看似隐喻,其实里面倒是藏了真金白银,人家是显摆,但显摆的不让人讨厌,反而心生赞叹,这便是学问。 秦少言按着她咕噜噜乱转的眼睛,不免嘻嘻一笑:“表妹,这东西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叶雨面上一红,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这也不能怪她,自从晓得要开始拉拢人之后,她便会不自觉地审视观察。 “还好。”她只能淡淡的回答。 其实这些东西家里也有,只不过没有像秦少言一眼方的这么醒目而已,毕竟爹爹还是比较低调的人,况且姥爷家里的东西也多的是,对于这些东西,她并不稀罕。 李愈冷眼扫了一眼四周,倒是嘲讽道:“这些东西小姐家里有的是。” 秦少言不怒反笑,似是故意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是啊,小姐家里有的是。” 李愈何等聪明,一听便明白了秦少言的意思,这个少年微微蹙起眉头,冷冷的瞟了一眼秦少言,却没有再说话。 墨行云却是弱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叶雨,见她神色平静,便转头看向别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谓郊游,不过是出来逛逛玩玩,大家热闹热闹,凑个好心情,再雅致一点的,就是吟诗作对,或者干脆来的个小比赛。 叶雨瞧了瞧现在的氛围,只好笑道:“这样干坐着也无聊,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如何?” 秦少言已经便来了精神,将头凑过来眉眼一弯,闪出点点的波澜:“表妹想玩什么?” 李愈和墨行云的视线翩然而来,都落在她的身上。 “春日里经常玩的,斗百草!” 秦少言闻言一拍手,笑道:“好,这倒是好久没有玩了,可是现在已经是秋日,花开的不多,这要如何去斗?” 斗百草是自古便有的游戏,一般都是春天踏青的时候才会玩的一个游戏,因为那时候百花盛开,花的品类多,大家先上山去折花,折得越多越好,回来便将花铺在地上,对面的人说一个花名,自己就对一个,比如人家说美人蕉,你就可以对鼠尾草,但前提,必须你手里有这种东西,而这样一来,往往最后赢得,便是花最多的那一方。 只是现在正值秋日,想必没有那么多的花可以采摘了。 “那我们就换个新花样!” 此话一出口,连一向淡然的墨行云都将实现落了过来,盯着她慢慢的瞧着。 叶雨咧开嘴微微一笑,心理面却在思考,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爹爹曾经说过的应酬。 爹爹说过,应酬是必须要去的,话不但要说的好听,还要投其所好,更不能让人觉得是在溜须拍马,当时的她还觉得应酬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现在看看,也不怎么难嘛。 见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叶雨微微一笑,慢慢的讲解起来:“既然没有花可以摘,那我们就不用花,直接用嘴说,那么就看谁知道的多了!” 秦少言眼珠子微微一转,继而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说呢墨兄?” 墨行云敲着桌子慢慢点了点头,只是半晌之后他眉头微微一挑,带着七分淡然三分戏谑问道:“只是这样干玩,没点彩头,是不是没什么意思?” 言罢看了眼李愈,李愈迎着他的目光竟然也跟着点了点头:“也是,那样太无趣了。” 说着眼神却是挑衅的看着秦少言。 所以这一圈下来,这三个少年的眼里彼此有你有我,独独将她刨除在外。 叶雨不禁低头扶额,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应酬与她来说,果然还是一个难题。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赌个大的!”秦少言一拍桌子,兴奋道:“输了的人,便去翠玉楼买下今年的玉王!” 闻言叶雨一怔,翠玉楼的玉王是新进的和田玉,不管是质地还是光泽都无可挑剔,现在的买家开出的价格已经到了万两,可老板还是无动于衷,甚至对于万辆白银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屑…… 拿东西看来应该属于无价之宝了吧? 想着回头看了眼身侧的李愈,少年眉眼淡然,清亮的眸子没有因为这天价的玉王而感到无措或者是胆怯,反而闪闪发光,晶亮的瞪了回去。 叶雨心中一凛,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看来李愈是不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了?想来也是,他又那么大的后台,又岂会在乎这么区区一点银子,不过既然李愈既有钱又有势,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们叶家的麻烦? 至始至终他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愈会这么做的原因。 是为势?是为财?还是就是见不得叶家的人好? 叶雨神色颇有些凝重,一时间心思又开始游走,不知道能不能弄明白李愈做那些事的原因,这样对于她来说,将来对付这个少年才会更有把握一点,自古兵法不就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表妹,你说呢?” 旁边秦少言微微的推了她一把,叶雨瞬间清醒过来,她只好随便点了点头,连连道:“好,好!” 墨行云却是目光深邃的看了她一眼,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李愈却在一边道:“我跟小姐一组。” 秦少言闻言不免出言讥笑:“就知道你输不起。” 李愈没惜的搭理他,只是低头问叶雨:“只要有李愈在,小姐绝对不会输!” 那一点点的声音,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决,那双眸子好似深不见底的幽谭,牢牢的锁定在她的身上,让她瞬间难以动弹。 一边墨行云也淡淡道:“这样太赖皮了,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让让小姐。” 叶雨瞥了一眼李愈,转头看着桌子:“不用,我自己也不会输。” 秦少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禁对这叶雨竖起大拇指:“我的表妹果然是人中龙凤,好气魄!” 李愈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反驳,算是默认了叶雨的话。 墨行云却是又跟往常一样垂下了眼皮,遮挡起眼中一切的情绪。 “那就表妹先来!”秦少言做了个请的动作。 叶雨微微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栀子花。” 秦少言立马抢先道:“瓜叶菊。”说完还朝李愈轻佻一笑,满是挑衅的意味。 李愈却只是慢慢的接道:“含笑花。” 墨行云在一边敲了敲桌子也沉声道:“三月红。” 叶雨微微垂下眼皮,几个人又互相斗了好长一会儿,结果秦少言和李愈都相继败了下来,只剩下墨行云还在那边游刃有余的接着。 只是这一次,换了两个字的花名,因为刚才一轮,三个字的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依然是叶雨先开口,她道了句:“雪梅。” 墨行云从容接道:“冬青。” “睡莲” “建兰。” 叶雨微微一怔,墨行云的对仗不但工整押韵,还很切合她的花名,果然是连表哥都赞赏不已的才子。 良久之后,两人已经斗的风生水起,连一向自诩斗草无敌的叶雨都不禁微微湿了手心。 一边秦少言早就在吆喝了:“我说墨兄,你就让让表妹不好?有必要跟一个女子这么较真么?” 墨行云难得抬头认真的看了眼叶雨,轻声询问:“需要让么?” 叶雨一咬牙,倔强道:“不需要,再来!” 说着她转头往周围一瞟,正好借着敞开的窗户,看到了湖畔开的娉婷多姿的芍药。 “芍药!”她忍不住,喊了一句。 此时李愈闻言,不经意间的瞥向两人,却见墨行云眼皮微微一抬,露出如墨一般漆黑幽深的眸子,微抿的唇角微微勾起,那感觉,似是正等着叶雨说出这花的名字一般,带起一抹“正是如此”的浅浅笑意。 “妖娆。” 墨行云瞧着叶雨虽然小但却依然倔强的眸子,竟是说出了跟花名毫不相干的一个词,但这个词一出口,竟然让所有在座的人都是一愣,叶雨跟着猛的一惊,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咬着下唇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墨行云,而李愈也是脸色微微一变,只有秦少言却是一脸奇怪的左看看右看看。 “哈哈,墨兄,你输了,妖娆根本不是花名!” 叶雨愣了愣,而后疑惑的瞟了眼墨行云,这才慢慢的坐了下去。 妖娆,妖娆,这人只是因为芍药美丽才会情不自禁的说出妖娆这个词的,还是说,他看出了什么端倪,才会故意说出这样的话? 墨行云淡淡一笑,倒是轻声道:“一说到芍药,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妖娆,没想到竟然说出来了,这次,是我输了。” “对嘛对嘛,早该输了!”秦少言哈哈一笑,取了茶壶来倒茶,一杯杯的推到几个人的面前,只是墨行云,依然用着他自己的茶碗。 那个碧绿的翡翠玉碗。 叶雨的神情也慢慢的震惊了下来,虽然不能很快的掩饰好自己的心情,她现在已经能学的很快的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几个人悠闲的品着茶,忽然诺大的船舫极其怪异的微微一颤,接着原本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一阵巨浪,直撞的船房摇晃不已,而几个漆黑的身影自水中窜出,一个个舞者剑花,叫嚣而来。 059计谋 059计谋 四个人皆是一愣,李愈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拉起叶雨伸手摁进桌子底下,自己在外面小心掩护好,秦少然惊讶的四处看了一眼,高叫了一声:“来人,快来人!” 四周紧闭的们轰然打开,已经有小厮提了刀冲进来,将他们围在中心,皆是持刀冲外,一脸的严肃。 四周的黑衣人早就已经冲上了船,四周气氛一阵紧张,反观之墨行云,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眨眼间已经是刀光剑影,锐利的刀锋划破长空的声音尖啸着传来,听的人不免胆战心惊。 李愈皱眉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心中不免一紧,这就是上面的打算?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想着,不免将身子又往后靠了靠,紧紧的贴着木桌,死死的将桌下的人掩盖住。 远远的南湖畔,一直小心守护的吕杨见情形不对,一个纵身,蜻蜓点水几步越到船上,抬手间掌心一翻,一个黑衣人便顺着掌风飞出了船舱,直直跌进了南湖,掀起一阵不小的浪花,晶莹的水珠溅了吕杨一脸,却将他凝神静视的神情映照的愈发的英武。 李愈见自己人来了,神情这才微微有了一丝放松,他连忙转身钻到桌子底下,轻轻的握了握叶雨的手,柔声问:“没事吧?不要害怕。” 叶雨愣愣的看了这少年一眼,却是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李愈面色一暖,一抹清丽的笑容攀上如玉的面容,好似怒放的鲜花一般。 墨行云静静的扫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吕杨,目光只是微微一扫,便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又垂下了眼皮,将手里的茶碗一翻,瞧瞧倒干净茶水,而后趁人不注意,又将那茶碗慢慢的收了起来。 秦少言见来了高手,不免兴奋,在一边振臂高呼:“多谢壮士!” 吕杨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对着迎面而来的人伸手便是一拳,几下之间,便将围攻的黑衣人双双踹下船,啪啦啪啦的又溅起一片水花。 剩下的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吕杨,扭头踩水而去,李愈将叶雨扶了出来,冲吕杨点了点头,吕杨会意,跟周围的人拱了拱手,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秦少言不免赞叹:“表妹,这可是你家的人?真真武功高强!” 叶雨淡淡的看了一眼李愈,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是愈儿哥的人,不是我们叶家的。” 秦少言一愣,看着李愈的视线里不免多了几分审视和疑惑。 墨行云微微外窗外扫了一眼,南湖畔接着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墨行云想了想,回头道:“这么一闹,什么兴致都没了,我们回去吧。” 叶雨跟着点了点头,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愈也表示赞同,秦少言自己势单力薄,不得已也只好同意,不一会儿船房靠岸,大家自上自家的马车,匆匆离去。 一路上李愈面色凝重,叶雨在一边冷笑一声,哼,计划失败?没能杀得了她,李愈肯定极不甘心吧? 好好的踏青因此变得极不愉快,两人没有说话,都只是默默的回了家们。 几天的安静日子过去,天也愈发的冷了,树叶似是一夜之间变了色,黄红交错间,纷纷扬扬落了一片。又隔了近一个多月,竟然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小雪。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都要早。 吃了晚饭,李愈难得这几天都有来寻她,都是一吃完就以用功为由,躲进房间里不见人。 不过对于李愈到底在做什么,她到是很好奇,只是不想进李愈的院子,所以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去李氏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旁敲侧击一些什么。 衬着刚入冬天色黑得早,叶雨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又披了一件狐裘披风,盖上帽子,只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而后匆匆融入了夜色当中。 而她的身后,吕杨静静的站在屋脊,接着微弱的星光,那双练武之人警惕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而后跃然跟上。(..info) 李氏的院子离她的倒是不远,过了花园再转一个长廊便能看到,叶雨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摸着廊柱慢慢的凑到窗户边上,伸出指头沾了口水,戳开了一个小小的窟窿,而后伸出眼睛往里看了看。 李氏正在小榻上假寐,一边红翠不知道在干什么,背对着她,晃来晃去,好像在开什么东西一般。 忽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风,那明亮的烛火微微一颤,瞬间黯淡了一些,红翠一怔,连忙转身挑了挑灯芯,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而这一亮,也将红翠身前的桌子映照的异常明亮。 叶雨往桌子上看去,看清桌子上的东西之后她不禁是一愣,倏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装药的纸包,包里盛着白色的药粉,这么远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能看到红翠用勺子盛起一勺药粉,而后倒进爹爹常用的茶壶里,使劲的晃匀了,这才回头悄声问李氏。 “夫人,都弄好了。” 假寐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赶紧收拾了,别让人看见!” 红翠连忙点头,匆忙的将东西收了起来,藏在柜子最里面。 “夫人,为何还要留着小环,不干脆直接……”红翠比了个手刀的姿势。 李氏伸手抚了抚面颊,而后捏起一边的镜子小心翼翼的照了照,冷笑道:“急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 红翠有些不解,但看着李氏的神情他只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口。 “好了就拿来,我去给老爷送过去。” 红翠连忙点头,将托盘连同里面的茶壶茶具一同递了过去。 李氏莞尔一笑,接过东西开门带着几个丫鬟走了出去。 叶雨连忙往后一躲,将身子隐藏在漆黑的阴影里,直到看着李氏走远了,这才慢慢伸出头来。 果然是李氏搞的鬼!小环也果然是被李氏关起来了!可她们刚给爹爹的茶里下了什么? 想着不免伸头又往里看去,红翠现在没了事情,便靠在暖炉旁边缝着些小玩意。 叶雨皱了皱眉头,现在屋子里只有红翠自己,能不能想个法字将她引出来,自己进去瞧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着她往四周瞧了瞧,忽而计上心来。 伸手往地上摸了摸,摸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她比量了一下到门口的距离,而后伸手丢了出去,那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声,好像有人敲门一般。 在看屋子里,红翠果然抬头望四周看了看,叶雨连忙又扔出一块石头,这才将头缩了回去。 红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打开门,往外边看了看,她觉得有些怪异,不免出了屋子,在院子里伸头看了看,叶雨趁机摸着墙角,刺溜一声钻进屋子,径直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柜子门钻了进去,而后又赶紧关上。 外面红翠没见着什么异常,便皱着眉头又走了回来,一脸的疑惑。 叶雨透过柜子的缝隙往外看了看,而后悄悄的摸到那个纸包,伸手摸出手绢,往里面倒了一些,而后急匆匆的包好,塞进怀里。 干完这一切,警觉的抬头一看,叶雨这才发现,进是进来了,可要怎么出去啊! 正疑惑着,外面又有人敲门,红翠跑到门边,打开门,便看到吕杨淡然的视线。 “什么事?”因为上次的事,这个家伙没有帮忙,红翠对他的一语气,不免带了几分微怒和生疏。 吕杨却指了指外面,道:“借一步说话。” “这里就你我,又没有别人。” 吕杨依旧道:“借一步说话。” 红翠皱了皱眉头,翻手带上门,跟着绿杨走了。 叶雨趁机连忙从柜子里爬出来,这时她才感慨,小孩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进得了柜子。 转头一看,后窗正开着,叶雨想了想,没有走前门,反而是从后窗踩着旁边的桌子翻了出去,落尽干枯松软的草甸子里,而后急匆匆的往老太太的房间里跑去。 远远的吕杨往后院瞥了一眼,见那一抹模糊的小影子倏地一下不见了,这才看着红翠道:“少主说了,他一定尽力保护好夫人肚子里孩子的安全。” 红翠一看是见他神色凝重,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原来是这个,不禁嗤笑一声,;冷言冷语道:“这还用说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们本应该如此!” 吕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抱拳告辞:“说完了,我走了。” 说着也不管红翠的怒气,直接掉头,匆匆消失在黑暗里。 等着红翠瞧不见自己了,吕杨这才一转身,纵身跃上屋顶,跟着叶雨的方向而去了。 李愈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 烛火明灭间,他显得极其的镇定,他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本,满篇的兵法云云尔,一边伸手轻轻的摩挲着桌上的茶碗,抬头见,烛火一颤,发出噼啪一声脆响,突兀的厉害。 外面夜色正浓,大片的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清冷的星光,而后不一会儿,竟然缓缓落下几片雪花,接着雪花越来越大,好似鹅毛,又如花瓣,一片片噗噗而落。 他住的下人房简陋,即便有暖炉也并不温暖,寒风接着墙角窗缝呼呼的往里吹,李愈微微的缩了缩身子,微微起身,往火炉里又添了一块火炭,瞬间火苗又涨了些,屋子里也跟着暖和了一点。 戌时,吕杨推门而入,一股冷风跟着卷了进来,却没有飘进一丝的雪片。 “少主,小姐如少主所料,带着东西去寻老夫人去了。” 李愈点了点头:“没人看到你吧?” “少主放心。” “好,下去休息吧。” 吕杨躬身行了礼,而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060牵引 060牵引 叶雨寻了老夫人,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递了上去,老太太何等精明之人,只是捏了一点稳了稳,面色便是一沉。 “雨儿,你知道这东西放在哪里么?” 叶雨连连点头。 “好,老身知道了,不过雨儿,你要记住奶奶一句话。”老太太嘱咐道。 叶雨闻言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静静的点头。 老太太神色凝重的看了她一眼道:“不管遇见什么事,你都要仔细的考虑清楚了,切莫贸然行动,这次若不是有人敲门,你又怎么能逃脱得了?李氏既然能了一个下人,自然也可以对你不利。” 叶雨连连点头,其实她再红翠回来之后就已经在反省了,若不是吕杨,她还真的是出不来。 老太太见她小小的面容上翻出几丝懊恼,又继续道:“忍字头上一把刀,有些事,你要考虑仔细了才能做,没有万分的把握,就不要去冒险,因为人都是活的,不光你有心,别人也有心,你要仔细的分析好了,同样的事,旁人会如何做,会有如何的反应。” “若是李氏瞧见你了,最坏的打算,便是杀了你,而后丢在庞处,即便奶奶清楚,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也美人奈何得了她,所谓捉奸在床,捉贼捉赃,就是这个意思。” 叶雨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奶奶不愧是过来人,看东西比她的通透的多。 “你已经十岁了,过年便要十一了,奶奶十二岁出嫁,一路到现在,见到的太多太多了。所以奶奶现在就告诉你,李氏的事情,时机还不成熟,现下首要的,是寻到小环,到时候人证物证聚在,才能让她无所遁形。” 找小环?可是小环会在哪里? 叶雨皱起眉头,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也私下里寻找过,但是却毫无头绪。 老太太神色凝重的看了眼叶雨:“奶奶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所以奶奶现在问你,该如何做?” 叶雨凝神想了想,用奶奶刚教给她的思路,慢慢的思索而后才抬头道:“监视李氏,现在我们认识的人中,只有她是唯一知道小环下落的,即便她隐藏的再好,总会有蛛丝马迹。” 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轻轻笑道:“有些事,你可以跟愈儿哥商量着来,愈儿哥是个精明的孩子,比你是有心性。” 叶雨闻言皱了皱眉头,为了奶奶她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好,雨儿知道了。” 老太太回头看了眼轻语,吩咐:“去把愈儿哥叫过来,老身有话对他说。” 叶雨一惊,连忙抬头惊呼:“不行,奶奶!” 老太太闻言板起脸,问她:“为何不行?你还是不喜欢愈儿哥?你身边的人,也就愈儿哥是个能真正帮上你的了。” “我知道,可是……” “放心,有奶奶在,奶奶的这双眼睛,可不是白看了这么多年的人。” 说着也不容叶雨反驳,冲着身后挥了挥手道:“快去。” “是!” 轻语领了命,急匆匆的走了,不一会儿便踩着雪,带来了满脸好奇的而李愈。 叶雨横了一眼门口,冷着脸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李愈心中明了,自然而然的走到老太太面前,行礼道:“老夫人。” 老太太一见人来喜笑颜开。 “愈儿哥,屋子里冷不冷?老身在让人送一个火盆去可好?” 李愈连忙道:“一个就够,屋子本就不大,不需要那么多。” “哎,那怎么行,轻语啊,一会儿就叫人将火盆送过去。” 轻语连连点头。 “愈儿哥倒是帮了雨儿不少,只是最近有些事情,老身向请愈儿哥帮帮忙。” 李愈淡然道:“老夫人您请说。”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道:“其实,有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帮着老身做到。” 李愈一挑眉,垂头等着老夫人下面的话。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小环找出来见我。” 李愈一愣,不明所以的抬头:“小环不是跟贼人私通,现在不在府里了么?要如何去找?” 老太太闻言轻笑:“愈儿,老身已经七十多岁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李愈怔了怔,只好低头:“是,李愈这就去办。” 说完垂首慢慢退了出去。 老太太挑眉看着自己的孙女:“雨儿,看明白了么?” 叶雨瞧了眼老太太的样子,而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奶奶在教她,如何去控制一个人,而首先,气度上是不能输的。 叶雨没再多说什么,告别了老太太慢慢回了自己的屋子。 楠竹会馆里,墨行云看着手里的书信,而后将信往桌子上一放,转头问清风。 “云电呢?” 清风老实回答:“按照小主的吩咐,去跟着那个叶家的小姐了。” 墨行云点了点头:“那日船舫上的人,你怎么看?” “是那边的人,不过看样子好像不是冲着小主来的。” 墨行云也点了点头:“去查查,叶家跟那边有什么关系。” 清风领了命,低头出了屋子。 墨行云捏起信的一脚,凑到烛台前引了火,看着火焰倏地燃烧起来,而后那一封信就这样在她的面前燃烧殆尽,最后化作一团黑灰了。 看来那边还不知道他在这里,不过事不宜迟,他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叶家的小姐?叶家……两江总商? 墨行云微微一怔,便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了个通透,他了然的淡淡一笑,摸出茶碗小心的摩挲。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个。” 轻轻的低喃一句,他便不再说话。 脑海里慢慢映照出叶雨小巧的脸蛋,还有那一双精明的眸子,他微微皱起眉毛,将那个小小的面容挤了出去。 李愈不愧是李愈,不到三天,他就完成了老太太的交代,当叶雨再一次看到小环的时候,这个平日里干干净净进退得当的丫头竟然是一身破衣服,浑身又脏又臭,脸色苍白,连面颊也深深的凹陷了进去,这就显得她的眸子愈发的大了。 小环一见到她,眼睛一湿,立刻就扑了上老,抱着她的腿哭道:“小姐,小姐,小环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叶雨心里头一紧,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哽咽道:“好了,快起来吧。” 说完回头吩咐人去通知老太太,并仍人关紧门窗,以防被人发现。 不一会儿老太太那边穿了话来,让叶雨想办法把老爷叫到李氏那里,剩下的她会处理。 叶雨想了想,她瞟了一眼李愈,终是不太放心,但她还是换了笑脸,对李愈道:“你在这里陪着小环,一会儿奶奶来了信,你就带她去见爹爹。” 李愈挑了挑眉毛,慢慢点了点头。 叶雨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小环冲她点了点头,她才急匆匆的走了。 爹爹现在应该在书房。 想着已经慢慢倒了书房门口,叶雨直接推门进去,正看见坐在书案上看账的爹爹,不只是不是劳累的关系,爹爹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一双眼睛微微有些凹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骇人。 “爹爹!”她出声换了一声。 叶墨轩文言抬头,见是她,这才笑吟吟道:“雨儿啊,什么事?” 叶雨眨了眨眼睛,她到底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引爹爹过去呢? “爹爹,陪我玩嘛,陪我玩。” “你愈儿哥呢?”叶墨轩低头微微咳嗽了一声。 “愈儿哥要忙着念书啊,太烦了,我想玩一会儿啊爹爹,陪我玩嘛,王婆婆到现在也不醒,好无聊啊。” 听她提及王婆子,叶墨轩眼神微微颤了颤,而后才慢慢的收了账本:“好,好,爹爹陪你玩,爹爹已经有多久没有配我的女儿玩了呢?” 叶雨在一边撅嘴:“好久了呢,自从愈儿哥进来以后,爹爹就不陪我玩了。” 叶墨轩捏着胡须淡淡一笑,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是爹爹疏忽了,不过外面雪这么厚,你想玩什么呢?” 叶雨眨眨眼:“我要去看冰挂!园子里结了好多,夫人那边特别好看,我刚过来就瞧见了,爹爹我们去好不好嘛!” 叶墨轩冲她宠溺的笑了笑:“好,好,这就去,这就去,爹爹给你拿件外套。” 说着伸手将自己的狐皮披风拿了起来,披在身上,叶雨从他手里接过带子,仔仔细细的给他系上了,叶墨轩这才一伸手,用披风将她完全包在怀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二人出了门,外面天早已放晴,只是积雪还在,很厚实,一脚踩上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回头看,便能看到一排排的脚印。 叶雨眯了眯眼睛,故意往左右看了看:“哎,这些都不好看,爹爹快走,夫人那边的冰挂才好看呢!” 叶墨轩只好笑着点头:“好好好,听雨儿得,爹爹都听雨儿的!” 于是叶墨轩便转了身,抱着她急急往李氏的院子里走去。 出了书房,院子里各处都被下人们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地面连一丁点的冰霜都看不见,倒是干净的厉害,叶雨许久没有如此亲近过他了,也是因为自己太忙,所以就没了时间跟女儿好好聚聚,今天,就当是补以前的了。 叶墨轩一边想,一边笑的开怀,他轻轻将怀里慢慢长大的叶雨往上托了托,戏谑道:“我们雨儿马上就长成大姑娘了,爹爹都要抱不动了。” 叶雨闻言撅嘴撒娇道:“那不行,雨儿就喜欢爹爹抱!” 叶墨轩眉眼一弯,绽放出一股暖暖的笑容,即便已经将近四十,但身上的气质依然很吸引人。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李氏的院子,果然满树的冰挂又长又亮,在日光下不断闪耀出点点的光芒,好似人间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叶雨突然回头,对着叶墨轩比了比手指,示意他噤声,而后自己慢慢挣脱了他的怀抱,悄声道:“爹爹,走,我们去给夫人一个惊喜好不好?” 叶墨轩闻言微微一笑,也跟着她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巴上,而后一句话不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061狡猾 061狡猾 叶雨心中一阵激动,她连忙垂下眼皮用细长的睫毛掩盖住内心的欢愉和期盼,而后转身率先跑到李氏的窗户底下,就在她那天看到一切的地方,悄悄的回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冲叶墨轩微微挥了挥手,示意爹爹赶紧过来,直到看到叶墨轩笑着冲她点了点手指,这才捏着胡须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走了过去。 见爹爹走过来了,叶雨连忙沾湿了手指,伸手轻轻戳开窗户,装作调皮又急不可耐的样子将眼睛放了上去,果然,里面的红翠刚刚拿出那一包东西,李氏在 一边的小榻上假寐,就如那一天一样。 叶雨故作惊讶的缩回脑袋,故意指了指里面,眼神怪异带着些许的惊讶和不解,叶墨轩果然面色一沉,便将脑袋凑了过去。 这时,屋子里的红翠正将那小纸包放在桌子上,而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并将桌子上叶墨轩一直用的茶碗往前凑了凑,而后捏了勺子盛了一勺纸包里的白色粉末, 量出刚刚淹没勺子的高度,小心翼翼的倒进茶碗里,轻轻地晃了晃。直到晃均匀了,红翠才转过身,轻声唤着小榻上的李氏。 李氏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怀孕到现在,多少让她显得有些疲惫。 “都弄好了?”李氏有气无力的问道。 “都弄好了夫人,直接拿去送给老爷喝就可以了。” 李氏这才点了点头,慢慢的坐了起来。 屋子外面叶墨轩将一切看的真真切切,他面色阴沉,目光疑惑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叶雨,只看到自己的女儿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又纠结的样子看着他。 “爹爹,夫人在给爹爹加补药么?因为爹爹最近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叶雨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显得愈发的纯净无瑕。 叶墨轩却是脸色微微一颤,轻声哄她道:“雨儿,爹爹把手炉忘在书房了,你去给爹爹娶过来。” 叶雨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蹑手蹑脚的跑了出去。 叶墨轩直到看不到自己的女儿了,这才皱起眉头,慢慢转过身一步步往李氏的门口踏过去。 叶雨跑到回廊,而后拐进角落里躲好,她偷偷的看着爹爹,看着爹爹转身,而后轻手轻脚的躲在树后面偷偷往院子里瞧。 叶墨轩一把推开屋门,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他冷冷的超屋子里看了一眼,沉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李氏先是一愣,而后连忙站起来挡在叶墨轩的面前,一双手背在身后使劲的朝红翠挥舞。 “老爷怎么来了?来也不跟妾身说一声,我们能做什么啊,再给老爷准备茶啊!” 红翠警觉,连忙就要拿起药包转身就跑,叶墨轩伸手抓紧李氏的胳膊,微微一使劲,硬是握的李氏生疼,她哀嚎一声,便被叶墨轩一并拉扯到红翠旁边,接着伸手一扯,那一包白粉哗啦啦一下被扯散开来,好似在空中炸开了一层白色的纱布,而后哗啦啦一声全数落在地上,好似铺了一层雪一般。 叶墨轩的声音里带着恼怒:“这是什么?” 红翠脸色一白,瑟缩在一边不敢出声,李氏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连忙笑道:“哎哟,这是给老爷的补品啊,老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就让红翠给我去药铺子拿了些补药……” “补药?”叶墨轩捋了捋胡须,视线冷冷的扫视着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是啊,是啊,是补药啊,要不妾身能拿什么呢?” 李氏喜笑颜开,一边回头怒斥着红翠:“还不起来赶紧收拾了!” 红翠连忙点头:“是!是!” 说着连滚带爬的摸起那掉落在地上的纸包,而后伸手开始将粉末聚拢,一捧一捧的撞进纸包里。 李氏便在一边,一手扶着叶墨轩的胳膊,一手指挥着红翠:“收拾干净点,这东西都脏了,不能用了,你赶紧扔了,再去外面抓一些来。” 红翠刚才还心惊胆战的不得了,但现在看情况好像好了不少,红翠也就没有那么胆怯了,她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道:“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便又垂下头急急忙忙的收拾起来。 李氏连忙将叶墨轩让在一边的小榻上,伸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 “老爷,您看,尖尖的,人家都说,尖头的是儿子呢!” 叶墨轩脸色这才微微的缓和了下来,他垂眼慈爱的看着李氏的肚子,余光瞟向红翠的时候,却是微微的沉了沉。 李氏何等精明,立刻便回头催促红翠:“快一点,你怎么干活这么慢!” “是,是!”红翠只好又加快了速度,眼见一地的粉末已经所剩无几了。 叶雨在外头看的焦急万分,早知道就直接跟爹爹明说就好了,点拨个什么意思嘛!这个李氏一句话买酒吧爹爹给忽悠到了,爹爹啊,这个人只不过是长得像娘,肚子里的心可是黑着呢! 屋子里红翠已经将地上的粉末完全收拾干净,她连忙站起来,向叶墨轩行了礼,就要往外走。 李氏的神情也跟着红翠的站起而放松了不少,她死死的拉着叶墨轩的手,不断的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叶雨看的懊恼不已,她在树后面恨不能冲上去将这个女人所干的一切揭发出来! 正急的不得了,后面续续走来一行人,叶雨连忙回头,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扶了奶奶慢慢的朝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看着四周的风景,说说笑笑,很是欢快的样子。 叶雨想冲过去,没想到老太太先发现了她,她瞪了叶雨一眼,示意她躲好,这才拉着那老头子往李氏的院子里一拐:“老卫啊,这是我儿媳妇儿的屋子,走,带你去见见,顺便帮老身我看看,这怀的到底是个男孩儿啊还是女孩儿啊!” 一边的卫老头捏着胡须哈哈一笑,不住的点头:“好好,这么久没见着叶小子娶妻了,老夫一定要好好看看!” 说着一行人便慢慢拐进了院子,叶雨连忙伸头去看,正巧跟抱着纸包急匆匆往外走的红翠撞了个满怀。 老太太被撞得一个踉跄,红翠直接脚底一滑,直接仰头摔在地上,手里的纸包一散开,便又落了一地。 身后轻语和丫鬟们都急忙上来将老夫人搀扶一来,卫老头也一脸紧张的上上下下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挥了挥手:“没事没事,哎哟,这到底急匆匆的要干嘛去啊,这么急三火四的!” 红翠一见是老太太,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她惨白了脸瘫在地上结结巴巴道:“老……老……老夫人!” 这动静也惊动了屋子里的人,叶墨轩搀扶着李氏慢慢走了出来,李氏一见门口站的是老夫人,拿东西又撒了一地,不禁脸色一白,指着红翠便骂:“臭丫头,谁你都敢撞,要是撞坏了老夫人,我要你好看!还不赶紧拿着东西滚!” 红翠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点头,转身开始收拾地上落了一地的东西。 卫老头还是凑在老太太的身边帮她检查身子,老太太横了一眼地上,故意问了一句:“这一地的都是什么啊?”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众人都往地上看去,连卫老头都转了转头,看向地上那白乎乎的一团。 “哦,最近老爷身体不好,我就让红翠去买了点补药。” “补药?家里什么补药没有,还非得去外头买?”老太太皱眉看了眼地上。 红翠一急,手下又加快了速度。 “这据说是地方上的秘方,管用着呢。”李氏连忙道。 卫老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微微皱起眉头,而后蹲了下去,就要伸手。 李氏连忙道:“哎哟,别脏了您的手,让下人收拾就行。” 卫老头横了一眼李氏,反而伸手捏起白粉,凑在鼻子底下稳了稳。 李氏跟红翠脸色都是一变,红翠身子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卫老头沉着脸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眼老太太,沉声道:“这是‘百日好’。” 说着卫老头眼神瞟向李氏:“百日好是一种春药,又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百日好之后,到了夜里必定体力充沛,白天必定虚弱偶有咳嗽,看上去就好像是劳累过度一般,服用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害处,所以很多青楼妓院都拿它当做催情的药物来使用,但是长期服用,必定导致人体乏虚脱,最后好似劳累过度一般咳血而亡。” 随着位老头缓慢悠长的声音,众人的脸色也都跟着微微的惨败,老太太竟然是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红翠的怀里,叶墨轩也是目光铮铮的盯着李氏的脸。 时至此刻,李氏非但不惊慌,反而镇定下来,眼神冷冷的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红翠。 “臭丫头,没想到你心肠竟然如此狠毒!你明明跟我说,这是你乡下的秘方,枉我如此信任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留一份,你竟然心肠如此歹毒!”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愣,轻语瞥了一眼李氏,老太太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神色淡然稳重老成的站在一边,静静的观察着地上的红翠。 红翠却是一惊,连忙转身,摇头刚要张嘴,又被李氏狠狠的将话堵了回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夫人,我……” 李氏皱起眉头,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一巴掌便将红翠打出去几步之远,红翠哀怨的看了一眼李氏,眼角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流下,而不只是李氏用力过猛,还是她摔倒时咬破了石头,那嘴角竟然慢慢流淌出一挑猩红的血迹。 树林子里叶雨握紧了拳头,奶奶说的没有错,没想到这李氏,竟然是这样阴险恶毒之人! 062授业 062授业 而院子里的李氏,却是愈发的张扬。 “老爷,这件事虽然不是妾身做的,但妾身却有最直接的过失,妾身无话可说,请老爷责罚!”说着眼角滴出几滴眼泪,抚着肚子,艰难的跪在了冰凉的地上。 接着李氏不在哀嚎,也不再说话,只是一脸愧疚连带着自责的跪在地上,垂头不断地抹眼泪,偶尔抽泣一声,瘦弱的肩膀跟着颤一颤,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却愈发的惹人怜爱。 叶雨偷偷看向爹爹,却见爹爹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的不忍,叶雨便知道,爹爹对着那张脸,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是下不去狠心了。 一边老太太自是考虑的通透清楚,她只是叹了口气,竟是很和适宜的道了一句:“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哦!” 李氏微微垂下眼皮,泪湿的眼角瞪了一眼红翠,红翠立刻惨白了脸色,她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终是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狠心一般,扑到叶墨轩的脚边。 “老爷,老爷,奴婢只是想让夫人赶紧为叶家留后才这么做的,奴婢从旁人那里听来,这东西能……能……”小环红着脸垂下头,断断续续到:“所以……所以才……奴婢不知道这东西还有毒啊!” 说着红翠已经在一边泣不成声,那阵阵哽咽的声音,让人愈发的听着难受,李氏不免也垂下头,一张帕子堵在眼皮子底下,委屈的厉害。 那边叶墨轩神情早已变得平缓,他抬头看了眼老太太,叶雨便知道,这李氏,估计是不会有事了。 千算计万算计,即便是奶奶出马,依然没能让李氏这只老狐狸露出尾巴来! 叶雨不免握紧拳头,皱眉低头。 不对,她们的细节已经想的够仔细的了,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小环都回来了,人证物证聚在…… 小环?!! 叶雨猛地抬头,对了,小环! 问题就处在这里!叶雨瞬间明了,她也突然发现到,李氏留着小环的目的了! 李氏,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留下的小环,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若是事情败露,东窗事发,她便可以将一切的罪过推在小环的身上,然后再对小环下杀手,一切就都可以死无对证,就这样被她掩饰过去了! 好缜密的心思,好歹毒的女人! 不行,爹爹说过,一鼓作气,若是今天没能将李氏绳之以法,这个女人以后必定会小心翼翼,到时候再想揪出她来肯定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叶雨连忙转身,不行,要赶紧把小环带来,否则一旦错过了机会,绝对会前功尽弃,这是她打击李愈的第一步,她不想就这么被压制下去! 转身间,一股嗖嗖冷风从脚底斜插而过,带起裙摆一并猛烈摇摆,也呼啦啦的扫起还未曾清理干净的雪沫子,顿时天地间好似洒了一整片耀眼的冰晶,一粒粒,宝石一般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而那连绵的璀璨之中,却露出一张温润俊雅的面容。 细黑的长发披散在脖颈,那丝滑的一根根因为突入寄来的疾风而四散飞舞,柔滑的在雪晶之中静静飘起,黑白映衬间,光洁的丝丝缕缕在冰晶璀璨的光芒下若隐若现。 而这样美丽的光景之中,那双澄透的眸子却是比耀眼的冰晶还要清亮,瞳仁灵动间,视线已经落过来,带着些许的温润祥和,静静的,注视着她。 叶雨怔在原地,身子好似被牢牢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她只能静静的看着少年伸手优雅的抚顺散落开来的长发,小心的勾下面颊上漆黑的一丝,而后那张如玉的面容瞬间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似春暖乍寒时初开的梅花,凌冽中透着温润的寒香,让人沉醉。 叶雨怔怔的看着,而后在他的身后,那一整片的冰晶里,又缓缓露出一张被冻的微微有些发红的俏丽小脸,正是小环。 “小……”小字还没有咬清楚,一双温润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李愈轻轻捂住她的嘴,掌心的温度好似炽热的火炉,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蒸腾起一股热浪。 接着那俊美儒雅的容颜跟着慢慢的贴近,不断的在眼前放大,眉眼也跟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澄亮,直到最后,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喉结,在她的面前微微的,上下滑动,而后,一丝低的几不可闻的声音,慢慢响起在耳侧。.info[] “小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湿热的气息,伴着凌冽的寒风,扫过敏感的耳廓,引得大半个后脖颈都跟着一阵麻酥,那阵阵的异样顺着后背一直蔓延到后腰,她竟然是微微晃了晃身子,膝盖一软就要坐下去。 李愈连忙伸手将她扶住,转头一把拉起小环的手,交到叶雨的手里。 “李愈,敬候佳音。” 说着,身子已经被李愈推了出去,回头间,少年的笑容,笑的纯真无垢,好似这冬日晶莹纯洁的飞雪,带着点点的虚幻和短暂。 叶雨转过头,看着围在李氏门口的人们,定了定心神,慢慢的迈步而去。 这一刻,她并没有想太多,想李愈到底安得什么心,想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她的脑海里只留着李愈那纯真的笑容,因而踏出去的脚步,也跟着慢慢的镇静了下来。 围在李氏门口的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都慢慢转过头来,老太太率先看到叶雨领了小环过来,她微微一愣,而后瞬间赞许的看了一眼叶雨,叶雨昂头凝视着李氏,目光灼灼。 李氏擦着眼睛回头瞧了一眼,先看到的是叶雨凛冽的面容,而后她身边的小环却是狠狠的抖了抖身子,终于膝盖一软,重重的跌坐在地,目光好似见到鬼了一般看着叶雨身后慢慢走来的人。 叶墨轩沉下连,冷眼盯着小环,而后连忙对她身前的叶雨道:“雨儿,快过来!” 李氏这才抬眼往叶雨的身后瞟去,在看到小环虚弱却精神奕奕的眸子的一刹那,李氏竟然也跟着浑身一颤,她顿时做出一副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大叫起来:“老爷,就是她,就是她,引了贼人进府的就是小环!” 老太太看了眼李氏,回头吩咐身后根着的婆子:“去,把夫人扶到里面去好生休息,这么一直闹下去,孩子还要不要了?” 她身后李婆子阴着连应了一声,带了一个婆子站到李氏的身边,高大粗壮的身子跟李氏小巧瘦弱的体型站在一起,好似麦苗和粗柳,对比强烈的厉害。 李氏还想说什么,李婆子却没有给她机会,直接一左一右架起来,抬也似的将人拖进了屋子,关紧了房门。 叶墨轩直到见者人进去了,这才回头看着小环。 小环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太太,眼珠子一红,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跟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目光委屈的看着叶墨轩,道:“老爷,不管老爷您现在如何生气,如何想小环,请老爷一定先听小环说完这些话,再发落小环也不迟!” 叶墨轩捏着胡须,眼神跟着慢慢淡然了下来。 “老爷可还曾记得,三年前猝死的翠儿。” 说到翠儿,叶墨轩连忙抬眼看了眼老太太,却见老太太面上飘过一丝难过,却不是很明显,叶墨轩心中一阵心揪,便知道老夫人已经知晓了。 “可惜,翠儿不是猝死,翠儿无意中看到了红翠给老爷的茶碗里下药,当面指责,并说要带红翠给老爷发落,结果夫人就……就杀了小环,抛在后院的枯井里!” 说着这里,小环已经泣不成声,她俩那么难过擦干净眼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情,这才继续道:“奴婢……奴婢一直觉得,翠儿死的蹊跷,于是……于是发誓暗中调查,才发现这件事情的端倪,而奴婢想要偷一些药粉并向老爷揭发的时候,却被夫人发现,便将奴婢打晕关了起来,他们……他们还假借贼人进门,想要杀了小姐,还好……还好小姐躲在房梁上,才……才逃过一劫……” 小环说到这里,已经完全说不下去,这几个月受的委屈和苦楚一股脑的奔涌出来,小巧的脸蛋已经完全皱在了一起,眉头紧紧的锁着,那身来不及换的脏兮兮的破棉袄在寒风下微微的瑟缩颤抖,一边老太太终于是看不下去,伸手抹了把眼泪,慢慢的将地上的小环扶了起来,抓紧她的手,摁进自己掌心,柔声道:“苦了你了。” 小环抬头看了眼老太太,终究室没有忍住,扑进老太太的怀里,嚎啕大哭。 叶雨也跟着鼻子一酸,三年来的时间,若问谁才是嘴心酸的人,莫过于小环了。 她抬头微微看了演叶墨轩,却见爹爹面色冷的厉害,一张温润的面容跟着泛起淡淡的青光,嘴唇不知何时起竟然紫黑的厉害。 叶雨一惊,刚想要上前去搀扶,叶墨轩却脚下一个踉跄,扶着长廊的柱子,噗的一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众人顿时慌乱起来。 一边捏着胡须淡淡的看着这一切的卫老头一愣,不耐烦的推开众人走上前去,撩起叶墨轩的袖子,直接开始诊脉。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都一脸急躁的等在一边。 没多久,位老头回头看了一眼,道:“外面天寒地冻,先送回屋里去,主意小心慢行。” 老太太这才连忙转身吩咐:“快,快!将老爷抬回去休息!” 几个婆子连忙七手八脚的抬起叶墨轩,往外走去。 “卫老头,我儿子……” 卫老头面色有些凝重,但他还是好声好气的回答老太太:“百日好吃的时间太长,恐怕入了心脾,你家的儿媳妇,倒是个歹毒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吩咐,哪怕到了鬼门关,老夫也会把他的命抢回来。” 老太太心中一阵高兴,但是对着卫老头灼灼的视线,她还是收敛了内心的激动,卫老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的一甩袖子,跟着前面的婆子们也离开了。 而此时,后面李氏的屋子里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老爷,老爷!您不能走,不能走啊!” 外面跪着的红翠听到李氏的声音,身子好似完全抽离了力气一般,颓然倒地。 老太太横了这小丫头一眼,冲轻语使了个眼色,轻语很轻松的扶起她,缓缓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卫老头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一边静静站着的小孙女,她神色凝重的对叶雨道:“雨儿,跟着奶奶,记下奶奶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奶奶的每一个动作,你爹,不会再有儿子了,这么大的家业,即便世人接受不了,早晚也会是你的,作为女子,既然你爹爹教不了你,那么就奶奶教你,怎样用你的手,守护好我们叶家!” 063掌控 063掌控 老太太说着,慢慢朝她伸出手来,叶雨瞧着面前那张虽然保养的很好,但依然饱经风霜的手,忽而眼睛有些酸涩,她微微的仰起头,便看到了奶奶垂眸瞧着她的眼神。 如果说爹爹是树,宽厚包容,那么现在的奶奶,就是那守护树木的人。 略显老态的面容好似临上战场一般,透着坚决刚毅,一双眸子更是锐利清冽,头顶发带上的琉璃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此刻的老人竟然好似傲视天下一般,透着一个老者特有的稳重和威仪。 叶雨竟然觉得打从心底里感到些许的害怕,她垂下头缓了一下,这才慢慢的伸出手,搭载奶奶的手上。 而后老太太似是很满意的笑了笑,握紧了叶雨的小手,带着她一步步的朝屋子里走去。 推开木格的大门,堂屋里并没有人,二人绕进内室,便看到了被婆子摁在床上的李氏。 李氏的眼神有些许慌乱,她似是挣扎了很久,现在正累的在床上气喘吁吁。 摁着她的李婆子见老太太来了,便冲一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一直压着李氏的婆子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小心的打量着四周。 李婆子也离开了床头,退后一步站了开来。 李氏顾不得起来,她已经瞧见了进来的老太太,此刻她只能尽量的装可怜,希望这里的人,还顾及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而稍微博得一些同情。 她故意虚弱的转过头,眼神涣散的在老太太身上游离,一头梳的精致的头发早已散乱,朱钗散落了一地。 “娘……娘……呜呜呜……”李氏可怜兮兮的喊着,胳膊微微的探出去,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老太太横了床上的人一眼,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微微的停留。 再有三个多月,这个孩子,就要出世了。 叶雨微微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奶奶,她读不懂这个老人眼里的神采,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那双眼睛实在是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不免让人觉得心里头有些发虚。 李氏更是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她只能低头看着自隆起的肚子,而后咬了咬嘴唇。 老太太这时松开了叶雨的手,慢慢一步步走到了李氏的床头,每随着一步步的接近,李氏的眼皮就跟着微微一颤。 老太太虽然没有多高,也没有多么威武,但就是那一身的气势,最着她的一步步走进,让人愈发的觉得心虚不已,胆战心惊。 老太太走到李氏身边的时候,李氏早已吓得冷汗淋漓,虽然从始至终老太太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悦,但还是让李氏惊恐不已。 老太太一直走到李氏的身边,而后缓缓坐在床沿上,这才伸手一把抓起李氏的手摁在手心,一脸心疼的样子道:“孩子啊,你受苦了。” 李氏闻言鼻子一酸,这才捂着脸哭了出来。 一边李婆子丝毫不动,这边叶雨却是微微一怔,奶奶这是要干嘛啊? 李氏闻言提着的心情这才放了下来,她顿时苦的愈发的凶猛了。 “老身也是过来人,有些事呢,自然明白,也能体谅到你的心情,不过,老身的儿子自然是老身自己知道。” 老太太腻了一眼李氏,果然见她停止了哭泣,抬头看着老太太哽咽着问道:“老爷,老爷呢?儿媳妇刚才听见他走了,老爷不是生我气了吧?” 老太太笑了笑,道:“气肯定是会生的,你也知道,墨轩是个倔脾气,不过呢,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去好好道个歉,说明白了就没事了。不过你这次也是做得太过分了,这道歉啊,也要好好地道歉,男人嘛,终究还是会心疼自己的骨肉的。” 李氏连连点头,谢过老太太,勉强支撑着身子就要爬起来。 “哎呀呀,你现在这样虚弱,要去哪里啊?” 李氏勉强支撑起身子,咬着牙道:“我去给老爷道歉,还望老爷即便不念及夫妻之情,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将他的骨肉留在叶家,媳妇儿,媳妇儿怎样已经无所谓了。.info[]” 说着便挣脱开来准备下地。 老太太看着李氏拼命的背影,眸子里闪出一丝冷笑,接着她给李婆子送去一个眼神,这才在李氏背后温柔的搀扶起她来。 “得,你坚持要去,那就让李婆子陪你去吧!” 李氏闻言略有些胆怯的看了眼李婆子,但她一想到现在的处境,只好咬着牙点头,于是便将手递到李婆子手里,由她扶着自己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什么红翠在哪里,怎么样了,她已经完全顾及不了了,现在她手里唯一的王牌便是这个孩子,也是唯一能让她抱住一切的杀手锏了。 叶雨看着李婆子搀扶下蹒跚而去的女人,不免疑惑的走上前去牵着老太太的手问:“奶奶,你怎么在帮她?” 老太太冷笑一声:“你爹爹病倒,又怎么可能醒的这么快?卫老头的意思,没段日子,你爹爹必定醒不过来,这你都没有听出来么?” 叶雨垂下脑袋,卫老头的话她听到了,只是没有多想而已…… “哼,害老身的儿子?老身一定要她加倍的偿还!” 叶雨不解的看着奶奶,她不懂,奶奶到底打算怎么做。 老太太低头看着她,将她拉到一边的靠背椅上坐了下来,柔声道:“雨儿,奶奶不是在帮她,奶奶知道卫老头的脾气,他是决计不会让这个歹毒的婆娘再去见你爹爹的,你想李氏会因此就回来么?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爹爹现在昏迷不醒,奶奶没有告诉她,现在也决计不会有下人告诉她,那么你觉得,这个婆娘会怎么做?” 叶雨想了想,而后瞬间明了:“她会利用爹爹的恻隐之心,故意在外面挺着肚子等爹爹!” 老太太闻言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她一定会那么做,她害你爹爹吐血,老身就让她为此遭受一辈子的罪,冰天雪地里的小产,绝对会让一个女人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叶雨闻言竟是微微一颤,眸子里透出些许胆怯。 “雨儿,莫怕,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她杀了翠儿,嫁祸小环,给你爹爹下毒,还想要弄死你霸占家业!她真的是太小看咱们叶家了!” 叶雨闻言眸子突然跟着闪亮了许多。 曾经李愈也是,杀她全家,凌辱她的身子,这个仇,她也一定要李愈加倍奉还! “女人堆里是非多,雨儿,记住,对于那些害你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足够的能力,便要忍,忍气吞声,等到你羽翼丰满,足够抗衡他们的时候,就要以迅雷之势将其击倒,而且……”说着老太太眼神微微眯了起来,透着些许危险的味道:“而且,就像刚才一样,要让她们以为,你是好心,是善意,然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坐在家里,喝着热茶,看他们一步步,踏入你设计好的一切里,让他们有去无回,再也无法跟你抗衡!” 叶雨小小的心里猛的一震! 她仰头看着自己的奶奶,此刻这个老妇人竟然好似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让她惊讶,甚至让她钦佩! 从来没有见过奶奶露出过今天这般的神情,从来也不知道原来奶奶的心思可以如此的缜密,如果可以,她一定要成为像奶奶这样的女子,用自己的手,牢牢的操控着一切! “雨儿,还有一点,非常的重要,你要记住,在别人眼里,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礼佛,但你要是真的这样,你就完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你要在这个假象之下,让整座院子里的人都做你的眼线,做你的耳朵!” 叶雨完全的沉浸在老太太的华丽,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奶奶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好了,雨儿,走,扶奶奶回去,这种时候,谋划的人最好不要出场,一切,就交由你的耳朵,你的眼睛,你的手,去帮你完美这个计划吧!” 叶雨点了点头,她知道,奶奶的眼睛便是轻语,奶奶的耳朵,便是那些婆子,奶奶的手,就是卫老头。 她轻轻的伸手扶起老太太,同她一起慢慢的走出了李氏的院子。 原本人满为患热闹的庭院现在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祖孙二人,慢慢的在这一整篇的冰天雪地里游走。 至于李氏,她不用看都会知道这个女人在做什么,这种操纵别人于股掌之间的心情,真的是让她舒爽不已。 二人出了院子,刚踏进长廊,便看到了站在长廊的尽头,欣赏着满园晶亮冰挂的李愈,少年的身子似乎比春天的时候又高了些,小巧的脸蛋愈发的成熟,透出一丝男子成熟的轮廓,温润的面容因此而显得微微有些刚毅,曾经长大后李愈的样子,呼之欲出。 老太太看了眼回廊尽头的人,呵呵一笑:“愈儿哥,你帮了大忙,来,陪老身走走。” 叶雨抬头看了眼李愈,也跟着送上一个略微腼腆的感激的笑容。 奶奶说得对,在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她要忍,还要忍的真,忍的诚! 对面的少年看着缓缓走近的两人,翩然一笑,绕道另一边,搀扶起老太太的手,三人慢慢的消失在一边银白的世界里。 李氏在李婆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老爷房门外。 屋子大门紧闭,连进出的丫头下人也不见一个,李氏想了想,终于没有上前敲门,而是推开了李婆子,也不顾地上冰冷刺骨,竟是抱着肚子慢慢跪下,一边流泪,一边盯着紧闭的大门。 屋子里煎药的卫老头透过细微的门缝看到了外面的女人,他厌恶的皱起眉头,很干脆的吩咐外面的下人们。 “你们出去的时候,不要搭理这个婆娘,她问你话,也不要回答,谁敢多嘴,我让老夫人割了她的舌头!” 小丫鬟们已一惊,连忙唯唯诺诺的答应。 064流产 064流产 李氏在屋外并不知情,她一心以为老爷会心疼她,至少会心疼肚子里的孩子,便咬着牙跪了很久。.info[]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面灯火通明,不时传出浓郁的中药的苦味,李氏咬着牙摸了摸肚子,而后微微不适的扭了扭身子。 膝盖因为冰凉的地砖而变得愈发的麻木,李氏挪了挪,那里已经完全的没有知觉了,除了阴冷,再没有别的感觉。 一双手早已冻的麻木,因为走得匆忙,再加上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可怜,她连一件斗篷都没有披,夜色暗下来的时候,北风也跟着变得透心的凉,好似刀子一般狠狠的割着她生嫩的皮肤,一下一下。 李氏焦躁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大片的乌云遮盖住了漫天的星辰,天空中黑压压的,连一点的光芒都看不见。 似是要下雪了吧? 李氏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焦急的往屋子里看了看,里面依然静悄悄的,不见任何动作。 李氏咬紧了嘴唇,她决定,忍了! 下个雪又不会怎么样……老爷看到她在雪里跪着的话,必定会心疼她的! 这样想着,她便坚定的抬起头来,继续装出委屈的样子,默默的垂头跪在地上。 忽而北风紧了,好似坚硬的石墙重重的撞着她,她身子微微一晃,隐隐有坚持不下去的意味。 然而天空中,却是横空列过一道闪电,照的整个天地间,惨白的厉害,接着一个炸雷裂空而过,轰隆隆的,直震得人头皮发麻。 李氏心里有些害怕,她强忍着不适慢慢的抬起头来,紧接着哗啦啦一声,大雨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重重的打在她的头上,脸上,还有圆滚滚的肚子上。 身上好似被砸出了坑一般,疼痛不已,脑壳子一阵接着一阵撕裂一般的疼痛,李氏不禁大惊,明明是腊月天,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会下冰雹?!!! 她连忙伸手,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蹦着肚子,身子瑶瑶晃晃的就要起来的时候,冷不防头顶重重的挨了一记,瞬间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将眼前的一切,染得一片血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氏颤巍巍的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脑袋,入手一阵火辣辣的热感,北风一吹,温热瞬间变得好似寒冰一样阴冷。 手指伸到眼前,模模糊糊的阴影,让她看不真切,而刹那间紧跟而来的闪电,却是让她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手上的东西。 红彤彤的一整片,模糊了整个手掌的纹路,那慢慢变黑的一股股,正顺着手腕,慢慢滑进以衣裳,带着恐惧和冰冷。 李氏瞪大了眼睛,毫无血色的脸好似地狱的鬼怪一般,半白半轻,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打了个寒颤,接着小腹一阵疼痛,身子好死被抽离了力气一般,膝盖缓缓弯曲的时候,身子便在急雨冰雹中缓缓滑落,终于化作一滩烂泥跌坐在地。 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缓缓的流淌,慢慢的,塌湿了衣裙,在铺满了晶亮的冰雹的地面上,缓缓绽放出一边不小的腥红色的花海,李氏颤抖着身子,缓缓的转头,眼睛触及道那一整片的红色时,她绝望了,害怕了,她痛恨,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在胸口里郁结,她抑制不住,面朝苍天大声疾呼:“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她还未等喊完,一道闪电裂空而过,呼啦啦来的冰雹又跟着紧密而至,将已经头破血流的李氏,重重的砸晕在地了。 婉转的回廊里,闪电与黑夜的交替间,露出一大两小三个影子。 老太太捏着叶雨的手,冷眼看着地上昏迷的李氏,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叶雨静静的看着地上绽开的那一片血花,她下意识的觉得,那闪电交错间的身影,躺得似乎不是李氏,而是变了那个杀千刀的李愈…… 一边远远站着的李愈,淡淡的看着地上早已昏厥过去的女子,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带着些许捉摸不透的期艾神采。 老太太转头吩咐李愈:“愈儿哥,去叫人来,夫人在这里跪着,怎么没有人注意?要是孩子没了,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人都别想脱得了干系!” 李愈连忙转身,叫人去了。 老太太见他走了,这才捏了捏叶雨的手道:“雨儿,奶奶千算计,万算计,都没能将这场罕见的雨加冰雹算计在内,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想放过她。” 叶雨重重的点了点头,李氏的孩子没了,她谁也怨不得,她只能怨她自己! 而没了孩子,爹爹又知道了一切的真相,这李氏,以后会怎么样?被赶出家门?被送交官府?浸猪笼?…… 叶雨想象不出来,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个李氏,从今天起,是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不久之后,李愈带着下人急匆匆的回来,将早已不省人事的李氏七手八脚的抬了下去,老太太瞧着那苍白的脸色,忽而道了一句:“你们,都悠着点。” 几个抬人的婆子一愣,立刻明了的点头,而后匆匆的消失在夜色中了。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夜,李氏夸了,但是王婆子,却是慢慢的转醒了。 那一道道闪电,好似想要留下她的性命一般,将她从鬼门关上,又拉了回来。 一夜好眠,即便外面狂风急雨,但叶雨依然睡得很踏实,难得的踏实。 自那之后,李氏便一直在屋子里调养,偶尔从屋子前面经过,还是能听到李氏撕心裂肺的呼喊,但是没有用,即便她怎么叫,叶墨轩都没有来,因为他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这就叫因果报应,李氏种下了阴,自然便得到了如此的果。 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躲得了一时,可多不了一世。 老太太自此没有再进过李氏的屋门,只是日日陪在叶墨轩的身边,叶莫嚟倒是经常来,一来就往叶墨轩的病床前围,听说了家里的事情,便一边骂骂咧咧的要去将李氏揪出来送交官府。 老太太却伸手阻止了他:“家丑不可外扬,自己知道就算了!” 叶莫嚟这才忍气吞声的坐在一边,并不时的宽慰老太太几句。 卫老头一直在一边诊治,虽然爹爹现在还没有醒,但是老太太似乎对卫老头很有信心,虽然每日都来,但却并不多担心的样子。 叶雨跟没事人一样,又上了几天的学,转眼间,就已经快要到冬假的时候了。 秦少言的乡试成绩出来了,虽然没有中头筹,但依然排在前三,秦老爷派人宴请三日,第一天请的便是学校,叶雨因为女儿家没能去,李愈去了,回来只说比得了头筹还要高兴,风光的不得了。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叶雨一直这样想,而有些事情,却是来的很突如其来。 李氏的孩子没了,整日病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因为流产的时候受了风寒,又加上奶奶那句“悠着点”,所以她调养的极其不好,每日里即便将炉子烧的旺旺的,也还是会觉得四肢冰凉,腿脚虚肿,完全无法下地行走,即便是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整个屋子已经没有以前干净整洁的气息,反而变得臭气熏天,幽暗无比。 好在是冬天味道不是很浓郁,但依然让人很受不了。 即便是如此,李氏还是不间断的天天嚷嚷:“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 周围伺候的婆子都不说话,李氏便发了狠,砸碗,摔东西,只要是手边的东西统统扔掉,有时候摸着夜壶扔了,便又是一地的污秽脏臭。 李愈偶尔会来几趟,送些东西,带几个小丫头来收拾屋子,给李氏清洗,李氏每次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可怜无助,她不止一次狠狠的捏着这个少年的肩膀,呜咽着哀求:“愈儿,你去,你去告诉老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李愈每次都是出声安慰,不断的敷衍她。 而李氏如此精明的女人,却是看不出来其中的敷衍,只是每次见他点头,都露出极高兴,极期盼的表情,眼神闪闪发光的看着他。 李愈垂下眼皮,微微的叹了口气,而后神色黯淡的转身,慢慢的离去。 “愈儿,一定记得跟老爷说!” 李愈回头,看了眼床上已经略微有些疯癫的女子,点了点头。 “愈儿真乖,等我生了儿子,就让他陪愈儿玩。” 李愈眉眼有些不自然的游移,他皱了皱眉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不知道,我会不会落得比她还要凄惨的下场。” 一边抱着脏衣服往外走的小丫鬟疑惑的抬头问了句:“愈儿哥说的什么?” 李愈灿然一笑:“没事,夫人没了孩子伤心过度,你们多帮衬着些。” 小丫鬟敲了敲四周:“愈儿哥,这是老太太的吩咐,我们只有跟着你,才敢进来收拾伺候。” 李愈微微点了点头,没在说话。 没想到叶家,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老太太,曾经前世没有找惹过她,自然也不知道她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若是叶雨变得跟她一眼,那么自己的下场,可见一斑。 李愈皱了皱眉头,雪地里颀长的背影透着些许承受不了的沉重,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毅然选择,慢慢朝叶雨的屋子走去。 065上吊 065上吊 王婆子的醒,让叶雨和老太太都十分的高兴,只是王婆子现在还很虚弱,嘴都张不开,只能不断地用眼睛示意老太太,嘴巴一张一张的,却是急的她险些要哭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太太连忙将她又摁在床上,笑道:“知道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已经昏迷了有小半年了,这会子啊,什么事都没了” 王婆子闻言好奇的看了眼一边静静的守候的小姐,不免疑惑的皱起眉头,见叶雨笑吟吟的点头,这才舒缓了神情,慢慢又躺了回去。 李愈在一边抱着药碗,好似亲孙子一般在一边伺候,一双眼睛更是澄透的厉害。 叶雨静静的看着少年颀长的身子,良久无话。 人生,其实有的时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明明那么讨厌李氏,但得知她死了的消息之后,叶雨还是震惊不已。 李氏是年后二月份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己屋子里面的,那时候爹爹已经醒了,只是心里头憋着一口气不肯见李氏,直到有一天,叶三颤巍巍的跑进来,抖着声音告诉叶墨轩:“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在自己屋子里上吊了!” 在老太太手里接过药碗的人一颤,漆黑的药汁就洒了满身,另一边卫老头连忙将碗拿到一边,交到小丫鬟手里,吩咐出击再熬一碗。 叶墨轩一脸惊讶的看着叶三满头大汗的脸,眉头一皱,竟然透出些许的伤感。 他怎么能不伤心?一开始是因为长得像小九才接她进门的,处了几年,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李氏的虽然长得像小九,性子却跟小九完全不一样,即便是如此,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只因为这件事,李氏竟然上吊了…… 一边老太太沉下脸来,呵斥叶三:“伺候的婆子们是怎么看的?怎么夫人就能在眼皮子底下上吊了?” 叶三连忙道:“昨儿个晚上,婆子是眼看着夫人躺下睡着的,谁知道第二天一早不见夫人起床,进去一看,人已经……已经……” 叶墨轩一把撩起被子,伸腿边要下地。.info[] 老太太连忙拦住:“你这是干嘛去?” “我去看看!” “你还没有好利索,外面天寒地冻,你不能去!” “娘!死的可是你儿媳妇儿,我的夫人啊!” 叶墨轩挣脱开老太太的手,披上衣服一头扎进了雪白的世界。 老太太跺了跺脚,只好也跟了上去,在后面照应。 等叶墨轩赶到的时候,叶三已经安排人将附近的人都清理了,毕竟这件事,更让太多人知道,因为i影响不好。 李愈正在屋子里,似乎在盯着什么瞧着。 叶墨轩好似没有见到屋子里的人一般,蹒跚着进了内室,一抬头,便看到床上躺着的,早已断了气的女子。 脸色白青,身子已经微微有些僵硬,只是明显隆起的肚子现在已经完全平坦,好像曾经的一切都是梦境一般。 叶墨轩冷着脸,沉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一边叶三打了个哆嗦,一句话也没有说。 老太太看了眼床上早已死透了的尸体,接道:“本来怕你知道了影响伤势,老身就没让人告诉你,李氏的孩子没了,她在你门外跪了一夜,孩子没了。” 叶墨轩闻言眼角一阵湿润,老太太不免皱了皱眉头道:“你到现在还念着小九,老身知道,小九是好,可不是所有长的像小九的人都有跟小九一样的善良!要不是这个女人给你喂药,你能昏迷这么久?好好的一个年,你看看我们叶家是怎么过的!” 叶墨轩垂首没有说话,他心善,他心软,他见不得一个女子,这样子委屈的死在自己家里。(..info) “娘,现在人已经死了,就不要说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赌气一般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生闷气。 叶墨轩回头吩咐叶三:“去,扶着老夫人下去休息,这样的地方,别沾了晦气。” 叶三连忙点头,扶着老太太连忙离开了。 叶墨轩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早已冰凉的脸蛋。 第一眼看见李氏的时候,他以为,小九又回来了,现在再看见这张脸,好似曾经小九的死就在眼前一般。 是老太爷在告诉他,小九不在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小九了。 床上的人走的安详,似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一丝的痛苦,这间屋子,不知何时变得幽暗,深邃,好像连曾经的明快也一度不见了一般。 是因为曾经的主人死了吧? 即便再泼辣,她不是也没有直接对他用砒霜? 叶墨轩静静的看着李氏的脸,一阵自责。 李愈静静的站在内室外的堂屋里,通过敞开的门看着叶墨轩温柔的抚摸着李氏面颊的动作,他沉下视线,静静的看着,而后慢慢的,皱紧了眉头。 他握紧了拳头,忽而又松开,身子好像绷紧了的琴弦,铮铮作响。 李氏……不是自杀! 李愈又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思然不容易察觉,但是他依然能看得出,那房梁上细微的痕迹,还有淡淡的木屑,那是有人从屋顶攀岩而下,不小心留下的印记。 上面的人恐怕是知道李氏没有用了,怕她泄露了风声,便将她累死在屋子里,伪装成上吊的样子! 李愈皱起眉头,心里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困难起来。 要说前世,对于他来说不过都是浮华的一场梦,他做了,做得很完美,叶家无一幸免,家破人亡,但是……他迎来的却是一个惊人的真相,还有迎头一刀,临死前那个男人冷冷的笑着看他的模样,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还有他那一句带着嘲讽的话:“李愈,我就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的的确确是够明白! 李愈咬了咬牙,现在李氏也死了,上面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不过也是,那个位置,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又怎么能坐的上?? 李愈黯然转身,慢慢的离开了李氏的屋子。 回廊里,花园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叶莫嚟。 叶莫嚟似乎在等他一般,见他来了,便走上前去,冷声道:“愈儿,上头说了,李氏失败了,这次就全靠你了!” 李愈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叶莫嚟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年轻人没有见过死人,所以害怕了,便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唉,李氏是看事情败露,没有办法自己上吊自尽的,你不必自责,也不必害怕,你当初不是说了么,什么死人尸体,那都是见了多了的,并不会害怕。” 李愈点了点头,精亮的眸子跟着微微的闪烁了一下。 “好愈儿,这次我大哥算是完全断了儿子的念想,想必会更加器重你,你可要好生表现!” “嗯,上面放心,李愈一定完成吩咐。” 叶莫嚟见他说的言辞凿凿,便哈哈一笑,又跟他嘘寒问暖了几句,这才匆匆的走了。 叶家半年时间,倒是出了不少的事。 先是家里面进了贼人,一个丫头失踪,两个吓人昏迷,夫人受伤静养,家里丢了些首饰,接着年前,叶老爷突然不明不白中毒,一直昏迷道年后,然而年后不久,叶夫人流产,没几日,人也受不了打击上吊而去了。 好好的一个年,竟然变得如此压抑沉闷,到最后,刚挂上没多久的喜气红灯笼换了黑白分明的丧父帷幔,厚厚重重的压了整整一座院子。 是老爷吩咐,葬礼,要办的隆重一些。 于是城里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大善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不免心里都觉得不舒服,自古都说好人好命,为何叶老爷家一开春就死人了呢? 叶雨心里很清楚,但李愈比她更清楚,李愈故意拉着她进了李氏的屋子,现在屋子里已经空了,因为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屋子便显得更加的空荡荡的了。 叶雨不明所以的看着李愈,李愈却是伸手指了指房顶的大梁。 叶雨一直看了一眼,心脏便开始突突突的狂跳。 显然她也发现了,李氏,不是自杀! 叶雨睨了一眼李愈,下意识的微微避开了一点点。 李愈看了她一眼,只道:“你自己日后多加小心。” 叶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但还是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一个立春,家里缺过的很压抑,很低调,整座宅子的人都在为了祭奠李氏而吃斋,老太太忍着不悦只好也一起用素食,叶墨轩身子养的差不多了便又坚持着去铺子里搭理,只不过这次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他带上了叶雨和李愈。 “爹爹,我们今天去绸缎庄么?”马车里叶雨歪着脑袋问。 “是,今天跟着爹爹去绸缎庄可不要贪恋那些布匹,要跟着老师傅好好学,什么样的是好料子,什么样的是以次充好的,什么样的是断断不能用的。” 叶雨乖巧的点头,回头看着李愈安静祥和的面容微微一笑:“愈儿哥你也要好好记哦,回来我会考你的。” 李愈抬眼温润的看着她,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墨轩看着李愈,这个少年温润沉稳,少年老成,倒真的是一块可塑之才。 只是…… 叶墨轩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严重四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便垂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066生日 066生日 说只是一般的绸缎庄,但是爹爹却教了很多的东西,从一开始的蚕宝宝的种类一路说到丝绸的质地,总之说了一大堆。 叶雨皱着眉头,却依然无法听懂,倒是一边的李愈睁着闪亮澄透的眸子,听得仔细。 不一会到了叶家的绸缎庄,里面的掌柜王五立刻笑呵呵的出来迎接,并亲自将一行人请上了楼。 楼上便是雅间,还放着几匹丝绸的样品,叶墨轩说了一道,便让二人去摸摸,看能不能大概分清楚是什么品类。 叶雨便跟着李愈一左一右开始试手,等叶雨好容易试完了,也不过只是知道普通的绫罗绸缎而已,再其他的东西却是无法区分。 等她从丝绸堆里抬起头来,却发现李愈早已做完了一切,站在爹爹身边喝着茶水。 叶雨一怔,这个家伙怎么会比自己还快?一般这些东西,女子要比男子看到多也接触的多才对吧? 皱眉想了一下,而后她瞬间明白,前世李愈十二岁便随着爹爹东奔西跑,又怎么能不认识这些东西? 叶雨瞧瞧的收回视线,垂着头来到爹爹身边撅着嘴道:“我不认得……” 叶墨轩威严捏着胡须轻轻一笑,没有责怪她,反而拉着她的手,细心的为她讲解。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渡过,叶雨每日必定游走于学堂和店铺之间,李愈自然也是跟着她一起,恍然间两年过去了,爹爹似乎对于李氏的事情也不怎么在意了,除了逢年过节依然会供上上好的贡品,其余的日子里也不再显得一郁郁寡欢,反而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一边还要教他们俩东西。 这样的爹爹,奶奶是心疼的,她招呼了戏班子来院子里唱戏,可惜爹爹看的并不多,偶尔出来看一次,奶奶就会高兴上很久。 叶雨个李愈跟着叶墨轩学东西,李愈明显不管学什么都要比叶雨块的多,她自己心里清楚,李愈这些东西都熟的很,所以她只能使劲的努力,尽量去减少两人的差距。(..info无弹窗广告) 倒是叶墨轩,对李愈越来越另眼相看了。 他有事会忍不住夸赞李愈几句,但是每每夸奖完了,就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回头看一眼叶雨,见她眉眼淡然,并不生气,还在一边甜甜的笑着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转身又把叶雨夸奖一番。 这样的叶雨让他着实安心不少,至少女儿长大了,不再是原来那个毛毛躁躁的大小姐了。 数数时间,叶雨已经十三岁了,李愈十六岁,正是少年鼎盛的时期,期间上门的媒婆子多的数不胜数,爹爹让李愈自己做主,李愈不知道跟那些婆子说了什么,慢慢的,媒婆子便不在上门,说魂似的也就少了许多。 小环跟王婆子养好了身子,日日都在屋子里伺候,小环其实跟老太太更贴心一些,毕竟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不过老太太曾经暗地里点过这个丫头,她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小环你还小,跟着小姐才是好的。 小环红着眼点了头,便将老太太的话记载了心里,伺候叶雨愈发的尽力,不比在老太太那里差多少,这让叶雨心里也踏实不少,至少现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掏心窝子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因为李愈在叶府待得时间长了,又得老爷小姐喜欢,连老太太都对他刮目相看,自然下人们也知道李愈地位慢慢变得不一般,自然对他也恭敬起来,再加上此人人也精明随和,善于窥视人心,很快大部分的下人都喜欢跟他多说几句话,或者套近乎讨好,李愈,便慢慢成为叶三之后另一个小管事了。 叶雨自然知道,但是管事不过也是个下人,顶多管管家里的私账,查查下人收不收规矩,根本连叶家的一点都震撼不了,不足为据。 算算日子,前世的这个时候,李愈已经被爹爹收做干儿子许久了,现在看看,不过还是一个下人,看来命运还是能改变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叶雨小心翼翼的看着手里的参见,低头慢慢的寻思着。 要说这两年里她学会了什么,其实也没有太多,只不过是将绸缎庄的基本学了个通透。 比如说蚕,世上的蚕有很多种,桑蚕、柞蚕、蓖麻蚕、木薯蚕、柳蚕和天蚕等,但是能缫丝的,却只有桑蚕和柞蚕,而其中又以桑蚕丝为原料的蚕丝最好,柞蚕丝次之 再比如说丝绸的检查,因为做绸缎一定要打交道的便是丝绸,而丝绸的好坏真假,便也成了一门学问。 一般来说优质蚕丝为乳白色略黄,蚕丝表面有柔和光泽,不发黑、不发涩、丝质绵长,拉开表面蚕丝后,内部无成团的絮状碎蚕丝。点燃后,优质蚕丝有烧焦羽毛的臭味质,燃后成为野火色粉末,燃烧时发出毛发烧焦的气味,无火光。且优质的蚕丝触感柔顺,滑腻、富有弹性、无团块,劣质蚕丝触感粗糙,无柔韧,无润泽感。而其中,约好的蚕丝强伸力就越好,比如同品质的,同样长的的蚕线,拉伸后,越长的,便是约好的。 抛出这些基本知识之外,还有就是丝绸的分类,丝织品的品种其实有很多,比如:绢、纱、绮、绫、罗、锦、缎、缂丝以及各种印花品种以及交错品种,简直是太多太多,她用了两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勉强才能分的清楚。 这是她才开始彻底的佩服爹爹,因为光一个丝绸庄里面便有这么多的门道,而叶家的家夜里,丝绸却不过只是旁枝的旁枝而已,可想而知,爹爹到底知道多少的东西! 叶雨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马上另一边的李愈立刻伸了手过来,轻轻给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叶墨轩笑着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孩子都大了,一个十六,一个十三,都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在他的眼里,他们不过还是八年前那个小娃娃,一个怒气冲冲的,一个却毫不低头,两人在他的怀里,互相对视的样子,依然很清晰的在他的脑袋里盘旋。 李愈也到了可以去参加乡试的年纪了,不过最近实在是太忙,这孩子倒也乖巧,一直也不提,只是在一边帮着搭理生意,顺便多教教叶雨,也替他分了不少事情。 叶墨轩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少年,眉眼淡然,紧紧十六岁就透着大人一般的稳重成熟,一双眼睛晶晶亮,好似能看透一个人的心一般。摸样也俊雅清丽,倒是个难得俊秀的少年郎。 叶墨轩眼中有什么身材微微的闪烁了一下,而后他垂下眸子,掩盖住了眼中的一丝愧疚。 “雨儿,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开口,爹爹什么都允给你。” 闻言叶雨抬起头看,歪着脑袋仔细的想了想。 而一边的李愈也微微抬起眼皮,似乎在侧耳倾听一般。 以前过生日,都是爹爹亲自挑礼物给她,今年是怎么了?竟然要她自己选。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要家人平安,幸福美满,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就好。 但是这些话,她不能说,她只好思量了许久,而后笑道:“雨儿要那个玉王!” 几年前跟秦少言他们几个人说笑,说是斗百草输了的人要去将玉王买下来,结果最后输的人却是秦少言,这个人到现在也一生都不吭,当没这回事一般,等她把玉王拿到手,就好好地去臭臭他! 叶墨轩闻言摸着胡须微微一笑,问道:“可是翠玉楼的玉王?” 叶雨连连点头:“是啊,以前老是听人说,都没有机会去看看,那爹爹干脆买下来给我吧!” 叶墨轩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头笑道:“好,你可知为什么这么多年这玉王一直都在翠玉楼卖不出去?” 叶雨摇头。 “那玉王一来价格本就高,能买下的人不多,再就是你柳伯伯不想卖!” 叶雨眨眨眼,是啊,翠玉楼不就是柳伯伯的店么? “可是爹爹跟柳伯伯关系这么好,柳伯伯一定会卖的吧?” “呵呵。”叶墨轩微微一笑,而后故意板起脸道:“他不卖也得卖,爹爹既然答应你不管什么都会弄到,当然不能自己坏了自己还说过的话。” 叶雨嘿嘿一笑,高兴地直叫着:“爹爹最好了!” 叶墨轩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余光瞥了眼李愈,却见少年静静的坐在一边,低垂着眼帘,细长的睫毛将一切都掩藏了起来,什么都看不真切。 叶墨轩顿时觉得心中好似落了一根刺,扎的他难受的紧。 “愈儿,你生日也临近了吧?”叶墨轩轻声问。 李愈眉头微微一颤,明亮的眸子闪了闪,而后他静静的回答:“也不是很近,比小姐晚了一个月。” 叶墨轩点了点头:“怪老夫,心思不够细,要是小九还在,就决计不会忘记……” 叶雨闻言总觉得有那里有些不对劲,她悄悄的看了眼爹爹的脸色,却发现那面容之中带了几分的怜惜,似乎海揉了别的什么难以读懂的神色在里面。 爹爹果然还是心太善了,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孩子,竟然这么的关系他,家里的人,除了自己跟奶奶,还有爹爹,就再没给别人过过生日。 “愈儿,你想要什么?” 叶雨抬头看向角落里略显孤单的少年。 颀长的身子微微的紧了紧,而后少年慢慢抬起头,一张精致温润的面容上带了些许的不卑不亢的拒绝。 “李愈,什么也不要。” 叶墨轩神色微微有些阴沉,但却没有做声,只是将叶雨搂得更紧了一些。 067玉王 067玉王 叶雨静静的看着叶墨轩的表情,她总是觉得,今天的爹爹似乎有那里不太对劲,然而她并没有多想什么,日子一晃便已经到了她的生日,只是这一天还要去学堂,李愈陪着她上了马车,一路往学校里慢慢的行进。 马车行驶的缓慢,但很有节奏,马蹄声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的声响,一想到晚上爹爹会把柳伯伯的玉王拿回来送给她,她就极其的高兴。 李愈静静的坐在一边注视着她的表情,而后他什么也没有说,依旧捏出书本来,一页一页的给她念功课。 少年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如清泉一般婉转清脆,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和磁性,好像听着夜晚寺庙的钟声,顿时便能让人安下心来。 叶雨垂眼,静静的看着李愈的侧脸。 微微打起的窗帘投射进来半尺日光,洒落下半片朦胧迷离的光芒,李愈就接着这道朦胧氤氲的阳光给她念书,低垂的眼帘,纤细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闪烁的晶亮的眸子,还有那双好看却是微微皱起来的眉头,少年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专注,他认真的,低声念着,细长美丽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的划过,一瞬间那苍黄的宣纸似乎都变了上好的白纸一般,让人不由得觉得,很美,很惬意。 圆润的面容也早已变得菱角分明,李愈的下颌线一直是最好看的,从前每每他睡着了,她就会轻轻的趴在一边,妊娠的看着他的下颌线,而后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描摹。 现在这个优美的下颌已经回来了,连着下颌的便是细长白皙的脖子,微微发育的喉结顺着少年发出的每一个音符而缓缓的上下滑动,缓慢,而有节奏。 叶雨慢慢往下看去,左右交领的长衫下,那层层的单衣里,因为少年微微弯曲的身子,而隐隐露出一道深深的锁骨沟。 视线止于此,因为叶雨突然发现,而变没了念书的声音,她恍然间抬头,正对上李愈灼灼然的眸子。 要说惊鸿一瞥,也不为过。 只这一眼,不管是多美美丽的风景画卷都要黯然失色。 叶雨移开视线,只是转头问着外面:“到了么?” 赶马的小厮连忙道:“回小姐,已经到了。” 叶雨回头看了眼李愈,少年一就在看她,眸子里带了些许的沉默。 她对着她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她已经十三岁了,也不是原来那个发育不良的小团团了,本来她长得就像娘,而挺爹爹说,娘年轻时便是远近有名的美人。 李愈看到她的笑容微微的怔了怔,显然那幅美丽的画卷也同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叶雨的眸子,粉嫩的嘴唇,还有日光下璀璨的回眸一笑。 少女,总是灵动的,带着清新的诱惑。 叶雨眯起眼睛,指了指外面:“愈儿哥,到了,你在看什么呢?” 李愈连忙收了视线,收好了书本,率先下了马车,而后才扶着她慢慢下了马车。 小厮见人下来了,便赶着马车也离开了。 今日学堂里的人不是很多,同届的同窗基本都回家去准备功课,好参加秋天的乡试,李愈其实也到了年纪可以去参加了,但是他从来都不说,爹爹忙,也就没顾得上问。 年纪大一些的已经过了乡试的,还要等着殿试和省试,只是秦少言考中了乡试之后就没有再往上考,他的意思是,等在稳固稳固再去,看来这个人还是多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嘛。 李愈引着她慢慢进了学堂大门,沿着青石小路慢慢的游走。 迎面却是碰上两个许久不见的人。 秦少言和墨行云。 李愈十六岁,这两位比李愈大两岁,比她大五岁,已经是十八岁青嫩嫩的青年了。 不过男子张开了,还真的是跟年轻时的嫩芽才完全不同。 叶雨家里没有兄弟,自然也就不知道原来一个男子的变化也可以这么的大。 眼前的二人初见的时候不过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大,还是青涩的少年,一晃眼五年过去,一个个不但个头长了不少,连面容都张开了。 曾经秦少言的桃花脸也变了尖细的瓜子脸,一双细长眼流转间顾盼生辉,满目风流,细长的鼻子长得恰到好处,鼻下一张殷红的薄唇,整个五官融合在一起,真真的将此人的风流轻佻发挥到了极致。 叶雨不免咋舌,表哥狐媚子的功力,果然是又精进了。 而秦少言身边的墨行云,确实比以往更加的沉稳淡然了,如果说曾经的墨行云好似一抹连绵的远山,那么现在的墨行云,就好似天边留恋未去的云,清新淡然,让人想靠近,却又觉得天差地别,似是永远也接触不到一般。 其实这五年的时间,叶雨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表哥其实是说不过莫行云的,而墨行云看似话少,却是句句经典,有人会让人忍不住捧腹不止。 现下里两人又站在一边,秦少言摇着手里的白面折扇,依然是写了“风流倜傥”几个大字的那一面,远远的看见嘴一张一合,似是在跟墨行云吹嘘着什么。 而他身边的墨行云却只是淡然的垂着眼皮,微风将他细长的黑发吹得慢慢的四散纷飞,他伸手勾下眼角的长发,细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遍抬了起来,露出漆黑幽深,却带着些许戏谑的眸子,能看出来,他是在那秦少言开心,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容,浅色的嘴唇微微的一张一合,隐隐能看到珍珠一般细润的整齐的牙齿。 清风下,伴着几片落叶飘然而过,两个青年男子如此专注传神的谈笑,好似一副难得一见的优美画卷,引得许多的人纷纷驻足,当然,大部分的,是学堂外围在门口的那些小姐们。 叶雨回头瞧了一眼,顿时有小姐冲她做了个鬼脸,叶雨不免觉得好笑,转过头去不再理睬。 想来也是,难免人家会不高兴,整个城里,书院里,她是唯一一个女学生,想必也是最后一个了吧? 叶雨自嘲笑笑,这都是拜爹爹的家业所赐,而前世她遭受过的一切,也都是因此而起,不知道这到底是算幸福还是不幸。 她慢慢的朝前走去,秦少言显然发现了她,笑眯眯的摇着扇子踏前一步,拦在她的面前。 “好表妹,你终于来了,我可是好等啊!” 李愈在与这两个人的接触中,慢慢也能隐忍下自己的情绪了,因为他也察觉,秦少言基本都是说说,程程口舌之快,却并没有如他嘴里所说,又是去提亲又是去登门拜访之类的。 叶雨闻言抬头行了礼,问道:“表哥等我做什么?” 秦少言故作神秘的嘻嘻一笑,从衣服里不知道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她的面前。 “今日你生辰,表哥晚上无法去给你道贺,所以先送了这个礼物给你。” 叶雨一愣,她生日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啊? “还有啊,墨兄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说着旁边又递过来一个丝绢包裹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叶雨只好道了谢,将东西收了下来。 秦少言见人收了东西,不免在一边笑着催促:“来来来,表妹,打开看看,表哥为了给你选礼物,可是拉着墨兄快要跑断了腿呢!” 李愈横了一眼秦少言的那个小盒子,眼神带着些许的不屑。 叶雨没有办法,只好当着众人的面,先拆开了墨行云的那个礼物。 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个平安扣,倒是用上好的白玉做成的,上面缀着一条红色镶金丝的绳子,异常的漂亮。 叶雨抬眼,笑的开心。 “谢谢墨学长。” 墨行云只淡然的点了点头,视线似是瞥了眼她身后的李愈。 “快快,还有我的呢,表妹你好好看看!” 叶雨点了点头,将平安扣递给身后的李愈,而后打开了秦少言的盒子。 镶金边红绸缎的底子上,赫然躺着一整块的翠玉,色泽温润明艳,花纹细致晴朗,并沿着玉器本身的颜色,雕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月宫玉兔,竟是极其的美丽。 叶雨瞧着这东西,只觉得尊贵无比,倒是她身后的李愈乔生的告诉她:“小姐,这便是玉王了。” 玉王?! 叶雨一怔,难道爹爹没有买下玉王么?要不然怎么会在秦少言的手里? 她想了想,终于抬头笑眯眯的问了秦少言一个问题:“表哥,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呢?” 秦少言摇着扇子哈哈一笑:“自然是月老爷爷告诉我的!” 叶雨顿时无语,她瞬间觉得,自己就算是去问不说话的墨行云,也比问这嗣强。 她眨巴眨巴眼睛,直接看向一边的墨行云。 这个人却是抬眼瞧着她,如墨的眸子好似能将人吸进去一般的深邃,他的视线飘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玩味,而后他微微的勾起嘴角,就在叶雨以为马上就能知道真相的时候,这个人竟然睨了一眼秦少言,转身道:“走了,要迟到了。” 叶雨顿时有股冲动,她好想将手里的东西挨个扔到这两个人的脑袋上!! 瞧着她气的有些微微颤抖的身子,李愈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收了盒子道:“小姐,上课要迟了。” 068孟琴 068孟琴 叶雨只好点点头,跟着李愈进了学堂。 因为人来的少了,先生变压落得清闲,白切他们都去准备考试去了,叶雨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师,看了眼台上面念书的先生。 先生无奈的抬了抬眼皮,只好吩咐:“就你们两个,算了,作业交上来便回去吧!” 叶雨连忙将昨晚做的习题拿出来交上去,而后拉着李愈出了学堂,直奔家里的铺子。 叶墨轩不在,叶莫嚟在铺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是在看账似的。 叶雨进去,提着裙子行礼:“三叔叔。” 叶莫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账本一放,看了眼叶雨。 这个侄女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十三岁的年纪,下巴壳冒尖,桃花眼妩媚,瀑布一样细化的长发,似乎随时都能飘散出清丽的体香。 叶莫嚟摸了摸下巴,将手里的账本捏起来,递给叶雨:“来,让三叔叔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 叶雨垂眼看了眼叶莫嚟手里的账本,心里暗自揣测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账本接了过来。 叶莫嚟是李愈的内应,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证实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继承家业的能力。 叶雨眨了眨眼睛,伸手慢慢的翻开了账本,认真的看了起来。 她一边看,一边小心奕奕的思考,她要怎么跟三叔叔汇报。 是说假话?还是半真半假……总之实话是不能说,即便是李愈,她也隐瞒了很多。 “这账做的很仔细,只是里面有错误。”叶雨抬起头来,桃花眼里闪烁起来。 叶莫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而后很快换了笑脸,宠溺的问道:“哪里有错误?” 叶雨将账本递上来,指着上面的字迹道:“前面还写的三百八十五两呢,后面怎么就突然成了三百六十两了?肯定是记账的写错了字了!” 叶莫嚟闻言眉头一挑,哈哈大笑。(..info好看的小说) “是,是写错了,雨儿学额真不错,三叔叔都没有看出来,你都看出来了!”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雨夜虽然觉得讨厌,但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 叶莫嚟很高兴,这本账目是有问题的,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当然这人就是他。 “那三叔叔给雨儿什么礼物啊,今天可是雨儿的生日啊!” 叶莫嚟笑道:“好好好,礼物三叔叔早就准备好了,现在还不能给你,等到晚上,三叔叔再给你。” 叶雨撅嘴:“三叔叔还这么吊人胃口啊!” 叶莫嚟哈哈一笑,便岔开了话题。 叶雨又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儿,叶莫嚟一直在旁边教导,叶雨一直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连说一个字都要反复的想上几遍,因为她不想让叶莫嚟察觉,在这个人面前她必须要更加的警惕。 叶莫嚟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到最后竟然眼神晶亮,满心期待。 临走的时候,他重重的拍了拍李愈的肩膀,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一路将叶雨送上了马车。 等到叶雨回了家,老太太已经在布置了,说是今晚会来好多客人,爹爹生意上的伙伴和朋友们也会一起过来给她庆祝生日。 叶雨眨眨眼,突然疑惑的想起一个人来。 不知道墨师兄会不回来。 想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既然礼物都给了,应该不会来了吧。 转身回了屋子,王婆子和小环连忙将她摁在凳子上,给她更衣梳妆,毕竟今晚她才是主角。 回头瞧了一眼,李愈不知道哪里去了,看不到半点人影。 曾经前世的生日,李愈总会搜罗珍奇异宝来哄她开心,虽然每件并不是她最喜欢的,但是每件她都会露出一脸的开心和快乐,因为心情不一样,那时候哪怕李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不过是一根枯草,她都不会介意,她都会十分的开心。 不知道今晚,身无分文的李愈,又会送什么东西给她。 转眼睛已进黄昏,外面开始张灯结彩,远处的大院里隐隐响出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戏的声音,看来已经有客人来了。 叶雨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她停了一下,转头看着桌子上秦少言和墨行云送的礼物,吩咐小环也将那些东西全部拿上。 等到了前院才发现,院子正中的大戏台子上,灯笼异常的耀眼,将昏暗的戏台照的清亮。 上面正演的西厢记,演到张生初见莺莺,被她美貌和孝心所感,那张白皙的书生脸上满是惊叹和沉醉,他咿咿呀呀的唱到: 柳丝儿衬出桃花红 你说是,你说是河中开府相国女 我说是南海观音到人间 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 魂灵儿早飞上九天。 叶雨听着这酸溜溜的戏词儿,低头掩嘴一笑,转头间幽暗里一双晶亮的眸子一闪,便看到了树影下依稀的人影。 李愈站在昏暗的角落,就好像那个偷窥的张生,静静的,沉醉于这漫天灯笼明亮的光晕里。 叶雨连忙收了视线,转头看向别处。 叶墨轩远远的便看到了她,冲她招收:“来来来,雨儿,这边这边!” 叶雨笑着点了点头,慢慢的穿过宾客的席位,朝最中间爹爹哪里走去。 一路上早来的客人不免纷纷朝她道贺:“雨儿,又大了一岁啊!” 叶雨一路赔笑,而后走到了叶墨轩的身边,靠着旁边的凳子,慢慢的坐了下去。 不一会儿,老太太在轻语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了出来,宾客们立刻站了起来,连台子上的张生和莺莺也停止了眉来眼去,锣鼓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冲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坐到了爹爹的另一边。 今年的生日,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华丽的多。 想必爹爹是想让她开心吧? 叶雨心里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叶墨轩捏着酒杯站起来冲客人们说了几句话,便宣布开席,开席之后,不断有人将礼物送上来,叶三便在一边一件一件的报着,基本都是难见的珍宝,这些东西她并不稀罕,因为曾经李愈送给她的,比这些还要珍贵。 这边正呈着礼物,外头又有人报幕:“秦府秦少爷到了!” 围坐的客人们笑着看向通往门口的抄手长廊,果然不一会就看到了秦少言那一身火一样的袍子。 而他的身边,便是墨行云,那好似远远的白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秦少言嘻嘻哈哈的走进来,先冲着老太太远远的拱手行礼,喊了句:“表姥姥。”而后又冲着叶墨轩喊了句:“表舅。”这才转身冲着所有的宾客一抱拳:“诸位好。” 言语间行为动作大气流畅,虽然眉梢眼角还带着他一惯的轻佻风流,但是那种处世不惊的淡然还有见惯了大世面的自信满满,让这个男子看起来颇有贵公子的气质。 墨行云一直以来都很少说话,见着如此多的名流,也不过是淡然的扫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捡了个僻静的桌子,先坐了下来。 有人不免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被秦少言那一身火焰一般的袍子勾了过去。 “表舅,少言不才,抢了表舅的风头,先把玉王送给表妹了。” 叶墨轩闻言哈哈大笑:“无妨,无妨!谁买都一样,都是便宜了柳兄!” 说着他伸手指着前面一张桌子,柳世茂闻言摸着胡须哈哈哈大笑,也道:“只要雨儿喜欢就好!” “那少言哥,把你的玉王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嘛!我们还没见过呢!” 席位里,冒出一个稚嫩却清脆的少女的声音,接着便有人低低的吼道:“女儿家的,成何体统!” 叶雨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人堆里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正笑嘻嘻的看着这边。 这个少女,秦少言是认识的。 孟琴,她爹爹是江南诸多富商之一,主营赌场、妓院,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是却是一个日进斗金的行业。 “琴妹妹,你也来了,既然妹妹想看,我表妹肯定不会吝啬。” 叶雨闻言回头看了眼小环,小环乖觉,立刻便取了盒子拿过来。 叶雨无所谓,看就看吧,这东西在柳伯伯的铺子里摆了三年,她都没见过一回,何况是别,看看也无妨。 叶雨便当着众人,打开了盒子,那美丽的月宫玉兔便呈现在红晕的灯笼的光晕里,翠绿的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极其的美丽。 孟琴伸着脑袋瞧了半天,撅嘴道:“太远了看不到,我过去看看!” 说着人已经提着裙子钻了出来,凑到了叶雨的面前,身子却站在了秦少言的旁边。 叶雨瞧瞧看了眼孟琴,这少女长的很美,属于那种活泼的美,让人觉得好似见到了一只开朗的猫咪一般。 “啊,这就是玉王啊,真漂亮!少言哥哥眼光真好,很贵吧!” 秦少言闻言似乎很是享受,他得意道:“那是自然,一般的俗物怎么能配得上表妹呢?” 秦少言的话一出口,叶雨就觉得眼前活泼的猫咪似乎脸色变了变,连目光瞬间都阴冷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僵硬,好似好容易挤出来的一般。 069珊瑚 069珊瑚 “咦,那我可要看仔细了,早就听说玉王无价,今天沾了雨儿姐姐和少言哥哥的光,总算开开眼界。” 孟琴冲着叶雨嘻嘻一笑,眉眼儿又爽朗起来,似是刚才是她不小心产生的错觉一般。 叶雨看了眼孟琴,心里略微觉得有些不踏实,但她还是将手里的玉王递了上去。 孟琴小心翼翼的将玉王捧在手心,接着朦胧的灯笼的光晕慢慢的端详,透过玉王温润的色泽,便能看到前方摇着扇子笑的倜傥的秦少言。 灯笼下俏生生的面容透着些许的红晕,细长眼半含得意与些许风流的意味,趁着玉王温润的色泽,愈发的显得此人轻狂不羁。 孟琴小脸微微一红,垂下眼皮看了眼手中的玉王,神色颇有些不屑。 孟琴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了一副开朗无知的小脸,将玉王交还到叶雨的手里,接着趁叶雨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便立刻转身,挥手看似不经意间扯了一下叶雨的袖子,瞬间叶雨手一颤,那块玉王便在手心里一跳,直接落向漆黑的地面。 叶雨眼神一颤,便看到了孟琴转身的那一霎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有那双挑衅的眼神,她皱起眉头,连忙伸手想要抓住那落下的玉王,却只听的当啷一声脆响. 吵闹的席面立刻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到这里,叶雨垂下眼皮,低头瞧着脚底好似开了点点绿色花蕾一般的碎玉,暗自握了握拳头。 老太太往这边扫了一眼,四十不以为意,叶墨轩却抬头看了看秦少言的神情,这位自诩风流的翩然公子哥竟然难得的撇了撇嘴,感慨道:“本以为能博得美人一笑,却如此快的便变了毫不起眼的碎玉了。” 孟琴在一边掩嘴一笑,故意回头好奇的问叶雨:“哎哟,雨儿姐姐怎么就不拿稳一些,这东西可是少言哥哥花了好多钱和好多心思买来的呢。” 旁边刘伯伯一脸遗憾的看着那满地的碎片,不免感慨的捋了捋胡须。 瞟了眼爹爹身后的奶奶,只见老太太气定神闲的品着手里的香茶,一边吹着气儿,一边惬意的品上一口。 叶雨微微一笑,抬头凝视着孟琴,慢慢道:“是啊,若不是琴妹妹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又怎么会摔了如此好的美玉,真是可惜啊。” 叶雨笑看着她,神色淡定从容,好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叶墨轩颇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老太太的眼中倒是闪过一丝的赞赏。 她没有什么好顾忌的,这是在她家,难道孟琴还敢扑上来打她不成? 孟琴脸色跟着微微一变,她连忙看了一眼秦少言,辩解道:“什么,你自己摔碎了,不要诬陷我好不好?” 叶雨盯着她,眼神透着些许的阴冷,这少女只觉得这眼神颇有些可怕,不免微微缩了缩脖子。 这时她身后一直静静的伺候的小环也站了出来,道:“奴婢也看见了,是孟小姐的裙摆勾到了我家小姐的胳膊,小姐转身的时候猛地一拉扯,我们家小姐的玉便摔碎了。” 王婆子也赶忙道:“是啊,老奴也看到了。” 众人于是又如数看向孟琴,可怜小姑娘不过十二,对着满场的眼睛不禁羞红了脸,她忐忑的看了眼秦少言,见一直以来总是笑着的少言哥哥此刻正疑惑的瞧着她,她不免觉得羞愤不已。 “哼,这都是你的奴才,肯定向着你说话!”孟琴大喊起来。 “小姐您说的就不对了,我们做下人的从来没有见过小姐,为何要诬陷你呢?”小环也扬起脸,不悦道。 孟琴闻言有些急了,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环,便又要张嘴。 叶雨看了眼席位里,果然孟琴的爹爹孟品官此刻正板着脸看着这边。 叶雨回头呵斥:“像什么话!这里是你们能随便说话的地方么!” 小环连忙委屈的低头:“小姐,奴婢看不过,明明不是小姐的过错,小姐已经极其的小心翼翼了,白天连碰都不叫人碰的,今晚特意让孟小姐看了,结果还给摔碎了……” 叶雨心中得意一笑,面前孟琴的脸色一颤一颤的,叶雨连忙板起脸:“什么话都敢说!退下!” 小环这才不高兴的撅着嘴,慢慢退到一边。 此刻的孟琴已经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她咬牙切齿的瞪着叶雨,眼神恨不得能将她的身子烧出一个窟窿来。 秦少言在后面哗啦一下合上扇子,淡淡道:“算了算了,这玉王能碎在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手上,也是它的福气了。” 孟琴盯着叶雨恨恨道:“才不是我!” 说完便扭头,直接冲进了席位里,又坐回她爹爹孟品管的身边。 孟品管似是亲切的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而后这个终年胖子便丢过来一个颇为不屑的眼神。 “既然小女砸了小姐的玉王,那不如这样吧。”孟品官站出来,伸手拍了拍,后面的角落里走出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被红布盖住的托盘,而后孟品管亲自从小厮手里结过那托盘,慢慢的走到了叶墨轩的面前。 “本来这东西,是孟某刚才才得到,准备自己留下的,现在小女弄坏了小姐的玉王,孟某就将此物作为赔偿。” 说着孟品官抖着胖胖的身子,伸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顿时露出一颗横躺着的三寸多长的好似雄鹿的鹿角一样华丽耀眼的红珊瑚。 顿时叶墨轩脸色一变,甚至连坐的近的宾客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古珊瑚难得,而红珊瑚更是珊瑚中的罕见之物,是极品之中的极品,一般有手指头那么长的红珊瑚就已经时分难得,更何况是保存的如此完整近三寸长的了! 叶雨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珊瑚,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叹,但她并不觉得这个孟品官是处于好意。 “老身看还是不必了。”一边淡然喝茶的老太太这才放下茶碗,将嘴里的碎茶渣吐了出来,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 “玉王这东西,碎了就没了,陪也陪不回来,再说,那是少言的心意,即便你送来一尊玛瑙翡翠镶金佛,也比不了这番心意啊!” 孟品官闻言脸色变了变,叶雨暗自用手帕捂了嘴偷偷的笑,奶奶的话果然高深,明面上是说心意无价,其实是暗指孟品官这人没安好心。 孟品官又不是笨蛋,自然听得出,手里的东西不但没送出去,还被人戳破了意图,他面上子有些过不去,只好呐呐的收了珊瑚。 孟品官落了座,她的女儿孟琴看到自己父亲吃了鳖,这会儿凑过去低头道:“哼,哪有这样的,爹爹一番好意,倒成了人家最里面没安好心!” “不可乱说话!”孟品官皱眉,心里头却是很认同自己女儿的话,一直低头闷不吭声的喝酒吃菜。 孟琴看了一眼爹爹,知道他并不高兴,便低头撅着嘴自己生闷气。 秦少言见自己的玉碎了,虽然叶雨不是故意的,但他还是觉得心里头有些落寞。 低头回了自己的作为,墨行云正坐在一边等他。 “开来你们真的是无缘。”墨行云打趣。 秦少言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苦笑一声:“命运多舛,越是波折,那就证明我们会越切合。” 墨行云跟着点头:“是啊,磨合磨合嘛!”他故意咬着这两个字,眼睛若有若无的瞟向叶雨。 他在阴影里看到了叶雨的一切动作,包括她的一举一动,还有一个小小的眼神。 这个女子倒是很有气概,倒是个强势的女子。 印象里的叶雨,似乎一直停留在那荒院子里带着大人一般成熟稳重的身影,今日一见,却又多了几分强势自若,墨行云微微勾起嘴角,心里有些许莫名的赞许和认同。 “墨兄,什么事这么高兴?笑的这么开心?”秦少言回头睨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友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很是难得。 墨行云微微一愣,这才察觉,自己竟然在不经意之间笑了出来。 “哦,我在想,要是你们磨合好了,说不定连你家的屋顶,都要裂开了。” 秦少言苦着脸皱起眉头,墨行云的话多少让他有些当真了,先是送她的腰配摔碎了,现在有事玉王摔碎了,哎,对了,玉这种东西肯定会摔碎的,下次送金银的,或者是金丝木的,不就绝对不会碎了? 想到这里秦少言的眉头忽的一下舒展开来,他嘻嘻哈哈的一开折扇,又恢复了以往的那个轻佻风流的贵公子。 李愈坐在远处的席位上,晶亮的眼睛将一切都看在心里,没人知道这个少年现在在想些什么,那张俏丽的脸蛋因为隐藏在树影下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直到很晚,人才慢慢的散了,叶雨在小环的搀扶下,慢慢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刚进了院子,还未踏进们,后面有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唤住了她。 “小姐。” 叶雨转过头去,便看到了长廊的阴影下,那颀长俊秀的身子。 小环和王婆子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都偷偷的笑着,先进了屋子。 叶雨叹了口气,但还是迎了上去,问道:“愈儿哥,什么事?” 070义子 070义子 灯笼忽明忽暗的光晕下,李愈的面容没来由的显得愈发的俊俏,带着些暧昧不清的迷离,叶雨一直以为是因为红色的灯笼晕染开来的色泽,才会有如此暧昧不清的色彩。 “小姐。”李愈淡淡的唤了一句,慢慢从灯笼的光晕里走了出来。 “礼物。”说着他从背后拿出来一个细长的东西,递到叶雨的面前。 叶雨定睛一看,在看清楚李愈手里的东西时,她不免微微一颤。 那是一株芍药,细长的枝干浓绿浓绿的,大片的叶子好像好像经营的翡翠,在朦胧的灯笼的光晕下,泛着点点迷离的红。 翠绿当中,点缀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白的无暇,好似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让人欣喜不已。 叶雨只站在这里,便能闻到芍药那淡淡的幽香。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株芍药,应该便是曾经她丢弃的那一株。 原来那株被她丢弃了的芍药,不是被王婆婆丢了,还是被李愈捡了去了。 那么他又送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她开始学着去思考一个人做某件事的动机,或者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这一次,她即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只能认为,李愈,只不过是想讨好她。 这人竟然还没有放弃。 叶雨微微一笑,故意装作惊讶欣喜的样子道:“呀,好漂亮的芍药啊。愈儿哥买来给我的吗?我很喜欢!” 李愈微微皱了皱眉头,伸出的想要触摸花瓣的手停了下来,而后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 “小姐喜欢就好。”李愈淡然的回答,明亮的眸子里飘出一丝冷漠,而后他垂眼看着叶雨手里的芍药,似乎有些不舍得给她一般。 叶雨故意伸手抚摸了一下娇嫩的花瓣,看着李愈的眼神随着她的手指划过芍药白皙厚实的一片片,少年的眼神专注明亮,倒映出点点的光芒。(..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这便是小姐曾经扔掉的那株芍药。”少年淡淡的抬头,看着她的视线颇有些哀伤。 “我知道。”叶雨低垂着头,思索着下面的话该如何去说。 李愈闻言有些惊讶,他原本略微有些死寂的眸子多少微微有些晶莹。 “小姐说过,喜欢芍药。” 叶雨慢慢点了点头。 “到现在我还是很喜欢。”叶雨抬头看着李愈晶亮的闪烁其来的美丽的眼睛,淡淡道:“只可惜花折断了,即便你养育的再好,这伤口这伤口也不可能长回原来的样子了。” 李愈沉下脸,垂下眼皮,神情琢磨不行,让她猜不清楚。 不过她能猜得出,李愈的心情绝对不会好了。 “雨儿,我……”李愈皱眉张开嘴,说着就要踏前一步。 叶雨连忙抱紧花盆后退一步,他要是赶上来,她必定用花盆砸破他的脑袋! “夜已经深了,我要睡了!” 李愈伸在半空中的脚一滞,眸子里蒸腾起一股淡淡的恼怒,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她。 李愈极少生气,可以说到现在,她也不过第一次看到这个一向笑的自若的男人生气。 叶雨微微有些心虚,但还是依旧瞪着她,终于她紧了紧抱着花盆的手,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缝隙里能看到月光下李愈略显疲惫的身子,那双晶亮的眸子带了些许捉摸不定的悲伤,这使得原本就有些单薄的少年,愈发的让人觉得揪心。 叶雨咬了咬嘴唇,终于关紧了房门,而后将芍药摆在了桌子上。 “哟,这株芍药看着好眼熟!”王婆子围了过来,笑嘻嘻的看着桌子上含苞待放的芍药。 小环正在内室铺床,听见声音也嘻嘻哈哈的跑出来,对着王婆子道:“婆婆怎么知道,说不定不是你见过的拿一颗呢?” 面对着这两个人的打趣,叶雨没有说话,眼睛却看着那妖娆的芍药,眼神一沉,便陷入了曾经的回忆里。 曾经南湖畔开满了芍药,李愈带着她,畅游在月色下的芍药花海,耳边是卫风拂过南湖的湖面带来的清爽的浪声,间或有出来玩的年轻夫妇,从他们身边路过,皆是嘻嘻哈哈的,或是拦着胳膊,或是相敬如宾,怎么看着怎么让人觉得甜蜜。 “雨儿,你喜欢芍药么?”月色下,李愈垂头,静静的看着她俏丽的面容。 叶雨娇羞的垂下脸,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么来世,我就做一棵芍药。” 说着他伸手微微一直,白皙的皮肤划过温润的夜风,停留在一颗纯白的芍药之上。 “我就做雨儿最喜欢的白芍药,每天为你而绽放。” 叶雨怔怔的望着那含苞待放的花蕾,眼皮子微微一锤,便感觉到一阵湿润。 她慌忙低下头,进了内室:“我累了。” “好,小环伺候小姐休息。” 小环扶着叶雨进了内室,王婆子见人走了,才叹了口气,伸手将芍药放在半开的窗台,又寻了小盆,浇了水,这才在一边支着脑袋看着,满眼的欢喜。 日子就这样隔隔阂阂的过着,没多久,便到了李愈的生日,叶墨轩为他准备了生日会,却不如叶雨的那么盛大,只是家里的人随便聚聚,又做了几道好菜,大家难得的坐在一起。 饭桌上叶墨轩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她一边命人取了绍兴老酒,一边还非得让李愈也喝点,老太太也跟着来了精神头,直嚷嚷着她也要喝,于是桌子上直接摆了三个碗,只有叶雨面前只摆了一个盛菜的小碗。 “来来来,愈儿,你身为男儿,怎么能不会喝酒呢?”叶墨轩抢过丫鬟手里的酒坛子,伸手就给李宇满上了一碗。 “来,喝!” 李愈也不推辞,捏起碗来一口喝了个干净。 “好,这才像男子汉!”叶墨轩拿出了平日里在酒店里拼酒的架势,又给李愈倒了一满碗。 叶雨看了眼李愈,他俊秀的脸蛋上已经有些许的红了,一双眼睛醉眼朦胧,嘴唇在酒精的成疼下更显得娇艳欲滴,此刻的少年带着三分的醉意,显得愈发的妖娆。 叶雨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那里有给李愈买的礼物,虽然不值钱,但她却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要给李愈。 酒过三巡,叶墨轩突然一拍桌子,所有人立刻抬头,连叶雨都抬起头来。 “今天高兴,老夫要宣布一件事情!” 老太太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李愈神情淡然跟以往一样。 叶雨却是眼皮子微微一颤,心里突然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从现在起,李愈就是老夫的儿子了!” “咣当!” 餐桌上一声脆响,接着众人看过来,只见叶雨面前的小碗歪倒在一边菜撒了一桌子。 王婆子连忙上来收拾,叶雨白了脸,扭头看着李愈。 少年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低头对叶墨轩道:“承蒙老爷抬举,李愈实在没有那个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愈儿老夫看中的是你的人品还有你的才华,我们叶家能有你这样的孩儿,才是我叶某的福气!” 叶雨只觉得脑袋翁的一声,后面叶墨轩的话,她一句也特没有听到。 爹爹要收李愈做干儿子?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命运不会改面么?可是李愈明明应该是几年前就当了义子的,只不过……只不过推迟了一段时间,现在竟然又按照原来的计划上演了……这是为什么? 叶雨皱眉,开始认真的回忆这几年间的种种。 李氏进门,李氏怀孕,李氏流产…… 对了,爹爹以前没有收他做养子,是因为李氏,既然有了妻子,就会有后代,李氏果然也不如众望有了身孕,可问题是,李氏最后流产了,孩子没了,人也没了…… 那么没有了李氏,一切就等于又跟以前一样,爹爹,果然还是收了李愈进门! 那么她要怎么做? 难道还要再嫁给他一次么? 叶雨猛地抬头,却发现一桌子的人都在看她。 她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恍然笑道:“怎……怎么了?” 叶墨轩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的问她:“雨儿,你喜欢李愈做你的哥哥么?” 叶雨看了眼李愈,少年的面容妖娆艳丽,好似一株开的美丽的白芍药,宁静。芬芳。 叶雨咧开嘴,笑的僵硬。 “愿意……为什么不愿意?” 叶墨轩闻言哈哈一笑:“好!很好!愈儿,块喊一声爹!” 李愈闻言连忙从座位上下来,走到叶墨轩的身边,聊起袍子跪在地上,先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唤了一声:“爹爹,奶奶!” 叶墨轩和老太太闻言哈哈大笑,空了的酒杯又被满上,一家人喝的高兴又畅快。 唯独叶雨,怔怔的,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精致的菜肴,却再也没了吃饭的兴致。 李愈……终于进门了…… 叶雨握紧了拳头,而后伸手将袖子里的那个小盒子藏在手绢里,放进兜兜的最深处。 这个东西,干嘛要给他?他现在是爹爹的儿子了,要什么有什么了! 071欺负 071欺负 事已至此,叶雨只能将自己的心思藏在心底,她垂头默默的吃饭,见爹爹笑的开怀,连奶奶似乎都很高兴。 “z这真是天大的喜事,雨儿,你终于有了兄弟了。”。奶奶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叶雨勉强一笑,撑出点点的灿烂笑容。 “那我也……也给哥哥敬一杯酒。”叶雨随便捏了个酒杯,也不知道是谁的,只是朝李愈敬了敬,便一仰脖子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入口满是辛辣的味道,他、几乎滴酒不沾的叶雨立刻便辣红了脸蛋,那浓郁的老酒的醇香不断刺激着她的鼻子,顷刻间,眼睛早已湿润,泛出点点的水花。 “看雨儿高兴的,酒都喝得这么快。”老太太挑起眉毛,笑容里透着一丝疑惑。 叶雨连忙擦了擦眼睛:“咦,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不是就应该喝酒么?” 说着她又夺过酒坛子,抬手就倒。 香醇的老酒从浅碗里溢出来,涧了她满身满脸。 接着她略显豪气,带着丝马上就要奔赴囚场的囚犯一样的决绝,面朝众人,伸手欲拿起碗。 老太太早已察觉了她的神色,刚要出生喝止,一边一双干净的手便伸了过来,替她端起了那碗酒. 雨儿不胜酒力,还是我来吧。说着李愈便短期间酒碗,一双眼睛还是牢牢地看着她,闪烁着异样的身材。 叶雨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她略微慌乱的看了眼漆黑的碗底,而后李愈便慢慢的仰起脖子,瞬间便喝得一滴不剩了。 而后李愈又自顾自的斟满酒,继续道:“这杯,李愈也替雨儿敬爹爹和奶奶了。” 说话间,几碗老酒下肚,李愈白皙俊朗,如玉一般的面容,早已飘起一片红晕。 此时即便是叶墨轩也看出了不对劲,他连忙放下酒碗,疑惑的看着李愈。 老太太只好笑着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干喝酒有什么意思?” 李愈这才放下酒碗,时期筷子匆匆咽下几口菜。 气氛这才略微有些缓和,在老太太的几句逗引下,大家才又慢慢展现了笑颜。 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开心,除了饭桌上那么一个小插曲,李愈似是喝得有点高,恭送老太太离开的时候,身子软绵绵的靠着桌子,目光都有些涣散了。 叶雨虽然只喝了一杯,但是由于第一次喝酒,喝得又是上好的绍兴老酒,不免也是有些晕乎。 直到夜色渐深了,叶墨轩才尽兴的离开,剩下的丫鬟们收拾桌子。 叶雨扶着晕乎乎的额头,由王婆子扶着,小环挑了灯笼,慢慢的往回走去。 叶雨抬头看了眼天上,细长的月牙儿半隐在云层里,在空中直接照出一跳明亮的细线,而后便是半天天色黝黑,半边天色朦胧. 叶雨看着那朦胧的一片,瞬间愈发的觉得头晕了。 她微微挣脱开王婆子的手,扶了扶额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王婆子微微一愣,小环却是有些不乐意道:“这怎么行,都这么晚了。” 叶雨摆了摆手,她知道小环这是在担心自己。 “没事,自家的园子,能有什么事?” 小环见多劝无意,也只能是皱着眉头一脸担心的允了她。 小环往四周里看了看,现在这个时辰人已经是几乎瞧不见了,虽然萧瑟了一些,但李氏早就不在了,院子就没了外人……想到这里,小环这才收了视线,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叶雨,这才搀扶着王婆子慢慢走远了。 叶雨见人走了,这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捏紧了灯笼,慢慢的徜徉在月色下的庭院。 李愈的生日,倒是不冷不热,瓜果飘香的好日子。 叶雨一边毫无目的的行走,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风景。 夜色黑的厉害,只有半边天色朦胧。 李愈静静的跟在叶雨的身后,他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因为微醉而有些摇晃,而后她支开了小环了王婆子,自己提着灯笼,慢慢的游走。 李愈稳了稳步子,一双眼睛闪烁起来,而后慢慢的,摇晃着跟了上去。 不知道那株芍药,她是留下了,还是又扔了。 李愈明亮的眸子,紧紧追逐着小小的身影,她手里的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下显得尤为的突兀,好似山林中迷路的路人,突然看到了一抹炊烟一般的感觉。 李愈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细细索索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是那样的响亮,果然前面的身子微微一颤,提着灯笼转过身来,疑声问了句:“谁?!” 叶雨感觉到了后面有人,但是她并不确定,曾经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也曾有过这种感觉,但每每回头都看不到人,所以她并不以为意,但是突然从身后听到似乎是有人踩了枯草的声音,顿时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她握紧了灯笼连忙转头,这才接着灯笼朦胧的光晕,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眸子,还有因为微醉而染红了的面容。 李愈眯了眯眼情,伸手微微挡了下灯笼的光晕,那飘着两朵红云的面颊粉嫩而柔软,带着几分暧昧的诱惑。 叶雨见是他,这才放下了灯笼,只是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 “你一直跟着我?” 李愈慢慢的放下手,勾起嘴角笑的有些无赖。 “是,我跟着你,这辈子跟着你,下辈子……还……还跟着你!” 叶雨皱眉,撇过头:“愈儿哥喝多了,竟说胡话。” 李愈嘻嘻一笑,明亮的眼睛立刻弯出漫漫的两池春水。他微微有些摇晃的走过来,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姿和气质。 “我是喝的不少,可我没醉,我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面前,那粉红的面颊忽的接近,连那双水润晶亮的眸子也突然大了起来,神采奕奕的盯着她。 “你是雨儿,是天上落下来的雨,不是人间之物。”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些许酒气,叶雨厌恶的皱起眉,转神就要走,可胳膊却猛的被身后的人拉住,只轻轻一带,身子一转,便落进了一个满是酒气的怀里。 叶雨有些惊慌,这不是一个孩子的胸膛,它宽厚,温暖,透着男子特有的清爽的阳刚之气,它起伏,心脏有力的跳动,不断的敲击着她的皮肤。 “我是云,护你引你的云,只可惜,电闪雷鸣之后,我只能选择永远的失去你……”说着少年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直看的叶雨有些揪心。 她推搡起来:“你,你醉了,什么云什么雨?快些回去睡吧,天也不早了。” 可搂着她的胳膊,却因为她的推搡而慢慢的收紧,一点一点,似是要将她融入到这个宽厚的胸膛里一般。 “我不要……”李愈皱着眉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竟然难得的撒起娇来。 “我不要你走,你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的委屈和哽咽,叶雨垂下眼皮,她不敢,也不想去面对这双异常澄透的眸子。 “雨儿,看着我,即便是在梦里,你也不想见我么?” 叶雨眼皮子一跳,她只好抬头看着李愈,少年的眼神立刻透出些许的欣喜,那双眸子瞬间微微一弯,便又是一阵和讯的池水。 叶雨知道,李愈,是真的醉了。 她不在挣扎,任他紧紧的搂着他,怎么也不放开。 少年微微的蹭着她的额头,软绵绵的,带着些许的酒气,好像一只讨要爱抚的猫咪,即可怜又可爱。 “雨儿,雨儿……我是不得已,我真的不得已,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至少,不要再不理我,不要在一直只留给我你冷漠的背影,好不好,好不好?” 李愈呢喃着,带着淡淡的哀伤和恳求。 叶雨叹了口气,她突然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会说他是不得已,他到底有多么的不得已??难道就是这不得已,才让他下狠心杀了也加上上下下? 哼,不要跟她说这便是理由,她无法接受! 思辰着,突然耳边一凉,接着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柔的碰触了一下敏感的耳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嘴唇就已经被李愈堵住,温热的透着酒气的触感蒸腾而来,惹得她面颊一阵阵的发热。 “唔唔!”叶雨瞪大了眼睛,却喊不出声,她只能唔唔的挣扎。 可那温暖的双唇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反而紧紧的贴着,轻轻的啃咬,不断的舔舐,接着那小小的好似蛇一般软滑灵活的小东西,硬是撬开了她的唇,轻轻的,碰触着她柔软的舌尖,一点点,带着试探和挑逗。 叶雨脸一红,体内的酒气跟着蒸腾,身子便立刻酥麻起来,并隐隐有些虚脱。 而搂着她的臂弯,却将她死死的箍着,不容她有丝毫的疲软。 李愈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眷恋而又贪婪的审视着她的每一寸神情,叶雨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凭什么重生了,还要被他如此的欺负? 072心思 072心思 想着眼睛不免有些朦胧,鼻子微微一酸,泪珠儿便慢慢的流了出来,睡着面颊滑进嘴角,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 李愈见她皱着眉头委屈的样子,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捕捉住她柔嫩的下唇,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叶雨一阵吃痛,脑袋也瞬间的澄清,猛地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缠绕着她的这个少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出好远,好远。 微醉中的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面颊因为那一巴掌而微微的偏侧,仅留下一个美丽的侧脸,还有那只隐藏在散乱的长发间,完全看不清的眸子。 “入了我叶家的门,你就可以恣意妄为了么,哥哥!”叶雨微微缩了缩有些发麻的掌心,着重咬着哥哥两个字,狠狠的念道。 那原本因为宿醉而有些疲软的身子猛的一僵,少年脸色一颤,连忙抬起头来,眸子瞬间变得清澈泛着微微的凉意,看样子,应该是完全的醒了。 李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好看的眉毛死死地蹙在一起,脸色颇有些难看。 “是李愈唐突了!”说着少年一转身,竟然好似落荒而逃一般急匆匆的走了。 叶雨瞬看着那急急忙忙离开的身影,不免咬了咬嘴唇,这才发现,,那里已经渗出些许的血迹。 明明亲了她,为何却要跑的跟逃也似的! 她委屈着摸了摸下唇,入手是温热的湿润,那是血的触感。 果然,李愈其实并不喜欢她,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她不过都是他用来往上爬的台阶而已! 叶雨自嘲一笑,伸手擦掉嘴唇上的血迹,,朝地上轻啐了一口,她不希望李愈的触感,一直留在口腔里,那会让她觉得恶心! 等她回了院子的时候,小环还立在门口望外张望,王婆子在堂屋里的小桌上接着烛光给她缝制小件,小环见她回来了,便高兴的迎了上去。 叶雨瞧着二人的笑脸,心中一暖,便也跟着笑了出来。 果然比起那劳什子的情啊爱啊,还是这温情最让她留恋,最让她开怀,也最让她释然。 王婆子已经铺好了床,叶雨便随了二人,上床休息去了。 夜里,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闪烁着回忆起晚上的那一幕,还有少年离开时狼狈的身影。 叶雨皱起眉,握紧拳头,转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李愈自被叶雨扇了一巴掌,便已经完全清醒,他的确是落荒而逃。 回头见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一抹小小的身子,李愈这才停下来,重重一圈打在路边的柱子上,“嗵”的一声,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淌,在夜色下,显得黑漆漆,凉飕飕。 “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李愈死死握紧拳头,悔恨万分:“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他懊恼的垂下头,神出带着血迹的拳头,死死地抵住额头,温润俊秀的面容紧紧地绞在一起。 “这要如何是好……”少年露出淡淡的哀伤和无奈,他轻轻地仰起头,看着尖细的弯月牙儿从半摸云彩中慢慢的游走而出,将整个天空照的朦胧。 这该死的月亮! 少年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天上终于露出全脸的月牙,一脸懊恼的转头匆匆离开了。 而相对于两人现在的心情,却有一个人,表现出来太多的欢喜和雀跃。 叶墨轩翻身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好似完成了一件历经磨难终于完成的心愿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床头漆黑的牌位,那里供奉着小九的灵位,紫金香炉里飘起淡淡的烟幕,叶墨轩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下,轻声的,带着略微的歉意:“小九,你会生我的气么?毕竟李愈,不是你的孩子,但我还是想让他进门,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把你的雨儿许配给他,这样一来,这个家还是会姓叶。” 叶墨轩静静的看着那漆黑的牌位,黑暗里香火蒸腾晕染,缓缓的,平静而又肃穆。 叶墨轩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你永远都不会生我的气,小九……小九……” 叶墨轩像个孩子一般呢喃着,老酒的气息蒸腾,惹得他一阵疲乏,于是他轻轻地转了个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色,便如东去的流水,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过去,第二日一早,一切都不一样了,却又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是爹爹多了一个儿子,自己,多了一个兄长而已。 但是依然有人知道了消息,朝贺的礼物好似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叶雨冷冷的看着旁人递上来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叶雨慢慢绕过门口的各种礼物,走带门外的马车旁。 李愈依旧如以往一样,静静的侯在马车边,等着她出来。 073保管 073保管 即便是现在身份不同了,但是对她,这个少年依然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 叶雨横了他一眼,自己慢慢的上了马车。 李愈躲开视线,等到她上车了之后,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而后慢慢的走进了马车。 因为李愈的身份变了,自然学堂里的学生对他的态度也变了,连先生都极力鼓励他去参加考试,甚至还给叶墨轩写了信。 叶墨轩自然是乐意的,于是便匆匆忙忙的题李愈收拾好了行装,准备送他去考试,只不过现在离秋试也就不过半月的时间了,多少显得有些匆忙。 先生从各处搜罗了考卷亲自送来,并一再交代李愈应该注意的问题,而那一边,更是不断有说媒的婆子们一个个的从大门笑呵呵的走进来,去找叶墨轩说亲去了。 李愈没隔几日便离开了园子,因为考试的时间进了。 叶雨便只能每日独自一人上学放学。 李愈离开了之后,叶雨才猛然间觉得,马车似乎一下子变大了很多。 到了学堂,人并不是很多,该考试的都去准备考试去了,远远的行驶过来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她的车旁边,而后黛青色的料子一撩,墨行云便慢慢地走了出来。 “墨学长。”她微微颔首。 墨行云简单的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的王学堂里走去。 “今日怎么不见李愈?”墨行云瞥了一眼微微有些疑惑道。 “他去准备考试去了,倒是墨学长,怎么不见跟表哥在一起?” “他跟着他爹出去跑生意去了,到底是要继承家业的。”墨行云淡淡道。 “不过叶小姐就不用了,现在有了李愈做哥哥,你爹爹想必也会省心不少吧?” 叶雨闻言闭上嘴,不再接话。 墨行云似是看了她一眼,而后眼角微微往地上一撇,便看到一个突出的东西,他连忙转身,刚要说话,身后的小丫头突然一个踉跄,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叶雨一怔,身前的怀抱硬朗温暖,与李愈的似乎有些不同,似乎更宽厚更让人觉得安心。 “忘了告诉你,你上有树根。” 低沉的声音引得胸膛发出嗡嗡的起伏之声,叶雨红了脸,连忙离开那胸膛,将脸垂在一边。 “抱歉。” 墨行云淡然一笑,刹那间犹如初雨过后绚烂的彩虹。 “无事。”说着墨行云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翩然转身,带着她,继续慢慢的行走。 下学时,叶雨一出学堂的门,便看到静静的伫立在苍翠的榕树下,长衫飘飘淡如漂浮不定的云一般,清雅醒目的墨行云。 墨行云见她出来了,便慢慢的迎上来,故意问她道:“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小姐出去游玩。” 叶雨望了眼那空荡荡的马车,似是想了一下,才慢慢的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先跟家里说一声。” 墨行云闻言点头:“那是自然。” 叶雨便转身回了马车出,跟小厮说了几句什么,而后便转身慢慢走了回来。 叶墨轩似是在看着风景一般,并不在意,而后他慢慢回头,青蜂侠湛蓝的衣袍随风而舞,带起点点细碎的黑发,翩然,悠远。 说是出去游玩,不过是出去走走,墨行云似乎也很喜欢芍药,只是将她带到南湖湖畔,那慢慢的芍药花田。 入秋的芍药虽然也开,但开的却没有盛夏时节开的妖娆,好似感觉到了秋天的临近,所以慢慢收拢了俏丽一般,显得并不怎么精神。 叶墨轩指着那中间一株翠绿翠绿的芍药,沉声道:“叶小姐,你觉得那株绿色的如何?” 叶雨闻言朝前面看去,只见色擦斑斓的花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了一株绿色的芍药,显得极其与众不同,而又因为与叶子的颜色太过于近似,而让人忽略了它的与众不同。(..info) 叶雨淡淡的看了一会儿,慢慢道:“这株绿芍药,很懂得隐藏自己,他若是开于外面,想必早就被人折断,插到花瓶里用来给人看新鲜了。” 叶墨轩闻言点了点头,却道:“绿芍药终究是绿芍药,即便它隐藏得再好,也会有所疏漏,要不然,也不会被你我发现。” 叶雨一怔,突然间想通一件事:对啊,李愈即便隐藏得再好,也已定会有所疏漏,她一定要弄清楚,李愈的秘密! 莫行云淡然的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捕捉到了叶雨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神情,他微微一笑,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交给叶雨。 “叶小姐,我有一件东西,还请小姐帮忙保管。” 叶雨微微一愣,看了眼递过来的小包裹。 “什么东西?”她警惕的问。 墨行云闻言慢慢打开布包,里面包着的,是他一直一来从不离身的翡翠茶杯。 细看下来才发现,这个小茶杯并不大,颜色明快鲜亮,极其的漂亮,一看就不是俗物。 “为何给我保管?”叶雨皱眉。 “只是给小姐保管比较方便,况且这东西给女子报官也必定会更仔细。” “墨学长要出远门?” 墨行云闻言眼神微微一颤,他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远远的湖畔:“算是吧,若是三日之后墨行云没能来寻小姐取回这茶杯,这东西便属于小姐了。” 叶雨一怔,低头又看了眼那茶杯,她有些疑惑,墨行云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从来不屑于参加考试,可身上又有如此名贵的东子,而秦少言也说他是非富即贵,还想方设法的巴结他…… 叶雨皱起眉毛,那这个忙她是帮还是不帮? 若是送个人情也就完了,可不知道墨行云的底细,就怕是引火烧身…… 墨行云似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他淡淡道:“小姐放心,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墨某要去见一个人,带着这东西去着实有许多的不方便,而若是给少言带着,说不定他会你跟着跟墨某一起去。” 叶雨忽闪忽闪大眼睛,这倒是真的,秦少言的脾性,倒是真真的喜欢凑热闹,没事打听个大挂什么的好事的性格。 犹豫再三之后,叶雨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接下了墨行云手里的东西。 夕阳下的男子眉眼温润的看着她接下自己的东西,清风徐来,带起耳鬓散乱的长发,少年伸手将头发完全撩起到身后,动作不似李愈那般带着勾人的美,却是难得的大气,透着男子浅浅的豪迈作风,而后墨行云微微勾起唇角,四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刚毅的轮廓因为嘴角的勾起而愈发的缓和下来,这俊朗的男子迎着风,静静的凝视着她,好似欣赏了这满园盛开的芍药之际,也一同欣赏了她一般。 叶雨没来由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收了东西藏在怀里。 墨行云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女子还是要早归家的好。” 说着他边冲远远的和湖畔边停留的马车挥了挥手,高挑的身子好似饱满的弓一般张开,在她面前展现出一个宽厚高大的背影,瞬间让人觉得很安心。 马车慢慢走近,直到两人身边才停了下来,车夫撩起帘子,墨行云突然回头,学着李愈的样子微微伸出手,等着她上车。 叶雨脸色微微一红,慢慢的将手搭了上去,男子微微一笑,便将她扶上了马车。 而墨行云却并没有一同坐进去,反而轻松的跳上赶车的位置,与小厮同坐在一起。 放下帘子之后叶雨低头微微一笑,倒是看不出,墨行云是如此体贴入微之人。 若是被人瞧见他们二人孤男寡女同坐在一辆马车里,还不知道要被人闲言碎语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叶雨不免又皱起眉头,哎,什么时候这规矩能改改,因为这种空穴来风闲言闲语的事情到最后,受伤最深的,还是女子。 “可做稳了?”外面墨行云隔着帘子轻声问了一句。 叶雨点头:“嗯。” 马车这才微微的晃了晃,而后缓缓的移动。 一路寂静无语,只有哒哒哒的马蹄声清脆而又响亮,直到帘子再撩起来的时候,叶雨才发现,外面站的人,竟然是王婆子。 王婆子将她扶下马车,叶雨抬头望去,却发现墨行云正站在一边,跟爹爹不知道在攀谈着什么,爹爹低呼很高兴的样子,时不时的捏着胡须点头,眼中隐隐流露出钦佩的神采,而墨行云依然是一直以来波澜不惊好似远山轻云一般淡然博远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还想多看几眼。 王婆子将她扶下马车,连忙带着她进了大门,墨行云远远的瞥见她下了马车,这才淡然收了视线,礼貌的告别叶莫嚟,也慢慢的离开了。 路上赶车的影睨了一眼自家主人,不免疑惑的问道:“小主,那东西,真的要放在她那儿?” 墨行云垂下视线:“那你觉得是被那个人找到了带走好么?” “不,只是小的觉得,那样是不是不太好,不如小的找个地方藏起来?” 墨行云轻笑一声,转身看了眼身后叶府的宅子,天色微微有些黑了,一切都变的青灰模糊,只有门口那一双大红灯笼,通亮醒目的厉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074兄妹 074兄妹 墨行云说得如此自信,影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他只能低头赶车,慢慢的行驶在青石小巷。 墨行云微微垂下眼皮,漆黑的眸子微微的颤了颤,而后他又抬起头,静静的注视着前方。 如果他猜的没错,李愈看到这东西,必定会有所行动。 夜色,似乎更幽深了。 唐可可怀揣着东西回到家里,想了半天放在哪里都不是,她只好继续放在身上揣着,三天,墨学长说只要三天,期望着三天不要出什么事情。 想了想她便又拿出墨行云塞给她的东西,接着烛光满满的观察起来。 玉器的观察她还没有学,现在只不过能分得出丝绸的种类以及品质而已,于其是一门比丝绸更加深奥的学问,不是一朝一夕就学得会的。 叶雨伸手静静的出没茶杯光洁的表面,入手触感温润,摸起来凉滋滋的,透着清爽的触感和柔滑的手感,真的是相当的舒服。 而烛光下,那清明的表面泛出点点烛火的光晕,将这东西映照的愈发的通透,华贵。 果然是好东西,即便是不懂玉器的她也觉得这东西不是凡物。 正思索着,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雨儿,那是上好的翡翠。”李愈静静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里闪烁出淡淡的神采。 叶雨面上一阵尴尬,她左右看了一圈,却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不免有些生气,需要这些人的时候,竟然一个人都不在! “小环和婆婆去奶奶那边了,好像是奶奶有话要吩咐。”李愈抬起脚慢慢的走了进来,停在她的面前。 叶雨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故作镇静的坐在一边,小手死死的抓着那只碗。 “不知道可否给我看一看,我好告诉雨儿这是个什么品种。”李愈微微伸出手,将结拜柔软的掌心横在她的面前。 叶雨想了想,终于是慢慢的伸出手,将茶碗小心翼翼的放进理喻的手里,而后异常警惕的瞧着他的面容。 李愈捏起茶碗,对着烛光看的仔仔细细。 她一边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边缓缓的皱起眉头,不多时,神色里便已经是揉了积分的疑惑和凝重。 他思量了一下,而后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问叶雨:“这应该是墨学长的那个茶碗吧?上次在姥爷家里,他一直用的就是这个。” 叶雨仔细的观察着李愈的面容,而后静静的点了点头:“是,这便是墨学长的那个茶杯。” “怎么会在雨儿的手里?”李愈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些许的审视和质疑。 “他有事要出去,让我帮他保管三天。”叶雨老实的回答。其实这件事也没有必要隐藏,况且墨行云的这个茶杯,李愈又不是第一次见。 “你可看出是什么质地了?”叶雨静静的看着李愈,她想知道,这个人到底精通多少东西。 李愈这才将茶碗递还给她,正色道:“此翡翠被称之为:‘铁龙生’,铁龙生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品质很好的翡翠,不过那只不过是因为现在市面上极品的铁龙生极少的关系,而雨儿手里的这个,也就是墨学长的这个铁龙生,倒是难得的极品,若是李愈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家传之宝,不是现在世上所产之物。” 家传之宝?墨行云竟然拿着这个家传之宝天天喝茶??跟拿着一个毫不起眼的书啊本啊的工具似的!!!这个墨学长也太……不在乎了点吧? “铁生龙通体满绿,颜色鲜艳,普通的品种色调深浅不一、透明度差、结构疏松,而这个铁生龙翡翠色泽均匀,在烛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艳丽色泽,内部紧实,偶尔有几丝细长的袋装花纹,着实精美,而玉要靠人养,这件翡翠光泽鲜亮,近乎透明,想必已经流传了几代,而墨学长,应该是从不离手的带着才对。” 叶雨眨眨眼,怪不得墨行云没事就带着他,不顾,李愈懂得还真是不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支持者李愈? 叶雨微微皱起眉头,就冲李愈现在的表现,他背后的那个人,一定必李愈还要精明! 李愈瞥了眼茶碗,心中的疑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和犹豫。 他真的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愈儿哥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叶雨收了东西,抬头问。 李愈连忙道:“哦,没什么,只是过几日要去考试,所以先来给雨儿告个别。” 叶雨笑着点了点头:“恭祝愈儿哥及第而归。” 李愈恬静的笑了笑,俊美的面容上闪耀出一丝淡淡的甜蜜。叶雨看在眼里,心中却因为那人那玩的狼狈的背影,而升腾起一股淡淡的厌恶。 “有雨儿这句话,便够了。”李愈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屋子。 吕杨自黑暗中走出,跟在李愈的身后。 “小主,那茶碗……” 李愈微微扬起手,制止了吕杨下面要说的话。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先考虑一下。” 吕杨微微皱了皱眉毛,但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黑夜里,叶墨轩在书房等着李愈,关于几天后的考试,他有些事情要交代,还有些事情,要告诉这个人,他总觉得,这个孩子知道些什么,要不然,在他生日的那天,他不会露出如此古怪的神情。 没过多久,李愈轻轻推门进屋,他看到书案旁边静静坐的人微微一愣,连忙行礼:“爹爹。” 叶墨轩缓缓的点头,伸手招呼李愈走近一些。 李愈慢慢走过去,站在叶墨轩的身边。 叶墨轩伸手轻轻撩起他的碎发,温柔宠溺的别到耳后。 “愈儿。”他轻唤一声。 “孩儿在。”李愈附和。 叶墨轩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梅尔将你养育的很好。” 李愈闻言狐疑的看了一眼墨行云,好奇的问到:“爹爹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 墨行云捏着胡须,浅浅一笑,而后他垂下头,似是挣扎一般认真考虑了很久,这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李愈一双精亮的眸子,沉声道:“因为,你是我同梅儿的孩子。” 李愈一惊,一双眸子瞬间瞪得圆滚滚的,他怔怔的看着叶墨轩,好似看着一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叶墨轩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皮,淡淡道:“都是老夫的错,曾经为了生意,去过一趟南疆,遇见了你娘,便心生爱慕,南疆女子开放,是老夫没有忍得住,做了错事。” 叶墨轩叹息一声,而后慢慢的回忆起来:“生意做完之后,我便告诉你娘,回家跟母亲说明一切,而后迎娶她进门,结果没有想到,我叶家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而被人摆了一道,于是忙的焦头烂额的老夫也就没有时间去顾忌你娘,没想到你娘竟然有了你,而且还将你生了下来。”说着这里,叶墨轩的眼神微微一颤,他顿了顿而后才慢慢往下说道:“直到后来,生意一直不见起色,当时两江总商聂家的小姐,又看中了老夫,再加上母亲的相劝,老夫……也觉得聂家小姐不错,于是……”说到这里叶墨轩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眼李愈,似是带了些许的愧疚和无奈:“老夫做了一件错事。” 李愈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满脸是抑制不住的惊讶和不敢相信,而他的内心里,却闪过一丝的痛恨。 没错,叶墨轩是他的爹爹,这是在他前世烧光了叶家的每一寸,杀光了所有人之后,那个人狞笑着告诉他的,那个人说:李愈,你现在是个罪人,你的双手沾满了你亲人的鲜血,即便轮换转世,这血迹也会永远跟着你,直到生生世世! 李愈慢慢的垂下头,微微张开五指,那光洁细长的手指似乎依旧如昨日一般,满是斑斑的血迹! 他猛的闭上眼,逼迫自己不去看,但是眼前的漆黑里,却愈发清晰的显现出来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愈儿,你就不想一想,为什么我会在那个雪夜带你进门,因为你跟梅儿,真的很像,那双眼睛,还有那张面容……”叶墨轩的声音,还在耳边低低的起伏。 “老夫也是有苦衷的,不过你放心,从今以后,这诺大的家业,都会是你的。” 李愈皱眉,缓缓睁开眸子,他冷眼看着叶墨轩,这个人不愧是个商人,说的话半真半假,若不是他早就知道了一切,肯定就被他蒙蔽过去了。 但是他又不想怪这个人,因为他既然说了,必定是抱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 李愈垂下视线,他略显烦躁的扒了下头发,所以说,他对于叶雨的情分,只能限于兄妹…… 曾经他被那个人利用,才会和叶雨……想到这里,他不免狠狠的咬紧嘴唇,那个人张狂的笑声似乎就在耳边:你知道么,你结婚的人是你的妹妹,是你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李愈,你真是个混蛋,是禽兽!!哈哈哈,你是禽兽!!! 可是为什么不是第一次听到的事实,依旧让现在的他觉得心痛不已,一想到他跟叶雨之间的关系,他就觉得心好痛,痛的难以呼吸…… 075培养 075培养 “老夫知道你心里难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叶墨轩看着李愈阴晴不定的面容,心里有些许的不忍心,但更多的是感慨和欣慰。 至少李愈很冷静,若是雨儿知道这件事…… 叶墨轩微微皱眉,雨儿毕竟是他溺爱着长大的,倒是李愈,苦了他小小年纪就沦落他乡,还好他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他还派了弟弟去打探李愈的身世,没想到真的是他的儿子,这简直就是天意,老天有眼啊! 叶墨轩不免感慨的看着面前虽然面色不大好,却依然震惊的少年,眼中满是欢喜。 “愈儿,你怪爹爹么?” 李愈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这个人是他的父亲,说怨恨,其实上一世比现在要怨恨的多,只是现在…… 有些事,他不想去想,既然有机会再来一次,他不想抱憾终生,神明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让他回来的么?? 李愈静静的摇了摇头:“怪与不怪,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管爹爹做过什么,过去的事,何必要更耿耿于怀?” 叶墨轩闻言一喜,他果然没有看错,李愈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梅儿,我们的儿子,真的很不错。 “好,你的考试准备的如何了?爹爹有这么大的家业,你可以放心的去考试,只要成绩不是太差,就没关系。” 李愈点了点头,心思却在瞬间微微一晃。 考试,做官? 那雨儿呢? 手指一紧一松,便是一阵纠心的疼痛。 李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口的痛楚,淡淡道:“爹爹,愈儿先告退了。” “嗯,去吧,若是有不够的,尽管跟爹爹说。” 李愈点了点头,乖巧的转身,出了屋子。 外头是湛蓝湛蓝的晴空,一切秋高气爽,可他的心情却因为叶墨轩的一席话变得翻滚不已,胸口好似起了千层浪,让他起伏不定的心情多少有些难以平静。.info[] 晴空下,李愈一边走,一边静静地思索,或许这样也不错,去考试,进京做官,那样会对雨儿有更多的帮助,叶家的家业他不要,那是雨儿的,他能做的,就是努力地往上爬,拥有权力,去帮助雨儿,维护好这诺大的家业。 天底下的人,有多少人觊觎这一切? 或许雨儿不清楚,可是他很清楚。 那不妨,就去好好的准备考试,因为这几年的考题,他都已经知晓,考起来,必定是易如反掌。 李愈静静的思索了片刻,而后慢慢的推开了屋门。 抬头,正迎上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神采飞扬,带着些许迷离的璀璨。 李愈一愣,这才看清楚,屋子里坐的人,是叶雨。 少女静静的坐在正厅的茶几旁,把玩着他茶几上的文竹玉璧,桃花眼微微一瞥,半目含情半目水润。 叶雨见他进来,咯咯咯的笑道:“愈儿哥,你可回来了。” 李愈怔了怔,叶雨似乎已经有许久没有笑的如此纯净了。 他心情微微一缓,便好似有些飘飘然一般。 “雨儿……”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雨笑着从扶手椅上跳下来,轻盈的好似一只纷飞的蝴蝶,轻柔,美丽。 李愈恍然间便想要张开手,但只是转瞬之间,这个少女便笑着落在地上,好似精灵一般。 他只好又收回手,目光闪烁起来。 “爹爹说你今天就要走了,我来看看愈儿哥是不是东西都带齐了。” 李愈心中有些许的高兴,他不免微微低头,轻笑道:“该准备的几乎都备齐了。” “那我看看!”叶雨说着便往内室走去,李愈的行李都在里面,装在一个巨大的书篓里。 李愈见她进去了,明亮的内室透出点点的日光,将靠墙根摆放的红木大床映照的微微有些斑驳的色彩。 李愈怔了怔,竟是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叶雨翻了翻,撅嘴道:“怎么全是书?换洗的衣服不带一身么?银票也不带,路上你吃什么啊?难道睡在大马路上么? 李愈只能怔怔的站在门口,放缓了声音,好似怕吓到了屋子里的人一般,轻声道:“这些东西,足够了。”” “不够不够,还要带更多的东西才行,你是叶家的大公子,怎么能给爹爹丢脸?” 李愈闻言微微垂下头,面色有些许的尴尬。 “雨儿,我……” “啊?你怎么都不带个帕子,秋老虎热死人的!”叶雨好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在里面念叨起来,时不时的打开他的柜子翻着各种需要的东西。 “还好你搬到内院来了,住得更近了,我才好方便过来,你看看你,柜子里什么都没有,该让人置办些东西了!” 叶雨撅着嘴卡着空荡荡的红木雕花大立柜,里面除了李愈一直以来穿的几件衣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连一丁点的纸片都没有。 叶雨微微皱眉,啧,东西都藏在哪了?这个李愈难道都不用跟他那个靠山联系的么? 想着眼睛往后瞟了一圈,而后落在红木大床上。 难道藏在床铺里面了? “愈儿哥你贴身的床单要不要带着?店子里的菖蒲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一定不干净。”说着她便慢慢的转身,朝着床铺走过去。 绢白的床单,柔滑的丝绸棉被,薄薄的轻纱帷幔,李愈的房间的确是跟以前那个下人房间有了天差地别的差别。 伸手撩起帷幔,轻轻的别在一边,伸手刚要拉起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被褥,却猛的被一只手摁住。 李愈贴着她的身子,站在她的背后,起伏的胸膛将男子周身的热度带过来,惹得她微微有些燥热。 李愈垂眼看着她白皙的侧脸,那双美丽的眸子似乎有些胆怯,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轻轻的收紧手,感受着掌心里那一整片的柔滑,而后轻轻的,松了手。 “雨儿,我自己来就好,再说,还有下人。” 叶雨不着痕迹的避开身后的躯体,慢慢的退到一边,那晚的事,她并没有忘记。 “下人?你这个屋子里打从我一进来就没看到下人!”叶雨眨了眨眼睛,对了,下人,她不方便进出,下人可以做她的眼睛。 “这些丫头都懒死了,过两天我给你换几个勤快的来!”叶雨抬起头,笑嘻嘻的看着李愈。 少年温润一笑,翩然好似轻鸿。 叶雨愣了愣,李愈,似是许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温润的笑容,和煦的好似南湖上飘过的清风,带起一片明媚的涟漪,激起柳絮淡淡的飘零。 她微微错开视线,笑的有些尴尬:“那我现在就去找婆婆,帮你收拾,婆婆比我仔细……”说着她便绕开李愈急急往外走去。 少年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在门口一晃,瞬间消失无踪了。 李愈垂下眼帘,留恋的翻开手掌,轻柔的看着自己掌纹交错纵横的掌心,而后伸出另一只手,指腹滑过温润的手掌,好似划过那个人柔嫩的肌肤。 少年婉儿一笑,轻柔,爽朗,带着些许的眷恋。 第二日一早,李愈便离开了,叶墨轩给他配了马车小厮,连银票也一并准备好,要是可以,或许叶墨轩也会自己跟着去了。 叶雨一早便乖巧的站在门口相送,渐渐的瓜子脸上飘出一丝淡淡的红晕,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送走了李愈,叶雨转身去了下人房,她要在李愈不在的这段时间,挑几个信得过的小丫头送过去,帮助她监视李愈的一举一动! 进了后花厅,小环便将新进门的丫鬟们叫过来,齐刷刷的站了几排,叶雨眨着眼睛往下瞥了一圈,有的胆怯的低着头,有的平静的站着,还有的直接抬起头来好奇的打量着她。 叶雨一一看去,目光停在一双好奇的打量着她的眸子上。 小环顺着是先看过去,不免冷声质问:“见了小姐也不知道礼数?” 那双眼睛一惊,立刻又垂了下去。 叶雨轻轻一笑,安抚道:“无妨,无妨。”说着她有看过去,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眼睛一怔,连忙抬起头来道:“奴婢翠儿。” 翠儿?! 她和小环都是一愣,互相对看了一眼,小环眼里闪耀出点点的酸楚。 “翠儿,你来。”叶雨冲她招了招手。 小丫头便笑嘻嘻的走过来,颇有些不怕人的样子。 又要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她的手里:“来府里几年了?” 翠儿眨眨眼:“没几年,只有一个多月,翠儿今天第一次见小姐,小姐长得真好看。” 叶雨不免抿嘴一笑:“翠儿也很好看,若是换了衣裳,肯定还要好看。” 翠儿连忙摇头:“我不好看,爹爹说要是我好看的话,满香楼的妈妈就不会不要我了。” 叶雨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满香楼便是城里有名的青楼! 想到这里,她看着翠儿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的怜惜。 “那你就跟着我吧,这样,就能天天吃到好吃的点心了。” “嗯!”翠儿闻言连忙高兴的点头:“小姐您好像菩萨一样,翠儿一定好好伺候小姐!” 叶雨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在人堆里挑了一个看着文静但还算识大体的晓雯,带着这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回了屋子。 076意外 076意外 晓雯明显比翠儿要沉稳的多,这从一进门两人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info) 翠儿一进她的屋子便好奇的四处打量,而晓雯一直低垂着头,静静的跟在小环的后面,每走一步都显得极其的小心翼翼。 叶雨坐在屋内的藤椅上,打量着二人的表情。 她冲小环使了个眼色,小环便带着两个人去了院子旁边大丫鬟们的居所,一般贴身伺候的丫鬟在院子里都有自己的房间,所以现在这院子里,前面是自己的宅子,旁边便是下人的居所了。 小环将人带走,叶雨便放心的喝了口热茶,对于新人的调教,自是不必她去说,小环自己一个人便能教育的好。 王婆子在一边借着天光给她缝制小件时不时的看上她一眼,满眼的慈爱。 叶雨想了想,起身去了书房。 别人要考试,她不用,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墨学长的那个翡翠碗,还是要收好,明天便是第三天,过了第三天,就可以把碗还给他了。 想着她翻开书认真的温习,直到天色很晚了,小环来催促,她才合上书收拾好书包去睡了。 临睡之前,她把翠儿和晓雯叫道身前,将晚上爹爹带回来的点心又分了一些给她们。 “这是爹爹带回来的点心,我自己也吃不了,大家便一起分了吃吧!” 翠儿欢呼一声,笑着就要上前,被晓雯一把拉住,狠狠的瞪了一眼。 翠儿这才吐吐舌头,很不好意思的又站在院子,可眼睛还是眨巴眨巴的看着叶雨桌子上的东西。 “小姐,这东西也是别人给老爷的,可稀罕着呢!”小环故意在一边道。 叶雨摆摆手:“那有什么?电信就是给人享用的嘛!”说着她便端起碟子,又往前凑了凑。.info[] “来,自己拿,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翠儿看了看晓雯,见她不再抓着自己,这才有些扭捏的走过去,伸手抓起一块点心,而后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手一个之后,才退了下去。 一样看了眼晓雯,晓雯先是轻轻的行了个礼,上前小心翼翼的捏了块点心,掏出手帕来包好,而后又微微的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这才退了回去。 一边的翠儿已经一口咬上去了,见晓雯行礼道谢,她这才连忙收了点心行礼:“谢小姐。” 叶雨笑笑:“有什么好谢的,我以前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可无聊了,现在不但多了哥哥,还多了你们,这屋子也显得热闹多了,以后在屋子里,咱们自己人也不必小姐小姐的叫,直接喊我雨儿就好。” 翠儿鼓着腮帮子爽快的点头,晓雯却是惶恐道:“那怎么行,小姐就是小姐!” “那么多人,只挑了你们俩便是觉得看着面善,觉得咱们有缘,以后不必拘束,也不必见外。”这句话是十足十的真心话,她这人就这样,看得上眼的,就会觉得喜欢。 晓雯这才怯怯的看了眼小环,道:“那我们以后就跟着小环姐姐叫。” 叶雨没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晓雯的确沉稳,也很有眼色,人也机灵。 “那奴婢也跟着小环姐姐叫!”翠儿这回学乖了,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 “那好,你们都去休息吧,明天我要早起去学堂,你们就在家里跟着小环和婆婆多学些东西。” 两个小丫鬟都俯身行礼,而后跟着小环离开了。 没多久王婆子铺好床,叶雨便微微舒展了下身子,也进内室休息去了。 第二日起床,率先看到的是梳理的干干静静的晓雯,而后才是在她旁边微微伸了懒腰的翠儿。 “你们起的好早,不比起这么早的。”叶雨微微一笑,晓文便利索的走上来在小环的身边打下手伺候着。 “见小环姐姐起来了,我们也跟着起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翠儿见状,也连忙跟了过来,一起伺候着。 叶雨伸手勾过衣衫,自己穿了起来。 “不用这么多人,我自己有手有脚,自己来就好。” 晓雯甜甜一笑,也就退了开了。 吃了早饭,几个小丫头一直将她送到门口才离开。 叶雨坐在马车里,挥别了门口送行的人,这才缩回脑袋,外面小厮一扬鞭子,啪啦啦的一阵刺耳的声响,而后马车晃了晃,慢慢的律动起来。 叶雨倚在垫子上,抬头环顾四周。 李愈不再,这里还真的是空旷的厉害啊! 于是她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可是一旦闭上眼睛,就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借着晨光念书给她听的那个少年模糊斑驳的影子,还有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的声音。 她只好又睁开眼,摸出书本,慢慢的翻开。 学堂里的人少的不能再少了,特别是他们这一批,基本都去准备考试去了,下午早早的下了学,叶雨站在门口,望着漫漫晴空,突然间觉得有些无趣。 “去南湖!”她吩咐赶车的小厮,而后慢慢爬上马车。 小厮扬起鞭子,慢慢朝南湖驶去。 下了马车,便能看到整片的芍药园,只是已经入秋,芍药已经不再繁盛,反而红泥飘落,带着浓浓的萧条破败。 叶雨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身沿着南湖美丽的湖畔,慢慢的穿行。 路上的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时候还早,路边的垂柳落下片片斑驳的黄叶,似是落花一般,美丽异常,她静静的在这一片落叶之中穿梭,心情也跟着慢慢的好了起来。 只是不经意间,似乎是越走越远,湖水依然碧绿透亮,只是身边树木慢慢的茂盛起来。 叶雨边欣赏着绿水秋色,一边慢慢的徜徉。 南湖三面环山,四面柳树,湖水倒映青山碧树,伴着湖面上层叠起伏的荷叶,不管是什么时节,都异常的美丽。 古有人称赞大明湖:四面环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现在看来,南湖竟然跟大明湖是如此的神似,恐怕若是那诗人先来的此处,那么闻名于世的,便是这南湖了。 叶雨微微一笑,不免得意的瞄了一眼微波粼粼的湖水。 慢慢的走着,忽而耳边树丛一阵稀稀拉拉的声响,似是什么东西急匆匆的穿破了干枯的树叶朝这边冲了过来,叶雨一愣,连忙往后退开一步,接着树丛一抖,便窜出一个人来。 那人似是没有想到前面会有人一般,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便跟叶雨装了个满怀,叶雨脚下一滑,便要往后躺去,那是似是顿了下,而后急忙一个转身,伸手捞住她的腰,紧紧的箍住。 叶雨只感觉腰间一紧,便被人抱住腰身,她慌忙的对上那人的视线,才发现是一双极其熟悉的幽深的眸子,好似墨,似远山,又似深不见底的幽谭,而这双眼的主人却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她,细长微翘的睫毛在微风下轻轻的抖了抖,那张俊朗的面容似是起了点淡淡的戏谑,叶雨眨眨眼,这人便是是墨行云,此刻的她甚至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略显精壮的躯干。 正当她无错时,墨行云微微一使力,将她拉起来,叶雨却是惊呼一声,不小心扑进了这人的怀里,掌心贴上一张宽厚柔韧的胸膛,那是一个翩然书生所不具有的精壮和结实。 叶雨脸一红,连忙退开,她有些疑惑,墨行云,应该不只是个书生,要不然,他怎么会有如此结实的身材? 正想着,身后的草丛一动,又窜出几个人来。 来人一身黑衣,约莫有三四个,个个目光灼灼。 叶雨眼神也跟着一颤,完了,怎么又是这种情况?上次好像也是,墨学长被人围在中间,四周就是这么一群黑衣人…… 叶雨小心翼翼的往身后扫了一眼,身后便是波光粼粼的南湖湖面…… 连个退路也没有,这要如何是好? 她只好转头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心里开始盘算这次要怎样脱线。 “乖乖交出生龙杯!” 为首的黑衣人似是根本没有把叶雨放在眼里,只是看着墨行云恶狠狠道。 墨行云却是极为不屑的淡淡一笑,先是将叶雨揽到身后,而后才不慌不忙道:“我早就说过,那东西不在我手上了。” “胡说,曾经有人见你从不离手,即便是出去游玩也要用它品茶,现在竟然说不在你手上了!” 叶雨闻言一惊,这些人说的,莫不就是墨学长几天前给她的那个茶碗? 想着她微微伸手探进袖口,拿东西还在,不断散发出冰凉的触感。 而旁边的黑衣人却以为她要摸什么凶器,于是剑花一闪,一把长剑便嗖的一声横在她的眼前,散发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墨行云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叶雨只好咬着嘴唇放下手,而后慢慢垂下头。 “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何必如此下哄人家?” 墨行云淡然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哼,只要你交出生龙杯,我们不断不会为难你,更不会为难这个小丫头!” 说着那把长剑便慢慢的凑过来,叶雨的心也跟着猛的一颤。 墨行云反手一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折扇,“当”的一声抵住了那不断凑过来的东西。 077杯子 077杯子 而后墨行云只是翻手微微一带一推,看似轻巧,却已然将那黑衣人掀到一边,那人踉跄着退开数步,才在同伴的帮助下站稳了身子。 “不要对不相干的人动手,你们的小主没有教过你们么?” 墨行云眼梢微抬,露出淡淡的鄙夷。 为首的人闻言皱了皱眉头,面色愈发的不善。 可怜叶雨在后面胆战心惊的看着面前的一幕,这些人明显都来者不善了,这个墨行云竟然还要去刺激他们? 浑身上下轻轻的摸了摸,叶雨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浩浩荡荡的带上一队人来游南湖…… 墨行云好似故意要激怒他们一般,缓言一字一句道:“莫不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得到生龙杯,便不惜残害无辜百姓?” 就在叶雨擦汗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扑了上来,长剑细长的光芒一闪,不禁让人眼花缭乱。 墨行云淡淡一笑,淡然超凡的气质中,不知怎地揉合了一丝难见的威仪,好似俯瞰天下一般。 他伸手将叶雨拉到一边,而后自己迅速侧过身子,来人未能守得住扑过来的身子,便被早已转身的墨行云一脚揣进了南湖,而后扑通一声,便溅起大朵的水花,打湿了叶雨的裙角。 为首的人见自己人吃了亏,又加上墨行云的恶言相向,便毫不犹豫的抽出长剑,朝墨行云铺了过去,这个男子不但不慌张,反而还游刃有余的将她推到一边的树后,自己迎上了那迎面而来的剑花。 此人真的是个练家子。 叶雨探出眼睛,小心翼翼的探视,只是她有些疑惑,一般商户家的子孙,都是文文弱弱之人,若是为了安全,也不过多请几个家丁下人,粗使小厮而已,像这样自己也懂得拳脚功夫的,实在是不多。(..info无弹窗广告) 而且看此人的伸手,以及身上的骨骼肌肉,想必自是从小便习武之人。 可是一般的武学世家,又是不喜文的,而他这般文武双全之人,更是难得一见。 叶雨摸了摸袖子里硬邦邦的东西,不免陷入一片遐思。 这墨行云,到底是什么人? 这这些人,反反复复不止一次的来寻墨行云,必定是为了这一个生龙杯,这看似普通,却是价值连城的生龙杯,又是何物? 正疑惑着,眼前黑影一花,便有什么东西冲自己扑过来,叶雨连忙后退一步,避开那东西再定睛一看,却发现落在脚下的,证实已经昏阙的黑衣人。 叶雨不免抬头敲了一圈,只见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刚才还叫嚣的人,只是现在看着他们,似乎要安静得多也狼狈的紧。 看着那已经翻白眼的身子,叶雨缩了缩脚,抬头寻着墨行云的身子。 却见那人挺拔的背影伫立在斑驳稠密交错纵横的枝丫里,偶尔滑落的几片枯叶,倒成了这寂静的背景里唯一灵动的存在了。 叶雨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没了绿叶覆盖的枝丫太过于狰狞,也或许是因为纵横交错的树影太过于灰暗,这斑斑点点下男子的背影竟然看起来带着些许的落寞和孤寂…… 心里莫名产生一股淡淡的怜惜,叶雨微微皱了皱眉头,慢慢往前踏出一步。 男子身后,躺倒在地的黑衣人不知怎地突然微微的动了动,而后眼珠好容易聚起光辉,他使劲全力搜寻到墨行云的背影,而后紧紧地握起手里的长剑,一寸寸挣扎而去。 “嗵!” 背后一阵闷响,墨行云一怔,倏地转过身子,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些许的惊讶,似是疑惑竟然还会有人一般。.info[] 但是当他转身,这才发现,叶雨正抱着一块大石头站在他的身后,地上软趴趴的躺下一条漆黑的影子,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墨行云抬头看着面前慌乱的抛开石头,掏出手绢不停擦拭自己双手的女子,瞧着她因为害怕和潮红的面颊还有遏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子,他忽而一笑,淡淡的,清雅而又悠远。 漆黑的眸子只微微一舒缓,便是暗藏了千重波澜一般,带着点点急不可查的晶莹神采,微抿的薄唇慢慢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这男子即便是笑,也亦如他的名字一般,轻如薄云,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如果以前的叶雨给他的感觉是聪明狡黠,那么现在的她,倒是难得勇敢果决得很。 叶雨见人终于晕厥,这才长长的输出一口气,伸手微微顺了顺胸口, “墨学长真应该去庙里烧烧香。” 叶雨边说边抬起头,正好对上墨行云淡然含笑的眸子,于是她只好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男子略显慵懒的面容,叶雨微微愣了愣,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拉着墨行云的袖子,急急忙忙的便往外走。 这种不知道哪里会突然冒出人来的鬼地方,她在也不要再来了! 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 这个厄运男还在自己的身边,这种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吸引来一整片带着刀杀气重重的坏蛋的体质,就算是走在青天白日她也会不放心啊!! 墨行云看着少女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急匆匆的拽着他行走在忽明忽暗的林荫小路上,不免觉得微微有些开心,这种打从内心底里的关心,让他觉得没来由的心间一暖。 有力的手指微微的纠缠住拉着自己的手,慢慢的收紧,少女似乎并没有察觉,只是拉紧他急匆匆的奔走,指缝里能感觉到暖暖而又柔滑的触感,墨行云微微放缓视线,静静的盯着那纤细柔弱的背影,而后猛地停下脚步,带着叶雨也跟着一个踉跄,往后栽去。 墨行云伸手扶住,而后将她待到自己的面前,如墨的眸子静静的审视着她的表情,直到看着她先是略有些慌乱的四下里看了看,而后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那双美丽的桃花眼瞬间瞪得圆滚滚的,也直勾勾的瞪着他。 美丽的眼睛里倒映出他刚毅的轮廓,墨行云微微垂下眼皮,那双眼睛刹那间又变得悠远起来。 “叶小姐,我想了又想,那东西,还是放在你那里最安全。” “什么?”叶雨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竟然能招来这些家伙,他竟然还说安全? “墨某有事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等办完了事,自然会回来跟小姐取回这个东西。” 说着也不等叶雨张嘴回绝,墨行云便松开手,露出一个淡然悠远,却比这满城山色还要美丽许多的浅浅笑容,慢慢的在漫天红叶中转身离去。 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时间,漫天的红叶越来越密,越来越多,而后竟好似铺满了整个世界一般,不但遮住了湖光山色,连墨行云挺拔的背影也遮挡的一丝不透,等到天地间恍然又回复原貌,落叶不再纷飞的时候,她已经早已看不见那人的背影了。 叶雨皱眉摸了摸衣袖里硬邦邦的东西,终是叹了口气,转身急匆匆的回了马车里,往家里赶去。 墨行云从树丛里探出一双清冽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少女的马车渐行渐远。 “影,叫花留下,其余的人,跟我回京。”墨行云沉声吩咐。 身后倏地落下一个人影,影不由得看了眼墨行云,问道:“那生龙杯?” “哼,他不就是为了杯子才一直没有下杀手么?他肯定以为生龙杯还在我的身上,所以现在回京也不必顾虑什么,而且这次,恐怕他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生龙杯不在我身上。” 墨行云撇开视线,慢慢的注视着远方:“一直以为远离纷争便能寻的一片桃源,现在看来,不是天不遂人愿,而是我想的太简单。既然他连兄弟情分都不顾及,我也不必给他留情面!” 影连忙低头:“小主,小的这就去准备,我们什么时候上路?” 墨行云略微沉思了一下:“今晚便走。” “是!” 说话间,那影子一闪便又消失无踪,墨行云转头看了眼叶雨离开的方向,只见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墨行云垂下眼皮,轻轻把玩着手里的纸扇,眼睛触及到地上一块石头,便突然想到那个小小的身子带着胆怯和果决的延伸,不免舒心一笑。 晚秋时分,红霞满天,树影里是纷飞的红,男子低头淡然一笑,落叶滑过他裸露在空气下的白皙脖颈,而后沿着飘散的黑发,慢慢消失在南湖美丽的倒影里了。 墨行云真的走了,他只给秦少言留了一封信,说是家中有事要回去处理,处理完了自会回来,还留下一张银票,说是吃喝的费用,惹得秦少言一阵大骂。 “我供你吃喝玩乐又不是为了现在给你要钱!真不拿我当兄弟!” 叶雨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那茶杯已经让小环好好的收起来了,毕竟是贵重的东西,又牵扯了太多的人,她不敢再随身带着,只是这东西在她这里一天,她便不安稳一天。 墨学长,你一定要快些回来,然后赶紧把这厄运的杯子拿走! 078教导 078教导 乡试的考试时间分别是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李愈七月末离家,要到八月下才能回来,学堂里人本就不多,加上零星的去考试的,变更没有几个,而墨行云也走了,诺大的学堂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即便是平日里围在门口的女子,也因为学子的离开而不见踪影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算算日子,李愈也快回来了,园子里桂花都接了骨朵,金灿灿的缀满了墨绿的枝头。 从考试到放榜,时间并不长,李愈若是回来,也必定是等榜放完了再回来。 叶雨抬头看着园子里点点金黄的桂花,微微垂下眼皮。 李愈的成绩,连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孝廉及第。 想到这里,她不免下意识的要紧嘴唇,这个人,即便是没有后台,身无寸铁,也一样能成为一件伤人的利器。 日子一天天的推移,树上的桂花一慢慢的张开一多多美丽的花伞,慢慢开满了枝头,飘散出一片片浓郁的香味。 “小姐,这桂花开得真好,婆子我做了些桂花糕,拿来给小姐常常。”王婆子端着一碟子点心,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叶雨看了眼碟子里金灿灿的一盘,眼角撇到小翠直勾勾的盯着桂花糕的视线,不免微微一笑。 一边晓雯瞧见了,不免狠狠的撞了她胳膊一下,翠儿这才撇着嘴悻悻的收了视线在一边乖乖站好。 叶雨便将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推:“一起吃吧,婆婆向着我,做了这么多我哪里吃的完?” 翠儿这才嘻嘻一笑,略微有些腼腆的看了眼身边的晓雯,搅着帕子走上前来,先谢了叶雨才捏起两块桂花糕,装进帕子里,慢慢的退了回来。 x晓雯瞪了她一眼,瞧了眼叶雨才训斥她到:“小姐平日里对我们多好,你还这般没规矩?若是在自己家里,也是长幼有序,小姐虽没有我们大,但也是我们的恩人,你怎么能先小姐之前便自取了东西?” 翠儿被训斥的脸色一红,怯怯的捧着手绢又看了眼叶雨。 叶雨微微一笑,连忙摆手:“无妨,吃就是,我现在还不是很饿,等到我想吃了,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翠儿闻言舒展眉头高兴的笑了笑,晓雯这也才慢慢的走上前来,捏了糕点慢慢的退了下去。 叶雨看了眼小环,小环乖觉,便让两个丫头下去打扫院子去了,二人一出了门,才便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只是翠儿声音要大得多,晓雯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呵斥,但能听出来依然很高兴。 小环便慢慢走到叶雨的面前,低声道:“小姐,两个丫头都很知道感恩,也私下里讨论小姐的好,只是翠儿单纯,一眼便能看透,倒是晓雯,精明内敛,奴婢觉得,是不是再花些时间?” 叶雨微微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供我们花费了,等桂花开了,愈儿哥便回来了。” 小环闭了嘴,微微垂下头,她有的时候实在是考虑不明白,为什么小姐总是跟愈儿哥过不去,但好在愈儿哥也不计较,小姐既然这样偏执,必定有她偏执的原因,不过小姐人好,所以她决心,不管小姐怎样吩咐,都好好的去做。 叶雨略微思考了一下,抬头道:“李愈的屋子里现在都有谁?” 小环想了想,道:“一个粗使婆子,余下的全是家丁,少爷搬进来仓促的很,所以还未选好伺候的丫头,只不过老太太那边似乎是想让轻语过去。 叶雨点了点头:“你戴着两个人去愈儿哥的屋子里收拾一下,桂花开了愈儿哥便回来了,所以你们要好好地收拾收拾。” 她故意在“好好的”几个字上加重了声音,小环眼神微微一颤,便已经明白。 “你们去吧,我带着王婆婆去趟奶奶那边。” 小环点头带着门外的人走了,叶雨想了想,唤了王婆子,一同往老太太屋子里走去。” 老太太正在屋子里头瞧着轻语新作的暖手,见叶雨进来了,便不由得慈爱的笑道:“哎哟哟,看看,大姑娘来了!” 叶雨微微一笑,嘻嘻哈哈的走到老太太的身边。 “奶奶,这么早就绣了暖手了?” 老太太微微一笑:“还不是轻语这丫头,就怕冻着老身!”说着她笑看了眼轻语。 轻语微微低头,腼腆的笑了笑。 叶雨也跟着看过去,笑道:“轻语姐姐就是会疼人,要不奶奶也不会这么宝贝着姐姐。” 轻语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叶雨便转过头,直接进入了正题。 “奶奶,愈儿哥那边,我想挑几个人放过去。” 老太太看了眼轻语,笑问叶雨:“怎么?现在就开始这么急着盯着人家了?” 叶雨笑而不语,有些东西,既然注定说不明白,那就干脆不要说,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 老太太似是想了想,而后对轻语道:“那就这么办吧,轻语你去看看,帮着雨儿调教调教,别处了叉子。” 轻语闻言点了点头,便跟着叶雨回去了。 轻语不愧是老太太身边最为得力的丫鬟,进了叶雨的院子不到一天,两个小丫头便都被整的哭哭啼啼,翠儿还险些要起来说理,被晓雯一把拽祝了。 轻语冷眼看着地上举着盛满水的木盆,罚跪的两个人,冷声道:“小姐心善,没有好好的教过你们规矩,今天轻语就替老太太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做规矩!” 说完她便捏着小棍走上前去,围着两个人慢慢的绕起圈子来,见人胳膊打弯了,或者是腿脚发抖了,便一棍子甩下去,又狠又快,落下出,便是一条条的红印。 叶雨此刻不在院子里,她去书房寻叶墨轩了,轻语没了顾忌,便越发的开始发狠,翠儿不免撅嘴,悄声道:“哼,还是小姐最好!” 晓雯低着头,咬紧了嘴唇,硬撑着才没有将手里的盆子丢了下去。 王婆子在一边看得有点急,她不禁走上前去:“轻语姑娘,这,这还是等小姐回来吧?” “哼,就因为小姐在,她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简直是没大没小!” 说着轻语扬手就又要落棍子,翠儿眼皮子一颤,胳膊抖了抖,木盆微微一斜,便哗啦一声兜头淋下一头的凉水,加上现在又是秋日,凉风一来,翠儿竟然遏制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轻语姑娘,你看看,这……这要生病了可如何是好?”王婆子连忙就要上前。 轻语棍子一横,横在王婆子前面:“这是他们该受的,婆婆一边休息去吧。” 王婆子怔了怔,脸上青青红红。 晓雯抬头感激的看了眼王婆子,而一边,轻语的棍子就要往翠儿身上落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叶雨回到院子里,便看到了如此的一幕。 “小姐,你可回来了!”王婆子连忙走到她的身。 轻语冲她福了福身子,指着地上的人道:“小姐,这两个丫鬟太没大没小,主人的东西也敢随便乱动,奴婢已经让她们领罚了。” 叶雨皱眉,奶奶叫轻语来,她是很放心的,怎么一进门,就做这种事? 地上的晓雯还跪在地上颤巍巍的举着满是清水的木盆,一边翠儿歪倒在地,衣服全都湿透了。 “这都是我的人……” “虽然是小姐的人,更是叶家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老爷的门面,现在不教育好,要是以后跟了小姐出门,那岂不是叫所有人笑话?” 叶雨顿时被噎的无话可说,她只能瞪着轻语。 翠儿看着面前的一切,眼珠子一红,便要掉泪:“小姐,您别说了,是我们的错。”说着她又自觉的端起盆,到一边的缸里盛满水,又跪在晓雯的身边。 晓雯也咬紧牙举起木盆道:“小姐,轻语姐姐……轻语姐姐说的对,是我们的不是,小姐您……您快进屋吧,外面冷……” 叶雨红了眼睛,她怒视着轻语,于是自己也端了个木盆过来就要往地上跪。 轻语一惊,连忙扶住她:“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我的人,丢人也是我教导无方,最该罚的,便是我!”说着人已经睁开轻语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翠儿和晓雯都是一怔,两忙叫道:“小姐,不愿您,不愿您啊!” 一边王婆子焦急的看着这边,当下没了心思,她伸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小环这死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屋子里也不出来说话! “哎,小姐……”轻语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将几个人手上的木盆拿走,先讲叶雨扶了起来,而后对着地上跪着的人道:“你们也起来吧!这次还是看在你们家小姐的份上才饶了你们,以后切记,不准再做如此没规矩的事情!” 两个小丫头感激涕零,不免都抹着眼睛声声道:“不会了轻语姐姐!” 叶雨见没事了,这才微微一笑,带着人说着话,慢慢的进去了。 轻语看这几个人的背影,不免舒心一笑,小姐对于这件事并不知道,但小姐毕竟是老太太带大的,心是真的,情也是真的,倒是她这个黑脸,唱的有些坏的过头了。 079归来 079归来 轻语淡淡的叹了口气,这才又整了整松懈下来的面容,顶着一张严肃紧绷的脸,凌厉的进了屋子。 果然她一进门,里面翠儿跟晓雯都是吓得一哆嗦,她们二人怯怯的往叶雨身后缩了缩,轻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是调教,要不然为什么老太太身边的人都这么听话,所谓棍棒之下出孝子,也是一个道理,不知道小姐明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看了眼一边内室里平心静气的缝制小件的小环,而后微微垂下眼皮。 小环必定是知道的,毕竟是过来人,看来以后小姐身边的这个黑脸,小环是唱定了。 轻语快速的看了一圈,老太太让她过来这一遭,目的已经达到了,两个小丫头想必以后会老实很多,于是她便起身告辞:“既然小姐回来了,轻语便回去伺候老太太去了。” 叶雨连连点头,连一边的翠儿都忍不住点了点脑壳子。 轻语微微一笑,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而因为这一次,两个丫头也着实是老实了许多,叶雨也看得出来,奶奶是在帮她,若是从前的自己,一定还会觉得旁人可怜而怒斥轻语,但李氏的事情还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断的在告诫她。 一味的与人为善,只会害了自己。 虽然不想这么做,但这就跟教育子嗣是一样的,不打不成器。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两个丫头,见两人泪眼涟涟,不免又心软下来。 “来,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翠儿撅着嘴,将胳膊伸了过去,晓雯却是默默的低头,只是自己摸着自己的胳膊肘。” 叶雨叹了口气,让王婆子取了伤药,亲自给两人抹上,而后才唤了小环,又是一顿斥责。 二人见小姐如此对自己,脸小环姐姐也骂了,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在一边连忙替小环求情。(..info好看的小说) 叶雨这才作罢,只是面色依然不是很好看,晚上王婆子布了菜,叶雨又分了些给两个丫头,这才觉得烧烧安心了些。 小环自始至终都在好好的配合,叶雨心中虽有不忍,但还是忍了下来,小环毕竟是奶奶亲手带大的,倒是有些奶奶的豁达。 网上吃了饭,叶雨叫王婆子带着屋子里的人去前院听戏,自己带着小环慢慢的行走在小道里。 “小环,委屈了你了。”叶雨转头瞧了过去,小环脸色微微一红,低头道:“什么委屈不委屈,小环来的时候,老太太就说过,小环的将来全指着小姐了,又怎么能不尽心伺候?” 叶雨微微一笑,回头拉住小环的手,摁在手心,柔声道:“既然奶奶将你给了我,我便决计不会让你受苦。” 自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活着总有个奔头,她是为了叶家,李愈也是为了叶家,而这些毫不知情的下人们,便是为了好的未来。 这并不自私,而是人本身最本质的需求和渴求。 小环闻言果然浅浅一笑。 “小环。”叶雨拉住小环,凝神正色道:“我说真的,自古丫鬟即便是陪嫁也不过是给小姐的郎君做通房,最好也不过是个姨娘,备受欺负,我定不会让你做通房,也不会让你做姨娘,必定让你堂堂正正的嫁入正经人家,做一房主母!” 小环闻言竟是眼圈一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嗵嗵磕了头,这才抽泣道:“小姐,小环知道小姐对奴婢好,可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小环这辈子都跟着小姐,伺候小姐,永不嫁人!” 叶雨将人扶起来,小环的命,说到底还是李愈救的,但她说不出口,而且,她也不想见小环跟王婆子一样,为了自己一辈子不嫁人。(..info无弹窗广告) 她能看的出来,王婆子珍惜她,爱护她,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是娘的女儿,虽然,这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看小环固执的眼神,叶雨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由小环领着,慢慢朝前院戏台走去。 晚风徐来,带来一阵阵浓郁的花香,叶雨抬眼看去,便能瞧见夜色下斑斑点点的黄。 桂花已经开了,李愈的归期也就在眼前了。 转头瞥了眼刚刚经过的院子,那里面漆黑一片,因为主人不在而显得愈发的冷清寂寥。 不过等到李愈回来,那宅子便会立刻变得人气鼎盛。当然这人气里面,还有她的翠儿和晓雯。 人这一世,总会有被人算计的时候,或明或暗,或知或不知,与其被人算计,倒不如去算计别人。 叶雨慢慢的伸腿,一步步的迈步向前。 只不过,有人分得清那般是真心,那般是假意,而在她现在的眼里,满院子的人皆是真情,唯独李愈……是假意。 远远的便能听到前面戏台上依依呀呀的唱词随风而至,只是她并没有觉得多热闹,反而觉得有些压抑。 以至于后面的戏,她都没有看进去,。 而后的时间,一直都显得有些乏味无趣,直到没多久,李愈归来为止。 而李愈回来的那一天,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捷报先李愈之前便已经进了家门。 叶墨轩闻言欢喜异常,亲自命小厮换了红灯笼,在门口摆了通红的鞭炮,一家人换了新衣裳喜气洋洋的守在门口,等着李愈的归来。 而那捷报之人也是异常的高兴,毕竟爹爹给他的,可是一笔不小的打赏。 青石路上,早就站满了围观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熙熙攘攘的铺满了一条街,人们自觉的把中间的路让出来,都是伸长了脑袋望向城门的位置。 眼前飘落一片金色的桂花花瓣,轻柔的好似鸟儿的绒毛一般,飘飘摇摇的滑下,带出一片清冽的花香,和一道淡淡的金色弧线,而后李愈便出现在那一道金色的弧线后面,蓝青色的长袍,好似漂浮着的一片淡淡的湖水,柔柔的,在人群里掀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涟漪,而后慢慢的,那涟漪越来越大,转眼间并已经滚到了这边。 爹爹高兴地看着李愈出现的方向,神采飞扬。 李愈依旧如以往一般淡然,满目的轻柔的身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是不在意,又似是有些许的高兴,细长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视线顺着眼皮慢慢抬起来,便落在了门口的众人身上。 而远远喧闹的人群里,放眼望来,只有那一抹身影,最让他惦记。 少年看着叶雨安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桃花眼,漆黑的眸子平静的好似晴空下平静的池水,他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悲伤。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竟然再也看不出这女子的心思了。 李愈紧了紧身上的书篓,慢慢走到大门口,先给叶墨轩行了跪拜礼,又拜了老太太,这才道:“不才子李愈,及第而归。” 嘈杂里,只有这爽朗的声音,极其的悦耳。 话刚落,那边叶三便让人点了炮竹,噼里啪啦的声响里,蹦出点点的红,地上蒸腾起一整片的烟幕,风儿一吹,便散开在空气里,将人的视线,变得朦胧模糊,而那熟悉的影子,也跟着氤氲起来,隐约露出淡然的轮廓。 叶雨轻轻垂下头,掩住鼻子。 “爹爹,外面人这么多,又乱,还是进屋在说罢!” 叶墨轩连忙点头,带着李愈和叶雨,后面跟着老太太和一干下人门,慢慢进了屋子。 外面驻足围观的人们不禁又赞叹气叶墨轩的福气,说什么果然好人是有好报的,只是他们似乎忘了,几年前的叶家都发生了什么。 叶墨轩高兴,便让人在院子里又搭起戏台子,找了班子来场戏,这次唱的是白蛇传,许仕林高中状元去雷峰塔祭母,那一张白瓷一般的书生脸,唱的凄楚动人。 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回选这一段。 叶雨捏着帕子微微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喜气的戏。 而李愈自然是知道叶墨轩的用意,他露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泪眼连连的看着这出剧。 叶墨轩自然是愈发的高兴,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也不免多喝了几杯,倒是最后,还是被下人扶回去的。 叶雨看了眼李愈,倏地眉开眼笑:“恭喜愈儿哥及第而归。” 李愈低头淡淡一笑,温润柔和。 如果说前世的李愈是一把刀,那么这世的李愈,就是棉。 很柔很暖,似是要将人吞食进去的棉。 叶雨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这,都是幻觉。 然而由于李愈身份不同,从小厮变成了叶家的长子,而且乡试又成了孝廉,不少世家人物都开始瞄上了李愈,每日来提亲之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爹爹生意上的朋友亲自带了东西上门,可是不知为何,都被爹爹婉言谢绝了,对于此,李愈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依然向以前一样,陪着她上学下学,陪她去铺子里看账、点货。 叶雨睨着他认真的侧脸,心情慢慢的起伏不定。 不过没关系,翠儿和晓雯,应该已经拨到李愈的园子里去了。 叶雨慢慢的下了马车,故意问李愈:“愈儿哥,今天去你那里读书好不好?” 080晓雯 080晓雯 李愈略显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info[] 叶雨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李愈的宅子。 或许是爹爹为了让两人能更和睦的相处,所以才将二人的院子建的这么近,仅仅只是隔了一道围墙。 叶雨慢慢的走进院子,远远的便能看到翠儿和晓雯一前一后的迎了上来。 “少爷,小姐!”两人对着他们行礼,翠儿看叶雨的眼神里满是欢喜,她连忙道:“小姐您来玩?我给小姐倒茶。” 相比较于翠儿的积极,晓雯倒是显得沉稳许多,她只是默默的跟在李愈的身后,偶尔看者叶雨开心一笑。 叶雨微微点了点头,这便是她所要的效果。 一动一惊,一张扬一内敛,二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却能互相互补。 “愈儿哥对她们可还满意?”叶雨故意问。 李愈睨了眼这连个丫头,微微点了点头:“还不错,以前跟着你的?我怎么没见过?” 叶雨捏起帕子轻轻一笑:“你自然没见过,愈儿哥去考试的时候,才来的。”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的坐了下来,翠儿的热茶已经端了上来,只是只给了叶雨,却没有给李愈准备。 晓雯瞪了翠儿一眼,连忙道:“少爷莫怪,翠儿跟小姐感情极好。” 李愈淡淡一笑,白玉一般的面容泛起点点的清幽俊雅,细长的黑发慢慢流泻下来,在这偌大的满是红木家具衬着雕花木质屏风的背景下,少年美的好似衣服瑰丽的风景画,雅致,悠远,透着点点的古朴灵动。 翠儿脸一红,倏地垂下头去。 晓雯连忙又沏了茶,这才端了上来。 叶雨吃了口茶,又跟李愈聊了些事情,而后似是有些苦恼一般道:“愈儿哥,那芍药,我还是不会养,都快枯死了,能不能再搬到愈儿哥的院子里来,等到来年开花我再搬回去。.info[]” 李愈闻言无奈的笑了笑:“你倒是会捡便宜。” 自从他变了叶家的长子的身份,再加上她的和颜悦色,李愈慢慢的不再变得那么小心奕奕,偶尔还会跟她回上几句俏皮话,俨然是关系十分好的兄妹一般。 叶雨连忙笑笑:“我这不是不舍得那芍药就这么死了不是?那可是愈儿哥买给我的第一件东西。” 李愈闻言微微一笑,便垂下了眼皮。 叶雨自是不知道,曾经自己吃过的点心,皆是李愈亲自买回来的。 “行,晓雯,一会儿你便去雨儿屋子里,把那盆芍药取过来吧。” 晓雯闻言行了礼,点头退到一边。 叶雨又闲聊了几句,便跟着李愈去了书房,晓雯和翠儿在外面做活,全是给李愈缝制的小件,香囊,布包之类的东西。 李愈中了孝廉,来年二月便要去京城参加春试,也就是省试,若是省试过了,就可以直接在京城参加殿试…… 叶雨睫毛微微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愣了一愣。 她记得前世李愈是直接放弃了仕途,坚持留在家里替爹爹打理家业的,可是先进看来,李愈似乎很积极的在准备考试,难道他想入朝为官? 想到这里她不免疑惑起来,这就奇怪了,这个人明明是冲着叶家而来的,既然入朝为官了,就必然不会再跟叶家有什么瓜葛…… 叶雨越想越觉得奇怪,因为李愈,毕竟也是重生之人,应该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难道说,李愈也打算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手上抓着叶家的大把银子,再入朝为官,既有钱又有权,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叶雨微微皱了皱眉头,可她又想不通透,考试虽然是三年一次,但以李愈的年纪,将来还有的是机会,作为如此精明的人,难道会一心二用?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李愈的个性,绝对会为一件事殚精竭虑,绝对不是会分心的人,那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叶家?为了爹爹?为了叶家光宗耀祖,从此走上仕途?? 他有这么好心么? 叶雨抬眼看了眼面前凝神磨墨的少年,那真挚的面容不惨杂着一丝的虚假,带着纯真无垢的浅浅的笑容,能看出来,李愈现在,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她现在有些迷茫了,她发现跟在李愈的身边越长,就越是有些看不透这个人,有的时候觉得他所作所为都是真,有时候便觉得是假,到底是真是假,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迷茫了。 不过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不是前世的事情,是这一世,是李氏的事情。 李氏的孩子没了,是因为她自作孽,可李氏的死,却让她有些许的接受不了。 李愈唯一没变的,是跟原来一样,还有一颗冷酷无情的心,即便是一个病怏怏的女子,他也能毫不犹豫的投下杀手…… 叶雨握着笔的手一抖,便写坏了一个字,她烦躁的扔了笔:“不写了,我担心我的芍药,这就叫晓雯那给你。”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李愈看着那翩然远去的身影,而后垂下眼皮,静静的看着叶雨写的字。 一笔一划,都好似她的人一般,让他拔不下眼睛。 没过多久,晓雯捧着那株病怏怏的芍药回来了,李愈抬头一看,果然如叶雨所说很是不好,他小心翼翼的从晓雯手里接过花盆,放在窗台上接着烛光慢慢的,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雪白的花瓣微微有些枯黄,连叶片都带着些许的干蔫,他小心的翻了翻下面,不免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什么事,只是根有些烂了,该换土,换盆,再剪掉烂掉的部分就好了。 “晓雯,给我取个大一些的花盆来,再从花园里取些土,要柏树底下的老土,再寻一把剪刀来。” “是,少爷!”晓雯点了头,麻利的出去,没多久,便将东西都拿了上来。 而后李愈便在红木书案上扑了治,将芍药放上,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刨土。 晓雯看了过来,道:“少爷,我来吧!” 李愈淡淡的摇了摇头,漆黑明亮的眸子透出全神贯注的小心谨慎。 “不,我要自己来。” 晓雯看了眼那株芍药,又看了看李愈,终于没有再往前走。 烛光下白玉一般的面容绷得紧紧的,烛光下的少年捏着那朵病态的芍药,小心翼翼的将它从盆里提出来,微微抖了抖土,这才又转身,捏了剪子剪掉了烂掉的根茎,将花又重新装进新的花盆里。 做完这一切,李愈才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一弯,眼神便柔和下来,满眼怜惜的看着眼前的花。 烛光、夜色、少年、病态的芍药,一切的一切交织起来,让此刻的李愈,看起来仿若天上上兀自静静上开的雪莲,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一边的晓雯连倏地一红,她赶紧垂下头,狠狠的扭了自己一把,这才又正色问道:“少爷,我去打盆水您洗洗吧。” 李愈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泥土的手,这才道:“好,去吧!” 晓雯唤来了翠儿,自己转身出去打水去了。 等到夜半时分,李愈读完书睡了,晓雯这才躺下,屋子里漆黑一片,辗转间满是李愈烛光下笑看着牡丹的面容,很俊,很美,很雅致,就像书里说的仙人,又想戏里唱的书生,那么迷离,又那么美。 “翠儿。”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漆黑里,传来翠儿一声咕哝。 “少爷人很好呢。” “嗯。”翠儿点了点头:“上午还说老太太送的东西太多,他都用不完,叫我拿去一些呢,可惜,少爷用的都是男儿的东西,我用不了呢!” “嗯。”晓雯轻声附和。 “不过我觉得少爷好像很喜欢花呢。” “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见小姐拿来的那株芍药,明明都蔫吧了,少爷还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又是剔除枯黄的叶子,又是松土浇水,随后都弄完了,还怔怔的瞧着那枯黄的花瓣发呆,好像那不是一株快死的芍药,而是一大堆好吃的一般。” “噗嗤!”晓雯笑了出来,翠儿就是翠儿,少爷哪会跟她一样只惦记着吃。 “笑什么啊,那就是事实,你没看见少爷那眼神,就好像见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只不过,少爷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至少看得我心情老不舒服了,啊,晓雯那时候你不在,你去给少爷打水去了。” 晓雯闻言微微一怔,慢慢的垂下眼皮。 她有些后悔,或许当时不该去打水,也不该出去,那样就能看到翠儿嘴里少爷的样子了。 一想到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隐忍的哀愁,她就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晓雯紧了紧被子,可能是因为在小姐那里待得养成习惯了,总是会不自觉的担心主子,如果主子不高兴,那他们下人也不会好过吧? 明天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让少爷开心一点,还有那住芍药,肯定是因为看它长得不好才会难过,晓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芍药是小姐送来的,那还是少爷送给小姐的礼物…… 一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一闪即逝,晓雯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脑袋里此刻已经一片空白,那感觉一闪即逝,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却让她在意的不得了。 那是什么呢?那奇怪的感觉? 081有你 081有你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的渡过,秋天过完了便是冬天,寒风萧瑟,没什么风景,大家边等着过年,年年如此,就念尾接新年头,而过了年,叶雨便知道,自己又长了一岁。.info[] 李愈比原先还要忙了,虽然先生已经说过,可以不必再去学堂了,但他还是坚持每天陪着叶雨去,路上总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毕竟李愈的身份变的太快,年初还是叶家的下人,小姐的玩伴而已,年中便成了叶老爷的养子,这养子意味着什么?是个人都知道叶家是大户,赤果果的两江总商,手里的银子更是大把大把的,即便是在京城,都有自己的宅邸的大户,而叶老爷膝下无子,这样联系起来,不是很显而易见?而这些话题还在被大家津津乐道的时候,叶家就又有了新的话题,那就是这个样子李愈,竟然在秋试上的了第一,现在,可是真真正正的孝廉了。 于是但凡叶家的马车一出来,便会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窥视,指不定将来就是状元,现在不好好看上一眼,恐怕将来都没有机会了。 李愈放下窗帘,挡住了路人探视的视线。 不是他怕被人看,是他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人。 回头睨了一眼叶雨,她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低垂着眼皮,正认真的听着他读书念字。 李愈只好又捏起手里的东西,接着微弱的光芒,慢慢的念了起来。 许多年一直这么过来,以至于简直都成了习惯,习惯了每天陪着她出门,扶着她的手慢慢的走上马车,习惯了随手捏起一本书,慢慢的念着里面的内容。 细滑的上好宣纸在手里慢慢的翻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连纸上的字都出奇的好看。只是看到叶雨一天天不断长大的面容,他心里却感到愈发的压抑和难过。 如果可以,他宁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没有未来,也没有从前,两个人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十四岁的雨儿,还有十七岁的自己……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不用担心,更不用亲眼看着雨儿嫁给别的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愈想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老太太曾经表示过,雨儿到了十五岁,就不能再去学堂,只能待在家里,等着嫁人。 嫁人…… 曾经雨儿,是嫁给他的…… 而今的雨儿,不管嫁给谁,那人肯定都不会是自己。 李愈的心猛地一沉,不断念着的字便停了下来,马车里立刻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车轱辘辗过青石路不断发出的喳喳的声音。 叶雨疑惑的抬头:“愈儿哥,怎么不念了?” 李愈瞧着她,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今年你就十四了。” 不知为何,这少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叶雨歪着头微微想了一下,只当是李愈再揣摩着他的计划。 “是啊,说起来是不是我也可以去参加秋试了呢?” 李愈没有接话,只是又垂下头,捏起书,慢慢的念了起来。 叶雨有些纳闷,但还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慢慢的又靠回马车里。 进了学堂,便能看到早起上学的学子,只是今日与以往不同,因为考试的关系学堂里都没什么人,而近日,却是难得的多,似乎连备考的人都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叶雨扫了一眼,便看到人群里急匆匆往里走的白切。 “呀,李兄!”白切当然也看到了李愈和叶雨,只不过称呼女子不太方便,他便直接喊了李愈的名字。(..info) “真有你的,孝廉啊孝廉!你没见先生的脸,都要了开了花了!”他啧啧道。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备考的么?”叶雨看着他问道。 白切闭了嘴,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收回脑袋低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说着他看了眼李愈:“明明你们家是最早回来上课的不是么?” 李愈微微皱眉:“我只是自己想来而已,学堂里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先生,比较方便。” 白切摸摸鼻子,而后叹了口气道:“恐怕今年的春试考不了了。” “为什么?”叶雨惊讶道。 “京城里天子重病在身,今年的春试题目本来是九皇子出,可是皇上偏偏点了重病的十二皇子做此事,所以……” 白切压低了声音:“所以听闻九皇子似乎不太高兴,又觐见说春试和殿试的考场年久失修,要修缮考场,所以大家都说,就黄次借机拖延,今年的春试是没戏喽!” 叶雨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赤果果的九龙夺嫡? 李愈却是很冷静,只是淡然的看了眼远处还未化的雪,不屑问道:“皇城里的事情,岂是我们能知晓的?” “的确不是我们能知晓的,只是京城来了消息,春试的考场都拆干净了,你说呢!” 李愈这才微微挑眉,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 “所以你看,这不是大家都回来上课了?”白切一指前面,果然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说来也是,这个十二皇子明明一直是个病样子,从来都不出来见人,这么今年皇上偏偏就想起他来了呢?” 李愈瞪了他一眼:“宫里的事,岂是你能乱说的?小心不知到什么时候变丢了性命!” 白切连忙噤声,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这才冲两人摆了摆手:“我先进去了,我有事找先生。” 说着人便跑进了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春试没了,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京城里天子易主,更是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没有任何的东西,所以白切的话,听了便是停了,她不会在意什么。 微微瞥了一眼李愈,只见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叶雨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这件事,与李愈有关系? 李愈上面的人,难道就是这两位皇子之一?可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可能认识李愈?有为什么要帮他?难道…… 叶雨微微怔了怔,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小说,里面争夺皇位时,打点上下所花掉的大笔的银子。 两江总商,是肥肉。 上好的肥肉。 叶雨皱起眉头,若真是如此,那她,到底是重生来干嘛的?! 心情压抑的进了学堂,先生的话她也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一直觉得心情浮躁,不过还好面上还是装着轻松的笑脸,一天就这么蒙混了过去。 到了二月,春试果然没能按照原定的时间进行,这样殿试也是更无法按时进行,进京的学子们有的选择一直留在京城等着,有的则是选择回家再说,毕竟在京城的开销,还是太大了。 叶墨轩倒是对于春试的事情很关注,他思考到最后,便将李愈叫进了屋子。 “愈儿,春试推迟一事,你可有什么想法?”叶墨轩捏着胡须,问。 “这不好说,或早或晚,春试再开的时间,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了的。” 叶墨轩自然知道里面的道道,他也跟着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说时间不可知,但爹爹认为,你还是即日就进京去一趟,这次春试推迟,对于你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李愈微微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叶墨轩哈哈一笑:“平日里看你老成,其实还是个孩子。你去年年中才进家门,未来得及准备打点什么,便匆匆去参加了秋试,好在秋试不过是地方上的考试,无所谓什么打点,再加上叶家的名声,多少你能走的顺当一些。京城自是不比地方,自然水要深得很多,你若是二月匆忙前去,必定照顾无法周全。现在春试推迟,于你倒是一件好事。我已经写信给京城的大哥,叫他帮你打点一下,银钱你自是不必担心,只要按照大哥的安排,好好的在京城的学堂里念书就好。” 李愈跟着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只是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回来。脑海里,那张俏丽的笑容一闪即是,李愈觉得有些留恋。 “老夫知道你舍不得走,但这也是为了你好,经商毕竟不如做官,自古三教九流,分的还是极其清楚的,即便我们再富有,也抵不过一方官印啊。” 李愈点了点头,叶墨轩说的没错,商大不过官,而若要护好雨儿,也就只有此一途了。 “好,那我明日就动身。” 明日就动身去京城。 夜色里李愈提了盏灯笼,慢慢的出了叶墨轩的书房。 好也不好,离别是让他最难受的。 地上依然很湿滑,冷风下融了的雪水结成了冰,晶亮的铺了一层。 李愈小心翼翼的走着,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站在叶雨的院子前。 屋子里一片通亮,间或冒出几声少女浅浅的笑声,李愈只这样听着,便觉得很开心,很开心了。 为什么时间不能就此停止呢? 即便是如此萧飒肃冷的冬,即便有如此刺骨难以忍受的风,即便万物冷漠干枯,没有一丁点的温暖和鲜活的生命…… 但只要有你,便足够了。 082进京 082进京 李愈静静的站着,听着那欢快的断断续续的笑声,而后微微的勾起唇角,心似乎也跟着慢慢的平静缓和了下来,很美,很舒爽,很祥和。 冷风忽的一声猛的袭来,冲散了李愈顺滑细黑的长发,一根根的漆黑攀附在雪白的面容之上,好似张开了一张密密麻麻剪不断理还乱的网。 李愈轻轻扶下散乱的长发,眼神微微一撇的时候,便看到远处静静站着的身影。 晓雯怀里抱着一见狐皮披风,静静的伫立在狂风里。 娇小的身子在风中微微有些瑟瑟发抖,但依然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守在一边。 李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慢慢走过去,接过了披风。 “你可以喊我一声。” 晓雯连忙道:“奴婢看少爷那么专注……”晓雯声音低了下来。 李愈蹙眉,苦笑一声:“很明显么?” 晓雯连忙摇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李愈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却突然间没了,他惊讶的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小丫鬟静静的站在身后,鼓着脸蛋,眉眼似乎隐忍着淡淡的晶莹。 李愈轻笑一声,慢慢走过去,低头看着晓雯冻得通红的脸蛋。 寒风下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李愈只好将披在身上的披风又脱了下来,盖在晓雯的身上,而后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姐,不单单是你们心中的小姐。” 而后那只温润的手慢慢的收了回去,蓝色的袍子微微一闪,便离开了视线,晓雯连忙抬起头来,寒风卷起枝头残留的雪片,哗啦啦的张开一大片的白雾,将李愈的身子,完全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晓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狐皮披风,那柔软的狐狸毛软塌塌的在风中摇摆,披风上还带着少爷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柔,很美。 晓雯垂下头,面颊轻轻的,怯怯的往上面贴了贴,耳边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咯咯咯的笑声,晓雯一怔,连忙抬起头来,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小姐的房间里,慢慢流泻而出浅浅的笑声。 晓雯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连忙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翠儿正在屋子里给小火炉加炭,屋子里烧的暖烘烘的,热茶也备好了,屋门猛的一开,吹进来大片的冷风,翠儿打了个哆嗦,正看到李愈走了回来。 “咦?晓雯姐给少爷送披风去了,少爷没见着么?”翠儿奇怪的问。 李愈轻轻一笑:“后面呢,你去打点热水,然后你们都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好,那少爷您好好休息。”翠儿说着高兴地笑了笑,转身带上门走了出去。 雨儿在屋子里干嘛?为什么会笑的那么开心? 李愈看着茶碗里蒸腾的热气,微微有些出神。 叶雨在做什么?其实也没在做什么,只是老太太带着轻语来串门子,顺便与叶雨聊了聊天。 叶雨自是不知道李愈在她的门外不止一次的驻足,她只是对于奶奶的到来有些吃惊,毕竟天色不早了,而且还是如此清冷的寒冬。 “雨儿,奶奶以前跟你提过你的大伯的事情,你还记得么?老太太突然道。” “嗯,记得。” 大伯是爹爹的哥哥,同是奶奶的儿子,只是大伯在京城继承了本家,而爹爹便南下谋生,才会认识了娘,从此定居江南,说爹爹是到插门也没什么,毕竟这都是事实。 “明儿个你愈儿哥便要动身去京城,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咦?”李愈叫进京,怎么没听他说起过?那两个丫头也没来通知一声。 “是急了一下,我也是刚听你爹爹说,你爹爹也是急,来找我之前也不过是刚定下,也就是今晚的事情,所以你还不知道。” 叶雨微微点了点头,那奶奶的意思是? “你大伯家的哥哥在京城为官,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能行走于皇宫,也是见过天子容颜的,对你将来怎么都有帮助。” 叶雨闻言抬头问:“愈儿哥为什么这会儿去,京城里春试不是已经推迟了么?” “嗯,是推迟了,但是谁知道会推迟到什么时候,你爹爹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你大伯帮着找找关系,好打点一下。” 叶雨跟着点了点头,爹爹果然跟以前一样还是希望李愈能入朝为官的。 “明天变动身?” 老太太点了点头。 “能带几个人?” 老太太闻言微微一笑:“几个人,还不是你说了算?” 叶雨微微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你去了京城,就不能像在家里一样随便了,京里的学堂你是去不得了,在家里好好跟你大伯聊聊也不错,将来托他找个好人家把你嫁到京城里去。” 老太太故意取笑他。 叶雨脸一红,连忙垂头。 “我才不要,去那么远,回来见爹爹和奶奶一次都难死了。” 嫁人?说实话她还不想嫁人,因为……有太多的事还没做。 脑海里一抹青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叶雨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捧着茶碗。 “好了,天色不早了,再不走就要在你这里过夜了,这件事你爹爹已经知道了,明早你就一起收拾行礼吧。” “嗯。” 小心翼翼的将老太太送到门外,叶雨转身回来,便听到门外小环道:“小姐,晓雯来送东西了。” 叶雨便吩咐小环将人请进来,晓雯一进门,便先行了礼,才将手里的东西送上来。 是一包点心,看样子倒是没吃过的。 “小姐,这是少爷的朋友送来的领国的点心,据说是皇室才能吃到的。” 叶雨笑着收了,顺便又让晓雯带回去一些。 晓雯抬眼看着叶雨,面色平静,透着淡淡的温柔,桃花眼妩媚,衬着淡淡的粉红色的尖细脸蛋,真的是很美。 怪不得少爷会那么痴痴地看着这里。 晓雯微微有些出神,她只觉得自己有些卑微,特别是跟小姐比起来,简直是太卑微了。 “怎么了晓雯?”看着底下的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叶雨忙问。 晓雯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哦,对了,小姐,少爷明日要进京,说是去京里的学堂。” 叶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和翠儿明天就帮着愈儿哥收拾东西,你们俩的行李也一并带上,愈儿哥那边,就带你们俩就足够了,明天我也会一起进京。” 晓雯神色微微一闪,而后瞬间恢复了平静:“小姐也去,那真是太好了。” 叶雨笑看着晓雯:“好什么好,愈儿哥是去考试我只是去玩而已,说不准还嫌我吵闹呢。对了你们多准备写衣物,咱们这边都冷成这样子了,北面的京城还不知道会什么样呢。你和翠儿也要多穿一些,便冻着了。” 晓雯感激的笑了笑,又与叶雨闲聊了几句,便匆匆的离开了。 小环看了眼离开的人影,略微有些高兴:“小姐,这晓雯真的是挑对了。” 叶雨微微一点头:“明早吩咐叶三,多找一些能打得小厮带着一起进京,省的路上遇见歹人。” 小环连忙道:“小姐放心,那是自然。” 叶雨点了点头,便由小环伺候着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王婆子和小环便急急忙忙的在家里收拾东西,总归是要带走的,似是什么都需要,什么都不是很重要。 等到收拾好了东西抬到后院,李愈才惊讶的看着一地的大包小包。 “雨儿,你这是去哪里?” 叶雨歪着脑袋微微一笑:“自然是跟着愈儿哥一起进京啊!” 这话一出口,李愈微微一顿,似是听错了一半,恍然看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进京!” “京城的学堂可不是我们这里……”李愈看似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幅呆呆的样子令叶雨很满意,因为这个人,从来都是衣服很精明和沉稳的样子,偶尔呆一回,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谁说我是去念书啦?我又不用考功名。”难得占一回上风,叶雨微微一笑,桃花眼里满是飞扬的神采。 李愈一愣,脑袋这才开始转圈:“你……你去大伯家?” “是啊,去大伯家蹭吃蹭喝啊,顺便蹭蹭愈儿哥的马车,不知道愈儿哥了一不乐意呢?” 李愈轻轻一笑,已是满心底里的欢喜。 如果可以,哪怕是天涯海角,都希望这个女子能跟他一起去。 李愈笑着,忽而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微微一皱,露出点点的忧愁。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叶雨并没有察觉,只是在一边静静的拿着东西的晓雯,脸色也跟着慢慢的沉了下来。 “小姐小姐,你也去京城啊!太好了!”一边整理行李的翠儿见叶雨来了,高兴地直接便扑了过来。 “翠儿可想小姐了,现在小姐也一起来,纳粹儿以后是不是日日都能看到小姐了??” 李愈伸手弹了翠儿一个脑蹦儿,无奈的笑道:“既然喜欢你们家小姐,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翠儿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当然是因为小姐向着少爷,才把最贴心的奴婢送到少爷这边来的啊!” 闻言大家哈哈哈笑做一团,晓雯跟着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却略微有些委屈。 083伯父 083伯父 路上,叶雨自然是根李愈共乘一辆马车,下人们坐在一辆马车里,小厮们围在外面骑着马护在周围。 这样的车队,在官道上很平常,只是大都是从京城反悔的,倒是极少有他们这样网京城里走的,当然,那些做生意的和押镖的人除外。 路上她跟李愈一直说说笑笑,倒是也相安无事,晚上去客栈休息,翠儿总是喜欢围在她的身边,倒是晓雯能耐得住性子,一直默默的跟在李愈的身边,两人默不作声,便能一直待得很晚,李愈只读书,她就在一边伺候,或者给油灯加点油,或者见灯芯不够了换个新的灯芯,或者给李愈倒一杯热茶。 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特别是越往北走,那感觉就愈发的明显。 夜里叶雨端了一碗热姜汤,推开了李愈的屋门。 读书的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便看到了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的身子。 “雨儿,你怎么还没睡?”看书的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来。 晓雯往这边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让进了小姐,自己退了出去。 叶雨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愈儿哥不也没睡?这是热姜汤,我特意让厨房熬得,你喝了我就去睡。” 李愈傻傻的点了点头,捧起热姜汤喝了一口,而后四十想到了什么,又转了转碗,变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叶雨冷眼瞧着,心里却期盼着个人能快些喝。 而晓雯则是静静的立在屋子外面,因为冬日的关系,门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冷风吹来冻的她瑟瑟发抖,但他还是咬了咬牙站在门外,直到一柱香的功夫之后,叶雨才拿着空碗走了出去。 见到晓雯还在,叶雨微微一怔:“这么冷怎么还在这里等?” 晓雯慌忙的避开叶雨的视线:“奴婢怕少爷有什么吩咐……” 叶雨轻轻一笑:“没有了,愈儿哥睡了。” 说完,里面的灯火应声而灭,叶雨笑了笑,拉起她的手,便是入股的冰凉。 “你看你,都冻成这样子了,你要是病倒了,谁来照顾少爷?” 晓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便陪着叶雨回了房间,而后自己也去睡了。 走了一个月的时间,三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京城不愧是天子之都,即便两江富饶,竟也比不过京城一偶。 到处都是宽敞的大路,甚至能容纳好几辆马车一起通过,叶雨看了一圈,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金碧辉煌,跟家乡的青石小路和水乡城郭竟然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这便是京城?真是个好地方! 叶雨微微一笑,眼睛在人群中飘过,一张熟悉的面容飘过面前,是墨行云? 她微微一愣,俩忙看过去,却发现那并不是她认识的人,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如果说墨学长给人的感觉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远山青云,那么这个有着跟墨学长七分神似的人,却好似刀削的陡峭山峰一般,透着凌厉的尖锐和张扬,特别是那微调的眼角,只是淡淡的一撇,便是仍人胆战心惊的凌厉的气势。 她正瞧着,而远处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双凤眼一撇,视线便落了过来,叶雨瞬间觉得好似被什么东西撕裂了身子一般,她连忙别开视线,故意装模作样的看着身边小摊上的东西。 而那实现的感觉,似乎是在她的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便消失无踪了。 等叶雨再抬头看去时,早已看不见那个人的影子了。 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身子疲软的靠在马车上。 李愈看过来轻声问道:“怎么?累了?我们已经进京了,等到了大伯的宅邸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叶雨微微点头,心中不免感慨,京城不愧是京城,连人都这么冷厉高傲,还真是让人觉得不是很好相处。 等到了大伯的府邸的时候,大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叶雨也就四岁的时候见过一次大伯,那是因为表哥终于考上状元,入朝为官,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必定要一家人共同庆祝,因为爹爹才带着她跟奶奶一起来过一次京城,只不过她依稀记得,好像离开的时候,爹爹的脸色变并不怎么好。 不过事隔十年,大伯对于这次他们的到来似乎是机器的欢迎。 抬头望去,便能看到大伯的面容,跟爹爹有六分的像,不过这个人看起来更圆滑,更势力。 “雨儿啊,你可来了,老太太一早就让人捎了加急信来,老早我们就看到了,天天数着日子算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来,还特意找了小厮去城外头看着,看见咱们自家的马车就要立刻通报,这不刚刚好赶上,刚刚好!” 叶雨只低头笑了笑,作为一个深闺的少女,他这样的表现很合情合理,而后她便看到身后的李愈上前一步,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下了一切,周旋于这些人之间。 叶雨冷眼看着面前挺拔的身影,不免冷笑一声,哼,带你来,不就是这个用处么? 她提起裙摆,在小环的搀扶下慢慢的进了门,翠儿也跟着要往里走,只是发现身边的人没有动,她不免撞了一下难得发愣的晓雯,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小姐微垂下的面容。 “你看什么呢?小姐脸上有什么么?”翠儿疑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我看小姐今天,特别的好看啊。”此奥问慌乱的搪塞。 “那是肯定的啊,不能给老爷丢人吗!”说着翠儿不屑的往四周看了一眼:“哼,要说宅院,自然还是我们江南的宅院更灵秀一些,京城的宅院这么僵硬,连条河都瞧不见!” 翠儿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慢悠悠的往里走,晓雯无奈的一笑,看着翠儿的身影,不免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二人便跟着队伍的尾巴,慢慢进了宅院。 大伯父将他们待到偏厅,便交到大伯母于氏的手里,大伯母看起来很年轻,也漂亮,浑身上下透着贵气,只是眼神厉害了些,着实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算算有十年没见雨儿了吧?这都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伯母家里不要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就行!”叶雨微微一笑,腼腆的点了点头。 “哎哟,这便是愈儿哥了吧?叔叔京城写信来提及你,说是老天开了眼,才赐给他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儿子,听说这次秋试你中了孝廉是吧?哎,要不是这次春试推迟了,说不定咱们家还能出一个状元呢!” 于氏的嘴,打从他们一进门就没有停过,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往外冒,叶雨伸手掏了掏耳朵,神情颇为无聊。 李愈倒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于是又说又笑,引得这徐娘半老的人一阵阵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便是李愈的又一个特长,那便是无论跟谁都能聊得上来,说到底,还是那张嘴厉害! 怪不得文章会写的那么的好,能说会道的人,都很会写文章吧? 叶雨微微一笑,便跟着于是到了分配的房间。 因为李愈是来读书的,所以一开始说是要搬到学堂里去住,却被于氏拦了下来,说什么既然都是自家人,干嘛非要搬出去住,在一起住还可以互相照应之类的话,本以为李愈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稍微推辞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又成了现在的局面,她跟李愈,竟然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不过是东西相对的两间厢房,主屋是客厅而已。 叶雨无所谓,这样也好,起码可以最近的距离监视李愈,可以更方便的探查这个人的底细。 晚上大伯父叶墨惆便张罗了美味佳肴招待,尽是京城的特色美食,最中间的主盘里,却是放了一只油嗞嗞的烤鸭子。 桌上一共没多少人,只有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叶雨和李愈而已。 “你二姐姐早就嫁人了,不方便经常回娘家走动,你大哥还在宫里当差没有回来,我们就不等他们了,咱们先吃自己的,来来来,这烤鸭可是京城名吃,这只是从第一楼拿来的最好的鸭子,连皇上吃了都赞不绝口,还亲自写了‘天下第一鸭’的牌匾,快尝尝,快尝尝!” 大伯父看起来很是兴奋,周围的小厮得了吩咐连忙上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子,便开始熟门熟路的片鸭子,不消一会儿,鸭子就片好了,焦黄的肉,薄的好似纸片一般,一层铺着一层,油光锃亮的,旁边的碟子里摆了一小碟子的小圆饼,也很薄,似乎透明似的。 于是夹起一张小圆饼,分别裹了葱条黄瓜,又夹了沾了酱的片好的了鸭肉,这才包好了放在叶雨的碗里。 “雨儿尝尝,好不好吃!” 于氏笑的慈爱,只是眼神里的那股子狠戾,让叶雨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和善。 但她来这里,却是为了笼络感情,顺便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她,所以呀还是露出笑脸,轻轻咬了一口碗里卷好的鸭子肉。 084宫事 084宫事 京城皇宫东华殿 金碧辉煌的书房,一男子静静的坐于书案后,眉眼低垂,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骨节分明的美丽手指轻轻的捏着书案上的折子,男子扫了一眼折子,睫毛微微颤了颤,便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男子的面容看不出丝毫的变化,乌黑的长发慵懒的垂落在背后,他转头睨了一眼窗外,黑发滑落,露出美丽的脖颈,衬着一身上好的缎子做的常服,使男子看起来极其的优雅华贵,又好似高耸的远山轻云,淡然优雅,让人难以亲近,却又无限向往。 “小主,影的信到了。”房梁上落下一道黑影,花小心翼翼的递上手里的东西,而后慢慢的退了下去。 男子捏起信,慢慢的打开,便露出几行苍劲的小字。 小主亲启: 叶雨已随李愈进京,暂住翰林院学士叶进修的府邸。 男子眼神微微一沉,眼前一张小巧的带着意思慌乱和果决的面容便匆匆从眼前划过。 男子慢慢捏起信,递到烛火上,慢慢将那一张小小的纸片,燃烧殆尽。 叶雨进京了? 他微微的思索了一下。 “九殿下,十二殿下现在身体不适很舒服……” “就是因为十二弟身体不舒服,我更要去探视!”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嘈杂声,男子皱了皱眉头,将纸灰丢进一边的暖炉里,而后披上披风,慢慢走到了门口。 吱呀一声打开门,果然就看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九皇子安陵骺,还有拦在他面前的刘公公。 安陵骺看见自己的弟弟安陵水开了门,不免瞪了一眼刘公公:“你们怎么伺候的?十二弟病了,屋子里连一个此后的人都不留?!” 刘公公闻言一哆嗦,腿一软便跪了下来:“九殿下,这……” “九哥,是臣弟不许他们进来的……咳咳!”安陵水用帕子捂着嘴,咳嗽起来。 安陵骺冷眼仔细瞧了面前的弟弟好几眼,这才微微一笑:“哎呀,看你,大夫不都说了不能吹风,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便带着安陵水进了书房,将一干下人留在屋外。.info[] 安陵骺进门之后,先是往四周看了一圈,安陵水面色如常,眼皮微垂,还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的波澜,这个弟弟,打从小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安陵骺瞥了眼自己的弟弟,又笑着将他摁在书案后的椅子上。 “你看看你,都这样子了还看书!”安陵骺指着桌子上的一堆书籍。 “闲着也是无聊,毕竟有病在身,不能像哥哥们一样到处行走。” “哎,你说你这个病,打从小一直道现在也不见好,早先宫里的太医不是说是小风寒么,怎么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我看是他们这帮庸医查不出病因,不如统统杀了再招一批有能力的来!” 安陵水略微有些惶恐的抬起头:“九哥,这可使不得,不过是小小的咳嗽,不碍事的。” “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父皇这么宠爱你,要是你除了差池,不光是这些太医,估计宫里头的人,都不好过啊!”安陵骺一便说,一边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安陵水。 安陵水垂下眼皮,挡住了眸子里所有的波澜:“那怎么会,臣弟不过是小小的十二子而已,哪里比得过九哥。” 安陵骺微微挑眉,那上吊的凤眼一挑,便露出一股颇为凌厉的气势,直直的扫着安陵水的面容。 “是啊,不过父皇可是只允了你外出修养,一出去就是八年呢!我们这帮兄弟,却连你的去向都不知道。” “九哥就爱说笑,当时不是连太医院的院使都说臣弟的并弄不好会传染,父皇才会连夜将臣弟赶出京城的么?” “赶?”安陵骺眼角一抬,便是精明凌厉之神采。 “还真的是赶呢!算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只是父皇将春试的题目交由十二弟去做,不知道十二弟做的如何,是不是需要九哥帮帮你呢?” 安陵水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九哥,只见此人虽弯着嘴角,眼神里却带了诸多的挑衅和嘲笑。 “那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可不太好呢。” 安陵骺眉头一皱,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的怒气,一双美丽的凤眼怒目而视,但很快他就收了怒气,淡淡一笑:“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养病了。” “臣弟恭送九哥!” 安陵水一直将人送到门口,这才掩着嘴一边咳嗽着一边要往外走,安陵骺皱了皱眉头,冲他挥了挥手:“你别出来了,看你这病怏怏的样子,好好养着吧!” 安陵水一边道谢,一边冲外头站着的刘公公挥了挥手:“去……咳咳……送……送九哥……咳咳!” 刘公公连忙点头,弯着腰便跟着安陵骺走远了。 安陵水见人走了,这才关紧了房门,直起身子,甚至也没有一声的咳嗽。 他皱眉看了看书案上裸着的书,心中不免有些难以名状的烦闷。 九皇子安陵骺慢慢出了东华殿,临走前他抬头看了眼东华殿门口的大牌匾,凤眼里闪耀出意思淡淡的厌恶,这才上了步辇,由几个小公公抬了走了。 他身边瘦的跟猴子一样的王公公连忙弯着腰跟在不念的旁边,笑眯眯的跟着。 安陵骺见四处没人,这才对王公公道:“哼,什么风寒能得八年?我看他就是装病!” 王公公往四周看了眼,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安陵骺。 “殿下,这是李愈飞鸽传书送来的信。” 安陵骺嘴角一弯,露出些许的得意。 他接过信,慢慢的绽开,静静的看着信上的内容。 “殿下亲启: 愈带叶家独女叶雨进京,现住翰林院学士叶进修府邸。” 安陵骺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些许的神识,而后他将手里的纸随便一揉,丢还给王公公,王公公俩忙接住,张开嘴便丢进了嘴里,吧嗒吧嗒嚼了嚼,便立刻咽下肚子里去了。 “哼,这个棋子最近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殿下是指……”王公公伸手指了指南方。 “还能有谁?让他赶紧动手一直拖到今天,竟然还带着人跑到京城!” “说不定他是自有打算?” “我看他是生了什么歪心思!” “那不能。”王公公在一边赔笑:“他不是还有一半的笑黄泉的毒没有解呢么?他是绝对不会违背殿下的意思的,除非他,是不想要命了!” “哼!”安陵骺冷哼一声:“若是没这个心思,他会连商量都没跟我商量,直接等进了京在跟我汇报?简直就是先斩后奏!” “可他难道不记得自己身上的毒了?”王公公疑惑道。 “呵呵,怕不是陷入了温柔乡什么都忘了。”安陵骺目光一收,泛出点点的阴冷。 他不怕李愈萌生出什么情啊爱的,只不过他倒是没见过亲兄妹间的乱|伦,偶尔当个乐子见这么一回两回,道也挺有意思。 安陵骺慢慢收了心思,对王公公道:“去,把叶进修叫过来!” “是!” 叶进修是天演三十二年的状元,因为写的一篇好字,文章也是难得的佳品,被皇上亲自赐封翰林院正六品修撰,而短短的几年时间,又因为得到九皇子的赏识,官位升至翰林院学士,主要负责九皇子的课业等。 王公公来寻叶进修的时候,这个修士正在看家书,二叔家的女儿和养子现在住在他家,爹爹日日都会写信来,叫他抽时间回家一趟,顺便榜这个弟弟上下打点一下。 叶进修放下信,白玉一般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犹豫。 不过是个养子,又不是亲生,二叔叔应该不会真的想让他来继承家业吧?倒是做官这一途径,不知道这个小弟弟是不是够圆滑够通透,要不然,打点也是白费,万一送个郑太保那样的老顽固进来,丢官是小,连累了一家子人是大。 看来他还真的要抽些时间回家看看,真不是这块料,还是早些推了好。 正琢磨着,外面王公公推门进来,看着叶进修便笑道:“叶少师!” 叶进修连忙摆手,一边滴油笑着一边将王公公让道座位上:“公共真实折杀我了,叶某不过一个小小的修士而已,哪能成得了什么少师!” 王公公高兴道:“现在是修士,保不准那一天就是少师了不是?再说你是九殿下的侍读,若是有一天我们九殿下登基,叶大人可不就是少师,保不准还是太师呢,真真前途无量啊!” 叶进修心里有些许的高兴,更多的则是期待。 “不知道王公公来寻叶某……?” 王公公挥了挥手:“哎,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九殿下要找您呢!” “哎哟哟,这还劳烦公公亲自来一趟,叶某这就去!”叶进修连忙站了起来。 王公公哈哈一笑:“不急不急,九殿下刚从十二殿下那里出来,回去多半还要换下衣裳,我们慢慢走便是!” 等到二人到了九殿下的柏翠殿时,九殿下安陵骺已经换好了衣裳,一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的给他捏着腿,另一边的宫女则是小心翼翼的递上热茶。 安陵骺接过茶水,撇着盖子微微吃了一口。 “翰林院学士叶进修参见九殿下。”叶进修一进门,便立刻行礼。 安陵骺看了他一眼:“起来吧,坐。“ 叶进修便坐到一边,安静的瞪着九殿下的吩咐。 安陵骺喝完了茶,将杯子递到一边,这才擦擦嘴,不经意一般的问叶进修:“叶大人,我十二弟的文章,你可看了?“ 叶进修连忙点头:“微臣都看过了。“ “你觉得如何?“ “这……“叶进修有些为难。 “但说无妨。“ “回九殿下,十二殿下的字很漂亮仿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安陵骺冷冷的看过来,声音微微一沉:“我问你的是什么?“ 叶进修脸色一白,冷汗便流了下来。 “回九殿下,十二殿下的文章,不及九殿下。“ 话说完,屋子里便陷入一整片的寂静,叶进修汗冒得更多了。 “哈哈!“ 好一会儿安陵骺才突然放声大笑,叶进修微微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跟着附和了两声。 “好,很好。“安陵骺垂下眼皮,叶进修看不清他的神情,心里也就越发的忐忑。 “听说你们叶家在江南也是大户。“ 叶进修一怔,不知道怎么话题就绕到了自己这里。 “道也不是什么大户,只是二叔叔在江南地区经营一些生意。“ “嗯,听说今年两江那边的孝廉,就是你们家人啊。“ 085清明 085清明 “呵呵,小小的孝廉而已,每次大考,进京的那个不是孝廉出身?”叶进修继续推辞,似乎这个弟弟并没有值得太多的期待的一般。(..info) “嗯,孝廉是很平常,不过我听说你们叶家在两江地区的财势极大,为何不好好继承家业,进京做什么官啊?” 叶进修脑袋一转,便是知道,九太子似乎不想让这个小弟弟进京为官。可是为什么呢?九皇子难道见过这个小弟弟?可这也不可能啊,小弟弟一直住在江南,可从来没进过京城呢。 叶进修自然不晓得其中的道道,只是安陵骺和李愈,两人心知肚明而已。 “也是,下官这就让小弟弟回家好好尽孝道去。” 安陵骺微微一笑,倒是挥了挥手:“我只不过是随便这么一提,做官就坐吧,说不定你们家决定弃商从政了呢?” 叶进修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心里愈发的没地。 若说他是九殿下的人吧,偏偏就点下对他忽冷忽热,话里的话,听着似乎有些别的意思在里面,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一会儿是风口浪尖,一会又平淡和煦,让人摸不着头脑。 “再有一个月便是清明了,父皇每年都会组织宫里的人出宫去踏青,这次你也带着你们家里的人都来吧,还有你那小弟弟,让我也见一见。” 叶进修闻言连忙高兴地跪下磕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自古皇家踏青,都是不带外人的,偶尔带几个,也是自家的亲信或者是有着大功的功臣,她不过是一介翰林院修饰,竟然能得此殊荣带着家小一同参加皇室的踏青,看来真的要接王公公的吉言,扶摇直上了。 告别了九殿下,叶进修再回去的路上便一直在寻思,到底九殿下跟他说的那些话,哪些才是重点,哪些是无聊的闲聊。 是十二皇子?还是自家的小弟弟,亦或是清明时节的踏青? 他理了理,终于还是觉得什么都是重点,什么九皇子缺都没有深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回了自己的小院,叶进修便叫了人进来收拾东西,他今晚要回家住。(..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他也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家了,一来工作比较繁忙,二来翰林院里又专门给内部人员准备的厢房,一人一间,用具齐全,环境也不错,他也就省了回家的功夫,便在翰林院住下,顺便可以赶赶手里的工作。 而今天九皇子都这样说了,要带着家人一起去郊游,他就要赶紧回家,早做安排了。 这边小厮就写了家书让人快马加鞭送进了叶府,叶家老爷子一见信便眉开眼笑,靠行的不行。 叶雨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大伯父的表情,不免微微一笑,大伯父跟爹爹不愧是亲兄弟,得意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像的厉害。 “雨儿,你进修哥哥晚上回来!”大伯父瞧着她,顺便晃了晃手里的宣纸。 “那真是太好了,雨儿有市多年没有见到进修哥哥了,好想他呢!” 叶墨惆摸着胡须也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啊,差不多是十多年了,那时候你还笑得很呢,你进修哥哥不过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罢了。” “进修哥哥也结婚了吧?”叶雨不免问道。 叶墨惆倒是脸色微微一僵,看了眼身边的于氏。 于氏尴尬的笑笑:“还没有呢,进修总是说自己还没有成功,等到成功了之后在结婚也不迟。” “哼,都是那个九殿下教他的,难道他当一辈子皇子,我们进修就永远不结婚么!”叶墨惆重重的按着桌子。 一边于氏连忙捏了帕子捂住他的嘴,伸头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舒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 叶墨惆不悦的一扭头,怒看着地面。 叶雨似是有些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愈,此刻少年安静的好似慢慢悄然绽放的花过多,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边,喝喝茶,看看手里的书。 这个人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难道这里面的事,真的跟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叶雨垂下头,静静想着什么。 李愈余光里早已看到了叶雨的一举一动,他捏起茶杯,狠狠的灌下一碗的茶水,后面晓雯手脚麻利的又给他倒上一杯,李愈见了便又是一干二净,而晓雯却不敢再倒茶水,笨蛋都能看出李愈现在心情不不怎么样,更何况是她。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低头坐着,直到月儿东升,门童进来报,说大少爷已经回来了。 众人往门口看去,便看到一个模样俊朗,带着些许书生气息的瘦高男子翩然而至。 “爹、娘!”叶进修一进门,先给父母磕了头,叶墨惆心中一阵高兴,连忙起身将人扶起来,这才拉到叶雨他们身边一一介绍。 “进修啊,还记不得记得,你二叔叔家的妹妹,雨儿!” 叶进修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月末十四五岁的年纪,看起来清爽恬静,一双桃花眼,倒是跟过世的二婶婶一摸一样,尖瘦的下巴壳,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 “进修哥哥,见过进修哥哥!”叶雨弯腰行礼。 “自家人不必客气!” 叶墨惆这才又拉着他来到李愈的面前,指着这个少年道:“这便是你二叔叔去年才收的儿子,李愈。” “见过进修哥哥。”李愈也弯腰行礼。 “李愈?”叶进修咬着这几个人喃喃道:“怎么会是姓李?” “呃……”叶墨惆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早听见这个名字他便是跟自己的儿子一样疑惑,只是她没好意思问,倒是让进修给问了。 “爹爹教导,不能忘了生身父母,因为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更不会有现在值得珍惜的一切。” 李愈回答的合情合理,却又让人觉得极其感慨。 叶墨惆点了点头:“二弟果然是没有看走眼!” 叶进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李愈,这个少年面向老成,临危不乱,聪明又机敏倒是个不错的苗子。二叔叔将他送过来,看来是已经做好了打算了。 “不知道愈儿这次进京是?” 李愈连忙道:“进京求学,好准备春试。” 叶进修点了点头。 春试推迟了,大家都知道,但是春试到底什么时候再开始,即便是皇上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掌控在十二殿下手里的。 “嗯,那你就住下来,为兄一定会帮你的!” 这个李愈什么话都没有说开,但是却无意之中表达出很多的意思,叶进修明白,也清楚,李愈,是个适合吃官饭的。 所谓家族,不过是一荣俱荣,有好处就要大家同享,至于危机,那便是能甩开多远就甩开多远! “进修啊,你怎么今天有时间回来么?”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的高兴。 “娘,我们边吃边说吧!” 慢慢进了偏厅,桌子上早就放好了饭菜,一家人落座,边说边聊。 丫鬟小厮们站在后面,小心的伺候。 小环静静的看了眼四周,视线落在晓雯的身上,看着她安静的垂头立在一边,这才又转头继续看着叶雨。 “我今天回来,是因为九殿下说下个月清明,要我带着家人一同去参加皇室的踏青!” 叶雨一愣,微微抬头,就看见大伯父惊讶的面容,还有于氏略显兴奋的表情。 “真的?九殿下真的这么说?”于氏兴奋的问道。 “哼,九殿下说不定只是戏弄他的!”叶墨惆似乎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是很高兴。 “现在九殿下摆明了是想拉拢你!” “拉拢还不好啊?这说明咱们进修有能力!”于氏连忙还嘴。 “老夫怎么就没看出他有什么能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士,京城是什么地方?三品以上的官员一抓一大把!他这才几品?” “行了行了,不看看你自己是几品!”于氏不悦的皱起眉头,自己捏起筷子夹起烧好的菜赶紧放在自己儿子的碗里:“好了,进修,你多吃点!” 叶进修点了点头,用筷子点了点这边的这两个人:“还有妹妹在,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叶墨惆这才好像想起来一般,稍稍和颜悦色了一些。 “哎呀,雨儿,愈儿,你们喜欢吃什么?这个鸡怎么样?那个呢?”叶墨惆开始张罗起来,叶雨和李愈连忙摆手:“大伯父不必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 说着便双双举起筷子,自顾自的吃饭。 叶墨惆也不再客气,一家人没了话,都是自己低着头默默吃饭。 而随后的几天叶进修也都有回家吃饭休息,多是为了一个月后的踏青做准备,顺便也帮着李愈去学堂的事情走走关系,毕竟京城的书院,是很少收外地的学生的。 虽然叶进修的官职不大,好在九殿下的威严在那边摆着,所以学堂里的人也没说什么,便让李愈去上课去了,叶雨便在家里陪着于氏,顺便跟她唠嗑打发时间,也打听到了京城里的一些消息。 京城里头的丝织品价格比两江地区要高,成色也大都是上品的货色,自家的绸缎庄是大伯父在打理,因为有爹爹在后方支援,所以不管是进货还是货源,都比他人要方便得多。 叶家的马车在京城宽广的道路上满满的穿行,而后静静地停在一处玉器首饰店,叶雨在小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慢慢地走了进去。 有的时候,去一个新的地方,了解市场也是很有必要的,不单单是为了了解这里的情况,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去提升自己。 这也是爹爹教给她的,所以对于京城,她需要知道的还有太多。 京城的首饰店,虽然金饰也很多,但最受人们追捧的,依然是玉器。 各种翡翠、白玉,满满的扑面了店面,对于玉器她了解的不如李愈精细,但别人想哪了假货来忽悠她,却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店面的小老板是个胖乎乎笑的和蔼的中年人,他一早就瞧见了叶家的马车,以为是于是来了,没想到却下来了一个小姑娘,他乐呵呵的上前,连忙招呼起来。 叶雨四处转了一圈,看完之后她不免撇撇嘴,以为京城里必定都是好东西,没想到这家店里摆出的东西却是极其的平淡无奇。 正撅着嘴想离开,门外不知何时又走进来一个人,匆忙间不小心撞了个踉跄,叶雨抬头一看,却发现来人竟是那天一进门看见的,跟墨行云有七分神似目光精明狠戾的那个男子。 086心思 086心思 安陵骺本是出来办事,路过玉器店想给母妃带几件首饰,结果一进门就跟人冷不防撞了一下,他眉头一蹙,凤眼冷冷的瞥了下来,带来一股让人压抑的威势。而当他低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撞了她的,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小姑娘,一双桃花眼安静妩媚,尖细的下巴磕,让人忍不住想轻轻地捏住。 自以为在这繁华的京城里,他也见过不少的美人,但是这种小家碧玉之中透着点点睿智的妖娆的小东西,倒是难得一见。 安陵骺挑起眉梢,意犹未尽的打量着叶雨白皙的面容。 看面前的人神色毫不收敛,机器的张扬,叶雨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身边的小环已经闪身将她护在身后,怒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叶家的小姐你也敢放肆!” 安陵骺微微一怔,京城叶家只有一家,便是叶进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而叶墨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叶进修至今有未曾结婚,她既然说是叶家的小姐,那就是李愈嘴里说的那个叶雨叶小姐了。 想到这里,安陵骺不免对面前的小姑娘越发的感兴趣,这个让李愈那个波澜不惊的男子心生涟漪,不顾笑红尘的毒反抗他的女子,竟然是长得如此摸样? 想着他眯起眼睛,凤目透出一丝凌厉,小环在这骇人的威势下,忍不住面色苍白。 “京城叶家?不过是个小小的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而已,也敢如此放肆么?” 叶雨锁紧眉头,这人一说话,她便知道,此人的地位只比大伯高。 京城本就是大染缸,不比江南,在那里至少爹爹是两江总商,即便是京城来的官员也要对父亲礼让三分,而在京城,套用大伯的话,三品以上的官员一抓一大把,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大伯家惹上什么麻烦,而且都是一家人,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想着叶雨便伸手将小环拉下来,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惹事,而后自己走上前去,微微行礼,笑道:“奴家是从外地来探亲的,不懂得京城里的风俗,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低头间,漆黑的发丝从脖颈滑落身前,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安陵骺冷冷的瞧着,心中不禁越发的鄙夷。 李愈啊李愈,你就这样沉迷于江南女子的温柔乡里面了么?不过也是如此胆小怕事趋炎附势的女子罢了,与后宫之中攀附父皇的妃子们又有何不同? 忍不住皱眉冷哼一声,安陵骺猛地一甩袖子,大踏步的走了进去,小环忍不住皱起眉头,冲叶雨悄声道:“什么人啊,京城的人怎么都这样?” 叶雨却是微微的舒了一口气。 此人相貌堂堂,面容威仪,单单是身上穿的衣服的面料,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了得,若她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皇族贵族才能穿得起的料子,若是自己在这里唐突了他…… 京城还真是个是非之地! 好心情瞬间下去一半,叶雨也没了继续再逛下去的性质,只是拉了小环,乘车而去。 匆匆回到家中,除了于氏,主人们都不在家,大伯和表哥都上朝去了,李愈去学堂里上课,小翠和晓雯留在家中,叶雨闲来无事,便决定去找大伯母坐坐。 大伯母于氏不过是一般小户人家的女儿,爷爷在世的时候给定的媒,小时候见过一次,并没有太多的记忆,但是她潜意识的认为,这个女人不容小窥,毕竟在京城这种地方,女人也是有女人的聚会的。 打开屋门走进客厅,于氏正躺在美人靠上,丫鬟们捶腿的捶腿,打扇的打扇,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叶雨走上前去,礼貌的行礼:“大伯母。” 闻言小榻上假寐的妇人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 见面前叶舒乖巧的模样,她这才笑着从美人靠上坐起来,伸手将人一把拉到自己跌身边,将她的手压进自己的掌心,一脸宠溺的样子。 “雨儿真是乖巧,想不到二叔自己一个男人还能养出如此知书达理的标致姑娘。” 叶雨闻言低头娇羞一笑,一言一行都像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大伯母休要取笑雨儿了。” 于氏忍不住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瞧瞧,大伯母哪里会取笑你?大伯母瞧见咱们雨儿高兴都来不及。你大伯父一把年纪了,现在家中就那么一棵独苗,可你大伯母我啊,比起儿子更喜欢女儿,贴心呐!” 闻言叶雨只是笑笑,并不说话,于氏的话明显话中有话,为何不好好的等她说完? 见人只是低着头笑,于氏眼中的光芒也跟着慢慢的闪烁起来。 “不如雨儿做你大伯母的跟女儿可好?也可完了大伯母膝下无女的遗憾。” 叶雨在心中冷笑一声,这于氏还真是贪婪,爹爹已经是她的亲叔叔,将来无论什么情况,必定会向着血脉至亲的大伯父,可这于氏还是想多攀上一层关系,当真是司马昭之心! 叶雨笑着抬起头来,只道:“大伯母,雨儿自小就没有母亲,一家之中,长母为主,雨儿自儿时见过大伯母一面之后,就早已把大伯母当做母亲一般看待,而爹爹也一直告诫雨儿,大伯和大伯母才是叶氏一组的族长和族母,以后的大小事宜,皆要大伯母和大伯父做主才好。” 言辞之间,明摆着是拒绝了这个干娘,但是于氏听了却很高兴,至少这个二弟很懂得分寸,即便是家境比自家要殷实得多,可是兄为父,这点规矩还是要懂得的。 见状于氏便笑道:“哎,跟你爹爹一别有十年未见了,等你大伯闲了,一定要去坐坐,好好的叙叙旧!” 叶舒连忙点头:“好呀好呀,爹爹也一直盼着大伯和大伯母去呢!” “今日你大哥捎信回来说,过几日清明,皇上下旨要我们叶家一同出席,那可是只有皇族才能出席的盛大的宴会。” 叶雨心中微动,便已经明了,她笑道:“只有皇家出席的宴会,现在大哥却受了邀请,相比大哥定是得到了皇上的赏识,想来平步青云之时不远了。” 这些话于氏很是受用,本来她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由别人最里面说出来,她便越发的觉得舒坦,更何况还是这个二弟的女儿! 哼,两江总商又如何?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才有今日,她们家才是世代的官宦之下,进修又如此长进,本家到底还是本家,走着瞧吧! 想着心中不免越发的畅快,一直以来心中的不快也跟着平缓了许多。 “是啊,到时候愈儿的官途也能平稳的多,不至于像我们进修一样干干的熬了这么多年!” 叶雨连忙点头赔笑,见状于氏心中又是一阵欢喜。 两人又聊了许久,见天色快黑了,于氏才起身离开,命人去点灯并准备晚饭,这段时间叶雨他们的到来,倒是让这个家里热闹了些,脸叶进修都有每日回来,她即便是为了儿子,也要好生准备。 将于氏送走,叶雨这才在小环的搀扶下离开了大厅,抄手长廊里已经点上了灯,微凉的春风里,脆弱的纸灯笼在寒风下瑟瑟发抖,小环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道:“小姐,您也就真的那么迎合她!” 看来连小环都听出来了。 叶雨只是淡淡一笑:“爹爹的意思,是想大伯能略尽兄弟之情帮帮李愈,我们没有必要热闹了大伯母,让爹爹空欢喜一场。” 更何况现在李愈的情势未明,她的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再作打算。 “那小姐,这清明节的宴会,夫人会带我们去么?” 叶雨略微沉思了一下,一边走,一边慢慢地踩着地上一团团的光晕。 “她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是会带我们去,更何况让我们见识一下进修哥哥的能力,也是给自己脸上增光。” “那有什么?官做得再大,也不如老爷自在!” 闻言叶雨却是有些惴惴不安,要说逍遥自在,倒是谁也不逍遥,谁也不自在。 大伯父这里天子脚下,鱼龙混杂,天威难测,爹爹那里,商场如战场,还要提防那些觊觎位置的小人!还是像陶渊明的诗里的那样,,寻一处桃园,逍遥自在最好! 见叶雨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小环只当是自家小姐心中不高兴,便也不再说话,只是扶着她慢慢的回到了他们住的小院。 晚上用饭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李愈,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大哥让他借着学堂的关系,多结识一些官宦人家的子弟。 叶雨闻言便低着头吃饭,天知道李愈到底去见谁了,说不定是皇宫里的某一位也说不定! “对了,雨儿,过几天清明节,皇上邀请咱们全家一起去参加宴会,你好生准备一下,切莫在礼节上出什么差错。”叶墨惆抬起头来,笑眯眯的嘱咐。 “这样,夫人你有时间就带雨儿去买些先下流行的衣服首饰,切莫出差池!” 于氏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雨儿就好像我的亲女儿一样,我怎么能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闻言叶墨惆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低头继续用饭,倒是表哥叶进修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叶雨自然是不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但是叶进修很清楚。 这次宴会,受邀的不单单只是他们叶家一家,京城几个大家族还有开国功勋的后辈们都受到了邀请,说白了人家都是年年去的,只有他们是被九皇子特赦的,而去的不单单是家里的男丁,女眷更是会随着一同前往,说白了是清明的聚会,其实跟相亲会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管这里面哪一个男子相中了这个表妹,他们叶家的命运,都会发生极大地逆转,若是被皇子看上,说不定将来便有可能成为贵妃、娘娘,毕竟现在太子被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而叶雨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她只当是于氏带上她不过是为了显摆一下,借以出出本家的风头,却没有想到,其中却涵盖了这些许的东西,而叶墨惆却是认为,二弟将待嫁的女儿送过来,又如此的漂亮,知书达礼,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替她寻一个好人家,让整个家族更加光耀么? 一时间,大家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低头默默的吃饭,谁也搞不清楚这座桌子上其他人的心思,只有筷子不小心碰到骨瓷的盘子,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依稀回荡在饭厅里,清脆而又悠远。 087赴宴 087赴宴 晚上用罢了晚餐,李愈也回来了,漆黑的抄手长廊点起一点点妖艳的红,灯笼的红光依稀洒在这个少年温润明媚的面容上,泛起点点的妩媚。 叶雨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一步步的走向自己。 李愈似是在想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快走近时,才猛然间察觉,璀璨的眸子似是吓了一跳,迅速的闪烁了一下,在看清楚面前的人的时候,才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似乎有点欣喜,又带着些期盼,忍不住扬起眉梢,露出温润清丽的笑容:“你在等我么?” 叶雨微微一笑,她的确是在等他。 “是,哥哥这么晚还不回来,雨儿有些担心。”说着人已经走到李愈的身边,柔软的玉手已经缠上了这个人的胳膊。 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丝奇异的香味,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依然透过李愈青色的长衫慢慢的飘散而来,叶雨微微皱起眉头,茶馆酒楼自然不会有这种珍品的香味,青楼花街自然也不会用这种淡雅的清香,能用得起这种香的,应该是大富之家,李愈到底出去见谁了呢? 见叶雨双手缠住自己的胳膊,李愈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他低头瞥了眼身边的人,之间脑袋微微的低垂着,看不清楚面容,只是漆黑如丝的黑发滑过雪白的脖颈,露出点点的滑腻,他只好移开视线,长眉微微一蹙,不由得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哥哥晚上去哪里了?也不记得回家里来用饭。” 李愈瞧着漆黑的长廊的尽头,目光深远。 “表哥说要多结识学堂里的公子哥儿,便相邀出去吃了一杯。” 吃酒?明明一点的酒气都没有。 嗔怒的甩开李愈的胳膊,叶雨退开几步,装作生气道:“那也不知找人回来通报一声,以后不管是谁,身边总要带一个人可知道?” 李愈闻言一怔,失神一般瞧着面前俏丽的面容一会儿娇嗔,一会儿恼怒,恍然间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只留下这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的一颦一笑,不断的牵动着他身上每一丝儿神经。.info[] “没有听到?”叶雨皱眉。 李愈这才醒悟过来,神情带了几分失落。 “知道了,雨儿安排便是,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说着人已经沿着昏暗的长廊疾步离开,叶雨眯起眼睛,冷冷的瞧着这个颀长的背影消失在暗黑里。 李愈心虚了?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暗里,有人提了一盏灯笼慢慢的靠近,直到长廊里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脸,叶雨的心才跟着慢慢的放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明天二夫人说要带你去买清明时用的东西呢。” 叶雨微微点了点头,由小环扶着,慢慢的往回走。 初春的风还十分的冷,叶雨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慢慢抬起头来。 夜空很美,那是寒冬之后萧瑟清明的美,璀璨的星辰缀满了寒冰一样清澈漆黑的夜空,点点的温润就好像是那个人的眸子。 叶雨咬了咬牙,终于垂下脑袋,径直进了屋子。 对与错,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回到房间里,叶雨只坐了一会儿,便对小环道:“从府里带来的小厮里,有聪明一些的么?” 小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道:“有的,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明天找一个给愈儿哥拨过去,他要出门应酬,怎么能没个人伺候?” 小环抬头瞧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只见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姐,奴婢觉得,少爷不会有什么歪心思。(..info无弹窗广告)” 叶雨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既然没有歪心思,又何妨多一个伺候的小厮?” 小环只好垂下头,道了声是。 第二天一早,于氏便带着她出去逛了逛,顺便买了一些时下里流行的首饰衣裳,到了下午才进了家门。 清明节也跟着慢慢的临近了,这本是祭祀已死的人的节日,不知怎地却慢慢的演变成了大家出来踏青的日子,叶雨一早便起来,由小环伺候着自己洗漱收拾,今天表哥和大伯都没有去上朝,而是都在家中准备,李愈自然也没有去学堂,因为学堂里今天也休息。 等穿戴好了一切,叶雨才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不大的小院里落满了春日和煦的日光,将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不管是盆景还是廊柱,都耀眼的厉害,叶雨微微眯起眼睛,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一抹青色的影子。 颀长的背影,青色的长袍熨帖的贴合在这个躯干上,将这个人的轮廓简单而又明确的勾勒出来,细长的黑发简单的盘在头顶,用青白色的绢带小心翼翼的系好,顺着此人的后脑一直垂落到腰际,那细长的,浅浅的颜色随着春风在青色的长袍底子上缓缓的翻飞,带出一片轻柔的美。 叶雨周么皱眉头,慢慢的踩着走廊的台阶走进小院,那悠然的站在日光下的少年便慢慢的转过头来,明媚皓齿,眸子漆黑,泛出点点璀璨的光芒,如玉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清雅的笑容,似乎这春天里的一切,都成了少年的背景,只为了衬托他的存在一般。 叶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风儿吹动少年肩上的发带,看发带调皮的拂过少年的面颊,看少年不温不恼的将发带轻轻抚下,那温润如墨的眸子跟着微微垂下,直到将发带甩到背后,少年才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的俊朗随着春风猛的袭过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简单的衣服,这个人也能穿出不一般的味道,李愈,到底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李愈。 叶雨抓紧小环扶着自己的手,这才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笑盈盈的走进了小院。 刚要说话,院子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叶进修进来了。 叶进修本是进来看看人都准备的怎么样了,远远的他只看见门里面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的李愈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少年翩然淡雅,俊美不可方物,心下惊叹的时候,便又看到了自另一边缓缓而来的叶雨,这小姑娘虽然青嫩,但尖细的面颊好似柔弱无骨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轻轻地碰触,桃花眼明媚璀璨,流转间灵动而又透着妩媚的的妖娆,再加上今日打扮的比平时都要华丽得多,一时间好似九天玄女下凡一般,连见惯了京城美女的他都不禁一阵失神,而这样两个俊男美女同时出现在这里,煞那间让他有一种见到了佛祖身边的童男童女一般的感觉。 真是相称! 叶进修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心下里只感慨,看来他们叶家真的要大富大贵,光耀门楣了! “想不到我们叶家还能有如此才俊。”叶进修忍不住出生赞叹。 叶雨连忙行礼问好,李愈也一并行礼,不过垂头的一瞬间,这个少年的眉头却是皱得紧紧的,眼底里闪过一丝焦虑。 这样的叶雨,他真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爹爹他们已经在外院等候了。”叶进修喜笑颜开的招呼面前的人,叶雨刚要踏前一步,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胳膊,这个人轻轻地将她的手握紧掌心,后就这样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叶雨几次想挣脱开,却怎么也办不到,她只好皱着眉头,任由李愈牵着自己,小环左右看了看,只好低着头跟在后面,而李愈的身后,则多了一个小厮。 叶雨回头看了一眼,人长得瘦瘦的,看摸样倒是聪明,小厮见叶雨看他,便嘻嘻一笑:“小姐,小的叶安,昨儿个小环姐姐刚给起的名字。” 叶雨这才看了眼小环,而后收回了视线。 李愈低头看了夜雨一眼,见她神情平淡,心下里顿时有些压抑。 等在外院的人间自己的儿子将人领了出来都是十分的高兴,特别是当人走到面前,两人都不禁有些惊叹。 本就长得好看,现在这么一收拾,更是美艳动人,男才女貌啊! 见状于氏心中有些不爽快,倒是什么好事情都让二弟占了,儿子女儿,还有花不完的银钱! 想着面上不免难看了几分,只道:“怎么单个这么长时间,快走吧,怎好让人独独等咱们?” 说着便拉着笑秘密的叶墨惆转身便走,叶墨惆本还想交代几句,见自己的夫人焦急,只是张了张嘴,便被人拉走了。 叶进修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一路上便慢慢的给他们讲解规矩,李愈一直牵着叶雨的手,直到进了马车,二人的手还是紧紧的交缠在一起,叶进修也一并坐了进来,继续讲解,而对于两人的手,他却并未在意。 兄妹之间,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去了以后一定注意,我们叶家虽然是京官,但此次宴会都是豪爵贵族以及皇族参加,切记不可失了礼仪分寸。”叶进修一再的交代着这一句,毕竟是在家乡极富贵的,到了京里要是还这样子那就完了。 李愈却是微微抬头,笑的温润:“表哥你放心,我会一直跟在雨儿身边,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叶进修闻言点头,这样子最好了。 “雨儿,你就跟着你愈儿哥,不要乱跑,见人就行礼,切莫多说话。” 叶雨也小心翼翼的应了声是。 见这兄妹俩都挺懂事,叶进修也就略微放了心,撩开轿帘一瞧,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便在眼前了。 088荣耀 088荣耀 小厮赶车的小厮稳稳地停下马车,恭敬地聊起帘子,叶进修率先走了出来,而后才是李愈,这个清雅的人依旧像平常一样,自己先跃下马车,而后才转身,伸手扶着叶雨,慢慢的走下来。 周围早已停了几辆华贵的软胶,大都是私轿,这种宴会上,是不会有人乘坐官轿来的。 抬起头来,便能看到巍峨的宫城,高达厚重的城墙比家中最高的城楼还要高,还要厚重,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华丽的色彩,敞开的宫门能一直看到很远,而到头来,却还是一道道朱红的宫门,一样敞开着,笔直连绵,似是没有尽头一般。 这边是皇宫了。 叶雨瞥了眼依旧紧紧的拉着自己的手的人,李愈漆黑的眸子只是冷冷的看着这华贵的高门,脸色微沉,似是有些厌恶。 叶墨惆转身冲儿子招了招手,叶进修便带着他们慢慢的朝皇宫里走去,门口的侍卫们健壮而又勇猛,一个个站得笔直,他们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十分的恪尽职守。 叶雨悻悻的收了视线,从这些侍卫们身上,倒是瞧不出来什么。 进了大门,叶墨惆不敢领着她们走正中间的笔直大道,也不敢带着他们走两边的大理石小路,只是带着他们沿着城墙走到两边的长廊,徐徐往前行走。 中间的大路是天子才能走得,他们自然走不得,两边的路是三品以上官员走的,她们也走不得。 抬头看看前面领路的人,叶墨惆恭恭敬敬的低垂着脑袋,但漏出来的侧脸依旧是挂满了欣喜和恭敬的神情。 叶雨便不再多看,老老实实的垂下头,跟着前面的人的脚跟,在偌大的,好似迷宫一样的皇宫里转来转去。 许久之后,眼前才突地开阔起来,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丝喧嚣,前面的人收了脚步,叶雨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 十分漂亮的花园,石子铺成的小路,青翠欲滴的草坪,花圃里满是珍贵的花木,假山楼阁相互交错,该发芽的发芽,该冒骨朵的冒骨朵,点点绚烂的颜色都隐藏在绿色的衣裳里,让人忍不住想窥视,倒是别有一番诱人的美。 周围人并不是很多,但大都是贵胄之家的女眷们,个个都穿着十分的华丽,玛瑙翡翠做的饰品缀在身上,,越发的显得高贵华丽。 叶雨瞥了一圈,虽说是京城,但也不过如此,家中本就是产丝绸的,真正上好的丝绸除了进贡,爹爹总会多少留下一些自己穿,所以现在看见这些人身上的衣料,她也并没有觉得多名贵。 于氏见几家的女眷们聚集在一起,便也带着叶雨一同前往,李愈兀自跟在二人身后,叶墨惆则带着自己的儿子往男子们聚集的地方去了。 本聊得欢畅的女眷们,见这几个人走过来,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其中一个摸样极其尊贵,慈眉善目的妇人微笑着看过来,于氏便拉着叶雨行礼:“赵夫人,妾身于氏。” 叶雨也跟着行礼:“民女叶雨。” 李愈いぇ拱手道:“学生李愈。” 赵夫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冲周围疑惑的姐们们笑道:“这就是九皇子带过来的人,叶大人的家眷。” 闻言数双眼睛抖落了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起几个人。 本来每年聚会的家族不过那么几家,这一次九皇子却亲点了叶家,想必是想委以重任吧? 亲九皇子的人们这么一想,便对于氏多了几分笑容,而亲四皇子的人们一听,便也多了几份虚假的笑意,毕竟不是一条船上的,自然不会有真心,但面上,又不能得罪九皇子。 于是众人连忙招呼于氏进去坐,于氏心中高兴,在京城这么多人,倒是第一次跟贵族家的夫人们走得如此的近。 叶雨瞧着于氏进去了,却并没有动,这里面围坐着说话的都是三四十岁的女人们,小姐们可能在别处。 正想着,赵夫人便慈爱的看过来:“这边是你那个两江总商的小叔子的女儿么?长的真是秀丽,小姐们都在那旁的帷幔下嬉戏,你就也一同过去吧!” 叶雨应了声是,便顺着赵夫人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李愈已经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进攻之前,小环和叶安都留在了门外,她们是无法进来的。 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往前走,拐过一个小小的花坛便能听到女子们的嬉戏声,叶雨慢慢的走过去,果然就见到湖边凉亭里一张张俏丽生嫩的面容。(..info好看的小说) 衣服都是时下流行的窄袖长裙,腰间缀着各种的玉饰,巧笑之间满是少女特有的轻灵曼妙,叶雨慢慢的走过去,很快便被人察觉了。 一个梳着百合鬓月末十六七岁的女子宠她微微一笑,黑眸烨烨生辉。 她从凉亭里跑出来,却因为看到叶雨身后的男子而停下了脚步。 桃壳一样的脸蛋猛的一红,少女侧开身子道:“你便是叶家的小姐?为何会有男子跟着一起过来?” 京城贵族特别讲究礼节,女子是显少见外人的。 叶雨便笑笑:“这是我的哥哥,李愈。” 说着李愈便拱手行礼,温润的面容上攀上一丝浅笑,白绢的发带滑落胸前,少年并不在意,只是翩然的起身,目光清澈幽深。 这少女一怔,便红了面容,垂下头道:“我是伯阳后的女儿安然,你叫我然儿便可,走吧,我们一起去玩。”说着红着脸走过来,拉住叶雨的手,视线却是在李愈的身上微微停留,而后带着少女的娇羞猛的垂下头去,拉着叶雨便走。 叶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揪心的感觉,但她很快又平复下来,至少她不用嫁给李愈了不是么? 凉亭里的小姑娘们早已伸长了脖子看着这里,刚才安然的一举一动他们自然都看见了,连李愈的脸都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凉亭里爆发出一阵嬉戏,映衬着湖光山色,春意无限。 安然拉着叶雨的手,才走了几步却察觉李愈并没有跟上来,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不来啊?” 李愈只是笑笑:“都是女眷,学生不敢前去,但是又担心妹妹,只好在一边看着了。” 闻言安然却是十分的高兴,这个人懂得爱惜人,又有分寸! 想着笑容便愈发的大了,她心中也慢慢地跳动个不停。 叶雨冷冷的瞥了眼李愈,便拉着安然进了凉亭,凉亭里的姑娘们一一介绍,几乎涵盖了京城里的各种达官贵人的女儿们。 因为年纪都差不多,又都是女眷,大家很快就打成一片,叶雨笑着一一对应,虽然脸上笑着的,但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正闹着,前面来人说皇上马上要来了,众人才停止嬉戏,往前面的院子里赶去,李愈闻讯也跟了过来,依旧跟在她的身后,似乎在履行临走前跟叶进修答应过的事情。 安然见状便拉近叶雨的手,偷偷的瞧着身后翩然的公子哥儿。 到了前院,才发现众人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小路两边,才站好,边有公公走出来,扯了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跪下来,额头贴紧手背。 远远地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眼前便慢慢地多了很多的鞋,一双一双的,自眼前走过,而这其中,却有一双脚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在没有挪动过。 叶雨有些惊讶,直到有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又喊了句:“平身吧。” 叶雨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视线跟着一路向上攀升,却只能看到这个人的胸前,叶雨又不敢抬头,只好偷偷地打量着面前的这身衣服。 上好的织锦,明黄的底色上绣着四爪的升龙,腰带缠着金丝儿绣成的云纹,这应该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位。 但是为什么偏偏停在自己的面前。 “众爱卿不必多礼,今天就当做是自家人的家宴,放轻松些!”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叶雨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抬起头来,才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身黄袍的皇上,约莫五十上下,虽然看起来身体健朗,但脸色泛着一摸异样的青色,似是很衰弱的样子。 皇上将不久于世,她记得皇上驾崩也就是半年之久,她们家便遭到了李愈的报复,家破人亡的。 原本一直以为皇上驾崩乃属于生老病死,今日才恍然间察觉,这里面爱护隐藏了太多的内情。 但是这不是她能左右的,她要做的,只要能护好自己的家就可以了。 想着便收回视线,却迎头撞上一双凌厉的凤眸。 这不是那日饰品店的人么? 心下一惊,桃花眼忍不住露出些许的惊讶,静静的瞧着面前的人的脸。 安陵骺勾起一抹冷笑,身上那抹骇人的气势也跟着一瞬间扑了过来,让心不由得心生畏惧。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么? 惴惴不安的想着,却听这个男人张口道:“又见面了。” 李愈给九皇子行了个礼,目光落在叶雨的脸上,见那柔弱无骨的白皙面容泛起一抹青色,他沉下视线,便知道这两个人是真的见过面了。 “九皇子,这是舍妹雨儿。” 李愈只好踏前一步,将叶雨拉到自己的身边,介绍起来。 安陵骺冷笑一声,凤目微挑,颇具威势。 “李愈,倒是听说你的成绩不错,京城的学堂比你们家乡的好得多吧?” “天子脚下,自然比我们那里要好得多,简直就不可比拟。” “雨儿是你妹妹?” 那声音魔障一样想起在耳边,叶雨连忙行礼,却不敢再抬起头来。 这个人的视线太冷厉,简直比快刀还要锋利,!似乎植被看了一眼,就能被刨开所有的伪装一般! “知道清明宴会的意义么?”安陵骺笑眯眯的盯着李愈清明的眸子,话却是问叶雨的。 叶雨想了想,低着头道:“祭祀祖宗,踏青祛病。” 安陵骺摆了摆手,那只是民间的意义,在皇宫里,每年的聚会都是这么几家,都是皇亲贵族,不过是为了方便大家互相联姻,以壮大自家的势力罢了! 闻言叶雨膝盖一软,幸好李愈就站在她的身边,身子跌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里,叶雨只觉得脸上一热,便连忙站了起来。 这是一场相亲会?! 想到安然见到李愈时的表情,叶雨才恍然大悟。 安陵骺却是挑起眉梢,将叶雨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人刚才竟然被吓倒了,难道她不像大富大贵? 凤眼冷冷的打量着李愈的表情,见他焦急的看着这个小丫头的面容,安陵骺心中便涌出一丝不快,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悄声对叶雨道:“你知道么?这里随便一个男子看上你,就够你们叶家少奋斗二十年,若是被皇子们看上了,嘿嘿。”安陵骺冷笑起来:“那边是你作为女人最大的荣耀了!” 089为妃 089为妃 最大的荣耀?叶雨忍不住冷笑一声,她可并不以这种东西为荣耀!婚姻若是建立在权势的基础之上,则必定弱势的那一方会受尽委屈! 叶雨慢慢抬起头来,桃花眼晶莹璀璨,透出点点的嘲讽。 “回九皇子,我们叶家不过是一般小户人家,攀附不起这等高枝,今日只不过是大伯母高兴,带了穷乡僻壤的雨儿进宫来长长见识,瞻仰圣颜,想必民女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这里也不会有人看得上的。” 安陵骺皱起眉头,脸色颇有些阴沉,这普天之下除了父皇,还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大不敬的话!谁人见了他不是小心翼翼的随声附和,哪怕是四哥那边的人也没有敢如此讲话的! 见此人变了脸色,叶雨却是坚定的抬眼与他对视,李愈回头看了眼叶雨,心下飘过一丝不安。 “九皇子,舍妹不懂规矩,九皇子不要同舍妹一般见识!”一边说,一边讲叶雨拉了过来,叶雨却是转头怒气冲冲的瞪着李愈,却见这人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恼,他不动声色的冲自己摇了摇头,叶雨咬着嘴唇,转头看向别处,总之让自己道歉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想着,前面皇上的话也已经说完,大家散开了各自嬉戏,安然挣脱来赵夫人的手,兀自跑到叶雨的身边,熟络的拉着她的手,抬眼间发现自己的表哥也在这里,不过神色清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安然这才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好奇的扫了眼李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九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大家都跟着皇上叔叔去那边玩了。” 安然指着不远处的方向,果然远远的立着一定黄色的大伞,下面聚满了各色的袍子,但都绣了各种各样的纹路,除了大家的世子们,便是皇子皇孙了。 安陵骺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罢了!” 安然嘻嘻一笑:“那九哥哥你不趋炎附势,他们统统都趋炎附势。”想着安然歪了歪脑袋,眨着眼睛道:“啊,还有十二哥他也不趋炎附势,因为他没来嘛!” 听到安然提起老十二,安陵骺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本来想叫他一起来参加宴会,没想到他的病竟然就在这几日加重了! “九哥哥,你要是不想趋炎附势,就跟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我瞧着雨儿妹妹挺好的,愈儿哥哥也挺好的,我们寻个景色好的地方,吃茶聊天如何?” 安然提议,叶雨便想拒绝,只是还没张嘴,安陵骺便一挑眉梢,眼中含笑的瞧着李愈隐忍的面容,道:“好啊,如此风景,不好好欣赏岂不浪费了?” “好啊好啊,我们就去湖边的船舫上吧!” 安然笑着招来一个公公,干瘦的小公公领了命,急忙带人去将船舫收拾了一下,一行人便慢慢的走了进去。 而此时,皇上安誉袁的身边也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他的几个儿子都围在自己的身边,超重重臣相伴,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叶墨惆和叶进修坐在最后面,毕竟官职卑微,但是九皇子给了这么一个机会,又不想这样白白的浪费,恰巧有人提议赋诗,叶进修的脸色才稍稍的松懈了下来。 赋诗是叶进修的强项,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做得了九皇子的老师,虽然只是二把手,但那也是因为他的年纪太轻,官阶也不高的关系。 今日又是难得的晴朗天气,春风和煦,湖光山色,春满花园,叶进修深吸了口气,他要用今天的一切,来打开叶家仕途的大门! 前面几个人都做了藏头诗,皇上都只是捏着胡须笑眯眯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直到到了叶进修,他才行了礼站起来。 这里人是叶进修的人并不多,不过皇上倒是知道他,毕竟是自己儿子的老师之一。(..info好看的小说) “叶爱卿,听闻老九喊你来,说是你为师辛苦,想略尽师生之情,请老师一同游玩,想来你也是鞠躬尽瘁了,来来来,赋诗一首,给我们助助兴!” 叶进修心中一喜,皇上仍然还是记得他的。 行礼谢恩之后,叶进修沉吟片刻,便吟诗一首:“千秋灵会此宵同,秋待黄花酿酒浓。明敕星驰封宝剑,君看清明冰雪容。” 简单的四句诗,却暗藏了“千秋明君”四个字,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叶进修偷偷的大量皇上的脸色,之间依然是笑容满面,心下里正打鼓的时候,上位的人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千秋明君!叶爱卿,朕知道你是在夸奖朕,不过这话,朕爱听!”” 叶进修脸色一僵,连忙跪下来道:“皇上,微臣句句实言,我大前朝开国至今,经济繁盛,百姓安居,此等盛世,又是历朝历代的君王,哪一个能做得到的呢?” 上位的皇帝笑而不语,下面的臣子们却跟着猛拍马屁,这种时候,皇上不说话,自然是该臣子们说话了。 皇上闻言倒是龙颜大悦,一高兴给叶进修提了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 叶进修心下高兴,连忙行礼谢恩,叶墨惆也十分的高兴,弯起眼睛笑个不停,好歹自家也出了个五品以上的官员! 青华殿。 安陵水依靠在金丝楠木的软榻上,一手捏着一本《国策》,一手清点着书页上的字句,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研读,俊朗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儿的病态。 今日清明,宴会不过是给大家贵族们相亲的日子,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屋外,派出去的小太监至今没有见到人,不知道是否见到了那个人。 正想着,外面有人报:“十二殿下,小安子回来了。” 安陵水放下手里的书,往软塔里靠了靠,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嘘声道:“进来!” 朱红的雕花木门一开,便进来一个一身绿袍的年轻小太监。 “回十二殿下,叶家的确是来参加今儿的清明宴会了,不过来的不光是叶进修自己,还有他的父母,以及他叔叔家的一子一女。” “哦?叫什么名字?” “回十二殿下,男的叫李愈,女的叫叶雨。”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安陵水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好似晕染开来的浓墨,深不见底。 “九皇子看来挺重视叶家。” 小安子闻言嘻嘻一笑,抬头很八卦的回到:“可不是,今儿个所有大臣世子们都围在皇上的身边,独独九殿下跟李愈和叶雨泡在一起,说回来九殿下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若是他看上这小丫头……” “管好你的嘴!”软榻上的人冷冷的瞥过来,孑然的威势猛的压下来,吓得小安子一个哆嗦,连忙垂下头去。 “九哥什么身份,这也是你能随意说的?” 头顶承载的压力跟着越来越大,小安子瑟瑟发抖,却是再也不敢多话,只是伸手狠狠的抽着自己的嘴巴子,一边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安陵水冷然的挥了挥手,小太监连忙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安陵水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道:“花,去告诉影,我要出去。” 言毕,屋顶上猛然落下一个黑影,掩藏在窗户的阴影里。 “殿下,不可,现在非常时期,切不可轻举妄动!” 安陵水蹙起眉头,一直寂静之后,他终于轻叹了口气,喂喂舒展开眉头,继续拿起放在一边的《国策》,依然一页一页的翻着。 御花园船舫 四人才做好,便有小太监伺候茶水,安然一直拉着叶雨的手,熟络的好像极好关系的姐妹,李愈低头默不作声,只是捏着茶杯慢慢的喝茶,叶雨瞥了眼九皇子,却见此人正盯着自己,面色不善。 难道自己刚才的话得罪他了?会不会这人公报私仇,没事给表哥穿小鞋? 想到这里叶雨不由得有些无奈,家族什么的,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着叶雨举起茶杯,正了正心思,挤出一张温柔的笑脸,冲安陵骺道:“九殿下少年才俊,民女有幸跟九殿下同船共饮,乃是民女的福分,民女敬九殿下一杯。” 闻言安陵骺倒是一愣,这女子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怒气冲冲一副不屑与跟他有任何交情似的,现在又是这样一副表情来给自己敬酒?本来还想接着船舫上人少,好好的刁难一下她的。 略微思索了一下,安陵骺还是捏起茶杯,笑道:“若是你能为刚才的事向我道歉,我便饮下这杯茶,如何?” 道歉?叶雨垂下眼皮,哼,真是借坡下驴,才不过给点好脸色就这样张狂了! 叶雨嘻嘻一笑:“民女不知道错在哪里,请九殿下指点。” 说着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愈,忽略掉桌子下面轻轻的踢着她的脚尖的某人的脚。 闻言安陵骺凤眼一挑,薄唇扯出一丝冷笑,骨子里却散发出一股邪魅的味道。 一直静静喝茶的安然却是茫然的看着这两个人,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这气氛到底有是怎么一回事? 李愈却是焦急起来,安陵骺的性格,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i这个人上一课可能是笑着的,可能下一刻就会变成地狱里的恶魔。 澄透的某子微微闪了闪,李愈张嘴道:“九……” 话还未出口,便被一只手阻住,安陵骺示意李愈不要说话,只是自己似笑非笑的瞧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容,冷笑道:“既然不知,那不如做本宫的妃子如何?” 090玩笑 090玩笑 闻言在座的人都是一阵惊愕,其中最震惊的人,却是李愈。 他连忙垂下脑袋,将眼中的惊愕完全的掩盖住,颤抖的手一并藏进袖子里,这难道是自己的错么?为什么要带雨儿来京城?皇宫里的清明宴会就不该让雨儿来,因为前世,九皇子根本连见都没有见过雨儿一面,更不会说这种话,但是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两人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见过一面,他也无从得知二人到底说过些什么,而现在,九殿下竟然说要娶她为妃! 心中一阵绞痛,痛的连呼吸都不能自已,袖子里的手颤抖的厉害,耳边却传来安然嬉笑的声音。 “九哥哥,你真是的,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即便是你相要娶雨儿妹妹为妃,皇上叔叔也是不会答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闻言李愈紧绷的神经这才跟着放松下来,提起来的心也跟着慢慢的落回肚肠,是了,九殿下一定是开玩笑的,九殿下什么身份,雨儿又是什么身份,自古士农工商,商人却是最卑微的,皇上不会同意的。 李愈这才宽心,但一想到自己竟然因为九殿下的一句话而失了冷静的自我,他便觉得有些懊恼,抬头看向叶雨时,却见这个小丫头比自己倒是冷静得多。 不卑不亢,对于九殿下的话好像置若罔闻,又好似并不在意,只是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李愈有些怔怔的瞧着,何时开始,这个人即便在自己的面前,也是这样不表漏感情的笑着。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雨儿。 心中跟着一阵抽痛,李愈移开视线,却正撞上一双冰冷的审视自己的眸子。 心猛地一跳,李愈挤出一丝温润的笑容,道:“九殿下真是抬举舍妹了。” 安陵骺冷笑着瞧着李愈,这人刚才的一切反应他都尽收眼底,他不禁眉梢一挑,,故意转过视线,赤果果的盯着叶雨,似是意犹未尽道:“做不成妃子,做媚娘也可以啊。” 李愈垂下视线,自知九殿下是冲着他而来的,一开始便是,只是牵扯到雨儿的事情,让他失了分寸,才会让九殿下锐利的眸子捕捉到这一切! 自己还真真的太失败了! “李愈倒是觉得雨儿配不上九殿下。” 叶雨垂下视线,听着二人的对话,自己默默的喝茶,安然见李愈自己心里很清楚,便也不再多话,但是又想到自己的身份和李愈的身份,不免撇了撇嘴,觉得有些难过。 闻言安陵骺倒是难得一阵哈哈大笑:“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说着便捏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天的宴会下来,倒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叶进修升了从五品,本家一家心花怒放,晚饭都跟着丰盛了许多,而李愈和叶雨都对船舫上的事情只字未提,只说同安然郡主和九皇子吃茶聊天,再无其他。 叶墨惆自然是十分的高兴,若是九皇子看上叶雨,将来先做个媚娘,再慢慢往上爬做到妃子,那可真的就是到了天了,叶家的繁盛之日,指日可待了。 于氏却是心中不平,若是他们有女儿,哪能便宜了小叔叔家的这个小丫头,一定是自己的女儿跟安然郡主和九皇子殿下一同喝茶聊天,说不定还真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李愈却是心情忐忑,九殿下最后那一句玩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殿下他太清楚,从来这个人不会明确地说些什么,都是让别人去猜,去想的。 一家人面上其乐融融的吃晚饭,末了,却是个怀着心思回了房间。 清东华殿 安陵水皱着眉头听着花的汇报,清明一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通过眼线一点点的汇聚到了他的耳朵里,自然船舫里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 漫漫如远山的眉黛氤氲起淡淡的薄雾,安陵水自然知道,九哥的心思。 虽然叶雨的身份攀不上九哥的地位,但是两江总商,可是个肥缺,九子夺嫡拼的不单单只是人力,更拼财力,谁要是得到了银钱上的鼎力相助,那招兵买马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就能办得到的,九哥是看上了叶雨家的家财了。 “殿下,不过据小的观察,今天叶家的人离开的时候,倒是有一个人神色忧郁。” “谁?” “正是李愈。” “李愈?”安陵水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清雅温润的少年,眼睛晶莹透彻好像上好的宝石,五官俊美秀丽,称其为兰芝一般的人物,并不为过。 “去好好查查这个李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李愈并不是叶墨轩的亲生儿子,可为什么叶墨轩明显一副想要让这个养子继承家业的意思? 想着不禁觉得越发的好奇。 案子外面的黑衣人闻言微微福了福身子,道了声:“是。”便迅速的消失在屋子里了。 安陵水又躺回软榻,没多久,便有人来报:“殿下,皇上来了。” 安陵水这才捏起自己装病用的帕子,弄散了头发,虚弱的回到:“快……快迎!” 话才落音,大门便被人猛的推开,一道刺目的黄色落进了屋内,安陵水用手帕掩住嘴,猛的咳嗽了几声,而后眯起眼睛大量了一下,这才勉强支撑着身子便要下地。 门口明黄的袍子一闪,便几步走到榻前,将欲下来的人又扶了回去,安抚道:“陵水,你这身子怎地如此虚弱?出去养了这许久,还是不见起色,这可如何是好?” 见自己的父亲一脸的担忧,安陵水疲弱的面容扯出一丝笑意:“父皇,孩儿这样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不会有事的。” 皇上担忧的瞧着儿子的面容,转身冲下人们一挥袖子,为首的小太监这才带着人都离开了,并关紧了房门。 安陵水往门口瞧了一眼,才疑惑的收回视线。 “陵水,朕将升龙杯给了你的用意,相信你很明白,太子软弱,才会如此不成气候,朕虽然心疼,但为了我大前朝,还是不得不另立新储,而你病弱,这难道又要让朕做一次大不敬之事么?” “父皇,不会的,太医不也说了么?慢慢的调养自会好的。” 皇上闻言这才叹了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 皇族的事情,看似皇威浩荡,但却不是皇上自己能完全掌控的,京城里各个家族贵胄的势力,有一方稍有闪失,就会对朝野造成影响,而这种事,却是他最不喜欢见到的。 “你的舅舅最近经常进宫陪陪朕,朕顿时觉得心中宽慰不少。” 安陵水的舅舅掌管兵权,安陵水也掌管一部分兵权,虽然他现在虚弱的要命,但背后有他舅舅的帮扶,倒是也能管理的起来。 “舅舅他只想多提父皇分忧。”言毕,皇上微微叹了口气,父子二人又聊了些许时间,皇上才离去。 父子之间,切实也聊不了太多,以前他一直装病,是因为父皇将升龙杯给了他,而他自己却并不想做皇上,所以才一直想要逃离这个牢笼,但是,现在他慢慢地察觉,有些时候,想要的东西,却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得到。 安陵水将手帕丢在一边,道:“花!” 瞬间黑影自屋顶上落下。 “小的在。” “告诉舅舅,我愿意跟他一同实施我们的计划。” 下面的黑影一惊,花忍不住问道:“那殿下您的病?” “父皇日日亲自来探病,就说是隆恩浩荡,病体会慢慢痊愈的。” “可是殿下,九殿下和四殿下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两方都在寻找升龙杯的下落。” 安陵水瞧向窗外,打开的窗户能看到院子里刚冒出的花骨朵,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象着繁花盛开的美好。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是么?” 皇宫内的局势,瞬息万变,而皇宫外的百姓,却是完全不受波及,耕种叫卖,依然平稳的渡过自己的每一天,相对而言,叶雨更喜欢这种淡然平静的日子。 但是事实却是,人走的越高,麻烦就越多。 一直以来无人问津的叶府,却因为叶进修连跳两级晋升为从五品开始热闹了起来。 其中来的都是朝中的官员,看似都是来庆祝的,私下里却是来拉拢的,叶墨惆一一接待,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现在四皇子跟九皇子明争暗斗,皇上的心思谁都摸不准,自然也不清楚到底那一边才能成为将来的太子,未来的明君,叶墨惆还算是那种小心谨慎的人,所以再没确定什么事情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前院热闹,后院叶雨这里也不消停,安然一大早就到府里找她,拉着她出去逛街,随行的还有几个面生的小姐,在清明的宴会上没有见过,应该都是来巴结安然的官员家的女儿们。 大门外面停着各个府里的马车,其中数安然的最华丽,叶雨刚想做自家的马车,便被安然拉近了她的马车里,剩下的几个小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然心里都很清楚,安然郡主似乎很喜欢叶家的这位小姐。 顿时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杜若冷哼了一声,让自己的丫鬟巧玲搀扶着,先上了马车。 待车子缓缓的动了,她才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区区从五品,有什么好牛气的?郡主拉她上车,她还就真的自己往上爬了!什么东西!” 巧玲闻言连忙示意自家小姐噤声,而后自己小心翼翼的打开帘子朝外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才宽了心坐回来。 “小姐啊,现在这姓叶的得势,叶雨又受安然郡主喜欢,这种话咱们自己躲起来说说就算了,可千万不要让旁人听到了,老爷还指望着安然郡主在她父亲面前提拔自己呢!这一切还不是要完全靠着小姐?!” 闻言杜若得意一笑:“那是自然,皇上面前就那么几个人,倒是这个王爷说话皇上最爱听!” “不过小姐,最近安然郡主十分喜欢这个叶小姐,咱们也不要让她抢尽了风头去!” “哼,不过是乡下地方来的小丫头,受了九殿下的恩惠进了趟宫,没有什么了不起,一会儿就让她知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说着细长的眸子瞧了眼巧玲,巧玲了然一笑,点头道:“小姐放心,小的全知道,周围的这些个小姐,哪一个敢不听小姐您的?教训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不是全屏小姐您一句话的事情?” “这事我不想让安然郡主知道是我做的。” “小姐放心,绝对不会查到小姐头上!” 091错误 091错误 杜若得意一笑,眼中多了几分得意。 安然贵为郡主,诺大的京城除了皇上朝见臣子的大殿不能随便出入以外,凭着她们安府的牌子,没有不能去的地方,所以随行的人也都跟着沾了光,能一并前往京城各处,安然带着叶雨出来,也不单单是出来逛街的,更主要的,也是借着叶雨的身份去找她哥哥李愈的。 于是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叶雨一下车便看到了一个简单大方的高大木门,上面简单的挂了一块漆黑的牌匾,上书:“臧云书院”四个大字。 叶雨眉梢一挑,李愈就是在这里读书,再看小郡主一脸眉飞色舞的样子,叶雨心中明了,这小郡主果然是看上李愈了。 想着心中不免五味复杂,心中压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雨儿,走!” 安然兴冲冲地拉着她便往学堂里面走,杜若紧随其后,她虽然很好奇郡主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又挤不到前面去问,只好紧随其后,只是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冲自己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立刻意会,慢慢的退开距离,跟周围的小丫鬟们假意闲聊起来。 臧云书院倒是比老家的书院要大得多,也华丽精致的多。 进了学堂的大门先是一个硕大的院子,院子里铺满了纯白色的大理石地砖,正中间供奉着孔老夫子的塑像,再往里走便是书院的大堂,臧云阁,里面挂的是自臧云书院建成以来,从这里考出的所有状元的画像,满满的几乎将整个书院的墙壁都要铺满了,里面大多数人都在历史上十分的有名,其中也不乏当今名士。 安然郡主显然对这个地方不是很感兴趣,只看了几眼便不想再看了,叶雨倒是兴致很浓,但是她却没能看完就被安然郡主拉走了。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上后面去!” 说着便拉着她沿着长廊慢慢地往后走,而过了臧云阁,便依稀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了。 果然安然郡主面上一喜,脚步也加快了许多,没经过一个窗户便踮起脚尖朝里面看去,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人便撅着嘴一阵失望的离开。 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书房前,安然郡主才喜笑颜开的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不大的屋子,前后各有一道门,都是打开的,两门中间是数个窗户,也都是打开的,从窗户里便能看到低头写字的李愈,他微垂着脑袋,只能看到光洁的额头还有扇子一样微微卷曲的睫毛,漆黑的头发衬着丝绸的发带,显得越发的光洁丝滑,安然郡主见到这样的李愈,脸上一红,便拉着叶雨跑到了后门,往里趴着看。 叶雨悄悄地朝里面打量了一眼,上位的先生不再,座位上没有人,只是在书案上摊开放着一本书,里面的学生也不多,比别的学院的人都要少,也就只有十几个,都是衣着华丽,相貌堂堂的公子哥儿,想必能坐在这里读书的都是官宦大家的后辈了吧? 两人趴过来看的时候,后面紧随的小姐们也都跟了过来,安然郡主竟然带她们来看男子的学堂,这些极少见陌生异性的小姐们心中却是又兴奋又紧张,只觉得无比刺激。 杜若却没有跟他们一起挤进去,她故意留在外面看风景,目光却是不怀好意的瞧着最里面的叶雨。 众人正看得高兴,不知道是谁脚底下一滑,人群涌动起来,扑向前面的人,叶雨和安然郡主被推搡着,眼见就要摔倒了,叶雨一惊,一把将安然郡主往后推了过去,便看到后面有人伸出手,将安然拉了回去,叶雨心中一松,刚想自己抓住两边的门框也站起来的时候,却感觉脚底下一紧,有人伸出腿来猛的绊了她一下,重心一歪,身子便猛地朝着地板扑了过去,重重的摔进了学堂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咚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极其的清晰,后面围观的小姐们在她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变小鸟一般四散而去,而她落地的声响却惊得周围安静写字的书生们转头看过来,于是众人便只见只见一个模样清丽的小姑娘,面含泪色的趴在他们教室的后面。 在外面等着看好戏的杜若瞧见这一幕,不禁心情大好,她躲到一边的树荫里,瞧着门里面趴在地上,被众多世家公子打量的情景,心中越发的高兴。 臭丫头,想在京城立足?今天就让你名誉扫地!别以为京城是这么好待的地方! 叶雨只觉得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便知道自己掌心必定受伤了,她很清楚刚才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但是现在的情况…… 叶雨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果然所有人都回头瞧着自己。 眼前一片模糊,却不是因为摔倒了丢人,而是因为,掌心和膝盖,都是钻心的疼!让她知道是谁弄的,她一定饶不了她! 想着的时候,便咬紧了嘴唇,而前面瞧过来的人群里,渐渐发出一阵窃笑。 叶雨瞥了眼李愈的方向,却见他只是低着头写字,却并没有察觉周围的异动,而李愈后面的人见她看过来,以为是仰慕李愈的女子,便起了玩心,忍不住窃笑着捅了捅李愈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看。 原本安静写字的人被打扰了,显得极其的不悦,但是当他看到地上的人的时候,便忍不住猛的站了起来,惊呼一声:“雨儿,怎么了?”说着人已经焦急的扑了过去,将地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而只是轻微的一扯,叶雨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翻滚的泪花儿也跟着滚落下来。 瞧着这娇小可爱的人儿默不作声的咬着嘴唇哭泣,李愈便觉得心中难过的紧,那细长的睫毛上沾着经营的泪花儿,每滴落一滴,就好像砸进了他的心底。 掏出手绢小心的给叶雨擦点眼泪,他这才翻开叶雨的掌心,便见白皙的手心一片血红,李愈不禁皱紧了眉头,胸口燃气一团怒气。 谁!到底是谁! 周围的人见李愈好像是认识此人的,还一副极其担心的样子,便都收敛了笑容聚过来,见叶雨手心血红,有人忍不住道:“让她坐过来吧,只摔一下是不可能摔得这么严重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推你了?” 叶雨垂下脑袋,只道:“我也不知道,她们一直挤,安然郡主在最前面,我怕她摔倒,还扶了她一下。” 闻言有人便惊讶道:“安然郡主也来了?在哪里?”说着便有人起身往外走去,留下来的人没剩下几个,却都是一脸焦急的对李愈道:“李愈,这位姑娘的膝盖想必也破了,你瞧,裙子上都沾了血了,你赶紧带着她去看代夫吧,学堂里我们帮你给先生说。” 李愈这才忍着怒意点了点头,便双手抱起叶雨,径直往外走去:“我去趟医馆。” 余下的人点了点头,李愈这才带着人,急匆匆的离开了学院。 外面出去的学生寻到了安然郡主,等他们回到教室的时候,,李愈跟叶雨都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安然郡主忍不住闷哼一声,暗自咬着嘴唇。 杜若瞧见了,便走上前来道:“郡主,这叶雨怎么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简直就是不把郡主放在眼里嘛!” 安然郡主闻言猛的一咬牙,回头道:“走啦,回家!” 见安然郡主生气了,杜若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郡主,等等若儿啊!” 原本高高兴兴地出来游玩的一群人,却是败兴而归,唯独一个人心中高兴得紧。 李愈将叶雨放在马车上,自己则是掏出一个小包袱,取出各种的瓶瓶罐罐,一并摆在垫子上,而后便要伸手掀开叶雨的裙子。 “你做什么?”叶雨一惊,连忙俯下身子。 “给你治伤!”这少年沉声道。 “我要去医馆看!” 漆黑的眸子闪出一丝冷漠:“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你的腿。” 闻言叶雨一愣,而也就在这一瞬,裙子已经被掀开,露出下面光滑的丝绸袄裤。 李愈瞧着袄裤上渗出来的血迹,心中好像刀割,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好像摆弄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品一般,将袄裤掀起来,露出一条白嫩光滑比丝绸还要温润柔软的小腿。 李愈的视线贪恋的滑过细长的小腿,停留在膝盖斑斑的血迹上。 他有些懊恼,自己当时那么认真做什么?这样他就能看到到底是谁做的这种事,这样他就能让那个人好好的付出代价!竟然让他最珍爱的雨儿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害,他是决计不会饶恕这个人的! “为什么哭?你也疼么?” 李愈猛的惊醒,恍然间抬头,却发现心中的那个人正好奇的看着自己,而他却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是了,或许是想起了曾经惨不忍睹的过去,所以越发的心酸吧?曾经重生之日发过誓,不会再让雨儿受一丁点的伤害,可是她还是在自己的面前被人暗算…… 心中愈发的绞痛,李愈连忙擦掉泪水,只是淡淡一笑,温润清远。 “我不痛,但我难过,我的雨儿受伤,我难过。” 叶雨一愣,恍然间好像看到了那个梦境,这个男人也是那样挂着泪痕,笑着在哭,可那滴泪水,却总也滑落不掉。 难道,拿不单单只是一个梦而已么?难道,两个人的重生换来的是跟前世完全的不同么?是自己错了么? 092杀手 092杀手 诺大的皇宫里十分的安静,子夜的气息慢慢的将整个华丽的宫殿笼罩,幽深的黑暗里依旧是一片灯火辉煌,只是时不时的有几个漆黑的影子急匆匆的奔过,而后整个宫殿便又归于平静了。 安陵骺坐在雕花金丝楠木的扶手靠背椅上,猴子一样精瘦的王公公毕恭毕敬的在一边伺候,屋子里点着上好的檀香,将这屋子里的一切都熏的暧昧迷离。 安陵骺静静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愈,你可记好了,当初是你哭着来求本王,让本王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笑黄泉的毒也是你自己自愿服下的。” 李愈垂下头,笼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攥在一起。 “是,正如九殿下所言。” “那么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回九殿下,李愈觉得若是按照原计划行事,诛杀叶家上下,最后那些银子,也倒不了九殿下手里。” “哦?”闻言安陵骺挑起眉梢,颇感兴趣的问道:“为何?” “现在九殿下还是诸多皇子中的一个,即便是将叶家的钱财收回来,最终也会归皇上所有,也倒不了九殿下这里啊!” 安陵骺闻言点了点头:“倒也是,那么李愈,依你之言,看来我是要娶了这叶雨,才能得到叶家雄厚的财力了?” 李愈垂下脑袋:“草民觉得……是!” “那好,那你就去跟叶雨说,让她做好准备嫁进宫门。” “可是……”李愈抬起头来,神色颇为紧张:“可是叶雨的身份,却高攀不起殿下。” “哼!李愈!”安陵骺皱起眉头,重重的砸着椅子扶手:“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本王着想,到头来却是再三推搪,别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本王看不到!本王给你两条路,给你三天,杀了叶雨,让叶墨轩将所有的家财都留给你,而后将叶家赶尽杀绝,若你下不了手,那你就自行了断吧!” “九殿下!”李愈一惊,连忙抬起头来。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现在就去办,记住,你只有三天!” 说着,人已经挥袖而去,只留下李愈独自跪在寂静的大殿里。 檀香的味道不断的围绕着他,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本以为这一世能改变的东西,在权势之下却还是无法回头,自己这一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是了,他是为了雨儿才回来的。 想到那张俏丽的面容,李愈这才咬紧了牙关,从地上猛地站起来,转头离开了。 而就在整个大殿安静下来的时候,一抹漆黑的影子从屋顶的横梁上慢慢的落了下来,悄无声息。 那身影包裹在一身漆黑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眸子,这个人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了,这才悄悄的贴着墙根,一直走到门口,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李愈回到宅子,已经是下半夜了,吕杨一直守在他的房间,小翠跟晓雯都被吕杨点了穴,现在睡的很沉,天大的声音都不能吵醒他们。 见自己的小主回来,吕杨这才一脸担忧的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询问:“小主,怎么回事?” 李愈惨白了一张脸,面色多是凄楚和无奈。 “九殿下发了话,要么雨儿死,要么……”他抬头看着吕杨急切又带着关心的脸,这才垂下头道:“我死!” 只是两个字,却好像一记炸弹一样炸开在吕杨的头顶,他深吸了一口气,惊到:“小主,你本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掉叶雨么?为何今天会如此的犹豫,还被九点下下了这样的命令?” 李愈颓然的坐到椅子上,温润的面容上满是深深的悔恨。 “不……不该是这样?” “那到底该是怎么样?”吕杨有些焦急,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主子这么犹豫不决过。 “小主要是下不了手,那么就让绿杨来!”说着人已经一跃而起,蹿出了屋门。 李愈一惊,低呼一声:“不可!”,而后也一个箭步窜了出去,紧紧的追着吕杨的影子。 夜色朦胧,他不敢大声叫嚷,只好一路跟着吕杨,她跟叶雨本就住在一个院子,几乎没怎么费劲,就看前面的影子悄无声息的推开叶雨的房门,直接走了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 李愈连忙冲过去,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房门,似乎是被吕杨从里面锁住了。 此事李愈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匆忙的砸着木门大喊:“不行,不行,你快出来!” 咚咚咚的砸门声立刻响彻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李愈深吸了一口气,运足力气,刚想要猛的将门撞开,却见木门自己吱呀的一声打开了。 吕杨站在门口,不过确实脸色苍白,月光下iq那个色的衣衫泛出漆黑的一团阴影,李愈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摸去,只觉得手心一直温热的潮湿感,连空气里似乎都飘散了一丝不一样的腥味。 “是血!”李愈低呼一声,惊愕的瞧着吕杨:“这是怎么回事?” 会什么吕杨会受伤?是谁做的?雨儿是决计不会武功的,难道屋子里还有别人?是谁?是九点下的人么? 一时间思绪猛然间转动了起来,而因为自己跌声音,却惊动了后院的人,隐隐听到有脚步声朝这里靠近,李愈这才咬了咬牙,将受伤的吕杨扶进自己的房间,而后自己脱下带血的外套,又急匆匆的奔到叶雨的房门口,维持着敲门的姿势,而后闭上了眼睛。 等到众人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了如此奇特的一幕。 平日里翩然的贵公子李愈,此刻只穿着单衣站在叶雨的房门前,一只手还握成拳头搭在门板上,人却是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为首的家丁叶牟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少爷梦游呢!” 说着有人忍不住怯怯的笑了起来,但很快就被叶牟用眼神瞪了回来,很快的,再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了。 叶牟走上前去,轻轻地唤着李愈:“公子,公子?醒醒?” 喊了几遍,李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有,并没有丝毫醒的意思,叶牟无奈,又怕吵着屋子里头的叶雨,只好命人将李愈抬了回去。 放到床上,才见李愈屋子里伺候的两个丫头睡的死猪一样,叶牟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才带着人走了。 带脚步声越走越远,再也听不到的时候,李愈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侧耳倾听,的确是眉头任何的声音了,他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却惊然察觉,屋子里还有一双眼睛。 这个人明显不适吕杨,他穿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乍看之下完全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到一丁点的形迹,若不是一双眼睛因为月光的关系而闪闪发亮,李愈还真的是难以注意到他。 见黑衣人只是看着他而没有任何的动作,李愈这才沉声问道:“是你打赏了吕杨?” “因为他要对叶小姐不利。” 闻言李愈皱起眉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有人在帮助雨儿,他不知道的人,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李愈,你既然不想伤害叶小姐,为何还要为虎作伥?” 李愈一怔,他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这个人竟然知道的这么多! “你到底是谁,有何用意?”难道这个人是九殿下派来试探自己的么?九殿下今晚就已经很明显的示意过他的疑惑,他对自己是怀疑的!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如果真的考虑好了,自然会有人帮你!” 说完,那黑衣人便一闪,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来无影去无踪,这个人跟在雨儿身边多久了?连吕杨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这样的人决计有不用凡响的身手,而能用得起这种武功卓越的人物的人,除了江湖上,便是皇宫内院了。 李愈此刻已经全然没了睡意,他和衣坐在床上,慢慢的思考起来。 夜色一片黑暗,李愈漆黑温润的眸子,却是异常的明亮。 第二日一早,叶雨才起床,便又看到了安然君主,她无奈的捏着脑门,真不知道这个郡主怎么会天天来的这么勤。 “雨儿,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伤了,还流血了。” 叶雨淡淡一笑:“多谢郡主挂心。” 说着便伸头往公主背后一看,那天熙熙攘攘的一群丫头倒是没了,背后只跟了一个姑娘,看样子很娇小,挺可爱的。 “那天人太多,那些个推搡的人我一个都没带来,所以不会再发生那天的事情了。”安然君主笑嘻嘻的道。 叶雨却是狐疑的看了眼郡主背后的女子,君主的意思是说,那天所有的人都推搡了,就这个人没有参加么? 想着她不禁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这女子。 “雨儿,这人是杜若,是杜大人的女儿。” “杜小姐,到底还是大家的小姐,文质彬彬,坐怀不乱。”说着她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女子,却见她水润的眸子底下闪过一丝波澜。 果然是这个女人害自己,这的事情不是一个人推搡就能造成的,必定大家达成了共识,而这个幕后主使却很聪明,自己站在了事情之外,却不知,她自己已经成了最醒目的存在! 正看着,外面小环进来通报:“小姐,少爷来了。” 随着小环的话,安然郡主面上一喜,连忙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慌忙的理了理衣服,这才笑嘻嘻的敲着门口,杜若则是一脸的好奇,而叶雨却是垂下头,不说话。 下一刻李愈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雨儿屋子里有人这才拱手行礼:“安然郡主,你怎么会在舍妹的房间里?” 安然郡主低头一笑:“愈儿哥,我们听说雨儿手上,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二。” 站在安然郡主背后的杜若却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面前兰芝一般的男子,她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是叶雨的哥哥! “这位是?”李愈瞧见了安然郡主背后的人,忍不住问。 安然郡主冷冷的往后看了一眼,只笑道:“这是杜大人家的千金杜若。” 李愈温文一笑:“杜小姐。” 杜若柔柔的行了礼,瞧见安然君主的眼色,她便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李愈的视线则是绕过众人,看向床上的女子。 “雨儿,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守着人已经坐到了床头,伸手将柔若无骨的手心捏过来,摊开在自己的掌心。 上面缠着厚厚的带子,看不出来伤口如何,李愈心中却好像堵了千万斤的大石,压抑得紧。 他连雨儿受一点伤害都不想见到,更何况是要杀了她! 093不悔 093不悔 叶雨却是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余光偷偷的撇着床边上站着的两个女子。 真不知道李愈到底是哪里好,这两个人都看的浑然忘我,叶雨冷冷的瞥了眼李愈,她忽然勾起嘴角来微 微一笑:“愈儿哥,你把耳朵贴过来,我有话说。” 李愈一怔,但还是低下头,将耳朵伸了过去。 叶雨勾起嘴角,贴着李愈的耳朵道:“愈儿哥,那天害我受伤的人便是安然郡主后面的杜若。” 果然见温润的男子脸色一凛,漆黑晶莹的眸子微微一颤,便向旁边落了过去,正瞧见床边看过来的视线 ,杜若脸上一红,微微的垂下头去。 安然郡主显然也是看到了她不悦的皱起眉头,脸色颇有些难看。 叶雨满意的看着几个人表情的变化,暗自得意的垂下眼皮,又躺进床上。 李愈则是慢慢的坐回来,侧头看着杜若,目光阴寒。 “杜小姐,舍妹说有点小礼物要送给安然郡主,能否麻烦你随我一同去拿。” 闻言杜若一阵欣喜,她连忙道:“好啊!” 转头又看到安然郡主的脸色不善,她只好连忙收了喜形于色,垂下头安静的回道:“能为郡主效力,自 然是我杜若的福气。” 安然郡主闻言冷哼一声,李愈当做没有看到,只是站起身子,引着杜若:“杜小姐请。” 杜若便绽开一个笑容,小鸟一般跟了上去。 安然郡主见状便要往上冲,却被叶雨拉住了。 “郡主,我是故意将杜若支开的。” 安然郡主一愣:“咦?为什么?” 叶雨垂下眼皮,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到:“民女知道说的这些话郡主必定不爱听,但是为了郡主,民女还 是要说。” “什么话?”安然郡主蹙起眉头。 “民女能看得出来,郡主喜欢我哥哥。”说着,安然郡主的脸上升腾起一片的红晕。 “我哥哥对郡主……”说着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女子,果然见她满眼的期盼。 “我哥哥自然不不讨厌郡主,但是却只是当做雨儿的朋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杜若似乎也钦慕哥 哥,雨儿自然知道郡主的身份,但是对于我们小小的叶家来说,杜小姐家的家世我们也是惹不起的,所 以不知道到时候若是有什么,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安然郡主闻言冷哼一声:“哼,她杜家又是什么身份?”说到这里安然郡主连忙闭上了嘴,论起身份, 叶家的似乎还要低得多。 颇为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叶雨,见她不以为意的笑笑,安然郡主心中便是一阵开朗。 “你哥哥不是在学堂念书么?听说成绩还不错,将来参加了殿试,只要入朝为官,便自有今生的机会, 到时候做到一品大员,身份怎么不比杜若这个臭丫头高?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配不上谁呢!” 叶雨微微勾起嘴角,将眼中的得意收敛起来。 “这……仕途这种事情,又怎么会青云直上,我表哥叶进修混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五品。” “那有什么?京城三品以下的官员一大堆,提拔个小小的三品又有何难,你等着!” 叶雨心中一阵欣喜,她连忙便要起身行礼:“郡主,谢谢郡主!” 安然不以为意的将人扶起来,二人继续说说笑笑。 安然肯帮她,自然是因为李愈,没想到这个李愈还能卖上个价钱,表哥有机会噤声,本家仕途平稳,自 然也会保护爹爹,保护她们家两江总商的地位吧?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叶雨便岔开了话题,二人嘻嘻哈哈的聊起了别的事情。 李愈一路走得急,杜若便急匆匆的跟着,在廊下拐角的地方,李愈故意将一块小石子不着声色的踢到杜 若的脚底下,果然这个女子脚底一滑,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李愈见状大惊,连忙转身将地上的人搀扶起来,漆黑的眸子温润而又带着点点的关怀。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原本膝盖和掌心都疼得厉害,现在被这个人扶着胳膊,杜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根本就没有半分的疼 痛了。 杜若垂下头去,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我没事。” 李愈很是担心道:“算了,东西还是下次再送到郡主府上吧,来,我先扶你回去。”说着人已经一手揽 住杜若的肩膀,将人扶了起来,杜若只觉得肩膀一阵温热,脑海中一片空白,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跳 个不停。 被这样拦着,就离着这个男子更近了,宽厚的胸膛就在眼前,自己好像被揽进了这个胸膛里一般,审视 能嗅到这个男人浅浅的呼吸。 杜若满脸通红,她抬起头来瞧着李愈俊雅柔美的侧脸,日光下的男子映射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这使得 李愈看起来好似天上下来的仙子一般,让人无法直视。 杜若慌忙的垂下头去,只觉得心脏似乎马上就要从心口里跳出来一般。 当二人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屋子里原本欢唱着聊天的叶雨跟安然郡主都双双转过头来,只见李愈几乎 将杜若整个人揽在怀里,一脸担心的表情,而杜若却是满脸通红,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连看向李愈で 眼波似乎都比以往要柔媚的多。 见状安然郡主一阵气节,她忍不住站起来,直接走到二人身边,目光冷冷的瞪着杜若,沉声问:“这是 怎么了?” 听到这声音,杜若才瞬间好像还魂了一般,她惊慌失措的看着安然郡主的脸,才要说话,便被李愈伸手 轻按在嘴上,那温热的触感猛的贴着嘴唇沁入心口,男子的气息也跟着越发的浓郁,深深的让她难以自 拔。 “郡主,你的朋友在路上摔倒了,我怕她会跟妹妹一样,就连忙将她扶回来了。” 扶回来?安然郡主冷漠的看着现在两个人的样子,目光跟着越发的阴冷了。 这个杜若!李愈是读书人,自己又亲眼见过他的温文有礼,他怎么会不顾男女有别就这样将你扶回来, 定是你贪慕李愈,故意魅惑与他! 想着心口的怒火便跟着好似火烧一般涌出来,炙烤着她的心。 李愈黝黑的眸子落在安然郡主的身上,眼角鄙夷的神色一闪而过。 碍于这是在叶雨的家里,李愈也在场,安然郡主忍着怒火没有发作,,她只得回头对叶雨道:“雨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等好了以后一定上我家里来玩!” 叶雨笑着点了点头。 安然郡主便瞪了依然躲在李愈怀里的杜若一眼,这个小丫头倒是聪明,即可从李愈的怀里跳出来,依然 红着脸向李愈道了谢,这才跟着安然郡主一起走了。 见人离开了,叶雨才故意露出一脸的嘲讽,看着李愈笑道:“原来美人计,不光是指的美女啊。” 李愈闻言脸色一沉,目光安静的看着床上的女子,心中却是好似紧紧的扭在一起一般,疼得厉害。 “雨儿,曾经的你不是这个样子,至少那时候的你,是单纯的。” 叶雨冷哼一声:“人总是会变的,若我还是跟一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又怎么会一直活到今天!” 闻言李愈只能闭上嘴,这便是死穴,他的死穴,也是雨儿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慢慢的走到叶雨的床前,慢慢的坐下,目光温柔的看着床上的人,慢慢伸手将缠满 绷带的手握进掌心。 “好,既然如此,那么不过以后做什么,我都替你去做,如果你要杀人,我便做刀,如果你要算计别人 ,那我便做陷阱,只要能让你依然保持者以往的纯真,我愿意为你沾满鲜血!” 闻言叶雨只觉得想笑,但又觉得悲哀,李愈,你现在做这么多又有何用?那记忆好像深刻的烙印一样印 在心底,只要她或者,只要她还有那记忆,这心中的痛,就永远也无法抹去,永远也无法弥补! “好,那么我要你娶安然郡主,你娶么?” 冷笑着看着面前一脸哀伤的男子,温润的漆黑的眸子里泛起点点的迷离,微抿的薄唇微微的一张一合, 他垂下头,哀伤的气息慢慢的蔓延过来,叶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越来越模糊,她连忙低下头,泪花 儿便从眼中滚落,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雨儿,若你不后悔,我便去,娶安然也好,杜若也好,如果你让我去攀附宫里的公主,哪怕是皇上的 女人,我也会去做!只要你的一句不悔!” 不悔? 这是多么的可笑啊!如果不是因为后悔,她又怎么会重生,李愈又怎么会重生? 叶雨冷笑一声,盯着李愈怅然若失的面容:“你说过你是重生,若不是因为悔恨,你又为何要做这么多 ?不要跟我说不悔,我不信,我不信!” 忍不住将李愈的谎言驳斥回去,这个男子却是一愣,而后满脸的惊讶:“雨儿,雨儿!你都清楚,你都 知道对不对?你只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 李愈忍不住惊呼出来,心中却是一瞬间充满了欣喜,一瞬间却又跌落谷底。 她的雨儿记得,他的雨儿什么都没有忘记,包括自己所做的一切! 叶雨暗自咬着牙,她一定是被李愈气昏了头了,要不然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不过她并不认为李愈 并没有察觉这件事情,以为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试探过自己! “雨儿,你不原谅我也好,你恨我也好,我知道我做过的事情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你心头之恨, 但是没关系,这一次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叶雨冷冷的盯着李愈,这个男子身上的忧伤淡淡的散开,露出满满的期待。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好,那么你告诉我,幕后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094相助 094相助 李愈俊俏的面容微微的一怔,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叶雨平静而又带着些许冷漠的面容,这个人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又察觉了多少? 想到昨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李愈慢慢的眯起眼睛。 这是李愈思索什么事情的时候所惯用的眼神,叶雨冷冷的看着,这个男人算计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雨儿,是谁在帮你?”李愈盯着面前的人妩媚的桃花眼,似乎想看透那里面隐藏着的东西。 叶雨却是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哼,你想逃避我的问题么?谁帮我?你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我的面前,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李愈眯起来的眼睛慢慢的舒展开来,他不禁有些疑惑,雨儿见过些什么人,做过些什么事,自己都清楚,这十年多的时间,自己从未离开过她一天,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黑衣人?难道雨儿真的不知道么? “李愈,别装了,我只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叶雨沉下声音,冷冷的盯着李愈,幕后指使李愈的人,便是那个想要他们叶家全家上下的性命的人!她要保护叶家,保护父亲! 李愈皱起眉头:“知道又有何用?我们相差的太悬殊,以卵击石,不过是会输得一塌涂地。” 业余忍不住冷笑起来:“那个人是皇子中的一个是不是?所以连你都这么说。” 李愈一惊,温润的眸子露出一丝惊慌:“雨儿,这件事你不要管,前世的一切,这已是我抖绝对不会让它发生,不管是什么!哪怕是我死,也不会出钱那样的状况!” 叶雨轻叹了口气,慢慢的又靠了回去,被窝里舒服柔软,一切都让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那你就好好的考你的功名吧,我累了,想睡了。” 李愈蹙起眉头,只好慢慢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台上那株纯白的芍药迎风而舞,粗壮的枝干上多了几个小小的花苞,刺目的阳光温润的照在花苞上,泛起点点温润柔和的光芒。 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那小小的花苞,李愈心中却好像压了千斤的大石,压得他几乎透不过起来。 安陵骺的话还缭绕在耳边,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明天再不下手,还有后天,后天再不下手,拿自己就不会有再见到光明的时候。 但那又如何? 夜色降临的时候,整个叶宅一片寂静,叶进修刚荣升从五品,所以晚上便开始慢慢地多了应酬,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吃饭,叶雨一直安静的吃饭,并不说话,李愈几次抬头看着叶雨,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也只好低着头默默地吃饭,于氏狐疑的看着二人,以为是正常的兄妹之间的闹别扭,变也没往心里面去。 吃完了晚饭,格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叶雨早早的便休息了,李愈怎么也睡不着。 晓雯便在外间往里瞧着,小翠已经去睡了,她还是有些担心公子。 竹条编织的帘子将人阻隔在自己的面前,烛光透过缝隙,照亮了这个人俊美的侧脸,晓雯痴痴地看着,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然而视线在触及到李愈面前那一盆刚刚接了花苞的芍药的时候,晓雯的眼睛里落下一丝暗沉。 公子就这么瞧着那株芍药,一惊有很久了,晓雯侧头看了看窗外,明月高升,眼看就要子夜了。 有些担忧的朝里看了一眼,晓雯转身将小炉上温着的热水热水提下来倒进茶壶里,温好了热茶之后,便端着茶杯走了进去。 即便是掀起帘子的声音,也没能惊动李愈,这个人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目光一眨也不眨。 晓雯咬着嘴唇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李煜这才微微动了动眼球,看了过来。 晓雯面上一喜:“公子,早些睡吧,不早了。” 李愈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明月高高的挂在屋顶,应是快子夜了。 他微微一笑,转头道:“你先去睡吧,我还要晚些时候。” 晓雯闻言皱起眉头担忧道:“公子,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您还要去学堂,叶安毕竟是男子,就怕不能照顾公子周详。” 李愈微微点了点头,还是转过头去一脸温柔的看着面前的白芍药:“没事,你们去睡吧。” 晓雯见劝不动,这才咬着嘴唇,转身往外走去。 背后却想起了李愈的声音:“晓雯。” 晓雯欣喜的转过头去:“奴婢在。” 李愈伸手轻轻的点着芍药硕大青嫩的叶子:“你把这盆花送到小姐屋门前吧。” 晓雯疑惑的看了眼芍药,难道是因为快开花了所以想拿给小姐看看么?可是这么晚了,为何不一早送? “现在恐怕小姐已经睡着了。” “没事,你送过去就是,就当是给雨儿一个小小的惊喜了吧。” 晓雯便不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将芍药抱在了怀里。 李愈最后爱怜的看了眼含苞待放的花蕾,冲晓雯温润一笑,露出石榴子儿一样整齐的牙齿:“去吧。” 晓雯点了点头,这才抱着芍药出门,经过漆黑的小院,将花盆放在小姐的房门外。 想着要不要叫醒小环姐姐,心中犹豫了一下,晓雯还是没有敲门,转身便回来了。 走进了房间,却见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晓雯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她好奇的透过竹帘朝里看着,床上隐约高起了一块,想必是公子已经睡了吧? 心中一阵高兴,晓雯这才上了外间的小榻,闭上了眼睛。 月光难得清朗,好似悬挂在天空上硕大的夜明珠,将一切照的柔和迷离,带着少有的曼妙的感觉。 那株白色的芍药就这么立在叶雨的门前,静静的沐浴着美丽的月光。 屋顶上,一摸影子迎风而立,静静地看着门前那含苞的花蕾,漆黑中,那双温润的眸子闪烁出点点的怜惜。 他不会杀掉雨儿,与其被九殿下所杀,他宁愿死在自己的手里! 笑黄泉的毒又算什么?即便是毒虫穿破了他的肚肠,都不及芍药花开那一瞬间的妖娆多姿! 最后留恋一般的看着那繁茂的植物,他微微张开嘴,轻轻的呢喃:“雨儿,我在奈何桥上等着你,奈何桥上,我会好好的看着你喝下那碗孟婆汤的。” 言罢,人影翩然转身,明媚的圆月好似当头的明珠,映出男子幽深哀伤的背影,也就是一瞬,人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不见了。 京城的路,笔直而又宽广,即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路上依然有来来往往的过客,京城的夜,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李愈茫然的走在街头,漆黑的眸子看看着路边高高挂起的灯笼,一种莫名的寂寞渐渐爬上心头,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不过那时候自己才不过是个三岁的娃娃,母亲因为父亲而自尽于家中,留下他自己,孤苦无依的流落街头,往事一幕幕的从心头飘过,李愈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然间提气跃上屋顶,朝着城门外而去。 城外的竹林里,李愈停了下来,负手站在竹林深处,他抬头仰视着笔直生长的竹子,心中便是一阵翻滚,久久未能平静。 他有心想做的事情,可偏偏苍天让他无法做到。 李愈盘腿坐于地上,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找一个雨儿看不到的地方去死呢? 如果那样的话,即便是自己不见了,雨儿肯定也是觉得自己背信弃义的离开了而已吧? 或许连想都不会想自己。果然佛祖是伟大的,早就知道因果报应,早就知道前世轮回,早就知道自己会落得如此的下场吧?究其根本,自己不过是白白的又多活了这一世而已。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愈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接着依稀的月光慢慢的将短刀亮了出来。 死他并不惧怕,只是留恋的太多而已。 寒风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地晃了一下,空气里的冷漠孤寂慢慢的散开,一时间完全的飘散开来了。 李愈眯起视线,冷冷的盯着不远处,沉声问道:“谁?” 黑暗中,渐渐露出一个人修长的影子,淡然悠远的笑声慢慢的透过茂密的竹林飘过来,似乎在哪里听过似的。 那人影慢慢的走进,李愈却毫无警觉。 “将死之人,便也豁出去了么?” 低沉的声音慢慢的响起,竹林的缝隙里,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漆黑的眸子,好似浓浓的墨,晕染开来一整片的漆黑,俊朗的外表,似笑非笑的面容。 李愈一惊,皱眉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陵水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你不是为九哥办事么?日子还有两天,怎么就想放弃了呢?” 温润的男子一惊,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疑。 “你是哪一位皇子?你给雨儿的那个杯子,就是升龙杯对不对?” 安陵水冷漠的点了点头,暗沉的眸子里满是赞许。 “你很聪明,死了很可惜,九哥做事太急功近利,你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而且叶家也逃不掉。”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安陵水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可以帮你,帮叶雨,至于你怎么想,在于你,两天后,你若是想通了,我还会派人来找你。” 李愈眯起眼睛,冷冷的打量着这个人。 京城里的皇子都是住在宫内的,这个人却从小跟他们就是同学,而宫里唯一最近才回来的皇子,便只有十二皇子安陵水了! “十二殿下,您也对皇位有兴趣么?” 安陵水冷漠的看向远处:“没有兴趣,只是与其看着宫内的动乱导致百姓受害,不如趁早结束一切来得好。” “呵呵,李愈不是三岁的小儿,但是如果我帮你,你可保叶家相安无事么?” “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来寻你,更不会将升龙杯交给叶雨。” “好,两日后我会给你答复!” 安陵水看了一眼李愈,月光下男子的面容没了以往的温润,透出来的更多的是挑战意味的坚决,安陵水微微一愣,这个男人或许不简单! “那好。”顾不得多想甚么,他能出来已经不易,还是要趁早回去。 说完,安陵水便又重新隐藏在了浓密的阴影里。 见人走了,李愈紧张的身体这才微微的松懈下来,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去,而是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坐在竹林里。 四周一片寂静,静的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微风扫过竹林,发出悦耳动的沙沙声。 宫内四皇子跟九皇子的争斗大家都清楚,这十二皇子又突然冒出来,说不定他真的会有机会! 095计谋 095计谋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白,竹林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青绿的颜色,伴着弥漫开来的淡淡的晨雾,让人恍若好似身在幻境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李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露珠,慢慢的站了起来。 叶宅里,晓雯早早的便醒了,她伸头朝屋子里面看了看,透过竹帘的缝隙能看到躺在床上的一片模糊的影子,晓雯皱起眉头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脑袋,一般这个时候,公子也该起了吧? 想或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不如让公子多睡一会儿。 揉着眼睛先起来给公子准备衣服和洗刷用具,见小翠揉着眼睛从外面走进来,便示意她不要说话,小翠看了眼帘子里面微微露出的模糊的影子,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两人正在外间悄无声息的忙活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气匆匆的脚步,二人惊慌的互相看了一眼,再抬头时便看到带着小环匆匆的走进来的叶雨。 小姐似乎是刚起床,头发都没有梳理,依旧保持着入睡的样子,松松散散的披在肩膀上,单衣外面只套了一件外衣,脸色看起来似乎是带着几分的的不悦,妩媚的桃花眼冷冷的盯着地上的两个人,柳眉微蹙。 这是怎么了? 晓雯心中大惊,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微微朝后看了一眼,便看到了捧着花盆站在叶雨背后的小环。 那花盆……晓雯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小小的,白嫩较弱的花苞,那不是公子昨晚让自己送过去的芍药么? 瞬间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晓雯颤巍巍的偷偷的瞥了一眼公子休息的房间,里面床上那高高隆起的人影依旧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 “你们家公子呢!”叶雨也看向落下来的竹帘,声音冷冷的。 小翠抬起头来回道:“公子在屋里睡觉呢。” 晓雯一惊,连忙转头看着小翠,自己想了想,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叶雨冷笑一声:“睡觉?” 说着人已经掀开了帘子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晓雯连忙站起来,就想要跟上去。 “小姐!” 小环见状直接扭过脸,一把将晓雯推了出去,晓雯脚下一崴,便摔在地上,而叶雨却已经踏进屋子,一把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一个被困的结结实实的枕头,小翠本来还纳闷为何小姐今天脸色这么难看,在看到床上空无一人的时候,她才低呼一声:“咦?公子呢?!” 叶雨看着空荡荡的床,这才咬着牙回头看着小环手里那盆芍药。 纤细的枝干上缀着一朵小小的花苞,白色的,迎风而舞。 叶雨咬紧了嘴唇,终于是一把夺过那盆芍药:“李愈,你既然走了,就不要把它留给我!” 说着人已经高高的举起了手里的花盆。 晓雯连忙从外间爬进来,死死的抱住叶雨的腿,忍不住出声哀求:“小姐,不要啊小姐,公子十分的爱惜这盆花的,这盆花已经许久没有开花了,今年是第一次呢!” 闻言鼻子一酸,泪珠儿便慢慢的模糊了视线,叶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是狠狠的咬了咬牙,一甩手将花盆扔了下去。 “咚”的一声,花盆落地,炸开一片惨淡的颜色。 晓雯忍不住流下泪水,眼睛却是一直紧紧的盯着地上残破的芍药。 李愈爱怜的视线似乎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晓雯慢慢的爬过去,一点点的,轻轻的,捡起了那脆弱的芍药。 屋子里面一片寂静,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小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现在不容她多问什么。 叶雨心中五味复杂,真到了这种时刻,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可她应该高兴的不是么?为何心中却觉得如此的痛呢? 静静的垂落的竹帘,却在此时忽而一闪,细微的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之后,那个造成现在这个状况的罪魁祸首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李愈?” “公子!” 两到声音响起来,却让进来的人一阵惊讶。 一夜未归,李愈温润如玉的面容显得有几分的憔悴,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衣服也被晨露打湿,鞋底和衣摆上还沾了点点的湿土。 李愈惊讶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刚起床的雨儿,地上摔烂的花盆,被掀开的被子,还有这凝重的气氛。 看到这幅摸样,李愈反而舒展开眉头,微微的笑了起来。 见人笑了,屋子里的气氛也在瞬间缓和了下来,叶雨见人突然又出现了,便觉得一阵恼羞成怒,再看看屋子里的这一切,瞬间后悔的要死,自己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哼!”叶雨冷哼一声,掉头便走,李愈也不拦着,只是笑眯眯的在后面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恭送小姐。” 叶雨脸上一红,逃也似的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很熟悉,又很陌生,一时之间叶舒不禁有些恍然,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个人这样爽朗的笑声了? 暗自叹了口气,叶雨便让小环替自己打水洗脸。 李愈难得心情高兴,看晓雯へ小翠一起收拾地上的碎片,李愈也走过来,跟她们一起捡。 晓雯一惊,连忙阻止:“少爷,这种事情我们自己来做就好了。” “没事。”李愈浅浅一笑,漆黑晶莹的眸子里闪烁出点点温润的光芒。 他的动作优雅,面目温润,微抿的薄唇沐浴在晨光里,泛着水润的光泽,晓雯脸一红,便垂下头去不再阻拦。 “这芍药是雨儿的,她不要,我便养着,知道我把东西还给她,雨儿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没想到她竟然会摔了她最爱的芍药。” 好似喃喃自语一般的低声呢喃,一瞬间男子的目光越发的柔和起来,小翠纳闷的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话里的意思,而晓雯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僵了脸,心中一阵压抑。 少爷喜欢小姐,这她早就知道,但是不管怎么看,少爷对于小姐的爱恋,都不像是普通兄妹之间的感情,不过少爷跟小姐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难道…… 晓雯疑惑的抬头看着李愈,却见男子一惊拾起地上的花苞,插进了窗台上的花瓶里。 没有断掉的,就让小翠从新拿了花盆,自己亲手培上了土。 于是那原本摔得残破的芍药又好好的立在了春风里,日光柔和,花蕾妖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叶雨还好好的活着,并不知道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安陵骺却是十分的生气,他养的狗却不听他的话,这样的畜生不留也罢! 入夜时分,安陵骺独自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李愈跪在他的面前,态度恭和。 安陵骺冷哼一声:“你是回来领死的么?” 李愈看起来十分的坦然,他只是道:“李愈没能完成九殿下的吩咐,自然是应当受死的,只是李愈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李愈想将发现的情况,告知九殿下,之后再死也不迟。” 安陵骺不屑的冷笑一声,但还是问:“那就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吧?” 李愈垂头朗声道:“回九殿下,升龙杯,在叶雨的手里。” “什么!”安陵骺一惊,人已经站了起来。 “升龙杯怎么会在他的手里?父皇不是将升龙杯锁在了柜子里等着给下一任的太子么?” “皇上早已定下太子的人选,那就是将升龙杯交给叶家……” “不可能的,叶家不过是小小的五品而已!” “但是叶墨轩在江南可是两江总商,总览朝廷一年大半的税务。” 安陵骺一脸惊愕的看向花园深处。 “难道父皇的意思,谁能拿下两江,谁就是未来的帝王么?” “恐怕是这样子的,皇上比较心软,恐怕是想看看谁能不动一兵一卒将升龙杯弄到手吧。” 安陵骺沉思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恐怕真是如此。” 一想到父皇轻而易举的就给叶进修连升了两级,而且一直让叶进修做自己的老师,虽然是副手,但也太过于重用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李愈深深的垂下脑袋。 “现在四皇子也已经知道东西在叶家,不过他们是想通过拉拢事儿殿下来促成此事。” “老十二?那个病秧子?” “听闻最近这段时间十二殿下的身体有所好转,而且还曾经跟叶雨认识。” “哼,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果然不是白待的。”说着安陵骺冷冷的看了眼李愈:“那你就去一直跟着叶雨,我看你们俩之间就算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至少要比老十二那个臭小子要亲近得多,给我看好了叶家的升龙杯,等候时机。” 李愈连忙点头。 直到出了皇宫,李愈的嘴角才会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既然皇族的斗争要牵连到他们无辜的百姓,那为什么他不能利用皇族的斗争来守护雨儿? 身边嗖的闪出一抹黑影,那日将吕杨打伤的黑衣人便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主人的意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愈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回去告诉十二殿下,李愈答应的事情,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闻言黑影倒是一怔,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瞧着李愈的目光倒是一瞬间暗沉了许多。 这个男子,真的很精明! 096局势 096局势 外面的人依旧安居乐业的时候,皇宫里却渐渐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动。 十二皇子安陵水的病情一天天的好转,宫内的局势也突然间的发生了转变。 原本四皇子跟九皇子互相明争暗斗,现在十二皇子病情好转,令人似乎有合力将矛头指向安陵水的意思,但是这位十二皇子病情才刚好,便立刻跟皇上请旨要跟着舅舅一同去驻守边防,这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 安陵水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的意思,大家也都听出来了,他只想要大前朝国泰民安,所以才要驻守边防。 那就是没有争储的意思了?四皇子党跟九皇子党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而这番话却让皇上十分的高兴,他下旨在宫外给安陵水修建王府,留着给他乘胜归来之后住。 话一出口,满朝臣子立刻跪地高呼:“皇上圣明,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却都是发自内心肺腑的呼喊,这么一来,十二子即便是回来也已经注定封王,不会成为未来的君主了。 刚冒出来的苗头,便在所有人的心中瞬间平复了。 散了朝,安陵骺叫住自己的十二弟,俊朗的面容上难得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老十二,等等为兄。” 安陵水病情已经大好,苍白的面容透着几分红润。人看起来也精神爽朗了很多,熨贴的朝服衬托出挺拔的身姿,一瞬间安陵骺眼中飘过一丝迷惑,一直以来生病的人会是这样一幅的身材么? 但是十二弟的病情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转而打消了心中的疑惑,不管如何,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成为自己的对手了! 笑嘻嘻的走上前去,安陵水也兀自行礼,俊雅如墨的面容带着一丝的暖意:“九哥。” 态度礼貌谦和,这个十二弟倒是很知道分寸。 “十二弟病才刚好,怎么就这么急着去边疆苦寒之地呢?” 安陵水如墨的眸子绽开一片漆黑和悠远。 “我的病也是因为体弱才造成的,出去这几年,曾经遇见一个道士,说可以为我治病,但是要想病好,编号去趟北疆,现在病情已经如他所说的好转,我自知这样的身体恐怕将来无法帮助哥哥们,不如趁现在去北疆试试,若是能从此身强体健,也能派的上用场。” 安陵骺垂下眼皮,十二弟此次一去,不管怎样都会带着兵回来,到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十二弟即便不去,也不会变成无用武之人!”一道爽朗的声音子二人身后响起,安陵骺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绽开笑脸,回头笑道:“四哥。”安陵水跟着行礼道:“四哥!”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体强健的男子,朗目星眉,十分的英武,倒是跟安陵水和安陵骺的婉约秀美完全的南辕北辙,但是他们共同的特点,都是有一副英俊的面容和强健的体魄,这都遗传自他们的父亲。 安陵洪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安陵水的肩膀,安陵水身子一软,几乎就要被拍倒在地。吓得安陵洪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四哥,你下手轻一点,十二弟病刚好,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 安陵骺斜着眼睛,冷冷的撇着安陵洪。 安陵洪凤眼一闪,厉色一闪而逝,他哈哈一笑:“忘了,平日里兄弟们在一起习武打闹惯了,不过就十二弟这小身板,四哥可是真的不放心你去边疆啊!” 安陵水露出一个微笑,好像碧绿的水面上吹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去,权当是锻炼锻炼了。哥哥们都文武双全,十二不能给哥哥们拖了后腿。” 就是什么都不会才好! 四皇子和九皇子心中不禁都想到了这句话,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是闷哼一声互相别开头曲不看对方。 安陵水则是默不作声的将二人的态度尽收眼底。 现在强出头,势必会被二人联手扼杀,不如原理宫城,看二人鹤蚌相争。 三个人各自打着主意,阳光下高贵儒雅的男子们互相一视,便又笑了起来。 “老十二,走走走,去你那里,我们要给你送行!” “连其他的兄弟们都叫来吧!” “这个主意不错,我去叫人!” 三个人说定了,便各自分开,准备晚上的晚宴了。 于是百姓们才知道,久病的十二皇子突然痊愈,被派往北疆镇守,并且还在京城修建了王府等等。 这件事情一时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有人说是九龙夺嫡,十二皇子败了,有人说是为乐趣北方避灾驱邪,也有人说是十二皇子活不过过年,临死去混个功绩…… 总之众说纷纭。 然而十二皇子离开了,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皇宫里九皇子跟四皇子依然掐的厉害。 吕杨的伤势很快的就好了,那个黑衣人并没有下杀手,恐怕是认识吕杨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 叶进修因为得到九皇子的赏识以及皇上的提拔,在京城晋升的很快,从从五品跳到五品,而后又晋升四品,到了年后开春不久,又直接成了三品御史,可以每日参加早朝。 而推迟的殿试,也在四皇子的提一下,张罗着这一年重新开始。 殿试的考场是十二皇子修的,当年十二皇子修建这里的时候,很多人还在猜测是不是皇上有意要提拔十二皇子,现在想想,不过是想让他多拦着一些功绩罢了。 推迟了一年殿试,已经有很多人心中不平,四皇子这么一提议,也算是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而皇上偏偏却又答应了,还称赞了四皇子,九皇子这里自然不甘落后,便提议说今年要开恩科,显示皇恩浩荡,皇上自然便是又同意了。 一般科举考试三年一次,恩科便是不用等三年,赶上那一年便直接进行考试,文人可以不必等待,自然是天子的恩惠。 这样一来,科举便会连续考两年,今年即便是考不上,来年还可以继续考,自然很多人都是欢喜不已,于是皇上又夸赞了九皇子,这样一来,二位皇子便越发的看不对眼了。 叶进修站在金銮殿的最后,瞧着前面互相分开站着的两个党派,虽然他是九皇子提拔的,但是他现在心里很清楚,自己小小的三品,至少还是安全的。 由于开了科举,学堂里便极少开课了,大家都回家去准备考试,叶墨惆对于李愈的学业也抓得很紧,家族本来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 但是对于叶墨惆的做法,于氏倒是十分的不高兴。 晚上便在床头跟叶墨惆道:“你这么帮着你二弟,你二弟可曾有想着你? 自己在江南做两江总商,也不见他为你捐些银子,现在领了个养子,倒是宝贝一样的送过来要你照顾!” 叶墨惆皱起眉头:“那有什么,我们不足亏心事,官途自然安稳,我现在在这里教了李愈,到时候即便是愈儿考不上,他老二也不会怨在咱们头上不是?要是咱们连帮都不帮,到时候出了差池,免不了又有怨恨!”说着叶墨惆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所以说你妇人之见!” 于氏这才撇了撇嘴,一副十分不乐意的样子躺下了。 老爷说的这话也没有错,但是这样帮着这个人,她还是举得心里不舒服! 李愈不再去学堂,安然郡主自然来家里就来的多了,于氏自然是十分的高兴,总想着单独跟安然郡主说说话,但是安然郡主却总是回绝,只是一直往叶雨的屋子里跑。 于氏便只能坐在自家屋子里生闷气。 至于安然郡主来干嘛的,叶雨心里倒是十分的清楚。 小环手脚麻利的上茶上点心果子,安然郡主抱着茶杯却是不喝,只是没事就朝门外瞧着。 李愈的房间就在这院子的那一头,只是一直瞧不见人,只能看见门口两个丫头坐在屋子门口刺绣说笑。 安然皱起眉头,她又不是来看小丫头打发时间的! “雨儿,你哥哥就不用休息一会儿的么?”叶雨微微一笑,却是问道:“郡主身边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安然郡主冷哼一声:“那些小浪蹄子,一个都不来最好,” “那么杜若呢?她没有想尽办法跟着你来么?” “她啊,她以后想来都来不了了,他父亲被派到边疆,去辅佐十二哥了!” 派到边疆?业余冷笑一声,只有外地的人进京,这才叫升官,而京城的人出京到地方,那都叫贬,杜若的父亲,是被贬了!安然郡主看着年纪轻轻,倒是个办事干净利落的人,不着痕迹的九江人弄到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这个女子,倒是个狠辣的角色。 然而守了一天,却还真是被安然郡主守到了那只兔子。 傍晚时分,李愈屋门前的帘子一跳,,青色的长袍便自竹帘之后一闪而出,李愈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往外走,即便是这样慵懒的姿势,这个人也能做的十分的秀气好看。 门口的两个小丫头见李愈出来了,连忙站起来,一个拿漱口水,一个拿脸盆,而此刻安然郡主也已经站起来,好像花蝴蝶一样飞了出去。 “愈儿哥!” 欢快的声音想起在耳边,刚吐出漱口水的人惊讶的抬起头来,,眉眼如画,微抿的嘴角站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安然郡主不由自主的掏出手帕,便想给李愈擦掉,李愈微微往后闪避,晓雯自然是看得仔细,抢先将手帕伸过去,一收一代,便麻利的将自家少爷的嘴角擦了个干净。 安然郡主皱起眉头,恼怒的瞪着晓雯。 晓雯只好低头行礼:“郡主大人,这等下人做的事情,怎敢劳烦郡主。” 安然张了张嘴,却是咬着牙咽下了到嘴的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晓雯,便又笑嘻嘻的看着李愈。 “愈儿哥辛苦了,学了一天,休息会儿吧?” 李愈温润一笑,只是低头从晓雯的手里接过手帕,低声道:“看茶,我要在天井里歇歇。” 晓雯看了眼安然郡主,便带着小翠下去拿东西去了。 这安然郡主的脾气,李愈一看便知道,属于十分泼辣狠戾的女子,想是自小被惯坏了,他抬眼看了眼对面的房间,却见那个小小的身子一脸安然的坐在靠背扶手椅上喝茶,似乎没有看到这边似的。 难道雨儿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李愈微微蹙起眉头,看着安然郡主那张虽然漂亮,但是却透着得理不饶人的狠辣劲儿的脸。 真要他娶安然郡主么? 097夜游 097夜游 李愈暗自叹了口气,晓雯和小翠恰巧将椅子搬了过来,李愈便请安然郡主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于氏整个院子倒是分成了两部分,叶雨和小环在自己的屋子里说笑,李愈和丫鬟们还有安然郡主在天井里,笑声和说话声慢慢的飘进来,叶雨收住笑容,脸色有些微沉。 小环见状心中不免有些纠结,她只好问道:“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说是因为皇上开了殿试,这几天来京城的文人颇多,所以金池旁边有热闹可以看。 “热闹?””叶雨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什么热闹?” “好像是有会,买小玩意儿的,还有书生现场作诗写字的,听说热闹得很呢。” 叶雨闻言点了点头:“那现在去吧。” “现在?”小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这……小姐,还是等吃过了晚饭再去吧,天色不早了。” 叶雨桃花眼微微的向外一瞥,便道:“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去跟婶婶说一声,我们在外面吃吧!”说着人便站了起来,慢慢的往外走去。 小环见状,只好跟在后面。 对面坐着喝茶聊天的李愈却是直接便看到了走出来的人,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叶雨慢慢的走出屋门,本以为她会走过来,心中微微有些期盼的时候,那个人却又直接转身,朝着院子的大门而去。 “雨儿!”李愈忍不住叫出声,正聊得欢畅的安然郡主露出一丝不悦,但还是笑嘻嘻地站起来,也陪着李愈看过去。 叶雨收住脚步,回头笑容满面的问:“什么事?哥哥?” 一声哥哥,倒是让李愈听出了叶雨现在的心情,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便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该用饭了。” “我跟小环出去逛逛,就不在家里用饭了。”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子出去,家里人怎么放心?” 叶雨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高兴:“京城里又不是老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愈皱起眉头,径直走到叶雨的身边,不论是口气和态度,却都像是一个关爱妹妹的好哥哥。 他虽然看上去有些生气,但动作还是十分的温柔,细长的手指どうぞ、どうぞ拢了拢她长长的头发,漆黑的眸子却带上几分宠溺:“那我陪你去吧,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这样的态度和语气,作为叶家的人都是早就习以为常的了,从以前开始,李愈就十分的宠爱叶雨,不光小环知道,连晓雯和小翠都知道,只是晓雯一次又一次的瞧见,不免又一次又一次的觉得有些嫉妒,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下人。 安然却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即便她也是家中哥哥姐姐们最疼爱的妹妹,但是也没有见哪个哥哥对自己如此宠溺如此爱怜过,虽然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但她还是认为这不过是兄妹之情,只不过人家兄妹的感情要比自己家里面好得多。 小环见状也连忙道:“小姐,多一个人就热闹些,就让少爷跟我们一起去吧,金池边上那么多的人,别说少爷了,小环心里都不放心的!” “你们要去金池?”安然郡主忍不住拍手笑道:“那我也要去!” 李愈漆黑优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他轻轻的瞥了一眼安然郡主,随即便收了视线。 晓雯却是察觉到了李愈的心情,她笑道:“安然郡主,您要去的话,小的就去多准备一些吃食和披风,您看,小的要不要再去通报郡主府上的人,说郡主不回去用晚饭了呢?” 安然郡主一听便撅起嘴,皱起眉头。 家中爹爹什么都好,就是管教太严…… “哎呀,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她咬着牙极不耐心的跺了一脚,便径直离开了。 “我走了,你们去吧,下次要补偿我啊,还有啊,不用送了!”说着那抹细流一般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外院的花园里,只有声音借着风还能隐约听到几句不悦的嘟囔。 叶雨的心情却不知道怎地突然好了些,似是一张纸压抑的东西突然烟消云散了一般。 眼睛无意间一撇,却瞧见不远处廊门的角落里,有一抹黑影一闪而逝,叶舒眯起眼睛,心中却是一时间千回百转。 有人在附近监视,到底是监视自己,还是监视李愈,亦或是监视安然郡主? 不管是谁,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叶雨跟李愈亲自去见了于氏,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于氏面上笑呵呵的点头答应了,夜雨知道于氏的心里未必这样想,待二人走了,到了晚上用饭的时候,她不免在叶墨惆的耳边嘀咕。 “老爷,你看看这样什么样子,咱们进修现在好歹也是三品,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家眷,还是个女儿家,没事去什么金池看热闹?还是大晚上的!” 叶墨惆刚夹起一块蘑菇,听到这些话便放下筷子道:“不是愈儿还跟在她身边的么?” “愈儿处处都让着她,宠着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啊?我敢说雨儿让愈儿往东,他都不带着回头的!” 闻言一直低头吃饭的叶进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于氏人不输一摔筷子,怒道:“你还小,你知道要是因为他们俩闹出什么事情,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你?你可是三品大员,仕途为重知道么?” 叶进修倒是不太在乎这个三品:“娘,京城里三品的官员遍地都是,我不过是顶了个三品的帽子的空壳而已。” “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做人怎么能没有一点目标!” 叶进修无奈的笑笑,只好道:“好好,进修懂了。” 闻言于氏这才赌气捏起筷子,兀自吃饭。 “这雨儿,不行送她去女子学堂吧。” 于氏眼珠子微微一晃,这才喜笑颜开到:“好主意,也让雨儿好好学学规矩什么的!” 叶墨惆闻言也点了点头。 夜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京城却依然还如同白昼一样的繁华,甚至当明月初生之后,京城的夜透着比白日还要喧嚣的纷杂。 马车缓缓的在金池旁边停了下来,李愈先下了车,转身撩起帘子,将叶雨牵了下来。 金池是京城第一池,虽唤作池,但却是一个湖,几乎占京城三分之一大,位于京城北郊,自古便是京城的名胜之一,因为景色优美,又常常会发生一些奇闻异事,所以也成了大家最喜爱的出游地。 夜色下的金池,确实不同于白天,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通红的灯笼沿着金池边饶了一整圈,微波起伏的湖面荡漾出灯笼美艳的颜色,漆黑的湖面上点缀着挂满了彩灯的船舫,一只挨着一只,将整个金池照的忽明忽暗,彩光点点。 小环看到如此景色忍不住赞叹:“小姐,这金池的景色,丝毫不比咱们老家的南湖差呢?” 叶雨闻言忍不住掩着嘴笑:“这里是京城,不但不会比家乡差,只怕是更好才是啊!” 李愈见人终于笑了,心才慢慢的放了下来。 一行人沿着湖边大理石铺成的小路慢慢的行走,路边上落满了小贩,卖灯的,卖扇子的,还有水果点心,叫卖声络绎不绝,俨然就是一个小小的夜市,而出来闲逛的人也十分得多,大姑娘小媳妇儿,还有一个个跟李愈一样一身布衣长衫的书生,一见就是进京来考试的。 李愈每见到有男子迎面而来,都不经意的将叶雨往身边拉过来,神色带着几分冷漠。 小环见到便在一边偷偷地笑,叶雨忍不住皱眉问:“你笑什么?” 小环连忙指着不远处耍猴的艺人道:“小姐,你看那耍猴的人,多有意思,看那只小猴子!” 叶雨一见便来了精神,兴致大增的跑过去看着,在耍猴人的指挥下,小猴子时而翻滚,时而作揖,摸样古怪滑稽,倒是十分的好笑。 叶雨忍不住笑出声来,李愈也跟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温润的笑容。 待表演结束,小猴子便挨个儿讨要银钱,叶雨朝身上摸了摸,貌似她从来出门就没有带过银子…… 正郁闷的看着面前高高的举着盘子的小猴子,叶雨心中一阵懊悔,瞧瞧人家小猴子漆黑晶莹的大眼睛,瞧着她的样子纯洁干净,连自己都不免要自责自己了。 正皱眉的时候,身边伸出来一只手,接着一锭银子便结结实实的落在小猴子的盘子里,在众多的铜板中间显得极其的醒目。 小猴子似乎能分得清楚铜钱跟银子一般,见到银子便亮出牙齿,好像是在笑一般,而后抱住盘子在空中一阵翻滚,但是奇怪的是,不管它怎样动作,那盘子里面的铜钱却是一个都不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赞叹的惊呼,有人不买呢都丢出一块银子,想看看小猴子是不是还有什么绝技,却见小猴子却是直接捡起地上的银子,便超丢银子的人露出红彤彤的猴屁股,伸出爪子拍了拍,又惹得人群一阵哄笑。 安然也被逗得哈哈大笑,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看到对面那张温润俊美的面容。 漆黑的眸子晶莹灵动,微抿的薄唇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灯笼艳红的光芒下,男子却显露出几分属于暗夜似的妖娆。 安然的笑容猛的一滞,夜晚的李愈,看起来要比白天的李愈好看得多! 安然嘻嘻一笑,便想挤到李愈的身边,而此刻或许是因为外面的人听到了笑声,想挤进来一看究竟,原本平稳的人流却猛然间动了起来,哗啦啦的挤向一边,安然赶紧后退几步,才站稳便朝对面看去,却见叶雨也被挤得一个踉跄,而李愈却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护住,宽厚的肩背挡着好像波浪一样一波波的涌过来的人流,面色却是紧张的看着背后。 安然不仅多了几分羡慕,而一瞬间,她却捕捉到了一个让她都震惊的感觉。 那是一个眼神,李愈在这种时刻抽出来看着怀中的人的眼神。 温润,爱怜,透着满心的欢喜,那是怎么都无法得到某些东西的人,突然碰触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的窃喜的欢愉的眼神,那不该是一个兄长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神! 安然沉下脸,皱起眉头,目光一时间狠戾的看着叶雨。 098状元 098状元 安然沉下脸,却是连忙转头,对身后的小丫鬟道:“走,回府!” 小丫鬟一怔,很是奇怪的问道:“郡主,您不是跟王爷求了很久才出来的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安然忍不住皱眉怒道:“我让你回去没听见啊?” 小丫鬟闻言便不再多言,连连应了声是这才急忙扶着安然离开了热闹的金池。.info[] 而原本拥挤的人群慢慢的缓和下来的时候叶雨才猛地推开李愈,自己小心的整理者微微有些凌乱地衣衫。 李愈温润一笑,并不介意。 抬头看看天色,似乎不早了他才转头对身后的小环道::“去把咱们的马车叫过来。” 小环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李愈亲自将叶雨扶出人群,朝着金池外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能听到马车压过十字路的声音,还有马蹄迈着小碎步踩过青石路的声音,叶雨恍然间抬头,远处街道的角落里一辆马车一闪而过,上面灯笼上大大的“瑞”字,也跟着一晃,便消失了。 瑞?叶雨眼皮一跳,记得没错的话,睿王就是安然的父亲,那马车必定是睿王府的马车。 心中不知为何滑过一丝不安,叶雨智能深吸一口气,来抚平心底的波荡。 李愈似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低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叶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小环将马车叫了过来,叶安赶着车过来,将车停稳了,才跳下来,笑嘻嘻的要扶着李愈上车,李愈摆了摆手,倒是先伸出胳膊,将叶雨扶了上去,自己才独自踩着踏脚石,慢慢的进了马车,小环瞪了叶安一眼,两人一边一个坐在外面,叶安一甩鞭子,马车便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晚上回到府里,又先去跟于氏道了声安,两人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info[] 春天似乎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花儿便开了,树叶也都长出来了,原本干枯的院子现在浓绿浓绿的一大片,阴凉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一时间争芳斗艳,十分的迷人。 李愈参加了殿试,,皇上亲自出题考试,满场的学子,却没有几个能像李愈这般沉得住气,又稳重,还能依然脑袋清明的,所以他一出现,皇上就对他的态度举止十分的满意,考题一出,看了他的卷子更是龙颜大悦,大笔一挥,便定了李愈的状元,皇上钦点的状元。 于是叶家便算真的在京城名声大噪了。 叶进修一年的时间从一个小小的七品一直晋升到三品大员,不管他是闲职还是什么,至少人家现在关节在这里,你一个从三品的要臣,见了照样要行礼,要问安,而叶家的侄子又中了状元,难得的三甲! 乡试第一,省市第一,现在殿试还是人家的第一,京城哗然了,叶墨惆乐的合不拢嘴,而于氏也高兴得合不拢嘴,瞧瞧这些送礼的攀亲的,倒是都快把自己家的门栏踩破了。 就是一点,这李愈说到底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到最后最亲的,也不过是他养父叶墨轩! 于是于氏便找了个时间把李愈叫道自己屋子里,笑道:“恭喜愈儿哥高中状元,以后仕途平稳,有你哥哥帮助你,只怕要飞黄腾达了。” 李愈安然一笑:“那都是仰仗哥哥,愈儿自然一辈子不会忘记哥哥的提拔,不会忘记大伯大婶的照顾。” 于氏听了似乎依然不是十分的满意:“你在这里住了也快有一年了,虽然你是二叔叔的儿子,但但在我们眼里,你跟我们自己的儿子一样,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李愈闻言便道:“其实愈儿自幼便父母双亡,李愈一直没有母亲,若是能唤婶子一声干娘,愈儿便知足了。” 于氏听完这才掩盖不住满脸的欢喜笑了起来:“好好,婶子也想多个儿子,愈儿懂事又聪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愈闻言连忙低头谦虚道:“哪里,愈儿以后还要多仰仗干娘呢!” “哈哈,这自是不必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说完又跟李愈聊了一会儿,关于生活的,关于学业的,最后又命人给了李愈一些衣服和银钱,这才让他离开了。 即便再怎么样,自己现在也跟叶墨轩一样,都是李愈的干爹干妈养父养母了,所以大家都是一样的了! 于氏得意一笑,这才命丫鬟拿来薄被,她要好好的补个午觉了。 李愈从于氏屋子里出来,转头看了看几个丫鬟手里面的东西,银子玉器,还有华丽的织锦,他眼中露出一丝厌恶,但还是让人将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屋子。 叶雨在自家窗户边看到了对面的情况,忍不住冷哼一声。 小环好奇地问:“小姐,怎么了?” 叶雨指了指对面:“婶子估计是想收了李愈,你瞧瞧那些东西,说不定他已经是婶子的儿子了。” 小环连忙道:“小姐,怎么会?愈儿哥是老爷的儿子啊。” “那你什么时候见过婶子对咱们如此的好过?” 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叶雨便起身往外面走去。 “小姐,你去哪儿?”小环连忙跟在后面。 叶雨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只道:“去给哥哥报喜!” 小环闻言不由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小姐不喜欢愈儿哥哪里?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现在还是皇上钦点的状元,小姐到底是不喜欢愈儿哥哪里呢? 担忧的往对面看了一眼,小环连忙追上去,只是还未追上,便见对面的门帘一挑,李愈一惊走了出来。 还是那一身青衣长衫,腰间简单的一挑纯白的腰带,单衣的领子交叠在白皙的勃颈上,看起来整个人干净利落,透着说不出来的清爽。 李愈早在屋子里便见到叶雨过来了,他心中高兴,便急匆匆的走了出来,晓雯见主子出去,一挑帘子跟出去,才知道到小姐原来站在门口。 她看着叶雨尖细的下巴和妩媚的桃花眼,黯然的垂下了眼皮。 “雨儿,来,婶子给我送了些东西,你见着有好的,就拿去用!” 叶雨扫了眼打开的窗户,里面果然摆满了东西。 “是不是不该喊婶子,该喊娘亲了?” 李愈却是一滞,尴尬的笑了笑:“是,该改口了。” 叶雨不禁皱起眉头。 于氏的心思还真是让人觉得很好笑,这也太明显了吧?有好处就死活都要沾上一些,可是若是将来出事了呢? 叶雨一阵气节,她都不知道该说于氏聪明好,还是笨好了! 李愈以为叶雨在生气,便也没有再说话,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小环见状这才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小姐,外面日头毒,我们进屋里说话吧?” 叶雨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离去。 “不必了,” 小环懊恼的暗叹了一口气,这才跟李愈行了礼,跟着叶雨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李愈看着那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的身影,心中十分的难受,晓雯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却是又担忧又焦急。 叶雨坐到书案旁,让小环取来纸币,便修书一封,将这段时间的事情,以及李愈称呼于氏干娘的事情一并写下来,而后将信折好装进信封里,递给小环:“去把这封信送给父亲,越快越好!” 小环连忙应了声是,一点也不敢耽搁,便将信送了出去。 没几日,李愈便要去上任,京城的一个小小的知府,管虽然小,但明显能看出来,皇上很重用他,并且还打算提拔他。 所以四皇子的人和九皇子的人都相继来知府府拜访,自然都是为了拉拢李愈。 李愈在两方中应对的如鱼得水,却是谁都不亲近,谁也都不疏远,弄的两边都摸不到头脑。 李愈做了知府,其实这是安陵骺所没有想到的,他更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李愈能连中三甲,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安陵骺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李愈他一直把他当一只狗,但这只狗却突然有一天变成一匹千里良驹出现在你的面前,那你会不会想,这批千里马最后会变成什么呢? 他冷漠的眯起眼睛,算了,不管变成什么,结局都是一个死字,作为一只狗,收拾完叶家他就是下一个,作为一匹马,等他坐稳了皇位,他也活不过三年! 安陵骺倏地绽开一抹冷漠的笑容,不禁大笑起来。 “报告九殿下,李愈两边都不亲近,这……” 下人来报,却是关于李愈的事情。 安陵骺笑道:“无妨,这样他才能更好的为我们所用。” 言罢便摆摆手,自己闭目养神。 朝廷中局势的变动,叶雨却是从叶进修的嘴里隐约听到的,这个哥哥虽然位居三品,不过在京城却是一个闲职,他除了上朝,基本上都是在家里闲坐,于是朝廷里的局势,也都是她找叶进修闲聊的时候才知道的。 叶雨很是关心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朝廷中有人要害他们叶家,而且这个人,不是四皇子,便是九皇子。 九皇子她见过,阴狠毒辣,说话让人摸不到头脑,但其实那只不过是他混淆人实现的一种方法。四皇子她还没见过,倒是那日在清明的时候远远敲过一眼,但却不知道众多的皇子里到底哪个是老四。但是听人说四皇子为人爽朗正派,还是比较讨皇上欢心的。 099指婚 099指婚 一封家书送回家中,本想等着父亲的回信,但是却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来到京城。 叶墨惆也是极其的惊讶,自己的二弟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来了,而且他什么都不清楚,等到他直到的时候,已经是看门的小厮进来通报的时候了。 “报告老爷,二老爷来了!” 正在正堂屋里喝茶的叶墨惆一愣,转头看向旁边的妻子于氏,于氏一愣,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还不快去迎接!” “是!”小厮领了命,转身出去打点,于氏看着叶墨惆,不免冷笑一声道:“瞧瞧,这才刚考上状元就跑过来了,你再怎么培养,也不过是别人的儿子!” 叶墨惆皱眉放下茶杯,却是冷声道:“还不赶快随我去迎接!” “他是弟弟,哪有哥哥迎接弟弟的?”于氏不乐意で撇开头。 “哎呀你就快点吧!他是两江总商,这么突然来京城,难道你以为只是为了看那什么状元么?” 于氏不免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随着一起出去。 叶宅的大门外停着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用的是时下里最好的江南织锦,颜色艳丽漂亮,但不说楠木的马车,只是这彩锦绣品,就足够万两黄金了。 而马车牵头却挂了一面小旗,写着一个金色的“商”字。 这便是两江总商的公车了,皇上亲自命宫里で绣工绣的“商”字,历代的两江总商进京面圣的时候,都会在车头插上这面金贵的小旗,而一路上,既不会有人盘问,也不会有人打劫。 叶墨惆看到这面小旗子的时候,便知道二弟这次进京乃是公出,他心中隐隐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大哥!大嫂!”早已下了马车站在一边等候的叶墨轩见到自己的哥哥嫂嫂一同出来,不禁笑吟吟的拱手行礼。 叶墨惆也笑着将人往里让:“来了怎么不进门,二弟,快请进,别跟大哥生分!” 叶墨轩却是捏着细长的胡须,衣服文人儒雅的样子笑道:“不可不可,这次来给哥哥嫂子带了些薄礼,多谢哥哥嫂嫂对愈儿和雨儿的照顾。”说着伸手往后一摆,华丽的马车后面跟着几辆货车,篷布被里面的东西撑的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于氏见状却是十分的高兴,眉眼完全舒展开来,笑道:“哎呀,二弟的孩子,我们照顾也是应当的,那里需要二弟如此破费?” “若不是哥哥嫂嫂,愈儿也中不了状元,这不是礼物,是心意!” 这话说的于氏十分的爱听,她即刻热情起来,拉着人便往家里走。 叶墨轩先请哥哥,一家人才一同进门。 才进门,便看到一抹俏丽的影子好像蝴蝶一样轻盈的扑进了叶墨轩的怀里,叶雨桥笑吟吟的抬起头来,一双桃花源妩媚含情:“爹爹,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叶墨轩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女儿啊,都被我宠坏了,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的撒娇!” 叶墨惆也跟着笑了起来:“多好,我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呢,就是没有!” 正说笑着,长廊里又急匆匆的跟出来一个人,青衣长衫,眉眼如画,翩然而至,温润中透着淡淡的清雅。 “父亲,愈儿来迟了。” 见到李愈,叶墨轩笑的愈发的开心,他走上前去将李愈拉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我儿啊,你没有给叶家的列祖列宗丢脸!” 李愈温润一笑,一时间天高云淡,连花都要失色了。 叶墨轩的到来,使得家里又热闹了许多,晚上叶家大宴,面上和乐融融,兄弟情深。 席罢,叶墨惆和叶墨轩都喝得不少,于氏将叶墨惆搀扶回去,叶雨将自己的爹爹夜掺回了厢房。 进了屋子,将左右的丫鬟屏退,叶雨才疑惑的问父亲:“爹爹,你怎么会来京城?” 叶墨轩指了指脸盆:“雨儿,先让爹爹洗把脸!” 叶雨只好洗了手绢,递给爹爹。 叶墨轩一边擦脸,一边觉得自己似乎有清醒了些,他这才道:“皇上召爹爹进京,跟你的书信是一起到的,我恐怕京城会有变数,所以先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完,才过来的。” “变数?”叶雨一眨眼睛:“难道要决定太子的人选了么?” 叶墨轩看了女儿一眼:“爹爹有些后悔将你带到京城里来了。” “为何?” “这次进宫,估计皇上会给你指婚。” “给我指婚?”叶雨惊呼起来:“为什么?我又不是郡主,我们叶家又不是什么王侯世家!” 叶墨轩却是叹了口气:“我们叶家虽然不是王侯世家,但是只要那个‘商’字还挂在我们家车前,我们一家的命运就主宰在皇上的手里。” “因为我们是两江总商么?” 叶墨轩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爹爹,自古士农工商,我们商人如此低贱的地位,皇上也要给我指婚么?” 闻言叶墨轩这才皱起眉头,露出一丝担忧:“怕只怕,皇上将你指给人做妾。” “我才不做妾!”叶雨忍不住脱口而出,她是叶家嫡出的大小姐,竟然要跑出去给人家做妾!她才不做妾! 叶墨轩皱起眉头,却是懊恼的长叹一口气:“爹爹也不想你做妾,早知道还不如一早将你嫁出去,秦少言就不错,不管是家室还是地位,都是配的上你的人儿,可惜……爹爹当时为何就忘记了呢!” 叶雨咬紧了嘴唇,抓着叶墨轩的衣袖,现在即便是皇上做主,但是能跟皇上接触,能帮她改变着一切的人,恐怕就只有父亲了,她有必要试一试! “爹爹,皇上必定会把我指给下一任太子做妾,如果是那样子,我们叶家便岌岌可危!” 叶墨轩一怔,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现在宫中局势,四皇子跟九皇子明争暗斗,如果皇上将我许配给其他的皇子,即便是非太子的人选,而因为我们叶家的财力,也势必会成为四皇子跟九皇子的眼中钉,必定会快便会惹祸上身,如果是九皇子跟四皇子其中之一,那我们叶家势必会卷入九子夺嫡,失败,我们会永劫不复,成功,我们没有权势,势必最后只不过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叶墨轩闻言皱起眉头,低头沉思起来,面色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凝重。 见状,叶雨连忙补充道:“爹爹,你可要想清楚啊!” 叶墨轩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爹爹会好好的考虑考虑的!” 见状叶雨这才放下心来,叫了人进来伺候爹爹睡下了,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再过几天,李愈便要去上任了,皇上若是要重用李愈,必定不会允许叶家的势力过于强大,到时候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削弱叶家的权,二是削弱叶家的钱! 想到这里叶雨不由得面色凝重。 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弃帅保车,但怕就怕两个皇上都不给,那么叶家又会重蹈灭门的覆辙么?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开始打鼓,一直想要逃开的事情,没有在李愈身上发生,难道要在其他的事情上发生么?! 一时间心情压抑得很,她只希望父亲能说服皇上。 然而过了几日,父亲却只进宫了一次,皇上并未提及赐婚的事情,只是让爹爹在京城里好好的住几天,并且给宫里的娘娘妃子们选些好的材料,再未说起其他。 李愈去府里当差去了,于氏抽了时间来跟叶墨轩谈起让叶雨去女子学堂的事情,叶墨轩因为宫里的事情正在烦恼,素以也并未多想,便同意了。 叶雨听到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女子学堂本就在男子学堂旁边,若是能立刻找到个不错的人定了亲事,她也就不必加入皇宫做什么妃子啊,才人啊什么的了。 真希望皇上其实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安陵水到了北疆,跟他的舅舅何继云见了面,何继云本就十分支持他争取太子之位,现在见到自己的侄子如此上进,他便是越发的高兴,随即便领着安陵水参观北大营。 北大营的兵力,占了全国总兵力的四成以上,全都是勇猛之师,精锐中的精锐,因为北方的匈奴经常来犯,这支部队更是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十二殿下,只要十二殿下一句话,即便是只有四成的兵力,我们也能即刻打进京城!” 何继云指着围墙下练兵场里雄赳赳气昂昂的军士们,爽朗的笑道。 安陵水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是瞧得认真仔细,浓墨一样的双眉透着远山一般的高傲和清远,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这个人的心思。 而何继云就是喜欢自己侄子的这一点,自古让人猜不透心思的人,非君王莫属,他的侄子绝对是当皇上的命! “舅舅,兵符你就先拿着,暂时不要给我,每月给京城写一封书信,汇报我的日常。” “什么?”何继云闻言大惊:“为何如此?” “舅舅,侄儿本就体弱多病,舅舅忘了么?” 看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出一丝狡黠,贺继云这才了然的哈哈一笑:“好!不愧是我侄儿!” 安陵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京城内,就让他们斗的你死我活吧!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故意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亲信,但是没有人知道,京城里还有一个他的耳目。 李愈,你就好好的在那里混淆旁人的视线吧! 100芍药 100芍药 李愈去县衙府上任后不久,叶雨便被送去了女子学堂,叶墨轩依旧待在京城,京城里的上古门竞相邀请,叶墨轩也不好推辞,只好一一应酬。 对于自己女儿的话,叶墨轩也曾经考虑过,他不是不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是自古君意难测,谁敢去揣摩皇上的意思?记得没错的话,当初他能跟九九成亲,也是皇上所默许了的,平常时日倒还好说,现在老皇上越来越体弱,九子夺嫡的局势越演愈烈,谁知道明天的京城是不是还会这么的安慰太平呢? 叶墨轩叹了口气,家中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好在京城还有几家叶氏的丝绸铺子,他也可以过来看看,不至于整日声色犬马,不务正业。 李愈虽然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府,不过因为其特殊的职务,朝廷里的风吹草动倒是也知晓一二,他便将每天的异动写下来,绑在信鸽的腿上,而后第二天等着信鸽的回音。 京城内表面上看起来,仍然是十分的太平的。 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 叶雨垂下眼皮,收了心思慢慢的走下马车。 女子学院便坐落在京城的北郊,距离金池不远,站在校门口便能看到浓绿的柳烟里依稀露出来的点点的波光。 女子学院据说自上个朝代便有了,似乎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据说是当时的昭阳公主所建,一开始是皇家的女子学院,后来才开始慢慢的招收大家贵胄的女儿,而后一直延续至今。 叶雨抬头看着女子学院的大门,朱红的门板,高大的门楼,上挂い一漆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女子书院”几个大字。 叶雨在小环的搀扶下,慢慢的超学堂里面走去。 今天是她自己来报道,于氏并未陪同,只说是已经跟书院打了招呼,让她自己去寻便可。 叶雨叹了口气,到底于氏还是小心眼笨,要么怎么会连这点人情都不懂? 慢慢的走进大门,只见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插进了浓绿的花园里,四周满是参天的古木,树荫下点缀着各色的花朵,却都是高贵华丽的牡丹。 叶雨却是笑笑,并没有多家赞叹。 刚走了没几步,便见前面不远出站了一个女子,年约三十多岁,长发瀑布一样的落在身后,只用一根金色的锦缎松松的束起来,一身简单的素锦长裙,外罩一层白色的软纱,看着这幅摸样,叶雨不禁有些惊讶,只有未婚的女子才会留这种披肩的长发,可这女子怎么看也有三十以上了。 似是瞧出了她的惊讶,女子只是微微一笑,眉眼间点缀出一丝绚烂的柔美,甚至比这满园芬芳的牡丹还要艳丽上十分。 “你便是叶雨了吧?我是这里的管事,你随我来。” 叶雨便不再让小环搀扶,先行了个礼,而后才跟在女子的身后,一路向花园深处走去。 学堂里随处可见的,便是艳丽的牡丹花,而远处浓密的树荫里,依稀露出青色的屋顶,随着满满的走进,便能依稀听到女子的嬉笑声。 进了屋子,叶雨才知道这里便是学堂了,里面三排书案,皆坐满了来这里念书的女学生,看衣服都价值不菲,想来必定都是大家闺秀。 女子一进屋,学生们便道:“安先生!” 叶雨瞥了眼面前白色的轻纱衣角,这女子姓安,而安便是国姓了,皇宫之中过了三十还未成亲的公主,好像就只有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幺妹,安平公主安茹了。 安茹笑吟吟的冲学生们点了点头,便让出身后的人介绍道:“这是今日里新来的同窗,叶大人的表妹叶雨。” 叶雨冲众人微微一笑,却在许多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目光。 高傲的态度,泼辣的气势,安然郡主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便觉得跟这里没一个女子都不一样。 “郡主也在这里?真是巧。” 安茹惊讶的看着叶雨和安然,随即笑道:“既然你们认识,那最好不过了,叶雨,你就去坐在安然的身边吧!” “是,先生。”叶雨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安然郡主的旁边。 比起谁都不认识,倒是有一个熟人在身边能更快速地适应环境。 安先生见大家都已经做好,便走到书案前坐下来,领着大家上课。 女子学院的课也不多,除了平日里学的《论语》《女书》,便是女工、音律、绘画等六艺之类的东西了。 叶雨几次想跟安然郡主说话,却都被巧妙的避开,她微微皱起眉头,只觉得安然郡主似乎对自己有了些敌意。 但到时自己的错觉? 狐疑的看了眼身边坐的人,叶雨自嘲一笑,便收回了视线,管他那么多干嘛,她怎么就忘记了父亲的话?人心隔肚皮,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事实证明,她猜得没错,班里的女学生,似乎都在故意的疏远她,既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有过多的接触,甚至连不小心视线撞在了一起,都会急急忙忙,好像害怕似的赶紧移开。 叶雨却不以为意,曾经在家乡的学堂里,她又不是没受过这样的视线,这没有什么。 垂下头,小心的绣着手里的绣品,安茹坐在上位,手里拿着一个绷子,也在绣着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下面认真刺绣的学生,而后很是安慰的低头笑笑。 今天上的是绣工,叶雨刺绣还算可以,在老家的时候,因为本就生产丝绸、织锦,所以她也曾经跟着家里最好的绣娘学过一段时间的刺绣,这还是奶奶逼着她去学的,说是日后用得上。 一天下来,只绣了一朵花,满满的花瓣开满了手绢,艳丽的颜色点缀的整个花朵栩栩如生,似乎都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芳香。 安茹慢慢地走过来,看着叶雨手里的绷子,而后笑意却是越发的浓了。 “你这是绣的什么?” “先生,雨儿绣的芍药。” “为师不是说让你们绣牡丹么?” 闻言周围的学生们不禁都转过头来看好戏,安然郡主却是冷冷的瞥过来,嘴角含着得意的笑意。 “自古牡丹为万花榜首,学生认为自己不过是商贾人家的女儿,绣不得如此高贵的花,而女子学院自古便是有公主创建,所以直到现在,才会依然种满花王牡丹,而能衬得起这美丽的花朵的,也就只要先生这样的公主,所以先生让学生绣牡丹,学生不敢逾越,不敢绣,但是又怕先生责骂不肯完成学业,便只好选了跟牡丹相似的芍药,” 闻言安然郡主冷哼了一声,继续垂下头来刺绣,安茹却是一怔,而后掩嘴轻笑起来:“你倒是想得仔细,不过只是我偏爱牡丹,所以给你们布置的这个课题,不过你绣工确实很不错,即便是芍药,也能开的犹如牡丹一般艳丽多姿。” 叶雨垂下头,她心里明白得很,牡丹只能是牡丹,而芍药也只能是芍药,不管多么的相似,也终究不一样,那是本质上的不一样。 “晚上你留下来,我多教你些。” 叶雨点头应了声是,便低下头继续刺绣。 下午下了学,安茹郡主果然又教了她一些刺绣的针法,跟南方巧妙多变的针法不同,北方的针法虽然也复杂,但是要耿直简单一些。 满意的看着叶雨的绣工,安茹点了点头:“好了,近日就如此吧,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叶雨便辞了行,离开了学堂。 第二日一早,才进了学堂便听到有人的嬉笑声,叶雨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才发现昨日绣的芍药不知道被谁用剪刀从中间一剪两开,。 叶雨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便已经知道,自己昨天的那番话,已经惹人不快了,不过本来就是如此,牡丹是牡丹,芍药是芍药,即便是围着安平公主,郡主也不过只是郡主而已! 她往旁边的位置看了一眼,安然郡主笑嘻嘻的看着她:“你的芍药今天怎么开成两朵了呢?”说完便掩着嘴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叶雨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将东西收起来,慢慢的坐了下去。 见她没什么表情动作,安然郡主便冷哼了一声,一副很无趣的样子收回视线。 没多久安茹便走了进来,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十分的贵气,即便只是简单的白锦长裙,也好似朝服一样的华贵。 据说安平公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成亲,是因为等自己心爱的男子,但是谁也不知道她心爱的人到底是谁,为此皇上曾经为自己的妹妹海选朝中男子,但安平公主却都说不是,皇上又不想将自己的妹妹下嫁给普通的平民百姓,便一怒之下随意给她订了一门婚事,谁知安平公主以死相逼,皇上只好作罢,也就这样直到现在,安平公主依然没有结婚。 虽然很好奇公主喜欢的男子到底是谁,但是这人是公主,当今皇上宝贝的妹妹,变没有人敢多问,这件事情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上完上午的课,下午学院的女学生们明显都十分的兴奋没一会儿学堂里便空了下来,一个人都没有了。 叶雨见人都走了,这才从怀里将被一剪子剪断的绣品,而后取出针线,自己慢慢的缝了起来。 她喜欢芍药,剪断了没关系,至少还有针线可以缝起来。 没过多久,原本被拦腰折断的花朵,变成了两面花朵的小小的荷包,,叶雨小心翼翼的坐好一个结子,固定在荷包上,而后提在手里举高了满心欢喜的看了又看。 阳光下小小的荷包迎着阳光反射出绣线曼妙的色彩,好像跃然而出的花朵,十分的娇艳。 而就在这时,身后猛然传来一个男子调笑的声音:“姑娘,荷包绣的不错,是用来送给心上人的么?” 叶雨一惊,连忙将荷包收好,迅速的转过头去。 窗外一个年轻男子轻佻的靠在窗框上,身子却伸进来一大半,朗目清眉,鼻若悬胆,看起来俊朗帅气,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笑意。 这里不是女子学堂么?到底是哪里来的男子? 见叶雨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贺梦昇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扩大。 这女子面生的很,但却并不比京城的女子逊色,桃花眼妩媚含情,尖细的下巴颏盈盈一握,倒是透着一股南方女子的柔美轻灵,让人不禁越发的想亲近。 “大胆,这里是女子学堂,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101荷包 101荷包 贺梦昇嘻嘻一笑,明媚的笑容又绚烂了几分。 “我不姓登,更不叫什么徒子,至于我从哪里来嘛……”男子无赖的笑笑:“我一直就在这里啊,姑娘又是从哪里来的?” 看着这个人如此轻佻的冲自己嬉笑,叶雨皱起眉头,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手里的荷包只差装上上面的穗子了,她故意忽略掉背后的视线,将穗子小心翼翼的缝了进去。 小荷包终于绣好,叶雨满心欢心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大小缀在腰间做装饰正合适,颜色也是时下里流行的色彩,陪着父亲带来的上好的彩锦,不失华丽,但又不会显得过于繁琐,倒是难得的落落大方。 才想着要不要留给小环,亦或是干脆就自己留下,眼前却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那手只一晃,原本就在眼前的荷包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贺梦昇笑嘻嘻的捏着她的荷包,故意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帅气的面容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看起来坏坏的,却又让人并不觉得讨厌。 “这荷包,就送给我了!” 说着只是脚尖一点,人就已经一个翻身落到了窗外,连门都没有踩。 叶雨一怔,,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男子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小荷包,冲她坏坏的笑着,而后身子只是一晃,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雨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会功夫,即便是自己想追,也是追不上的。 要交的作业被人拿走,她只好又取出绷子自己从头开始又重新绣了起来。 直到快放学的时候,出去的人才嘻嘻哈哈的走了回来,看到她拿着绷子重新绣着,安然郡主不禁越发的高兴了起来。 叶雨一边绣一边思考,那天晚上才金驰边看到的马车,果然就是安然郡主的马车,她这样对自己也很正常,女子的嫉妒心在作祟。 想到那日李愈的所作所为,叶雨就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手指一抖,指头便被扎破,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纯白的绣帕上,绽开一抹浓郁的殷红。.info[] 叶雨连忙将指头放进嘴里,看着已经绣了大半的芍药,却因为一滴鲜血而黯然失色,她轻叹了口气,便又就这血液的位置,绣了一朵小小的花苞。 再抬头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学院里空无一人,看来连平时走得最晚的人都离开了,叶雨便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门外慢慢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声音让她熟悉的不用去看就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雨儿,你果然在这里。”温润的声音想起在耳边,即便是没有见到人,似乎也能看到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愈儿哥今日似乎回来的很早。” 李愈淡然一笑,走过来帮他一起整理东西,眼睛在瞧见那修了一半的芍药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笑着赞叹:“雨儿的手艺又精进了,我缺一个荷包,不如雨儿秀一个给我吧!” 叶雨悄无声息的将李愈手里的绣品抽了回来,那一滴血迹被压在下面,所以李愈并没有看到。 “荷包不是应该由心爱的人绣么?我不过是妹妹。” 巧妙的将两人的关系撇的干净,李愈温润的眸子微微一动,却并没有说什么。 “好了,快些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了。” 叶雨却是微微皱起眉头她收拾好东西,便跟着李愈慢慢的离开了。 刚回到家里,便便接到了消息,说是最近几日宫里可能会有宴会,庆祝十二皇子在北疆阻挡住匈奴的进攻,不但大获全胜,还抓获了匈奴的一员大将。 叶雨这才明白,为什么李愈回来女子学院接她。 可是十二皇子战捷,京城实在没必要如此大肆庆祝,难道皇上摆宴还有其他的目的? 想到几日之前父亲进宫的时候,她就提心吊胆,难道皇上还是想借机操纵她的命运,操纵叶家的命运? 人人都羡慕两江总商的位置,可谁又知道,这位置是要牺牲很大的代价的。.info[] 默默无语的吃了饭,叶雨只是道了晚安便告别众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小环帮她点上蜡烛,她就这么坐在小榻前绣着芍药,直到后半夜,将芍药绣完,想了想她还是修了一个荷包,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要那这个做作业交给先生的。 “小姐,睡吧,您不是已经绣完了么?” 叶雨这才点了点头,洗刷完便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安茹一个个的将几个人这几天来绣的成品收了上去,在接过叶雨的绣品的时候她只是微微一愣,便笑着接过,而后坐回到了书案的后面。 “绣工这门课,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绣的东西我会在这里一一点评,首先是柳梅芳的……” 安平公主一边讲解,下面的学生也一边认真地听。 安然郡主绣的牡丹张扬华丽,艳丽芬芳,用的醒目的金线,绕着华丽的颜色,金银交错间,只是那一点点的红都显得十分的高贵华丽,安平公主对这种大气的配色表示了夸奖,只是对她的绣工还是有些挑剔,至于叶雨的绣品,虽然绣的芍药,但最后却做成了精致的荷包,安茹十分的高兴,至少这个学生在下学之后还是那么用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就做成了这么一个精致的荷包。 面对着安茹公主的褒奖,叶雨只是淡淡一笑,而安然郡主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 “好了,今天开始,我们上武艺课,即便是女子,学几招简单的招式,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也不怕遇见歹人。” 武艺?叶雨倒是十分的震惊,在家乡即便是男子学堂也不学武艺,没想到京城的女子学堂连这个都要学。 似是看到了叶雨的表情,安然郡主不屑道:“娇弱的大家小姐,哪里学得会哟!” 课堂上一片笑声,叶雨只是笑而不语。 “好了,别笑了,都随我来。” 安茹挥了挥手,带着众人沿着屋后的小路一直往前走,过了浓密的树林和牡丹的花海,便能看到一个矮矮的围墙,中间一个小小的拱门,,此刻们是锁上的,安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这才带着人走了进去。 门外边,是更加宽阔的空间,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平坦的驯马场一般,场地上远远的能看到两排人,似乎是一群男学生。 “哎,他们今天也上课么?”身后的女孩子们骚动起来。 “不知道贺梦昇在不在!” “哎,好像就是他们在上课!”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哗然之声骤起,那边的人忍不住转头看过来,倒也是个个都很惊喜的样子。 安茹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带着人超对面慢慢的走了过去。 男子学堂的先生看起来倒是魁梧的很,倒八字的粗眉,人长得也粗狂,看到安茹郡主连忙拱手行大礼:“公主殿下。” 他身后的学生也都跟着行礼:“公主殿下。” 安茹只是浅浅一笑:“秦将军不必多礼,昨日听闻将军来书院临时授课,我就带着学生们来跟将军学习一二。” 秦将军闻言面露难色:“可……这都是女儿家……” 安茹笑笑,眉眼弯弯,好似艳丽的牡丹一样明媚动人。 “那又如何,花木兰上的战场,我们女子就习不得武艺了么?” 说着她便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学生们,这些小姑娘们骚动起来:“要得,要得!” 见状秦将军只好无奈的长叹一声,算是默许了。 “只是习武要穿窄袖短打,还望学生们换了衣服再来。” 安茹笑笑:“那好说,不如今天就先让她们参观一番,明日我们换了衣服再好好的学起!” 秦将军点了点头,边让姑娘们坐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先看着,平日里本来就不怎么友善的同窗都将她挤到后面,自己在前面伸长了脖子看。 “好像没有看到贺梦昇啊!”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叶雨看不到前面,又被挤在最后,不免觉得有几分物料,好在身后一片小树林,她便往后靠了靠,顺便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哟,你被孤立了啊。”身后传来戏谑的笑容,叶雨一惊,回过头去,便看到离自己不到一寸的一张带着坏坏的笑容的俊脸。 叶雨的脸猛的一红,慌乱之中摊开手掌就拍了上去,“啪!”的一声脆响猛然间响起,引得前面的人纷纷的回过头来。 于是所有人便看到了这么一幕。 贺梦昇两只胳膊掉在树杈上,似是想从树上下来,只是动作虽然潇洒,但是那张脸却被一只纤细柔弱的手狠狠的盖住,而手的主人却是满脸通红。 叶雨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这才惊觉掌心下便是这个登徒子的脸,她赶紧抽回手,往后退开一部。 贺梦昇的俊脸上便多了一个红红的掌印,衬着他坏坏的笑容,却越发的让人浮想联翩,似乎连空气里都多了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味道。 “梦昇!”秦将军一句恼怒的暴喝这才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现在才来,又给我迟到!你去给我围着这个校场跑十圈!” 贺梦昇嘻嘻一笑,一个漂亮的翻身利落的落在地上,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他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故意瞪着叶雨:“哎哟,好痛哦,破相了破相了!” 看着人做作的捂着脸喊疼,叶雨内心的愧疚在一瞬间便跟着烟消云散了。 见人还不去跑圈,秦将军只好亲自走上来,怒道:“还不快去!” 贺梦昇这才收了赖皮的动作,直起挺拔的身姿,眉眼含笑,风流倜傥。 “是,将军!” 只这一句,就足以让这里每一个女子所倾倒,于是一竿子女子学院的学生,变这么痴痴地看着人潇洒的跑圈去了。 安然郡主不免不屑道:“看你们那样子,这人如此轻佻无力……”还是李愈好一些。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一是叶雨在这里,二嘛,李愈是她的! 102说亲 102说亲 等贺梦昇跑完圈,已经是有些气喘吁吁了,这么大的校场,还跑了十圈,要是一般人估计早就趴下起不来了。 贺梦昇只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依旧挂着明媚的笑容,他的前襟被汗水打湿,似乎连空气里丢跟着慢慢弥散开来一股男子特有的味道。 叶雨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大家小姐们的异动,她悄悄的往后藏了藏,省的一会儿这些女子们疯狂起来,再将她挤到一边。 秦将军已经在操练其他的学生了,女学生们今天先让她们参观,见贺梦昇笑嘻嘻的跑了回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秦将军便将人叫过来:“梦昇,过来。” 说着便让操练的人停下来:“今天公主带着学生们来参观,你们就好好的为公主表演一番,也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而后又命人支好靶子,拉上线。 女学生们隐隐骚动起来。 叶雨左右看了看,靶子离着射箭的位置将近百米,倒是远得很。 一人三支箭,男子们依次排开,每次三人射箭,看谁射的最准。 贺梦昇排在最后,相较之于其他人的严肃,他倒是显得有几分形容不破,明媚的眸子在女学生里搜寻起来,见叶雨似乎是低着头对这里并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只是眉梢一挑,便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 前面的人都射的差不多了,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连靶子都够不着,有的能勉强沾到圆心的边缘,秦将军只是一直很冷静的看着,并没有表态,一直吵吵嚷嚷的,却是外边围观的女学生。 安茹公主笑而不语,秦将军便也没说什么。 等到了贺梦昇,秦将军的眼睛里才露出一丝期盼和满意,这是贺将军的幺子,也是跟贺将军最像的,文武全才,哪一样都不输给贺将军! 秦将军忍不住笑了起来,贺梦昇提着弓走上前去,掏出箭对准了箭靶子,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脸喧闹的女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漆黑的眸子冷静的瞄准,漂亮修长的手指拉开弓弦,露出宽厚强壮的肩膀和臂弯,贺梦昇的表情道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冷静,这样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军人的英武与帅气,与周围读书人的气势完全的截然不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就在大家等着他发箭的时候,这个严肃的人突然嘴角一弯,勾出一抹坏坏的笑容,原本瞄准箭靶子的箭头猛的一转,确实对准了旁边的女学生,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一箭便嗖的一声射了出来,人群炸开一声尖叫,正低头沉思的叶雨一愣,抬起头来时只觉得耳鬓一阵穿堂凉风,接着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插在自己耳后的木柱子上。 她惊讶的转头,只见一尾箭羽在风中微微舞动,而箭头早已没入柱子里,根本找寻不到了。 她皱眉看向靶场,只见某个罪魁祸首正满脸笑意的看着这里,而后张扬的笑道:“你不听话,先生不是让你们好好的看么?小心明天你连箭靶子在哪里都找不到。” 叶雨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同窗们神色各异,羡慕嫉妒恨全有了,她却是抬头冲人礼貌的绽开清丽的笑容:“谢谢提醒。” 贺梦昇微微一怔,南方女子的温婉缠绵,似乎在这一笑里完全的显露出来,吴侬软语即便是用京话说出来,却还带着南方小桥流水的婉约,他本来想逗人家,却被人家从容的又弄了回来,贺梦昇摸了摸鼻子,转头就看见秦将军几乎要气炸的一张脸。 “梦昇!箭靶子在那里么?一群连功夫都不会的人,若是你射偏了,脸贺将军都会受到连累!” 接下来又是一大顿的责骂,贺梦昇低头虚心受教,可叶雨并没有觉得这人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于是下午的射箭练习就再秦将军责备贺梦昇的咆哮中度过,若不是安平公主劝慰,恐怕今天下学又是晚上了。 晚上下了学,叶雨独自收拾东西离开,却在门口被人堵住,贺梦昇笑嘻嘻的等在那里,漆黑的眸子灵动璀璨,带着狂放不羁的从容。 “叶雨!我的礼物你怎么不随身带着?” 知道他是说那支箭,叶雨便道:“抱歉,我拔不下来。” 贺梦昇似乎并不以为意,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摁在叶雨的手里:“那这个给你,装好了,我天天检查一次,你要是不带,我就把你绣的荷包天天带在身上,并每天都跟人说:‘这是叶雨送我的,她爱恋我许久了,哎,我熬不过她,所以给了她一个机会。’”见人目光灵动,嘴角坏坏的笑容越发的扩大,叶雨便知道这人又是在逗弄自己,她无奈的犯了个白眼,摊开手掌才看到掌心的东西。 一个箭头,不像是铜制的,倒像是铁。 “好,我会随身带着的,贺大公子还有什么吩咐么?” 贺梦昇抱胸思考起来:“嗯……暂时没有了,想到我再找你!” 说着人便嘻嘻一笑,脚尖一点地便又是无影无踪。 叶雨一阵叹气,这孩子,就不能好好的走马路? 想想这箭头又没有孔,不能挂,她只好将自己前几天绣的作业荷包拿出来,将箭头丢进去,揣在怀里。 学堂的课业依旧每日进行。 秦将军很是尽职尽责的教着女学生,丝毫不比男学生们松懈,女学生们叫苦连天,叶雨却从来不吭一声,贺梦昇依然每天调皮捣蛋,总总围着叶雨教育周围的女学生,也总是被秦老师呵斥,说是没有规矩。 安平公主就一直坐在一边笑嘻嘻的看,叶雨有的时候会突然觉得,安平公主来这里,其实是来看秦将军的,但是她又不确定,因为安平公主的笑容,实在是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然而皇宫里庆功宴的日子也在一点点的临近,叶墨惆跟叶墨轩一早就在准备,衣服不能过于华丽抢眼,却还要不失了三品官员的地位,所欲于氏也很焦急的在筹备,恰巧叶墨轩送来的礼物里面有南方上好的织锦和轻纱,于氏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学堂里因为这个盛宴也休息,叶雨跟在父亲的身后,李愈陪在她的身侧,众人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叶雨今天穿的极其的朴素,素色的白锦长裙,只在领口袖口简单的绣了流水的纹路,头发也是简单的发髻,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用一根碧绿的翡翠发簪绾住,看起来清丽脱俗,好像纯白的芍药,虽少了牡丹的华贵,但却不输给牡丹的妖娆。 马车里李愈静静的打量着叶雨今日的装束,难得绽开一抹开心的笑容,目光漆黑润泽,带着满心的欢喜。 “雨儿,这一身很适合你。” 叶雨心中一动,只是浅浅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李愈只好移开视线,心中却总也抹不去叶雨那明媚的笑容。 本以为今日雨儿会盛装出席,他心中已经是压抑了不少,现在见人如此清丽脱俗,他也不自觉的安心不少。 自从进了县衙,便无法时时刻刻跟在雨儿的身边,好在雨儿去的是女子学堂,他也就跟着放心不少。 但是有的时候他又有些恍然,对于自己的妹妹,他这样做等同于害了她,但是他不敢想象,自己看到别的男子将她揽在怀中会是什么样子。 心中不免压抑起来,事实他知道的太晚,直到自己临死,九殿下才将一切都告诉他,自己饶是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悔恨,却什么都迟了,自己也不过做了九皇子一只狗,终是不得善终。 然而这一世,他不管什么世俗,什么仇恨,他只是忘不了叶雨曾经单纯美艳的笑容,和那一声声的愈儿哥…… 李愈皱紧眉头,内心的犹豫越发的深,越发的重,压的胸口都跟着起伏个不停,让他难以自拔。 车子停在皇宫门后,跟上次一样的风景,跟上次一样的入场,叶雨不曾抬头,只是小心翼翼的走着,能看到自己的脚尖,和配合着自己谍报步伐一同向前迈进的李愈的脚尖。 她眉头微动,再抬头时,已经是在乾坤殿的外面了。 眼前是乾坤殿前的大广场,此刻广场上已经布满了酒案,皇上国宴京城官员,三品以上在乾坤殿内,三品一下便在乾坤殿外了。 等着公公一声吆喝,他们才进去面见天子,而后入座,叶雨这才抬起头来,果然见到几张熟悉的脸。 上位靠近皇上的位置,便是皇子和王爷们,九皇子坐在里面,神色凌厉,颇具威严,按照座次数过来,那个俊朗笑的和蔼的男子应该就是四皇子,叶雨一边看,一边小心地记住这人的样貌。 皇上开场说了许多场面的话,而后就宣布开席,众人轮流敬酒,几番喝下来,也变慢慢的没了拘束。 叶雨专心吃菜,李愈因为叶进修的关系,得以坐在乾坤殿内,给他敬酒的人十分得多,络绎不绝。 叶雨便小心翼翼的避开。 然而眼前景色一晃,便被一个彩锦的管跑盖住,倒是武将的袍子,胸口绣着张扬的孔雀。 叶雨本以为是给李愈敬酒的,并不以为意,谁知那袍子却是停在自己面前,调笑的声音响起,让她一阵尴尬。 “叶姑娘,梦昇敬你一杯。” 不高不低的声音,恰好穿进周围的人的耳朵里,一时间热闹处冷静下来,众人都是好奇的看着这里。 叶雨低着头,这种场合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敬酒还算不该敬酒。 这个讨人厌的贺梦昇! 李愈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冰冷,他笑着将叶雨护在身后笑道:“舍妹不会饮酒,大人的酒,,我这个做兄长的就代劳了好了。” 说着接过酒一饮而尽,神色温润,犹如暖玉。 贺梦昇坏坏一笑,挑眉点了点头,便兀自离开了。 叶雨却是一阵无语,这人官居三品,还去学堂里念什么书? 他并不知道,贺梦昇是因为怕留在家里管不住,才被他爹送去学堂的,还顺便派秦将军过来看着,免得出什么岔子。 酒席又过了一会儿,皇上的目光才从众人身上落到叶墨轩的身上。 “墨轩,你女儿也有十五岁了吧?可定亲了?” 叶雨心中一沉,皇上依然还是想着这件事情的。 叶墨轩只能笑道:“回皇上,草民的女儿尚未定亲。” 皇上似是很满意,虽然面色菜黄,却依然是笑盈盈的指着自己的儿子们:“你看朕的儿子们可好?” 103双喜 103双喜 皇上一席话出来,众人都是一愣,只有四皇子和九皇子目光淡然,似是并不惊讶。 叶墨轩捏着胡须谦逊一笑,果然如同女儿所说么? “回圣上,草民只是一介商贾,女儿更是自幼跟随草民这个草莽长大,自然是配不上龙子龙孙啊!” 叶雨在一边低垂着脑袋,静静的听着父亲的话,果然那天说的话还是多少起了点作用。 眼梢一撇,便看见身边的男子笼在袖子里,之露出细微的白色的手背,那手背骨节突起,似乎是紧紧的 握在了一起。 李愈在生气。 收回视线,叶雨低头继续盯着桌子,心中一时间有些憋闷,但她依然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只是微微的吸 了口气。 “不会不会!”皇上身侧瑞王爷突然站起来道:“皇上勤政爱民,能迎娶平民百姓家里的女子,那边是 真正的天人合一,更加验证了武皇的功德!” 瑞王爷的一番话,引的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这是一门好亲事!” 众人议论纷纷,叶雨却是沉下视线,偷偷瞥了眼上位。 果然诸位皇子的视线都好奇的落了过来,叶雨连忙垂下头,满脸的担忧。 “皇上叔叔,我看这亲事订的好,雨儿长得又漂亮,又懂规矩,安然觉得,她配九哥哥最合适了,年纪 也正合适呢!” 瑞王爷身后,一直备受宠爱的安然郡主也忍不住眉开眼笑的劝诫。 皇上听了更是满意,忍不住伸手捏着胡须哈哈大笑。 叶雨心中一沉,不免看着父亲,却见父亲皱紧了眉头,叶雨便已经知道,家族与她之间,父亲选的是家 族,毕竟家中还有奶奶,还有于婶,还有一大家子貌合神离的亲戚们。 叶雨暗自咬了咬牙,见父亲要说话,自己却猛地站起来,跪在一边:“求皇上收回成命,民女配不上皇 上的龙子,民女惶恐不已!” 叶墨轩见女儿竟然自己拒绝,不由得为难起来,他并不像女儿受罪,但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他…… 皱眉的时候,却见李愈也猛然间站起来,跟着跪了下来:“皇上,微臣知道皇上赏识微臣,想借机给微 臣一个晋升的机会,可是若是因为自己妹妹的亲事,而让微臣能够常侍圣上左右,微臣宁愿辞官回乡! 这番话下来,却是连沉稳的叶墨轩也吓了一跳,他连忙跪下来道:“皇上,小儿无知,请饶恕他们的罪 过!” 一时间热闹的宴会猛然间冷了下来,皇上没了笑容,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下面跪的三个人。 “皇上叔叔,他们真是给脸不要脸!” 叶墨轩将头埋得更低了,安然郡主若是再多说一句话,他们就是以下犯上,就是大不敬,就是蔑视皇权 ,简直就是抗旨啊!!! 叶雨咬着嘴唇,她没想父亲也跪下来,心中憋闷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李愈,却见他丝毫不惧怕, 面色沉稳,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看到这样子的人,叶雨的心也跟着慢慢的安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皇位上面色肃穆,带着压迫感的 皇上道:“民女真的不能嫁给皇子……” “是不能嫁!”人群中冒出一个戏谑的声音,刚才那一抹绚烂的官袍又大摇大摆的闪现了出来,贺梦昇 绽开一抹坏坏的笑容,冲她眨了眨眼睛,而后才在一聊袍子,跪在皇上的面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皇上一见贺梦昇,严肃的面容上便多了几分笑容。 “梦昇,你这小子,怎么没有随你的父亲去北疆?” 贺梦昇嘻嘻一笑,眉眼从容:“我哥哥他们去了,父亲让我留在京城,好好的保护皇上!” 闻言皇上不免哈哈大笑起来,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那你刚才说她不能嫁,又是为什么呢?” 贺梦昇皱起眉头,似乎是在纠结一般:“这事情,说出来有点丢人,而且,对雨儿影响也不好,所以微 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下连夜雨自己都不禁皱起眉头,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不好对他人说的事情? 皇上闻言似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夜雨,冷声道:“将!” 贺梦昇这才从腰上拽下来一个小小的荷包,高高的举了起来。 皇上身边的刘公公将荷包拿到皇上的面前,皇上好奇的捏过来,只见上面绣的芍药艳丽多姿,似乎隐隐 能闻到花的芬芳一般。 “好绣工,不过这荷包又怎么了?” 贺梦昇嘻嘻一笑:“其实微臣跟雨儿早就心有所属,不过雨儿懂礼数,不曾单独跟微臣接触,但是微臣 怕她跑了,便逼着她绣了一对儿荷包,微臣这才安心。” 闻言叶雨欲哭无泪,试试怎么会被这个人扭曲成这个样子?那明明只不过是……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叶雨只能颓然的垂下头。 这下换做皇上惊讶了,他细细打量着叶雨,果然在她的腰间也看到一个荷包,他命刘公公拿过来,两个 一比,正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只在反面有些许不同,叶雨的上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艳红的花苞,而贺梦 昇的则是什么都没有。 摸摸叶雨的荷包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皇上倒出来一看,竟然是贺家的箭头! 见状龙颜一变,众人却都捏着把汗,不敢吭声。 那箭头是开国时,先祖皇帝送给贺老将军的,现在却在一个小丫头的荷包里。 一时间皇上的脸色变了三遍,却听下面贺梦昇可怜兮兮的道:“皇上,微臣跟她说过,不准她不带,见 箭头如见人,她果然一直带着。” 皇上看起来似乎有些微怒,他忍不住问:“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贺梦昇一脸无辜:“梦昇就想看看她对微臣到底用情有多深。” 这倒让皇上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又是容妃的侄子,简直就跟自己的儿子没什 么两样,他瞧着他很是自傲的样子,不禁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朕就做了主,给你们俩赐婚!” 叶雨一愣,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叶墨轩紧紧的拉住,抗旨的话,说一遍便罢,再来第二次,便不会 有人来救了。 叶雨只好咬着嘴唇低下头来,跟着一并谢恩。 “皇上,自古长幼有序,微臣还未订媒,现在妹妹就要出嫁,是不是有些不合礼仪。”李愈突然抬头。 见上位的人眉梢一挑,瑞王突然道:“皇上,既然如此,不如将小女嫁给李愈,老臣觉得这小子将来必 定有一番作为,却是配得上然儿的良人。” 一时间,叶家的两个孩子变就这么订了亲,周围的人不免有些议论。 李愈也是一怔,,只想着雨儿的事情,却忘记了自己也是叶家的一员,这样左右一分,将来叶家的财力 势必会一分为二,而最后收益的,一个是皇上的亲兄弟,一个是皇上的小舅子…… 李愈蹙起眉头,有叶雨的抗旨在先,他不能再多说什么,而且……他微微抬头看了眼贺梦昇,见此人眉 眼如画,笑的狂放不羁,他心中隐隐就有些难受。 雨儿嫁给如此轻佻之人,还不如……不如…… 最后的念头,被他深深的压在心底,这是不能想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愈过些时日,就准备迎娶安然郡主进门吧,叶雨你……” “皇上!”贺梦昇突然道:“微臣虽然官居三品,但并没有太大的功绩,微臣想向皇上请功,等立了战 功,再来风风光光的迎娶微臣心爱之人。” “好!”皇上很畅快的喝了一声,他喜爱这小子的一点,就是他的爽朗大气,敢说敢做,不像自己的儿 子们,一个个长大之后都变得那么的小心翼翼。 事情这么一定,自然是众人纷纷庆祝,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九皇子和四皇子被就是有备而来,现在却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白忙活一场,准备好的东西也都没有发挥出来,还被半路杀出来的贺梦昇白捡了便宜 叶家这块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滚到了贺家! 九皇子眉头一皱,贺家是容妃的娘家,容妃是安陵水的生母,现在就等同于容妃手里既有了军权又有了 金钱。 他冷冷的瞥了眼自己的四哥,只见四哥目光灼灼,似乎跟他是一样的心思。 安陵骺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容,便安心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宴会。 远在北疆的安陵水,却收到了来自都城的密报,叶雨赐婚贺梦昇,现在就等同于他掌握了大前朝的金钱 与军权,父皇就等同于昭告天下,这江山,是他的了。 引火烧身四个字猛然间窜上心头,他皱起眉头,只吩咐道:“舅舅,若是京城来信催我回京,你就说我 病重,不适合长途跋涉,暂时现在北疆休息,等病好了再回去。” 贺老将军笑眯眯的点头,本来对皇上还有点意见,现在却是十分的高兴,皇上果然是看重他这个侄子的 然而事情变成这样,就怕四皇子跟九皇子联合,不如…… 安陵水慢慢的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好似黝黑的深潭,怎么也望不到底。 代舅舅走了,他才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花,你去京城,给四哥送去密报,就说我愿意将升龙杯送 给四哥,只希望他请求父皇,让我在边疆木马放羊!” 漆黑的房梁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寂静之后,安陵水慢慢的垂下视线。 叶雨嫁给贺梦昇? 手指忍不住捏起书案上悬挂的狼毫,沾墨提笔,猛然间落下,却是一个大大的雨字。 安陵水冷冷的看着桌子上的字,面色凛然。 本以为四哥和九哥相争,叶雨不会有什么危险,哪想到半路还会杀出一个程咬金。 安陵水皱起眉头,现在箭在弦上,他只能等,不过叶雨,终归还是他的,将来这江山,都会是他的。 104涟漪 104涟漪 从皇宫里回来,叶墨轩倒是十分的高兴,儿子娶了郡主,虽然不是公主,倒也是皇上最宠爱的瑞王爷的 女儿,宫内宫外都当宝贝一般,而自己的女儿原来是相中了贺大将军的幺子贺梦昇,贺家世代习武,功 勋盖世,,贺梦昇有未婚,官居三品,嫁过去肯定不会为妾,毕竟是贺梦昇也喜欢的人,想到这里他就 不禁十分的高兴,但是没多久他就担忧起来,自古谦受益,满招损,现在是不是可以算是叶家的一个小 顶峰了?皱眉思索的时候,,瑞王爷便大踏步的走了出来,捏着胡须眉开眼笑,他身后安然郡主亦步亦 趋的跟在后面,叶氏眉眼含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亲家,你这是要回去了?” 叶墨轩连忙带着儿女们行礼:“不敢不敢!” “哎,皇上做的媒人,还有什么不敢不敢,走走走,去我府上,咱们接着喝!” 叶墨轩回头看了看一双儿女,叶雨微微福了福身子,笑道:“爹爹您就随王爷去吧,雨儿就先行告退了 ,明日还要去学堂。” 李愈见状也拱手道:“李愈也……” “不行!”一直跟在瑞王爷身后的安然郡主突然站出来,踏前一步:“愈儿哥一定也要去的,少了你可 怎么行?” 瑞王爷神色一凛:“然儿,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安然撇了撇嘴,只好又躲了回去,只不过目光扫向叶雨却是带着挑衅和满足。 叶雨转头对李愈笑道:“愈儿哥还是去吧,少了你怎么行,你也好帮我看着父亲,莫要让他喝多了。” “i可是……”李愈皱起眉头,可是他不放心雨儿自己一个人回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生气,又胡思乱想 ?与其跟别人在一起,他更想时时刻刻都在雨儿的身边。 “我不碍事的,你们去吧!”说着叶雨超瑞王爷扶了扶身子:“王爷,民女明日还有课,就不去附上打 扰了,今夜,就由我的哥哥为王爷赎罪好了。” 瑞王爷哈哈一笑,并没有多加阻拦,便带着人离开了。 李愈跟在叶墨轩的后面,忍不住回头张望,却见那抹小小的背影,走得那么坚决,那么毅然。 李愈心中好似扎了针芒,一时间疼痛难忍。 叶雨出了宫门,便看到等候在门外的小环和叶安,见只有叶雨自己出来了,叶安好奇地问:“小姐,怎 么只有您出来了?老爷和少爷呢?” “他们去瑞王爷府上饮酒了,我们先回去吧。”说着她超左右看了看,问道:“叔叔婶婶呢?” “他们先回去了,说是小姐和少爷今晚双喜临门,恐怕会有贵人召见,便先行走了。” 叶雨这才点了点头,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骤然间停下,一阵狭长的马儿的嘶 鸣响起,叶雨回过头去,便能看到马背上张狂从容,狂放不羁的笑容。 贺梦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织锦的官袍换了锃亮的软甲,熨贴的贴合在修长挺拔的身子上,肩宽 胸阔,看起来英武帅气,带着军人特有的气质,软甲之外便是细致的至今长袍,。不过只穿了一半,半 边的软甲笼罩在窄袖长衫里,半边的软甲暴漏在外,衬着白玉的发官,看起来好似庙里供奉的二郎真神 ,带着高高在上的魄力和英气。 a俊朗如画的面容在瞧见她的眸子时绽开一抹从容的笑容,马儿不老实的原地转着圈圈,一圈又一圈,这 个人的眼睛就这么从上而下盯着自己,好似看一件欣喜万分的宝物,这让叶雨有些尴尬的微微别开头, 耳边却传来这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都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尽然还如此的害羞。” 叶雨冷哼一声,径直上了车,也不搭理他。 贺梦昇摸摸鼻子,嘻嘻一笑:“看什么看,你们家小姐都上车了,还不走?” 叶安跟小环互相对视了一下,这才爬上马车,这人恐怕就是小姐的未婚夫,刚订了亲事的贺家幺子,贺 梦昇了吧? 狐疑的看着贺梦昇,却见他依旧潇洒的牵着马,却并未打算离开。 “我要护送我的未婚妻回家,省的她跟人家跑了!” 坐在马车里的叶雨一阵气节,怎么听着自己好像很那啥似的,随便跟个人就能跑了么? 暗自瞪了一眼外面,明知道车帘挡着,外面的人看不见,她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有一眼。 而车窗上的小帘子却猛的被人撩开,贺梦昇用剑梢挑开帘子,漆黑的眸子满含着笑意看着她微怒的面容 ,白嫩的面颊上因为气恼而升腾起一抹红晕,桃花眼带着嗔怒的娇媚,即便是生气,看起来也美艳的很 ,贺梦昇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漆黑的眸子好像在夜色中亮起的星辰。 月光下的贺梦昇看起来少了方才的硬朗霸气,带着几分柔美的娇柔,,只是那一抹忽然勾起来的坏坏的 笑容,却让叶雨没来由的眉头突地一跳。 不知道这个男子又会干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事情,但是预想中的一切没有来,贺梦昇只是带着这抹笑容 ,放下了帘子。 一路无语,此人明明不在马车里,但他的存在感,还有他的视线,似乎都已经穿透了马车的碰壁,就在 自己面前一样! 到了叶府,小环将她慢慢的扶了下来,贺梦昇潇洒的下马,走到她的面前。 叶雨迎着月光看着面前的人,却见此人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眉眼含笑。 忽而男子的手指滑过面颊,那用惯了刀剑带着薄薄的茧子的指间滑过细嫩的皮肤,只让叶雨觉得有些痛 ,却又有些痒,这跟以往所有的感觉都不一样。 贺梦昇垂下眼皮,眸子里的光芒跟着聚拢起来,铺开一片淡淡的涟漪,他笑得温柔,指腹爱怜的在面颊 淡淡的留恋,而后他突然俯身下来,柔软温润的嘴唇猛的亲上她的面颊,那湿润却火热的触感却好像烧 透了皮肤一般在面颊又麻又热的滚了开来,而这个始作俑者的男子,却又绽开他那一抹坏坏的笑容,逃 也似的利落的翻身上马,猛地一拉缰绳,潇洒的转身笑道:“我的小未婚妻,等我立下赫赫战功,定会 回来娶你!” 月光下马儿矫健,马背上的男子黑发如斯,纷飞间似乎张开一张耀眼的网,勾住他俊朗英武的面容,隐 隐露出狂放不羁而又从容不迫的笑容。 贺梦昇就带着那抹笑容,一拉缰绳转身翩然而去,月光下的背影,好似旷野里展翅高飞自由而豪迈的雄 鹰,眨眼间便消失在忙忙的夜色里。 叶雨收回视线,贺梦昇的确有能迷倒众生的资本,即便是她现在心口仍然止不住跳动个不停,她深深的 吸了一口气,然而那份悸动却久久的无法抹去。 在小环的搀扶下,她才慢慢的走进屋子,洗刷完毕,小环便退了出去,叶雨正准备睡下,却突然间发现 屋子里多了一双眼睛。 一身漆黑的夜行衣,面带黑纱,只是一双露在夜色里的眼睛漆黑明亮。 这一身装束她记得,当年陈氏想要杀她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救了她,还说是奉了主人的命。 所以叶雨并不害怕,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果然冲她拱手行礼道:“小姐,我家主人命小的来拿回主人的东西。” 叶雨一愣,不由得问道:“什么东西?” 黑衣人只是道:“一个翡翠雕成的杯子。” 叶雨皱起眉头,忽而警惕地问:“你家主人是谁?” “家主是叶小姐的学长,秦少爷的密友,墨行云。” 叶雨又问:“为何莫学长不自己回来拿呢?” “主子现在远在外地,那杯子便命小人来取。” 叶雨想了想,似是在分析这个人说的真假,而后才起身,打开层层的柜子,将那个翡翠做成的杯子慢慢 的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交给了黑衣人。 墨行云的这个杯子似乎有很多人都想得到,不知道墨学长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 皇宫四皇子府 四皇子安陵洪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通体碧绿的升龙杯,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没错,这正是十 二弟手里的升龙杯,曾经他无数次派人去抢夺这个杯子,都没有成功,现在十二弟竟然亲手将这个杯子 交给了他。 他皱起眉头看着身旁的恭王爷,神色中带着些许的疑虑。 “王叔怎么看?” 恭王爷年过四十,倒是依然身强体健。 “我看此中必有内情。” 安陵洪勾起一抹笑容:“十二弟还说,只要我不嫌弃,愿意效犬马之劳。” 恭王爷垂下眼皮,思量半晌:“那不妨试探一下,不知四殿下意下如何?” 安陵洪早有此意,他不免哈哈大笑起来:“那就全交给王叔负责了。” 安陵洪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是心思也很缜密,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同时九皇子那里,依然得到了密 报。 “什么?你说十二弟将升龙杯交给了四哥?还说愿意效犬马之劳?!” 安陵骺握紧了拳头,重重一圈砸在书案上。 “十二弟怎么会如此糊涂!”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安陵骺眯起眼睛:“十二弟既然愿意在郊外牧马放羊就随他去吧,宫里面,还是有要必须做的事情。” 说着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刘公公:“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刘公公连忙应了声是,便急匆匆的退了出来。 京城里依然如表面所建的风平浪静,女学堂叶雨虽然还去,但是大家的态度却没有以往那么疏远了,她 的哥哥李愈做了安然郡主的驸马,她又成了贺梦昇的未婚妻,即便有人心怀怨恨,面上也不敢表现。 贺梦昇自那晚告别,便没有再出现,秦将军带完该带的课程,便也回了军营,边疆战事一直告捷,贺梦 昇也带着军队,远赴便将,那句等我等我立下赫赫战功,定会回来娶你,依然时不时的缭绕在耳边。 一晃半年过去,皇上几次想让十二皇子回来,都遭到拒绝,说是自己体弱多病,不适合长途跋涉,而皇 宫内九皇子跟四皇子的斗争似乎都平缓了下来,只是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安然跟李愈的婚事,就定在年末,眼看日子不到三天,于氏是李愈的干娘,自然像亲娘一样忙里忙外的 照应,好歹也是他们叶家的人,虽然不过是个养子。 105悲喜 105悲喜 农历12月12日,正是大喜的好日子,宜嫁娶,叶家大宅挂旗高高的红布,布置的焕然一新,流光溢彩。 李愈被招为驸马,即便是迎娶,也不会娶进自己大门,而是直接去瑞王爷府上,带着新娘沿街游历,而后在回瑞王爷府上。 临走时,小翠和晓雯都一同随婚过去,叶安也一并跟了过去,诸多的东西全部带去,李愈也跟着慢慢的走了出来。 朱红的新郎装,漆黑的新郎官帽,大红的花朵娇艳的挂在胸前,李愈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漆黑的眸子里却隐含着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却不得不去做。 回头瞧了一眼,父亲叶墨轩还有叔叔叶墨惆都跟在后面,满脸的喜悦,叶雨就这么叫静静的跟在最后,白嫩的皮肤一如既往的娇艳,眉眼淡然,桃花眼波澜不惊,连一丁点情绪都瞧不出来。李愈暗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是一脸毅然的翻身上马,带着空空的软轿,浩浩荡荡的往瑞亲王府去接人去了。 叶雨这才抬起视线,看着那温润如玉的面孔,绽开一抹哀伤的笑意,漆黑的眸子不再晶莹灵动,而是充满了死灰一样的绝望。 一时间叶雨只觉得心口针扎一样的疼痛,如此摸样的李愈她从来没有见过,但是那又如何?她没有让他为了叶家偿命就不错了,这样至少家中多了一个有力的靠山,即便是皇上收了父亲两江总商的位置,好歹叶家不会因此而消亡。 毅然的收回视线,叶雨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两个人住的院子现在空荡荡的,只是少了一个人,就好像突然空了许多,叶雨咬着嘴唇,边让小环拿来绷子,刺绣,静心。 一时间京城普天同庆,处处张灯结彩,新人笑靥如花,处处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最高兴的,莫过于安然,她马上就能嫁给心爱的人,她怎么能不高兴? 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然满怀欣喜的坐在喜床上,等着李愈来摘掉盖头,享受难得的洞房花烛,春宵一刻,但是怎么等,却都不见人来,等到她等不及想要自己掀开盖头的时候,门却猛地被人推开,安然心中一喜,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猛然间扑倒在床上,屋子里也瞬间弥漫开来满满的酒气。(..info好看的小说) 安然一皱眉,掀开红色的喜盖头一瞧,才见李愈喝的烂醉如泥,满脸通红,醉的根本就是不省人事,安然不禁恼怒起来,可不管她怎么打,这人都一动不动,她咬着牙,只好让丫鬟进来伺候着人睡下,自己才样样不快的也钻了进去。 虽然满身酒气,但她还是微微往李愈的怀里缩了缩,将自己的脑袋轻轻的靠在李愈温厚坚实的胸膛上,嘴角挂起甜蜜的笑容。 然而还未等闭眼,这男子却猛地翻了个身,将脊背对着她,安然撇了撇嘴,怒瞪了李愈好一会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 夜色,越来越沉了,闹囍的人和宾客们都跟着散去,热闹的京城这才跟着安静了下来,漆黑中,李愈睁开一双漆黑的眸子,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他厌恶的皱起眉头,眼梢一动,便看到窗台上那株满开的芍药。 月色下雪白的花瓣撒了一层浅浅的蓝色,带着夜色的迷离,显得越发的妖娆多姿,就好像月下轻笑的那个人,似进非远,如梦似幻。 李愈就这么痴痴地看着,眉眼温润,闪耀出淡淡的光泽,他微微的蹙起眉头,黑暗中,响起一声痛彻心扉的叹息,借着这朦胧的月光,久久不能散去。 京城四皇子府 安陵洪笑看着恭王爷带给自己的迷信,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王叔,竟然能想到如此妙计!” 恭王爷哈哈一笑,脸色颇为得意。 “四殿下让老臣试探真假,老臣便修书一封,要求十二殿下借些兵马给殿下守卫京城治安用,没想到十二殿下真的答应了,还派了贺老将军最宠爱的幺子贺梦昇带着精锐部队回京驻守,听后四皇子的调遣,看来,十二殿下真的想要做四皇子的人了。” 安陵洪忍不住满心的欢喜,他不禁道:“那简直就是太好了!这下子老九孤立无援,既无精兵,又无财力,而贺梦昇又有两江总商之女做未婚妻,老十二派他来,岂不是告诉我们,这兵马银钱,全凭我们差遣么?” 恭王爷连忙起身行礼:“四殿下登基之日,指日可待啊!” 相较之四皇子的得意,九皇子安陵骺显得更为淡然,他只是瞧着刘公公,忍不住问:“事情办得如何?” 刘公公忙道:“九殿下放心,他们之间别想合作的这么愉快,小的都将殿下的口谕吩咐下去了!” 安陵骺闻言冷笑一声,满脸的狠戾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也在一瞬间,乍然骤起。 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只有皇宫里照明的灯笼还在静静的燃烧着光芒,不知道哪里的小太监,猛的高亢的尖叫起来,一时间好似平静的湖面抛入一块巨石,瞬间惊起惊涛骇浪一样的巨变。 “不!不好了!皇上驾崩了!” 辛丑年十二月十三日,老皇帝于书房驾崩,御医鉴定乃是中毒身亡,四时老皇帝脸色乌黑七窍流血,一时间朝野动荡。 乾坤殿 文武大臣左右分列两队,恭亲王首先踏出来道:“先皇驾崩,又未曾下诏立下储君,而自古我安家的江山便有一条祖训,那边是拥有升龙杯者,便是下一任的帝王,现在升龙杯在四皇子手中,所以以老臣之见,我们赢拥戴四皇子为新君!” 朝堂上一片哗然。 瑞王爷也站出来,眉眼不屑。 “现在先皇死因未明,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弑父夺位,若是让此人登基,岂不是天亡我也?” “你!”恭王爷气节:“难道你没有看到四殿下手里的升龙杯么?” 说着回头指着四皇子安陵洪,那个翠绿的杯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光泽温润,刺目耀眼。 “那又如何?曾经听闻有人为了得到升龙杯,不惜弑杀兄弟!”瑞王爷冷冷的道。 “你!”恭亲王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朝野顿时陷入一片僵局。 九皇子往四周看了看,见人都没有什么主意,这才站出来道:“不如就去查查,到底是谁害死了父王,再来选储君之事如何?” 一时间算是达成了协议,于是安排下去,,京城一片人心惶惶。 叶雨虽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却只道,贺梦昇回来了,带着军队驻扎在京城九门外,凡出入者,必定一一盘查,连婴孩儿都不放过。 一时间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让人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夜里睡下了,才刚关好门窗,回头便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戏谑的笑意站在自己的面前,叶雨一惊,回头瞧瞧门窗关的好好的,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我的小未婚妻,你关紧了门窗,是不是不想我离开你啊?” 叶雨脸一红,这人的脸皮可是真真的厚。 “你赶紧出去,你若是不走,我便要叫人了!” 贺梦昇皱起眉头,四是认真思考了良久,而后才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眉眼认真的盯着她。 “好是好,不过我若是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会不会被人看到呢?” 叶雨气急,忍不住怒道:“你从哪里来的还从哪里出去!” 看见她皱起眉头,脸蛋微红一脸嗔怒的样子,贺梦昇只觉得心中痒痒的,他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也不顾她的挣扎,将头深深地埋进她漆黑细长的头发里。 女子身上特有的香味在发丝间缭绕,很快便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几乎不能自已。 叶雨却是咬着嘴唇,叫又叫不得,她只能浑身僵硬的看着这个人,预防他的下一部动作。 然而这个人却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这样抱着,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得放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进叶雨的手里。 毛茸茸的触感,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松鼠。 叶雨忍不住弯起眼睛,笑盈盈的看着手里的小家伙。 贺梦昇就这么瞧着叶雨,满脸的笑意。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叶雨粉嫩的面颊,这才道:“我不在,就让它陪你好了,等着我。” 言罢贺梦昇便猛地撞开窗户,破窗而去。而那只小小的松鼠,却好像一点也不怕人一般,只在她的掌心里睁着漆黑晶莹的眸子,四处看来看去。 这眼睛,温润的无辜的,跟那个人很像。 叶雨静静地看着,忽而回头看着吧被打开的窗户,那里漆黑一片,曾经日日放在窗台上沐浴阳光的芍药,也跟着一同消失不见了。 瑞王府 安然怒气冲冲的破门而入,看着伏在书案上专心办公的李愈,她狠狠地关上门,呯的一声巨响,却没能让埋在书案上的人抬起头来。 安然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冲上去,一把揪起李愈的衣领,,强迫他这么看着自己。 “李愈,你在这里待了三日了,你到底想怎样!” 李愈垂下眼皮,他连多看这个女人一眼都不愿意。 “郡主,李愈还有公事在身……” “公事公事!哪里有那么多的公事,多到你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么?” “正是。” 闻言安然郡主忍不住怒道:“李愈!叶雨是你妹妹,就算你对她抱着什么心思,她也不可能属于你,那是乱|伦,是乱|伦你懂么!” 闻言那漆黑的眸子一颤,平日里温润的光芒倏地消失不见,换来的是冰冷的狠戾和愤恨。 那双眸子终于看着她的,但是却没有恋爱,没有欢喜,跟看叶雨的眼神完全不同,李愈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安然郡主一惊,她看着这双漆黑的眸子冷冷的看着自己,就好像看着路边的蝼蚁一样卑微。 李愈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这世上,没有人能取代她,没有人能及她半分,即便是兄妹又如何?我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一个不字!” 安然张了张嘴,眼睛却已经湿润,她忍不住哭道:“李愈,拿你当我是什么?是不是连这一摞书稿都不如?我是你的娘子啊!你不能如此对我!” 闻言李愈只是冷冷的收回视线,又继续低头捏起毛笔,一页一页的批复手中永远也批复不完的公文。 “我还有公务要忙,请郡主大人先出去!” 106兴趣 106兴趣 辛丑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京城发生异变,九皇子安陵骺指证四皇子安陵洪弑父夺位,给先皇长年服食慢性毒药,导致先皇驾崩,人证物证俱在,并一并揭发,四皇子派兵驻守九门,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好在先皇驾崩时稳住大局,顺利登基。 此番证物一出,朝野掀起哗然大波,二十九日晚,九皇子率京城重兵以及瑞王手下兵马,与京城中打着诛杀罪臣的名号,于四皇子兵马交战皇宫内,此事被严密封锁,不但京城之中的百姓毫不知情,连京城官员也毫不知情,甚至九门外贺梦昇也丝毫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消息。 自此,生龙杯被九皇子摔碎于乾坤殿外,大前朝,再无生龙杯一说。 三十日一早,天子诏书曰:九皇子乃天子之相,然应继承大统。 远在边疆的安陵水静静的看完了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似晕染开来的浓墨,带着点点灵动的欢愉。 他回头看了眼一脸焦急的自己的舅舅,这才笑道:“舅舅,用兵的时候,到了!” 闻言贺老将军自然是满心的欢喜。 “我们日夜兼程,即刻返京!” 辛丑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 这是在京城过的第二个年头,不过好在父亲也在,也就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先皇驾崩一事,全城都已经知晓,而且九皇子也准备在年后登基,这个除夕夜,却是忙的比平日里还要累。 叶墨轩是两江总商,先帝认可的,也算半个先帝的人,而新帝登基,自然不会将叶墨轩当作自己人,九皇子虽然跟他们叶家没有什么过节,但是也不一定继续任用他做两江总商,说不定九皇子会派出自己的心腹,控制好全国的经济命脉,两江总商的位置。 叶雨瞧着一脸担忧的父亲,笑嘻嘻地讲热气腾腾的饺子塞进父亲的嘴里。 “爹爹,大过年的你怎么哭丧着个脸啊?家里不都是好好的,况且哥哥现在又是王爷家的女婿,瑞王不是九皇子那边的人么?” 叶墨轩一愣,转头疑惑的瞧着自己的女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瑞王一向独来独往,常伴先皇左右,所以才会深得先皇喜爱的。 “安然郡主跟九皇子最近,两家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啊。” 叶墨轩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诸多王爷之中,只有瑞王至今仍然做事高调。 “所以爹爹不别害怕,若是新皇忌惮我们,我们不如早早的将这位置交出去,有李愈和表哥在,我们的处境不会太难。” 叶墨轩闻言点了带念头,忧愁的面容这才绽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啊,为父只要有雨儿就足够了!” 叶雨这才调皮地笑笑,让人给父亲装满了饺子,父女俩这才和乐融融的吃着。 吃罢了年夜饭,叶雨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便能看到笼子里的小松鼠两只爪子爬在聋子的边缘上,抬起头来瞧着她的样子。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晶莹剔透,细长的胡须在空气里微微的抖动,连着小巧的鼻头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叶雨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便打开笼子,将小松鼠放在掌心,轻轻地抚摸。 “小东西,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想了想,却忽而想到贺梦昇那一抹坏坏的笑容,她便伸手戳了戳这个小家伙的脑袋,道:“小坏,你就叫小坏了!” 小松鼠似乎是不太乐意,迅速的转过身子,只留给她一个后备和一条大尾巴。 夜雨忍不住笑起来,便从一边的果盘里抓过一把松子,放到小坏的面前。 见小家伙抱着跟它脑袋差不多大的松子迅速的转来转去的样子,叶雨不免觉得好笑,便伸手揉着它柔软的头顶。 “小坏,快吃吧!” 壬寅年一月一日初一 初一这一天,本就应该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今日又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人们挤满了街头庆祝,却并不知道这龙撵之后的血腥。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但是却处死了几个人。 四皇子安陵洪,恭王爷安育才,以及四皇子党的几个首脑人物。 九门外镇守九门的贺梦昇,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初一的下午。 这个男子身穿战袍,头戴盔甲,眉眼凛然, “将军,京城异变,而我们才接到消息,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贺梦昇皱起眉头,捏紧手中的密信。 父亲让他即刻离京,驻扎在九门外百里之处,看情况,父亲是想谋反! 但是父亲绝对不会是为了自己,恐怕是为了十二殿下! “将军!新帝杀了四皇子党羽的重任,咱们是被四皇子叫回来的,心底难免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更何况咱们手握精兵,不如,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以求暂逼吧!” 身边的将士不断有人请命。 “不行!”贺梦昇沉下声音:“我们在这里,倒还说得过去,以为我们并未出任何的纰漏,但是若是我们现在离开,心底一定会怀疑我们心中有鬼,追查我们的渎职之罪!” 一时间众人叹息, 让众人退下,他才提笔给父亲回信。 父亲大人亲启: 现今京城内局势紧张,新帝猜忌心颇重,但凡四皇子党羽毫不放过,我贺家手握重兵,势必早就成为新帝的眼中钉,所以现在更不能贸然离京,为了父亲,孩儿愿意只身犯险,留在京城,安抚新帝,等父亲来了,也好做内应,里应外合。 写完之后,他才将迷信绑在鸽子上,亲自打开窗户将鸽子放走。 “来人!”贺梦昇倏地转身,便有人走上前来。 “去好好探一探最近宫内发生的事情!” “是!” 见人走了,贺梦昇才皱起眉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倍感疲惫。 壬寅年一月一日初三 女学院初六上课,叶雨便在家中收拾东西,准备上学堂该用的,转身回到房间的时候,却见贺梦昇正坐在她的书案前逗弄那只小小松鼠,小松鼠低呼也颇喜欢贺梦昇,依依不舍的讨好的样子,让叶雨没来由的皱起眉头。 这个人,又放着好好的门不走,翻|墙进来的吧? 听到声音,贺梦昇转过头来,依然如那天夜里看到的一样,这人一身软甲,外罩一见雪白的窄袖长袍,雪白的单衣领子衬着白玉一样的肌肤,将这个人衬得玉面俏丽。 贺梦昇一见到她,便觉得轻松了不少,他习惯性的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伸手点了点小松鼠。 “他都跟我说了,你欺负它。” 叶雨有些无语,这人明明是武将出身,大男子气概,为什么现在显得这么的幼稚可爱? “你又来干嘛?她没好气道。” 贺梦昇却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了许久。 那眸子没了往日的戏谑,带着一丝沉稳,漆黑中掺杂了许多的东西,她琢磨不透。 “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再出门,京城,会有一场浩劫。” 那声音很沉,似是笃定了什么一般。 “浩劫?”叶雨一怔,抬头惊讶的看着贺梦昇。 “总之你们好好的躲好,尽量不要出门。” 说着人便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她的身边。 贺梦昇伸手爱恋的抚摸着叶雨的面颊,带着薄薄的茧子的指腹划过她的面颊,在她的嘴唇上留恋。 一丝麻酥酥的感觉也顺着嘴唇猛的传到心口,心脏突地一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贺梦昇瞧着她的反应,不免喜笑出来,反而直接张开怀抱,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坚硬的软甲靠在脸上,却并不觉得冰凉,因为已经被这个人的体温,暖的异常的温暖。 “怎么办,我们总是这样独处,你就再也不能嫁给别人,只能嫁给我了。” 叶雨垂下头,嫁人什么的,她从未想过,自从重生以来,她只是想着该怎样去戳穿李愈,让他痛不欲生。 现在,她算是做到了么? 见人不说话。贺梦昇才放开她道:“明日一早,便把我给你的箭头悬挂在大门外,自然你不会有事发生!” 说完,贺梦昇便毅然离去,叶雨瞧着那破窗而去的背影,只觉得今天的他,看起来并没有平日里那么的从容。 京城会有异变?,能在京城发生的异变,除了九龙夺嫡,还能有什么呢? 瑞王府 瑞王满脸怒意的看着书案上埋首处理公务的李愈,而他的爱女则是满脸泪花,哭哭啼啼的跟在他的身后。 “李愈!难道你连老夫都不放在眼里了么!见老夫来了,连头都不抬一下!” 闻言书案后的人这才一惊,连忙抬起头来,跪在地上。 “父亲,愈儿没有察觉到父亲也来了!”说着人已经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安然。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连夫妻之道也要为父来教导你们么?” “不敢,只是最近公务颇多,所以……” “公务再重,还能重的过如此?!” 李愈垂下头,并没有说话。 “现在都几更天了,你给我速速回房!安然是我的爱女,我不想整日见她哭哭啼啼!” 李愈皱起眉头,面色黯淡。 “难道你连老夫的话都不听么!” “愈儿……不敢!” 咬了咬牙,李愈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带着安然,在老王爷的视线下,走回房间,关上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李愈就没有转身,他只是面对着门板,给安然一个冰冷的背影。 安然咬了咬嘴唇,她不甘心! 于是她慢慢的走过去,从背后搂住李愈宽厚温暖的后背,双手慢慢的伸到李愈的胸前,轻轻的,为他脱下罩衫,一层,又一层。 直到要解开最后的单衣的时候,一直安静的人猛的按住她的手,安然却是得意一笑。 男人,谁不吃这套? 想着,水蛇一样的身子便慢慢的贴了过去,高耸的山峰化作柔软的笔,在他的后背轻轻的摩挲,感觉到李愈的身子微微一僵,安然更是喜笑颜开,手指从敞开的衣领里面伸进去,在精装的躯干上流连,她轻轻地吻上结实的肩膀,舌头画着圈,眼睛吊起来,仔细的瞧着李愈的每一个表情。 眉眼如墨,淡然清远,冰冷的人却依然透着如玉的高雅温润,安然迷醉了,她的双手慢慢的探下去,满脸通红的握住,按照书上教的,摩挲…… 许久之后,热情迅速地退去,因为,李愈竟然毫无反应! 至此,李愈似嘲讽一笑,将身后的人推开,兀自穿戴好。 “这下你知道了?我对你,提不起半分的兴趣!” 安然一怔,目光瞬间狠戾起来。 叶雨!都是你!都是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107登基 107登基 壬寅年一月一日初四 清晨天还未亮,叶雨便命人将铁质的箭头悬挂于叶府门外,便嘱咐任何人不得出入,并让人关紧了大门。(..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早 才刚悬挂上箭头不久,外面就隐隐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凄厉的尖叫仿佛突然间迸发出来一般,顿时在清晨寂静祥和的京城炸了开来。 叶雨微微皱起眉头,先去父亲的房间安抚父亲,而后才才去安抚于氏跟叶墨惆。 想到最后,还是觉得不怎么放心,但是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逗弄着小坏。 然而异变却迟迟未停,似乎是一直持续了三天。 当外面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安陵水从午门外慢慢的走了进来。 京城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满是腥腥血迹,身穿盔甲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大路上,一直连绵到很远,空气里也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的气息,薄雾弥漫着整个京城,似乎连这雾气都染了血色,透出点点的红。 安陵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丝毫的波澜,表情平静,他微微地抬起头来,看着更深远的未来,目光迥然,似远山,如浓雾,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觉得惧怕。 他慢慢的迈开腿,一步步的朝前走去,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脚下一具具的尸体,脚步平稳,姿态挺拔。 贺老将军就这么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他不免朝四处看去,似是对于留守京中的幺子十分的担忧。 远处的薄雾中似乎有一人一骑迅速的奔过来,,远远的马儿高高扬起蹄子,发出一声嘶鸣,而后冲破了薄雾,露出一张俊俏英武的面容,正是贺梦昇。 此刻的他依然狂放从容,虽然长枪上沾满了鲜血,但是衣衫和面容却是十分的干净,他踏过诸多的尸体,在安陵水的面前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微臣参见殿下,京城乱党一惊一并拿下!” 安陵水收回视线,目光似是瞧着远方,又似是在打量着他。 “很好,你辛苦了。” 说完,便继续昂首阔步,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步的往前走。 突太阳慢慢的升起来的时候,薄雾也慢慢的散去,京城里敞亮起来,贺老将军便吩咐手下收拾尸体,清理街道。 安陵水就这么一步步的走着,突然间空中有什么东西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皱眉一撇,不知道谁加的大门上高高的悬挂着一柄铁制的箭头,他慢慢地走过去,才抬起头来,那箭头便被贺老将军摘了下来。 “梦昇!你给我过来!”老将军勃然大怒。 “为何我们贺家的东西会被挂在这里!” 贺梦昇这才撇了撇嘴,嘻嘻一笑慢慢地走过来道:“爹,这里是你儿媳妇家,,挂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啊?我在保护她,保护你的儿媳妇!” “你!”贺老将军一滞,气的吹胡子瞪眼。 安陵水却是抬头看着门上漆黑的牌匾。 “叶府……”他喃喃自语。 看着漆黑的高门,安陵水眯起眼睛,走上前去,摊开双手,运足气力,猛的照着这门板一击,轰然一声巨响之后,门板被当中劈烂,安陵水目光一沉,也不顾漫天纷飞的尘土和木屑,慢慢的一步步朝里面走去。 大宅里静悄悄的,似乎人们都多了起来,没人敢出来。 叶墨轩从缝隙里看到进来的人是十二皇子,不免更是胆战心惊。越发的不敢出门了。 安陵水就这么在宅子里走着,他并不知道叶雨在哪里,但是他只是这么走着,一步步,漆黑的眸子静静的探视,一遍又一遍。 贺梦昇一愣,眸子一沉,也跟着追了上去,贺老将军见状也只好跟在后面。 叶雨正在屋子里逗弄着小坏,整整三天的喧嚣,今天终于趋于平静了。 门呯的一声被人打开,叶雨心中突地一跳,连忙转头看去,只见门口一玉面公子,气宇轩昂,眉眼如远山,漆黑而又悠远,高不可攀。 “墨学长?”叶雨疑惑的唤着,门口的男子只是一愣,面容便松了下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好似红日初升,温暖庄重。 “殿下!” 门外两到声音猛的响起,叶雨便看到贺梦昇和一个英武的老者一同跪在墨行云的脚边。 “殿下,为防止异变,还望殿下早日回宫!” “殿下!”贺老将军之后,贺梦昇慢慢的抬起头来,深深的看着安陵水此刻的表情,而后他垂下头去:“虽然有些仓促,但是这位便是微臣的未婚妻。” “什么?!”贺老将军一惊,人已经看着屋子里那静静的安坐的少女。 目若桃花,妩媚含情,瓜子脸盈盈一握,身段纤柔,倒是带着一丝水样的柔美。 倒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这臭小子连自家的箭头都能给她挂在门上了。 贺老将军抬头打量着安陵水的面容,却见刚才的笑容消失不见,十二殿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淡然,眸子漆黑,让人无法看到任何的情绪。 叶雨则是一脸好奇的看着门口的三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贺梦昇官居三品,他能毫不犹豫的下跪的人,必定不是凡人,而且,似乎刚才这位老将军喊了一句‘殿下’。 叶雨重新打量着墨行云,这人却毫不留恋的转头,离开了。 贺老将军一看,也连忙追过去,贺梦昇则是神色异样的看着慢慢离去的二人的背影。 “雨儿,你刚才叫他什么?” 那声音淡淡的,不高不低。 “墨学长啊,他是我在家乡的学堂里,一同上过学的学长。” 闻言贺梦昇转过头来,一身的铠甲迎着阳光发出点点的光芒。 贺梦昇目光如炬,神情凛然,那一身军人的英气奔涌而出,跟以往的他完全不同。 “雨儿,我等不到立下赫赫战功,等着皇上封赏了,今日,我便命人来定亲!” 说完,人也转身而去,留下一脸好奇的叶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壬寅年一月,京城动荡,链接九皇子登基后不久,远在边关的十二皇子突然率兵而归,打折给四皇子含冤昭雪,为父皇报仇,声讨弑杀先帝的罪臣之名反抗九皇子的统治,两人于京城交战三天三夜,最后十二皇子大胜。 这边是最后百姓所知道的一切,也是将会在历史上写下的一页。 然而十二皇子胜利之后,并未登基,而是请兄长登基,兄弟们一再推让,无人肯坐,更确切的说是无人敢坐,最后在满朝臣子的一同哀求下,十二皇子安陵水这才登基为帝,大赦天下,减税三年,举国欢庆。 贺府。 贺梦昇跪在贺梦昇的面前,神色凛然。 “父亲,叶雨是先皇钦点的,儿的未婚妻,为何不让儿去迎娶?” 贺继云捏着胡须,皱起眉头。 “绕是你这么精明,也没能看得出来么?” 贺梦昇垂下头,将自己的不快掩埋起来。 “儿不知道父亲的意思!” 贺继云忍不住皱紧眉头,怒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就请父亲给梦昇一个理由,否则!” 贺梦昇咬牙切齿。 “否则怎样?你要忤逆我不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还是一回事,还不是一直是你阴魂不散的追着人家不放!” 贺梦昇别扭的垂下头,气鼓鼓的皱起眉头。 “那又如何,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不能去见?” 贺继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不到黄河不死心,你明明看到了,十二殿下对她有心思,现在殿下马上就要成为圣上,难道,连皇上的人你也要抢么?!” “如果不是父亲你帮他,他又怎能坐的上皇位?” “你放肆!”贺继云忍不住勃然大怒:“你要是再胡闹,为父就把你送到北疆,永远也不准你踏入京城半步!” 言罢,贺继云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子,继而转身而去。 贺梦昇握紧了拳头,一想到十二殿下看着叶雨的表情,他就好像烈火灼烧一般的难受! 辛蒂登基三日,所作所为却胜过其他皇帝一年的业绩,百姓们便不再认为京城的动荡是豪杰了,百官正常上朝,叶墨惆和叶进修也按部就班的去上朝。 瑞王府也并未受到波及,九皇子被贬为庶民,发配南蛮行宫,只准供应衣食住行,不准囤积一兵一卒,等于是保留王权,却没有实权。 众多跟随十二皇子的臣子都收到了封赏,贺继云加官进爵,子孙都晋升一级,李愈因为业绩卓越,晋升五品户部侍郎。 九皇子的下台,使得瑞王权势削减,她也不太敢跟以往一样高调行事了。 然而新帝登基不过半月,便下旨要叶墨轩带着其家眷,一同进宫。 叶墨轩小心翼翼的接过圣旨,心中七上八下。 九皇子登基,还未对叶家做什么,便被十二皇子赶下了台,现在十二皇子登基,果然要先拿叶家开刀了么? 叶墨轩转头看着自己跌女儿,心想或许女儿不会有事,毕竟未来的公公,是助皇子夺得天下的贺继云,声名赫赫的老将。 108三面 108三面 叶雨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皇宫了,但是新帝登基以后,她到真的是第一次来,这次新帝召见父亲,恐怕就是为了两江总商这个位置的事情吧? 慢慢的走着,依旧不敢抬头,面前忽而多了一双绣鞋,挡住了去路,叶雨这才微微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张熟悉,却带着冷冷的怨恨的面容。.info[] 安然郡主,就这么气呼呼的站在她的面前,目光阴冷。 叶雨礼貌的行礼:“安然郡主。” 安然郡主皱起眉头,冷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叶雨看了看四周,父亲果然也停了下来,在他的面前站着的,正是李愈。 李愈今日穿着五品官袍,眉眼含笑,温润淡雅,并没有什么异常。 似乎新婚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改变,这个男子依旧温润如玉,眉眼漆黑,只是眸子里少了分灵动,多了份沉稳。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李愈慢慢的瞥过来,漆黑的眸子在阳光下好似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带着点点漆黑的光芒,男子瞧见她,便舒展开眉眼,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眸子里满含着爱怜,点点滴滴,都透进了她的心里。 “雨儿。”那一声包含着深情地呼唤,让叶雨的心跟着微微一颤。 “够了!”猛的有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安然郡主突然扑到李愈的怀里,紧紧的挽着他的胳膊。 李愈微微蹙起眉头,再看去时,却见叶雨微微移开了视线,他不免沉下目光,带着几分哀伤。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后面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便看到外套罩衫,露出一身软甲的贺梦昇,从容大方的走了过来。 瞧见叶雨,贺梦昇嘻嘻一笑,漆黑的眸子透出点点狂放的神采,他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笑容,走过去逗弄她。 “我的小未婚妻,最近可有想我?” 叶雨红着脸往左右看了看,父亲却是笑呵呵的看向别处,只有李愈阴沉着脸,挣脱开安然,将贺梦昇挡在一边。 “贺将军,还未行夫妻之礼之前,还望大人自重!” 贺梦昇嘻嘻一笑,伸手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唉,哥哥,梦昇记得了!” 李愈闻言皱起眉头,却没有理他,只是转身护住叶雨,拉着她慢慢的往皇宫内走去。 安然见李愈完全将自己丢下了,不禁越发的愤恨,她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贺梦昇,骂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笨!” 贺梦昇一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见众人都进去了,他才跟着慢慢的朝乾坤殿走去。 皇上在乾坤殿设宴,不过请的就那么几个人。 瑞王爷,叶墨轩,还有贺继云三家人而已。 众人静静的等候,等到公里的公公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到,众人才连忙跪下接驾。 “众爱卿平身。” 上位之人的声音威严沉稳,似乎在哪里听过。 叶雨好奇起来,而李愈却是微微皱起眉头。 “叶雨,你可还认得朕?”安陵水垂眸盯着低头坐在席位上的人。 叶雨只好抬起头来,便见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俊美的面容,眉眼如墨,淡然清远,没有任何的波澜,而身穿龙袍坐在龙位上的人,却比平日里更加的有威仪,仿佛这人的一个表情,就能震撼整个天地一般。 叶雨此时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墨行云,便是安陵水,便是当今圣上! “民女死罪,竟然没能认出皇上!” 安陵水闻言只是淡淡的笑笑,便不再多问,只是宣布开席。 李愈一直沉着脸,安然脸色担忧的看着她,却是对叶雨越发的深恶痛绝。 她冷冷的盯着叶雨,忽而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瑞王爷。 瑞王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冲安陵水恭敬道:“皇上,老臣有事要奏。” “讲。” “皇上登基,普天同庆,不如加开选秀,征召京城内三品以上官员女子,送入宫中。” 闻言贺梦昇猛的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瑞王。 安然也在一边笑道:“皇上哥哥仪表非凡,皇姑母也说过的,让父王多费心,好好的给皇帝哥哥挑几个好的!” 皇姑母便是安陵水的生母容妃,现在的皇太后,她比任何人都急着给自己的儿子找媳妇儿。 闻言安陵水只是微微的抬起眼皮,目光打量着李愈。 “李爱卿,你觉得如何?” 李愈垂头道:“圣上乃万古明君,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能配得上的,以微臣之见,自当是世家贵胄之家的女子,方能配得上。” 安陵水难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淡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是在笑。 “朕会考虑。” 一句朕会考虑,却让李愈没来由的眉梢一跳,他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安然猛的拉住,她死死的盯着他,目光透着满满的委屈。 李愈越发的厌恶起来,袍子里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他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叶雨,只见她泰然处之,安坐于席间,一身简单的白衣,好似花盆里那株芍药一般,婉约清丽,妖娆多姿。 叶雨她怎么想?她会嫁给皇上么?还是说…… 李愈转头瞥了眼贺梦昇,却见这个爽朗的男子此刻却是静静的看着这里,二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碰在一起,李愈只是淡然的移开视线,而贺梦昇却是微微蹙起眉头,在皇上和李愈之间来回的打量。 而后他似乎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席间虽然热闹,但是来自安然的视线和吵闹的气氛,让她觉得有些受不了,她便偷偷的从席上离开,自己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透透气。 年后で天气依然冷的彻骨,不过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十分的漂亮,一片一片的艳红透过厚厚的积雪冒了出来,点点滴滴的缀满漆黑的指头,浓郁的香气借着凌冽的寒风一阵阵的扑鼻而来,叶雨忍不住弯了眼睛,兴冲冲的冲进了梅花园。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音,把她吓了一大跳。 “喜欢么?” 安陵水慢慢的走过来,龙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浅浅的声响,那明黄的袍子只是一闪,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男子跟以前一样,似乎又不一样了。 明明眉眼如远山,让人捉摸不透这人的心思,然而那淡漠的面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灼烧,让她不由得好奇的打量。 见她桃花眼一直这么仔细的看着自己,安陵水的目光慢慢的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折下一枝盛开的梅花,抖落的雪片在空中翻分,好似又下起了冬雪,纷纷扬扬间,便能看到一张俊美沉稳的面容,和一双比墨迹还要浓郁漆黑的眸子。 安陵水将梅花递到她的面前,叶雨看了看梅花,这才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没想到墨学长会是十二殿下,现在的皇上。”叶雨突然下了起来,眉眼如画,比这花儿还要娇艳的多。 墨行云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敛去了眸子里的神采。 “没想到的事情太多,朕也不会去想,朕只想着明天该怎样过。” “那么皇上会怎样处置我们叶家?” 叶雨眯起眼睛,她问的激起的直接。 在江南呆了这么久,没有人会比墨行云更了解叶家在江南的财力和权势,他并不相信叶家,自然不会费那个心他们叶家掌握两江总商的位置。 “你觉得朕会如何处置你们?” 叶雨高高举起手里的红梅,梅花迎着阳光,散发出更加艳丽的颜色。 “就如同这红梅。” 安陵水抬眼看着这株梅花,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谁说女儿家只会针线,只会嚼舌根?这个女子的眼光却不输给男儿,只是,她看错了一样。 安陵水从叶雨的手里拿过梅花枝,却是直接揣在了怀里。 “这梅即便摘下来,也是朕的,只要朕喜欢,即便是摘下来的枝干,朕也不会轻易舍弃。” “但是皇上对我们叶家并没有什么好感吧?说起来,圣上似乎更相信贺将军一些。” “没错,他帮助朕打下江山,但是朕也有相信的人,一,便是朕的臣子,二,便是朕的女人。” 叶雨垂下视线,安陵水的意思很清楚,要么叶家臣服他,要么…… 她咬了咬嘴唇,李愈已经是当朝的臣子,肯定不会是前者! “皇上,民女已经是贺将军的未婚妻!” 闻言安陵水却是直接伸手抬起她柔嫩的下巴,留恋的看着她妩媚的眸子,眉眼深沉,带着一丝异样的神采。 “那又如何?这天下现在都是朕的!” 叶雨一惊,慌忙的往后退去,可是脚底下一滑,身子便猛地往后栽去,而面前的男子却是一步跨上前来,足尖一点,伸手便将她勾进怀里,有力的肩膀将她牢牢的锁在胸前,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无助的眼睛,一波热浪跟着席卷而来,她不敢再动,因为她已经听到了略微急促的喘息。 安陵水就这么紧紧的抱着她,手臂慢慢的收紧,似乎想要更好的感受怀里柔弱的身子。 叶雨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的站着,她咬着嘴唇,她不想嫁入宫门,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踏进这个门,将来会是怎样的凄楚! 远远的,林子外多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贺梦昇淡淡的看着,看着安陵水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未婚妻,而未婚妻却是一脸紧张的僵硬着面容,桃花眼泛起点点的水润,让他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 109太后 109太后 然而他终于未曾走上前去,他只是转身招来皇上身边的公公刘公公,伸手指了指梅花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等着皇上散席,你去请皇上出来。” 刘公公点了点头,便慢慢的走了进去。 贺梦昇垂下视线,却站在远处慢慢的等着。 果然不一会儿,安陵水便带着刘公公慢慢的走了出来,却没见到叶雨,贺梦昇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树影之后,等人走了,他才慢慢的走进你了梅花林。 她的小未婚妻就那么静静的跪坐于地上,脑袋深深的垂着,只能看到乌黑的发丝从雪白的颈间滑落下来。 瞧着那小小的身子微微的发抖,贺梦昇忍不住皱起眉头,轻轻地走了过去。 朝靴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叶雨猛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眸子,带着点点的恐惧和柔弱。 这模样让贺梦昇没来由的觉得心痛,心中的嫉恨和怒火也跟着一并消失不见,他连忙蹲下来,将人打横抱起,并用自己で披风将人紧紧的包裹住。 “你!贺将军!”叶雨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抵不过这个人的力气。 贺梦昇勾起嘴角,笑的从容潇洒, “这么生分,为何不叫我的名字?梦昇,来,叫个听听!” 叶雨皱眉怒瞪着他,这个男子却是嘻嘻一笑,漆黑的眸子星星点点,神采飞扬。 “看你冻得瑟瑟发抖,你的未婚夫我只好将你包裹的紧紧的,你是不是应该奖赏我点什么?” 看着人这样厚脸皮的讨要好处,叶雨撇了撇嘴,便生气一般的不再搭理他。 贺梦昇微微一笑,却是并不以为意,而是紧紧的抱着她,一步步的朝皇宫里走去。 瞧着越来越近的殿门,叶雨心中一惊,急忙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你不要再疯了再进去就是乾坤殿了!” “那又如何?”贺梦昇勾起太阳一般明媚的笑容:“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是我的未婚妻!” “不,不行!”想到刚才安陵水的态度跟语气,叶雨就不由得出声阻止。 贺梦昇却是柔声安抚着她:“你怕么?可我不怕,祖父说过,人这一生,不能白活,至少最后,要无憾而终!” 说着,人已经迈进乾坤殿,强劲有力的胳膊慢慢的收紧,带着她,一步步的踏进大殿里。 叶雨只好垂下脑袋,她不敢去看周围的人的脸色,特别是一个人的。 贺继云一见到自己的儿子,抱着那个叶雨一步步慢慢的走进来,不免心中恼火,他忍不住怒道:“逆子!成何体统!还不快将人放下!” 贺梦昇却不为所动,他只是抱着人,一步步走进殿内,而后慢慢的单膝跪在地上,将叶雨慢慢的放在他抬起的膝盖上,目光爱恋的扫过叶雨微微垂下的面容,满眼的温柔。 着幸福的表情,这毫不掩饰的痴爱的眼神,却让两个人心中好似针扎一般。 李愈漆黑的眸子跟着猛的一沉,他咬着牙垂下头,暗自悔恨,曾经露出那眼神的,只有自己,而给自己回应的,也只有雨儿,他曾经发誓要永远做她的云,但是这片柔美的雨,却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心中好似刀割一般的疼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是他又能如何?作为一个哥哥,他又能如何?!! 一时间脑袋一片的纠结挣扎,颤抖的手指被一双手柔柔的覆盖住,李愈却是猛的抽回手,捏紧酒杯,将里面的忘忧美酒一饮而尽,几杯下肚,那温润如玉で面容上却升腾起一片淡淡的红,李愈眯起眼睛,醉眼朦胧,他就这么眯起眼睛慢慢的看着,只觉得远处的叶雨巧笑盈盈,似乎就在眼前,似乎却又离着很远,他想伸出手去抓,却是两手空空…… 心中跟着一阵酸楚,李愈不免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只是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陵水冷冷的盯着贺梦昇的表情,在梅花林中时,他早已察觉了这个人的存在,他相信自己做的一切,贺梦昇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打算,要当仁不让么? 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又暗沉下来,却是看的贺继云心中一阵忐忑。 “皇上,臣有一事启奏。”贺梦昇抬起头,俊美的容颜带着惬意的笑容,漆黑的眸子闪烁出幸福的神采,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沉着有力,就好像他现在的样子,碎石波澜不惊,但却带着浓郁的期望和欢愉。 “微臣跟雨儿的大喜之日,希望皇上能来做主婚人!” “啪啦!”酒杯应声而碎,贺梦昇侧过头去,惊讶的看着满脸通红的李愈,捏碎了自己的酒杯,鲜红的血液沿着手指汹涌而出,瞬间变染红了整个手掌,而他似乎没有任何的感觉一般,那通红的面容只是好奇的举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 安然却是大惊起来,她连忙命人给李愈止血,等手忙脚乱的收拾好,李愈却已经昏昏欲睡,安然只好用尽全力支撑着他,目光却是冷冷的看着叶雨。 贺梦昇眯起眼睛,他偷偷的瞧了一眼,只见安陵水的面容,却是铁青的难看。 “朕看今日都喝得不少,朕也累了,都下去吧!”说着袖子一挥,人便跟着离开,叶墨轩此时才赶紧冲出来,将叶雨带走,人们陆陆续续的散去的时候,乾坤殿便只剩下了何继云还有贺梦昇。 贺老将军无奈的看着自己宠爱的幺子,心中甚是无奈。 虽然皇上没有在众人面前提起两江总商的事情,但是叶墨轩算是看出来了,京城乃是是非之地,而且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 见父亲一脸的忧虑,叶雨心中也是十分的难受,她没有想到,墨行云就是十二皇子,更没有想到,十二皇子会登基! 一时间心中只觉得十分的烦躁,郁闷不已。 皇宫东偏殿。 安然来拜见皇太后贺氏,她自小便经常在宫里走动,这几位娘娘都是很熟的。 小心翼翼的给皇太后斟满热茶,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安然郡主才笑道:“太后娘娘,依着安然看啊,您就算给皇帝哥哥选秀,估计皇帝哥哥也没有能看上眼的。” “为何?”贺氏显得十分的惊讶,细长的凤目忍不住露出满满的疑惑,带着头顶的凤冠跟着抖了又抖。 “太后娘娘您还不知道呢?看来皇帝哥哥倒是挺珍惜这个女子的。” “皇上有看上的女子?是哪个?谁家的千金?”贺氏倒是十分的好奇,自己的儿子自己最知道,从来都是衣服淡然处之的冷峻模样,倒是难得见到他对什么东西上心。 “还不就是叶进修叶大人的表妹,两江总商叶墨轩的女儿叶雨!” “两江总商?一个区区商贾人家的女儿!”贺氏不由得皱起眉头,现在对于叶雨的地位十分的不懈。 “皇上怎么会认识这种女子?莫不是那叶雨天生狐媚!” 闻言安然忍不住勾起嘴角,眼底里闪过一丝得意。 “看样貌是长得很不错,水水的,倒是比宫里那一个女子都来的要柔美,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不过听说贺梦昇贺将军已经跟她有了婚约,还是先皇给赐婚的,说是两人早就两情相悦,还互相留了一对儿荷包呢!” “哼!”贺氏皱起眉头,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这个狐媚子!不知检点勾引哀家的外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哀家的儿子也被迷得颠三倒四!”想着贺氏不由得弯嘴一笑,对着身后的宫女道:“去,将这个叶雨叫进来,给哀家看看!” 身后打扇的小宫女连忙行礼,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i见目的已经达到,安然便嘻嘻一笑,道:“太后娘娘您别为了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上火着急,气坏了身子犯不着!” “哀家是心疼自己的儿子!这皇位才坐上,不能为了这种女人让我们安氏的江山有所动摇!” 闻言安然便像吃了定心丸,忍不住勾起嘴角:“哎,那就依着太后娘娘的意思吧。太后娘娘,然儿告退了,太后娘娘您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见贺氏点了点头,她这才慢慢的退了出来,满脸的笑意。 叶雨,你活着,大家谁都不痛快,皇帝哥哥不痛快,贺梦昇不痛快,连李愈和她自己都不痛快,不如就让太后娘娘,来决定你的生死如何? 安然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皇宫。 贺氏回想着安然的话,便让小宫女去将皇上在北疆时所作所为一一报来,期间拿出许多墨宝,基本都是字画,其中有一篇,诺大的宣纸上只写了一个字,一个大大的“雨”字,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贺氏皱紧眉头,冷漠的盯着上面的雨字,目光猛的沉了下来,带着狠戾。 在女子学堂上课的叶雨,接到这个旨意的时候,却是一阵惊讶,太后娘娘寻她进宫问话,自然不会是两江总商的事情,而太后娘娘又是皇上的生母,贺梦昇的姑母…… 一时之间心中七上八下,但是她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跟着来接她的宫女欲转身而去。 临走前,安平公主却拉住了她,咬着耳朵悄悄的告诉她道:“太后娘娘最疼爱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圣上。” 一句话,却让叶雨犹如醍醐灌顶,太后娘娘要跟她说的,必定是皇上的事情,但是自己并不想进宫,到时候只要表明了心意,太后娘娘放心之后,想必就应该没事了吧? 想着,心中不免平静了不少,安平公主,见状,便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容,而后掏出一个手帕,悄悄的塞给她。 “若是太后娘娘为难于你,记得,装哭!” 装哭?她瞥了眼手里的帕子,倒是上好的南疆进口的料子,光滑柔软,一般都是宫里妃嫔们用来做内衣的不料,此刻却被做成了手帕,并绣了美艳的花朵,似是娇艳欲滴的牡丹,又好像是妖娆芬芳的芍药。 未等她仔细地看,前面的宫女们跟着催促起来,叶雨只好将帕子收好,而后跟着领路的宫女们,慢慢的朝皇宫内走去。 110训话 110训话 皇太后贺氏乃是先皇时的容妃,十二皇子安陵水的生母,贺继云的亲妹妹,对于这个女子,叶雨并没有听到过什么传闻,总结来说就是一直都很低调的一个女子,但越是这样,越是让叶雨觉得心中没地儿,她只好慢慢的安抚下自己的心情,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化解的办法的, 想着便越发的沉下心来,跟着前面的宫女慢慢的走在熟悉的路上。 曾经那个几次进出皇宫,走的都是这一条例。 只是不同的是,过了乾坤点之后,这路边陌生了起来。 经过御花园,拐进西边的抄手长廊,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门口挂着慈宁宫牌子的大殿,金碧辉煌的,十分的大气漂亮。 两个小宫女让她在外面等等,便进去传话去了。 叶雨便这么站在外面静静的等着。 年后的天气依然十分的寒冷,前几日又下了大雪,虽然皇宫内院的雪都已经清扫干净,但是空气的温度一认识十分的低。 叶雨从学堂里过来,并没有穿太厚的衣服,只是简单的披了一件狐皮披风,用以挡风驱寒。 然而两个小宫女进去许久,却是一直未见人出来,叶雨便知是皇太后有意为难自己,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一直这么静静的站在外面,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然而不久之后,晴朗的天气慢慢升腾出大块的乌云,完全遮挡住了最后一丝阳光,刺骨的寒风乍然周期,猛的刮在身上,好像迎面甩来的皮鞭,重重的抽打在身上、脸上。 刚刚才有些热乎的身子此刻完全被带走了热气,叶雨只觉得浑身发冷,而寒风还在一波又一波的侵袭而来,让她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没有风的时候,狐皮披风还能好好的安安稳稳的盖在肩头,此刻北风扑面而来,不断的将狐皮披风掀起来再放下,这披风便再也不能保存温度了。 叶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片大片的雪花便跟着慢慢的落了下来,落在身上,眼睛上,都是刺骨的冰凉。 叶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挺直了基本,依然静静地站在外面。 进去的宫女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而这里也再也没有人进出,这里安静的似乎只剩下了她自己一般。 叶雨被冻得瑟瑟发抖,直到看到里面有人慢慢的往外走,她心底里才慢慢的输出一口气来。 不一忽儿,走出来一个小小的宫女,倒不是刚才领她进来的那两个宫女了。 见到她顶着满头满身的雪花瑟瑟发抖的站在门外,小宫女似乎十分的好奇,忍不住惊讶的问道:“你是谁啊,站在这里做什么?” 叶雨此刻已经懂的几乎浑身僵硬,她只好咬紧牙关道:“民……民女叶雨,是……是……” 未等她说完,小宫女这才恍然道:“是你啊,太后娘娘叫你进来的!”说着小宫女忍不住埋怨起来:“这两个臭丫头,带了人进来也不知道通报一声!”说着小宫女冲她道:“你先等一下啊,我闲杂就去给你通报!” 叶雨只好微微的点了点头,看着小宫女在自己的身钱翩然转身,又奔了进去。 这次叶雨反而淡然了,至于这个人进去同步通报,或者有要等许久,她已经不在意了,反正身子已经冻僵了,而这深宫大院,众目睽睽之下,想必皇太后也不会对着子做些什么,反而进了这个屋子之后,她才要越发的小心翼翼一些。 然而这个小宫女进去才没多久,便又走了出来,冲她笑道:“你进来吧,刚才那俩个个人怠慢了你,太后娘娘正训斥他们呢!” 说着便将人迎了进来,一边帮她拍掉满身的雪花, 然而浮在外面的雪片被拍了下来,但是贴着头发的雪花早已经融化,现在变成雪水并结成冰渣,一点点的连载头顶,冻的头皮都跟着十分的冰冷,几乎都没有了直觉。 跟着小宫女满满的往里走去,才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慢慢的升高,然而不一会儿,便走进了一间大厅,上座一凤目女子,颇具威仪,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是依然十分的美丽,保养得也十分的好,倒是十分的美丽,而那漆黑的眸子,让人摸不出半点的表情,这倒是跟安陵水一摸一样。 叶雨只是迅速的打量了一眼上位的女子,便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道:“民女叶雨,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她,目光却没有那么的友善。 “快起来,跟哀家这里不用介意,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叶雨应了声:“是!”却并没有站起来。 贺氏笑眯眯的打量着她,见她头发湿漉漉的,时不时的还会往下滴水,便忍不住道:“都是那两个下人,竟然因为哀家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便没有告诉哀家你来的事情,害的舒儿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在外面站了那么的就,作为母仪天下的太后,哀家真的是觉得十分的自责!” “太后莫要自责,这点小雪没事的,民女不过是一介草民,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自然扛得起。” 闻言贺氏垂下眼皮,敛去满眼的不屑。 “是啊,你自小出生在农家,自然跟京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不一样,倒是能见多各种各样的人吧?” 叶雨微微蹙起眉头,她总觉得太后话里有话,但是又不好说,便道:“民女一般出门只去学堂,在那里也不去。” 贺氏慢慢的点了点头。 “你爹是两江总商,自然希望女儿也能更优秀一些,毕竟李愈还是样子,你才是亲生的嫡女不是么?” 叶雨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是越发的七上八下了。 太后娘娘为什么突然讲话题绕到自己的身上了? “所以你才更应该多结识一些人不是么?” 闻言叶雨眉梢一颤,这才连忙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民女只是一介草民,自知自己身份低微,从来不曾抱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望娘娘不要听信他人的话,民女……” 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贺氏冷冷的盯着地上诚惶诚恐的跪在一边的人,依旧面带笑意。 “哀家没有听信他人的话,毕竟爱家也是长了耳朵,长了眼睛的,你身为女子却跟男子一同上学,便已经是不对,难道大家爱的小姐可以随意跟着人跑去男子的学堂随意进出不成?” 虽然是平缓的声音,却带着满满的威仪,那感觉好似前进巨鼎压在头顶,让人汗流浃背,又无法抬起头来,叶雨皱紧眉头,自己的事情难道是太后娘娘亲自去查的么? “是民女考虑不周,这的确是民女的过错。” “恐怕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过错。” “民女不敢!” 贺氏冷笑一声,自己确实往后一躺,身后的丫鬟连忙扶起方枕给她靠着,而后又取出精致的纯金小手炉,交给贺氏捧着,便不再搭理叶雨,只是自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打盹一般。 叶雨偷偷的瞥了一眼,见贺氏假寐,便知道,这个人果然是想故意整自己。 心情跟着慢慢的纠结起来,她只好咬着牙跪在以上,一时半刻还好,自己还能忍得住,时间一长,只觉得膝盖难受的很,有十分的疼痛,好像不是跪在平缓的地砖上,而是跪在刀尖上一般。 偏偏她又无法乱动,只能默默地咬着嘴唇,死死的坚持着。 刚才在外面受了寒,现在进来一跪又是许久,叶雨咬着牙,死死的握紧了拳头,米诶多久,便觉得身子一阵寒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瑟缩起来,脑袋上也隐隐沁出冷汗,她打了个哆嗦,便知道自己可能的了风寒。 脑袋也跟着慢慢的昏沉起来,眼睛酸涩,难以睁开,连一直稳稳的身子都跟着忍不住微微的摇晃起来,她只好赶紧睁开眼睛稳住自己的身子,就这样又折腾了许久,见小榻上的太后娘娘依然紧紧的闭着眼睛,她便忍不住发出声音道:“太后娘娘,您放心,民女是绝对不会嫁进宫门,若是皇上一定要我,那么民女愿意挥刀自尽,若是太后娘娘不相信民女,就请赐给民女一把匕首,以备不时只需!” 她咬着牙,勉强挤出全身的力气,这才一口气说出了这番话,嗓子肝疼的难受,说道最后,连声音都跟着慢慢的粗哑了起来。 而话一说完,小榻上假寐的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美丽的凤目冷冷的撇了过来,带着一丝的嘲讽。 “自尽?你以为哀家会相信你的话么?若是放虎归山,自是后患无穷!到时候你自尽了,若是皇上跟哀家要人怎么办?” 叶雨面前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也道:“那若是民女在太后娘娘的宫里出了事情,难道太后娘娘认为皇上就不会跟太后娘娘要人了么?” “你!”贺氏猛地坐起来,眼神狠戾的看着她,但是这个女子说的没错,她只能小小的惩戒她,而无法坐到不赶尽杀绝! 想着贺氏不免微微叹出一口气,原本今天叫他来也不过是为了给这个女子点教训,让她以后不要如此无礼,而一番谈话下来,这个小丫头倒是不卑不亢,让她都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也罢,今日就如此,回去之后记好了,自己是什么人,该做什么事,莫要再痴心妄想!” 夜雨点头“是”字还没有说出口,外面便传来刘公公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闻言,贺氏却是冷冷的瞪了一眼叶雨,目光倏地变得冰冷狠戾! 111谩骂 111谩骂 而叶雨心中也忍不住猛的一颤,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回到这里来,但是太后肯定会认为皇上的到来跟自己有关,若是真的这样子,自己势必不会有好果子吃! 正想着,门外已经急匆匆的走进来一个人,一身明黄的龙袍,丝绸一般的黑发简单的束起,眉眼漆黑,完全不带着一丝的波澜,好似幸运远山,淡然清远,透着满满的威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安陵水一进门便已经看见地上跪着的叶雨,他只是微微的蹙起眉头,然而很快就移开视线,漆黑的眸子温润下来,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母后!”他轻唤了一声,而后疾步走到自己的母亲身边,低头行礼。 贺氏很是高兴地将人扶到身边,眼睛忍不住冷冷的瞥了一眼叶雨,叶雨见状,忙道:“民女告退!” 贺氏这才收回视线,而她的儿子却是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下跪何人?” 闻言贺氏微微垂下眼皮,神色凛然,而正准备离去的叶雨也是心中一颤,她只好道:“民女叶雨。” “叶雨?”安陵水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后,你连她都认识么?” 贺氏笑笑,神情颇为平静,丝毫没有刚才的狠戾和阴冷,而是一个母亲满满的疼爱。 “这不是哀家的外甥的未婚妻么?哀家不能出宫,所以就将人叫进来瞧瞧,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安陵水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什么未婚妻,不过是先皇当年喝多了酒,随意说的而已!” 贺氏心中有几分不痛快,但却依然笑道:“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听到了,不是还给安然赐婚了么?她跟李愈都结了婚许久了,这怎么能做得了假?” 安陵水垂下视线,心中自然明白,母后还是不喜欢叶雨入宫的。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母子两人头一次出现了分歧,而这分歧却出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作为母亲,贺氏心中十分的恼怒,而作为女人,她又觉得十分的不甘心! 这个叶雨倒也长得有几分姿色,不但梦昇喜欢,连自己的儿子都喜欢,看来只能将她赶紧嫁人,好让皇上断了这个心思! 贺氏打定了主意,视线扫过依然跪在地上的人,笑道:“雨儿啊,你进宫多时,恐怕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着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见他并没有拒绝,便笑盈盈的继续看着叶雨,叶雨如获大赦一般,急忙磕头谢恩,连忙退了出来。.info[] 出了慈宁宫才发现,外面的雪早就已经停了,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十分的温暖,只是寒风依旧冰冷,身上的雪花因为慈宁宫的温暖而都花掉了,却完全的渗透进衣服内,冷风一吹,便冻的她瑟瑟发抖! 她赶紧紧了紧衣衫,迅速的在雪地里行走。 在皇宫门口,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安然,已经结了婚的安然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只是容貌依旧张扬跋扈,看起来那股子狠戾的气势依旧没有退去。 见到她出来了,安然才慢慢的迎了上来,笑嘻嘻的看着她。 “叶雨,你这个贱人!” 上来便是羞辱人的话,这让叶雨一愣,惊讶的看着这个平素里还算是有教养的郡主大人。 “叶雨不懂郡主的话。” 她目光冷静而又直接的看着安然,丝毫没有一丁点的畏惧和退缩。 闻言安然只是冷哼一声,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浓浓的嫉恨。 “你不懂?哼,是不懂装懂吧?”说着她后退一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叶雨,目光里满是鄙夷。 “你这身子已经取阅过多少男人了?贺梦昇绝对不是第一个吧?是不是你也用相同的方法让皇帝哥哥一样为你神魂颠倒了呢?你还真是个贱人呢!” 叶雨皱起眉头,她盯着安然,冷声问道:“请郡主大人自重!” “自重?!”安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该自重的人应该是你吧!你连青楼里面的婊子都不如,至少他们不会连自己的哥哥都勾引!” 一声声刺耳的谩骂响起在耳边,叶雨猛地握紧了拳头。 “安然郡主,请你注意你说过的话,我叶雨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只有不知道检点自重的人,才会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去说别人!”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检点自重!到底是不知道检点去勾引别人的男人!就你这种女人还配得上清清白白,你简直就是连婊子都不如!” 叶雨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安然的衣领,手便已经高高的扬了起来,巴掌也跟着猛地落下,重重的打在安然的脸上。(..info好看的小说) “你!”安然猛地捂住面颊,怒视着她:“你竟然敢打我!你也配!”说着人已经冲了上来,不顾什么形象的跟她扭打在一起,叶雨想要退开,却又被紧紧的缠住,安然此刻好像疯了一般,又扑又打,叶雨皱眉之时,突然有一双手伸过来,将两人隔开,贺梦昇蹙起英挺的眉毛,死死的拉住发疯的追打她的安然郡主,目光在她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而后才对安然喝到:“你疯了么?!” 正抓狂的人一惊,这才红着眼睛瞧着抓住自己的人。 再看清楚之后,安然突然大笑了三声,瞪着通红的眼睛道:“贺梦昇,枉你这么聪明,你的未婚妻早已没有清白,你的绿帽子注定要戴一辈子了……” “啪!” 话还未说完,空气中便响起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贺梦昇的怒气猛的升腾起来,下手也重了些,安然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而这个女子眼圈一红,泪花儿便跟着涌了出来。 “贺梦昇!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区区三品!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贺梦昇目光阴沉的盯着安然:“叶雨是我的人,你竟然这样羞辱诋毁她!便是跟我过不去,跟我贺家过不去!给你一巴掌,是让你搞搞清楚明白,让你长点脑子!” “你!”安然捂着肿得老高的面颊,目光凶狠的等着叶雨:“好!叶雨!咱们没完!” 说完,人便捂着脸,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 直到人消失不见,贺梦昇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 衣衫在挣扎的时候都已经被抓破,露出里面雪白的单衣,梳的整齐的头发此刻也被抓乱,再加上花掉的雪水,此刻的她看起来狼狈至极。 贺梦昇一脸担忧的走过来,伸手轻轻的托起她的面颊,勉强她抬头看着自己。 那双妩媚含情的桃花眼满是晶莹的泪花,直看得他心中心疼不已。 他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拖着她的面颊,而后小心翼翼的检查审视,最后才微微抬出一口气,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还好,脸上没有受伤,我的小未婚妻,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叶雨移开视线,心中的委屈和怒火依然没有消失。 “好了,莫要生气了,这个郡主失心疯,何必为了她而气坏了你的身子,我会心疼!”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容,他忍不住打趣道:“不信你摸摸这里,可是疼的厉害呢!” 说着便拉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探去,温热的触感伴着心脏有力的跳动传到掌心,叶雨脸色一红,连忙抽回手,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我的名声就是这样被越穿越坏!” 贺梦昇却是嘻嘻一笑,俊美的容颜展开一片的爽朗从容。 “我就是要这样,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你了,你也就只能乖乖的认命,嫁给我了!” 叶雨瞪了他一眼,一阵寒风袭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打了一个喷嚏。 见状贺梦昇连忙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一摸才知道,她身上已经湿了,他这才一脸惊讶的看着叶雨,目光一沉,便迅速将人送上马车,自己也一并坐了进去。 “快快回府!你们家小姐的衣服都湿了!” 外面赶车的人一惊,这才连忙扬起马鞭,急匆匆的离开了宫门。 安然捂着脸跑了没有多远,便迎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这里是皇宫外的一片寂静的松林,安静得很。 安然正想破口大骂,双手却猛地被人紧紧的攥住,她吃痛的低呼一声,抬起头来才看到自己最喜爱的那张脸。 俊雅,淡然,带着美玉一样的温润优雅,只是一个眼神,便可以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愈哥……” 她情不自禁的唤着。 李愈却是静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的起伏和波澜,只是抓着她的双手不断的收紧,她忍不住疼的呻吟出声。 “我说过,不准任何人说她一个不字!”冰冷的声音贴着耳朵徐徐的穿了进来,麻酥酥的,却又让她倍觉心痛,她惊恐的看着李愈的脸色,哭道:“难道不是么?你对我毫无反应不是么?你们肯定已经做过苟且之事了,你们……” “闭嘴!我珍爱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她!以后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便猛的松开手,安然失了力道,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上,重重的摔进雪地里,而自己心爱的那个人,却绝情的转身而去,只留给自己一个冷漠的背影。 安然忍不住痛哭流涕,泪水忍不住滑落,打湿了面颊,冷风吹来,并不觉得痛,因为,心,更痛! 身后猛的响起脚步声,安然呼吸一滞,泪水仍然继续滚落,眼前却多了一个干净的帕子,接着探出来半个白皙干净的面容。 “郡主,莫要哭泣。” 说话的人正是已经被杀的恭王爷的儿子安汝杉,虽然两人不是特别的熟悉,但是毕竟都是亲戚,所以也是经常见面,不过这个人的名声不是很好,是京城里公认的花花公子,据说连王府里的丫鬟都不曾放过。不过自从恭王爷被杀之后,恭王家道便有些败落,知道安陵水登基,才还了恭王爷的爵位,并让安汝杉继承爵位,依旧做恭王爷。 “瞧你这美丽的面容,都哭花了,来,快擦擦!”说着这人便已经自己伸手,给她擦拭着满脸的泪花,那温暖的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面颊,轻轻的揉捏,带着挑逗的留恋。 安然心中一惊,想要推开,那只手却轻轻的捏住她的下巴,安汝杉笑的温润,眉眼漆黑,经营处倒是跟李愈很像。 安然就这么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满腹的委屈都跟着奔涌出来,泪水便又跟着哗啦啦的滚落了出来。 “美丽的郡主,那个害你哭泣的人真的是应该杀千刀,竟然不懂得欣赏如此的美色!” 闻言安然心中的嫉妒和不快便猛的顺着泪水汹涌而出,愿被警惕的拒绝也慢慢的松懈,最后终于完全的放松了下来,她就这么依靠着一个陌生却又温暖的胸膛,痛哭个不停。 112你走 112你走 叶雨回到家中,便大病了一场。 那日在皇宫内湿了衣衫受了风寒,所以回到家中便高烧不退。 叶墨轩十分的焦急,叶墨惆便命人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给叶雨医治,只说是受了风寒,再加上心中郁结,才会如此的严重。 叶墨轩只当是女儿为了皇宫里的事情担忧,不免出言安慰了几分,叶雨只是点头却不说话,脸色苍白,身子却是滚烫的厉害,偏偏人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叶雨这一病,李愈很快便得到了消息,晚上便但这东西来看望,瞧着她瑟缩在床上惨白的面容,心疼的厉害。 叶雨垂下眼皮,李愈结婚了,自然不再是曾经能跟她打闹的年纪了,她悄悄的打量着这个人的脸色,只觉得憔悴了不少,并不像人家说的,新婚燕尔,甜蜜幸福的样子。 “怎么能病成这样?”李愈蹙起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到底下面这些人是如何伺候的?”一脸心疼的替她拉好被子,这才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滚烫,但偏偏叶雨却冷得瑟瑟发抖,李愈皱起眉头,便亲自端了药,轻轻的吹凉了,而后一口一口的喂她。 药是极苦的,叶雨皱紧眉头,极不情愿的喝了下去。 “你是父亲的亲儿子,我的亲哥哥对吧?”叶雨突然抬起头来,妩媚的眸子此刻带着三分的无力。 李愈一怔,微微抬起眼睛:“你如何得知?” 叶雨轻笑一声,没想到是真的。 她一直很好奇,她也无数次的自己回忆过,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出现过什么纰漏,为什么父亲还是将李愈收为义子,而且供应他念书考试,对待这个人也好像总是有愧疚一般,连她都能看出来。 现在这样想想,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李愈就是父亲的亲生儿子,还有那个笑红尘的毒,以及李愈对自家的怨恨,这样一来,这写的理由便可迎刃而解。(..info) 李愈是为了报仇才这么做的! “那么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曾经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叶雨一边呢喃,一边忍不住痴痴地笑了起来,而后胸中一滞,便猛的咳嗽了起来。 李愈焦急的伸出手,温柔的给她顺着后背,一下又一下。 “雨儿,你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么?别跟我说你的悔恨是因为最后你什么都知道了!”叶雨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人,她好奇,她的好奇已经挠的她十分的难受了。 李愈却是垂下眼皮,遮盖住眼中的神情。 “雨儿……”他低声呢喃着:“我不想做你的亲哥哥,如果可能,如果可能……”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如果可能我想做秦少言,我想做墨行云,只要不是李愈,只要不是李愈!” 他激动起来,一双眸子死死的瞧着她,漆黑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我是不得已,我不甘心,早在那个夜晚,看着你的尸体的时候,我就在后悔了,我是在笑,可我忍不住眼睛里的泪水,我赶走了所有的人,搂着你的身体,感受着你的温度一点点的流失,就好像流走的,是我的热血!” 看着这人的表情变得哀伤,变得自责,叶雨却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她突然察觉,那个梦境,或许并不是个梦境。 梦中,这个人哭的肝肠寸断,抱着她残破的尸体,哭得哀伤绝望…… 泪水是真的,而杀戮,也一样是真的,那惨无人寰的一切,就是深深的烙印,永远也不可能抹去。 “你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想再见到你。”叶雨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人,表情淡然。 李愈却是蹙起眉头,温润的面容透出一丝绝望,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你可以赶我走,但不要让我见不到你!” 叶雨不再看他,她绝情的看向窗外。 “我没事了,叶家也不会有事,你要好好的疼爱你现在的妻子,不要再有第二次的悔恨,你的悔恨,伤我一次就足够了,至少安然,她是无辜的。” “不!不!”李愈绝然的摇头:“如果说你让我娶安然是为了今日的永不相见,那么我现在就回去退婚!哪怕是只能看着你,远远的守护你,我也愿意!” 闻言叶雨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脸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看着李愈:“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是我的哥哥,你想让我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柄么?” 李愈哀伤的看着她,漆黑的眉头锁紧哀愁,浓的化不开,散不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 “走,离得远远的,就像天与地,就像日与月,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闻言李愈一惊,身子忍不住猛的一颤,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讶。 “雨儿!” “走!”叶雨怒视着他,一脸的厌恶与拒绝。 “即便是我毒发身亡,你也不肯见我最后一面么?” “走!” 还是那样坚决的话,李愈终是握紧了拳头,紧了又松,而后他深深的看了眼叶雨,终是转头而去。 见人走了,叶雨才微微的输出一口气,慢慢的躺进床上。 外面天色已黑,却不知何时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寒风夹杂着雪片不断的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小环连忙烧旺了炉火,进来依旧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 “小环。”叶雨盯着床顶的纱帐。 “是,小姐,您要喝水么?” “去把那盆牡丹拿来。” 小环闻言点了点头,便掀开厚厚的帘子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阵狂风,小环连忙用袖子当着风,急匆匆的朝偏房而去。 小姐也养了一株芍药,那是愈儿哥最早送过来的芍药上取下来的根茎培育的,现在也已经长得不小了,因为从来不拿出来见人,所以所有的人都未曾见过,只是她自己跟雨儿小姐知道,并且每日都悄悄的来松土浇水。 推开偏房的门,小环便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暖风比屋子外面要暖和得多,甚至比小姐的屋子还要暖和,简直好似阳春三月的天气。 而屋子里的桌子上,便摆了一盆繁茂的芍药,却没有愈儿哥的那株那么的高,只是矮矮的一丛,这是小姐非要这么栽种的,说是这样长的虽然矮,但是开的花多,也会好看。 小环慢慢地走过去,屋子里颇高的温度使得芍药年年不落,年年不枯,甚至在严寒的冬日,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而今,那伞盖一样的叶子上便缀满了白色的花苞,有的已经半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飘出一丝淡淡的清香。 小环忍不住笑看着手里繁茂清香的芍药,到底是小姐会养花,瞧瞧京城里所有的花圃,又有谁家的芍药能在冬季里开花的? 用棉被将花小心翼翼的包好,小环便抱着花冲出了偏方,又急匆匆的回到了卧室。 进了屋子,便将花摆在里叶雨最近的桌子上,叶雨便这么静静的看着,那雪白的花苞便静静的停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却又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欢喜。 叶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即便小环吹了灯,即便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好像也能找到那盆芍药的位置一般,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一动不动的。 然而不知到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起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的亮,屋子里透着朦胧的光芒,照着微微绽开的花苞,露出一丝浅浅的蓝色。 叶雨只觉得身子似乎好些了,她便慢慢爬了起来,走到床边,慢慢的推开了窗户。 天色微薄,窗外却多了一双朦胧的眸子,那眼睛漆黑从容,却是满眼的平静。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双眼睛,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头一次,这个喜欢翻|墙的男子没有偷偷的翻进她的房间,却是静静的站在窗外,顶着满身的积雪,用着一双淡然从容的眸子静静的从窗外看进来。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又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冰天雪地里看了自己多久?是一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亦或是一整夜? 可是他为什么不进来? 一时间心念急转,而也就在一瞬,叶雨明了,他定是听到了自己跟李愈的谈话,如若不是,为何他会选择在这里独自站了整整一晚? 叶雨看着面前的人,平日里狂放不羁英武的面容此刻却没了丝毫的生气,显得有些淡淡的哀伤和落寞。 两人只是这样看着,却久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然而许久之后,冷风出来,叶雨猛地打了个哆嗦,窗外站着的人才慢慢的伸出手,轻轻的摸着她的面颊。 冰凉的触感沁入皮肤,让她不由的越发的冷了起来。 然而这个人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最后瞧了眼她屋子里那盆含苞待放的芍药,而后静静的替她关上窗户。 叶雨愣了好一会儿,等惊醒之余,才猛然间推开窗户,但是外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大雪纷飞,模糊了视线,天地间一片雪白,甚至连窗台外面那唯一证明这男子来过的脚印也几乎快被纷纷扬扬的大雪盖没,叶雨惊慌的搜寻,天地茫茫,却再也找不到来人的形迹,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一般,脚下一软,身子便顺着窗台软软的滑落在地,不知何时,泪水已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温热的泪花遇到冰冷的凉风,瞬间好像化作两条冰蛇,沿着滚烫的肌肤游走,心中一片压抑、、郁结,使得心似乎都跟着隐隐的痛了起来。 小环听见屋子里的动静,急忙进屋一看,才发现叶雨泪流满面的歪倒在窗台下,她不禁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道:“小姐,你怎么了?!” 113和离 113和离 叶雨兀自垂泪,却没有说一句话,小环看着敞开的窗户,见冷风夹杂着雪片不断的扑进来,落在含苞待放的花苞之上,,而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却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她只好先关进窗户,而后将叶雨扶起来,手掌碰触到小姐的时候,只觉得掌心冰凉,看来是冻得不轻。 她的病还未好,现在有受了凉风,小环担心病情会加重,连忙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命人拿来热姜汤,给她一阵猛灌。 叶雨只觉得胸口憋闷,泪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一滴一滴的滑落,说不上心伤,说不上哀愁,只是压抑,只是委屈,只是泪流不止。 三日后,宫中下了圣旨,凡京城女子,不论是官员还是商贾,只要家中有到了年纪的女儿,都可送进宫中进行选秀,前提是品貌端正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适龄女子。 圣旨一经推出,便惹得京城哗然,许多不得入仕的商贾大富,纷纷将自家的女儿送去京城的女学堂里学习各种礼仪,于氏看到圣旨更是心花怒放,家中虽没有女儿,但是好歹小叔叔的女儿叶雨在这里,虽然父亲不过是商贾出身,但比起其他的商人子女,至少她的哥哥李愈现在是五品官员,而她的表哥又是三品大员,也算是半个官宦世家了。 想到将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于氏自然是十分的高兴,便想也没想就替叶雨报了名。 而叶雨跟叶墨轩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朝中选秀的帖子发现来,写着三日后在皇宫内选修,而帖子的名字,正写着叶雨两个大字。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她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叶墨轩也是十分的奇怪:“这……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给你报过名,因为为父知道你的心思!” 叶雨皱起眉头,本来在太后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过的,现在不知怎地阴错阳差的又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这…… 她不禁皱起眉头,一脸的焦急。(..info) “父亲这就进宫去跟皇上说,是弄错了,弄错了!” 叶雨连忙拉住转身欲走的人,叹气道:“不必了,父亲这样贸贸然去,必定会惹得皇上不快,只要给宫里的公公些银子,私下里将名字抹掉就可以了,毕竟现在皇上还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人选秀。” 叶墨轩连连点头,急匆匆的进了宫。 叶雨叹了口气,几日的调养,虽然身体好些了,可还是虚弱得很,屋子里的芍药似乎是前几日受了凉,连开一点都没有,依然是含苞待放的样子,只不过花苞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看得她很是心疼。 平日里总是会偷偷的溜进来的贺梦昇也没有见到人,叶雨看看外面的天色,虽然昏暗,但满地的皑皑白雪却映照的半边天亮晶晶的。 到了晚上,父亲回来了,面色却很是难看。 “宫里的公公说是无法更改了,名单已经递到皇上那里去了,这名帖,都是皇上亲笔写的名字!” 叶雨一惊,心中自是十分的惊慌,从来这些东西都不会是皇上亲自过目,为何这次会是这样? 心中隐隐总觉得似乎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却又说不出来到底这个人是谁。 叫来小环,让她第二日去京城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去坐一天,一般来讲京城的名媛们都会在固定的几家店铺买胭脂水粉,说不定能从中打听出来什么。 小环答应下来,第二日就去了。 到了晚上,人便回来了,只说是最近恭王爷似乎跟瑞王爷走得很近,两家的孩子也经常一同出入,其实就是现任的恭王爷跟瑞王爷的千金,安然。 这两人为何会走的这么近了? 小环看她皱紧了眉头,忍不住道:“还听说这选秀女的事情,就是恭王爷进的言”,皇上似乎对这个建议十分的感兴趣,还连连夸奖了很久呢! 一时间,叶雨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皱紧了眉头,果然安然还是要跟她过不去的! 太后既然提醒过自己,再有第二次变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全身而退,安然却在背后推波助澜,她难道不是想让太后降罪于自己么?这样便跟叶家无关,跟父亲无关,更跟她的夫君李愈无关,只是单单她一个人的罪孽而已! 她不禁皱起眉头,对小环道:“再去查,这两个人平日里都在那里聚会!” 小环应了声:“是。”便急匆匆的退下去了。 京城金池旁碧柳楼 碧柳楼乃是皇家产业,相传乃是前朝的一座奢华酒楼,开国皇帝觉得此楼风景独特,十分的瑰丽,便命人重修此楼,用作赏景专用,后来赏赐给恭王爷做赏景落脚的行宅。 此刻行宅内门窗紧闭,屋子内却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轻纱帷幔,彩锦萝帐,依然遮挡不住里面紧紧交缠的两个人影。 喘息的声音轻柔,呢喃,带着甜蜜的痛楚,挠的人心痒痒的,却又无法从中自拔。 安然眯起眼睛,妩媚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子,看他白皙俊美的容颜上爬满情|欲的红晕,安汝衫裂开嘴,笑着啃咬着她的脖颈,安然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引发一阵又一阵的麻苏的快感。 外面冰天雪地,屋子里却是热浪四起。 “你确定太后娘娘不会放过叶雨?”安然低吟一声,还是忍不住追问。 埋首于双峰之间的人却是留恋的不肯抬头,只是微微抬起眼睛,满眼含情的盯着她嬉笑道:“那是自然,你以为太后会放过敢违抗她两次的人么?还是她最讨厌的不知道检点的商贾之女!” 安然这才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更加的张开了自己的身体。 屋子里又响起咯咯咯的笑声,直到有人呯的推开门,冲了进来。 “逆子!” 咆哮的声音油然而起,床上依旧交缠在一起的人猛的一惊,想要急忙的分开,却因为过渡的惊吓而死死的吸住,怎么也分不出来,安然此刻已经是花容失色,安汝衫却是拼了命的想要离开这个身子,但是却无能为力,二人就这么吃果果的交缠着,拥抱着,想分也分不开了。 瑞王爷见状越发的勃然大怒,掏出随身的佩剑就要抽出来,却被后面跟进来的人按住了剑柄。 “父亲大人,莫要动怒。” 李愈淡然的看着床上交缠的人,那具身子同样勾引过他,只不过这次换了别人而已,他鄙夷的看着床上的女子,终于是慢慢地走上前去。 “父亲,这里交给愈儿吧,愈儿一定会将两人好好的带出去。” 瑞王爷根本就不想再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自然是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见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李愈只是冷冷的看着两个人,慢慢的走过去。 安汝衫自然是一脸的惊恐,安然是他的妻子,他不敢想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转念一想,他便又不再害怕了。 “你作为丈夫,竟然连碰都不碰你的娘子!” 李愈冷笑一声:“这样才能让你随了心愿不是么?” 安汝衫愤然的皱起眉头,却依然无计可施。 安然却再也不敢去看李愈的脸,她竟然被这个人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被他看到的样子。 李愈看着这个女子,忽而道:“你现在还觉得你有资格去说雨儿么?什么贱人,什么婊子,至少雨儿她极其的珍爱自己,连旁人想碰触她一下都不可以!到底谁才是那个贱人,谁才是那个婊子?” 安然忍不住流下悔恨的泪水,偏偏两人还是交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哼,被人看见便更觉得兴奋了么?所以仍然不肯让恭王爷大人出来不是么?”李愈冷笑着讥讽,不管下面的女子哭的昏天暗地。 “我要跟你离婚。” “不!”闻言那一直垂泪的人才猛然间喊道。 李愈皱眉:“你只会让我心生厌恶,特别是现在!休书我已经写好,你的父亲会同意的,然后,你就跟你的哥哥,好好的同享欢乐吧!” 说着他看了眼安汝衫,故意狠狠地咬着哥哥两个字。 一时间自己谩骂叶雨的声音似乎又回响在耳边,那一句句的咒骂就好像是在咒骂着现在的自己,让她痛恨自责,又愤恨无比。 “不不!!我不离婚,不离婚!”她一边哀嚎,一边慢慢的哭泣,李愈只是冷冷的盯着两人交缠的下身道:“想分开很容易,继续你们的云雨之事,便能出来了!不过,我没有兴趣再继续看你们的乱|伦之事!” 说着人已经推门而去,留下安然嚎啕大哭的声音,绝情的走出了行宅。 然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李愈突然间发现,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跟前世一样,依旧是那样的绝情,但是这次是别人招惹了他,招惹了雨儿! 回头最后看了眼美丽的金池,这里真的跟南湖很像,一样的波光粼粼,一样的平静广阔,只不过湖边少了一同赏花的两个人,少了曾经天真烂漫纯真无暇的笑容。 114毒药 114毒药 叶雨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好似在一夜之间突然发生了一般,李愈跟安然郡主和离,最支持的人竟然是安然的亲生父亲瑞王爷! 她不禁有些佩服李愈的手段。 宫里选秀的日子近了,一日,太后身边的公公送来一个盖着红绸子的纯金托盘,放下就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叶雨命小环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凤翅镏金发簪,发簪旁边却是一个瓷制的小药瓶,叶雨皱眉将药瓶拿过来,轻轻打开凑在鼻端轻轻的闻了闻,便立刻让小环盖上了盖子,而后一脸凝重的看着托盘上的凤翅镏金发簪。 “小姐,这金簪真好看,太后是不是很喜欢小姐?” 看着小环一脸天真无邪的问自己的样子,叶雨却是微微叹气,太后不是喜欢她,而是在警告她,如果她戴上这枚凤翅镏金发簪,那么等待她的便是这穿肠的毒药! 叶雨皱起眉头,凤翅镏金攥子便是皇后的象征,凤仪天下,太后根本不想让她去参加选秀,她现在连面都不想见自己,恐怕是气自己出尔反尔。 “把凤翅镏金发簪送回去,就让人跟太后娘娘说,那瓷瓶我留下了。” “咦?可是小姐,这发簪这么好看又贵重……” “叫你去送就去送!” 小环只好应了声是,便拿着东西走了。 将发簪送回去,叶雨的心里才算渐渐的安稳了下来,她将瓷瓶随身揣好,便和衣躺下了。 过几日便是选秀的日子了,她要让自己落榜! 临睡前看了眼屋子里的芍药,只见花蕊依旧坠在枝头,却总不见盛开。再看看窗户,门窗紧闭,根本没有一丝的缝隙。 想到那个人漆黑的眸子,叶雨只觉得心中一阵揪心的痛,她只好深深的吸了口气,而后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到了选秀的日子,各家的女儿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叶雨却是一身素衣,连头发都只是简单的垂在脑后,松松垮垮的挽起一个发髻。(..info无弹窗广告) 于是不免有官家小姐偷偷的取笑她,她也并不在意。 初试只是公公们挑选冒貌美的女子,叶雨尽量的垂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但是最后还是有公公念了她的名字,叶雨心中一阵纠结,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下一个地方。 这里是由女官们检查他们的才学,叶雨只是随意的胡乱涂抹,最后却还是被选上。 夜雨不禁叹了口气,估计皇上已经嘱咐了人,定要她通过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禁摸了摸袖子里的瓷瓶,烦躁的心情这才跟着安静了下来。 最后便是由皇上和太后亲自选人了。 看着前面的人一波波的走上前去,而后又一波波的被换下来,叶雨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叫道自己的时候,这才慢慢的走上前去。 果然太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皱起了眉头,只有上位一身龙袍的男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中间那个素色衣服的,抬起头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头顶,叶雨咬着嘴唇,最好慢慢的抬起头来。 安陵水眉眼如墨,清远淡然,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仪。 “你留下。” 在刷下去无数个人之后,年轻的皇上终于留下了第一个人,周围的小太监们不免窃窃私语,而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的太后却是忍不住勃然大怒。 “不可,叶雨,你明明是我侄儿的未婚妻,为何要跑到这里来?竟然胆敢欺君罔上,来人将人拖出去……” “慢着!”安陵水大手一挥,呵斥住正欲走过来的小太监。 “母后,她尚未定亲,虽然父皇曾经说起过,但是没有正式定下,与儿戏又有何不同?” “君无戏言啊皇上!” 安陵水微微皱起眉头,却是满脸的不悦。 “不用看了,不管看几千个,几万了,朕都不会有中意的人。” 太后闻言却是痛心疾首:“只除了这个么皇上?” 安陵水垂下眼皮,只道:“只除了这个!” 而一句话,却惹得太后杀意猛的窜了出来。 “来人,还不快将这个欺君罔上的贱妇拉出去砍了!”太后怒斥起来,周围的太监却是看着年轻的皇上,迟迟不敢向前。 正僵持的时候,叶雨却道:“皇上,你不必为难,太后,您也不必动怒,民女自知出身卑贱,不足以侍奉龙体,民女能来到这里,不过是想跟皇上跟太后告别!” 说着,便从衣袖中掏出瓷瓶,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而后一饮而下。 “你喝的什么!”安陵水猛然间站起来,却是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瓷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鹤顶红!”他惊叫一声,立刻转头看去,却见那白皙美丽的面容上,多了一道猩红的血痕,刺目的颜色从艳红的嘴角滚出,沿着白皙润泽的肌肤一路滑下,滴在青白色的地砖上。 叶雨却是微微一笑:“这一世,民女并不后悔,即便是伤了别人,亦或是改变了自己,但我不后悔,如果奈何桥上,我能逃开那一碗忘忧孟婆汤,那么就让我来世做一株芍药,带着我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和欢乐,开的妖娆多姿吧!” 叶雨绽开一抹笑容,淡淡的,带着清理的妩媚,安陵水紧紧的搂着她渐渐僵硬的身体,遏制不住流出滚滚的泪水。 “雨儿!雨儿!!!” 最后听到的,便是这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而后一切都归于黑暗,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再次醒来,便能看到马车木制的顶棚,耳畔是马蹄优雅缓慢的步调,叶雨眨了眨眼睛,忽然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正愣愣的出神的时候,马车的帘子猛然间被掀开,一张英武俊美的容颜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依旧是曾经的狂放不羁,风流倜傥的英武少年,只是软甲换了布艺,发冠换了布巾,即便是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扮,也丝毫无法掩盖这个人身上的淡然从容。 贺梦昇冲她嘻嘻一笑,漆黑的眸子里升腾起淡淡的暖意。 “原来这药真的有效,差点快把我吓死了!” “你说什么?”夜雨不禁好奇的问到。 贺梦昇却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将她慢慢的扶起来,并将靠枕支在她的背后。 叶雨只觉得浑身疲软无力,贺梦昇便从包袱里掏出牛皮水袋,凑到她的嘴边。 喝了几口水,便觉得腹中空空,贺梦昇又好象变戏法一样,变出几个通红的果子,塞进她的手里。 “我的好媳妇儿,从此跟着我逍遥天下,不再去过问世间的事情如何?” 叶雨却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笑嘻嘻的人,猛地伸手撩开马车的窗帘,只见外面一片浓密的林子,怎么看也看不到边。 这里不是京城,更不是京城的周围,这景色,倒是带点南方的温润清幽! “我们要去哪里?” 贺梦昇笑的淡然从容:“我们要去哪里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天地间再没有叶雨和贺梦昇,只有你我。” 闻言她却是一震,忽而想到皇宫里的那一幕,她不禁好奇的问到:“我明明已经吞下毒药!还有那句这药真的有效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直问个不停,贺梦昇便转头看向窗外,叶雨终于忍无可忍,便将手里的果子扔了出去。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 “你!”贺梦昇气节,却又没有任何的办法,他只好转过身来,静静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你一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会是我?你为何不问问我到底是不是再s生气?你单单只问这些,到底是想知道谁的事情呢?” 叶雨红了眼睛,却只道:“问谁的事情?我们青梅竹马,我们有血海深仇,我们却又血脉相连,难道我问不应该么?” 贺梦昇垂下眼皮,闷声不吭的又摸出几个果子,递给她:“你吃了,我便告诉你!” 叶雨瞧着那红彤彤的果子,一时间泪水猛地涌了上来,她只好接过那果子,慢慢的张开了嘴。 她吃的很慢,并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一直哭,哭的哽咽,哭的无法咽下任何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隐隐觉得,或许李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见她不停地哭,贺梦昇却是心揪的难受。 “雨儿,莫哭……”他轻轻的伸出手,抚摸着她满是泪花的面颊。 “我最见不得你哭,莫哭……” 轻声地哄着,小人儿却哭的越发的凶猛。 “那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贺梦昇漆黑的眸子浓的好像总也化不开的墨。 “我生气,我记恨,我不知道该那你怎么办,更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你。但不管一天。两天,还是更多的时候,我却无法忘记,脑袋里全是你的笑脸,所以我不介意,我回来找你,我希望你能对着我笑,即便不是爱恋,只是同情。” 哭泣的人慢慢的止住了泪水,她抬头看着贺梦昇,见他英武的脸上升腾起跟李愈一样的哀伤。 一时间心如刀绞,她慢慢道:“你为什么要走?我再打开窗户,便再也找不到你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闻言贺梦昇鼻子一酸,嘴角却勾起一个温润的笑容,然后他张开怀抱,将人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温暖厚实的胸膛,一时间让她觉得十分的安心。 “来世你想做一株芍药,开的妖娆多姿,那我们就寻一个地方,种上满园的芍药,等它们春天来了开花,秋天去了枯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叶雨心中却是一动,原来选秀的那一天,这个人就在当场么?可是她并没有看见他,难道这个人是偷偷的来的?他绝对不会是来看自己被选上秀女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为了来将自己带走,亦或者说,是为了去反抗皇上的。 一时间,心渐渐的安了下来,叶雨只觉得心中一暖,便轻轻地笑了出来。 115(大结局)还我妖娆 115(大结局)还我妖娆 见她笑了,贺梦昇提着的心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漆黑如缎子一样的长发,依旧问道:“好娘子,我们去哪里好呢?” 叶雨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info) “只要不是京城,哪里都好。” 贺梦昇静静的瞧着,边不再说话,只是命赶车的小厮,寻一个世外桃源。 等找到落脚的地方,贺梦昇才将她从马车里抱了出来,外面是个简单的农家小院,木制的门板,木制的一切。 屋子带了个不大的小院,叶雨便让贺梦昇养了鸡鸭,院子外面带了一亩多的田地,贺梦昇果然什么都没有种,只是种了满满的芍药,各种的品种,一朵挨着一朵。 叶雨没事的时候便坐在院子看芍药,看一株株开的娉婷多姿的花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贺梦昇说,父亲两江总商的位置被收回,皇上重新派了亲信去江南走马上任,虽然爹爹退休,但家中的财产皇上却丝毫未动,爹爹凭借着家中万贯家财,回到江南依旧是一方富贾。 叶雨听到这里便安心了,至少家族保住了,皇上没有赶尽杀绝,这应该是该感谢自己呢,还是应该改写李愈呢? 想到这个人,心中便是一阵阵的抽痛。 李愈跟安然离婚,势必会影响自己的仕途,但他还是那么做了,最后爹爹的事情上,他也是极尽所能,皇上应该也给了李愈的面子,毕竟他能坐上皇位,李愈也是功不可没的,只是听说在她服下毒药之后,这个难得的栋梁之才竟然辞官而去。 他到底去了哪里? 叶雨不知道,也猜不出来,肯定不是家里,也不会是京城。 或许是他母亲出生的地方,在南疆的云云大山中。 只是不知道那笑红尘的毒,是不是还在困扰着这个温润淡然的男子。 叶雨摆弄着手里的针线,绷子上边多了衣服鸳鸯戏水图,她甜甜的笑着,低头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悦动, “娘子,你看我打了什么!”贺梦昇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在她的面前,漆黑的眸子张扬出璀璨的神采,他指着院子外面的东西,叶雨定睛一看,才看见门外多了一只雪白的绵羊, “怎么样?以后我们就有新鲜的奶可以吃了!” 他笑嘻嘻的蹲在她的身侧,满眼的爱恋,似乎连一刻都不想将视线从自己的身上移开。(..info好看的小说) 贺梦昇将手轻轻的覆盖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满脸的欣喜。 “如果是女儿,就叫她小雨,如果是男儿就叫他雨梦,娘子你说可好?”贺梦昇抬起头来,满眼的笑意。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雨也笑笑,她觉得自从来到这个世外桃源,她开始慢慢的变得平静,以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境,是过眼的云烟,似近飞远,懵懂不清。 “梦昇,你后悔么?扔了你的三品官阶,跟我混迹在这乡野俗地?” “不后悔,我说过的,我们忘记一切,这世上不会再有叶雨跟贺梦昇,只有你我!” 叶雨笑而不语。 有些事情,说说容易,做很难,记起来容易,想要忘记,更难! 贺梦昇慢慢的牵起她的手,摁进自己的怀里 “娘子,我愿与你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 曾经似乎有谁在耳边也睡过这样的话,她记不得了,只记得心很疼,疼的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娘子,汝生儿吾生,汝亡而吾亡!” 叶雨终于绽开一抹笑容,脑海里那一抹影子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六年后 六岁的小雨穿着娘亲绣的芍药绣线,乐呵呵的奔走在乡野田间。 这是娘今天刚绣完的,还是崭新的新鞋,她要给邻村的小红瞧瞧去,让她看看什么叫做绣工! 自己的娘绣的那才叫好看,那才叫绣品,这些俗人绣的顶多不过算是件玩意儿而已! 一边想她一边乐呵呵的朝前奔去,然而脚下一滑,她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圆润可爱的面容栽倒路边的土堆,摔得满头满脸的灰。 可爱的小人儿立刻红了眼圈,漆黑的眸子闪耀出点点的水花,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是没有哭出来。 娘说过的,女孩子要坚强,不能输给男孩子,不哭,不能哭! 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小雨一边慢慢的爬了起来,这次她放慢了脚步,慢慢的走在荒凉的田垄上。 迎面走过来一个男子,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长衫,头戴一定竹编的兜里,手里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迎面而来。 小雨便好奇的抬头打量,只见来人眉眼漆黑,面目温文尔雅,眸子里透着温润优雅的笑意,嘴角含笑,带着三分的柔美,七分的淡然。 小雨停下脚步,依旧抬头瞧着这个人,不禁下意识的说道:“好俊的哥哥。” 牵马的男子一怔,嘴角勾一起个浅浅的笑容,他低下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小丫头,只见眸子漆黑,眼睛又大又圆,倒是初具了桃花眼的模样。 对着这样一个未张开的小姑娘,李愈竟然有些微微的失神,因为这小姑娘,跟那个人小时候真的很像。 他不禁蹲下身子,静静的打量着这个小丫头。 “你叫什么?” 小雨微微一笑,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小雨!” “小雨……” 李愈慢慢的呢喃着, “你娘呢?” “我娘在家绣花,给小雨做新衣裳!”说着小人儿将脚往前一伸,指着新穿上的修鞋道:“你瞧,这就是我娘绣的,好看吧!” 李愈垂下眼皮,视线在触及到那一双修鞋的时候,不禁猛的一颤。 漆黑的鞋面上绣着雪白的芍药! 盛开的花朵,露出金黄色的蕊子,这芍药恍若亭亭玉立,似乎能散发出清香一般! 李愈猛的抬起头,急切的问:“小雨,你娘叫什么?” “叶雨。” 叶雨?!真的是你么?! 一时间,温润的眸子闪烁起来,泛起点点的涟漪。 李愈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孩童,心中一时间千回百转。 “你爹爹可好?” “好啊,爹爹每天都陪着娘给满山的芍药浇水除草,连小雨都不让碰的!”说着小人儿嘟起嘴,倒是越发的跟那个人小的时候一摸一样了。 李愈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他伸手揉着小雨的脑袋,笑道:“小雨,回去告诉你娘,笑黄泉的毒,能解。” 小雨不知道笑黄泉是什么,但是还是好奇的抬头问道:“怎么解?” 李愈苦笑一声:“不看,不听,不说,不想。愁是相思苦,黄泉久徘徊!” 画中的意思,小雨并不明白,她只是歪着脑袋看着李愈,而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李愈温润一笑,便起身,牵起他的马儿,沿着荒凉的田垄,慢慢的朝着南方而去。 小雨只是这么瞧着这个人的背影,直到那人消失不见,小雨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显摆自己的绣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了去显摆的兴致,反而是急匆匆的转身,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叶雨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哄到:“好了,娘知道了,厨屋里有给你留的冰糖雪梨汤,你快去喝了。” 小雨一听有好喝的,便高高兴兴的跑走了。 叶雨便收了手里面的绷子,慢慢地走到里间,看着正专心致志的打磨锄头的男子。 “梦昇,告诉我,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高高兴兴的人一愣,他收了笑容,转过头来,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太后给她的瓷瓶里,的确是毒药,只是药被李愈换了,换成了南疆的一中能让人假死的毒药,于是叶雨死了,大前朝再没有叶雨这个人,皇上痛心棘手,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命人下葬发丧。 贺梦昇也以为她死了,只是他不甘心,从灵堂一直跟到坟头,哭了三天三夜。 而此刻李愈却突然出现,挖开了叶雨的坟,将渐渐缓过气儿来的叶雨交给了贺梦昇。 “我知道你对雨儿用情有多深,你可以信赖,所以我将她托付给你,将我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你,望你带她从此离开京城,寻一个无人的地方安安稳稳的生活,不能伤害她,不能辜负她,我会在远处看着你们,若是你做不到,就请将她还给我,然后你继续去坐你逍遥快活的大将军的生活。” “我愿意!” 贺梦昇急切的喊着:“梦昇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李愈却是温润一笑,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他细长如死的黑发,明明是在笑着的人,贺梦昇只觉得这个人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后面发生的事情,便是叶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而后便看到了贺梦昇。 将一切和盘托出,贺梦昇也小心翼翼的看你这叶雨。 “雨儿,事已至此,我也已经无话可说,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贺梦昇安静的看着他,表情倒是难得的认真。 叶雨认得这个表情,这个人只有在掏心掏肺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真诚的表情。 “我想说……”她静静地看着贺梦昇。 “我想回家看看,我想爹爹了,还有外公,还有奶奶……” 贺梦昇却是面上一喜:“那我们就回家去,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叶雨笑笑,贺梦昇便起身收拾东西,带着叶雨和一双儿女,往江南赶去。 曾经声名显赫的叶家,在叶墨轩两江总商的位置被收回去之后,便不再有当年的辉煌,当好在叶老爷将生意打理的不错,也算是红红火火,只是家中生意全靠叶墨轩独自支撑,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有一天,叶墨轩却突然讲一切的生意都转给三弟叶莫嚟,自己待着一个婆子,和老娘,突然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山上的芍药又开了,密密麻麻,争芳斗艳。 茅屋前一个老者逗弄着九岁的小雨,逗得她咯咯咯笑个不停,而院子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却是抱着六岁的男童,瞧着房檐下走过来走过去的大公鸡笑个不停。 “今年的芍药开得美。”老人看着满山的繁茂的花朵,人恩不住出声赞叹:“真的是妖娆多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