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不当初》 第1章 指婚(上) 美丽富饶、幅员辽阔的大齐帝国,建国已有百余年。(..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在位的是大齐王朝的第十七代帝王――齐仲煌。 齐仲煌为先皇的四皇子,三年前执帝玺登基于崇政殿。尊先皇之正后李氏为太后,居慈宁宫。改元昊,史称之为昊帝。昊帝二十三岁登基,现已年满二十五岁。 齐昊四年正月初五。昊帝齐仲煌在新年过后的第一次早朝上,就做了一件让整个大齐王朝都为之惊诧的大事。当朝为丞相李锐安和威武侯刘郧当起了媒婆,指婚丞相李锐安之女与威武侯刘郧为正妻。 昊帝在朝堂之上笑吟吟的说道,“朕已请了几人看过,都言说四月初八是个吉日,这个日子好的不得了。大婚就定在这一天吧。” 丞相李锐安出身大齐王朝士族门阀,名门望族李氏家族,曾任先皇时期中书省的中书舍人,负责最重要的诏令起草工作。由于起草诏令事关重大,实际上李锐安还参与了军国政事。此人不仅有较高的文学才能,也要有较好的政治才干。深得先皇的宠信,先皇去世前五年,官职已升至文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之职,是秉承先皇旨意综理全国政务之人。 新皇登基后,因为其根基不稳、羽翼未丰,李锐安仍然就任相国之职,秉承皇帝旨意综理全国政务,大权在握。古语有言,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对丞相大权在握,把持朝政滋生日益不满,遂通过培植自己的亲信来抗衡丞相在朝中的专权。对李锐安手中的权势渐渐进行分割、蚕食,对其手下人员进行分化工作。 李锐安此人表面清明,内里阴险毒辣,收贿无数。只是他几十年的功夫,早已在大齐王朝的文官系统里生出无数枝丫,大树一直屹立不倒。时常有御史上奏弹劾李锐安,奈何一直没有什么实证,最后只好作罢。大齐王朝中的清明之士,对其人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在官面之上,却是没有人敢当面撩拨于他。 威武侯刘郧,今年年仅二十八岁,是位战功卓越的将领,少年入伍,一生立下军功无数,兵道精湛,武功高强。 齐昊元年三月,时任威武将军的刘郧,在寒玉关外以数百里奔袭的疲兵三万五千,灭了狄戎国五万铁骑。他派手下部属八百里加急赶赴京都,呈上狄戎王子的人头,还有狄戎国年年岁贡俯首称臣的求和书。朝堂之上皇帝龙颜大悦,百官齐声称颂。威武将军刘郧一战成名天下知。昊帝亲笔手书“威武将军刘郧”,从此世人皆称“威武将军”。 齐昊二年三月,狄戎国再次挑起战端,在两国国境之上陈兵数十万,大齐王朝举国震惊,连忙组织兵力讨伐狄戎国。威武将军刘郧没有辜负朝野上下的期望,再一次率军大败敌国军队,一直打到狄戎国的都城戎城城下,逼使狄戎国的国主签得城下之盟,并以其二王子为质,凯旋而归。昊帝亲临京都城外犒赏三军,接见了三军统帅刘郧,晋封其为威武侯,赐号神威武侯。 威武侯刘郧少年从军,原本士卒出身,军中按例升迁,出征前也不过一个统军而已,然而在征伐狄戎之战中却勇猛过人,战功突出,连连升级。一路上升,直至威武将军,年方不过二十五岁左右。 皇帝于朝堂之上笑问威武侯刘郧,“爱卿,请何赏赐?” 威武侯刘郧泣血上奏道,“臣不愿封赏,只求皇上为家父――原镇远将军刘虎,昭雪平反,洗刷罪名。” 皇帝惊问,“爱卿究竟何事沉冤?” 威武侯刘郧呈上表章,“……家父――原镇远将军刘虎,私通敌国一事,实属被人诬陷。……臣现有证据在手。臣刘郧不愿荣华富贵,只求圣上能诛为家父平反昭雪,洗刷罪名。” 皇帝闻此言大怒,当堂掀翻了龙案,责令三卿六部会审此案。此案牵连极广,历经三个多月,才得以彻查完毕。原兵部尚书周大海受此案牵涉,被皇帝下旨抄没家产,其二子被绞杀于狱中。家中女眷、弱男一律被贬为官奴发卖,永世不得入仕。族中男子凡在三服之内,年满十六者,一律弃市。其族人限日迁出京都,流放边疆偏远之地,十年内不许入京都。 但是坊间却有传闻说,兵部尚书周大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主谋,只是个被抛出来当替罪羊之人,当初丞相李锐安与镇远将军刘虎之间有怨,故而指使人设计陷害刘虎。周大海当初就是受了丞相李锐安的唆使,才做出诬陷镇远将军刘虎私通敌国这些个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的……。 还有传闻说,当日刘家满门含冤,刘父――原镇远将军刘虎更是惨死狱中。 先皇当日曾下旨灭刘家满门三十七口与刀下。但那日御林军奉旨来刘家抄家抓捕人犯之时,刘虎长子刘郧在外拜师学艺,而刘虎继娶的夫人于氏也在三日前,带着自己亲生的二个儿子刘浩和刘霆回岚洲娘家探望父母去了。母子四人这才躲过了这场劫难。 得知父亲遇难的消息,刘郧在父亲的多年的好友安排下,逃到边疆从军,为躲避仇人追杀,刘郧一直隐姓埋名于军中,直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才恢复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而于氏母子三人也一直在岚洲娘家躲避,直到新皇为刘家平反昭雪,并赐刘郧威武府一座,他们母子三人才回到了京都。 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真正看好这段姻缘的。皆是因为丞相李锐安与威武侯刘郧在朝中一向不合,朝堂之上两人经常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互相揭底。他们两人说是死对头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愿意成为亲家? 丞相李锐安今年五十五岁,现有四房妻妾,育有三子一女。大夫人(正妻)柳氏,出身高门大族。育有一子和一女。二夫人水氏,出身小家碧玉。育有一子。三夫人马氏,出身商家。育有一子。四夫人云氏,原为歌姬。未有生育。 李锐安的妹妹李洁如现为大齐王朝的太后。当今天子齐仲煌乃先皇的美人柳氏所生,在皇子中排行第四。齐仲煌的生母柳氏,在齐仲煌十岁时,死于一次宫内斗争。 太后李洁如出身于大齐王朝的士族门阀,豪门望族李氏家族,为先皇正后,现大齐王朝的丞相李锐安是其胞弟。李氏与先皇十载夫妻,帝后尚算琴瑟相谐。唯一的遗憾,就是李氏一直无所出。皇四子齐仲煌的生母去世后,先皇遂决定将皇四子齐仲煌交由皇后李氏抚养。 三年前,先皇病逝后,皇四子齐仲煌在皇后李氏、丞相李锐安以及李氏家族的鼎力支持下,得以顺利的夺得皇位,执帝玺登基于崇政殿。尊先皇皇后李氏为太后,居慈宁宫。改元昊,史称之为昊帝。昊帝二十三岁登基,现已年满二十五岁。 最是无情帝王家,帝王家的风起云涌,波涛暗礁永远都是不可避免的。新皇齐仲煌与李太后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亲情,虽然在外人看来,母子之间的感情尚算和谐。但内中滋味,只有各自心里明白了。 太后李洁如和丞相李锐安曾经私下商议,为了平衡两宫关系,平横李氏家族和帝王君权之间的利益,保障李氏家族的利益不受侵害。在李锐安之嫡女李云怡十五岁及笄后,即由太后出面,将李云怡作为昊帝的皇后人选,召其入宫伴驾,以图谋下一步的利益。 皇上的指婚如同在李府里炸了一个惊雷,人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尤其是大夫人柳氏闻此消息后,气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心里涨满了愤懑。她狠狠得将手里拿着的茶盏摔于地上,嘴里激动的喊道,“这实在是荒谬之极!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什么重修旧好,什么冰释前嫌,刘家根本是要报复我们李家,想让我的宝贝女儿嫁进刘家去折磨她。女儿嫁入刘家就等于是羊入虎口!……我们女儿可是准备要入宫当皇后的呀。这可怎么是好。老爷老爷,你可一定要想个办法出来才行……” 李锐安眉头一皱,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意,无可奈何的说道,“这是今天皇上在朝堂上当众下的旨意,我也事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明明知道刘郧那小子视我如死敌,处处与我作对,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让当我的女婿。我根本不想把女儿嫁给刘家当媳妇,与刘家做什么亲家。可是现在皇上已经当众下了旨意,我们也不能违抗圣旨吧。……皇上一直对我有所不满,此事也是给老夫一个难堪。这种时候,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才是……”李锐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里暗自思量,怎么做才对自己有最大的利益。 柳氏脸色铁青,眼中两簇火焰熊熊燃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前个几天进宫给太后娘娘问安时,都没听娘娘提起这个事。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事情来的?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知道了一定不放过他!” 李锐安闻言也是一脸的铁青,他一掌拍在桌上,震的上面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面。恼怒的说道,“老夫已经着人打探过了,据说是慧妃的主意,她一向和刘家走的近。……她到是嘴里说的好听,是是李、刘两家如结为亲家,对我们大齐王朝的安稳有利。实际上是她在帮着刘家暗算我们。我让人查过,前几天曾有人看见于氏进宫后,去了慧妃那里,期间两人曾对此事有过商议……。” 柳氏越想心里越不好受,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呜呜……那可怎么办?我们只有怡儿这一个宝贝女儿,怎么舍得送她入虎口去。刘家人一直当我们是仇敌,定不会善待我们的宝贝女儿。我可不想把她送进刘家去受苦。” 李锐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沉声说道,“谁让你们不多生出几个女儿来?不把怡儿嫁过去,难不成想抗旨不成?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要掉脑袋的。” “要是当初不把那个贱人生的丫头送走就好了。”柳氏后悔的哭道。 李锐安有些纳闷的看着柳氏,疑惑不解的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氏哭哭啼啼的说道,“老爷不记得了吗?十多年前死去的那个杨氏,不是也生有一个女儿,只比我们怡儿小五个月。当年杨氏生下女儿不到三岁,就得病死了。……杨氏临死前曾哀求老爷,把其所生之女交予杨家老爷带走。......当时,老爷见那孩子病怏怏的,又是个女孩,就随口答应下来。是杨家老爷亲自来府里把孩子接走的。......临走时双方言定,此女与李家再无瓜葛。” 李锐安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手中的茶盏,半晌也不作声,眼睛中的内容阴晴不定,心里不住的在琢磨,“皇上今日朝堂上下的旨意,只是说李家的女儿许配给刘郧为妻,并没有说是那个女儿,更没有点明是嫡女还是庶女,这里到是有文章可以做做的…….只是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是否还活着?嗯,不管了,先让人去找找看,活着的话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一再的有读者发出疑问,“侯爷的妻子为何叫王妃?” 现说明如下:一,之所以称侯爷的妻子为王妃,依据来源于百度百科有关王妃的解释――“王妃,亦即王侯夫人。” 二,出于本人自己的考虑,本文的背景是个不存在的架空,在这个架空国度里,侯爷的妻子就是称为王妃,这样不可以吗? 三,最重要的一点,到现在为止,除了第一条中的依据,本人也没有查找到其他的依据。若是有哪位读者查到什么资料上有关于侯爷的妻子不能称为王妃,应是其他的什么称呼,请告知本人,我会立刻予以改正。谢谢诸位认真看文的读者。 第2章 指婚(下) 威武侯府,祥园。(..info无弹窗广告) 刘郧手里拿着一块白绢正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军刀,这是父亲刘虎生前最喜欢的一把军刀。父亲曾用他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军刀上面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当日抄家时,这把军刀被父亲刘虎的侍卫陈叔带出了刘家,埋藏于隐密山地。刘家平反昭雪后,陈叔才找上威武侯府,亲手将此军刀交予刘郧手中。 侍卫志宏拿了一壶茶,轻轻的放在桌上,看着刘郧那么专注的擦拭着长剑,他的心中不由的起了一阵酸楚,眼中有些湿润起来。陪伴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他非常了解主子心里的压抑,多年来的隐忍和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功夫。现在大仇得报,仇人伏诛,也算是雨过天晴了。 志宏本来不想打扰刘郧的思绪,但刚刚闻知的消息,又令他心情极不平静,终于志宏还是隐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主子,您真准备娶李丞相的女儿为妻吗?” 刘郧用手指弹了一下手中的军刀,发出“噌”的声响。他看了看忧心忡忡的志宏,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皇上是在朝堂上当众指婚的,连大婚的日期都当场定了下来,本侯又能怎么办?难道抗旨不成?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刘郧的二弟刘浩从外面走了进来,闻言不高兴地说道,“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给我们两家指婚。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哥哥一向与李锐安那老贼不合,处处针锋相对。依我看啊,这次肯定是有人想害我们刘家,才会暗地里给皇上出了这个馊主意,让哥哥娶李锐安那老贼的女儿。” 刘郧厉声喝道“刘浩,休得胡言乱语!小心被人听了去,告你诽议圣上之罪。” “大声嚷嚷的成何体统!”刘老夫人(于氏)在小儿子刘霆和刘郧的侍妾琳衣的搀扶下,慢慢的从园外走了进来。刘浩见母亲进来,忙上前去搀扶母亲坐下。 刘浩拉着刘老夫人的胳膊,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说道“娘,浩儿正和大哥说这指婚的事呢。.info[]对了,娘,前两天你不是去宫里给慧妃娘娘问安的吗?难道没听娘娘说起此事?” 见母亲摇头否认,刘浩摸摸头,不再说话。刘霆低头沉吟了片刻,迟疑地开口问道,“娘你前两天才进宫去,皇上今天早朝就下旨指婚,这么巧的事情……娘!真的不是你做的?娘,你该不会为了报复李锐安那老贼,连大哥的幸福都不顾吧?” “我……怎么会出这样的主意。圣上不是说,让刘李两家结为亲家,和睦相处,是为了我们大齐的安宁。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就让李家那个小贱人嫁进来吧。”刘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有些心虚的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掀起茶盖,微微摇着头啜了一小口。 “娘,你在想什么呀?难道你真的想把对李锐安那老贼的仇恨报复在他女儿身上?大哥你也同意娘的做法?欺负一个弱女子,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吧。”刘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配上庸倦无害的痞笑,面色痞赖,笑嘻嘻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是呀,我听说李锐安那老贼的女儿今年刚刚及笄,不过是个十五岁小丫头片子。这样对一个弱女子怕是不太好吧。”刘浩的话里有一丝犹豫。 刘郧皱着眉,寒着脸,冷冷的反问道,“皇上的旨意都下了,我能不服从吗?难道你们要我抗旨不遵?惹来灭九族之祸吗?”看来这刘郧也是气的不轻。 刘霆闻言微微一楞,眼见大哥眼角眉梢潜藏的隐隐约约的狠戾,让他没来由的感到有些心惊肉跳。听得大哥刘郧的这番话语,刘霆微微一怔,楞了片刻,对着两人饶有兴致地说道,“既然娘和大哥都对这门亲事没有异议,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对待那个倒霉的嫂嫂呢?” “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嫂嫂!你也不必当她是我们刘家的媳妇。”刘老夫人仿佛浅浅地出了口胸中的恶气,恶狠狠的说道“我早已经打算好了,就让她住到最偏僻的那个“秋苑”里好了,反正就当她不存在一般,来个眼不见为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霆听得有些心惊,不安的说道,“那个院子现在破败的连下人都不愿意住,李锐安那老贼的女儿今年刚刚及笄,不过是个十五岁小丫头片子。让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住在那样破败的院子里,会不会太狠了点。这要是传扬出去,让外人知道了,一定会说我们刘家待人刻薄,为人不善的。”他的话里有一丝犹豫。 刘老夫人听到儿子刘霆这番说辞,明显一怔,瞅着迎着自己的那张倔强的脸,略有不满地开口道,“霆儿,你怎么会心痛一个仇人之女?你忘记你父亲是怎么死的?还有我们刘家冤死的那些人。只不过是让那李锐安老贼的女儿住在秋苑里罢了,又没有对她要打要杀的。这件事情,只要我们自己府邸里的人不说出去,外人根本不会知道。”刘老夫人停顿了一会,喝了口茶后,没好气的继续说道,“等那李家的小贱人嫁进来后,一定要好好地给她立点规矩,量她也没这个胆子到处去诉苦。” 刘郧淡淡地看了刘老夫人一眼,对琳衣微一阂首,沉声说道,“关于大婚的那些准备,就全由母亲做主安排吧。母亲你不也要过于劳累,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就吩咐琳衣去好了。” 当晚戌时,一个黑影悄悄的从京都“锦绣人家”作坊的后门闪身进入,将门打开,从门外闪身进入八、九个人,直奔院内的“静思轩”而去。 “锦绣人家”――是京都最大的一家织造各种布料、出售绸缎棉布、制作成衣的作坊。开办不过三年,颇得京都人的喜爱。尽管它制作的服装要价很高,但因它所出产的服装款式新颖、别致,深得京都富贵人家的青睐和喜欢。所以每每一批新款面世,必定会引起满城的王公贵族、士族豪门之人的哄抢。“锦绣人家”俨然成了领导京都服装新潮流的领头人。 据说,“锦绣人家”推出的所有新潮服装款式,都是其老板亲自设计而成的,所有很多的京都人都想结识“锦绣人家”的老板,更有不少商人想与建立其合作关系,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见过“锦绣人家”的真正老板。京都“锦绣人家”每次出面应对的都是一个名叫陈皓杰的掌柜。 “静思轩”的正厅里,“锦绣人家”的掌柜杨皓杰坐着,眉头紧皱,低头深思不语。两旁静静的坐着两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年长的一位名姚炳;年轻的一位名田杉。田杉很不是滋味地扁扁嘴,刚想开口发表几句言辞,便被身旁的姚炳若有似无地拦了下来。姚炳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缓缓说道,“陈大哥,原本主子不是捎信说,今天未时前就会到了吗?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半点音信……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被人……” 陈皓杰闻言马上抬起头,厉声说道,“不会!绝对不会!主子是什么人,什么难事都难不住他的!” “哈哈~~~~陈大哥对我这么有信心呀。真是荣幸之至哟。”厅外传来一声说笑。闻言,不意外的听见厅内连绵不断的抽气声,三人当下兴奋的站起身,立刻迎出厅去,“主子!总算等着您了。” 循眼望去,六个年龄都在二十上下,身着青衫的青年,簇拥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公子,缓缓的走进厅里。只见他一袭白羽毛织就的鹤氅,微露出里边穿的一身淡紫的衫裤,头戴一顶火红的狐皮绒雪帽,狐尾做成围巾环在颈中,长长的狐毛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目如画。 这俊俏的少年公子就是“锦绣人家”的真正老板――杨轻眉。随从的六个年青人,则是他的私人侍卫队――“狼骑”中的六位成员。 众人见过礼,杨轻眉坐在厅堂正中那张椅子上,笑着问道,“三位刚才在议论什么呢?脸色似乎都不怎么好呢。能否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 陈皓杰犹豫了一会,轻咳一声,吞吞吐吐地说道,“……是这么回事情,暗部午时前派人送来消息,昊帝今日朝堂上,当众将丞相李锐安的女儿指婚与威武侯刘郧为正妻。” 杨轻眉眼中精光四射,不可置信地盯着陈皓杰,“有这样的事?李锐安与刘郧两人一向不和,确切的说,是他们两家有仇,杀父之仇,所谓不共戴天之仇。这两家对头不但不可能借此联姻修复关系,还会因刘家不能善待李锐安之女,使得关系进一步恶化。这么一来,李家想把女儿李云怡送入宫中,当皇后的梦想也彻底破碎……有意思,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够聪明的。”杨轻眉微含笑意,不禁出声夸奖。 回眸见陈皓杰蹙着眉头,一脸的凝重,杨轻眉微讶地看着他问道,“这中间难道有什么问题牵涉到我们吗? “主子!李家欺人太甚!”陈皓杰眸中闪过一丝愤恨,眸子一暗,他咬了咬嘴唇,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暗部埋在李家的线人,刚刚送出消息,李锐安秘密派出几批人,四处查访主子和杨家人的下落……消息说李锐安的大夫人柳氏上午哭闹了一阵子后,不久就恢复了正常。据柳氏身边的丫鬟透露,柳氏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只要找到那丫头怡儿就没有事了’……”陈皓杰闻讯有些拿捏不定,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事定与主子有莫大的关联。 “好啊,这老狐狸居然想算计到我的头上来。”杨轻眉狠狠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他捧着手炉,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了,沉声说道,“原本我还打算只要他不来招惹我,不来招惹我们杨家,以往的那些陈年旧事,就不和他们去计较了。想不到真是人善被人欺,越软弱的人就越会被人欺压。既然这样,我也不必与他们客气。好好的陪着他们玩上一玩,看看鹿死谁手!” 杨轻眉起身,沉声下令道,“黑狼,立即传令给暗部,第一,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丞相李锐安、威武侯刘郧及其家族重要人物的底细,以及他们身上近年来所发生过的重大事情。第二,查清此次指婚前后,宫中发生地异常情况,重点人物的言行举止。第三,李家与刘家结怨的由来,以及威武侯刘郧与其父母、兄弟之间的关系,脾气性格……总之,越详细越好。” 黑狼得令以后,什么也没说,立即退了下去。杨轻眉手中掌握了一支专门搜集情报的机构,名唤暗部。掌管暗部的头领叫“隐主”。 第3章 大婚〔上) 随着威武侯刘郧与当朝丞相李锐安之女的大婚日子临近,京都朝野上下,所有的人话题都是围绕着刘、李两家联姻这件事展开的。(..info)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竟无一人看好刘、李此次联姻。所有的人都在暗地里猜测,“这李丞相的千金嫁入刘家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困境?刘家能否善待与她?……” 事实也证明了众人的眼光一点也不差。这李家千金还未进门哩,威武侯府便已丢来了下马威:四月初八,与丞相李锐安之女同一天进门的还有两名女子。一个名叫于宛馨,十九岁,是威武侯府当家的刘老夫人(于氏)的一个远房表妹的女儿。一个叫云春艳,十八,是京都“迎春阁”的头牌花魁。 虽说威武侯府把于宛馨和云春艳两人娶回府邸,不过是多了两个妾室罢了。但此一举很明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这是威武侯府想借此羞辱李丞相家,他们的这番举止向世人表明,“丞相李锐安之千金小姐虽有正室之名,等待她的却是犹如冷宫之命运。” 古语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下子,京都的人们都在为可怜的丞相千金感到悲哀和同情,不少人觉得威武侯府的此番作为有点欺人太甚,过分了点。为此腾升不满,“父辈之间的仇恨,有必要报复到这么一个弱女子身上吗?”更多的人则对李家小姐表示惋惜和怜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一生就这么的被一道圣旨给毁了,太可惜了……” 齐昊四年四月初八巳时。吉时一到,喜乐大作。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便往李锐安的丞相府邸走去。身材魁梧,脸廓线条极深散发著无形威严的威武侯刘郧,虽然着了盛装,扎了大红彩绸,高跨俊马,显的英姿勃发,但仍有种令人敬畏不已的气势,仿佛是头被囚的雄狮,散发著无形威严。 令人为之眩目的一场婚礼引的路人争相观看,人潮攒动,热闹非凡。十里红妆,轰动了整个京都城,抬彩礼的人从李家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刘家大门口,弄的夹道两旁的老百姓都纷纷围观,惊叹着李家果然不愧是士族富豪之家,把个女儿嫁的那般风光。 一向针锋相对的刘、李两家,现在却因为皇上的一道指婚圣旨不得不成为亲家,本来就令人瞩目。一天同娶三位新娘,更是实属罕见。所以呢,京都城里哪些平时不爱看热闹的人,也都一脸兴奋地纷纷走出了家门,到外面街路上观看。 大齐王朝的习俗,花轿在迎归男家的路上,沿路上要前呼后拥,吹吹打打,呈现出一派喜庆景象。队伍最前面的是开道的,紧随的是执事的、掌灯的、吹鼓奏乐的,然后才是新娘的花轿。新娘的花轿还要绕至整个京都,以讨“千岁”、“三发”彩头。李家的陪嫁人员和抬轿者都身穿特制的统一服饰,街路两旁看热闹的人群里,不时的发出惊诧的叫道,“天啊,李家这些随从人员身上穿的服饰都是由‘锦绣人家’制作而成的。”“李家真是大手笔哟……” 新娘子坐花轿尚含有明媒正娶、原配夫人之意。按照大齐王朝的律例,迎娶正室必须从正门迎入,前呼后拥,好不气派。而迎娶妾室只需一顶青布小轿,从偏门迎进即可。 刘家当初根本就没有打算邀请朝中重臣参加这个谈不上高兴的大婚,但众人为了看稀罕。不但刘家的一些亲朋好友闻风而来,就连朝中文武大臣们也一个不拉的,全部到不请自到了。当然很多人绝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而至的。 李家千金的八人抬着的喜轿稳稳地停在了庄严巍峨的威武侯府大门口。喜轿里,一身大红绣袍的新娘端庄的坐着,没有丝毫新嫁娘的娇羞紧张。此时,威武侯府大门口鼓乐齐鸣,观礼的人群中发出阵阵喧闹,迎接新娘喜轿的到来。 男方的一个长辈来到花轿前,把贴在花轿门的封条撕开。送嫁嬷嬷拿来一个米筛,平放于大门内的地上。米筛中有红漆写成的双喜两字,上面有一个风炉火,炉上放置生猪肉一片,青秆芦刺一扎,旁边有尺一把。送嫁嬷嬷撒缘米(食盐和白米)于炽热的风炉火炭上,使其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新郎刘郧至花轿前面,一手握着缘米等候着。新郎刘郧用手掌在花轿顶上重重的地一拍(原本只需轻轻的一拍即可,意在提醒轿内的新娘有所准备),随后他提起脚来,踢向花轿门。 这踢花轿门可是很有讲究的,用意为“乾纲振作”,不至于将来惧内;意在镇镇新娘的威风。刘郧暗暗使力,猛然提起脚来,狠狠的向花轿门踢去。“碰!”的一声,不曾想,新郎刘郧的这一脚踢过去,并没有把花轿门踢开。 观礼的众人纷纷发出“咦?”“怎么会这样的?”的疑问,观礼的人怕得罪威武侯,只能捂住嘴偷偷的发笑。只有李家送嫁队伍中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无所顾忌的发出“呵呵~~”的清脆笑声。 刘家的人对这个突发事变的出现不免有些吃惊,都拿眼朝新郎刘郧望去,站在刘郧身边的二弟刘浩疑惑不解的出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新郎刘郧此时心里有苦说不出,刚才这一脚,就如同古语说的一般,“踢到石头上去了!”这花轿门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跟岩石一般,坚硬无比。自己的这一脚又使力不少,把脚尖都给踢肿了,轿门却没有半点反应。刘郧痛的眼泪都快熬不住要掉出来。只是为了不丢面子,他只能忍住疼痛,勉强保持脸上神色不变。 端坐在花轿里的新娘子,则乐得心花怒放,“主子真乃神人也!居然能将那威武侯的心思都算计到。若不是威武侯他自己故意要使大力踢花轿门,想给人一个下马威。也不会踢到铁板上,中了主子的算计。哼哼,怪不得主子事先说道,若是威武侯不使坏,就不必算计他。若是威武侯使坏,就狠狠的整治他一番。让他知道,女人不都是弱者!新娘子没有那么好欺负!” 不过呢,乐归乐,自己的任务还是不能忘记的。新娘提起脚在花轿里轻轻的踢了一下轿门,发出“咚”的一声,算做回敬,意为将来“坤纲树立”,以示不弱,要求平等。 刘郧原本是想给新娘子来一个下马威的,却没料到,自己到先吃了个暗亏。他气的暗自咬紧牙关,紧攥拳头,气沉丹田,暗暗发力,准备干脆把花轿门给踢破算了。刘郧猛的提起脚,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的向花轿门踢去,“吱~~”的一声,这次,没等刘郧的脚触及花轿门,那轿门就慢悠悠的轻轻打开了。等到刘郧察觉不对,已经来不及收回使出的大力,虽然他极力的想稳住自己的身体,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幸好身边的二弟刘浩见势不妙,伸手搀住了他。也好在刘郧鞍马劳顿多年,武功向来不凡,稍一察觉情况不对,已起了防范之心。这才没让自己出什么大的洋相。 观礼的王公贵族、刘家的亲友,尤其是刘郧的那些个好友、兄弟伙伴们,对新郎刘郧今天的反常失态,大惑不解,“不就是一次娶三个老婆进门嘛,至于这么失常吗?” 也有来看热闹的人,见此状再也无法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发出轰然大笑。气得刘家人脸上神情不住的变幻。也许是大家都只等着看花轿里的新娘子出来,对新郎的失措并不是很在意。所以,没有人看出这新郎的失措是被人暗算的。只有站在刘郧身后不远的衡王齐仲崖,看出了点端倪。 衡王齐仲崖的目光里含有一丝探视,不住的打量着花轿,他的嘴角微抿,心里暗自思忖,“李锐安的这个女儿,似乎并不像是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娇滴滴的弱不禁风,没经过风波的千金大小姐。看她这番举动,到像是个很有心计,不一般的女子。哼哼,依我看来,这李家千金,不是个好惹的主,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刘郧对上了她,怕是要有一番较量了……。”衡王齐仲崖现在倒是有些期待知道,接下来,这个李家小姐会出些什么样的招数。 作为当事人的新郎刘郧,如果说第一次踢轿门的经历还不足以引起他的怀疑,那么这第二次踢轿门的经历,足以让他确定,“这个花轿门,绝对是坐在花轿里的新娘搞的鬼。”刘郧咬牙切齿的暗道,“想不到李老贼的这个女儿还敢算计我这夫君,等会我非好好的收拾她一顿不可!” 而此时在轿内端坐的新娘,却似乎看到了新郎的窘态一般,偷偷的捂住嘴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若不是现场观礼的人太多,新娘又不能毁了自家大家闺秀的良好形象,只能端端正正的坐在花轿里。怕是早就要笑的倒在地上了。就这样,她的笑意也无法完全掩饰住,嘴角不住的颤抖。好在还有个红盖头遮住自己的脸面,不会有人发现她在偷笑。 刘家亲眷中走出来两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随着鼓乐声中走至花轿门,她们伸手将花轿内的新娘扶出。并用一个顶端漆了一圈红漆的竹笠遮盖在新娘头顶的上方,然后引新娘跨过放置风炉火的米筛。米筛寓意完满,风炉火表示红炎兴旺。送嫁嬷嬷边撒缘米,嘴里边念说吉祥语: 米筛罩轿头,夫妻通透流; 新人入门来,添丁共进财; 新人入厝旷旷富。 进入正堂门厅处放置着瓦片一盆炭火。两个扶住新娘的刘家亲眷,将新娘交予新郎刘郧手中。新郎刘郧伸手执新娘手,踏上瓦片,有避邪之效。跨过火盆,象征子孙兴旺。期间鼓乐不断。 第4章 大婚(下) 刚从花轿里下来的新娘,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周遭喧闹的影响,也不去理会周围人看好戏的嘲讽言辞。忽然,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哗声都静止了,新娘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疏离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不动声色的透过脸上的喜帕璎珞间隐隐看到一只骨节粗壮,的宽大手掌朝自己伸了过来。 “果然如此。”新娘察觉到抓住她手的主人加重了力道,嘴角不由的抿起,微微扬起,“主子预料的没错,看来这新郎还是学不乖呢。既然如此,就再给他吃点苦头。让他领教一下小女子的厉害!” 新郎刘郧嘴角挂出一丝冷笑,暗道“看我这回不好好收拾你这个刁钻的小贱人!”一边拼命使力攥住新娘的小手。依他平素的经验,这般力量下去,就是一般的壮年男子也不曾受得了,更何况个娇滴滴的弱女子。那刁钻的小女子必定吃不了疼,痛呼出声。刘郧得意的嘴角往上翘起,“呵呵~~。”没等他得意起来,自己的手掌就先遭了秧,差点没有让他自己痛呼出声。 刘郧执着新娘的那只手掌刚一使力,就起了一阵阵痛彻心肺的刺痛,痛的他整个手掌都快麻木掉了。好在刘郧还算聪明,一感觉不对,就立马放松了自己的手掌使力。好一会儿,这种刺痛、麻木的感觉才慢慢的消失。刘郧不信邪,执着新娘的那只手掌又稍稍的加大了力,结果刺痛、麻木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这下子,刘郧总算是彻底明白了,“感情这李老贼家养的女儿够奸的,居然想到事先在衣袖里装上什么机关暗算我。”刘郧气得不得了,可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对付她,只得自认倒霉。 衡王齐仲崖奇怪的盯着新娘身后的一个陪嫁小丫鬟,只见她一开始就表情自若的东张张,西望望,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不停转着,则是在好奇的,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小丫鬟甚至有些天真,那尚未完全长开的脸满是笑意。许是刚才她看出了什么端倪,此时一双猫眼水波荡漾着,笑意满满。[..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仲崖不禁有些愕然,“这小丫鬟,长的相貌一般,一张脸上也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比较引人注目。但不知怎么搞的,那小丫鬟一笑起来,整张脸都变得光彩异常。吸引人的眼球留恋忘返。” 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那小丫鬟转过头来,正对上齐仲崖那双幽深的黑眼。小丫鬟对着齐仲崖呲牙咧嘴的做了一个鬼脸,猫眼狠狠的一瞪。突然发现齐仲崖身旁边的另外两名男子正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自己。小丫鬟马上不动声色的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大大的眼睛溜溜一转,干脆掉转头回去,不理睬他们了。小丫鬟那生动丰富、收放自如的表情,一下子逗得齐仲崖身旁的两名男子大笑不已。齐仲崖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要笑不笑的。 新郎刘郧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木偶般牵着红绸另一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进入正厅,举行拜堂仪式。 刘家老夫人端着不苟言笑的面容,看着新娘的眼光鄙夷得像是看见了玷污厅堂的秽物,明显看得出她对这宗婚事极为不重视,对这个李家小姐也有着极其仇视的眼神。不管怎么说,藐视皇恩的罪名,谁也不想背在身上。刘家老夫人再怎么不喜欢李家的千金,还是得神情严肃的接受了新娘的参拜。 新娘手执着红绸,缓步跟在新郎的后面,在龙凤花烛前拜天地。这些礼仪对于无心于情的她来说,自然完全是多余的,不过是一场闹剧,一场演给傻子看的戏罢了。 繁缛的拜堂仪式总算完毕,两个小儇手捧着龙凤花烛导行,新郎刘郧执彩球绸带引着新娘往新房方向行去。 来观礼的女眷们对李家千金的陪嫁之多感到羡慕万分,一直在一起唧唧咋咋,议论纷纷,“这李丞相可真是宝贝这个女儿,秦夫人你数数,那么多的嫁妆箱子数都数不过来。.info[]” “李夫人,你瞧见没?那些个李家千金的送亲丫鬟,还有那些个那些轿夫,身上都穿的衣服都是在“锦绣人家”订做的。听说光光这些衣服就花了李家不少的银子。李家真是大手笔。” “李家真不愧是有权有势,“锦绣人家”出的衣裳都是世面上最贵的,平时即使是老顾客也要先付定银20天后才能够拿到货。” 一些来此观礼的朝中官员则纷纷私下议论道,“看来李丞相家对这场婚事还是蛮看重的嘛。居然给了女儿那么多的陪嫁,可想而知这个女儿在林家有多受宠了。就是不知道进了刘家过不过的下去……” “说的也是。今日与与李家小姐同一天进门的还有另外两名女子。一个是威武侯府当家的刘老夫人(于氏)的远房亲戚于小姐。一个是京都“迎春阁”的头牌花魁云春艳。据说这云春艳与威武侯相识日久,情谊深长。现在既然娶进了门,那可会得宠的很。这刘家与李家本来就有仇,李家千金嫁进刘家可不是什么乐观的事。” “说的也是。这刘家媳妇可不好当呢。听说那刘老夫人可是个厉害人物。” “今天可是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瞧!那不是太后身边的高公公吗?怎么他也来送贺礼。” 不顾刘老夫人及其家人的再三阻扰,奉太后旨意送贺礼来的高公公,坚持要留下来观礼,他言道,“咱家奉太后的旨意观礼,就是要将这大婚仪式上的情形,从头到脚看个清楚。所以,咱家必须待大婚礼成后方能告辞,回宫复命。” 刘郧无可奈何的带着新娘和观礼的高公公走进安置李家千金的新房――“秋苑”。他本来就对这个婚事反感之极,早已打算等这边婚礼仪式一结束就立马走人,从此不再踏进“秋苑”――这个李家女人住的地方,任她自生自灭去。 自打接受皇上的指婚起,刘郧就消极对待此事。他把与此次婚事有关的一切事项都交于刘老夫人安排。从刘老夫人做主决定让李老贼的女儿住在“秋苑”起,刘郧一天也没有来过这个园子。他也从来没有开口询问过府邸里的任何一人,对此次婚事所需是如何安排的。他认为刘老夫人即使再怎么仇视李老贼,再怎么不喜欢这李家小姐,也不至于做的太过分――毕竟是皇上指婚,脸面还是要的。藐视“皇恩”的罪名可不算小。 刘郧一直低着头考虑快点完事好走人,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刘老夫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侍妾彬衣预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府邸的那些家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直到进了“秋苑”的这一刻―― “没想到威武侯居然穷成这个模样,房子破了都没钱修。新房只能放在这样破败的院子里。”李家陪嫁的六位丫鬟,齐齐发出惊讶之声。 一个手腕上戴有绿玉镯子的丫鬟轻轻哼了一声,拉住一名个子高些的丫鬟不解的问“橙姐姐,侯府里今晚上摆这么多的酒宴,明儿一早会不会断粮?”小丫鬟有些疑惑的说道,“既然威武侯都这么穷了,为什么不省着点花钱呢?还要去“迎春阁”里赎回个头牌花魁当侍妾……” 高个子的丫鬟恨恨地横了新郎刘郧一眼,一甩青丝,慢吞吞地揶揄道,“小玉,你不懂。这叫萝卜青菜,个人所好。有的人呀,即使饿的要死了,也脱不了那风流贱性子。你记住就是了,以后嫁人,千万别嫁那些个外表一副仁义道德,内心却是肮脏不堪的垃圾。” 两名送嫁的李家嬷嬷悄悄的进入新房查看了一番,气呼呼的走了出来。拉着高公公不依不饶的叫道,“高公公,您可是亲眼瞧见的,我们家主子是如何对待这门亲事的。威武侯府又如何对待这门亲事的。他们府邸居然这样欺负我们家小姐,将新房摆在如此破败的院子,显然是不满皇上亲赐的这门婚事。” “这简直是丢我们大齐人的脸。一个堂堂的威武侯爷穷的只能在这破屋子里成亲,让邻国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大齐圣上虐待朝臣呢。”一个来观礼的人边摇头边叹息道。 “这刘老夫人还是出身大家呢,怎么能作出如此失礼之事?简直是丢尽了刘氏家族的脸。还是人家李家知书懂礼。”刘家的亲友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刘老夫人的不是。 院子里的人围的越来越多,那些难听的话如针刺一般,扎进刘郧的耳朵里。他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难堪的场面。 高公公两颊微抖,觉得今天这趟观礼真的是太有趣了,难怪来此之前太后她老人家,再三叮嘱咱家,务必要等到新房观礼结束方可返回宫中,还说道,若是看到什么新奇事儿,一定得回去禀告她老人家。咱家当初还犯嘀咕,只不过是个大婚仪式,能有什么新奇事可看?呵~~~还真是有好看的事发生呢。” “见过高公公!”一名大眼睛滴溜溜,年约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款款从人群中走出,行至高公公面前,福了一福,脆脆的说道,“见过刘侯爷。小女子紫怡乃是丞相府新娘的陪嫁丫鬟,奉我家主子之命,想请教侯爷几个问题。不知可否允许?” 刘郧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高公公则是好奇地瞧着,这小丫鬟眼睛骨碌碌地把自己从上到下不知扫了多少遍,高公公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奇怪这小丫鬟的注目,“咱家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上去了?” “哇~~,我看见真的太监了呢。”小丫鬟在心里想着心思。对高公公探索的目光权当不知道一般,只是仍然盯着高公公打量,不发一言。 刘郧见眼前的这小丫鬟盈盈如仙,虽然相貌一般,但明眸似泉,脉脉透澈。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扭捏,也没有熟悉的媚眼如丝,更没有卑微惊惧,不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马上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脸刷地一沉,沉声说道,“你家主子想知道什么?” 第5章 斗智(上) “侯爷。”紫怡仰头直视他严峻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家主子让奴婢来问侯爷的第一个问题是:侯爷您是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汉,理当言出必行。既然侯爷您不喜欢我家主子,为什么又要刘老夫人入宫促成这门亲事?我家主子甚感疑惑,敬请侯爷回答此问题,以解心头之惑?”紫怡的声音清脆和缓。她的一番言词出乎众人意料,基本上等同晴天霹雳。 “怎么会是这样的?”初闻此言,威武侯刘郧一下子呆掉了。他诧异地看着紫怡,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个名叫紫怡的小丫鬟,虽然长相平常,但眼神锐利,有一股掩藏不住的精明。 刚才紫怡的一席话,不仅令刘郧感到意外,也引起了所有在场之人的注意,众人皆为之一怔,“原来这门亲事是刘家人私下促成的,却还这般对待人家李家小姐,真是太不地道了。” 一股怒意直从心底深处窜起,刘家三公子――刘霆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拿手指着紫怡恶狠狠的说道,“你家主子在说谎!我娘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紫怡不动声色,语气坚定,清脆和缓的声音回道,“我家主子知道侯爷是做事光明磊落的男子汉,象侯爷您这么正派的人,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那些令人不耻之事。更不会如那些个不明是非、不懂礼仪廉耻的山野之人一般,为了报复仇人,不屑赔上自己的终生幸福――耍手段谋娶仇人之女为妻。将自己的仇恨强加在一个弱质女子身上。”紫怡一顶软帽子一股脑的扣在威武侯刘郧的头上,实褒暗贬,给了刘郧一颗不软不硬的钉子。刘郧面上一僵,却也无话可驳,这一下让他倒是进退两不是了。只是诧异得看向紫怡。 紫怡却当没看见刘郧一样,显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面上露出讥讽之色。心下却暗自得意,“哼,谁叫你得罪我的!一个古早人,也敢和偶这个现代人玩心眼,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当初,偶在大学论坛上,可是打败天下无敌手的!” 刘郧紧皱着眉头,豁然一惊,这小丫头唱的是哪一出,他冷然地看着紫怡,沉声问道,“你家主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然侯爷以为应该是什么意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着痕迹的,紫怡微笑着一记太极挡了回去。 紫怡看着刘家兄弟,嘴角仍然噙着一丝讥讽的微笑,朗声说道,“刘、李两家的婚事,确实与刘老夫人有关。也确实是刘老夫人入宫一力促成的!此事绝无虚言,我家主子可对天发誓。侯爷、三公子如若不信,我家主子可以将刘老夫人当时在宫中所言逐一复述。有必要的话,也可请出当时在场之宫人做证,当面与刘老夫人对质。古语有言,“若要人不知道,除非己莫为。”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躲躲藏藏非正人君子所为。”紫怡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暖意,倒象似特意嘲讽刘家今日所做的一切似的。 “这事原来还是与母亲脱不了干系。”威武侯刘郧一下子懵住了。 “这小丫鬟说的再清楚也没有了,人家李家小姐的手上有人证。证明这个亲事确实是刘老夫人所为。刘家做这样的缺德事,真是太不像话了。”闻此言,围观的人群们,纷纷口沫横飞的言诛刘家的小人行径,站起一旁的刘家众人在人们的一片谴责声中,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这个……这个……”半天,刘霆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又喃喃的,说不出什么来。刘霆抬眼看了一眼大哥刘郧,急得一个劲儿的用眼神示意他“大哥怎么办?快想个办法出来呀……” 衡王齐仲崖轻轻挑了一下眉,眸子也闪了一下,“这李家千金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这般伶牙俐齿。虽然相貌长的平常,但看上去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透着一股可人的清爽感……。”片刻后,他心中又不免的暗叹,“……这刘家做的也委实太过分了,传到皇兄那里,也一定落不了什么好去。 ……呵呵~~刘家的人大概原本想给李家小姐来一个下马威的,结果自己倒是下不了台了。……这小丫鬟说话的神情、气度……嘿嘿,真是有趣!” 刘郧耳边听着人们的窃窃私语,脸色煞是难看。他扫视了一眼伫立一旁,安静无语的新娘,沉吟一下,轻声咳了一声,沉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是皇上亲自指婚定下来的。本侯再怎么不喜欢与李家结亲,也不会藐视皇恩,抗旨不遵。” 见新娘没什么反应,刘郧顿了一顿,走了两步,靠近紫怡面前,状似漫不经心的沉声问道,“难不成,你家主子对皇上的指婚旨意有什么不满?”刘郧看着紫怡两眼放着精光。 “侯爷此言差矣!”紫怡冷冷一笑,故意将这几个字加重了声音。令众人都吓了一跳。紫怡朗声回道,“侯爷乃大齐王朝战功卓越的英雄人物,是京都闺阁女子眼中的理想夫君。我家主子一直对顶天立地、行事光明磊落的侯爷仰慕已久。原本以为与侯爷今生无缘,却不想皇上突然颁旨指婚,降下天大的皇恩。我家主子为此欢喜得难以言表,一再对皇上感激涕零。试问,这样的情形下,我家主子怎么可能会对皇上指婚旨意有什么不满?” 紫怡停顿了一下,面色沉静,声音微有些提高。话语夹棍带棒,连番出击,她朗声说道,“婚姻嫁娶乃人生之大事,平常百姓也不愿随意敷衍了事,更不会视作儿戏,更何况今日刘、李两家联姻,全因皇上指婚而成,此乃天大的皇恩浩荡。李家更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和懈怠。侯爷不信可以问问四周的街坊邻居,李家对这门婚事是怎么样的态度?光光我家主子的陪嫁,李家就花费了十万两银子。还有李家特为陪嫁人员和抬轿者制订统一服饰等等,据此可看出,我家主子对这门亲事的重视态度。可是侯爷您和您的府里都做了些什么呢?您不但在与我家主子大婚之日,同时迎娶两个侍妾入门,意欲羞辱我家主子。还罔顾大齐王朝的律例,置正室地位于侍妾之下把堂堂正妻的新房设在这破败的院子里,而两个侍妾的新房却堂而皇之的设在府邸里刚刚翻修好的新院子里。紫怡奉我家主子之命,来请教侯爷这第二个问题,侯爷为何要罔顾大齐王朝的律例,将正室地位置于侍妾之下?侯爷如此做法,严重的伤害到了我家主子的自尊。若是侯爷在此无法给我家主子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家主子请侯爷您即刻一同前往皇宫,面见皇上说理去!”紫怡抬眼看着刘郧,一双眼深邃如海,望之欲醉。 “你,――”眼见新郎刘郧被小丫鬟紫怡的一席话说的下不了台,气得脸色铁青,眼中两簇火焰熊熊燃烧。刘郧是彻底的傻在那里了。他楞了半晌,看了一眼刘霆,刘霆也正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李老贼的女儿还真是不能小看,够厉害的。”刘郧半天无语,他实在想不出要如何回答紫怡的问题是好。 紫怡心里暗自得意不已,手背在身后偷偷的做了个“v”的手势,表示胜利,“嘿嘿,幸好暗部收集到资料非常齐全,将所有的大齐王朝律例都翻找了出来。偶这些日子的埋头苦读,一番深刻的研究,精力总算是没有白花下去。想不到呀,这个大齐王朝居然对于正室的权利相当维护。不但在律例里郑重其事的加以罗列,还对正室与侍妾之间的居住环境、着装、佩戴首饰等等方面,都做出了对正室非常有利之规定。偶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道,竟然能在大齐律例里找到对正室这么有利的一条条款。” 想着这里紫怡就得意不已,暗暗发笑,“人不犯偶,偶不犯人,人若犯偶,偶必犯人。敢来招惹偶,偶定然要你吃不了全兜着走。别说你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威武侯,就算是皇帝,偶也不会轻易放过。哼哼,刘郧那混蛋,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他和他们家人所作的那些摆不上台面的小把戏,全在偶的预料之中,偶对此早就有所防备。偶还就怕他们不出手呢。只要他们敢于出手,就注定失败的命运!” 半晌刘郧才反应过来,仿佛突然开窍了一般,心一下子就凉了,“太后身边的高公公今日将这些发生的事情全都看在眼里,还不知道他回宫去怎么禀报给皇上和太后……母亲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丢尽了我们刘家的脸面……事已至此,看来只有给李家小姐说个软话,让她不要计较才是。这样才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不会太糟……”可要是就这么的向李老贼的女儿低头,刘郧又实在是不怎么的心甘情愿,他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下不了决心。 高公公两眼盯着威武侯刘郧,目光中有着研究的意味。他冷冷的出声说道,“威武侯,咱家不管你与李丞相之间有多大的过节。但你与李家小姐的婚事是皇上亲下的旨意。今日你们刘家、李家对婚事的态度和做法,咱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宫咱家一定向皇上和太后娘娘据实禀报。咱家在此要讨侯爷一句话,威武侯府邸今日的这一番作为,是否意在针对皇上的指婚,对皇上的指婚发泄不满?” “公公言重了,刘郧绝对不敢对皇上有半点不敬。刘家也绝对无人敢对皇上有半点不敬。……今日所发生的这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定是那些不满刘、李两家联姻的小人所为。还请公公多给刘郧一些宽限,刘郧定会将做恶之人抓获,给公公一个交代,以表刘家之清白。”刘郧低下头,十分恭谨的回道。 “威武侯,咱家可以不要你的什么交代。但是李小姐那里,侯爷倒是必须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才是!”高公公悠悠地看了刘郧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第6章 斗智(下) 听了高公公的一番言语,威武侯刘郧一窒,唯一的反应就是苦笑。他自己心知肚明,“今日之事怎么说,于情于理错都在自家一方。自家理亏,若是自己不肯低头向李老贼的女儿做出一些示好和让步,李家绝对不肯善罢甘休。若是因此闹到皇上面前去,只怕是自家一点好处也得去。毕竟有这么多观礼的人在场,他们的眼睛都看到了……唉,母亲也是出身大家,怎么会做出这般没有分寸之事呢。”刘郧心里这个气呀,可又无可奈何,想发脾气都没地方发去。 微微发了一会呆,刘郧叹了一口气,“……再怎么不情愿也要到李老贼的女儿面前低个头。高公公的意思很明确,只要这李家小姐不予追究,他那里自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今日里自家的脸面早已是丢尽了,也不在乎再丢这一次了……。” 想到这里,刘郧走至蒙着喜帕的新娘面前,紧皱着眉,犹豫了半天才轻声的启口说道,“对不起。都是我治家不严,府里才会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不过,你现在既已入了我刘家的门,就是我刘家的媳妇。有什么过节和意见,权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是不是就这样算了,莫再计较了……”刘郧显然是在努力的耐着性子同新娘解释。只是他放不下自己的架子,却越发显得盛气凌人,让听者闻之不快,更加心生憎恶。 新娘子始终无语,安静的站在那。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新郎说的话一样,没有丝毫反应。紫怡轻轻走到新娘的身后,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甭理他!他说的那种冠冕堂皇的话,只会恶心的让我想吐。” 刘郧感觉到隐约的失望,说不清是为什么。过了一会,刘郧突然伸出手来,想掀起新娘的红盖头。新娘全身一僵,立刻后退一步,他的手就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刘郧一怔,出声说道,“你莫要如此,我不会伤害你的…….” “咳咳……”新娘突然出声咳嗽了两声。虽然已经是春暖花开之时,但此时已近酉时。太阳已渐渐坠落,气温也有些下降了。新娘子无意识的收紧了双肩。 紫怡见状,走至刘郧面前,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个礼。淡淡地出声说道,“侯爷,您看是不是找个避风之处,坐下来好好商议一番。我家主子是个弱质千金,身子一向娇贵……” “你!――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你的主子是怎么管教你的?你这个下贱的婢女。”刘霆终于忍不住了,如果再不骂这个小丫鬟几句,他只怕会闷坏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他真的是很生气很生气,恨恨道,“这小丫鬟嘴尖牙利,今天的事情都坏在她这张嘴上。” 紫怡闻言脸色一沉,转头瞪视着刘霆,语气并不激动,却说得字字清晰。她不卑不亢地沉声说道,“奴婢?奴婢怎么了?紫怡一不偷,二不抢,依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有什么地方下贱?刘家三公子!人的高贵并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心中有不可夺取的铮铮傲骨!” 紫怡挺直了背,一眨不眨地与刘霆对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神情,语气也并不激动,却说得字字清晰,“我们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有权力去鄙夷谁。卖身为奴的奴婢,同样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若非迫于生计无奈,谁愿意卖身为奴,遭人欺凌?奴婢怎么了?奴婢凭着自己的双手劳动,获取生存的权利,不偷不抢,有什么低贱?该被人瞧不起的,恰恰应该是刘三公子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依靠家族庇护、依靠兄长养活的纨绔子弟。试问,若是没有我们这些奴婢的辛劳,你能穿上干净的衣裳,吃上合口的饭菜?躺在清爽的房间里吗?不能吧!若是没有了我们这些奴婢的辛劳,你怕是连一天都过不起去了吧!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取笑我们这些靠劳动养活自己的奴婢?刘三公子,你是命好。有个身为威远侯爷的长兄依靠着,若不是他浴血沙场,以命搏命,换来这些荣华富贵让你得以有资本挥霍、逍遥,今日你这棵葱还不知道被人丢在什么地方搁置去呢。更加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侮辱他人。” 紫怡连讽带刺的一席话,听得刘霆面上一僵,却也无话可驳,只是拿手指着紫怡,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很好呀!”紫怡权当是刘霆在问候自己,随口回道。看那刘霆气得面色铁青,心下却暗自得意,“气死你最好!哼,谁叫你敢得罪偶的。偶本是和平主子者,一点也不想与人争来斗去的。但偶不是个怕事之人。谁让你自找倒霉,要来招惹偶的。那也就别怪偶不给你后路了。……偶一向奉行“人不犯偶,偶不犯人,人若犯偶,偶必还之”的信条。论起咄咄逼人、指桑骂槐、冷潮暗讽之手段,谁能比偶更胜一筹!” “紫怡并不是什么奴婢。她没有与李家任何人签过《卖身契约》,她尚是自由之身。她与我亲如姐妹。紫怡是我的代言人。她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代表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一直沉默不语的新娘子,忽而开口说话,将紫怡的身份做了一番解释。 “紫怡姑娘果然与众不同,这般新奇的言论咱家闻所未闻。”高公公面带微笑听完紫怡所说的一番话语,连连颔首不已。 衡王齐仲崖眼中的赞赏之色则更深了,“今日听得紫怡姑娘之言,方觉得自己以往的认识未免肤浅了。” 在场的那些奴婢身份的丫鬟、家仆们,听得紫怡一番言词,顿觉大快人心,心情舒畅,他们看着紫怡的眼中充满了崇拜和赞同之意。刘家的家仆、下人闻此言后,对待李家新娘、及其陪嫁人员的态度也明显变化不少,说话语气柔和了很多。 紫怡的一番冷潮暗讽,令刘家兄弟听后面色不住的变幻。而李家小姐对紫怡身份的解释,更是令刘郧和刘霆兄弟两人尴尬、难堪,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个伶牙俐齿的紫怡,居然尚是个自由之身,根本没有什么奴婢身份……”尽管此时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是风清云淡,但他们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刘郧微微发了一会呆,叹了一口气。好像突然间才醒过来一般。他招呼管家刘福过来,低声吩咐了他一番。见刘福带人走后,刘郧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走到新娘面前行了个礼放低声音说道,“对不起。刘郧治家不严,管理不善,致使恶人为恶,令小姐受了委屈。……请小姐放心,刘某定会查清那做恶之人,并把他们交由小姐处罚。……不敢奢求小姐马上原谅刘某,但现在大家都比较疲累了,能否看在刘某的面上移步“兰苑”歇息?”见新娘点头表示同意。刘郧袖子一摆,一边转身带头走出了秋苑,一边沉声说道,“跟我来吧。” 紫怡则走到衡王齐仲崖和高公公面前,规规矩矩地向他两人行了个礼。朗声说道,“请两位大人为我家主子和侯爷做个见证可好?”衡王齐仲崖和高公公两人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酉时一刻,威武侯府邸兰苑中厅。 紫怡与盖着喜帕的新娘轻声的交谈了几句,走至屋外去了一会。再进屋时,手里拿了几张写着字的纸进来。她站在新娘身后,将手里的纸张放置在新娘身旁的桌案上,淡淡说道,“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尽管很伤我家小姐的自尊。但我家小姐愿意以和为贵,息事宁人。但恐日后外面不了解事实真相的人说三道四,反而怪罪我家小姐有违皇上旨意,不识大体。故而吩咐紫怡书就《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一式四份。侯爷与我家小姐一人一份留存;王爷、高公公也一人一份留存。……请侯爷在当事人一栏上签名备注。…….请王爷、高公公在见证人处签名佐证。帮我们家小姐做个见证,证明说明书上书写的均是事实。” 除了紫怡,在场的众人均对这份《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感到震惊万分。这份说明书的文字内容表述清楚,条理清晰。文字说明书的后面还附有清晰的图表说明。其中图一是侯府的整个府邸内大致的院落分布图,上面标明侯府三个新娘的居处在府邸中座落的方位(李家小姐的秋苑;于宛馨的夏苑;云春艳的春苑)。图二、图三、图四分别是李家小姐、于宛馨、云春艳的新房绘图。在这三张新房绘图上,还附有一纸详细的文字说明,内容是新房里布置花费去的银两(购置的房中物件、新房返修花费的人工等等)。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描述三个新人房间里的摆放物件,居然能够具体到一个最小的杯子上面。 “真是个人才!情报获取的如此完整,什么样的主子才能训练出这样部属?撰写此书此人绝对不是个一般人。”这是在场所有人看完《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后的第一个反应。 这份《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俨然是一份记事录。不知道是李家什么人有这个本领,在短短的时辰里,就将今日大婚威武侯府邸内所发生的一切事件,全部详细的记录在此中。即使是今日未到现场观礼之人,未踏进新房一步之人,只要翻看一下此份《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就能将所有事件显现眼前,一一历历在目。 紫怡冷眼旁观众人的神情,心里十分明了他们此时的心思活动。甚至对他们心中的疑问也能猜出一、二。“他根本就对偶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只要偶出现有一点点的不同,他就削尖了脑袋想知道个究竟。瞧瞧他那个德性,一对老鼠眼睛骨碌碌地把偶从上到下不知道扫了多少遍……”紫怡早就发现那个什么衡王齐仲崖,一直都在注意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些不高兴的在自家心里暗暗的数落着齐仲崖。 “究竟是什么人在府邸里做出如此诡异之事?至今不被府邸中人发觉。要是此人与自家为敌,或者是来府邸寻仇的仇家,那可怎生是好?”刘家兄弟阅看《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后,更是大惊失色,吃惊不小。 刘郧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脸色猛的一沉,狠狠的在桌案上拍了一下,怒声喝道,“你们李家究竟想干什么?居然敢私下探察我威武侯府,该当何罪!” 屋内的几个弱质女子被刘郧的怒吼声吓了一大跳,纷纷收敛心思。丫鬟小玉悄悄的看了紫怡一眼,眼中分明有几分担忧之色。新娘听得刘郧的怒吼声,心下更是有些惴惴不安。她担心的扭头看了一眼紫怡。 紫怡见状,轻轻的拍了拍新娘的背。嘴角微微一抿,仰着头对刘郧扯起一个讥讽笑意,“我们李家不想干什么。我们只想知道威武侯府究竟想干什么?明明不喜欢与李家联姻,却要暗地里去做手脚,硬是要让我们小姐嫁进刘家。大婚之日,却要如此这般的对待我家小姐,你们刘家究竟想要干什么?”停顿了一下,紫怡似笑非笑地扫了刘家兄弟两人一眼,朗声说道,“紫怡实在不知道这份《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上,那一个地方触犯了大齐王朝的律例?这里面所有的内容都是依据紫怡和李家陪嫁人员亲眼目睹之状况,一字一句,一笔一画所作而成。我们可都是光明正大的从侯府大门走进侯府的,何来什么私下探察侯府?不知道,侯爷有什么理由,拿我们治罪?” 刘郧皱了皱眉,他的眸子中虽盛满疑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疑问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紫怡。刘霆眼睛瞪得大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紫怡,劈头盖脸地问道,“这么说,这些图是你画的?你以前是否进过我们侯府?” “紫怡今日方才第一次从贵府正门进入侯府。对贵府安排的三个新房感到比较好奇,就随便逛了一逛,至于图嘛,就是刚才所画的。请问刘家三公子,还有什么疑问需要紫怡解答的?”紫怡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表示这些图确实是她自己画的。 刘霆闻言一怔,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傻傻的,目光幽深地盯视着紫怡。 “我说的从正门进入侯府当然是第一次了。嘿嘿~~只不过从后门、或者翻墙到侯府就不是第一次了。”见刘霆听完自己的话后,就呈一幅痴呆状,紫怡无奈地对他翻了翻白眼,不禁捂嘴偷笑不已。 刘郧沉思了半晌,终于又出声喝问道,“你们写这样一份《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目的何在?有什么企图?”他如火的目光像飓风般刮向紫怡。 紫怡倩然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们能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是想给世人一个真实的事情真相罢了。至于企图嘛,当然是有的。我们的企图就是为我们家小姐获取在侯府内必要的权利和地位,不受任何人的欺凌。” 第7章 斗勇(上) “我若是不愿意在这上面签名呢?”刘郧手掌用力的在桌案上放置的《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拍了一下。他黑眸子里放射出慑人的光,目光转动,从蒙着红盖头的新娘身上一扫而过。毫无预兆的与紫怡相对,那架势就像是一只正准备出击的豹子,要将猎物撕地粉碎。那凶悍的眼神和气势,足够吓得寻常男人瑟瑟发抖,更别说是象紫怡这么一个小丫头了。但是令刘郧感到惊诧的是,紫怡这小丫头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居然没有半分退缩,就这么与刘郧冷冽的眼神对视。 “哼!偶自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的,不知道见过多少黑白两道的英雄豪杰,还会被你这古早人吓倒!”紫怡半点犹豫也没有,立马不甘示弱的回敬他道,“若侯爷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不想尽快将事态平息下来,我们家小姐也不会介意什么丢脸啦、什么没有面子啦,就与侯爷一起到皇上面前去好好评个理。如果这就是侯爷希望得到的结果,我们家小姐愿意奉陪到底!”紫怡炯炯有神的黑亮眼眸毫不畏惧的与威武侯刘郧冷冽的眼神对视着,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里,既没有任何畏缩合恐惧,也没有什么悲哀和卑微……有的俱是对刘郧满满的不屑和鄙视。 刘郧犀利的目光在紫怡身上巡游许久后,见紫怡面对自己冷冽的眼神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和畏怯的感觉,那双明亮的大眼波里还带着对自己的不齿和轻视――紫怡用眼神清楚明白的告诉刘郧,我――紫怡不屑和鄙视你刘郧!我――紫怡看不起你刘郧这个堂堂的威武侯!刘郧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讶。 刘郧被这样的眼神震撼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么一个小丫头的眼神里明白的看见对自己满满的不屑和鄙视。刘郧少年从军,驰骋沙场多年,是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大齐帝国之战将。提起威武侯来,大齐人没有一个不表示敬重和佩服的。刘郧也一向以此为傲。但是今日,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居然满是不屑和鄙视。若不是刘郧多年的战场磨练,养成不动声色的习惯,他恐怕连继续站在这里的勇气都将消失,他居然想逃离这小丫头看着自己鄙视的眼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郧有点恼羞成怒,但又强压了一下,心下思忖道,“是啊,紫怡这小丫头说得很清楚明白,若是我再不做出让步,他们李家不会愿意善罢甘休。一旦事态闹大了,不但刘家的面子全部丢尽,还会被言官以“大不敬、藐视皇恩”为由进行弹劾,皇上也会因此追究刘家触犯大齐律例之罪……。”刘郧再一想,这衡王齐仲崖和高公公都已经在《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上面签名佐证。即使自己不签名,也可不能扭转什么局势。更何况这说明书上面写的全部都是事实真相,并任何歪曲捏造之处。 紫怡仍然不放松的在一旁娓娓叙述,铺陈厉害关系,直说得刘郧大汗淋漓,眉头紧皱。刘郧沉吟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拿起毛笔龙飞凤舞的在《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刘郧”。 紫怡至此,才微勾嘴角,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来。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的做了个“v型”表示胜利的手势,“宾果!搞定!” 刘郧放下手里拿着的毛笔站起身。犀利的双眼盯着紫怡,活似要把她吞了一般,冷冷的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本侯就告辞了,以后你们主仆好自为之!” “侯爷且慢走!”紫怡清如溪水的声音,唤住了已起身准备离开中厅的威武侯刘郧。 刘郧正独自生着闷气,闻言立刻疑惑地一皱眉,气冲冲地回过身来,朝着紫怡瞪大眼睛,气势汹汹地问道,“还有何事?” “侯爷,您似乎忘记了安排一件事。请问侯爷,今晚我们家小姐要居于侯府何处?若是想让我们家小姐忍气吞声,仍然入住侯府原先安排的秋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也是我们家小姐不能接受的。因为这既是违反大齐律例之举止,也是对皇上的不敬。侯爷,您呢?不打算对此作出解释吗?”紫怡不愧是新娘亲授的代言人,气势上一点也不输给刘郧这个威武侯爷,她不慌不忙的抛出一记重拳给刘郧。 “嗯?……”刘郧闻言怔了一下,也惊了一下,明明蓄势待发的刁难之力转瞬既消失。兴许是紫怡不卑不亢令刘郧动摇,僵立了良久,他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却又努力扳起脸,咄咄逼人道,“你们想怎么样?” 紫怡从容地回视他,话语温和,但态度坚定的说道,“我们家小姐的意思,是请侯府将这兰苑重新翻修一下,作为我们家小姐日后的居所。……翻修兰苑的规模,不得低于其他两位侍妾居住的院子。也就是说,兰苑翻修所需银两,必须是夏苑所花费的银两一倍以上。兰苑既是我们家小姐日后的居住处。希望侯爷同意,兰苑里面的一切设施,最好是按照我们家小姐的喜好进行改建。…….我们负责提供图样,请侯府指派专业人员进行翻修施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希望自今日起,未经我们家小姐的许可,府邸内的其他人员均不得随意进入兰苑一步。” 刘郧闻言哗然失色,怔怔地看着紫怡,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他隐约地抓到了紫怡想表达的内容,眼中闪过几丝疑虑,“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们家小姐就住在这兰苑?”紫怡微微颔首。 刘郧眉毛一跳,却瞬间恢复平静,他转而征求新娘的意见。出声询问道,“这也是李小姐的意思?” 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微微的点了点头。刘郧稍一思忖,只是轻微咳嗽一声,清嗓严肃的说道,“好吧,就依你们的意思。” 刘郧当即命人找来管家刘福,对他吩咐道,“以后这个院子就归王妃居住。立刻吩咐下去,由王妃做主对兰苑进行修造,给屋里添置家具……。”他阴郁的语调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已成定局的事实。半晌,刘郧见刘福默不作声,遂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管家刘福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再犹豫,直到眼角瞥得刘郧不悦,出声发问,才无可奈何的开口回道,“这……老夫人那里不会同意的。”管家刘福偷眼看着威武侯刘郧,吱吱唔唔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刘郧瞬间满脸含霜,冷冰冰地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刘郧终于发作了,他一脚将那管家刘福踹翻在地上,厉声骂道,“这里谁当家?你搞不清楚吗?按我说的去办!办不好,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刘郧今日窝了这一肚子的火总算有了个出气的地方。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照办!一定照办!”刘福吓得连连点头不已。威武侯刘郧方才狠狠的一脚,使得管家刘福不由自主地全身戒备起来。 刘霆跟随着大哥刘郧走出兰苑,临走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冷冷瞪了紫怡一眼,恨恨的说道“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看你能够猖狂到几时!” 紫怡淡淡的一笑,一脸的无所谓,朗声回道。“刘三公子如此高看,小女子随时恭候指教。”见刘霆气得脸上青筋迸裂,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拂袖离去。紫怡心中一阵狂喜,“哼,今日这梁子既然已经结下了,那偶自然也就不必对你来那些虚伪客套。” “高公公您今日受累了。请您在太后娘娘面前多费心……”紫怡在院门送别高公公,一边说着客套话,意边将手里拿着的一张千两银票轻轻的塞进了高公公手里。 高公公低头一看,“一千两!真是大手笔呀。不愧是丞相家的千金。现今二两银子就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年了呢。”他的心中一喜,这个紫怡丫头处置事情的手段还真是让他为之心折。高公公乐颠颠的回宫禀报去了。 兰苑,除了中厅里堆着数十箱东西外,从门口到院子到几乎是一个箱子挨着一个箱子连绵不断的排列着,所有的空地都摆满了新娘的陪嫁。 紫怡以新娘乏累为借口,不动声色地遣退除李家陪嫁来的所有外人。紫怡一边与大家说着话,一边招呼小玉和橙儿将还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搀扶进房。她悄悄的对一干丫鬟吩咐道,“今日里,大家伙儿都累坏了。就先把睡觉的地方给挪腾出来,把准备好的那些个床上用具从箱子里拿出来,先将就着用上一晚。其他一些东西明天有时间再慢慢整理。初到这个地方,大家晚上都警醒着点,别给人拖出去卖了都不知道。都听清楚了吗?” 刚一关上房门,新娘就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再不揭下这个盖头,我就快给闷死了!”一边拉住小玉叫道,“快去找点吃的东西给我!”此时她可是又累又饿,忙不迭想到处找点东西吃,祭奠她被饿了整整一天的五脏庙。 “紫怡姐姐,做新娘的感觉如何啊?”小玉和橙儿拉着穿着新娘礼服的女子一个劲的追问,眼里放着亮闪闪的光。 新娘正如饿死鬼投胎似的狂吃着手中拿着的糕点,毫无平日静如处女,行如扶风的淑女模样。头上的喜帕早被她自己胡乱扯了下来弃之如屣,委屈而孤零零地搁在桌案上。听到小玉和橙儿的问话,新娘朝她两人做了个鬼脸,眉毛一挑笑意荡漾,对着她们调侃道,“感觉好极了――下次你们两人都去扮回新娘就知道了……呵呵~~” 小玉一跺脚,急忙转身跑到没穿新娘服装的小丫鬟紫怡面前,急急问道“小姐,你难道还想再嫁一次人吗?” “我看你们是玩上赢了吧!行!下次干脆让你当真新娘去。”紫怡敲了一下小玉的头。回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小玉乖乖的住了口,撇撇嘴,显得十分委屈。 原来,这个叫紫怡的小丫鬟,才是今天真正的新娘――李家千金李云仪,也就是丞相李锐安死去的那个妾室杨氏所生之女。而今日里红盖头底下的新娘子,才是真正的丫鬟紫怡。 当年不满三岁的李云仪,因为是个女孩子,再加上她出生后一直身体不好,病怏怏的。才会被李锐安嫌弃,并同意杨氏的父亲将李云仪带回杨家。当初双方言明,李云仪日后与李家再无瓜葛。李云仪到了杨家后,自己要求改名为杨轻眉。 此番若不是皇上指婚,李锐安根本不会想起这个被他丢弃了多年的女儿。也正是这个被他丢弃多年的女儿,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女人不都是弱者!” 第8章 斗勇(下) 杨轻眉走到院子中间,查看了一些箱子外面做的记号。指挥着小厮将其中的三只箱子搬进中厅。她从一只箱子里拿出一卷图纸,平铺在中厅的桌案上仔细察看了一番后,出声招呼那几名拼命往自己嘴里塞糕点吃的丫鬟和侍从,“你们几个人,都过来吧。” 杨轻眉站直身子依旧平静,面不改色的说道,“紫怡,以后你带着她们三个丫鬟就负责屋里的日常事务处理。房间里的布置,按照我们以往商量过的那样办好了。……有我随身用品的那两只箱子,你自己去清点,别让人弄乱了。其他的箱子按照各自上面画的记号放置各处。……吩咐下去,让小玉几个做事小心着点,这里不比我们自己的地方,人人恐怕都拿我们当仇敌看,暗处里有的是人在等着抓我们的把柄。你们几个都警醒着点,别到时候怎么给人害死的都不知道……好好记住我在家说的那些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有人敢找上门来,也千万别客气了,狠狠的回击就是了,凡事有我顶着呢。……只是,要与别人斗,不但要占住理,还得讲究策略。打蛇就要打在七寸上!既要打的对手痛入心扉,又要让他有苦说不出。……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杨轻眉一脸严肃地问道。 紫怡等人一脸了然的回道,“属下明白了,请主子放心。” “呵呵~~明白就好!”杨轻眉止不住大笑。回过头对侍立一旁的黑狼说道,“黑狼,随我一起去院子四处查看查看去。” 杨轻眉带着黑狼在兰苑的四周查看了一番,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黑狼,以后这院子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们六个了。你们最好让人把那些围墙上面都栽上点长刺的仙人掌什么的,布置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省得有什么贼人进来偷东摸西的。……对了,一会找人找块木板出来,做个牌子挂在院门旁边,上书“未经许可,闲人与狗不得入内!”怎么样?嘿嘿……”杨轻眉见黑狼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只是嘴巴说说而已,不是真挂出去。告诉你,我还就偏偏挂上去!看看他们刘家能拿我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院子里还建造了一个小凉亭,杨轻眉缓缓的走了上去,黑狼急忙将一旁放置的凳子找来,让她歇息一会。吹着徐徐凉风,杨轻眉继续说道,“……吩咐下去,就说本王妃喜欢清静,不喜欢见那些外人。我的院子,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打扰。” “主子,难道连威武侯也包括在这任何人里面吗?”黑狼问道。 “以后,没有我的同意,甭管他是天王老子,谁也不准踏进这院子一步。黑狼,你给我听好了,是――任――何――人!在你主子我的眼里没有什么威武侯不威武侯的。”杨轻眉瞅了眼黑狼的神情,一字一字的说道。 “主子,您真不打算拿这侯爷夫人当回事?那您以后打算怎么办?”黑狼原本沉冷的黑眸几不可察的泛出稍许异样一闪即逝,如同海底微澜,一波之后便在浩瀚深处无影无踪的隐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怎么办?凉拌。这个什么侯爷夫人根本就不是我自己愿意当的。若不是李锐安那个老狐狸派人抓走了紫怡他们几个,逼得我不得不如此委曲求全,你以为我愿意受人摆布?哼哼,你主子我,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次亏,我才不会便宜了他们!侯爷?侯爷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狗屁不是!冤有头债有主,与什么人有仇,就找什么人去报仇好了,拿人家一个弱女子当报复的对象。这样的男人,我根本就看不起他!”杨轻眉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杨轻眉挥挥手让黑狼带着属下其他人去做自己吩咐的事情,房间里现在都是人在干活,轻眉不想进去凑热闹。索性就在院子里慢慢的闲逛。因为要搬运箱子,院子里四处都高高挂着灯笼照明。所以散步也就根本不需要提着灯笼。会客厅前方的空地上有棵粗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轻眉寻思着叫人安上石桌石凳的之类,平时里,可以晒晒太阳,与紫怡他们几个玩玩牌什么的。 这个兰苑,原本是威武侯府邸专门招待外来客人所用的院子。院子里的空间很大,院子里面建造的房间间数不少,且简洁大方。从院门而入,两侧是精致典雅的园林小景和花木婆娑的花坛,以植物、山石造景,精而得宜,巧而得体,毫无人为堆砌之感。一石一景都动人心魄。院子的正中间一间会客厅,往后则分别是议事厅、书房。这院子里人工湖、假山、亭台、水榭到是一样也不缺,建的也很别致,与四周的景观相得益彰。各种品种的花草苗木,散种在园子的四处。微风吹过,别有一番迷人的风韵景致。 兰苑里分布着三个独立的院子和一间厨房,右侧的小院子是杨轻眉和紫怡四个丫鬟住的,里面有正屋三间,东南西厢房三间。正屋的三间是连在一起的,分外厅和卧室。每个厢房各有三间屋子,由曲折游廊相接。黑狼带着侍卫住在中间的一个院子里。与轻眉住的院子相隔一个院墙。轻眉吩咐黑狼叫人在连接两个小院子中间院墙开了个门,合二为一,这样来来往往方便多了。左侧的一个小院子是完全独立的,有四五个房间,现在全都空着。轻眉准备将刘家派来的那些下人安置到这个院子里居住。 当晚,大齐皇宫内院,慈宁宫。 “你说的这些话都是云宜身边的小丫头紫怡说的?这个《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也是她整出来的?”李太后挑起精心修好的眉毛,拿起手里刚刚看完的《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问着站在身边刚刚禀报完的高公公。见高公公肯定的点了点头,太后显得有些高兴,“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个小丫头真够聪明的。……以后什么时间把这小丫头带进宫来,给哀家瞧瞧。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哀家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李太后顿了一顿,接过身边高公公递过来的茶,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你今天都看到了,照刘家今日这种架势看,他们就根本没打算当云宜是刘家的媳妇。这种做法,明摆着是要给她来个下马威。原本他们一定没想到有外人在场,更没想到哀家今日派你去观礼,定要将新人送入洞房才准回宫。”太后瞅了一眼高公公,眸子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挑,继续说道,“现在明白了哀家为什么再三叮嘱你,坚持到送入洞房才准回宫了吗?” “主子高明!”高公公心里闪了闪,恭恭敬敬的回道。他抬头看了太后一眼,突然想起一个有趣的事来,忙笑嘻嘻的上前回道,“回禀主子,说起这下马威,奴才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禀报给主子呢。” “哦,有趣的事情?说说看。”李太后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很有兴致的问道。 望了望主子的脸,高公公稍微思忖了一下,遂将今日新娘子花轿到了威武侯府邸时,按规矩新郎要踢花轿门,给新娘一个下马威……结果新郎不但第一次未能将花轿门踢开,第二次居然还差点摔倒……高公公笑嘻嘻的禀报道,“奴才小解时,听到李家送嫁的两个下人在私下议论这事,才知道李家早对此有所防范了,那花轿可是做了什么机关安排的呢……” 重阳宫,外书房。 从威武侯府邸回来的衡王齐仲崖将婚礼仪式上发生的一些事情,昊帝齐仲煌刚刚禀报完。 神态悠闲的昊帝齐仲煌懒懒地坐在书案后面的龙椅上,保养得光滑细嫩的手指轻轻掀起官窑青花斗彩茶盖,优雅地在空气中划一个弧度,盖沿在杯口轻碰了几下,他微微摇着头啜了一小口,笑着说道,“这么说,皇兄今日在威武侯府,可是看了一场好戏呢。说起来,这刘家人这事做的是太不地道了。” “是呀。皇上说的甚是。今日大部分观礼的人都说刘家做事太损阴德。刘郧当场被气得红了脸,下不了台了。这事他根本不知情,据说都是刘老夫人一手操办的。”衡王齐仲崖面色痞赖,笑嘻嘻地说道。 “这老太婆确实是有点太过分了。”昊帝齐仲煌倒似是漫不在乎的笑了笑,想到衡王说起的那个小丫头,不禁笑出了声,“不过,这李家千金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也够厉害的,难怪刘家在她面前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了。能把朕的威武侯给数落成那样,那可真是少有呀。呵呵~~” 威武侯府。 今夜侯府灯火通明,宾客盈门,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寒暄道喜的声音。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映得往来的人们脸上一片通红。侯府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忙了一整夜,整个府邸的灯笼亮了整整一夜,所有的人都疲惫极了。 送走最后一位道贺来宾的威武侯刘郧,深深的叹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他都好像还在梦中一般,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面对着紫怡那个小丫头时,浑然有种很难堪,很无地自容的感觉。直到现在,那种感觉还没有消失。 刘郧从前一直认为女人只是生儿育女延续后代的工具,是懦弱无用的代名词,只能受男人摆布。自13岁从军以来,所遇见的女子无论是谈吐文雅秀气的大家闺秀,还是爱慕自己的欢场女子,很少有不怕他的,虽然她们变着法子靠近他,但他清楚,她们是怕他的,怕他冷冽的眼神,也怕他的无情,更怕他冷冽的眼神。即使是现在府里当家的刘老夫人――他的继母也不敢和他冷冽的眼神对视。 威远侯府邸,兰苑。 深夜子时,所有的人都已歇息了,外面暗黑一片,零星有几个查夜的走过,若隐若现的烛火缓缓移动过来,又缓缓移动着走了,曾被那亮光照过的地方,仿佛什么也不曾有过,也许,有些事表面什么也看不出,可是只有被照耀得地方自己知道,那灯照过的地方,留下痕迹的,是心里。 夜凉如水。冷寂的夜,没有一丝细微的动静。这个时辰,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入睡。杨轻眉躺在床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床顶,无法入眠,想着自己遥远的心事。 谁能想得到,今天花轿里坐着的新娘并不是真正的丞相李锐安之女李云仪(亦即杨轻眉),而是由杨轻眉的丫鬟紫怡假扮的新娘子。真正的新娘李云仪(杨轻眉)打扮成丫鬟紫怡,作为新娘的随从,进入威武侯府。 杨轻眉恨恨的在心里念叨着,“哼哼,若不是现在李云仪这个十五岁少女的身躯里,是我这个来自未来世界的,天才女子的魂魄,只怕是无论是哪个闺阁女子,遇见今日这种场合,都要给吓趴下来不可。……这个姓刘的什么侯爷,真是太不地道了,你与人家的长辈有仇,尽管去找他们报仇就是了。你拿人家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使什么劲呀。真是太不要脸了!若不是我一来到这个时代,就对自己的未来有所规划,置办了一点自己的家业,这才对今日这种局面有所应对之道,不置于手脚无措,坐以待毙,否则的话,还真是非给你们这些混蛋害死不可……。” 第9章 往事(上) 城南,丞相府邸。 丞相李锐安背着手,身上披了件薄衣,站在书房的窗前,仰头望着窗外那弯月亮,默然无语。半晌,他长吸了一口气,按捺下胸中的烦躁不安,慢慢走到墙边,打开橱柜,取出一只长形的紫檀木匣。李锐安打开匣子,颤抖着手指捧出一卷画轴,在眼前慢慢的展开…… 多年前,李承德与杨宏林同朝为官。李承德就是李锐安的父亲。李承德的祖上袭得侯爵位,却并无实权。他是家中嫡出的长子,家中长辈对他指望颇高,只盼他能够出人头地。想方设法地替他娶了一位大家小姐,乃是当朝太后的内侄女儿。李承德袭了爵位,借着妻子家中的权势,开始步入朝堂,交识显贵。李承德的手段了得,口齿伶俐,再加上家世背景不错,短短的五、六年功夫,就升作了吏部侍郎。 杨宏林,就是杨月圆的父亲,亦即杨轻眉(李云宜)的外公。杨宏林少年从军,跟随先皇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是大齐王朝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一员战将。杨宏林为人耿介刚正,对朝廷忠心耿耿。他武艺精湛,熟读兵书,是大齐帝国的一员不可多得的将才。时任驻守北疆的大将军。 说起来李承德与杨宏林之间的交往也是很俗套的故事。那一年,因妻子身怀有孕,即将待产,在北疆驻守的大将军杨宏林特意向朝廷请旨,从北疆休假返回京都探视妻子。临近京都近郊的一片树林处,远远的闻听有人大声呼救。闻声,杨宏林当即命令自己的随身侍从数十人迅速循声找过去,查探原因,救援呼救之人。 春节前夕,时任吏部侍郎的李承德奉旨出京都办差,公务完成后他率部属返回京都。临近京都近郊的一片树林处,李承德遭遇仇家。仇家重金收买杀手,埋伏在李承德必经之处,进行伏击杀戮。毫无防范的李承德率领部属一干随从,经过伏击地点,被杀手一路追杀。李承德在部属的极力保护下,狼狈不堪的拼死逃逸。不幸的是,杀手人数众多,武艺高超。而李承德的那些部属、侍从,虽极尽全力的去抵抗,也无济于事,看着护卫自己的那些部属、侍从一个一个的都被杀手杀死,李承德一边拼命的往官道上跑,一边不顾一切的大声呼救。追杀的杀手紧紧的追踪而至,李承德的性命眼看不保……。 危机关头,率领侍从及时赶到的杨宏林将杀手的利刃一脚踢飞,从歹徒的利刃下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当朝吏部侍郎李承德。也算是李承德命大不死,杨宏林身边跟随的一个幕僚田震山的医术极为高超,他出手为李承德疗伤救治,才使得李承德的性命得以保全。 李承德对杨宏林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三番两次的纠缠于杨宏林,口口声声要与杨宏林八拜相交,结为兄弟。李承德本就生了一张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的巧嘴,又是处心积虑地百般讨好,杨宏林为人豪爽,武艺精湛、臂力过人,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几次三番的推却不过,未能觉察他心术不正。又见他年纪长了自己好几岁,杨宏林只得同意与李承德兄弟相称。李承德比杨宏林年长八岁,是为义兄;杨宏林比李承德年少,是为义弟。 这一年的正月十五,杨宏林的夫人景氏产下一女,取名杨月园。李承德闻知,带着夫人崔氏和小儿子李锐程亲自登门为儿子求亲。李承德的小儿子李锐程时年已满八岁。同年,李承德同父异母的十八岁妹妹李承玥入宫为妃。 冰雪聪慧、貌美多才的李承玥一下子吸引了皇上的心思。皇上对其一见钟情,封其为玥妃,宠爱异常。玥妃入宫不到三年,生下一个皇子和一个皇女。皇上对其更是宠爱有加。不久,皇上就寻机废了刘皇后,立玥妃为后。并立其所生之皇子为太子。 李承德趁虚而入,一面用声色犬马继续迷惑皇上,一面遣心腹之人占据朝廷要职,渐渐的把持了朝中大权。而最要紧的便是,皇上对他言听计从、宠幸无比……短短几年下来,李承德已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齐国丞相。皇上被李承德一手掌握,蒙在鼓里,万事不闻。加之皇上本身体弱多病、精力衰退,也不愿意管理政事。 李承德此人阴险狡诈、刁滑无比,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渐渐的把持了朝政大权,他起用之人均是吹须拍马、阿谀逢迎之辈,正直有才之士遭到排挤、不得重用,异己之人更被他借机戬除。短短数年之间,朝纲不整,朝堂上下乌烟瘴气。到皇上发觉之时,李承德的羽翼已丰。 杨宏林个性耿直,为人刚正严厉,不怒自威。他眼见多少朝中忠臣义士,都屈死于李承德之手。曾经多次气愤的当面指责李承德的不是。杨宏林与李承德政见不同,两人多次争执不已,双方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根本无法弥补完好,最终导致两人撕破脸皮,分道扬镳,彻底决裂。 杨月园十三岁那年,李承德遣人上杨家退亲。并在退亲的当日即为小儿子李锐程定下了一门亲事——京都士族门阀,礼部侍郎于成璧之女于如梦。李锐程无法认同父母的这个决定,坚决不愿意娶于如梦为妻。不惜几次三番的离家出外,声言要与父亲李承德决裂。 李承德几次当众被杨宏林所指责,本来就深感面子被损,心中一直不快。再加上最宠爱的小儿子李锐程居然为了杨宏林的女儿,跟自己公然作对不说,还多次想离家出走,与自己决裂。李承德认定儿子的这些所为,都是杨宏林在暗中唆使的。因此他对杨宏林更加怀恨在心,几次三番的暗中指使他人对杨宏林进行陷害,借机打击报复。李承德为了将杨家赶出京都,断绝小儿子李锐程的念头,一方面李承德加紧了对小儿子李锐程看管,命人严密监视他的行动,不许他再与杨家有任何来往。另一方面李承德不惜给杨宏林罗列了一些罪名,怂恿皇上削去杨宏林的军职,剥夺杨宏林的军权,令他解甲归田。 官场险恶,宦海沉浮之风波不断。为人刚正不阿的杨宏林早就看不惯朝堂之中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互相倾轧,黑暗龌龊、互相争权夺利的种种现象,更无法理解和适应官场之中的那些虚伪、欺诈、逢迎、倾轧等等之类的潜规则。杨宏林被剥夺军权后,对黑暗的朝堂没有丝毫留恋,立刻准备携带妻子女儿,率领一部分跟随自己的部属和家仆回到了老家——冀州城。这一年,杨宏林的女儿杨月园十五岁。 李锐程自被父亲关押在家中,不得出门与杨月园相见。李家上下都被封口,不许任何人告知他实情。李承德甚至威胁他,若是不与礼部侍郎于成璧之女于如梦成婚,就一辈子别想走出府邸一步。偏偏这李锐程个性倔强,无论父母兄长如何劝说,打骂都无济于事。坚决不改初衷。李承德情急之下,曾狠狠的抽了他十几个耳光,但是他却不顾脸颊青肿疼痛,望着父亲李承德一字一句的坚定的说道,“你若狠得下心,便干脆打死我好了!只要留得我这条命在,哪怕就算等上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也绝对不会娶别的女人为妻。若是不能娶月圆为妻,我宁愿终身不娶!” 杨家离开京都的一年后,李锐程才偶尔从家仆私下的交谈中得知这个消息。李锐程顿觉晴天霹雳,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放声大哭。他茶饭不思,忧心如焚。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闷闷不乐的李锐程终至于一病不起。眼看着儿子的性命不保,李承德无奈之下,只得表面上答应李锐程的要求,暂时表示妥协,同意李锐程跟随着奉旨到冀州一带办差的大哥李锐安,去那里一带寻访杨家的下落。只要杨家同意将女儿杨月圆嫁给他,就不再反对他们的婚事。但是李锐程从冀州回来后,必须要与礼部侍郎于成璧之女于如梦完婚。 李锐安是李承德的长子,原本一直在江南外放为官。三年前才从江南任上提拔回京都任职。他对父亲与杨宏林之间的纠葛有所了解。但对杨宏林之女杨月圆却未曾见过一面。他根本不明白那个女孩有什么好的,这样让弟弟念念不忘?如此执着。 等到李锐安和李锐程在冀州经过多日的努力查寻,终于找到了杨家。李锐安第一次见到气质雍颐高洁,丽容无双的杨月圆,当场就傻楞在了那里,“难怪锐程宁死不肯放手,若是自己的话,也绝对不会愿意放手的。面对这么一个堪称倾国倾城、丽容无双的绝色佳人,没有几个男人能够不动心的……”这一面令李锐安心中生出无数龌龊勾当,也为杨月圆与李锐程日后的不幸遭遇埋下了祸端。 为了能够把杨月圆带回京都李家,李锐安带着弟弟李锐程几次三番的亲自登门造访,做了大量的说服工作。为李锐程的痴心所感动,杨宏林最后终于同意了李家的亲事。 李锐安假意劝说弟弟李锐程先行赶回京都家中,准备自己成婚的事宜。他待一个月后的公事完结后,再带着新娘杨月圆一起返回京都。李锐程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与杨月圆告别后,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路途。满心期待一个月后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相逢。 李锐安实在想不出什么充分的理由来横刀夺爱,眼见着离京都越来越近,杨月圆就要成为弟弟的怀里的女人,从此与自己再无任何瓜葛。李锐安就不由的犯愁起来,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李锐安不得不以酒解愁。后来他干脆就在返回京都的途中来了个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把生米煮成熟饭。他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占有欲,强行奸污了弟弟的心上人杨月圆。至今他都清晰的记得那个迷乱的销魂之夜发生的一切……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睛里的□燃烧着,锐利得发亮。李锐安剥下了斯文的外表,变身为一个疯狂的野兽。他深夜潜入杨月圆的客房,扑上了杨月圆的身子。那晚,他不顾一切的紧紧把杨月圆压在自己身下,带着特有的男性气息,有点象野兽找到了猎物一般,傲慢而又温柔地覆盖女子柔嫩的嘴唇,细细吮吸着,慢慢转向疯狂,李锐安舌头在女子嘴里翻腾着。他□的肌肤象火一样燃烧着,滚热得发烫。 李锐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和兴奋,终于与怀里的女子彻底结合,融为一体,把温度烙进她的灵魂,让她牢牢记住属于谁。一次的释放远远不能填满自己的欲望,李锐安紧紧抱着怀里的杨月圆,凝视着她涣散失焦的眼睛,轻轻吻去她睫毛上的水迹,亲吻着她被汗水濡湿的下巴,舔舐啮咬着她的耳垂,温柔而强势的再度挑起两人的□。 极度的刺激和羞耻下,心脏狂乱的跳动,连呼吸都似乎被夺去,伴随着灭顶而来的□,心里却是无边无际撕裂般的绝望痛楚。体内凶器更硬更大,突然似要戳伤内脏一般直顶到底,喷发的欲望之液全部的,一滴不漏的射入最深的所在。柔嫩的甬道火灼般疼痛,杨月圆忍不住低声惨叫。 第10章 往事(下) 强行占有杨月圆之后,李锐安心里便下了决心,“要将杨月圆永远置入自己的怀中,再不交给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行。”他一方面命手下星夜起程赶回京都,在京都郊外置办一所僻静的宅院。用来安置杨月圆。另一方面为欺骗弟弟李锐程,隐瞒事实真相,他让手下编造了一些谎言,“……自杨小姐知晓小少爷要与礼部侍郎于成璧之女于如梦成婚之事,一气之下,趁人不备之时,独自出走,现在尚不见踪影。大少爷已命人四处查访其下落……” 杨月圆受辱失身后,痛不欲生,几次三番寻机自尽。都被李锐安及时救下。李锐安害怕杨月圆再寻短见,对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再有过激的逾礼举动。一方面时时刻刻,他派人寸步不离的守在杨月圆身边,另一方面让人在杨月圆的饮食、茶水里下药,使得她全身疲软,无力行动。李锐安心里清楚,自己这样强要了杨月圆,她会恨自己的~~~~~可是他已经不能放开她了,就算死了恐怕也放不开了吧? 杨月圆此后一直到死,都被李锐安秘密安置在京都郊外的那处僻静宅院里,严加看守,失去人身自由,一举一动皆有人跟随。即使是夜深安寝之时,寝房里也有两名丫鬟守着。李锐安甚至多次拿杨家人的性命威胁杨月圆,“……月圆,对不起。就算你再如何恨我,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的。……你若是敢自尽或者逃跑离开我,…….我会让人杀了你们全家人!……你最好相信我的话。”面对这样的威胁恐吓,杨月圆只得暂且忍辱偷生。 入住京都郊外的别院一个月后,杨月圆身体感觉不适。李锐安找来大夫为她看诊,大夫诊脉,发现杨月圆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李锐安欣喜若狂,更是小心翼翼的命人好生照顾杨月圆。他每天都要去别院看望杨月圆,并常常遣人将金银珠宝,锦衣美玉送与杨月圆。但杨月圆对他不理不睬,从来没有露出一丝笑容,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从来不与他开口说一句话。 李锐安的大夫人柳氏见他行踪诡秘,起了疑心,私下派人跟踪李锐安,发现了他的秘密。柳氏指使下人将此事告知了公公李承德和弟弟李锐程。李锐程闻讯方才恍然大悟,急急赶至京都郊外的宅院处,欲带走杨月圆。 得知消息的李锐安率人半路拦下逃跑的两人。兄弟两人大打出手,互不相让。随后赶到的李承德见状大骂杨月圆是“红颜祸水!不守妇道,招惹是非!……” 杨月圆闻此言羞愧难当,悲痛欲绝,趁人不备,欲撞石自尽。虽被李锐程及时救下,但却伤及了腹中的胎儿。……杨月圆不足十月,早产生下腹中的胎儿――女儿李云宜。“你要离开我,就不准带走女儿!”李锐安以女儿为要挟,逼迫杨月圆不得不当面拒绝李锐程,与之分手。 李锐程鄙视父兄的卑鄙行为,再也无法在这样肮脏、龌龊的家庭里继续待下去。他痛恨父亲李承德,为了权势所做的一切,痛恨他忘恩负义的小人行径,痛恨他当年的悔婚之举,更痛恨自己嫡亲的兄长见色起意,不顾道德廉耻,强占自己心爱之人的举止。李锐程削骨割肉,割发滴血发誓从此与李家之人断绝亲情,再不踏入李家门半步!李锐程自那日离开家门起就再没有踏入李家一步。即使是父亲李承德病重去世,李锐程都没有出现。 杨月圆被李锐安强行占有后,一直愁眉深锁,常年忧郁。早产生下了女儿后,身子更是受损严重,只能长期躺在床榻上静养,连带着女儿也是个体弱多病之人。也许是杨月圆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临死前的一个月她首次与李锐安开口说话,请求李锐安派人给在冀州的自己父母送一份书信去,她想见见自己的父母家人。 李锐安满心以为杨月圆终于放下心魔,回心转意,愿意与自己重修旧好。他不禁大喜过望,当日即命人赶赴冀州,把杨宏林夫妇接到了京都,与杨月圆想见。 杨月圆将自己离家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详细的告诉了父母双亲。杨月圆深知李锐程对自己的感情,她害怕李锐程受此打击后会一撅不起,她私下偷偷写好了一份亲笔书信,趁监视之人不备时,悄悄的塞给了父亲,让他日后有机会代为转交给李锐程。杨月圆对父亲再三言道,若是日后见到了李锐程,一定要好言相劝,让他忘了自己,好好生活下去……。 杨月圆深知李锐安的妻妾一向嫉恨自己,李家上下更是因为小少爷李锐程离家出走之事仇视自己。自己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可能已经无法支持下去。若是自己有一天不幸过早离开了人世,可怜的女儿一定不会得到李家人的善待。杨月圆最为担心的就是在自己过世后,幼小的女儿会因无人照顾而惨遭不幸。 杨月圆思忖再三,苦苦哀求李锐安,求他同意把女儿交给杨宏林夫妇带回冀州养育。李锐安此时已得到大夫的证实,杨月圆恐时日不多了。一则他实在于心不忍拒绝杨月圆的最后要求,不得不点头同意杨月圆所求。二则因月圆所生之女云宜身子骨一向不好,大夫私下言之,这个孩子恐怕难以养大。也就做个顺手人情罢了。点头同意了杨月圆所求。 为不使李锐安的大夫人柳氏因为嫉恨,而暗中下手加害女儿,杨月圆干脆给柳氏吃了个安心药。哀求李锐安当着柳氏面,与杨宏林夫妇双方言定,“杨月圆所生之女从此与李家再无瓜葛”。 杨宏林夫妇把孩子带走不多时日,杨月圆就再也支持不住,带着满心对女儿的不舍撒手尘寰。那年李云宜离开李家之时,还不到三岁。从此与自己的亲生母亲阴阳相隔。也与李家从无任何来往。 李锐程离家出走不久,宫中传出噩耗,太子骑马摔死,皇后受刺激得了失心疯。李承德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大病一场,自此卧床不起。慢慢的远离了朝堂政治中心,将手中的掌握的力量逐步移交至长子李锐安之手。 李锐安善于察颜观色,不仅有较高的文学才能,也要有较好的政治才干。因此颇得皇上的欢心。先皇为了稳固自己的社稷江山,又下聘李承德之女、李锐安的同母胞妹李洁如为皇后,赐金册宝卷,谒宗庙告祖,配享宗祠。李洁如与先皇十载夫妻,帝后尚算琴瑟相谐。唯一的遗憾,就是李氏一直无所出。虽说现今的二十五岁新皇昊帝齐仲煌(原是皇四子,其母妃去世后,先皇交与李氏抚养长大。)是在太后李氏、丞相李锐安以及李氏家族的鼎力支持下,才得以顺利的夺得皇位,执帝玺登基于崇政殿。但是帝王家的风起云涌,波涛暗礁永远都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在权势面前,只有永远的利益,根本不会有什么永远的同盟者。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尚算和谐。但内中滋味,只有各自心里明白了。毕竟这新皇齐仲煌与李太后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亲情。 不然,皇上也不会明知李、刘两家的纠葛,却下了如此荒唐的指婚旨意。而李家也不会因为皇上的这道指婚圣旨,一下子打破了李太后和李锐安的完美计划。所以李家兄妹为了不使自己的计划破灭,仍旧能够进行下去,思忖再三之后,决定听取了柳氏的建议,找出李云宜这个替罪羊来,代替李云怡嫁入刘家。这样一来对皇上的指婚能够交代的过去,不至于让皇上有什么借口降罪于李家;二来,是也是为了能够在下半年借李太后之手,将李云怡送入宫中为妃。使得李家地位保持不变,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离大婚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锐安派出的人终于找到杨月圆所生之女――李云宜。并将她带回了京都。李锐安见面之前,曾经冥思苦想了好些个方法,准备好好说服那孩子,使之乖乖的答应自己的要求。代替云怡嫁入刘家。李锐安曾经想到了很多方法,比如用些个亲情、厉害关系、若是不行,他甚至扣住了杨家一些人作为筹码准备要挟她就范。 但是,李锐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云宜,尽管她自己坚决不愿意承认这个名字,但李锐安心里还是坚持如此称呼。现在不过十五岁的女儿李云宜,居然敢与自己这个身为当朝丞相的亲生父亲,提出了一些条件,做起了交易。 李锐安至今清晰的记得,那日晚上在京都“福来客栈”的客房里与女儿云宜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这个多年来未见过面的女儿带着面纱――她的解释是,曾有高僧为其批命,面纱只能在自己的夫婿前方可摘除。如有违此言,必有祸端生起,害人死于非命” 杨轻眉(李云宜)非常平淡的对李锐安说道,“咱们之间不需要什么客套话,以后还是叫我杨轻眉好了,那个什么李云宜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也别跟我来这套什么父女情深之类的戏码,我不吃这套的。”说完这些话,杨轻眉很爽快的命跟随在身边的丫鬟拿出一张条约递给李锐安,“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名同意所有条款,我就同意你的要求,代替你的宝贝女儿嫁进刘家…… 李锐安接过杨轻眉所列的条款看过后,当即傻怔当场,这个丫头可真是一点也拿自己当父亲看呢,居然罗列出这样的条款来…… 第一,支付三十万两“汇通钱庄“的银票给杨家,作为杨轻眉这些年来的生活费用。 第二,除了支付二十万两现银作为杨轻眉的陪嫁,按照杨轻眉所提供的清单购置所需结婚物品(嘿嘿,这些购置物品所需的银子又是二十万两)。清单上所列之物品必须到指定的店铺中购买。(比如“锦绣人家”、“红叶家私”等。) 第三,支付二十万两精神损失费给杨轻眉,以弥补杨轻眉因嫁入刘家所遭受到的欺凌、辱骂等等之精神损失。 第四,李锐安必须提供杨轻眉所需的一切涉及此次婚事有关的情报并全力配合行动。 第五,李云宜系李锐安与杨月圆所生之女,十三年前李家与杨家曾有约定,杨月圆之女由杨家带回抚养,改名为杨轻眉,从此与李家无任何瓜葛。此番因皇上指婚,李云宜不得不奉圣旨嫁与威武侯刘郧为妻,完全是为了为了保全家人之性命,不得已为之。所以一应婚礼仪式举行完毕,李云宜即恢复杨轻眉本名。从此与李家断绝一切关系。李家任何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杨轻眉行使干涉手段。 第六,李家任何人今后不均得以任何理由骚扰杨家任何人。 李锐安开始坚决不同意第五条条款,杨轻眉非常鄙视的言道,“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利用我当替罪羊?代替你的那个宝贝女儿李云怡嫁入刘家去吗?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这个婚事才想起我这个被抛弃多年的女儿?你说当我与李云怡一样都是你的女儿,那你怎么不把她嫁进刘家去?那么多年鸡犬不闻,偏偏现在把我找来,你根本就没按什么好心!你如果真是拿我和李云怡一样看待的女儿,我们现在也不需要坐在这里谈什么交易条件了。何必假惺惺的装什么狗屁慈爱!以李云宜的名义嫁进刘家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就当是我还了你的那点骨血!否则一切免谈,大不了一拍两散,弄个鱼死网破。” 杨轻眉从身边的丫鬟手上又拿过一张纸,递给李锐安,示意他好好看看里面的内容。杨轻眉有恃无恐的对他说道,“你若是想打什么坏主意,将我硬绑了或者下药什么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因为我今日来此与你会面,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二个时辰之后,若是我的朋友不见我安全归去,那么这张纸上所写的你当年的那些臭事,将在整个京都大街小巷,散布的无人不晓……看你还怎么拿我去当棋子用!” 第11章 前世 二二三九年,帝皇集团公司,是当今全球最大的一家多元化尖端科技公司,它研制的出的众多科学技术均居于世界领先地位,并且受到市场的大力推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二二三八年销售额达一千亿美元以上。同年,帝皇集团公司在财富全球五百强中名列第一位。 帝皇集团公司总部设在w国首都的商贸中心最醒目的一座摩天大楼“帝国大厦”。这座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架准备发射升空的巨型航天飞机,是当前全球最高的一座建筑物,共有一百九十九层。站在第一百八十八层的接待厅里,对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人们能在不同的制高点观赏到整个城市的风光。“帝国大厦”的尖顶安装有当前世界上最为先进的通讯设备。它作为全球最高的建筑,保持了若干年。 帝皇集团公司当时整整耗费了近二十亿美元,用了近三年的时间,才建造起这座“帝国大厦”。底下五十层是一家五星级高档酒店;五十一层――一百二十层是私人的公寓房;一百二十一层――一百六十层是办公用房。一百六十一层以上则是帝皇集团公司自己的办公场地。 公司下属有众多密集、竞争性和渗透性非常强的产业,它是一家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具有重大影响的一家高科技集团公司。它运用科学、技术以及“人元素”的力量不断改进推动人类进步的基本要素。帝皇集团公司为全球160个国家和地区的客户提供种类繁多的产品及服务,并将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贯彻于开发和创新,使客户能为各消费市场提供更加优质的产品。帝皇集团公司的产品涉及纯水、食品、药品、油漆、包装,以及个人护理产品、建筑、家居和汽车等众多领域。 通过多年的经贸合作,帝皇集团公司与区内客户、分销商以及各级政府及相关单位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在全球市场,帝皇集团公司的目标是掌握客户业务需求、紧贴市场变化及提供全面的解决方案。.info[]作为全球领先得多元化尖端科技公司,在世界各地拥有86,000员工的帝皇集团公司为各个主要消费市场提供创新的众多的科技产品、塑料产品以及农用化工产品和服务,帝皇集团公司服务的客户遍布全球175个国家,所服务的多个市场包括食品、水、交通、保健与医药、个人与家居护理及建筑工程等,均对人类生活发展至关重要。 全球《财富》杂志新年度的“全球50商界女强人”上榜人物程箐眉ceo,就是帝皇集团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最高级管理人员,即行政总裁。程箐眉ceo在公司或组织内部拥有最终的执行经营管理决策的权力,向帝皇集团公司的董事会负责。 程箐眉,女,二二一一年出生。父母均出身豪门世家,两家是多年的世交,父母自小一起长大,属于青梅竹马一类。程箐眉六岁前,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聪明伶俐,智力超群,曾被人誉为“天才儿童!”程箐眉的父母亲感情尚好,对她这个独生女儿爱如至宝。他们一家人生活得很幸福快乐。 程箐眉六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和母亲正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着晚归的父亲回来吃晚饭,一起给她庆祝生日。谁知道,姗姗来迟的父亲,却带着一个年青女子和八岁的男孩走进了自己的家门。父亲不容置疑的告诉他们母女,这名女子是他从前的情人,当年两人因感情不合分手,女人随即离开了国内,去了他国异乡。分手时,他并不知道情人已怀有身孕。没想到此次在国外再遇情人,旧情复燃,才得知情人当年身怀着自己的骨肉,就是这个八岁的男孩。为了弥补情人和儿子这些年在外飘泊的遭遇,父亲要求母亲同意与自己离婚。 程箐眉的母亲是个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突闻此事,怎么也平静不下自己愤怒的情绪,遂与父亲大打出手,愤怒的母亲冲出了家门,跳上了私家车。不顾一切的加快车速飞驰而去。那晚,离开家门的母亲再也没有活着回来,她开着车冲过了桥栏杆,翻下了江。而程箐眉的父亲甚至没等三个月的时间,就与自己的情人举行了婚礼。这个名为洪雅娥的女人成了程箐眉的继母。程箐眉自六岁生日那日起,就再没有露出一点笑容。她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笑的机能。程箐眉的父亲举行婚礼的当天,程箐眉把自己平时存储的全部家当,放入自己的小书包里,背在身上,悄悄的离开了家。临走时,程箐眉在家中的书桌上留下了几个大字给她的父亲,“你不配当我的父亲!” 背着书包的程箐眉坐着车去了城郊母亲的墓地,在母亲的墓地上放声痛哭了很长时间,她的哀伤竟让守墓人冷寂无波的心也染上些微的伤痛。等到程箐眉哭醒后已是近黄昏了。 程箐眉返回城里时,在路上遇见了一队出来春游的孤儿院孩子,他们在院长嬷嬷的带领下,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返回孤儿院。背着小书包的程箐眉不声不响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直跟着进入了孤儿院里。 好心的院长嬷嬷做主收留了程箐眉。并自己出资送程箐眉去小学就读,程箐眉升入中学的学习成绩非常优异。只是她性格孤僻,从来不喜欢与任何人结交。总是独自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程箐眉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看些杂书。 院长嬷嬷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女人,也是一个单身的漂亮女人。获得过文学博士和医学博士学位。她曾经是一位著名的整容专家。只是因为在感情上受过很大的创伤,才一直过着隐居的生活。院长嬷嬷也喜欢看书、买书。她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程箐眉经常去她那里看书。院长嬷嬷很喜欢她。见程箐眉聪明异常,反应灵敏,遂慢慢的将自己的一身所学都传授给了程箐眉。程箐眉实际上算是院长嬷嬷亲传的惟一衣钵弟子。 在院长嬷嬷的亲自教诲下,十八岁的程箐眉不但在各门功课的学习上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在整容技术上也有了很高的造诣。同年,程箐眉进入全球高科技和高等研究的先驱领导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学习。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 麻省理工是当今世界上最富盛名的理工科大学,《纽约时报》笔下“全美最有声望的学校”。它也是世界理工科菁英的所在地,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全世界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麻省理工大学培养了众多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的人士。先后有多位诺贝尔奖得主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习或工作过。麻省之名蜚声海外,成为世界各地莘莘学子心向神往,趋之若鹜的科学圣殿,麻省理工研发高科技武器和美国最高机密的林肯实验室、领先世界一流的计算机科学及人工智能实验室、世界尖端的媒体实验室、和培养了许多全球顶尖首席执行官斯隆管理学院也都是麻省理工赫赫有名宝贵资产。 程箐眉二十三岁进入帝皇集团公司,二十六岁时成为帝皇集团公司的ceo。面对市场日趋激烈的竞争,行业及其面临的严峻挑战,各种不利因素综合叠加的困难环境,包括不断提高的客户期望。为了满足企业的业务需要,程箐眉始终把压力变动力,不断的追求高效率、高质量、高效益。幼时的遭遇,培养了程箐眉冷静头脑和坚定不移的性格。程箐眉对帝皇集团公司的发展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 二十六岁那年,程箐眉被全球《财富》杂志评为新年度的“全球50商界女强人”上榜人物。《财富》杂志的封面上登出了一幅大大的程箐眉的照片。美丽聪慧的程箐眉,成为全球商界的风云人物。 没有几天,得知消息的程箐眉生父程童就找到了她,父亲直直的注视程箐眉良久,笑意深深,眼里涌起一副慈爱的神色。程箐眉神色冷漠,木然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无耻的男人,只字不语。半晌后,程箐眉冷冷的说道,“你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走了。我很空和你闲聊。” 程箐眉的父亲闻此言大窘,眉头蹙着,他的眸子里带有几分伤感,声调缓和的恳求程箐眉,“我知道自己当年所为确实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对不起你。你好歹看在我是你的亲生父亲面子上,伸手帮帮为父这一次,度过难关。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呀。” “父亲?我父母亲早在我六岁生日那天就已经死了!我是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孤儿。”程箐眉漠然回答,坦然直视他那张扭曲的面庞。黑亮的俊眸冷沉冷沉的,“ 程童的脸上阴寒着,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我的骨血!这点你是无法否认的。” 程箐眉脸上阴寒着,暴风骤雪似的怒意、烈烈狂烧,揪起黑眸,恨恨说道,“你这样的男人根本没有资格当我的父亲!对于我来说,血缘不是绝对的羁绊,感情才是。只有生育我,养育我,给我感情,爱护我,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从未放弃过我的人才是我的亲人。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垃圾!一个害死我母亲的杀人凶手!你给我立刻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家人。” 程家的企业不得不宣布破产倒闭。见程家倒闭,程童的妻子和儿子立刻抛弃他,携带多年私藏的财产远走他乡。程童至此悔之已晚。 程箐眉二十八岁生日这天,特地去了母亲的墓地,她在母亲的墓地陪着母亲说着心里话,直到黄昏才离开墓地。返回城里的时候,晴朗无垠的蓝天,突然刮过来一片乌云,接着雷电交加,顷刻间下起了一场大雨。雨天路滑,视线不是很好,程箐眉在桥上与对面相向而来一辆大货车相遇,躲闪不及,撞断桥栏杆,栽入江中。 程箐眉从昏迷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舒适的紫檀雕花大床上,阳光透过精美的雕花木格窗洒入房间里。窗外的园子里还不时的传来清脆的鸟鸣。,一应的桌椅家具均是古色古香的。程箐眉伸出双手,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变得小了一半,她跳下床铺找了面镜子左看右看,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看这情形,自己怕是也遭遇了一场穿越……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是穿越去了什么朝代?” 第12章 重生 程箐眉又一次从睡梦中醒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看看屋子里熟悉又陌生的摆设――自己身下躺着的宽大舒适的紫檀雕花架木床,上垂粉色流苏纱帐。右侧精美的雕花木格窗,正对着床铺的对面墙放置着一张梳妆台案,案上堆砌着一面铜镜。墙东角搁着一架琴,墙上挂着几幅画,依稀画的是山水。精致的红木圆桌,白玉屏风,没有电灯没有石膏的雕花吊顶…… 这一切竟是如此的真实!程箐眉狠狠的捏了自己的手臂上一把,“痛!”她原本还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梦境一场。没想到这一切确实真的!自己在原本的那个时空里已经死了,只不过又坠入了轮回,重新活了!只是这个现在的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吗? 睁开眼睛,稍许了解了下自己身处的周围环境,程箐眉就非常清楚明白了:自己这是借尸还魂了。不知道哪里出了点纰漏,自己虽然无法回到原来的空间,但那些前世的记忆仍然都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形呢?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架空时空?一个在自己以往所知道的中国历史里没有“大齐”王朝。一个生活水平和习俗有点类似于自己以前生活得那个时空,历史上记载的“唐朝”。 看来自己是回不去二二三九年那个时空了。已经三个多月了,久得让程箐眉自己都快以为以往那二十八年的经历只是一场梦。现在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自己这不知道是借尸还魂还是灵魂穿越来到得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架空时代,语言跟习俗都与古代中国唐朝差不多,自己前世里跟着院长嬷嬷学习时,对古代中国唐朝的文字、习俗多少有些了解,对目前的状况,多少还能适应下来。也总算是程箐眉运气不坏,上天没把她给抛到夏、商时期当个任人宰割的奴隶去。 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吧,程箐眉已经不会去怀疑什么或者抗争什么了。生活,对她而言一向是现实得几近狰狞。学校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如既往的,看似平淡,却仍有滋有味地一个人慢慢过下去。程箐眉本来计划着,等自己再干上个六、七年,就向董事会提出辞职,离开帝皇集团公司。然后回孤儿院接替院长嬷嬷的职位,把孤儿院好好的接手办下去,一辈子跟那些失去父母家园的孩子们在一起,抚养他们长大成材。但是,命运却总是和程箐眉开玩笑,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就这样死去,至少不应该是掉在水里淹死吧――淹死的人很丑耶。可这从没想过的事却忽然成了事实,总之就是一句话,“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程箐眉的成长经历让她不会轻易的对人付出感情。从六岁生日的那个晚上起,程箐眉就关上了自己的心房,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防备和戒心。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只有在院长嬷嬷和孤儿院的伙伴们面前,才会有最真实的情绪显现。那一世,她早在商场的纷争中,学会了如何把握自己的情绪,从不会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有一丝一毫的真情表露。其实,程箐眉并非无情,只是性格一向淡漠,不喜欢麻烦的事。她虽然活得淡然,心底深处却是有些寂寞凄苦,渴望亲情的。 经过短时间的消化过程,程箐眉慢慢的接受了自己目前的新身份、新身体和新环境。身体的这个主人,原是大齐王朝的大将军杨宏林的外孙女,名李云宜,今年六岁。 这小女孩子是个早产儿,一向体弱多病。这一次,却是趁着奶娘去河边洗衣服,一个不留神,自己跑到河边玩水,滑进水里给丢了性命。程箐眉躺在床上装睡之时,从身边服侍自己的那些下人们的交谈中,大致弄清楚所处的周围环境的情况。以及李云宜(程箐眉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的身世,父母之间的纠葛,以及自己现在身处的杨家目前之状况。 据说,自己的外公大将军杨宏林是大齐国丞相李承德救命恩人。两人曾经有过八拜之交。自己的母亲刚一出生就与李承德的小儿子李锐程定了亲,还是李丞相夫妇自己找上门来,非得要求定亲的。……后来,两人政见不同,多次发生争执,李丞相上门退亲。……李丞相给外公罗列了一些罪名,怂恿皇上削去外公的军职,令外公解甲归田。外公带着一家人回到了老家――冀州城。……后来李丞相的大公子李锐安与小公子李锐程专程到冀州杨家赔礼道歉,求得外公的同意,将母亲杨月圆嫁与李锐程。……,李家来人送信,说是杨小姐思念家人成疾,盼望家人去京都一聚。外公和外婆亲自去京都探望,却得知,母亲当初并没有嫁与李丞相的小公子李锐程为妻,而是被其长兄李锐安□后,藏匿于京都郊外的一处宅院里。……母亲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恐自己去世后,亲生女儿不得李家人的善待,恳求父母双亲将自己生下的不到三岁的女儿李云宜带回冀州抚养成人……从此与李家再无瓜葛。外公、外婆把李云宜带回冀州不久,就收到京都传来的消息,母亲病逝。外公杨宏林在朝堂之中遭受猜忌与排挤,不得不辞官归隐,解甲归田。他本想着与家人一起,和和美美的过个小日子也是很幸福的,却没想到老天连这点简单的要求也要收回,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的早逝,这个打击对于杨宏林来说,简直是如雷轰顶一般。……外公的痛苦无处诉说,只能终日灌醉自己才不会感觉到痛苦。 三个月前,杨宏林为救不慎落水的外孙女李云宜,跳入刺骨的河水,在冷水中浸泡过久,风寒湿热诸邪乘虚而入,一病不起。杨家本来家中财产颇丰,但杨宏林为人急公好义,多年来一直出资救济那些曾经跟随他出生入死的部属遗孀,抚养烈士子女,仗义疏财。近年来,杨宏林解甲归田之后,杨宏林再无俸禄收入,杨宏林夫妇又不善经营、理财,除了早年在冀州老家购置过几亩薄田,再无任何产业。杨家一方面没有了经济来源,另一方面李云宜体弱多病,日常调养需要的药材都很贵重药材。渐渐坐吃山空。杨宏林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短短半年,杨家已是入不敷出。 世态人情,冷暖自知。如今那些杨宏林的故旧同僚,惧怕李家的权势,避他们像避瘟神似的,根本不敢对杨家伸出援手。而想伸手援救之人,都是与杨家一般的状况,日子过的都不宽裕。 程箐眉性格淡漠,但内心深处却十分渴望有长辈的疼爱。程箐眉前世的成长经历让她不会轻易的对人付出感情,她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防备和戒心。所以重生的这半年里,程箐眉一直不发一言,冷眼旁观众人的举止。她慢慢确信,杨宏林夫妇是真心爱着她的,只是李云宜的这个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点,为了给李云宜调养身子,延续她的生命。杨宏林夫妇甚至不惜变卖家产,重金托人去邻国为她购置贵重药材。 三个多月里,程箐眉时常趁屋里无人之际,悄悄的修炼瑜伽,想使这身体快快恢复正常。这些日子以来,身子骨好多了。程箐眉暗暗下了决定,“这一世,要忘掉前世的伤痛,好好为自己的梦想而活,不管什么功名利禄,扰扰纷争。要好好的看看这一路上的风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一只自由自在翱翔天空的大鹏,逍遥自在地畅飞。” 前两天,程箐眉趁人不在,悄悄的下床走动走动。居然惊喜的发现,房间的梳妆盒里赫然放着自己前世身上带着的一对黑晶石手镯和白金项链。“天不亡我!”程箐眉大喜过望,程箐眉的这三样随身物品,都是她特别定制的防身用品,一只黑晶手镯里存放着种类繁多的保命药丸,用以治疗人体突发的各种疾病。另外一只黑晶手镯则是程箐眉研制的最先进防身武器和数十枚银针。白金项链里藏有剧毒药丸。 程箐眉打开手镯机关,欣喜的发现所有的物品都安然无恙,没有丝毫损坏。程箐眉拿了一颗药丸吞下,暗想,“要是早知道有这玩意在,我也不用吃那么多苦苦的中药……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呢?”程箐眉百思不得其解,遂招来丫鬟小红询问究竟。 小红回道,“老爷从河里将小小姐救起时,小小姐身上就带着项链,一手紧攥着一只手镯……。” 程箐眉听下人们议论纷纷,“老爷的病情又加重了,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好,所有看诊的大夫都对此状况连连摇头,还有个别的大夫私下劝夫人为老爷早早的准备后事呢……。” 或许是因为已经死去过一次,让程箐眉格外的珍惜生命。现在她已经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现在她最大的梦想和目标就是以李云宜的身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替她好好的照顾杨宏林夫妇的下半辈子。不奢求太远的富贵,只要给他们一个平静安稳恬淡的晚年生活。这就是人生最完美的事情。闻听此讯,程箐眉几次想去杨宏林屋里看看,为他送药。都被身边服侍的下人拦阻,他们说,“老爷、夫人再三交代,不能让小小姐进去,怕把病气再过给小小姐……” 程箐眉被人拦阻,无法踏进杨宏林屋里半步,气得她在屋外直翻白眼,“气死我了!让我进去看看,或许可以救人的……” 程箐眉正和杨夫人在用晚膳,突然下人来报,“老爷又吐血了……”杨夫人站起身就要赶去,被程箐眉死死的拽住了衣角,不放她单独离去。杨夫人心想,“老爷怕是不行了,怎么的也得让他见见云宜最后一面。” 杨夫人把程箐眉抱在怀里,坐在杨宏林的床榻边。杨宏林拉着杨夫人的手,吃力的说道,“夫……人,看来这次我要先走了……只是苦了你和孩子……” “老爷……,以后我和孩子该怎么办呀?……老天不长眼呀,我们杨家究竟做了什么,要这般对待我们……”杨夫人伤心不已,不住的痛哭流涕。 “奶奶别哭!”程箐眉深深的感于血脉至亲又要慢慢离开的无奈,忍不住伸出小手去为杨夫人抹眼泪。 “云宜?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闻听半年多不曾说话的外孙女突然开口,杨宏林夫妇惊喜交加。 杨宏林也止不住老泪纵横,吃力的叫道,“云宜……叫一声外公……” “爷爷!”程箐眉觉得外公还是爷爷来得顺口。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塞进杨宏林的嘴里,“爷爷,吃药!”那药丸入口即化,没等杨宏林反应过来,程箐眉又端来水给他喝,“爷爷,喝水!” 第13章 神仙 杨宏林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好得很快,到第三天上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焕发了光彩。他自己感觉精神好了许多,身子舒坦不少,能够正常进食。杨宏林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虽对外孙女的举止有所疑惑,但也没有对此追究,只是看着李云宜的目光中,时常有些许探究,若有所思之神情。程箐眉本也不打算继续隐瞒杨宏林夫妇,只是在暗自思忖着怎么个说法更能令他们接受。 程箐眉深知,随着封建社会的进一步向前发展,男性逐渐在社会生产中占据了主导地位,而女性的地位则是一落千丈,虽然也曾有一些勇敢的女性进行过不屈的抗争,但在总体上来说效果不大。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大齐王朝,女性一直是受到轻视的。大部分的权力都集中在男性身上。在某些方面,女性更是没有身分、没有地位和权利。封建父权家长制度和封建道德规范使男女关系成为主从与尊卑关系。而“三从四德”就是给予女子的行为规范准则。它们是统治者为了维持父权制的家庭稳定,根据“内外有别,男尊女卑”的原则,给予女性的道德、行为与修养的准则。三从四德作为封建社会的女子行为规范准则,一直压在女性身上。从女子出生起就要接受女德的教育。为夫生儿育女,为夫家传宗接代。女子一直处于一个非常低下的地位。四德也成为这个时代男性选择妻子的标准。 女性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自己却没有任何置疑的权利。“三妻四妾”使得女性在婚姻中得不到任何保障。失去丈夫的宠爱,在家中毫无依靠成为了每个女性最为担心之事。完美的爱情永远成为女性的梦想,犹如神话一般,与现实的距离何其遥远。 程箐眉心下十分清楚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们大多迷信鬼神之说。一个活蹦乱跳,喊打喊杀的大活人冲上门来寻仇,百姓倒不见得害怕。却害怕被那些怨气冲天的厉鬼缠身。对于那些鬼神之说,这些古早人们全都是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态的。自己一定要想个令杨宏林夫妇能够接受的好说辞出来,给日后自己的那些个惊世骇人之举打下伏笔,留下一条活路。这样的话,自己的行事才不至于引起杨宏林夫妇的质疑和反对。 第四天,祖孙三人在一起用完早膳后。程箐眉突然对杨宏林夫妇说道,“爷爷、奶奶,我不喜欢李云宜这个名字。你们还是叫我轻眉,杨轻眉!我就是你们的亲孙女。以后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再受苦。我发誓,我我们以后一家人会过的很好很幸福的…….” 杨轻眉(亦即程箐眉)对杨宏林夫妇言道,那天掉进河里时,她遇见了一长着白胡子的神仙老爷爷。神仙老爷爷收她为徒,这些日子以来常常入梦来看她,传授她很多知识。此次给爷爷的救命药丸,就是老爷爷特地拿给她的。……老爷爷还叮嘱她,此事除可告知杨宏林夫妇外,其他任何人俱不得吐露半字,否则会遭受天谴,为杨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杨宏林夫妇毫不犹豫的相信了杨轻眉的说法――此次杨宏林大难不死,就是个最强有力的证明。那么多的大夫都给杨宏林下了死亡定论,若不是神仙出手救助,杨宏林此时怕是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也因此,他们对杨轻眉提出的任何建议(假借神仙爷爷之名),从来没有丝毫反对,全都是举起双手赞成,并坚决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 杨宏林夫妇接受了孙女的建议,将李云宜正式更名为杨轻眉,入籍杨家。并对外宣称,杨轻眉是他们夫妇的亲孙女,是杨家的小主子。 半个月后,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杨宏林奇迹般的恢复了身体健康,已经能够出门稍许活动活动了。所有的大夫对此状况都表示万分惊诧,不可思议,“眼看着快不行了人,怎么一下子说好就好了呢……”很多人私下询问杨家下人,欲知杨宏林身体突然康复的真实原因。杨家下人对此也表示无解。只有杨宏林夫妇和杨轻眉(程箐眉)心知肚明,但三人俱都对此事表示沉默。 这一日,杨宏林带着杨轻眉在家中院子里四处闲逛,走至后院僻静处时,杨轻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出声说道,“爷爷,平日您身体好的时候,每天都要锻炼吗?” “锻炼?”杨宏林不解其意。 “就是跑步、打拳之类的呀。”杨轻眉歪着脑袋看着爷爷。 杨宏林苦笑了笑,“从前爷爷从军时,倒是每天早起要打上一趟拳脚……自从解甲归田回到家乡,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些事情,早就没什么心思去做那些了……” “爷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锻炼身体是为了自己的健康,又不是为了别人。轻眉教给爷爷一套拳法,日后爷爷可以教给奶奶,与奶奶一同每日练习。……通过这种轻松柔和的运动,可以使身体内的经络舒畅,新陈代谢旺盛,体质、机能得到增强。它还具有防病治病的功用,对神经衰弱、心脏病、高血压、肺结核、气管炎、溃疡病等多种慢性病都有一定预防和治疗作用。……轻眉希望爷爷、奶奶长命百岁!” “你个小鬼头,会打什么拳法?”杨宏林不以为然。 “爷爷您别看不起人呀,好好看完再发表意见哦。”杨轻眉一招一式的慢慢演练,“……右揽雀尾….白鹤亮翅….搂膝拗步….玉女穿梭….野马分鬃….双峰贯耳….金鸡独….虚步压掌….歇步擒打….退步跨虎….转身摆莲….弯弓射虎….”她的动作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动作徐缓舒畅,正腰、收颚、直背、垂肩,颇有些飘然腾云之意境。 太极拳在技击上别具一格,特点鲜明。它要求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避实就虚,借力发力,主张一切从客观出发,随人则活,由己则滞。杨宏林一开始根本就没把杨轻眉的话当回事,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脸上神色变幻不断,眼睛越瞪越大,看得津津有味,都不敢出声。最后居然也慢慢跟着杨轻眉的动作,练了起来。一等轻眉收势完毕,就急不可待的问道,“小眉儿,这套拳法我可从来没见人打过,叫什么名字?是不是神仙传授给你的……” “嘘……只可身教,不可言传哦。”杨轻眉竖起一根手指堵在嘴巴上,示意噤声。她笑嘻嘻的对杨宏林说道,“爷爷猜得一点也没错,这套四十二式太极拳确实是神仙爷爷所传,您可想学?”(院长嬷嬷教给我的,也跟神仙差不多了吧。杨轻眉心里暗说。) 杨宏林一听此拳法确实为神仙所传授,那肯定是必学无误的。杨轻眉认真的一招一式的传授与他。她还把当初自己跟着院长嬷嬷练习四十二式太极拳时。院长嬷嬷曾经说过的一段话照搬给爷爷听,“……打太极拳要求松静自然,这使大脑皮层一部分进入保护性抑制状态而得到休息。同时,打拳可以活跃情绪,对大脑起调节作用。长期坚持下去,会使大脑功能得到恢复和改善,消除由神经系统紊乱引起的各种慢性病。……太极拳要求“气沉丹田”,有意地运用腹式呼吸,加大呼吸深度,因而有利于改善呼吸机能和血液循环。…”自然这些话成了神仙爷爷嘴里所说的。 伸臂直腕,转身提掌,虚实变换、飘逸的薄袖在晨风中颤动,倒换重心、转腰带脚手,身手脚协调一致,先柔后刚,虚步提手。一个个动作完成得流利飘逸。慢慢的杨宏林领悟了太极拳其中的真意,更是对太极拳喜爱有加,一个人没有事情做时,就天天躲在后院僻静处,练习太极拳。 杨轻眉这两日发现,奶奶一吃过午膳就躲进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晚上也睡的很晚。她的神情里总是带着忧郁,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很为难的事情。杨轻眉偷偷的听到一些下人们议论,似乎是家中这些日子遇到了经济危机,银子所剩无几,奶奶想辞退一些下人。但那些下人都是跟着杨家很多年的老人,谁都不舍得离开杨家。 这日午膳后,杨轻眉见奶奶又要回房里去,遂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坚决不离开她,“奶奶,奶奶,我要和你一起睡!” 奶奶见状无奈,只能带着她一起回到房里,哄着她道,“眉儿乖,快睡吧。奶奶陪你一块睡……。” 杨轻眉不一会儿就假装睡熟了。奶奶见她睡着了,叹息了一声,又从床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进了旁边的一间绣房里。轻眉悄悄的下床,走到绣房门口,从门帘缝隙处往里张望,原来奶奶正吃力的拿着绣花针在做女红。“做女红,要躲起来干什么?”轻眉疑惑不已。 “眉儿,你赤脚站在地上干什么?”走进房门的爷爷看见轻眉赤脚站在绣房门口,忙走过来抱起她,“以后不准赤脚站在地上,容易生病的。” 绣房里的奶奶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爷爷好奇的问道,“原来你在绣房里,我说眉儿怎么会赤脚站在绣房门口……” “眉儿……你……”奶奶吃惊的看着轻眉。 “奶奶,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做这些女红?”轻眉抱住奶奶,闭上眼睛,心中一片酸楚。她思忖再三后,出声追问道,“这些是您在外面接来的活?” “你怎么会知道的?”奶奶眼中一闪而过惊讶与慌乱。 “你们俩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爷爷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心中疑惑渐渐上升。 “奶奶,眉儿知道您心里的苦。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别担心,眉儿会帮您的。您忘记了,我们有神仙爷爷帮忙的哟……”轻眉忍不住低声提醒奶奶,自己有法宝。 奶奶见瞒不过轻眉,索性也不瞒她,缓缓解释道,“原本家中所剩的银子就为数不多,这些日子,为了请医购药,银子已全部耗费尽。只能让奶娘刘妈在外面接着女红来做,贴补些家用……。” 爷爷听得这话闭了闭眼睛,睁开眼问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我……一点都不知道……”他打量着低着头的妻子,心里愈发内疚。 呵~~这爷爷就是摔手掌柜,本来就不喜欢管这些事情。他除了往外拿钱,救济他人,对家里的这些银两上的事情从来不过问。 “老爷,妾身不想让您担心……”奶奶轻抚着轻眉的胳膊,低喃回道。(其实人家言下之意,告诉您也没什么大用场呀。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太极拳的说辞摘自网络。 第14章 起步 杨轻眉思忖着,想个法子尽快赚些银子,让家里先度过这眼前的经济危机。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爷爷、奶奶聊了聊,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杨宏林夫妇现在对自己这个孙女说的话自然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只是要求她出门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带几个人在身边跟着,以防不测。 这一日早膳,杨轻眉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让她跟着管家杨福,去冀州城逛逛。巳时不到,管家杨福抱着眉开眼笑的杨轻眉走出大门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去冀州城里绣坊交绣品的刘嬷嬷、丫鬟红儿和侍卫陈虎、陈强。 杨轻眉打算到冀州城内四处逛逛,做个市场调查什么的。看看市场上现在什么东西比较紧俏、好卖。她目的性很明确的让福伯、刘妈等人去搜集冀州城里那些商铺销售商品的信息和资料,以便自己更好的分析有关市场情况,了解市场的现状及其发展趋势。为今后的自己的市场预测和决策提供客观的、正确的资料。 杨轻眉在前世里,由于自己身处的位置,对市场调查是非常重视的。市场调查的内容也非常多,主要有市场环境调查,包括政策环境、经济环境、社会文化环境的调查;有市场基本状况的调查,主要包括市场上的总体需求量,市场的动向,同行业的市场分布占有率等;对消费者及消费需求、企业产品、产品价格、影响销售的社会和自然因素、销售渠道等等方面的调查。 管家杨福是跟着杨宏林多年的家将,年轻时随着主人杨宏林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亦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将领。杨宏林被迫解甲归田之后,他不愿为官,甘愿跟着杨宏林回到冀州,留在杨家作一名下人。侍卫陈虎、陈强则是兄弟俩,父亲陈国玉原是跟随杨宏林的部将,多年前战死在沙场。陈国玉的妻子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也离开了人世,死时陈虎、陈强兄弟俩人不满十岁。杨宏林夫妇曾经先后收养了包括陈虎、陈强兄弟俩在内的上百名父母双亡的部属子弟。 丫鬟红儿,是刘嬷嬷的女儿。刘嬷嬷本名刘兰芳,原是杨宏林夫人的贴身侍女,自幼和她一同长大,份属主仆,情意实同姐妹一般。杨夫人与杨宏林成婚后,将刘兰芳嫁给了杨宏林手下的一个姓刘的部将。那人忠厚老实,对刘兰芳一直爱护有加,夫妻俩感情甚好。婚后的第二年,刘兰芳生下一子,取名刘承恩。刘承恩五岁时,刘兰芳又怀了身孕。遗憾的是其丈夫却要随军出征,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运回来的只有他的灵柩。刘兰芳终日以泪洗面,无奈的带着三岁的儿子和腹中的胎儿辛苦度日,刘氏族人却为了谋夺他们的家产,几次三番的对他们母子横加欺凌羞辱,妄图赶走他们母子,霸占他们的财产。杨宏林闻讯后,出面仗义执言,为她讨还公道。杨氏夫妇怜他们母子孤苦无依,接她母子回到杨府。待她的儿子刘承恩如亲生一般,送他入私塾就读,请来师父为他传授武艺。入府不久,刘兰芳就生下遗腹子――女儿刘承红,乳名红儿。 刘兰芳,今年四十七岁,现在杨家帮着杨夫人管理家务,府里人都称她为刘嬷嬷。刘嬷嬷的儿子刘承恩今年刚满十八岁,去年他瞒着家人偷偷的报名去边城从军了。女儿刘承红今年十三岁。在杨家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杨轻眉的一应生活起居。 管家杨福抱着打扮成男孩子模样的杨轻眉,身后跟着刘嬷嬷和红儿等四人。一行六人在冀州街路上四处闲逛。杨轻眉觉得这冀州城算不上什么大的城镇,但历史应算是比较悠久了吧,那城门上的朱色漆已经斑驳,想是经过不少岁月的洗礼。街市上还是比较热闹的,有杂耍的,有表演猴戏的。三两个小孩子不时的欢笑着冲过马路,手里扬着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 红儿大概是被关在府里难得出来一次,这会儿她东逛逛西瞧瞧,一路流连忘返,两只眼睛都觉得不够用的。到是杨轻眉这个六岁的娃娃,对那些热闹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商铺里卖的什么商品?价格多少? 管家杨福一直在悄悄的打量着杨轻眉。他总觉得自家这个小主子,这些日子以来似乎变化很大。从前因其身子骨不好,怕见生人,又常年需要静养,所以府邸里的人几乎很少有人能见到她。那日,将军突然吐血,病情加重,眼看着似乎不行了。府邸里所有的人心里都担心受怕的不得了。夫人更是哭哭啼啼的带着小主子去与见将军最后一面。可这事就是那么奇怪,自从小主子去看了将军后,将军的身子就逐渐见好,现在就跟没生病前一个样。最奇怪的还有,将军和夫人现在对小主子简直是言听计从……。 “自家这个小主子,日后必定不凡。”杨福心里暗道。他发现小主子虽然年纪小,但眼神却很深邃。一个如此小的女娃竟然会有这样的眼神。有时候看着她,好像她的眼里藏着许多东西,有时清澈透底,有时深邃犀利,有时眼神飘忽,好像思忖着什么深奥的东西。 不久,马车停在一个店铺门前,门额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王家绣坊”。管家杨福抱着打扮成男孩子模样的杨轻眉走上高高的几级台阶,一脚刚跨进门,门里的一个店伙计就迎了上来,手微抬,礼貌地问道,“公子,有什么想买的?”他一眼就看出杨轻眉身上的衣服是用上等的布料做成的。又见他身边带着侍卫、丫鬟,赫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上门,他思忖着,“这可是有钱的主,当然要好好招呼。” “本店昨天刚进了一批上等的绣帕,公子要不要看看。”见杨轻眉一行人只是四下随意看着,一言不发,他又热情的说道,“您看这个绣活如何,绣功精湛,材质上乘,这上面的花草绣得活灵活现的。最适合您家这位小主子使用了。这些可只有本店才能够买到的哟。”满脸堆笑的店伙计一个劲地向一脸严肃的陈强推荐道。 管家杨福看了他一眼,店伙计的过份热情,让他感觉有些吃不消。他也不知道小主子究竟想干什么?硬是要进来这里看看。杨轻眉皱着眉头,在一堆绣花手帕里挑了半天,也没有挑了个中意的来。她眯起眼睛听着那店伙计婆婆妈妈地讲了一大堆,终于出声问道,“你们店里货样是否都已经摆放出来了?” “公子您都不满意吗?”满脸堆笑的店伙计连忙问道。 “能否把你家掌柜的请出来一见,我们有事情想请教他。”管家杨福按照事先说好的说辞,上前对店伙计说道。 店伙计看着他们几个人,稍稍的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入内室,去找掌柜的出来。不一会儿,店伙计引着自家掌柜从内室出来,笑着上前与管家杨福打着哈哈。把怀里抱着杨轻眉的杨福引进内室一间屋子,店伙计上了茶后又静静地退下。 “我是城东杨府的管家。这是我家的小主子,他有事情想请教掌柜。”杨福开门见山的说道。 “王家绣坊”的掌柜怔怔地对着杨福怀里抱着的小公子看了半天,有些惊诧的问道,“不知小公子欲问何事?” “我想知道你们绣坊卖的绣品是否都是你们绣坊里的绣娘自己做的?外面绣娘做的绣品你们收不收?”杨轻眉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要点。 掌柜的听着这六岁小童的话语,顿时楞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再也做不回刚才的心平气和,看向杨福,“这……” “请掌柜如实回答我家小主子的话。”杨福神情严肃的说道。 掌柜故作镇定,强压下心里的疑惑回道,“绣坊里卖的绣品不全是我们自己绣坊里的绣娘所做,有时也收些外面绣娘的绣品,但是数量不多。小公子此问有何意吗?” 杨轻眉眯起眼睛稍许思忖了一会,开口说道,“我想与掌柜的商议个事情,我手上有一批绣品,想交予你们绣坊代卖一个月。若是这一个月之内绣品卖不掉,我自会来取走绣品,并支付你们绣坊一些银子,作为酬劳。若是一个月之内绣品卖掉了,不管你们绣坊卖出去的价格有多高,我都只拿走我定下的低价部分。掌柜,你看这样如何?” 强压住心中的震撼,掌柜的低头思考了一下,抬起头语气有些急切的说道,“小公子,您说的这法子真够新鲜的,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说实话,我实在是做不了这个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立即赶回去向当家的禀报,让他定夺。最多来回十天,我就可以给您个准信儿。十天后,您带着那些绣品来这里……。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再当面谈谈。您看这样好吗?”掌柜的心里有个欲感,这小公子手里的绣品绝对不一般,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日后定会后悔的。 杨轻眉本来也没打算过今日能谈成事情,“自己说的那些绣品至今还渺无踪迹,即使掌柜现在就答应下来,自己也没一件绣品拿的出来。”她见掌柜说的一番言语,正合自己心意,遂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就十天后再来此地,与掌柜相商。” 从“王家绣坊”出来后,杨轻眉交代刘嬷嬷带着红儿去买些各式各样的绣花线回来。自己则让杨福抱着又去了卖木器的商铺转了转。“福伯,家里可有人会木工活?手艺比较好的那种?”杨轻眉从商铺里出来时问道。 杨福笑着回道,“怎么没有。府里看花圃的老李头和老孙头都会木工活,手艺还很不赖呢。府里那些凳子、家具,不少都是出自他们之手。小主子想要做些什么玩具的,尽管告诉他们就是……”不知道轻眉心思的杨福继续说道。 临上马车之时,杨轻眉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出声问道,“刘嬷嬷,你可知道家里有没有一些做衣裳剩下的布料边角料?主要是白色的绸缎?” 刘嬷嬷想了想,回道,“府里有的是,都是从前做衣裳剩下的,丢掉了又觉得可惜,老身都给收起来放在库房里,有好些呢。就是成匹的白绸缎,库房里也有。从前小姐喜欢穿白色的……”刘嬷嬷一说到杨月圆,眼泪又要止不住了。 “家里谁的绣活最好?是不是女人都会绣花呀?”杨轻眉连忙转换话题,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红儿听着两人的说话,上前抢道,“府里就属我娘的绣活最好!我也不错!……府里干活的女人都会一些绣活的。” 当天申时不到,众人一行回到家后。杨轻眉就马上带着红儿进了爷爷的书房,吩咐红儿为她找出一些纸笔,带回自己的房里,关着房门在里面又写又画的,忙的不亦乐乎。红儿几次敲门催她出来吃饭,都被她拒之门外,置之不理。直到杨宏林夫妇一起找上门来。“别吵,一会就好。”杨轻眉这才打开门,放两人进房。 杨宏林夫妇一进房间,就见地上到处都是写着字和画着花样的纸张,两人对视了一眼,杨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眉儿,奶奶的小心肝。你这是做什么呀?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不肯吃饭?” 杨轻眉终于画好了最后一笔,她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开始整理自己需要的东西,“爷爷、奶奶,我们先去吃饭。吃好饭,我把计划告诉你们。我有个很好的赚钱方法……” 第15章 手艺 杨轻眉放下手中的画笔,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无章的一摊子东西,跟着爷爷、奶奶走出了自己的屋子。(..info无弹窗广告)杨宏林把轻眉一把抱起,往膳房走去。轻眉趴在爷爷的肩头,发现丫鬟红儿正要推门进去,连忙大声阻止道,“红儿姐姐,不能进去!我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你别进去给我弄乱了,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你替我把房门关好,在这里守着,等着我回来再走开。你可一定要记住呀,我不在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我的屋里。要是屋子里的那些东西弄乱了,我可不依的。” 杨宏林面色严肃的扫了红儿一眼,沉声道,“红儿,可都听清楚了?按小小姐的吩咐去做!”红儿连连点头称是。 用完晚膳,杨宏林抱着轻眉进了书房,杨夫人亲自为祖孙两人端上茶水、点心后,就与两人告别退出书房。找管家杨福和刘嬷嬷商量家务事去了。 杨夫人刚一离开,性子急躁的杨宏林就急急出声问道,“眉儿,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爷爷商议吗?是什么事情?” 轻眉把要说的整理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爷爷,眉儿知道现在家中经济状况很糟糕,已经到了入不敷出之地步。再这样下去,怕是一家子生计都要成问题了。造成这样的主要原因,一是为了调养眉儿的身子,需要耗费了大量的银钱去购买贵重药材。二是家中没有什么来钱的营生,以致于坐吃山空,家中存钱耗尽,奶奶不得不偷偷的变卖自己的嫁妆首饰,还要到外面接些女红活来赚些工钱,用以维持一大家子人的生计。” “眉儿,你说什么?这都是真的吗?家里现在已是入不敷出?你奶奶把自己的那些嫁妆首饰都拿出去变卖了?还接女红活来家里做?”杨宏林听到轻眉的话,心头如叫人狠狠揪了一把,脸色一下变了,涩声问道。 轻眉的眼里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迟疑一下,才慢慢的说道,“是真的。奶奶一直让人瞒着爷爷,不让爷爷担心。……眉儿发现奶奶常常一个人躲在绣房里干活,又不让人看见。觉得奇怪,后来眉儿偷听到奶奶和刘嬷嬷说的话,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杨宏林的双手紧紧的攥握在一起,乱哄哄的脑子里一直没有理出清晰地思绪,他嘴里不住的喃喃念叨,“……我从来不管家事,总以为家里衣食无忧,谁知道家中已面临如此窘境,我还时常在外面喝酒。我真是的……唉……你奶奶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吐露过一个字,对我抱怨过一次,家里面临这么大的困境都不对我说出一个字……” “爷爷,您千万别着急上火。眉儿今天找您,就是想和您商议这个事情。”轻眉靠在杨宏林德膝上,安慰他道,“眉儿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解决家中困境,只要爷爷能够全力支持眉儿的做法。(..info无弹窗广告)眉儿保证,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就可以翻过身来,不仅能够脱离目前入不敷出的状况,日后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舒心日子。” 闻言,杨宏林的神情终于有些镇定下来。他有些焦急疑虑的询问轻眉道,“眉儿,你有什么好办法,尽管说出来听听。爷爷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他抱起轻眉,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看着她娇嫩的小脸儿,心里有说不出的喜爱。 轻眉靠在杨宏林的怀里慢慢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眉儿想要问爷爷借用几个人,先试制出一些产品拿到城里去卖,看看反应如何。若是反应不错,购买的人多,我们就把它作为一个谋生之途经。爷爷您看这样好吗?”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杨宏林宠溺地搂着怀里的轻眉晃呀晃的,真心地赞许她的想法,“眉儿想要咱们府里哪个人去干活,尽管和杨福去说就是了。爷爷立刻交代下去。有什么人敢不听眉儿的话,爷爷替你整治他。”杨宏林亲了亲轻眉的小脸蛋,满口答应下来,他的眼睛直视着轻眉,分明是很认真的表情。 “爷爷,谢谢您的信任!相信我,眉儿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轻眉瞪大了眼睛看着杨宏林,嘴角慢慢翘起,露出喜悦的笑容,“以后有眉儿在,一定会让您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眉儿,近日可见着神仙爷爷了?他有说过什么吗?”杨宏林亲了一下怀里的宝贝孙女,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出的话语里多了几分探究。 轻眉歪了一下头,竖起一根小手指轻轻点在爷爷的嘴巴上,有点顽皮的说道,“爷爷,天机不可泄露哟!知道的太多可是会遭到天谴的哦。”轻眉早就知道爷爷会问起神仙爷爷的事,心里早就想好了对策。 杨宏林只是愣了下,很快的,他就猛地醒起神仙曾经给予的告诫,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好意思的说道,“啊呀,爷爷差点忘记了神仙的告诫。对对,天机不可泄露,会遭天谴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惹恼了上天,那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还有哦,这个事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瞧瞧爷爷这个记性……。” 第二日早膳一过,杨宏林就抱着轻眉找到管家杨福。交代他全力配合轻眉的行动,一切听从她的吩咐。有了杨宏林的吩咐,轻眉要做的事情分外顺利,一个时辰不到,就把她需要的人手给召集齐了。轻眉把任务分配下去的时候再三叮嘱众人,“个人只需负责自己手上的活计,均不得窥探他人手上的活计。领到活计之人,不得将此事泄露给他人知道,违者以家法制裁。” 会木工手艺的老李头和老孙头负责制作木器――利用家里一些制作家具剩余下来的边角料,按照轻眉提供的图纸要求,九天之内交出产品。图纸上面有各种款式不一的家什物件、以及他们各个部件的尺寸大小等。最后一道工序则是要给这些家什物件漆上颜色。 老李头、老孙头拿到图纸,心中疑惑不已,“这小主子让自己做出来的家什物件个个都是小巧玲珑,不知道有什么用途?难道是小主子拿了平日里玩儿用吗?”他们心里十分好奇,想问却又不敢问,“因为小主子先前说了,现在不回答这些问题,九天后再告诉大家做的是什么东西、” 刘嬷嬷和红儿则负责绣花――将家里做衣裳裁剪剩余下来的一些白色绸缎边角料,根据轻眉的尺寸要求,将它们剪裁成一片片的,然后再按照轻眉提供的画样,在这些剪裁好的白色绸缎上绣上各式各样的花鸟水草等物。当然,绣线选择,色彩的过渡,搭配协调、针法的运用等都必须按照轻眉的规定,不得有半丝差别。 刘嬷嬷和红儿也感到奇怪的不得了,“小主子拿来绣花的那些绸缎,都是平素里没什么用途的一些边角料儿,也不知道小主子绣上花样做什么用?而且小主子让自己绣的那些图样,都是从前没有看都没有看见过的图样。”她们更想不到的是,“一直身子骨不好,卧床修养的小主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手的好女红?”小主子不仅对那些绣品上的绣线选择,色彩的过渡,搭配协调说的头头是道,还传授给她们一些刺绣的技法、刺绣针法的运用,如直绣、盘针、套针、擞和针、抢针、平针、散错针、编绣、施针、辅助针、变体绣等。让她们绣出的绣品绣工细致、针法活泼,所绣佳作更为栩栩如生。母女两人现在对小主子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将任务分配到个人头上后,除了偶尔指导一下刘嬷嬷、红儿的刺绣针法运用,杨轻眉自己也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白色绸缎,绣线、以及一些绣花必备的工具,躲进自己的房子里面,拿起了小小的绣花针,也开始静心工作,动手绣制刺绣作品。感谢上天,重生后的她,居然还保留下了前世练就的一手不坏的刺绣手艺,现今还可以拿出来作为谋生的手段使用一番。 绣花,也称刺绣,又名“针绣”,按设计的花样,在织物(丝绸、布帛)上刺缀运针,以绣迹构成纹样或文字,是中国优秀的民族传统工艺之一。中国古代称其为“黹”、“针黹”。又因绣花多为妇女所作,故又名“女红.。”刺绣是中国优秀的传统工艺,有着悠久的历史。这种丝织刺绣工艺品的生产,不仅对中国社会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在国际文化生活中也产生了很大的作用与影响。 中国清代(公元1644~1911年),各地的民间绣品皆有传统的风味,形成了著名的四大名绣,即苏州的苏绣、湖南的湘绣、四川的蜀绣、广东的粤绣。湘绣以写实居多,色彩明快,以中国画为底,衬上相应的云雾山水、亭台楼阁、飞禽走兽,风格豪放。特点是绣虎、狮等,以独特的针法绣出的动物毛丝根根有力。人称湘绣“绣花能生香,绣鸟能闻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蜀绣构图简练,大都采用方格、花条等传统的民族图案,富有装饰性。色彩丰富鲜艳,针法严谨,虚实适宜,立体感强,平整光滑。所绣对象有花蝶、鲤鱼、熊猫等。粤绣采用金银线盘金刺绣,绣线平整光亮。构图布局紧密,装饰性强,富有立体感。绣面富丽堂皇、璀璨夺目,多用于戏装、婚礼服等。荔枝和孔雀是粤绣的传统题材。 清代是苏绣的全盛时期,真可谓流派繁衍,名手竞秀。皇室享用的大量刺绣品,几乎全出于苏绣艺人之手。苏绣以针脚细密、色彩淡雅、绣品精细而著名,具有平、光、齐、匀、和、细、密等特点。题材以小动物为主。如《猫戏图》、《风穿花》、《鱼虾图》等。一九六六年,苏绣艺人创造出了绣品正背两面纹样、针法相同,色彩迥异的双面异色绣;一九八零年,苏绣艺人邱秀英、殷濂君首创成功了一种双面异色、异样、异针法刺绣(双面三异绣),首幅作品《猫狗图》的两面奇迹般地分别出现了猫与狗的不同图形,突破了双面绣两面图案必须一致的禁区,其技艺达到了鬼斧神工的程度。如锚的眼睛,两面颜色不一样,十分引人入胜,其刺绣技艺之高超,是刺绣中的精品。 杨轻眉那天在冀州城里四处转了转,发现这大齐王朝所出的绣品,多为实用,大致可以分为服饰、生活用品、祭献物品三大类。刺绣主要是作为穿戴的装饰。这些装饰,又多在妇女儿童身上。妇女服装刺绣中,不同部位有着不同的花样。“腕袖”(上衣袖口),通常情况下多绣以含有平安、吉祥、如意的二方连续图案。“领口”,刺绣中大多是如意云,饰以花卉图案。“裙子”,是大齐王朝妇女们常用的衣服,前后各一片,常常嵌边、绣花,而颜色多为黑、蓝、红色的底。“上衣”,绣花多在胸口,常用图案有牡丹花等。“凉冠”是妇女夏天束发用的,常常以黑底绣花,甚为精致。孩童的“兜肚”,多是红色镶边的绣花,一般绣有莲生贵子、富贵长春等寓意吉祥、繁衍的图案。也有的少数上面绣有五毒虫,以取毒不近身的意思。男孩子身上的“围嘴”,常绣有双虎对头、双狮对头、五福捧寿的图案。女孩身上的“围嘴”,则绣以五蝶捧花、五莲坐子、五鱼戏莲等图案。冬天护耳的耳套,以桃形较多,常绣有吉祥动物花鸟纹饰。“童鞋”,男孩多为老虎鞋、前为虎头、侧有虎足、后有虎尾,向上掀起。在前面绣一绿色蟾蜍的名为蟾鞋,含有“蟾宫折桂金钱落地”的意念。还有一些小猪鞋、小狗鞋等等,与当地民情风俗有关。女孩子的鞋子造型与男孩子相同,只是鞋前绣花图案取吉祥、欢快、饰以含有寓意的花鸟图案。在大齐,婴儿满月时,亲友都要绣制童帽作为赠礼。在这些刺绣中,赠男孩的以虎帽为多,分成单面虎、双面虎、狮虎合身等等。而送给女婴戴的是莲花帽、女冠等刺绣品。 这些刺绣以古朴、雅稚,敦厚,精犷的艺术风格,给人以原始生态的优美感。包含着古代哲学的神秘色彩。在色彩运用上,采用强烈的对比色,用大红大绿、大蓝大黑等颜色作为底色,所绣的纹样则用淡雅的颜色,使绣品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对比中求得颜色的和谐。虽然技法称不上高超,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轻眉仔细观察过绣品上的针法,完全是辫子股针法――即锁绣,只是将图案填满,构图紧密,针法整齐,配色清雅,线条极为流畅。 轻眉在身为程箐眉的前世,曾经师从院长嬷嬷学习人体整形技术。为了病人的整形需要,要以刀、剪、针等器械在人体局部进行必要的外科手术操作。院长嬷嬷经常说,“作为一名优秀的整形医生,不但要精心、细心、耐心,动手能力强,心灵手巧。还有具有很好的心理素质。因为心稳,手才能稳。心安,手中的刀才能快、准。”所以,为了使程箐眉能够提高技术,更好的练就一手好技术。院长嬷嬷特地为她请来刺绣大师,让她跟随大师学习刺绣艺术。因为刺绣是一种长时间坐着操作的安静的劳动,又是一种艺术性的劳动。能够练就人的细致、耐心,通常,一件普通规格的绣品都要用一定的时间来完成,因此,对刺绣者的要求也是非常严格的,刺绣者不仅要具备相当的艺术修养,还要懂得一些基本画理,同时,还要有耐心细致、一丝不苟的劳动态度和持之以恒、刻苦钻研的精神。刺绣是最磨人心性的。程箐眉从最基本的针法配色构图开始,由浅入深。她的天分极高,寒来暑往,没有两年,她的绣技已小有所成。到了后来,程箐眉在所学的刺绣技艺上推成出新,融合了对苏绣、湘绣、蜀绣、粤绣的研究琢磨,一手绣工已然妙不可言,有了很高的造诣,堪称一代大师。 但作为程箐眉本人来说,她最为喜欢的还是中国四大名绣之首的――苏绣。苏绣具有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细致、针法活泼、色彩清雅的独特风格,地方特色浓郁。苏绣作品的主要艺术特点是,“山水能分远近之趣;楼阁具现深邃之体;人物能有瞻眺生动之情;花鸟能报绰约亲昵之态。”苏绣的仿画绣、写真绣、其逼真的艺术效果名满全世界。 交付作品的时间到了。这一天下午,杨府里当初领受任务的刘嬷嬷、红儿、老李头和老孙头都兴冲冲的拿着自己完成的作品,到中厅来找小主子杨轻眉交差。他们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知道小主子让自己做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主子当初说过的,谜底就在今日揭晓。杨宏林夫妇、管家杨福也是一脸兴奋的来到了中厅,想看看轻眉这孩子到底琢磨出来个什么新奇玩意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刺绣、苏绣的资料都来源于网络,特此说明。 第16章 成交 刘嬷嬷、老李头按照轻眉的指挥,将绣品与做好的那些家什物价装在一起,摆在桌案上,众人一看,“哇……真是太漂亮了。”只是这些东西,好像自己从前都没有见过一般。就连见多识广的杨宏林夫妇也看不出这些个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众人不由得七嘴八舌的问道,“小主子,这个是什么?做什么用的?”“那个是干什么用的?” 轻眉笑嘻嘻的看着大家,指着桌案上放置的物件为众人一一解释道,“这一个是台屏,放置在案几上,是用作陈列、摆设的一种观赏性的小型屏风。也可以置于砚端以障风尘之屏。……这个形状有如一轮明月,则是团扇,是根据朝廷仪仗中皇帝所用的障扇,改制而成。因为是按照宫中式样制作的扇子,故而又称宫扇。……至于这两个则是专门搁放毛笔的专用器置――笔筒。”介绍完后,轻眉笑嘻嘻的问了众人一句,“你们觉得绣品装上这个支架后,是不是显得特别高贵典雅,精致无比?” 众人皆异口同声的回道,“确实如此!”红儿兴奋的嚷嚷道,“是呀是呀。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手里做出来的绣品会是这般的高贵典雅。简直是太漂亮了!小主子真了不起!这样的法子都能够想出来呢。” 杨宏林抚摩着下颌上的胡须,笑吟吟的看着轻眉说道,“我们家的小眉儿的聪慧,本来就是无人可比的嘛。” 刘嬷嬷拉着杨夫人激动的直擦眼泪,连声说道,“小姐,这下子我们杨家可有救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未来的社会里,商场里所有销售的商品,都会通过适当的包装美化自我。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豪华包装商品的价格三成是在包装上,很多买家往往是因为该商品“拿得出手”的精美豪华包装,而选择该商品做送佳礼品。同样的商品,只要包装一下,身价顿时可以提高好几倍。杨轻眉把前世的商品包装销售理论也挪到大齐王朝来运用一番。 这些完工的绣品里面,除了轻眉自己制作的绣品――宫扇,是双面绣,其他的绣品都是单面绣。因为大齐王朝现下流行的刺绣都是单面绣的绣品,双面绣的绣品还没有出世呢。轻眉利用自己在前世里所学经验,把刘嬷嬷和红儿制作完工的单面绣绣品,都拿来好好的装裱了一番,使得绣品看上去做工非常精致。这些绣品与做好的那些各式各样的木头支架组合在一起,显得高贵、典雅、精致无比。 第二日巳时,“王家绣坊”。 绣坊的王掌柜一直候在绣坊门口,一见到挂着杨府字号的两辆马车先后停在自家铺子门口,就急忙的迎了上去。引着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杨府管家杨福、抱着小主子杨轻眉的刘嬷嬷、红儿等人进入绣坊的内厅。 “敝人是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欢迎贵客来临。请坐。”早已等候在内厅的王家绣坊老板王奉辰笑着迎了上前,招呼伙计为来宾上茶。 杨府管家杨福等自家小主子安坐后,方才站在轻眉的身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家的小主子杨轻眉。老朽是杨府的管家,姓杨。” 杨轻眉看着王奉辰淡淡一笑,说道,“王老板,打扰了。”轻眉悄悄的打量了一下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见他,眼神明亮而深邃,五官明朗有型,看上去温雅而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有股子书生意气。轻眉心里暗道,“看上去像是个儒商呢。” 双方寒暄了一番。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嘴角微弯,谈笑风生,神态自若。其实他最近为了自家铺子的事情,正弄得苦不堪言,烦恼不已。全因半年前,王家绣坊生意上的老对手李远鸿在冀州也新成立了一家“李记绣坊分店”,开张半年,不但抢走了“王家绣坊”不少生意,还在背地里挖了不少王家绣坊的墙角。“李记绣坊”冀州分店,以绣娘的工钱高出王家绣坊一钱银子的代价吸引走了不少原来在王家绣坊干活的绣娘。如此一来,使得“王家绣坊冀州分店”接到的绣活不但不能按时交付,还因为绣坊里的一些绣活好,熟练绣娘的离去,绣品的质量也大打折扣。这段时间下来,不仅王家绣坊冀州分店的生意一落千丈,王家绣坊楚州总店的生意也大受影响。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急得直上火,一直苦于找不到好的对策。 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六日前,王家绣坊冀州分店的王掌柜突然回到了楚州,向老板王奉辰禀报,“……冀州杨府遣人到绣坊与其商议,想在绣坊里寄卖一些绣品。来人还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王奉辰听完王掌柜的禀报,对这件事情感到很有兴趣。一是对提出建议的那位杨府六岁的小主子,王奉辰感到惊诧无比,特别想亲眼见识一番,“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子呀?居然能够提出这样新鲜的建议。二是对他们寄卖的绣品很有兴趣,“不知道他们寄卖的是什么样的绣品?能否帮助自己和王家绣坊度过眼下这个难关……。”三是他预感到这次若是能够合作成功,对于自己和王家绣坊也许都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很好的商机。若是错过了,恐怕自己以后会后悔的。所以王奉辰一方面立刻派出人手,私下去打探冀州杨府的底细,一方面自己亲自到冀州,准备与杨府之人商议合作事宜。 此时,王奉辰一边仔细的倾听着杨府管家杨福对合作事宜的表述,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坐于桌案对面的那位杨府六岁的小主子。“好一个粉玉琢的瓷娃娃。只见那杨府的小主子身着绯色衣裳,一张小脸精致灵动,一双琥珀色的琉璃眼,闪闪发亮,灵活的眼波中,充满了不可描述的智慧之光。”王奉辰心里暗暗喝彩。他柔长而有力的手指轻扣着白玉般的茶杯盖儿。 杨福的话语告一段落后,王奉辰淡淡的说了句话,“说了这么半天,是否请你们先把绣品拿出来让我瞧瞧呢?” 杨福朝着杨轻眉露出了一个请示的眼神,轻眉微微颔首同意所请。杨福见状答应下来,说道,“王老板,请稍候。老朽这就叫人把绣品拿进来,请王老板好好验看。” 不一会儿,老李头和老孙头抬着一个箱子走进了内厅。两人把箱子轻轻的放置在地上。“你们两人把箱子里绣件都拿出来装置好,摆放在这张桌案上。让王老板好好查验查验。”杨福对两人吩咐道。 王奉辰开始还是一副满不在乎,无所谓的模样,但在看见老李头小心翼翼的将大箱子里面的第一只小木箱子拿到桌案上打开,并从这个小木箱里铺垫的锦缎上拿出一件绣品和一套菠萝格框架的支架时。王奉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是干什么呀?这样的绣品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呢……” 老李头将绣品和菠萝格框架的支架装置在一起,摆放在桌案上。杨福站在桌案旁边伸手指着这件物件,笑眯眯的解说道,“王老板,这个绣品绣的是荷塘荷花景色,名为“荷塘春色”。这个是书房里专门搁放毛笔的专用器置笔筒。这个绣品和笔筒组合在一起,称为“刺绣笔筒”。王老板,你觉得这样的组合是不是显得非常高贵典雅,精致无比?富贵人家的书房里要是摆放上这么一件刺绣笔筒,是不是很显示其身份高贵?”杨福转身又拿起那只小木箱子,介绍道,“王老板,你看,就连这装东西的盒子,也是这么精致的锦盒包装。这样的东西拿出去,可是很受那些大户人家的喜欢吧。” 王奉辰墨黑的眼睛微眯,里面一抹光芒稍纵即逝。他走近摆放刺绣笔筒的桌案前,仔细观察绣品,嘴里不住的喃喃念叨着,“这绣品形象生动,色彩鲜艳,富有立体感,短针细密,针脚平齐,片线光亮,变化丰富。绣线色彩搭配合理。看上去这些绣品的针法与平素绣娘运用的针法有所不同……” 等到五件商品全部装置好,摆放在桌案上时,王奉辰的眼睛都发亮了,他一边眼睛死盯着那些商品观察,一边听着杨福的介绍,“这个商品叫台屏,这个是支架,以轴连接在支架上的带边框的屏面。主要用途是放置在案几上,是用作陈列、摆设的一种观赏性的小型屏风。也可以置于砚端以障风尘之屏。支架上刻有花纹,屏面上有牡丹图案和“富贵花开”四个字。……这幅绣品上绣的景色是荷花,名为“亭亭玉立”……这个这个形状有如一轮明月,则是团扇,是根据朝廷仪仗中皇帝所用的障扇,改制而成。因其是依照宫中式样制作的扇子,故而又称宫扇。这柄团扇是双面绣制而成的。所谓双面绣,就是在同一块底料上,在同一绣制过程中,绣出正反两面图像,轮廓完全一样,图案同样精美,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精美绣品……。” “慢着,杨管家刚才说这个团扇的绣制手法叫双面绣?”王奉辰突然激动的打断了杨福的解说。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把双面绣的团扇仔细查看,“在同一块底料上,居然能够绣出正反两面图像,轮廓完全一样,图案同样精美,真正是巧夺天工呀。这样的绣品我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呢。真是太神奇了!” 站立在一旁的王掌柜也激动不已,“老板,这真是天佑我们王家绣坊呀!竟然能够见到这样精致的绣品。这样的绣品,我敢说,即使是在京都,不,在咱们整个大齐国也不可能见到的!” “好典雅、别致的绣件,制作的非常精致。整体做工精细,,款式新颖,图案简洁,却意境深远。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作为穿戴装饰的刺绣,不入流的女红绣品居然能够制作成高贵典雅的书房用品――台屏和笔筒,一举登上大雅之堂。这真是太美妙了!”王奉辰的心思一瞬间转了几转,暗自思忖道,“这样的商品拿到京都去一亮相,绝对可以卖到千两银子以上。且绝对是个抢手货!即使是一百两银子一件货收回来,也有很高的利润可赚。” 想到此,王奉辰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定,笑呵呵的说道,“杨管家,这样的绣品,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也别提什么寄卖不寄卖的了,你就开个价格出来,合适的我就全部收下。” “五件商品,一共一千三百两银子。”一直沉默不语的杨轻眉突然出声报了个价格。 按照大齐王朝当时的生活标准,一般贫民三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也不过才二两银子。杨福闻小主子报价后,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惊诧不已,“小主子出门时,尚打算六百两就出手的,现在居然翻了一番……也不知道王老板是否会嫌价格贵,最后不要了呢……”没等他嘀咕完,结果就出来了。 王奉辰的笑容敛去,眼睛针扎一样盯住杨轻眉,杨轻眉也看着他,神态平静淡然。“哈哈~~”半晌后,王奉辰爆发出一阵大笑,说道,“好!成交!王掌柜,马上去柜上取一千三百两银子来,交给杨少爷!” 刘嬷嬷、老李头和老孙头等人退出了内厅,王奉辰和杨轻眉、杨福在一起又聊了很长时间,双方达成合作契约,杨家提供绣件给王家绣坊,王家绣坊的收购价格如下:小幅的单面绣件二百两银子一件;小幅的双面绣五百两银子一件。大幅的单面绣件……。合作期限为一年。若单方毁约,要支付对方银子一万两。……” 第17章 创业 当日回到家中,杨轻眉示意管家杨福把一千三百两银子往杨宏林夫妇面前一摆,两人顿时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情?”杨宏林又惊又喜的问道。.info[] 杨福得意洋洋的将今日去王家绣坊的全过程,完完整整的叙述了一遍。他禀报道,“……老爷,这就是那五件物件的身价――一千三百两银子……。老爷,您真是不晓得,小主子简直就是会神机妙算呢。他一眨眼,就把价格从六百两提到了一千三百两,那王老板眼都没有眨一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马上给了我们银子……。王老板还与我们签订了一年的契约,也就是说,这一年里,只要我们制作出那样的物件,他们绣坊就全部收去……。这下子,我们再也不会坐吃山空……”杨福兴奋的一个劲儿的说,简直是滔滔不绝。 杨夫人笑得双眼弯弯的,紧紧搂住怀里的轻眉狠狠的亲了她一口,“奶奶的小宝贝哟,你真是能干的不得了!这五件绣件居然能够换来这么多的银子?” 轻眉把头倚在奶奶的肩上,顺从地靠在奶奶怀里,眼中神光闪动,嘴角微微翘起,面庞充满自信,笑眯眯的说道,“奶奶,我说过了,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您和爷爷吃苦的。以后我来赚钱养活大家!” “吓!”杨福闻言差点没有立马晕倒,他心里暗暗道,“自家这个六岁的小主子也太强悍了点吧。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不过,看今日这情形看,小主子确实是有这个能力的。嘿嘿,十天时间,赚进来上千两银子。” 轻眉拿出十两银子交给杨福,说是给他的奖励。杨福推辞不肯拿。杨宏林瞪着眼睛才让他把银子收下了。轻眉笑着对他说道,“福伯,你可得把这些银子放放好哦,多多的存些银子才是。日后呀,眉儿还想给你找一房好媳妇。你不要银子,怎么娶媳妇呀?……” 杨福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眼睛越瞪越大,嘴微微张了又合――老脸一下子羞红了,他手指着轻眉,“小主子你……你……”的半晌说不下去话。 杨宏林在一旁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眉儿说的有道理呀,都是大哥耽误了你……大哥也一直想着给你找个好媳妇的。” “杨福告退了。”杨福强忍着不让自己喜怒于色,但终于还是招架不住这爷孙两人的调侃,结果……红着一张老脸,狠狠的跺了两脚,仓皇逃走也。 杨宏林乐的呵呵大笑,轻眉也笑倒在奶奶的怀里。杨夫人捏着轻眉的鼻子,宠溺的说道,“你这个小调皮鬼,怎么能拿你福伯取笑呢。”她转头对杨宏林责怪道,“老爷,你也是的。怎么可以和眉儿两个一起耍弄杨福呢。看把他的老脸都给羞红了呢。”轻眉吐了吐舌头,对着爷爷做了个鬼脸。把个杨宏林又给逗的大笑不已。 轻眉吩咐下人把刘嬷嬷、红儿、老李头和老孙头都给召集到一起商议下一步的工作。轻眉结合自己了解的情况,以及自己对未来的设想,一二三四五……全说了出来,“……我打算成立一个木器组,由李伯当组长,孙伯当副组长。成立一个女红组,由刘嬷嬷当组长,红儿当副组长。你们两个组可以在府里招收那些木工手艺和女红手艺好的下人充当自己的组员。也可以选择收几个自己喜欢的年青人当徒弟。因为日后,我们需要大量的熟练工人来为我们干活。……这次的工钱发给你们。每件一两银子,李伯做了三件,得三两银子;孙伯做了二件,得二两银子。刘嬷嬷做了两件,得二两银子;红儿也是两件,得二两银子。以后工钱都按照这样放,做几件算几件的工钱,你们可有什么意见吗?以后是否愿意跟着我干?” 轻眉每说一条,众人就点头称是。等她说完,拿出银子分给大家,众人立时楞在当场,“这么多的工钱呀?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小主子,这工钱是不是太多了点?”刘嬷嬷小心翼翼的问道。从前她接的那些绣活一块绣帕才只有五个铜子的工钱,绣的东西不少,十天时间最多也只能完成二块。这次绣的花样没有以往的多,工钱却大大的超过了以往的几十倍。” 轻眉非常爽快大方地回道,“嬷嬷,这些工钱并不算多。本来还应该多发点给大家伙的,只是现在我们的营生还在起步阶段,需要资金周转,还要购置一些产品原料,所以只能先发这些工钱给你们。不过,我保证,到了年底,我一定会给诸位一个大大的红包,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四人乐得心花怒放,嘴里嚷道,“我们愿意跟着小主子干!小主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很快,杨府里就成立了有八名工人的木器组和十三名女工的女红组。每个进组工作的人员都要事先签订一份《劳动契约》和《保密契约》。 《劳动契约》主要内容如下:……工作期限分别为五年,十年。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工作期限。――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十年的工作期限。因为契约上清清楚楚的写明,工钱分基本工资、工龄工资、计件工资。每多工作一年就增加一两银子的工龄钱……。最新奇的要属计件工资――完成的产品数量多,质量好,拿的工钱就多。反之,完不成生产任务,或者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好,就要被扣工钱。双方都不得无故解除劳动契约。因为特殊原因,一方要解除劳动契约,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告知解除劳动契约理由,得到对方同意后,双方达成一致方可解除……。――事实证明,自杨氏企业成立起,进入该企业的工作人员,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是主动提出离开企业的。 《保密契约》的主要内容是:……所有进入杨氏企业工作的人员,均有保守企业秘密之职责,不得对外泄露任何与企业有关的机密。……违者,将以盗取机密罪送交官府处理。……且与此人有关联之人,均不得再在杨氏企业工作……。 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笑裂了嘴,在冀州收到的五件绣件,拿到京都首次亮相,震惊了整个京都的绣品行业,尤其是那件双面绣的团扇,更是观者如云,见过之人,都称赞其“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一时成了京都的风云人物,不少京都权贵都手捧着大把银子来跟他购货。 物以稀为贵!既然这货物要的人多,价码自然就是王奉辰说了算。以他对市场的了解,很快便报出一个高价,轻而易举的将利润转移到自己手上。那把众人瞩目的团扇,被一位朝廷官员以三千两的高价夺得,据说他拿去呈献给了皇上,得到皇上的奖赏。而其他四件绣件,也分别以上千两的银子成交。――此番五件绣件的出手,连同路途算上,也不过才十天而已。 眼见着订货单哗啦啦的朝着自己不断的飞过来,王家绣坊的老板王奉辰直懊恼得牙酸酸的――手里没货的滋味真不好受呀,眼见着大批的银子从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的,王奉辰的眼睛都瞪红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货在手里,王奉辰的腰板怎么也硬不起来。不管怎么说,他这点分寸还是能够把握的。不见兔子不敢撒鹰,手里没有货,一点也不敢随便收取别人的钱财。 所以王奉辰一将绣件全部出手后,就急不可待的赶回了冀州,急急的约见杨福,他不但提出希望拿到更多的绣件,更希望跟杨家订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杨福按照自家小主子的吩咐,笑嘻嘻的将做好的一批十件绣件交给了王奉辰。而对他提出的更改合作期限,则置之不理,充耳不闻。几次三番之后,王奉辰不得不沮丧的死了这个心。自此,王奉辰干脆坐镇冀州,专司与杨家洽谈、接货之职。 杨福不甚明白的询问自家小主子,“为什么小主子不与王家绣坊订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只与他们签订一年的合作期限呢?” 杨轻眉用带着琥珀光泽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蓝天,良久才出声说道,“福伯,你知道王老板从我们手里买去的那把双面绣的宫扇,最后他卖了多少银子吗?三千两银子!我们现在没有资金,没有售货渠道,没有人脉关系,所以只能把货物卖给王家绣坊,赚取银子,积累资金。借鸡下蛋,借用王家绣坊的售货渠道,打出我们的产品名声。一年,只要一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店铺,销售我们自己的产品。我要让我们商铺里销售出去的产品成为大齐朝独一无二的产品。”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感情。王奉辰越与杨家的这位小主子接触,越喜欢粘着人家。王奉辰出身经商世家,对于经商之道,他有自己的一套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起初他对于杨轻眉这位六岁的娃娃,只是抱着好奇的心理才与其见面的,可谁料到,一见之下,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惊诧的发现,这位六岁的娃娃,在经商之道上,并不比自己差。在某些问题上,甚至比自己都要高明许多。常常会令他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触。慢慢的,他与杨轻眉之间就多了点大约能称之为惺惺相惜的东西。每个人的生命中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看似普通却难以忘怀之事。又或者一生一世,便停在了自己记忆深处的阑珊灯火处。王奉辰甚至有种感觉,与轻眉在一起,犹如胜读十年书。 王奉辰曾经疑惑的问起轻眉,“你出身官宦士族之家,难道没有觉得经商市侩又铜臭吗?” 杨轻眉冲着王奉辰做了一个鬼脸,笑着回道,“没有呀。虽然世人对于从商的评论贬多于褒。但我却觉得若要国富民强,就根本不能轻视商人。一个强大的国家需要各种不同的人力资源存在,不同行业均有自己存在的作用和意义。比如说商人的作用,就在于让各地的产品互换交流,比如耕田农人和纺织者都能够通过商人,得到自己想要换取的物质。商人可以起到运转调配,补缺拾遗之作用。……往来通商也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好事情,各地的商品,包括邻近的部落的商品,都能够拿到我们大齐来贸易,便说明了大齐的盛世强大吸引了他们,越多的人来,越多的货物交往盈利,如此下去更会造就我们大齐的繁华……。” 第18章 品牌 杨轻眉七岁这年,建立了“杨家绣坊”。轻眉公开在市集上招聘了一批会女红活计的良家女子入绣坊做工。并与她们签订了长期的劳动契约。为了保障双方的权利义务,轻眉在契约上详细的罗列了各种条款――比如保密、跳槽、工钱等等,这些人们关注的问题,契约上都有详细的注明。轻眉任用刘嬷嬷和红儿担任绣坊的管事,主管绣坊的产品生产、质量管理等事务。杨轻眉自此,迈开了她在大齐王朝辉煌事业的第一步。 “杨家绣坊”此后成为大齐王朝绣娘们的最想进入的绣坊。因为“杨家绣坊”给绣娘们开出的工钱,是所有绣坊里条件最优厚的。它的分配原则就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也就是说绣娘的工钱与她付出的劳动有关联。手脚快、做工仔细,绣品质量好,完成任务多的绣娘,每月可以拿到的工钱,足够维持一个贫民三口之家一年得生计。这比起当时那些靠力气干活拿钱的任何一个男子强劳力还要多的多。而手脚慢、做工粗糙、绣品质量不好,完不成任务的绣娘,她每月不但得到的工钱不多,还有可能被辞退。 随着“杨家绣坊”的生意红火,杨轻眉的手头上渐渐的有了些许宽裕的银两。轻眉居安思危,她琢磨着光靠一个绣坊,是无法彻底解决杨家的这一大家子人日后的生计。何况爷爷每年都要拿出银两,接济那些曾经跟随过自己南征北战过的死亡部属的家人、遗孀和子女。这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光靠一个小小的绣坊是根本无法解决问题的。若是遇上灾年,那就更加麻烦了。 杨轻眉经过仔细的思考,决定建立再一家生产梳子的作坊。她仔细考察了一番市场,认为这梳子虽小,但它却是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必须必备的日常用具,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美容工具。 中国古代使用梳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公元一九五九年在中国山东泰安大汶口一座新石器时代晚期墓中出土了两件象牙梳子,其中一件整体呈长方形,长16.7厘米、宽8厘米,有16齿,梳背饰3个圆孔,梳体镂有“s”、“t”和长条形纹,制作精致,令人赞叹。近代史上,中国常州的梳蓖负有盛名,号称“宫梳名蓖”。公元一九一五年,在马拿马国际和平博览会上获银质奖,以后又在美国独立一五四年费城博览会上夺得金牌,“宫梳名蓖”的声名远扬。 轻眉上一世里,曾在一份材料上看过有关梳子作用的介绍,上面言道“……用上好的木料制成的梳子,梳理出的头发乌黑浓密,坚牢不脱。而采用普通塑料和尼龙梳子梳发产生的静电、刺激头皮、令发质干枯萎黄、纤细发白,易脱发等不良影响。”金银制作的梳子、珠宝玉石制作的梳子,虽然距离百姓十分遥远,但一般的黄杨木、梅木、枣木、桃木以及年牛羊角梳子,却是平常百姓的日常用具。轻眉决定成立一家专门生产各类形状、用途不一的梳子作坊。依照自己的观念,把美容、养身的理念灌注与其上,在这个小小的梳子上做些大文章,必定会使这小小的梳子绽放出耀眼的光彩。大齐朝市面上销售的梳子形状比较单调,做工也不是很考究,这对于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杨轻眉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在八岁生日的这一天,宣布建立“梳满人间”――一家专门生产梳子的作坊。杨轻眉对外公开招聘了一批能工巧匠,与他们签订了长期的劳动契约。为了维护双方的权利,她在契约里明确注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条款。为了不使产品秘密外泄,轻眉还要求所有进入杨家名下企业的员工,都要签署一份《保密条约》,严明所有企业员工,必须严格遵守企业纪律,不得泄露任何企业机密。杨轻眉任用老李头和老孙头担任管事,主管作坊的梳子生产、质量等具体日常事务。 轻眉要求老李头、老孙头等人选用水黄杨、核桃木、枣木板、枣木、梨木、法桐、国槐黄杨木等木料,作为自家生产的梳子选料,精心制作各类形状的梳子。杨轻眉还将“梳满人间”生产出品的梳子命名为“美美”牌梳子,命人刻出“美美”两字字符的专用商标模子,在每把即将出厂的梳子的固定部位上面,“美美”字符。一是与别家出产的梳子加以区分;二是作为自家梳子的特有商标。杨轻眉将商标(trademark)这个现代经济的产物,正式引入大齐王朝,更新了那些古早人的观念,深深的留在世人的心中。 商标,是现代社会的商品生产者经营者在其生产、制造、加工、拣选或者经销的商品上或者服务的提供者在其提供的服务上采用的,用于区别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由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构成的,具有显著特征的标志。它不同与以往大齐王朝商家所采用的一些印记。商标是现代社会中一种标志承载着企业的无形资产,是企业综合信息传递的媒介。商标作为企业cis战略的最主要部分,在企业形象传递过程中,是应用最广泛、出现频率最高,同时也是最关键的元素。企业强大的整体实力、完善的管理机制、优质的产品和服务,都被涵概于标志中,通过不断的刺激和反复刻画,深深的留在民众心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代社会中的商标设计将具体的事物、事件、场景和抽象的精神、理念、方向通过特殊的图形固定下来,使人们在看到商标的同时,自然而然的会产生一些联想,从而对该企业产生认同。商标与企业的经营紧密相关,商标是企业日常经营活动、广告宣传、文化建设、对外交流必不可少的元素,它随着企业的成长,其价值也不断增长。现代社会中就曾有人评论过一种著名商品,说它“即使被一把火把所有的资产都烧光了,它也可以凭着自己的商标,重新再来”。因此,在未来社会里,那些具有长远眼光的企业,都会十分重视商标,了解标志的作用。一个在企业建立初期,好的logo设计无疑是日后无形资产积累的重要载体,如果没有能客观反映企业精神、产业特点,造型科学优美的标志,等企业发展起来,再做些变化调整,将会对企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和损失。比如xx银行进行标志变更后,仅拆除更换的户外媒体,就造成了二千万的损失。 在现代社会里,商标包括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和颜色组合,以及上述要素的组合,均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商标的标识还应具有显著特征,易于辨认,消费者可以据此把该商标标示的产品或服务同其他商标标示的同类产品或服务区别开来。商标通过确保商标注册人享有用以标明商品或服务,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以获取报酬的专用权,而使商标注册人受到保护。保护期限长短不一,但期满之后,只要另外缴付费用,即可对商标予以续展,次数不限。 大齐王朝没有商标,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对商标的保护律法存在。“杨家绣坊”和“梳满人间”出产的商品一再的遭到不良同行的仿冒。杨轻眉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一方面将“杨家绣坊“更名为“锦绣人家”,不再单一的制作生产绣品出售,而转为制作成衣的作坊。轻眉经过多次的技术革新,涉足纺织、印染、制作成衣的领域。为了区别同行雷同仿冒,杨轻眉亲笔设计出“锦绣人家”的商标图案,命人制作出来后,在每一件“锦绣人家”出售的衣裳的固定位置上,都缝有“锦绣人家”的商标图样,以示其出自“锦绣人家”。 “锦绣人家”后来成为大齐王朝世人皆知的品牌――它是一家大型的集织造各种布料、出售绸缎棉布、制作成衣的企业。贵族官宦、富豪人家,都以身着“锦绣人家”出品的衣裳为荣。因为它所生产出每一样产品,都是大齐人从未见过之产品。比如说它产出的布料花色、印染的色彩、绣花的花样、衣裳的款式等等,整个大齐朝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有这样的产品。近年来,随着“锦绣人家”落户京都,就连皇宫大院的后宫嫔妃们,也禁不住诱惑,纷纷以拥有“锦绣人家”出品的衣裳为荣。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杨轻眉不愿意眼看着自家苦心研制出来的产品被不良同行仿冒,她思忖再三,想出了一个办法。杨轻眉一方面让管家杨福带了一笔数字可观的银两四处打点朝廷官员,买通他们后,让他们以官府的名义出具了一纸公文,告知天下,“……凡是仿冒“梳满人间”、“锦绣人家”等作坊生产的一系列品牌商品的,将会受到官府的严惩……。”另外一方面杨轻眉命人对自家企业的生产技术进行不断的革新,使得同行业商家,根本无法制作出与“梳满人间”和“锦绣人家”一模一样的产品。 “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汉书.?郦食其传》。杨轻眉重生的这个架空大力,很早就进入了农耕时代。但是在漫长的社会发展中,生产力水平一直十分低下,社会人口相对较少,再加上天灾人祸频繁,使得世人不得不对温饱问题给予更多的关注。历代的皇帝都重农轻商,国家始终以农业为中心。轻眉观察过大齐人使用的农耕工具,铁农具和牛耕刚刚使用,价格比较昂贵,一般的贫寒农家,还购买不起使用。只有一些富裕的地主农庄才会购置使用。 杨轻眉曾搜集过一些大齐王朝的史书资料和冀州的县志记载,冀州一带属于缺粮重灾区,因为这一带的水土壤资源不是很丰富,再加上当时的生产力低下,当地农家种植的庄稼、作物常常收成不好。而且旱灾和洪涝,常常三、五年的来上一次,致使农家常常颗粒无收。冀州一带的百姓生活比之大齐王朝的其他地方,甚是艰辛。冀州常常成为朝廷被贬官员的首选之地。 杨轻眉清醒的意识到,自己重生的这个时代,不是自己前世的那个交通便利发达,国与国之间贸易往来十分频繁的时代。只要有钱在手,什么东西都随处可以买到。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交通落后、信息闭塞的古早人时代里,若是遇见旱灾、洪涝之年,那怕是手里有个上万两银子,只怕都无法生存下去――因为根本不可能随处有食粮可买。 大齐王朝的这一代皇帝,为了恢复发展农业生产,发展社会经济,根本目的当然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采取鼓励、重视农业发展的措施。他颁发法令,采取一系列的奖励措施,鼓励农民开垦无主荒地,种植农作物,上交国家税赋。法令规定,“……开垦荒地的农者,只要缴纳国家税赋,该块荒地就归开垦荒地的农者所有。” 杨轻眉一方面指示管家杨福出资购置良田;另外一方面,轻眉组织家中的青壮年仆佣,把冀州附近的一些土壤资源尚好的无主荒地用石头垒围起来,开垦出来种植农作物。杨轻眉把自己所写的“什么是招标?”“什么是土地承包?”“什么是土地承包合同?”“什么是土地承包人?”“土地承包人有哪些权利义务?”等等有关情况的详细说明,书写成文,交与爷爷杨宏林。 杨宏林现在对轻眉的决定已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轻眉说什么好,他自然是没有任何二话可言。杨宏林立即在府邸内部召集全体家仆和佣人,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杨家目前所拥有的土地、山地、水面等等,被划分出大小不等的几块,公开进行承包招标。府邸内的所有人员都可以自愿组合报名,中标人员要与主人签署《承包合同》,在规定的承包期间内,该块土地(山地、水面等)的经营权,属于该承包人所有。……承包人除了按照合同约定,每年上交杨家主人部分收成以外,剩余的收成均归承包人所有,由其自主决定如何处理。……” 招标结束后,杨宏林即与各个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合同里明确承包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赋予承包人充分而有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允许土地承包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该土地上种植任何农作物。但前提是必须保质保量的缴纳合同中约定的粮食数量。在这个基础上,轻眉鼓励承包人,种植多种农作物,种植棉花、水果、蔬菜等等,鼓励承包人养殖各类牛、羊、鸡鸭和水产品等等,人们必须的日常食用物质。为了鼓励承包人的积极性,杨轻眉提出了提出一系列奖励措施,“……每年只需上交收成的xx,剩余部分该承包人可以自行处理,所得收入归其本人及家人。……”杨轻眉还要求山地的承包人,每年都要在山地上种植一些小树苗,保持生态平衡,防止水土流失。 杨轻眉采取的这一举措,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使得杨家在日后几次大的旱灾和洪涝降临时,不但能够衣食无忧,还能够解救冀州百姓和缺粮的大齐边疆驻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杨轻眉九岁这年,杨家已彻底扭转了原来窘困的经济状况。成为冀州方圆百十里地闻名的富豪之家。至此,杨家名下已有了“锦绣人家”、“梳满人间”二家远近闻名的产业。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中商标、梳子的有关知识均来自于网络。 第19章 州令 大齐帝国将京都之外的地区划分为十五个郡(相当于现代中国的省),每郡的长官即刺史(相当于省长),秩俸为一千石,管辖郡内的所有政务。郡下设县。大齐的刺史有固定的驻地和官署,纠劾所部州令、县令不必上奏朝廷,可以直接罢免之。 大齐国中人口在万户以上的州(大县)长官称为州令,秩俸为七百石,管辖州(县)内的所有政务。人口在万户以下小县的长官称为县令,秩俸为五百石,管辖县内的所有政务。县以下的基层机构是乡,村。十村一乡。乡官称为乡长。掌管一乡之行政事务,兼收赋税,抓捕盗贼,负责地方治安。秩俸为二百石。村设村长,秩俸在百石以下。 冀州在大齐国中属于人口在万户以上的大县,故而长官称为州令。杨轻眉十岁的这一年,冀州新来了一位年仅二十六岁,名为杨云山的年轻州令。这位州令勤政惠民。到任不久,即发榜公布了各种官府奖励措施,鼓励冀州百姓积极从事农业生产,发展社会经济,深得冀州民心。 杨云山秉性耿直、为官清廉,心胸坦荡,刚正廉明,执法不阿。欧阳云山对鱼肉乡民作恶者,坚决绳之以法,不留情面。他严整法纪,打击豪强,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审理了几宗积压的案件,一时名声大振,冀州上下全民肃然,得到当地老百姓赞声啧啧。 杨云山到冀州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多次听闻被冀州百姓誉为“神童”的杨家小主子——杨轻眉的种种传闻。这位州令大人在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亲临杨宏林府邸登门拜访。当然,州令大人亲临杨家,杨家的小主子——杨轻眉自然是要随着爷爷出来见客的。杨云山与杨家这位年仅十岁的少年公子(杨轻眉一直是以男装出现在人们眼前的)交谈下来,认为他确实无愧于“神童”的称号。因为心高气傲,聪敏过人的杨云山惊诧的发现,杨轻眉小小年纪,就遂通五经贯六艺,才高于世,却无任何骄尚之情。他无意中说出的一些不凡见解,更是令杨云山震惊不已,“这些都是他翻遍古书也亘古未曾见闻过的见解”。以至于杨轻眉谈及到了一些如何促进社会经济发展,如何改善社会治安,如何采取措施,鼓励百姓从事农业生产等方面,很多尽然与杨云山不谋而合。杨云山立时大喜过望,起身紧紧的抓住杨轻眉的小手,激动的连声说道,“杨公子,你说的真不错!” 几次三番的交流,杨云山放开了自己重重的心房,对杨轻眉和盘道出自己的身世、经历、从政的艰险历程。他与杨轻眉成为莫逆之交,知己朋友。把杨轻眉当成了自己的义师良友,经常找杨轻眉探讨一些疑难问题,后来居然连自己处理官府的日常事务时,也常常求教于杨轻眉案前。 杨云山,原名欧阳云山。亦属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只是至其父当家之时,家道已经逐渐中落。只能枯守家中几亩薄田,教几个蒙童赚取些许生活费用,生活虽然有些清苦,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欧阳云山是个独子,不幸八岁丧母。父亲一年后再娶文氏为继室。不料继母文氏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女子,在自己丈夫和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柔贤惠无比的模样,可是丈夫一出门教书,她便开始使唤欧阳云山做牛做马。后来文氏生下自己的亲生儿女后,干脆撕下了她那副温柔贤惠的伪装,结束了她的演技生涯。公开变本加厉的虐待欧阳云山。不但常常不给他吃饱穿暖,还经常指使找事借由的动手责打欧阳云山,一心想把他赶出家门去。 欧阳云山十三岁那年,继母文氏伙同家中下人,在欧阳云山的父亲面前告状,当面设计陷害欧阳云山,说他故意下毒要害死自己所生之子——也就是欧阳云山的同父异母弟弟。欧阳云山的父亲,偏听偏信自己妻子的谎话,半点也听不进自己亲生儿子的辩解,不但亲自挥棍狠狠的毒打了欧阳云山一顿,还把他关在柴屋里,不给他饭吃,当面呵责道,“让那个孽子饿死算了。” 已经离开欧阳家多年的乳娘,得知消息后,不顾自己会受到牵连,找上了欧阳云山的父亲。她哭求欧阳云山的父亲,“……看在死去夫人的面上,给云山留一条活路……”也许是云山的父亲还记着亡妻的一点情分,也许是他自己也觉得对云山过于残忍。他点头答应了乳娘的所请,从柴屋里放出了奄奄一息的欧阳云山。继母文氏为了夺取欧阳家的些许财产,仍然不肯善罢甘休,坚持要将欧阳云山赶出家门。在乳娘的痛哭声中,刚刚清醒过来的欧阳云山,对自己的父亲早已经失去了信心,他不愿意再留在这个没有亲情、没有温暖的家庭。欧阳云山对父亲说道,“父亲大人,你反正已经有了新的儿子、女儿。你的心里也早就没有了我的存在,不然你也不会不相信我的解释,这般狠心对我。……我要离开你,离开这个冰冷无情的家。从此以后,你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当我死了!” 欧阳云山跟着乳娘离开了欧阳家。乳娘家里的生活虽然非常清苦,但却是非常快乐幸福的。十四岁那年,乳娘生了一场大病,欧阳云山四处求医问药。因为无钱购买药材,云山不得不自己去山林里挖药材回来,给乳娘入药。有一次,进山挖药的欧阳云山滑下了山坡,被一过路人所救起。那过路人正巧是一名进山采药的杨姓大夫,得知情况后,见云山如此孝顺,深受感动,遂自告奋勇上门为其乳娘医治病体。欧阳云山自小志高力行,刻苦向学,很有文采。那杨大夫见状十分喜爱他,后来干脆收他为义子,将自己的一身所学都传授与他。欧阳云山自此更名为杨云山。 杨云山十六岁那年,最疼爱他的乳娘支撑不下多病身体,撒手西去,离开了人世。(..info好看的小说)杨云山从此就跟随义父身边,四处游学。义父见他志高力行,刻苦向学,很有文采。遂托人送他进入京都太学学习。八年的太学学习结束,杨云山步入官场。官至大齐国朝中的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或称御史中执法。是御史大夫的次官,秩俸一千石,领殿中兰台,掌图书秘籍。外督部刺史,监察郡国行政;内领侍御史,考察四方文书计簿,按劾公卿章奏。杨云山才高于世,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他为人秉性耿直、为官清廉,对朝中权臣专权作威作福,肆无忌惮地招权纳贿之现象,常常深恶痛绝。杨云山如此刚正不阿,自然引起了朝中权臣的极度不满。寻隙借机将他贬到了冀州来任州令……。 杨云山的遭遇与前世的杨轻眉比较相似,轻眉听闻他的遭遇后,感觉与他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轻眉对他所遭受的苦难遭遇深表同情,轻眉安慰他道,“云山大哥,以后我就称你为大哥。……对于你父亲那种见色忘子,没有半分血缘亲情的混蛋父亲,以后也别管他死活……。” 轻眉前世里的成长经历使得她不敢轻易的对人付出感情,那一世,她在商场的纷争中,学会了如何把握自己的情绪,从不会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有一丝一毫的真情表露。她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防备和戒心。所以重生后杨轻眉,一直不发一言,冷眼旁观身边众人的举止。直到半年后,她确认杨宏林夫妇和身边的刘嬷嬷、管家杨福等杨家所有的人,是真心的关心自己,疼爱着自己,她才了决心,这一世要以李云宜的这个身躯好好的活下去,照顾杨宏林夫妇,让杨家的人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奢求太远的富贵,给所有身边的人一个平静安稳恬淡的晚年生活。放开心思的杨轻眉,感觉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特别幸福快乐。看着爷爷奶奶和身边的人幸福的笑容,杨轻眉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开朗。好像是真正回到了童年时代——前世的童年,在六岁那年倏然而终。 杨轻眉的转变,给杨宏林夫妇带来了莫大的欢喜——这个小孙女会说笑话、会唱歌、会跳舞、还会讲故事。杨家上下所有的家仆佣人都从内心深处喜爱着自家这个聪慧的小主子——因为有她,依附杨家的那些家仆,每户人家现在都有了自己的承包田地,除去上交主子的,自己每年都有大量的剩余,可以自由的换取各类自己需要的日常用品。每户人家的成年女子,只有女红手艺好,都可以进入绣坊工作,赚取的工钱有时令男子都眼红不已。 随着杨家事业的发展,冀州杨家也越来越为人们知晓。曾经跟随杨宏林征战南北的将士,退役后因为身无一技之长,很多人家境困顿、生活潦倒,苦不堪言,面临死亡的边缘。闻此讯息后,他们纷纷携妻带儿,到冀州来投奔老将军杨宏林。杨家最多的一天,接纳了三千人次。 杨轻眉并没有反对爷爷收留那些来投奔的人,“若是日子过的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的四处流落?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光光依靠杨家的两个产业,是根本无法维持下去的。再这样下去,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若是遇上了天灾,更是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这么多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稍有个风吹草动的,将会带来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鉴于从军队退役的那般将士,没有其他的一技之长,但是都会些拳脚功夫。轻眉干脆在他们中间,召集了一部□体健壮的人员,成立了一家“宏林镖局”——为一些商家、个人提供安全保障的专门机构。镖局的负责人就由爷爷杨宏林自己担任。这个镖局的成立,得到了杨宏林的大加赞赏——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以带着自己的那些手下将士,每天操练一番,一展大将军的雄威。逐渐的,轻眉又建议爷爷挑选一些适合练武之人,加以训练,组成一支杨家军(大齐王朝允许私人拥有家兵组织),保护自家的胜利果实,防止匪盗抢劫。 这一年,杨轻眉建立了“红叶家私”——一个生产制作各类民用家具、家居用具的产业。主要生产制作书房家具餐柜,如书柜、书架、书台、写字椅、餐柜、餐椅、餐台、餐厅家具、酒柜、门柜、屏风、饰柜、边柜、茶几、花几、梳妆台、梳妆椅(凳)、床尾凳、斗柜、衣柜、衣架等等产品。 二个月后,杨轻眉又成立了“喜临门酒业”。大齐王朝有广阔的白酒销售市场,酿酒是一项千古不衰的永恒产业。酿酒就是利用微生物发酵生产含一定浓度酒精饮料的过程,酿酒用的原料不同,所用的微生物和酿造过程也不一样。传统的酿酒方式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工人的劳动强度大,出酒率不高,市场成本高、效益低,且能源浪费严重。酿出的酒度数不高,口感不好。而根据杨轻眉提供的酿酒技术,可减轻工人的劳动强度50%以上,节约能源80%以上,增加出酒率70%以上。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给杨家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和效益。“喜临门酒业”出品的“幸福”牌白酒,酒质纯正、香味浓郁、醇厚悠长、饮后不上头、不会感觉口渴、不伤身体,深受饮酒者的喜爱。 河流是陆地表面上经常或间歇有水流动的线形天然水道。河流的水主要来自降水、地下水或高山融雪。每条河流都有河源和河口。河源是指河流的发源地,有的是泉水,有的是湖泊、沼泽或是冰川。各河河源的情况不尽一样。而这些都是在山脉一带出現,所以河流的源头通常是山脉。河流通常是沿着地势,从源头往下流,一直流经大海或湖泊为止。河口是河流的终点,即河流流入海洋、河流(如支流流入干流)、湖泊或沼泽的地方,在干旱的沙漠区,有些河流河水沿途消耗于渗漏和蒸发,最后消失在沙漠中,这种河流就称之为瞎尾河。 冀州一带的水资源缺乏,境内的土壤植被覆盖少,土质疏松,颗粒很细,耐冲性能差。仅有的一条含沙量很大的冀河流经境内,经过沿途的消耗、渗漏和蒸发,在冀州境内已是所剩无几,若是遇上大旱天气,这条本来就少的可怜的冀河水流也就面临断流,河道干枯无水的境地。冀州受到季风气候影响,旱灾几乎年年都有。若是连续下个三、五天大雨,含沙量、输沙量都较大的冀河河道就会堵塞,引发洪水泛滥。 冀河河道淤积严重,河槽萎缩加剧,漫滩流量急剧减少。河道淤积是造成洪水漫滩成灾的根本原因。冀州州令杨云山与杨轻眉多次带人到冀河沿途探察,图谋解决之法。面对频繁的极端天气和恶劣气候,为了改善冀州百姓的生态环境,增强战胜自然灾害的能力。杨云山接受了杨轻眉的提议,“……要控制水土流失,拦洪筑坝。组织人工开挖冀州境内的河道,清理河道里堆积的淤土。对地下水、地表水资源要合理开采、优化调度、联合应用。……修建集雨工程、塘坝、蓄水工程,修筑水库进行蓄水,在降雨的时候把雨水充分蓄纳起来,需水时灌溉使用,做到汛能蓄、旱能灌、涝能排。合理使用水资源进行田间灌溉。……采取“洪水资源化”的方法管理洪水,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在汛期尽可能多蓄水,合理建设运用滞洪区,把洪水储存起来,遇到干旱天气时才有水可用……。” 民以食为天,食以水为先。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是改善民生的支撑。控制水土是个大工程,需要很多人力物力来做。冀州州令杨云山一方面颁布官府公示:严令禁止破坏林草、盗伐林木的行为;提倡在冀州境内的荒山荒地造林种草,在冀河沿岸打坝淤地。鼓励冀州百姓修筑梯田、承包治理,保持水土。另一方面以官府的名义规定,冀州境内年满十八岁以上的成年男子,每人每年都必须参加两个月,官府组织的修筑水库,填塘固基、堤身加培、圩内沟渠清淤整治等劳动。参加劳动的百姓,由官府每天供应其三餐,不发工钱。 家境富裕的人家若是不想参加劳动的,可以支付银两给官府,以赈代工。 杨宏林在轻眉的鼓动下,不但带头捐资了白银二千两,还亲自带队率领杨家三千青壮年劳动力,参加兴修水库建设。杨云山任期内在冀州修筑的一些小型农田水利设施建设,建成后发挥了防洪、灌溉、供水等巨大作用,造福于后人。后世的冀州百姓为纪念杨云山和杨氏家族做出的贡献,将他们当年修筑的所有水利设施统统称之为“杨氏xx”。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河流、兴修水利、酿酒的知识均来自于网络、新闻。特此说明。 第20章 灾情 常言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重生于这个古早人的架空大陆,杨轻眉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目前身处的这个架空大陆,自然灾害是对人类和农业生产的严重威胁,它轻则使农业歉收,重则无收,甚至给人类的生命财产造成巨大的损失。杨轻眉明白,即使是在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未来世界,人类也一样无法与自然灾害相对抗,更别说是古早人的架空大陆了。但借鉴一些好的经验,预先采取一些对自然灾害的有利防范措施,多多少少能够减少一些损失。 “自然灾害”——是指给人类生存带来危害或损害人类生活环境的自然现象。自然灾害的直接成因是自然变化,但人类的活动可能诱发许多自然灾害或者加重自然灾害的程度。自然灾害对人类社会所造成的危害往往是触目惊心的。它们之中既有地震、火山爆发、泥石流、海啸、台风、洪水等突发性灾害;也有地面沉降、土壤沙漠化、干旱、海岸线变化等在较长时间中才能逐渐显现的渐变性灾害;还有臭氧层变化、水体污染、水土流失、酸雨等人类活动导致的环境灾害。这些自然灾害和环境破坏之间又有着复杂的相互联系。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早已从科学的意义上认识到这些自然灾害的发生、发展以及如何尽可能的减少它们所造成的危害。自然灾害应急管理反映了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政府治理能力,是维护社会稳定,减少国家、社会财产在突发灾害中所受损失的重要措施。政府的应急能力和管理水平已成为评价政府工作与进步程度的一个重要标志。 杨轻眉前世,作为帝皇集团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最高管理人员,即行政总裁。每年都要代表帝皇集团,携带为数不小的捐款和物质,亲赴世界各地一些受到自然灾害侵袭严重的受灾地区奉献爱心。杨轻眉曾亲眼目睹了那些遭受自然灾害侵袭的一幕幕人间惨剧。为此,她专门着手搜集了大量的有关自然灾害的相关资料。一方面增强企业员工对自然灾害的危机意识,鼓励他们多学习防灾减灾知识;另外一方面她倡议企业建立自然灾害预警机制。训练企业员工应对突发重大自然灾害的综合能力,面对自然灾害降临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近几年来,杨轻眉不仅想方设法搜集到了不少有关大齐王朝和居住地冀州一带的官方史记资料、地方野史记载,还走访了冀州的一些上年纪的老人家,询问冀州遭受到的各种自然灾害情形。通过多方调查,杨轻眉了解到,冀州一带的98%的百姓生活完全仰赖于农业丰收,靠天吃饭。但由于冀州一带区域水旱、虫害等自然灾害发生频率高,造成损失大,百姓的抗灾能力微小。一旦遇到自然灾害,往往庄稼颗粒无收,灾民遍野。为了抢夺食物,灾民们互相争斗相残。若灾害频繁,则民不聊生,国无宁日。大齐王朝的官府也无任何抗灾防灾的设施,遇到灾害百姓根本无力自救,只能听天由命。 为此,杨轻眉根据自己前世里积累的经验教训,建议冀州州令杨云山加强对自然灾害的监测和预报,建立自然灾害的预警机制。杨轻眉还针对自己调查到的一些灾害发生时的情况,制定出适合当地民情的抗灾避灾措施。毫无保留的交予杨云山,让他以官府的名义,向百姓传授面对自然灾害时,必要的防范、应对措施。努力将受灾损失减少到最小。 冀州州令杨云山采纳了杨轻眉的诸多建议,在自己管辖的冀州区域内积极兴修水利,努力做到将旱涝灾害造成的损失降低到最低点。以工代赈,利用农闲征集大量的民工,到荒滩垦荒种植,改变蝗虫的栖息环境,减少发生基地的面积。植树造林,改变蝗虫生长的小气候,减少飞蝗产卵繁殖的适生场所。提高耕作和栽培技术,达到控制蝗卵的作用,因地制宜,改变作物的布局,尽量减少蝗虫的灾害。 齐昊三年夏季,也就是杨云山就任冀州州令的第三年夏季,大齐王朝的北部,冀州一带区域,遭遇了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旱情。而接着大旱灾之后而来的,往往就是给人类造成更大灾难的严重蝗灾。我国古书上有所谓“旱极而蝗”的记载。杨轻眉在查阅冀州当地的一些县志、史料中也发现,冀州每一次爆发大蝗灾,都与当地发生的严重干旱相联系。 造成蝗虫灾害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蝗虫是一种喜欢温暖干燥的昆虫,干旱的环境对它们繁殖、生长发育和存活有许多益处。因为蝗虫将卵产在土壤中,土壤比较坚实,含水量在10%~20%时最适合它们产卵。干旱使蝗虫大量繁殖,迅速生长,酿成灾害的缘由有两方面。一方面,在干旱年份,由于水位下降,土壤变得比较坚实,含水量降低,且地面植被稀疏,蝗虫产卵数大为增加,多的时候可达每平方米土中产卵4000~5000个卵块,每个卵块中有50~80粒卵,即每平方米有20万~40万粒卵。同时,在干旱年份,河、湖水面缩小,低洼地□,也为蝗虫提供了更多适合产卵的场所。另一方面,干旱环境生长的植物含水量较低,蝗虫以此为食,生长的较快,而且生殖力较高。 一只小小的蝗虫并不可怕,但当它们成群结对,黑压压铺天盖地而来时,绿地就将变成荒野,这就是历史上与洪水、干旱相提并论的“蝗灾”。.info[]我们平日里看见的蚂蚱也是蝗虫的一种。但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种昆虫。蝗灾是所有昆虫灾害中破坏最大的一种,它们对农作物的破坏绝对是毁灭性的虫害战术。比如说,有一种叫做“沙漠蝗虫”的,繁殖速度非常快。它从出生到成熟期只需短短的三周时间。一个比较小的“沙漠蝗虫”军团里就会有几十亿只蝗虫,它们每天吞噬掉的粮食,相当于一个人几十年里吃掉的粮食。公元二00四年,非洲爆发了一次破坏性的蝗灾。“沙漠蝗虫”军团从北到西跨越了非洲大陆,造成毛利塔尼亚60%的人口,40%的人要靠食品救济为生。 蝗虫灾害是重大农作物生物灾害之一,具有暴发性、迁移性和毁灭性的特点。为了防止蝗情发生、扩散、蔓延,将害虫有效消灭和控制在现有区域,降低危害损失。冀州官府组织专人对疫情进行监测,密切注意蝗虫发生动态,及时发布预报。当田间、山林蝗蝻密度较大,超过指标时,冀州官府立即发布疫情警报,号召百姓将自己家中饲养的鸡、鸭、鹅等家禽放入草地里,捕食蝗虫。或采用驱赶、扑打破焚烧、挖沟土埋等多种办法消灭蝗虫。 十三岁的杨轻眉,也配制出一种高效低毒的农业和生物农药。她命人依据自己提供的图纸赶制出一批背负式机动喷雾器,用来喷洒药水,防治蝗虫。杨家不但无偿的提供灭虫药水,还每天组织了一百多名青壮男子坚持五个时辰不停地在田地、山林等地洒药水,集中力量来进行消灭蝗虫。 由于监测到位,采取的措施得当,冀州消灭蝗虫灾害取得成效显著。蝗情很快得到了彻底控制,冀州当地的农牧业生产并没有造成非常大的损失。冀州民众亲眼目睹,这任州令杨云山到任后,颁布实施的一系列举措,如今俱对减缓冀州灾情有利,故而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经此一役,州令杨云山的个人威信达到了空前提高。此后,杨云山提出的任何建议和举措,均得到了冀州全体官员和百姓的全力支持和拥护。 杨家的善举,更是得到了冀州民众的赞赏和感激,冀州民众均以能进入杨家产业工作为荣。杨宏林成为冀州人眼里的大善人、大英雄——这是因为杨轻眉所出的主意俱以杨宏林的名义,杨家所有的行动也俱是由杨宏林出面指挥。除了杨宏林、冀州州令杨云山以及杨家的几个心腹下人,无人知道杨轻眉在其中发挥的巨大作用。 “若你们不守约定,以后休想我再说出一个字!”轻眉威胁知情人,严禁他们说出真相。杨宏林、冀州州令杨云山以及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被轻眉下了封口令,要求他们严格遵守约定,不得泄露秘密。 此次,大齐国境内的蝗虫灾害总发生面积约一百二十万亩,其中荒山、荒坡、草滩发生面积约八十万亩,虫口密度一般为30~50头/㎡,多的在70~80头/㎡。受害作物有小麦、大麦、莜麦、胡麻、玉米等。冀州一带受到蝗虫灾害威胁的农田面积约有十万亩,已被蝗虫入侵的农田约有五万亩,危害严重的农田约三万亩,被蝗虫完全毁损的农田已达到万亩以上。尤其是邯城、偳城境内的蝗虫灾情发生最为严重,约千亩以上的农田被蝗虫军团侵袭,庄稼颗粒不余。 遮天蔽日,声如风雨的蝗虫军团,黑压压的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剩,绿地变成荒野。蝗虫还在陆续入侵周边地区的农田、草地,被蝗虫损毁的农田、草地面积不断的增加。面对蝗虫侵袭,大齐王朝的多数百姓和朝廷官员居然认为“蝗虫是天降祸端,非人力可制也。”只能烧香拜佛,祈求老天怜悯。所以,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蝗虫大肆啃食庄稼,却束手无策,不敢抓捕蝗虫。 由于多数朝廷官员无法克服自身的恐蝗心态,根本无法组织民众进行灭蝗措施,蝗虫疫情得不到有效的控制,致使危害趋势进一步扩大。蝗虫成群迁移为害,所到之处,为害甚烈。即使官府储存粮食的仓廪也未能幸免于难,同样受到了蝗虫军团的攻击。成群结队的蝗虫顺着仓廪通风口涌进了粮仓,肆无忌惮的啃食粮食。短短几日,便将官府仓廪储备的粮食祸害殆尽。 旱灾与蝗灾并发,造成大齐帝国的北方大片的良田颗粒无收,民众只好到野泽地挖野菜、剥树皮充饥。米价飞涨,一斗米价值五两黄金,一斤黄金只能换到三升豆子,人相残食,造成人吃人,死者大丰。邯城、偳城两县相继发生了大饥馑,饿死一万余人,景况悲惨。一时间,“家家有失去亲人之痛,室室有悲痛哭泣之声。”惨情震动了朝野上下。 每次自然灾害发生之后,环境卫生不好容易引起瘟疫横行。古代的医疗条件差,发生流行性传染病后,一染十,十染百,很快就容易传染开去。为此,杨轻眉建议冀州州令杨云山组织人员将城内所有大小河道沟渠进行地毯式的清理,布下防疫监控点。号召民众在家中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挥洒石灰。抑制蚊虫的孳生,杀灭蚊蝇幼虫和虫卵,抑制蚊蝇传播。动员全城灭鼠,搞清洁卫生。要求百姓饮食上要多吃大蒜、黄酒和食醋,预防疾病发生。 杨轻眉编印了一份《瘟疫防治常识》的小册子,交给杨云山一部分发给冀州官衙里所有的官员人手一册。剩余的一部分发放给杨家上下识字之人人手一册,并要求他们出去广为宣传。杨云山一方面根据这个小册子的内容,亲笔绘成简单易懂之图画,命人张贴在城内四处,供民众学习。另外一方面,他还命令差役走街串巷,将小册子上的内容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广为宣传,深入人心。 为防止进入冀州的难民,携带传染病菌入城,给冀州带来灾害。冀州州令杨云山采纳了杨轻眉的提议,在冀州城外搭建起一批简易的窝棚,暂时安置那些流落冀州的难民。她再三强调,“安置点里,如果发现有人突然死亡,必须立刻送去火化,连同他的衣服、日常用品都一起烧掉。……所有安置点的工作人员都必须穿戴好防护衣帽,戴好口罩。要用碱水沸煮衣物,用碱水洗手洗澡,一旦有谁身体不适,立刻隔离观察,不得延误……。” 冀州官府在城墙外贴出告示,要求所有欲入城投亲靠友的难民,都必须遵守冀州官府的规定,具备告示上规定的条件后,确认其身体无异状,方才可以进入冀州城中投亲靠友。告示上的条件主要有如下几条: 第一,所有申请入城之人,都必须在城外设立的临时安置点留置观察五日以上。欲进入安置点的外来人员,自身和其所携带的行李包裹,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消毒措施,方能进入安置点。 第二,无论任何人入住临时安置点期间,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安置点工作人员的指挥,严格遵守安置点的各项规定。如有违反,将视其情节轻重,予以制裁。 第三,外来人员五日观察期过后,若身体无任何异常情况,其城内亲友作保之后,方可允许其进入冀州城内投亲靠友。无亲友可投靠的外来人员、或者无人愿意为其作保之外来人员,均不得擅自进入冀州城内。 第四,愿意报名参与冀州官府组织的兴修水利,以及其他各项劳动之人,都可以得到冀州官府提供的免费食宿。官府承偌,“表现良好之人,将考虑为其入籍冀州。成为冀州之民。” 第五,严禁携带任何死亡的动物进入临时安置点。所有死去的动物都必须进行火化处理,挖坑深埋。一旦发现有人违反规定,擅自携带死的动物入城,将以故意传播瘟疫之罪名予以制裁。 第六,………………………………………………………………….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文章中有关自然灾害、蝗虫、瘟疫的资料均来自于网络、新闻。 第21章 救灾 冀州一带的土壤多是土质松软的沙质壤土,土壤颗粒间孔隙大,小孔隙少,毛细管作用弱,保水性差,通透性良好,不耐旱。土壤中施肥见效快,作物早生快发,但无后劲,往往造成后期缺肥早衰,结实率低,籽粒不饱满。沙质土壤质地疏松,耕作方便,土壤微生物以好气性的占优势。但土壤中的有机质分解快、积累少,养分易淋失,致使各种养分都较贫乏。 由于沙质土壤保肥保水能力差,庄稼生产过程中极易受到干旱、后期早衰等不利因素的影响,这类土壤既不保肥,也不耐肥。若一次施肥过多,不但会造成流失浪费,还会造成作物一时疯长。 民以食为天。杨轻眉身处这个架空大陆,不得不屈服于当下的环境,致力于“以农为本,以粮为纲”。因为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古种粮只为吃,粮食生产在经济建设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若是不想办法多种植出粮食来,一旦遇到灾荒年份,有钱也无处可买粮食。杨家这么大一家子就要饿肚子。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手里不攥多些养活人的钱和物,就别想去改善自身的什么生存环境。” 杨轻眉考虑到,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即使是一般的年份里,粮食也是相当贫乏的,为预防万一,还是先种植出一些产量高的作物比较好。在能够吃饱肚子的前提下,再折腾其他的东西。她按照“不放松粮食生产,积极发展多种经营”的方针。想方设法,开动脑筋。一方面轻眉组织人员积极研究培育优良种子;另一方面则根据气候、土壤等资源优势,大面积的推广种植营养丰富,适口性好,产量高,各种牲畜都特别爱吃,被人们赞誉为“牧草之王”的紫花苜蓿。现代社会里紫花苜蓿主要用于制乾草、青贮饲料或用作牧草。 紫花苜蓿产量很大,四季皆有,新鲜的紫花苜蓿,人也可以吃且味亦隽美。紫花苜蓿含有最丰富的维他命k,成分之高,驾乎一切蔬菜之上。其他如维他命c、b也相当丰富,这是一种有价值的食品。紫花苜蓿适应性广,可以在各种地形、土壤中生长。但最适宜的条件是土质松软的沙质壤土。 紫花苜蓿耐乾旱,耐冷热,产量高而质优,又能改良土壤。苜蓿干物质中含粗蛋白质15~25,比玉米高1-1.5倍,,赖氨酸含量1.05~1.38%,比玉米高4-5倍。l公斤优质的干苜蓿草粉,可代替0.8公斤精料,紫花苜蓿可消化总养分的含量为大麦的55%,紫花苜蓿能改土培肥,提高后茬作物的产量。 紫花苜蓿经长期栽培,能够适应一定的生态环境,形成了优质高产抗病抗寒耐旱等品种或地方品种。紫花苜蓿根系发达,主根粗大,有较强的耐寒、抗旱和再生能力。紫花苜蓿根系茂密,盘根错节,能保持水土,凡有紫花苜蓿覆盖的地方,地面无冲刷现象,苜蓿花期长,是重要的蜜源植物。紫花苜蓿为多年生植物,再生性强,每年可收割3-4次。 杨轻眉利用自己前世里的一些经验,指导杨家所辖雇农调整种植业结构,鼓励他们大力发展多种经营,种植果树,发展养牛业、养猪业、发展养羊、鸡、鸭、鹅、兔等家畜家禽饲养业。短短的几年,取得的成绩斐然。收成大大的提高。 杨轻眉结合冀州以往的县志史料分析,冀州一带三、五年必然会来上那么一次旱(涝、虫)灾。于是她命人修建起好几座宽大、牢固、通风好的库房,不仅以略高于当地集市上的粮食价格,大量的收购杨家土地承包人富余的粮食,还命人悄悄的去集市上采购大量的粮食回来囤积。 事实证明,杨轻眉当时的这一举措,绝对是非常英明的。若没有她当时的果断决定,囤积大量粮食。提倡推广种植紫花苜蓿,鼓励家仆、雇农发展家畜家禽饲养业,现在的杨家恐怕自己都早就无粮可食,根本谈不上带头捐献部分粮食给灾民。 随着来投奔杨宏林的部属、遗孀子女的人越来越多,围绕着杨家周围方圆几十里地,已经形成了一个人口约有五六千的大村落。这些人原来身为杨宏林的部属,跟着杨宏林征战沙场多年,对杨宏林一向敬重,自来将军号令,莫有不遵,已成习惯。如今眼看着自己这些人生活困顿、苦不堪言之际,老将军还能够伸出援手,毫无怨言的收留下自己这些无用的部属和家人,他们无不感到胸中酸涩难当,又是激动又是惭愧。自然一门心思的认准杨宏林为自己的主子,对杨家人感恩戴德。杨宏林发出的号召总是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全力支持,杨家上下齐心合力,才能够安然度过这个百年不遇的灾荒年。而他们这些人,经此一役,更加信服杨家主子的决断,此后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冀州连着一个多月都是高温天气,眼看着河道的水已近干枯,山上的山泉也即将断流。杨云山急得团团转,“老天要是再不下雨,人的饮用水都将成问题。这日子真是没办法过了……。”杨云山左思右想,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又找上杨轻眉商议解决之法。 为了保家护院,杨轻眉前年曾命人按照自己绘制的图纸做了一门土炮,通过了多次的反复试验已经取得了良好的成效。今年大旱的这些日子,轻眉又花费了四十多天时间研制成一种含碘化银的土炮弹。他打算把这些土炮弹打到天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多少整下点雨水来。 这日未时,满头大汗的冀州州令杨云山带着两名随从,急匆匆的赶到杨家。一见到杨轻眉,杨云山劈头一句话就是,“轻眉,今日又要来麻烦你……。” “先别忙着说那些。”杨轻眉挥手阻止杨云山继续说下去,狡狯的对他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我正准备出门给老天送点礼物,有兴趣的话,与我一起去如何?” 杨云山惊讶道,“给老天送礼物?怎么送?” “边走边聊吧。”杨轻眉笑了笑,带头走出了杨家。杨宏林带着管家杨福,还有十多个身强体壮的杨家家丁,早已将土炮、炮弹装在马车上,等候在大门外。杨轻眉招呼杨云山与自己和爷爷一起上了第一辆马车。在马车里,轻眉简单的说道,“……这么些日子不下雨,怕是老天生气我们没有给它送礼吧。所以,我准备了一个大礼,今天送上天去。看看能不能感动老天,给我们下场大雨,以解燃眉之急。” 杨轻眉不是傻瓜,他当然不会真的说上一通什么人工降雨的原理给这些古早人听。更不会胆大包天的告诉他们,他准备往天上打炮,让老天降雨。他若是真这样说的话,不被人当成妖魔才有鬼呢。他可不想象个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沿途追打呢。在这个古早人时代里,敢与老天爷较劲的人几乎没有。拿炮打老天的人更是不存在,杨轻眉若是敢实话实说,那除非是他嫌自己命长,不想活了。所以,综上考虑,杨轻眉遂将打炮,人工降雨,说成是给老天送礼物,这样不但不会引起人们的反弹,怀疑,还会得到人们的响应和敬畏。 “开始发射!”申时,随着杨轻眉的一声口令,“轰!轰!轰!”连续几声巨响,一枚枚内含着碘化银的土炮弹迅速的蹿向天空,尾巴留下了一股黑烟。 天空里滚过几声闷雷,还没等杨轻眉一行人回到杨家,哗啦啦,天上就下起了大雨。众人高兴的叫道,“下雨了!下雨了!老天收到我们的礼物了!” 冀州州令杨云山笑呵呵的说道,“轻眉,大哥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惊异,疑惑的问道,“不过,轻眉,你既知道老天爷要礼物,才肯降雨。为什么不早点做这些事情呢?”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杨轻眉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仰起小脸看着杨云山,一副不知如何解释是好的样子。半晌后才眼泪盈眶,要落不落的,楚楚可怜到了极点,“轻眉昨夜梦中遇见一个白胡子老神仙,是他告诉我,想要降雨就必须给老天送礼。他还说,天机不可泄露。不准我告诉别人……” “杨大人,你可千万不能把此事说出去的。不然我们眉儿会遭到天谴的!”杨宏林闻言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他急得伸手使劲的抓住杨云山的胳膊,定要他保证绝对不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一个人才放开了他。 旱情终于缓和下来。冀州官府规定,“不参加劳动的灾民,不予发放食物。”大批涌入冀州城的灾民,为了领取食物糊口,纷纷自愿参加了冀州官府组织的各项劳动建设。如成年男子,参加官府组织的兴修水利设施,每天可以领取一定的粮食糊口。老人和女人则通过参加官府组织的挖野菜、采野果、看护病人、打扫卫生等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领取生活食粮。 有了这些大批的外来青壮年参加修筑水利设施,冀州的水利设施建设进度很快。冀州此次能够安然度过这场灾害,完全是得益于保留了前世记忆的杨轻眉的献计献策,得益于杨家的挺身而出,出钱出力,更得益于杨云山领导下的冀州官府在此次灾害中,指挥得力,措施得当,得益于冀州百姓的同心同德,齐心合力,冀州才能够闯过这次百年不遇的大旱灾、蝗虫灾害。正是由于冀州百姓对杨云山和杨宏林的信任,接受和采纳了他们提出的一系列措施,冀州才没有在灾后爆发瘟疫和传染病。也正是因为冀州官府妥善的安置了那些大量涌入的外地灾民,使得他们有活干,有饭吃。冀州也没有爆发灾民的群体闹事事件,外来的灾民和冀州当地百姓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沙质土壤、紫花苜蓿的资料均来自于网络。 第22章 秋收 三年前,杨轻眉从农庄里挑选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农人,共同组成了一个研究小组。重点开展对水稻、小麦、棉花、大豆、玉米、油菜、薯类、花生和蔬菜等主要农作物的新品种繁育技术进行研究。旨在全面提高农作物的育种水平,培育出优质、高产、抗性较强的农作物新品种,促进农作物增收。杨轻眉为此,特地在杨家的农田里辟出五亩试验田,作为试验示范田。一年前,杨轻眉又辟出五亩田,建立作物播种苗床和大棚示范田。 研究小组听取了杨轻眉的建议(嘻嘻,当然是轻眉“盗取”前世科学家的科研实践成果喽),经过冀州两年种植农作物的实践证明,若是地里已经成熟的庄稼适当晚收几天,有利于高效利用有限的光热资源,增加粒重,提高单产数量。比如玉米每晚收一天,亩产约增加十斤。如果适当晚收十天,亩产就可增加五十斤左右。而根据试验田里小麦的生产情况看,冬小麦适期晚播,则有利于小麦冬前稳健生长,安全越冬。 研究小组经过多次的反复研究、试验,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培育出一批高产、优质、抗病与适应性强的农作物品种。杨家的农户们渐渐的将低产、抗病性差的农作物品种予以淘汰,农作物品种结构得以优化。农业生产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今年如此大的自然灾害降临冀州,尽管杨家的雇农们也遭受了很多的损失,收成少了不少。但往年比较,尤其是与那些冀州的其他农户相比较,杨家的损失也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冀州的众多农户亲眼目睹杨家种植的农作物品种比起自己的品种好上许多,纷纷上门向杨家学习新法种植,以图取得好收成。一时间,市集上杨家培育的农作物品种的价格飞涨。杨家的耕作经验,被农户们奉为至宝。“双晚”技术迅速在冀州得以推广,推动了冀州的农业发展。 齐昊三年九月,冀州秋粮收获在即,秋冬种也即将展开。近些日子,冀州秋高气爽,阳光光照充足,温度适宜,日夜温差大,冀州农户们向杨家学习,纷纷推迟粮食的收割。.info[] 九月二十五日下午。 杨轻眉在管家杨福的陪同下,到杨家的各处农庄查看农作物收成情况。出了东城门,经过官府的灾民临时安置点,一直朝东面的云冀山脚行去。侍卫陈虎和陈强骑着马紧紧跟随在马车后面。 沿途一派秋色,杨轻眉坐在马车里,从车窗里放眼望去,只见田野到处堆着已收割完了的庄稼,平畴的田间码成垛的庄稼显示着到手的丰收。农户们喜笑颜开在田野里不停的忙碌着,到处是一片忙碌却令人欣喜的景象。路边,不时的有装载着秸秆的马车驶过。杨轻眉四处查看了一下,似乎没有看见有农户在田野里焚烧秸秆。 自从去年秋收,杨轻眉巡查农庄,发现有不少农户在田野里焚烧秸秆。她回去后思考了好几天后,遂决定建立一个造纸厂,回收这些农作物的秸秆用做造纸原料。不仅可以增加农户们的收入,也不至于让空气被污染。在轻眉的前世社会,秸秆、稻杆可以生产肥料,可用于种植业,麦杆可用于生产饲料。还可以制作板材……。 田野里正忙碌着的农人,远远望见自家小主子来了,都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含笑作揖道,“见过小主子!” “你们好。今年遇到的灾害不小,你们的收成如何?”杨轻眉顺手牵起一个小姑娘的手,笑眯眯的询问着四周的乡亲。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笑呵呵的,出声说道,“回小主子的话,今年是受了灾害,但总的损失不是很大。幸亏小主子不但早早的组织我们大家伙儿挖沟引水,还为我们提供了那些好庄稼苗,不然哪有现下这般年景。”他转头大声的对着众人说道,“大家伙说,若是没有我们家主子,能不能有现下的好日子过呀?” “当然不能!没有主子,就没有我们大家伙儿的今天!”众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年汉子,早就急得想站出来说话。这会更是迫不及待地大声说道,“大家伙儿说的对,……我们这些个逃荒来的人,若是没有当初主子收留我们,恐怕我们早就饿死荒野了。往年遇见灾荒,那家没有死上几个人的?……可今年,这样大的旱灾、虫灾,我们一家子居然还能够好好的活在这里,家中还有些余粮。这些,全都是托了主子的福呀。你们说是不是?” “是!”众人又是异口同声的回道。 一身着青衣的大婶在旁叹息道,“我听那些外面来的灾民们都在说,他们那里死了不少人。闹饥荒死了好些人。闹虫灾又死了好些的人。前些日子听说又闹气了瘟疫,整个村子百来口人都没剩下一个活的……” 管家杨福得意的瞧了众人一眼,说道,“可不是嘛。全亏了我们家这位小主子。若没有我们家小主子想出来的那些法子……” “福叔!快别说了!”杨轻眉一听福叔要打开话匣子,立马出声阻止了他,“福叔,您老忘记了咱们的约定了?” “啊?对哟。可不能告诉外人,那些个主意都是小主子拿的。”杨福这才省起自己差点闯了大祸,连忙收住话题。说道,“我说乡亲们呀,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请大家伙儿都先散了吧。小主子还要去别处走走,看看情况。” “小主子,有空可得来我们家坐坐呀!”众乡亲们这才依依不舍的散了开去,回到各自的田里继续忙碌起来。 管家杨福看着散去的乡亲背影,满足地喟叹一声,对杨轻眉说道,“小主子,真不敢想象呀,若是没有你。我们杨家如今还不知道会是个怎么样的光景呢。你说说看,谁能想得到,这以往都当废料焚烧掉的秸秆,居然也能换银子?今年这般大的灾害,我们大家伙儿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有粮食吃,有衣服穿,家中还有存银。”他拿衣袖擦了下眼睛里的泪水,语气有些激动的说道,“小主子,杨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了。……你看看,就连我这个已打了半辈子光棍的孤老头子,在将军和夫人的帮助下,硬是终于成了家,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热坑头……。” 杨轻眉扬起眉毛,淡淡的说道,“福叔!早就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嘛。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些事情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好了,不说那些了。”说到这里,轻眉笑嘻嘻的看着杨福说道,“福叔,你和刘嬷嬷谁在家里比较厉害?我猜哟,一定是刘嬷嬷吧。” 陈虎和陈强兄弟两人一听马上乐了,也跟着凑趣道,“是呀。福叔,我们也觉得小主子说的对呢。”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尽瞎说。我们家的事情,你们不懂。”杨福吹胡子瞪眼睛,一下子红了脸。 杨轻眉故意拍着手掌,笑呵呵的说道,“陈虎、陈强你们瞧瞧,福叔的脸都羞红了,还嘴硬呢。下回啊,我要当着全家人的面,当着刘嬷嬷的面前这样问福叔,看看福叔怎么回答。你们说好不好啊?” 杨福一听轻眉此话意,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声求饶,“别,千万别。我的小祖宗呀。您可别给福叔长脸行不?福叔求您了。”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无奈。 轻眉“嘿嘿”的奸笑了两声,朝着杨福做了个鬼脸,“福叔,我跟您开玩笑的呢。您急什么呀。瞧你都急出一头汗了哟。” “小主子,你怎么尽拿老奴开玩笑呀。”杨福叹了一口气,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轻眉心下大乐,嘴里仍然调侃道,“福叔,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我这不是逗您开心嘛。” 陈虎、陈强两兄弟也在旁边起哄道,“是呀,福叔,您这两年,可是越活越年轻了呢。” 气得杨福拿起烟杆子给了他们两人头上各两下,“你们两个坏小子!敢拿你福叔寻开心。” 就在此时,忽闻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官府衙役服饰之人,骑着一匹黑色快马疾驰而来。见到杨轻眉一干人,那衙役眼睛一亮,忙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急急说道,“杨公子,可找到你了!” “洪捕快,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杨轻眉认出来人是冀州府衙的捕快。 “公子,是这么回事情。大人今日一大早就去了郡府,现在还未返回。大人临走时曾有过交代,若是府内出了无法解决的大事情,一定要来找公子您讨个主意……。”洪捕快急得满头都是大汗,一个劲儿的催着轻眉快跟自己去北城门看看。 杨轻眉眉心一跳,负手瞧着洪捕快沉声说道,“既如此,我就随你一起去看看吧,你把大致的情况说一遍。” 洪捕快应承一声,牵马侍立一旁,将北城门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半个时辰前,有一队二十多人的商队要入城,守门官根据冀州官府的规定,要求他们先到临时安置点居住,观察五天后,无异常情况方可以入城。哪知道那商队的人员仗着自己个个身强体壮,不肯服从守门官的命令,硬是想要闯入城里。……守门官见势不好,急忙将城门关闭。谁知道那些商队的人员居然在城门外破口大骂州令是混官,此举引起了一些冀州百姓的极度不满,双方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于是乎,越来越多的冀州百姓闻讯赶去声援,大批的百姓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等等傢伙,涌到了北城门,誓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敢骂州令大人的坏蛋……。” 闻言后,轻眉微叹了口气,对管家杨福吩咐道,“福叔,要劳烦您继续查看那两处的情况。我和陈虎、陈强一起去北城门处看看。” 杨福忙笑着回道,“小主子有事只管先行一步,待此间事毕,老奴立刻返回府里。” 洪捕快先上了马,陈强随后也翻身上了马。陈虎回首牵了马过来,抱着轻眉上了马,自己随后一跃而上,左手臂揽过轻眉的细腰,右手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骏马霎时如箭一般飞驰起来。杨轻眉一路上沉思不语,眉头紧锁,来时路上令他心旷神怡的景色,此刻已经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第23章 风波 申时,有一队从北方来的商队到冀州北城门,为首的一名青衣护卫出示了路引,要求守门士兵立即将自己一行人员放进城去。守门的衙役指了指城门处张贴的官府公文,不耐烦的说道,“看见公文上写的字吗?所有想要进城的人员,都必须到临时安置点观察五日,经大夫查验后,无任何异常情况,方能进入冀州城内。”他拿出一块木条,在上面写上二十,而后交给那名护卫。指着离城门不远的一处村落,说道,“那里就是临时安置点,你们过去后,把这个木条交给那里的守门人,他们自然会给你们这些人安置吃住。” 商队后面的一名黑衣护卫走上前,悄悄的塞给那守门衙役一些碎银,笑眯眯的说道,“大人,我们老爷的生意实在是耽搁不起呀,您看是不是能够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 “不行!我可不敢私自放你们进去。”那衙役急惶惶的将碎银塞回护卫的手里,认真的说道,“那是要掉脑袋的!我们州令大人严命,没有在临时安置点,经过大夫确认无异常情况的外来人员,均不得进入冀州城内。” 身着蓝裳锦缎的商人沉着脸尚未说话。围着他身边的那些护卫却是一片哗然,一位粗壮的护卫嚷道,“什么狗屁州令,简直是混官一个!凭什么不让我们老爷入城?……”这些护卫跟随着自家主子走南闯北的,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到了这小小的冀州城门居然给人挡在城门外,不让进城去。 旁边经过的冀州百姓,听得有人在城门处谩骂州令大人,纷纷表示强烈的不满,七嘴八舌的上前阻止他们,“不准你对我们州令大人无礼!” “骂了那个昏官又怎么样?别说骂他了,就是揍他一顿也是应该的,谁叫他敢不让我们进城去的。……”众护卫趾高气扬的继续口出秽言,谩骂不止。 “不准你们骂我们大人。你们根本不是好人!就是不让你们进城!”守门的衙役生气极了,大声喊道。 “我有重要事情要面见冀州州令!立刻开城门让我们进城去,否则一切后果尔等自负!”商人这声音中气十足,虽于嘈杂喧闹的场合,仍清清楚楚传入在场一干人耳中。 “我们州令大人是好官!”“你们才是坏人!敢辱骂我们州令大人。”今年大齐北方遭遇大旱、蝗虫灾害、瘟疫,其他的州府不知道饿死、病死了多少人,唯有冀州目前为止,损失最小。而冀州百姓此番能够渡过灾害的侵袭,全是得益于州令大人的一番举措,以及杨家的一片善心。冀州百姓们早已将州令大人敬若神明一般,平时就连旁人说的半句大人不是也不原意听到。如今又怎么能够容忍他人当众辱骂自己心目中如神一样圣洁的州令大人。百姓们群情激昂,渐渐围了上来要驱赶商队人员,坚决不准这些坏人进入城内。 商队的护卫们见势不妙,连忙拿出刀剑,将身着蓝裳锦缎的商人团团护住。眼看着一场大规模的群体斗殴事件,即将发生。守门官见势不好,急忙派人回衙门报信。接到报讯的府衙值班官员,一面立即派出人手赶紧的去杨家找杨轻眉过来商议此事,一面召集全体府衙的人员统统赶往冀州北城门处,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此前,州令杨云山曾再三与衙门的官员交代过,若是一时间找不到自己(自己不在冀州期间),而冀州城里有什么紧急事态发生,一定要多多听从杨轻眉的意见行事。 满头大汗、浑身汗湿透了的府衙官员赶到北城门处,一见到北城门处人山人海,群情激昂,嘈杂喧闹的场合,全都慌了手脚。这样的场面,稍微处置不当,就容易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斗殴,他们急忙凑在一起紧急商讨应对措施,如何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商队里有一面容清癯,手摇折扇,文质彬彬葛衣文士凑到蓝裳商人的耳边低声说道,“……爷,千万不能将事态闹大了。闹大了,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的目的是想办法借到粮食,不是来与人争个高下的。…….一定要让弟兄们克制自己,千万不能与冀州百姓发生争斗才是……”蓝裳商人闻言神色一紧,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的意见。他出声喝道,“虎子!叫弟兄们住嘴。不准与人再发生争吵。都给我往后退两步下来!” 商队的一众护卫,闻言大为不解,为首的一名护卫还想出声问些什么,被那名葛衣文士狠狠的瞪了一眼,“没听见爷刚才说的话吗?还不往后退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着回去再和你们算账!” 葛衣文士走到众护卫的前面,大声的对围观的百姓说道,“诸位父老乡亲们,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伸手拉过身后的一位青衣护卫,对众人继续说道,“我们这位刘护卫是你们冀州杨家庄的人,多年在外飘泊,一直没有时间回到冀州家中。此番我们爷到冀州办事,特地带上他,让他可以回家看望一下家中的老娘和妹子。可眼看着到了城门,却不能进去与家人团聚,弟兄们才不免有些情绪激动起来,说了粗话。我在这里代表说粗话的弟兄们向大家陪个不是,请诸位看在我们这位返家心切的弟兄面上,予以谅解。” 守门的衙役上下打量了那名杨护卫一番,出声问道,“你是杨家庄的人?你认识杨宏林老爷子吗?” 刘护卫回道,“当然认识,我小时候还跟着杨老伯学过武艺呢。我娘和妹子就住在杨府里。” “你娘是府里那一位呀?说出来听听。我就是府里的人,这杨府上下没有我不认识的。”闻此言,人群中的一位年轻小伙子闻言高声问道。 “我娘是杨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我妹子叫红儿。”刘护卫答道。 “难道你就是刘嬷嬷的儿子――刘承恩!”那小伙子惊诧的叫道,他摸了摸头,疑惑不已,“不是说你从军去了吗?现在怎么跟着个商人当护卫?刘嬷嬷整天的念叨着你呢。” 刘承恩激动的问道,“我娘好吗?我妹子好吗?” 那小伙子连连点头回道,“她们都很好。……哎呀,只是你不能马上回家去见她们的。我们州令大人有令,所有想要进冀州城投亲访友和做其他事物的外来人员,都必须在临时安置点观察几天,经检查,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才准入城。我们每个冀州人都知道官府的这个规定。要不这样吧,我回府里去告诉你娘和妹子一声,让她们想办法过来与你见上一面。” 刘承恩高兴的连声道谢,“多谢你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回道,“家里人都叫我小明。都是杨家的人,您就别客套了。”小伙子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身对刘承恩不好意思的说道,“志远大哥,麻烦您也劝劝您的那些同伴,别再为难守城大哥了。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并不是存心刁难你们。……” 小伙子转身又与守门的衙役交代道,“衙役大哥,这可是我们府里刘嬷嬷的儿子,你可得好生安置一下他们,我回府里通报一声。一会儿兴许我家主子也会和刘嬷嬷一起过来看看的。毕竟刘嬷嬷在我们府里的身份不一般呢。” 很多不了解情况的冀州百姓,听到市井传闻,说是有一些外来的商队人员不但在城门处辱骂州令大人,还意图出手伤人的消息,纷纷操起手里的家伙,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涌往北城门处。局势越来越失控了。冀州府衙的所有官员都赶到了北城门,极力劝阻百姓们返回家中,但群情激奋的百姓们根本不听劝阻。杨轻眉等人赶到时,一眼望去,城门处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头。 “再不赶快把百姓疏导出去,恐怕会出大事情的!”杨轻眉一见此状,立刻命陈虎去找个铜锣过来。她对洪捕快交代了一番,告诉他一会要说些什么话。 “铛铛铛…….”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阵响亮的铜锣声,接着就听到衙门的洪捕快中气十足的叫声,“大家让一让,杨公子来了。……”虽然人群里是一片的嘈杂喧闹,但这一阵子铜锣声和洪捕快的叫喊声,仍清清楚楚传入在场的一干人耳朵里。 “杨公子来了!太好了。让他拿个主意吧,我们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刚刚还吵吵嚷嚷不休,不依不饶的人们一听到杨家小主子来了,一个个面带笑容,兴奋异常,自觉自愿的渐渐往两边散开,给杨轻眉等人让出了一条道。 众人定睛看去,一身着白色衣裳,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公子跟在敲着铜锣的洪捕快身后,慢慢的走进人群,走到城门处。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路护卫着他。 冀州府衙的官员们一见杨轻眉终于到了,忙迎上前来,围住他七嘴八舌的不停的解释当前的事态。杨轻眉微微颔首道,“诸位大人,你们看这样处理行不行,先想办法让百姓们散去……..,接下来再处理商队的事情?” 府衙的官员互相征询了一下彼此的意见,均表示同意这个建议。轻眉遂招呼刘班头过来,与他低声说了两句话。刘班头神色一喜,连连点头称是。他爬上城门处放置的一张桌案上面背对城门,面朝着众人站好。拿过洪捕快手里的铜锣使劲的敲了一阵子,高声说道,“请诸位静一静,杨公子有话要与大家说。” 杨轻眉爬上了桌案站立好,眼光扫了全场一周,大声说道,“诸位父老乡亲们,眼下正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秋收时节。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的将田里那些已经成熟的庄稼收割下来,守护好我们自己的劳动果实才是。现下这天气说变就变,若是耽误了田里的庄稼收割,那可是我们大家的损失。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轻眉的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极具影响力和号召力。 杨轻眉的话音刚落,果然在场的众人纷纷应声道,“是!杨公子说的对!”“就是就是,这老天说变就变,地里的庄稼可是不等人的呀。”“对呀,田里的庄稼可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呀。” 刘班头拿起手里的铜锣又使劲的敲了一阵子,高声说道,“静一静,杨公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请大家安静一会!” 杨轻眉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诸位父老乡亲们,我和府衙的诸位大人都非常感谢你们对州令大人的爱护之心。我们也一定会将此事转告与大人知晓的。现在,还是请大家立刻散去,不要在这里围观堵塞城门,因为一方面天气这么热,大家挤在城门处容易中暑,引发疾病。另一方面,田里的庄稼也等着诸位去收割不是嘛。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与府衙的大人们处理好了。这也是他们的工作,你们说对不对呀?大家都是大齐王朝的守法国民,应该相信官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此事的。请大家还是散去吧!”轻眉不愧为调动群众情绪的高手,三言二语就将众人说动了。 蓝裳商人默不作声,一直看着那少年公子――杨轻眉,眼里充满了欣赏和赞叹,“好聪慧的小公子!稍许几句话,就让百姓们自觉自愿的散了去……” 旁边站着的那些冀州府衙的一干官员们,也纷纷上前劝说百姓离开城门处,回去收割田里的庄稼。轻眉冷眼旁观,见还有一部分人不但迟迟不肯离开,还在一旁撩拨他人,起哄闹事,意图浑水摸鱼,趁乱捞好处。轻眉遂低声对刘班头吩咐了几句。 刘班头拿起铜锣使劲的敲了一阵子后,语气严肃的说道,“倘若有人不听劝阻,故意借机闹事,扰乱治安。官府将予以严惩!绝不轻饶。”他停顿了一下后,手指着某处,厉声说道,“吴老幺!你最好本分点。我可是一直盯着你呢。……还有其他的人,名字我就不一一点了。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了,别以为可以趁乱捞点什么好处去。小心捞到牢里去了!” 第24章 初见 城门处的嘈杂声很快就顺着人流的散去而渐渐少了下去。一些围观热闹的年轻人在官府衙役的连哄带吓之下,依依不舍的从城门处撤离。妄想趁乱浑水摸鱼的一些贼眉鼠眼的地痞,在刘班头的一番严词厉言震慑下,低着头灰溜溜的钻进人群一溜烟的跑了。城门处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通畅。 杨轻眉冷眼观察,被一群护卫守护在中间的蓝衣锦裳商人浓眉黑眼、高大英挺,脸廓线条极深,气宇轩昂,浑身散发出张狂霸气,无形威严,虽然一身蓝衣锦裳,却显示出一种令人敬畏不已的气势,这样的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长袖善舞,心思剔透的商人,倒有点像是沙场点兵,叱吒风云的大将军。而那些商队的护卫看上去也俱不是寻常的保镖,个个四肢健壮,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这些身手不凡,出手狠辣的强悍男子。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的商队保镖,倒像是训练有素,从军多年的军人。他们来冀州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杨轻眉蹙起娥眉,深思着。 蓝衣锦裳商人在一旁,对身边守护的护卫们沉声下令道,“大家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冀州方面发生冲突。不能滥杀一人,都听清楚了吗?” “都听清楚了!”身边的护卫们均低声回答。 冀州州尉柳成亮带着一众府衙官员走上前,其中一名府衙官员指着那商人沉声喝道,“你们是从何地而来,进冀州有何事?为什么不遵守官府关于入城的有关规定,强行冲关?……” 那商人斜勾唇角,冷哼一声,黑熏熏的眼睛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站立旁边的那位面容清癯,手摇折扇,文质彬彬的葛衣文士急忙上前彬彬有礼的答道,“回禀大人,草民林云,蒙我家老爷不弃,聘在下为账房。这位就是我家老爷石雷。我们一行人马是从燕碑城过来,到冀州主要是想面见州令大人和杨宏林老将军,有要事相商……。并不是我家老爷不愿意遵守官府制订的入城规定,而是事出有因呀。我家老爷与人有约,必须按时返回燕碑城。若是在这冀州城外耽搁下来,恐有事变,故而有些激动,与守城的大哥发生了一些误会,请诸位大人们海涵……。” “误会?你们明明就是想冲进城去,还辱骂我们州令大人……”站在府衙官员身后守城的衙役闻此言,怒冲冲地瞪着商队的那些人,不服气的叫了起来。 不待守城衙役说完,杨轻眉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下了几分,皱着眉淡淡地说道,“柳大人!这城门处人来人往的说话甚是不便,您看是不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交谈一番,了解一下这场误会发生的原因?”杨轻眉给柳成亮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弄清事情再做打算。 “就按杨公子说的吧!”柳成亮举手阻止了其他官员的意见,同意听从杨轻眉的安排。柳成亮也瞧见了这一行商队的来头怕是不小,心下并不想把事情搞大了不好收拾。 杨轻眉上前走了两步,抬头直视着那蓝衣商人的眼睛,神色平静的问道,“在下冀州杨卿沒(杨轻眉),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石雷!”蓝衣商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兴味。他看着杨轻眉暗自思忖,“这姓杨,名卿沒的少年公子,容貌出众,长的一表人才。眉目之间稚气未脱,分明就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若不是刚才自己亲眼见到这孩子面对那般群情激昂的严峻事态下,胆识过人,处事沉着老练,还真会拿他当小姑娘看呢。……不过,想象也是不可能的,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般胆识过人、聪慧敏捷的女子存在。” 杨轻眉手指着右手边的一处院落,神态平和的说道,“石掌柜,天气炎热,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能否请您和您的属下移步,去那边喝些凉茶歇息一会。有什么问题大家坐下来谈,看看有无更好的解决办法?” “好吧。杨公子请。”蓝衣商人石与身边的葛衣文士林云交流了一下眼神,点头同意了杨轻眉的提议。他们心里也明白,今日若是不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历,怕是很难进入冀州城去,完成自己此番来的任务。可若是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只怕朝中有人会借此生事,制造事端,进而弹劾他们违反朝廷律例,对他们加以制裁。现在处境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左右为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爷,这位杨公子虽然年少,但处事不慌张,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属下同人打探过,这杨公子就是杨家目前负责打理所有名下的产业的长全人,也许他能帮我们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葛衣文士的林云悄悄的与掌柜石雷低声商议。 “石掌柜,今年这接二连三的旱灾、虫灾的降临,使得许多地方粮食减产,甚至庄稼颗粒无收,给我大齐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严重影响了百姓的生存。更为严重的是随之而来的瘟疫传染,成千上万的大齐百姓求救无门,眼睁睁的走上死亡。……刚才听你们这位账房于先生说,你们一行人是自燕碑城过来的。能否谈谈你们这一路走过来的情形如何?”杨轻眉边走边在一旁淡淡地问道。 石掌柜的注意力随着杨轻眉的话题,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回道,“这一路上的情况很糟糕,简直可以说的上是惨不忍睹。今年连续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和虫灾,百姓们的日子已是过的苦不堪言。谁想到,近些日子又来了一场瘟疫,许多在旱灾和虫灾中勉强坚持活下来的人,终是没能躲过这场劫难……。一路上行来,一地不比一地好。真是村村有新坟,户户有哭声。有的村庄上百口人家,竟无一个活人。全都染上了瘟疫而死……。”石雷的眼睛宛若两潭深黑的泉水,直直地落在杨轻眉的脸上,“说实话,我们这一路行来,直到冀州城附近,才觉得有了人气。如此看来,在这场劫难中,冀州城受到的损失比起其他地方要小的多……。” “石掌柜,你知道我们冀州情形为什么会比其他地方好吗?”州尉柳成亮缓缓的出声发问道,见石雷疑惑的摇头。一个在旁的府衙官员出声答道,“那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好州令,杨云山大人。是他率领我们冀州全城上下不停的修筑水里设施,颁布实施了一系列的举措,才使得我们能够挺度过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灾。还因为有了杨家提供的杀虫秘方,冀州百姓才能在州令大人及诸位大人的率领下,同心协力,杀死蝗虫,保住庄稼。” “这位大人说的对极了。若没有州令大人和诸位大人的齐心合力、任劳任怨,我们冀州就无法挺过这场劫难。”杨轻眉看了看石雷等人,接着话题继续说道,“请问诸位,这世上有这样为民着想的昏官吗?” 石雷缓缓地点头,脸上闪烁着撼动、惊诧和一丝复杂的光芒,“想不到这冀州州令杨云山居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冀州就是因为有了他,才能够在这么大的一场旱灾和虫灾面前,经受住考验。”这个时候,他也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为什么冀州的百姓听到他们中有人辱骂州令杨云山,会如此的气恼。与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随着杨轻眉询问的眼神,石雷身后跟随着的一些护卫难为情的低下了头。杨轻眉接着又说道,“不知者,不为罪。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它了。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这一行人自燕碑城到冀州,这一路的情形你们自然也都历历在目。你们觉得旱灾、虫灾和瘟疫,那个更可怕?” “瘟疫!”众人异口同声的回道。林云缓缓的说道,“依在下看来,确实是瘟疫最为可怕。因为瘟疫死去的人数是最多的,一旦感染发作,死的不是一人、二人,而是成片成群的人。” “石掌柜,请你们大家猜猜看,在这场席卷了北部大部分地区的瘟疫中,我们冀州一共死了多少人?”杨轻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石雷,朗声说道。 众人一愣,不知道杨轻眉想干什么。紧接着杨轻眉又大声说道,“猜中的话有奖励!”他笑着看看周围的人,“我们冀州的人不能说话。若是你们这些人之中有哪一位说出的数字与实际数字相差不过百,我就奖励他一瓶好酒,怎么样?” “好啊!”“有酒喝,太好了!”石雷身后的护卫们纷纷踊跃发言,“一千人!”“三千人!”“一万人!”“二万人!” 柳成亮有些明白杨轻眉的想法,笑着摇头道,“诸位都说错了。我们冀州目前为止,并未有人感染上瘟疫。外面来的难民中染上疫病之人,也因为我们的及时发现,进行隔离治疗,病情轻的已经完全康复,病情重的现在也得到了缓解。目前为止因疫病死亡人数仅为二十六人,均为外来灾民。” “啊?二十六人?”跟随着石雷的一众护卫都口瞪目呆看着柳成亮。“这个数目准确吗?”林云震惊万分,这个数字简直少的令人无法想象。石雷微抬下巴,瞪视着杨轻眉,一副洗耳恭听解释的认真表情。 杨轻眉深吸一口气,若有深意地说道,“这个数字确凿无疑。自旱灾发生至现在,冀州已经接纳收容了贰万多名灾民,为了保障冀州百姓的安康,防止流行性传染病、瘟疫的发生,冀州官府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的措施,在城门处张贴官府公告,采取措施。并强制规定,所有外来人员入城,必须在临时安置点经过一段时间的消毒、治疗、观察,确认身体无异常的情况下,才能进入冀州城。……检查人员有权对疑似病人予以隔离治疗。拒绝隔离治疗或者隔离期未满擅自脱离隔离治疗的,官府将采取强制隔离治疗措施……。” “若是有外来传递官府公文,或者传递紧急军情者也需要这般隔离观察?那不是耽误了大事了吗?”石雷突然发现了一个破绽,他黑亮而阴森的眼眸,迸射出霸道的冷光,直直的看着杨轻眉问道。 杨轻眉微抬下巴,注视着他,淡淡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真的遇见那样的事情,当然是应该以国事为重。但我们不能拿冀州几万人的性命当儿戏,所以,即使是经过在临时安置点的全身消毒、检查、服食药汤、更换衣物之后,能进入冀州城的特殊人员。必须入住指定的官府驿馆。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不得超越这个范围。” 石雷闻言一怔,黑亮而阴森的眼眸,迸射出霸道的冷光。随即他仰天狂笑,狂野,绝傲……。“说的好,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抱拳对着周围的冀州府衙官员朗声说道,“是我未能管束好手下……。在此,向诸位赔礼……。我们愿意接受冀州官府的安排……” “这个少年公子,不但具有一个聪慧的脑袋,容貌出众的外表,还有独树一帜的魅力。”石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杨轻眉,玩味的眼神中有惊奇、赞赏,也隐藏着一丝狡猾。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杨轻眉问道,“杨公子,请问您与杨宏林老将军之间如何称呼?” 迎着对方若有所思的视线,杨轻眉淡淡地回道,“石掌柜。卿沒只是杨老将军的一个远房侄孙。……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蒙叔爷不弃,几年前将卿沒收留在杨家。……叔爷年迈,卿沒不才,现在主要代为打理杨家的一些产业。” “原来你是杨伯的远房侄孙呀。怪不得我在杨家时,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呢。”一直对杨卿沒(杨轻眉)的身份百思不得其解的刘承恩,这才恍然大悟的大叫一声,说道,“我刚才还一直在想,为什么百姓都知道你这位杨家的少公子,而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还一直在纳闷呢,杨伯明明就只有一个外孙女,哪里来的孙子……” 闻此言,杨轻眉心里暗暗气恼,“刘嬷嬷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她的这个宝贝儿子居然是个大嘴巴!……还好我早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加以掩饰,否则今日让他这个大嘴巴一叫,岂不全完菜了。nnd,这里毕竟不是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若是真的让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很多事情怕是坐起来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这个刘大嘴巴,他简直是存心找修理。” 陈虎微抬下巴,生气的斜睨着刘承恩,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杨家现在不比前些年,府里的日子好过些了,来投奔的人自然也就多起来。刘兄若是想知道家里的情况,等见了刘嬷嬷和红儿妹妹,私下里向她们打听好了,在这里还是少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对不起,杨公子。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一时忘记了场合,请您别生气。”刘承恩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对杨公子说出那样的话确实不妥。他低下头,脸上有些发烫,慌忙向杨轻眉道歉。 “刘兄只是一时激动,并无什么恶意,不必放在心上。”杨轻眉举手阻止陈虎继续说下去,淡淡的朝他看了一眼,把陈虎叫到一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陈虎便转身往城门处骑马去了。 一场风波平息下去。府衙里的诸位官员便各就各位,返回各自的岗位去了。杨轻眉亲自陪同石雷一行人到了临时安置点。他与临时安置点负责检查、观察的陈大夫低声交代了几句话,转身对石雷说道,“你们这一行人要在这里的药水里进行一个时辰的全身泡浴,里外的衣物都要进行高温消毒方能穿着。”轻眉摆手示意石雷等人稍安勿燥,继续说道,“我已吩咐家人去为你们准备换洗的衣物了,你们不必担心。请你们遵守陈大夫的指令行事。两个时辰后,身体无任何异常的人,可以入住冀州的官府驿馆……。但身体有异常的人员,必须在这里隔离治疗,不得入城。非常时期,请诸位谅解。” “你不是说官府有规定,不能马上入城吗?”石雷紧眯眼眸,寒冰似的目光让人心惊胆寒。 “不是还有个特殊规定嘛。”杨轻眉冷哼一声。美眸流转,黑眸与石雷的冰霜目光碰撞、交缠在一起。轻眉现在心里已经确定,“石雷这一行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商人,而应该是军人,来自大齐边城的军人。目的大概是为了粮食。前些日子,附近州县的军粮贮备仓库惨遭蝗虫侵袭,粮食都被糟蹋一空。不久前又听说,朝廷送往边城的军粮也被蝗虫袭击,颗粒无剩……” 第25章 救治 说实话,当初杨轻眉肯出手救援石雷等一行人员,不过是看在刘嬷嬷的份上,毕竟他们中的那个刘承恩是刘嬷嬷的亲儿子。更何况古人云“福祸因果,相互联系。”所有的事情同时是福也是祸,只不过看人怎么去对待而已。说不定这个商人能与自己的生意挂上钩呢。嘿嘿,轻眉当时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石雷,居然因此而纠缠上了她,两人的命运连在一起,怎么也无法分开了。 九月二十五日戌时,临时安置点负责检查、观察的陈大夫派人赶到杨家,向杨轻眉报信,“……临时安置点的今日入住的那一行商队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头晕、高热、乏力、恶心、呕吐等现象,有的人还出现皮下淤血、脸上发出很多斑点,严重的两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来人告诉杨轻眉,陈大夫已分别命人到府衙和杨家报信。 杨轻眉立即带着红儿和护卫陈虎、陈强骑马赶到城外的临时安置点。杨轻眉赶到现场时,州尉柳成亮也带着一众府衙官员刚刚赶到。杨轻眉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后,边急着查看病人情况,了解病情。二十多人里只有石雷的情况好些,尚能勉强的支撑着回答大夫提问。 陈大夫将病人叙述的一些情况,以及自己观察的病人身体状况大致的说了一遍。陈大夫疑惑的说道,“老夫仔细盘问过所有的病人,均无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他们从燕碑城到冀州的这一路,都是避开疫区而行,走的都是山间小路。从没与疫区的病人接触过,也没有用过疫区的水和粮食。一路上吃的都是自己携带的干粮,或者是山上现打的野物……。” “你们这一路行来,除了自己携带的干粮以外,还吃了些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说死的猪肉?死的鸡、鸭之类……?”杨轻眉检查过病人的呕吐物后,站在石雷的床榻前仔细的询问。 石雷皱着眉头想了想,吃力的说道,“今日午时在一个山村里打尖,正巧遇见村里的一户村民家里刚杀了头猪,猪肉卖的便宜,我们便买了一些猪的内脏,吃的时候感觉有些发苦……。离开时听得有村民议论说,那猪昨天便死了……”石雷说到这里,突然支持不住,瘫倒在床上。 杨轻眉见他红光满面,伸手一摸,额头烫手。轻眉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段文字,“人-猪链球菌——该病发生的适宜条件是高温、高湿及不卫生环境,人感染猪链球菌的直接因素为宰杀、加工病死猪……。人感染该病的潜伏期为数小时至数天,平均潜伏期为2至3天。多数病例发病急,出现中毒性休克综合征。高热、乏力,伴恶心、呕吐,后出现皮下淤血、休克等症状。”石雷一行人员所有情形都与人-猪链球菌发病时的情形相吻合。 “杨公子,你见多识广,依你看来,他们得的是瘟疫吗?”一旁站立的陈大夫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问道。 州尉柳成亮等府衙官员闻此言,心里一惊,拧着眉,看着杨轻眉急问道,“杨公子,这可如何是好?”“你可得想个法子出来呀。”“幸得没有放他们进城,不然冀州就完了…….” 见众人惊慌失措,杨轻眉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惶。依在下看来。石掌柜他们这种状况,只是吃了病死猪的内脏而得的一种毛病,这种毛病并不会人传人,只要及时治疗,性命应该无大碍的。” 轻眉挥笔写下一张药方,交给陈大夫,“只要他们今晚上能够将体温降到正常,就算是度过危险了。”这些年来,轻眉命人四处搜集采纳各地的医学技术、奇方珍药。经过归纳整理学习,进一步丰富了自己的知识,提高了医疗水平。如今的轻眉已对一些中医的方子加以修改完善,刻苦研究一些突发性的传染疫病的防治,有了很大的成就。当然,针炙时也已经可以做到下指如飞了。 杨轻眉仔细翻检了一下石雷等人换洗下来的服装和身上携带的物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石雷一行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队,而是驻守在北部边城燕碑城的军人,他们来冀州的目的是想搞些粮食回军营。……因为自燕碑至冀州的这一带,大部分州县里的军粮贮备库房都被蝗虫光临过,朝廷的军粮运送迟迟未到,驻守边城一带的军队即将断粮……。” 轻眉一直想出关与北方的游牧民族做生意,将自己生产的商品贩卖出关,换取他们出产的皮毛,这是一笔利润多么巨大的生意呀。但是由于大齐目前采取封关锁国的政策,私下闯关的代价实在太大,所以杨轻眉一直未能将商品销售出关。 “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我若是不知道利用,那可真是个大傻瓜了。”杨轻眉的顿时眼睛闪烁出炽热的光芒,俊俏的脸庞上露出狡狯的笑容。他仔细打量着面前床榻上的石雷,暗自忖道,“这个大石头,肯定是军营里的什么大人物,我若是趁此机会与他关系搞好了。日后我杨家的商队从燕碑城出关,定能获益不少。嘿嘿……”已陷入昏迷中的石雷,彷佛感觉到了某人要算计自己,浑身颤抖,打了两个激灵。 二十六日下午,石雷一行二十多人先后脱离危险,体温恢复正常。警报解除,临时安置点的大夫们见到杨轻眉微微颔首,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总算是放下了心里压着的大石头。” 石雷等人得知自己去鬼门关险险的逛了一圈,纷纷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林云看着石雷感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咱们到了冀州,得以遇见杨公子。是咱们大家伙的造化。爷,属下深信,咱们此番绝对不会空手而回,必定有所收获。” 刚一清醒过来的石雷,便急着寻找杨轻眉。石雷郑重的拿出一封拜帖交给杨轻眉,恳请他从中斡旋,务必说动杨宏林老将军与自己见上一面。有重要的事情需与杨老将军面谈。杨轻眉微笑着答应下来。 服下杨轻眉留下的药丸,情况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的石雷、林云和刘承恩三人,当晚亥时上了一辆杨轻眉安排的马车,悄悄的进入冀州城杨家的一处别院。在别院里,石雷、林云和刘承恩,见到了等候在此处的杨宏林老将军和杨轻眉,以及刘承恩的母亲刘嬷嬷和妹子红儿。 石雷将自己和林云的真实身份坦然相告与杨宏林和杨轻眉。原来石雷的真实身份——是大齐帝国驻守北部边城的将军萧垒昰,林云的真实身份——萧垒昰身边的谋士。 萧垒昰将自己此次前来冀州的真实目的想杨宏林一一道出,他说,“……边城驻军可吃的食物已经寥寥无几,周围州县的军粮贮备也所剩无几。他先后派出去十多批人到京都求援,都无音讯回复。为了延续边城将士的性命,为了守护大齐王朝的北疆,作为边城统帅的他,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率手下人化装成商人四处购买粮食……。他恳求杨宏林看在驻守边城的将士面上。伸出援助之手。” 杨宏林听完萧垒昰的叙述之后,面露同情之色。但是他还是牢牢记住了轻眉才出门前的嘱咐,没有立刻答复他们的任何要求。只是用询问的目光征询轻眉的意见。轻眉想了想出声问道,“你们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粮价是多少吗?你们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购买粮食的?” “有希望!”萧垒昰与林云对视了一眼,转头又灼灼的看杨轻眉沉声答道,“现在市面上一斗米约五两黄金,一斤黄金大概能够换到三升豆子。” 杨轻眉微微一笑,看了看爷爷一眼。便转过头,淡淡的问道,“你们对市面上的行情倒是打听的很准确嘛,不知道你们能够拿出多少购买粮食的金子呢?” “你们有多少粮食,我们都愿意付现钱买下!”萧垒昰与林云齐声答道。他们俩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杨轻眉的身上。他们在等着他做出的决定。 “呵呵~~”杨轻眉却没有在意他们的思潮起伏,忽然轻轻的笑了两声,问道,“你们确定能够拿出一大笔的金子吗?据我所知,大齐军人的俸禄并不高。而萧将军也不像是个具有众多身家的人呀。”杨轻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眼光来回的打量着萧垒昰、林云,调皮的问道,“我很好奇呢,你们哪来的那么多的钱财?” “这……”听到杨轻眉的话,萧垒昰倒是一愣,没有马上出声回答。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来。 “眉儿,不得无礼。”杨宏林见状忙喝止住轻眉的盘问。轻眉不开心的扁了扁嘴巴,哼了一声,说道,“问问不行吗?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购粮的金子呢。” “我们有金子!”林云眼睛瞪着杨轻眉,露出一抹激动的神情说道,“…….我们边城驻军中所有的将士把自己积蓄的银两全部拿了出来,将军也将自己心爱的玉佩卖了,才凑足了十万两金子。……你们若是有粮食,就请全部卖给我们救急吧,我们的将士们已经快熬不住了……” 闻此言,杨轻眉一愣,盯着萧垒昰与林云看了半晌,蓦地转头看着爷爷说道,“爷爷,想不到这古早人里也有上下官兵一心的军队。”不等杨宏林再说什么,轻眉长袖一挥,沉声说道,“这样吧,新粮马上就要下来了。我们杨家出面在冀州收购百姓手里的粮食。至于粮食的价格,肯定没有你们报出来的那么多,因为那是新粮没有下来前的价格。……至于我们杨家卖给你们的粮食,还可以比其他人稍许便宜一些。” 林云张大了口,一脸的不敢置信,“杨公子,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不说假话。”杨轻眉继续说道,“不过我要萧将军一个保证,一个承偌,就是我杨家的商队从燕碑城出关时,你们要给予相应的照顾。……我们一直想把杨家的商品贩卖到关外去,换取关外的上好皮毛。但一直以来出关的手续过于繁琐,官兵盘剥的过于厉害。赚取的利润越来越少。”杨轻眉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出声说道,“你们看,能不能这样,我们杨家与你们合作,你们负责我们商队在边城一带出入关口的安全,我们将每一次的利润分给予你们一部分,作为你们的军费补充。或者将这部分利润采购成粮食或者其他的必须物品给你们军中。你们看这样如何?” 林云张大了口,一脸的不敢置信。他激动的抓住萧垒昰的手臂,使劲的摇晃着,“将军!” 杨轻眉漫不在意的补充了一句,“要不你们回去以后好好商议一番,两天后再给予我们答复就是了。今日就先这样吧。”他站起身去搀扶爷爷。 “不必等两日后再答复,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们。”萧垒昰一双深远如海的眼睛打量着杨宏林和杨轻眉,缓缓的说道,“我同意你们的要求。” 二十七日,杨轻眉与萧垒昰签署了秘密契约,双方正式形成合作关系。而萧垒昰、林云在与杨轻眉不断的接触中,学习了不少“新型治军方法”。杨轻眉有意无意之间给他们灌输了不少“非同一般”的理念,而值得称道的是,萧垒昰、林云的接受能力相当之快,很快就心领神会,活学活用。 比如杨轻眉有次说起对那些鱼肉乡民的士族豪门、贪官污吏采取“劫富济贫”、“打家劫舍”,美名其曰“取之于民,用之于军(民)”,“以民养军”。萧垒昰和林云商议后,便立刻抽调亲信下属,乔装打扮成强盗,深夜至一些贪官污吏家中讨要金银财宝,抢劫粮食。用以军费开支,想法设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再比如杨轻眉说到“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人手里,军队也要自己从事一定的农业生产以自给自足,或者开荒招聘农人种植农作物,选择信任的商人运粮供应军队,而给予商人相当的物质的经营权等等。” 萧垒昰与林云等人一回到边城后,便立即抽调部分属下开辟荒地,招聘军中能人承包种植农作物和蔬菜。他还根据杨轻眉传授的经验,命人种植了大量的紫花苜蓿,在军中命人养殖发展养羊、鸡、鸭等家畜家禽饲养业。短短的几年,取得的成绩斐然。大大的改善了边城军人的日常生活。 第26章 相认 萧垒昰率领手下押运购买的粮食离开冀州返回边城的第三日,冀州州令杨云山方才回到了冀州。(..info)得知萧垒昰亲赴冀州购买粮食,自己与他失之交臂,不免有些遗憾。 杨云山对杨轻眉说道:大齐帝国的军中现有两名令人瞩目的年轻将领,一名是出身士族的威武将军刘郧,此年二十七岁。被当今皇上晋封为威武侯,赐号神威武侯。另外一名便是这靖国将军萧垒昰。萧垒昰是大齐帝国的军队中一位非常杰出的战将。此人出身庶族,今年二十五岁。以赫赫功勋统摄百万兵马,官拜靖国大将军。是当朝士族之外,唯一官拜大将军的庶族子弟 自大齐建国以来,一直是李氏、柳氏、于氏、温氏等四大士族门阀世代缔结姻缡,在朝中执掌重权,把持朝政。尤其是以李氏士族为首的外戚在朝野的权势不断扩张,先皇时期达到鼎盛,几乎可与皇室比肩。当今皇上登基后,为夺回朝政的主控权,一反大齐朝数百年来“重文轻武”的策略,推行“军功授爵”。大力提拔在战争中勇立军功之人。大批庶族出身的军人因作战英勇、军功累升,迅速扩张势力,掌握了庞大的兵权,逐渐站到了权力的顶峰。这萧垒昰就是其中最特出的一位代表人物。 据说,这萧垒昰出身庶族,是个鲜卑与汉族的混血儿。十二岁从军,十五岁因舍命救下了庆王爷(先皇的弟弟),被破例升为参军,成为大齐帝国南征军将领定国大将军袁成刚麾下的一员猛将。驻守北疆的大将军杨宏林被奸人陷害,被迫解甲归田。定国大将军袁成刚奉旨接任其北疆统帅职务,负责北部边陲的军事防务。十八岁的萧垒昰随定国将军袁成刚驻守北部边城。 漠山一役中,萧垒昰率十多名铁骑,伪装奇袭敌后,烧尽匈奴大营中贮备的粮草辎重。返程之中,路遇强敌,萧垒昰更是以一人之力杀敌过百,身受多处重伤,竟奇迹般的得以生还。大齐帝国的军队在萧垒昰英勇杀敌的激发下,纷纷舍身投入战场杀敌。匈奴大军遭受重创,溃退千里。萧垒昰一战成名,被定国将军袁成刚从小小的参军提拔为身边的亲卫副将,深受定国将军的器重。 齐昊元年四月,福王(先皇的皇长子齐仲昊)与狄戎国勾结,利用狄戎国进犯大齐边境之际,福王在封邑壜州拥兵自重,公开反对昊帝齐仲煌继位。他们以“清君侧”之名发动兵变,领二十万之众由封地壜州进兵帝都,将京都团团围困。使得风雨飘摇之中的朝廷更是雪上加霜,一时人心惶惶,朝廷哗然。 危机时刻,萧垒昰率领一支奇兵从敌军后方杀入,绞杀叛军数万人,射杀叛乱首领福王齐仲昊。叛军溃退。皇上大喜,晋封萧垒昰为靖国将军。 好容易平定了福王齐仲昊的叛乱不久,大齐北境边患又起,一时烽烟四起,朝野震动。萧垒昰又军前领命,马不停蹄的率军挥师北上,挥剑镇四方。不到一个月便收复了被匈奴侵占多年的漠林,更一举夺回了漠林以北三百六十里的肥沃土地。 齐昊二年六月,定国大将军袁成刚病重,临终前向朝廷推举萧垒昰继任自己的职务。同年十月,萧垒昰奉旨接任袁成刚的北疆统帅职务,负责北部边陲的军事防务。成为当今士族之外,唯一官拜大将军的庶族,秩俸为一万石。萧垒昰是完全凭着自己一身的血肉身躯,硬打下功名权位的。 萧垒昰接任北疆统帅之职后,在其所领军中大力提拔作战勇敢、战功卓越的庶族子弟。得到了广大庶族官兵的拥戴。许多庶族子弟都自愿投奔到他的军中从军。萧垒昰目前率领的北军大营,庶族子弟占了95%以上。除了军中少数高级军官尚是士族出身,其余的将士均是庶族出身。 由于萧垒昰本人出身于庶族,手下子弟也多出身于庶族。因此他所率领的北军大营,处处受到朝中士族官员的歧视、排挤和打压。朝中掌握大权的士族高官们,在军饷发放、粮草供应、装备配置上处处对北军大营的刁难、克扣军饷时有发生。此次军中发生饥荒,也是用于朝中权臣一再的对其进行刁难、勒索而造成的。若不是杨轻眉伸出援手,只怕是北军大营里很快就会发生饿死人的事情。 北部天灾频繁爆发。强盗抢劫也时有发生,更有北方的游牧民族大肆的南下入侵大齐境内,侵袭人畜和抢劫财产。冀州附近的几个州县,先后遭遇了北方的游牧民族强盗般的屠杀和掠夺。 这些游牧民族也曾几次凶悍的进犯冀州。(..info)但都被早有防范的冀州军民及时发觉。在杨宏林亲自率领和指挥下,训练有素的杨家家兵们,对入侵者进行了强悍的还击,打死打伤了不少来犯的敌人,打退了强盗的攻击。 齐昊三年十月。 杨轻眉在爷爷和奶奶强烈的安全意识要求下,建立了一支自己的私人侍卫队——“狼骑”。轻眉在家兵中选拔出了武艺高强的二十人,组成了一支短小精悍的卫队——“狼骑”。 轻眉将自己熟知的前世特种兵的一些训练,照搬过来,对侍卫队员进行强化训练。杨轻眉规定,所有卫队队员必须每天上午学习文化,下午训练。因为没有较好的文化水平和理解力是很难完成训练任务的。 杨轻眉为每位队员配置了特别的武器装备,对他们进行强化训练。轻眉要求他们每个队员不但要学会射击、格斗、刺杀和爆破技术,学会警戒、侦察、搜索、捕俘、营救等技战术技能,还要掌握一些疾病的防治,可食野生动植物的辨别知识,掌握预定作战地域语言、风俗等。 杨轻眉教会了所有队员如何使用汉语拼音,并用汉语拼音编制了一套联络暗号,以便在紧急时候联络专用。 齐昊三年冬月。 冀州州令杨云山的义父杨程因身体不适,被友人从边城送到了冀州杨云山处安居。却不料想,这杨程居然就是与轻眉娘亲杨月圆曾定过亲事的那个李锐程。当年李锐程含恨离开李家之后,便改名为杨程,从此与李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突遇到访的杨轻眉,眼见他与月圆十分相似的面容,杨程霎时惊呆了。盘问之下,得知轻眉便是月圆之女,杨程大喜过望。 杨程在外漂泊多年,衣食不定,再加上其早年收到的精神打击过大,早心力衰竭,如今一惊一乍,不久便呈油尽灯枯之状。 为了却杨程的心愿,杨轻眉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在杨程床前认其为义父,并向杨程保证,“……在自己有生之年,将义父杨程与母亲月圆合葬于一处。” 杨程临终前,将义子杨云山托付于杨宏林夫妇,含笑离开人世。自此,杨云山与杨轻眉正式结为兄妹,杨家有了新的成员。杨云山有了爷爷、奶奶和妹妹一大家子亲人。 由于冀州州令杨云山在冀州任职期间,冀州政治清明,部属和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更为特出的是,在百年未遇的特大灾害降临时,冀州受到的损失居然是整个受害地区最轻的。 杨云山特出的政绩,经世人口口相传,引起了当今皇上——昊帝齐仲煌的高度重视。皇上先后两次派人到冀州暗访,得出如下结论,“……冀州多年贫困,朝廷体恤百姓连年对其减免赋税,杨云山到任后,短短四年不到,便能够把这个几十年来的贫困州县治理城如今较为富庶安康的局面。……此人办案断得简单明快,州务治理也出类拔萃。……冀州此次能够安然躲过天灾,杨云山功不可没。……这样的人材在我大齐朝可是绝无仅有。” 齐昊三年腊月。 朝廷颁布诏令,冀州州令杨云山升迁调任至大理寺少卿,秩俸为二千石。大理寺是大齐王朝最高的司法审判机关,掌管审理全国处于流刑以上的案件。 大齐王朝的刑部负责复核大理寺所判流刑以上的案件。御史台掌管监察文武百官。也可参与冤案大案的审理。大齐王朝形成了由大理寺主管审判,刑部主管复核,御史台主管监察的司法审判制度。当然在这三大司法机构的上面还有皇帝,主宰一切行政、司法、立法的权力。 齐昊四年正月,大理寺少卿杨云山远赴边城调查一桩案件,时间长达四个多月。待杨云山返回都城时,已是黄花菜都凉了——大婚仪式全部结束。妹妹杨轻眉已嫁入刘家为妻。 齐昊四年三月,离大婚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朝丞相李锐安派出的人终于在冀州找到了杨家。李锐安扣住了杨宏林夫妇作为筹码,逼着杨月圆所生之女——李云宜随李家之人到了京都。 李锐安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花费一番口舌说服这个女儿,答应自己的要求,乖乖的嫁入刘家为媳。却未曾想到,这个分别多年的弱智女儿居然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第一次与他见面,便拿出了一纸契约,对其说道,“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名同意所有条款,我就同意你的要求,代替你的宝贝女儿嫁进刘家……否则的话,大家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李锐安接过杨轻眉所列的条款看过后,当即傻怔当场,这个丫头可真是一点也拿自己当父亲看呢,居然罗列出这样的条款来…… 杨轻眉则大言不惭的对他说道,“李锐安,这可是你欠我和我娘的。欠我爷爷奶奶,欠我们杨家的……。” 轻眉轻蔑的朝他打量,心里暗道,“我要是不狠狠敲诈你这个老狐狸一点油水,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月圆娘亲。我才不会为了那点所谓的清高就放弃大把大把的票票。我要拿着这些敲诈来的钱,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老狐狸,你等着吧,等我查到了月圆娘亲的安葬处,我便将义父杨程和她葬在一起。气死你最好!”轻眉知道这些古早人是最迷信的,若是知道月圆娘亲与义父葬在一起,李锐安这老狐狸不气死有鬼。 也许是李锐安这个老狐狸对杨月圆真的有那么点爱意存在,对被自己和家人抛弃了十四年的女儿——李云宜(杨轻眉),心里还抱有一丝愧疚;也许更多的是怕这个便宜女儿真的来个鱼死网破吧,几番较量后李锐安对李云宜(杨轻眉)提出的所有条件不得不全部答应。 也正是出于这种内疚,李锐安吩咐管家:对于二小姐李云宜(杨轻眉)提出的一切物质要求都必须尽量予以满足。尽管这个女儿根本不想认自己这个父亲,对自己感情淡漠,甚至可能恨着自己,但自信的李锐安依然比较乐观,“女儿身上毕竟流着自己的骨血,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便会接受自己这个父亲——毕竟这个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一国相国,位高权重。” 只不过李锐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杨月圆与自己所生的这个女儿——李云宜(杨轻眉)的身体内,栖息的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之人的灵魂。这个灵魂从来不会认为,人的自由意志和感情,可以被别人如此践踏摧毁,无论以何种理由。杨轻眉来不会认为这个李锐安是她的父亲,那怕这个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一国丞相。同样的,她也不认为李家的那些人是她的亲人。杨轻眉只是接受了这具身体,并没有接受这具身体的身份。血缘并不是绝对的羁绊,感情才是。只有生育她,养育她,给她感情,爱护她,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从未放弃过她的人才是她的亲人。而眼前这些,没有给与过应有的感情和爱护的李家人,对于杨轻眉来说,他们只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第27章 过招(上) 齐昊四年四月初九,威武侯府,兰苑。 天刚蒙蒙亮,杨轻眉便醒了。她的睡眠一向很轻浅,虽然昨天很疲劳,但是换了这么一个全然陌生,充满恨意的新环境,杨轻眉还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早早的醒了。她睁开眼睛躺在床榻上思忖了一会,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顾不上清晨瑟瑟的寒意,穿上衣裳简单的梳洗一番,就走出屋子,到院子里寻了一个僻静处,开始了她每日必不可少的晨练。 人类的适应性的确很强,穿越来到这个架空大陆,杨轻眉已经充分融入了这个与自己前世生活环境格格不入的古早人社会。没有电灯、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甚至连上厕所都没有冲水马桶,杨轻眉这些年来也慢慢的习惯了。早睡早起,与前世的夜猫生活彻底告别。也算是好事吧。 “….双峰贯耳….金鸡独….虚步压掌….”清晨,杨轻眉站在院子里,伸臂直腕,转身提掌,虚实变换、飘逸的薄袖在晨风中颤动,她的动作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动作徐缓舒畅,正腰、收颚、直背、垂肩,颇有些飘然腾云之意境。“转身摆莲….弯弓射虎….”倒换重心、转腰带脚手,身手脚协调一致,先柔后刚,虚步提手。 杨轻眉一个个动作完成得流利飘逸,一套四十二式太极拳打下来,只觉得身体内的经络舒畅无比。太极拳在技击上别具一格,特点鲜明。它最关键之处在于要求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避实就虚,借力发力,主张一切从客观出发,随人则活,由己则滞。这套四十二式太极拳是轻眉前世,最尊敬的院长嬷嬷所传,是院长嬷嬷留给轻眉的宝贵财富。 轻眉一边接过紫怡递过的布巾擦汗,一边说道,“紫怡,吩咐下去,今日还有一场大的较量等着我们,让大家别掉以轻心,都多留点神,按我们原定的计划行事……。” “紫怡明白!”紫怡领命而去。 杨轻眉在院子里一边慢慢的踱着步子,一边仔细的查看院子里的环境。开始里里外外打量起这个新家。昨晚搬来兰苑时,天色已黑。无法看清楚院子里的环境,再加上又要顾着整理那些个陪嫁箱笼,所以只能粗粗的查看了一下院落里的布置。今日,轻眉才有机会仔细的观察院子四处,她一边查看周围环境,脑子里一边思考着如何布置这个院子。毕竟这也算是个自己的“窝”了,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马上离开。既然不能走,还要在这里居住上一些不短的时日,总得让自己这个“窝”看起来舒畅些,住起来舒舒服服才是嘛。更何况整修院子的银两又不需要从自己的口袋掏出。既然有个自愿出资整修院子,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微微一笑,杨轻眉开始在心里谋划起来。 紫怡吩咐刘嫂、李嫂拿着食材去膳房为大家伙做早膳。去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紫怡担心出事,急忙来禀报轻眉。轻眉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说道,“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 轻眉遂将自己装扮成紫怡的模样,带着橙儿、小玉走出兰苑往膳房行去。黑狼带着两名手下,也随后出了兰苑。 远远的,听见膳房处传来一阵阵纷乱的吵杂声,哭闹声,杨轻眉紧皱了下眉头,心下一紧,心里明白怕是橙儿她们遇见什么麻烦事情了。轻眉立刻加快脚步。走进膳房的院门时,轻眉等人都愣住了,一个庞大腰粗的肥婆娘一边扯起喉咙嘶声大骂刘嫂和李嫂,一边指挥几名小厮对已倒在地上的刘嫂和李嫂二人拳打脚踢。刘嫂和李嫂两人狼狈不堪,不仅身上被汤汤水水的泼了满头满脸,头发上、前襟上东一块西一块白碴碴的全是饭渣。刘嫂的脸上还被打了个两个红印子。 “住手!再不住手,就别怪我去报官处理!”轻眉大声的喊道。几名小厮一愣,橙儿和小玉趁机上前扯开他们,将倒在地上的刘嫂和李嫂扶起。 那肥婆娘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兀自不肯善罢罢休,骂骂咧咧的道,“今儿就让你们李家的人看看清楚,我们威武侯府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啪!啪!说的好,有气魄。”轻眉拍了两下手掌,大声的说道,“恃强凌弱!原来堂堂的威武侯府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她笔直得站着,眼睛里冷冷的瞪视着那肥婆娘,对小玉沉声吩咐道,“小玉,立刻叫人去把城里的几位大夫全都请到府邸,为刘嫂和李嫂看诊。另外再让人去官府请仵作来威武侯府为刘嫂和李嫂验伤。记住,要多请几个,省得人家不相信,以为我们做了什么手脚。” “啊?”肥婆娘和膳房里众人一听轻眉此话,顿时楞住了,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顿时吓的铁青,“这……这…….谁都不想惹上官司呀……” 轻眉轻蔑的瞧了刘府的那些下人一眼,说道,“你们把门板卸下,出来四个人,把她们两个人给我们抬回兰苑去。(..info好看的小说)”见众人脸色不豫,站在原地不动。轻眉又冷冷的说了一句,“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若是延误了给她们疗伤,你们这些人就会罪加一等!” “还不动手,都是死人呀!”橙儿在旁跳脚骂道。她上前从众人里面拽出了四个小厮,“你、你出来!还有你!你!都给我出来。没听见紫怡姐姐的话吗?还不快去卸门板抬人!” 人终于抬回了兰苑,轻眉将人都打发出去后,让紫怡仔细为刘嫂和李嫂检查了一番,发现都是些皮外伤,伤势算不上很重。轻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柔声安慰两人道,“你们两人受苦了。……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的吃这个哑巴亏。无论如何,这个公道我都一定要为你们讨回来。” 刘嫂脸色惨白的望着小姐,现在的她,对这个威武侯刘郧的好感,已经彻底破碎了。对所谓的威武侯府也不敢再有什么好的期待了,原先她还希望自家小姐总有一天能够苦尽甘来,与侯爷相亲相爱。现在看这情形,那些美好的愿望,怕是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 轻眉刚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黑狼候在门口等候。轻眉略带怅然的一挥手,“进去吧。”她一边示意黑狼坐下说话,一边沉声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主子走了以后,那肥婆娘便急匆匆的去了刘老夫人院子……。”黑狼恭恭敬敬地回道。 虽然轻眉心里早就猜到了此事的主谋必是那位刘老夫人,但她心里仍然对刚才膳房里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的恼怒,“冤有头债有主,跟姓李的老狐狸有仇,尽管去找他报仇就是了,拿我一个弱质女子使什么劲?既然你们这样对我,也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姓刘的,你们就等着接招吧!”杨轻眉的脸上平静如水。因为她知道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想出个应对刘家人的好办法来。要让刘家人吃了亏还说不出话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轻眉拿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眼睛转了一圈。淡淡的说道,“既然他们不让我们用膳房,那么大家就都别用好了。……黑狼,你们行事千万要小心,不准伤到任何人。明白我的意思吗?”轻眉的身子向椅子后一靠,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她可不是个被人欺负不还手的弱质女子。 “属下明白!主子尽管放心,属下定会把握分寸,不伤到任何人。只是吓唬一下他们。”黑狼露出一抹似乎是冷笑的表情。 京都几家有名的大夫还没用上早膳,便被人匆匆的拉上车,直奔威武侯府的兰苑,为受伤者看诊疗伤。在此同时,京都府衙的三名资深的仵作也被人请到了威武侯府的兰苑,为伤者验伤后在,并在验伤单上署名佐证。 看诊的大夫和验伤的仵作并没有见到威武侯的王妃,出面接待他们的只是一个名叫紫怡(自然是杨轻眉装扮)的小丫鬟。这个紫怡丫鬟,虽然年纪不大,但处事稳重大方,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她那阳光似的笑容,紧抿的嘴角,形成奇怪的亲合力,令人对其不由得产生信服感。她对众人这样说道,“……刘嫂和李嫂虽然是随我们小姐一起陪嫁入侯府的,但她们只是出于好心,来帮小姐打理家务的。她们两人与小姐之间,或者李家任何人之间没有签署过任何卖身契约。也就是说,她们两人并不是什么奴婢,而是享有自由的庶民。现在她们在侯府无辜被人殴成重伤,我们小姐心中十分悲伤。……冤有头债有主,侯府与我们李家老爷有仇,尽管去与我们李家老爷理论便是,拿我们这些个仆佣出气,不算什么本事,更为不智。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紫怡(轻眉)还说道,“……虽说刘嫂和李嫂只是个庶民,但人身权利神圣不可侵犯,我们家小姐说了,她们两人无辜被侯府下人殴伤,这个公道是一定要讨的。她不会因为她们两人只是个下人,而坐视不管。……此番请诸位前来,一是为刘嫂和李嫂看诊疗伤;二是履行手续,请大家做个见证。” 橙儿和小玉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道,“……这刘家人也太欺负人了,昨天给我们家小姐安排居住的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今日又不给我们家小姐用膳,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想娶我们家小姐就别搞那些个阴谋诡计,背地里做动作,去讨什么指婚圣旨呀。…….这刘家人真是做人不地道!” 闻此言,入府看诊的大夫和验伤的官府衙门的仵作心中暗道,“这话要是真的,侯府之人确实做的不地道。可看这伤者的伤势,又不似作伪。唉……小姑娘说的不错,欺负人家这些个弱质女子算什么本事……” “真不好意思,耽误诸位用早膳,这是一点小小的意思,请诸位收下买点糕点充饥吧。”小玉将诊金递给出诊的大夫们。大夫们掂了掂分量,“哟,这分量不少呢。真不亏是丞相之女,出手够大方的……” 紫怡(轻眉)则将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悄悄的塞给领头的那名仵作,嘴里说道,“这是我们家小姐给三位买点心喝酒的,耽误了诸位用早膳,实在是不好意思……” “分量不轻!”领头的那名仵作使劲的掂了掂银袋,笑眯眯的说道,“紫怡姑娘尽管放心,我们三人一定会据实以报。” 春苑。 刘郧昨晚歇息在云春艳这里,此时正准备与云春艳一起去餐室用膳。还没有出院子门,便见管家刘福一头大汗的闯进来,气喘嘘嘘的禀报,“侯爷,门房来报,一大早,兰苑便派人出府,在外面招了不少大夫和仵作入苑。” “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兰苑死了人不成?”刘郧闻言心下一惊,不由得眼睛睁得大大的,急忙追问道。尽管他不喜欢那个李老贼的女儿,可他也不希望那女人在自己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毕竟这是皇上指婚的,若那女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李老贼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的。 “回禀侯爷,事情是这样……”管家支支吾吾的将早晨膳房里发生的冲突,讲述了一遍。管家确实很清楚刘老妇人在背地里搞了些什么动作。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呢,不过是两个奴婢。伤就伤了吧,反正没有死。”云春艳撇了管家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刘郧淡淡的看了云春艳一眼,沉声说道,“连大夫和官府的仵作都召来了,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他转而对管家吩咐道,“立即叫人去兰苑查清楚,那些大夫、仵作来此目的,详细情形。” 第28章 过招(中) 刘郧带着侍妾云春艳走进大堂刚刚坐下,刘郧新娶的另一房侍妾于宛馨和侍妾琳衣也搀扶着刘老夫人缓缓走进了大堂。不一会儿刘浩和刘霆也走了进来。 今日是新妇入门的第二日。刘老夫人昨日便命管家刘福通知所有家人,今日一早必须到大堂共进早膳。可是全家人都到齐了,唯独那位那位李丞相之女未到。这下子,把柄给刘老夫人捏在手里了。 刘老夫人神情严肃的扫视了在坐的众人,沉声问道,“怎么李家那贱人到现在还不来?难道是想要我们大家都饿着肚子等她不成?也不知道李家人是怎么管教女儿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人家是丞相女儿,出身大家,自然架子十足。”于宛馨眯着瞳眸,目光讥诮的娇笑道。 厌恶的情绪,从刘郧眼里一闪而过,“不来更好,省得看见她那张丑脸!” 云春艳微眯着双眼,眼中闪烁着一抹算计。假惺惺的为王妃说好话,“也许是王妃昨日累坏了,才会误了起床的时辰吧。” 刘老夫人气哼哼的把手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拍,轻喝道,“累什么累?你和宛馨不也一样累吗?我看她是想做反,不给她立立规矩怕是不行。这可是我们刘家,不是她们李家。不能什么事情都由着她乱来。孙嬷嬷,叫人去把那小贱人带过来!” 琳衣的目光中则闪炼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人家王妃的错。昨日刘老夫人吩咐管家时,她就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是老夫人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老夫人根本就没有吩咐管家刘福去通知王妃来用早膳。就算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但管家今日为什么不解释呢?难道说,老夫人是存心要借此事对王妃用家法不成?琳衣想到这里,心里一紧,“王妃不过是十五岁的女孩子,即使侯府与丞相府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能算在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吧…….唉,这才刚入门的第二天呢,就这样对待王妃。让王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呀。难道非要逼死她才算完事吗?既然不喜欢人家的女儿,又何必要娶进门来呢?若是王妃有个什么好歹,丞相府怎肯善罢甘休?冤冤相报何时了……” 孙嬷嬷领命刚准备走出大堂,便见肥肥胖胖的膳房管事陈嬷嬷慌慌张张的跑来禀报,“老夫人,大事不好了。膳房突然倒塌了……,所有的膳食都污损了,早膳怕是要被耽误了。老奴特来禀报,看看是否需要到府外买些回来…….” 众人一听皆愣住了,好好的膳房怎么会说倒塌就倒塌了呢?刘郧冷冷的瞪了陈嬷嬷一眼,沉声问道,“今日膳房有无特别的事情发生过?”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身上有一股常居高位的威严和杀气。 陈嬷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回道,“早上各个院子都有派人来过膳房,打热水回去。……兰苑的两个下人来过,想用膳房,给她们小姐烧些膳食。不过被奴才拒绝了……。” 刘郧突然想到刚才管家禀报兰苑两名下人在膳房被打事情,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沉声骂道,“是你动手将那两名兰苑下人打成重伤的?你这奴才,胆子不小,竟敢动手伤人。侯府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奴才……不是……是……”陈嬷嬷闻言一愣,怔在当地好一会。她呆呆的看着刘郧,又转头看看刘老夫人,半天没能说清楚。 刘郧越说越生气,走上前狠狠的踹了陈嬷嬷一脚,“若是官府拿人,我就将你这奴才交出去了事!” “求侯爷饶命!是老夫人命奴才做的呀。不管奴才的事……”陈嬷嬷一听侯爷要将自己交给官府治罪,吓得一边拼命的在地上叩头,一边把什么事情都抖落出来了。 刘郧静静的看着刘老夫人,淡淡的说道,“母亲,您再对李家小姐不满,也不能如此做法。真的出了人命怎么办?那李家也不是好想与的,难道母亲真的愿意为这样的事情闹上公堂?若是皇上追究下来,您让我们刘家怎么收场?” 刘浩不满的接话道,“是呀,娘。您就别再做那些让我们刘家丢脸的事情了。您昨天没听见那些来观礼的人都说些什么吗?人家都指责我们刘家做事不地道,有违君子之道。” “是呀,娘。您的那些做法我也反对。您不满意这门亲事,不喜欢李家千金,又为什么非要进宫通过慧妃娘娘定下来呢?既然皇上指婚了,您就应该大大方方的好好操办这场婚礼才是。毕竟是皇上指婚,皇家的颜面还是要顾全的。可您呢?昨天要是李家小姐非要闹到皇上面前去,皇上也不会帮我们刘家说话。”小儿子刘霆也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刘老夫人。 “你们……”刘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蓦地凝住了,眸里神色数变,光彩逐渐黯淡,半晌,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这是在说我的不是吗?”她双眉挑动,鬓角青筋跳动,显然恼怒至极。 突然,去兰苑传话的孙嬷嬷进来禀报道,“侯爷、老夫人,王妃到了。” “给侯爷请安。给老夫人请安。”带着面纱的杨轻眉在小玉和橙儿的搀扶下,缓缓的走进大堂,不卑不亢的向刘郧和刘老夫人躬身行了个礼。不等他们说些什么,轻眉已直起身子,走到右手边的一张空椅子上稳稳坐下。见餐桌上空空如也,轻眉心中暗笑道,“既然不让我们用膳房,你们大家也别用呀。嘿嘿。” 杨轻眉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堂中众人。她发现这刘家所有人,该到的人都到齐了。举目望去,刘郧坐在左首,刘浩、刘霆次之。右手边第一张椅子坐着刘老夫人,往下却整整齐齐坐着三个人年轻貌美的女子。“这大概就是姓刘的三位侍妾于宛馨、云春艳和琳衣。模样长的倒是不错,可惜是嫁给了姓刘的这个混蛋。”她嘴角暗暗的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不想却迎上了琳衣一双满是担忧和怜惜的眼睛,“这个女子到不算是坏人。”轻眉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众人见状,均对轻眉投来一抹异样的眼光。“这李家小姐,怎么还带着面纱?一会儿看她怎么用膳食……”琳衣忐忑不安的望着刘老夫人,不知刘老夫人对此会如何反应。 “啪!”刘老夫人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眼睛死死的瞪着带着面纱的轻眉。她的声音如冰尖划过,森冷刺骨,“李云宜,你既已入刘家门,便是刘家的媳妇,……” “停!”杨轻眉大声说道。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还真使得刘老夫人安静了下来。看着眼前带着面纱的杨轻眉,不知为何,刘老夫人心头一阵恐惧闪过,“这个李云宜绝对不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杨轻眉面无表情地瞥了刘老夫人一眼,不甚恭敬地说道,“刘老夫人,您确认,您愿意承认我,李云宜是你们刘家的媳妇?若是您愿意真心承认李云宜为你们刘家的媳妇,就请您在刘家的列祖列先灵前发誓!若是您不愿意发誓,就请您从此免谈什么刘家媳妇!我是如何进你们刘家的,此中内膜,您是最清楚的。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也就别装什么糊涂。” 谁都想不到这李家小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众人惊愕的抬起头盯着轻眉,刘老夫人更是像傻了眼似的楞在当地,半晌发不出一句话来。刘郧正在饮茶的动作一停,他将茶盏重重的放置在桌案上,怒道,“李云宜!这就是你们丞相府的家教?” 杨轻眉冷冷地斜睨了刘郧一眼,眼睛里波光闪动着,语气傲慢的回道,“丞相府的家教再不好,也不至于罔顾他人性命。随意对无辜之人出手。请问威武侯刘侯爷,刘家的家教好在什么地方?难道就是好在罔顾他人性命,随意出手殴打无辜之人吗?在这里我慎重的告诉诸位一声,我身边所有的仆佣,均是自由的庶民,他们没有与我,与任何人签署过卖身契约,他们不是奴婢!他们是自由人。” 大齐的律法规定,自由人(庶民)与奴婢是不同的。伤害一个奴婢,哪怕是打死一个奴婢,也只需要赔偿一点点的银两就可以了。但无故伤害一个自由人,处罚是相当严厉的。不但要赔偿受害人钱财,还要追究打人者的刑事责任。也就是说,若是无故殴打一个自由人,打人者是要被官府关押、判刑的。――嘿嘿,杨轻眉早就料到了刘家人会拿自己身边的仆佣下手,所以早就防着了这一手。她带进侯府的所有仆佣,全都是自由人的身份。当然,这点,侯府的人是不可能早有察觉的。因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样的情形几乎不存在。 轻眉站起身用力的拍了一下桌案,厉声说道,“侯爷大人,请您给我一个说法,为什么不准我们兰苑的人使用膳房?为什么刘府的下人口出妄言,要活活饿死我这个王妃?这难道是你这个侯爷指使的吗?为什么刘府的下人可以随意的殴打两个无辜的庶民?您若是无法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公堂上见!小女子就不相信,朗朗乾坤,天下脚下,竟没有一个可以说理的地方!我给侯爷一天的时间,请您考虑我的以下要求:一是将打人凶手交给官府,依律处罚。二是赔偿受害人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三是打人者必须向受害人公开赔礼道歉,并且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此事。” “你……”轻眉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闷棍重重的敲打在刘郧身上,他半晌缓不过气来。 听了轻眉的这番言辞激烈的话语,刘家二公子刘浩和三公子刘霆不免动容,心里震动极了,“这李家千金说话虽说不怎么客气,但她说的确实在理。今日这事,确实是我们家的不是。……不过,这李家千金确实够厉害的呀。也不知道李丞相是如何教育的,居然敢与这样与大哥较真,当面让他下不了台。” 于宛馨尖声叫道,“你有什么证据?纯属诬陷!”她走至刘郧身边柔声安慰道,“侯爷,您别听她的,她不过是在吓唬您罢了。她根本没有什么证据。” 杨轻眉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丝幽暗,声音轻柔,看着于宛馨说道,“让您这位侯爷的侍妾失望了。小女子正巧手里握着证据呢。想知道是什么吗?让我来告诉你。一份证据是官府仵作的验伤报告,上面有京都府衙资深的三位仵作联名签署佐证,证明我们兰苑的两名下人今日卯时三刻,被人殴打伤势严重。还有一份证据则是侯府下人的供述,供述上说他们之所以对两名受害人出手殴打,全是听了侯府的某位主子指使。”杨轻眉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是里面的寒意谁也听的出来。她笑着看着于宛馨,眼底幽暗森寒,“请问,你还想听下去吗?” 杨轻眉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诸位若无事,我先告辞了。毕竟兰苑还有两个伤者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我们不能出来太久。”她扶着小玉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过身子,提高了声音,冷冷地看着刘家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小女人一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双倍还之。我不想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我是个弱女子,但绝对不是个任人欺负不还手的女子!” 杨轻眉带着小玉和橙儿走了很长时间,大堂里的众人还傻傻的呆怔在当地。刘郧狠狠的将茶盏摔在地上,恨恨的骂道,“md!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居然教训到我的头上。”他站起身子,冷冷的扫过众人,厉声说道,“今后,谁也不准对兰苑之人动手!再让我发现,有人罔顾我刘家脸面,做出些不为人齿之事,休怪我动用家法!”刘郧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刘老夫人一眼瞧见,心中突尔一慌,赶紧移开目光,低下了头,对刘郧这个继子,于氏心中总带有一些恐惧。 第29章 过招(下)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到半天的时间,威武侯府里发生的丑事就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俗话说,谎话说一千遍就是真理。其实现实中,何须说上一千遍,有时甚至一句谎话就能打败一千句真理。尤其是在通讯工具落后,没有电视、媒体的古早人社会。大众舆论的传播,构成了当时大齐王朝的朝情;这样的朝情又成就了现实大齐王朝,尤其成就了大齐王朝的导向型舆论。 舆论导向是什么?说穿了,就是某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运用舆论操纵民众的意识,引导民众的意向,从而控制民众的行为,使他们按照自己制定的路线、方针、规章从事社会活动的传播行为。舆论导向可以不择手段,抹黑对手,并为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增添光彩。具体来说,舆论导向包括三方面内容:其一是对当前社会舆论的评价;其二是对当前社会舆论及舆论行为的引导;其三是就某一社会事实制造舆论。 杨轻眉将自己自己前世所学与现实社会相融合,充分运用了大众舆论导向的作用。她命手下人在京都人流最多的茶馆、酒楼、集市等地,将威武侯府里昨日――今日上午发生的事情,稍许加工后广以散布。运用大众舆论操纵京都民众的意识,引导京都民众的意向。 传说道,威武侯刘郧与丞相李锐安有仇,但一直苦于李丞相位高权重,拿人家没辙。刘家人便将主意打到了李丞相的女儿身上,想拿人家一个弱质女子当报复的对象。于是刘老夫人便偷偷入宫游说皇上宠妃,也不知道她们使用了何种诡计,使得皇上亲自为李丞相之女与威武侯刘郧指婚。皇上下旨,命李丞相之女嫁与威武侯刘郧为正妻。皇上也是一番好意,希望朝中两位大臣能够化解冤仇,共同为朝廷出力。可是皇上的一番好意,却被刘家人抛与一边。威武侯在迎娶王妃的当天,竟同时迎娶两名侍妾入府,这明摆着就是要给李家一个难堪。 传说道,刘家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娶李家千金入府为妻。大婚当日,两名侍妾的居处倒是整修一新,装饰华贵,但正妻居处却远远不如两名侍妾,不仅没有为其装修院落,还将其安置在一处最最破烂的院落――这个当日观礼之人有目共睹的哟。大婚当晚,威武侯刘郧不顾祖制于侍妾处过夜,明明白白地向世人宣告了正妻不得宠的事实。 传说还道,刘家下人受主子指使怂恿,不但不给正妻(李家千金)用膳,还刁难欺负李家千金身边之人。威武侯府奴大欺主,殴打他人之事屡有发生。尤其是对李家千金身边侍候的仆佣更是时常动以拳打脚踢,其中有两名下人被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威武侯府奴大欺主,殴打他人之事屡有发生。为了此事,官府都派人上刘家特别查询此事。 在杨轻眉有意的操纵下,京都舆论出现一边倒的现象:几乎所有听闻刘李两家亲事的民众,均对刘家在此亲事中的表现予以强烈的谴责,对李家小姐的苦难遭遇则予以深表同情。就连与刘家交好的那些个亲朋好友,也对刘家此种做法予以批评。更有反应激烈之人,竟对刘家实施“暴力”行为――将一些烂菜帮子、臭鞋底之类的污秽东西丢在威武侯府门口,以表示自己对刘家的愤怒之心。 一时间,刘家人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局面。就连刘家下人出门购置物品,都不敢报说自己是刘家人。 齐昊四年四月初九申时,威武侯府兰苑。围墙外面钉了一块木牌,白底黑字,十分醒目,上书“未经苑主许可,闲人与狗不得入内!” 杨轻眉悠闲的躺在里间软榻上,睿智的眼底闪着狡黠的精光。见紫怡从前厅回来后,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轻眉不由得笑问道,“是不是又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小姐,现在外面都闹腾开了。侯府的那些下人,出门都不敢嚣张,只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人认出自己是刘家人,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姐,小姐,想不到,你这个计策有这么厉害呀,居然整的不可一世的刘家人威风扫地。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小姐了。”紫怡站在身边,兴奋不已的将打听到的外面情形禀报给轻眉。她便完抿着唇角,心情大好,眼底更是闪着满足的笑意。 闻言,轻眉哑然失笑,她浅笑道,“原本我倒是想和刘家的人和平共处呢,谁知道他们居然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你家小姐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任人欺负,不还击之人。我不但要还击,还要狠狠的还击。我要打的对手痛不欲生,让他们永远都记住这个教训――女人不是弱者。”轻眉嘴角的弧度弯起,眼底漆黑湛亮。 威武侯府,正厅。 衡王齐仲崖、国舅于黎清(慧妃的弟弟)、御林军副统领洪谡、刘浩、刘霆在坐。他们都是在外面风闻市井传言,特地赶到刘府查询此事的。 一身军戎身材壮实,脸色晒成小麦色,粗神经的洪谡瞪着刘郧,着急的追问道,“将军,外面的那些传闻究竟是否都真实?府里真的将人打成重伤?” 衡王齐仲崖眼睛瞟了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郧,平静地缓缓说道,“外面的那些传闻,本王也有所耳闻。刘郧,这件事情再不快点想个办法解决,传到皇上耳边,恐怕对你们府邸很不利。”他嘴角暗暗的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来,刘家人怕是根本想不到,李家千金根本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弱质女子。她对刘家人的反击简直是太漂亮了。打的刘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刘霆气恼的嚷道,“都是那个可恶的李家女人,居然会玩弄这样的把戏。为了区区两个下人,不惜派人请了好几个大夫上门看诊不说,还敢惊动官府的仵作上门为她们验伤。她是存心想把事情闹大,让我们刘家丢脸。” 于黎清一听,正在饮茶的动作一停,接话道,“刘兄,若不是你们府邸门禁宽松,轻易的便让那些李家千金身边的人进出府邸,外面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流言。当初,你们就该派人把守好那李家千金住的苑子,不准他们里面的人轻易出入才是……” 刘霆气哼哼的打断了于黎清的话,辩驳道,“于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派人把守?那李家千金早就提防了,派去看守兰苑的下人,都被他们打发回来。那个叫紫怡的丫头还威胁说,若是再敢有人守在苑外,她便叫人把他们的衣裳扒光了吊在府邸大门上,理由是他们下流无耻,竟敢窥视女人洗澡,意图对兰苑中的女子不轨……。” “噗!”“噗!”“噗!”“咳咳!……咳!”衡王齐仲崖、国舅于黎清和御林军副统领洪谡都死死瞪着刘霆,半晌才缓过神来,神色惊诧。有些怔愣的看着刘霆,似乎不知道是不是要相信他说的话。 见大家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刘霆不顾大哥刘郧眼中阻止的暗示,嚷道,“你们以为我说谎呀。府里昨夜看守兰苑的下人,全部被人扒光了衣裳吊在府邸的大门上。问他们是怎么回事情,他们居然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吊在门上的,冻醒了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吊在大门上。所以,今日府里再无人敢去看守兰苑。” 衡王齐仲崖闻此言,不由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乎是沉思的表情,过了半晌出声问道,“可曾问过那些下人,看清楚是何人所为?” 刘郧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衡王齐仲崖说道,“所有的下人都说未曾看清楚下手之人。只是闻到一阵香气,自己便昏睡了过去。醒来已是被吊在外面……” 衡王齐仲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这样看来,这李小姐的身边必有高手。这个女子不简单!昨日我便有些察觉到了。刘郧,你的这个妻子很不一般。就连她身边的那个叫紫怡的小丫头也不好对付。你自己好之为之吧。” “那李家千金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与我们平日所见的女子决然不同。她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令我们无法反驳。”性格一向沉稳刘浩,冷不丁的一句话,还真使得众人都安静下来沉思。 同一时间。李丞相府邸书房。 丞相李锐安依在桌案后面的椅背上,面露微笑,“云宜做的太漂亮了!真不愧是我李锐安的女儿。利用区区两个下人,能整的刘家人如此狼狈,确实聪慧敏智。刘家人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也算不到嫁入自家府里的这个李家千金李云宜,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李云怡。而是我李锐安的私生女(李锐安与杨月圆并无正式拜堂成亲)。想不到啊想不到,连老夫都没有想到,这个女儿是如此这般的难缠。想当初连老夫都被她算计去了,刘郧那个武夫,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幸好啊,是云宜嫁入刘府,若真是怡儿嫁入刘府,怕是早就被刘家人治的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哪会像现在这样,整的刘家人脸面无光,下不了台,成为市井笑话,过街老鼠。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儿,老夫便知道,这个女儿不是个善主啊。看看吧,果然如此。小小一桩意外,便被她所利用的如此完美,请大夫――需要同时请好几个大夫同时上门看诊吗?请仵作――居然同时请了三名资深仵作上门验伤。她根本就是要捏住刘家的把柄啊。这样的计谋,别说是一般的女子了,只怕便是男儿,也不会想的如此周全吧。 李锐安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饮了口茶,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杨月圆的画像,喃喃自语道,“月圆,十五年了,我们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可惜女儿一直带着面纱未曾揭下,至今不知道女儿相貌如何,是否与你一般貌美如花……。十五年,不知道这十五年我们的女儿是如何成长的。居然如此聪慧。可惜她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今日老夫几次派人去刘府探望她,想从她的手中取得对付刘家的那些有利证据,都被她严词拒绝――她说她的事情与李家无关!……更可恨的是,那些入院看诊的大夫和验伤的仵作也被她不知道怎么封了口,那些人对自己派去的人说的是同一句话:所有的证据都在李家千金(王妃)手里,她不准我们对外说出一个字……。” 李锐安从见到杨轻眉的那一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一件件全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脱离了他的设想,更脱离了他的掌握。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个女儿,也没有信心能够控制她,只是背动地处理事态的发展。作为李锐安来说,本来刘家发生的这个事情,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一个可以狠狠打击刘郧的好机会。但前提是女儿李云宜愿意和他好好配合。可现在,女儿云宜摆明了是不愿意与他这个父亲配合的,因为女儿居然让府里去探望她的人带信给他,“记住契约第五条,别把手伸的太长,管那些不该管的事情。” 当初李锐安与杨轻眉(李云宜)签署的契约第五条内容如下:李云宜系李锐安与杨月圆所生之女,十三年前李家与杨家曾有约定,杨月圆之女由杨家带回抚养,改名为杨轻眉,从此与李家无任何瓜葛。此番因皇上指婚,李云宜不得不奉圣旨嫁与威武侯刘郧为妻,完全是为了为了保全家人之性命,不得已为之。所以一应婚礼仪式举行完毕,李云宜即恢复杨轻眉本名。从此与李家断绝一切关系。李家任何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杨轻眉行使干涉手段。 第30章 摊牌(上) 齐昊四年四月初十辰时,威武侯府兰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由于下人们都在屋子里整理物件,杨轻眉便让人在院子里的小凉亭里摆放了一张小茶几和两张椅子。来访的威武侯刘郧此刻正就坐于小凉亭中。刘郧的腰背挺得笔直,身上有一股常居高位的威严和杀气,更有一股令女人怦然心动的傲然。 尽管刘郧心里清楚,如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状态,追究起来,不能说是李云宜这个弱质女子的不是。真要追究起来,从严格意义上说,造成目前的这个结果,根子是在他这个刘家的当家人、在他这个威武侯爷身上。若不是他故意怠慢李家千金,放纵刘老夫人指使下人对付李家千金,刘府的那些下人也不敢任意欺凌李家千金及其身边人,更不敢动手殴打李家陪嫁之人。 但是,受长期以来的男尊女卑思想教育,以及身边的那些女人有意无意之间的纵容,养成了包括刘郧在内的,一干大齐王朝的男人们为所欲为的大男子主义观念,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让刘郧这些男人们忘记了要反省自己错误。所以,刘郧也一如大齐王朝的众多男子们一样,面对自己的错误,至今不但没有半点的反省,反而还将这一切过错统统都强加于李云宜这个弱质女子身上。现在刘郧就是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想责骂李云宜。 刘郧坐在椅子上,瞪视着对面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平静从容,淡漠明净双眼的李云宜(杨轻眉),只见她不但没有本分的恐惧神情,且带着一种疏离和平静,如秋水无波的眼神漠视着自己这个夫君。 这一刻,刘郧的心底涌出一股怒潮,她这个态度表明,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夫君的存在。刘郧真想上前扯住李云宜的头发怒斥一顿,让她再也不敢面对自己那样伶牙俐齿。他甚至想命人将这位李家千金按倒在地上,狠狠的施以家法,好好的教训她一顿,让她今后再也不敢如此嚣张的挑战自己的威严。若不是刘郧的心里尚有两分不确定的顾忌,他便几乎要将自己的这些想法付诸实施了。 刘郧越想越气愤,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他愤怒的瞪视着对面没有半分情绪流露,漠视自己这个夫君存在的李云宜,“李云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有没有半分为□子的自觉,为什么敢用如此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夫君?” 对于两世为人的杨轻眉来说,刘郧这个古早人的目光又能算是什么。想当初在职场上拼杀时,比这厉害的目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info无弹窗广告)更何况,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她杨轻眉都是个受害人。她又怎么可能会心虚害怕?是姓刘的欠她多多,要心虚害怕的也是该姓刘的才是,怎么轮也轮不到她杨轻眉。所以呢,杨轻眉一点也没有不自在的现象出现。 紫怡将茶具送过来。杨轻眉便不动声色,慢慢的泡起茶,彷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刘郧冷厉的目光逼视。轻眉在前世里就喜欢喝茶,尤其喜欢喝绿茶、功夫茶。她时常在百忙的工作之中泡上一壶浓茶,用以消除疲劳、涤烦益思、振奋精神。或者在工作之余,休闲期间,择雅静之处,细啜慢饮,细细的享受,使精神世界升华到高尚的艺术境界。所以杨轻眉的泡茶技术,一向是独一无二的。 刘郧和侍立一旁的管家刘福的眼睛越睁越大,死死的瞪视着对面杨轻眉的手势,只见她动作优雅从容,观之有一种空灵流畅的美感。刘郧从来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会如此这般的饮茶方式,不需要熬煮茶汤,只要将沸水冲入干制的茶叶即可饮用茶汤。刘郧更想不到的是,不过是喝一点茶,怎么也可以像做诗一般,如此有意境。 当前的大齐乃至整个架空大陆,此时的茶叶还谈不上什么制作。平常人家习惯将大的茶叶放在水中煮,茶汤用作药用,嫩叶则作为蔬菜食用。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摘一把新鲜茶叶放到锅里头熬煮成茶汤,招待客人喝。 杨轻眉前世嗜茶如命。为了满足自己喜欢喝茶的嗜好,她甚至利用自己的职权,身为帝皇集团公司ceo,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最高级管理人员,即行政总裁的权力之便。指使下属为其收购了一家茶厂。杨轻眉时常亲自深入该茶厂的第一线,了解制茶的每一步程序。她还跟有经验的制茶老师傅,学会了多种茶叶的制作工艺。她每次出差在外,都要在当地选购一些别有特色的茶具带回家中。久而久之,家中各式各样的茶具拿出来都可以开一个茶具展览会了。 重生于这个架空大陆后,杨轻眉起初忙于杨家一干人等的生存大计,一时间也顾不上解决自己的那点嗜好。只能暂且受些委屈。直到后来杨家有了稳定的产业,生活有了确实的保障,手头上也有了富裕的资金可以流动。杨轻眉才开始动脑筋解决自己饮茶的嗜好问题。 杨轻眉亲自带人到冀州附近的山上寻找野生茶树。寻找生长有成片野生茶树的山林,一旦发现,便出资金向官府或者山林的主人购置下来。派出茶农专门管理茶树的生长、采摘,直至最后的茶叶制作。 杨轻眉将自己记得的绿茶制作方法:炒青、摊凉、恢锅、筛选、精加工、最后存放等几道程序用文字书写下来。重金聘请有经验的茶农,让他们反复试验。事实证明,中国古代的劳动人民是很有智慧的,经过将近一年时间的试验,杨家茶庄终于试制成功了名为,“云雾”的绿茶。不过目前“云雾”绿茶还没有正式进入市场,只是供杨家人自己日常饮用,或者送一些至亲友人饮用。 “侯爷,请!”等到杨轻眉把一切做完,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才发现刘郧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轻眉也不躲避,如秋水无波的眼神直直地与他对视。 侍立身旁的丫鬟紫怡端过一杯茶,恭敬的送到刘郧的面前,刘郧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齿留香,只觉身心泰然。不由出声叫道,“不错!” 紫怡又端过一杯茶递给侍立一旁的管家刘福,“管家,请!” 管家刘福急忙抬头看向自家主子,见刘郧点头同意,方才高兴的接过茶杯,退到一旁慢慢品茶。 刘郧对上杨轻眉的眼睛,见她听到自己的称赞后,并无半分惊喜神情流露,只是静静的品尝着手里的茶水,似乎一点也没有听到刚才的赞扬一般。看到李云宜这个样子,刘郧有一瞬间的失神。片刻,刘郧便恨恨的将头别过一边去,再也不看向李云宜。心里气哼哼的,“这个李云宜,她竟然一点也不在乎我!对我刚才的赞扬没有任何反应。” 杨轻眉早已看见了刘郧的这个表情,心中讥讽,脸上却神色不露,“什么威武侯爷,什么名门正派,什么士族,在我眼里统统都是垃圾!你以为我会稀罕你那廉价的赞扬?阿呸!别人稀罕你这个侯爷,我杨轻眉才不会稀罕你呢。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杨轻眉又不是真正的古代女人,才不会遵守你们的那些狗屁规则,我才不会把这门政治婚姻、权益结合而成的婚姻当成自己真正的婚姻。等着吧,姓刘的,一有机会我非休了你不可!” 刘郧一肚子火,却无从发起。李云宜的神情虽然平静,从容,淡漠,却没有本分失礼之处,他根本就找不到李云宜的错处。刘郧一腔愤怒,最后只能化成了一声叹息。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紧紧的盯着李云宜(杨轻眉),一字一句的说道,“李云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闻言,杨轻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心中静如古井,片波不起。她泰然自若的回道,“我想要干什么?昨天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一清二楚吗?怎么,侯爷这么快便忘记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轻眉闲适从容的轻抿了一口茶,起手拿起茶壶,给刘郧和自己面前的茶盏续上开水,这一连串的动作,杨轻眉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潇洒之极。她把一切做完,对着刘郧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淡淡的说道,“既然侯爷忘记了我昨日所说,现在我就再说一遍:一是将打人凶手送交官府,依律处罚。二是赔偿受害人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三是打人者必须要当着刘府全部人员之面,向受害人公开赔礼道歉。请侯爷保证今后府邸之中绝不会再有诸如此类之事发生。” 刘郧听完话后,面色沉郁,眉头紧皱,重重的将茶盏放置在案几上,沉声说道,“若是不能完全达到你的要求,你打算如何?难道真的想要对簿公堂不成?” 杨轻眉冷冷一笑,抬眼看向刘郧,轻轻的回道,“昨日我就说过了,给侯爷一天的时间考虑。若是侯爷不能接受我的条件,那我们就公堂上见。”说到这里,轻眉停顿了一下,冷厉的眼神盯视着刘郧,一字一字的说道,“打人凶手必须得到应有的惩处,我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威胁、恐吓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刘郧深呼吸了一下,沉声说道,“我知道府邸里的那些下人事情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不过,那也不能全怪到他们身上不是,主要是以前我们两家的恩怨极深,下人们对你们李家多有不满。才会发生这么多的不愉快。既然你已经嫁入刘家,也是刘家的一员。若是刘家失了什么面子,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这件事情依我看就这么处理好了:赔偿给那两个被打伤的下人每人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不少了吧,我们府邸的管事一个月的工钱不过二两。再让动手打人的几名下人向她们两人当面道歉……。” 刘郧自认为自己这一番话说得很认真,表情也很诚恳。这么也能够打动对面的那位李家千金了吧。他说完后,有些得意的抬头看向对面带着面纱的李云宜(杨轻眉),却见她一脸嗤笑的看着自己。她的笑容非常刺眼,终于让刘郧无法维持诚恳的表情,转而愤怒的吼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杨轻眉冷冷的看了刘郧一眼,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置在案几上,站起身道,“侯爷,请回吧!您根本就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诚意。我呢,也没有时间跟您在这里闲扯,屋子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等着我去处理。” 刘郧见状,忙克制住自己的火气,把声音放低,说道,“李云宜!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了,你是我娶进门的妻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自古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个做妻子的不想得到夫君的宠爱。你如此做法,难道想以后一辈子独守空房?” 杨轻眉明澈如水的双眼,静静的回视着刘郧,直看得刘郧表情有点不自在了,她才淡淡的说道,“夫君?您认为我会傻得拿您当真正的夫君看吗?今儿里我们不妨打开窗户说亮话,我从来就没打算过要去获取侯爷那少的可怜的所谓宠爱。不妨这样说吧,侯爷您的那些所谓宠爱还是留给您自己的那些女人吧。我――不――稀――罕!”最后一句,轻眉一字一字的大声说出。 刘郧似乎被轻眉的话语一下子给惊呆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上的肌肉,不时的跳动着。刘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出声说话。 杨轻眉又继续冷冷的说道,“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更是一个笑话!这个婚姻是怎么来的,侯爷心里比我更清楚。你们刘家与李家有仇,刘家人明明很厌恶李家人,却在背地里玩弄阴谋诡计,致使两家联姻,迎娶我。大婚当日百般轻待,百般冷落。侯爷,您凭什么以为我会对这样的婚姻有所期待?” 这咄咄逼人的一连串话语虽然从杨轻眉的嘴里说出,但她的脸上却依然是平静从容。而刘郧,已经把头低了下去。刘郧拿起案几上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猛的一口吞了下去。现在的他,一点也看不懂面前的这个李云宜。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岁的女子,怎么说出来的话语会如此尖锐,令人心寒。 杨轻眉看到刘郧的表情,冷冷一笑,继续说道,“侯爷,您出身士族,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但是大丈夫立身于世,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和李锐安有仇,应该去找他报仇。拿我一个弱质女子下手,算什么正人君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做的那些什么事,怎么都不觉得脸红?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 杨轻眉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子,看着刘郧沉声说道,“侯爷,你有你的事业,也有你要保护的你。同样道理,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也有我要坚持的原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侯爷一定知道吧。我今儿慎重的对侯爷您说一句,你与李锐安之间,你们刘家与李家之间,愿意打也好,杀也好,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谁也别想牵涉到我的身上。我与你们之间的仇恨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人都别想拿我当棋子使。” 第31章 摊牌(中) “李家的这个丫头真是可恶极了!瞧瞧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居然说自己从来就没打算过要去获取我这夫君的宠爱。还说她对这个婚姻不抱什么期待……”起初听闻杨轻眉(李云宜)的这一番言辞,刘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心里愤怒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把那可恶的女人推倒在地上,狠狠的揍上她一顿方才解恨。 “……拿我一个弱质女子下手,算什么正人君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做的那些什么事,怎么都不觉得脸红?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你们之间的事情,谁也别想牵涉到我的身上。我与你们之间的仇恨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人都别想拿我当棋子使!”听到这样的话语,刘郧顿觉寒气袭人,浑身僵硬,他怔怔地看著戴着面纱的这位李家千金,因皇上指婚而成为自己正妻的弱质女子,心里不免有些惭愧,为她最後一句话中所隐藏的含义心里涌出一丝愧疚。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缕一缕淡淡的干净的香气,仿佛雪地里松枝散发出的味道,有雪的淡雅和着松枝的清香,很淡很淡却叫人极其舒服。眼前的这位女子虽然被面纱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那双明眸似泉,脉脉透澈的眼睛里,却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扭捏,也没有熟悉的媚眼如丝,更没有卑微惊惧,这种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沉静清冷的气质,至少刘郧是从未见过的。她冷冷注视着刘郧的神情,高贵傲然,还有一种洞彻人心的嘲弄和讽刺。 刘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不知为什么,刘郧觉得自己此刻对上这个带着面纱的弱质女子时,浑然有种非常难堪,且无地自容的感觉。刘郧脸色发白,脸上的肌肉一阵跳动,他嘴角颤动了一会,才喃喃的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刘家从前确实有些地方做的过分了点……。我们两家的恩怨,确实不应该牵扯到你一个弱质女子身上去,那不是君子所为。让你受了委屈,我很抱歉。我保证日后不会府邸里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了。”停顿了半晌,刘郧放下手里一直紧紧捏着的茶杯,抬起头盯视着杨轻眉,压抑着自己的脾性,努力把声音放温柔的说道,“……你能不能稍微退让一步,不要把府邸里的人送入官府。这样的话对府邸里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刘郧说话的时候,杨轻眉一直表情淡定,静静的看着他,她的目光终于让刘郧无法再说下去。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大声吼道,“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杨轻眉神情平和,淡淡的看着刘郧,漫不经心的说道,“回侯爷的话,小女子的耳力一向很好,刚才侯爷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侯爷根本无需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 “你!”就听见刘郧怒吼一声,接着就听见“叭!”的一声,茶杯被刘郧狠狠的摔碎在杨轻眉的面前。 杨轻眉根本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任那茶杯摔下。紫怡见状急忙挡在杨轻眉的面前,听到动静的黑狼和两名侍卫也急急的从后面窜了上来,护在轻眉的身前。他们恶狠狠的瞪视着刘郧,黑狼怒声喝道,“侯爷想对我们家小姐做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侯爷手滑了一下,把茶杯给摔了。”杨轻眉挥手做了一个手势,挥退了众人。她看了一眼地下的碎片,蓦地抬头盯着刘郧,过了半晌,轻眉忽然笑道,“原来侯爷这般厉害啊,说理说不过人家,便要摔人家的东西。不过嘛,这东西可不能白让侯爷您摔,损坏了东西可是要赔偿的,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侯爷不侯爷的!” 杨轻眉不等刘郧再说什么,伸出一个手指头,冷冷的说道,“这个茶杯是小女子的陪嫁之一,价值一百两银子!请侯爷走时千万别忘记留下银两,赔偿小女子的损失。”似乎刚才刘郧摔茶杯的举动,除了一点经济上的损失,对她任何影响也没有。 管家听闻杨轻眉此言,不由的微微一怔,“这李丞相家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女儿。居然斤斤计较到了这种份上,连夫君摔碎了陪嫁的物品,都要索赔银两。” 刘郧原本的一腔怒气,被杨轻眉这冷冷的话语,顿时给浇灭了。让他的心不由感到一股酸涩和无奈,“这女人明摆着是要与我划清界限。你看吧,哪怕是摔碎了她的一个杯子,也要我当场赔偿银两。她根本是想以这个杯子为例,清楚明白的告诉我,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走不到条一路上去。她根本不在乎我们刘家的脸面不脸面,因为她根本不打算当自己是这刘家的媳妇。” 见杨轻眉的态度如此强硬,刘郧心里猛的一荡,暗道,“还是先哄哄她吧,只要等这一关过去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这个可恶的女人。”于是,刘郧的语气有些软了下来,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置在案几上,缓缓说道,“李小姐,这银两是赔偿刚才摔碎的茶杯。是不是请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商议一下究竟如何解决问题。” 杨轻眉见状,不由的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侯爷早这么做,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嘛。”她缓步走至座椅就坐,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银票,打开一看,淡淡说道,“侯爷到底是侯爷啊,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不一般。小女子与侯爷您呀就是没法子比,小家子气。没办法,从小养成的习惯。舍不得好好的东西被毁。不过呢,这话又要说回来了,小女子虽说缺钱缺的紧,比不上侯爷您财大气粗的。但也不至于贪图不义之财哦。” 刘郧起初见那李家小姐拿起案几银票,一瞬间,不屑、鄙视、厌恶等种种情绪,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得意,“见钱眼开的臭女人。你以为这一千两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哼,这可是你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往下跳呀。(..info无弹窗广告)只要你敢收下了这一千两银子,哪怕你再怎么去衙门上告,衙门都不会受理这个案子了。因为我会一口咬定,这一千两银子就是赔偿那两个倒霉下人的银两。嘿嘿,接下去,就轮到我来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姓李的可恶女子。”刘郧懒懒的向后一靠,目光直视着对面带着面纱的女子,那目光,似乎是想看透她心里想什么。 杨轻眉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刘郧的心思,她一边漫不经心的将手里拿着的银票递给紫怡,一边是笑着说道,“紫怡,快把这些个茶杯换下去,顺便也泡些清凉降火的茶水上来,给侯爷降降心火。哦,对了,既然侯爷财大气粗,不在乎银两。就把那套好茶具给拿出来用吧,反正若是摔碎了,侯爷自然会赔偿,我们也不会吃亏。你说是不是啊?侯爷。”轻眉说到这里,还故意转过身子笑眯眯的问了刘郧一句。不待刘郧说什么话,杨轻眉又继续说道,“紫怡,把这银票交给小玉,让她不管怎么样,哪怕是凑些个碎银子,也得找回个九百两银子给侯爷。一是一,二是二,杯子价值多少,我们就拿多少银两。可不能连侯爷的便宜都想占哟。” 杨轻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恼怒。她一看见银票上的数额,便立刻起了警惕,“这个姓刘的小子,是想借此事摆我一道呢。哼哼,我是那么“纯”的女人嘛。这世上能玩过我的人,还没有呢。刘郧,威武侯爷,你就给我等着吧。我若是不好好的送给你一个大礼,我就不是杨轻眉!”轻眉对紫怡微微颔首,使了个手势。 紫怡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她心知肚明,“小玉手里保管的银两全部都是零散的银两、碎银子和铜钱。小姐的意思分明是暗示我,要我将那准备找回给侯爷的九百两银子,全部换成零散的碎银给他。哈哈~~,侯爷呀,侯爷。你得罪了我们小姐,就等着被她好好的修理吧。”紫怡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一旁的管家发现奥妙。 刘郧听闻杨轻眉的一番言语,顿时傻了眼,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姓李的女人,她到底是聪明呢,还是傻瓜呀。刘郧恨恨的把头扭到一边过去,心里疑惑不已,“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刘郧拿出这一千两银票给人家李家小姐,根本就是没有按什么好心肠。不是吗,若是李家小姐不声不响的收下银票,那么接下去的谈判也许就好说多了。即使双方谈判破裂,李家小姐再次闹上公堂,刘家也不用害怕公堂之争。官府根本不可能来受理这个案子,因为刘家有证据表明,李家小姐已经收下了赔偿给那两个受伤下人的银两。这下明白了吧,侯爷哪会那么好心,平白的多送给李家小姐那么多的银两,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郧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李小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 “那我要你去跳河,你去不去?”杨轻眉摸摸手腕上的镯子,喃喃道。 刘郧刚才一个闪神,没有听清楚杨轻眉前面的低语,只能出声询问,“李小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能否请你再说一遍可以吗?” 正在此时,紫怡端着一套紫砂茶具走了过来。刘郧眼睛一亮,“好别致的茶具。”他拿起面前的茶杯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那茶具造型精美,色泽古朴,光彩夺目。壶体和杯体上还雕刻着花鸟。 “侯爷,请用。这是菊花茶,清热降火的。”杨轻眉起手做了个手势,嘴里淡淡说道,“这套茶具价值万金,侯爷千万得小心些,手可拿稳了。”说到这里时轻眉眼中光芒一闪,一副高深莫测得笑脸,直直地看着刘郧,弄得刘郧心里一个劲儿的七上八下。 刘郧被轻眉的嘲笑的心里有些发毛,不过脸上倒是一直面无表情。管家刘福斜着眼睛看着杨轻眉,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哪有这么贵的茶具?李小姐你可别故意蒙我们家侯爷……” “管家差矣。”杨轻眉出声打断了管家的话语,淡淡的说道,“我敢说,这套茶具,目前别说是在大齐的国土上找不到雷同的,即使放眼整个昱泉大陆,也绝对找不到一般的茶具。若是不信,你尽管去找找试试看,假如找到了,我给你二万两银子。”杨轻眉嘴角一勾,露出个嘲弄的笑容,看向管家刘福。 “嘻嘻。”一旁的紫怡捂住嘴巴笑出了声,她骄傲的说道,“告诉你吧,这套茶具是我家小姐设计,让人制作出来的,外面集市上根本买不到的。有人出了万两银子跟我家小姐买,我家小姐没有卖给他们呢。” “啊……”管家刘福闻言倒吸了一口气。一脸的尴尬,轻咳了一声,连声说道,“对不起,老奴不知情。误会了小姐。” 杨轻眉自然不会真的生气,她拿起茶杯轻轻的缀了一口后,淡淡的说道“不知者不罪。管家不必自责。”她放下茶杯,挥了挥手道,“紫怡,你和管家都先退下,我有事情要与侯爷私下商议。” 待身边侍候的下人们都退到了远处,刘郧开口询问道,“李小姐想与我商议什么事情?” 杨轻眉一脸的从容,她修长如玉的手,正端着一个茶杯,慢慢的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刘郧,缓缓问道,“侯爷,小女子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刘郧抬眼看向杨轻眉,沉声问道,“李小姐有话尽管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侯爷有否考虑过我们之间今后应该如何相处?”杨轻眉端着茶杯,慢慢的品着茶。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双眼,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狡狯的神色。 刘郧闻言神色一凛,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李小姐到底想说些什么?请直言相告。” 杨轻眉把将茶杯捧在手里,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淡淡的说道,“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条路,就是如现在这般,互不想让,你来我往的斗到老,斗到底,斗到死,至死方休。第二条路则是我们双方谈妥条件,签订契约,和平共处,到达律法规定的和离年限后双方分道扬镳。”她放下茶杯,看着刘郧问道,“侯爷选择走哪一条路?” 刘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沉声问道,“你想选择走哪一条路?” 杨轻眉一副泰然自若,闲适从容的态度,淡淡的说道,“若是我,自然是喜欢选择第二条路。我是个爱好和平之人,不喜欢与人斗来斗去,算计来算计去,活的太累。不过呢,若是侯爷选择第一条路,我也愿意奉陪到底。主动权在侯爷的手上,只看侯爷要如何选择。” 刘郧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盯视着杨轻眉,突地出声问道,“若是我选择了第一条路,结果会是怎样?你真的一定会将那几名打人者送上公堂?” “我一定会的。我绝不放过伤害我和我身边人的那些坏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杨轻眉半点犹豫也没有,立刻出声回道。她停顿了一会,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脸上泛起淡淡笑容,淡淡的说道,“侯爷,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是这件事情不能马上平息下去,你和你们刘家受到的伤害将会越来越大。李锐安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打击你。我可听说了,李锐安已经私下里策动了不少官员,一旦我与你闹上公堂,便准备联名上书皇上,告你藐视皇家,轻待皇上指婚旨意。若是事情闹到了皇上和太后面前,你的日子一定更不好过哦。” 刘郧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杨轻眉看,良久方才问道,“若是我选择第二条路,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他的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似乎完全不以为然,但是心里却在暗暗盘算利弊。 “好处很多,比如说,此番事情会很快的平息下去。比如说,在你与李锐安相斗的时候,看在我们是同盟者的份上,我会帮你说上几句话,证明大婚当日所出的状况,与你无关。都是些别人故意恶搞,妄图破坏我们两家的婚事。再比如说我会安分守己的待在兰苑,做刘家的媳妇,不再闹出什么风波,伤害你们刘家的脸面。诸如此类的好处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杨轻眉喝了口茶,一脸的从容,甚至嘴角还隐有笑意,“这样的日子过的也不错哟,喝着自己最喜欢的茶,和古早人斗斗法,到是别有一番趣味呢。姓刘的小子,你目前已是骑虎难下了。不答应走第二条也不行了。不然的话,你就等着自己去被皇上责骂吧。嘿嘿。” 第32章 摊牌(下) 就在刘郧左思右想,犹豫不决之时。皇宫中有人至威武侯府报信,“……丞相府有人入宫,至太后面前哭诉,刘家藐视皇恩,罔顾大齐律法。不但在大婚之日对王妃不尊,妾室所居之处,种种待遇均明显高于正妻。今日更是变本加厉,纵容府中下人毒打王妃身边仆从。重重迹象表明,刘家上下目无王法,不满皇上指婚……。太后闻言大怒,欲遣人至威武侯问罪,但被皇上拦下。不过,皇上也承偌太后,会查明事情真相,给予太后一个交代,给予李家一个交代。”来人奉命再三告诫刘郧,“……威武侯府内的伤人事件,已经有风声传入皇上和太后耳边。皇上很快便会传旨至侯府,命侯爷夫妇进宫当面询问事情真相,以分辩是非。希望侯爷早做准备,安抚好王妃。不然皇上面前难以交代过去……”言下之意,就是说,刘郧必须管好自己的老婆,李家小姐的嘴巴,统一口径,别让她在皇上面前乱说一气。坏了刘家的名声。 刘郧这下子是彻底傻了眼,这明摆着自己必须满足李云宜(杨轻眉)的条件,她才会保证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在皇上面前统一口径,不败坏刘家的名声。 刘郧心里这个气呀,可又发不出来。迫于形势,他不得不出声说道,“李小姐,我同意走第二条路,你有什么条件,提出看看吧。若是钱财方面的,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刘郧心道,量你个小女子,除了多要些钱财珠宝,也提不出什么其他的条件。 “紫怡,把文件袋拿过来。”杨轻眉转头看着紫怡,做了个手势。紫怡步履轻快的双手捧着一只四方的布袋走了上来,她将布袋放置在案几上后,又疾步退了下去。杨轻眉伸手从布袋里拿出几张纸张,递给刘郧,淡淡的语气说道,“侯爷请看。只要你同意这纸契约上所列的条件,并签署名字。我们的交易就可以成立。”轻眉带着面纱的脸,不起任何波澜。 刘郧一脸疑惑的拿起递过来的纸张,仔细的看了起来,“好漂亮的一手楷书。”他心里暗自赞叹不已,想不到这书写契约之人,一手字写的如此漂亮。刘郧心里自然是不会将此事与李家小姐联系在一起的,因为外界可从来没有传闻,说这李家小姐是什么才女。 刘郧一目十行的看着手里拿着的契约,越看心里越惊诧,这到底是什么人给这李云宜出的主意,居然写出了这么一份《协议书》来。上面是这样写着的: 《协议书》 齐昊四年四月初八,因皇上指婚,威武侯刘郧(以下简称男方)与丞相李锐安之女李云宜(以下简称女方)奉旨成婚。本着和平共处的原则,男女双方经协商签订如下协议: (一)男女双方的婚姻关系只维持三年。在这三年期间双方只有夫妻之名,不履行夫妻的权利义务。三年后双方自愿和离,解除夫妻关系。 (二)互相尊重对方,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女方有自由出入威武侯府的权利,男方有义务提供女方的出入方便。 (三)无论婚姻关系是否存续,属于男方或者女方名下的产业都仍归各自所有,产业主人有权处理属于自己名下的产业,他人不得干涉。 (四)婚姻关系存继期间,女方享有威武侯府中的“兰苑”居住权,任何人无权擅自让其搬迁。在居住“兰苑”期间,女方有权对兰苑按自己的喜好进行改造,更换院名。未得女方同意,刘府中所有人员不得擅自进入女方居所。 (五)女方随行人员,及陪嫁至刘府的随行仆佣之俸禄由女方支付,任何刘府中人无权对女方之仆从进行处置。“兰苑”中属于刘府的仆佣俸禄由男方支付。 (六)必须女方出场扮演王妃的场合,女方保证全力配合。但超过范围的场合,则女方要收取一定数量的银两作为出场费用。反之,男方亦然。需要男方配合的场合,男方必须无条件的配合女方,超过范围的场合,女方将给予男方一定数量的出场费用。予以补偿。 (七)女方不履行任何作为刘家媳妇之义务。如请安、侍候之类与女方无关。 (八)本协议书上未尽事宜,双方可以另纸协议。 立协议人男方: 女方:李云宜。齐昊四年四月初九 刘郧的眼睛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黯色。他看完协议书后的唯一的反应就是苦笑,“这个李云宜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够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坦然的与自己的夫君商议和离?不管是什么人给她出的主意,这个什么《协议书》怕是她也早就同意的。我只听闻李云宜是个刁蛮任性,被家人宠坏了的千金小姐,应该不会有如此淡然之神情……”刘郧看着手中的《协议书》暗忖。 “有哪一家的新娘会在面对自己的夫婿时候还带着面纱?又有哪一家的新娘会在过门的第二天就与自己的夫君商议和离?难道这就是你们李家的家教?”刘郧举着手里《协议书》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地看着杨轻眉,沉声说道。 杨轻眉闻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请问侯爷,有哪一户人家娶媳妇会不布置新房?故意违反大齐律例,将正妻安排住在连下人都不住的破屋里?又有哪一家人会对待新娘象对待仇人一样,且怂恿自家府邸之人欺负新娘以及仆从人员?难道这就是被称为宽厚忠勇的刘家家教?” 刘郧神色一顿,用十分不满的语气说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当我刘家的媳妇?迫不及待的想逃离?”这一刻,刘郧的内心真的生起一种恼怒来。尽管他自己清楚,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追究起来,不能说是李云宜的不是。只是长期的大男子主义作祟,已经让刘郧忘记了要如何反省自己。 杨轻眉冷哼了一声,表情冷然,一副漫不在意的样子。(..info)她定定的看着刘郧,淡淡的说,语气并不激动,却说得字字刺耳,“侯爷,你们刘家娶我这个李家女儿进门,无非就是想报复李锐安。此事大家心知肚明,您又何必说的那么伤感,您不会是真拿自己当个受害人看吧?”轻眉的声音并不高,但听来却让人心中一怔。她继续淡淡的说,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风清云淡,“刘家与李锐安有仇,不敢真刀实枪的当面与他斗,却打算拿我这个弱质女子当报复对象,你不觉得这种做法自己心里有愧?你不脸红,我都替你们脸红!” 一听此话,刘郧心里一阵难堪,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他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凝重,看着杨轻眉,沉声说道,“我也没想娶你!这门亲事是因皇上指婚而成的,难不成你想抗旨不成!” 杨轻眉抬头望了刘郧一眼,平静的说道,“请问侯爷,皇上的这道圣旨究竟是怎么来的,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呢,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默许了家人所为?”面对刘郧这位久经沙场,一身煞气的铁血侯爷,杨轻眉不但没有一丝畏惧和羞涩,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冷傲和不羁,甚至是几分不屑,瞧不起刘郧的神情。 刘郧的脸上,一时青白交加。眼底之中,一瞬间也不知是后悔,还是懊恼或者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看了一眼杨轻眉,没有吭声。也算是默认了。终究自己是有愧于这个女子。继母于氏当初如此做法,确实是存在着不堪的报复心理。自己当初对此并没有阻止,而是默许了。如今想来,为了报复女子的父母兄长,而对付这个无辜的弱质女子。这种做法确是有些卑鄙低级了点。根本放不上台面,不是一个君子所为。 刘郧突然间对这位仇家之女的李云宜有了很大的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个李云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面对刘府中所有毫不留情的不堪,故意刁难,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子居然能够沉着、冷静,不动声色的予以回击。 刘郧没有想到,自己向来引以自豪的理智,竟会因李云宜而疯狂的燃烧,他看出了李云宜眼中对他的厌恶,不屑,看不起。就连她身边的那个叫紫怡的小丫鬟,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好像自己是个什么讨厌的物品似的……。 刘郧知道自己和刘家上下所有人都看错了。看错了这个名叫李云宜的小女子,不该小看她的心机与决绝。刘郧想,大概自己认识的那些女人里,找不出一个人有如这个李云宜这般坚强的意志。他细数自己与这位李家小姐的几次过招,似乎没有一次占过上风,都是败于下风。 刘郧神情有些凝重,心里也是一阵难堪,一时不知如何说起。半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低声问道,“为什么是三年后和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表情,瞬间即逝,看不真切。 杨轻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觉得挺畅,她缓缓的说道,“大齐律法规定,结婚三年妻子不育,可以和离。其实如果不是顾忌到这门婚姻是皇上指婚的,根本不需要等到三年后,今日就可以结束。反正我们双方都对这门亲事不抱希望。” 喟叹一声,刘郧惊诧的看着杨轻眉“你真是李锐安的女儿?一个女子怎么会知道国家律法?” “女子怎么了?也许我这个女子懂得的东西不会比你这个侯爷少。”杨轻眉淡淡的说道。 刘郧手指点着契约上的一处,疑惑的问道,“什么是私生活?” 杨轻眉一脸正经的缓缓说道,“私生活,就是每个人的隐私生活。比如你可以在外结识红颜,娶妾室,而我也可以出外购物,看望自己的家人等等。”轻眉心说,“至于自己可以有什么蓝颜知己之类的话,是千万不能在这个古早人面前说的,否则他定不肯签约。古早男人多是大男子主义,自己可以上青楼,女人却不能与男人交往。” 杨轻眉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侯爷,小女子知会您一声,我在外面订了一些家具,这几天就会送上门,麻烦您交代一下侯爷守门的,放他们进来。兰苑里原有的家具我都不留下,请你让管家过来清点搬走。我要在院子里建造一个小厨房,自己开伙。” 冷冷的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刘郧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有点难以自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不履行刘家媳妇的义务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杨轻眉轻声但清晰的说了一声,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表情一点也不复杂,只是有些冷漠的说道,“我这个刘家媳妇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和你们刘家人应该心里很清楚吧。恐怕刘家上下没有一个人会拿我当真正的刘家媳妇看待。既然如此,我也没有这个义务去奉承你们刘家人。去什么早请安,晚汇报的。这样说吧,在这三年期间,只要你们刘家没有人来招惹我,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你们。我只想平淡的过这三年,不想与任何刘家人发生冲突。这个家里越少人见到我越好,侯爷自己看着办吧。说我病重不能起床也好。总之,三年时间一到,我立马走人。”轻眉轻抿了一口茶,心情也在这种清香里,得到了平复和快乐。她暗暗在心里念道,“骗人的最高境界,莫过于先骗自己。想和我这个两世为人的杨轻眉争斗,刘郧你还不够格。就算是演戏,我也比你来的逼真呢。” 过了一会,刘郧终于出声说道,“拿笔来!” 杨轻眉起身朝着紫怡,轻轻的拍了两下手掌,挥手做了个手势。紫怡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端了上来。刘郧刚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杨轻眉又从布袋里拿出了一式二份的《和离书》递给刘郧。《和离书》上的落款时间为齐昊七年四月初九。 “和离”是大齐王朝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方式。《大齐律户婚》中规定:“若夫妇不相和谐,而两愿和离者,不坐。” 刘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完《和离书》后,紧紧的盯着杨轻眉,一字一句的说道,“李云宜,你早就准备好这些东西,等着我了?” “侯爷何出此言?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嘛?难道侯爷想反悔不成?”杨轻眉一脸的从容,甚至嘴角还隐有笑意。她修长如玉的手,正端着一个茶盏,慢慢的品着茶,“反正迟早都有这么一天,不如早些签了安心。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我们双方来纠正这个错误,有什么不好?” 刘郧脸上的肌肉一阵跳动,他嘴角颤动了一会,喃喃的说道,“你说的不错。”他拿起笔在一式二份的《和离书》上也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刘郧站起身子,直视着杨轻眉,冷冷的说道,“李云宜,你不要忘记了,你毕竟只是一个女人!注定是要依附在男人身上才能生活下去的。” 杨轻眉闻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谢谢侯爷提醒。小女子不需要依靠任何一个男人,照样会生活的很好。因为小女子非常清楚以色事人者,色老则爱驰这个道理。所以小女子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不管对方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小女子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一样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轻眉的话语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刘郧怔怔的看着杨轻眉自信的眼神,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着她挺身而立的姿态。他彷佛感觉到,这位李云宜的气质神态竟然有一种傲视王侯的风度洒脱。这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子,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言辞来,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刘郧告别之时,紫怡和玉儿两人吃力的合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上前,将大袋子放置刘郧的面前,两个丫鬟便退了下去。刘郧的眉头皱了皱,疑惑的看了一眼杨轻眉,“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找回侯爷的银两呀。”杨轻眉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不好意思,小女子没有侯爷那么财大气粗,只能用些碎银子、铜钱凑足了九百两。希望侯爷在这里当场查验清楚,否则一出了这个苑门,再是少了什么的,小女子可不一概不认账。” “你!”刘郧闻言,简直哭笑不得。想发火,他又无从发起。人家李云宜的态度从容平和,既没有说错话,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刘郧的一腔火气,不得已变成了一声叹息,“杨福,拿上这个袋子。”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打算昨晚将本章更新完的。但网站有问题,一直无法登陆上去,我一直等到凌晨一时,也无法登陆上去。虽然不是我的原因,但在这里,还是感到非常抱歉,让各位读者失望。 第33章 妥协(上) 刘郧气哼哼的走进了大厅。他刚一脚迈进了大厅,一眼瞥见了坐在正位的衡王齐仲崖。刘郧不由的一怔,急忙上前见礼道,“见过王爷。”他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茶水,亲自给衡王爷杯子里注了些,恭敬的问道“王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刘霆抢上前说道,“王爷来了有好一会儿……” “那你们怎么不叫人去找我过来?”刘郧生气的说道,他狠狠的朝着二弟刘浩和三弟刘霆瞪了一眼。 “威武侯不必动怒。是我不让他们去找你的。”齐仲崖摇着手里的扇子,停顿了一会,上上下下打量了刘郧好一番后,方才说道,“知道你是去与王妃商议事情,所以特地不让他们去打扰你的。”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注视着刘郧,呵呵一笑,问道,“怎么样?与王妃商议的结果如何?本王今日来此,可是奉旨来询问的呢。” “啊?”刘郧墨如点漆般的双眸闪过一缕惊愕,他看着齐仲崖问道,“皇上命您来询问下官什么?”刘浩和刘霆也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齐仲崖淡淡的看了刘郧一眼,说道,“问问你们威武侯府与李丞相府究竟打算闹到什么时候?”说完话,他似笑非笑地来回瞅着刘家三兄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唉……”刘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直愣愣地盯着地上,半晌不发一言。刘浩慌乱而惊异地看着衡王,出声问道,“皇上为何会如此说?” 衡王齐仲崖摇了摇扇子,眼神莫名其妙的闪动,沉声说道,“……丞相夫人昨晚入宫至太后面前哭诉,言说:威武侯府藐视皇恩,罔顾大齐律法。大婚之日处处轻慢王妃,婚房设于破落之处,且没有任何装饰布置。而两名妾室所居之处,却装修的焕然一新,富贵奢华。重重迹象表明,威武侯府对皇上指婚,心怀不满……。为了维系两家的脸面,李家忍气吞声,并没有与刘家相争。但不成想到的是,威武侯府不但不管束府邸下人的言行举止,反而怂恿,支持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负刚入门的王妃――李家千金的头上。不但不让王妃身边的仆佣使用膳房,还将两名无辜下人打成重伤……。太后闻言大怒,欲亲自出宫至威武侯府问罪,行至半路,被闻讯赶到的皇上拦下。好说歹说,太后才肯回宫歇息。” 刘家三兄弟被衡王齐仲崖的一番言语惊呆了,刘郧眼睛闪着什么,一直沉默不语。刘浩看看大哥,再看看弟弟刘霆,面面相觑。 刘霆薄唇一咬,气得骂道,“李锐安这个老贼,真是可恶极了!” 衡王齐仲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接着说了下去,“……皇上承偌太后,一定查明事情真相。皇上还说了,若是王妃真的在威武侯府邸受了委屈,一定会给予太后一个交代,给予李家一个交代的。”他的嘴角轻轻弯起来一点,看着正低头沉思不语的刘郧,突然说道,“刘郧,你可听明白了本王的话?”他的视线在刘郧脸上打量着,露出深思的表情。 刘郧抬起头望着衡王齐仲崖,脸色微颦,无可奈何地说道,“下官明白。” 齐仲崖撇了一眼刘郧这边,眼睛还带着刚才的深思,表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看你的神情,应该是与王妃达成了某种默契。”他将手中的扇子收起,放置在桌案上,拿起杯子,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能否告知本王一、二?也便于本王回去向皇上交差。” 刘郧心想,契约的事情若是全部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丢失脸面,但是若是一点也不说,怕是也交代不过去。他皱着双眉看着齐仲崖,思忖了良久才说道,“王爷有令,下官敢不遵从。……王妃已经做出了一些让步,一是打人凶手必须在全府邸人的面前向受害人赔礼道歉。二是必须在全府邸人的面前惩戒打人凶手,并将他们赶出威武侯府,永远不得录用。三是赔偿受害人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费用每人一千两银子。四是保证侯府之中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 膳房里的管事陈嬷嬷是跟随刘老夫人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自幼就对这刘家三少爷刘霆格外偏爱,有些好吃的东西总是给他送些去。刘霆与这陈嬷嬷也极为亲近。此时听完大哥的一番言语,急得顿时跳了起来。刘霆忍无可忍,扑过来拽住刘郧的胳膊,怒吼道,“大哥,你都答应她的条件了?难道真的要把陈嬷嬷赶出府邸?” “不答应她,怎么办?”刘郧松了松刚才被捏疼的手臂,停顿了一下,瞪着刘霆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能够平息这场风波?若是你有,现在就说出来!” 刘霆眼睛里带着无奈,手上慢慢放松了力道。刘浩上前将他拉回座椅上坐下,他冷哼一声,低沉的声音里压着抒发不了的怒气,“我们府邸管事一个月的工钱不过是二两银子。这李家小姐真是狮子大开口。居然要了两千两银子给这两名仆佣做补偿。谁知道是不是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里了。” 刘郧皱着眉,压抑着心中无名的恼怒,他从衣袖里拿出两张纸,递给刘浩,“你拿去好好看看吧。”见刘浩一脸的疑惑神情,刘郧苦笑了一声,淡淡说道,“这是王妃所写的账目,她就是根据这纸上所列的几项,计算得出的赔偿数目……” 刘浩细细打量着纸张上所书写的文字,眉头越来越是紧锁。刘霆见状,起身上前从刘浩手里拿走纸张,只见他皱着双眉紧紧盯着手里拿着的纸张,张口结舌,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衡王齐仲崖的视线在刘家三兄弟身上转了一圈,正准备与他们说几句玩笑话,才发现这三兄弟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齐仲崖不由得有些生疑,疑惑地扬起眉毛。他若有深意地笑着说道,“这纸上究竟写的什么?让你们如此惊讶?拿来与本王一观?”不等刘家兄弟答话同意,齐仲崖便伸手从脸色怪异的刘霆那里拿过那两张纸,懒洋洋的看了起来,只见纸上赫然写着“需要赔偿的各项费用列表”。 第一项是医药费支出。其中包括请了无名大夫出诊、治疗以及购置药品、补品的支出。附有五名大夫初次出诊的诊脉结论,他们五人开具的药方。按照药方购置药品、补品的名称,数量和价格。购置药品、补品的药铺、商铺名称。药费、看诊合计支出银子xxx两。备注中附有一句说明,“如对该项支出款项有疑义,可至药铺与人核实,或与出诊大夫核实。”看到这里,衡王齐仲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却没有出声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暗道,“有意思!写的到是清楚明白,令人找不出什么毛病。” 这会儿,齐仲崖来了兴趣,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拿着的纸张上,认真的看了下去,“第二项,误工费。是指赔偿人应当向受害人从遭受伤害到完全治愈这一期间(误工时间)内,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误工费包括每月固定的月银,完成任务主人给予的赏赐等。误工费包含全日制工作收入和兼职的工作收入。误工费的计算公式:误工费=误工收入乘以误工时间……。”下面列出的是两名仆佣的每月月银为十两,完成任务出色,主人每月给予赏赐折合成银两为十两…….。期间需要另外雇佣两名下人服侍,支出银两xxx两……。” 看到这里,齐仲崖墨黑的眼睛里面一抹光芒稍纵即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难怪刘家三兄弟的脸色如此怪异,就是自己身为王爷,见多识广,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呢。还真是想不到呢,这李丞相养的女儿,还是有些聪慧的,居然能够让她想出这些词儿。 “第三项,精神损失费……”突的,衡王齐仲崖没及时闭上的嘴巴呛了好大一口凉气,“咳咳。”这都写的什么跟什么呀?精神损失费?,这个词和刚才的误工费本王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李家千金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齐仲崖的心思一瞬间转了几转,最后,他眯眯眼睛继续往下看,“……精神损失费。精神损失是指由于加害人的行为给受害人造成精神痛苦或使其精神利益受到损害。因为两名仆佣无辜被人殴打致重伤,导致王妃彻夜不眠,不得不请医看诊,耗费银子xxx两。……新请的下人所做饭菜不合胃口,王妃身体多有损害,需赔偿银子xxx两。” 齐仲崖看到这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一项其他费用支出,因为请大夫看诊,出门抓药。雇请车辆,耗费银子xx两;期间招待来人,耗费茶水、点心等等银子xx两……。为伤者上药,煎熬药汤等人工开支费用银子xx两。最后全部项目合计,一共支出银子为两千二百五十两。……看在侯爷诚心认错的份上,小女子抱着和平共处的美好愿望,表达自己的爱好和平的诚意:减免赔偿费银子二百五十两,最后收取两千两银子作为赔偿费。”看到这里,齐仲崖真有点忍俊不禁了,偏偏看着刘家三兄弟阴沉着的脸,他又不能真的笑出声来,只能拼命的低着头压住自己的笑意,把个衡王齐仲崖憋得一双肩膀抖个不停。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牙关咬了又咬,硬把这笑意咽了下去。 刘郧靠在椅子上,头仰靠在后面靠背上,悠长的吐出一口气,“我们都小看了她,这个李家千金,不是个一般的小女子。谁也料不到她怎么出招。你们想的到吗?她都对我说了些什么话?她居然大言不惭的对我说,她不稀罕我这个夫君的宠爱,也根本没打算要获取我的宠爱。……她还说,我们刘家与李家之间愿意打也好,杀也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谁都别想拿她当棋子使!……她说我们的所为不是君子所为,她为我们感到可耻,脸红。说实话,我今日面对着她时,浑然有种非常难堪,且无地自容的感觉。我是真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脸红啊。”刘郧一口气说完,激动的情绪让他呼吸急促,他拿起茶杯慢慢的喝了口水,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 齐仲崖听闻刘郧的一番言词,神情微变,眼神深处一丝趣味一闪而逝。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端起茶杯,缓缓的饮了一口,暗自思忖道,“这个李家千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居然敢如此说话,言语之中,简直就没把威武侯刘郧这个夫君放在眼里……。”他似笑非笑地朝刘家三兄弟瞧过去,眼神难以诼磨,仿佛不以为意,又仿佛颇有深意。 刘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透着焦急,有些愕然地望着刘郧,刘霆睁大了眼睛,叫道,“大哥!那女人胡言乱语,你何必放在心上?是他们李家对不起我们,是李锐安那个老贼害死了父亲呀,难道大哥都忘了不成?” 刘浩听到这里微微吃惊,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少见的严肃神色,他怔怔地看着刘郧好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刘郧瞥了两个弟弟一眼,沉声说道,“我没有忘记,是李锐安害死父亲死于非命。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李小姐毕竟不是李锐安。我们不能把怨气对着她一个弱质女子身上,这确实有些不妥。更何况,她也是个牺牲品。这个婚姻怎么来的,我不说,你们心里也清楚究竟是怎么来的。……以后,府里上下,谁都不准去为难兰苑的人。”刘郧眯起眼睛,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而灼人,让刘浩和刘霆微微一怔。 刘浩和刘霆对视了一眼,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脸上多了些思索的表情,两人怔怔地望着刘郧,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我们听大哥的吩咐。只是母亲那里……” 刘郧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抬起头凝视着两个弟弟,严肃的说道,“母亲那里,我自会交代。”他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下,奇道,“刘福到哪里去了?”刘郧对侍卫志宏吩咐道,“去把刘福叫来见我,我有事交代他。” “遵命!”志宏应声走出了大厅。 第34章 妥协(下) 衡王齐仲崖拿着手里的纸张研究了良久,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挥了挥手里拿着的纸张,对刘郧说道,“威武侯,你看出来了没有?你的这个王妃为什么要给你减免那二百五十两银子。”齐仲崖笑望着刘郧,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神情。 刘郧听闻衡王此言,收敛了笑容,露出怀疑惊异的神情。他望著衡王齐仲崖淡淡的问道,“难道王爷您知道是为了什么?” 衡王齐仲崖眼睛里一道光芒闪过,他看着刘郧似笑非笑的说道,“二百五十两银子,去掉后面四个字,读什么?”停顿了一会,衡王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刘家三兄弟,目光最后落在刘郧脸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挪揄,“二百五。” “二百五。”刘郧嘴里刚刚含着的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他急急的捂住嘴掩饰自己的失态。茶虽然咽了下去,却在嗓子里呛了一下,哽得胸中憋闷,言语不得,拿起茶杯连喝了几口茶水,这才缓过气来。刘郧只觉得难堪极了,眼底凝成一片寒冰,手指都在不住的颤抖,明明怒极却发出了“嘿嘿”两声笑声,他恨恨的说了句,“李锐安养出来的女儿就是欠管教!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本分。” 衡王齐仲崖撇了刘郧一眼,顺手拿起案几上的茶水细细的品着味道。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威武侯,你这个王妃真是够厉害。简直称的上是高人。骂人居然不带脏字,手段高明!以后可不要小看了她。” “这个可恶的女人!”刘郧越想越生气,抬手在案几上重重的锤了一下,心里暗道,“这个女人真是欺人太甚。我真该找个机会好好的收拾一下她才是。让她明白什么是以夫为天。”刘郧心情烦躁的起身在大厅里来回的踱了两步。 刘浩和刘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也在不住的嘀咕,“到底是李老贼的女儿,奸诈狡猾非同一般。难怪大哥拿她没办法。”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齐仲崖看了看刘郧,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研究手里拿着的两张纸。他惊讶的发现,这两张纸张与自己以往用过的纸张不太一样,似乎厚了一些,纸张的质量也较好一些。更令他惊讶的是纸张上的字迹,不知道是用什么笔写的,显然不象是用毛笔写的,因为再小的毛笔也写不出这样小的字迹。书写纸张上字迹也无一般墨汁的臭味,反而带有一股子清香。齐仲崖暗自思忖,“这个李家千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够玩出如此多的花样。本王现在对这个李家千金,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找个机会得与她见上一见才是。”他嘴角挂著似有似无的笑容,眼底时不时滑过明亮的精光,暗暗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管家刘福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跟在侍卫志宏的身后,走进了大厅。一见到自家侯爷脸色铁青的清冷面容,刘福就胆颤心惊,腿软了半截,“这又是谁招惹了侯爷?”刘福丝毫不敢怠慢,顾不上擦拭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急忙上前向大厅里的众人一一躬身见礼,“见过王爷。见过侯爷。见过二公子。见过三公子。” 刘家三公子刘霆见管家刘福满头大汗,不由得出声取笑他道,“刘福,你干什么好事去了?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刘福偷偷的看了侯爷一眼,侯爷的目光锐利而锋芒,让他心生形秽之感。刘福急忙低下头回禀道,“回三公子的话,老奴刚才正在屋子里清点银子。” 刘霆一听这话,不免感觉有些奇怪,取消他道,“你大白天的在屋子里清点银子?呵呵~`~,看不出来哟,刘福还有这个爱好。来来,说与公子听听,你积攒了多少银两?” “不是老奴积攒的银两。是……是侯爷的银两。”刘福一时好生为难,半晌才想到一个说辞。 刘郧闻言,方才明白过来。他眼神濯濯地盯着刘福,逼人的气势几乎让他根本抬不起头来,“那些银子有什么不妥?”刘郧的话里有几分不耐,声音里含着丝丝冷意。 “九百两银子倒是一分不少,只是……”刘福一时好生为难,不知是否将真实的情况禀报于侯爷。他现在有些怀疑,王妃此举根本就是故意所为。不然怎么会找还回来的九百两银子都是由一些碎银子、铜钱,拼凑起来的九百两。听说李丞相给的陪嫁可不少呢。光光银两就几十万两。 刘郧见管家刘福这副模样,微微一愣,不由瞪大眼睛,生气的骂道,“只是什么?有什么话不赶快说出来,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三公子刘霆也在旁边插话道,“刘福,有什么事情快说出来吧。大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讨厌说话不干脆的人了。” 刘福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他偷眼看了看刘郧,脸上显出非常为难的神色,“那………” 刘郧冲着刘福大声的吼道,“快说呀!真是急死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冰冷的视线扫过刘福,那种冷厉的寒意差点让刘福身体僵硬。 “老奴真的说了?”刘福最后征询了一次自家侯爷的意见。见他瞪大眼睛气哼哼的点点头。方才下了决心,低着头禀报道,“回禀侯爷,王妃找还的九百两银子里面,其中有二百五十两都是铜钱,其他的都是碎银子,最大的银子不超过一两。”刘福禀报完了以后,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老奴私心以为,王妃此举似是有意而为之…….。” 衡王齐仲崖悠闲的将左手搁在一旁的檀木桌上支著头,闻言一脸惊诧的看着刘福,说道,“二百五十两铜钱?怎么又来了个二百五?” “咳咳!”刘郧没及时闭上的嘴呛了好大一口凉气,他一阵子恼火,气得不得了,喘气声越来越粗,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啪!”的一声,他手里拿着的茶杯,一个失手给摔碎在地上。 刘福一见茶杯摔碎在地上,顿时条件反射,“一百两!”立马脱口而出。 站在刘福身边的刘霆一个激灵,恰好听见了刘福说的这三个字“一百两”,不免有些好奇的抓住刘福问道,“刘福,你刚才说一百两是什么意思?” “坏了,我怎么能把一百两说出口了呢。”刘福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吱吱唔唔的掩饰道,“老奴什么也没有说。三公子耳朵怕是听错了呢。” 这下子刘霆不干了,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的耳朵不好使。他有些气急败坏的上前扭住刘福的胳膊叫道,“刘福!你敢说小爷的耳朵不好使?小爷刚才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大哥刚把茶杯摔碎了,你就说了“一百两”三个字。还不快给小爷老老实实的交代,这一百两究竟是什么意思,否则今日小爷跟你没完。”刘霆说话的口气不善,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刘浩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看刘霆,又看看刘福,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 “三公子饶了老奴吧,老奴真的不是那意思……。”刘福觉得自己快憋屈死了,好说歹说,怎么这个三公子就是不依不饶的呢。他不得不出声向刘郧求援,“侯爷,您看这……三公子…….”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待刘福把话说清楚,刘郧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声音冷下了几分,皱着眉淡淡地对刘霆说道,“好了,小霆。不要去纠缠刘福。想知道的话,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刘郧私心里非常不愿意当着衡王的面,讲诉兰苑里发生的事情,那可真有些丢面子。 “哼!”刘霆狠狠的瞪了刘福一眼,悻悻然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衡王齐仲崖看到刘郧出言阻止刘霆对刘福的逼问,他的眼中闪烁着莫名其妙的神情,一扬眉,阴阴地痞笑着,“刘福,本王对你说的那个什么“一百两”也甚是好奇。可否为本王解释一二?” “这……老奴……”刘福愣了愣,这是唱的那出戏呀,刚把三公子好不容易给唬住了,怎么王爷也来凑热闹?这可叫他怎么说呢。刘福偷眼看了看侯爷,见侯爷楞是没反应,遂使劲的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半晌说不上下句。 衡王拿起茶杯把玩着,浅浅微笑着,看着刘福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不回话?是不是觉得本王不够资格象你问话?” 刘福一听王爷此话,顿时像咋了毛似的跳了起来,连声说道,“王爷恕罪,老奴绝对不敢有半点怠慢王爷的意思。只是这个事情嘛。”他抬起头看了看刘郧,低声说道,“涉及侯爷,老奴不敢做主……” “哦?若是事关机密,本王就不打听了。衡王齐仲崖撇了刘郧一眼,站起身淡淡地说道,“威武侯,本王在贵府邸耽搁的时辰不短了,该询问的也都问了。本王就此告辞,这就回宫向皇上复旨。” “王爷请留步。”刘郧见状慌忙出声,他原本有心想不理会衡王的。偏偏这衡王齐仲崖不是个轻易能够打发之人。他今日又是奉旨前来问话,若是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让他逞心如意。谁知道他回宫后,怎么去跟皇上禀报。想到此处,刘郧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刘福挥了挥手,说道,“王爷既然想知道,你就说出来吧。反正今日你家侯爷我,脸面早就丢尽了。” “老奴尊令。”刘福低着头回道。他抬头看了看侯爷,见侯爷脸上并无责难自己的神情,终于放下心来。刘福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前,将刚才在兰苑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刘福说道,“…….侯爷在兰苑与王妃商议事情时,不慎摔碎了王妃陪嫁的一只茶杯。王妃不依不饶,非说这杯子是她的陪嫁之物,价值一百两银子。定要侯爷赔偿她的损失……。” 三公子刘霆一听这话,顿时发作起来,“什么?不过是摔碎了一只茶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女人竟敢要大哥赔偿她的损失?还要一百两银子?什么杯子有这么贵重,明明就是故意刁难,见钱眼开……” “让刘福继续说下去。”衡王齐仲崖打断了刘霆的嚷嚷,声音不大,却是带了一丝冷然。他看向刘福沉声问道,“后来怎么样?侯爷给她银子了吗?” 刘福继续说道,“……侯爷大人大量,更是出于怜悯之心,便拿出了一千两银票给王妃作为赔偿。只是,王妃又言道,她不能沾侯爷的便宜,定要找还侯爷多给的九百两银子……。”说到这里,刘福有些生气了,语气也有些加重起来。 衡王齐仲崖摸着下巴,目光闪动,淡淡的说道,“摔碎了东西,赔偿银子也算正常。王妃的要求并不过分。最起码她没有狮子大开口,问你家侯爷讨要一千两银子。还找回你家侯爷九百两银子…….” 刘福抬头张望了一眼,见众人全都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忍不住又继续说了下去,“王爷您不知道,王妃这人实在是有些……”毕竟是皇上指婚,当着王爷的面,刘福自然不敢说自家王妃奸诈阴险。但他又实在是气不过。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王爷,您都没有看见。王妃找回来的那九百两银子都是什么。最大不超过一两。除了碎银子就是铜钱。光光铜钱就有二百五十两。老奴清点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清点完毕……。老奴认为王妃此举,绝对是有意为之……。” 衡王齐仲崖一脸惊诧的听着刘福的叙述,想笑又不能笑,多少要给人家威武侯留点面子不是嘛。“这个李家千金真是太有趣了,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耍弄刘郧。不管怎么说,刘郧名份上总是她的夫君呀。她竟然敢把自己的夫君都不放在眼里。真是个特别的女子。”齐仲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拼命的压抑住自己的笑意。他审视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刘郧,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威武侯,刘福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刘浩和刘霆听完刘福的话语,都傻在了当场,“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呀?她还有没有一点为□子的本分。居然连自己的夫君都敢耍弄……” 第35章 算计(上) 衡王齐仲崖从威武侯府邸出来,上了马车,刚刚驶离侯府不一会儿,便爆发出一阵阵狂笑,他越想越好笑,“哈哈~~今日本王真是没有白来这威武侯府一趟,居然让本王遇上这么好玩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刘郧娶的这个王妃,真是太令人惊奇了,简直就是出人意料嘛。一个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能想出那样的法子修理自己夫君,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哈哈~~。”齐仲崖越笑就越无法停止下来,一路狂笑着回到自家王府。 马车缓缓地前行着,从马车旁边走过的京都人都惊诧万分的听到了马车内衡王爷的狂笑声,众人受惊之下,俱都疑心这位王爷是否得了什么失心疯,不然怎么会一路上狂笑不已。就连王爷的那些个在马车外护卫的侍卫们都被惊吓的面无人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自小就跟随衡王爷的亲卫肃成犹豫了半晌,凑近车窗低声问道,“王爷,您……您有什么吩咐吗?” 衡王齐仲崖这才收住狂笑,抚胸微喘。好一会儿,平息下来的齐仲崖方才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本王无事。只是刚才在威武侯的府邸里遇见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碍于威武侯的面子,本王一直隐忍未笑。忍的好辛苦哟。这会儿,本王总算是能够好好的大笑一场了。”说到这里,齐仲崖忍不住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肃成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有些茫然,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暗道,“看来王爷今日确实是遇见非常好笑的事情,不然依着王爷平日的不苟言笑的冷厉性子,怎么也不可能这样放声大笑不已。自己跟随王爷这么多年,很少见到王爷像今日这般开怀大笑呢。”他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找威武侯身边的侍卫套个话,看看今日侯府里究竟有什么好事情,值得王爷这般开心。 当日下午,衡王齐仲崖入宫复旨。青石板地砖干干净净,落叶都已扫去,不染纤尘。走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齐仲崖神情平和的止步伫立,仰头望天,“今日真是一个好天气。”暖日微云,空气里流动着暖暖的一阵阵微风。齐仲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究竟该如何向皇上禀报威武侯府发生的事情?” 齐仲崖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既不想因为自己的禀报,使得皇上注意上那个威武侯王妃。也不敢将那位王妃所做的事情全部予以隐瞒下来,一点也不透露给皇上知晓。齐仲崖对自己这位皇上哥哥还是非常了解的,他若是知道威武侯王妃是如此有趣的女子,百分之一百会对其发生兴趣。齐仲崖可一点也不希望皇上对那有趣的女子发生兴趣,因为他自己对这女子非常感兴趣,他不想与人分享这份快乐,只想据为己有,将她深藏起来,等待自己的进一步发掘,“这个李家千金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发现的玩具,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嘿嘿。” 齐仲崖不喜欢有人跟自己抢玩具,尤其是更不希望这位对手是当今的皇上。但是,齐仲崖对自己的这位皇上哥哥的个性还是很了解的。他也心知肚明,假若今日胆敢隐瞒威武侯府发生的事情不予禀报,一旦皇上查知实情,发现了自己隐瞒不报。那时候,皇上必定会对自己起了猜疑之心,生了忌讳,那样的结果绝对不是齐仲崖愿意看到的。所以,鉴于种种的利弊衡量,齐仲崖打算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的说一些好了,“即使将来皇上得知实情,也无法怪罪于自己。” 申时,御书房。 青铜缠龙兽香炉内袅袅升起淡淡细烟,无一物不精致的御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微醺地入人口鼻。齐仲崖进入御书房时,昊帝齐仲煌正慵懒地歪在贵妃塌上,低头瞧着奏折。见衡王齐仲崖进来,便随手将手中的奏折抛到对面的案几上。 衡王齐仲崖恭恭敬敬的向皇上行了一礼,说道,“臣弟给皇上见礼。” “平身吧。”昊帝齐仲煌看着齐仲崖,眼睛的光在闪烁着,呵呵一笑,淡淡的说道,“如何?去威武侯府查问出个什么究竟来了?” 齐仲崖垂首恭敬的答道,“臣弟幸不辱命,已查问清楚。” 昊帝齐仲煌漫不经心地指着案几旁边的一张小圆凳,笑着说道,“这儿也没什么外人,坐下来说吧。” “臣弟遵旨。”齐仲崖一愣,随即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也不推辞的在那张小圆凳上就坐,禀报道,“威武侯府的风波目前已基本上平息。据臣弟了解,这威武侯与李丞相似乎有些仇怨。所以,大婚当日刘府才会有一些不适当的举止出现。不过,这一切发生的事情都与威武侯无任何直接关系,刘郧并不知情。一切的一切,俱是刘老夫人授意府邸内的下人所为。当然了,臣弟以为,虽然刘郧知情,但是他作为侯府的当家人,当日的新郎官,仍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他亲力亲为,及早体察到府邸内的异状,大婚当日的丑剧便不会发生。刘郧对自己的府邸疏于管理,以至给李家千金造成大婚当日无法弥补的缺憾,带给她一场羞辱。” 昊帝齐仲煌掀起官窑青花斗彩茶盖,盖沿在杯口轻碰了几下,啜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大婚当日,你不是也在现场观礼嘛。你说说看,究竟谁是谁非?” 齐仲崖低头沉吟了片刻,迟疑地开口道,“依臣弟当日所见,那刘老夫人确实做的有些过分,那样破烂的院子简直就不是人住的。与两位妾室所居住之处有天壤之别,当日观礼宾客无不对刘府此举嗤之以鼻,予以谴责。即使刘家至亲,也多对刘老夫人表示不满。……不过好在威武侯刘郧一见情形不妙,立即予以改正,采取补救措施,给李家千金,自己的王妃更换了居住院落。并且承偌比照两位妾室之居处,重新整修王妃所居住之处,保证不再违反大齐律例。……刘郧的这一番举止,得到了新娘――李家千金的谅解。当晚,新娘并无对此事有过半点抱怨。只是与刘郧做了一些约定,希望今后不再发生类是不愉快的事情。” 昊帝齐仲煌听了齐仲崖的这一番话语,脸上闪烁着震惊、狐疑和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思不语,片刻之后,发出一阵低低地嘲讽笑声,“想不到威武侯的这位继母,于氏,一点大家风范无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居然想出如此手段对付一个小女子。”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锐利的视线里毫无笑意,看着齐仲崖缓缓问道,“这么说,那位李家千金当日没有哭闹?” 齐仲崖神色一凛,忙斟酌词句,小心地回道,“大婚当日,那李家千金到是没有哭闹。不过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话。说话的都是她的陪嫁丫鬟的。”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个小丫鬟的嘴巴可不是一般的厉害,简直就是刀子嘴。臣弟看呀,威武侯让那小丫鬟说的几乎哑口无言。” “有这样的事?”昊帝齐仲煌淡淡看了齐仲崖一眼,眼睛的光在闪烁着,呵呵一笑,问道,“说说看,那小丫鬟都说了些什么话。也让朕来领教一番。” 齐仲崖心里一动,脸上仍然不动声色,笑着将大婚当晚小丫鬟紫怡说的那一番言语,斟酌词句,说与皇上听。那小丫鬟这样说道,“……我家主子知道侯爷是做事光明磊落的男子汉,象侯爷您这么正派的人,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那些令人不耻之事。更不会如那些个不明是非、不懂礼仪廉耻的山野之人一般,为了报复仇人,不屑赔上自己的终生幸福――耍手段谋娶仇人之女为妻。将自己的仇恨强加在一个弱质女子身上……。” 昊帝齐仲煌听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说道,“指桑骂槐,骂人不吐脏字。这个小丫鬟的嘴巴确实够厉害。想不到李丞相的家里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有如此不凡的见识……。不愧是我大齐国的百官之首。”他用带着玉石扳指的的手指头笃笃地敲了两下贵妃榻的扶手,看着齐仲崖眼光闪了下,喝了口茶说道,“你再接着往下说,昨日早上威武侯府发生的斗殴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情?” 齐仲崖的嘴角轻轻弯起来一点。他放下手里捧着的茶盏,恭谨的回答道,“臣弟了解到的事情原委是这样的,昨日一早,威武侯王妃陪嫁的两名仆佣去膳房为其主子准备膳食。不料想,掌管膳房的佣仆非但不准两人使用膳房,还说了一些刻薄话语,谩骂两人……。双方因此发生口角,最后发展到动起手脚。膳房的佣仆较多,王妃陪嫁的两名仆佣因此吃了大亏。被打成重伤。……原本下人之间发生斗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麻烦在于是那两名仆佣并不是一般的奴仆,而是自由的平民……。不过,现在这事已经处置妥当了。打人者已向受伤之人做出公开的赔礼道歉,赔偿他们一些银两作为补偿。威武侯府之中,此次参加斗殴的五名下人,俱被威武侯处以家法,并且赶出侯府,永不录用。” 昊帝齐仲煌似笑非笑地看着齐仲崖,淡淡的问道,“你觉得威武侯的王妃,那位李丞相的千金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齐仲崖眼睛收缩了一下,心里暗暗有些不妙的感觉,但脸上却不露声色的说道,“依臣弟在威武侯听闻所见,这位李家千金,为人还是比较通情达理,处事贤淑大度。就凭她大婚当日在侯府内受到的委屈,换做是任何一个女子恐怕都受不了。不过李小姐当时还是接受了威武侯的安排,并没有横生枝节。不过嘛……”齐仲崖说到这里,故意吞吞吐吐停顿不说。 昊帝齐仲煌猛地一抬头,刀锋般的视线直直盯在齐仲崖脸上,喝问道,“不过什么?” 齐仲崖遂装出一副深表遗憾的神情,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道,“不过听说这位李家千金似乎对钱财方面斤斤计较。威武侯府中人对其颇有微词。” 昊帝齐仲煌有些疑惑的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令威武侯中人颇有微词?” 齐仲崖眼睛闪了一下,低下头淡淡的回禀道,“据说,威武侯不慎摔碎了李家千金陪嫁带来的一只茶杯,王妃当时甚为不快。硬是要求自家的夫君予以赔偿。威武侯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送给她一百两银子。王妃才算是消了气……。”他故意摇了摇头,叹息道,“对自己的夫君也如此的津津计较,真正是少有的女子。” 昊帝齐仲煌不觉嘴角拧出丝冷笑,“李丞相家的千金总是难免与众不同,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齐仲崖偷眼斜看昊帝齐仲煌,见他面色淡淡,不怒不喜,一时也揣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能不发一语,低下头紧心敛气。 昊帝齐仲煌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却又触不到那根可以掀开真相的弦,当下深思不语。昊帝齐仲煌一直以来对李锐安这只老狐狸长期把持朝政,擅权□甚是不满,一直在寻找各种机会消弱李锐安的势力。有慧妃在齐仲煌的身边,齐仲煌对刘李两家的恩怨,个中情形自然是早已知之甚多。此番刘李两家联姻,就是齐仲煌有意而为之,目的一是为了不让李锐安的女儿入宫为后;二是将李锐安的宝贝女儿嫁入死对头刘府,那位李家千金的日子必定十分难过,生不如死。齐仲煌就是要以李家千金来牵制李锐安这个老狐狸,让李锐安投鼠忌器,干瞪眼拿人家没办法。 原本齐仲煌的如意算盘打的非常好,要让李家千金在刘府受虐待、折磨,借此打击李锐安的嚣张气焰。促使他心绪难安,定力大乱,引开他的注意力。李锐安这个老狐狸听了女儿的哭诉,必定会想尽办法去对付刘郧。只要李锐安这个老狐狸与刘郧纠缠,那么自己就可以趁其不备,收回朝政大权,坐收渔人之利。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只要刘郧想要与李锐安争斗,决出个胜负,就必须依靠自己这个皇上为其撑腰。这么一来,刘郧就必须惟自己命令是从,他所掌握的军队也就牢牢的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齐仲煌千思万想,也无法想象自己的这一番如意算盘,居被那个李家千金给拨乱了。偏偏就是那个小小的棋子,让自己看走了眼。大婚当日的那些羞辱,不但没有给她造成丝毫的困惑,反而赢得了当日观礼的一干宾客的同情。昨日侯府内发生的斗殴事件,这位李家千金的处置,更是出乎众人预料,她不但不隐瞒府内发生的丑闻,反而广为渲染。不但延请几位大夫上门为伤者诊治,还为了留下证据,延请京都府衙的仵作为伤者验伤。这一番举措,不但使得这位小女子赢得了京都百姓的同情,更是让刘家无话可说,无理可辩。朕这个当朝皇上,也因此被李锐安那个老狐狸生生的逼上门来,真真是气煞人也。 齐仲煌神色漠然一转,冷笑了几声,眼角眉梢潜藏着隐隐约约的狠戾,“究竟那李家千金身边有哪一位高人在为她出谋划策?若不然,她这么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有此聪慧机敏。哼哼,几时得空,朕倒是要好好的见识见识一下李小姐身后的高人。李锐安,你给朕等着,一旦待朕稳定朝纲,大权在握,看朕怎么收拾你这个老狐狸!”他仿佛浅浅地出了口胸中的恶气,龙颜渐渐的舒展了开来。 多年后,每当昊帝齐仲煌回想起那个明眸皓齿,梨雪清滟,聪慧机敏的女子,总是叹息,若是自己当初不设计那李家千金当棋子,指婚与刘郧,而是纳入后宫之中,就不会与那女子失之交臂,落下终身遗憾。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同一时间,威武侯府兰苑。 杨轻眉斜斜地倚靠在凉亭里蓝色的美人靠上,半透明的轻纱随意地披挂在淡紫色的罗裙上。一头如丝缎般光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轻眉此时正陷入沉思中,“娘亲的尸骸究竟藏在何处?为什么义父说李家坟茔里,那座娘亲的墓穴只是一座衣冠墓,并无娘亲的尸骸。……会不会是藏在那座郊外的别院里呢?”轻眉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有这个可能,因为娘亲就是被软禁在那座别院里,一直到离开这个人世间的。” “主子,李家送来一封信函。”紫怡边走进凉亭,边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拉回了杨轻眉飘荡在外的思绪 杨轻眉端起茶盏缓缓的喝了一口,淡淡的问道,“信函上写些什么?” “回主子的话。李家来信主要是提醒主子别忘记了明日回门。还有……”紫怡微垂下明丽的小脸,有些神情为难的冲着轻眉使劲的眨了眨眼睛。 轻眉笑着白了紫怡一眼,“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主子我大风大浪都见多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紫怡缩了缩她的臻首,低头轻声的说道,“信上还说,让主子您明日回门时,必须、务必带着夫君一起回府……。”紫怡话刚一说完,便有先见之明的将身子轻快的往旁边一闪。 “噗……”轻眉嘴里刚含了的一口茶水,顿时全都喷了出去。她倏然收回眼角的笑意,嘴巴里经不住冷哼了一声,“他们到算计的好呢。把信拿来我看看吧。” 看完李锐安派人送来的那封信函,轻眉冷冷的笑了一声,“明日回门?哼哼。李锐安,若不是我答应了义父,定要找到娘亲的尸骸,让他与娘亲合葬一处。我才懒得与与你委以虚蛇。更别提联手整治那姓刘的小子。……不过呢,那姓刘的小子也实在是欠修理……。想想看哦,明日回门,找点什么有趣的事做做……。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诸位读者都心急,想尽快的看到下面的章节。只是我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近日要将上一篇文章尽快完结,所以这篇文章更新会比较慢,只能够保证每个星期更新两章。请诸位谅解。对故事情节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提出来,我很乐意接受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第36章 算计(中) 四月初十酉时,城南,丞相府邸。(..info无弹窗广告) 丞相李锐安焦躁不安的在偏厅里来回的踱着步子。半个时辰前,他特地吩咐自己的侍卫李富陪着内院总管田嬷嬷一起去威武侯府邸给女儿李云宜(杨轻眉)送信。信中提醒女儿云宜,要求她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威武侯刘郧陪同她明日一同回到丞相府邸,完成这门婚事的最后一项仪式。 按照大齐王朝的婚姻风俗。女子嫁入婆家后的第三日,女婿要携礼品,随新娘返回娘家,拜谒妻子的父母及亲属。这样自亲迎开始的成婿之礼,至此方算是完成。此为婚事的最后一项仪式,有女儿不忘父母养育之恩赐,女婿感谢岳父母及新婚夫妇恩爱和美等深远含义。此礼俗起源于上古时代,泛称“三朝回门”,为婚后回家探视父母之意。不同地域叫法也不尽相同,南方称“拜门”或者“会亲”;北方则称“归宁”或者“双回门”。 当然回门是要带回礼的,回礼的意思表示有二:一是代表了媳妇在丈夫心里的地位、婆家的地位;二是代表着一种对媳妇未来生活的美好愿望,有了这两层意思在这里,所以回门的回礼一向是能多贵重就多贵重,能多希奇就多希奇的了。当然了,这些个贵重希奇是针对富贵人家而言的,一般的小户人家最好的回礼就是银簪子金戒指这一类了。 三朝回门在大齐是件大事儿。只有作为正妻嫁入婆家的女子,才能名正言顺的在夫君的陪伴下回转娘家。若是回门时女婿不愿意陪同妻子回门,则表示他不愿意承认女方的父母是自己的岳父岳母,也说明了这个女子在男方家中毫无地位可言,不被男方家人所接受。如此一来,不但女子会被世人看不起,女子的家人也会成为世人嘲笑的对象,面子一折到底。 “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张老脸可就丢大了。”李锐安长吸一口气,坐卧不安,怎么也按捺不下胸中焦躁。他愣愣的凝视着窗外,眼中掠过一丝繁复的光泽。 李锐安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女儿云宜的反应,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听从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话,让刘郧那小子明日陪同她一起回门。李锐安现在心里对云宜这个十四年未曾谋面的女儿真是一点也没有底。他真怕这个女儿不顾李家一家子老小的脸面,执意按当初的约定行事,坚决不回丞相府。那自己也真拿她没什么法子可想。毕竟当初女儿嫁入刘府之时,便与自己有过如下约定,“……一应婚礼仪式举行完毕,李云宜即恢复杨轻眉本名。从此与李家断绝一切关系。李家任何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杨轻眉行使干涉手段。” 李锐安现在到是一点也不担心刘郧那死小子怎么在回门的这个问题上使坏。反正一切有女儿云宜在,她一定能将刘郧那小子整治的服服帖帖。从大婚之日起到斗殴事件的平息,云宜每一次漂亮的反击不但打的刘家无还手之力,还赢得了京都众多民众的同情。就连皇上齐仲煌也不得不出面训斥了刘郧一顿。听说,如今的威武侯府的那些仆佣们,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云宜及其身边的仆佣。即使是于氏那个老刁妇也收敛了许多。 想到这里,李锐安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他挑了挑眉毛,心道,“好样的云宜,不愧是我李锐安的女儿。出手够漂亮的!哼哼,小皇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们想不到吧,我李锐安居然还有一个如此厉害的女儿养在深闺之中。” 管家李程进来禀报,“老爷,田嬷嬷求见。” “让她进来回话。”李锐安眼底不着痕迹的逸出丝紧张,沉声说道。 丞相府邸的内院总管田嬷嬷进了偏厅,见李锐安坐在厅内,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老奴给老爷见礼。”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函,双手举起递给李锐安。 管家李程拿过信函交予李锐安。李锐安并没有急于打开信函,而是看着田嬷嬷,淡淡的问道,“见到小姐了?” “回老爷的话,老奴见到小姐了。……现在那些刘府的下人们不但没有一个敢怠慢小姐的,也没有敢怠慢我们府邸的人。今日前去刘府,一点也没有受到什么阻碍,老奴一说是丞相府,前来探望王妃的。府邸的下人二话没说,便领着老奴去了兰苑――那是小姐居住的院子。老奴去的时候,兰苑正按小姐的吩咐,重新改造修建……。”田嬷嬷脸上似乎有难以掩饰的得意,她添油加醋的将在威武侯府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禀报于李锐安。 李锐安目光淡淡扫过田嬷嬷的脸庞,唇角逸出丝悠长的浅笑,他得意的抚摸着下颌的胡须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老夫的女儿,怎么也不可能让刘家欺负了去。” “老爷说的极是。”一旁的管家李程与田嬷嬷满脸恭维之色。 李锐安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光芒,出声问道,“田嬷嬷,小姐看了信函可说了些什么?” 田嬷嬷恭恭敬敬地回道,“回老爷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奴并没有亲眼见到小姐。信函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紫怡拿进去的。所以,老奴并不知道小姐说了些什么。……只是…..只是紫怡丫鬟将小姐书写的信函交予老奴时,交代了几句话给老奴,让老奴回来转告老爷。” 李锐安摸了摸胡子,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淡淡的问道,“那小丫鬟说了些什么话?” “回老爷的话。那紫怡丫鬟原话是这样说的:我们主子说了,请你回去转告你们家老爷。他提的事情不是不能办到,而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很简单,我们主子想要你们家老爷在京都郊外的那一所宅院。理由嘛很简单,那里曾经是我们主子的娘亲生活过的地方,有许多痕迹留下。主子说了,虽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一面,但有个娘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缅怀一下,也是不错的……。”田嬷嬷偷偷的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声音有些低沉,将紫怡说的话一五一十的禀报给李锐安。 “云宜想要那处宅院?理由真的是如她所说嘛。”李锐安闻言心底一惊,略抬起头,微眯着眼睛,手指一下下若有似无的叩击着身旁的案几,“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示意田嬷嬷下去。自己则带着管家李程急匆匆的进入书房。 李锐安进入书房后,方才拆阅李云宜交予田嬷嬷带回的那封信函,越往下看,他越是气恼,“……条件一,在明日巳时前,将那处郊外的宅院转至杨轻眉名下,过时不候。条件二,按照礼单,准备回礼……。”看完信函后,李锐安眉心皱起,闭目长叹一声,“这个孽障,她的眼里竟然一点也不把我当父亲看!她竟敢要挟老夫!看看她都在信函中说些什么?……若是不满足她的条件,她不但明日不与刘郧那小子一起回门,还要将姐妹易嫁的真相公布于世……。这么一来,不但让小皇上抓到了整治李家的把柄。还彻底的断了怡儿入宫的后路。” ☆☆☆☆☆☆☆☆☆☆☆☆☆☆☆☆☆☆☆☆☆☆☆☆☆☆☆☆☆☆☆☆ 戌时,威武侯刘郧自皇宫出来,一路骑马回了威武侯府。管家刘福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刘郧回来,忙迎上前来说道,“侯爷,您可回来了……。”他挥挥手吩咐一个小厮赶紧的去膳房拿些膳食送到侯爷居住的“祥院” 刘郧和管家走进大厅时,三公子刘浩、三公子刘霆早已焦急的等候在大厅里。此时一见大哥刘郧回来了,两人立刻迎了上来。三公子刘霆最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他一下子跳到了大哥刘郧的身前,抓住大哥刘郧的胳膊,急急的问道。“大哥,皇上召你去究竟是为了何事?” “小霆,大哥这时候回来,一定还没有用膳。有什么话等大哥用完膳食再说……”刘浩对弟弟刘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去纠缠大哥。 “我要先去换衣服、用膳,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刘郧心中正自烦乱,有怕家人担心,只得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 这威武侯府邸也分前、后两院。前院主楼“祥院”,是威武侯刘郧平日居住的院子。“意院”是二公子刘浩居住的院子;三公子刘霆则居住在“乐院”。“意院”和“乐院”,规模较之“祥院”略小。府邸之中后院的几个小院子,则是府邸之中的女眷所用。如“春苑”,现在的主人是侍妾云春艳;“夏苑”的主人是侍妾于宛馨;“冬苑”的主人则是最早进府的侍妾琳衣。 在前院和后院的中间地带,有“梅苑”、“兰苑”、“竹苑”、“菊苑”四个专门用于招待侯府之中往来亲戚、贵宾所用的院子。不久前,刚刚入门的王妃正式入住“兰苑”――那可是侯府里一处最大、最好的院子,平日里几乎很少使用,只是有什么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到访时,才会打开院门。 祥院中的如意阁是威武侯刘郧平日处理公务之处,也是他的书房。是侯府的机要所在,属于府邸的重中之重要地。府邸中的任何人,若是没有威武侯刘郧的许可,一律不准擅入,违令者杀无赦。如意阁平日里除了刘郧的贴身侍卫志宏、志强和阁内的侍从刘安以外,不准任何人进出。刘安是管家刘福的儿子,也是如意阁的主管,刘郧只要在如意阁中处理公务,他便会随侍在身旁。 刘郧安静地用完膳,接过管家刘福递过的茶水,微蹙着眉头,反思今日遭遇之事,“……今日在宫中,虽说皇上当着李锐安那个老贼的面,狠狠的训斥了自己一顿。并且警告自己若不善待王妃,便要追究刘府违犯朝廷律例之罪。……但是,皇上却通过国舅于黎清之口告诫自己,不要小看了那位出自李家的王妃,别再给她抓住把柄……。要尽快平息此次事件引发的风波。若是再有类是的事件发生,皇上也无法保住自己不被处罚……。” 一想到于黎清说的那番话语,刘郧就一肚子的气恼。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眉间皱出极好看的小褶子。于黎清那小子居然看着自己,嘲讽的说道,“郧哥,我可真是想不通呢。你原本娶李老贼的女儿进门,不是打算要好好的修理她一番吗?可如今的情形看呀,呵呵~~,你呀,不但没有修理到人家一根毛,还被人家修理的满头大包。……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一家子那么多的人,怎么就斗不过个小丫头片子?还说什么要借着这个女人好好的杀一杀李锐安的气焰,哼哼。我怎么看那老狐狸的气焰不但没掉半分,你这个威武侯到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多年的好兄弟御林军副统领洪谡,今日在宫里见到他,一把将他拉到墙角无人处,急切的说道,“刘大哥,你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如今这整个京都90%以上的人呀,都对你家那位可怜的王妃表示同情和怜悯。说你们侯府欺凌弱小,不是正人君子……。就连我家小妹和娘亲都一个劲儿的为王妃掉眼泪……。”洪谡还有句话没敢说出来,“你威武侯如今再也不是人们心中的英雄,而是一个欺负弱质女子的凶狠歹人,反面人物……。” 二公子刘浩、三公子刘霆两人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躁,终于还是等不及刘郧派人去召见,自行过来祥院见大哥。探听皇上对刘家近日来发生的事件,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刘郧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淡淡的说道,“你们来了,随便坐吧。” 管家刘福不等刘郧吩咐,给二位公子递上茶水后,便知趣的走出了屋子,留下兄弟三人在屋里商议。刘郧将自己今日在宫中所遭遇的事情,轻描淡写的叙述了一遍。最后他说道,“……今后,你们都要约束好各自身边的人,不准去兰苑生事。……若是再引起什么风波,我们刘家也得不到什么好…….。” 刘霆气得跳了起来,骂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刁蛮女人如此嚣张?” “那么你能找到她的把柄,错处吗?”刘浩狠狠的瞪了刘霆一眼,说道,“谁让她抓住了我们的错处,我们现在不得不低头。若是她不依不饶,继续闹下去,倒霉的是我们刘家!你没听大哥说了吗?皇上的意思,也是要让我们尽快的平息此次风波,否则要追究我们家违反朝廷律例之罪。”刘浩的话说完,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屋外传来说话声,不一会儿,管家刘福走了进来禀报道,“侯爷,兰苑的紫怡丫鬟求见,说是奉王妃之命,有事禀报侯爷。” 刘郧压下心头的不豫,冷冷的说道,“让她进来。” 第37章 算计(下) 管家刘福进来禀报,“侯爷,兰苑的紫怡丫鬟求见,说是奉王妃之命,有事禀报侯爷。” 刘郧压下心头的不豫,冷冷的说道,“让她进来。” 紫怡跟在管家刘福的身后,走进屋子。她走上前一步,向刘郧、刘浩、刘霆三人一一施礼,她面色沉静,声音平和,“紫怡见过侯爷。见过二公子、见过三公子。”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狂妄,且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刘郧看见紫怡进来,朝自己行礼。但他却故做未见,拿着茶杯慢悠悠的喝着茶。身旁的三公子刘霆此刻不知道在大哥刘郧的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就见刘郧不住的点头。二公子刘浩安静的陪坐一旁,倾听着大哥和小弟的谈话。除了管家刘福用眼角扫了一眼紫怡外,刘家三兄弟似乎都没有看见紫怡一般。 紫怡对他们的冷落早有意料,所以也不等刘郧三兄弟发话,自己行完礼后,就直起身子静静的站立一旁。他们不理睬自己,自己还懒得理他们呢。我还就不相信呢,他们三个大男人能够忍得住一辈子不说话。反正我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哼哼,一介武夫,也想与我杨轻眉斗智?等着瞧吧,有你倒霉的时候!诸位猜的不错,现在进屋的这位紫怡,就是杨轻眉所装扮的。 二公子刘浩此时正不动声色,静静的打量着这位名叫紫怡的小丫鬟。这个小丫鬟,长的相貌一般,一张脸上也就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比较引人注目。但不知怎么的,这小丫鬟一笑起来,整张脸便会变得光彩异常。只见她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神情之中并无任何惧怕之意,根本不像府邸之中的其他女子那般,看见威武严肃的大哥板着脸的时候,脸上带着敬畏,眼底却藏着娇羞。而这个名叫紫怡的小丫鬟,虽然长相平常,但眼神锐利,有一股掩藏不住的精明。她不卑不亢,安静的站着,全然不顾尊卑的打量着面前就坐的三位男子。她的眼神清冽,神情平和,没有半点恐惧和畏怯的感觉,眼底居然藏着些许不屑和鄙视。 “不屑?鄙视?”刘浩大吃一惊,他定睛一看,确实如此。紫怡的眼神中清楚明白的带着对大哥、三弟,甚至自己的不齿和轻视。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了约有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刘浩看了一眼安静无语站立一旁的紫怡,实在无法忍受紫怡眼中的对自己兄弟三人的轻视。他沉吟一下,轻声咳了一声,“大哥。” 刘郧抬眼疑惑的看了一眼二弟刘浩,刘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仍然站立一旁的紫怡。提醒大哥不要做的太过分,以免引起李家千金的不满,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哦,是李小姐身边的紫怡来了。”刘郧好象突然看到紫怡似的,假意瞪着管家刘福,哼了一声,说道,“刘福,怎么不通报?” 不等刘福接话,紫怡突然高声说道,“请侯爷恕罪。此事与管家全无干系。全是紫怡的错。紫怡初来乍到,并不知道侯爷您习惯了听人高声说话,因此禀报时,说话时声儿仍同以往一般。以至于忽略了侯爷的习惯,致使侯爷未曾听到。恳请侯爷且莫怪紫怡这无心之错,紫怡从现在起会诚心改过。一定用最大的声儿禀报侯爷。”紫怡的声音清柔和缓,不急不躁,没有任何的不快,只是平淡的阐述一件事实。她的面上平和如水,端得是沉稳安静,说完话后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刘郧。 “噗――”刘郧刚含了一口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不是刘霆闪的快,恐怕全都免费送他“洗澡”了。刘郧憋着通红的脸不住的呛咳,这下子他可呛的不轻。在场的刘二公子、刘三公子被紫怡突然发出的高声给吓的一愣,这会儿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而站在紫怡身边的管家刘福则硬生生地打了个颤,脚上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 听完紫怡的一番话语,刘郧一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不仅他觉得意外,二公子刘浩和三公子刘霆也是一愣。刘郧看了一眼三弟刘霆,刘霆也正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刘浩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轻轻的挑了一下眉,心里暗笑,“这个紫怡,果然是灵牙利齿。居然敢暗指大哥的耳朵不好使。哈哈~~真是个胆大的小丫头。” 好一会儿,等到醒过神来的刘郧真正弄明白紫怡话里的真实含义,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什么说话时声儿仍同以往一般,以至于忽略了侯爷的习惯,致使侯爷未曾听到。这个可恶的小丫头,分明就是含沙射影的骂本侯的耳朵不好使。”可这一时之间,刘郧又想不出怎么对付紫怡。 没等刘郧琢磨出对付紫怡的法子。三公子刘霆沉不住气的起身冲到紫怡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声的骂道,“你这个可恶的小丫鬟,你刚才说什么呢?你居然敢说我大哥的耳朵不好使?你找死是不是?” 紫怡毫无怯意的抬起头看着刘霆,用教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淡淡的说道,“三公子,请问紫怡什么时候说过耳朵不好使的话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若是与紫怡有仇,想给紫怡找个什么罪名按上,也请您找个至少说的过去的罪名。”说到这里,紫怡故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眼神扫视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一眼,继续说道,“还是说,给紫怡按上这个罪名,是今日在场的诸位大人的一致意见?若是这样,紫怡无话可说。紫怡宁死也不会认下这个罪名。” “你!你……”刘霆一时有些语塞,眼睛睁的大大。气得一个劲儿的喘粗气。紫怡的一番话语说的他哑口无言。他根本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来反驳紫怡才好。 没等刘霆“你……”下去,紫怡盈盈笑意在唇,微微扬声对他说道,“我怎么样?我很好呀。”紫怡假意恭恭敬敬的朝着刘霆福了一礼,笑嘻嘻的说道,“谢谢三公子不自恃身份尊贵,居然对紫怡一个小小的丫鬟如此上心。紫怡真是三生有幸呢。” “……”刘霆闻此言顿时傻愣住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他看着面前紫怡那张明净的面容,手指颤抖着,气得嘴巴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死丫头嘴巴到是厉害的紧。真真是气煞我也!”刘霆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紫怡这样的丫鬟,面对主子居然如此大言不惭,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而自己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刘浩见刘霆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去把刘霆硬是拉了下去,按在座椅上,“好了小霆,何必去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呢。”刘浩知道,看这光景,论起嘴上的功夫,大哥、自己和三弟加起来,怕也不是这个小丫头的对手。自己若是再不上去把三弟拉下来,继续让他与小丫头对阵,怕是非要让那小丫头给气傻了不可。 管家刘福在一旁虽然一语不发,脸上努力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神情,心里却不住的嘀咕,“这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看来这丫头让那李家千金都给带坏了。不但一点也不在意什么尊卑地位,还根本就没拿侯爷当回事情。嘴巴厉害的一点也不肯吃亏,三公子这回怕是要让她给气坏了……。” 刘郧心中暗自思忖,这小丫头说的倒是一点也不错,她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谁的耳朵不好使这句话。但问题是,紫怡的那番话,任谁听了,都会心知肚明。紫怡话里的意思就是在说刘郧的耳朵不好使,不然为何与他说话要那么大声?可是,真要认真的追究起紫怡的话里有什么错处,却又找不出她话里的毛病。“算了,这次就放小丫头一马吧。本侯爷肚量大,不想与那小丫头一般见识。免得失了自己堂堂侯爷的身份。”刘郧只能这样给自己找些理由,不住的安慰自己。 刘郧恢复常态,抿了口茶,似是不经心的问道,“说吧,你们小姐让你来禀报什么事情?”他看着紫怡,目光中有着研究的意味。 紫怡面色沉静,依然高声回道,“回禀侯爷。紫怡奉小姐之命前来向侯爷递交一纸礼单,禀报三句话。” “你不用这么大声说话,本侯听得见。”刘郧放下茶杯,脸色不豫的看着紫怡,声音微有些严厉,“什么礼单?” “侯爷的吩咐,紫怡明白。”紫怡不动声色的回道。她从袖带里掏出一张礼单递给身边的管家刘福,示意他递交给刘郧。 “三朝回门礼单”刘福偷眼瞄了一眼礼单,眼睛一下睁大,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有没有搞错呀,这个李家千金还真拿自己当回事情呢。侯爷根本就没打算明日陪她回门。更别提带什么礼品去了。” 刘郧看着管家刘福那一脸的怪样,不由的心下疑惑起来,“这礼单有什么名堂不成。他伸手示意刘福拿过礼单,“三朝回门礼单”。刘郧一看礼单最上面的一行标题,眉头渐渐靠拢微拧,一向淡漠表情里渐渐透出一股青色,他将礼单重重的拍在身边的案几上,沉声问道,“你们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刘郧看着礼单,脑子里好似有点什么闪现,但却一时没有抓住。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紫怡提了提精神,面带诚恳态度亲和,非常配合的解释道,“回禀侯爷,字面上的意思。” “什么字面上的意思?”刘郧不由的一愣。 紫怡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的说道,“看来真的是让小姐猜中了,侯爷只忙于公务,对于家务事必定疏于记挂。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命紫怡今晚特地跑上一趟,否则,真不知道明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又要传出多少对侯府不利的流言蜚语了。”紫怡瞟见刘郧瞬间绷紧的神色和警觉的眼神,心里暗爽不已,“想和我斗,再练几年吧。”虽然她心中讥讽刘郧,脸上却神色不露,说话的语气似是闲话家常一般。 “小丫头,你敢威胁本侯?”刘郧眼睛瞪视着紫怡,语气凛冽,暴喝道。 紫怡眼皮也不眨一下,看着刘郧静静地回道,“紫怡不敢。请侯爷听完紫怡的禀报,再行处罚不晚。” 刘郧闻言有点恼羞成怒,但又强压了一下,“你们小姐不是还让你带给本侯三句话嘛,说吧。” “紫怡从命。”紫怡眉头轻皱,淡淡地说道,“小姐交代紫怡将三句话禀报于侯爷。第一句话是,请侯爷在明日巳时前,按照礼单上的要求准备好礼品。第二句话是,明日巳时一刻,请侯爷屈尊陪同我家小姐回门,过时不候。第三句话是请侯爷记住自己的承偌,履行双方约定。” “承偌!约定!”听到紫怡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刘郧脑中某个卡住的环节突然迸裂,那天在兰苑里的情形重新闪回,思路豁然开朗。“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来对付我。”他顿时变得神色窘迫,张口结舌了好半天也没有发出一声。 刘郧垂下了头,脑子里迅速的整理了刚刚的思绪,拿起礼单反复思忖着,“李云宜这是特地让紫怡来提醒我,若是我不遵守约定,她也随时准备毁约。”面对那个李家千金李云宜,刘郧的挫败感现在是越来越强,他暗骂自己,“为什么要与那女人签订什么契约?搞得自己现在骑虎难下。陪她回门?这不就意味着自己在李锐安那个老贼的面前低头?但是若不陪她回门,谁知道她又会整出什么事情来,让刘家丢尽脸面。只怕到了那时候,自己第一个在皇上面前讨不了好去……” 刘郧看向仍然静静的站立着的紫怡,自始自终都没有一丝情绪外泄。她那双墨黑闪亮的眸子似乎并没有放在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她那犀利的眼神,带有一丝趣味和笑意。“小丫头居然在嘲笑自己!”刘郧低头随意的喝了口茶,眸光里带有一丝冷厉,“李云宜这个小狐狸,比自己想象中要难对付了许多。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难道说自己明日非得陪着那女人回门不可?”刘郧头上的青筋久久散不下去,只觉得自己浑身脱力……。他无奈的挥了挥手,对紫怡说道,“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紫怡淡淡的一笑,笑容从容温和,“紫怡告退。”她从容大方的向在座的刘家三兄弟一一行礼告辞。最后对管家刘福微微一笑,说道,“刘管家,麻烦你帮我招呼一声张妈,我们回兰苑去了。” 紫怡刚一走出屋子,就听见刘霆大声叫道,“什么?那女人要你明日陪她回门?美的她。大哥,甭理她,让他们李家丢脸去好了……” “小霆,休得胡说。你还嫌府里不够乱?若是明日大哥不陪李家小姐回门,外面还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呢。……你就少参合几句,让大哥自己好好想想吧。”这是刘家二公子刘浩的说话声音。 “也就这个算是个明白人。”紫怡心中冷冷一笑,“等着瞧吧,你们刘家的脸面也好不到那里去。幸亏我不是那真正的李云怡。若不是我带有前世的记忆,多活了一世,恐怕早就给你们刘家玩死了也说不定呢。什么名门正派,世家公子,伤害他人来还不一样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女人怎么样?看不起女人。好啊,那就让你们瞧瞧,我这个女人是如何对付你们这些臭男人的!”紫怡从刘郧的祥院静静的走出,丝毫不理会守在院门处几名仆人的眼色和窃窃私语。 “紫怡姑娘,小心脚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粗使婆子早已打着灯笼等候在院门处,见紫怡出来,忙迎上前招呼道。 紫怡盯着提着灯笼站在院门处的张妈,看了好一会儿,趁人不注意时她对着张妈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张妈,我们回兰苑去。” 易容成张妈模样的黑狼,悻悻地看了紫怡一眼,挤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吐出二个字,“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章内容里有一段是重复的,发上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在此向诸位读者表示歉意。 第38章 回门(上) 夜色如水,月影倾斜,树影婆娑。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间隙,斑斑如撒。威武侯府幽静典雅的院墙边,茂盛的垂柳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投下一缕缕斑驳的黑影。一阵清风吹过,枝叶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伴随着快活跳跃腾挪的昆虫畅声鸣唱。 昏暗的灯笼,在空无一人的路径上晃荡。易容成张妈模样的黑狼,躬着腰,手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为易容成紫怡的杨轻眉照着脚下的路。两人从祥院出来,一路慢悠悠地沿着石板路返回兰苑。起初两人路上并无多言语。只是走出一段路后,黑狼捏着嗓子对突然对轻眉低声说道“小心。”他朝着身后某处地方一努嘴。示意轻眉,身后有人跟着。 轻眉坏坏一笑,面容上绽开一丝顽皮的笑意。她故意抬高声音惊诧的说道,“张妈,你刚才说小姐怎么了?哦,你在为小姐担心是吧。怕侯爷明日不肯陪同小姐回门,让小姐丢尽脸面。其实呀,要我说呢,这也没什么可稀罕的。不陪就不陪吧,小姐也没有指望过侯爷会陪。反正现在京都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被侯府之人算计,才会嫁入侯府的。这门婚事到底是怎么来的,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婚当日那么不堪的事情都能够做出来,还有什么卑鄙无耻的下流事做不出来?我说张妈,你也甭为小姐担心。怕小姐被人耻笑,丢尽脸面。现在京都知道这门婚事真相的人,谁会耻笑小姐?要耻笑也只会耻笑侯府的人吧。若是明日侯爷不肯陪小姐回门,外面人只会说侯爷府的人包藏祸心,欺辱弱质女子。……现在需要担心的人是侯爷,而不是我们家小姐。” 说到这里,轻眉故意停顿了一下,她眸子中掠过一丝讥讽,凑近黑狼假装听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话。压低了嗓子(当然喽,她说话的声音,恰好能够让身后偷听的人听得见。)继续说道,“张妈,告诉你哦。丞相府特地派人来给小姐送信。那人说,侯爷被皇上召进宫里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责令侯爷要他尽快平息外面那些对他不利的传闻。嘿嘿,你说,要是外面再闹上一点什么来,倒霉的是谁呀?肯定不是我们家小姐!”说到最后一句时,轻眉特地抬高了声音。她邪气轻笑,一如猛兽捕食前的蓄势待发。 “哎哟,什么东西绊了我子一脚。”轻眉装作一个不留神,似乎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她生气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块石头,嘴角挂上了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转身朝身后的树丛里狠狠的丢过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绊倒我了!”轻眉装作生气的模样,嘴里嘟嘟嚷嚷的说着气话。 随着轻眉抛出的石头,传来“啊哟”一声大叫,从树丛后面站起一个捂住头的人来。原来轻眉丢出的石块准头不错,好砸不砸的,正中隐藏在树丛后面的跟踪之人的头上。不出轻眉所料,那人挺着一张写着我很生气的脸,一手捂住头,从树丛后面了走出来。 轻眉脸上笑意盈盈,暗喜,“活该!让你跟踪我。若是不整整你,怎么对得起我自己。”她早就收了笑容,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不等那人走至跟前,便一下跳起来躲到黑狼的身后脆生生地叫道,“啊?有贼!抓贼啊!快来人呀。侯府进贼了!”凌厉的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黑狼不愧是轻眉最得力的属下。配合度相当高,反应绝对快,一听轻眉叫人抓贼。顾不上将灯笼交予轻眉手里,随手一丢,弯腰从地上不时的抓起一把石子,照着那人劈头盖脸的砸过去,一边不忘捏着嗓子叫道,“打死你这个贼骨头!快来人抓贼呀!” 轻眉、黑狼身后跟踪之人,是负责威武侯府守护职责的一名侍卫小头领。名叫宋宏强。刚才王妃的丫鬟紫怡从祥院一出来,管家刘福就命他紧紧跟在紫怡两人身后,寻机探听紫怡与张妈两人路上的谈话内容。却没料到,打着灯笼来接紫怡的粗使婆子张妈,居然是由黑狼这个武林高手易容而成。而小丫鬟紫怡也是机智敏慧的杨轻眉所易容。黑狼与轻眉离开祥院不大一会儿,便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给轻眉打了暗号。轻眉属于那种无事都要找点乐子出来的人,遇上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放过去。倒霉的自然便是那个身后跟踪之人喽。 宋宏强被轻眉那一句“侯府进贼了”所惊,正紧张的四处张望,想找出贼人在哪里。怎会料到轻眉嘴里叫的贼人居然就他自己。他正纳闷,贼人跑哪里去了?就被黑狼那一把把的石子劈头盖脸的砸到身上。可怜的宋宏强侍卫立时给砸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威武侯府,在这自家守护的侯府里,自己居然会被人当成是贼人打。尤其让他惊诧的是,粗使婆子丢的那一把把的小石子,似乎都被灌注了强大的力量,打在身上令他疼痛不已。 宋宏强捂住头刚想叫,却不知怎么倒霉的,一把石子砸到了腿上的穴位,没有任何预兆的腿一抖跌倒在地上。最坏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发出不声来。说起来,这威武侯府的佣仆下人们警惕性够高,以府为家的观念很强,再加上平日里也算是训练有素吧。被轻眉的这一嗓子尖叫所惊醒,好些已经躺下歇息的下人、仆从也都纷纷穿起衣裳。不顾天黑纷纷从府邸的边边角角处涌了出来。 此时,宋宏强倒在树丛旁边。黑狼手里拿着的灯笼早就丢远了,月光黯淡根本看不清地上的人影。一些手拿扫帚,木棍的婆子和丫头,赶到到了地儿一见地上倒了个人影,抢功心切的那些下人,不由分说上千上去就对着倒在地上宋宏强一顿好打。有用扫帚地,也有用木棍的,虽说女人平日里力气不大,可是打在宋宏强的身上哪个也不轻。 “惹上我们家小姐,活该你倒霉!”站在人群外面的黑狼得意的拍拍手,他刚刚丢出去的石子一颗打中了宋宏强的哑穴,一颗打中了他腿部的穴位。黑狼还在心里叹息,“这威武侯府居然还有如此笨的侍卫?连跟踪人都不会。……不过,也算是造化弄人,这世上谁惹上了自家这位主子,后果想必都不会好受。” “吵吵什么?都给我住手!”等到威武侯刘郧听到吵嚷声,带着两个弟弟和管家闻讯赶到时,一干众人已经将地上的贼人打的告一段落。一直抱着头躲避挨打的宋宏强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又能出声说话了,“啊……别打了,我不是贼!我是侯府的宋侍卫……。” “宋侍卫?怎么会是你?”管家刘福一听这话有些疑惑,命人拿过灯笼照着地上的人影。借着灯笼的光线,众人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情?这被当成贼人打的居然是平日里负责威武侯府守护职责的侍卫小头领宋宏强。只见那可怜的宋侍卫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满头包。浑身上下不是土就是草屑,头上也全部都是横七竖信的杂草,衣裳凌乱的不成样子。刘福张着嘴呆看着宋宏强,“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我……..” “嘿嘿,敢跟踪我,不整掉你一层皮有鬼。”杨轻眉此刻眼睛里满是得意洋洋的笑。她刚才脑子这么一动,眼珠子一转,想出了这么一个抓贼的法子来,将那身后那个跟踪之人好好的修理了一番,打的他是有口难言,有苦也说不出。杨轻眉偷眼看了刘郧一下,见他绷着的一张苦瓜脸,差点忍不住想笑出来。还好她反应够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露馅。轻眉故意提起刚点燃的灯笼走上前,凑到宋宏强的面前,皱着眉装作一副疑惑不解地模样,出声问道,“宋侍卫?侯府的侍卫?你说你这黑灯瞎火的蹲在这树丛里干什么呢?” “这……”宋宏强欲哭无泪,真想一头撞死,今儿真是太丢脸了。他抬起头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管家刘福,投去一束哀哀的求救目光,寻求他的帮助,“刘管家,这可您吩咐小的去做的事情呀……” 刘福倒还知机,知道这种场合自己的那点儿心思绝对摆不上台面。他无视宋侍卫求救的目光,老老实实的站到了一边。“你这小子!不过是让你去偷听点事情,也搞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个蠢材!”刘福气得狠狠的瞪了宋宏强一眼,心里暗骂道。 轻眉声音里的戏谑一闪而逝,一个劲儿的催道,“宋侍卫,这什么呀?你倒是说话呀?不说话你可别怨侯爷拿你当贼看!”轻眉眼睛里带着笑。呵,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什么说辞。 闻言,宋宏强心中一惊,又见侯爷一双冷厉的眼睛冷冷的注视着自己。刘管家躲在后面不出声。宋宏强想来想去,想不出怎么个好的说辞。说什么呢?他总不能说我是奉命跟在紫怡、张妈身后,想偷听你们两人说话吧。“我……,是刘管家的烟斗掉了,派我来这里寻……。”宋宏强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来,吱吱唔唔了好半天,只能找出了一个自以为得计的借口。 “刘福?”刘郧看了刘福一眼,见他居然缩了缩身子,使劲的点了两下头。刘郧心知此事有疑,便不再追问下去。“都散了吧。”刘郧对众人冷冷的说了一句,用手点了点宋宏强,“把他搀上,带到祥院。刘福去传大夫过来,给他看看伤势。” “老奴遵命。”刘福转过身子将一干看热闹的众人驱赶散了,“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四散而去。不远处随风传来一阵阵轻眉的话语,“张妈,这怪事年年有,怎么偏咱们遇上这侯府的怪事最是多。你有听说过嘛,黑灯瞎火的,连个灯笼也不打,就这么的在树丛里找什么烟斗?……..对了,你说这刘管家都一大把子年纪了,去那树丛后面干什么呢?难不成他与什么女人有私情?需要躲在树丛后面私会?可是,那个女人是谁呢?府邸里的?还是外面的?唉……张妈,你说这男人为什么不管年纪多大小,总喜欢偷腥呢?难怪有人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好半晌,又听见轻眉说道,“想不到哦,那刘管家平日里一脸的憨厚模样,居然也是个会沾花惹草之人……。张妈,我可提醒你哟,以后千万离那刘管家远些,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别给他占了什么便宜去……” 轻眉啰啰嗦嗦的说了那么一大堆的话语,感觉真是累坏了。唉……,从来没有尝试过有朝一日,自己也需要这么瞎口白话,草稿都不带打一下,出口成章。“黑狼,你家小姐我够厉害吧。这么快就加入三姑六婆之行列了。嘿嘿~~。那刘管家这下子怕是让我气的不轻呢。哼哼,谁让他没事找事来着。”轻眉凑近黑狼耳边轻声说道。 “小姐您真是高!大大的高!”黑狼十二万分敬佩的看着自家主子。迷着的眼睛就象是偷了油的黄鼠狼一般。主子近些年来,越发的喜欢戏弄人。连带着自己这些跟随在主子身边的随从,也跟着主子学会了折腾对手。不过,说心里话,黑狼还真是喜欢这样聪慧敏捷的主子。跟着主子的身边,每天都少不了笑声。 练武之人,耳力一般都是很好的。紫怡的那番令人哭笑不得、乱说一气的话语,刘郧等人自然是一句也没有少听。见刘郧阴沉着脸,刘浩等人自然想笑也不敢笑出来,他们只能拼命的压抑自己,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只有刘霆向来随意惯了,这会儿早就熬不住笑意,大声的笑出来,“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想象力真不是一般的好呢……哈哈~~” “这个该死的紫怡!居然……居然侮辱老夫!”管家刘福听闻紫怡的一番话语,气得眼睛冒火,僵立当场,嘴角抽搐,面容扭曲。刘霆见状不由得走近刘福身旁,问了一句,“刘福,你这是怎么了?脸抽筋啦?” 一进入祥院的正厅,管家刘福就跪倒在刘郧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老奴……侯爷,您可得给老奴做主呀!那小丫鬟居然这样败坏老奴的清白……。老奴不活了……..” “起来说话。”刘郧抿着嘴瞪视着跪在地上的管家刘福,再扫视了一眼刚刚上好药被人搀扶过来的宋宏强。语气里满是嘲弄,冷冷的问道,“刘福,今晚这是演的那一出?” 刘福有些尴尬,他擦了一把满额头的冷汗,恭恭敬敬地站立旁边,低声回道,“是老奴吩咐宋宏强跟着紫怡,探听一下她们的谈话内容……” “原来如此,我说呢,紫怡那小丫头怎会平白的针对刘福说出那番话来…..。蠢材,去跟踪人居然让人识破了不说,还让人倒打了一耙。”刘郧全身一震,想不到紫怡居然有如此身手,倒是以后不能小瞧了她。他皱了皱眉,看了眼宋宏强,冷冷的问道,“可曾听到什么不对之处?” “……那丫鬟说,现在需要担心的人是侯爷,而不是她们家小姐……。”宋宏强将自己跟在紫怡的身后,听到的话语一五一十,仔仔细细的禀报了一遍。然后又将自己如何被人发现,当成贼痛打一顿的情形也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一番。 刘郧听完沉思不语,无话可说。“看来自己多虑了。并不是紫怡的身手有多高,只是凑巧罢了。这宋宏强也真是够倒霉的……”他挥了挥手,若无其事地对众人说道,“都下去吧。” 刘浩、刘霆对视了一眼。又偷偷看了大哥刘郧一眼,仍然坐在椅子上不动身。面对大哥刘郧询问的目光,刘浩嘴唇动了动,还是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大哥,您明日如何打算?” 刘霆恨恨的说道,“大哥,那女人太嚣张了。你瞧瞧她的礼单上都写些什么?锦绣人家的绣品、琉璃阁的玉石……。她简直就是存心为难你,这礼单上的物品没有一件在千两银子下。” 刘郧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无奈地说道,“你们还不清楚目前的情形吗?那紫怡可是说的一点也不错,现在需要担心的人是我们侯府,而不是李锐安那老贼。若是明日不陪那女人回门,外面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皇上已吩咐过了……”当然喽,刘郧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告诉弟弟,就是按照他与李云宜订立的约定,明日他若是不陪李云宜回门,就意味着单方撕毁契约。 第39章 回门(中) 也许是因为即将进账的一处郊外的宅院和诈取的礼品。杨轻眉未到时辰就醒了,穿上衣裳简单的梳洗一番,轻眉便走出屋子开始每日必不可少的晨练。一套四十二式太极拳打下来,只觉得身体内的经络舒畅无比。 紫怡站在旁边眼见着自家主子打完一套拳法,额头上布满点点晶莹的汗珠。赶紧拿着手上早已准备好的汗巾给轻眉擦汗,一边轻声禀道,“小姐,黑狼派人送信,李锐安昨日夜里带了两人去了郊外那处宅院,在宅院里大致滞留约有二个时辰。从宅院里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轻眉云淡风清的笑笑,缓缓的踱了两步,她目光投向遥遥可见的一片天空,淡淡说道,“让人告诉黑狼,我与李锐安之间订立过契约:那处宅院今日归于我的名下,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属于我杨轻眉的!所有宅院里的物件一律归我所有。吩咐黑狼给我看好了东西,宅院里的一根针也不准李锐安带走。这是李锐安必须履行的承偌。他要是敢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紫怡听着轻眉话中嘱咐,连连点头称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急忙出声问道,“小姐您真的认为夫人的尸骸会被李锐安藏在那处宅院里吗?李家坟地里夫人的墓地里难道不是她的尸骸?” 轻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义父曾经偷偷的去过李家坟地,撬开过娘的棺木,发现里面只有一些衣服,并无娘的尸骸。义父与娘亲一生为李锐安所害,无法相守。义父直至临终前,都不能放下我娘,为我娘所痛。他最为遗憾的就是不能与我娘同葬一处墓穴……。”轻眉闭上眼睛,心中一片酸楚,这些时日来强忍的委屈也泛了上来,止不住的一行清泪夺眶而出。 “小姐……”紫怡鼻子一酸,抱着轻眉呜呜哭了起来。思及夫人和老爷痛苦的一生,紫怡对李锐安就恨之入骨。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小姐的父亲。十多年来不管不顾的,临到头来,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来伤害小姐,逼得小姐嫁给自己的仇人之子。 轻眉拿起汗巾微微揩拭去眼角的泪珠,让自己的心绪慢慢的平静下来。她眸中掠过森寒利芒,冷冷说道,“在义父灵前,我发过誓,定要找到我娘的尸骸,让她与义父合葬一处,了却娘亲和义父生前的心愿。我要将李锐安禁锢我娘亲的那处宅院,化为灰烬,绝不给他留下一丝娘亲的东西。我娘生前没有脱离那个牢笼,死后我也要为她做到。” 紫怡看着轻眉,目中闪过微微光彩,语气坚定的说道,“小姐,紫怡相信您一定能够做到!”紫怡的心忍不住颤抖,身体也掩不住的轻颤了下,心下暗自发誓,“此生为了小姐,紫怡愿意赴汤蹈火。” 清晨的微风吹过枝叶时留下沙沙的声音。紫怡眉梢一动,目光从自家小姐那静如止水的玉容掠过,抬头远眺。只见那遥遥天际,渗出万缕霞光,映在轻眉云淡风清的眸中,仿若雨露甘霖当头浇洒,绽开一道灿亮的光芒。主仆站立院中,眺望天际。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直到小玉来招呼两人用膳,才将两人从思绪中惊醒。 用罢早膳。杨轻眉悠然自得的坐在院中一棵大樟树下的躺椅上,半眯着眼睛透过层层枝叶寻觅天空的残片。身旁的一张矮案几,放置着一本大齐王朝的杂记,里面记录着各地的风土人情。 今天杨轻眉的心情很好,非常好,眼看着又有一笔钱财就要到手,怎么可能不开心呢?轻眉越想越得意,“李锐安、刘郧,我杨轻眉可不是任人欺负不还手之人。既然你们找上了我,那就等着我们一笔一笔的算账吧。今日之举,还只是收取一点点利息罢了。大的还在后面呢。我要让你们知道,女人不都是弱者。想拿我当棋子用,那也得看你们的道行够不够高!”想到刘郧逼不得已,要陪着自己去李锐安的府邸的懊恼,想到李锐安一会儿的大失所望,轻眉就笑眯了眼睛,怎么想怎么开心,“呵呵~~”笑个不停。 “小姐!小玉心里都急成一锅粥了。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呀?”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过来的小玉,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小姐。她是真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笑的这么开心。今日可是小姐三朝回门的日子,但都到了这会儿也不见侯府里有什么动静,若是侯爷真不打算陪小姐回门,那让小姐的脸以后往哪搁呀? 杨轻眉眼皮也不眨一下,静静地说道,“有什么可着急的?不是还没到时辰嘛。”她端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小口。看了一眼小玉,继续说道,“这么沉不住气?” 小玉闻言微微一愣,低下头轻声说道,“小姐,橙儿是怕今日若是侯爷不肯陪小姐回门,小姐日后必定遭人耻笑……”小玉双眉紧皱,显然是心内忧郁。 杨轻眉略皱了一下眉头,唇角轻轻扬起,脸上的笑容消融了几分,平静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小玉,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他们要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情,难道为了别人的话,就不要活了?小玉,你真是白白跟在我身边这几年了!” 小玉听轻眉这么一说全身一震,眼睛睁大,低下头急急说道,“小姐,是小玉的错。(..info无弹窗广告)求小姐原谅……”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是呀,自家小姐是什么人?何时在乎过外人的眼光?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居然犯了小姐的忌讳。” 橙儿端着水果盘子走过来,不满的看了小玉一眼,眉头轻皱,淡淡地说,“橙儿,你忘了小姐最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最常说的话?”小玉一愣,抬头看着小玉。 “小姐不是常说嘛,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外面那些说什么与我们何干?与小姐何干?只要我们自己尽力做好就行,何必要拿他们当回事。若是小姐在意别人的说辞,当初能收留我们几个人吗?”橙儿一边将水果盘放置在案几上,一边淡淡的说道。 杨轻眉端着茶杯,眼神纯净如水,她一边观赏着茶叶在杯中上下起伏,一边淡淡的说道,“橙儿说的很对。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目标去努力。若是别人的目光能轻易的改变你的目标、理想、愿望,那你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尽管让别人去说好了,我们只需要走自己的路。那些乱七八糟市井传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信念是什么?对别人的一些好的意见、建议,可以听取,可以扬弃,也可以引以为鉴,继承发扬。但是,不能被别人的那些意见和建议牵着鼻子走,一味的受别人的影响,缺乏自己正确的判断力,失去自己敏锐的眼光和清醒的头脑。” 轻眉面带笑意,语气平和沉静的说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自信。每个人在人生的旅途中都会遭到别人的非议和异样的目光。关键在于你是否有勇气去面对它,是否能够以坦然的心态去包容它。走自己的路也许会使你面临一些孤独、寂寞。但在自我孤独中却能享受到自尊和骄傲。我们每个人在这人世间上都是唯一的。” 小玉看着轻眉,目光坚定的说道,“小姐,小玉明白了。” 杨轻眉看着橙儿和小玉,轻轻的摆了摆了手,微微一笑,脸上顿时柔和起来,“明白了就好。我知道你们关心我。这门亲事究竟是怎么来的,我是怎么嫁入刘府的,想必你们心里都是一清二楚。当初入府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你们没有忘记吧?现在我再说一遍,你们都给牢牢的记在心里。”轻眉看着两人,神情严肃,的说道,“刘郧是刘郧,我是我。我和他今生今世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我这个王妃只是临时的,我们居住在威武侯府也只是暂时的,今后迟早都要离开这里。至于你们两个,到时候是走是留,全看你们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勉强你们。” “橙儿愿意跟着小姐一辈子!”小玉当即跪在地上,发誓道。小玉也跪在地上边掉泪边说道,“小姐,您别丢下小玉,小玉这一辈子都是您的人!” “起来吧,你们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想折我的寿嘛?”轻眉一手拖起一人,笑着说道,“一会儿带你们去锦绣人家和琉璃阁买东西。记住了,今天你们都得给我好好的花钱。” 橙儿大喜,热情的扑过来抓紧轻眉的袖子,高兴的说道,“太好了。总算可以出门了。待在这里都三天了,真的很闷呢。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却又一脸狐疑的看着杨轻眉,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姐,为什么我们只去锦绣人家和琉璃阁买东西,而不能去其他的店铺?” 轻眉手托腮叹了口气,斜眼看着橙儿,“肥水不流外人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呀?是我指定要那两家的物件作为今天回门的礼品。你们想呀,那些礼品最后还不都是属于我的,现在也不过是过一过手而已。待转它一圈回来就把那些礼品拿回店铺去换成银子。自家的店铺不是方便嘛。” “小姐,您简直是太有才了!这样的主意的都让您想出来了。橙儿真是十二万分的佩服您哟。”橙儿看着轻眉,敬佩的两眼直冒星星。单看她嘴里冒出的那些词儿,就知道她崇拜轻眉到了什么地步。 小玉脑子里转了几转,还是不太明白。她困惑的看着轻眉问道,“小姐,侯爷准备的那些礼品不是要送给丞相府的吗?难道……” 杨轻眉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淡淡说道,“我根本就没打算要送礼品给李锐安。刘郧自然是更不愿意送礼品给他。那些礼品落在我的手里,刘郧根本不会有丝毫意见。至于李锐安哪里嘛,我只答应将人带进丞相府,可没有答应送礼品给他,即使他有意见,与我何干。” 小玉惊诧的看着杨轻眉,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吞吞吐吐的问道,“小姐,您是一开始就打那些礼品的主意嘛……” 杨轻眉放下手里端着的茶杯,站起身子,得意的拍了拍手,“是呀。不仅是刘郧送出去的礼品属于我,丞相府的那些回礼也是属于我的。你们俩可要给我好好的记住了,回来时千万别忘记拿那些礼品了,那些都是我的劳动报酬。是今天的出场费,应该得的。” “劳动报酬?出场费?……”小玉和橙儿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无语,“这都是什么新词儿呀?” 辰时三刻不到,黑狼便飞鸽传书告知杨轻眉,李锐安已命人将郊外的那处宅院转至杨轻眉名下,所有手续均已办理完备。“很好。”轻眉点燃手中的小纸条,放入香炉中,对身边的紫怡说道,“让他们准备一下,房契拿到手就出发。交代一下张妈,让她管好院子。让大家做事都小心一些,尽量不要与侯府的人起冲突,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解决。”轻眉想了想,继续说道,“让花狼留下,告诉他,万不得已之时,可以燃放信号。我们会尽快赶回。” 昨晚刘郧根本无法入睡,一直想着今日回门之事。今天天还没亮,刘郧就起身进了书房,心情烦躁的他,连自己最喜欢的兵法书都看不进去。他不想陪李云宜回门,更不想去见那个所谓的岳父母。但他却又不得不去,因为他此时不能惹恼李云宜,他需要李云宜的帮助。 皇上召他进宫之时告诉他,一定要设法摆平李云宜,让她不要乱说话。因为三日后,太后和皇上要召见他和李云宜,当面对质。若是李云宜当堂掀出刘家做的那些臭事儿,惹恼了太后,硬是要处罚刘郧,只怕是皇上都无法说什么。刘郧狠狠的一拳砸在桌案上,气恼道,“我这到底是到了什么霉运呀,居然娶了这么一个狡诈如狐的女子。交手几次,竟然自己无一次占过上风。”刘郧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个小女人给逼得无路可走。 巳时,管家刘福敲门进来禀报,“侯爷,丞相府邸派了人,来接王妃回门。”他偷眼看了看刘郧,小心翼翼的说道,“王妃已在前厅等候,遣老奴来请侯爷。” 刘郧唇畔一丝冷笑,无可奈何的沉声说道,“命志宏、志平备好马,与我一起出门。”既然躲不过,就只能迎上去了。刘郧打定主意,今日即使不得已入那李府,也决不会低头叫那李老贼一声岳父,吃那李府一滴水。 第40章 回门(下) 从威武侯府邸走到丞相府邸,时间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今日巳时不到,丞相府就遣了府邸的内院总管田嬷嬷,带着马车来威武侯府接李家千金回门。杨轻眉带着紫怡到达侯府的前厅时,田嬷嬷已在厅里等候多时。 “老奴给小姐见礼。”田嬷嬷恭恭敬敬的给杨轻眉行过礼后,立即拿出身上携带的一封密封的书信双手递予轻眉,“云宜小姐,这是老爷特地让老奴交予您的。” “嗯。拿过来吧。”杨轻眉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接过信后,不急不慢的展开一看,脸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李锐安果然守信。”仔细的查验了一番“地契和回礼单子”,轻眉不动声色地吩咐紫怡,“紫怡,把这两份文书收好。” 田嬷嬷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轻眉一眼,搓搓手,一派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半晌才出声说道,“小姐,老爷特地让老奴来接小姐和姑爷回门。……这时辰也不早了,不知小姐和姑爷打算何时起程?” 田嬷嬷其实心下明白,自家老爷心里对今日威武侯是否能陪小姐回门是一点底也没有。因为丞相府与威武侯府的联姻是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面前的这位李家二小姐是如何代嫁于威武侯府的,作为大夫人的心腹的田嬷嬷更是一清二楚。她心下明白,这位刚被老爷从北方找来代嫁的二小姐,结局肯定不妙。不是成为两家争斗的牺牲品;便是成为威武侯府邸上下人的出气筒,受尽屈辱。 大婚那天她作为送嫁嬷嬷亲临威武侯府,亲眼目睹了侯府上下是如何对待自家这位二小姐,皇上亲赐的王妃。令田嬷嬷感到万分震惊的是,这位未满十五岁的二小姐,对于当时侯府发生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如一般闺阁女子那般大哭大闹,而是从容面对一切。大婚当日,侯府的所为,遭致了宾客的一致指责,而作为受害人的王妃,却赢得了那些观礼宾客的同情。接着,侯府里再次发生欺辱李府下人之事,二小姐应对得法,机智聪明,目光独到。利用此次事件不仅惩处了府邸内的恶仆,还再次给了侯府一个大大的难堪。 虽然二小姐与侯爷两次斗法都占了上风,但并不等于她就能够随意摆布那位威武侯爷。今日这三朝回门可是个顶顶重要的大事件。若是威武侯执意不肯陪着二小姐回门,只怕是今后不但二小姐会被人说闲话,看不起。就连这丞相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些风凉话。一念起此,田嬷嬷不由的心底一沉,一脸期盼的望着脸上带着面纱的杨轻眉,喃喃说道,“小姐,姑爷他是否……” 杨轻眉了然地看了田嬷嬷一眼,眼底暗笑。她淡淡的说道,“田嬷嬷,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要派人去丞相府送信。你坐着车回去禀报老爷,就说我和侯爷可能会晚些去丞相府。因为,一会侯爷和我还要去集市里买些礼品,侯府里的那些礼品我都看不上眼。” 田嬷嬷闻言大喜,不住声的问道,“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侯爷……侯爷他真的愿意陪您一同回门?” 紫怡刚刚将田嬷嬷送走,就见威武侯刘郧带着管家刘福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厅堂。“见过侯爷。”紫怡扶着杨轻眉起身,上前给刘郧行了一礼。 “你们都下去候着,本侯与王妃谈点事情。”刘郧挥挥手遣退了管家和厅堂里侍候的丫鬟、小厮。 “奴(才)婢告退。”站立厅堂里侍候的丫鬟、小厮在管家刘福的率领下,纷纷伏身告退走了出去。 “你也出去候着吧。”轻眉对身边侍候的紫怡轻轻的吩咐了一句,示意她先出去。紫怡拿眼望了望轻眉,见轻眉神色自若,便点点头退出了厅堂。 刘郧一屁股坐在首位,冷漠、不屑的目光扫射在杨轻眉的身上,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温柔的痕迹,冷冷的瞧着杨轻眉,沉声问道,“李云宜,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若不是与李锐安有约在先,今日定要你陪着我一起回门。姑奶奶我还真是不想搭理你呢。哼!姓刘的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呢,以为我会怕与你这个古早人比试瞪眼睛?”感受到刘郧冷漠、不屑的目光,杨轻眉暗地里撇了撇嘴。她缓缓的抬高下颚,不服输的抬眼与刘郧犀利深沉的目光对视,即使刘郧目光如剑,杨轻眉也不会退缩半分。轻眉暗道,“我杨轻眉可不是那些被三从四德驯化了的古代女子。以为用这样的眼神瞪视着我,就可以让我心虚,害怕?哼哼。想当初,在公司里当大佬时,那些谈判对手那个敢与我的眼神对视?我会怕你?” 整个厅堂里静得让人有些紧张。渐渐的,轻眉冷冷的眼神令刘郧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扭过身子端起身边案几上的茶盏,心里直嘀咕,“李老贼养出的女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看他都怎么管教这个李云宜的?如此不知羞耻。居然用这样胆大的目光直视男子……。” 刘郧眼中异芒闪动,他喝了一口水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这位李家千金,自己的王妃。只见她身着一袭紫色衣裙,带着面纱的王妃(杨轻眉)端坐正厅,悠然自得的端着手里的茶盏,缓缓的品着茶。宽大摇曳的袖口、裙摆上绣着同色的精致刺绣,典雅华贵。遮面的面纱上方,仅仅露出一双明亮秀丽的黑眸,清澈得犹如涤尽一冬污浊的春水,令人遐想不禁。 杨轻眉神态自若,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静静的垂着眼缀茶,就这么任刘郧打量着。刘郧紧紧盯着杨轻眉看了半晌,将她眼里的平静尽收眼底。见杨轻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问话,只是一味的自顾自喝茶,刘郧忍不住将手里端着的茶盏重重的放置在案几上,沉声问道,“李云宜,本侯问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杨轻眉神色淡然,平静无波,坦然地回望着刘郧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侯爷问我想做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侯爷,您想做什么?今日是臣妾三朝回门的日子,身为夫君的你,不会连身为别人夫君的一点点自觉性都没有吧?” “夫君?回门?谁让你身为李老贼的女儿,别指望我会好好待你!”刘郧听闻杨轻眉此番言语,心中微怔,一股怒气不由自主的升上眉梢,当下冷冷笑道, “本侯今日有公事,没工夫陪你。你自己回门去!” 杨轻眉深深的看了刘郧一眼,似笑非笑,眼神愈发莫测难懂。她淡淡的说道,“据小女子所知,侯爷今日尚在休假。何来公事?侯爷想找理由,也得找个好些的出来。”杨轻眉仔细的端详着手里的茶盏,以退为进,不以为意的说道,“侯爷这是想撕毁与小女子刚刚订立不久的契约吗?既然如此,侯爷也别怪小女子不留情面!”轻眉将茶盏放置在案几上,看了刘郧一眼,眸光深沉难懂。 “你把话说清楚!”刘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轻眉,眼底有着深沉的光。 “说清楚?好啊。既然侯爷吩咐,小女子就给侯爷您好好解释清楚。”杨轻眉挂起了轻嘲的笑意,骄傲地抬起下巴,充满挑战的眼神望着刘郧,缓缓地说道,“侯爷,今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您为什么不陪小女子回门?您是不是心里盘算着,如何让世人看我李云宜的笑话,看我李家的笑话。” 说到这里,杨轻眉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小女子敬重侯爷是个英雄豪杰,才与侯爷订下契约。只是小女子不曾料到,童儿玩耍时都知道何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堂堂侯爷却连个童儿都不如,自己订立的契约居然不予遵守。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尽管使出自家的手段。侯爷您不在乎朝野上下的议论,小女子自然更不会在意。” 杨轻眉的这一席话,令刘郧那冰冷无情的脸孔瞬间发生了变化,青一道红一道的。他眉间聚拢的怒气几乎要冒出白烟来,手指着轻眉骂道,“你说什么?你竟敢辱骂本侯?”神色愤怒更带着惊讶。 杨轻眉不屑的伸手推开刘郧的手,冷冷的问道,“请问侯爷,小女子何处说的不对?难道侯爷的所作所为,很光彩吗?哼,言而无信的小人!小女子倒是不介意走出府去,让京都城所有的人们都来评评这个理。” “你……你敢……”刘郧扬了扬眉毛,毫不意外的听到杨轻眉说出的更令他心惊胆颤一番话语。 杨轻眉本意就是要向刘郧挑衅,当下冷冷一笑,大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侯爷您做都敢做了,小女子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她边说边往门外走去。 刘郧急忙起身挡在欲走出厅堂的杨轻眉身前,眼光凌厉的盯视着她,从牙缝里地挤出几个字,“不准出去!” “侯爷这是想软禁我吗?”杨轻眉面无表情,抬眼看向刘郧,冷冷的问道。 “若是可以,我倒是想软禁你呢!让你无法嚣张下去!”刘郧咬牙切齿的怒视着杨轻眉。 “既然不是软禁我,为什么不让我走?”杨轻眉装作不解的模样,饶有兴致的挑起眉看着刘郧。这人呀就是贱骨头,好好与他讲道理嘛,偏是不肯听进去。定要人家使点手段出来,才肯老老实实的认输。 刘郧心底确实如杨轻眉所说的一般打算,他不陪李云宜回门的目的,就是要让整个京都城的人们嘲笑李云宜和丞相府,要让他们受尽世人背后指点……。然而,刘郧算计这些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被迫与李云宜签订的那份契约。如今看来,他若是不陪李云宜回门,便是有意撕毁契约,落下一个不守信的小人之名声。 此刻,刘郧百分之一百的敢确定,若是自己不顺从李云宜的意思,陪她回门,李云宜那个奸诈的女人,绝对会拿着这件事情去大做文章。刘郧气得攥紧拳头,凛冽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杨轻眉,心里骂道,“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象是早就料到今日发生之事一般,事先便设下圈套,摆了自己一道。” 刘郧无奈之下,只能妥协。他神情一黯,目光此时已经不复凌厉,只是定定地看着轻眉,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吧,今日本侯就屈尊陪你回门一趟。不过,你别指望本侯会拿你当王妃看。更别指望本侯认李锐安为岳父……。” “得了。小女子也不指望侯爷您拿我当什么王妃看。我呢,也不想高攀您。三年一到,小女子立马走人!”杨轻眉挥挥手,像赶讨厌的苍蝇似,她冲着刘郧斩钉截铁的说了上述那一番话。 杨轻眉心里不屑的忖道,“这姓刘的小子,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呢。也不拿镜子去照照自己,你配的上我吗?若不是看着你还有点用处,姑奶奶根本就懒得理你。”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男女双方终于就今日三朝回门,以及双方关心的一些事宜达成协议:一是,今日回门之事宜安排,全部听从李云宜之命。二是,若是在丞相府邸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则丞相府的回礼全部归李云宜个人所有。三是李云宜负责平息京都坊间的那些对威武侯府不利的传言。 虽然刘、李两府相隔的路途并不遥远,但因杨轻眉计划着要周游大半个京都城,所以特地安排了马车随行。带着帷帽的杨轻眉在紫怡搀扶下,上了门口等候的侯府马车。 威武侯刘郧因为不愿意与自己新娶的王妃同坐一辆马车,所以他还是与自己的侍卫志宏、志平一道骑着马。杨轻眉则带着紫怡、小玉、橙儿三个丫鬟一起坐在马车里。轻眉依靠在车厢上,轻轻掀起窗帘布,看着外面街路上的景色。 大齐王朝建国百余载,虽谈不上什么君贤臣明,四海升平,但因境内多年来并无大的战事发生,百姓们生活安定,安居乐业,日子过的还算太平。尤其是新皇登基以来,实行休养生息政策,下令减轻了农民的徭役、兵役和赋税负担,注重发展农业生产。朝廷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奖励努力耕作的农民,劝戒百官关心农桑,提倡节俭。因此,各地经济发展迅速,繁华遂起。其中,以大齐王朝的帝都――京都城的发展,为个中之最。 京都城作为大齐国的帝都,自然也是大齐境内最为繁华之外。城内街路宽广笔直。直通皇城的朱雀大街,是京都城里最长最宽,也是最为热闹繁华的一条街。朱雀大街宽约一百五十多米左右,长约二十里,跨穿整个京都。地上清一色的青石板铺就,比起现代社会的中等城市的街道都要宽敞,依杨轻眉的眼睛目测,这个朱雀大街起码也有个六车道吧。即使是一般的街道的路面也能容纳两辆马车同时并行通过,算是两车道吧。 朱雀大街直通皇宫内城,宛如一条重要的交通纽带,将整个京都城连成一个整体。街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商铺栉比林立、应有尽有。吃的、玩的、喝的、用的,林林总总,应有尽有。依靠着车壁的杨轻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车外街路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耳闻小商小贩好不热闹的叫卖商品声此起彼伏,不免心中叹道,“真不愧是大齐王朝的帝都,居然如同现代社会的大都市一般繁华,只是缺少了那些具有现代气息的高楼大厦、交通设施。” 杨轻眉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兴趣了,便放下了窗帘布。她刚一转头,见橙儿在旁边露出一副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神态,轻眉觉得有趣极了,不由的笑问道,“橙儿,到京都后第一次出门逛街。感觉很新奇?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看看京都的街市?” “小姐,橙儿……”橙儿涨红着脸,低头扯着自己的衣角。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轻眉刚才确实说中了橙儿的心事。橙儿确实很想掀开车帘,瞧瞧外面热闹的街市。毕竟是她第一次来到帝都,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满怀惊奇。 “好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想看就大胆的看吧,只是不能大呼小叫的引人注目。”杨轻眉笑着说道。 见橙儿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兴高采烈、笑个不停。也是第一次来到京都的丫鬟小玉,也忍不住偷偷的掀开车帘布的一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外面,她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谁知,她才看了不大的功夫,眼睛一转,正对上了威武侯刘郧冷酷阴沉的视线。一时间,惊慌、害怕、羞愧等种种情绪,从小玉的眼里的一闪而过。小玉吓得马上低下头,躲开刘郧的眼光,急忙把车帘放下,挡住了刘郧的冰冷的目光。 刘郧看到小玉的表现,不由皱了一下眉,在心里不屑的想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毫无体统!” 紫怡见小玉突然放下窗帘布,一副神情惶恐不安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小玉。” 小玉紧紧的抓住紫怡的手,轻声说道,“刚才……侯爷的眼神好可怕的……。” 紫怡与轻眉对视一眼,轻眉安慰道,“好了,你就放宽心吧。他再可怕,也不可能吃了你。” 紫怡心里嘀咕道,“是呀,侯爷对小姐恨的牙痒痒的。他要是吃人也会先去吃了小姐。只是但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第41章 购物(上) 朱雀大街是京都城里最热闹的地段。(..info好看的小说)街路上总是一派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繁荣景象。今日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街路上,随处可见身着月白长衫,手捧书卷的书生文士;身佩弯弓长剑,器宇轩昂的武士;还有肩上挂着汗巾,推着轮车的汉子;手挎竹篮沿街叫卖土特产品的农妇,挑着担子吆喝买卖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更是为繁杂的京都城增添了一道热闹、繁杂的动听旋律。 “锦绣人家”――京都最大一家出售各类绣品的店铺。也是一家织造各种布料、出售绸缎棉布、制作成衣的作坊。开办不到三年,颇得大齐人和相邻各国的喜爱。大齐国内的各个主要城市,都陆续成立了“锦绣人家”的分号。京都这家分号虽然成立的时间不足一年,所出售的商品价格昂贵,但却因其在市场上的独一无二,却深得京都富贵人家的青睐和喜欢。每每一批新款面世,必定会引起满城的王公贵族、士族豪门之人的哄抢。在杨轻眉的刻意打造下,“锦绣人家”已经成为大齐朝野人所共知的一个品牌,一个闻名于世的“店铺”。身着“锦绣人家”出品的衣裳,已俨然成为京都富豪身份的体现。 京都的这家“锦绣人家”分号,座落于京都城里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临着街市的方位,建有上下两层。一楼是一间宽敞、雅致售货大厅,按不同的货品区域,分别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绣品、布料、成衣、床上用品等等。售货大厅的两边,分别设有试衣间、洗手间、贵宾接待室、客商洽谈室。二楼则是绣坊、剪裁、制衣、木工、成品、检验等工作间。后院还设有膳房、工人寝室等等。整个“锦绣人家”规模巨大,分工明确,在掌柜杨皓杰的打理下,井井有条,财源滚滚。 刘郧在悬挂着“锦绣人家”匾额的店门口跳下马,不等后面的马车停下,便打算自顾自的朝店铺里走去。侍卫志宏轻轻咳嗽了一声,靠近刘郧低声提醒道,“爷,王妃的马车还没有到。” “管她干什么?”刘郧虽然嘴里不以为然的嘟嚷了一句,步子却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现在已经多少领教到了自己这位“王妃”的手段,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不遵守约定,那个女人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给予还击。因为目前尚需要这个女子在皇上、太后面前为自己解脱罪名,所以刘郧再三的告诫自己,千万忍住,不能得罪这个小心眼的狡诈女人。只等过了皇上、太后那关,再好好的收拾这个可恶的女人。 挂有威武侯府标记的马车,在“锦绣人家”的店铺门口徐徐停了下来。身着粉色衣裳的橙儿率先下了马车。接着,带着帷帽,一袭华贵紫色衣裙的杨轻眉在两个身着粉色衣裳的丫鬟――紫怡和小玉的搀扶下,缓缓的下了马车。随着刘郧一起走进了“锦绣人家”。 不管是什么时代,都有喜欢追求八卦的人们存在。这仿佛是人类社会里的一大特点,也深入人类骨髓的一种本性。大街上的京都百姓,听闻近日京都城风头最健的绯闻人物威武侯刘郧,带着府里的一位女眷到“锦绣人家”来购置商品。喜欢凑热闹的一些京都百姓顿时兴奋的不得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型,他们纷纷赶至“锦绣人家”店铺门口,站在店铺外驻足朝里眺望,希崎自己可以见到威武侯和那位女眷。有几个专业看热闹的光棍汉儿则拼命地往前挤着,想占据更好的位置。不一会儿,“锦绣人家”的店门口便迅速聚集了一大堆的人。也有的好事者甚至爬上了街路两旁高大的树木,等着威武侯带着人从店铺里面出来,一睹芳容。 其实京都人谁都心知肚明,威武侯刘郧与丞相李锐安是政敌,两人一向是相看两相厌,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皇上竟然让这两个死对头结成儿女亲家,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找麻烦吗?但皇上毕竟是皇上,即使威武侯与李丞相再有什么不满,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自古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还是人家皇上“好心”指婚呢?谁敢不从?众人无不为那可怜的李家千金掬一把同情之泪,为她以后在侯府的日子堪忧。嫁进仇人的之家,哪有什么好日子可过。这不,大婚之日,侯府就对她这个皇上指婚的王妃如此怠慢欺辱。 “听说,这位李丞相的千金小姐,长的貌美如花,知书达理,是李丞相夫妇的掌上明珠,在娘家时受尽宠溺。如今嫁入侯府却被人如此糟蹋,真是可惜了这位如花女子。”围观的众人不住的窃窃私语。 大家都对那位带着帷帽,一袭华贵紫色衣裙的神秘贵妇的身份感兴趣,互相打探她的身份。一位胖大嫂向旁人打听道,“她婶子,你看见了吗?刘侯爷刚才带了一个蒙面女人去‘锦绣人家’呢。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他新娶的三个女人中的哪一个。” “反正不会是那位不受宠的王妃。听说呀,大婚当日,侯府里根本就没有给王妃布置婚房。好多去观礼的人都看见了,大家都说侯府做事太不上道……,欺负人家一个姑娘家。”旁边这位身材有些瘦弱的大娘附在胖大嫂的耳边悄声说道。 路人甲在一旁说道,“这京都人谁不知道威武侯刘侯爷与李丞相一向不和。那个李家千金不过是凭着皇上的指婚,才嫁入侯府当了威武侯的王妃。……我邻居的大舅子在侯府里打杂,听他说呀,侯府里那几个主子,可是恨透了丞相。连带着这位嫁入侯府去的李家千金也不待见呢。侯府里的下人根本就没把这个王妃当主子看……。” 路人乙说,“是呀是呀,我也听说了呢。那位跟着王妃陪嫁去的仆佣也跟着她倒霉呢,大婚的第二天就被侯府的下人打成重伤。真是可怜哟……” 有一位刚刚挤进人群中的中年妇人,大声的提出反对意见,“哎呀,你们那都是过时的消息了。我可听侯府里的人是这样说的:大婚那日发生的事情,侯爷一点也不知情,根本不是他指使下人做的。听说是府里的一些小人,故意与侯爷作对,才故意那样做的,就是想让侯爷丢脸。至于那几个打伤王妃陪嫁仆佣的恶仆,已被侯爷痛打了一顿,赶出了侯府。” “真是这样的吗?”围观的百姓,纷纷发出疑问,“我们怎么没有听说呢?” 有几个旁观的人则肯定那中年妇人的说法,“她说的对,是这么一回事呢。我是听王妃身边的一个仆佣亲口说的。” 围观的百姓纷纷将自己知道的各种各样的消息,拿出来与众人分享。眼看着进入店铺里的侯爷一行人还没有出来,围观的人们开始猜测蒙面女眷的身份来。有的说是蒙面女眷,是刘侯爷的宠妾云夫人,即艳名远播的那位原京都“迎春阁”的头牌花魁云春艳。有的说蒙面女眷,是刘侯爷新娶的侍妾于夫人,亦即侯爷的表妹于宛馨。也有的说蒙面女眷,是刘侯爷最早娶入府的那位如夫人,琳衣。更有人说蒙面女眷是刘侯爷的红颜知己。总之,什么样的猜测都有,就是没有人猜到那位蒙面女眷是威武侯新娶入府的那位王妃,李丞相的千金小姐。 被当成猴子参观,刘郧心里很是不爽。他脸上肌肉抽了抽,脸色有些不好看,一直阴沉着脸,背着双手大踏步的走进“锦绣人家”售货大厅,一点也不在乎身后的王妃是否能够跟上自己的步子。 “锦绣人家”一楼的售货大厅很宽敞,装潢的古色古香很有韵味。掌柜杨皓杰是个机灵活络之人,听到伙计报信,早就笑呵呵的迎了上来,有礼地招呼他们,“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他面带笑容,嘴里的好话未停,充分体现了宾客之上。 “掌柜的不必客气。”站立在刘郧身后的侍卫志宏精眸掠过机沉,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他看着背着手站立大厅中间的刘郧,对杨掌柜示意道,“这位是我们家侯爷,今日特地来你们店铺购置物品。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快快拿出来让我们侯爷瞧瞧。” 杨皓杰笑了笑,对刘郧行了一礼,“原来是侯爷,实在是失敬。侯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小的一定想方设法满足侯爷的要求。”他笑的那叫一个亲切啊,态度非常热情,“请侯爷到贵宾室就坐,小的亲自为您介绍本店的产品。”杨轻眉昨日就派人与他联系过了,告知他自己今日的计划,命他一定要配合自己,好好的宰刘郧一刀。 杨皓杰对店铺里的一位管事做了个手势,命他派人送上茶水。自己不慌不忙将刘郧一行人带到主色调是白色和淡蓝色,优雅古朴的贵宾室里安置下来。这件贵宾室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只是用了一个大大的黄梨木屏风将一间大房间分割成了两个区域,外间靠墙摆放了一排木头椅子,供陪同的下人仆佣歇息。里间摆放着一圈奇怪的矮椅茶几,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字画。 不一会儿,两名身着淡蓝色布衫的丫鬟为客人端来了茶水、糕点喝水果。杨皓杰与刘郧闲谈了几句,便拿出一本列有各类产品的册子,热情的为一行客人介绍本店铺的产品。 带着帷帽的杨轻眉进入贵宾室后,便将帷帽摘了下来,交予小玉拿着。这会儿,她的面上一袭白纱遮面,面纱上方仅仅露出一双明亮秀丽的黑眸。正静静的听着杨掌柜介绍店铺的商品。杨轻眉这位大老板,从来没有以女子妆扮出现在自己的属下面前,平时代表她出面与手下联络之人,都是手持令牌的紫怡。即使那些见过紫怡的人,也都是杨轻眉手下的一些重要心腹亲信。大部分店铺的伙计根本就不可能认识她这个大老板和身边的心腹亲信紫怡。 掌柜杨皓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紫怡。他知道这位紫怡姑娘是自家主子身边的心腹亲信。不过他生性沉稳,行事老练,见到紫怡暗示的手势后,便立刻心领神会,配合默契。他假装不知情的对杨轻眉说道,“夫人想买些什么?小的店……” “瞎叫什么?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不等杨掌柜说完,侍立杨轻眉身后侍候的橙儿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睁大眼睛瞪视着杨掌柜,对他嚷道,“这是我们家王妃!皇上指婚给侯爷的王妃!” “哎呀,小人有眼无珠,失言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杨皓杰连忙堆了笑纹,涎上脸来一个劲的告饶。他偷偷瞥了紫怡一眼,见她虽然低着头,但是眼底却浮着抹顽色,心中不觉暗自好笑。 “罢了,不知者不罪。”杨轻眉轻挑眉梢,淡淡的出声说了句。她转头看着刘郧低头顺目的,柔柔的说道,“侯爷,妾身想去外面的售货厅仔细瞧瞧,看看有无称心的物品。侯爷意下如何?是与妾身一起去呢,还是在这里歇息?”杨轻眉成功的扮演着一个温顺女子。 刘郧低头呷口茶,表情冷然,一副漫不在意的样子。他朝着杨轻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冷冷的说道,“要去你自己去。”他心里暗道,“若不是被你这个狡诈女人算计去了,我也不至于签下那个束手束脚的狗屁契约。今日还想让我付账,购买礼品送那该死的李老贼。哼,想都别想。反正我今天身上特地不带银子,要买东西就自己付账。” 杨轻眉搭住紫怡的手,缓缓的站起身,朝着刘郧施了一礼,柔声说道,“请侯爷在此稍候一会,妾身去去就回。”杨轻眉的嘴角,现出一抹笑容,这笑容中,带着一种疏离和平静,那双明净的大眼,如秋水无波。 杨轻眉带着三个丫鬟去了外面的售货大厅,刘郧立刻感觉自己的压力轻了许多。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刘郧总觉得这位自己新娶的王妃,总是给自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每次自己每次面对她时,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否则,一个不小心,便让她抓住什么把柄,被她算计去了。 侍卫志平拿起茶几上放置的那份产品价目表,刚刚翻阅了两页,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一时半会也合不上来,“爷,您瞧见没有?这家铺子里的东西简直贵的离谱。一套衣服要上千两银子,一件小小的绣品也要上百两银子…….。” 刘郧斜眼看了志平一眼,重重的一哼,样子颇有几分愠色,“大惊小怪的干什么?也不嫌丢人。这家铺子的东西别说是在京都了,就是在我们整个大齐,也算的上是首屈一指的。虽说东西贵的离谱,但你也不想想看,别的铺子能做出与它同样的东西吗?做不出吧?这个就叫做物以稀为贵。” 志宏在旁担心的问道,“爷,照您的吩咐,小的今日身上没带什么银子出来。……若是王妃定要在这里购置物品,那可……” “是她自己要来这里买东西的,就让她自己掏钱付账!她别指望我今日为她出一分银子。”刘郧面色一整,有点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冷冷说道。 昨晚杨轻眉命紫怡特地送予刘郧的那张礼单,刘郧根本就没有当回事情,反而将它当成了一个笑话,“让我出钱给李老贼送礼?简直是做梦!”刘郧本打算今日早上见到杨轻眉时,向她表明自己坚决不从的态度。但不知是杨轻眉忘记了,还是怎么的,杨轻眉只字未提那张礼单的事。只是到了临上车时,杨轻眉才轻描淡写的对刘郧说了一句话,“侯爷,妾身今日出来匆忙,忘记准备回门的礼品。是否转道去‘锦绣人家’和‘琉璃阁’看看去。妾身要购置一、二件礼品。” 刘郧当时得意的不得了,“哼,李云宜。我偏不为你准备回门礼品,你能拿我怎么样?”不过他也不能做的太过不是,惹恼了李云宜,谁晓得她会想出什么歪点子来对付自己。想及此,刘郧便点头同意了李云宜的建议,陪她一起到‘锦绣人家’和‘琉璃阁’看看。当然,刘郧只能是看看,他根本没有打算为李云宜付账。不过呢,刘郧思前想后考虑了一番,为了预防被李云宜算计去付账,他出门前边还是示意志宏身上只能携带少量银子,将多余的银子全部放置家中。 第42章 购物(下) 贵宾室里刘郧的一番话语,杨轻眉自然是浑然不知。她在“锦绣人家”的掌柜杨皓杰引领下,正带着紫怡、小玉和橙儿在售货大厅开心的挑选自己喜欢的商品。杨皓杰为了避嫌,特地吩咐店铺里的女管事黄姐,负责接待这位王妃。杨皓杰自己则亲自端了一碟子糕点,送进贵宾室去。他恭敬的对刘郧说道,“侯爷,您请用些点心,小的账房里有点急事,去去就回。” 杨皓杰年初便收到总部的传信:威武侯刘郧即将迎娶的这位王妃,李家千金李云宜,实际上是自家主子的嫡亲孙女杨轻眉。亦即当朝丞相李锐安当年与自家小姐杨月圆所生之女。李丞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愿意将嫡女李云怡嫁入侯府。他以杨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性命要挟,逼得轻眉小姐同意代嫁入侯府。总部命杨皓杰全力配合轻眉小姐的行动,听从她的命令行事。 从前在冀州总部时,杨皓杰时常听见身边的人议论,说老主子的女儿早年便已去世,给老主子夫妇留下了一个襁褓里的女儿,亦即小小姐杨轻眉。因为她的身子向来不好,所以很少走出屋子,府邸里的人几乎没有人见过这位小小姐的模样。而府里主事的小公子杨卿没实际上是老主子杨老将军的一个远房侄孙。只因他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蒙老将军不弃,才将其收留于杨家中。杨老将军年迈,轻眉小姐体弱多病,卿沒公子聪慧过人。杨老将军便做主将府里主事的权力交给了卿没公子。老将军对卿没公子向来是言听计从。杨家上上下下对这位小公子也是敬佩的很。卿没公子不负众望,杨家在他的手上得以逐步发扬壮大起来,如今杨家已拥有了不少产业。多数人员都是如他一般受过公子莫大恩惠之人。 杨皓杰,原名陈昊芥。是梧州首富陈实仲之嫡子。三年前,陈实仲被其竞争对手栽赃陷害,诬其为敌国奸细,陈实仲因此被官府关押大牢。为谋夺陈家之全部财产,那个贼人多次派人至狱中逼陈实仲签署财产度让书,均被陈实仲严词拒绝。陈实仲在狱中不堪折磨,自尽而亡。 陈昊芥的母亲听闻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也随之离开人世。那个贼人还派人深夜至陈家灭口,陈家一家老少三十六人,只有陈昊芥和书童小冬等五人因在外收账,才躲过了这场浩劫。其余三十一人均惨遭杀害。那个贼人还四处派人追杀陈昊芥。在冀州郊外的官道上,陈昊芥与追杀者相遇,千钧一发之际,被巡视产业经过此地的公子所救。 卿没公子对陈昊芥家中的遭遇早有所耳闻,对此也有做过一番调查。此番亲耳听其哭诉,不禁义愤不已。当下便承偌助其洗清冤屈,报仇雪恨。在卿没公子的努力下,陈家的冤屈终于得以洗刷,官府宣布为陈实仲解脱罪名,平反昭雪。当初陷害陈家的贼人被官府判令杀头。只是那名贼人临死前,却交代出,自己的一切所为均是受朝中一位大人指使…… 陈昊芥从心底里感谢公子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发誓要一辈子追随在公子身边,惟命是从。虽然卿没公子一再的劝阻陈昊芥,但他却不改初衷,执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杨皓杰,追随在公子身边。 杨皓杰此番见公子将自己身边的心腹丫鬟紫怡都派在了小小姐身边,心下顿时明了公子对小小姐的在意。既然公子有令,那么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杨皓杰都不会有半点含糊。趁人不注意,杨皓杰给紫怡打了个眼色,便往后堂走去。 闲着无聊,刘郧一边喝着茶汤,一边慢慢的思索着,“似乎自己遗漏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那是什么事呢?”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外间有轻微的说话声,似乎话语间有说道,“侯爷……,王妃……”刘郧将手指竖在嘴上,示意志宏、志平不要发出动静,“噤声!”。且听一听外面是什么人在说话。虽然说话人已经把声音压的很低,但刘郧三人武艺高强,耳聪目明,还是能很清晰地听到外面两人的谈话内容。 只听见一个小姑娘的说话声响起,“……小月姐姐,你看见了吗?外面那个王妃身上穿的衣裳好漂亮哟。” 这个叫小月的女子似乎年纪大一些,她说道,“人家是王妃嘛,当然穿的起我们‘锦绣人家’制作的衣裳。小红,你知道她身上穿的那套衣裙多少银子吗?绝对不少于一千两银子……” 小红:“天哪,这么贵呀。小月姐姐,我听人说,这个侯爷对王妃不但一点也不好,还老是欺负王妃……。” 小月:“嘘……,别乱说话,当心被侯爷听见,揍你一顿。……不过,市井传闻不可尽信。我倒觉得侯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英雄。绝对不会做那些小人勾当。那些外面的传闻一定都是假的。你看,他们两人不是一起来购置礼品了吗?这么看来,侯爷与王妃之间,根本不像市井传闻那般不堪。” “说到我头上来了,赶紧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些。”刘郧的好奇心被外面的对话挑起,郁闷心情一扫而空,他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惊讶到欣喜。刘郧集中精神,倾听着外面的对话。想不到居然会有女子如此欣赏自己,称颂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英雄。刘郧的虚荣心一下子从脚趾升了上来。虽然他以往也听过不少这样赞扬他的话,但都比不上这个叫小月的女子的话来得让他兴奋。刘郧一下子臭美的不得了,脸上不由自主的露着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期待的下面听到更多赞扬自己的话语。 外面的两个女子一阵沉默。过了一会,说话声又响起来。“小月姐姐,我……我……有个问题一直弄不明白,我问了店里好几个师傅,他们都说不出什么原因。小鹿姐姐说你是我们店里最聪明的人,让我来问你。” 小月忍不住出声说道,“什么问题要问我?” 小红吞吞吐吐的压低声音说道,“小月姐姐,你听了我的问题可不能笑话我呀。我……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就是……就是……”说到这里,也不知为什么,她却吱吱唔唔的说不下去,停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听到小月急急说道,“你怎么说了又不说了呢?现在正好管事和掌柜都不在,你要问什么问题就快点问吧,不然让他们发现我们上工的时候闲聊,一定会被处罚的。” 小红听了小月的话,又继续说道,“小月姐姐,我来店铺上工快三个月了。前两个月管事分派我在后院扫地、打杂。这个月才开始到售货大厅上工。在售货大厅时,我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什么奇怪的现象?”这是那个夸奖刘郧的小月姑娘的声音。 “就是……就是……,就是来我们店铺挑选东西的明明都是女人,可为什么临到付账时候,却都是男人呢?”小红姑娘费了好大的劲,才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刘郧听到这个问题,显然也是一愣,怔在当地好一会。他抬头看了看志宏、志平,他们两人也面露疑惑,“这是什么怪问题呀?”竖耳静听,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位聪明的小月姑娘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知道?难怪管事嬷嬷老嫌你笨了。”小月“嘿嘿”嘲笑了小红两声,接着说道,“世人不是都说妻以夫为天嘛。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男人顶天立地,为一家之主,女人应该从属于男人。既然这样,我们养家糊口这个重任就理所当然、当之无愧的由男人们承担起来。所以呢,男人们要出门赚钱,努力工作,才能让妻子、子女、一家老小生活过的更好。再则嘛,男人也是社会建设的主要力量,是财富的主要创造者呀。付账这么艰巨的任务理所当然应当、必须由男人来完成。不过嘛,也有女人付账的时候……。”说到这里,小月故意停了下来。 小红像是急了,声音有些大起来,“小月姐姐,你快点说呀。在什么情况下,是女人付账的?” 小月“嘿嘿”笑了两声,缓缓的说道,“女人与男人一起到商铺购物,男人不付账,由女人去付账。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性,这个女人身边的男子,是她的儿子,小辈。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小月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字的说道,“就是这个男人既不会外出工作,又不会料理家事,终日无所事事,手不能提,肩不能够扛,傍富婆靠女人吃饭,长相清秀俊美的男人。世人俗称‘吃软饭的男人’,又或者称其为女人养的小白脸。” 尚在悠然啜饮倾听的威武侯刘郧,听闻小月的话语,刚刚入口的茶水猝不及防的给喷了出去。他的脸上,一时青白交加,目光中,一瞬间也不知是恼怒,还是沮丧或者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怎么会有这样的说道?” 一旁的志宏和志平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看来,今日侯爷怕是不得不为王妃付账了,否则不是被人当成是王妃的小辈,就是被人当成是王妃养的小白脸。” 外间的两个丫头听到里间有动静传出,立刻噤了声。好半晌,听见里间再没有动静发出,也不见客人走出。小红这个好奇宝宝,又忍不住好奇心,压低嗓子,开始发问,“小月姐姐,你说的那个什么小白脸,吃软饭的男人,是不是就是脸长的很白的那种男人呀?” “真是个笨蛋女人!”听闻小红此言,里间的刘郧,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志宏是再也憋不住了,哈哈的笑弯了腰,志平更是笑的没一点形象。三人笑了好一阵子,才不容易把笑意憋了回去。 “哈哈哈~~”这下子,外间的小红和小月方才醒过神来,“感情里间的客人在偷听我们说话呢,啊呀呀,这可真是难为情死了……”两个小丫头羞红了脸,双手捂住脸就往门外跑去,却不想与迎面进来的掌柜杨皓杰撞了个满怀。杨掌柜生气的喝道,“你们俩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 “见过掌柜的。小的……小的……。”这两孩子越害怕就越是说话不利索,吱吱唔唔的半晌也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噗通”一声,两个丫头干脆朝着杨掌柜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的讨饶,“掌柜的,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像什么样子?”杨掌柜一见吓了一大跳,他直觉这两个丫头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出来。他正想询问些什么,却见那威武侯刘郧,背着手从里间,慢慢的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杨掌柜连忙迎了上去,微笑着说道,“侯爷,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他恭恭敬敬的递给刘郧一张单子,说道,“侯爷,你查验一下,这是王妃刚才选中的物品。合计八千五百两银子。侯爷您是第一次来小人的店铺购物,小人就再让出五百两银子。算您个整数,八千两银子好了。您看,是现在付现银呢?还是让小人去府里取?”杨皓杰的眼中忽然浮现一抹狭促,小小姐真是够厉害的…… “这……”刘郧看着手里的账单,气得差点没有吐血,“让自己平白的为李云宜付出八千两银子,真是心不甘!”刘郧有心想说自己不付账,可谁知他刚才那么不经意的眼神一扫,居然发现有两个穿淡蓝色衣裳的丫头,此刻正站在墙角,偷偷的瞪大了眼睛不住的打量自己。“看来在外间说话的就是这两个小丫头了。”刘郧不由的打了个得瑟,心下一阵恶寒,“那两个小丫头定是在瞧自己是否为王妃付账。若是自己今日执意不肯为李云宜付账,恐怕会被那两个小丫头当成‘小白脸’,吃软饭的男人。”想到此处,刘郧尽管满心的不愿意,还是不得不拿起笔在账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表示认可此项付款。刘郧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售货大厅里有不少来此购物的女子,个个身着花色绚丽的华贵衣裳,轻纱蔽体,丰腴白皙的身段隐约可见。不少人都意图接近带着面纱的威武侯王妃,了解自己想要的讯息。但都被轻眉身边的三个丫鬟,不露痕迹的加以拒之。 轻眉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招呼紫怡等人往贵宾室行去。紫怡嘴角挂着一抹讥诮,她朝着刘郧站立的方向一努嘴,悄声对身边的杨轻眉怡说道,“主子,您瞧见没有,咱们那位侯爷的那张脸呀,拉的快赶上马脸了呢。” “呵呵~~”杨轻眉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紫怡,这就叫劫富济贫,雁过拔毛。以后多跟小姐我学着点吧。”她若有所思的对紫怡小声说道,“你说,若是我们到‘琉璃阁’去再狠狠的宰他一刀,可怜的侯爷会不会气的跳河去呀?” 紫怡“哧哧”的轻笑了两声,低声回道,“小姐,那可是您的夫君哟。他若是有个什么,您可就成了寡妇了呢。” “寡妇怎么了?”杨轻眉送了紫怡一个大白眼,恨恨的说道,“我宁愿当个快乐的寡妇,也不愿意当这个狗屁的王妃。” 第43章 李府(上) 李锐安昨夜一晚没有安睡,心里挣扎了一个晚上。(..info好看的小说)最后为了自家的面子,更是为了安抚嫁入刘府的那个女儿李云宜,使之不给自己出难题、捣乱。不得不忍痛将城郊的那处别院过户与她名下。 李锐安自己找了一大堆的理由,说服自己,“……怎么说,这云宜都是我与月圆的亲骨肉。血浓于水嘛。她再怎么嘴里叫嚷着不肯认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至于真拿我怎么样吧。……即使她知道了别院里的冰窖里藏着的秘密――那里有杨月圆的遗体。她总也不会把那遗体搬走吧。毕竟我才是她的亲爹。…..再说了,那处别院也只不过现在暂时过户于她的名下,等过了这一阵子。一旦云怡入宫为后。我再也不需要她的合作。那时候我就将那别院要回来。量她也不敢与我当面顶真…..” 可惜呀。现在这位李云宜并不是原本的那位李家小姐。尽管身体是,内在的灵魂也早就不是了。在现在这位李云宜――杨轻眉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血缘不血缘的概念。在她的脑子里只有养育之恩大如山,生父不及养父亲。古代的那些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教育,轻眉根本就不认同。难道说父母做的不对,作为孩子都不能反对,只能认同?这简直就是屁话!反正作为杨轻眉来说,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要认李锐安为自己的亲人,当自己的父亲。她与李锐安之间的交集,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各取所需罢了。 “嘿嘿,若是李锐安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女儿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偷走母亲杨月圆的遗体,与义父杨程(亦即李锐安的弟弟李锐程)合葬一处。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吐血?”杨轻眉一想到能够将那老狐狸有朝一日气得半死,就笑的合不拢嘴巴,“老狐狸,想算计我?也不估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我若是不用自己一身所学好好的陪你玩一把,怎么对得起我来的那个现代社会。怎么对得起我那早死的月圆娘亲和义父。” 京都街头繁华似锦,人流来来往往,车马川流不息。尽管阳光明媚,但骑在马上的威武侯刘郧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脸拉的长长的,一片阴森。 刚才在“锦绣人家”里刘郧迫于面子,不想被人称为“小白脸”、“吃软饭”的男人,不得不拿出大笔的银子来为李云宜购置的礼品付账买单。可这一走出了“锦绣人家”的大门,刘郧就开始懊悔了,“我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要与李云宜一起进那个绣坊去。不进去不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嘛…..。” 刘郧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在心里骂道,“真是倒霉,这个败家女!进来这个绣坊不过短短的时辰,就害的我损失了那么多的银子。好在也只有这么一次,以后休想我再与她一起出来,替她付账!” 躲在车帘后面,看着刘郧一脸吃屎的模样,杨轻眉和紫怡捂住嘴巴,拼命的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紫怡朝着轻眉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想不到侯爷还真是让您给说准了呢,不得不掏钱付账。” 一旁的橙儿急问道,“小姐,您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逼得侯爷不得不为您买单?”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轻眉得意洋洋的瞟了紫怡一眼,心下暗道,“刘郧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好面子。也不枉我安排那两个丫头在外面给他演场戏。…..哼哼,想不给我付账?赖的掉嘛。早就说过了,刘郧,你不是我的对手哟,哈哈哈~~”轻眉是在忍不住笑意,不由的大笑出声。 刘郧听得马车里传出的笑声,更是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这个该死的女人!一定是在笑话本侯。”他气得一挥手里的马鞭子,也不顾街路上行人众多,纵马飞奔起来。 身后紧跟着的侍卫志宏和志平见状急忙扬鞭纵马追了上去,嘴里叫道,“侯爷,您慢点!” 好不容易两人才在一个拐角处追到刘郧,志宏上前劝说道,“爷,这路上人多,您可得多留意些才是…..。” 志平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呀,爷。朝廷有令,闹市街头不得纵马狂奔……。” 不一会儿,杨轻眉等人坐的马车赶了上来。马车在刘郧等人的前方不远处,一栋高门大户停了下来。戴着帷帽,一袭华贵紫色衣裙的杨轻眉在两个身着粉色衣裳的丫鬟――紫怡和小玉的搀扶下,缓缓的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刘郧三人。 “别想让我再进去给她付账!”刘郧恨恨的说了一句,扭头拉着马缰就想往回走。 橙儿小跑了几步赶了过来,挡在刘郧前面。她不卑不亢给刘郧行了一个礼,朗声说道,“奴婢给侯爷见礼。王妃让我来问侯爷一句话,您是否反悔了?若是侯爷没有反悔,就请侯爷移动尊步。王妃等着您一起回门。” “那里不是商铺?难道是李府?”刘郧嘴角一扯,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他转身用眼神询问志宏、志平。两人对视一眼后,均看着刘郧郑重的点了点头。 橙儿有些反应过来,忽而一笑,看着刘郧,略带笑意的说道,“侯爷请吧。”橙儿心里暗自念叨,“哎呀,自家这个小姐哟,真是够厉害的。这么一下子就把个堂堂的威武侯给吓得不敢进高门大户了。难怪小姐常说,这世上的男人就是犯贱。你对他好点吧,他反而骄傲得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么回事儿。不如不留情面,说不定他还老老实实的按你的意思去办。看来刘侯爷显然就是属于小姐说的这种犯贱的男人。” 丞相府的人早就得了通知,一早便派了府邸里的小厮在府邸附近的地方候着。此时一见到悬挂有威武侯府标记的马车停下,急忙迎上来询问。问清楚是自家小姐和侯爷回门。一名小厮立即飞快的转身掉头跑回府邸去通传。 丞相府邸。 背着双手在前厅里来回踱着步子的李锐安,眼看着这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三朝回门的女儿和女婿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半个人影。不由的心底直往下沉淀,叫苦不已,“该不会是云宜那丫头骗了老夫?她根本无法说服刘郧那小子与她一起回门?” 一想及自己受李云宜要挟,不得不将城郊的别院过户于她的名下。却不料到她竟然根本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任务。一想到明日李家就要成为京都人嘲笑的对象。李锐安便不由的怒火攻心,大声叫道,“来人呀,叫内院总管田嬷嬷过来回话。” 田嬷嬷刚一走进前厅,正想躬身行礼。就被李锐安喝住,“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怎么小姐到现在没有回来?” 田嬷嬷一见李锐安发怒,急忙跪下求饶。嘴里低声辩解道,“……小姐今早亲口告诉老奴,要先去街市上购置一些物品,作为回门的礼物送与老爷和夫人。” “买礼品去了?那你们有没有叫人跟着去看看,他们去了那家店铺购置礼品?”李锐安气哼哼的追问道。 田嬷嬷皱着眉头想了想,方才回道,“老奴有听到小姐跟身边的丫鬟说的,是去‘锦绣人家’和‘琉璃阁’。小姐吩咐老奴回来禀报老爷,说是侯爷今日一定会陪着回门来的,让老爷放心……。” 李锐安怒瞪着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的田嬷嬷,吼道,“放心?怎么放心?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已近隅中(临近中午的时候),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情的?还不找人去看看,他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耽搁了?” 田嬷嬷也许是被李锐安的怒吼声吓得近乎痴傻,居然傻愣愣地看着李锐安,半天不语也不动。李锐安大手一扬,将桌案上的茶盏狠狠的摔在田嬷嬷的身上,吼道,“还不快滚!”低沉地声音,显示李锐安此时心情极度不好。 “完了,老爷发怒了。”田嬷嬷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赶紧站起来,衣服也不顾整理,直接朝厅外快步走去。她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小姐,小姐可是亲口说的,要与侯爷一起回门的呀……” “老爷!来了……,小姐和侯爷来了!”管家李程一边叫,一边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了厅堂。 李锐安一听,大喜过望,“真的是他们来了吗?” “是的,老爷。奴才派人去打听过了。说是小姐与侯爷去了‘锦绣人家’给老爷选购礼品,所以才会晚到。…..外面的人都传开了,说是小姐和侯爷在‘锦绣人家’花费了上万两银子购置礼品,送与老爷和夫人呢……”管家李程一边搀扶着李锐安去大门出迎接小姐和侯爷回门,一边将小厮在外面打听到的消息禀报。 听完管家李程的禀报,李锐安得意的大笑了两声,“哈哈~~。太好了。”他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既然这样。我们李家也不能落于人后。阿程,你再去库房里跳些礼品出来,待会给小姐带回刘家回礼。你记住,我们李家的回礼一定要压过刘家一头,绝对不能比他们少。” “奴才明白。”管家李程点头称是。 等到戴着帷帽,一袭华贵紫色衣裙的杨轻眉在两个身着粉色衣裳的丫鬟――紫怡和小玉的搀扶下,缓缓的踏上台阶的时候。丞相李锐安已经带着府邸的大大小小一群人迎了出来,嘴里亲热的叫道,“云宜,爹的好女儿。总算是等到你们来。” “丞相的新女婿――威武侯刘郧陪着新娘回门来了!”京都人传播消息的速度简直惊人。这刘郧陪着新娘在京都城里转悠了不大的功夫,整个京都城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了,“威武侯陪着新娘三朝回门了。” 威武侯与李云宜今天三朝回门的事情,虽说不足以引起渲染大波,但也足够成为京都城里人们茶前饭后聊天的好话题了。得到消息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张望。丞相府邸的大门处挤满了闻讯赶来众多围观的京都百姓。人们均伫立街道两旁,好奇地观望着。有好事之人,不停的卖弄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一时间群情四起,到处都能够听到京都人的议论:“听说李家千金,也就是威武侯的王妃三朝回门,侯爷亲自陪王妃去‘锦绣人家’选购礼品,跟她一起回门呢!” “不是说威武侯与李丞相是对头吗?大婚当日还给李家千金了一个下马威。怎么一转眼,侯爷又对王妃如此宠爱了呢?” “你没有听说吗?那些都是侯府的下人们搞鬼,侯爷根本就不知情。人家侯爷毕竟是干大事的,怎么会跟个女人计较呢?” 当俊脸棱角分明,紧抿着嘴唇的威武侯刘郧拉着一张千年寒冰脸,带着侍卫志宏和志平走进丞相府邸内时,一路上都能够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注视着自己。他的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子寒气,冷烈的目光冷冷的扫射着四周人群,让人根本不敢靠近他的身边,令人觉得就是在这温暖的阳光下,身上也会泛起一阵阵的寒气。 一些女子被身材魁梧,脸廓线条极深散发著无形威严的威武侯刘郧给震撼了,脸上俱露出一丝的娇羞,不住的朝着刘郧指指点点,发出窃窃私语之声,“好个英武的威武侯,真是一表人才。”“真是便宜了那个李家千金。”可一旦她们发现威武侯的那道冷厉的目光时,顿时吓得哑口无言,心中泛起丝丝的惧怕。 第44章 李府(下) 三朝回门,即归宁。[..info超多好看小说]是指婚后的第三天,新娘由丈夫的陪同下,带着金猪及起礼品回娘家祭祖,然后再随丈夫回到夫家的习俗。三朝回门,是列于大齐王朝三书六礼之中的一个礼仪,也是大齐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极其重视的,不可掉以轻心的一个重要嫁娶礼仪。 新娘三朝回门时,必须由丈夫陪同一起回到娘家探望父母。且男家一定要送回金猪一只,以此表示新娘子的贞洁。女家收到金猪后,则必须立马分予来上门贺喜之亲戚朋友、街坊邻里享用,表示自家女儿不辱门楣。 归宁,也就是回娘家向父母报平安的意思。所谓出嫁从夫,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女子出嫁到了夫家后,就很少有机会再回到娘家。所以三朝回门,也可能是出嫁女子踏足娘家的最后一次机会。亦因如此,大齐百姓都十分重视归宁这一个婚礼习俗。 “老夫恭迎侯爷、王妃……”李锐安带领着李府一干众人守候在丞相府门前,朗声向刚进入的威武侯刘郧和王妃问候,身边的众人更是纷纷跪倒在地上。 杨轻眉走进丞相府邸大门,一一看向跪着的众人,慢慢走到李锐安面前,轻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刘郧闻言,心里有些奇怪,抬眼看向王妃,“刚才怎么没听到这个女人称呼李锐安爹爹?” 进得丞相府邸,威武侯的随行仆人将礼物献上。看到威武侯刘郧不但乖乖的陪着女儿云宜三朝回门,还购置了价格昂贵的礼品份上。丞相李锐安暂时放下心中的怨恨,脸上堆满笑容,亲自将刘郧和女儿引领到正厅就坐。招呼家仆端茶倒水,送上点心水果,款待一众上门来道喜的宾客。 杨轻眉随着刘郧身后走进正厅,还没有坐下。就见李锐安的大夫人柳氏笑眯眯的迎上前来说道,“请侯爷在前厅稍坐,老身与云宜到后堂一叙。”不待刘郧点头后,便欲伸手拉了轻眉到后堂。 见柳氏如此心急,竟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讲话,轻眉似笑非笑的瞄了李锐安一眼,身子轻轻一闪,避开了柳氏的手。假装羞涩地低声说道,“侯爷的意思?” 刘郧停下脚步,眼睛深深的看了杨轻眉一眼,冷冷的说道,“既然是夫人相邀,你只管去便是了。只是别忘了时辰,快去快回。” “妾身明白,请侯爷稍安勿躁。”杨轻眉对刘郧恭敬的施了一礼,她对紫怡使了个眼神,小声交待了几句,“我带着橙儿进去拜见夫人,你和小玉在这里侍候侯爷。”转身跟着柳氏往后堂行去。 杨轻眉走后不大的功夫,李锐安也借故离开了正厅。他走时还假惺惺的嘱咐难得回到府邸的大公子李玉轩,“好好陪着威武侯刘郧说话,千万别怠慢了侯爷。”李玉轩点头称是。 李玉轩心里如此想:作为轻眉认可得李家唯一亲人,她的兄长。不管威武侯与李家如何结怨,不管刘郧怎么看待李家人,他都责任想办法与刘郧搞好关系,使得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要欺负妹妹才是。 李玉轩,年纪约在二十六岁,眉目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气质。现任朝廷翰林院侍读,从五品。是李锐安的长子,二夫人水氏所生。李玉轩为人仁和谦恭,才华横溢。行事为人谨慎,言谈举止没有寻常官宦子弟的那种嚣张跋扈个性,也没有纨绔子弟那种不爱读书、不学无术,喜欢花天酒地、互相攀比、流连烟花的恶习。在京都众多的官宦子弟之中,当朝丞相李锐安的长子李玉轩算是个风评不错的年轻人。朝野之中口碑也算个不错的官员。刘郧对他的为人尚算是有些认可。 李玉轩是李府中少数几个知道李云宜(杨轻眉)身世的知情人。李玉轩幼时与小叔叔李锐程感情极好,李锐程曾教他读书写字,并带他一同到杨家玩耍。李锐程与父亲李锐安因杨月圆一事发生争执,愤而离家出走,李玉轩已然懂事。他对父亲李锐安的所作所为极其不齿。但作为人子,却不能予以指责,只能在暗地里对小叔叔李锐程的遭遇深表同情。当年李锐程能够寻到别院,找到杨月圆的藏匿处,也是李玉轩暗地里通风报信。 杨月圆生前,对李玉轩和水氏母子极其友善。杨月圆被囚禁于别院时,对李府上下一干众人从来都是不假以辞色,不理不睬的。但唯有对待水氏母子,杨月圆神情友善。并会与李玉轩说说话。也因此,在杨月圆怀孕后,为了开解她的烦恼,李锐安允许水氏母子经常去别院陪伴杨月圆。 李玉轩至今都清晰的记得,那个有着绝色容颜的美貌女子,那个自己的小叔叔爱了一辈子的可怜女子,搂着自己低声说的话,“小轩,日后月圆阿姨不在了。你帮阿姨照顾妹妹好不好?你长大了,要好好保护妹妹哟。” 当年杨月圆去世,所生之女被杨家抱走,从此杳无音信。李玉轩还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常想,这样也好。至少妹妹在疼爱自己的杨家人看护下成长,远比在冷血无情的李府要好的多。只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真正脱离了父亲的管束,那时候再去寻找妹妹,实现自己当年对月圆阿姨和小叔叔的承诺。 只是李玉轩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因为皇上的指婚,为了李家的利益,更为了自己的权势。再次找上杨家,逼得十五年不见一面的大妹妹云宜,替代小妹妹云怡嫁入威武侯府。李玉轩得知待嫁事情后,气得浑身发抖,不住的在家跺脚骂道,“父亲,你怎么忍心去伤害云宜妹妹……。” 李玉轩悄悄的找上了云宜妹妹临时居住的客栈,想劝诫妹妹,让她逃走。显然,李云宜这个十五年未见一面的妹妹,对于李玉轩这个便宜哥哥的存在并不陌生。至少她表现出来的神情,是一点也不见外。仿佛是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兄妹一般,对李玉轩说话也很随和,如同自家人一般。 第一次见面,李云宜就开门见山的对李玉轩要求道,“……大哥,我的名字叫杨轻眉。以后你叫我轻眉、或者小眉都可以。就是别叫我什么云宜,我不姓李,也不喜欢姓李。我是杨家的女儿,以前是,以后也是。……李家的人,我只认你这个大哥和水姨。其他的人都与我无关。”在李玉轩的面前,杨轻眉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李锐安及其李家人的讨厌和不屑。 威武侯刘郧坐在首席上,望着满座的宾客,依旧是冷着一张千年寒冰似的脸。目光冷冷的看着满座的宾客,他独自端着茶杯缓缓的饮茶。看到威武侯的这一张寒脸,在座的宾客除了小心翼翼的上前说些恭贺的话外,俱不敢有太多的放肆。谁不知道威武侯刘郧与丞相李锐安的过节呀。虽说是两家成了亲家,但看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别扭,这哪里是女婿和丈人,简直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嘛。 作为丞相李锐安的女婿,坐在丞相府邸的厅堂里,被丞相府邸的一众来宾指指点点,评头评足,对于刘郧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和耻辱。“都是被这个可恶的女人算计的。”他心情复杂的瞅了一眼安坐自己身旁,仍然带着面纱的王妃,自己的正妻。心里不住的嘀咕,“早知道这个女人如此难缠,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纵容继母刘氏去宫中慧妃那里进言。” 原本设计娶李锐安得女儿入府,不过是刘老夫人想出的一个计策,想以此来报复丞相李锐安。目的是想借欺辱李家千金,来打压李锐安日益嚣张的气焰。却不曾料到,这位李家千金很有主见,极不简单。就连她身边的小丫鬟紫怡的言谈举止都极具风采,与众不同。 李云宜竟然一反寻常女子柔弱无能的品性,即使在大婚当日面对刘府的故意冷落、欺辱,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更没有如同一般女子那样哭哭啼啼,寻求娘家支援。反而神态自若的当场就大婚当日发生的一切情况,写就一份《大婚当日之状况说明书》,请衡王齐仲崖和高公公签名佐证。此一举,迫使刘郧不得不甘拜下风,不但为其更换居处至“兰苑”,还为之承诺,保证“王妃”在侯府内享有必要的权利和地位,不受府邸中任何人的欺凌。刘郧事后反复思考,总觉得李云宜似乎对大婚当日,刘府之中发生的一切均有所预料,仿佛自家所做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李家千金轻而易举的赢得了当晚所有来刘府观礼人的同情之心,而自己这个新郎却成了欺负弱质女子,不明是非之人。就连自己的那些亲朋好友,也对刘府的作为表示不满。一向名声很好的威武侯府,首次成为京都人私下数落的对象。 “这个该死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知道李锐安这个老贼是怎么教养的,居然养出如此一个机敏狡诈,城府既深,口蜜腹剑,不逊于任何一个男子的女人。她身上哪里有一丝丝柔弱女子的自觉?分明就是个筹谋计算,狡诈如狐的女人!被人欺负?哼,她不去欺负人就算是好的。”刘郧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遇见李云宜这样一个女子。与他以往熟识的那些闺阁女子、青楼女子,还是小家碧玉、江湖女子都有所不同。在李云宜的身上非但看不到一点女子的柔弱,看到的却是不弱于任何男子的筹谋计算。出牌不按牌理,几次小小的较量,刘郧都落于下风,毫无还手之力。刘郧气恼自己的无可奈何,不得已与其签订了契约,弄的自己做事都要束手束脚的,不能任意为之。就如同今日回门吧,明明自己心里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却迫于契约,不得不陪着李云宜一同来到丞相府邸。现在还要老老实实的坐于厅堂,被李家的那些人评头论足。 杨轻眉带着橙儿,跟着柳氏,一路来到了后院的书房之中。不出轻眉所料,刚一迈进后院,未走近书房门口。橙儿便被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厮挡在了书房外,“老爷有令,除了小姐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重地。” “橙儿,在外面等着吧。”轻眉微微一笑,对橙儿吩咐道。杨轻眉一人进到书房,见李锐安一个人站在窗前,背手站着。 “老爷,小姐来了。”小厮送上茶水后,悄悄的退了下去。李锐安这才转过身子,朝着杨轻眉微微颔首,“你来了,坐下聊吧。” “嗯。”杨轻眉毫不客气的在桌案旁边就近找了把椅子静静地坐下。李锐安并不说话,静静地审示着杨轻眉,透过杨轻眉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李锐安仿佛要看进她内心深处。杨轻眉亦不服输地迎战他的眼睛,毫不退缩。戴着面纱的脸上一片淡然,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 杨轻眉大胆的目光让李锐安觉得有些狼狈,将她眼里的平静尽收眼底,眼神愈发莫测难懂。半晌过去,李锐安方才出声说道,“云宜,为父确实没有想到,你的能耐如此大,居然令那桀骜不驯的刘郧小子乖乖的陪同你一起回门……” “丞相大人过奖了。咱们这不都是交易嘛。若不是为了那处院子,我也懒得动那脑筋,说服侯爷过府。好了,丞相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出来吧,不必绕来绕去的转圈子。你说的不累,我还嫌听的累呢。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一会我还要去看看我新得的那处宅院呢。不能在你们府上耽搁太长的时间。”杨轻眉不客气的打断了李锐安的话语,淡淡说道。 “你……。”李锐安被杨轻眉的一番话语说的脸上青一道,白一道的,气结于胸,郁窒难消。父纲父权,在此女前已毫无威严。半晌没回过神来,他喝了口水,训叱道,“你这是与为父说话的口气吗?真是不孝之女!” 杨轻眉好整以暇,呡一口茶,冷冷说道,“丞相大人年纪大了,似乎记性也不怎么好呢。怎么忘记了你当初逼我姐妹易嫁时,答应的话了?若是你真忘记了,拿出签订的契约好好瞧一瞧,看看上面究竟是怎么写的?”轻眉冷冷的打量了他几下,沉声说道,“请丞相大人记住,你我之间只有交易,不存在任何亲情。我杨轻眉高攀不上身居高位的丞相大人,请你以后休要再提什么为父呀,女儿呀之类的混账话。你也不觉得可笑,我都觉得恶心。” 李锐安听闻杨轻眉这一番此言,脸都气绿了,放在桌上的手捏得紧紧的,青筋毕现,“你…….,竟敢如此对老夫说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来用家法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哼,你敢吗?”杨轻眉冷冷的哼了一声。一派端庄稳重,极有耐心的专注于眼前的茶杯,目不斜视,似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李锐安的威胁。良久,杨轻眉抬起头斜了李锐安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若是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向你保证不出一个时辰,这姐妹易嫁的真相便会传遍京都城的大街小巷。皇上可是正愁抓不到你的小辫子呢,这送上门去的把柄,你猜皇上喜欢不喜欢呀?丞相大人?哈哈~~”看着李锐安天目瞪口呆的样子,杨轻眉的心头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李锐安身躯一僵,沉默半响,神色复杂地盯着杨轻眉。心里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该死的女儿。但看着杨轻眉依然平静地视己如无物神情,便知道她所说无虚。望着近在眼前的这个女儿,李锐安突然领悟到一个事实,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事实。这个女儿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父亲的存在。她根本不在乎他,一丝一毫的情感也没有。在这个女儿的眼里,自己这个父亲不过是个陌路人。她看着自己的不屑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一个滑稽可笑的陌路人,而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李锐安不得不沮丧的承认一个事实,对于这个与自己分离了十五年的女儿,他完全不了解。除了知道她身上流淌着他的血,其他的,一无所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当初不是回报说,“这个女儿平日被杨家人养在深闺里,十分宠爱。因其身子不好,从不让她出门见客。当地人对杨家的这个孙女几乎无人知悉。” 李锐安现在感觉这个女儿非但一点也没有什么身子不适的模样,反而健壮的很呢。特别是她与自己叫板起来,简直就如同一头伶牙俐齿的小豹子,凶狠残忍。李锐安现在算是有些悲哀的发现了,这个女儿的心里确实真的一点也没有当自己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敢肯定,若是自己惹恼了她,只怕她真的会不顾一切报复李家。想到这里,李锐安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怒气,“总有收拾你的一天,就先让你嚣张几天吧。”他只能自我安慰自己,不这样的话,他早就被气死了。 第45章 交易(上) 若是此时有人在场,定会亲眼瞧见丞相李锐安脸上那“精彩万分”的表情演变,愤怒,震惊,疑讶,怔忡,迷惑……不过须臾之间,堂堂大齐王朝的首辅——丞相李锐安的脸上,表情转换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自十二岁起,就未曾有过被人数落的哑口无言经历的李锐安,怎么也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自己这个十五年未曾谋面的女儿面前,一再的碰壁。父纲父权,在此女前自然是没有丝毫威严。更可恨,这个不肖女不但将他一句话顶撞到南墙上,还口诛笔伐,将他这个堂堂一国丞相,数落的一文不值。一时间,李锐安气结于胸,郁窒难消。 尽管李锐安被女儿李云宜气得几乎吐血身亡。尽管他此刻心里恨不得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不敬父母的不肖女给我拖下去,家法惩治!重打二十大板。”但是,老奸巨猾的李锐安为了李家辉煌的未来,还是打落牙齿吞下肚子,所有的苦水都自己咽下去。因为他知道,她刚才说出的那些威胁话,绝对不会是说说而已的。只要自己真的敢轻举妄动,她的那些威胁就一定会立马见效。 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丫头。看她嫁入威武侯府后,在侯府里兴风作浪的手段,就知道她不是个一般的闺阁女子。李锐安有些头疼了,究竟拿她怎么办才好呢?面前的这个女儿对自己的威严、权势根本就没有当回事情。她的脑子里面不仅没有为李氏家族献身的意念,也压根没有把自己当成是李氏家族的一份子。她眼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亲身父亲的存在,她根本不在乎他,对他这个亲生父亲,一丝一毫的情感也没有。在这个女儿的眼里,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不过是个陌生人。她看着自己时的那种不屑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一个滑稽可笑的陌生人。当着自己这个亲身父亲的面,居然口口声声的称自己为杨家人。她说她与李氏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她说目前与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只是一种交易关系。 李锐安神色阴沉,双眉紧锁,神情很是恼怒,瞪视着一派轻松的杨轻眉,心下不住的思忖,“这个不肖女的弱点是什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个不驯的不肖女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让她为我所用。……再用杨家人要挟她?……不行,至少在怡儿入宫之前不能与她翻脸。太后再三叮嘱,绝对不能让皇上在选秀之前,知道丞相府姐妹易嫁的真相。……皇上现在为了消弱李氏家族的权势,对李氏女儿入宫之事非常抵触,一旦让他知道了我丞相府邸还有个女儿待字闺中,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她进宫为妃的…..。” 寂静,书房里一片寂静,一股凌厉的气压向杨轻眉袭来。杨轻眉心静如水,无声的承受着,感觉着这压力的沉重与窒息感。空荡的书房内除了丞相李锐安与杨轻眉的呼吸声,以及偶尔茶盏端起放下的声音,便寂静无声。此时的杨轻眉难得的心平气和,冷静理智,“李锐安,想跟我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精英斗,你也得掂量一把自己的份量。” 眼见轻眉一脸从容静漠,缓缓的品着茶水,半晌不发一语。李锐安终于沉不住气了,他面色微沉,开口说道,“云宜,你到底想要什么?”李锐安一双锐利的老眼审视着杨轻眉。 杨轻眉压住情绪,不卑不亢,冷冷的与他对视片刻。端起茶盏,悠悠反讽道,“你能给我什么?” “只要你提出的那些条件,在我权限范围内。我都能够满足你。”李锐安目光撇开,心里一个劲儿的诅骂,“这是丫头简直就是老夫的一个麻烦,一个很大的麻烦。” 杨轻眉唇角淡笑,望去的一泓秋水幽然不知深浅,她放下茶盏,用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的敲击着案几,悠悠说道,“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这里有一件事情,与你们李家有切身利益,你自己去搞定。……三日后皇上要召见威武侯和我一同入宫面圣,就威武侯府邸最近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当面垂询双方当事人。我呢,目前不打算去见那个什么皇上。你想个办法让他取消这个旨意。” “老狐狸,以为我这是在求你吗?哼哼。”轻眉乜去一睇,没有漏掉李锐安眼中那刻意藏着的得色,缓缓的喝了一口水后,又淡淡的甩了一句话出来,“不过呢,若是丞相大人没什么本事搞定这个事情,我也不会勉强你。只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到时可别怪我坏了你的大事。我这个人呀,一向胆小怕事,尤其是见到那神武英明的我朝天子,心里一紧张,就会不由自主的说错话,这话一说错呀,就容易坏事。你说呢?丞相大人。要是我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丞相府姐妹易嫁的事情给抖落出来……。” 李锐安气哽于喉,怒上心头,却不得不撑笑说道,“这件事情我会搞定,不会让你入宫面圣的!” 杨轻眉好整以暇,轻轻的呡一口茶,竖起一根手指头对着李锐安晃了晃,“信息费,一千两银子!现货交易,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别忘了付给我。” “你……….”李锐安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张脸顿时气的通红。 杨轻眉不慌不忙的将茶盏放置在案几上,斜眼瞅了李锐安一眼,“怎么?难道我不该问你要银子吗?你也不想想,若是我今日不来告知你这个信息,你有办法知道吗?你若是不给我银子也行,那咱们的交易就不算成立,你可别怪我乱说话,坏了你的事情。” 李锐安闻言一窒,旋即意识到自己这次是让这个不肖女给算计去了,不由的大怒,“你竟敢算计为父!” 杨轻眉闲闲的拨弄了一下自己衣裙上挂着的玉佩,冷冷的说道,“我就是算计你,又能怎么样呢?丞相大人,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先算计我的。逼我代嫁威武侯。我这不过是跟着你学的,怎么样?我这个学生够聪明的吧,算的上是青出蓝而胜于蓝吧。” “哼,跟我玩?看我不踩住你的狐狸尾巴,玩死你!”见李锐安气得脸色铁青,面上顿现窘色,轻眉心里得意的不得了,“气死你!就是要气死你这个老狐狸!看你再敢算计我,拿杨家人要挟我。天底下根本就没有白吃的宴席!李锐安,这也不过是个开胃小菜,大头还在后面呢。哼哼,敢算计我?我杨轻眉的便宜是那么容易占的吗?” 李锐安见杨轻眉大言不惭的公开说出,要算计自己的话语来,差点没有气得当场吐血,“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呀,居然生出一个这样违逆老父的不肖女来。…..简直是要气死我!都是那些该死的杨家人,居然把这个丫头给教成了这样一个不敬父母的德行。” 他也不好好想想,若不是他不怀好意,先去算计人家杨轻眉,拿杨家人要挟轻眉代嫁威武侯府,杨轻眉怎么会找上他,又怎么可能去算计他。这可都是他自己作孽造成的,怨不得别人的。 “你这个不肖女!”李锐安右掌“啪”的拍案,冷着一张脸,怒目相向,厉叱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轻眉拿起桌上的茶盏,在手里慢慢的把玩着,淡淡的说道,“丞相大人,何必动怒呢。这可是有损你堂堂丞相的风度。”见李锐安脸色稍许收敛了一下,杨轻眉又甩出了一句话,“我说的都是事实,丞相大人叫的声音再大,也是抹杀不掉的。” “你…….,你今日回来就是要气死为父的,是不是?”精明强干的丞相大人豹眼欲裂。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丞相大人何必当真。”见李锐安简直要抓狂了,杨轻眉立刻收兵,缓和下来,不再刺激他。见好就收,办正事要紧。真的把这个老狐狸一下子给气死了,对于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哟。毕竟自己还有事情要找他去做,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嘿嘿~~ 杨轻眉放下手里把玩的茶盏,淡然一笑,“丞相大人,你可曾想过,如何才能让你那个宝贝女儿顺利入宫为后?我想,大人不会不清楚皇上对李家的态度吧,若是在选秀前,让皇上知道李家尚有一位女子待字闺中,你猜他会怎么做呢?即使云怡小姐能够参加宫中选秀,依皇上目前的态度,大人有几分把握,能够让云怡小姐登上皇后宝座?” “这丫头说的也正是老夫心中为难之处。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敏锐的眼光……。她说这话的目的的是什么呢?难道说,她有对策解决此事?”李锐安闻言眯起眼睛,脑中不停的思考,手中捏紧了茶盏,只在心中犹豫半晌。方才出声问道,“难道说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杨轻眉微微颔首,淡淡的回道,“谈不上什么好不好,但是保证有效。只看大人的态度。”轻眉淡笑,既然要我出主意,那就请拿出诚意来。 “你要什么?说吧。”李锐安现今对轻眉也算是有所了解,对她的要求并不意外。 杨轻眉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只淡淡地看着李锐安,并没有马上说话。轻眉前世身经多次与对手的谈判,对手的心理活动一向掌握的很到位。若是自己提出得太快了,反到显得自己有求于对手,被对手所利用。万不可大意了。轻眉沉吟半晌,方才出声说道,“两张全国通行关牒,酒、茶全国经商许可证。” “你一个闺阁女子,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李锐安一对厉眼望着杨轻眉,眼中透着疑惑。这几样东西,在他这个朝中一品大员手里,自然不算是个难事。但对于一般的商贾人家来说,那可是万两黄金都难以买到的护身符。其中的一张全国通行关牒,多数商家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得到。更别说是后面的酒、茶全国经商许可证了。在李锐安看来,自己这个女儿只是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怎么会与那些不入流的商贾有涉,对自己狮子大开口,“难道说,她的背后有指使者?” “好弄的东西,我还不屑来找你要呢。”看出李锐安疑惑的神色,杨轻眉淡然以对,“大人难道忘了,杨家如今已不再是朝廷官员,只能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罢了。我也是杨家的一员,难道不该为自己的家族兴旺出把力吗?”杨轻眉看向李锐安的眸子中静如止水,全无半点情绪。 李锐安垂眸缀了口茶,蹙眉沉思片刻,说道,“既然是你给杨家要的,为父也就不多说了。只要你说的法子管用,你要的这些东西为父可以答应给你。” “ok,成交。”杨轻眉对李锐安的回答表示满意,微垂了下头算是一礼,微微一笑,淡然作答,“据我所知,选秀的时间大致在十月左右。这个时间拖的越长,对云怡小姐的入宫越不利。一旦中间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就会令她入宫之事功亏一篑。我建议:大人尽快入宫与太后商议,将选秀日期提前,最好能够在这一、二个月内解决。省得夜长梦多。至于皇上哪里,如何说服。大人也不需要费什么脑筋去找法子,现在你手上不正有一个最有效的……”说到这里,轻眉抿嘴一笑,没有再往下说。 “想不到这丫头如此聪慧!……”李锐安越听越吃惊,有一刻恍神儿,看到轻眉眼中的笑意,他才惊觉自己居然走神了。李锐安正色看着轻眉,说得认真,“不错,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快办好交给你的。”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若是依你的想法,将选秀的日期提前,你有什么法子能够让云怡参加选秀,却不惊动皇上?” “这有什么难的?山人自有妙计。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可以与我交易的?”杨轻眉笑靥如花地望着李锐安,她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漫天要价,拼命榨取人家的价值,为人所不齿。但有机会不用,那才是真正的大傻瓜!眼前这个老狐狸又有钱又有势,不在他身上赚点好处怎么行。 “什么?你居然还有脸跟我提条件?”李锐安有些愕然,微带讶色的看着杨轻眉,可怜的丞相大人,一时间惊觉自己上了教顽劣女儿的圈套。 “丞相大人!”杨轻眉看着面前的李锐安,微微一笑,笑得那个妩媚,一声“丞相大人”叫得那个婉转,“小女子出身于商贾之家(轻眉说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气李锐安的,可怜的李老狐狸,谁叫他遇上了杨轻眉这个不肯吃亏的小女子呢。),重的是信誉,图的是利益。先前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一码事归一码事。先头大人给小女子的那些个东西,不过是些苍头小利,大人又何必与小女子斤斤计较?”轻眉端起茶盏,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冷冷说道,“若是云怡小姐能够顺利入宫为后,大人得到的利益自然会更多。小女子不过是讨要一点点零头罢了,大人至于这样小家子气嘛。” 第46章 交易(下) 李锐安的脸登时黑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几欲拂袖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他心里的怒火不住的往上涌,若不是对她所说确实有所顾忌,真想当场叫来家仆,把这不肖女狠狠的处以家法。这一辈子,李锐安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就连先皇在世时,也未曾对他有过大声说话的时候。想他一个堂堂大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更加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对他热嘲冷讽,驳他的面子。即使是那位高踞龙椅的当今皇上,在朝政上都得买他李锐安三分面子。可是这个不肖女,居然这般对他。不仅对他无半点敬重之意,极尽冷言冷语,讽刺挖苦,还学着市井商贩,与他讨价还价。将他这个父亲的面子踩在脚下。李锐安越想越生气,气结于胸,郁窒难消。但为了李氏家族,为了大局。李锐安最后还是强忍着,暂时不与这个不肖女一般见识。他顿了顿,厉声说道,“你这个逆女!你的心中可有一点点身为人女之意识?居然这般言语无羁,没有一点上下尊卑。你是不是想生生的气死为父?” 杨轻眉连头没有抬起,慢悠悠品了一口茶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放心,丞相大人。一时半会的您还不会那么早去见阎罗王。不是有句什么话嘛,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小女子怎么看,您都不像个短命鬼。” 李锐安陡听愕然,气得浑身发抖。他霎间沉下脸来,颤抖着手指点着桌案对面的杨轻眉,骂道,“你这个逆女!浑身上下,那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行止无拘,恣笑恣乐,无形无状,没有一点身为闺阁女子的自觉。不尊长辈,没有一点忠孝仁爱,礼义廉耻之心。整个一个乡野蛮女。你……你简直丢尽了我们李家人的脸面。真不知道杨宏林那个老东西是如何教导你的…....。” “砰!”不等李锐安把话说完。杨轻眉便将手里把玩着的茶盏狠狠的摔在了李锐安的脚下,厉声喝道,“李锐安,你给我住嘴!” 李锐安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不自觉的立马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惊叫道,“你要干什么?” 守在门廊处的侍卫李富,突听的内书房里传出自家老爷的惊叫声,以为书房里出了什么凶杀事件,立刻健步如飞,迅速把自己放到了主子的书房门前,刚想张嘴说话,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冷厉的说话声,“李锐安,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忠孝仁爱,礼义廉耻。你站在我的面前谈这些,自己都不觉得脸红吗?李锐安,你但凡有半点的礼义廉耻之心,当初就不会做出兄占弟妻,猪狗不如的脏事。你若是有一点点的忠孝仁爱之意,就不会拿杨家人为挟,逼我嫁入威武侯府!至于那些什么不尊长辈,上下尊卑之类的话,也拜托你以后再也不要拿出来显摆。我与你之间早就恩断义绝。请你记住,我们之间除了各取所需的交易以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关系!你说出那些话,自己不觉得寒颤,我都觉得恶心。……李锐安,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温和善良,柔弱如水的杨月圆。逆来顺受,软弱可欺从来就不在我的字典里。…..你若是放不下架子,就别和我谈什么交易。咱们一拍两散!我还真不稀罕你那点东西呢。”杨轻眉盯着他,眼角斜睨,眼里,满是讥讽嘲弄。 听到这里,李富心中已然有所了然,不由的心中大惊,暗叫一声,“不好。若是让老爷察觉到自己偷听到了这些秘密,一定会下狠手处死自己。”趁现在四下无人发觉,李富急忙轻手轻脚的退到院门处,“我说呢,为什么这位大小姐直到出嫁的前一天,才从外面接回府邸。怪不得她即使在老爷和夫人面前,也总是戴着面纱。对老爷和夫人的态度更是冷冰冰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呀。” 李富作为老爷的贴身侍卫,已经有五个年头了。这五年来,李富每个月都要跟着老爷去城郊的别院二次。每次去别院时,老爷都要一个人悄悄的去地下暗室待上好长时间,而作为他的亲信心腹的贴身侍卫李富和管家李程,则每次都必须守在暗室的门口。直到老爷从暗室里出来,才能离开。有一次管家李程突然闹了肚子,暗室的门口只剩下李富一个人。李富忍不住好奇之心,偷偷的进了地下暗室瞄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让他发现了老爷的一个大秘密――那处暗室里面,居然藏着一个栩栩如生,有着绝世容颜的美女,只是可惜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再后来,李富有意识的将管家李程灌醉,从他嘴里套出了关于那位美女的情况。李程告诉他,那名被藏在城郊别院地下暗室里,貌美如花的女子,名字叫杨月圆。当年曾被人誉为京都第一美女。老爷对她爱如至宝,只可惜红颜薄命,那位杨夫人生孩子时,不幸死亡。老爷为了保留杨夫人的绝世容颜,托人以万两黄金的价格,在外邦买来一种名为“绝恋”的秘药,在杨夫人临咽气时,给她灌下。这样才能够在死后继续保持杨夫人的尸体不腐,看上去就像是正常人睡着了一样。 这次,皇上颁布圣旨,为小姐和威武侯指婚。李富和管家李程奉命带着人去了一堂冀州,将冀州城的一位杨姓老夫妇关押了一段时日。不久又收到老爷的传信,命他们立即返回京都。小姐出嫁后,李富隐隐约约的听到府邸的一些人在私下议论,说是嫁入威武侯府的那位小姐,根本不是大夫人所生的云怡小姐。而是另外一位已故的杨夫人所生的小姐。 李富从管家李程的嘴里,听到了一个万分震骇的消息,嫁入威武侯府邸的那位小姐的生母,其实就是藏在城郊别院地下暗室里的那位美女。当年的杨夫人,将生下的娃娃交给了自己的父母,带回了杨家――冀州的那对老夫妇,就是杨夫人的亲生父母。李富当年偷偷的看了杨夫人的那一眼,早已经刻骨铭心的篆刻在了他的心底,至今都无法磨灭她的影子。那一眼,已经足够他回味一生了。李富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够娶一位如同杨夫人一般美貌的女子为妻。虽然他知道,实现自己的愿望,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那样的绝世美女,即使平素见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别说是娶进家门了。只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美好愿望,所以李富也就一直保留着自己这个无法实现的美好愿望,年过二十八还不肯轻言成家。 其实李富自己心知肚明,这辈子自己的这个愿望,都不可能会实现。如今,大小姐的出现,给他干枯的心灵注入了一股子新鲜活力。让他有了新的目标。李富毫不犹豫的认定,大小姐面纱下面藏着的那张脸,一定与杨夫人十分相似,有着一模一样的绝色容颜。所以,李富做梦都想掀开大小姐的面纱,亲眼目睹那张梦寐以求的绝世容颜。他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份根本不可能配上大小姐,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己心里爱着大小姐呀。 书房里,父女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各不相让,斗的正不亦乐乎。最后的胜利自然是属于杨轻眉的。因为她的手里捏住了李锐安的“七寸”――李锐安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李氏姐妹易嫁的真相暴露,以至影响了女儿云怡参选秀女,入宫为后。若是不能把女儿云怡送入宫中掌握后座,一旦太后百年,李氏家族就会眼睁睁的被皇上铲除。李氏家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堪忧。为了这个大局着想,李锐安不得不再次与杨轻眉妥协,答应了她提出的条件。 心满意足的杨轻眉,这才收敛起嚣张的气焰,就如何才能让李家千金――李云怡顺利参加选秀,一举为后,为李锐安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主意。依常理说,杨轻眉根本不应该如此积极的帮助李锐安,去实现自己的心愿。毕竟杨轻眉心里从来就没有拿李锐安当自己的亲人看待,自然也不会抱有什么为李氏家族的荣华富贵出力的意念。但是轻眉看在此番能够破坏当今皇上的计划,为自己出一口恶气的份上,说什么也要插上一脚。所以呢,为了达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目的,杨轻眉自然是非常积极的,毫不犹豫的,充分运用自己的聪明智慧,为李云怡小姐顺利登上皇后宝座不遗余力。 嘿嘿~~谁让那位高踞龙椅的当今皇帝齐仲煌把杨轻眉给得罪了呢。你说你一个当皇帝的,不喜欢李家千金入宫为后也无可厚非。为了阻止她入宫你给她指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你也不能为了自己的那些所谓帝王大业,拿一个娇滴滴的弱质女子当棋子用呀。你说你缺德不缺德,事情做的阴损不阴损呀。明明知道威武侯府与丞相府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非要下那么一道狗屁的指婚圣旨,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嘛。 本来嘛,若是李云怡乖乖的嫁给了威武侯刘郧,与她杨轻眉也没有什么大事情。顶多听人说起的时候,洒了几滴同情的泪花。可谁知道,城门失火,居然殃及她这个无辜的“池鱼”。丞相李锐安,好找不找的,竟然找到了她这个替罪羊。使尽手段逼迫她去姐妹易嫁。就这样,原本好端端的在冀州城过着舒适小日子的杨轻眉,不得不哭别爷爷奶奶,离乡背井,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都。 虽然,进入威武侯府后,杨轻眉动了一些小小的手脚。甚至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使得威武侯刘郧不得不与自己签署“城下之盟约”,换得了自己三年后的自由生活。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讨厌的威武侯府还得待上三年的大好时光。一想到这个,杨轻眉就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送给威武侯府一个大大的炸药包,瞬间令那讨厌的禁锢之地,变成灰烬。 因此,从杨轻眉被迫接受李家千金这个身份,代嫁威武侯府那日起,她就把丞相李锐安列为第一号打击对象;威武侯刘郧列为第二号打击对象;第三位则是那位高踞龙庭的当今天子――昊帝齐仲煌了。杨轻眉曾经对天发誓,“敢拿我当棋子使?那就让你们尝尝我这枚棋子的厉害!既然你们不让我好好的过日子,你们也别想过什么舒心日子。嘿嘿~~,只要有我杨轻眉在,准保让你们的生活充满‘乐趣’和‘幸福’。” 依照这个原则,敌人反对的,杨轻眉就要坚决支持。敌人支持的,杨轻眉就要坚决破坏。既然皇帝那么不喜欢李丞相的女儿李云怡入宫,成为后宫之主。那么杨轻眉就一定要用尽一切手段和聪明才智,让李云怡登上皇后的宝座。以气死那个皇帝为己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嘿嘿~~,皇帝小子,谁让你要得罪了咱们的杨轻眉。 至于李锐安,目前对自己还多少有点用处,杨轻眉也就很大度的先放了他一马,这次也就从他的身上诈取点银子,捞点好处。暂时没打整治他的主意。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他。 杨轻眉正在发表自己的高见,侃侃而谈,“……首先,在选秀结束前,不能让皇上知道云怡小姐的真正身家。我有个想法,可以这样操作。……为显示公平公正,所有参加选秀的女子,由内务府造册后,按照报名顺序排号,发给号牌。此后便以号牌代替秀女的名字。报名登记的名册交由皇上、太后御览过后,放置一密封的盒子里封存。封存条上分别加盖皇上的玉玺和太后玺印。一直到选秀结束,定下后宫之主的人选后,再当众打开密封盒子……。” 杨轻眉的一席话,字字珠矶,听得李锐安一楞一楞地。他低头沉思了一会,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只要在登记名册和号牌上动下手脚……。”反应过来后,李锐安一脸惊喜地看着杨轻眉,那对眼睛里藏着探究,“你接着往下说。” 杨轻眉低头喝了口茶,淡淡说道,“…..必须制定严格的措施,严令参选秀女,在参选过程中,任何人都只能以号牌为代号,均不得说出自己的身家姓名,父母亲属。......每位参选秀女必须着统一的服饰――这个服饰由宫中提供。参选秀女可以在宫中居住一段时日――在宫中居住的居处,必须严格把守,严防秀女与外界传递消息。…..” 管家李程在门外求见时,书房里的交易双方已经基本上达成了一致。应该说,是杨轻眉取得了她预期的“良好收益”――不仅从李锐安身上诈取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银两。还从他手里取得了一些官府公文、出关通行证件等等。当然了,作为李锐安来说,收益也不小,杨轻眉出的那些主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上好选择。 李程禀报,“老爷,大公子让奴才来请示老爷,宴席是否可以开始?” 李锐安点了点头,“你去告诉大公子,老夫即刻前去。” 新人三朝回门,免不得娘家要举行宴席。赏过一曲歌舞后,一众来贺喜的宾客被请到了花厅。丞相李锐安带着侍卫李富走进了花厅,宣布宴席正式开始。李锐安对管家李程举手示意,传令府邸的仆佣摆菜上桌。精馔佳酿络绎呈上,丝竹低低伴鸣中。 人声乐声充耳未闻,人影杯影视而不见。虽说丞相府邸的筵席精美绝伦,酒杯里注入的都是上好佳酿,但是威武侯刘郧此刻的心情却非常不爽,心里拼命的骂着李云宜,“…..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她怎么还不出来?”刘郧觉得自己与这丞相府是格格不入,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坐下去。 刘郧心里正在嘀嘀咕咕的暗骂李云宜,不守信用之时。突见紫怡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只见紫怡与守在门口的一名丫鬟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名丫鬟便朝着刘郧这边走了过来。那丫鬟走到刘郧的身后,行了一礼,低声说道,“侯爷府邸的丫鬟紫怡求见,说是侯府有人送信,请侯爷即刻回府。” “让她进来吧。”刘郧不动声色的淡淡吩咐吩咐道。 “见过侯爷。”紫怡走进来,给刘郧施了一礼,一面双手将信件呈上,一面禀报道,“禀报侯爷,府里派人送信,请侯爷与王妃即刻返回府邸。”虽然紫怡的声音不是很高,但也足以令身旁就坐的李锐安和李玉轩听见耳里。 刘郧淡淡的扫了紫怡一眼,拿过信件拆开一看,只见纸上写有“信守承诺,请侯爷即刻离开李府。”字样,落款则是“知名不具”。刘郧看完信件后,有稍瞬即逝的僵窒,“这个刁钻的李云宜,居然想出用这样的法子离开。” 紫怡贴近刘郧的耳边,低下头压低嗓子,假装恭敬的说了一句,“侯爷,信的主人要奴婢转告侯爷一句,请侯爷把握时机。” 刘郧闻言,回头狠狠的瞪了紫怡一眼,沉声说道,“去请王妃出来,即刻回府。”他抬头看了一眼左右,见大公子李玉轩意趣盎然的眸线正注视着自己。刘郧将那张薄笺攥入掌心,目含疚意,低声对李玉轩说道,“抱歉,李公子。府邸有急事,需要本侯即刻返回处理。本侯意欲告辞。” 虽然刘郧进门后只是冷淡的叫了一声“丞相大人、夫人”,并没有如新女婿那样岳父岳母。但对于李锐安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管怎么说,刘郧今日能够乖乖的陪着女儿云宜回了门,且准备了丰厚的礼物献上。怎么说都算是给李家挣回了面子。更让李锐安高兴的是,女儿云宜给他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现在一心想着尽快进宫觐见太后,与她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所以,刘郧此时提出告辞,并没有引起李锐安太大的意见。他抚摸着下颌的胡须,笑呵呵的说道,“贤婿既然府中有事,老夫也就不多留你和云宜了。”他转身对管家李程吩咐道,“去,把准备的回礼搬到侯府的车上。” 第47章 商议(上) 刘郧阴沉着脸走出丞相府,刚一离开人们的视线,就不顾身后缓行的马车是否跟的上,自己骑着马带着志宏和志平飞驰而去。 见刘郧骑马而去,一直在车窗旁边偷偷察看情况的紫怡,向杨轻眉低声禀报,“主子,侯爷骑马走了。” “走了最好,在了还碍事。”杨轻眉淡淡的说了一句。 紫怡见杨轻眉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紫怡见自家小姐这番神色,心中早已了然,凑近她笑嘻嘻的低声问道,“看来主子今日收获不小?” “当然!”杨轻眉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嘿嘿,你家小姐出马,什么时候落过空?回去给你们几个分红。这次我可赚的不少呢。” 京都街道繁华似锦,车马来回穿梭,行人川流不息。马车转过了一道街,在街路旁边挂着“红叶家私”招牌的店铺前,杨轻眉下令让车夫靠边停下。她伸了伸懒腰,率先走出马车。紫怡和小玉对望一眼后便疾步跟上。橙儿交代了车夫几句,也疾步跟了上去。 在“红叶家私”的后院的一处僻静院子里,杨轻眉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狼。黑狼一脸阴沉的向轻眉禀报,自己在城郊别院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暗室,也没有找到杨月圆的尸骸藏处。 紫怡紧皱眉头,面带忧色地说道,“主子,会不会那处别院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下暗室?夫人的尸骸藏于他处?” 闻言,轻眉心头微微一痛,抬起头仰头看着天空,眼光深沉依旧,却隐有一丝哀伤。半晌她出声坚定的说道,“不会。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处别院一定有秘密存在。否则李锐安不会经常去那处别院。派去别院监视的人,不是禀报说,每个月里李锐安都要去别院几次。若是别院里没有秘密,李锐安为什么要去那里?” 杨轻眉背着手慢慢的踱了几步,低下头望着地下,继续说道,“黑狼,我把别院交给你。你派人给我好好守着那个别院,你们在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千万别惊动了李锐安。以免打草惊蛇。…….我要好好琢磨一下,如何才能找到我娘的尸骸藏处。这事一定要好好安排周详,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少有闪失,被李锐安察觉,便会失去先机。我们现在毕竟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他公开抗衡。一切探察都只能在暗地里进行。……要是能找到知情者就好了。李锐安每次去别院,身边都会带着管家李程和侍卫李富,他们两人究竟知道多少秘密?” “李富?”紫怡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脑中隐隐浮现出一抹影子。她低头思忖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杨轻眉轻声说道,“主子,紫怡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轻眉心中一动,回头注视着紫怡,微微皱了皱眉,“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紫怡走上前一步,凑近杨轻眉耳边,低声说道,“那个李富就是曾经与田嬷嬷一起到侯府来给主子送信的侍卫。今日主子去书房与丞相商谈,也是他守在院子里。(..info无弹窗广告)紫怡私下观察到,那李富总是偷偷的盯着主子看,似乎……”紫怡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说什么?那个混蛋竟然敢偷看主子?”黑狼闻言怒气顿生,脸色越来越黑,也有点气急败坏。他眼神阴沉而深邃,冲着紫怡厉声说道,“你们几个是如何照顾主子的?竟然让那种下流无耻的家伙盯着主子看?” “好了,黑狼!他在怎么看也不可能透过我的面纱,见到真正的面容。”杨轻眉眼睛瞟了黑狼一眼,抬手阻止他发怒,看着轻眉平静地缓缓说道,“我想,紫怡说这个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先别打岔,让紫怡把想说的话说完。紫怡,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时候,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发现,便能给予我们很大的启发。”轻眉的嘴角轻轻弯起来一点。 “明白了。”黑狼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再没有出声,脸色稍稍好转。自家这个主子,不管说什么话,都充满了奇怪的令人信任的亲合力。 紫怡将自己心里所观察到的一五一十禀报于杨轻眉,“……紫怡觉得李富看着主子的眼神,似乎不是一般的眼神。有点像着了魔,神不守舍似的。”紫怡说完,最后又补充了一句,“那种眼神应该是属于……爱恋,对,就是爱恋的眼神。” 这个词是紫怡从自家主子那里学来的,有一次过“七夕节”,杨轻眉带着她们几个去街市上玩耍。曾经指着街市上成双结对的男男女女,向她们好好的解释了一番何谓“爱恋的眼神”。轻眉当时笑着说,那是男子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子时眼神。 紫怡的话语,令杨轻眉和黑狼感到惊异万分。黑狼冷哼一声,瞪大眼睛,生气的看着紫怡说道,“你说什么?爱恋的眼神?难道那个混蛋见过主子的真实容貌?”若是那混蛋真的看见过主子的容貌,黑狼不介意今天就做掉他。 紫怡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紫怡也一直在纳闷。按理说只要有外人在,主子总是带着面纱见人的。那个李富根本不可能见到主子的真实容貌,但紫怡看他的神情却似乎是以往就见过主子似的……” “爱恋的眼神?”杨轻眉听完紫怡的话后神情微变,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爱恋?我一直是带着面纱出现在外人面前的。真正见过我容貌的只有家中的至亲和黑狼、紫怡他们几个近身侍候的人。李富根本不可能看见我的真实容貌。何来什么爱恋?……不过,紫怡的观察一向准确,她说的不会有错。只是……..他从什么地方见过我呢?…..”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杨轻眉半晌没说话,黑狼和紫怡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杨轻眉突然出声问道,“那个李富是什么来历?” 黑狼回道,“据暗部递交的情报:李富,今年约有二十五岁左右。出身不详,只知道他幼年就失去父母家人,后来被武林高人‘黑石老人’收留为徒。(..info无弹窗广告)此人一身的武艺十分高强,尤其是一套风霜剑法别出蹊径,怪异绝化,自成一家,一身剑术修为可进武林前三十名。他十八岁出道,凭着一套剑法纵横江湖,难遇敌手。”说到这里,黑狼下意识的叹息道,“有机会属下定要与他比试比试!”英雄孤单,无敌寂寞,绝世高手有了一个对手是件可喜的事。 杨轻眉见黑狼说的一本正经满脸感慨的样子,微微一哂,正色说道,“以后一定给你个比试的机会,但是现在不行。在没有找到我娘的尸骸藏处,没有将我娘的尸骸与义父藏于一处时,绝对不能惊动李府的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 黑狼继续说着暗部了解的情况,“….五年前,.李富在京都天香楼与人发生冲突,失手将对方打成了重伤,被官府缉捕入狱。……依照大齐刑律李富被官府判流三千里。但李富入狱仅仅十日,便被朝中一贵人营救出了狱。这位贵人就是当朝丞相李锐安。坊间传闻,丞相大人爱惜李富一身的武艺,起了怜才之心。故而出了一大笔银两,安抚了受害者家属。为李富销了案子。李富自此对丞相大人感恩戴德,为了报答丞相大人的恩德,李富自愿留在丞相府当了一名侍卫。……这些年来,李富一直对丞相大人忠心耿耿,保护他的安全。也因此使得一些人针对李锐安的刺杀行动屡屡失败……。李富这个人平日里不善与人交往,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喝酒,三不五时会到酒馆去一趟……。” 杨轻眉眯着眼睛,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舒服。她把听来的事情在脑海里归纳整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看着黑狼和紫怡,眼神里闪着莫名其妙的光,“紫怡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李富的举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从前也许见到过我娘,如今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这样看来,从他身上也许可以查到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轻眉不觉嘴角拧出丝微笑,眼睛闪了一下,沉声说道,“我不相信李锐安那么好心,无缘无故的去狱中救一个江湖剑客。我倒是有些怀疑当年天香楼发生的斗殴事件是李锐安设下的一个圈套,而他想套住的人就是李富。”杨轻眉悄无声息的蹙了蹙眉心,前世里看过太多太多的电视剧和小说,相同的故事时有发生。不由得引起杨轻眉起了疑心。 紫怡闻言一喜,心下微微一宽,“若是能够证明李富当年发生的那件斗殴事件是李丞相做的鬼,也许可以把李富从丞相的身边拉到我们一边。对我们要办的事情大有好处。” “说的不错,是这个理。”杨轻眉微微点头,一双黑眸如水看着黑狼说道,“黑狼,你出去时将颜掌柜传来,我还有些事情要与他们商议。” 黑狼听闻杨轻眉此言,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的说道,“属下立即命人去查清楚这件事情。”黑狼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深深看了杨轻眉一眼,转身走出院子。 这院子名为“静思苑”,很是清幽。院子进门处是个花坛,花坛中间立着假山奇石,四周种满了花草。时值春暖花开之际,花坛边的不知名的鲜花开得正闹。靠近正房的庭院中间有棵粗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竹做的桌椅,椅子上边铺着软垫,桌子上放着一套茶具。给这小院增添了不少的生机。四周地上用小小拇指大的黑石子铺了一圈,再外边是大点灰褐色的碎石。墙角落里,还修建了一小小的水池,石墙上一人高的位置有一竹管突出,有水如细泉一般顺着竹管流出,咚咚的落在水池里。水池里还种了两株荷花,养了几条五色锦鲤。这“静思苑”虽不是很大,经过整修润色后景色更加优美,若居于此内则令人心旷神怡,看得出来,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经过精心设计下营造出来的。 杨轻眉站在角落里欣赏着竹管滴水,心底却一直有一种不安滕然升起。对于重生于世的她来说,格外需要的就是安全感。这些身边的至亲家人,同伴们,总是能给她带来心灵上的慰籍。只有站在他们中间,那种孤独一人的担忧才能暂时消减。 只是杨轻眉现在感觉到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是如此的单薄,根本无法与权高位重、势力庞大的李锐安相抗衡。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够令李锐安有所顾忌,不敢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毒手……。现在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扩充着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大自己的实力。…..如今就像是自己的身后有看不见的梦魇深渊在张牙舞爪地追逐、逼迫自己。只要稍不留神,便会被梦魇深渊吞噬……。 这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现如今,杨轻眉手里的事业发展很快,“红叶家私”、“锦绣人家”、“梳满人家”等等产业规模都在稳步地扩张着。但是,这些都远远不够,不够。前世的经验教训使得杨轻眉清醒的认识到,一个平民百姓是永远也无法与官府相斗的。因此,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为了保护自己的至亲家人和同伴们,从现在起,就要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势力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官府、朝廷、甚至皇宫大内。只有当自己有了强大的实力,才足以令对手不敢小看,威慑对手。 暗部头领“隐主”,亦即“红叶家私”京都分店的掌柜颜成军进来的时候,杨轻眉的神情倒没别的,也没说话,只是站在角落里一直在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颜成军见状便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的站立在一边。直到紫怡送上茶水,在旁边轻轻的咳嗽一声,杨轻眉方才惊醒过来,一回头看见站立一旁的颜成军。 杨轻眉冲着颜成军笑了下,缓步走到香樟树底的椅子上就坐。她指着桌子对面的另一张椅子,招呼道,“颜大哥,坐下说话。你也真是的,进来怎么也不出个声呢。” “见过主子。”颜成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方才在椅子上就坐。他看着杨轻眉,有些担心的问道,“主子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事。”杨轻眉冲他笑了下,淡淡说道,“我只是在考虑一个问题,今后我们要加大对官府和宫中的渗透,暗部的力量要加强。你先与几个首领商议一下,看看大家都有个什么想法?怎么样操作比较好?七天后给我一个计划,不需要很详细,只要有个大致的思路就好。”杨轻眉的笑容虽微敛,却依旧维持着丹唇柔美的弧度。 “见过主子。”颜成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方才在椅子上就坐。他看着杨轻眉,有些担心的问道,“主子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事。”杨轻眉浅浅一笑,视线从颜成军身上,慢慢移向不远处的水池,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是在考虑一个问题,今后我们要进一步加大对官府和宫中的渗透,加强暗部的力量。具体怎么进行,你先与几个领队商议一下,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好的建议。如何操作比较好?七天后给我一个计划,不需要很详细,只要有个大致的思路就好。”杨轻眉的笑容虽微敛,却依旧维持着丹唇柔美的弧度。 “属下遵命!”颜成军的眼眸一沉,冷静地望向杨轻眉,淡然地回道。他注视着阳光下的轻眉,绝色面容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看在颜成军眼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珍罕。 杨轻眉放下手里端着的茶盏,笑着点点头,语气再平和不过,缓缓说道,“……预备给老爷子和大公子的那处宅院,如今装修的怎样了?何时能够入住?…….院子里的各种安全设施是否都按照图纸建造?……在修造期间,有无他人进入?” 颜成军的视线,从杨轻眉的身上移开,落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他平静沉着的回道,“请主子放心,宅院外部的装修已经差不多了。主要是内部暗道…….。关键的部位,需要掩人耳目,都是由我和谭城两人亲自安装,所以进度比较慢了些。……按照主子的意思,安全通道设置了两条,直接可以通到宅院外围。宅院周围的几户人家也都是我们自己人,这一点,除了属下和主子,无人知晓。不会有什么纰漏……。只是,属下不明白,主子为何要有这般顾虑?”他的眉眼之间的疑惑,毫不掩饰对在宅院里修建通往宅院外围的地下暗道的迷惑。 杨轻眉双眼一眯,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笑意,“颜大哥,知道什么是怀璧其罪吗?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我从不相信单纯的善意和与世无争便能让人在世俗的权势斗争中全身而退。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尽管我们不去招惹别人,但不等于别人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一种事先的安全措施。预防将来可能发生的灾祸。也许这种预防我们一辈子也用不上,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若是有早一日灾祸降临,那么这个预防,便会因此救下我们一命。”轻眉轻轻拔开被风吹乱的刘海,直视着颜成军,笑颜不改,带着些许的无奈,看着颜成军淡然问道,“我这样说,你能够理解吗?” “属下明白主子的良苦用心。”颜成军听闻了杨轻眉的回答,望向前方,若有所思。他淡淡睇着她,她眼中流淌着的,是一种坚定。颜成军知道,自家这个主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一贯沉稳,有自己的主见。 第48章 商议(下) 杨轻眉微仰起了头,透过枝丫望向碧蓝的天空……。一阵子清风扑面而来,凉爽的感觉令杨轻眉微微眯起了双眼,一片落叶恰在此时调皮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引得杨轻眉开心的一笑。 忽然,听到几声急切的脚步声渐进,听来应是好几个人的。杨轻眉眸中闪过一抹凝惑。果然,到了院子门口,脚步声停歇,紫怡轻轻咳嗽了两声,在院门外面禀报道,“主子,白虎和红棠等人从冀州赶来,说是有急事禀报。” 杨轻眉闻声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颜成军打开院门,紫怡带着一身劲装打扮的魁梧男子走了进来。衣着干净,态度十分恭谨,很郑重地向杨轻眉行了一个大礼,半跪在地,恭敬的说道,“白虎见过主子。” “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杨轻眉怎么也料不到他会这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随即上前弯腰将他拉起,急问道,“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无需如此的嘛。快些起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白虎从怀里拿出一份密封完好的信件双手呈与杨轻眉,“家里一切都好。小的奉老爷命令,特来京都给小主子送信。请主子亲阅。” 杨轻眉接过信快速的阅看一遍,总算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我还以为家中出了什么大事情。吓了我一跳。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如此大礼参拜?”她眼睛看着白虎,心里有些狐疑不定。 白虎“啪”地一声跪在地上,正容道,“主子,小的做了一件错事。……却不过红棠姑娘的请求,带了她一起来见主子。此事全是小的一人之失,与他人无关。小的愿一力承担。请主子降罪。” “红棠跟你一起来了京都?人呢?”杨轻眉听闻此言明显怔了一下,眼中讶色一闪而过。她脸上泛起淡淡笑容,惊喜的问道,“红棠呢?快叫她进来见我。” 此时院子外面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梳着双髻,两眼弯弯的。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里却有着同龄人少见的成熟。听闻轻眉的话语立刻冲进了院子,跪在杨轻眉面前,仓惶道,“主子,都是红棠的错,与虎哥无关。红棠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主子,此次征得老夫人同意……。” “好了。都起来吧。既然老夫人同意了让你来京都,那就留下吧。”不等红棠说完,杨轻眉便上前拉起她,“其实好些日子不见,我也怪想你的。” 闻言,红棠眼睛唰得一亮,面上是难奈的激动,她抱着杨轻眉的肩膀伤心的哭道,“呜……,主子单单把红棠丢在冀州……呜…….红棠还以为主子不要我了呢…..。” “好了好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不要你。不是都和你们几个说好了的吗?让你们都跟在老夫人身边侍候着,等我们在京都都安置好了,再接你们来京都。也不过迟个三、四月的时间,怎么就连这点点的时间都等不了?”杨轻眉从身上掏出手帕一边给红棠擦拭着眼泪,一边柔声劝说。 红棠与紫怡、绿嬗、蓝篃四个人,都是杨轻眉身边的得力干将。她们四个与杨家收留的那些大部分丫鬟一样,都并不是杨家的“家生女儿”。大多数是杨轻眉在外面经商行走时“捡”回来的讨饭丫头,或者是从人伢子、青楼购买回来的。 所谓的“家生女儿”——即父母都是奴隶,女儿一生下来,也就注定了做奴隶的命运。 红棠与紫怡、绿嬗、蓝篃四个人自被杨轻眉收留后,就一直跟在杨轻眉的身边,她们四个聪明能干,模样又生得好,深得杨府上下人的喜欢。她们这些年来跟着轻眉,学会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懂得了不少道理,对轻眉向来忠心耿耿。此次轻眉被逼“代嫁”,因为不放心爷爷奶奶,所以她只带了紫怡一人在身边,红棠、绿嬗和蓝篃三人则留在了冀州照顾爷爷奶奶,处理府中日常事务。杨轻眉走时与红棠三人说定,等自己在京都部署好一切后,再将她们接到京都。却不料红棠、绿嬗和蓝篃三人对轻眉的处境非常担心,经过与老爷和老夫人一番商议,遂决定派武功最好的红棠到京都来保护轻眉。 丞相府邸。 丞相府两扇朱红大门洞开,青衣小厮一字排开。大公子李玉轩恭身送走来贺喜的亲朋好友。腰杆才要直起,身后便传来大夫人柳氏房里的丫鬟喜鹊的声音,“大公子,大夫人请您即刻去大厅见她。” 李玉轩转过身子,看了喜鹊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嗯,有说是什么事吗?”他双手反剪于后,从容就步。 喜鹊迟疑了一会,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走近大公子李玉轩身边低声回道,“奴婢似乎听到田嬷嬷嘀咕了几句,说是大夫人为了小姐回门带的礼品发了大怒…….。二夫人、三夫人和二公子、三公子他们也都在场。” “为了小眉(妹)的回礼发怒?回礼有什么问题吗?”李玉轩错愕地抬头看向喜鹊,见她也看着自己,脸上挂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目光中充满着绵绵柔情。李玉轩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只怕是威武侯府在回门礼品上做了什么手脚,惹怒了大夫人柳氏。” 见自己身边的小厮小六子急匆匆的走过来,似乎是有事寻自己。李玉轩对喜鹊淡淡说了句,“喜鹊,你先去回大夫人话,就说我即刻就到。” “奴婢遵命。”喜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大厅去了。 李玉轩自然是一点也不会怀疑到自家的妹子身上,因为长久以来女子的立身之本就是“三从”、“四德”。女子在未出嫁之前要听从父母的教诲,不能胡乱地反驳长辈的训导。出嫁之后要礼从夫君,以夫为天。如果夫君不幸先己而去,就要坚持好自己的本份,想办法扶养小孩长大成人,并尊重自己子女的生活理念。虽说现今经过战乱,大齐朝境内多民族存在。受到北方民族一些影响,大齐朝对待女子的要求没有从前那般苛刻,但出嫁女子从属于丈夫,不能有自己的意志。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在李玉轩的脑子里,自家这个妹子虽然聪慧过人,但也不可能违逆威武侯,毕竟已是为□子了。 想到威武侯与父亲的结怨,想到自家可怜的妹子在侯府的倍受欺凌。李玉轩不由得眉尖紧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小眉,真是苦了你呀。这都是父亲做的孽呀。” 小六子不等走到李玉轩的跟前,便出声说道,“公子,出事了。”见自家公子瞪视了一眼,小六子才醒悟自己的举止多有孟浪,紧走几步,凑近李玉轩的身边,压低嗓音禀报道,“…….小姐和侯爷带回来的回门礼品与传闻不符。…….外面传闻纷纷,都说小姐与侯爷今日回门前,特地去‘锦绣人家’购置了一件价值八千两的绣品,作为回门礼仪送与咱们老爷的。……老爷听闻大喜,吩咐大夫人好好准备给侯府的回礼。老爷特地交代,给小姐带回侯府的回礼一定不少于侯府送来的,不能丢了咱们府的脸面。……侯府送来的礼仪不过十二抬,大夫人则准备了十六抬礼仪回赠。里面光光厚软细密的上好绸缎纱葛就有十匹呢,听库房的老胡说,这一次回礼足足花了一万五千两银子……。谁知道刚才大夫人打开那件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非常漂亮的绣件一看,差点没被气死……。”小六子夸张的吐了吐舌头。 李玉轩毕竟是见过世面,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出了什么事吗?” 小六子捂住嘴巴,低声回道,“公子,您猜得到那件价值八千两的绣件是什么吗?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绣花小手绢。根本不是什么‘锦绣人家’出的绣件——因为绣件上根本没有人家‘锦绣人家’的标记。” 李玉轩闻言,眼中精光四射,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六子问道,“有这样的事情?” 小六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公子不信去看看便知道真伪。” 李玉轩的心里顿时起了疑惑,这样的事情不像是刘郧的做事风格,依刘郧的个性,他若是不想给丞相府邸送礼,便一件也不会送。若是送了,便不会做这种故弄玄虚的事情,刘郧不是个善于搞阴谋诡计之人。这种掉包计,到像是小孩子故意作弄人搞的花样,恶作剧。李玉轩眉尖紧皱,沉声问道,“老爷现在可在大厅?” 小六子四周张望了一下,低声回道,“听书房侍候的布儿姐姐说,今儿老爷与小姐在书房里商议了好长时间。书房里侍候的人都被赶的远远的,只留了李富一人守着门。……小姐走后不大一会儿,老爷就带着李富出了府邸。听说是去宫里觐见太后。” 低头思忖了一会,李玉轩低声对小六子说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老爷去宫里是否与小姐有关。”顿了一下,他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别让人撞见生疑。”交代完后,李玉轩方才慢慢的踏进大厅。 丞相府的大厅中,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笼罩着厅堂,盘旋不去,而欲发作的暴风雨不是别人,正是丞相李锐安的大夫人柳氏。她脸色煞白地环着双手站在厅中,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手指显示出她现在的情绪十分恼怒,已经快被气得半死。二夫人水氏、三夫人马氏、四夫人云氏、二公子李玉岇、三公子李玉阗坐在座位上。 厅里八仙桌子上堆了一些绸缎和礼品。地上则丢弃了几只木匣子,碎了一地的瓶瓶罐罐。李玉轩小心地绕过满地的瓷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习惯性地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二夫人水氏(李玉轩的生母)闭目不语,三夫人马氏的脸上不见了一惯的八卦笑意,四夫人云氏则面色如常,带着淡淡的讽刺微笑。二公子李玉岇低头沉思,三公子李玉阗则是一脸的气愤。总之,厅中人有抿着嘴看好戏的,也有疑惑不解的。 李玉轩似乎丝毫没有察觉空气中异样的气氛,接过身后丫头重新奉上的茶碗,吹了吹,头眼不抬地淡淡说道,“母亲如此生气,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玩味地看着厅中众人议论纷纷。 柳氏抿紧了嘴角,呼吸稍显急促,扭过头坐回自己的位子,恨恨的说道,“你看看刘家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礼物?真正是欺人太甚。”柳氏顿感面上无光,神情更显窘迫。 因为关系到李云怡将来入宫为后的大事,所以“姐妹易嫁”之事即使在丞相府邸也是非常隐秘之事。只有李锐安、大夫人柳氏和大公子李玉轩,以及他们身边的几个具体操办此事的心腹亲信知晓真相。府邸中的其他几位夫人和公子都不知晓真相。所以府邸中人都当嫁入威武侯府的新娘子就是柳氏所生嫡女李云怡。 四夫人云氏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似乎对大夫人柳氏的气恼不以为意。眼见着大夫人柳氏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栽了这么大的一个,云氏趁机落井下石,掩着锦帕故意吃吃笑道,“哟,怎么说那威武侯如今也是咱们家云怡小姐的夫君,今日这一出也太不给咱们大姐面子了。”云氏清丽的面容上眉眼弯弯,笑得好不得意,唇畔吐出半真半假却气死人的话。 这位四夫人原是一名在青楼卖唱的歌姬,只因她的长相有几分酷似已故的杨月圆,因此便被李锐安收入府中纳为妾室。这些年来,府邸上下只道四夫人云氏得宠,却不知李锐安全是移情作用。 “柳氏,这就是你的报应!活该你的亲生女儿嫁入刘府去受罪。”云氏在心里暗暗得意,当年她身怀三月身孕,却被柳氏暗下毒手。不但孩子不保,自己也从此落下病根,无法再行生育,这个仇她一直暗暗记在心里。这些年来云氏一直依仗着李锐安的宠爱,暗地里与三夫人马氏联手,三番五次的与大夫人柳氏分庭抗争,争斗不止。自从柳氏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李云怡嫁入刘府,不断传出新娘子被刘家人羞辱欺凌的消息后,云氏梦里都高兴的笑出声来。 三夫人马氏从刚刚李玉轩开始说话,端着茶杯的手就停在那里,直到现在才将茶杯慢慢放回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这云怡也真是的,虽然嫁入刘家成了刘家媳妇,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咱们李家嫁出去的女儿。多少也该替咱们李家的脸面着想。大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氏这么一说可是连柳氏都说进去了,柳氏站起身火大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闻这些所谓的家人嘴里吐出的那些铺天盖地不堪的言语,李玉轩目光清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微蹙眉头,沉声说道,“小妹为什么会嫁入威武侯府,她在侯府里过的什么日子,你们在坐的有哪位是不清楚的?今日之事半点也怨不到小妹身上!威武侯今日肯陪着小妹回门,已是大不容易。这点,想必二弟心里也是很清楚的。”李玉轩转头看向二弟李玉岇,淡淡问道,“二弟,你前二日不是亲耳听到刘家三公子在酒楼里说的话吗?你好好学学给母亲和姨娘们听听。” 李玉岇不得不站起来应对,“……那刘家三公子当着一干众人言道:我们刘家人不会承认李家这门亲的,我大哥也根本不会去李家回门…….。” 等李玉岇说完话后,厅中原本叽叽喳喳的三姑六婆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尽管三夫人马氏和四夫人云氏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但气势已经明显弱了许多。 人可能就是这样,当你觉得一件事物可以接受,那么就算它再怎么不可思议,你也会说服自己去接受。但如果面对一件不能接受的事物,那么就算它再怎么合情合理,你看见它也会觉得厌恶憎恨。现在大夫人柳氏心中对李云宜的怨恨已经消失不见,脸上的气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她自己心里暗道,“算了,那丫头在刘府过的不容易,能说动刘郧那小子一起回门,也算是尽了力,至少我们李家不会因为回门之事被人挖苦嘲笑。这些礼品肯定是刘家人瞒着她做下的……。” 李家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指使丫鬟将绣件掉包的人就是威武侯的王妃李云宜,李家出嫁的女儿。只不过杨轻眉,从来也不当自己是李家的一员,所以她根本不会在乎李家人的什么脸面。早就策划好了今日这一出“好戏”。 杨轻眉昨日便派银狼去“红叶家私”订制了一个外观漂亮的木盒子。木盒子里面大匣子套小匣子,足足套了三层。最里面的小匣子里放置了一块丫鬟小玉绣的小手绢,手绢上绣有四个大字“积善成德”。银狼按照轻眉的吩咐昨日便将这件“礼物”送到了“锦绣人家”,交给掌柜杨皓杰,将杨轻眉的意图告诉了他,叮嘱杨皓杰按计行事。因此,今日杨轻眉在“锦绣人家”挑选的绣件当众包装好,送入马车时,便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掉了包。 第49章 琳衣(上) 威武侯府邸。 琳衣一大早起来,先到“福安苑”刘老夫人的跟前请了安,伺候老太太吃了早饭。禀完了事情,方才告退回到自己的冬苑。 直到走进了冬苑,琳衣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云儿带着小丫头摆上了点心与茶水,雨儿为琳衣净好手。琳衣在盘里拣了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下去,“云儿、雨儿,”她顿了顿,“我――,”又顿了下,“乏了,你们在门口守着,有人来了再唤我。”我字拖得音长长的,长得有了种让人一听就忍不住心酸的滋味。 云儿和雨儿互相看了看,然后脸色严肃,有些担心的退出了屋子,在屋外静静的守着。再过一刻,该是府里各管事和账房来回事了。 终于有了可以轻松一会儿的时间,琳衣慢慢咀嚼着点心,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照在了琳衣的身上。但是琳衣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问你安,反而觉得那刺目的阳光,冰冷刺骨。是的,虽然这阳光是那样的亮,却冷的令人发寒。琳衣端起茶盏,在缭绕的水气中,渐渐出神。往事一幕幕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琳衣的哥哥曹大柱现为威武侯刘郧手下的一员参军,与刘郧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原因在于,曹大柱的母亲曹嬷嬷是刘郧的乳娘。曹大柱与刘郧同年,两人从小一起学习一起玩耍,除却主仆关系,以及是他妹夫的身份,他们两还算是一对可以称兄道弟的好友。 当年刘家遇难时,年仅十五岁的大公子刘郧正与曹大柱在云峰山拜师学艺,对家中发生的事情丝毫不知情。当日刘府被围,乳娘曹嬷嬷的丈夫曹伯正巧带着八岁的女儿琳衣到街市采买东西,听得消息,曹伯立刻回家告知妻子。要妻子带着女儿去云峰山给大公子送信,自己则留在府邸守着老爷和夫人。刘家被先皇下旨灭门,曹伯也不幸冤死刑场。 曹嬷嬷带着八岁的琳衣乔装改扮,变卖了身上的首饰,一路乞讨方才赶到了云峰山。由于一路上餐风露宿,曹嬷嬷不幸得了风寒,病倒在荒野。幸好路遇一好心的商队,救了她们母女二人。并将她们母女二人带到了云峰山下脚的村落。好心的村民上山送信给刘郧和曹大柱,四人才得以相见。曹嬷嬷支撑着身子将府邸发生的变故告知刘郧后,便一病不起,缠绵病床多日方才恢复。 刘郧幸亏得到曹嬷嬷的及时送信,易容改装才逃过了当地官府的缉捕。刘郧和曹大柱在边城找到了刘郧父亲的军中好友。在他们的安排下,两人隐姓埋名在边疆从军。而曹嬷嬷也带着琳衣一路追随刘郧,在距离军营较近的一处边疆小镇隐姓埋名落户。 刘郧从军后,便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他兵道精湛,武功高强,不久便在军中立下军功,显露头角,得到上司的重视,升其为军士长(相当于现代军队里的班长)。五年后的刘郧,已升至军中的一名都司(相当于现代军队里的正团级军官),手下有了上千号人马。 也就在这一年里,曹嬷嬷得了一场大病,几经治疗也不见好转。陈嬷嬷也许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她托人送信到军营,要刘郧和儿子曹大柱回来见她最后一面。曹嬷嬷在病榻前将十三岁的琳衣,含泪托付于刘郧照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郧答应了曹嬷嬷的请求,他跪在地上朝曹嬷嬷叩了三个响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嬷嬷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琳衣的。” 征得曹嬷嬷的同意。刘郧第二日便与琳衣举行了婚礼。刘郧邀请了全镇子的乡亲父老来为自己和琳衣的婚礼做了见证。曹嬷嬷看着女儿琳衣身穿大红嫁衣嫁与刘郧,方才安稳的闭上了眼睛,安心的撒手西去。从此,琳衣便一直跟随刘郧生活在一起。算起来,到如今已是成婚八年了。三年前,琳衣为刘郧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菱儿。 前些年,琳衣与刘郧一样隐姓埋名,没少跟着担惊受怕。刘郧这些年来身边只有琳衣一名妻室。一是刘郧常年征战沙场,没有什么机会去亲近女色;二是刘郧一心想着为父报仇,不是他真心信得过的女子,他也不敢轻易纳入身边。自从四年前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刘郧这才恢复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齐昊元年三月,与狄戎的一战,刘郧一战成名天下知。皇帝陛下亲笔手书“威武将军刘郧”,从此世人皆知“威武将军”。齐昊二年三月,刘郧没有辜负朝野上下的期望,再一次率军大败敌国军队,一直打到狄戎国的都城戎城城下,逼使狄戎国的国主签得城下之盟,并以其二王子为质,凯旋而归。皇帝陛下晋封刘郧为威武侯,赐号神威武侯。并为刘家平反昭雪,赐与刘郧威武府一座。 一股酸楚之意涌上了琳衣的心头。琳衣觉得自打进了京城,夫君刘郧被皇上封为威武侯后,生活仿佛全都变了样。先是自家夫君三不五时忙于官场应酬,成天出入酒肆花楼,回家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自己和女儿能够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琳衣从懂事开始就被母亲教育:女人是依附于男人而生活的,男人是女人的天。女人要遵从“三从四德,礼义廉耻”琳衣很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夫君未来的生活里,身边不会只有自己这一个女人。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这样的日子来的这么快。 回到京都没有多长时间,外面便传开了,自家夫君有了相好的女子――京都的出名人物,京都“迎春阁”的头牌花魁云春艳。夫君出钱为她赎了身,甚至在府外购置了别院安置她。也许是夫君忘记告诉自己,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夫君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此事。这些事情琳衣之所以能够知道的这样清楚,还要拜“好心”上门解释的云春艳所赐。昨日可是这位云春艳,夫君新娶进门的女人,特特地地的来到冬苑,与琳衣亲亲热热的唠了两个时辰的家常里短。等到云春艳走的时候,那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情,琳衣全都知道的清楚明白。 夫君的身边会有其他的女子出现,原本就在琳衣的预料之中。倒也不算是太过打击她。令她整日烦恼,疲惫不堪的则是要应付府邸里那位难缠的人物――自家的婆婆,刘老夫人。 自打一年前刘老夫人带着二公子、三公子以及一大帮子下人仆佣从家乡来到了京都府邸。随着刘老夫人的现身京都,府邸里一下子又多了许多以往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亲戚友人。每天的接待应酬,迎来送往,数不胜数。 再加上那位刘老夫人来了府邸之后,一直不安分,俨然以一家之主自居,一心急着要掌控这侯爷府。她急功近利,在府中颐指气使,张扬跋扈,任人唯亲,排斥异己。什么事情都想插上一脚,可偏偏脑筋又不太灵光,被她搅和的事情结局总是乱七八糟的。府里府外的人,只要提起这位刘老夫人,没有不摇头叹气的。 琳衣不是个难相处之人,碍于刘老夫人是自己的婆婆、长辈,对她多有忍让,凡事都顺着她的意思,总希望能够息事宁人。但这位刘老夫人却得寸进尺,从来不知道收敛,日渐愚钝刁钻。短短一年时间,侯府原来的管事和账房,大部分都被老太太七挑八捡的寻个理由给打发了,提拔起来之人全都是她自己的亲近之人。 后来竟在有心人的怂恿下,做出一些令人不可理喻之事。这次威武侯府之所以会被皇上指婚,不得不与李丞相家结为亲家,也是这位刘老夫人惹来的事。她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居然罔顾刘郧的幸福,私下与慧妃串通,定下计谋。利用皇上的旨意,逼得刘郧不得不迎娶李丞相之女为王妃。 刘老夫人为了巩固自己在府邸的地位,一到京都没多少日子便把贴身的两个丫头给了刘郧,让他收房。指望着能以女色收住刘郧,可是刘郧却坚持不收。刘老夫人几次三番当着刘郧和家人面前哭诉,自家这一枝宗亲太单薄,为了刘家列祖列宗作想,刘郧作为嫡长子,仅有一个女人是不够得,传宗接代是件大事情。哭求刘郧娶妻纳妾,为刘家散枝结果,延续血脉。弄的刘郧烦不胜烦,只得应承。 琳衣起先并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媳妇把能够做好的事情都做的稳稳妥妥,为什么就是买不了那刘老夫人的好?不管她如何做,总是会被老太太找出点什么不是来。这刘老夫人横看自己不舒心,竖看不顺心的。直到前几日,身边的丫头偷听到了老太太身边人的议论,琳衣这才算是明白了原委:那老太太忌讳琳衣的母亲是刘郧生母宋氏身边出来的人,生怕琳衣在刘郧面前提及宋氏之事,引起刘郧对她的反感,故而一再的诋毁琳衣,恨不得将琳衣赶出府邸。 琳衣恍然大悟,原本她心里对宋氏之事早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现在既然老太太忘不了,琳衣便不由自主的对大夫人宋氏当年发生之事起了疑惑。琳衣的母亲原是刘郧生母宋氏的贴身丫鬟,父亲曹平则是刘郧父亲身边的小厮。当年是宋氏做主将自己的丫鬟许配给了老爷身边的得力小厮曹平。后来琳衣的母亲又当了刘郧的乳娘。 琳衣依稀记得自己从前,曾听娘亲与人闲聊时提起过,镇远将军刘虎当年并不在京都,而是在滁州。如今这位刘老夫人,娘家姓于,是宋氏娘家的一个表妹。似乎是家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是到宋氏这位表姐家中来避难的。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宋氏带着丫鬟出门上香,表妹当日推说身体不适,留在了府邸。等到宋氏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家夫君刘虎与表妹居然同睡一床……。为了遮掩家丑,于氏很快成了刘家的二夫人。接着便传出消息,于氏有了身孕。 也不知怎么搞的,于氏吃的保胎药被人换成了打胎药,肚子里的孩子突然流产。于氏身边的丫鬟向刘虎密报,是大夫人宋氏命自己下的药。宋氏因而受责,从此在府邸里失宠。府邸掌管大权落在了于氏这位二夫人的手里。不久,于氏再度怀孕,生下一个儿子刘浩――刘家二公子。这年大公子刘郧恰好年满十岁。 刘二公子降生不久,大公子刘郧便被父亲刘虎送到了云峰山学艺。一年后,镇远将军刘虎奉旨返京。谁知道离开滁州的前两天,刘家再次发生变故。宋氏居然被府邸下人指证,与一陌生男人深夜相会花园。刘虎大怒,气急败坏之下命人将宋氏送入柴房关押。谁知当晚柴房竟然无端着火,等到众人发现后,柴房已成一片灰烬。现场只留下了一具焦黑的女尸。府邸下人议论纷纷,都认为宋氏是被人所诬陷的。刘虎闻听传言,也觉得此事蹊跷,细查之下,却发现出面指证宋氏的两名下人也在当晚被人下毒杀死。刘虎自此才算是有些明白过来,宋氏出墙之事恐怕是被人所冤。为此,刘虎厚葬了宋氏。 刘虎一家到了京都。二公子刘浩三岁时,于氏再度传出怀孕消息。不久生下一子,名刘霆――如今的刘家三公子。生下刘霆不到半年,于氏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被刘虎扶正成为刘虎的第二任妻子。奇怪的是,于氏被扶正后,刘虎与于氏的关系反而不如以往那般融洽。有一次刘虎竟然与于氏发生了剧烈的争吵,甚至动手打了于氏两巴掌。随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淡漠,刘虎从那以后再没有进过于氏的屋子。 刘家原来那些从滁州带来的老家人,陆续都被于氏找由头打发走了。只有琳衣的父母亲,因为刘虎态度坚决,才没有被于氏赶出府邸。琳衣现在想来,那于氏亦即现在的刘老夫人这般做法,必定是有什么心虚之处,怕被人抓住,所以才会如此做法。 刘老夫人也许就是有了这样的心思,才打定主意要为刘郧纳娶新人入府,使得琳衣失宠于刘郧。也因此,刘老夫人要选过她自己信得过的女子给刘郧当媳妇。所以她想来想去,想到了自家的一个表妹嫁到了一个商家,有个女儿正是适龄,原来也曾来过信儿想与二公子刘浩攀亲的意思。刘老夫人托人捎信过去将自己的意思告知对方,对方一拍即合。 令琳衣无法接受的是,刘老夫人为了羞辱李家千金,做出在迎娶王妃入府的那天将自己表妹的女儿于宛馨迎娶进门的决定。而自己的夫君刘郧不但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反而加上一条,同日迎娶原京都“迎春阁”的头牌花魁云春艳入府。于是,才有了大婚当日,威武侯府的那场一名新郎迎娶三名新娘的闹剧。 琳衣对刘老夫人的所为虽然不赞同,却无法阻止,所以她只能放手不管。但是她心里还是对那位可怜的李家千金表示万分的同情,“父辈做下的孽,为什么要一个弱女子来承担?”琳衣也多次劝说过自己的夫君,不要为难一个弱女子,但每次都被刘郧以“妇人之见”打回。即使是府邸的下人们,也很少会有人同情那位即将入府的李家千金,他们多站在刘家人的立场上,认为欺负那位李家千金是理所当然之事。 琳衣怎么也料想不到,那位李家千金居然是这样一位非同一般的女子。面对大婚当日刘家人的怠慢和轻视,她不但没有哭泣求饶,胆小害怕的反应,反而沉着镇定的面对这一切。似乎刘家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李家千金不但在大婚当日赢得了所有来观礼之人的同情,更让刘家丢尽了脸面,让刘老夫人丢尽了脸面。 如果说大婚当日发生的事情,那位侯府的新王妃还没有让琳衣有所警惕,那么接下来第二日膳房发生的事情,那位王妃的处理手段则令琳衣佩服的五体投地。琳衣简直无法想象,这样一位闺阁女子,居然会采用那种处理事物的方式,为自己留下最有效的证据。事实证明,王妃的这番举动没有白费,也正是有了这些证据在手,侯爷和刘老夫人后来才不得不答应了王妃的所有要求,将参与殴打的仆佣全部赶出府邸,永不录用。可以说,经过此事,府邸上下再也没有人敢去随意撩拨那位王妃了。因为谁都不知道,那位王妃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 作为琳衣内心来说,她对府邸的这位新王妃甚至是非常感激的。正因为有了这位新王妃的出现,她让刘郧的面子接连被损,使得刘郧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府邸内部的管理。琳衣首当其冲,被刘郧责骂了一顿。刘郧指责她没有帮自己管好府邸,害得自己如今丢尽了脸面…… 琳衣情急之下,不得不将这一年来府邸发生的事情,源源本本的告知刘郧。琳衣哭问道,“老夫人要这样做,妾身一个做媳妇的如何能够违逆她呢?” 刘郧私下在府邸调查了一番后,心里不由的起了涟漪。刘郧对自己生母之死,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位继母,只是人已经死了,又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他也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她还是两位弟弟的生母。所以他与刘老夫人,自己的那位继母,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看在她为刘家保住了两个儿子的份上,才愿意善待她。将她们母子三人接到了京都供养。却不料想这位继母如此做法,来了不到一年时间,竟然依仗长辈的身份,在府邸里作威作福不说,还取代了琳衣,成了威武侯府的实际管家。膳房和其他的一些管事都被刘老夫人换成了自己带来的亲信,原本府邸的那些老人走的走,贬的贬,所剩无几。 刘郧尽管是个带兵之人,但毕竟也是个出身世家的子弟,对府邸内院的事情多少有些知道。从前因为忙于公务,对府中之事向来撒手不管,府邸之事均由琳衣做主处理。琳衣待人宽和,处事公正,虽然看上去总是温和柔弱,平平静静的,但并不是软弱无能的人。偌大的一个候爷府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与人来往滴水不漏,就是京都的士族豪门也没有表示出对候爷府的不满。琳衣管家时将府邸掌管的妥妥当当,处理候府的事情不是一年两年了,从无让刘郧操过一分心。 这次若不是刘老夫人夺了琳衣管家的权力,府邸里也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情。所以刘郧昨日上午当着全家人的面前,沉着脸宣布:府邸由琳衣掌管,任何人不得插手。不称职的管事和账房,以及府邸的那些仆佣,一律赶出府邸。若是有人不服气,尽管找上他本人理论……。 昨日下午,琳衣征得刘郧的同意,将原本府邸里那些被老夫人赶走的管事和账房先生,陆续请了回来,恢复了他们的职位。琳衣在刘郧的支持下,重新掌管了府邸,这一点琳衣最感谢的人还是那位李家千金――王妃。琳衣自此在心里发誓,有她在府邸的一天,便要好好对待王妃一天。绝不让人欺负她,克扣她应得的分例。 第50章 琳衣〔中) 不一会儿,外面管事的婆子已经陆续到了冬苑。雨儿唤着一个个进来回事。林林落落,繁琐无比。琳衣不敢怠慢。一件件仔细听了,安排了下去,直到晌午时分,才把事情都处置好了。等打发了那些婆子走完,琳衣只觉得饥肠漉漉,忙让丫头把饭菜送到屋子,漱口净手,简单的用了一点午膳。 刘郧出门时,已打发下人告知过琳衣:他陪王妃回娘家,午膳不在府邸用。琳衣一个人坐屋里无声无息地把饭菜吃了,又漱过口,打发云儿、雨儿几个丫鬟收拾好东西,下去歇息。琳衣又查看了一会儿上午送来的帐目,感觉有些疲劳。方才放下手里的账册,轻轻的敲了敲自己酸疼的腰,琳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忙了这一上午的真有些累人。”想着还是趁这会儿空闲闭闭眼睛,稍微歇息一会。 谁知琳衣才刚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云儿便进来禀报,“夫人,门外有婆子来回话,说是福管家和账房的田管事有急事求见您。” “让他们进来吧。”琳衣闻报心里顿时一沉,“管家刘福和账房的田管事有什么重要事情禀报?别是府邸又出了什么事情……” “夫人安。”管家刘福和账房的田管事一起上前请了安。 “福叔、田管事不必拘泥于小节,请坐下说话吧。”琳衣温和地笑着。谈笑间丫鬟奉上茶来。琳衣笑着伸手让了让,“福叔、田管事请用茶。” 琳衣抬眼看着刘福和田管事,淡笑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刘福放下茶杯,起身回道,“夫人,是这样的。‘锦绣人家’派了一名伙计来府邸取钱,说是今儿上午侯爷和王妃在他们那里购置了一件绣品,因为身上没有带够银两,东西又急等着用――说是送给丞相府邸的礼品。东西当时便让侯爷和王妃身边的人取走了。……侯爷便写了个取钱的条子让商铺里的人来府邸取钱,现下商铺派来的人正在府里等着拿钱呢。” 琳衣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刘福,神色间有些疑虑的问道,“既然是侯爷同意购买的物件,人家拿着侯爷的凭条来讨钱,付给人家钱就是了。不用专门来回我的。难道这凭条有什么问题不成?”琳衣有些不解的看着田管事和刘福。 刘福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琳衣,神色间有些迟疑,说道,“夫人,凭条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只是款子的数额较大,账房不敢擅自做主支付,所以找了老奴讨主意。……老奴这样的事情也是头次遇上……” “夫人容禀。”一旁的田管事等不及琳衣开口询问,欠了欠身,急急出声说道,“……这事都怪老奴。实在是来人要讨取的银子数额较大,老奴不敢擅自做主,故特央求福管家一起前来禀报夫人,请夫人做主。”说罢,起身恭恭敬敬将那一张凭条双手呈递与琳衣身旁的大丫鬟云儿。 “一件绣品,能用多少银子?”琳衣微微一笑,从云儿手里接过凭条细看,“啊?”这一下,即便是管家多年的琳衣也不由自主的惊叫了一声,“八千两?这买的什么绣品呀?难不成是用金钱绣成的?”琳衣略一沉吟,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后,看着两人说道,“要不先打发了那伙计回去,让他明儿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侯爷回府,问明了怎样的情况再说?” 刘福与田管事对视了一眼,抬头看了看琳衣,神色间有些迟疑,还是出声说道,“夫人的想法是好的。若是用在其他的商铺也许可行,但唯独这‘锦绣人家’有些麻烦。‘锦绣人家’立有规矩,若是店铺的伙计到买家上门取不到钱,回转店铺便要将这未付款的买家名讳、住址写于商铺外面的布告栏里。什么时候买家送上银子后,商铺方会从布告栏上抹去欠款人名讳。”说到这里,刘福的声音越来越小,“……侯爷的名讳若是被挂上了布告栏,便会背上购物不付账的坏名声。如果、如果被朝廷的御史们知道了,参上一本,侯爷的前途恐怕…….” 话说到这里,琳衣算是明白了,“感情这银子现在是非付不可了?若是自己现下不同意拿出银子打发了那伙计,那么不等一个时辰,整个京都便会知道威武侯刘郧到‘锦绣人家’买了东西却没有付账。……别说是侯爷的名声了,就这整个威武侯府的名声也算是彻底给败坏了。”既然如此,琳衣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咬咬牙说道,“田管事,给那伙计银子,打发他走。” “是,夫人。老奴即刻去办。”田管事说着起身告辞。管家刘福也跟着起身告辞道,“夫人,老奴告退。”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琳衣将手里拿着的账册重重的放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现在整个威武侯府的经济来源不多,只有威武侯刘郧的俸禄收入是一笔,老太太顶着一个三品诰命,每月也有些银子领取。不过这块不过是点小意思。若是光靠着这点儿银子过日子,阖府上下都得扎起脖子饿死。礼品和礼金收入也算是一笔,虽然看着数字大得能吓人一跳,可这项也是虚的,人情往来,有进账自然就有出账,到最后差不多也就是彼此拉平了事,并不能占人家多少便宜。府邸真正的进项是侯府在城外的几处农庄和几千亩田地的收入。这些庄子按季出产不同,折算成银子,总在二三万两上下。侯府没有商铺,一是到京都的时间不长,府邸上下都无人懂得经营之道。二是朝廷大多数官员歧视商人,宁愿购置田地做个地主,也不愿意购置商铺与商人挂上边。 琳衣从前不是没有听过“锦绣人家”的名声,一些贵族官宦家的夫人小姐们聚会时也常在一起议论衣裳绣品什么的,若是那个女子身上有一件“锦绣人家”购置的衣裳或者绣品,必定会让在场的所有女子羡慕。因为“锦绣人家”卖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便宜的,拥有“锦绣人家”出品的物件,就是一种大富大贵身份的象征。都说“锦绣人家”买的物件贵的出奇,但东西却是精致的不得了,它出品的那些个衣裳、绣品什么的物品,在京都城,乃至整个玄幻大陆,都算的上是独领风骚,独一份。找不出第二家能够做出的。 琳衣但凡上街市去,也都要去“锦绣人家”转转,过过眼瘾。商铺里面的东西确实令她看了心动不已,但一瞧见那些动辄上百上千的价码,琳衣便立马死了购买之心。她可是在边城过惯了苦日子之人,那里舍得花费银子去购置那些个奢侈的物件。琳衣来到京都的时间也不长,也没有什么可以交往的好友。与她来往的人多是刘郧军中的一些军官家眷――她们也多是依靠丈夫俸禄过日子的实在人。即使有心购置“锦绣人家”的物件,也只有购置一、二件。 因为刘郧大婚,侯府的女眷们都购置了一些新衣裳。琳衣咬了咬牙,掏出自己的私房钱硬是给女儿菱儿在“锦绣人家”购置了一身衣裳,花费了二百多两银子,至今想起来都能让琳衣肉疼好长时间。不过那身衣裳真是漂亮极了,桃红色的缎子制成的,穿在女儿菱儿身上显得更加漂亮。 这次嫁入府邸的王妃,倒是让琳衣大大的吃了一惊,听那日观礼的女眷们议论:到底是丞相的千金。不但王妃身上穿的衣裳出自‘锦绣人家’,就连王妃身边的几个大丫鬟的衣裳也出自‘锦绣人家’。可想而知,丞相府对这个女儿有多重视,陪嫁有多么厚重了。琳衣心里感慨万分,“这世道就是如此。权利二字总是相联的,有权自然就有利。而有利,自然也必须寻得权的庇护,两者两辅相成,密不可分。也不知道‘锦绣人家’这次从丞相府邸赚取了多少好处?居然为丞相府的小姐出嫁提供了这许多衣裳……。要知道平常去‘锦绣人家’定制衣裳,不等上个二三十天,根本拿不到衣裳。” “可这一件绣品要八千两银子,也贵的太离谱了点吧?”琳衣垂着眼睑喝了一口茶,心下暗自吃惊,“侯爷昨儿晚膳时还一脸坚决的说,自己今日绝不会陪王妃回门,定要让李锐安那老贼狠狠的丢脸不可。…..想不到今日他不但陪着王妃回门去了,还送上了那么大的一份厚礼。……听说今儿出门时,侯爷从库房里也取走一些布料和吃食,加上这一件绣品,这次回门礼品大致要有个上万两银子。 ……平常人家的女儿回门带的礼品不过是些食物、布料,就是富贵人家也顶不过二三千银子而已。自家侯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却是惊人。这王妃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侯爷做到如此地步?”若说前几天琳衣还在心里为那位可怜的李家千金担忧不已,如今心里却只剩下惊诧和佩服了。 丫鬟云儿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夫人,您说那‘锦绣人家’的商铺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居然能够想的那样的损招来?难怪奴婢曾听人私下说,自打‘锦绣人家’在京都开张以来,到它那去购置物品的王公贵族就没有一人敢欠债不还的。……起初奴婢还以为那家商铺的后台根子硬,也许是哪家的王爷在后面当老板撑腰呢。今日奴婢才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奥秘……”说到这里,云儿笑道,“感情这老板如此刁钻,居然拿人最害怕的名声做阀……” 琳衣稍许歇息了一会,刚刚起身便听得膳房的管事刘嬷嬷来了。琳衣坐在正厅上,听着掌管膳房的刘嬷嬷禀报晚膳安排的菜式,听完之后,琳衣淡淡的说道,“刘嬷嬷,你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了,有些事情我不说你自己心里多少也应该明白。凡事多上心,你们要是抱着怠慢的意思,让王妃、老太太和两位姨娘挑出理来,我的脸面丢了,你们的体面也就没有了!仔细没有?……管好你手下的那些人,若是有敢耍奸刁滑不好好做事,只管赶了出去就是。”琳衣接过张嬷嬷递过来的茶,缓缓的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侯爷已经下令,府邸的下人再有什么不安分的,一律赶出府去。不过,刘嬷嬷。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也不找别人,第一个就找你,听见没有?”琳衣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严历。 刘嬷嬷陪着小心回道,“奴才明白。夫人吩咐的事情小的只有加十二万分的仔细着,不敢存怠慢的心思。”刘嬷嬷偷偷看了一眼琳衣,小生说道,“夫人,有件事小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正要禀报夫人。” 琳衣待人宽和,刘府中人都喜欢她。威武侯刘郧对琳衣向来信任有加,这些年来府邸中的大小事务俱交由琳衣处置,因此府邸上下一干仆佣均习惯以夫人相称。 “哦?什么事情?”琳衣表面上一副平静如水的神情,但内心却起了些许涟漪,“刘嬷嬷跟随侯爷多年,算的上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有什么事情能够使她这般为难的?” 刘嬷嬷的丈夫刘山,也是府邸的一位管事。是跟随刘郧多年的一位得力的随从,给刘郧办事向来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是刘郧在这府中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负责府内采买。他在威武侯府的地位丝毫不逊于大管家刘福,两人均可以出入内院而不需通禀,而这种待遇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几个男性仆从享有。刘嬷嬷出身农家,与刘山结婚后便进了刘家。一直在府内的膳房做事,后来被琳衣提拔为膳房管事。刘嬷嬷为人忠厚老实,对刘郧和琳衣一向忠心耿耿。 本来刘嬷嬷这膳房管事做的好好的,只是一年前刘老夫人来了之后,却对刘嬷嬷多加挑剔,总是找茬苛责她。后来干脆自己做主硬是免了刘嬷嬷的管事,将自己带来的亲信陈嬷嬷提拔成膳房管事。这陈嬷嬷上任不到三个月,依仗着老夫人撑腰,在府内恃强凌弱,成为府内的一“霸”。也活该她倒霉,竟然以为新进门的那位王妃好欺负,惹到了王妃的头上――前两天陈嬷嬷唆使府邸的一些仆佣将前去膳房拿早膳的两名新来的仆佣打成了重伤。 这两名仆佣正是随王妃一起陪嫁入府之人。令府邸里惊讶的是,这位新入门的王妃竟然是个厉害的人物,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去官府请了仵作上门为受害人验伤。硬是逼得侯爷将陈嬷嬷及其几名参与殴打之人,在府邸的全体下人向受害人公开道歉不说,还将陈嬷嬷等人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了府邸。原本被老夫人贬职的刘嬷嬷则在琳衣的建议下,又恢复了膳房管事的职位。 刘嬷嬷看了琳衣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早起夏苑馨姨娘的大丫头红儿来膳房要做一份燕窝粥,让一刻钟后送上去。奴才们紧赶慢赶的,总算是按照时辰送上去了。可人家又不要了,说是要换成玉糯糕,一刻钟后就要送上去。夫人也知道,府邸的膳房倒塌后,现在一时半刻的也没有修复,只能在小膳房先用着。再加上这玉糯糕也不是简单好做的,那大丫头就恼了,刚才还来膳房里闹了一场,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说着说着那刘嬷嬷就有些吱吱呜呜起来。 张嬷嬷在一旁厉声喝道,“那丫头说了些什么?” “夫人往日说过不让下人们互相攀咬,告黑状,传人语,今儿这事实在是奴才气不过……”刘嬷嬷越说心里越憋屈,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琳衣端起茶来,润了润喉,平平静静的说道,“她说了什么,让你这般受委屈?你尽管说就是了。以往不让你们攀咬告黑状,并不是适合所有的状况。对于那些单方面挑起事端的,我也是严禁的。” 张嬷嬷在旁瞪了刘嬷嬷一眼,出声骂道,“平日里夫人说的话,都不长记性。现下听清楚了吗?还不快点回夫人的话。” 刘嬷嬷稍许迟疑了一下,便回道,“是,是夫人。…..那丫头说她们宛馨夫人是老太太嫡亲的外甥女,日后是要做王妃的。现如今敢如此怠慢她们,到了明儿就让奴才们扫地出门…..。她还说……还说若是夫人敢不识相,也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后来……” “这……”琳衣听闻此话,气得一时间有些气喘,她从来都不想去争什么,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个太平日子,一家子人过日子,争来争去又能怎么样?可她不想去争,人家却不肯罢休,硬是要找上门来掐架,这日子过的真是累的慌。 张嬷嬷跟随琳衣多年,性子向来火爆,听了刘嬷嬷的话气得直哆嗦。不等刘嬷嬷把话说完,就跳起来骂道,“那个小蹄子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我不去撕烂了她的嘴巴!” 琳衣叹了口气,看不见的战争又要来了吗?她此时此刻真有种想摔东西的冲动。可她却只能拼命的攥紧拳头克制住自己涌上心头的怒气。如今府邸里的情形不同与以往了,自从一年前刘老夫人带着二公子、三公子以及一大帮子下人仆佣从家乡来到京都府邸之后,府邸就全变了样。现在府邸里一下子又多了一位王妃,二位姨娘,看这情形一个更比一个难惹。三天,仅仅三天就把个威武侯府给搅得不得安宁,这都什么事呀。 “张嬷嬷!”琳衣举手阻止了张嬷嬷的叫骂。平稳的语声一丝急燥火气也没有。她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后来呢?可曾与她发生口角?膳房今日可有发生什么?” 第51章 琳衣〔下) 刘嬷嬷的头上已经冒汗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回禀夫人,老奴记得夫人的吩咐,未曾与那红儿发生口角。只是……只是那红儿临出门时,故意将灶上给‘兰苑’炖的一锅汤给打翻了。……兰苑的一个丫鬟带着两个婆子正巧遇上这事。那兰苑的丫鬟见状二话没说,上去便扇了红儿两个大耳光。她还说……” 琳衣将手里端着的茶盏重重的放在了桌上,不紧不慢的说道,“她说了什么?” 刘嬷嬷的脸有些苍白,连声音都有些颤音,“那兰苑的丫鬟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红儿就由老奴交予夫人处置。希望夫人好好处理此事,给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好不容易将话说完,刘嬷嬷偷偷瞄了一眼琳衣,拿起衣袖擦了一把头上冒出的汗珠。 “给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琳衣重复了一句,好像神游了无意识的重复似的,平平淡淡没有起伏的语气如同往日一般。半晌回过神后,琳衣追问道,“那红儿丫头现在人呢?人在何处?” 刘嬷嬷有些惊慌的回道,“那兰苑的丫鬟走前,将那红儿用绳子捆绑在膳房后院的树干上……。” 琳衣一听,面色一滞,问道,“没有人上前劝阻吗?” 刘嬷嬷涨红了脸回道,“兰苑那丫鬟身手了得,上去三五人都不拦不住她…..。” 琳衣闻言身体一僵,“想不到王妃身边的小小丫鬟都有武功在身。今日这事自己究竟要不要管?若是我出面处置红儿,馨姨娘那儿定是不依不饶。可我若是不处置红儿,势必得罪王妃。这可如何是好呢?” 云儿奉上了热茶上来,对琳衣使了个眼神,裂了裂嘴。琳衣心领神会的将刘嬷嬷打发了,“你先回膳房去,这事我知道了。”刘嬷嬷告退回了膳房。 琳衣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说道,“云儿,有什么事说吧。” 云儿走到琳衣身边轻声说道,“刚才二门的婆子来报,王妃从娘家带回来不少回门礼仪,都搬进了兰苑。……那些东西按照定例都应该属于府邸公账收入,应该交由夫人清点后,归入库房才是。王妃这种做法显然是要将东西作为自己的私房收入,不入府邸公账。这……这似乎不妥吧。” 性子急躁的雨儿还没有等琳衣说什么,也发表了一下她的见解,“是呀夫人,事有定例。王妃的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人人都学着那般做法,日后夫人的威信何在?还如何掌管这府邸的大小事务?”雨儿顿了顿,气哼哼的说了一句,“李家人就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做事情没有规矩。” “雨儿,你说什么呢?口无遮拦,小心祸从口出。”云儿轻轻的推了雨儿一把,嗔了她一眼。雨儿嘻嘻一笑,浑不在意。 琳衣皱了皱眉,说道,“我到觉得,王妃如此做法,定是有缘故的。虽然她嫁入府邸不过短短三日,但这三日里发生的事儿却不小。你们见过她处置事情,可曾有把柄落下?” 云儿和雨儿对视了一眼,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看着琳衣摇了摇头,齐声回道,“确实找不到什么把柄落下。” 琳衣心里叹了一声,“唉――,这李家千金可是厉害人物。怎会留下若大的把柄给人抓呢。说不定她故意这般,等着府邸的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找上门去自找没趣吧。……这府邸呀,可不能再出什么笑话了。只是馨姨娘的那个丫鬟红儿有点棘手……。对了,就这么办。”突然,琳衣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法子,既能不得罪王妃,又能借着王妃的名,整治红儿一顿。 琳衣端起茶来,润了润喉,站起了身,“云儿,我们去兰苑给王妃请安去。雨儿,找两个粗使婆子去膳房把那红儿丫头提上,带到兰苑去。” 雨儿迟疑了一下,问道,“若是路上有人问起,奴婢该如何回答?” 琳衣的嘴角不觉的弯了起来,淡淡一笑,说道,“若是有人问起,就实话实说。说红儿那丫头打翻了王妃的东西,对王妃不敬。故而将她送去兰苑交予王妃治罪。” 兰苑。 杨轻眉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坐在寝房外间的沙发上,悠然自得的端着手里的茶盏,缓缓的品着茶。红棠则在一旁气愤的禀报,自己如何带着人去膳房拿炖好的汤,如何撞上馨姨娘的丫鬟红儿打翻炖锅之事。她又是如何出手教训了那丫鬟一顿。最后,红棠恨恨的说道,“…..我把她捆绑在膳房后院的树干上。还放话说…..” 轻眉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淡淡一笑,问道,“哦,你放了什么话?说来我听听。” 红棠偷偷的瞄了自家主子一眼,涨红了脸,放低声音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红儿就由你交予衣夫人处置。希望衣夫人好好处理此事,给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她使劲的低下头,不安的扭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道,“主子,红棠是不是又给您闯祸了?”红棠吓得跪倒在轻眉面前。 轻眉还没有说什么话,橙儿却心急冲口说道,“红棠姐,有你这样的吗?你怎么不先问问主子的意思,就这样打着主子的旗号乱说一气?你不知道这侯府的人天天想着抓咱们的把柄吗?”她满怀担心的看着轻眉,“主子?红棠姐刚来不了解这府里的事,她也不是有意的……” “红棠,起来吧。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什么地方?”轻眉看着红棠,神情安安静静的,没有慌乱,没有愤怒,红棠从那双黑眸中只看到了沉静。轻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这里是威武侯府,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遇事一定要冷静,沉着,千万不能冲动。不然吃亏的是自己。”顿了端,轻眉继续说道,“红棠你日后多跟着紫怡学学,记住,不能独自在府邸行走。你去交代一下看门的婆子,一会儿衣夫人来了,着人领着进来吧,不必通传。” 红棠睁大眼睛不解的看着轻眉,“主子,您怎么知道衣夫人一定会来兰苑?” 轻眉斜睨了红棠一眼,笑道,“不是你让人家衣夫人给我这个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吗?她不来能行吗?” 红棠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着头说道,“对不起,主子。都是红棠惹的祸。以后红棠不会那么冲动了。” 橙儿和紫怡捂住嘴巴暗笑,“主子,红棠告退。”红棠不好意思的捂住脸逃出了屋子,橙儿也笑着退出了屋子。 紫怡为轻眉换上热茶,站在她的身后,轻声禀报道,“曹琳衣,刘郧的妾室之一。与威武侯刘郧已经成婚八年。她今年二十一岁,是刘郧乳娘曹嬷嬷之女。其兄曹大柱现为威武侯刘郧手下的一员参军,是威武侯的奶兄弟,与刘侯爷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曹琳衣与侯爷在最困难的时候相守至今,是一对患难夫妻,育有一女菱儿,今年三岁。据说曹琳衣此人,跟随侯爷多年,性情又好,待人宽和,温柔娴淑,脾气也是温顺恭良。侯府中之人都喜欢她。只因她身份低微,故不得封妃。但却不得刘老夫人的喜欢。这侯府原是曹琳衣在管事的,自从那刘老太太来到府邸之后,便常常的没事找事,夺了曹琳衣的权,将好好的一个侯府弄的怨声载道。……主子这次整治的那几个下人,据说都是刘老太太的亲信。也因着此事,侯爷大怒,当着一众家人的面宣布,侯府仍然由曹琳衣打理,不准他人插手。”紫怡顿了顿,捂住嘴巴轻轻笑道,“说起来,衣夫人最该感谢的人应是主子才是。若不是主子发威整治了他们一场,那侯爷还不晓得自家府邸乱成个什么样呢。” “爱一个人,真的好难啊。爱得甜蜜,爱如海深,面对背叛,就越是难以接受,往往人的理智都会被情感淹没……。”杨轻眉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慢慢的以茶盏的盖子抹着茶沫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其实这府邸里也就属曹琳衣最为可怜。说起来她与刘郧两人也是患难夫妻,在刘郧最艰苦的时候就跟随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好不容易熬到如今,刘郧功成名就,总以为可以跟着他享受荣华富贵了。可你看看这光景,福是没有享上什么,气倒是受了不少。试问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家夫婿当着自己面往家娶妻纳妾的?这刘郧可好,不只娶妻纳妾,还一下子娶了三个进门,摊上哪个心里都不好受。”轻眉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那个不省心的刘老夫人,为了自家那个一表三千里的外甥女能够成为侯府的主子,不知道在府邸里弄出来多少是非。就为了这个,曹琳衣这个做媳妇的再如何委曲求全,事事逆来顺受也永远讨不了那老太太的好。” 紫怡看着自家主子,心里轻轻一叹,“主子就是好心,自己被侯府中人那般欺负没有放在心上,还有心思去怜悯衣夫人,真是的。这年头能遇上主子这样的可真是极难的――比找个好相公还难哦。还好主子性子一点也不懦弱,不似那些寻常人家的闺阁女子,不然早就被刘家人逼得活不下去了。”紫怡上前一步,抚着轻眉的肩轻声说道,“主子,您也别为衣夫人担忧。现世上的那些平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侯爷年少有为,身边一直只有一个衣夫人,没有子嗣。就是多娶个几房妾室也不为过。比起那些个见异思迁,始乱终弃的,刘侯爷这种不喜新厌旧之人还算是好的。起码他现在心里还有曹夫人的存在,没有丢弃曹夫人――将侯府管事的权力交与她手。不然的话只怕曹夫人的下场更惨……”紫怡不以为然,也许在她眼里男子多纳几房妻妾室是件很稀松平常之事。 紫怡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轻眉已经明了。她忍不住有了一丝丝苦涩,心里长长得叹了口气,“唉――,这个世界中,女人从懂事开始就被教育,‘女人是依附于男人而生活的,男人是女人的天。’女人只能扼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刺绣弄花。也许只有她这个外来者,想法才会这般格格不入吧。……从前自己忙于赚钱,忙于为家人过上好日子打拼,还从来没有想到这些上面去。看来日后自己要给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好好的洗洗脑才是。绝不能让她们几个存有那种什么依附男人生活的想法。” 想到此,轻眉拉着紫怡的手,要她坐在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紫怡,人的感情,是很容易变的。尤其是男人的感情,变得更快。他们会说自己肩负着太多的责任,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却往往以牺牲女人的幸福为代价实现的。所以,这世上最不能轻易相信的,就是男人的承诺。紫怡,你要记住。即使你以后成婚,有了夫婿也不能失去自我。女人的眼里不能只有男人,只为了男人而活着。那样迟早会沦落到死地。记住我的话,男人可以依赖一时,但不可以依靠一生。女人,要想生活的幸福快乐,只能依靠自己。”轻眉又加了一句,“任何人,都只能依靠自己才能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 紫怡愣愣得看着轻眉,半晌才出声回道,“主子的话,紫怡谨记在心。”紫怡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答应了。虽然紫怡不是很懂自家主子话里的意思,但她心里明白,自家主子是个有学问,心气高洁的人,凡事按她说的去做绝不会有错。 紫怡看着轻眉,认真的问道,“小姐,您真的不打算与侯爷过下去了吗?即使他对您的态度有所改变。”顿了顿,紫怡小心翼翼的问道,“若是侯爷喜欢上了您,您也不打算改变自己制定的计划吗?” 轻眉嘴角微动,有些不屑的说道,“若是侯爷的身边没有什么妻呀妾呀的那些个女人,或许我会试一试。试着与他好好相处过日子,即使做对人人称羡夫妻也未尝不可。可你看看,他做的那些算什么?大婚当日居然同时迎娶三个女人进门。你认为这样的男人值得你家小姐去留恋在意吗?”顿了顿,轻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平静的说道,“紫怡,你家小姐我,不是那种能够低头弯腰,事夫如天的女人,我绝不容许自己跟任何一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我能够接受的只能是那种始终如一的感情,是此生唯一,相爱不疑。而不是三妻四妾,朝三暮四。我绝对不会和一个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男人过一辈子。我的丈夫必须是能与我白首偕老的人,是一心一意待我的人。” 听闻轻眉的一番话语后,紫怡有些惊着了,她满怀担心的看着轻眉,迟疑的出声问道,“小姐,这世上会有那种只爱一个女子,不娶三妻四妾的男人吗?”那话语中分明有着一丝丝不易察觉得苦涩。 “怎么会没有呢?我爷爷不就只娶了我奶奶一个女子吗?是我的,总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要不来。”轻眉淡笑着反问,然后接着说道,“两个人能够相互欣赏,相互爱慕,志向相投、兴趣相合,彼此信任、彼此尊重,这些才是最为重要的。于情而言,最难能可贵就是两情相悦,可世间的事不见的全部的遂了自己的心愿。若是这个世上没有那样的男子出现,你家小姐我,宁愿一辈子独身不嫁!也绝不与人分享一个丈夫!” 紫怡这下算是真正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思了,“感情自家这主子根本就没看上侯爷,不拿他当盘菜看呢。得了,自己这下也该放心了。不需要花什么心思去琢磨着如何讨好侯爷,让他对小姐多上上心。看来小姐已经决定,时间一到就离开侯府。这样一来,自己也用不着放低姿态去讨好那些侯府中人……。” 杨轻眉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嘴角露出一抹带有嘲弄的笑容。她心里暗自思忖道,“若不是想到木秀于林的话,怕被人枪打出头鸟,自己也不会决定韬光养晦,一门心思发展商业,甚少去关注朝堂上的那些风云变幻,忽略了潜在的政治风险。总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涉及官场,就不会引起他人的关注,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什么风险。却不料想,那混蛋皇帝下的什么指婚圣旨,居然使得李锐安那个老狐狸找上了门,自己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代嫁入侯府。 说实话,杨轻眉起初也不是没有想过,与侯府中人好好相处。她甚至有过打算在侯府安分守己的过过日子,当个富贵闲人,宅女什么的。整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什么也不想去斗,去争。争来斗去的又能怎么样?经历过生死,重生于此世,这个道理她早已看穿。只要不危害到她与至亲家人们的生命,只要她与至亲家人们能安稳的生活,没有什么是非争不可的。 但是,当轻眉接到暗部打探的消息后,她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委实幼稚可笑。现如今,已经不是她想不想去斗去争的问题,而是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她。即使她此身不过是个弱质女子,也逃脱不了给人当出气筒的下场,谁让她那便宜老爹李锐安得罪了人家呢。瞧瞧刘家人整出来的那些事儿,简直令杨轻眉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人家杨轻眉是一个有着现代女权意识的知识女性,不是那些古代闺阁中的寻常女子,不然那大婚当日的下马威够人受的。轻眉向来爱恨分明,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她的眼中、心中不能杂一粒尘滓,她不会听天由命,丢弃尊严去祈求那个所谓“夫君”的宠爱,更不会随遇而安,听任命运的摆布。“我不会把自己依附于任何人,我只想当我自己!”轻眉心里坚定的对自己说。 第52章 请安(上) 琳衣带着云儿、风儿一行人朝兰苑而去,这人还没到兰苑呢,远远的就听到从兰苑里传出一阵阵的喧闹。琳衣看了一眼云儿和风儿。风儿和云儿微福了一福,告了罪紧走了过去,不大的一会儿,云儿便疾步如飞的走了回来,琳衣放缓脚步,在一丛花木前站定等着。 云儿福了一福,有些气喘的说道,“夫人,兰苑的院子里确实放置了不少礼仪――说院子里的下人说,那些都是王妃回门带回来的回礼。” “知道了。”琳衣神色平和,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紧走几步,回头对云儿说道,“去通报时,兰苑的人可曾有说过什么?” 云儿轻轻的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与风儿到了兰苑,只与守门的说了一句‘衣夫人过来与王妃请安’。他们二话没说,便着了一人领着我们二人进了二门。见过王妃身边的大丫头紫怡姑娘,风儿留下,奴婢便回头出来接夫人。” 从王妃大婚那日算起,琳衣这还是第一次上门来拜见王妃。此时她站在兰苑门口,吃惊的大张着嘴巴,盯着院墙上悬挂着的一块牌子,仿佛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那牌子上居然白底黑字书写着“未经苑主许可,闲人与狗不得入内!”琳衣脸色阴沉的低下了头,没有再开口。 琳衣身后跟着的那些不识字的下人听完识字之人解说,脸色大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心底嘀咕,“瞧这模样,新进门的王妃可真不是个善茬,自己可得小心着点,千万别被她给抓到什么把柄……。虽然这是侯府,上面有侯爷夫人顶着,可侯爷不也拿王妃没法子不是,若是有法子可想,怎么也不能让这样一块牌子堂而皇之的挂在院墙外面,简直就是在打侯爷的脸嘛。……我们可只是下人,犯不着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云儿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院墙上的那块牌子,捂住嘴巴吃惊的说道,“这……这块牌子怎么还是挂着?”她回头见琳衣正拿眼瞧着自己,急忙走近琳衣身旁低声禀报道,“奴婢昨日听得侯爷身边的小厮跟人说,兰苑的院墙外面挂着一块牌子……。侯爷命人来摘了好几次去,但是每次摘了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给挂上了…..。” “这个新进门的王妃定是有所凭仗,才会如此嚣张跋扈。现在就是侯爷都拿她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若是自己不慎惹恼了她,只怕…….”琳衣想到这里浑身一冷,心底遽然升起一股子寒气,唇角浮起冰冷的笑容。她遂决定日后在王妃面前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给她抓去什么把柄。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琳衣苍白着脸,轻喘了口气低声嘱咐道,“云儿,进了兰苑千万别多话,小心招惹是非。”云儿扶着琳衣,一路由兰苑的小丫鬟布儿引领着向主厅而去。 兰苑的丫鬟小玉通传了之后,琳衣微微敛了心神,脸上带着不亢不卑的笑容和云儿缓步迈入正厅。此时大厅的正上方坐着身着一袭淡粉色华贵衣裙,戴着白色面纱的王妃。王妃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紫色衣裳的丫鬟和一位身着红衣的丫鬟。琳衣不敢一一仔细打量,垂下头,对着戴面纱的杨轻眉大礼拜了下去,嘴里恭敬的说道,“妾身琳衣,给王妃请安,愿王妃福寿安康。” 杨轻眉抬手虚虚一扶,神情平和的说道,“为何行此大礼?小玉,快去扶衣夫人起来。”一旁的丫鬟小玉连忙上前将琳衣扶了起来,并将她扶在左手的软椅上坐下。 琳衣在座椅上欠了欠身,微微一笑,恭敬的说道,“您是王妃,妾身本就该行这跪拜之礼。” 杨轻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就坐于下首的曹琳衣。只见她身着一袭浅蓝绣衫罗裙,耳朵上戴着水蓝色的耳环,头上盘了一个圆扁髻的桃心髻,髻上只是插了两枝珠花,没有用什么钗簪装饰。看上去十分朴素,不是很出挑。黛眉似烟,明眸沉静。言谈举止倒有着一分娴静,观她样貌神色也不像是个刁钻奸猾之人。轻眉美眸里有精光一闪而逝,对琳衣轻柔一笑,态度温和的说道,“快别这样,我这个人哪,生平最不喜欢那些个繁文缛节,以后你可别再这般客气。” 杨轻眉转身对身旁的红衣丫鬟说道,“红棠,吩咐橙儿上茶。”红棠福了福身,走出了大厅。 不一会儿,手提着一把精美茶壶的红棠便与一位身着橙色衣裳的丫鬟用托盘端着一套精致茶具从外面进入大厅。但见两位丫鬟将手里的东西轻轻的放置在王妃身旁的桌案上后,退后几步垂手站立在王妃身后。引领琳衣进来的绿衣丫鬟缓步走至桌案旁边,取过茶挟子用水壶里倒出的沸水将茶具一一热烫洗净,依次放置一旁,再用茶勺从茶罐里取了稍许茶叶入了茶盏。提起一旁的茶壶,抬手悬壶高冲,注水入茶盏。强劲的水流使茶叶在茶盏中转动起来,顿时茶香溢满了厅堂。 橙儿上前将两只茶盏轻轻的放入托盘中,走至琳衣面前,微笑奉茶,柔声说道,“衣夫人,请用茶。” 琳衣惊诧的看着这一切,她至今从来没有看见这样的泡茶方式。大齐平常人家习惯将大的茶叶放在水中煮,茶汤用作药用,嫩叶则作为蔬菜食用。即使是侯府平日里待客也就是摘一把新鲜茶叶放到锅里头熬煮成茶汤,招待客人喝。琳衣从来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饮茶方式,不需要熬煮茶汤,只要将沸水冲入干制的茶叶即可饮用茶汤。光是看着那丫鬟的泡茶举止,就犹如做诗一般,大有意境。见那丫鬟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冲茶。琳衣心底不禁有些钦佩,“真不愧是丞相府邸的千金,喝个茶都与众不同,别出心裁……。” 其实杨轻眉心里还真没有什么炫耀的意思,只是她在前世里看多了那些宫斗、家斗的小说、电视剧什么的,从中吸取了经验教训,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家给栽赃陷害了。所以她才牢牢记住了一点,再三告诫自己“绝对不能送人食物,以免惹祸上身,被人陷害。”可人家衣夫人来请安,总不能不请人家喝茶喝水吧。轻眉左思右想,终于给她想出了法子:干脆当着她的面泡茶倒水,那两杯茶水也先由着她去挑着喝好了。这样总不会有什么错处给人抓了吧。 琳衣顺手端起左手边的茶盏,仔细的观察手里端着的茶盏,但见茶盏质地细腻,造型端庄,釉色青莹,纹样雅丽。打开茶盖仔细一瞧:茶盏中轻云淡生,条索紧秀,圆润弯曲显毫,色泽绿润,汤色嫩绿明亮,叶底嫩绿明亮,华采焕然。凑近鼻息处闻之,茶之香气飘溢馥郁,栗香持久。琳衣轻啜一口,滋味鲜醇回甘,齿颊留香。琳衣情不自禁的出声赞道,“好茶,琳衣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喝茶的。王妃真是博学多艺,令琳衣惭愧。” “此茶名为‘云雾’,衣夫人喜欢就好。”杨轻眉微微一笑,朝着琳衣做了个请的手势。接过橙儿递过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轻眉心下暗道,“你喜欢也只能在我这里才能喝到,反正我是不会送你的。我才不想给自己找什么麻烦呢。” 琳衣端着茶盏,稍稍抿了一口儿,这一盏茶,带的人心绪从容。琳衣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撇了上首就坐的王妃一眼,她心微微一惊。拿盖盅的手不由的颤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碰瓷声。王妃上身着典雅华贵的淡粉色纱罗短襦,一袭粉色娟纱绣花长裙,裙摆和袖笼边缘都绣着同色的精致刺绣,显得曲线极其玲珑柔软。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王妃的年龄,琳衣怎么看也不象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 只是令琳衣遗憾的是,王妃额头上留有一层厚厚留海遮掩住了她那光洁的额头。一块纯白的薄纱,将王妃的整张脸遮掩了起来,无法看清楚她的真实面目。只能透过若隐若暗地面纱,模模糊糊的显出一张精致小脸的轮廓,迷雾蒙蒙的看不真切。面纱外露出一双明亮秀丽的双眸,流光溢彩。在你不经意间,她水灵灵的眼睛里就会闪现洞察世事充满智慧的光芒。但又清澈得犹如涤尽一冬污浊的春水。令人遐想联翩,薄纱后的面庞究竟是一副怎样的面容?倾国倾城?还是羞于见人的丑颜? 令琳衣最感兴趣的还是王妃梳的发型。王妃的头发并没有如时下大齐已婚贵妇那般将头发全部盘起,束发成髻。她只是将右边的头发盘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把精致雕花的檀香木扇子。其他的头发却是直直的披散下来,显得十分高贵优雅。除了手腕上戴了一对漂亮的金手镯,王妃的身上几乎没有佩戴什么首饰,即使头发上也也只有一把雕花木扇子。没有插什么叉呀,珠花之类的东西。 嘻嘻,这可是杨轻眉根据自己前世观看的电视剧《小李飞刀》中林诗音的发型,与紫怡反复琢磨才弄出来的一款发型哟。当然是十分漂亮惊人的哟。光是那把用于装饰的檀香木扇子,轻眉就费了不少心力,又是画图纸,又是找人精心制作,目前来说,这把檀香木扇子在当前世上,根本找不出第二把相同品质的扇子来。绝对绝对是属于那种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产出的产品。 琳衣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吃茶,只是偶尔的抬头看向王妃一眼,她的眼中有着一丝困惹,“不知道王妃面纱下是怎样的一副容貌?若是长了一副好容貌再配上这般优雅的举止,不知道会有多少男儿被迷惑呢,就是身为女子的自己都被她所吸引……。可惜刘李两家仇深似海,刘家人都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点儿也不待见她。她一个弱女子嫁入了侯府,失去了侯爷的宠爱,要如何在这侯府里度日?”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琳衣不由得一阵恍惚,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带着几份怜悯和同情。 “这个衣夫人真是有意思,她自己都坐在火山口上,居然还有心思怜悯我。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善良呢,难怪会被刘老太太欺负。”杨轻眉抬起头时正巧看见琳衣用那怜悯的眼神望向自己,顿时心下了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心里软了几分。轻眉笑意盈盈的说道,“衣夫人近日身子可好?这阵子侯府里事情多,苦了你忙里忙外的不得安宁。自己的身子也要注意保养才是。”说到这里,轻眉就把目光投向了琳衣身后站着丫鬟云儿,“你是叫云儿是吗?以后要仔细用心的服侍夫人,别让她太过劳累。” 琳衣和云儿俱为一愣,特别是云儿,没有想到王妃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跪了下去,嘴里说道,“奴婢一定谨记王妃的教诲。好好照顾我们家夫人。” “那就好。”杨轻眉示意橙儿去把云儿搀起来。又吩咐紫怡道,“紫怡,去把我准备送给衣夫人的礼物取来。” “奴婢这就去取。”紫怡应了一声,拉着小玉走出正厅。不大一会儿紫怡便和小玉各自捧着一个蒙着绸布的托盘走了进来,这些都是早已经备好的。 杨轻眉微微一笑,对琳衣说道,“衣夫人,这是我送给你和菱儿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你能够喜欢。” “衣夫人请笑纳。”紫怡捧着托盘笑吟吟的走至琳衣的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将托盘轻轻的放置在琳衣右边的案几上。小玉则将手里捧着的托盘放置在琳衣左边的案几上,笑眯眯的对云儿说道,“云儿姐姐,这是王妃赏赐给你和雨儿、凤儿、雾儿几位姐姐的珠花,一人两枝。” 云儿上前轻轻掀起右边桌案上的托盘绸布,只见托盘上面放置着一套衣裳,衣裳上放着一只漂亮的雕花木匣子。琳衣拿起雕花木匣子打开一看,不由得惊叫道,“好漂亮的首饰!” 原来雕花木匣子里放置着一枝淡蓝色梅花华胜(大齐贵族妇人用的一种花形首饰,通常制成花草的形状插于髻上或缀于额前)。一对蓝玉镶嵌的金耳环和一对金镶玉手镯。琳衣顺手拿起华胜仔细的瞧了瞧,竟然发现华胜的背面标有“琉璃阁”字样。她激动不已的看着王妃问道,“王妃,这……这些首饰是‘琉璃阁’所出?” “是的。衣夫人喜欢吗?这些首饰是‘琉璃阁’新制作出来的首饰。”杨轻眉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语气温和的回道,“那套送给菱儿的衣裳是‘锦绣人家’缝制的。衣夫人瞧瞧,大小是否合适?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可以让紫怡拿去商铺更换。” “王妃,您这礼物太贵重了,琳衣实在是受之有愧。”琳衣脸上却已微微变色,此刻看向杨轻眉的眼光充满了惊异之色。王妃拿出来的这些礼物,任意一件在市面上都价值不菲,足以吸引人们的眼球,引得京都众多闺阁女子的羡慕。不客气的说,这些礼物即使拿去送与贵族豪门,也拿的出手。 “琉璃阁”是京都新开张的一家珠宝首饰商铺,里面所出的首饰件件款式新颖,吸引了京都女子的眼球。因其每次新出品的首饰款式绝对不会超过五件,所以虽然价格昂贵,却成为京都贵族富豪之家争抢的目标,身份的象征。至于“锦绣人家”的一套衣裳,价格更在百两银子以上。 云儿此时也掀起了左边桌案托盘的绸布,正傻愣愣的呆在当场,托盘里放置着八朵不同款式的珠花。云儿又惊又喜,“王妃赏赐的这些珠花式样新,比起自家夫人头上戴的都漂亮。”她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枝,心中禁不住得高兴,“看这些珠花的做工非常精致,只怕是市面上卖的价格比自家夫人的那些珠花都要贵几分呢。这可比府邸任何主子赏下的东西都丰厚多了――还是王妃为人大方啊。”云儿的心底顿时对王妃起了好感。 琳衣转念间想了很多,突然心里一突,“王妃拿出来的这些礼物,任意一件在市面上都价值不菲。可是…..王妃却送与了自己,且一出手好几件,这是为什么呢?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王妃此举莫非是有事求助于我?” 云儿看看琳衣不动,自然也不敢接受赏赐。只是心里喜欢的紧,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小玉在旁轻轻的提醒道,“衣夫人,王妃的赏赐。若是强辞不受,也是对王妃的一种大不敬。” 琳衣听后心里猛的一紧,“这丫头说的不错。若是自己再推辞不受,就是对王妃的不敬。得罪了王妃…..”想到此,她急忙起身对王妃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嘴里说道,“既是王妃的赏赐,妾身不敢推辞,厚颜收下就是。……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妾身一定……” “吩咐不敢当,只是有几件事情要与你交代一下。”不等琳衣话说完,杨轻眉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轻眉语气平缓的说道,“紫怡,你带着人下去吧,我要与衣夫人单独说说话。” 第53章 请安(中) 琳衣听闻王妃此言,不免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王妃想与自己说什么秘密事,要把丫鬟们都给打发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依自己看来,王妃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否则她也不会赏赐给自己那些物件。那些东西可不便宜,随便一样拿到市面上也是件稀罕物。”琳衣也不是性子懦弱,怕事之人,毕竟她跟着刘郧多年操持家务,若是她过于懦弱,也制不住那些刁钻的下人。她也不是害怕王妃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她瞧王妃的神情似乎对自己并不排斥。只是自己初次与王妃打交道,对王妃的性子不了解的情形下,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得罪了王妃。这位王妃可不是个善茬。自己还需小心应付才是。 琳衣估摸着王妃今日赏赐给自己和女儿的那些物件,少说也不下于千两银子。想到此处,琳衣对王妃出手之大方不禁感到咋舌。她仔细的思量起来:从前听闻丞相府里有一位千金小姐,且是大夫人李氏所生育。丞相夫妇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光是陪嫁就非常丰厚。……老太太之所以会将如意算盘打到她的身上,也就是看准了她深受丞相的宠爱,只要拿捏着她,就可以让丞相府有苦说不出。只是老太太看走了眼,这位养在深闺之中的千金大小姐根本不是个等闲之辈,她年纪虽不大,脾气却不小,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老太太几次与她交手不仅没有占到上风,反而丢尽了脸面。 紫怡领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奉了新茶来,将屋子里的冷茶换掉又退了出去。杨轻眉取了茶盏到手中,刚要吃茶的时候又停住了,她看了琳衣一眼,见她神色之间似有些闪烁,当下心中雪亮,“看来她是怕我有意为难呢。这也太小瞧我了吧,我是那种不分青白,不讲道理之人吗?再说了,她又不是府邸里那些居心叵测,嚣张拔扈之人,我也不至于给她难堪。”于是轻眉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衣夫人且放宽心,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琐事。不便当着丫鬟们的面说,少些口舌罢了。” “是这样的呀……。”琳衣听了若有所思的看了王妃一眼,心中对王妃的戒备之意有所放松。她站起身来,朝着轻眉福了福身,恭敬的说道,“王妃,您有什么只管吩咐,妾身绝不敢有半分怠慢。”她顿了顿,看了看王妃,小心的思索斟酌后继续说道,“王妃,请唤妾身琳衣即可,妾身实在是不敢当这夫人之称…..。” 杨轻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唇,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神情,淡然说道,“衣夫人不必如此。若是说这个府邸有什么人当的起夫人之称的,除了你别无他人。”她喝了口茶,又语气有些郑重地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恭维你。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且不说别的,光凭你与侯爷同甘共苦多年这一条上,府邸上下就找不出第二人。” 轻眉说出的这些话,没有一丝一毫嘲讽挖苦之意,完全是发自内心肺腑之言。在她眼里,这个府邸只有琳衣才是刘郧的妻子。其他的女人都是破坏家庭的第三者、第四者。当然喽,轻眉压根儿也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刘郧的妻子。――她一直排斥这样的婚姻,当自己是一个世外人,游离于这段婚姻之外。与其说是杨轻眉不能接受刘郧这个男人,不如说是她无法溶入到这个社会里去,她无法接受这个时代森严的等级观念,无法认同约束女子行为规范的“三从四德”、所谓的“三妻四妾”,接受自己的丈夫纳妾。杨轻眉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她在这方面上是有“洁癖”的。所以她才会对琳衣说出这一番话语来。 琳衣满脸震惊的看着王妃,她没有想到这位从来李家千金,如今的威武侯府的王妃居然能够说出这一番令她感动不已的话语来。琳衣可以很真实的感觉到,王妃这番话语没有任何恶意,不是讽刺也不是挖苦,只是发自内心而说出的话语,如此而已。“王妃。您太抬举我了……”琳衣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跪了下去。 杨轻眉见状惊了一下,“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真是礼多……,幸好自己没有穿越成人家的小妾,不然整天的这些跪拜、行礼都吃不消。”她连忙上前将琳衣扶了起来,急声道,“快快请起,这里没有什么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太过拘礼。好好坐着说话就是。”顿了顿,轻眉笑盈盈的望着琳衣,用一种对待朋友般地关切和她说话,“琳衣,日后我就这样称呼你可好?” 琳衣有些不可思议,“王妃她真的是李家千金吗?为什么她对我这个刘郧的妾室不仅没有半分恶意,反而话语之中对我多有赞赏…..。说话语气仿佛如同朋友一般……。”琳衣来之前可是提着心,全神戒备等着王妃对自己的挑剔、刁难,或者是怒气。 “琳衣谨听王妃吩咐。”琳衣高兴的回道。此时她脸上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谨慎的笑容,而是发自心底透露出来的高兴,映得她脸庞发亮,看上去精神焕发了许多。如树枝上的一抹绿,清婉秀丽。琳衣欠了欠身子,恭敬的问道,“王妃,您不是说还有情要吩咐妾身吗?” 杨轻眉喝了一口茶,放下了茶盏,语气平和的说道,“嗯。我要说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想请你算一下,我一个月有多少膳食费用可以支出?能否把这些折合成银两连同每月的份例一起发放。二是我准备在这院子里设个小膳房,平日里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不去府邸的大膳房。”轻眉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说了下去,“至于我院子里的那些仆佣份例,只需发给府里分来的仆佣即可。我自己陪嫁带来的那些仆佣,他们的月银无需府邸支付,由我自己的私房出。――这是我与侯爷商议好的。” 琳衣惊讶地嘴角微张,愕然的看着王妃,“王妃陪嫁的那些仆佣的月银,不需侯府支付,而是由王妃自己的私房里拿出?王妃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的神色在一霎间就变了几变,“好个王妃!为了保护自己带来的那些仆佣,竟然想出这个法子。既然不领取侯府的月银,自然就不属于侯府之人,无需受到侯府的管束。侯府的主子们即使找到了他们的错处,也无权制裁他们。否则打伤两个下人,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一场风波来。想不到王妃年纪不大,见识非凡,手段一流。难怪侯爷会落入她的算计。” 琳衣的心中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王妃的提议并不过分,自己犯不着去难为她。若是自己此时不同意,只怕王妃立马便会找上侯爷。那时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若是王妃生气拿自己当对手,恐怕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琳衣一点也不想与王妃为敌,她自忖自己不是王妃的对手,王妃年纪不大,却言谈举止有度,沉稳老练,想来一定是个有主意的人儿。她既然今日这般郑重其事的提出,便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又何必去讨这个嫌呢。想到这里,琳衣笑盈盈地望着轻眉,说道,“王妃,您尽管放心,我回去就打发人去办这事。最晚明日下午便会给您答复。您看这样行吗?” 杨轻眉回眸间,从琳衣的眼睛中看到了然。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这样甚好。琳衣,那我就等着你的回信。”轻眉知道琳衣今日来此并不单是请安,她还有事要找自己,只是琳衣自己不挑明。她也就只能假装一切都不知道了。 琳衣是个心细,想得远的人儿,虽然平日里话语不多,不太爱与人闲聊说话,但在处置事情上尚能设想周全。她喝了两口茶后,便惦记起自己来此的任务还未完成,“这两件事究竟该如何说出,才能不惹恼王妃?如今自己当家主事,若是有事不依例处置,定会导致府邸上下不安,更会引起老夫人的嫉恨。更可怕的是日后府邸中人会上行下效,长此以往将难以管束。”想到这里,琳衣咬了咬牙,“无论如何,都必须问清楚王妃的意思。”她咳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妃,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妾身有件事情不知该如何处理,想向王妃讨教。” 杨轻眉知道自己目前还不能脱离侯府,至少这三年内还必须留在侯府生活。所以她不能将侯府中人都给得罪了,至少要找几个同盟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最佳的同盟军人选便是曹琳衣。在轻眉看来,曹琳衣此人心地善良,居心仁厚,却并不软弱可欺――懦弱的性子怎么可以掌管侯府事务呢?因此轻眉打算给琳衣一个面子,留下一个号印象。至少使她不会厌恶自己。不然的话,今后她在侯府中将陷入四面楚歌之状态。轻眉望着琳衣,态度温和的说道,“在我这里,琳衣你不必如此拘礼。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琳衣欠了欠身子,望着轻眉认真的说道,“王妃,若是妾身话语之有错,王妃教妾身便是,只是不要恼了妾身。”不管怎么说,面对这位年纪不大的王妃,琳衣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紧张,她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些细细的汗水。 轻眉听得挑了挑眉,轻轻扫了一眼琳衣,抿嘴笑了一下,说道,“琳衣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同我不必拘束客气。” “看来王妃心情尚好……”琳衣一面动着心思,一面淡淡的笑道,“是这样的。……夏苑馨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红儿到膳房传膳,把灶上正给王妃炖的一锅汤打翻了……。”琳衣不只是将红儿打翻东西的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边,还把红棠打了红儿,并将她捆绑在膳房后院树上,也一五一十的详细告知。 杨轻眉只是静静的坐着听她叙述,并不接话。琳衣停顿了一会,只能继续说下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红儿冒犯王妃必须受到惩处。……不过,红儿是馨姨娘身边的人,若是处置重了,恐引起馨姨娘……老夫人不满。所以……妾身打算给予红儿杖责二十的处罚。”说到此处琳衣对上首的轻眉欠身道,“王妃以为如何?” 杨轻眉听得眉头几乎忍不住挑一挑,心中忍不住要冷冷一笑。但却沉住气没有出声答话。她取了茶盏到手上却不吃茶只是把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曹琳衣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置此事:将那丫头杖责二十算是处罚了?怕老夫人、馨姨娘不满,从轻处罚那个丫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事情了结。这样的处置岂能服众?若是依从曹琳衣的提议,只怕是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点威信都将被毁于一旦,日后更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话当回事,‘兰苑’将永无宁日。这个曹琳衣,她究竟是真的心地善良,居心仁厚,不忍心重罚下人呢,还是在与自己玩心计?轻眉不动声色的看了琳衣一眼,心中还在转着另外一个念头,“也许她真的就是一典型的“东郭先生”老好人。不然为什么曹琳衣作为刘郧的夫人,主理府邸事务多年。却被入府不到一年的刘老夫人轻而易举的夺取了权力,时时受制于人。” “不管怎么说,今日这事绝对不能按照曹琳衣的提议处置。定要借此事好好立威才是。”想到这里,杨轻眉将手里拿着的茶盏轻轻放下,望着琳衣轻声细语的说道,“琳衣,可曾盘问清楚,那丫头打翻东西是有意为之呢,还是不小心碰翻了?” 琳衣没有想到王妃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愣愣的,轻眉又问了一句,她才知道作答,“回王妃的话。那丫头承认是有意打翻的。” 杨轻眉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淡淡的说道,“哦。那就是说,那丫头明知道灶上炖的东西是本王妃用的,还是把它给打翻了?琳衣,依你看,那丫头究竟错在何处?” “错在何处?不就是打翻了灶上炖的东西吗?”听到王妃的话后,琳衣忍不住稍稍抬头,偷偷的看了王妃一眼,“王妃这话也太奇怪了吧。她为什么要这样说?”突然她一个激灵,猛的反应过来,“一个婢仆明明知道灶上炖的东西是王妃所用,却还是无所顾忌的将它打翻。她的行为就是以下犯上,就是欺主!”琳衣不由自主的说道,“欺主。” 杨轻眉淡淡的说道,“琳衣是说那丫头犯了欺主之罪?――这个罪名可不小呀,那就绝不是单单杖责二十就可以了结的。朝廷有律例,欺主之奴罪加一等,严惩不贷。绝不容许有任何放纵轻饶之举。柳侍郎府邸的前车之鉴,琳衣不会不知道吧。”这话说得极轻极轻,可是听到琳衣的耳朵中,却是极重极重。 琳衣听完王妃的一席话,顿时浑身冒出了一身冷汗,脸上闪过了一丝焦虑。她现在非常清楚的明白,“自己今日的事情做得不妥,非常不妥。今日若不是王妃好意提醒,依照自己的提议去处置。日后传了出去。自己就算是一死,也会连累到侯爷和家人。自己一味的顾忌老夫人和馨姨娘,却没有想到朝廷的律法。……真是好险呀。” 想到此,琳衣抬起头感激的望着王妃,急急说道,“王妃,谢谢指教。今日若不是您,妾身将犯下大错,为侯府惹来大祸…..”此时此刻琳衣可以很真实的感觉到,王妃没有任何恶意,真得只是提醒她注意此事而已。 当今圣上登基之后,颁布过一条特别的法令:欺主之奴罪加一等,必须严惩不贷。绝不容许任何人有放纵轻饶之举。圣上年幼时在宫中,曾倍受恶仆欺凌,遭遇险境。因此他对欺主之奴深恶痛绝。前不久,礼部柳侍郎府邸中发生过一起奴仆欺主之事。当家主事之人以为是小事一桩,没有依律严处。后来被人告发,遭致御史弹劾。圣上大怒,当朝将柳侍郎连降三级。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琳衣不必惶恐,现在不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吗?只要你依律办事,就不是有什么麻烦。不过呢,这种人与这种事要早早的处置了才是,以免生了是非。”轻眉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琳衣。 听到王妃的话后,琳衣心头的沉重终于轻了不少。论起年纪,王妃要比自己小好几岁,但是王妃处事却比自己要沉稳老练的多了。说起来,只能怪自己出身庶民,没有读过什么书,自然很少知道哪些个朝廷律法。――其实,琳衣也是妄自菲薄。杨轻眉之所以熟悉朝廷律法,不过是她特地为之。目的自然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适应社会。 琳衣还是有些事情想要说的,她张了张口又合了嘴。满脸的迟疑之色,琳衣看了看王妃。杨轻眉看到琳衣的神情,好似有什么为难的话儿要说。她便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54章 请安(下) 琳衣好似话到嘴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来。――琳衣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有心想将此事交由王妃出面处置,又恐王妃推托,疑心自己有什么算计。毕竟琳衣才是侯爷指派的内府管事人。更何况这件事明显是个烫手山芋,谁接手谁倒霉。 琳衣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她非常清楚王妃今日所说一点都没错。说起来这位王妃虽然来自刘家的仇家――丞相府,却对琳衣没有恶意,反而多有善意。起码王妃在今日对待琳衣的态度上,表现出极大的友善。不仅对琳衣和侯府没有任何伤害之意。反而及时提醒了琳衣,使得她免于犯错。――反之,王妃只要冷眼旁观,保持沉默,事后再将此事传扬出去,那么侯府必定会遭致皇帝陛下的责罚。 琳衣对王妃所为自然是心存感激之情,但当她一想到府邸里的老夫人,便柔肠百结,担心、忧虑不已。那个犯错的丫头红儿是馨姨娘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据说在娘家便很得馨姨娘的宠信。虽说是个下人,但在老夫人的面前,也是能说上话之人。 琳衣知道,今日这事只怕难以善了。即使自己心存仁慈,有心想放过那丫头,在老夫人和馨姨娘面前也讨不了好。婆媳关系自古便是一道坎,琳衣心中也有相当的认识。起初她总不是想不明白,为何无论她怎么做,怎么向老夫人讨好,老夫人就是不喜欢她,瞧不起她。反而处处刁难她,给她脸色看。 直至老夫人提议侯爷迎娶自己远房表妹的女儿于宛馨,琳衣听得下人报信,才算是彻底弄明白:在老夫人眼里,自己永远只是个外人,跟她不一条心。更何况老夫人也许还在嫉恨自己的娘亲是侯爷生母的身边人。害怕自己在侯爷面前说了她什么不是。 如今老夫人的外甥女儿馨姨娘终于得偿所愿的嫁入侯府,尽管是嫁给侯爷为妾,日后只要老夫人喜欢,将她扶正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老夫人自然是更不会把琳衣放在眼里。若不是琳衣为侯爷生育一女,侯爷待琳衣还算不错,说不定琳衣早就被老夫人寻隙赶出府去了。 这位刘老夫人向来就不是善茬,整治起人来手段狠辣无比。琳衣一想起她的那些个做法,便有些毛骨悚然。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得在老夫人的压制下小心谨慎的过日子了,却不曾想到,新娶进府邸的这位王妃竟然成了老夫人的克星,老夫人几次交手都惨败于王妃之下。就连把持膳房的心腹之人也被侯爷赶出了府邸,琳衣也从老夫人手里重新夺得了主事职权。就凭着这点,琳衣心里就对王妃充满了钦佩之意。 杨轻眉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端起了茶,轻轻的啜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琳衣一眼,见她脸色苍白,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轻眉只一时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碍:古人是极重孝道。琳衣若是出面处置了那个丫头,就是打了馨姨娘的脸。打了馨姨娘的脸,也就是打了老夫人的脸。不给婆婆留面子,当媳妇的就是不孝。那可落不了好。 杨轻眉既不打算与刘郧做对长久夫妻,自然是没什么必要去委曲求全,讨得刘老夫人这个婆婆的欢心。其实即使轻眉真拿这个婚姻当回事,也不会如同古代的媳妇那般对公婆,不管对错,事事逆来顺受。 轻眉的前世受到的教育,自然使得她对‘孝道’的理解与古人有些不同。但琳衣不同,她生存的这个时代“孝道”是极重的,父母与儿女之间就没有什么平等可言,更不用说是儿媳与公婆之间了。不然怎么有句古话“二十年的媳妇熬成婆”。这一个“熬”字便活生生的点出了做人媳妇的辛酸。再加上琳衣又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娘家的支持,所以她在与刘老夫人的较量中,才会处处落了下风。 想到这里,轻眉悄悄看了一眼琳衣,宽慰了一下自己,幸好,自己重生的这个身子不错,有一个身居丞相之位的父亲。虽说自己不怎么待见那个老狐狸李锐安,但他多少还是给自己谋了一点“福利”。――为自己从皇帝那里弄来一个“诰命夫人”的称号,每年还可以拿到八百两银子的俸禄(朝廷发的“工资”)的实惠。这让轻眉觉得有个实力雄厚,不容人小瞧的娘家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最起码侯府中人和外面人的不敢在明面上对自己这个丞相千金怎么样。这个身份用来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还是非常好使的呢。 杨轻眉想通了这些,自然心下明白琳衣为何愁眉不展。轻眉将手里拿着的茶盏轻轻放下,看着琳衣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琳衣,你心中是否有所忧虑,怕因此事引得老夫人发怒?” 琳衣抬头看了轻眉一眼,眉头皱得紧了起,轻轻的回道,“王妃说的不错,妾身正是为了此事忧虑。馨姨娘是老夫人娘家的外甥女,老夫人对她向来关照。那丫头红儿是馨姨娘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听说在娘家时就很得主子的宠……。”琳衣越说越小声。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很丢脸,可她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她可以不怕老夫人用什么恶毒的法子来对付自己,但是她害怕老夫人会对自己的女儿不利。 原先侯爷身边只有琳衣一个女人,自然对琳衣的关注也多些。老夫人多少还有点忌讳。但如今侯爷不仅迎娶了王妃,还迎娶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妾室入府。放在琳衣身上的关注自然便少了许多。少了侯爷的庇护,老夫人下手的机会就多了。琳衣母女的危险系数也就增大了不少。这一年来,琳衣在府邸里可是亲眼瞧见过好几次老夫人整治人的场面,那种场面令琳衣想到就感觉毛骨悚然,心惊胆跳的。所以她现在每次见到老夫人都心里害怕的紧,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她,给自己和女儿遭致祸事。 “再得宠的丫头也不过是个奴仆,永远也不能爬到主子的头上。”杨轻眉突然提高声音,吓了琳衣一跳。轻眉见琳衣一副惊惶害怕的模样,不由的的眉头皱了一皱,在心中暗暗叹息,“琳衣呀琳衣,你这窝囊的性子怎么当的起一家主母的职责。”不过呢,这个机会对于轻眉来说,倒是一个最好的契机。可以借以此事杀一儆百,树立自己的威信。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在侯府里立住了脚跟儿,日后府中的那些下人们也会对自己产生顾忌,起码不会再出现今日这样的事情。好吧,就当自己做好事,伸手帮她一把。想到这里,杨轻眉看着琳衣说道,“琳衣,既然那个丫头得罪的人是我,就由我来处置她吧。” 琳衣听了王妃的话后大喜,脸上忍不住带出一分笑意。她起身走至王妃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妾身遵命,劳烦王妃幸苦。” “瞧你,又跟我拘礼了不是。快起来坐着。”杨轻眉抬手示意琳衣起身。琳衣坐到椅子上,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紫怡急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王妃身后,附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了什么。轻眉地眉头皱了皱,很快又舒展,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这会儿紫怡过来报信,说是侯爷新娶的那两个小妾气势汹汹的带着一大群人朝着“兰苑”方向过来。轻眉闻言心下不禁暗喜,“呵~~,我还正愁找不到机会耍耍我这新出炉的王妃威风呢。就有人上赶着送机会给我。这真是下雨就有人送雨伞呢。太好了。趁此机会在侯府再闹他一闹。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 杨轻眉没有一丝犹豫,她嘴角儿弯了一弯,便对琳衣说道,“琳衣,你到偏厅去吃些糕点水果,歇息一会。我要在这处理一点事。” 琳衣悄悄看了看王妃地神色。看她并没有什么不愉地样儿。这才放心地跟着紫怡去了偏厅。她一面走一面想着心事儿,“也不知道王妃要处理什么紧要事,须得自己回避。既然王妃留着自己,她肯定是还有事要与自己商议。” 紫怡也许看出了琳衣的心思,把她送到偏厅,一边为她泡茶,一边微笑着解释道,“夫人不必想的太多。不是我们主子有意慢待夫人,而是两位姨娘马上到了。我们主子一会儿要教她们些规矩。夫人若是在那里坐着,只怕她们日后会记恨夫人。” “教她们规矩是好事呀,为什么会记恨我呢?”琳衣很是惊奇的问道。 紫怡狡狯一笑,说道,“那些规矩可不怎么好学。尤其是两位姨娘恐怕一点也不愿意学呢。”紫怡顿了顿,指着偏厅左手边一道挂着珠帘的暗门对琳衣说道,“若是夫人有兴趣,不妨在这里瞧瞧。――不过呢,可不千万别弄出什么动静来。扫了主子的兴致。” 琳衣这才明白了紫怡说话的意思,感情王妃一会儿想要教训那两位姨娘,给她们点苦头吃吃。这才让自己躲到偏厅来歇息,不欲让自己与两位姨娘照面儿。省得她们记恨自己。“王妃考虑的真周到。”琳衣明白王妃这是关心自己,心里对王妃更是有了敬重之意。 琳衣身边的丫头云儿、风儿在橙儿的引领下也来到了偏厅。紫怡和橙儿微笑着与琳衣福了福身,退了出去。云儿和风儿走进屋子,见除了自家夫人坐在里间的软榻上歇息,并没有王妃屋里的其他人。云儿和风儿对视了一眼,风儿便借故出了屋子,守在屋门。 云儿来到琳衣跟前轻声禀报道,“夫人,奴婢几个已经查探清楚。王妃今日回门从娘家带回的那些礼仪,之所以没有交给库房收存,作为公中财产。完全是侯爷的意思,‘丞相府的回礼全部交由王妃处置。’这是侯爷的原话,据说刘管家也在场,知道此事。” 云儿还把红棠说的话一五一十的给学了一遍,“侯爷不喜丞相,所以呢也就不喜欢丞相府拿来的东西。我们主子原本倒是打算将那些个东西拿出来,分给府邸中人的。但后来一想,万一哪位恰好闹起肚子什么的,硬赖上丞相府下毒,那可真是有口说不清了。所以呢,为了不惹上什么麻烦。王妃干脆将丞相府的回礼全部收进自己的院子,谁也不分。” 琳衣依靠在软榻上,静静的听着屋外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听着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心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琳衣不是个心细想得远的人儿,平时也不太爱说话,与人交往。琳衣八岁时便跟着母亲逃难到了边疆小镇,虽然日子清苦,但有母亲的照顾周全琳衣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没有阴谋诡计的平淡日子里。母亲去世后,琳衣便跟着刘郧住进了军营。刘郧为了报仇雪恨,更怕走漏风声,惹来杀身之祸。他们身边跟着侍候的下人并不多。因此也少有什么勾心斗角之事发生。所以琳衣一点也不了解大宅院内的生活,也想象不到内院斗争的复杂。所以琳衣遇见刘老夫人后,刚一交手便败的一塌糊涂。所以琳衣才会对刘老夫人的狠辣手段感到恐惧不安。这种恐惧后来演变到了,一听见“老夫人”三个字琳衣就会变得紧张不堪,脸色苍白。 王妃的出现,老夫人的失意,才使得琳衣的心绪有了些许放松。她料想不到的是,原本在她眼里同情的对象,――那位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居然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却聪慧异常、见闻广博。光看她出手应对的招数,就非常人所想。 今日与王妃的一席交谈,更令琳衣心底起了涟漪,她甚至有一种期望,想与王妃走的更近些。因为琳衣有种感觉,王妃是她命中的贵人,是她的救星。她从王妃的身上能够汲取强大的力量。王妃能够保护她不受老夫人的欺辱。 琳衣本心善良仁慈,看待李家千金,与刘家兄弟和老夫人的态度截然不同。她觉得即使李家与刘家有仇,也不能把恨落到李小姐这个无辜者的身上。 当年,刘家与李家结仇,刘家被灭。琳衣尚且年幼,并不很清楚各中情由。古代的男人多歧视女性,家中但凡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很少会告知家中女子。而刘郧就是这些男人中的典范代表。在他心里,女人只是传宗接代、暖床的工具,不值得与其商议大事。刘郧几乎不在琳衣面前谈论事情。刘郧和琳衣两人都不喜言辞,彼此间更是缺乏交流沟通。即使刘郧对李锐安恨之入骨,也很少在琳衣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因此琳衣没有先入为主,她的心底对李家也没有留下什么仇恨的种子。她只是就事论事。――尽管她从来不敢说出口,但她的行动上还是不知不觉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然她今日也不会走进“兰苑”,与王妃闲聊。 ――若是刘郧知道琳衣心底里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大男子主子做法。若是当初他在琳衣面前将自己的爱憎说清楚,琳衣爱屋及乌之下必定会认同他的想法,心底里留下对李家的仇恨种子。说不定现如今也与他一样,视王妃(李家千金)为敌。 紫怡和小玉服侍杨轻眉进里间换了一身红色的正服。坐在正厅的首席,轻眉笑眯眯的吩咐身后侍立的红棠,“去看看,都准备好了吗?都给我记清楚了,人一走进院子,就马上把院门给我关上。告诉陈伯和吴嬷嬷他们几个,把人都给我盯好了,千万别放走一个。” 红棠拍着手,开心的笑道,“主子尽管放心,您吩咐的事绝对不会出一点差错。陈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定要好好教训她们才是。瞧我非打的她们满地找牙不可。” 紫怡瞅了红棠一眼,骂道,“你别惹事!主子只说盯好了人,可没说要动手打人。” 轻眉端起茶盏慢慢的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慢悠悠的说道,“紫怡说的对,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动手打人。我们是文明人,自然要用文明的法子解决。你们说是吗?”轻眉笑眯眯的问了几个丫头一句。 红棠立时傻了眼,急道,“什么是文明的法子?” 紫怡则与小玉对视了一眼,会心的笑了,“主子说的那些文明法子,只怕是比动手打人更让那两位姨娘难堪,受不了。” 杨轻眉现世虽然不过十五岁。比起琳衣小了好几岁,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个未出闺门的弱质女子,历练不足。但轻眉的年龄与经验多来自前世,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算上前世的年纪,如今的杨轻眉已是中年妇女。尤其是前世的轻眉,经历过无数次的商场拼搏杀伐,明的暗的,阴谋算计的洗礼。在前世,杨轻眉若是想算计人,没有一个人能够躲过。试问,这府邸里的那个女子能够有资格做她的对手?与她比肩而立。 第55章 立威(上) 琳衣身边的大丫鬟雨儿带着两个身材槐梧地执事婆子到膳房后院,将绑在树上的丫环红儿押上,径直向王妃居住的兰苑行去。雨儿故意没有按习例从那条夹在两道高高墙壁中间的长巷一路悄行,而是带着人沿着府邸小花园旁边的走廊一路招摇。 沿途上雨儿仔细的观察着府上诸人的神情。不出所料,她远远的便看见各房院子的门口,有几个丫头嬷嬷立在那儿交头接耳,低声喃语。看见雨儿一行人押着红儿走过,俱都脸色一变,有几个立马出了院子,探头探脑地凑上来搭讪了两句,探问雨儿这是打算将人带往哪里去?。 雨儿冷着脸,不耐烦的回道,“谁叫这个不长眼的丫头,冒犯了王妃。夫人让我将她带去兰苑交由王妃处置。”雨儿话音刚落地,便有两个小丫鬟飞也似的掉头走了。 雨儿眼角扫了几眼,看清楚那两个往回跑的丫鬟,分别是艳姨娘和馨姨娘院子侍候的丫鬟。雨儿嘴角儿不由的弯了一弯,心里冷冷一笑,“就怕你们不去报信。……一会可有场好戏看了,得宠的姨娘对上不得宠的王妃。不知道是谁能占了上风。”路过刘老夫人居住的“福安苑”时,雨儿抬起头,甜美的脸庞顿时笼上了一层如冰似霜的清冷。 一想到至今音信全无的娘亲,雨儿便恨的咬紧了牙关。她悄悄的攥紧了衣袖里的拳头,表情厌恶地看了院门一眼,没有丝毫放慢脚步的意思,领着人快步往前。 雨儿今年十六岁,跟随琳衣身边已经有八个年头。是琳衣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也是琳衣身边不可缺少的一个得力助手。说起来,雨儿也是个可怜人。她也曾是个好人家的女儿,有一个虽不富裕,却温馨的家庭。 雨儿的家乡在边城,爹爹魏思云是个教私塾的先生,娘亲魏氏在家操持家务,且有一手很好的女红手艺。夫妻两人人品相当不错,邻里间有口皆碑,家中也有几分薄产。日子虽说不是很富裕,但一家三口呵呵乐乐的也还算不错。只是雨儿八岁的那年,爹爹突然染上了伤寒,医治无效撒手西去,留下了雨儿和娘亲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地过日子。可恨的是爹爹族中之人为了谋夺家产,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借由将雨儿母女扫地出门,霸占了她们的家产。雨儿母女无奈之下,只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有一天,雨儿的娘亲又冷又饿,晕倒在破庙。雨儿独自上街乞讨。遇见了在集市上游玩的刘郧和琳衣夫妻两人。此时的琳衣与刘郧新婚不久,见雨儿瘦得不成人形,衣衫褴褛。当时琳衣动了恻隐之心,问雨儿为什么乞讨?雨儿说自己的娘亲没有东西吃病倒了。琳衣与刘郧跟着雨儿去了破庙,把雨儿娘亲带回家中养病。 雨儿娘亲病好之后,便向刘郧请求留下,她们母女愿意投身为奴。刘郧本不欲收。但琳衣看到雨儿母女两都露出极焦虑地神色,便开口说道,希望能够留下雨儿母女,帮着自己操持家务。刘郧这才答应下来。此后,雨儿母女便一直跟随琳衣身边。 雨儿的娘亲认识几个字,做起事来滴水不露,是个做事很踏实的人。深得琳衣的信任,一直帮着琳衣掌管府邸内院事务。府邸上下人俱尊称其为魏嬷嬷。就是刘郧遇见了她,也是给几份面子的。 却不料,自刘老夫人入府之后不到一年,府邸里的一切就全变了样。因为刘老夫人看不上琳衣,处处为难琳衣。无论琳衣做得如何好,她就是不满意。连带着府邸里那些跟随琳衣多年的管事丫鬟们,也跟着一起倒了霉。动不动便会受到刘老夫人的指责、教训,甚至责打。雨儿的娘亲魏嬷嬷因为是琳衣身边最为信任之人,更是首当其冲的成了刘老夫人寻隙的对象。三番四次的遭致刘老夫人及其身边人的指责、谩骂。 三个月前,魏嬷嬷不知何事,冲撞了刘老夫人,竟被刘老夫人下令责打二十板子,若不是琳衣闻讯赶去阻止,只怕差点性命不保。六日后,刘老夫人指令魏嬷嬷出府采买物品,却再也没有见到魏嬷嬷回府。侯府派出大批人手在京州城到处查找,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刘老夫人竟一口咬定,魏嬷嬷携款私逃。并要将魏嬷嬷的亲生女儿雨儿送交官府处置。 幸得琳衣与侯爷再三说情,言说魏嬷嬷掌管府邸款项多年,从未见其私拿一分钱。魏嬷嬷失踪一事,定有蹊跷。自己绝不相信魏嬷嬷会携款私逃,雨儿是无辜的。侯爷心里对此心里也有疑惑,魏嬷嬷母女在府邸多年,一向老老实实,做事认真,不像是手脚不干净之人。 雨儿是一点点也不相信刘老夫人的说辞。她怀疑娘亲的失踪定是与刘老夫人有关。说不定就是刘老夫人害死了自己的娘亲。因为娘亲失踪前曾对雨儿说过一句话,“若是娘亲出事了,一定是被老夫人所害。你要好好保护好夫人。”雨儿将这句话牢牢的记在心里,时时刻刻不敢忘记。 雨儿知道因为老夫人的缘故,琳衣目前在府邸的处境不是很好。今日若是琳衣出面处置丫鬟红儿,定会与老夫人发生冲突。所以她很赞成琳衣的做法,将红儿送去兰苑交由王妃处置。一来嘛,雨儿是私心作怪,不希望琳衣被老夫人记恨。二来嘛,那两个新姨娘都不是什么好人,雨儿巴不得王妃可以出手,好好教训她们一顿。三来嘛,也不知怎么的,雨儿就是觉得王妃不是个善茬,她绝对有法子对付老夫人的刁难。――瞧王妃两次与老夫人较量,不都占了上风。老夫人干生气,就是拿她没法子。 雨儿带着人刚一走近兰苑的院门,守门的婆子就笑盈盈地迎上来,问道,“来人可是衣夫人身边的雨儿姑娘?快请进来,王妃已有吩咐,姑娘来了只管进去便是。” 雨儿听得一怔,脸上却不动声色。.info[]她上前一步,淡然地微笑道,“谢谢嬷嬷。我们夫人让我把这犯事的丫头交由王妃处置。不知这人要交给谁?” 雨儿的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橙色衣裳的丫鬟边从里面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说道,“是雨儿姐姐嘛,我是王妃身边的丫鬟橙儿。把那丫头交给陈伯好了。”她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做了一个眼色,说道,“陈伯,王妃这会儿正忙着。没空处置这丫头。先把她交给你,你好生盘问盘问,看看有无别的什么隐情。” 陈伯点头道,“橙儿姑娘尽管放心,老夫省得该如何做。”他上前两步,接过执事婆子手里牵着的绳头。 眼见自己真的被交给王妃的人处置,红儿脸色苍白,一个劲儿的挣扎着大声哭叫起来,“我要见馨姨娘,我要见老夫人……。”她跟着馨姨娘入府虽说没几天,但王妃整治人的手段却是让她铭记在心。红儿十分清楚,今日自己落在衣夫人的手上,最多是挨上几板子皮肉之苦,要是落在王妃的手里,结局可就不怎么好说了。她现在只能祈求有人听到她的哭诉后,能给馨姨娘和老夫人报个信。 红儿哭叫不休,被陈伯狠狠的扇了两巴掌,厉声喝道,“见谁都没用!朝廷有律法,欺主的奴才必须严惩!难不成你做的那事是受人指使?那好啊,你现在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说,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对王妃不尊?” “啊?”红儿一看这架势,顿时瘫倒在地上,抽抽泣泣的,再不敢大声叫嚷。她想不到自己这么会如此倒霉,只不过在膳房里打翻了炉灶上炖的东西而已,就惹上了什么朝廷律法?从前小姐未出嫁时,不也在这侯府住过一些日子嘛,那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犯过同样的错,可自己不仅没有因为这些受到过什么处罚。还时常受到自家主子的奖赏,奖赏自己做的好。就连老夫人知道了,也只是一笑了之,根本就没有责罚过自己。为什么小姐嫁进侯府才没几天,这侯府的规矩就变了呢? 橙儿看也没看红儿一眼,冷冷地笑了笑,语带讽刺地说道,“有你见你家主子的时候。只不过不是现在,等你交代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之后。”她在心里暗笑,“魏嬷嬷说起这红儿时,总是一脸的怒色。当初她在侯府时,可是受了这丫头不少气。这丫头依仗着刘老夫人和于宛馨宠信,在侯府里欺下瞒上,十分嚣张。即使她今日不撞上来,小姐都要收拾她。……哼哼。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竟敢打翻我们家小姐的东西。我们小姐也不是衣夫人那般好性子的人。从来都只有小姐欺负人家的份,还从来没见过小姐被人欺负的事。” 橙儿上前亲热的拉着雨儿的手,“雨儿姐姐,王妃这会儿正与衣夫人在商议事呢。你跟我到一旁的厢房候一会儿,看看王妃赏与你们几位姐姐的东西。” 很快的,侯府中各个角落都因馨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红儿冒犯王妃,而热闹了起来。那些看见红儿被雨儿带着执事婆子押到兰苑去的丫头嬷嬷们,各自分头急急忙忙的回去给自家主子报信。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谁都能感受的到,府邸的仆佣们都小心翼翼的做着自己手头上的活,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有什么事端牵连到了自己的头上。 云春艳带着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草儿和花儿刚走进夏苑,才坐下来不大的一会。在外打听到消息的小丫头便急急的跑了回来,气喘嘘嘘的附在正准备端茶进去侍候的大丫鬟绿儿耳边说话。绿儿听完后身子摇晃了一下,脸色刷的苍白。她端着茶盘,面色难看的走进屋子福了一福,奉上了茶,“艳夫人喝茶。夫人喝茶。”绿儿看了看于宛馨却没有开口。 “有什么事说吧。”于宛馨接过茶盏缓缓的吃了一钟儿,准备听绿儿禀报。半晌,屋子里却一直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于宛馨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一眼绿儿,笑骂道,“你个小蹄子弄什么鬼呢?想说又不说的。” 绿儿听了有些不安,拿眼瞅了瞅一旁正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茶水的艳姨娘,面色十分为难,“也不知道这事当着艳姨娘的面说得说不得?” “谅你们也没有什么喜事上门。”云春燕在心里暗自冷笑,面上却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站起身说道,“姐姐这里有事,妹妹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看姐姐吧。” 于宛馨不知道绿儿要回的是什么事儿,但现如今也不好自与绿儿出去说话。便问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为什么吞吞吐吐的?难道还要等主子赏了你们再说!” 绿儿看了一眼于宛馨,情知这会儿是逃不过去了。她怯怯的扫了一眼艳姨娘,然后才轻轻的说道,“适才草儿在外面瞧见,红儿被衣夫人的大丫鬟雨儿带着两个执事婆子押着去兰苑,送给王妃处置。――说是红儿在膳房打翻了炉灶上给王妃炖的东西,冒犯了王妃……。” 听闻绿儿的禀报,于宛馨的脸色青得可怕,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厉声问道,“人现在已经被带去兰苑了?为什么不早点来回我?”她的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见自家主子如此气急败坏,屋里侍候的绿儿和几个丫鬟连忙跪下,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她们使劲的低着头,抖作了一团,心里怕的要命,“这主子发起火来,手上可没有什么轻重。一年上头死在她手上的仆佣最少也有个四五人。” 云春艳看于宛馨气得如此,一面使了眼色让绿儿等人起身,一面急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把于宛馨的胳膊轻轻放回她的身边儿,低声说道,“姐姐,现在可不是发火的时候。得赶紧的去把人要回来才是。晚了只怕是。。。。。。。。”边说边看着于宛馨地脸色。顿了顿又道,“说起来,王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仗着娘家势大,侯爷可从来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再说了,这个府邸除了侯爷,不是还有老夫人做主嘛。” 云春艳说出这些话来,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一个劲儿的在这里煽风点火,巴不得于宛馨借此由头去兰苑,找那个王妃大大的闹一场。最好闹个两败俱伤,她好从中渔利。因为不管输赢如何,最后的结局,争吵的双方都得不到什么好处。都会遭致侯爷的责骂。――侯爷早已下令,府中不许再起争斗,违者家法制裁。 云春艳并不十分清楚李家千金嫁入威武侯府的真实原因。在她的脑子里,李丞相是侯爷的仇人,害死了侯爷的父亲。那个王妃,既是李家千金,也就是仇人之女。云春艳以为李家千金能够嫁给侯爷为王妃,是丞相府暗地里做的手脚,才使得侯爷在这场婚事里吃了大亏。云春艳发誓要为侯爷讨回公道,不让王妃的日子好过。所以她的潜意识里,非常非常希望看见王妃这次吃个大大的亏。最好被老夫人好好的用家法修理一顿。 云春艳未进入府前,可是听人说过威武侯府的这位刘老夫人。据说她是个非同一般的厉害人物。虽说王妃也不是个善茬,但谁叫她是人家的媳妇呢。天底下这媳妇对上婆婆,再厉害的媳妇也得甘拜下风。于宛馨背后有老夫人撑腰,谅那位王妃也拿于宛馨没办法。 云春艳第一次在青楼见到面相彪悍,目光深邃锐利的刘郧时,便被他身上那种凌冽端肃的气质深深地吸引。刘郧的眸子非常黑,显得很幽深、冰冷,当他望向云春艳地时候,云春艳有种自己就要被深不可测的海水一点一点吞筮了般的窒息感。让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他。自此,刘郧便成了云春艳全部的世界,她用自己所有的爱去爱着这个男人。当刘郧第一次抱她时,她的心脏兴奋得几乎骤停,像做梦一样的感觉。 刘郧家中已娶有妻女,这是云春艳从旁人嘴里打听到的。虽然刘郧从来没有对她解释过一个字,没有安慰,云春艳就好像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知道自己爱这个男人爱的发狂,为了他宁愿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给老鸨,也不愿意接客,不愿意辜负了这个男人。尽管她的心痛得要死,可是却始终眷恋着这个让她深爱的男人怀抱。这么优秀的男人,哪怕是只停留在她的身边一瞬间,也是她的福气了。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样优秀的男人,也没有资格去对他发牢骚。云春艳甚至舍不得说一句埋怨的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与王妃同一天抬入侯府,与他成亲,成为他的一房妾室。――尽管只是一顶青布小轿,从偏门迎进侯府。但云春艳却不感觉委屈。不管怎么说,大婚当晚,侯爷是与她一起共度春宵。这说明了什么?不正是说明了侯爷最爱的女人是她云春艳嘛。 第56章 立威(中) 橙儿拉着雨儿走进右侧的小院子,推开西厢房的门,安置雨儿坐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道,“雨儿姐姐,这间是我的屋子。你且在这里歇息一会,我叫人去给你拿些糕点茶水过来。” 雨儿依礼轻轻的点了点头,“妹妹不必如此,姐姐只是稍坐。” 橙儿笑嘻嘻的说道,“姐姐可是第一次来,怎么说也得在妹妹这儿喝口茶。” “劳烦妹妹。”雨儿只能笑了笑,谢过橙儿随她忙去。雨儿看了看屋内的摆设,然后便在靠墙右首边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趁着橙儿出去张罗茶水糕点之际,雨儿仔细的打量着这间屋子。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屋里的装饰却很简洁大方,素雅宜人。桌椅式样看上去都与府邸里平素用的不大一样,虽然没有繁琐复杂的雕花,但看上去却似乎漂亮一些。椅子上还铺了一层布垫,坐上去舒适多了。 雨儿很快被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所吸引。只见画上的人物形象夸张,幽默风趣,画面色彩艳丽,立体感极强。“这画真是新颖别致。”雨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起来比较简单,画法线条单一,难以比较画师的功力。不似以往熟悉的那些画技的画。但画中的人物却称得上形神兼备,惟妙惟肖。雨儿一看见就喜欢上了这幅画。她走上前看清了落款,上书“傲霜居士”――这个人名自己从前似乎在哪听人说起过。雨儿使劲的想了想,匆忙间却怎么也记不得。 “这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件都简单清雅,却入眼不凡,舒适温馨。以下人的身份居然能有这样的摆设,那王妃房里还不知有哪些绝品。”一想到这里,雨儿的心里就羡慕不已。仔细打量那王妃身边的几个丫鬟身上穿的、戴的,比起自个儿不知要精致多少。想来这王妃为人还宽厚,至少对身边的丫鬟不至于过于刻薄、轻待。雨儿不免对王妃起了好奇心,迟疑着出声问道,“橙儿妹妹,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和你身上的穿戴,都非常人所比。可见王妃……王妃待你们宽厚。只是不知王妃性子可好……” 话一说出口,雨儿便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唐突,似乎一不留神说了犯忌讳的话,连忙捂嘴,但是,已经晚了,话已经说出口,无法收回了。她暗自责骂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大意。与橙儿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说话,还不了解对方性子。就被她的笑容打动,轻易的放下了戒心。这要是对方不怀好意,成心找自己的错处和把柄,那可坏事了……。雨儿一想到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的可怕后果,刚刚东张西望的兴奋劲便一下散了。 看雨儿一下子严肃起来,橙儿心下了然。她接过小丫头送进来的糕点茶水放置在案几上,柔声说道,“雨儿姐姐不必紧张,我们主子是个讲道理、大度之人。我和几位姐姐伺候了这些年了,也不是没出过差错,但是主子从来没和咱们计较过。主子向来处事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不过当奴才也要有奴才的本分,只要你守着自己的本分,就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主子是个最护犊子的,只要不犯着她的忌讳,不成心惹事就是。” 雨儿连忙点头,头上真得有些细细的汗水出来。她咳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听得院子里一个丫头在问,“橙儿姐姐在吗?” 橙儿忙答应着走出屋去,原来是一个小丫头来传话,说是吴嬷嬷唤橙儿过去问点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橙儿不好意思的对雨儿说道,“雨儿姐姐,你在这儿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顿了顿,橙儿指着手里端着绸布蒙着的托盘走进来的小丫头,说道,“这丫头叫英儿,雨儿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去做就是。” 端着托盘的英儿乖巧的走上前,对着雨儿福了福身,柔声说道,“见过雨儿姐姐。这托盘里的珠花是王妃赏给姐姐的。” 雨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放下,转头看着托盘里的珠花。她拿起珠花仔细查看,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异,“这珠花做工实在是精细,比起自家主子戴的都要漂亮别致。”顿时心里再喜欢不过,也是的,这世上哪个女人不是对首饰衣服有着极大的兴趣。 “雨儿姐姐可还喜欢?”橙儿从屋外端着一盘瓜子进来,笑呵呵的问道。英儿福了福身,懂事的退出了屋子,悄悄的守在屋子门口。 雨儿抬起头,发自内心的说了句,“谢谢王妃赏赐。这珠花儿着实漂亮,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珠花。” “姐姐喜欢就好。”橙儿将手里拿着的瓜子轻轻的放置在雨儿身旁的案几上,伸手在盘中里抓了一把瓜子,笑眯眯的递给雨儿,“雨儿姐姐,尝尝这葵花瓜子儿,保管也是你第一次吃呢。” 雨儿听到橙儿的话后只是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她将手里把玩的珠花轻轻放下,抬起头去接橙儿手里的瓜子。橙儿的手腕许是抬高的缘故,衣袖滑下一截,露出手腕戴着的一只缠丝七宝银镯。 雨儿看见橙儿手腕上的手镯,顿时心间大惊,眼睛直直地盯着橙儿露出的一截手腕,半晌没有动作。心里不住的打鼓,“橙儿手腕上戴着那只缠丝七宝银镯分明就是自己娘亲的心爱之物。怎么会在橙儿的手上?难道是自己想娘想的疯魔了,见到一样的物件就以为是娘亲的…….” 橙儿不明所以,睁大眼睛看着雨儿,“雨儿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在雨儿眼前不停的晃动了几下,“你……你可别吓我呀。” 雨儿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她一面动着心思,一面淡淡的说道,“姐姐没什么,只是看到你戴的手镯漂亮,有些看呆了。”她的眼中掠过一丝繁复的光泽,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指着橙儿手腕处急急说道,“橙儿,你这只手镯能取下来让我仔细瞧瞧吗?” 橙儿抬了抬手,眼底不着痕迹的逸出丝淡笑,“姐姐原来是看中了这只手镯呀,若是姐姐喜欢,妹妹就送与你好了。”她边说边伸手取下手腕的缠丝七宝银镯递与雨儿。 雨儿拿起手镯立马仔细的翻看,不出意料的在手镯上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划痕。这是自己小时候顽皮,用针给划的。“这手镯是娘亲的!”雨儿颤着手拿着玉镯,轻轻地放在脸上摩挲,脸上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沌在心中令她几欲疯狂,“娘亲也许没有死…..。”她紧紧的抓住橙儿的手腕,一个劲儿的追问道,“橙儿妹妹,告诉姐姐,这手镯你是打哪儿得来的?这原来手镯的主人是谁?”” 惊喜、苦涩、愤怒的神情在雨儿的脸上交织着。橙儿思绪繁杂,突然其来的状况令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怔怔的看着雨儿。愣了半响,橙儿方才出声说道,“雨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手镯有什么问题吗?” 雨儿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橙儿,一时间酸苦涌上心头,两行清泪,静静划落,泣不成声的说道,“这是我娘的手镯,是我爹当年送给她的定亲礼物。她戴在手上,从来不舍得摘下…….。三个月前我娘出府采买,一去不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雨儿姐姐…….”橙儿的心突然颤抖起来,眼泪在眶中流转,半晌,她深呼了口气,看着雨儿缓声说道,“雨儿姐姐,这个手镯原来的主人姓魏,尚在人世……。” 雨儿惊喜的看着橙儿,不敢置信,“你是说我娘她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回侯府找我?……老夫人说她携款私逃,她为什么不回来当面澄清?…….” 橙儿冷冷的哼了一声,“魏大娘是你的娘亲。那么你是否知道,她为什么至今不回侯府的缘由?” “为什么?”雨儿傻傻的问道。 橙儿的嘴角泛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那笑刺得雨儿心口热辣辣地疼。橙儿冷声说道,“因为她曾惨遭非人折磨,弄得遍体鳞伤,至今还须吃药疗伤,卧床休养。因为她被人灌下毒药,塞进麻袋,丢下河去……。而害她之人就是这侯府的主子!…….当初若不是恰好遇上我们家主子,将她救起,为她耗尽心力救治,她那条命早就没有了。” 在雨儿诧异与不解的目光下,橙儿像讲述故事一般,把三个月前在城郊的河边如何遇见几名形迹猥琐的男子抛下一个麻袋,自家主子如何命人捞起麻袋发现麻袋里昏迷不醒的中年妇人,如何命人救治等等细细讲给她听。 雨儿先是十分惊诧,后变成紧张、愤怒,最后是一幅悲喜交加的模样,她感激万分,泣不成声。好半晌才抬起头看着橙儿,那已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绽放出异样的神采来。雨儿很诚恳很诚恳地说道,“谢谢……谢谢王妃…..。若不是遇见你们,我娘她…….。”她抹了一把眼泪,忽而又出声说道,“我娘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能否让我去看她一眼……”眼睛发亮地望着橙儿。 说心里话,雨儿对橙儿所说这些话,半信半疑,并不能完全相信,毕竟丞相府与威武侯府之间结怨很深。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更没有理由出手搭救一个侯府的下人。雨儿打定主意,不管对方怎么说,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娘亲,雨儿不会答应帮对方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自己死,也绝对不出卖自家主子。 “主子说的一点也不错,雨儿并不完全相信我说的话呢。”橙儿见状,只沉默了片刻,心中犹疑在明淡的微笑中未曾有丝毫表露。她走到墙角的脸盘架上,拿下一块擦脸的布巾递给雨儿,轻轻唤了一声儿,“雨儿姐姐。为了你娘亲的性命,现下她的事还得瞒着府邸中人,以免给你娘招惹去麻烦。你若是想去看望,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找个借口出府,我带着你去就是。”她看着雨儿红肿的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劝道,“好姐姐,快把脸好好擦擦,一会儿要去你家主子那里服侍。别让人看见生了疑心才是。……知道了你娘亲的消息,应该高兴才是。” 雨儿接过布巾慢慢的擦拭了一把脸蛋,心下琢磨,“她们并不阻止我去见娘亲……,看来橙儿说的并不假…..。若是我不答应帮王妃做事,娘亲会不会有危险?”左思右想到,她有些不安看了橙儿一眼,迟疑的出声问道,“王妃……王妃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去做的?” 听到雨儿的话后,橙儿眉头挑高了一些,不解的问道,“王妃没有吩咐过让你去做什么事情呀。” “没有吩咐?真的没有吗?”雨儿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橙儿,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吩咐呢……” 橙儿闻言狠狠地瞪了雨儿一眼,怨恨之极。看得雨儿惴惴不安。她伸手夺过雨儿手里拿着的布巾,重重的一下子摔进墙角的脸盘里。转过身子气呼呼的瞪大眼睛看着雨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我们家主子救了你娘亲是作假的?是想要挟你做什么事情?呸!”橙儿气得涨红了脸,用力的跺脚,出声骂道,“你也不找张镜子好好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配为我家主子做事吗?告诉你,这天底下有的是抢着闹着为我家主子做事之人。才用不着你这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忘恩负义的小人。” 橙儿上前拽起雨儿的胳膊,一边往屋外推搡她,一边嘴里骂骂叽叽的,“你给我走,去找你自己的主子去,别坐在我这里,让我瞧了心烦。…….我还真没见过你这号的人,楞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主子在橙儿心里那可是个高不可攀的仙人一般,橙儿最见不得有人诋毁自家主子,哪怕是有一丝丝的想法也不成。这会儿见雨儿说出那样的话,明显是在怀疑自家主子救她娘亲不怀好意,顿时气炸了,“也不想想,当初你娘亲那个模样,谁知道她是谁家的人?再说了,我们家主子也不是丞相府邸的那个许婚的小姐。凭什么对我们家主子这样……。” 雨儿被橙儿这一手,弄的满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话,怎么就惹恼了橙儿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她有心想解释两句,自己并不是成心冒犯,但橙儿却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只是一个劲儿的赶她出去。 守在屋子外面的小丫头闻声进屋,见状急忙上前劝道,“橙儿姐姐,你怎么又发脾气了?你忘记主子说的话了,平心静气。” 橙儿常常的叹了一口气,“我都快给气死了……,还怎么平心静气?”她冲着小丫头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得了,你送她去衣夫人那侍候吧。对了,别忘记把王妃赏的珠花给带上。”橙儿气的干脆连雨儿姐姐都不叫了。 小丫头趁橙儿背转身子不注意时,吐了吐舌头,轻轻的拉了一把雨儿,说道,“雨儿姐姐,咱们走吧。我送你去衣夫人那里。”走了几步路,见路旁无人,小丫头悄声的问道,“雨儿姐姐,你……你别生气,橙儿姐姐人很好的,就是有些脾气火暴一些。她最听不得别人说主子的不是……。不过嘛…….”她嘻嘻一笑,左右张望了一下,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说道,“她在王妃面前可温柔了,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这话是紫怡姐姐说的。” 雨儿闻言难为情的低下了头,使劲的搓着手掌。这会儿她心下算是明白过来了,“感情是自己说的那话,惹怒了橙儿。…..自己适才确实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也难怪橙儿要与自己翻脸。自己犯下的错,总要去纠正的。不过,这会儿橙儿还在气头上,估计她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还是过个一天半日的,再去与她认个错,不管怎么说,还要她陪着一起去看娘亲的……。” 小丫头带着雨儿刚走不久,橙儿就听外面人声嘈杂,“看来是馨姨娘到了。”橙儿嘴角儿含了一丝冷笑,“今日若是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还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呢。”她整理了一□上的衣裳,走出屋子,挥手招呼院子里早就候着的人,“跟我去看看。” 于宛馨听到自己的大丫鬟红儿被人押到兰苑,顾不上让人去禀报一声刘老夫人,便带着自家院子里的一群丫鬟和婆子,气势汹汹的冲着兰苑而来。这样一场好戏,云春艳当然不想错过。所以她也带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跟着于宛馨一起来了。 于宛馨此番动作并没有使人去通知刘老夫人,一方面是她没有想到,事情紧急嘛。红儿虽说是个下人,但也是她最最信任之人。陪伴在她的身边近十年了。很多事情她都是交给红儿去做的。另外一方面即使是想到了,她也没打算派人去。未出嫁前,她就在这侯府住过,这侯府的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她于大小姐是老夫人最宠爱的人?就凭着这一点,她也能在这侯府里横着走上几圈,谁敢把她怎么样? 于宛馨带着人冲到兰苑,见院门紧锁。便指使人上前去敲门并大声叫门,“快点开门!我们家主子要进去。” 兰苑里守门的婆子上前答道,“我们家主子有令,所有来访的人都要报出自己的姓名,主子许可后方能进入院子。你们家主子姓甚名谁?报出来听听。” 于宛馨听到兰苑内婆子的话后,上前一把推开了叫门的婆子。亲自上前叫道,“是我,立即把门打开,我是馨夫人。”她在侯府之中,除了侯爷与老太太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婢仆们从无有人敢回她半个“不””字,所以,她才会如此盛气凌人的叫门儿。 门内的婆子又一次出声回道,“我们只听说府里有位馨姨娘,却不知道还有位馨夫人。我们家主子有令,今日只见府邸自家人,不见外客。您还是请回吧,没有主子的命令,我们不敢私自开门。” 于宛馨闻听此言,气得恼怒非常,这是明摆着不给自己脸面。她对身边的下人喝道,“给我拿家伙狠狠的砸门,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橙儿带着陈伯等人慢悠悠的走到院门处,正听到外面在砸门,两个守门的婆子急的团团转,见到橙儿立马扑上前说道,“橙儿姑娘,这可怎生是好?他们居然动起手来砸门呢。” 橙儿心里乐呵呵的说了一句,“砸得好,还就怕他们不砸呢。闹的越大,待会收拾起来就越有理由。――这可是主子说的。”不过她脸上却一点也没有露出声色,冷冷的说了一声,“去把门打开吧。” 于宛馨在院门外面正得意洋洋的瞧着下人砸门,兰苑的院门突然一下子打开了,围在门前的那些下人没有防备,一下子全都摔进了院子,跌了狗啃食。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橙儿站在门口,冷冷的瞪着于宛馨一众人,“馨姨娘,这是想干什么?” 于宛馨被橙儿一瞪,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半晌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出声说道,“我们是来要……”她说了半句话,被身边的云春艳扯了一下衣角,没有说下去。云春艳笑着接道,“我和姐姐是来拜访王妃,给王妃请安的。” 第57章 立威(下) “请安?两位姨娘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脾气。想不到堂堂的威武侯府,居然有如此不懂规矩的姨娘,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养出这般不识礼仪的女儿。”一个宫人装的老妇人带着四个精干的娘子缓步走上前,看着于宛馨、云春艳冷冷的说道。 于宛馨看到宫人装扮的老妇人愣了一下,怒气冲冲的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骂我?”她自以为在这侯府里,除了刘老夫人和侯爷,就数她腰板硬了。反正那个什么王妃,府邸上下根本没人会拿她当回事。 “掌嘴!”没等于宛馨威风耍下去,橙儿忽然怒喝道,“来人啊,给我掌她的嘴,狠狠的掌!” 两旁的婆子听了,立刻上前去扭住了于宛馨,不由分说的便抽了她几个大巴掌。于宛馨挣扎道,“你。。。。。。你们竟然敢打我?” 云春艳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不敢置信,王妃身边的丫鬟居然敢命人掌掴于宛馨?这。。。。。。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虽然云春艳入府没几天,但她早已摸清了侯府的现状,这于宛馨在侯府里也算是个人物。平素里依仗着刘老夫人的宠爱,就连掌家的衣夫人也不放在她眼里。想不到这王妃身边的丫鬟有这个胆子,敢对于宛馨动手,难道这位不得宠的王妃就不怕老夫人震怒? 跟着于宛馨身后的那些人仆佣们,看了看云春艳,见她没有出声阻止,便也一个人也不敢随意发出声响。她们知道主子之间相争,自己还是能不参与的最好,不然最后挨打的那人一准儿是自己。说起来这位住在兰苑的王妃虽然不得宠,但她整治人的手段却够狠辣。那位肥肥胖胖的膳房管事陈嬷嬷的下场,他们可是亲眼目睹的。说起来,陈嬷嬷还是老夫人的心腹,是老夫人娘家带来的人呢。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被王妃使人狠狠的打了一顿板子,然后送交官府处置。 几个大耳光下来,于宛馨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橙儿这才冷冷一笑,说道,“停。”婆子方才放下了于宛馨退到了橙儿的身后。橙儿看着捂住脸,瘫坐在地上的于宛馨沉声说道,“知道为什么让人打你吗?” 于宛馨又气又羞,当着这么多婢仆的面儿被打,让她日后有何面目见人?她在身边的丫鬟扶持下,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颤抖着手指着橙儿,说道,“你这个贱人,给我好好等着,看我不禀了老夫人杖毙了你。” 橙儿好整以暇地看着于宛馨、云春艳,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惧怕深情,她双眸冷意澹澹的注视着于宛馨,手指着身旁站立的那位宫装老妇人,沉声说道,“这位秦嬷嬷,是太后指给王妃的管教嬷嬷。你对秦嬷嬷出言不逊,没有尊卑上下的乱开口,难道不该掌嘴吗?”橙儿上前一步,逼视着于宛馨,在她耳边冷冷的说道,“馨姨娘,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吗?今日即使是老夫人在场,也说不出橙儿的半个错处!若是今日这事传到太后她老人家耳朵里去,不知道她会如何发落你哦。.info[]” 于宛馨听得有此顿时张口结舌,这下子她算是明白了橙儿的意思,于宛馨吓得脸色煞白,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想不到这老妇人居然是太后宫中的管教嬷嬷。糟了,这太后可是王妃的亲姑母呀。她本来就对侯府大婚之日慢待王妃之举不满,若是今日再给她抓住把柄,自己的小命恐怕不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宛馨这会儿为了保命,只得放低身子,厚着脸皮上前给秦嬷嬷行了一礼,说道,“秦嬷嬷,这事儿确实是宛馨的错。宛馨向您赔个不是,您大人大量就不要与宛馨计较了。” 秦嬷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于宛馨一番,冷冷的说道,“老奴适才听闻,你是来与王妃请安的。既是请安,也得按规矩办。须有下人通传,得到王妃许可后,方能进入院子。那能像你们这般没规没矩的。” 橙儿上前凑近秦嬷嬷,故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秦嬷嬷,您就别太难为两位姨娘了。这地瓜就是地瓜,不可能变成土豆。没有教养的人不可能一下子变成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四周的一干众人听了,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居然拿两位娇滴滴的大美人,比作地瓜土豆,亏她想的出。于宛馨和云春艳则气的差点没有晕过去,这该死的丫头,竟然当着仆佣们的面,嘲讽她们两个没教养。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橙儿对身旁站着的英儿说道,“英儿,快去禀报王妃,就说两位姨娘过来请安。”转个身子对站在院墙边的陈伯挥手做了个手势,抬高声音,笑呵呵的说道,“陈伯,两位姨娘带来的那些下人就交由你与吴嬷嬷了,别忘了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些‘礼品’拿出来,每人一份,千万别漏了哪个。一定要好生的招待他们。”橙儿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加重了语气,以示重要。 “橙儿姑娘只管放心,老夫省得。定不会误了事。”陈伯敛下双眸,掩去暗沉目光,语气平和的应道。若是此时有人从旁观察到陈伯低垂的视线,就会发现陈伯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快得无法捕捉的诡异。 刚一背转过身子,陈伯立刻神情肃穆,狠鸷的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黝潭般冷邃森寒。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嘴里说道,“都散去做自己的事。”分布在院墙四周的之人,收到信号立即动作起来,按照事先吩咐的各就各位。关院门的关院门,操家伙的操家伙。 陈伯心里恶狠狠的念叨,若不是小姐有令,再三叮嘱,不得在侯府内伤人性命,以免招惹来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依着他的性子,早就出手杀光了侯府里那些敢欺负小姐的混蛋了。自从三年前,九死一生的他被小姐救活的那刻起,小姐在他的心目里就是最重要的人。在他有生之年都不准任何人亵渎小姐。 在陈伯眼里,自家小姐就是天上的仙子。这辈子除了小姐,他根本就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任何人,谁敢欺负小姐,他都不会放过。.info[]哪怕是什么侯爷、丞相,敢于欺负小姐的都是坏人,都该杀了喂狗。即使是当今皇帝,只要他敢欺负小姐,他也一样下手不留情。让他们尝尝黑魔的手段。 嘿嘿,谁能想得到呢,这位慈眉善眼的陈伯,居然就是三年前江湖道上那位声名显赫,素以神秘诡异著称的“黑魔”。据说至今都没有人那个揭开“黑魔”的面纱,一睹他的真实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也没有人知道“黑魔”是男是女。因为所有见过黑魔的人全都翘了辫子。江湖人称这位“黑魔”,歹毒狠辣,为人冷酷,杀人不眨眼。许多死者即是死在他手,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这索命的恶魔。 以阑依山庄为首的白道正义人士发出决杀令,说黑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了江湖和平必须杀了他。三年前的一个冬夜,黑魔不仅被人下毒暗算,还遭遇一群所谓的白道大侠的围攻。尽管如此,当日参加围攻黑魔的上百名武林人士,还是损失惨重,不仅没有实现活捉黑魔的誓言,反而令参与围攻的半数以上武林人士被黑魔亲手杀光。满天的鲜血让剩下的人都惧怕不已。被逼至一处悬崖的黑魔为了不遭人羞辱,则自己跳入悬崖。 恰巧杨轻眉带人巡视所属产业。为了节省时间抄近路,从此山谷经过。中途歇息时,手下人发现坠入山谷之中,浑身血迹斑斑,多处受伤,生命垂危的黑魔。虽然气息微弱到难以察觉,但他真的活着。杨轻眉心里对此人不禁赞叹不已,“此人真是条汉子,这样从悬崖上坠入都没有摔死,可见这是上天要留他一条性命。” 杨轻眉当初伸手搭救黑魔,其实也就是一念之间。完全是因为杨轻眉脑子里有个观念,她认为这世上有很多事可以求,但唯有缘分难求。缘去缘留通常只在人的一念之间。所谓缘即如风,来也是缘,去也是缘。已得是缘,未得亦是缘。不管你曾经有多美好的梦想,放弃是懒惰,强求也不是手段。人生短暂,眨眼即过,生活在有情世间人最好随缘,但却不能随便,要顺缘,不能攀缘。 杨轻眉认为既然自己与这个遍体鳞伤的中年汉子在此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相遇,那就是上天的旨意(自从她重生之后,非常相信神鬼之说。若是放在从前,打死她都不会相信)。说明她与这人有缘。既如此,杨轻眉便不违天意,伸出援手,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从死神手里夺回黑魔的生命(不过当时,他们这一行人中确实无人认出这受伤之人就是江湖上人人惧怕之极的大魔头黑魔)。 人无法更改自己的血缘,骨子里的东西根深蒂固的难以改变。但是后天的影响也可以让人有无穷的变化空间,甚至最终能够影响到人作出影响自己一生的重大决定。黑魔跳下悬崖之时,已是看破了生死。他活了三十八年,对这个世界已经完全绝望、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他是个弃婴,懂事时便跟着收留他的那个杀手师傅练习杀人技艺,不断的杀人被人杀。师傅死后他再无亲无故,每天只是机械的杀人,失去了继续活著的动力。所以他被救醒转的那一刹那,不仅对於救了自己性命之人毫无感谢之意。反而恨他们多事救活了自己,让自己在这个世间孤苦无依,继续忍受痛苦折磨。 不料想当他恨恨的睁开眼睛之时,却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如同天上仙子一般的小姑娘。也许是那位小仙子察觉到黑魔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念,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开始念叨。黑魔只记得小仙子柔声而坚定的对他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什麽事。我只要你记得,是上天的旨意,让我们相遇。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杨家的一员。生是我杨家的人,死是我杨家的鬼。往後的日子你只为我杨家而活,而不是单单的为你自己而活,明白了吗?” 黑魔听到小仙子的话,顿时情绪激动起来,浑身颤抖不已,“这个世上还有人需要自己?当自己是家人?”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眼里奇异的闪过一丝光芒。带著看不清的情愫久久的看着小仙子。 伤好后,黑魔便改名为陈忠诚,发誓要做轻眉身边的最忠诚的奴才,此生要好好的守护轻眉,这个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小仙子。他寸步不离的跟随在了杨轻眉的身边。但是轻眉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奴才、下人看待,更没有因为他是黑魔而畏惧他。轻眉总是亲切的称呼他“陈伯”,将自身的安全和训练护卫之事全盘托付于他。 人的生命是宝贵的,也是灿烂多彩的。而生命需要阳光。阳光是生命的美丽载体,只有生命中有了阳光,生命才会变得绚丽多彩。有了阳光才有生命,而拥有生命与阳光,是每个人的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与幸福。自睁开眼睛看见轻眉的那瞬间,陈忠诚就将轻眉视为自己生命里那缕不可缺少的阳光,在她身边感受到了自己此生从未有过的充实和亲人般的温暖。他像爱护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爱护轻眉,不容许任何人冒犯他心中的小仙子。 也因此,大婚当日,杨轻眉生怕陈伯一个激动,在侯府里不管不顾的大开杀戒。生生找了个理由才将他哄出京都去办事去。并与他说好,回门之日定会去接他去侯府居住。离开轻眉身边三日,已是陈伯的底线。陈伯阴沉的脸色直到见到了轻眉,跟着车子一起进了兰苑,才逐渐的恢复了正常。他一直担心自家这位小姐会甩了自己……。只要能够天天看见小姐的身影,听到小姐的声音,他就心满意足了。 几个耳光打掉了于宛馨的嚣张气焰。她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有太后派来的管教嬷嬷在场,她若是再有个什么不规矩的,即使有老夫人护着,只怕是也落不得什么好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于宛馨眼下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从长远计,反正以后这吃的亏定要是要在王妃身上讨回来的,日后有老夫人帮着,有的是算账的机会,她就不信这管家嬷嬷会一直跟在王妃的身边,只待她一回宫去…….。看谁还能阻止她于大小姐的辣手。 不过,这于宛馨的算盘只怕是打错了。这位秦嬷嬷今日已领了太后旨意,她已是王妃的人了,日后要依靠着王妃过下半辈子呢。说起这位秦嬷嬷,也算是与轻眉有缘之人。她本是太后宫中之人,一个月前受太后旨意,到丞相府邸负责管教杨轻眉礼仪规范。 杨轻眉查过她的底细,秦嬷嬷今年已四十九岁,按宫里的规矩不到一定品级的宫人,年满五十要被打发出宫,与家人团聚。只是秦嬷嬷孤苦一人,从未婚配,且与家中也早已断了音信,即使出宫只怕也没什么好去处。杨轻眉寻思着,自己不管怎么说嫁入侯府,一下子也脱身不得。为了不被别人捏着把柄,身边还真是需要个这样的嬷嬷提醒着自己才是。轻眉私下里探问过秦嬷嬷的口风,知晓她也有心跟着自己。 今日回门时,轻眉便把这个想法随意的给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提了一下。呵~~,没想到他动作还挺快的,轻眉在外转悠了一圈,回到侯府坐下歇息不到一刻钟,秦嬷嬷就领了太后懿旨入了府邸。杨轻眉和她简单的聊了两句家常,便劝她去歇息一会,养足了精气神儿,才能应付那些来挑衅的人不是。 秦嬷嬷也是听到有人在外面吵闹声大,才闻讯出来的。好嘛,瞧瞧她都看见啥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妾,不但敢气焰嚣张的带着下人砸正室的院门,还敢冲着自己叫骂。这威武侯府究竟是怎么管教人?站在秦嬷嬷的立场上,王妃如今就是她的主子,主子若是受人欺辱,她这做奴才的还有何脸面活在人世? “今天拼着老奴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为主子好好的出口气。”秦嬷嬷一想到侯府大婚当日对主子的慢待,心里就涌出一股子火气。 橙儿上前笑嘻嘻的搀扶着秦嬷嬷,低声说了一句,“嬷嬷,咱们走。” 于宛馨和云春艳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她们身后要往里面行去。却被四个精干娘子拦住了去路,“姨娘请止步,在这里等候。王妃有召令要见姨娘,姨娘才能进去。” 于宛馨气的将手里一直扭着的帕子狠狠的摔在了出声说话的那位娘子的脸上,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着我的路,小心……” 没等她狠话说完,英儿过来对着两位姨娘施了半礼,说道,“王妃让两位姨娘进去。” 于宛馨一听连个“请”字都没有,更加生气了。她怒气冲冲的瞪了英儿一眼,扶着绿儿的手就想往里走。 “姨娘且慢。”英儿装作没有看见于宛馨白眼,不恼也不怒,居然还蹲□子把于宛馨刚才甩下的帕子捡了起来,双手递还给了于宛馨,慢悠悠的说道,“王妃只让两位姨娘进去,并无召令让丫头们进去。” 于宛馨这下子真得气坏了,想也没想一举手就想打英儿,被身旁的婆子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婆子冷冷的瞅着她问道,“姨娘这是干什么?难道是对王妃的话语心存不满吗?您可想清楚了,这院子里的丫头可不是您能随意动手的。” 第58章 规矩(上) 秦嬷嬷走进正厅,恭恭敬敬地上前对着杨轻眉行了个礼,“老奴见过王妃。(..info好看的小说)” 杨轻眉示意紫怡把秦嬷嬷搀起来,让她坐下。轻眉有些不解的问道,“嬷嬷快快请起。不是让您去歇息会儿嘛。怎么这会儿就起了呢?” 秦嬷嬷欠了欠身子,言道,“……老奴已是个有了年岁之人。依着宫里的规矩,也该是时候找个地方出宫养老了。给后来的人挪个地儿。只是老奴多年便与家中亲人失去联系,身边又无收容什么弟子。…..老奴正犯愁呢,不巧听说了有这么一趟差。老奴与王妃相处过一段时日,知道王妃是个好主子。就一门心思的请了太后的旨意,想到王妃这里讨口饭吃。还请王妃不要嫌弃老奴年迈无能,赏老奴一口饭。……老奴虽有些年纪了,但好些事儿还是可以做的。还望王妃不嫌弃才是……。” 轻眉看着秦嬷嬷微微一笑,说道,“秦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嬷嬷虽与我只相处了月余,却使我受益良多。”她从紫怡的手里接到了茶盏啜了一口,转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立于一旁的橙儿,沉声问道,“橙儿,这院子里可曾有人冒犯了嬷嬷?” 橙儿福□子,说道,“回禀王妃,嬷嬷是让那两个姨娘的吵闹声给惊动的……。”她将刚才发生在院门的事情禀告了一番。最后说了句,“院子里的人可都看见了呢。姨娘带来的那些人还带着家什,把院门都给砸烂了……。” 轻眉愕然,“竟有这样的事情?她们居然带着下人来砸本王妃的院门?”她不由的挑了挑眉,气血翻腾,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凌厉之色,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的放于案几上,沉声说道,“看来这两位嫁入府邸的姨娘,怕是从没有受过什么女德训教,不懂得妇德。不懂得何谓上下尊卑。真该请人好好的为她们说一说规矩才是。” “王妃不必动怒,伤了身子。”秦嬷嬷欠了欠身子,平平淡淡的说道,“想必这两位姨娘都不是什么好出身。不然不会没有读过《女训》、《妇德》。倘若王妃不嫌弃老奴年岁大了,便将这教导规矩的差事交给老奴好了。老奴在宫中时便担任教导那些不懂规矩的宫人之职。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轻眉心中微一沉吟,便有了计较。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笑吟吟的看着秦嬷嬷说道,“嬷嬷太过自谦。您是太后身边的人,您能来帮衬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嬷嬷此后便与我是一家人了。……只是嬷嬷您这刚来,还没歇息好,就就劳烦您。我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呢。” 其实轻眉心里却是高兴的很,这宫里出来的人可不一样哟,尤其是管教嬷嬷,个个都年老成精,整治人的手段绝对高杆。把管教那两个姨娘的事情交给秦嬷嬷。即使那刘郧找上门来理论,也找不到自己的什么错处。 “王妃也说了,老奴以后便是王妃的人了。王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秦嬷嬷取了茶盏喝了口茶,又把茶盏放于案几上,笑意吟吟的望着带着面纱的王妃。越看心里越是喜欢。这位新主子,第一次见面时,便令秦嬷嬷印象深刻。小小的年纪眼神清明,谈吐清晰,言有条理,进取有度,颇有大家之风。与其相处的时间长了,秦嬷嬷竟有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就好象这位清贵无华的少女,身体躯干藏着另外一个灵魂似的,举止言行居然有着不像寻常的十五岁少女该有的凛然气势。 轻眉挥了挥手,紫怡便对着屋子里侍候的一干丫头、娘子使了眼色,示意众人随她一起退出正厅。紫怡则静静的守在厅门处。 杨轻眉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声说道,“嬷嬷,您虽是刚进这侯府。但这侯府里的情形,怕是您早就知晓了吧。唉…….,侯爷与丞相有仇,自然是看着我这丞相女儿也不会顺眼。……大婚当日整出的那些事,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受得了那样的屈辱?若不是念着上有皇帝的旨意,下有家中的亲人,我早就脱身走人了。那耐烦待在这府邸里,整天的与人算计东算计西的。没个舒心日子…….。”说到这里,轻眉眼里有了几分伤感。她是真的念及远在冀州的亲人,不过这些亲人俱与李家无关。 “下贱的小妾居然敢冒犯王妃,简直是太没有礼法了!”秦嬷嬷生气的说道。她看着轻眉,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低声说道,“老奴既来之王妃身边,便不会允许他人无视朝廷律法,随意的欺辱您这侯府的王妃。”秦嬷嬷以后要依靠着王妃过下半辈子的,所以她自然是一心一意的要帮着王妃在这侯府站稳了脚跟。 秦嬷嬷对今日遇上的事情,当然是非常生气的。在她看来那两位姨娘敢于冒犯王妃,就是受了侯爷的影响。否则任凭两个没有地位和身份的小妾,怎么敢不把王妃放在眼里,随意的闯入王妃的居处。“王妃太可怜了,她一个丞相府倍受宠溺的千金大小姐受皇命嫁入侯府为妃,居然身受那些难堪的遭遇……。我一定要帮着王妃,好好收拾那些敢于冒犯王妃之人。”秦嬷嬷眼波不兴,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笑意来。 杨轻眉起初并没计划要出手对付刘郧的几个妾室。前提是她们自己能够安分守己,不去主动招惹杨轻眉。那么杨轻眉也绝对不会主动出手去对付她们。虽然杨轻眉因为前世的遭遇,非常痛恨婚姻中的外来插足者。――“第三者”、“第四者”。在她看来,侯府里只有曹琳衣才能算是刘郧的法定妻子,其他的两个都是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当然喽,杨轻眉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是刘郧的法定妻子。她根本就不承认前几天的那场婚庆典礼。(..info) 杨轻眉原以为自己只要不争权不夺利,在这个侯府的大院中生存个三年应该不难。左右不过少一些利益罢了。可谁能预料呢,这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呀。杨轻眉不去招惹是非,是非倒是找上门来了。一个依仗刘老夫人的宠爱,有恃无恐,居然指使下人操家伙砸兰苑的院门。另外一个在旁不但不劝阻,还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巴不得事态闹的越大越好。于宛馨和云春艳两人今日的行为实在是可恶。惹的杨轻眉不由的心头火起。杨轻眉若是发怒,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哟。 杨轻眉是一个从文明世界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更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和广博学识之人。她即使不喜欢与人随意发生争斗。也不等于她受到别人欺负却能够忍着不还手。杨轻眉从来就不是个怕事之人。她的处事原则是,“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必加倍还之。” 对于那些欺善怕恶、惹是生非之人,若是你想不被他们伤害、欺负,就只能出手教训。要打得他们轻易不敢再来冒犯,不然他们永远都会在谋算着怎么找茬生事。杨轻眉可是个文明人,讲道理之人。她既然要教训对方,就会让对方没办法找茬。总之,杨轻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定“打”在对方的痛处,让他们永远的记住这一次教训。 当然喽,这教训人并不是只有怒骂喝斥,肉体体罚。还有其他的许多法子可用。杨轻眉一向认为,只会用那些体罚手段,折磨对方肉体,来迫使对方屈服的,是最低等的手段。那种蠢事,杨轻眉是从来不屑做的。尤其是身处这威武侯府,轻眉可不想平白无故的给刘郧送去找茬的借口。 于宛馨、云春艳两人刚一走进厅堂。便看见一个小丫头将两个软垫轻轻的摆在了地上,示意两人对坐于首座的王妃行跪拜之礼。 于宛馨、云春艳两人见状面色变了一变,气得差点想掉头走人。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王妃居然这般对待她们,要她们行跪拜之礼。她们见侯爷都不需要行什么跪拜之礼的。晓得会是这样的,她们两人根本就不会来见什么王妃。原本她们只不过将那“请安”两字当成借口罢了。两人对视一眼,俱无计可施。看那身着宫装的老嬷嬷神态严肃的立于王妃身后,再瞧瞧王妃这屋里人多势众的架势,怕是今日不行这跪拜之礼,怕是不行的了。说不准又会挨上两大嘴巴。只能行到垫子前,双双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戴着面纱的王妃。希望王妃能够有简免礼节一说。 却不成想,那王妃连眼皮都没朝她们抬一下,自顾自的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秦嬷嬷见状厉声喝斥道,“两位姨娘不懂得礼数吗?为何不向王妃行跪拜之礼?你们出嫁前没有读过《女训》《妇德》吗?” 《女训》、《妇德》是大齐王朝第一代圣母皇太后亲自编写而成。里面有诸如妾室给正妻请安时,要行跪拜之礼。妻妾在家庭中的地位等等。 杨轻眉当然心里很清楚,于宛馨、云春艳两人不情愿向自己这个王妃低头服输,行跪拜之礼。因为在她们的眼里,自己是个被侯爷冷落不受宠的王妃。造成今日这种局面,根源自然是出在刘郧的身上。正是因为刘郧对于自己这个王妃的极度轻视,才使得侯府上下一干众人不把自己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于宛馨和云春艳两位小妾才有胆量带着下人来砸兰苑的院门。她们今日来请安只是个借口罢了,根本就没打算跪拜自己这个王妃。但就是因为她们两人不想跪拜,轻眉才打定了主意,不会让她们讨了好去。非得狠狠的整治一下于宛馨和云春艳两人,让两人最好这次长了记性别再来招惹自己!所以,今日这两位姨娘的跪拜之礼,是一定要行的。根本没有什么商量余地,必要的下马威是一定要给她们的。 杨轻眉虽然重生于这个时代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却掌握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经验:只要凡事依据这个时代的规矩做事,就一定没错。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轻眉可是翻阅了大量的书籍资料。她仔细研读过大齐王朝的所有相关律例。掌握了大齐王朝所有关于婚姻、家庭的律法、规定、礼法、风俗等等一系列相关知识。还有家庭中的各个成员(丈夫、妻、子、妾室)在家庭中各自享受怎么样的权力地位,以及需尽的义务。 打个比方说吧,杨轻眉对于自己做为王妃(嫡妻)在内府里拥有的权力,就具有很好的认知。说起这点来,轻眉还有点沾沾自喜呢。――大齐王朝很讲究门当户对。发妻在家庭里的地位很高,可以参与家庭里财务管理。在家中,妻可以使唤妾、打骂妾,但妾却不得有侵犯妻子的行为。妾犯妻与妾犯夫同罪。妾在宗法制家庭中是没有什么权利的,与妻在名分上是主子,实际上与奴隶无异。 听闻秦嬷嬷的呵斥,于宛馨、云春艳两人只能咬着牙含恨跪下,对着杨轻眉轻声说道,“妾身给王妃请安。” 秦嬷嬷又一次厉声呵斥道,“两位姨娘自称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称自己为‘妾身’?” 杨轻眉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带有嘲弄的笑容,淡淡说了句,“嬷嬷不必气恼。想来两位姨娘不是出身大户人家,自然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统的女德训教。不懂规矩也是必然的。只是要烦请嬷嬷多费些心思教导,让两位姨娘知道什么叫做主仆之分?什么叫做上下有别?免得日后出去失仪了,在族人面前有损我们侯府的颜面,伤了侯府的体面。” 跪在地上的于宛馨和云春艳闻此言脸色已经气得发白,“这王妃居然拐弯抹角的在骂她们出身不好,没有家教……。” 杨轻眉说的风轻云淡。秦嬷嬷却是心领神会,立时福了福身子,说道,“老奴省得,王妃只管放心,此事交予老奴便是。”秦嬷嬷将手里端着茶盏递与杨轻眉的手上,杨轻眉接过茶盏不动声色的啜了一口,淡淡的说了句,“红棠,好好侍候两位姨娘去西厢房学规矩。” 红棠上前应道,“红棠明白。”不等两位姨娘反应过来,红棠便指挥四个婆子上前去拽起她们,押着往西厢房而去。秦嬷嬷上前福了福身子。也跟在后面去了西厢房。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西厢房里不断传出于宛馨、云春艳两人高声诵读《女训》的声音。 “嘿嘿,平日里不喜欢读书写字之人,让她们背书、写字,简直是要了她们的命。有这么一个太后宫里出来的管教嬷嬷在自己旁边帮衬着,日后自己整治那些府邸不服管教之人来,可是要顺手的多了……。”杨轻眉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带有嘲弄的笑容,“那秦嬷嬷便心领神会,整出这么一出学习《女训》的景儿来。不用肉体体罚,光用这精神折磨,就够那两个姨娘饱受一场的。” 杨轻眉依在正厅的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把手上发出“笃、笃”的声音。要说这古代社会最大的特色大概就是这家庭成员的关系了。一家之长是男人就不用说了,妻妾都是围着这个男人转。妻是法定的配偶,妾并不是。正妻不能降为妾,通常只在犯七出的情况下才能被休弃。原配夫人的地位是极难撼动的。妾在这个时代的法律上与货物等同。还有比妾更低等的则是通房丫头,连个妾的名份都没有。至于她们所生育的孩子,对于嫡子们来说,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是高等的奴仆更贴切。如果妻没有生育子嗣,才能轮到妾的子嗣来继承家业。但妻是这个孩子的嫡母,孩子的生母――妾,只是一个身份卑下的姨娘而已。妾的地位有多低下可想而知了。 大齐律法规定:一个男子只能有一位正妻,称为嫡妻。正妻与丈夫地位平等。在服制,车制等礼仪制度方面享受同等待遇,无特殊许可而有两位正妻的行为,将被处以一年以上徒刑和相应的杖刑处分,并被强制离婚。 大齐律法还规定:妾不得升为妻。违律者不仅将处一年半徒刑,而且还必须离异。律法甚至规定,如果妻子不在,妾不得与丈夫通宵相守。必须在房事完毕后立即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有关妻妾之说均摘自网络资料。 第59章 规矩(下) 眼看着于宛馨、云春艳两人走进正厅。两人身边跟着的大丫头也被小玉支去了偏厅喝茶。陈伯便一声令下,“守好院门,把闯进院子之人都给捆起来!” 兰苑的院门立时紧闭。早就呕了一肚子气,攥紧拳头准备大干一场的那些侍卫、婆子们,立即一涌而上,不一会儿便将于宛馨带来的那些下人都给按到在地上捆了起来。拖到了左侧的一个完全独立的小院子里。 自刘嫂和李嫂被侯府的人打伤后,兰苑的一干众人亲眼目睹自家主子不顾忌身处侯府的尴尬处境,不怕得罪侯爷。仗义为她们出头讨回公道。不仅使得侯爷将为首的那个膳房管事陈嬷嬷,打了一顿板子,赶出侯府。另外几个参与殴打的恶仆也受到了严厉的处罚。还为刘嫂和李嫂争取来了赔偿。 刘嫂和李嫂两人养伤的期间,不但没有被扣一分工钱,主子反而还给予了她们一些补偿。所有看病诊治费用、抓药的费用都是主子支付的。以往遇见这种情形,最多不过是给一二两银子算是了事。――主子为人仗义、宽厚待人。杨轻眉的这一举动打动了兰苑的上下一干众人。从那一刻起,他们更是死心塌地的认定了杨轻眉为自己的主子。因为除了这个主子,估计这个世上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如此这般的对待宽厚待人的主子了。 即使是那些刚刚被雇佣,时间不长的粗实婆子们,也真真正正的认了杨轻眉做主子。如今这兰苑里的一干众人,眼里只有一个主子――王妃(杨轻眉)。即使是侯爷的吩咐,只怕他们也要考虑考虑是否执行。但是王妃的吩咐,绝对是毫无二话的马上执行。若是刘郧知道了这一点,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嘿嘿。 红棠站在台阶上,怒目瞪着院子地上跪着的一干众人,厉声说道,“你们这些混蛋,胆子不小。竟敢拿着家什来砸兰苑的院门。你们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吗?”说到这里,红棠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的说道,“欺――主――之――罪!” 红棠的话带着森森地冷意儿,好似一阵冷风在众人的心上吹过,冻得跪在地上的众人浑身一颤,面面相觑,霎间脸如死灰,“欺主之罪?这王妃也忒狠了吧。咱们不过是跟着姨娘身后进的兰苑,怎的……就…..被扣上了‘欺主’不愧是丞相府邸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手段儿就是厉害。前两天才处置了膳房管事陈嬷嬷,这会儿就拿两位新姨娘下手了。” 即使是平日里大字不识一个的下人,也知道这个罪名不小。大齐王朝对于欺主之奴的处罚相当的严苛,做人奴才最怕的就是被主人家冠上这个罪名,送入官府处置。十人中有九个会被判重罚,还剩下的那个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不是被打五十板子,就是被卖为贱奴,世世为奴。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喧哗,只是七嘴八舌、参次不齐。有人捶胸顿足,“俺的娘哟,怎么会这样呢。晓得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当初就该找理由推了馨姨娘的差事…….。” 有人懊悔不已,“……惹恼了馨姨娘,最多是领一份罪责,被她责打一顿,总归要不了自个儿小命。但是现在冒犯了王妃,要是被王妃送去了官府处置,只怕是性命难保……。” 也有人担心害怕,“欺主之罪,官府可是要重重处置的哟。这可怎么是好……..” 还有两个年纪小的丫头听闻要送官府处置,顿时给吓坏了,放声大哭起来,“呜――呜――。这可怎么好呀………。奴婢不想死……..若是知道会犯大罪,说什么也不敢进兰苑了。………。” 红棠听到哭嚎有些恼了,喝斥道,“都给我止住!嚎什么?早干什么去了?做事情不用脑子呀。人家让你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让你杀头去不去?”她用目光狠狠的、冷冷的看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众人,冷冷的说道,“王妃仁慈,指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每个人回答三个问题。王妃将根据你们每个人回答问题的态度认真与否,酌情处置你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有这样的好事?”地上跪着的一干众人面色如土,闻言不由一怔,俱齐声回道,“听明白了。” 红棠冷冷地看着众人,眼睛里闪着令人胆怯的冷硬寒光,她沉声说道,“大家都听仔细了,我就说一遍。第一个问题,这次是谁指使你来砸兰苑的院门?第二个问题,这些年你自己、或者与他人合谋一共做了多少坏事?第三个问题,你是否知道府邸中其他人做过哪些坏事?”停顿了一下,红棠接着说道,“若是有人自己隐瞒不报,而被他人检举揭发出来,将给予重罚,送交官府重重治罪。检举揭发他人属实的,将给予重奖,减轻或者减免处罚。”最后,红棠说了一句,“从现在开始计数,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愿意回答问题之人,可以站起来走到左边。……..超过时间没有回答问题之人,将全部送交官府处置。……这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红棠说完话并没有马上走下台阶,她扬声儿喊了一声,“吴嬷嬷。” 一位身穿蓝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中年妇人出来应道,“在。听候红棠姑娘吩咐。” 红棠淡淡的对她说道,“烦请吴嬷嬷出府去找两个人牙子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让他们多带些合用的人过来。一会儿府邸里要打发出去不少人,也需要添置些人进来。――这是王妃的吩咐。” 红棠的说话声放低了不少,甚至可以说还有一点温和。但听到地上跪着的众人耳朵里,仿佛是晴天霹雳般,“王妃要找人牙子过来?那她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红棠在小院子里说完要说的话,便起身走出了小院子。她临走时悄悄的拉着陈伯说道,“陈伯,小姐再三交代过:回答问题的时候要一个一个来,这样他们才会为了保全自己,拼命的挖别人的底,互相揭发。嘻嘻,小姐说,这叫‘发动群众斗群众’。”红棠嘴角弯了弯,捂住嘴巴笑了两声。突然她想到一个要紧事,马上继续说道,“对了陈伯,千万别忘记呀,一定要让他们在‘供状书’上签字画押。――这是最最重要的事。我先去小姐那儿禀报,看看小姐还有无什么吩咐了。” 红棠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迈着轻巧的步伐往正厅走去,边走心里边念叨,“小姐就是聪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就连那个什么朝廷律法,小姐都能张口就来。……难怪那个倒霉侯爷斗不过小姐。只是刚才说的那么一大段话,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才记住…….。” 原来红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杨轻眉口口相授的。否则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说出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语,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什么朝廷的律法呢。 红棠从边门走进正厅悄悄的站在杨轻眉身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被自家主子抓差,“送两位姨娘去西厢房学规矩。”这种差事,红棠自然是最适合的。别看红棠长的身材纤细,但练武之人的腕力还是有的。若不是轻眉先前有吩咐,不准她“辣手摧花”,红棠早就送那两个妖精一人一个“青紫手镯”了。 红棠手里捧着一叠“供状书”走进书房,一边将东西放置在杨轻眉的桌案上,一边兴奋的说道,“小姐,您说的法子真有用。那些人为了立功,都抢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紫怡轻轻的拍了拍红棠的肩膀,笑着说道,“瞧你说的,咱们家小姐,那次说的法子没有用?” 红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朝着紫怡做了个鬼脸,“人家这不是一时高兴说了糊话嘛,偏巧姐姐耳朵尖。” 紫怡笑着拿手指点了红棠额头一下,瞪大眼睛说道,“你呀!” “紫怡,你先仔细翻一翻,看看有无什么不同寻常之事,特别值得我们关注的事情?――有的话将他们拿出来放置一边。我一会儿着重看看。”杨轻眉轻轻的翻了翻桌案上的那一叠子“供状书”,指着桌案旁边放置的一把椅子,对紫怡吩咐道,“喏,坐那里看吧,那里光线好。” “紫怡明白。”紫怡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儿,立即走至桌案旁边,坐下来认真的翻看那些“供状书”。 轻眉抬头见红棠站在桌案前,微微皱了皱眉头,“傻站着干什么?自己去找张椅子坐着。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我不是说过了嘛,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立那些个什么规矩。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嘻嘻。我这不是记性不好,忘记了嘛。”红棠嘴里一边说笑,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 “小姐。您快看看这个人的供状书,他说的事情……”正在翻阅供状书的紫怡突然的惊呼一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张供状书递与杨轻眉。 “于二狗。他是干什么的?”杨轻眉看了一眼供状书上签字画押人的名字。 红棠想了想,回道,“于二狗?哦,想起来了。他是个管花园清扫的仆人。年纪大约有个三十五六吧。……据说是通过刘老夫人的什么人说情进的府邸。” “嗯。”轻眉平平静静的看起了那份供状书,不由的微微一怔,“…….去年八月二十日……花园,……孙嬷嬷指使…..石阶松动…..。” 看完手里拿着的供状书,轻眉轻轻的敲击着桌案,脑子里不断的思索一个问题,“孙嬷嬷是刘老夫人身边的。她为什么要指使于二狗去做那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会不会是想让府邸里的什么人因此摔跤?前世里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小说什么的,都有怀孕的人摔倒了,孩子也就流产了……。孩子?对了。”轻眉想到这里,立即对红棠说道,“红棠,你马上去打探一下,去年侯府里有无孕妇不慎摔倒后导致流产的?如果有,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摔倒的?还有,把于二狗带到另外一个院子里去,好生看管,再仔细盘问一下他。是否知道孙嬷嬷还做了哪些事?” 紫怡目瞪口呆地望着轻眉,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小姐…….,我听衣夫人身边的云儿提起,衣夫人去年曾怀了五个月身孕,不知怎的摔了一跤,孩子就没有。……..是个成型的男娃……。这会不会是针对衣夫人的?……可衣夫人是她的儿媳呀。那娃娃也是她的亲孙子呀。……她…….” 轻眉神色一沉,冷冷的说道,“刘郧并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若是他永远没有生育儿子,将来继承威武侯这个爵位的就只能落在刘浩或者刘霆的身上。――他们两个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 紫怡闻言脸色大变,嘴角微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惊愕的望着轻眉,“她…..真的会做出这么毒辣的事?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侯爷的功绩,刘家怎么可能平反昭雪?她和两个儿子至今都要躲着不敢见人呢……。” “那个死老太婆根本就不是好人!她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就瞧瞧她在婚庆那日整出来的事,就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轻眉随手翻了翻桌案上放置的供状书,恨恨说道,“你看看这些!她来这侯府才多长的时间,把这威武侯府给搅和成什么样儿?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若不是她作孽,你家小姐我现在还在冀州到处逍遥呢,怎么可能嫁进这个鬼地方?…..若不是咱们入府前早已做好了准备,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吃住的地方呢。”一想到这里。轻眉心中就更是生出几分不快来。 一说起这些,紫怡脸上马上就有了几份愤愤之色,“那个死老太婆就是个大坏蛋!要不是她使坏,小姐怎么可能被困在这里,受这样的委屈。” “这些古人搞起阴谋诡计来,绝对不比现代人差。……若不是自己是个穿越人士,有着前世几十年的商场斗争阅历,说不定早就被人给黑死了。……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古人诚不欺吾。……意想不到,今天会有如此大的收获。……一直想找个机会清理门户,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呢。……机不可待,时不再来。…..这件事情最好能够得到曹琳衣的配合。……我要怎么与她摊牌呢?”杨轻眉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清。好在这种冷清并没有维持太久。杨轻眉便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需要询问的问题。她拿起自己刚刚写好那张纸,递给紫怡,“把这张纸交给陈伯,让他们按照这上面列出的问题,逐一提问。上面涉及到的人,也要想办法去弄来询问清楚。……暂时不要惊动府邸的其他人。” 轻眉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紫怡,你事情办好后,去把衣夫人请到小客厅。我要与她商议事情。”紫怡应声走出了书房。 轻眉拿起茶盏缓缓的喝了一口,嘴角不由翘了起来,“刘老夫人,你若是识相点,就别再来惹我。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哦。……哼哼,你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吧,我居然能将你的底细调查的清清楚楚。” 第60章 真相(上) 一行人出了小会客厅向右拐上一条蜿蜒曲折的长廊,通过一个月形门,走进一个干净清爽的小庭院。.info[]紫怡、红棠扶着杨轻眉缓步走在前面。琳衣扶着雨儿缓缓的跟在轻眉的身后。她一边留心的打量着周边环境。心里腹诽着,“王妃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琳衣与雨儿主仆两人不明就里,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浓,眉头也锁得死死的。 陈伯看见杨轻眉一行人过来,急忙上前了两步欲行礼。被杨轻眉一把搀住,责怪道,“陈伯,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嘛,你是我的朋友、长辈,不是我的仆人。”你再这样,我可不敢留你在身边了.。”说到最后,轻眉故作生气的跺了跺脚。 “好吧……..,以后老…..”陈伯刚想说老奴,就见轻眉朝自己瞪大了眼睛,连忙咽下了后面的那个奴字,换成“忠诚明白。” 红棠见状在一旁冲着陈伯做了个鬼脸,“陈伯,你记性真太不好哟。老是忘记小姐说的话。我说你哪,还是别留在小姐身边算了,省得惹小姐生气……。” “你这个臭丫头!就知道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心我扭掉你的胳膊。”陈伯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冲着红棠挥舞起大拳头,要教训她。吓得红棠连忙躲到杨轻眉的身后,大叫“小姐救命。” 杨轻眉微微一笑儿,伸手在红棠的身上拍了一下,“你少说两句,别去惹陈伯生气。”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陈伯的胳膊,语气平和的说道,“陈伯,这里都安置妥了吗?” 琳衣愕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但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不由多看了陈伯和红棠两眼。紫怡见琳衣神情惊异的望着陈伯,遂在旁轻声的解释道,“陈伯是位江湖奇人,他完全是为了保护我家小姐才跟随她的。我家小姐向来待他如长辈,从未拿他当仆人。”顿了顿,紫怡接着说道,“陈伯听不得别人说我们家小姐一个‘不’字,更听不得让他离开小姐。哪怕是说笑也不行。他会生气的。” 琳衣和雨儿面面相觑,“难怪刚才他听见红棠说的话,立马就翻脸了。”雨儿小声的问道,“前几日好像没有看见过这位陈伯?” 紫怡淡淡的说道,“前几日,陈伯被小姐故意打发出城办事。今日才返回。府邸发生的事,大家现在还都瞒着他。…….陈伯怒气发作,除了小姐没有人敢阻止的……。(..info)三五十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天哪,这么厉害呀。”雨儿惊讶不已。 走进作为临时审讯室的屋子。屋子里除了摆放着一张桌案。桌案的两旁各自摆放着四把座椅。杨轻眉转身对侍立在身后的陈伯,淡淡的说道,“陈伯,我们这就进里间去。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院子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轻眉清冷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份杀气。 琳衣听得浑身一震,惊讶地望着杨轻眉。王妃这种说话的口气,根本不象是个十五岁的柔弱女子。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小姐尽管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忠诚一定会安排的妥妥当当。”陈伯漆黑光鉴的剑眉一挑,恭恭敬敬的回道。陈伯亲自上前为她们一行撩开里间门上的珠帘。 杨轻眉招呼琳衣在珠帘后面放置的椅子上坐下。取了茶盏到手中,刚要吃茶的时候又停住了。轻眉看着琳衣若有所指地笑了笑,神情平和说道,“琳衣,一会儿,不管听到些什么,都不要太过激动。” “这是想干什么呢?弄的什么幺蛾子?”琳衣愕然,眉头几可见地蹙了蹙,衣袖里的手握成了拳,不动声色的回道,“琳衣明白。” 里间屋子暗黑,外间屋子明亮。隔着门上的珠帘,里间的人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间的一切情形,而外间的人却无法看清楚里间的情形。杨轻眉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一会儿,神态冷峻的陈伯押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子微微有些佝偻,紫黑色的脸膛,神态憨厚,一看就是那种长期从事苦力之人。陈伯示意那男子面对着珠帘跪下行礼,“见过王妃。” 杨轻眉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下跪何人?在哪里做事?” 那男子低着头回道,“奴才于二狗,在花园里做洒扫。”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轻眉不紧不慢的问道。 于二狗有些惊慌的回道,“奴才…….不应该为了馨姨娘的赏银,就跟着他们一起来砸兰苑的院门。” 轻眉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的放于桌案上,厉声说道,“狗奴才,胆子不小。竟敢来砸兰苑的院门?你是不是舒坦日子过够了,想去官府的大狱住上几年?” “王妃饶命呀。求您饶了奴才的这条狗命。奴才来世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于二狗一听这话,立即匍匐在地上连连叩首,“……奴才可是把自己做的坏事都说出来了,王妃您说了坦白从宽的呀。” “好了,嚎叫什么?”轻眉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不急不徐的问道,“说到坦白交代,本王妃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八月二十日,你在花园里洒扫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花园?当初自己不就是在花园里不慎摔了一跤,才将肚子里的孩子给摔掉的。侯爷也自此怀有心结,一直不肯原谅自己。侯爷一味的听信老夫人之言,认定是自己玩心太重,不顾身怀有孕,要去花园采摘什么桂花。――其实,真是天地良心。那天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来传信,唤自己去花园的凉亭赏桂……。可谁知,老夫人却一口咬定绝无此事,传信的小丫鬟也找寻不到……。”只不过是寥寥数语,琳衣已是大感兴趣,她静心屏气地侧耳倾听, 于二狗松了一口气儿,王妃既然开口说话,说明不会马上送自己去官府蹲大狱。他感觉压力小了很多,老老实实的回道,“……奴才把花园凉亭石阶下垫的石头给松动了。” 于二狗的声音一点都不大,甚至可以说还有一点低沉。但听到琳衣的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响起。她不由得攥紧了座椅的把手,雨儿听闻后也大惊失色,上前一步紧紧贴紧琳衣的座椅。 轻眉继续问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于二狗回道,“孙嬷嬷给了奴才一两银子,让奴才这样做的。她还给了奴才两天假,让奴才当日下午便出府回家。…….奴才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得有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后来呢,你回府之后是否听说了府邸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轻眉的问话仍然是淡淡的。 于二狗却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浑身颤抖着回道,“奴才返回府中,却听说衣夫人当日在花园凉亭不慎摔倒,腹中孩子掉了…….。奴才心中顿时大惊,立马赶去花园查看。去发现那快被奴才松动过的石阶,已恢复了原状,根本看不出什么动过手脚的痕迹。……奴才此后一直惶恐不安,生怕被人抓住。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 琳衣听闻于二狗的一番话语,如落进了冰窟窿似的,脸色煞白,全身发颤。她实在承受不了心灵受到的冲击,在雨儿的惊呼声中晕了过去。轻眉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她的穴位上连连刺了几针。半晌,才将琳衣救醒。 兰苑的小会客室里,杨轻眉屏退身边所有人,并令陈伯把守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小院半步,违令者杀无赦。她与曹琳衣进行了半个时辰的密谈。谈话内容除了杨轻眉和曹琳衣两人,不允许有第三人知晓。 被驱离出小院的雨儿、云儿和风儿,心情烦躁的在小院外面焦急的等待。却突然听见屋子里传出琳衣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叫,“我可怜的儿呀!”――“是夫人的声音!” 三个丫头呆愣了一下,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又听见院子里传出琳衣的嚎啕大哭声。三个丫头欲冲进小院,却被红棠和紫怡给劝阻了。紫怡劝慰道,“三位姐姐尽管放宽心事,王妃是不会伤害衣夫人的。……衣夫人这般伤心,大概是王妃与夫人的谈话内容触及到了她的伤心处。才惹的她如此……。其实呀,哭有益于人的身体健康。情感变化引起的哭是人的身体机能自然反应的过程,根本不需要去克制。尤其是心情抑郁时。哭一哭,对身体大有好处。” 雨儿、云儿和风儿三人思及刚才听闻到的那一声嘶喊,心里便有了些松动,“夫人大概是想起了去年流掉的那个男娃儿……。”不过,听闻紫怡的这一番说辞,却引得三个丫头起了疑惑,呆呆凝视着紫怡,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哭一哭,对身体大有好处?这话怎么说的?” 直性子的风儿立即追问道,“紫怡姐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哭一哭,真的对身体有好处?” 紫怡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们家主子说的。书上有写着的呢。” 好学的雨儿则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望着紫怡问道,“紫怡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从前听都没有听说。……什么是情感变化?什么是身体机能?” 紫怡笑了笑,落落大方的对她解释道,“我们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喜怒哀乐、悲惧欢笑等等情绪,这就是情感变化。身体机能是指我们人的整体及其组成的各器官、系统。”为了通俗易懂,紫怡还边说边比划着的自己的身体部位。 云儿黑白分明的清丽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钦佩,“紫怡姐姐,你好聪明,好有学问哟。居然懂得这么多呀………。” 紫怡眼宇间掩饰不住自豪,柔声说道,“这些都是跟着我们家小姐学的。我们家小姐是最有学问的人。平日里我们问她的问题,没有她不知道的。” 红棠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在一旁急得插嘴道,“是呀是呀。小姐平日里还会教我们读书识字。小姐说了,学会读书识字,不只可以使我们增长见识,变得更聪明。还可以使我们变得…….”她一时想不起来下面的词,急的一个劲儿的抓自己的头发。 “可以使我们有修养,有品位。”紫怡笑吟吟的帮红棠补充。 风儿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不需要读什么书。只要会做饭、会女红就行,反正将来要嫁人的。” 紫怡柔声说道,“我们小姐说过,若是女子无才,怎能明白事理?若是不明白事理,又怎知忠义仁孝?不知忠义仁孝?又怎能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雨儿则惊讶不已,“王妃居然教你们读书识字?在大齐国,出身贫苦之人根本没什么途径可以读书识字。一般民众多不识字,仅少数人有权利读书识字。读书识字更是男人的特权。.女性若非出身世家大族或家中受宠,根本不可能读书识字。” 雨儿也是小时候偷偷跟着教私塾的爹爹,才学了几个字。就凭这一点,她在整个侯府的主子们面前也算是有些体面的。如今紫怡的话简直令她感到震撼,世上有那个主子会如同王妃这般?不但不阻止下人们读书识字,反而亲身担任教诲之职。 “如王妃这样对待下人的主子,世上有几个?这样的人都是奸诈阴险的坏人,世上还有好人吗?”雨儿、云儿和风儿三个丫鬟,此时起心里便对侯府里流传的那些诽谤王妃之言起了抵触。她们觉得百闻不如一见,自己亲眼目睹的才是事实的真相。 雨儿听了紫怡和红棠的话后,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失落,“紫怡姐姐、红棠姐姐,王妃待你们真好。”她真的好羡慕王妃身边的这些丫鬟们。她们不仅穿着打扮上要比府邸的丫鬟们好上许多,月银也比自己这些人只多不少(她们的月银是王妃自己的体己出的,根本不在府邸里领取。所以除了王妃可以责罚她们,府邸里的其他主子都无权责罚她们)。 第61章 真相(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愁方法。有的人哭天抹泪,有的人在街市上狂购,有的人则以酒解千愁,在醉生梦死中忘却烦恼,还有的人喜欢游山玩水。……刘郧心情不好时,却喜欢到郊外无人处纵马狂奔一气。 眼见天色已晚,刘郧才不得不打马回府。途中巧遇了几位军中好友,被他们硬拖着去了酒楼喝酒寻乐。一直待到了天地昏黄,万物朦胧,这才勉强放他离开。 刘郧刚一走进大门,门口的小厮便急急的迎上来,“爷可回来了。夫人派了人去四处找您。” 刘郧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沉声问道,“夫人可说是什么事吗?” 小厮自然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内府里传出的事,但已得管家嘱咐,不敢擅自妄言。他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回道,“……详情奴才并不知晓。……只听管家言说,夫人命他派人去寻侯爷回府。”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刘郧,吱吱唔唔的又说了一句,“…….听膳房的人议论,夫人至今未曾用过晚膳。” 刘郧听闻小厮所言,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心里暗自思忖,“这都过了戌时,怎么还未用膳?府里究竟又出了什么事?”强压下心中千头万绪,刘郧大步流星向府邸内走去。 一路上静悄悄的,连个巡夜的婆子也没有看见。太过安静的府邸,让刘郧感到毛骨悚然,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可怕的一般。他望着周围影影绰绰的斑驳树影打了一个寒颤。脸色越来越难看,眉毛也紧拧在一起。 还没到二门处,便见看见管家刘福跑着步迎了上来。只见他急急的上前给刘郧行了个礼,“侯爷您可回来了。……夫人……..一直等着侯爷。” 刘郧抬脚刚迈进二门,竟看到琳衣带着身边的四个大丫头急急的迎上来。在这春风醉人的晚上,琳衣的额头竟然有薄薄的汗珠渗出。琳衣声音柔婉地说道,“侯爷,您可回来了。”明眸中泄露了几分急切和释然。 刘郧的眉头暗暗一皱,心下一惊,“看来府里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琳衣也不会守在二门处。”他停下脚步,望着琳衣的眼睛里都是问号,“府里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见当家作主的人回来了,琳衣的心下安稳了不少,她上前一步贴近刘郧身旁,平声静气儿地说道“侯爷,还是进屋里说吧,外面风凉。”顿了顿,琳衣接着说道,“那些事情一时半刻的也说不清楚,须得慢慢回禀才是。”她明眸微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配上那副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着如麋鹿般无辜的神情来。 琳衣这话说得声音虽然极轻极轻,可是听到刘郧的耳朵中,却是极重极重,“琳衣这样的说法,只能说明府里发生的事态不小。”刘郧听完后,脸色更是沉重,不过他却没有发问,只是微微沉思了一下,黝黑地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厉芒。他朝着琳衣轻轻点了点头。大踏步的朝屋里走去。 琳衣迈上了台阶,停下了脚步。脸色阴沉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委婉地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刘福说道,“妾身有要事与侯爷商议。烦请管家帮着看一下门户。别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 刘福知道这是要自己回避。他满腹疑问,却不敢多问。只是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刘福听闻内院里传出的消息,似乎是王妃居住的兰苑里发生了什么事,详细内情却怎么也打探不到。据说是所有试图去兰苑打探消息之人,无一例外的被王妃使人扣押下了。因此,直到这会儿,刘福也没弄清楚,兰苑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刘福带着人退到了院门外面。当他发现琳衣身边的大丫头雾儿也被打发出屋子,跟他一样站到院门外了。刘福方才觉得自个儿脸面好受了一些。他慢慢踱着方步,目光闪烁,笑容和蔼的走近雾儿,低声打探道,“雾儿,兰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雾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奴婢一直守在冬苑,与乳娘照顾菱儿小姐。不曾陪在夫人身边去兰苑。”她眨了眨大大地眼睛,好奇的看着刘福,“刘管家,你一定知道兰苑里发生的事吧,说与奴婢听听可好?” “你也不知道吗?”刘福不由睁大了眼睛,却又见那雾儿脸上诚意十足,不由的轻轻一叹。他低头沉思着,半晌没有说话。刘福心里不住的思忖着,“今日兰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什么夫人要严令府中的仆佣们安分守己,未得主子吩咐,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胡言乱语。若是人胆敢瞎传昏言污讹主子地名声的将予以重罚,赶出府邸。――这么多年来,夫人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狠话,难道说府邸的天要变了?” 刘福百思不得其解。有心想去探听夫人与侯爷商谈的内容。可惜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云儿和风儿守在房门处,寸步不离。刘福根本无法靠近屋子半步,自然也无法听到屋子里侯爷与夫人谈论之事。急得他不住的在院子外面打转。 刘郧走进屋子,随意的找了张椅子坐下。他看着琳衣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沉声说道,“快说吧,府邸究竟出了何事? 琳衣怔怔地望着刘郧有几秒钟的呆滞,半晌才起身面向刘郧珍重其事的行了一礼,语气极其恭谦地说道,“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无能,有负侯爷重托,没有管好府邸。…….致使府里内院又起事端。…….请侯爷责罚妾身。” 刘郧听了眉头皱了一皱,然后看了看琳衣低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快快坐下说话。府里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此郑重其事,且说来与我听听。” 琳衣并没有坐下,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刘郧一眼。遂低垂下眼睑,怕泄透了自己的心绪。(..info好看的小说)抿了抿唇,头低得更卑微了,“侯爷,都是妾身的错,不管今日府中发生的事是因什么而起,也是妾身考虑不周,处置不当。还请侯爷重重责罚妾身,妾身心中绝不敢有半丝怨言。” 刘郧闻言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拿眼深深的看了琳衣一眼,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心下思忖,“琳衣性格温顺,原是最安分守己之人。且从来不曾与人发生争执。她为何今日要如此说话?难道说今日府邸发生的事情与她有关?……自老夫人他们入府后,琳衣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据人说她常常在背地里怨天尤人,指桑骂槐。――自己倒是尚无感觉,但老夫人和馨儿却对其甚是不满……。去年琳衣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却不肯听从老夫人的劝告,在房中好好安养,要去什么花园赏花摘花的,结果呢,摔了一跤,好不容易怀胎五个月的孩子就这么给摔掉了。――多可惜呀,是个已成型的男娃儿哟……。”一想到此事,刘郧心中便又起了恼怒。他恨恨的看向琳衣,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 “夫人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把所有的事儿都揽到自个儿身上?”端着茶盏进来的雨儿,万没有想到夫人居然会一开口就咬定是她自己犯了错儿,请求侯爷责罚。不由的心中大急,身子摇晃了一下。手里端着的茶盏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儿。雨儿冲着琳衣一个劲儿的使眼色,希望她不要将罪责揽下。 刘郧听得声响,循声望去,却见丫头雨儿端着茶盏,张了张口又合了嘴,满脸的迟疑之色,仿佛有什么事情要说。却被琳衣一瞪眼给缩了回去。刘郧看到雨儿的神情,好似有什么为难的话儿要说,他便道,“雨儿,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雨儿没有事情说。”琳衣出声回道。她转身对雨儿吩咐道,“雨儿你下去。”刘郧看雨儿的神情似是有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好像她对琳衣刚才所说非常不满。冲着琳衣一个劲儿的嘴角微撇,使眼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琳衣隐瞒了下来。不由挑了挑眉,刘郧轻轻地咳了一声,沉声问道,“雨儿,你跟夫人挤眉弄眼的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本侯替你做主!” “侯爷容禀!”雨儿急忙跪于刘郧面前,重重的在地上叩起头来,“今日府中发生之事全与夫人无关。……是馨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红儿去膳房找茬闹事,故意打翻了膳房炉灶上为王妃炖的东西,这才惹恼了王妃……。” “雨儿,不准说!”琳衣听到雨儿出声分辩,一脸满是焦虑之色。她急忙出声喝止雨儿。却已是来不及了。雨儿为了洗刷琳衣的不白之冤,已经准备豁出命去。所以她情急之下根本不顾忌琳衣阻止,一股脑儿将事情抖落了出来。 “红儿打翻了膳房里为王妃炖的东西?”刘郧意想不到雨儿竟说出这样一件事来。他看着雨儿,厉声说道,“雨儿,你且老老实实的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说个分明。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谢侯爷不罪之恩!奴婢一定将全部实情详细告知。”雨儿又重重的叩了一个头。然后便把膳房的管事刘嬷嬷如何来禀报,馨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红儿如何在膳房里耍威风,如何将炉灶上给王妃炖的东西故意打翻……。 刘郧听到这里,脸色有些阴沉下来。只是他的心中除了恼怒外,不免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外,“那馨儿身边的丫鬟红儿,平日里看上去温和柔顺,说话轻声细语的,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会不会是弄错了?” 刘郧的心里之所以没有将红儿的行为与“奴才欺主”结合起来。是因为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王妃这个人的存在。他心里从没拿那个住在兰苑的李家女人当侯府的主子看。他眉头挑了挑,沉声问道,“真的是红儿故意所为?不会是他人陷害的嘛?” 雨儿听闻刘郧此言,不由的嘴角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伤心。心里愤愤不已,“到了这种时候,侯爷还想护着馨姨娘身边的人……。且看你等会儿怎么个说法。” 使劲的咬了咬嘴唇儿,雨儿快声快语的说道,“回禀侯爷,膳房里的仆人全都可以作证,他们亲眼所见红儿不仅在膳房里大大的发了一顿脾气,还不顾仆人们的阻止,动手将膳房里炉灶上炖的东西全都给掀翻在地……。被王妃身边的大丫头红棠撞见。那红棠也不是个善茬,见红儿将给王妃炖的东西打翻了,当场翻脸上前甩了红儿两个巴掌,将她痛打了一顿不说,还将红儿捆绑于膳房后院的树干上。红棠要那膳房的管事嬷嬷将此事禀报于夫人。要夫人好好处置红儿,给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 刘郧听了雨儿的这一番话后,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这事赶巧上了,红儿是被王妃身边人抓了个正着。任谁也别想抵赖。”他一想到王妃前几次的狠辣反击,顿觉头脑发胀,脑子里不住的翻腾,“…….这事儿若是不处置妥当,那个女人只怕又会借机掀起什么风波来。让侯府成为京都人酒桌上的笑料…….。” 前几次交手,刘郧不仅没有占到丝毫上风,反而被王妃讽刺挖苦个够。对于兰苑那个女人的厉害,刘郧已是深有体会。令他料想不到的则是王妃身边的那些个小丫头,似乎都得了王妃的言传身教,个个口齿伶俐不说,且动辄上纲上线,抓住了他人的把就柄咬死不放。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且听琳衣是如何处置红儿的才是。刘郧略略一想后,端起茶盏来吃了一口,然后似不经意的问道,“琳衣,你是如何处置红儿的?” “夫人……”雨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下去,却看见琳衣给她递了个眼神,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就此打住,不要再说下去。正所谓适可而止。雨儿看琳衣的面上虽有些焦虑之色,却不见一丝慌乱,而且神情冷静,举止沉稳。只一眼,雨儿便心领神会,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琳衣心底不知为何却萦绕着一丝涩味。她起身朝着刘郧福了下去,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一闪而过的伤痛,平声静气儿的说道,“侯爷,让雨儿下去吧。妾身有事禀报……。” 刘郧见状,心下有些明了,“看来还有些事儿不能传于第三人耳中。”他点点了头,表示同意琳衣的提议。 琳衣走至雨儿身边,见雨儿的额头都红了,知道是刚才叩首叩的,心下又是急又是痛,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强按了下满腹的不舍、心痛,将雨儿扶起。对她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你且退下,吩咐人去看看菱儿是否安置妥当......。”琳衣说完话,用力的捏了捏雨儿的手。 雨儿会意的点了点头,起身告退。快步朝屋外而去。 琳衣轻轻地叹了一气,缓缓说道,“妾身听了膳房管事刘嬷嬷的禀报,甚感棘手。……我朝的律法摆在那儿,侯爷再怎么不喜王妃,王妃好歹也是这侯府的后院之主。侯爷与王妃是御赐的婚姻。太后又甚为疼惜王妃。此事若是妾身处置不合王妃之意,只怕会惹的王妃恼怒……..。给侯爷和咱们府邸带来麻烦。所以,妾身左思右想,决定将红儿送去兰苑交由王妃亲自处置。”说到这里,琳衣似乎是怕刘郧着恼,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察看刘郧的神情。 刘郧听得一怔,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把红儿送去兰苑交由王妃处置?” 琳衣认真的看着刘郧,语气柔和的问道,“侯爷,您认为妾身这样处置错了吗?”嘴里虽然说的温和,却是一副不容置否的语气。 刘郧讪然地低了头,干咳了两声儿,“夫人处置的很好,自然是没有什么错处。……只是红儿送去兰苑后,那王妃的态度如何?” 琳衣看着刘郧淡淡一笑,“妾身依礼去兰苑拜见王妃,王妃不仅没有丝毫怠慢妾身,也没有任何为难妾身之举措。倒是赏赐了妾身和菱儿一些价值不菲的礼品。” 琳衣起身走至对面的一张案几前,掀起用绸布蒙着的托盘,对刘郧示意道,“这些都是王妃赏赐的。妾身当时曾再三推脱。但王妃身边的丫鬟说,王妃赏赐,若是不受,是有罪的。妾身怕惹恼了王妃,只能暂且收下,待侯爷回来再行商议。” 刘郧打量了一番托盘里的东西,也不禁为之一怔,“常听人说,丞相夫妇对这唯一的女儿是如何如何的宠爱有加。成婚时嫁妆陪了不少财物。......这位丞相府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出手到是大方。居然晓得拿些好东西来收买人心。”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琳衣,“琳衣不会也是因此而想帮那女人说好话吧?” 第62章 真相(下) 刘郧听着琳衣的叙述,一直没有出声言语,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深遂起来。直到琳衣有意识的停下来。刘郧捕捉到琳衣说的最后句话,神色倏然大变,“王妃说那丫头犯了欺主之罪?” 琳衣低着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郁色来。她轻声细语的回道,“是的。王妃当时还淡淡的问了妾身一句,‘柳侍郎府邸的前车之鉴,你不会不知道吧?’听闻此语,妾身顿时惊了一身的冷汗。”她扬起脸来,目光盈盈地望着刘郧,问道,“侯爷,您还记得礼部那位柳侍郎是因何遭致御史弹劾。惹的皇帝陛下大怒,当朝将其连降三级的吗?” 刘郧的神色明显地怔了怔,神情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他心中暗暗吃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方面上去呢?…….真是好险呀,若是李云仪有意陷害我刘家,只要不做任何提醒,任由琳衣处置那个欺主的丫头。依着琳衣的柔顺个性,定不会严惩那丫头。日后此事传扬出去,刘家必定会遭致御史弹劾,引来祸端。——这种事向来是圣上的逆鳞。” 刘郧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脸色严冽,“当今圣上圣上年幼时在宫中,曾倍受恶仆欺凌,遭遇险境。因此他对欺主之奴深恶痛绝。所以他登基之后,立刻颁布了一条特别的法令:欺主之奴罪加一等,必须严惩不贷。绝不容许任何人有放纵轻饶之举。…….柳侍郎就是因为没有依律处置府邸犯错的奴仆,被人告发。惹上了祸端。不管怎么说,此次算是欠了那李云仪一个不小的人情……。” 刘郧不由的坐直了身子,他这会儿也该是弄明白,这起事态的严重性。按照琳衣的言辞,李云仪确实卖了刘家一个大大的人情。想到自家居然欠下那李家人的一个人情,刘郧心里就象扎了一根刺似地不舒服,“该死的,也不知道她会借此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刘郧地眉头拧了起来,心中一阵紧张,目光炯炯地盯着身旁的琳衣,沉声问道,“她——王妃可提过什么要求作为交换条件?” 琳衣灵动的眸子闪了闪,柔声细语的回道,“王妃未曾提出什么要求,只说是依律处置即可。……不过,在谈这个事情之前,王妃有说起两件事情。 一是,将兰苑每个月支出的膳食费折合成银两,连同兰苑每月的份例一起发放给兰苑。二是,她要在兰苑里设个小膳房,平日里用膳由兰苑自己解决,不去大膳房。”琳衣抬起头看着刘郧,迟疑的问了一句,“王妃还说,她陪嫁带来的那些仆佣,月银无需府邸支付,由她自己的私房体己出。说是侯爷先前已经答应过的。侯爷,有这回事吗?” 刘郧睁大眼睛看着琳衣,神色间有点惊讶,“看来那个女人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与本侯划清界限。……本侯难道就这么不上她的眼?”刘郧不置可否地苦笑,面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沉声说道,“是……的。……她除了这两件事,就没提出什么其他要求吗?” 琳衣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 得到琳衣的确认后,刘郧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端起杯中的茶饮了一口,眉宇凝着抹冷漠,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明儿一早叫人招了人牙子来府,把那丫头卖作贱奴。”为了刘家上下,为了自家的前程。只能舍了那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日后再给馨儿多买两个丫头侍候便是。 贱奴是大齐王朝最低等之人。虽然也是奴仆的一种,但终其一生,都不得赎身获得自由。成了贱奴,这一辈子也无法与家人相聚。也不可能嫁夫生子。因为贱奴的后代也是贱奴。所以没有人会娶贱奴为妻。一般都是犯了大错儿的人才会被卖作贱奴。——大齐律法中,这是对欺主之奴的处罚之一。 刘郧神色有些疲惫,晚上多喝了两杯酒,这会儿感觉有些上头了。想着早些谈完事后便去云春艳的房中歇息。——毕竟他刚娶了三房妻妾入府,尚在“新婚蜜月”期间。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过去不是。 比起于宛馨来,刘郧与云春艳在一起,更觉如鱼得水,蜜里调油。云春艳不愧为青楼花魁,自有一番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别样滋味。一顾一盼间风情万种。刘郧将手里拿着的茶盏放置身旁的案几上,站起身对琳衣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歇息吧。我今晚去春苑歇息。” “妾身知晓了。”琳衣从座椅上站起,恭敬的回了一声。见刘郧要走,琳衣急忙出声喊道,“侯爷,……妾身事还没说完……。” 刘郧抬脚欲往屋外走去,闻言又停下脚步。望着琳衣的目光中闪烁着迟疑。刘郧眉头皱了皱,语气十分不耐的说道,“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快些说完!明儿一早我还要上朝。”他满心以为琳衣拈酸吃醋,故意拖延时间,不想让他去春苑歇息。 琳衣眉头微蹙,朝着刘郧福了福身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明亮的眸子似乎也有点恍惚。她用低低的声音说道,“侯爷,请您还是稍安勿躁,坐下来慢慢听妾身禀报。今日府里出的不是这一件事儿。” 琳衣心下自是清楚明白的很,因为去年自己掉的那个男娃儿,再加上老夫人和于宛馨在旁边不时的敲边鼓,进谗言,侯爷心里便对自己起了怨恨。以往那些体贴和信任更是少了许多。对于自己禀报之事,侯爷总抱有怀疑审视的目光。所以,琳衣才会遵从王妃之言,以退为进,一点一点的将府邸发生的事情禀报与刘郧。 “还出了什么事?”狐疑之色从刘郧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琳衣的表情。见她的神情惶恐,似乎府邸真出了什么大事。刘郧往回走了两步,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他的目光清冷如霜,看着琳衣不带一丝的温度的说道,“有什么事快些说来,无需吞吞吐吐的,听着都累人。” “待你知道了两位姨娘和老夫人做过的那些事,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态度待我?”琳衣闻言后心下升起了一丝不满,微微低下头,使劲地眨着眼睛,让眼眶中那些湿润快些散去。再次福了福身,琳衣抬头看了刘郧一眼,轻轻的说道,“…….妾身在兰苑与王妃尚在商议,两位姨娘便带着众多仆佣,手持家什气势汹汹的打上门来……。” 刘郧闻言一怔,琳衣的话,在寂静的夜晚如响雷般击在了刘郧的耳边。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良久,刘郧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高声问道,“我耳朵没听错吧?你说馨儿和春艳带着人去砸了兰苑的门?” “侯爷没有听错。”满是焦虑之色的琳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两位姨娘确实带着人去了兰苑,砸了兰苑的院门。这事不只妾身亲眼目睹,就连太后宫里的秦嬷嬷也瞧见了。——那秦嬷嬷是奉了太后懿旨来府邸见王妃的。”琳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嘴角含上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冷笑。 刘郧的眼中有无措一闪而过。他傻愣愣的瞪着琳衣,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是真的。刘郧喜欢温柔贤淑、通情达理的女子。他当初之所以看上了于宛馨和云春艳,纳了两人为妾室,一半是为了气一气丞相府,另一半则是由于两个人的性子温柔贤淑。不然他也不至于赔上自己的幸福。 “这怎么可能?……馨儿在他面前可是向来都是温和柔顺的模样,就连说话大声一点都会脸红。春艳也是知情达理,平日里遇事都要退让三分之人。她们两人怎可能做出那般失礼之事?”突然有种旋地转的感觉,刘郧顿觉自己的手脚松软无力,有些颓然地依在了座椅上,半晌不发一言。他自然是知道兹事体大,弄不好府邸里将掀起一场大风波。侯府又会成为京都街头巷尾的谈笑由头,人们关注的众矢之的。 刘郧越想越气恼,“这事真闹大了。馨儿和春艳的胆儿也恁大了,竟敢去砸兰苑的门。难道她们忘了自己的吩咐不成?去砸兰苑的门已是不妥,还好死不死的被太后宫里的嬷嬷撞上。这会儿就是想遮掩怕是也难了。大婚当日闹的那一出丑剧,太后恼怒不已。幸得皇上从中调和,这才勉强过去。想不到事隔三日,府里居然又闹出事来。” “该死的!怎么就不让人安生。”刘郧再也忍不住心头之火,伸手重重的拍到了身旁的案几上,案几上放置的茶盏跳了一跳,落在案几上打了个旋儿,。最后还是没有立住掉到地上摔碎了,茶水洒了一地,也沾湿了刘郧的衣袖。 “啊?”琳衣急得立时站了起来,朝着刘郧扑过去,一叠声儿的问道,“烫到没有?烫到没有?” 刘郧挥了挥手,低沉着嗓音说道,“我没有事儿。”他现在的酒已是彻底醒了,头脑也清楚了许多。“自己的小妾带人砸了王妃的院门不说,还被太后宫里的嬷嬷抓了个正着。这下子想不死都难了。”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非但会招致御史的弹劾。还会激起整个朝中文武百官的不满,到了那时,皇上也不可会保着刘家。刘府可就真的要完了。 宠妾灭妻!——这可是现时礼法不容,也是大齐王朝等级森严的社会决不允许的。一个官员最忌讳之事,便是被人扣上道德沦丧之帽子。遭致世人唾骂。这可是会毁了刘府子孙前程的大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扳回这一局?将胜算落于己手?”刘郧眉头紧皱,突地想到一事,急着抓住琳衣问道,“府里可有人受伤?王妃…..可曾命人教训过馨儿和春艳?是否对她们两人动了刑?”他注视着琳衣,眼底闪过一道锋利的厉芒。 琳衣被那道厉芒镇得怔了怔,认真的回道,“那到没有。王妃当时言道,不知者不为罪。两位姨娘并非出身世家,没有受过什么女德训教,不懂得妇德。更不懂得何谓上下尊卑。她们之所以会犯错,也是因其不懂得规矩所致。所以王妃只是请那位宫里来的管教嬷嬷好好的为两位姨娘说说规矩。让两位姨娘熟读《女训》。并未对两位姨娘体罚。” 刘郧并没有因为琳衣的话而轻松下来。反而再次紧紧地锁住了眉头沉思起来。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良久。刘郧才低低地问了句,“兰苑……发生的事儿可曾传扬出去?” 琳衣微微一怔,轻轻的摇了摇头,贝齿轻咬下唇,回道,“应该是没有。事情发生后,妾身立即找了王妃恳谈,希望王妃能够息事宁人。……王妃答应妾身,暂时不会将此事捅出去。……不过,若是不答应她提出的条件,不还她一个公道,明日一早她便要去宫里找太后,让太后评评这个理。……妾身离开兰苑时,两位姨娘还留在兰苑学规矩。王妃说要等着处罚完再放人。” 琳衣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妾身从兰苑出来,立即命管家在府邸内传令,府中所有人都必须谨守本分,不准擅自串门传小话。违令者乱棍打死。……今日二叔、三叔出门访友,至今未归府邸。老夫人去了庙里烧香,申时方回府邸。……消息暂时没有走漏出去。” “消息没有外传?那就好。那就好。”刘郧听了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于馨儿和春艳现在兰苑学规矩,也是应该的。谁叫她们闯了那么大的祸事。没有扙责她们算是好的。且让她们多学学规矩吧。刘郧听闻王妃没有体罚两位姨娘,顿时心里松懈许多。 刘郧思及琳衣的请求责罚,不由的有些疑惑不解。如今看来,今日这场风波与琳衣并无什么大的干系。可她为什么要再三的请求责罚呢?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嘛。刘郧暗自叹息,“琳衣与自己如今生分了许多…..。不过也是的,自从去年孩子掉了之后,自己心里也对琳衣起了怨责……。当年那些艰苦的岁月,可都是琳衣陪在自己身边的呀。” 刘郧静静地望着琳衣,目光晦涩如海,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自在,声音暗哑地说道,“琳衣,你有错就是有错,没有错就是没有错。为什么一定要请求我的责罚?难道说我是个不明事理之人?或者这事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侯爷将府邸内院交给妾身,不管府邸内院出了什么事,妾身都要担当一份责任的。”琳衣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渐渐透着哀伤。顿了顿看着刘郧低声道,“妾身觉得今日之事最好是能够求的王妃谅解,让王妃出面代为遮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此事传了出去,只怕侯府不只会再次成为京都街头巷尾的笑谈。更会激怒太后娘娘和丞相,对咱们侯府不利。”说到这里,她轻轻的问了一句,“侯爷,您觉得妾身这想法对吗?” 刘郧听得琳衣的一番话语,闭上眼神倚在椅背,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说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确实不错。……不过,你且说说王妃提出的都是些什么条件?”他的语气似乎又沉了三分。 琳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儿,“王妃提出,两位姨娘犯错,必须给以处罚。但因每个人所犯错误不同,给予不同的处罚。一,馨姨娘是此事的主事者。杖四十,禁足一个月。罚其每日字字正楷抄写《女戒》三篇,直到解除禁足为止。二,艳姨娘虽不是主事者,但与馨姨娘同行,对其恶行却不加劝阻。杖二十,禁足十五天。罚其每日字字正楷抄写《女戒》三篇,直到解除禁足为止。三、所有闯入兰苑的奴仆,视其交代犯错事实的态度,酌情处置。若没有立功表现的,一律送官府严惩,以儆效尤。”琳衣最后补充了一句,“王妃说了,两位姨娘禁足期间,她会安排人日日去查看,收她们学的功课,若是写得不满意的,一篇补三篇。……王妃要求处罚两位姨娘,以及去兰苑闹事的奴仆。必须当着府邸众人的面宣布处罚。” 刘郧眼睛微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王妃提的条件就是这些吗?” 琳衣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是的。侯爷您看?” 刘郧好象想到了什么似的,沉吟道,“那个什么立功表现是什么意思?” 琳衣迟疑了一会,目光闪烁,看上去有诡异。缓缓说道,“王妃命那些奴仆交代自己从前做过哪些坏事。若是有认罪态度好,或者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的,视为立功。——王妃许诺,有立功表现之人,可以酌情减轻处罚。” 刘郧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来,“想不到王妃居然还能够想出这么有趣的法子。可有什么收获?” “有…..”琳衣想到王妃的告诫,心中一悸。硬生生地把要说出口地话咽了回去,“有没有,妾身也不是很清楚。一会儿侯爷去了兰苑,问过王妃便能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这一期上了榜单。 在七天的上榜期间内,保证更新二万字(平均每日更新三千字左右)。 第63章 布局(上) 威武侯府的外院似乎一切如常,偷懒的还是一样偷懒,溜号的还是一样溜号。可是进入二门里的内院,气氛就立刻变了。几乎所有的奴仆都小心翼翼的做着自己手头上的活,俱是一副大气不敢吭的模样。已经忙完手头活的那些个奴仆则老老实实的待着自个儿的屋里,不似以往那般四处乱窜。风雨欲来的动荡气氛似乎谁都能感受的到。所有的奴仆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什么祸端落到了自己头上。 兰苑里静悄悄的,仆佣们都知道王妃被两位姨娘给气着了,心情十分不好。连带着王妃身边的那几个亲近的,也都阴沉着一张张脸。仆佣们就连走路都尽量蹑手蹑脚的,生怕惊动了王妃。杨轻眉早有吩咐,甭管是谁,只要敢把爪子伸进兰苑的,一律把人扣下。留着侯爷过来,一并算总账。 申时,刘老夫人去庙里烧香返回府邸。因为感觉身子有些疲累,便歪在软榻上眯上一会。孙嬷嬷服侍老夫人歇下,又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而后便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去膳房查看老夫人当日的晚膳。在膳房里,孙嬷嬷听闻了一个令她大为吃惊的消息,馨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红儿故意打翻了炉灶上给王妃炖的东西,冒犯了王妃。被衣夫人执事婆子押去了兰苑。交由王妃处置。 红儿容貌清秀,为人伶俐。平日里看见孙嬷嬷,嘴巴甚是乖巧,所以深得孙嬷嬷的喜欢。孙嬷嬷私心里有个如意算盘,想等着红儿明年及笄后,凭着自家这张老脸去求了老夫人,将红儿指自己娘家的侄子为妻。 孙嬷嬷听说红儿被押去兰苑,接受王妃处置的消息。心里暗叫不好,顾不上回去向老夫人禀报一声,便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招呼了两个婆子,急匆匆的赶去兰苑救人。 孙嬷嬷是刘老夫人身边最得力之人,也是刘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孙嬷嬷跟随刘老夫人多年,深得刘老夫人的宠信。刘老夫人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这位孙嬷嬷发布出去的。在侯府中,孙嬷嬷俨然成为刘老夫人的代言人。孙嬷嬷依仗着刘老夫人的宠信,自视甚高,及其嚣张跋扈。除了刘老夫人和刘家三兄弟,眼中根本容不下他人。就连曹琳衣也时常遭其慢待。 孙嬷嬷在府邸里踩高就低已是常事,所以她也压根儿没把兰苑的那位王妃放进眼里。以为凭着她自己这张老脸,王妃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孙嬷嬷做梦都不会想到,杨轻眉就是为了引她去兰苑,才使人在她面前透露了消息…….。 杨轻眉早就盯上了孙嬷嬷,这位刘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干将。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在不惊动府中人的情形下俘获她。进而撬开她的嘴巴,从中得到自己要的那些讯息。抓到刘老夫人的把柄,将她打回原形。 杨轻眉发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孙嬷嬷。孙嬷嬷自己却送上门来找死。这样的好机会,杨轻眉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孙嬷嬷趾高气扬的走进兰苑,言谈举止间傲慢无礼,尊卑不分。――恰好给杨轻眉找到一个绝佳的翻脸借口。 不等孙嬷嬷开口说上两句话,杨轻眉便立马翻脸。她借题发挥,指责孙嬷嬷尊卑不分,言辞对己不尊,当场喝令陈伯将其拿下。轻眉轻声的嘱咐陈伯,“一定要撬开她的嘴!――但是外表不要留下什么伤痕。” 侯府里分派至兰苑干活的仆佣见状自是有些担惊受怕,惶恐不安。那老夫人可不是好惹的。得罪过她的人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可见那王妃神态自如,悠闲的在院子里漫步,紧张不安的情绪才多少安定了下来,“看王妃的这般神态,也许她心中已有了应对的招数吧……。” 月夜朦胧,薄雾似纱。一轮明月缓缓升上天际,散发出柔和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在大地,兰苑笼罩在一片银色之中,带着几丝萧索的滋味。院中树影婆娑,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虽是四月天,但夜晚凉风微拂,还是透着股子凉意。 杨轻眉漫步走上人工湖中的水榭平台,静静地站在栏杆前,隔湖眺望远处。紫怡和小玉则屏气静声,垂手立于湖岸的大树旁。静静的守护着水榭入口。她们知道自家小姐这会儿要静心的思考问题,不能去侵扰。 某些思绪如碎片般在杨轻眉的脑海里乱飞。杨轻眉进入侯府前,确实没打算掺和府邸中的那些个乱七八糟,争权夺利的事情。她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侯府的一员,自然也就不屑在侯府中弄权。轻眉只想避开侯府的那些人和事,在兰苑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风平浪静的度过三年。而后挥挥手不带半点灰尘的离开侯府。从此海阔天空任鸟飞。――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侯府里的那些人不会来骚扰她。 大婚当日所遭遇的一切,让杨轻眉的美梦彻底幻灭。――她想在侯府里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做一只白胖的米虫,这样的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杨轻眉若是想在侯府安稳的度日,想好好的、舒舒服服的活下去,就必须在侯府里有一席之地,有自己的一班人马才可以。因为现实生活是,即使她不想去与人争斗,却挡不住别人找上她争斗。 杨轻眉虽说是个穿越人士,但其骨子里绝对不是个爱好和平、与人为善的善良之辈。她绝对做不成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圣人”。相反,杨轻眉是个非常小心眼、非常记仇、非常小气的女人。她只在乎自己认可的亲人和友人。而对于那些个欺负她,得罪了她之人,杨轻眉则睚眦必报。且绝对做到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程度。杨轻眉的信条之一:你若是不让我有好日子过,我也绝对不让你有好日子过。你要是让我一时不痛快,我便让你一世不痛快。 “坐以待毙,任人欺负,傀儡似的被人操纵?这绝对不是我杨轻眉选择的路。”思及今日与曹琳衣之间的谈话,侯府里发生的一切,以及手头上暗部呈递的那些涉及侯府的资料。杨轻眉嘴角不由的露出一抹讥诮。刘郧那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蠢,挑人的眼神可真不咋的,居然会娶于宛馨那种两面三刀的女人。不过呢,说起来也不能全冤他。谁叫他中了人家的圈套。――酒后乱性,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 “切!”一想到这个,杨轻眉就更觉可笑,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出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不愧为亲生父子,刘郧与他那个死去的爹连犯错,都是犯的同样的错。 “酒后乱性!”――且对方的那两位“黄花大闺女”都是出身于家的女子。轻眉不免有些坏心眼的想,是不是于家嫁出去的女人用的这个“栽赃陷害”的法子呢? 踏在水榭的原木地板上,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info无弹窗广告)杨轻眉心中不免有些泛酸,无限唏嘘。身处于内宅里的女人,早早的就知道了算计他人、与人结盟、相互倾轧,似乎这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来没有例外。难怪前世里有本小说借着主人公的嘴说出了那样一句话,“大宅院里杀人都是不见血的。” 好在没有人知道,如今的这个杨轻眉,身躯里却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这个灵魂保留了自己前一世的全部记忆。这个灵魂的前世是个已有二十多年生活阅历的大龄女子。也是一个经历了多年商场征伐,熟识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伎俩的女人。更是一个受过现代精英教育,学究天人,智慧绝伦的女人。 杨轻眉苦笑了一声,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个身躯,还是个不满十五岁,尚不谙世事的少女。说起来,在杨轻眉的前一世里,十五岁的女子,还不能算是个成年人。若是这是身躯只是原来那个闺阁女子,而不是如今这个拥有前世灵魂的杨轻眉。如何能面对侯府上下的冷漠、歧视和欺凌?如何能斗的过侯府里那些个如狼似虎的“恶人”?如何能躲的过那些暗箭伤人?只怕没多长时间,便会被吃的尸骨全无了吧。 这个有着一妻多妾制度的时代,是男人期望的齐人之福。没权没钱的男人做梦也想思偎红倚翠,更何况那些名正言顺可以左拥右抱的男人。但是这种一妻多妾的家庭,对于女人来说,却是一种痛苦和折磨。一种情感的煎熬和人性的分裂。意味着每一个家庭中的女人,都必须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孩子的生存,为那一个所谓“夫君”的眷顾而争斗。 杨轻眉明亮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就算在前一世,再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心中只装满爱情的一方,通常只是女人。男人心里装的不止爱情。甚至他还也可以同时装几份爱情,可以同时爱上几个女人。只是局限于法律和个人本事,那些男人才会不得已,在爱情的包装下只娶一个女人为妻! 杨轻眉长叹一声,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只可患难与共,不可同享荣华富贵。是不是男人的地位变化了,感情也会随之变化?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一个德性,娶进家门地女人,就不会再付出一些温柔和体贴?即使是稍有温柔,也会稍纵即逝。是不是男人心中最重要的,从来就不是女人?而当权势与女人发生冲突后,败下阵来的都是女人? 前一世,杨轻眉也曾有过一个相恋三年的恋人。就在两人即将走进婚姻殿堂前一个月,杨轻眉发现了那个男人对爱情的不忠,生活中最为丑陋的一面。说起来,也是凑巧。那日在外出差的杨轻眉完成任务提前三天返回公司。当晚,受同事邀请同去酒吧喝酒。 也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上天的有意安排。反正杨轻眉返回后,并未及时通知自己的恋人。于是乎,与小说电视剧里描写的一样,杨轻眉在酒吧里瞧见了自己那位正左拥右抱,玩的忘乎所以的恋人。说实话,对于酒吧里的逢场作戏,杨轻眉起初是真的没当回事。真正令她大吃一惊的,则是恋人说的那些话。 杨轻眉亲耳听见那个男人与身边人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女人在男人眼里,就是一碟滋味不同的调料。只有试过不同风味的女人,才能够叫做不枉此生!――这样的男人,如何能与他携手到老,相伴一生?杨轻眉当场拿起一杯冰水泼在那个丑恶男人的脸上。宣布取消婚约,并与他断绝一切往来。 前一世父亲对婚姻家庭的背叛,恋人对爱情婚姻的那种不负责任态度,以及身边时有发生的情感背叛,使得杨轻眉一度失去了追求美好爱情的信念。她对爱情、婚姻、家庭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她觉得指望一个男人一心一意,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难。因为几乎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甘于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她所认识的、不认识的男人,不论地位、出身,不论长相、学识,只消有机会,有可能,莫不想摘了白玫瑰又摘红玫瑰。为了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杨轻眉关闭了自己的心房,拒绝接触爱情。 重生于此世间。杨轻眉才真正体会到了人间亲情。她庆幸自己投生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爱的家庭。有这么好的爷爷奶奶无时无刻关爱着自己。杨轻眉被包围在浓浓的亲情之中,渐渐被爱融化……。在爷爷奶奶对杨轻眉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中,她品尝到了人世间最令人感动,最让人向往亲情。 “人生之乐莫过于天伦之乐,人生之爱莫过于父母之爱”。父母之爱是最博大,最无私的。爷爷奶奶把所有的真爱,所有的情感都灌注给了杨轻眉。丝毫不顾及自身的辛劳和艰辛。而义父李锐程与母亲杨月圆一生痴恋,至死不悔的爱情,则深深打动了杨轻眉。从他们身上,杨轻眉看到了希望,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原先的想法过于偏激,这世上确实有真爱存在。 人一定要活出自己,而不是为别人而活。求人,不如求己。杨轻眉前一世便深信这个道理,并把它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这一世当然也不会例外。要想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依附他人,尤其是依附在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男人身上,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才可能过上安心踏实地生活。 “就是在这里,在这女子地位卑微的落后时空。我也一样能活的精彩潇洒。也一样能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伸展的舞台。”杨轻眉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中的拳头,使劲的抿了抿唇,暗暗发誓道,“我,杨轻眉。绝不委身于那些朝三暮四,三妻四妾的男人。绝不与任何女人同侍一夫。我要追求的是那种始终如一的感情。是此生唯一,相爱不疑。” “小姐,小姐……”水榭外面忽然传来了红棠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杨轻眉的思绪。 “红棠?听她这叫声,应该是有好消息了。”杨轻眉嘴角扬起一道难以抑制的微笑,缓步往水榭外面走去。刚走到水榭入口,便听见紫怡在呵责红棠,“……小姐在思考问题,你大呼小叫的,也不怕扰了小姐。” 红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紫怡姐姐。都是我不好,光顾着高兴,没想那么多……。” 紫怡拿手指点了红棠的额头一下,满脸无奈地说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改了你那冒冒失失的性子?” 小玉在旁打着圆场,“红棠姐姐,有什么好消息吗?” 红棠的脸上有些激动,也有些感慨,“咱们小姐,真赶上神仙了。这世上就没有她算不准的事!那个……” “红棠,又在背后说小姐我什么坏话?这回可让我抓住了吧。”杨轻眉走到红棠面前,故意沉着脸,压低嗓音问道。 “小姐……”红棠欣喜的看着杨轻眉,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钦佩之色,“奴婢那有说小姐的什么坏话呀。奴婢是在夸奖小姐才思敏捷,曲艺纵横,文如锦绣山河……….” “得得,打住!打住!”杨轻眉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朝着紫怡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纤翘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神色甚是俏皮,“瞧瞧咱们的红棠,这都跟谁学的,大有长进哟。离开咱们也不过两个月牙。这说话都大不一样了,能出口成章了呢。” “小姐,您取笑奴婢呢……。”红棠双手捂住羞红了的脸,说话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了一点撒娇般的亲昵。一旁的紫怡和小玉掩嘴而笑。 杨轻眉心情大好。她轻轻拉下红棠捂住脸的手,说道,“我可不是取笑你。是真的有这个感觉。这说明这两个月你没有荒废学习。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得好好检查检查你们几个的功课。” 书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是听见翻阅纸张的声音。良久,杨轻眉放下手里翻阅的供述状,语气愉悦的说道,“陈伯,不过半个时辰,您就撬开了孙嬷嬷的嘴巴,得给您记上一大功!” 陈伯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说起来,全是小姐的功劳才是。……小姐有言在先,不能对那婆子动刑,伤了她的皮肉。……故而拿出小姐炼制的‘极乐丸’喂了那婆子一颗,那婆子这才煎熬不住,将实情全部吐露了出来。”说到这里,陈伯目光闪亮地望着杨轻眉,钦佩的说道,“那婆子供述出来的那些事,与小姐事先判断的样样符合。” “过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杨轻眉拿起茶盏送到嘴边儿吃了一口茶,然后轻轻把茶盏放在了案几上,语气平和的说道,“只要安排妥当。我相信今晚就能将那老巫婆给打回原形。” “小姐说的是。您看……,需要怎么去安排比较好?”陈伯恭敬的问道。 杨轻眉手指一下下若有似无的叩击着案几。她与曹琳衣已达成共识,借着今日府邸发生的事,来一场规模不小的清洗。趁机将刘老夫人塞进府邸的那些个心腹给赶出府去,换上一批自己的人手。那些来兰苑闹事之人,多数都是为刘老夫人所用之人。 杨轻眉的计划中,原本没有打算向刘老夫人下手,揭穿她的老底这一部分。因为她当时手头上没有有力的人证可以指证刘老夫人。曹琳衣离开兰苑不大的一会儿,刘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来了兰苑。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冤不得别人了。 孙嬷嬷熬不过“极乐丸”那种深入骨髓内,直达灵魂深处,极致痛苦的折磨,更害怕手段毒辣的王妃,会如陈伯真的找上自己那一家子老老小小。将他们一网打尽,削骨剥皮。所以,她不得不将自己知晓,老夫人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的抖落个干干净净。 有了孙嬷嬷的供述,再加上杨轻眉手头上已有的证据,对付那位阴险狡诈的刘老夫人,已是稳操胜券。今天晚上,杨轻眉要彻底揭穿刘老夫人伪善的真面目,将她打回原形,让她今后再也无法在府邸里兴风作浪。 第64章 布局(中) 人间众生的造作业因,有善有恶,有轻有重。每个人的一生之中,会种下各种各样不同的因果。或善或恶,或少或多,或轻或重。受报的机会,也有先后的差别。所以,世间才会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这样的说法。 威武侯刘郧大婚后,不知怎么的。侯府内居然有了闹鬼之传言。尽管老夫人下令,闹鬼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不准府邸上下妄传流言。违令者家法从事。可是府中闹鬼的说法却屡禁不止。不少奴仆暗地里言之凿凿。 有人说,“我昨夜起夜时亲眼看见,院子里有白色的鬼魂飘来荡去……。” 也有人证实说,“是呀,是呀。我也瞧见了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些鬼魂都往福安苑里漂过去……。” 还有人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道,“……那些白色影子都是冤魂。来索命的……。他们之所以会频繁的出现在我们府中,大概是因为府中有人害死了他们。他们是来索命报仇的。” 闹鬼之说弄得侯府上下一众人等人心惶惶。福安苑内侍候的奴仆们更是惶恐不安。出没无常的鬼魂搅得她们夜不成寐。因为比起府中的其他院子侍候的奴仆,他们则更为“幸运”。不仅能在夜深人静之时,瞧见悬空的白色鬼魂游来荡去,还能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鬼叫声音。 刘老夫人苦不堪言。那些索魂的冤鬼似乎认定了她是债主。只要太阳下山,夜幕降临,那些个索魂的冤鬼,便一波一波的找上了她。死死的纠缠于她。围绕着她大声叫嚣,“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刘老夫人惊恐不安,彻夜难眠。不仅屋子里彻夜燃着烛火。也不敢一个人在屋子里独处,生怕冤鬼找上她索命。 今儿一早起来用过早膳。刘老夫人便神色怏然,有气无力地靠在高高的迎枕上。孙嬷嬷垂手恭立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乌漆抹黑药汁的小瓷盅。老夫人望着孙嬷嬷鬓角的白发,想起两人多年的患难与共。神色黯然地叹了一口气,“云娘,你坐下吧。以后无外人时,不必立什么规矩。这么多年,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还不知道能否熬到现在……。” 孙嬷嬷一怔,没有想到老夫人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心里甚是感动。不由的眼角一湿,拿出手帕轻轻的按了按眼角,“能跟着老夫人身边,都是奴婢修来的福份……。” 老夫人的精神状态看不上去非常不好。她也不是生了什么大的毛病。只是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无法安然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就响起那些屈死的冤魂的痛责。十三年前,被冤屈而死的那些熟悉面容。逐一闪现在她的眼前。愤怒的扑向她来索命。 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刘老夫人甚至不止一次的梦到,自己那位死去多年的夫君刘虎提着剑,杀气腾腾的在身后追杀她,嘴里大叫道,“还我命来!” 不过短短的两日,老夫人便被噩梦折磨的精神萎靡。她的情绪极其恶劣。动辄发怒。常常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错,便责罚身边侍候的奴仆。(..info)弄的福安苑上上下下,惶惶不安,人人自危。刘老夫人微微闭上眼睛,暗自思忖着究竟该如何做,才能摆脱掉那些鬼魂的纠缠。 “老夫人,不如今日去‘青宁观’走一趟吧。”孙嬷嬷坐在床榻边,一边舀了汤药喂老夫人。一边神色焦虑,语气关切的说道,“老奴曾听人说起,那道观中的符咒颇为灵验。具有祈福禳灾、驱鬼除妖之功能。” 望着易嬷嬷鬓角的白发,又想起两人刚到燕地时的青春靓丽,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刘老夫人听闻此言,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心中为之一动。她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苍白的脸浮起了一道光彩,“真的吗?那就吩咐人收拾东西,立马去走一趟吧。” 京都城西南十里处,有一座海拔一千多米的青宁山。山顶处有一座依山而建的“青宁观”,香火长盛不衰。据说多年前,有位李姓大师曾在这青宁山顶苦心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修行了数十载。后来幸运的得遇天尊点化,方才功德圆满,列为仙班。 “青宁观”占地二亩,巧然天成。融自然和人文景观为一炉,以古、幽、奇、秀、巧闻名于世。李大师当年遇见天尊的那处石台,被世人称之为“遇仙台”。据说如今仍常现祥光瑞气之相,有缘之人还能见到天尊显灵呢。因此,京都城里的王公贵族,贫民百姓都愿意去“青宁观”烧香求平安,祈求祈福转运,消灾解厄,化解小人、化解太岁、以趋吉避凶,超渡亡魂。 申时,刘老夫人带着求来的驱鬼符咒,心情愉悦的返回府邸。也许是老夫人的身体困乏到了极限。也许是觉得有了符咒护身,鬼魂不敢再靠近己身。绷紧了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她依在软榻上不消片刻便入了梦乡。 似睡非睡之际,似乎有个奇怪的声音不住的招唤着刘老夫人。她懵懵懂懂地从软榻下来。走出房门,来到院子中间的空地。远处漂浮过来一团团似有似无的雾气,渐渐的弥漫整个院子,将刘老夫人吞没其中。 “还我命我!”在迷雾中跌跌撞撞寻找出路的刘老夫人,耳边听着声声尖厉的惨呼嚎叫,哭泣悲啼……。那些哭叫声中,均包含了难以形容的无尽惨痛。令她不由的感觉毛骨悚然。被无尽的恐惧逐渐包围着的刘老夫人,吓得瘫倒在地上,浑身抖索。 好大一会儿,听得那些个惨呼嚎叫声消没殆尽。刘老夫人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一抬头,惊恐万状的发现:无数张惨白的脸孔,徘徊出现在她的面前,围绕着她的前后左右,忽明忽暗悬空漂移着。 他们中有的拉长着一副恐怖的死灰脸孔,阴气深深的瞪视着刘老夫人。有的是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有的张开血盆大嘴,空洞的眼如同两个血窟窿,不停的向外流淌着浓黑的血泪。有的手里挥舞着一件件酷似衣物的东西。所有的鬼魂做的似乎都一样。――朝着刘老夫人大声的怒吼叫嚣,争先恐后的向她扑上来,拼命的厮打啃咬着她的身体。(..info无弹窗广告) 刘老夫人看清那些鬼魂手里拎着的物件后,立刻晕死过去。――那些幽魂手中提着东西竟是一些断肢残体。被人剥下的,一张张鲜活完好的人皮。刘老夫人吓得抱着头,如烂泥一般无力的瘫倒在地上。除了尖叫还是尖叫,她不知道这样的恐惧还要持续多久。 “于如梦!还我命来!”一声凌厉的叫声由远而近,惊醒了趴伏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刘老夫人。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发憷地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在迷雾之中,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衣裳的女子。她的脸上满是烧伤的疤痕,十分恐怖。 那些忽隐忽现,如同缥缈幻影一般的幽魂俱往两旁闪开,自发的为那白衣女子让开一条道路。眼见那白衣女子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刘老夫人恐惧得面色骇变,“你,你是谁?” “桀桀……”一阵子阴风袭来,伴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鬼魂笑声,“她是谁?她不就是那个被你害死的宋玉梅!刘虎将军的原配夫人。” “……宋姐姐…..,真的是你……。”刘老夫人这下子可是吓坏了。她惊叫一声,拔腿欲跑。却被众多幽魂挡住了去路,“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那些鬼魂伸出袖子一抹脸,转瞬间化成一个个没头的无头鬼,手上捧着自己的头一直朝着刘老夫人愤怒的喊着,“还我头来!还我头来!。”鬼魂纷纷扑上来,撕咬啃噬刘老夫人。从她身上吞噬下一块块鲜血淋漓的血肉。 刘老夫人又惊又吓,眼看着自己身子就要被鬼魂吞噬一尽。痛的刘老夫人全身瑟瑟发抖,从睡梦中尖叫着醒来,“饶了我吧…..。” 一直守在软榻前的大丫头锦绣和如意,见软榻上的刘老夫人脸色煞白,满脸汗珠地梦呓着。两位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才上前喊了几声“老夫人”。将刘老夫人惊醒过来。 刘老夫人满脸恐惧地望着锦绣和如意,眼神迷离。锦绣又轻声唤了句,“老夫人。”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人,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闭上眼睛躺在软榻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衣裳已然湿透。 锦绣上前帮着老夫人一下一下轻抚着胸口。老夫人微捋了一下头发,轻吁了一声,低哑了嗓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锦绣躬身垂目回道,“回老夫人的话,酉初一刻。” 老夫人阴沉着脸微叹了一声,示意锦绣和如意上前来伺候。锦绣和如意对视一眼,见老夫人神色阴沉,不由的心里直打鼓,冷汗冒了一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老夫人,遭致责罚。两人更加小心翼翼,如临大敌一般。 如意吩咐人打了热水进来给老夫人擦身,换下她浑身上汗水湿透的衣裳。待得一切收拾妥帖。已是掌灯时分,屋子里灯火通明。 刘老夫人正在用晚膳。丫头锦绣和如意正立在一旁伺候着。锦绣和如意都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头,跟随在老夫人身边也有五年时间了。除了孙嬷嬷,锦绣和如意也算是老夫人身边的心腹之人。 门外有一个小丫头探了探头,锦绣瞧见了,赶紧递了个眼色,那小丫头便缩头没有了动静。锦绣趁老夫人不注意之时,给身旁侍候的如意使了个眼神。如意会意的点了点头,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屋子。 近两日,府邸里闹鬼惹的老夫人言行举止大异于常,日渐乖张怪癖,喜怒不定,心思无常。在她身边伺候的人,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经常是一句话不合老夫人的耳缘,就会被处以家法,打个半死。弄得福安苑里人人心慌意乱,惊颤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遭致一顿家法板子。 好在老夫人身边有个孙嬷嬷。她跟随老夫人多年,对老夫人的习性最为了解。侍候老夫人自然是最为妥帖。当老夫人摔盘砸碗心绪不宁,众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往往是孙嬷嬷轻言笑语的一句话,就说到老夫人的心里去了。老夫人脾气上来之时,也只有孙嬷嬷的劝解,才能勉强听进去几句。 福安苑的一干众人深知孙嬷嬷在老夫人心目中的地位重要,自然在孙嬷嬷面前只能伏低做小,讨好巴结奉承孙嬷嬷。尤其这两日,福安苑的奴仆俱希望孙嬷嬷千万别离开福安苑一步。生怕老夫人发怒之时,无人为之劝解。 如今那孙嬷嬷出去一个多时辰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她掌灯前定会返回园中。可今日早已过了掌灯时辰,却迟迟不见孙嬷嬷的身影。老夫人身边侍候的几个丫鬟,眼见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孙嬷嬷却始终不见身影,不由的有些着急起来,“若是老夫人醒来后不见孙嬷嬷,还不知道会如何生气……。” 锦绣已经派出去两批人手共计六人,分头去府邸各处寻找孙嬷嬷。奇怪的是非但没有孙嬷嬷的消息传回,就连派出去的两批人手至今都渺无音讯。急的锦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念叨,“嬷嬷,您可一定要在老夫人醒来之前出现呀……。” 迫不得已,锦绣咬了咬牙,又派出第三批人手去寻找孙嬷嬷。刚才那个在屋门处张望的小丫头就是四人中的其中之一。 老夫人自醒过来后,一直沉迷于自己的心思。没什么精力去注意其他事情。她心不在焉的用过饭净了手。正准备吩咐孙嬷嬷与她一起去院子消食,才发现那孙嬷嬷打自己醒来就根本没有露过脸。 老夫人不由诧异,这么多年来,云娘(孙嬷嬷的名字)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尤其是晚膳后搀扶着她,缓步在院子里消食,已是每日雷打不动之功课。云娘今日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说她起了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云娘是自她身边最得利地一个人。老夫人习惯了云娘的服侍,自然喜欢她时时刻刻守在自己身边。现今自己醒来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云娘露脸,不由的她心里有些生气起来。一种被背叛地感觉让老夫人心里很不痛快。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两道细细的弯眉蹙到了一起,她双目中闪着凌厉的光。将手里拿着的茶盅重重地拍在黑漆嵌螺钿花鸟的案几上,“孙嬷嬷去了哪里?”声音尖锐刺耳,象是劈了嗓子。 “糟了,看来那小丫头也没找到嬷嬷的下落。”锦绣感受到了老夫人那凌人的怒气。心思还在飞快的转动着,“怎么才能平息了老夫人的怒气…..。”锦绣偷偷扫了一眼老夫人,心里虽惶惶不安,却不得不上前禀报,“回禀老夫人,嬷嬷她……” 未等锦绣说完,屋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如意脸色苍白的撩帘而入,她低垂着眼,跪倒在铀彩暗青砖上,急急说道,“老夫人,求您快想个法子救救嬷嬷吧。……适才铭儿来报,嬷嬷冒犯了王妃,被王妃拘在兰苑……。被拘的还有院子里的其他六人……。”如意掏出手绢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云娘被拘?在这侯府除了自己能教训云娘,还有谁有这个胆子?”老夫人听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她瞪着如意,以一种惊诧、置疑的口吻惊奇地问道,“如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如意苦丧着脸,叩头如捣蒜,哭哭啼啼的说道,“……老夫人歇息之后,嬷嬷如往常一样去膳房查看膳食。可是她出去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回来。锦绣姐姐便派了人去膳房。谁知膳房众人却回说,嬷嬷早就离开了。……锦绣姐姐这下急了,先后派出丫鬟、婆子共计六人去府邸四处寻人。…..可是,不但仍然未见嬷嬷的行踪,就连派出去寻找嬷嬷的那六人也不见返回禀报。……锦绣姐姐又再次派了铭儿三人出去寻人。…..幸得铭儿机灵,才能跑回来报信。――原来嬷嬷和院中派出去寻人的,都被王妃拘在了兰苑……。” 听完如意的讲述,屋里屋外的一干众人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上。有的人在心中暗叹,“侯府上下,谁不知道孙嬷嬷在老夫人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即使是侯爷面前,孙嬷嬷也有几分体面。她一个不受侯爷宠爱的王妃怎么敢说拘人就拘人了呢?……孙嬷嬷是老夫人身边之人,王妃她拘了孙嬷嬷,不是在打老夫人的脸吗?长辈儿主子屋里的猫啊狗啊,小辈儿主子看到都要爱护三分才对。王妃如此做法,就是不孝!” 也有人暗暗称奇,“……啧啧,不知丞相夫人是如何管教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居然敢如此嚣张行事,一再的拿老夫人的心腹下手。这不是明摆着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要与她对着干吗?看来侯府要变天了……。” 老夫人脸如死灰,嘴角微痉。当时两眼一黑,朝后仰了过去。屋子一阵混乱,锦绣和如意又是用凉水给老夫人敷头。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将老夫人唤醒过来。 老夫人胸脯起伏,脸色狰狞,手放在身边的案几,不住地发着抖。突然她手下用力一拍,震的案几上的茶盏、点心碟子“哗啦啦”的直响。茶盏上的盖子跳起翻落到地上,碎了一地。老夫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厉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声色俱厉的叫骂道,“该死的贱人!我决饶不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熙”写的长评,我会接受您的建议,努力写好此文。 原本只准备上榜期间更新四章的,为表示谢意,加更一章。 第65章 布局(下) 这一天晚上,在重重夜幕地掩饰下,威武侯府内演绎出大大小小的谋划与交易,它注定是令无数人难以安歇的一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收到威武侯刘郧回府的消息之后,杨轻眉便吩咐红棠,着人将孙嬷嬷被拘在兰苑的消息放出去。这会儿在兰苑的小会客厅,杨轻眉正召集紫怡、陈伯、橙儿、小玉等人开了小会,商议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波。 杨轻眉坐于上首的沙发。陈伯、紫怡、橙儿和小玉分别坐于安放在下首的两排长沙发上。――目前这种“平起平坐”的状态,是杨轻眉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达成的效果。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杨轻眉与身边人在一起时,相处是很随和的。只是大家的情绪还是有些谨慎小心。 古代社会主仆等级非常森严。杨轻眉自然是心知肚明。她既不打算去改变与己无关之人的观念,也没能力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但是,她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大家相处之时,能够随和一些,融洽一些。所以她便时不时的给身边的人,灌输一些“自由、平等”的理念。这些观念或多或少的起了点影响。起码现在没有外人时,大家在一起的氛围不至于像以往那么拘谨。等级观念也没有以往那么森严。 众人正商议着呢,红棠怒气冲冲的走进小会客厅,向杨轻眉禀报道,“……福安苑收到孙嬷嬷被拘的消息后,那老太太大怒。……现正召集人手,准备赶来兰苑找小姐算账。那老太太还扬言,要给小姐您好看……。”嘴角微抿,身上散发出冰雪般的寒意。 陈伯听得心头火起,当□子就绷紧了。他重重的在沙发扶手上击了一下,怒声说道,“她敢!她若是敢碰小姐一下,我就拆了她的骨头喂狗去!”眉宇间散发出一股凛人地端肃。 杨轻眉摆手止住了众人的怒骂,傲然地轻哼了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给我好看?也不找面镜子好好的照照自己。她有这个能耐吗?”她嘴角的弧度弯起,眼底漆黑湛亮,望着众人微微一笑,“你家小姐我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吗?”她放下手里的茶碗,“就怕他们不来。这次来多少我们收拾多少。管教他们来得去不得。” 众人一听小姐这话,顿时乐了,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下来,“可不是嘛。跟着小姐这些年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小姐被人欺负的。倒是小姐欺负别人是常有的事……。” 杨轻眉端起茶几上的茶碗,轻轻地用碗盖拔弄着水面上的浮起的茶叶,却没有喝的意思,心思在飞快的转动着,“今日自己的所为,已是打破了侯府的这一汪死水,让所有的一切浮出水面。……但愿今晚的这场大戏,能将那于如梦那个恶妇彻底打入尘土。――敢拿我当靶子使,任凭你是谁,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杨轻眉从来都不是个良善之人,前世里的她见过太多的社会丑陋。.info[]就连她自己本身,当年身处商场要地,为了生存,也曾千算万计、阴谋百出的打击对手。 杨轻眉放下手里的茶碗,扫了在座众人一眼,从沙发上站起身,站到客厅中间的空地上。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下颌微微一扬,目光中透着横睨天下地傲然,缓缓地说道,“今晚的这场行动,不仅关系到我这个王妃今后在侯府的地位。也关系到我们这些人能否在侯府安然的生存下去。所以,今晚的行动,只准成功,不准失败。……过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们要利用今日的行动,获取最大的胜利果实。”顿了顿,轻眉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问道,“大家有信心吗?” 陈伯、紫怡、红棠、橙儿和小玉从沙发上“腾”的一声站起来,大声的回道,“有!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现在时辰差不多了。各就各位,立即进入各自的工作岗位。”杨轻眉站在沙发后面,手撑着沙发靠背,嘱咐道,“陈伯、红棠,你们务必要好好‘迎接’老夫人一行。――那些随行的奴仆一个都不准放走,必须就地解决。动作一定要快,绝对不能影响到下面的行动。听明白了吗?”说到这里,杨轻眉的嘴角升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红棠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笑意,抢着回道,“小姐尽管放心,我和陈伯已经安排妥当。……就用‘一步倒’(药粉)招待他们。管保他们来得去不得。量他们那些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红棠边说边悄悄的看了看杨轻眉的神色,看自家小姐并没有什么不愉的样儿。遂回头朝着陈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陈伯,我没说错吧?” “嗯。”陈伯嘴角微抿,眉宇间散发出一股凛人地端肃。他看着杨轻眉,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姐,老奴实在是有些担心。还是让红棠跟在您身边比较妥当……” 杨轻眉微微一笑,“陈伯,你尽管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身上也带了防身的武器。再说了,不是还有紫怡在嘛。” 听到杨轻眉说出这样的话来,陈伯的心才有些安定下来,“小姐既然带了武器防身,就说明她做了准备,有了提防。”不过,陈伯心里还是打定主意,待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就赶去小姐身边守护。――若是那个什么侯爷敢对小姐不利,我非扭断了他的脖子不可。甭管他是什么狗屁侯爷,敢欺负小姐,就是我陈忠诚最大的敌人。 杨轻眉轻轻拍了拍橙儿的肩膀,目光闪烁地望着她和小玉,说道,“橙儿、小玉,你们俩的任务就是配合陈伯,将院子里不相干的人给清理掉。…..等着侯爷和衣夫人一行人。”说到这里,轻眉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务必要使侯爷和衣夫人一行能够顺利接近正厅,亲耳听到我与老夫人之间的‘密谈’。――这是今晚最重要的戏码,千万不能走错一步。…..你们去吧。” 橙儿和小玉听后没有一丝犹豫,朝着杨轻眉福了福身子,认真的回道,“小姐尽管放心。橙儿(小玉)知道轻重。定不会辜负小姐嘱托。” 橙儿和小玉刚走至房门,轻眉又说了一句,“小玉,叫英儿给秦嬷嬷传个信,说我请她谈点事。让她二炷香后去正厅见我。” “奴婢明白。”小玉垂下眼帘低低的应了一声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紫怡扶住带着面纱的杨轻眉,慢慢的走出小客厅前往正厅。杨轻眉微微笑着与紫怡说道,“……院子里龙蛇混杂,说个什么话儿都要小心。我早就打算找个时机好好的清理一下这院子。你看,这天上就掉下馅饼――机会送上门来了。” 紫怡点了点头,低声附和道,“那也是小姐神机妙算,换个人谁也不会想到这步。…..小姐您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奴仆?全部卖了出去?还是送交官府处置?” 杨轻眉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目光中露出抹若有所思的情绪,“……这次我打算重重处置那几个领头闹事之人,将他们送交官府,由官府依律处置。――那几个都是于如梦的心腹死党。仗着她的撑腰,平日里在府邸里,连衣夫人的话都不当回事。衣夫人早有怨气。我借着这个机会处置他们,也算是卖给衣夫人一个大大的人情。……至于其他的那些奴仆,给个教训就好。当然,前提是他们要老老实实交代出自己所犯的那些事。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做人,不会再捣乱。――日后若是重蹈覆车,则罪加一等。” 说到这里,杨轻眉停顿了一下。她微微扬了扬下颌,淡然一笑,“对人而言,完全的强势会让人惧怕,失去人心。只有恩威并施,才会让人觉得钦佩。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走了甲,来了乙。那些新招入府中的人,还不知道是谁的人呢。不如留下这些人,反正他们都有把柄落下,以后敲打起来也方便的多。” 所有闯进兰苑的奴仆,目前都被拘在兰苑左侧的小院子里。杨轻眉有言在先:每个人自己认罪态度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对其的处置。所以大多数奴仆为了撇清自己的罪责,俱争先恐后的将自己做过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一心指望着老夫人和馨姨娘出面搭救的少数几个人,起初还态度嚣张,不肯配合。但见到老夫人身边的红人孙嬷嬷也被王妃拘下了,这才知道大势已去,瘫软了下来。估计这会儿也都要老实了许多。 紫怡却似乎另有想法,她看了看杨轻眉,欲言又止。轻眉斜睨了她一眼,笑道,“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你是我身边最信任之人,即便是说错了,也没什么。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为我着想,没有一点恶意。” 紫怡上前一步,贴近轻眉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姐,奴婢觉得还是将馨姨娘和艳姨娘身边侍候的几个丫头也给换换。那几个丫头牙尖嘴利,在旁尽挑事儿……。实在是太可恶了!” 杨轻眉笑着瞅了紫怡一眼,淡淡的问了一句,“她们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生气?” 紫怡借着屋檐下悬挂着的灯笼光线,观察着杨轻眉的神色,见她的神色并无不妥,反而露出些许笑容来,方才说道,“……橙儿上前阻止她们进入兰苑,她们便骂橙儿狗仗人势,不止手指点着橙儿的鼻子骂她,还推搡橙儿,害得橙儿差点摔了一跤。……英儿的脸都给她们绕破了好几道口子,都见血了呢。”紫怡越说越生气,露出一副忿然的表情。 杨轻眉闻言一怔,倏然回头看着紫怡,脸上有止不住的惊讶。她语气急切地问道,“英儿的脸给绕破了?上药了没有?” “已经让红棠给上了药。”紫怡低声回道。 轻眉沉声问道,“可知是什么人动的手?”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慑人的威严。 “还不是那两位姨娘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那几个丫头仗着两位姨娘现下得宠,根本不把小姐您这位王妃放在眼里,不至口出秽言谩骂兰苑中人,还动手打人。真真是气死人了。小姐,您可得好好的教训教训她们!”紫怡紧皱眉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愤怒之色,将橙儿告知自己的事,说与杨轻眉知晓。 听完紫怡所述,轻眉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笑意,“胆子不小,敢动手打骂我的人,大是嫌自个儿的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吧。你放心,我自会为橙儿、英儿做主,不会让她们白白的受人欺负。”她沉思片刻,对紫怡说道,“那几个丫头就交给你去处置。给她们吃些苦头也好。最好是能查出她们还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的话,打发了她们,也不会让人说出什么不是来。” 紫怡闻此言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心下高兴不已,“看来小姐的心思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像以往在冀州那般维护身边的人。……说起来也好笑,那两位姨娘,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以为仗着侯爷的宠爱,小姐就不敢对付她们。任由她们嚣张。嘿嘿,也不想想,小姐连侯爷都一样算计,还会放过她们?等到她们真正见识过小姐的手段,就知道谁才是这府邸真正的女主人!” 紫怡拉着轻眉的胳膊,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姐只管放心就是。奴婢保证做的妥妥帖帖,管保不会让人挑出一丝毛病来。” 杨轻眉神情严肃,徐徐说道,“……我不会帮着李锐安算计刘郧。反而要帮着刘郧想办法尽快平息此事。――刘郧若是被皇上责罚,罢官什么的,对我这个王妃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郑重其事的叮嘱了紫衣道,“……让陈伯派人好生盯着丞相府出来的那几个。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递出去。不然,一个不小心让李锐安给算计去,坏了我们的大事……。” 紫怡点了点头,心头沉甸甸的,“小姐原本在冀州过的好好的,就是因为丞相和大夫人的私心作祟,硬是逼着小姐代嫁到了侯府。……幸得小姐聪慧过人,做事稳妥,早早叫人打探了侯府的底细,提前做好了部署。方才出其不意扳回一局。逼得侯爷不得不退让。小姐这才能够在侯府立足下来。……试问这世间有哪个新娘子的大婚是这样的?威武侯府做的太过分了!” 定了定神,紫怡问了杨轻眉一个萦绕在她心间的问题,“小姐,丞相府的事情好解决,太后那儿您打算如何应对?若是秦嬷嬷坚持要把消息传回宫去,那该如何是好?太后对侯府的做法一直心怀不满,上次若不是皇上出面作保,小姐您又力主息事宁人。只怕太后没那么容易放过威武侯府。这次若是…..” 轻眉轻轻的拍了拍紫怡的手,低声说道,“你说的对。最关键的是要瞒住太后。不能让她插上一脚,坏了我的部署。……只要秦嬷嬷这两天不传递消息回宫,等我们将府邸里的事情抓紧处理妥当了。即使太后事后知晓,追究下来。也只能作罢。” 紫怡闻言眼睛一亮,笑嘻嘻的看着轻眉,声音也有几分戏谑,“小姐,听这话音,秦嬷嬷已经让您给说服了?”紫怡真的很好奇呢,小姐究竟用的什么法子,说服了秦嬷嬷。让她站在小姐这边,听从小姐的吩咐。 轻眉朝着她得意的一笑,“仙人自有妙计。……给陈伯他们提个醒,我寻思着。不出一炷香,便会有‘客’上门来了。” ………………………………………………………………………………. 刘郧与琳衣一行人行至兰苑百米处时,被一个行色匆匆的婆子给拦住了。撞那婆子跪倒在地,急急禀道,“侯爷,老夫人带了不少奴仆去兰苑,与王妃起了冲突……。” 刘郧听闻婆子禀报,心下却是一喜,“让母亲去教训教训那女人也不错。打掉她的嚣张气焰……。”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 琳衣听闻此言,大惊失色,“老夫人去了兰苑?这可如何是好?”她是深知老夫人秉性,定会以“孝道”为名,压着王妃,达到自己的目的。琳衣对着刘郧福了福身子,轻声说道,“侯爷,快些去兰苑…….。”她欲出言相劝刘郧,希望他能快些去兰苑阻止。 刘郧斜睨了琳衣一眼,冷冷的说道,“让母亲教训教训她也好,省得她不懂得上下尊卑,礼仪伦常。” 琳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丫鬟雨儿在胳膊上使劲的捏了一把。琳衣悄悄的看向雨儿,见雨儿轻轻的朝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 第66章 事发(上) 待杨轻眉到正厅上时,秦嬷嬷已经来了有一阵子。秦嬷嬷上前给杨轻眉行了一个大礼,“老奴给王妃见礼。” 杨轻眉走至上首右侧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示意紫怡扶起秦嬷嬷,她看着秦嬷嬷,态度温和的说道,“嬷嬷快快请起。我不是说了嘛。以后但凡没有外人在时,都不必行此大礼。” 秦嬷嬷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道,“……这是奴婢该守的规矩。……尊卑有别。老奴不敢失礼冒犯,还是站着回话…...。” “嬷嬷,主子的话怎能不听?主子让你坐下,只管坐下就是。”紫怡笑着说了一句。把秦嬷嬷拉到下首的椅子旁,轻轻的按坐下来。见秦嬷嬷还想站起,紫怡贴近她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句,“嬷嬷,主子最烦那些个什么规矩。你若是还想跟着主子,就得改改才是……。” 秦嬷嬷这才没敢再作推辞。不过也只是坐了半边儿椅子。她一抬头看见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紫怡,亲自给她送上茶水时,立时又惊的从椅子上站起,不住声的说道,“这可如何使得?老奴来此就是给王妃做个扫地端水的,怎敢劳动紫怡姑娘……。” “嬷嬷,你就好好的坐下说话。”杨轻眉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声音抬高了一些。她接过紫怡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小口,淡淡的说道,“嬷嬷,你要是再这般客套,我可真不敢留下你了。” 秦嬷嬷眼神忽明忽暗地望了杨轻眉好一会,才说了一声,“老奴听命便是。”她脸上有些怅然,缓步退回椅子上坐下。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硬是把人分成什么三六九等。”杨轻眉头痛地抚着额头,脸上不动声色,看着秦嬷嬷,语气平和的说道,“瞧嬷嬷说的什么话呀。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当这里是自个儿家。在自个儿家里何尝需要客套?那不是见外是什么?” 秦嬷嬷神色奇怪地看着上首的杨轻眉,欲言又止,“……王妃有事只管吩咐老奴便是,老奴一定不敢有违……。” “看嬷嬷的神情,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我知道嬷嬷担忧什么。”轻眉将手里拿着的茶盏放置在案几上,看着秦嬷嬷认真的说道,“这样吧,我今日便将底交给你。……我这人有个脾气,就是护犊子。只要是跟着我的人,无论他出身高低与否,或者从前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追究。只要他是真心待我,日后甭管怎杨,我也不会丢下他不管。当然,我也不是非让人一颗树上吊死。若是有好的去处,只要自己提出来想走,我也绝不会阻止。只是有一点,是我最为忌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出卖主子。……只要嬷嬷一心一意对待我和这个家,我可以保证,在嬷嬷百年后,安排人为你摔盆戴孝…..。[..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轻眉对秦嬷嬷的心思早已了解透彻,秦嬷嬷此生最大的担忧就是无人为其养老送终。现在她送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馅饼,秦嬷嬷怎么可能不伸手接着? 果然不出杨轻眉所料,秦嬷嬷听闻她这一席话语,面露惊喜,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她腾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瞪大眼睛望着杨轻眉,不敢置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王妃……,老奴……没有听错吧。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杨轻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秦嬷嬷认真的说道,“当然是真的。嬷嬷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 “恭喜嬷嬷!贺喜嬷嬷!主子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嬷嬷这下子该放下心思了吧。”紫怡笑着上前恭喜秦嬷嬷。 “主子……”秦嬷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跪在杨轻眉面前不住的给她磕头。若是说秦嬷嬷前一会儿,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不得安宁,那么此时此刻,她算是吃了定心丸。从此便如秤砣铁了心,一心一意的跟着王妃。 紫怡再次上前搀起秦嬷嬷,劝说道,“嬷嬷,快快起来。王妃适才说的话,你都忘记了?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秦嬷嬷泪如泉涌,顾不上掏出身上的手帕,只是举起衣袖不住的擦拭眼泪。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激动的望着杨轻眉,颤抖着嘴唇发自内心的喊道,“主子……。老奴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撞了大运才遇上了您呀……。” 紫怡拿出手帕递给秦嬷嬷,笑着劝道,“嬷嬷,这可是好事呢。你就别再掉泪了。” 秦嬷嬷被紫怡打断了话茬,先是怔了怔,然后很快的接过紫怡的手帕,赶紧的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我这是高兴的眼泪……。” 杨轻眉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茶盏,坐正了些身子,看着秦嬷嬷温和的说道,“嬷嬷,日后陈伯负责门户安全,你就是这院子的总管。给我好生的管着这里。院子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们我的可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教她们规矩才是。――这侯府不比其他地方,我不想她们今后被什么人抓住把柄,惹祸上身。……今后这院里要添人,全由你做主。只一点,别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就是。” 秦嬷嬷抬起头望着杨轻眉,满脸的惊讶。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秦嬷嬷两眼一红,起身跪倒在轻眉面前,一字一句的发誓道,“主子尽管放心交给老奴。……老奴定会好好办事,不负主子的抬举。” 门外有小丫鬟探头张望,杨轻眉看了紫怡一眼。紫怡立即会意的急步走出去查看情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轻眉和秦嬷嬷随意的聊了两句。不知不觉便谈及到了今日府邸里发生之事。 秦嬷嬷一面起身接过杨轻眉手里的茶盏放在了茶几上,一面不急不徐的的说道,“……今日之事,依老奴拙见,那两个犯上的贱妾断不可轻易饶过。不能刚开始就让着她们,养成她们习惯来。这样以后您想在这府邸说话算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不管怎么说,您是奉皇上旨意嫁与威武侯为王妃。就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在这府邸,除了侯爷,谁也不能越过您去。……再说了,我朝也有律法明文规定:妾以正室为女主,理当敬谨奉事。妻可以使唤妾,打骂妾,甚至可以将妾卖掉,但妾却不得有任何侵犯正妻的行为。……妻如殴伤妾可以减罪二等。妾殴妻就要加罪一等。妾犯妻与妾犯夫同罪。――王妃您就是将那两个贱妾卖了,侯爷也找不出您半个不是。” 见王妃似乎心思沉沉,半晌不语,秦嬷嬷想了想,凑近她低声说道,“若是王妃碍于侯爷的面子,下了不这个手。就交由老奴处置。――老奴明日一早进宫去觐见太后,将此事告知太后。相信太后定会为王妃做主。”秦嬷嬷的声音里透着冷酷无情。 “嬷嬷,此事万万不能惊动太后。”轻眉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说话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紧张。她转头看着秦嬷嬷,苦涩的笑了笑,“别人也许不知道我这个王妃是怎么回事,难道嬷嬷你也忘记了吗?――我不是丞相的嫡女,能够嫁入侯府成为王妃,不过是他们无奈之举。若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即使与侯爷翻了脸,我能落的什么好?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又能落个什么好?这些厉害,嬷嬷你想过没有。” 秦嬷嬷闻言一怔,立时用力的抽了自己二记耳光,“老奴该死!”她一脸慌乱的看着轻眉,急急解释道,“……王妃恕罪。都是老奴一时糊涂,考虑欠缺。这些……事情都未曾想到。老奴真的没有恶意……。” “嬷嬷快些住手!”轻眉拉住秦嬷嬷的手,低声安慰道,“我知道嬷嬷没有恶意,只是一时没有想到罢了。嬷嬷且坐下听我说说看法。”她拉着秦嬷嬷就近坐于自己身旁的太师椅上,低声与她说道,“……虽说刘李两家有仇,但我如今既已成了刘家媳妇,总不能刚刚成婚三日就与自己的夫婿翻脸成仇吧。这样还不成了京都人嘴里的笑谈?我是这样打算的,……”轻眉将自己的意思婉转的说出来,当然,她话语说的非常技巧。只说自己目前不想与侯爷撕破脸,只想好好的在侯府里过日子。她没有提及自己与刘郧曾签有协议,也没有提及自己手头上握有刘老夫人的犯罪证据。 至于杨轻眉已与刘郧签署了三年后的“和离书”,此事目前除了她自己与刘郧两个当事人清楚,其他的人并不知晓。她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他人,是不想招惹是非,给自己找麻烦。毕竟这样的骇人听闻的事情对于古代人来说,一时间根本无人能够接受。她可不想现在就放出这样一个炸弹出来,炸晕了众人。 听闻王妃的这一番肺腑之言,秦嬷嬷还有什么可说的?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这王妃与侯爷怎么说都是夫妻。她以后可是要依靠王妃过下半辈子的,怎么可能不顾王妃的脸面,怂恿她与侯爷翻脸呢?这对于她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呀。只是那两个贱妾却是不能轻易饶的。秦嬷嬷看了看王妃,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王妃,老奴一切听您的安排。只是那两个贱妾,万万不能轻饶。定要好好教训她们一顿才是。否则,日后传扬出去,丢的可是王妃您的脸呀。” 轻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乌黑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无助的光芒,“我当然也想好好教训她们一顿。只不过碍于侯爷的那位继母,刘老夫人实在是难缠的紧,才不得不有所顾忌。嬷嬷也听说了吧,大婚当日出的那些个事。那可都是老夫人整出来的妖蛾子。……馨姨娘是老夫人的外甥女,深得老夫人的宠信。――府里还有人说呢,馨姨娘从前当姑娘时,便在这侯府常来常往。若不是碍于其身份低下,只怕是侯爷的正妻之位,也非她莫属。” 秦嬷嬷低头沉思了一会,抬起头说道,“王妃不必对那刘于氏有所顾忌。刘于氏算不上是刘老将军的继氏,更算不上是侯爷的继母。……老奴在宫中时,曾听人说起涉及那刘于氏的一些事。……老奴为此也特地托人打探过。……那刘老将军当初确实有意给她扶正,但却未得到原配宋氏家人的认可(大齐律法规定,妾室扶正,需得到原配妻室家人的认同,方才得以扶正)。故而也无法上报礼部备案。――至今为止,礼部留存的官员名册上刘老将军的正妻名字仍然是刘宋氏。也因此,朝廷未曾敕封刘于氏诰命夫人。如此看来,刘于氏就只是刘老将军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根据朝廷律法,刘于氏算不上是您的长辈,她无任何理由可以孝道压制您。更无权对您指手画脚。她若是见着王妃您,还需向王妃您行大礼才是。” “啊?有这样的事?”杨轻眉闻言一怔,脸上绽开如夏花般灿烂的笑容。她手指在太师椅的把手上轻轻的敲击了两下。心下狂笑不已,想不到秦嬷嬷居然送出这么一个令人惊讶的好消息,真是太太意外了。 小丫鬟英儿神色慌张的跑到正厅门口,顾不上禀报便要往里面闯,被紫怡给喝住了,“有没有规矩?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杨轻眉微微皱了皱眉,对紫怡挥手说道,“让她进来回话。” 紫怡轻轻的推搡了傻愣着的英儿,低声喝道,“跟我进去,主子要问你话。” 英儿听了,哆哆嗦嗦的跟在紫怡身后走进厅内。刚想跪下磕头被轻眉抬手止住,“出了什么事情?这般慌张?” 英儿抬起头,张着一双惶恐不安的大眼睛偷偷的看了一眼上首的王妃,眼泪汪汪的说道,“……红棠姐姐让奴婢来禀报,老夫人带着好些人打上门来了……。” 轻眉一怔,与秦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厉声道,“把红棠说的原话说一遍。” 英儿吓的双腿一软,立时跪倒在地上,急急说道,“……有下人来报,说是老夫人召集人手要对付王妃。……陈伯这才派了人去盯着。适才有人跑回来禀报,老夫人已带了人朝着咱们院子过来了。那些人手里都拿着棍棒、笤帚……。眼下就快到院门处了。” 轻眉对英儿抬了抬手,沉声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告诉陈伯、红棠,让他们将来人全部留下,‘好生招待’。”她静默了一会儿,对秦嬷嬷低声说道,“嬷嬷,这事如此办…….。”轻眉将自己的计策说与秦嬷嬷,最后问了一句,“怎么样?” 秦嬷嬷边听边点头,心里不住的赞叹,身为女儿身,居然有这般谋略胆识。试问这世上,有几人能够躲得过她的算计? 杨轻眉说完话后,正要接过紫怡奉上来的茶。突听的院门一声大响,接着外面就喧哗起来。似乎有许多人在吵嚷,只是听不清楚倒底在吵嚷些什么。 秦嬷嬷与轻眉对视一眼,看来是那位不知死活的刘于氏带着人到了。秦嬷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轻眉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道,“主子,老奴这就去会会那刘于氏。” “去吧。”轻眉微微颔首,她转头对身后的紫怡交代道,“嘱咐刘嫂她们几个,定要好好护着嬷嬷,且莫让人伤着。”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一再的有读者发出疑问,“侯爷的妻子为何叫王妃?” 现说明如下:一,之所以称侯爷的妻子为王妃,依据来源于百度百科有关王妃的解释――“王妃,亦即王侯夫人。” 二,出于本人自己的考虑,本文的背景是个不存在的架空,在这个架空国度里,侯爷的妻子就是称为王妃,这样不可以吗? 三,最重要的一点,到现在为止,除了第一条中的依据,本人也没有查找到其他的依据。若是有哪位读者查到什么资料上有关于侯爷的妻子不能称为王妃,应是其他的什么称呼,请告知本人,我会立刻予以改正。谢谢诸位认真看文的读者。 第67章 事发(中) 刘老夫人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出了福安苑直奔兰苑而来。一行人在侯府里浩浩浩荡荡这么一走,不大一会儿,全府上下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出发前,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锦绣已代老夫人传话,到了兰苑,若是有人阻止,只管操家什动手打就是。――回来老夫人自会任功行赏。打的越狠,骂的越凶,回来后得的赏赐就越多。若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的,重重处置。 车子停在离兰苑院门前那一片青砖铺成的开阔平整的小广场上。刘老夫人扶着锦绣的手,从车上慢慢走下来,只见兰苑两扇黑漆院门紧闭,就连原本悬挂在屋檐下,半明半暗摇曳着的两盏灯笼也不见了踪迹。好在跟着来的这些奴仆手里,人人都拿着灯笼等物,倒也照得门前明晃晃的,不怕看不清楚四周的环境。 刘老夫人眼观八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四周一圈。却见不少奴仆正对着兰苑院门右侧墙上悬挂着一快匾额指指点点,嘴里还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她微眯的眼中闪过刀锋般的锐利,对身后跟着的丫鬟如意吩咐道,“去瞧瞧,是个什么玩意。” “是。”如意轻快的应了一声。她急走两步,提起手里的灯笼上前照着院墙,抬头望着那块匾额。“未经苑主许可,闲人与狗不得入内!”待如意看清楚匾额上所书文字,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她掩饰不住惊诧低低地“啊”了一声。求助似地回头望了望锦绣,犹豫不决,“这……” 这会儿,确实让如意着了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老夫人禀报。她心下明白,若是自己真说出匾额上的那几个字,只怕是老夫人当场就会发飙,迁怒到自己身上。――这两天,老夫人的气一直不顺,逮着谁冲谁发作。她可不想当炮灰。 如意还在思考如何应对,没有及时禀报。立马惹恼了脾气暴躁的刘老夫人。她眉头拧了起来。厉声呵责如意道,“上前究竟写些什么?快快说出来。” “老夫人恕罪,奴婢……,奴婢……。”如意吓得膝盖一软,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嘴里喃喃有词,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匾额上书写的是什么字。 等了好一会儿,却仍然没有个结果。刘老夫人这下子恼怒极了。她拿起手里拄着的拐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砸向如意身上,“小贱人!养着你们有什么用?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不过点滴大的事,都办不好。仔细剥了你的皮!” 在场的众人见如意挨打,生怕惹祸上身,也都个个低下头,缩着身子。锦绣见如意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尽管有些胆怯,但还是咬咬牙,大着胆子上前劝说刘老夫人,“老夫人,您切莫动怒,自个儿的身子骨要紧……。如意侍候老夫人一向尽心尽意,现下也许是天黑,才一时没看清楚。……不如多叫几个奴才拿灯照的亮亮的,让她再去仔细瞧一瞧可好?”她趁老夫人不注意,轻轻的踢了如意一脚,示意她赶快就坡下驴。 “现下不比以往,孙嬷嬷不在跟前,无人能够安抚住老夫人……。”如意突然间反应过来,脸色变得煞白。府里是个什么情景。如意自然是一清二楚。作为刘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环。如意还从未被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责骂过。以往在侯府里,依仗着老夫人的宠信,后院上上下下,就是两位姨娘遇见了如意,也是给几份面子的。跟随老夫人五年,老夫人的脾气性格如意也算是摸透几分。她知道老夫人向来蛮横无理、独断专行,做事只凭自己喜好。一旦动了真怒,说不定明日就会将自己给卖了出去。 如意心下越想越害怕,她跪倒在地上连连磕着头,哭道,“老夫人恕罪,奴婢适才确实因为天黑没有看清楚…….。求老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老夫人身后站着的那些奴仆望着哭的眼泪鼻泣一把的如意,心下俱有些不忍,几位与其平日里交好的丫鬟先后走出来,为如意说了两句好话。也许是看在众人为如意说情的份上,也许是老夫人心底多少还念着如意以往的好。老夫人又将如意责骂了一通后,方才作罢。她将手里的拐杖重重的往院墙上的匾额处一指,沉声说道,“来人!把灯笼举高点照着这儿。老身自己瞧!” 一时间,四下寂静。刘老夫人看着院墙上悬挂着的匾额,气得浑身颤抖,跺着脚叫骂道,“这东西怎么还挂在这儿?不是早就叫你们砸了吗?究竟是谁办的差事?给我站出来。” 打一知道兰苑的院墙外挂着这么一块“匾额”,刘老夫人就吩咐下人上门去给摘下来后,狠狠砸了个稀烂。怎么这会儿那匾额不仅没有丝毫破损,似乎又比从前那块匾额面积大了许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婆子脸色苍白地上前回道,“回禀老夫人,奴才不敢有违您的吩咐。确实着人去兰苑摘过三次匾额。……虽说每次去都能摘下匾额,但去摘匾额的下人,却都被兰苑的人打个半死丢在地上。而且摘下旧的匾额不消一会儿,新的匾额又挂上了。”她偷偷的瞄了一眼阴沉着脸的老夫人,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听说,这样的匾额兰苑里准备了不下百十块。” 还有关键的一句话,那婆子吞进了肚子未敢说出口来,“……下人们都被打怕了,再没有人敢去那兰苑摘匾额。更何况那些匾额的费用,还不知道落在谁身上。――王妃言道,那匾额的费用日后要算到主使破坏之人身上。” “反了!反了!”刘老夫人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厉色,拿着拐杖的手气的直哆嗦,“那个贱人她想干什么?难不成她不打算当这个王妃,不想在我们侯府过下去了吗?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我们刘家的门,做了我们刘家的媳妇,就要守我们刘家的规矩。――我们威武侯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里还轮不到她一个李家人在这里耀武扬威,耍大小姐脾气。” 刘老夫人大概忘记了,兰苑里的那位王妃,确实不屑当这个什么刘家的媳妇。她之所以嫁入威武侯府,都是拜刘老夫人阴谋所赐。 一名身肥体壮的粗使婆子上前用力的拍打着兰苑的院门,“开门!开门!快点开开门。” 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女子不高兴的声音,“外面谁呀?深更半夜的敲什么门。还让不让人活了。” 如意听到院内女子的话后,一把推开了叫门的婆子。亲自上前叫道,“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如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夫人在此,还不快些让你们主子出来迎接!” 如意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环,在侯府里也算是个“知名”人物。按理说这种叫门的小事根本用不到她去做。只是她今日当着众人面被老夫人责打,冒似丢了好大的面子。此时越俎代庖,自告奋勇上前去叫门,不过是为了博得老夫人的青睐,挽回自己失去的宠信。再者也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出一口恶气。 如意时常代表老夫人在府邸发号施令,府邸里的奴仆几乎都知道这位如意姑娘。所到之处自然无不被人阿谀奉承。唯有昨日去兰苑传话时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气得她差点当场没有吐血。――兰苑里那些奴仆明明知道她代表老夫人去传话,却对她待理不理。别说是给她塞什么好处,就连茶水也没有让她喝上一口。只让她站在院门外把话说完,就让她走人。兰苑的门都没有让她踏进半步。 如意寻思着,这会儿老夫人亲临兰苑,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仆们也不敢再将自己挡在院门外面。她还一门心思的在心底打着如意算盘,一会儿见了那两个守门的婆子,定要好好的在老夫人面前说道说道,怂恿老夫人好生的教训她们一顿,看她们今后还敢不敢对自己不敬。 如意盛气凌人的上前去叫门儿。本心以为兰苑里的人听到自己的话后,立马便会吓得上前将院门打开,恭恭敬敬的迎接她们进去。 不料想,院里的人听了如意之言后,不仅没有将院门马上打开,迎了出来。反而在门里大声的说道,“你少在哪里胡咧咧!府邸哪儿来什么老夫人?是个人就知道,这府邸里能称的上老夫人的唯有老将军的原配夫人,侯爷的嫡亲生母。――那位已过世的宋氏夫人。其他的人都是个屁!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罢了,充什么正经夫人……” 院内人七嘴八舌,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不堪。院门外面站着的丫鬟、婆子们个个面红耳赤,却因为老夫人在旁,只好装着没有听见。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吃惊不小,“这王妃身边的下人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如此对待老夫人。即使她娘家老子是丞相,可她现在嫁入了侯府,就是刘家的媳妇。怎么敢对老夫人这般不敬?这样触怒老夫人,日后她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侯府的下人们都知道,老夫人刚愎自用,性情暴烈,整治人的手段极其阴狠毒辣。府邸里那些个冒犯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她入府不过短短的年把时间,府邸里原本那跟随衣夫人的老人,就被她以各种理由赶的赶,卖的卖,打发出去了不少。弄得现下府邸里的下人们,差不多都看着老夫人的眼色行事,不敢有丝毫怠慢于她。 咋听闻兰苑内的那些令人惊诧不已的言语,院外站立的一干众人俱吓得面无人色。有人在心底为那说话之人担忧,“完了完了,这说话之人死定了。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说不定当场就会杖毙她……。” 如意苍白的有些透明的脸上满是惊慌,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嘴里发出任何声音。“她……怎么敢当着老夫人面如此说话?难不成王妃打算与老夫人公然作对?……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老夫人现在不会再将我犯的错给放在心上了。――她要对付的是兰苑里的人。我也算是逃过一劫……。呵呵~~,兰苑的那些贱人们要倒霉了。老夫人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之人。”如意想到此,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贱人!”刘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踉跄着退后几步。一旁的锦绣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她。刘老夫人浑身发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里的拐杖微微擎起,指着院门气急败坏的叫道,“快……给我砸开那院门!一定要将里面那个妄言的贼胚给我抓住。狠狠打烂她的嘴!” 主子一声令下,当奴仆的自然只能听命行事。一二十个奴仆一拥而上,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什,卖力的砸向兰苑的院门。还没等众人手里的家什碰到大门,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刚刚一直紧闭不开的黑漆大门,突然间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巨大的一声响声,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黑漆大门缓缓的往两边敞开。 “太好了,门开了!”众人一见院门开了,也顾不上其中会有什么蹊跷。俱争先恐后,一拥而入。 “老夫人,小心脚下……。”两个丫鬟手里高举着灯笼给身后的老夫人照亮。锦绣和如意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老夫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兰苑里面走进去。 如意不经意的抬头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心中大悸。这兰苑的院子里面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丝灯火闪亮。依照侯府的规矩,本应悬挂在屋檐下彻夜不息的灯笼不见踪迹。就连天上高悬着的月亮,也不知何时躲进了层层的黑色帷幕之中。他们一大群人涌进院子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不见兰苑出来一个人。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意惊惶地望了锦绣一眼,锦绣好象也看出了什么问题,也转过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到了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一阵微风吹过,仿佛送来了丝丝甜腻的莫名花香。一干众人纷纷打起了哈欠,突觉的有些疲累。 如意不经意的扭头回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两扇黑漆大门又缓缓的合上了。“谁那么聪明,居然想着把大门关上,不让兰苑里的下人们跑出去报信……”如意以为是随自己前来的那些奴仆关的门,也就没有出声阻止。却没料到这是王妃定下的“关门打狗”之计。 刘老夫人一边往院内走,一边厉声的说道,“……兰苑里的那些奴仆一个也不准放过,统统给我绑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瞎了眼的贱人,教出些不守规矩的贼胚……。” 锦绣毕竟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跟着老夫人朝夕相处多年,对事情的关注角度与如意不同。心麻如乱,无数个念头闪过锦绣的脑海,她隐隐感觉到了兰苑看似平静无波的院子中蕴藏地巨大杀气。她心中觉得非常的不安,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锦绣不由的抬起头与如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不过,尽管两人心里俱有些担忧,但是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不管怎样,老夫人都是这侯府的女主人,王妃即使娘家再厉害,再有权势,也不至于在侯府里闹出什么大事来。 刘老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便被四周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院子里一下子灯火通明,四周突然呼啦啦的出现了不少举着灯笼,手里拿着棒槌、棍棒、扫帚的丫鬟和婆子。 一个宫人装的老妇人带着四个精干的娘子缓步从右侧靠壁的抄手游廊走出,站在厅堂前面的高台阶上停住。她狠狠的瞪了台阶下的刘老夫人一眼,沉声说道,“手持家什深夜来此,非奸即盗。将他们统统拿下,明日送交官府处置。” 刘老夫人看到宫人装扮的老妇人愣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惊慌。虽说她对这位宫装老妇人在此时此地出现,感觉多少有些蹊跷,却没有什么太大的紧张。即使是太后宫里来的宫人,难道她能阻止自己这个当婆婆的管教媳妇不成?若是她真敢强加阻止,老夫人到不介意大闹上一场,反正丢脸的不会是她。自古以来,婆婆管教媳妇是天经地义之事,即使是皇室贵族也得守这个规矩。 刘老夫人看着台阶上的那位宫装老妇人,冷笑道,“你是何人?有什么权力在这里发号施令?” 站在宫装老妇人身旁的一位娘子应声说道,“…….这位秦嬷嬷,是太后指派给王妃的管教嬷嬷。也是兰苑的总管事。王妃有令,兰苑里的一干事宜,均由秦嬷嬷打理……。” 刘老夫人往前走了两步站下,斜睨着秦嬷嬷,“原来你也是侯府的奴才呀。”她举起手里的拐杖,恶狠狠的朝着秦嬷嬷叫道,“你给我记住了,甭管你是从哪儿来的,只要进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 “侯府的规矩就可以凌驾于朝廷律法之上吗?”秦嬷嬷看着刘老夫人,打断她的话语,冷冷的问道。秦嬷嬷突然怒喝道,“来人啊,给我掌她的嘴,狠狠的掌!让她知什么是朝廷律法?” 秦嬷嬷本就对嚣张跋扈的刘于氏没有什么好感,私心里寻思着找个什么法子教训一下她,为自家的主子好好的出一口恶气。原本她还有着忌讳,也许主子会顾些情面,不至于给那刘于氏当面难堪。自己只有暗地里去找些场子。谁知,王妃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情面,更不怕将此事闹大。既然如此,秦嬷嬷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两旁的娘子听了,立即上前扭住了刘老夫人。刘老夫人一边挣扎,一边气急败坏的叫骂道,“反了!反了!你居然敢打我?我要灭你们的九族!将你们碎尸万段!……” “啪!啪!”一个娘子上手就给了刘老夫人两个耳光,恶狠狠的骂道,“再敢妄言,打烂你的嘴巴!灭九族这样的话语是你能说出口的吗?你是不是想害的这府邸上下所有的人!” 这两个耳光打得一众仆从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就连跟随她来兰苑闹事的不少奴仆心里也暗暗称快,“老夫人在府中作威作福,今日可算是有人能驳了她的面子,打掉了她的威风。” 刘老夫人吃了一惊,不过她也只是愣怔了少许时辰。待得一反应过来,便捂住发烫的脸颊高声叫道,“锦绣,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些过来把这些恶奴给绑了起来!” “哼哼,指望别人来救你?做梦去吧!你现下即使嗓子叫破都没用,他们自身都难保呢。”秦嬷嬷冷笑了两声,看着刘老夫人的眼神冰冷如霜。 第68章 事发(下) 容不得刘老夫人再说什么,早有个粗实的婆子不由分说的走上去拿了块汗巾子塞住了她的嘴巴。几个人架了刘老夫人连拖带拽地往厅堂里面送去。跟随杨轻眉的这些下人们眼里只有自家的主子,可没有什么老夫人不老夫人的。 刘老夫人不死心的使劲扭头往身后望去。眼前所见的情形,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顿觉毛骨悚然,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跟随她来兰苑的奴仆下人们,全都瘫软在地上。走动的都是兰苑的丫头婆子们。她们正拿着绳索捆绑那些瘫倒在地上的人,并将她们一个个的拖了下去。刘老夫人知道此时大势已去,自己没有任何胜算。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她便只能暂时低下头不敢再乱说话。 刘老夫人被婆子架进厅堂丢在地上。她好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刘老夫人做梦也想不到:李家这位千金大小姐,当初可是京都城大户人家都知晓的大家闺秀。不少熟识之人都夸奖她性格温顺,贤良淑德,是个行规道矩的名门淑女。就连宫中的慧妃娘娘也说她性格温顺,极好掌握。怎么一嫁入侯府就成了这般模样?凶狠蛮横,咄咄逼人,不讲颜面,出手狠辣。不仅没有遵从“三从四德”、“长者为尊”的自觉,也不把“人伦道德”放在眼里。竟然敢指使下人对自己这个“婆婆”动手,公然甩“婆婆”的面子,与“婆婆”作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贤良淑德? 刘老夫人捂住自己肿胀的脸颊,痛的直咧嘴。她恶狠狠的瞅着上首就坐的那位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心里气得直骂,“自己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误信他人的言论,娶进府邸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母老虎。连‘婆婆’都敢动手打。哪里有一点点为人媳妇的大家闺秀的风范气质?不愧是柳梦琪那个贱人养出来的……。” 杨轻眉漫不轻心的用茶盅盖儿轻轻抚了抚飘浮在上面的茶叶儿,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老夫人,朝她身后站立的两个娘子使了个眼色,“带于太姨娘下去,梳洗整理一下。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于太姨娘?”刘老夫人听闻杨轻眉之言,气得发晕。她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提起她当年为妾的那段过往。那是她心底里永远的痛。当年,她装可怜取得宋氏的同情和怜悯,得以入住刘府。趁宋氏出门上香之际,耍手段爬上了刘虎的床。此后,她买通府邸的下人,玩弄手腕,将大夫人宋氏打入尘埃。她辛苦多年,最终得以踩着宋氏的肩头成为刘虎的妻子,人们眼中的刘夫人。 接掌刘府管事大权之后,她便将府邸里知晓内情的老人们,以各种理由打发了出去。这些年来,她几乎将过去那段当人妾室的历史忘却了,以为再不会有人记得她曾经的卑微。却不料想今日居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前重提旧事。刚刚嫁入侯府的“新媳妇”居然当面称她为于太姨娘,怎么不让她发狂? 刘老夫人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她颤抖着手指着王妃,破口大骂,“你满嘴胡言乱语。没有礼数的小贱人!告诉你,我是这侯府堂堂正正的老夫人!老太爷当年就已扶正了我!……” “啪!”一位身宽体胖的娘子上前一步,拎起刘老夫人的衣襟,将她从地上一把拽起,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太姨娘说话太放肆!” 站在杨轻眉身后的秦嬷嬷,冷冷的拿眼瞪了刘老夫人一眼,沉声说道,“你说老太爷当年已将你扶正。那么老身问你,老太爷当年的这个决定是否得到过原配妻室宋氏家族的同意?刘氏家族是否为你开过宗祀祠阁?”故意停顿了一下,秦嬷嬷看着她,嘲讽的口气说道,“这些都没有吧。若是有的话,如今礼部留存的那本官员家眷情况登记册子上,刘虎将军原配妻子的名字就不会是刘宋氏!而应该是你刘于氏了呢。” “这……”刘老夫人听得此话,顿时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想不到这些过去的陈年旧账,居然都被她们翻了出来。看来今日她们完全是有备而来,难怪会如此嚣张行事。 当年宋氏家族因着宋氏之死,对刘家甚为不满。再加上听到府邸奴仆私下的那些关于宋氏之死的传闻,更是将所有的仇恨都堆积到了于氏的身上。在那样的情形下,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同意刘虎将妾室于氏扶正。而刘氏宗族的宗老们既也对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于氏为人颇有微词。也不敢得罪当地人多势众的宋氏家族。因此,便以宋氏家族不同意扶正为借口,拒绝为于氏开宗祀祠阁。 “妾室扶正,须征得原配妻族的同意。”这是从律法上予以肯定原配妻室的超然地位。大齐朝奉行一夫一妻多妾的婚姻制度。为有力的保障社会秩序,大齐朝廷对“一妻”的地位予以维护。律法规定:在家庭内部,妻和妾的地位是完全不平等的。娶妻要经过严格的“六礼”程序,有极强的公示性。而纳妾则简单的多,妾只是一种委身契约的标的物而已。所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妾在家庭中并不属于家属中的一员,她是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妾不能参加家族的祭祀,妾的亲属也不能列入丈夫家的姻亲之内。就连妾所生的子女(即庶出),也必须认正式的妻子为“嫡母”,而生身母亲却只能为“庶母”。这样,妾所生的子女是少爷、小姐,是家里的主子。而妾的身份是奴隶。妾必须称自己的子女为少爷、小姐。她所生育的亲生子女也只能称呼其为“姨娘”。 虽然妻与妾的职责都是侍奉丈夫,治内管家,以及生儿育女。而且,妾对于家主来说近似奴隶。虽然,对于婢女和仆人来说,妾应该是主子。然而,妾在家庭中的权利却是非常受限制的,十分卑微。妻具有对妾的绝对特权,妾是以正室为女主的,理当敬谨奉事。妻殴伤杀妾与夫殴伤杀妻同罪,伤者减凡人二等,且须妾亲见告乃罪。死者以凡论,过失杀的不论。嫡妻杀妾不需要追究法律责任。 这样形成的夫―妻―妾―奴的家庭等级关系。有力地维护了家庭的稳定。否则一山容二虎甚至多虎,家无宁日矣。秩序要求的就是一种规则,一种次序,一夫多妻下的妻子们谁都不会自甘落后。(..info好看的小说)只有赋予自然人以特定身份形成社会人,才能保证家庭结构的稳定,才能有稳定的社会秩序。――这大概就是朝廷制定律法的用意吧。 秦嬷嬷看着刘老夫人,(不,现在开始要称呼她为于太姨娘。)冷冷的一哼,“于太姨娘,现在知道为什么打你了吗?――因为你目无朝廷律法,不遵从礼数。王妃是朝廷赐封的诰命夫人,也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你一个小小的妾室,居然敢不经召唤,擅自带人闯入王妃的院子喊打喊杀,该当何罪?” 杨轻眉将手里端着的茶盅重重放于身旁的案几上,冷声问道,“于太姨娘,现在彻底明白自己的身份了?你说明日咱们是去族里请族长和宗老们评评理呢?还是送你去官府衙门治罪?” 杨轻眉和秦嬷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挤兑的于太姨娘又气又羞,脸上青一阵子,红一阵子,白一阵子。她现在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感情自己这个被夫君扶正的‘妻’只是一场做了多年的美梦?如今梦也该醒了。” 弄明白自己身份的于太姨娘,面如死灰,嘴角不住的抽抖,半晌不发一语。她感觉全身冷凉,僵直的无法动弹。眼睛里的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淌。若是不知道妻妾之别如同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她当初又怎么会使出全身的解数,在刘虎和宋氏之间挑拨里间。好不容易才将宋氏弄死,自己得以扶正。现在……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所谓的扶正,只是一场游戏,白日梦,怎不让她伤心欲绝,泪如泉涌? 在大齐王朝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妻妾的地位是决然不同的。妻妾之分是主奴之分。一个妾室在家中,永远不可能会比正妻更有身份地位。因为她只是一个妾,永远都只能是个妾。是妾,便永远是个奴婢,成不了主子。在这个时代里,妾生育有儿子,那么男人去世后,可以在府邸里养老,但绝对不能在府邸里发号施令。她们不是主子,永远都只能是奴婢。如果妾没有生育儿子,只生育了女儿,一旦女儿不接她去居住,那么她只能去庵堂为老太爷守灵了――这还是好的下场。而没有生育子女的妾室的下场更惨,多数会被女主人卖出府去。能够继续留在主家的少之又少…… 最最令于太姨娘伤心的是,从此之后她在侯府里再也不能以主子自居,不能在府邸里作威作福,不能对王妃发号施令。她的两个儿子从此远离侯爷的爵位,那爵位再也不是他们唾手可得之物。直到此时,于太姨娘才深深的后悔自己做过的这一件错事,“当初真不该听信馨儿的挑动,不该信了慧妃娘娘的话。以为李锐安的女儿性格温顺、软弱可欺,将她娶进府邸后,可以随意由着自己把捏…….” 于太姨娘终究是个聪明人。她心知现在抵赖是不可能的,便低下头不再说话。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意图给自己找出一条出路。于太姨娘不想离开威武侯府带着自己留下地那点点微薄体己另立门户。从此过着饥不饱食地日子。更不想从此后以一个妾室的身份留在这侯府过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不!她再也不要过回从前那种穷日子。也不要再过那种寄人篱下地生活。她用尽浑身解数,也要留在这侯府,继续当她的老夫人。继续在这里发号施令。只要熬过眼下这一关,她和她的儿子们就再也无须担忧未来地生活了。 于太姨娘很快就理清了自己目前需要面对的问题。眼下虽说王妃手里捏着她的致命要害,――“扶正”手续未完备。但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这府邸上下,也只有王妃和她身边的几个亲信知晓。她刚才毕竟没有当着外面那些奴仆的面,公开揭穿自己。只要自己能安然无事的走出兰苑院门。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她们做主了。于太姨娘已打定主意,一旦自己离开兰苑,就立刻拿出重金收买杀手,将李云依和这兰苑里知情人统统杀掉。 于太姨娘不说话,杨轻眉也不理会她。自取了茶盅喝了口茶,又取了点心咬了一口,对秦嬷嬷说道,“嬷嬷,这点心不错。你也拿几块尝尝。”她转身对紫怡吩咐道,“紫怡,你去吩咐一下。让厨房里煮些热汤给大家吃吧,――累了大半天,也该让大家伙补补身子。”紫怡答应着,立刻走出厅去。 于太姨娘终于打好自己的如意算盘,眼中闪过一丝阴笑。她抬起头,阴冷的目光一一扫视厅堂里的几个人。好似要将她们的面目刻在自己心底一般。不过,碍于目前的处境,她还是将这口气在胸腹间压了又压,收敛起自己的恨意。 于太姨娘知道自己在地上就是坐上一百年,王妃也不会理会自己。丢人的只是自己。王妃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太姨娘的颜面。于太姨娘咬了咬牙,抚了抚自己的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王妃福了一福,低声说道,“王妃,妾身知道错了。请您允许妾身下去梳洗整理一下,再来与王妃回话。这样……这样未免有些失体面……。” 杨轻眉看都不看于太姨娘一眼,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这话说的不错,不管怎么说,咱们侯府的体面总是要的。”她给于太姨娘身后的两个娘子使了个眼色,挥手说道,“带太姨娘下去,好好收拾一下。” 若是于太姨娘此时知道王妃手里捏着她太多太多的把柄,而那些把柄足以制她于死地,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胜算在心,踌躇满志?若是她知道王妃已打定主意,今日要将她打入尘埃,不给她留下一点翻盘的希望,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疯? 杨轻眉看了一眼于太姨娘灰溜溜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坏了?这样对待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但转念一想,自己这点儿坏水儿比起于太姨娘来,还真真是不够看的。 于太姨娘做过的那些坏事,那一件不是令人发指?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也算是老天有眼,给她的报应。尤其是杨轻眉想到自己的娘亲和义父,就更是对于太姨娘无法宽恕。――当年若不是她的设计和告密,娘亲和义父也不会被活活拆散,劳燕分飞。娘亲和义父也不会两厢痴情,两地相思!更不会相思成疾,年纪青青的就了无生机,离开这个人世。 紫怡从厅外匆匆的走了进来,轻轻的喊了杨轻眉一声,“小姐。侯爷一行人已经朝这边过来了。大约一会儿功夫便会到院子。您看……” 杨轻眉抬头看了紫怡一眼,平心静气的说道,“慌什么?吩咐下去,按计划行事就是。――这厅堂四周,不准有任何靠近。”紫怡答应了一声,再次走出厅外去布置。 “主子……”秦嬷嬷轻轻的唤了一声杨轻眉,语气中有几分迟疑。她有些担忧,“侯爷马上就要过来了。他会不会……” 秦嬷嬷久居宫中,对刘李两家结怨之事多有了解。她听说侯爷看在已故的父亲份上,看在于氏生育了两个弟弟的份上,平素里对于氏这个“继母”还算孝顺。对于氏在侯府里的所作所为,常常睁一眼闭一眼,任其兴风作浪。若是侯爷一味的护着于氏,那可怎生是好?王妃毕竟是李家千金,是侯爷“仇人”的后代。刘李两家仇怨结的很深,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解开。侯爷即使知道真相,也不愿意站在王妃这一边,硬是偏帮于氏那该如何是好? 杨轻眉从座椅上缓缓起身,走至秦嬷嬷的面前,微微一笑,低声对她说道,“嬷嬷只管放心便是。我保证,侯爷知道真相后,定不会再护着她。”她拉起秦嬷嬷的手,认真的对她道,“嬷嬷,你去红棠那里看着点。――我担心她没有经验,对付不了那些刁钻的丫头和婆子。让她们钻了什么孔子去……。这儿有紫怡守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杨轻眉在心中伸了伸舌头,暗道,“就是身边没有人守着,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区区一个于氏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一旦刘郧知道,于氏暗地里所做的那些事,绝对会当场暴起!不但不会再帮着于氏上一句好话,反而会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呢。” 怪只能怪于太姨娘这一年来日子过的太舒坦,舒坦的她忘记了自己身份。本来嘛,她若是就这么在威武侯府里折腾折腾也就算了。可谁让她吃饱了撑的,老是记挂着自己当年的受到的那些“委屈”,一心想着报复李家,报复柳梦琪。捣鼓出个什么赐婚的玩意出来。 于氏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道赐婚旨意迎进府邸的“媳妇”,根本不是柳梦琪所生的那个女儿李云怡。不是那个性格温顺、贤良淑德、被人称颂的大家闺秀。而是李家从杨家抢回来的“私生女”李云依。 尽管这个李云依年龄不过十五岁,但其魂魄却是从前世穿越而来的未来人。她前世二十多年生活的记忆保存完好。谁能想到,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子,前世里却是一个受过现代精英教育,学究天人,智慧绝伦的女人。她熟识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伎俩。玩弄阴谋的手段不亚于任何内宅院里出来的女人。更何况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这侯府的一员,从一开始就着手收集证据。――与这样的对手较量,于氏又哪里来的胜算?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中关于“妻妾地位”,来源于《试论中国古代法制对“一妻”地位的维护》一文。特此说明。 第69章 揭穿(上) 刘郧与琳衣至兰苑的途中,遇见下人报信。知晓老夫人带着人去了兰苑。刘郧恼怒王妃对自己不尊,几次与其交手都落于下风。遂不顾琳衣的劝说,故意拖延时间。刘郧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老夫人给王妃来个下马威,杀杀王妃的锐气。 对老夫人的脾性,刘郧心中有数。――老夫人不是个良善之辈,更不是个好相于之人。大宅院儿里的生活刘郧心里多少是了解的。他幼时在刘府的大院里生活了不到十年,母亲宋氏为了维持家中和睦,总是默默忍受折磨。从不在儿子面前流泪、诉说。所以,刘郧对于母亲宋氏受到的委屈并不知情。 刘家灭门后,乳娘带着衣儿找到刘郧后,曾经与诉说以往府邸中的种种。只是事过境迁,人都不在了,再提起那些过往又有什么意思。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刘郧都以为于氏与两位弟弟离开了人世。对于于氏的怨恨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过去了。只是刘郧没有想到的是,他被朝廷封为侯爷后,于氏托人带了一封信给他,告知他,自己与两个儿子尚在人世,希望能来京都与刘郧团聚。 毕竟是一家人,能够熬下来已是不容易了。更何况于氏还为刘家留下了血脉。再说了,以往的那些事,刘郧也托人去查探过,不是年岁久了,找不到知情人,就是查无实据。 刘郧看在于氏在刘家灭门后的这些年,不顾艰辛拉扯大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为刘家留下了血脉的份上。看在已故的父亲面上和两个弟弟的份上,不与她多做计较。最后,刘郧还是派人去将于氏母子接到了京都,与自己一起生活。 于氏这一年来在府邸里玩的把戏,刘郧并不是一点也没有察觉。他只是不便插手去管。这一方面刘郧是顾忌老夫人的“母亲”身份。她毕竟是父亲扶正的继室,自己的“继母”。两个同父异母弟弟的生母。所谓“百善孝为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大齐朝历代在位的皇帝,是非常重视“孝道”的。提倡“以孝治天下”,选拔官员也把“孝”作为一个基本标准。一个“孝”字压死人。父母与儿女之间压根儿就不是平等的。 另外一方面,自古以来便有“男主外女主内”,“内宅之事男人不得插手”的规矩。所以,即使刘郧对老夫人屡次插手府邸之事,再怎么看不过眼,也只能在心底记着。背地里说两句。却不能随意插手府邸内院之事。不然的话,恐怕不出三日,便会成为世人嘲笑的对象。 虽然王妃身边服侍之人,也有些武功底子。但老夫人身边也有两个婆子的拳脚功夫不错。若是双方动起手来,吃亏的还不知道是哪一方呢。刘郧心下得意不已,暗自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甭管双方谁吃亏,对自己反正都没有坏处。算帐也找不到自己。不过呢,最好落下风的是李云仪那嚣张的女人。只有这样……她才会看认清自己在府邸的地位。知道没有我这个侯爷的宠信,日子是多么的难过……。日后也不至于再对我这个夫君不当回事……。” 刘郧一想起李云仪那日说的话,就浑身的不自在。偏偏他又无法忘记那些话语。只要自己空闲下来,脑子里就会想起那日她说的话,“……我从来就没打算过要去获取侯爷那少的可怜的所谓宠爱。不妨这样说吧,侯爷您的那些所谓宠爱还是留给您自己的那些女人吧。我――不――稀――罕!” 琳衣见刘郧途中便从车上下来,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踱着步子,龟速一般往兰苑挪动。虽然她心里焦急如焚,却不敢出声催促。在这春风醉人的晚上,琳衣的额头竟然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子。 雨儿不动声色的走上前,递给她一块丝帕,小声说道,“夫人,您停下歇歇,擦下汗吧。”雨儿故意停顿了一下,轻轻的在琳衣手心里捏了一下,贴近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拖延时间。”雨儿又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夫人不必担忧,。一切有侯爷呢。” “你……”琳衣惊讶的看了雨儿一眼,用力的握住雨儿的手,轻声说道,“知道了。” 雨儿笑着点了点头,拿回丝帕放回袋里,“夫人只管放心跟随侯爷去便是了。”雨儿已经得了兰苑送出的消息,让她们主仆想些法子,使侯爷行进的步伐稍许放慢一些。 琳衣心底的大石头这才放下。她心领神会,假装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故意尖叫了一声,“哎哟――”。 雨儿急忙问道,“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脚扭伤了?”没等琳衣回道,雨儿便急得大声叫道,“夫人的脚扭伤了,还不快去找大夫来……。” 走在前面的刘郧听见雨儿的叫声,急忙转回身子,疾步走至琳衣面前,“出了什么事?脚伤的如何?”他蹲□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见伤势不是很重,方才松了一口气。刘郧直起身子,冷冷地睨视着琳衣,狠狠地甩了衣袖,冲着她说了一句,“你怎么回事?多大的人,连个路都走不好……。” 琳衣见刘郧不仅没有安慰自己,反而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下如刀一般痛楚。她神色哀婉,低声说道,“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一时慌乱,没有看清脚下……。” 雨儿在旁与风儿交换了个苦涩的眼神,心里暗自为夫人抱不平,“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脚下的路,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侯爷不但没有丝毫体谅、安慰,反而责怪夫人。……难道就是因为那次落胎,侯爷就对夫人起了怨怒之心?――真正说起来,那落胎之事根本不是夫人的错呀。” “侯爷……”云儿气呼呼的,刚想张嘴为夫人抱不平,便被雨儿适时抓住了她的手,雨儿用力的捏住她的手,低声阻止她,“不准出声!” 云儿手上吃痛,看着雨儿严峻的面色,讪讪然地点点头。雨儿这才放松了抓紧她的手。雨儿不是不想为自家主子抱不平,而是不能在此时此刻说。(..info)她不能让云儿触怒侯爷,坏了今晚要做的大事。王妃已经布置好一切,只要过了今晚,所有的事情都将会大白于世,夫人身上的冤屈也会得以洗清。侯爷也会重新宠信夫人的。 一行人来到兰苑院门前时,只见两扇黑漆院门大开着,其中一扇门上还被砸破了一个大洞。刘郧见状皱了皱眉,气哼哼的在肚子里嘀咕,“真不像话!衣儿说的一点没错。馨儿和春艳真的带人把这院门给砸破了。” 侯爷这下子可真是冤枉了两位姨娘。说起来,这院门上的大洞,既不是两位姨娘的手笔,也不是刘老夫人的手笔。其实,真正将门砸破之人是陈伯。――这当然是按照杨轻眉的吩咐做的。知道什么是栽赃嫁祸?嘿嘿,这就是哦。 走进兰苑的院子,众人发现四周静悄悄的,连个守夜的婆子都看不见。只有屋檐下悬挂着的大红灯笼,静静垂挂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墨渍般投影在如镜的青石台矶上。 “人……都去了哪里?难不成被老夫人都给绑了?”琳衣面色俱变,四下一打量,觉得这场景很是碜人。她用力握住了雨儿的手,狐惑道,“……出什么事?怎会连个守夜的婆子也看不见?” 雨儿抬头望着望周围影影绰绰的斑驳树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小声回道,“总不会是……都被……绑了关起来了?”想到老夫人以往的阴狠毒辣手段,雨儿神色间有了一丝惶恐。 风儿抬头望见前方不远有一处屋子灯火通明,厅堂屋檐下高高悬挂着红灯笼象导航灯似的闪烁着。她高兴的对琳衣说道,“夫人,您瞧。那边屋子亮着灯呢。奴婢记得那是厅堂的位置,说不定所有的人都被老夫人召集起来训话呢。” 一行人朝着厅堂的方向走去。刘郧步子迈的大,领先众人好几步。众人还未走近台阶,刘郧已率先跃上厅堂的高台阶,正欲伸手推开屋门,却听见屋子里面传出王妃冷厉的声音,“……人在做天在看。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于如梦,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就不怕被雷劈死!” 屋里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刘郧是个习武之人,耳朵听力相当好。这一闪眼的功夫,自然将里面说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刘郧对王妃提到的名字感到有些好奇,“于如梦?这人是谁呀?从来没听说府邸里有这么个人……”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遂停下脚步,屏声息气,倾听屋里人的谈论。 屋子里先是响起一阵茶盅儿落地的声响,接着响起一个老妇人嗑嗑巴巴地说话声音,“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到底还知道了些什么?” 刘郧闻言一怔,眸中闪过无法掩饰地诧异,眉间旋即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心底顿生疑窦,“这说话之人分明就是于氏,自己的‘继母’,府邸里的老夫人。听她这说话口气,似乎这个名字有什么忌讳。……像是有什么把柄被王妃攥在手里似的。……于氏的闺名不是叫于玲珑吗?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于如梦来?” 火光电石中,刘郧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王妃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名字?老夫人又为什么害怕提起这个名字?难道说这名字包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个秘密离世的父亲与母亲是否知晓?” 不等刘郧理出思绪,屋里又传出了王妃清冷的说话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年来,你所做的每一件丑事,都瞒不了我!……” “哼哼。”王妃冷笑了两声,“不相信?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死鸭子嘴硬。那我们就来说道说道……。是先说说你这位当年名满京都的大家闺秀,礼部侍郎于成璧的嫡出小姐于如梦,是如何设计嫁与丞相李承德的四公子李锐程为妻呢?还是说说你是如何被李锐安的大夫人赶出李家的?又或者说说你是如何将自己转换身份,成为商贾之女于玲珑的?还是说说你是如何买通刘虎将军身边服侍之人,寻机给他下了迷药,制造出将军酒后乱xing,清白女子失身的戏码……。” “别说了!别说了!”于氏惶恐不安的尖叫声响起。 刘郧听闻王妃所言,大惊失色。疑虑重重,“这是怎么一回事?乳娘也曾与自己说过,于氏出身商贾之家。怎么王妃说她是礼部侍郎于成璧的嫡出小姐呢?当年那位于大小姐与李家四公子的婚事风波,可是闹的整个京都城家喻户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之事?于氏居然是这样一个人……。难道说父亲那么多年来都是被她骗了……。这怎么可能?” 刘郧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是真的。因为他骨子里根本不相信王妃的为人。这个李家的女人,实在是太过阴险狡诈。稍不留神便会被她算计去。刘郧静下心来略一思忖,怀疑里面说话之人根本不是于氏。也许这一场谈话就是王妃设下的计谋。不然怎么会四周空无一人,单单放他上来听人谈话?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刘郧上前一步紧贴窗沿。透过窗户缝隙往屋里张望,只见上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自己那位至今不肯摘下面纱的王妃。丫鬟紫怡神态自然的站在王妃身后侍候着。而面色苍白的于氏则缩在下首的椅子上,嘴里不住的喃喃说道,“……别说了……。” “那人真的是于氏!”刘郧眼睛微眯,闪烁着锐利地光芒。他的脸色急变,越想越惊诧,“如此说来,王妃所说都是真的。不然依照于氏的脾气不会这般惊恐不安……。”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刘郧猛然回头,只见一个丫鬟的身影正从右侧游廊里探出。没等那丫鬟出声喊叫,刘郧便眼明手快的飞跃过去,伸出大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不准出声!” 丫鬟停住了脚步僵在了那里。把没有喊出来的话咽了进去。她使劲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领会意图。刘郧方才松了手。借着灯笼的光线,刘郧认出被他逮着的丫鬟是王妃身边名叫小玉的。 小玉惊讶的望着刘郧,嘴角喏动,彷佛想解释什么。被刘郧厉眼一瞪,吓得又缩了回去。刘郧目光闪烁,表情严肃,看上去有诡异。他对小玉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转身往台阶下走去。 小玉跟着刘郧紧走慢走的下了高台阶。见到被橙儿拦阻下的琳衣一行人。橙儿和小玉上前向刘郧和琳衣行礼,“见过侯爷。见过衣夫人。” 刘郧眼中闪烁着寒光,看着两人沉声问道,“这院子里的人都去了哪里?为什么连守夜的婆子也不见人影?” 橙儿恭顺地垂下了眼睑,轻声回道,“回禀侯爷。这……院子里的人受了伤。王妃体恤下人,让她们先回屋里疗伤去。……所以一时半刻的还找不出人守夜。” 刘郧面色冷竣地盯着橙儿好一会,直到橙儿吓得缩了缩身子,倒吸一口冷气,他才出声问道,“王妃既与老夫人谈话,为何厅外无人守着?难道不怕有人误闯进去吗?” 小玉神色拘谨,态度恭谦。她垂手恭立在距离刘郧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的回道,“……王妃吩咐奴婢守着那儿,看着不准任何人在周围停留。……适才奴婢有些着凉,才偷偷去了后面拿了件衣裳。……请侯爷责罚,奴婢下次不敢了。”小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橙儿见状也急忙跪下,低声说道,“如今这院里,没有受伤的也就是奴婢几个人了。……一时忙不过来也是有的。求侯爷开恩……。” 刘郧目含凛然,如峙岳临渊般的巍然,压迫感十足。一时间,现场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琳衣上前劝说道,“爷,今儿这事也确实弄的乱了些,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刘郧面色冷竣,低头沉思了一会,方才低沉着声音说道,“起来吧。不必向王妃通报,让她与老夫人继续说话。” 小玉偷瞄了侯爷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侯爷和衣夫人去屋子里歇息一会儿可好?――厅堂旁边有一间屋子,衣夫人曾在那里歇息过……。” 不等刘郧出声说话,琳衣便笑吟吟的接道,“那间屋子不错。离正厅最近,若是老夫人和王妃说完话,过去也方便些。”方才,雨儿已经将王妃的计划转告于她,她自然要全力配合才是。 刘郧斜睨着琳衣,目光清亮刺人,幽远深沉。半晌,他冷冷的对小玉吩咐道,“……前头带路。”他对橙儿挥了挥手,说道,“你来安置这些下人。――别让他们在院子里瞎吵吵。”他现对于王妃与老夫人的谈话内容非常感兴趣。怕下人们在院子里大声喧哗起来,惊动了老夫人和王妃。两人会因此中断谈话。 第70章 揭穿(中) 杨轻眉轻蔑的扫视了于氏一眼,冷冷的说了句,“为什么不要说?你做都做了,还怕被我说上几句?” 于氏煞白了脸,微微地垂下了头。(..info)她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便摆出一副强硬的神态,将那丝狼狈给掩盖住。于氏猛然抬起头,冷冷的望着杨轻眉说道,“你说的那些事,都与我无关。我既不知道什么于如梦,也不知道什么李家四公子……。若我真是那个什么于如梦,为什么李家无人认识我?” 于氏越说越激动,干脆从椅子上腾的站起,上前走了两步,逼近杨轻眉的面前,声嘶力竭的说道,“你……依仗父辈权势,目无尊长。百般羞辱于我,将污水泼于我身上,究竟是何居心?……” 紫怡一个箭步站出去,挡在杨轻眉的身前。伸手推了于氏一把,厉声喝道,“退下去!不然休怪我出手无情!” 于氏连续这两日遭遇鬼魂袭扰,彻夜未眠,不得入睡。今日又发生了这些让于氏身心俱疲之事……。于氏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摆出一副强悍的模样。紫怡的力气其实并不大,但这一推,竟然让于氏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下首的椅子站住。 “死鸭子嘴硬!”杨轻眉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不屑。她手指在太师椅的把手上轻轻的敲击了两下,语气平淡的对紫怡说了句,“你退下吧。不必紧张,她那点把戏还伤不到我。” 于氏刚才被紫怡推了一把,感觉十分丢脸,自己一个堂堂的老夫人居然被个丫鬟欺到头上了。她越想越恼怒,干脆扶住椅背,跳着脚叫骂起来,“李云仪,你若是不与我赔礼,还我清白。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我……我要与你去族长那里评理去……” 杨轻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道凌厉之色,看着于氏,冷冷的说了一句,“好啊。我倒是求之不得那样做的。只不过,你确定族长知道你做下的那些丑事后,还能容得下你在族里吗?”顿了顿,轻眉继续说道,“有理不在声高。你若不是心怀鬼胎,会如此撒泼耍赖?在我面前,拜托你收起那副恶心的嘴脸。” “你……”于氏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露出怔愣的表情。王妃这话不就是拐着弯儿骂自己吗?不,不。她根本就没拐什么弯,是明目张胆的骂自己撒泼耍赖,心怀鬼胎。 端起手里的茶盏,慢慢的喝了一口,杨轻眉看都没看于氏一眼,只是平淡的问道,“你觉得找人做了手脚,将自己的容貌改变了,就可以将自己的过往一笔勾销?你以为将知情人都杀了,就没有人可以指证你吗?你怕是忘记了吧。还有天知,地知!更何况,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任何地方只要走过,就会有痕迹留下。” 杨轻眉将手里拿着的茶盏,重重的放于案几上,轻蔑地扫了于氏一眼,对她的心思微微一哂,“跟我玩花招,你还不够分量。(..info好看的小说)……姑奶奶当年可是整容高手!你在脸上搞那些玩意,休想瞒过我。” 嫁入侯府之前,杨轻眉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做了一些必要的资料收集工作。对侯府主要家庭成员的情况,派暗部逐一进行了细致的调查。当然,着重点主要放在刘郧和于氏身上。 刘郧作为杨轻眉未来的“夫君”,长期饭票,自然要倍加关注。而于氏之所以得到关注,则是因为她与慧妃联手,玩弄手腕,成就这门亲事,所做出的“贡献”。——杨轻眉从来就不是个能吃亏之人,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她怎么样也会想法子回敬给她们的。 也是机缘巧合,前几年来冀州投奔的杨宏林部属之中,有四五户人家是从滁州出来的。他们对于刘府当年的情形多少有些了解,女眷们则对于氏的为人尤为不屑。对她忘恩负义之行为,更是深恶痛绝。 于氏进入威武侯府后的所作所为,更令杨轻眉警戒心腾升。轻眉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于氏不像是个普通女子,更不像是出身商贾之女。为此,杨轻眉命令暗部,不惜一切手段,全力收集有关于氏、刘家诸人的资料。 功夫不负有心人。暗部的行动,很快便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他们先后找到了几位关键性的人证。并将人证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庄园里。一方面保护他们,另外一方面也需要为他们疗伤。 杨轻眉根本不怕于氏抵赖,她手里握着的证据,若是亮出来,足以吓死于氏。只不过,轻眉现在还不打算亮出来。她还想多看一看于氏的表演。瞧瞧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她居然知晓我易过容……。”于氏闻言,面如死灰,额头上渗出粒粒冷汗珠子。她表情阴晴不定,整个人都呆在了当地。于氏咬牙切齿的瞪着杨轻眉,心底情绪如波涛汹涌。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贱人,你想毁了我,我也不让你好过……。”这一刻,她真想冲上前去,掐住李云仪的脖子,活活的掐死她。 不过,于氏转念一想,却又不敢冒这个险。就算她现在能把李云仪掐死,她也逃不过官府的制裁。——杀人是要偿命的。更何况李云仪还是丞相的千金大小姐,太后的嫡亲侄女。 没有把握之事,于氏一般是不会动手的。她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她才不要因为这个去送死。于氏要留着自己这条命,活的长长的,看着儿子娶妻生子。再说了,李云仪身边还有个丫鬟守着,于氏一个人也不是人家两人的对手。损人不利己之事,于氏也是从来不做的。 方才在院子里,于氏带来的那许多奴仆下人,一转眼功夫全部都瘫倒在地上。摆明了就是兰苑的人下了套,做了手脚。于氏这会儿还一直疑心,李云仪主仆两人身上,说不定也带着什么迷药。叮嘱自己千万留神,别一个不小心,上了她们的套。(..info) 于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变了又变,她绞尽脑汁,苦苦思忖解困,“……从前跟随(自己)的那些人,无论是丫鬟还是婆子,都被(自己)卖的卖,杀的杀,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连当年那个帮(我)易容的大夫,最后都(我)找人给杀了。…..按说是不会有人知晓那些事儿。可为什么她(李云仪)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她拿捏着这些,想要挟我干什么?” 于氏目光闪烁,偷偷的瞄了王妃一眼,“…..不怕她狮子大开口。只要她有所求,自己就不会有危险。只要投其所好,度过这一关口。再找法子收拾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风声传到刘郧的耳朵去……。” 说一万道一千,于氏眼下最怕的还是刘郧。她害怕刘郧知晓真相后,会将她撵出侯府,从此不再供养她。那样的结果可不是于氏能够承受住的。于氏心知肚明,这一年来,若不是自己顶着个“继母”的身份,只怕刘郧早就对她不耐烦了。哪里还容得下她插手府邸管事,在府邸里兴风作浪,一再的欺压曹氏。 于氏心下盘算,这王妃出身李家,刘郧则对李锐安那老贼恨之入骨,连带着对这王妃也就没什么好气。即使王妃向他告发自己做过什么坏事,刘郧也不见得会相信。——仇人女儿说的话,刘郧自然是不当回事情的,也不可能会相信她。 于氏不是个笨人,她眼神一转,稍稍思索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关键就在王妃身上,只要自己现时能哄骗住她,不将那些事情说与刘郧知晓。等的自己出了这院子,就立马吩咐人做了她,毁了那些所谓的“证据”。日后,即使有人去刘郧那儿告发自己,拿不出证据又有什么用? “……到了那时候,就由不得这个小贱人做主了。自己仍然是这府邸的老夫人,继续吃香的喝辣的。……只是,不知道这小贱人会否上钩?比起曹琳衣那蠢人,这小贱人可是狡诈阴险了许多……。”这样一想,于氏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来。不过,担心归担心,眼前的事情还是要抓紧才是。 于氏思来想去,再无另外一条路可走。也就横下一条心,厚着脸皮再装一回可怜人,陪上几滴不值钱的眼泪。她眼中闪过了一道深深的恨意。咬了咬牙,上前走了一步,面朝杨轻眉跪了下去,声音低沉的说道,“……王妃,先前的事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罔顾礼法,冲撞了您。妾身在此向您赔礼。王妃您大人大量,千万原谅了妾身这一回吧……。” 杨轻眉神色平和的取了紫怡奉上来的茶,轻轻的抿着茶水。屋里静了下来,只有杨轻眉偶尔喝茶发出的声响。或者是手中茶盏盖儿与杯子相碰发出的声响。 见王妃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对自己的求告置之不理。于氏狠狠的扭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匍匐在地上苦求,“……呜呜……,妾身这一把年纪,熬到现在也不容易……若是被侯爷赶出府去,可让妾身怎么活呀?……求求您看在过世的老太爷和夫人的面上,给妾身留一条活路……。千万别将此事告知侯爷。呜呜……,王妃您就忍心看着妾身走上绝路……。妾身错了,妾身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哪些伤天害理之事……。”她一想到自己要被赶出府邸的惨境,不由得的泪水涌出。 于氏这会儿可是真的伤心透了。伤心自己过往的那些女主人的日子一去不再复返。伤心自己再也不能在侯府里呼风唤雨,耀武扬威。更伤心自己瞎了眼找了这么一个“瘟神媳妇”上门,使自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嘚嘚。”似乎听到右侧偏厅传来两声轻微声音,杨轻眉目光一转,看向身旁侍立的紫怡,与她交换了一下眼神“?” 紫怡眼角轻挑,会意的点了点头“!”。 杨轻眉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把手,语气平静的说道,“好了,收起你的眼泪。——只要听从我的吩咐,我就不向侯爷告发你。” 尽管杨轻眉这话说得声音并不高,于氏耳边却如雷贯耳,她猛的从地上抬起头,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泪珠。眼睛死死的盯住杨轻眉,不敢置信的问道,“妾身没有听错吧?刚才您……说只要妾身听吩咐,就不会向侯爷告发。” “你没有听错,本王妃确实说过。”杨轻眉微微颔首。 迟疑了一会,于氏眼皮跳了跳,眼底闪过一道如鬼火般阴森的光芒。她满脸寒霜的望着杨轻眉,沉说道,“只要你不向侯爷告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明说吧。究竟要我做何事?” 杨轻眉接过紫怡手里递过的茶盏,缓慢的喝了一小口水,淡淡的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承认自己的错处,并发下重誓,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安居佛堂吃斋在念佛,不再玩弄手段,伤害他人。我就保证不主动向侯爷告发。” 轻眉在心里暗暗的补充上一句,“当然喽,我只是保证自己不主动去向刘郧告发,并没有保证其他。比如刘郧自己偷听到了,来找我主动查问,可不在这个保证之内。还有,我也没有保证不让紫怡告发哦。嘿嘿。” 总之,接下来的事,根本由不得于氏一厢情愿。刚才那两声“嘚嘚”声,是小玉发出的信号。这信号通知轻眉,刘郧已到了偏厅。 于氏一听这个条件,不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到底是小丫头片子,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要我承认错处?发誓保证?又有何难。不就是动动嘴巴,上下两层皮而已。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人,即使我承认了什么,赶明儿我翻脸不认账,谁能拿我怎么。没有证据,就连官府也不能随意捉拿罪犯不是。”她甚至没有细想下去,就很爽快的说道,“王妃您的吩咐,妾身照办就是。——只要您遵守承诺。” 紫怡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放置在于氏左侧的一张座椅上。她打开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三张写满字迹的纸张,蹲□子将它们摊开后,平铺摆放在于氏面前。冷冷的对她说道,“王妃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只希望你也遵守诺言,不要像个卑鄙小人似的,出尔反尔。喏!看看清楚,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在上面签字画押。——记住,是每一张都需要签字画押。”说完这些话后,紫怡站起身子,又去取来笔墨,放置于于氏面前。 “什么东西要让我签字画押?”于氏闻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刚放下的心思又重新提起,心里直嘀咕,“签字画押?好像事情不太妙呢。”于氏瞪大眼睛,面白如纸,鬓发冷汗渗出,她颤抖着手举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摊在面前仔细查看,上面白纸黑字,醒目的书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认罪书”。 于氏心里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她抬起头望着上首神态自若的王妃,惴惴不安的问道,“认罪书,这……是什么意思?” 杨轻眉平静的回视她,不紧不慢的说道,“字面上的意思。那份《认罪书》里记载着你这些年来,所犯下的错误、罪行。你自己认识字,好生看看,里面是否有漏。” 于氏听后犹如咋了毛的猫一样,顿时汗毛倒竖,心里一片冰凉,她惊叫出声,“你居然让我这份东西上签字画押?你以为我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在上面签字画押,给你留下把柄,卡住我的脖子。做梦去吧!” 说完话,不等杨轻眉有所反应,于氏抓起地上的纸张,三下两下的撕成碎片,抛洒在地上。她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杨轻眉做了一个胜利的姿态,得意洋洋的说道,“小贱人!我把这些撕烂了,看你还能拿出什么来要挟我。” “啪啪!”杨轻眉拍了拍手,朗声说道,“就知道你会耍这样的花招。”她朝紫怡颔首示意,“把准备好的那些东西都搬出来,让太姨娘尽管撕,撕够为止。” “是。”紫怡转身走到墙角边,打开一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写满字迹的纸张,捧到于氏身边的椅子上,大声说道,“太姨娘,这里还有呢。你尽管撕吧。不够的话,库房里还有不少呢。王妃早就为你准备下不少,足足几大箱子呢。” “你早就等着算计我了是不是?”于氏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有心想撒泼,瞧见紫怡冰冷的目光,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她还算是有点自知自明,知道一旦动起手来,占不了什么便宜。于氏这会儿算是明白了,感情人家早就为她准备了这许多写满了罪状的纸张,等着她做撕纸表演呢。 打又打不过人家。骂又不是对手。更何况自己的把柄捏在对方手里,根本没有一点胜算。于氏长叹了一口气,瘫软在座椅上,半晌不发一言。 杨轻眉冷冷的“哼”了一声,朝着紫怡说道,“太姨娘年纪大了,老眼昏花。那些字看不太清楚。还是你来读给她听吧。——声音读大一点,太姨娘的耳朵只怕也不是很好呢。” 第71章 揭穿(下) 刘郧在琳衣的服侍下脱了披风,坐到了右侧靠墙的一张紫檩木太师椅上。小玉给他们上了茶水和糕点,垂手侍立一旁。 “这里不用你们侍候,去屋外守着。”。刘郧挥挥手,不耐烦的将小玉和雨儿两人都给打发出了屋子。 小玉欲言又止。为难的朝雨儿看了一眼。雨儿知道这是侯爷与夫人谈私密事,要下人回避。忙伸手拉了小玉一把,低声说道,“姐姐…..”示意她一起退出屋子。雨儿拉着小玉走到屋外廊下站着,小声的聊起了家常。 刘郧这还是自王妃进门后,第一次走进兰苑的屋子。他的目光如鹰,一点点,犀利地借着墙角处黑漆高杌子上摆放着的两盏漂亮的羊角玻璃羊角宫灯,发射出来的绚丽夺目流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间屋子的摆设。 这间用来待客的屋子不是很大。也许是入住的时间太短,这件屋子没有来得及彻底改变原来的格局,布置变化不大。只是地上铺上了一层紫红色的地毡,在灯光的映照下灿若晚霞。窗台下放置了一张软榻。左侧墙壁,摆放了一排泛着润湿色泽的黄梨木柜子。右侧靠墙摆放着四张紫檩木的太师椅,对面墙角处放着一盆人高的冬青树,长得郁郁葱葱,碧绿可爱。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让人感觉特别整洁。 屋子里静悄悄的,刘郧也不说话,轻轻的、漫不轻心的拂去茶盏上浮着茶叶儿。实际上脑子却高度集中,竖起耳朵倾听隔壁屋子里的说话。也不知是这会儿人家说话声音太轻呢,还是他处的位置不对。刘郧发现自己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说话声,却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琳衣偷偷的扫了一眼深思不语的刘郧,心头有了一些紧张,有了一些沉重,额头冒出密密地汗来,“也不知道王妃打的什么主意,让我拖着侯爷…….。侯爷的神态也可疑,也不晓得他为何不进正厅,却来这儿坐着?” 琳衣心乱如麻,无数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突然,仿佛有一个清晰的东西在不远处闪烁,可想抓住的时候却又消逝不见了……。琳衣轻轻地呷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温柔可人的笑容,拿起碟子里的一块糕点递给刘郧,轻声说道,“爷…..” “别出声!”不等琳衣发出第二个字,就被刘郧低声喝止。刘郧朝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开口说话。 琳衣一时发懵,大张着嘴巴,半天也没有合上。她眼睛睁得老大,惊惶地望着满脸肃穆的刘郧,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侯爷这是为何?” 刘郧把茶盏举到嘴边儿吃了一口茶后,轻轻的把茶盏放在了身旁的桌几上。他站起身,轻轻的走至左侧墙壁仔细查看了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下暗自得意,“看来,李云仪并没有发现这间屋子的秘密。”刘郧伸出右手在雕刻着花纹图形的墙壁上摩挲。 也不知刘郧是怎么弄的,绘着花纹图形的墙壁上竟然显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墙壁的那一侧就是正厅。这个缝隙做得非常巧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通过这个缝隙不仅能够清晰的听见厅内人的说话声,就连厅里的情形也能一目了然。 这座宅院是皇帝赐予刘郧的府邸。据说前一任主人是户部尚书,因为贪墨太多,被皇上给杀了。刘郧搬进来后,发现了这件屋子里有个机密所在。――据说是原主人为了观察某些来访之人的举动,特地留下了这么一个小缝隙。 兰苑是院子原主人自己居住的院落,修缮的比较华丽。刘郧一来不喜此种华丽,二来对原房主深感不屑。故而,搬进府邸后另外选择院落居住,却将此处院落一直空置不用。即使不得已使用,也是作为招待客人。这处院子与原来想比,并没有做很大的改动。――这会儿,刘郧倒是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还好没有封死这道缝隙,今日可以派上用场。 琳衣望着刘郧的举动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陷入了呆滞的状况。刘郧回身见到琳衣的那副惊诧神态,忙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千万不能发出动静,以免惊动了说话之人。琳衣困惑的点了点头,双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坏了刘郧的事。 刘郧站在缝隙处,静心屏气地侧耳倾听。也就这一会的功夫,正厅里响起一个清脆明朗的声音,“太姨娘好生听着……。” 刘郧听出这说话人是李云仪身边的大丫环紫怡。忙将脸紧紧地贴在墙壁的缝隙上,透过细细的缝隙看着正厅的情形。只见戴着白色面纱的王妃,神态自若就坐于正厅的首座。大丫环紫怡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站在王妃右前方的空地。而脸色苍白,突然间好象老了十岁似的继母于氏,脸上尽是疲惫,瘫软在地上,她身体的四周散发着撕成碎片的纸屑。 紫怡的声音里透着清冷,“……这些年来,你犯下的罪状共计十五条。第一,恶逆。第二,不道。第三,不睦,第四,不义,第五,……。” “这是怎么回事?简直闻所未闻!刘郧闻言惊愕不已,他转过身子与琳衣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刘郧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恶逆、不道、不睦、不义、内乱这些都是《大齐律》中十恶重惩之罪。继母于氏怎会犯下这般大罪?王妃又是如何知晓详情?难道说这些都是她造谣污蔑继母?意图往刘家人身上泼污水?”刘郧越想越生气,喘气声不由的粗了起来。 紫怡说话的声音清脆,琳衣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这会儿她已大致明了了王妃的意图。故而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她对紫怡数落刘老夫人的那些罪状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诧。因为有些情况她已从下人们嘴里听了一些。只是见刘郧这般激动,生怕他忍不住冲了出去。忙起身轻轻的走至刘郧的身旁,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对他做了个“再听一会儿”的手势。 刘郧思忖有理,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再次将眼睛贴近墙壁的缝隙,从缝隙里往外张望。他的目光落在了厅里的三人身上,不由的怔住。就见那总是以一副端庄贤淑的面容出现在人前的继母于氏,从地上跳起来冲到紫怡面前,不顾自己的仪容有失,一把抢过紫怡手里拿着的纸,拼命的撕碎后,塞进自己的嘴里。 紫怡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如霜,“太姨娘尽管撕,这屋子里多的是。――我们小姐早就防着你这手。你以为撕毁了这些罪状,就无人知道你的恶行了吗?” 于氏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什么恶逆、不道,统统与我无关。你们别想将那些污水泼在我身上!” “于如梦,收起你那套把戏。”王妃放下手里把玩着的茶盏,冷冷的看着目光注视着瘫软在地上的于氏,寒声说道,“今时今日,你还不认罪,还要为自己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且来问你,你每日派人给侯爷送的那碗‘十全大补汤’,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杨轻眉发出两声冷笑,静静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于氏,像在谈判桌上和对手较量一样,给对手制造出一种强势的压力。 在这种静态的沉默中,于氏越发的忐忑不安。她喃喃地说道,“你……你有什么证据?”于氏不相信李云仪知道这个秘密。这件事情除了孙嬷嬷,再无第二人知晓。而孙嬷嬷这么多年来对自己一直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出卖自己这个主子。于氏自以为得计的叫道,“拿不出证据我跟你没完!” 杨轻眉目露讥讽,冷冷的瞧着于氏,好像于氏说的那些话早在她的预测之中似的,“有理不在声高!只有虚张声势之人才如你这般。告诉你,别说是证物,就是证人,我也一样拿的出来。你给侯爷的十全大补汤里下了‘无子药’,想让侯爷断了子嗣。然后由你的亲生儿子承继爵位。若是现在派人去你的屋子搜一搜,必定能搜出剩余的‘无子药’来。――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你…….你……”于氏面如死灰,嘴角抽动,心下慌乱成了一片,“这下可糟了。这个秘密,若是被刘郧知晓可怎么了得……”于氏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神情也带着几分紧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为了不让刘郧有子嗣留下。使得这个爵位可以由自己的亲生儿子承继。二个多月前,于氏用重金从他人手里购买了一味“无子药”。据说这种“无子药”,任何男人只要连续吃他个三个月,终生都不会再有子嗣。 于氏便假装关心刘郧的身体,命人每日为刘郧熬煮一碗“十全大补汤”补身子。趁机将“无子药”放入这汤里,让刘郧每日食用。所谓“长者赐,不能拒”,刘郧只能每日都乖乖的喝了下去。眼看就快达到目的,就被这该死的小贱人给揭穿了。 “于氏送的那碗十全大补汤里居然有‘无子药’这样阴损的东西!”刘郧为之气结。他心中苦涩,脸色如蒙了一层冷霜似的。双手紧攥起,愤怒的眼神透过墙壁的缝隙,死死的瞪视着正厅地上瘫坐的于氏,某些思绪如碎片般在他的脑海里乱飞,“该死的,居然被她那副慈祥的假面具蒙骗过去.。若是自己这辈子不能有子嗣,怎么对得起刘家的列祖列宗…..。今日若不是李云仪揭穿了于氏的真面目,自己还一直蒙在鼓里…..。不过,于氏既然想谋夺爵位,就应该还做过的其他事情…..” 想到这里,刘郧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努力的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尽管刘郧很想冲过去揪起于氏问个清楚明白,但为了知道更多的信息,还是强压怒火继续听着隔壁屋子里的说话。――他有个想法,也许一会儿李云仪会揭出于氏更多的秘密。所以,他要等待下去……。 刘郧一开始并不信任于氏,对她也不是全然不防备。只是,刘郧被她那副慈祥的假面具所迷惑,总以为经历了那一场大的灾祸,刘家仅剩下屈指可数的这几个人,应该更珍惜彼此间的亲情血缘。再者,刘郧也料想不到,于氏居然胆大包天,敢在自己送来的补品里下药害人。刘郧身边的人,起初几次也都将药渣拿去给大夫做了一番检查。只是大夫们都查验不出问题,刘郧也就放松了警惕。说起来,那“无子药”遇水即融,且无色无味,不是行家还真是无法查验出来呢。 琳衣已是听得张口结舌,“那个老夫人真是疯了。她居然给侯爷下药。要害侯爷断了子嗣......。”琳衣的目光就落在了刘郧身上,“也不知道侯爷的身体是否有碍.。明日一定要找个大夫好生瞧瞧才是…..。” 刘郧瞳孔微缩,一边借着墙壁的缝隙打量着厅内的情形。一边倾听着王妃清冷的话语声。他眉宇间一片凝重,脸色更阴郁了,“……设计陷害、谋杀主母,是为恶逆。为夺取爵位,谋杀侯爷的子嗣,是为不道。与外人合谋陷害诬告丈夫,是为不睦……。这桩桩件件,有哪一件是冤枉了你?” “我没有谋杀主母。宋姐姐的死与我无关。她是被入室抢劫的贼人害死的……”于氏心里怦怦乱跳,带着一丝侥幸,为自己辩解。她此刻如落进了冰窟窿似的,脸色煞白,全身发颤。 紫怡上前一步,站在于氏的面前。掩饰不住脸上的不屑,“老夫人过世怎会与你无关?当初你为了争宠,给自己下药落胎,却买通丫鬟诬告老夫人。此后又三番四次的设计陷害老夫人。挑拨、离间老夫人与老将军之间的感情。…..你模仿老夫人手迹写下所谓与人私通的书信,并指使下人作伪证,污蔑老夫人的清白。因为老将军对老夫人心中尚有一份感情存在,不忍休妻。你竟命人重金购买江湖贼人,放火烧毁关押老夫人的柴屋,谋杀老夫人。” “这个老妖妇!”刘郧的口中如含了一枚破胆。苦涩从味蕾到胃,然后又从胃到四肢。渐渐是分辨不出滋味。心时燃烧着一团熊熊地烈火,那是受骗后的愤怒。 “娘亲,想不到您被这妖妇害的这般惨……”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刘郧的心里泛滥,湿润了他的眼神,迷蒙了他地视线。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好象这样就能把这苦涩藏在心里一样,“若不是王妃今日揭穿真相,我还将这老妖妇当长辈供养终生…..。若是那样我将来怎么有脸目去见死去的娘亲。”想到这里,刘郧不由自主的望向蒙着白色面纱,端坐首座上那从容不迫的王妃。眼底里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但是他对王妃此举,抱有很大的疑惑,“这些消息,王妃是从哪里得到?她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耳边传来紫怡冷冷的话语,“…………花园凉亭里那块松动的石头,你不会不知道吧?……曹琳衣腹中的胎儿为何掉了?你找来的大夫做了什么手脚?……当年老将军被人诬告通敌的那份书信,就是出自你于如梦之手。若不是如此,你怎么可能不在抄家灭门之中?……” 琳衣听得一怔一怔的,再也无法掩饰住自己脸上的意外。一时间,她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气逼人,身子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可怜的孩子……。”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冲进了琳衣的喉咙里,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悲伤,扑到刘郧的怀里,“爷,孩子死的太惨了,您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呀…..。呜呜……”琳衣嚎啕大哭,泪如泉涌。 “这个该死的老妖妇!我要杀了她!”刘郧怒火中烧,一脚踹开正厅紧闭的大门,冲了进去。他从地上一把揪起浑身颤抖的于氏。眼角眉梢间有股戾气溢出来,“你这个妖妇!原来我爹和我娘都是被你这妖妇所害……” 琳衣紧跟在身后,在雨儿的搀扶下也跌跌撞撞的扑了进去。拼命的厮打于氏,哭喊道,“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第72章 善后(上) 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如数九寒天,温度降至冰点,压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厅内厅外都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刘郧翻阅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一会听见“啪!”的一声。那是刘郧将看完的几页重重的拍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每听到一次“啪”的声响,紫怡都不由自主的将心高高的提起,偷眼瞧瞧那案几的茶盏震的跳上两跳站稳后。她才能够稍许放下心。紫怡真恨不得立马上前去拿走案几上放置的茶盏,至于那张案几,即使砸坏了紫怡也不心痛。——反正那是侯府的家什。 “幸亏小姐有先见之明。特地提醒我,让我换了套低廉、耐摔的茶具……。可再怎么低廉,也要银子买呀。……也不知道日后能否让侯爷赔偿……。”紫怡皱着眉头,脸色非常不好。她是在心痛花银子买的这套茶具报废。 所谓近墨者黑,近赤者红。潜移默化之下,杨轻眉的几个贴身丫鬟,多多少少的,都不同程度的受到她的行为影响。尤以紫怡受其“感化”最大。事事以杨轻眉为榜样,只要自家小姐认为好的,紫怡自然都说好。就连这“敛财”的本性,紫怡如今都与杨轻眉如出一辙。 突然,满面怒气,双目发红的刘郧,将手里拿着一叠子纸全都摔在了案几上。案几上放置的茶盏跳了两跳,终于还是没有站稳。摔碎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儿。 没等厅内的人醒过神来,刘郧已一脚踹在了于氏的身上。就见于氏的身体滚了几下,撞到了摆放在一旁的太师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刘郧随手拿起案几上茶盏,劈头砸在于氏身上,嘴里怒声骂道,“你这个毒妇!我爹与你有何冤仇?我们刘家与你有何冤仇?你要昧着良心,做下这许多丧尽天良之事……。害死我娘!害死我刘家上下三十七口人命!”刘郧的这一脚,一点也没有留情。 于氏感觉到全身都疼,一点也没力气动弹……。身子软软地伏在地上,只觉得有一股子热热的液体,从自己的口腔里流出来,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此时的于氏又害怕又惶恐不安,她眼中闪烁的晦涩光茫,面如死灰。心里暗叫不好,“完了…….,这下子完了…….。刘郧知道了那些真相。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他……若是将我赶出侯府,那该如何是好……。我再也不能见到浩儿和霆儿…….。” 厅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于氏越想自己的下场越惨,越想越可怕,越想越心惊,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急如火烧。她嘴唇不住的哆嗦着,干脆身子一颤,闭上眼睛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只不过她脑子里拼命的思忖对策,“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毒妇,居然这么不经踢……。”刘郧见于氏伏在地上,以为她被自己那一脚踢重了,不免有些紧张。他的额头立刻有冷汗冒出来,“于氏还不能死…..。”刘郧总算还没有被仇恨完全蒙住双眼,这点头脑还是有的。他急忙唤雨儿,让她传话给管家,让他即刻出府,去请个大夫来为于氏诊治。.info[] 刘郧倒不是在乎于氏的这条命。只是目前不能这么简单的处死于氏。这样会给侯府带来一场巨大的风波,也会给他自己惹来不小的麻烦。 不管于氏此人如何恶毒,做了许多的坏事。却是不能对外公布那些事。因为一旦将于氏做的那些事公布于世,不但死去的刘虎将军会被耻笑。就是刘浩和刘霆也会被人看不起。没脸的将是整个侯府之人。所以,刘郧为了父亲和刘家上下的体面,不想将事情弄的太大。他更没打算将于氏交与官府处置。——若是那样,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必定会受到伤害。 垂首侍立在琳衣身后侍候的雨儿,应了一声。她抬头望了望沉思中王妃和正低头翻阅“罪状”的琳衣,见她们两人并无异样。只得转身往厅门处走去。作为雨儿本身,当然是不想去找大夫来救于氏的。但侯爷的吩咐,她不敢不从。 雨儿还没走到门口,便被王妃出声唤住,“雨儿止步!不能去府外请大夫。”她地话虽不轻不重,平平淡淡地。但聪明的雨儿还是立马停住了脚,转过身子望着王妃。 杨轻眉方才一直留意观察于氏的动静,她发觉刘郧吩咐雨儿去请大夫时,于氏的嘴角居然出现了一些颤抖。轻眉心里隐隐约约猜出几分,不由的感到好笑,“这个于氏,还真是狡猾。可惜她运气不好,遇上了我这个对手。——一准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郧听闻王妃所言,不由地就狠狠地盯了王妃一眼,眼中闪出极为凌利的光,厉声喝问道,“为什么不能去?” 杨轻眉好整以睱的喝了一口茶,语气平和,声音不是很大的说道,“侯爷,妾身以为,府邸里的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有些什么风声传出,只怕是有失侯府的面子。” 王妃这话虽然说得声音极轻极轻,可是听到刘郧的耳朵中,却是极重极重。他毕竟不是个笨蛋,只略微想一想,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联,“是呀,若是这会儿三更半夜的出府去找大夫,明日里京都城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尤其是于氏这幅模样。谁能担保她不会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那样一来,只怕是再也包不住秘密。一旦揭穿所有的秘密,自己连同整个侯府,都将成为世人嘲讽的对象。” 感觉到王妃的这个提醒确实没有恶意。刘郧看王妃地眼神也有了些微地不同,说话的语气也就不是那么冲了。他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沉声说道,“多谢王妃提醒。只是这府内没有懂医术之人,万一她(刘郧这会儿自然是不可能再叫于氏母亲)……”刘郧眼光冷冷的扫了地上的于氏一眼,面色沉重的望了望王妃。他的目光中含着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基本上表达清楚了。 杨轻眉垂着睫,感觉刘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她将手里端着的茶盏轻轻的放置在案几上,淡淡的说了一句,“侯爷不必忧心。且让紫怡去瞧一瞧。她恰好懂得一些医术。……若是真的不行,再去找大夫也不晚。” “紫怡?那个丫头?”刘郧眉头皱了一皱,眼中闪过狐疑。脸色更是沉重。不过他这次却没有发作,只是微微沉思了一下,便看向王妃轻轻的点了点头,“也好,让她先去瞧一瞧吧。” “紫怡,去给太姨娘好好瞧瞧。”杨轻眉对紫怡使了个眼色。吩咐她去给于氏检查一番,看看她是否真的伤的很重,需要诊治。 紫怡确实懂得一些医术。杨轻眉的师父“圣手邪医”虽然没有正式收下紫怡为徒,但也传授给她不少医术。虽然比起杨轻眉来,紫怡也许要逊色一些。但比之一般的江湖庸医,紫怡的医术不知要好上几倍呢。 杨轻眉的风险意识很重。她重生在这个时代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解决杨家人的温饱问题。之后,便是四处拜师学艺,努力钻研医术。杨轻眉深知,在这个医疗水品及其落后,缺医少药的古代社会,小小的一个伤风感冒,都可能使人失去宝贵的生命。若是自己能够学习一些医术,与自己前世所学融汇在一起。不但可以为亲朋好友排忧解难,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够派上用场呢。 不过,杨轻眉出师后,主动出手为人治疗的次数并不多。除了自家亲人和关系密切的友人。她为人治疗,全凭个人兴趣。所以,除了身边的心腹亲信,外人并不知晓她的医术高超。一是因为她不喜张扬,患者仅为自家亲人和关系密切的友人。二是她出于自身的安全,故意藏拙。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轻眉忒懒。一般自个儿不动手。都让紫怡动手。还美名其曰,给紫怡“锻炼的机会”。 紫怡心领神会的走上前,蹲□子给于氏做了一番检查后,心底暗道,“侯爷这一脚,踢的可不轻呢。若是不好好救治,只怕日后要落下病根……。嘿嘿,这个恶妇。休想指望我出手救人。这本来就是她咎由自取。” 察觉到于氏的脉动异常,紫怡明媚的大眼睛里一道锋利的寒光闪过,她脸庞浮出一丝戾色,“既然你敢装晕,就别怪我拿针扎你。”紫怡心里盘算着,一会去找根最粗的银针给于氏扎上几针,好好的收拾收拾她。 紫怡直起身子,轻轻地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走至侯爷和杨轻眉身边,低头禀报道,“回禀侯爷、王妃。太姨娘并无大碍。不过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这才晕了过去。——只要扎上几针就好。”她说完看着轻眉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杨轻眉嘴角不由露出一个微笑,她语气平和,不动声色的对紫怡说道,“要扎针呀?我记得墙角的柜子里,倒是有一些竹针。——就用它给太姨娘扎一扎吧。”轻眉微微地扬了扬下颌,坏心眼的提示紫怡。 “竹针?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呢。”紫怡微微一怔,立时领会了自家小姐的意思。跟随小姐身边,紫怡最佩服的就是小姐高超的整人手段。——那就是即使整了人,还要让对方说不出话。 这会儿,紫怡一边去墙角的柜子里取竹针,一边在心底暗叹,“小姐就是比我聪明!竹针那玩意儿可比银针要粗多了。一会儿扎在那老妖婆手指上,够她受的。” 紫怡在杨轻眉身边侍候多年,对自家这位小姐的性情,即使没有个十分的了解,也有个七八分。更何况杨轻眉修理对手时,紫怡从来都是最好的助手。这会儿既然自家小姐这般说了,就是暗示紫怡放手去做,给那老妖婆吃点苦头,好好的修理修理她。 刘郧瞪大眼睛,惊诧的看着紫怡手里拿着的竹针,一个不留神,差点碰翻了身旁案几上放置的茶盏,“这么粗的竹针,这丫头打算往什么地方扎?——那丫头真的懂医术吗?” 见紫怡对自己询问的眼神视而不见,刘郧不由的气道,“站住!”他上前一步,挡在紫怡面前,目光睨然,神色端凝。刘郧的脸色如寒若万年的大冰块。他戒备地看着王妃,冷冷地问道,“那丫头真的懂得医术吗?”他这心里总是对李家这个女人不放心,生怕她这个时候动手脚,故意害死于氏,让自己背黑锅。 “当然。比起某些庸医,要好上不少。”杨轻眉冷哼一声,并不畏惧刘郧,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轻抚着案几上的茶盏。嘴角浮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继续说道,“侯爷是在疑心妾身?怕妾身做了什么手脚,危害侯爷和侯府?——侯爷您也不想想,若是妾身真有这个打算,刚才根本不必阻止你让人去府外请大夫。只要让府里的这些事传出去就成了。” “这……”刘郧思忖了一会,觉得王妃所说不错。若是她真要下手,毁了刘家。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只要将她手里掌握的证据交给她爹李锐安就是了。如此一来,别说是于氏,就是自己这个侯爷,整个刘家上下,也会名誉扫地。从此在京都城没脸活下去。 刘郧脸上虽然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瞅了王妃一眼,“说起来,若是没有王妃,自己至今也不可能知道于氏的真面目。王妃今日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处处提醒本侯……。说起来,本侯倒是该承她的情呢。”这么一想,刘郧讪讪然的移开了身子,不再阻止紫怡。 于氏闻听刘郧要人去府外找大夫来诊治自己,心下一乐,“只要有大夫来府邸,自己就有法子脱身。继而要挟刘郧……。”于氏大致有些了解刘郧的性子,知道他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刘家的脸面。虽然刘郧对自己恨之入骨,但为了刘家的脸面,他绝对不敢将自己送入官府定罪。这么一来,自己便有了可趁之机。 只是于氏还没将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完,就听见王妃不但出声阻止去府外请大夫。还要让丫鬟用竹针来扎自己。于氏闻言虽心惊胆跳,气得要死,却也无能为力。但要她现在“醒”过来,却是不可能。因为,于氏此刻还心存幻想,只要她硬撑过去,坚持装晕。刘郧为了她的性命,就只能派人出府请大夫。 紫怡蹲□子,抓起于氏的右手。立即察觉到于氏的身体肌肉紧绷。紫怡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望了望于氏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唇边浮起一丝嘲弄的笑容,心里暗道,“你真是想的美。以为咬紧牙,忍耐一下就能蒙混过关?嘿嘿~~,我偏就不让你如意。” 戏要演得有戏剧性才好看不是?紫怡为了松懈于氏的警惕,故意拿着竹针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嘴里还故意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小声的嘀咕道,“看样子太姨娘伤的不轻,不然怎么扎了两针都不见醒呢……。” 于氏起初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坚持到底,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她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疼痛。却不料想,紫怡将针扎在于氏手背的那几下,丝毫没有让她感觉到疼痛,只是有点儿酥酥麻麻。 于氏不由得松懈下来,满心以为这一关就这样过去了。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却不成料到,她这才刚一松懈下来。就被紫怡用竹针在她的指尖上狠狠的戳了几下。于氏冷不及防地被狠狠的扎了几下,痛的她当场尖叫出声。再也无法继续装晕。 于氏无奈只得睁开眼睛,假装刚刚“苏醒”过来。不过,这个狡猾的女人仍不死心,还是花样百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转念一想,居然想装疯卖傻。就见她目光呆滞,盯着眼前的紫怡,“你是何人?我……我怎么不认识你……。” 紫怡笑吟吟的打断于氏的话语,柔声细语的说道,“太姨娘这一乍醒,脑子尚不清爽。即使不认识奴婢也属正常。不过呢……”她唇边浮起一丝嘲弄的笑容,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那枚粗粗的竹针,“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只要你认识这个就行。”没等于氏反应过来,紫怡又抓起她的手指,动作迅速的在她指尖上又扎了两下,痛的于氏立时鬼哭狼嚎起来。 紫怡看着于氏轻轻的笑了笑,目光带上了一丝冷意,“太姨娘,现在您还晕吗?若是太姨娘还没有清醒,那我就再继续扎几下……。” 没等紫怡把话说完,于氏立时吓得从地上坐了起来,她一边身子往后缩,一边嘴里大叫道,“别扎了!别扎了!我已经清醒了!” “哦。那好吧。既然太姨娘已经好了,我就把针收起来。”紫怡轻嘲地看着于氏。拿起竹针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吓得于氏脸色发白,嘴唇不住的哆嗦着,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往后退。杨轻眉见状,轻嗤一声,冷冷的说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个小丫头,真是够厉害的!”刘郧看着紫怡顽皮的举止,不由的挑了挑眉,望着王妃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采,“王妃身边的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难缠……。说起来,最难缠的人还是王妃。” 第73章 善后(中) 琳衣面白如纸,双眼空洞,目无焦距,颓丧地跌坐椅子上。厅内的人在说些什么,此刻的琳衣,却恍若未闻,一点也没有听进去。若不是她的一双眼睛睁在那里,几乎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尊雕刻的人偶。 此时的琳衣沉浸在自己痛苦的世界里,无力自拔……。弄清楚自己腹中胎儿是如何一步一步被于氏设计打掉的那时起,琳衣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心绞成一团,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琳衣虽然被于氏设计在花园里摔了一跤,但由于琳衣倒下去的时候,死死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孩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需好好的调养些日子即可恢复。却不料到于氏命人将琳衣的保胎药,换成了打胎药。这才将琳衣腹中的胎儿活生生的给打了下来。――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孩儿呀。是琳衣和刘郧盼了多少年才盼到的儿子……。 被揭穿的事实真相,仿佛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将琳衣这么长时间以来,心里憋屈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扎了出来。她思及被于氏害死的孩子,思及侯爷听信于氏谗言,故意冷落自己的寂寞、悲伤。止不住的泪水如泉水一样涌出。琳衣痛不欲生,悲愤满腹。她不住的在心里发问,“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 “别扎了!别扎了!……”于氏凌厉的尖叫声,惊醒了一直沉浸在悲伤苦海之中的琳衣。琳衣侧头蹙眉,睁开空洞、茫然的眼神打量着四下,目光平滑到厅内的众人身上。 突然,琳衣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于氏身上。――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琳衣一双黑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她猛地从座椅上跃起,扑到于氏的身上,对她又抓又咬,嘴里喊道,“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琳衣双目发红,死死的卡住于氏的脖子,嘴里喃喃说道,“你去死!你去死!”琳衣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般痛恨一个人,从来没有!一想到自己那个冤死的孩子,她就恨不得将于氏千刀万剐。她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疯狂。仇恨,原来真的可以让一个人疯狂。 于氏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困难,脖子上传来一阵让人窒息的痛。她被卡的直翻白眼,浑身冒冷汗,两只手下意识的扳着琳衣掐卡自己脖子的双手。 刘郧担心琳衣气怒之下,真的失手弄死了于氏。更担心琳衣会伤了自己。急忙上前抱住琳衣,在雨儿和紫怡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将琳衣与于氏分开。 琳衣拼命地想挣脱刘郧的束缚,要上前去继续厮打啃咬于氏。她哭着喊着叫着,“你这狠毒的女人,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你把孩子还给我!你还我的儿子……”。 琳衣的哭喊叫骂,一句一字,仿佛是千万只手,将刘郧的心紧紧的揪拧在一起,他看着琳衣的眼底,有着深深的痛楚。刘郧不住的劝道,“衣儿……。衣儿…..。你冷静点……”比之琳衣的痛苦哀伤,刘郧一点也不亚于她。 琳衣突然感觉一股钻心之痛涌了上来,一口腥甜的液体冲上喉咙,她哇的一声呕了出来。没等刘郧反应过来,琳衣两眼一翻,已人事不省。 “衣儿!”刘郧大惊失色,双眸不禁流露出凄惶。 “侯爷。不必紧张。”杨轻眉急忙起身过去。聪明的紫怡不等轻眉吩咐,便飞奔出去取药箱。 杨轻眉指挥刘郧将琳衣放到罗汉床上,她坐到床榻边拿起琳衣的手,为她诊脉。半晌,轻眉语气平和的对刘郧说道,“……急火攻心。神智上稍伤了些,无妨大碍…….。” 紫怡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按照轻眉的示意下。在琳衣的人中、百汇等穴位扎了几针。从穴位传来的刺痛感,霎时间犹如将一道强光注入灵台,琳衣情不自禁地□一声。只见她眉毛一蹙,眼睛睫毛颤抖着,慢慢地扬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双清澈莹润的眼睛,罩着茫然的神色,愣愣地看着床榻边站立的刘郧,“侯爷…..。” “衣儿,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刘郧惊喜的上前握住琳衣的手,低声询问。他的目光中夹杂着自责和忧愁。刘郧想到自己对琳衣的冷落,想到琳衣所受的心里压力,肉体上的痛苦,想到她与自己患难与共的那些岁月。刘郧不禁为自己以往的行为感到愧疚万分。 若不是自己一味的听信于氏等人的谗言,听不进琳衣的解释。琳衣身子怎会一直无法康复。在琳衣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自己不但没有陪伴在她的身边,反而把落胎的责任归罪于琳衣身上,故意的冷落她。混迹于青楼会馆。――因此遇见了云春艳。并在云春艳的曲意逢迎下,渐渐迷失了自己。 琳衣身子不适,服下药丸后,去了偏厅歇息。雨儿与小玉在她身边服侍。杨轻眉起身告退,却被刘郧留了下来。紫怡送了新沏的茶水进来,静静的退了出去,守在厅门外。 此时,屋子里只有刘郧、杨轻眉和于氏三人。一片沉静,气氛紧张压迫。厅堂四周的墙角高几上放置的宫灯发出弱虚光茫,照在刘郧冷厉的如同岩石雕刻般的面容上,冷竣而又生硬。他黝黑的眸子深沉似海,放置在扶手上左手下意识的攥成拳头。按理说,如何处置于氏这是刘家的私事,不应该让王妃这个仇人之女参与。但不知怎么回事,见王妃告退,刘郧竟不假思索的留下了她。――刘郧直觉的认为,王妃留下会有助于自己。 想到这里,刘郧的目光不由地瞟向了身旁就坐的王妃。只见王妃正漫不轻心的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厅堂内即将发生什么。刘郧觉得自己这个妻子,年纪不大却十分的有大家之气。沉静的气势非同一般女子,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子。 刘郧感觉奇怪的是,王妃谈及自己的父亲李丞相时,从未以父亲冠之,不是称其丞相。就是直呼其名字,言辞之中对其极为不敬。似乎李家对于她并不重要。 刘郧阴晴不定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于氏,在脑子极快速地思忖着,应该怎样处置于氏,只是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依着刘郧的性子,恨不得将于氏千刀万剐,暴尸荒野。但如此一来,不但触犯了大齐律法。背上“弑母”(世人皆知于氏是刘郧的继母)的恶名,遭致世人指责唾骂。给刘家的列祖列宗蒙羞。更会导致两个弟弟与自己结仇。 若是将于氏交与官府处置,就意味着于氏所犯的那些罪行都将公布于世。如此一来,已故的父亲也会被牵连。说不定会被世人耻笑,私德有亏,识人不清。为了刘家的脸面,为了父亲的尊严,更是为了两个同父异母弟弟日后的前程。刘郧思虑再三,不能也不会将于氏交与官府处置。 但刘郧也不愿意看到于氏继续活在人世。于氏坏事做绝,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自己明知她是害死母亲的凶手,却不能杀她。为死去的母亲和孩子报仇雪恨。想到这里,刘郧一阵气恼。他重重的在把手上击了一下,瞪视着于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噬厉之色,厉声喝道,“于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氏被琳衣一番狠命的掐抓之下,已是满脸的血指印,鬓发散乱。但她只是低垂着头,捂住自己的脸,没有哭泣。听闻刘郧的问话,她的眼睛中闪过犹如疯狂般地光。 于氏心知肚明。无论如何,刘郧都不可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杀母、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也不再想法子救自己了。刘郧的个性她多少了解,为了刘家的脸面,他既不会把自己送到官府处置。也不会报与族里处置。最有可能的便是逼自己自缢。 只是死前不能再见儿子一面,于氏有些不甘心。想到自己今日的下场,于氏不仅对自己以往做的那些坏事没有一丝悔过,还在心底诅咒自己的丈夫刘虎,若不是他听信外人传言,认定自己害死了宋氏。非要将自己休了,赶出家门。自己又怎么会听了表哥的话,伪造了那封所谓的“通敌书信”……。 于氏更气愤的是,刘虎居然耍了自己。名义上将自己扶正,却没有办理必要的手续。――幸苦了那么长时间,自己居然还是个妾室。儿子也成了庶子,永远被刘郧压了一头。于氏恨恨的发誓,即使自己死了,也绝不让刘郧过舒坦日子。她要在自己临死前好好的出一出胸中地恶气。 于氏扶着身旁的椅子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面上斑驳的残妆让于氏的表情此时更是狰狞。她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冲着刘郧,冷冷一笑,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你母亲之事却不能算我身上。若不是你那冷酷无情父亲的许可,我也不敢有那个胆子对付你母亲……。” “咣”的一声脆响,刘郧顺手拿起身旁案几上的茶盏,狠狠的砸在于氏的身上,茶水淋溢了于氏满身,碎渣溅的四处飞起。“你这个恶妇!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简直是找死!”刘郧攥紧双拳,气得眼红如血,里面蕴了狂风暴雨。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这个恶妇! 没等刘郧有所动作,一个人突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刘郧一惊,倏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有止不住的惊讶。挡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王妃。只见她手里端着一盏茶,递至刘郧面前,平静的说道,“侯爷,请用茶。” 刘郧一口气堵到嗓子眼,强忍着才没有发作。他眼神内发出奇异的光,直直盯着王妃的双眼,面容上带着一丝警惕。眼前的女子虽然被面纱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那双明眸似泉,脉脉透澈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明亮如天空的星子。让他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心安。刘郧虽然没有接过王妃手里的茶盏,但他已从冲动中渐渐的冷静下来。渐渐将杀气收了起来。刘郧阴沉着脸接过王妃手里的茶盏。 见刘郧脸色缓缓的平和起来,杨轻眉神态自若,缓步走到于氏面前。盯视着她,冷冷一笑,说道,“于如梦,你若是不怕丢脸,那就派人去请二公子、三公子前来。当面说说你这些年来所做下的丑事?――这样可好?” 杨轻眉说的时候语调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却令于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背脊处往上升。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她只觉脑中轰鸣不绝,这一记闷棍打得她是五内俱碎,“什么?要把浩儿和霆儿请来当面说说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她眼睛里顿时流露出闪烁不定的疑惑和隐约的畏缩,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无影。喃喃说道,“不可以。不可以……。”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看见儿子鄙视的眼神。 尽管于氏背地里坏事做绝,但在儿子面前却一直扮演着慈祥善良的母亲角色。她最怕儿子知道真相后,鄙弃自己。儿子!是于氏的软肋。若是说设计爬上刘虎的床,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归宿。那么此后的种种计谋、毒辣手段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于氏可以眼睛不眨的害死无辜之人,却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杨轻眉走至座椅坐下,端起茶盏,掀起面纱一角轻轻的喝了一口茶,寒声说道,“于如梦,别以为死就能够解决问题。若是你敢自己找死,我马上送你的两个儿子去地下见你。侯爷念他们是刘家骨血,不忍对他们下手。我可没那么心慈手软。”她的话语里透着股直刺人心的寒意。 刘郧听闻王妃此言,脸上闪烁着震惊、狐疑和一丝复杂的光芒。虽觉大为不妥。他却没有出声阻止。刘郧直觉王妃说的那些话,必定有其涵义。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得好。 于氏心里明白,王妃说的不错。刘郧也许会看在父亲的面上,对浩儿和霆儿留情。但是她却绝对不会。因为她根本不想嫁给刘家人。于氏扑通一声跪下了,不住的在地上磕头,“不要伤害浩儿和霆儿!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要你放过浩儿和霆儿,我什么都听你的…..。”鬓发散乱,一脸死灰的于氏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眼中泪流不止。 杨轻眉见状眼神微动,转头对刘郧说道,“侯爷,让太姨娘退下去梳洗整理一下吧。妾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刘郧一怔,清亮的眸子中闪过踌躇,他略略沉吟,沉声说道,“好吧。” 不一会儿,红棠和橙儿进来,把于氏带了出去。轻眉则叫住紫怡,低声嘱咐她:……要替于氏的伤处上药,还要给她好好的梳洗打扮,整理衣裳,让她“恢复原状”。不得让于氏有任何意外发生。 紫怡闻言露出怔愣的表情,不解地看着轻眉。轻眉波澜不兴地看了紫怡一眼,淡淡的说了句,“按我说的去做。” “奴婢省得。”紫怡点头应是。朝着刘郧和王妃屈膝行礼退了下去。尽管她心底直犯嘀咕,“这都什么事呀。快死的人还要给她梳洗打扮?难不成见阎王还有规矩……。” 刘郧眼睛微眯,闪烁着锐利地光芒。杨轻眉与紫怡之间的交谈,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他也有些狐疑,王妃为何要如此对待于氏? 两人之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刘郧沉吟片刻,转过身看着王妃,问道,“王妃,要与本侯说什么?” 杨轻眉神色自若,淡然地说道,“侯爷可曾想过,当年太姨娘模仿老将军笔迹,书写的那封书信有什么蹊跷?” 刘郧一怔,有点意外,不知道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目光直直的看着王妃,欲透她戴着面纱的脸上找到自己的答案。 杨轻眉好象没有注意到刘郧的目光,淡淡地说道,“侯爷就不曾怀疑?此事另有黑手在操纵?太姨娘虽一口认下此事,但妾身却多有疑虑。――太姨娘毕竟是个女人,虽认识几个字,也不过是些日常用语,不可能学些军事术语。再者她整日生活在内宅里,如何知道敌方将帅?” “军事术语是什么?”刘郧的眉头好象微微蹙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轻眉端起茶盏,慢慢的喝了一口,回道,“军事术语,就是指军事活动中的专门用语。比如说士兵、将领等等。” 刘郧轻轻地“哦”了一声,看着王妃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这个词,本侯也是头一次听说。”刘郧自认见识不凡,但是王妃的一些说辞自己却是闻所未闻。他毕竟经历的事多,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刘郧望着王妃的表情不免了几份试探的味道,“王妃适才所言不无道理。依王妃之见,那个主使之人会是谁?……此事与丞相有关吗?” 王妃对刘郧的怀疑并没有太大的反感,她淡淡的看了刘郧一眼,平平静静的说道,“据妾身所知,太姨娘与李家结仇很深。依她的个性,不仅不会听从丞相指使,反而会坏他的事。而且此事事关重大,若不那出面之人不为太姨娘所信任,怕是难以成功。” 刘郧听了嘴角微翕,正欲说什么。杨轻眉接着又说道,“妾身了解到,事发前,刘、李两家并无什么深仇大恨。李家与刘家分属文武,从无交集。即使政见不同,也未发生过正面冲突,结下仇怨。妾身说的可是事实?” 刘郧眼底闪过一丝恼意,目光锐利地扫了王妃一眼,半晌才冷着脸说道,“王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本侯冤枉了你们李家?刘家灭门与你们李家没有丝毫关系?” 王妃转过身子,很真诚地望着刘郧,“妾身并无此意。之所以说这些话,不过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侯爷您可曾想过,刘家被灭,最大的得益者是谁?据妾身所知,最大得益者不是李家。――老将军掌握的那支军队并没有落入李家人之手。相反,李家还颇有损失,为自己树敌。”轻眉一丝停顿没有的接着说了下去,“侯爷不觉得奇怪吗?丞相惯于精密谋划,与其无利之事向来不屑为之。若是丞相所为,结果不应该如此。” 刘郧闻言全身一僵。好象被这话吓着了似的,怔怔地望着王妃。沉默良久,方才轻声地道,“依王妃所言,难道是…..。”他的脸色变得非常冷峻。 杨轻眉将手中端着的茶盏放置在案几上,看着刘郧微微一笑,语气凝重地说道,“侯爷,妾身可什么也没说。妾身倒是认为太姨娘是个关键人物。杀了她容易,但留下她却可以找到那个设下毒计,谋害刘家的主使人。所以,太姨娘目前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尤其是不能在侯府里出现‘意外’。” 第74章 善后(下) 七十四章 更鼓隔着几重院墙渐行渐远。这个时辰侯府内其他院子里的人都已经入睡。只有兰苑内尚有灯火未熄。正厅内的烛火,更是点的亮如白昼。 刘郧一言不发,向后靠了靠,舒展了一□体。依在椅背上闭目沉思。面色淡淡倒不像发怒的样子,只是眉宇间有些肃穆。戴着面纱的杨轻眉则在一旁玩味的看着手里的茶盏,表情深不可测,看不出喜怒。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一片静寂。就连空气中似乎都静静的流淌着一种冷清清的味道。仿佛突然间,令人感受到有些寒意不禁。 良久,刘郧方才睁开眼睛,缓缓吸了口气。他拿起身旁案几上的茶盏,径自端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白色的热气蒸腾了薄薄的一层,显得他俊朗而肃穆的面容晦暗晦明。 此时,刘郧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适才,他将今晚发生的一幕幕重新在脑子里闪回。仔仔细细的琢磨一下,脑子里忽然有一丝灵光闪现,思路豁然开朗。 能够将于氏的情况查探的如此详细,掌握于氏如此多的把柄,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必须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李云仪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千金小姐,她再怎么聪明能干,也不可能有如此深的心机和手段。刘郧判定,这一切定是出自李锐安那个老狐狸之手。 一想到自己居然收下李锐安那个老狐狸的人情,刘郧心底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如同吃了一个苍蝇般,恶心的不得了。连带着对身旁戴着面纱的王妃,都觉得厌恶起来。心里对她才有的那么一丝丝的好感,在这一刻里化作一阵子轻烟,随风飘散。 刘李两家结下的冤仇太深,绝不是一个人情就能和解的。即使李家撇清了栽赃陷害的罪名,也洗刷不掉落井下石的嫌疑。当年刘家之所以被灭门,把持朝政大权的李锐安要负很大的责任。若是他当时能够秉公处置,刘家也不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惨遭灭门之祸。 “李锐安那个老狐狸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刘郧微皱眉,脑子里飞快的旋转着,“难不成是李锐安那个老狐狸瞧见风向不好,想拉拢我?想从我这里套出皇上的动向,做梦!等着把,你们李家的好风光就要结束了。”刘郧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脑子里快速地闪过那些念头。 皇上对丞相李锐安大权在握,把持朝政早已是深恶痛觉。刘郧不止一次的听到,皇上咬牙切齿的发誓,“迟早有一天,朕会将李锐安这个把持朝政多年的隐患连根拔除。” 杨轻眉拿起茶盏微微啜了口,思绪飘离。当今皇上登基初期,因根基不稳、羽翼未丰,朝政大权掌握在相国李锐安之手。但圣上雄才大略,韬光养晦。他一方面利用朝中众臣心底的那点欲求,来平衡朝堂上各方面力量的均衡局面。另外一方面,培植自己的亲信来抗衡相国在朝中的专权。利用各种借口将朝中的一些不听话的老臣或是卸职或是架空。对李锐安手中的权势渐渐进行分割、蚕食,对其手下人员进行分化瓦解工作。如今,皇上手中的势力已经渐成气候,他的身边聚拢了一批朝中新秀。 前些日子,有人向皇上密报户部侍郎成仲辉贪污国库银两。成仲辉是李锐安的一员得力干将。皇上大概一直想找茬削弱李锐安的权势。此次遇上这件事,铁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杀鸡敬猴。据说,皇上接到密报的当日,便将户部侍郎成仲辉打入天牢,命人严加审讯。成仲辉一旦开口说话,李锐安脱不了干系。即使他侥幸撇清自己,那些被牵扯上的朝中文武官员也不可能全部撇清。如此一来,便会将李锐安在朝中的势力削减不少。 “这一回合,眼前看来是那皇上占了上风。不过呢,未分胜负,谁知道笑在最后的会是哪一方?”杨轻眉淡淡的笑,眼中笑意一盛,映着精光微现。 端起手里的茶盏,浅浅的啜了小口。轻眉想到自己如今所处的这个封建社会,对诸如谋逆等重罪的处置。神色不由的一变,嘴角微微的抽了一下。若是李锐安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打倒,必定会株连九族。别说是李家这棵大树会连根拔起。就连自己这个所谓的‘李家小姐’,只怕都难以独善其身。别说是离开威武侯府,只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不行,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我可不要那么短命。得想个法子才是……。尽管李锐安那个老贼不是个东西,但留着他可以与那混蛋皇帝继续斗下去。自己也可以狐假虎威弄些好处。……起码在自己布局完成前,不能让李锐安出什么事,以免连累自己和杨家。” 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杨轻眉说什么都要尽力避免。比起那些飘渺的不定数,杨轻眉更相信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让烦乱的心绪慢慢的稳定下来,想一想无法预测的前途,要如何度过?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否则,真是辜负了自己这重生的生命。 刘郧右手抚摸着案几上放置的茶盏,冷冷的看着身旁的王妃。不知为何,这个女子让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仿佛这个女人是他无法控制,不可战胜的。虽然她安静的坐着,但这个女子从内心深处不经意间挥洒出来的高贵恬静的气质,让人观之心生敬意,不敢生亵渎之意。 见王妃安稳的静静坐着,刘郧的心中不知怎的忐忑不安的跳了两下。他带了几分窘迫,移开眼去。刘郧低头喝了一口茶,努力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冷的出声问道,“王妃,本侯是个武将。有什么事情喜欢直来直去。你今日送了本侯这个人情,本侯自是感激。只是本侯想知道,王妃的目的何在?或者说是,你们李家的目的何在?” 等了一会,却未听见王妃的回答。刘郧转过头去朝着王妃,提高声音气哼哼的抬高声音叫道,“王妃!本侯问你的问题,你为何不回答?”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杨轻眉,隐隐约约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她抬起头转过身子,正对上刘郧的一张脸,一张恼怒的脸。杨轻眉一脸的无辜,看着刘郧,静静的说道,“妾身刚才考虑事情,未曾听见侯爷说的问题,请侯爷谅解。是否再说一次?” “你!――”刘郧强咽下恼火,总不能真的和王妃计较吧。人家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何况今晚的事她还或多或少的送了自己一个人情。刘郧只能恨恨的将刚才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info[] 杨轻眉眼角轻轻的扫了刘郧一眼,安静的,很有教养的,轻声细语的说道,“侯爷误会了。今日之事,纯属妾身个人所为。不管是李家,还是丞相大人,俱与此事无关。换句话说,李家人并不知晓此事。若是侯爷想还这个人情,还与妾身便是。不必大费周章的找其他债主。” 刘郧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妃居然是这样的态度。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问话恼怒,反而态度和气。只是听得出她言辞中的冷冷距离。王妃的话听起来客客气气,但意思却一点也不客气,简单的说就是,今日这个人情是我送的,但是不能白送。必须有所回报。又一次被王妃的口舌占了上风,刘郧有些哑口无言,“……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家是李家,妾身是妾身。”杨轻眉安静的说,语气依然平和,不起波澜,听得出的只是一份教养和礼貌,甚至听不出抱怨和担忧,“妾身在侯府所做的一切俱与李家没有关系。请侯爷别再把妾身与李家拉扯到一块。您与李家之间的是与非,仇和冤,俱与妾身无关。” 刘郧的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紫,色厉内荏地先声夺人,“你少在这儿说好听的。你若是真的想与李家撇清关系,今日又怎会硬拽着本侯去李家?” 杨轻眉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茶盏,望天悄悄的翻了一个白眼。仍然态度温和,细声细语的说道,“妾身不插手侯爷与李家之间的事,前提是必须保证妾身自身的利益不受损害。侯爷不想陪妾身去李家,不过是为了扫丞相大人的面子。但侯爷此举却也扫了妾身的脸面。所以,妾身不得已而为之。”放下手里的茶盏,轻眉不仅没理会刘郧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反而轻飘飘的又说了一句话,“更何况,丞相大人还因此送了妾身一个宅院作为回礼。” “啊?――你”刘郧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见这话,气得差点想冲上去扭断王妃的脖子。一种被欺骗的愤怒烧得他几乎丧失理智。刘郧重重的在扶手上击了一下,怒声喝道,“本侯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看了刘郧一眼,杨轻眉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安静的说道,“在妾身眼里,您是侯爷,也只能是侯爷。――侯爷不会忘记与妾身的契约吧。三年后,侯爷要放妾身离开侯府。这桩婚姻究竟是怎么回事,侯爷与妾身都心知肚明。何必追究那些无关紧要之事。妾身在此明确的告知侯爷,只要您的所为不损害到妾身的利益,即使您与丞相大人日后发生任何争执,妾身俱不插手,两不相帮。――妾身这样说,侯爷您是否满意?” 刘郧一愣,听着王妃那淡淡的语气,有礼貌,有距离,听来不错半分的道理,却与自己之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虽然王妃话说得有理,但听在刘郧的心里,总觉得非常舒服,别扭的很。他再看一眼王妃,脸上的表情藏在面纱后,看不清楚。但透露出的富贵气质和淡然举止,却似真似幻隐约可见。他猜不透面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冷静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你说话算数?”刘郧的面色虽然还未恢复,但是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杨轻眉淡淡的说了句,不起任何波澜。她的声音依然不高,但听来却让刘郧心中一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郧不知为何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这个女子真的是很有意思,出口成章。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生活,一定不会觉得闷。若她不是李锐安的女儿该多好……。 半晌,刘郧尽量平静的说出一句话,“本侯便信你一次也无妨。”他眉梢淡淡一掠,心里一盘算,冷冷的说道,“今日侯府发生之事,本侯不希望有半点消息走漏出去。此次事情便由王妃出面处置。” 刘郧此举确实不怀好意。只要王妃出面处置此事,就必定会得罪一大批人,败坏自己的名声。处置两位姨娘,王妃会背上一个“妒妇”之名。处置于氏,会背上“不孝”之名。处置院子里的那些仆佣,则会背上“毒妇、恶妇”之名。日后即使传扬到府外去,也与刘家无关。被人指责的只能是李家“教女无方”。而刘家还会因“受害人”的身份被世人同情。 杨轻眉淡淡的一笑,心里却说,“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敢拿我当替死的。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够不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你到是能如何的猖狂。”似乎对刘郧的话有些意外,轻眉顿了一下,方才淡淡的说道,“不妥,非是妾身推脱,此事不能由妾身出面处置。” 刘郧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不能?你是王妃,内府的事原本就应该由你出面处置。”他盯视着王妃的眼神中,立时有着凌厉之色。 “以为我会被你两句好话所惑?”杨轻眉心里叹息一声,并不退让,淡淡的说,语气并不激动,却说得字字清晰,“侯爷也知道是‘原本’。妾身奇怪的是,侯爷似乎记性不太好。容易忘事,尤其是容易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您不是在府里宣布,内府之事全部交由衣夫人处置。就连妾身这个王妃也无权过问。”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的责备,却有着冷冷的距离。 “你――”刘郧一窒,却只吐出一个字,竟不知如何说下去。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心虚。王妃眼中清冷的眼神,深深的刺激了他,令他顿时乱了分寸。不知为何,看着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竟然觉得自己的所为是一种相当滑稽的事,似乎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却又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瞒过。 刘郧僵硬的坐着,呆呆的,不知所措。他目光偷偷的在王妃脸上停留一下,眼底无声掠过隐约的探寻。面纱后的脸在烛光下隐约不清,“这个狡猾的女人!难不成她明白本侯的意图……。”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些莫名的难堪。“就那点能耐还想算计我?”杨轻眉轻轻瞟了一眼刘郧,眼光中有着几分讥讽、不屑。前世里杨轻眉曾在网络上见过这么一句话,最浅的聪明叫做“小聪明”,道行最深的聪明叫做“深藏不露”――时髦点叫“腹黑”。她坏心眼的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人算不算是“腹黑一族”?嘿嘿。 杨轻眉装做没有看见刘郧眼底的狼狈,一挑眉,微微一笑,淡淡的出声说道,“既是侯爷出言相求,妾身也不是不能出面处置此事。只是,让妾身出面处置,需侯爷答应妾身四个条件。” 杨轻眉静静的看着手里的茶盏,心里头觉得挺畅快。这个刘郧自以为了不起,从她一入侯府的大门开始,就把她当成了敌人。只怕是她人还没入门,就已经开始算计着如何对付她。既然如此,她也乐得奉陪。这样更好,省得她闲着无趣。杨轻眉盘算着,定要好好的,让那些算计自己的人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刘郧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茫,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王妃,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外,说道,“什么条件?” 杨轻眉淡淡的说道,“首先,妾身不接受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和责罚。二,所有侯府的杂事俱与妾身无关。妾身希望侯爷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不受府邸内任何人的骚扰。三,妾身不以王妃的身份参与任何节庆社交露面。希望侯爷能对外宣布妾身染病,需要静养。四,不接受任何干涉妾身私人生活的行为,不相干人等不能擅自介入妾身的势力范围,妾身院子里的人,妾身自己挑选。”她一双眼睛里透着冷冷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风清云淡,看不出心中已经是波澜起伏。 刘郧微微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表情,瞬间即逝,看不真切。他心里恨恨的骂道,“这个女人一定是只修练成精的狐狸。而且是那种仙气逼人的狐狸精。” 刘郧心底里有个影子,不要怪他多疑,只是他已领教过王妃的手段。对她的手法也算是不全陌生。王妃此时说出这话,只怕是她的心里已是有了处置方法。有心不理她,甩袖而去,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今晚若是不能将于氏之事妥善解决,只怕明日二弟和三弟回来后,府邸内必定会再起波澜。刘郧着实不愿意见到同室操戈,兄弟纷争的局面。 “现在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若是有用,本侯也许会考虑答应你的条件。”刘郧眼睛微眯,像只危险的猎豹。他冷冷的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忽然觉得她身上带着无数的谜团。眼睛中的冷厉似乎突然的黯淡了许多。 杨轻眉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淡淡一笑。一泓秋水幽然不见深浅。她将自己考虑好的想法,轻轻的说了出来。 随着杨轻眉的话语,刘郧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幻。有那么一瞬间,刘郧的表情特别滑稽,好像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红,继而又由红变紫。他捧着茶盏掩饰自己心中翻腾得厉害的激动。直到杨轻眉说完话,刘郧还是愣愣的坐着,呆呆的,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杨轻眉则一脸从容静漠,悠悠然地喝着茶,并不去打扰刘郧。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开口。 刘郧沉默了半晌,方才抬起头看着王妃,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李云仪,你究竟多大了?我怎么感觉你的思想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女子?”他疑惑地望着杨轻眉。 轻眉淡淡一笑,……这可让人怎么说呢?难不成我会告诉你,这具躯体里面寄居着的是一个来自后世女子的灵魂。助人为乐是高尚,助人为己是双赢。但却没必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人。那等于将刀柄递给别人。那可是会死人的哟。 第75章 处置(上) 七十五章 天还只是朦朦亮,透过窗帘缝隙,依稀可见威武侯府宅院里的飞檐翘角,在朦胧的光线里宛若一幅幅剪纸静静地贴在灰蓝色的天空中。.info[] 于氏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心情灰暗到极点。昨晚之事给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一夕之间,自己从府邸里人人敬重的老夫人成为侯府的罪人。从前做下的那些污秽之事被人揭穿,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犹如身上的衣裳被人剥掉,赤果果的暴露在人前。 这一刻,于氏心中的悔意象积雪下丛生的野草,不断的滋生成长。多年的忍辱负重,好不容易盼到儿子长大成人。刘郧被皇上封为威武侯。自己带着儿子重返刘家,成为被人尊重的刘老夫人。若不是自己当初听信慧妃鼓动,想利用刘李两家的婚姻算计李锐安。也不会将李家那个煞星娶进门来。一步错步步错。不过短短三天,自己就从天上给打入尘埃。于氏越想越懊恼,真是悔不当初……。 现下,“福安苑”里的奴仆全部被更换掉。以往安插在府邸内的亲信俱被刘郧下令关押起来。于氏即使想向外界求援,也无人可用。更何况,自己两个儿子的性命还握在王妃的手里。于氏起初并不相信王妃所言,但直到今日凌晨,也未见两个儿子人影,她不得不相信了王妃的威胁。――浩儿和霆儿从前还未曾有过在外留宿之事。可昨夜两人不但彻夜未归,也未派人送信回府邸告知家人。 于氏正在思虑重重之际,闻听屋外有人声传来。不一会儿,便见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紫怡带着一群丫鬟娘子走了进来。紫怡挥手命丫鬟和娘子们退出屋子,走至床榻前看着脸色苍白的于夫人。 紫怡从袖袋里拿出两块玉佩在于氏面前晃了一晃,淡淡的问道,“这两块玉佩,太姨娘想必不会陌生吧。” 于氏本欲拍开紫怡的手,却一眼瞥到了她手上的玉佩。于氏的脸色一变,扯过紫怡的手问道“你……这玉佩怎会在你的手上?”她听见这个事时,她的心里就已经惊了起来 紫怡轻笑了一下,冷冷的说道,“太姨娘既然认识这玉佩,想必也应该认识这玉佩的主人是谁。不需要紫怡费心解释了吧。” 此时紫怡的这番话听在于氏的耳里,分明就是喻示她,这玉佩主人的性命掌握在王妃手里。想透这一层,于氏立时面如白纸,额头上已经有冷津津的汗流下来。不过是一瞬之间,于氏的心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弯儿,她心急如焚,紧紧地抓住紫怡的手臂,苦苦的哀求,“那些坏事都是妾身一人所为,与浩儿和霆儿无关。求姑娘代妾身向王妃求情。千万别伤害他们……。” 紫怡看着于氏的神情变化,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紧盯着于氏,眼睛闪着冷冽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两位公子能否安康,取决于太姨娘的决定。不知王妃昨日所言之事,太姨娘可考虑清楚了?” 于氏听到紫怡的话后心头一颤,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昨日王妃所言之事,她不是没有考虑。只是那些要求太匪夷所思,过于严苛。一点也没有给于氏留下一点回旋余地。不但要于氏当着府邸一众人的面,杖毙孙嬷嬷。将她身边的心腹亲信,送交官府处置。还要于氏当众表态,不再管尘世之事。自愿出府去家庙修行。 于氏对此心有不甘,原本她还打算弄个鱼死网破,宁死不从。却不料想王妃居然给她来了这一手。浩儿和霆儿的贴身之物都能弄到手,说明了一件事。――浩儿和霆儿的性命确实掌握于她之手。 于氏精明能干,处事向来果断狠辣,善于审时度势。为了保全两个儿子的前程和性命。于氏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听从王妃的安排。紫怡的目的达到,便立即扬声传令屋外候着的丫鬟娘子进来,侍候于氏穿衣梳洗打扮,服侍她用完早膳。前去议事厅。 侯府的议事厅进深十二丈,宽八丈六尺,平日里进去,只觉得空旷阔敝。但今日却黑压压的站了很多人,挤挤攘攘,厅内嗡嗡回荡着人声。明媚的阳光直剌剌地从议事厅敞开的大门照射进去,映着厅内正在交头接耳的一群人的面孔,使他们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兴奋。 今儿一早,侯府各处的管事们俱收到了管家传令,说是主子有令,让所有的管事用过早膳后,辰时前必须到达议事厅。任何人俱不得请假外出,更不得耽误时辰。违令者将受家法处罚。 按照刘府以往的规定,若府内无甚大事,每年只在年初和年末,召集全体管事开会。今日既不是年初也不是年末,为何要召集全体管事开会?难道说府邸内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明真相的管事们纷纷凑在一起,互相打听今日召集众人来此议事,究竟因何? 侍候茶水的丫鬟小厮屏息敛声地站在墙角处垂首而立。虽然他们一个个貌似站得稳立得直,泰然无事的样子,眼睛里却有异光在闪烁,耳朵也不自觉地倾向那议论的中心地带。 今天,那些内院的管事娘子们好象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从进到厅里就没停止过咬耳朵。不过大部分人听了,也只是轻轻撇嘴一笑,也就不说话了。真正嘈嘈切切议论不休的,也就那么几个自喻消息灵通之人。 一个眼里满是精明的管事娘子悄悄的凑近旁边一位身材瘦弱的管事娘子说道,“严妈,听说了吗?昨儿两位姨娘带着人去那兰苑闹事,被王妃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尤其是馨姨娘,还被王妃的丫鬟掌了嘴……。” 馨姨娘与刘老夫人沾着那么一点点的亲,未成亲时便在府邸里住过一段时间。她自以为自己有后台,总是仰起下巴看人,在府邸里行事颐指气使,张扬跋扈。什么事都想插一脚,可偏偏脑筋不太灵光,被她搅和的事情结局总是乱七八糟的。脾气暴躁,蛮横无理。稍有不顺心之事,对府邸的奴仆非打即骂。即使是府邸里的管事娘子,也时常被其责骂。府里人提起这位于小姐,如今的馨姨娘,没有不摇头叹气的。 今日听闻馨姨娘吃了大亏,严妈心里不由的暗喜。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她故作惊讶的问道,“有这样的事?那馨姨娘可是个不好惹的人哟。平日里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可没少折腾人……。就连衣夫人也得让她几分。居然被兰苑的丫鬟给打了,那还不翻了脸呀。” 旁边一位身材粗壮的管事娘子翻了一个白眼,撇嘴说道,“依我看呀。兰苑那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才来府邸几天呀,就弄的府邸上下不得安宁。犯在她手上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嘘――,说话小声点。当心祸从口出!”一个做事谨慎小心的管事娘子,见四周有人注意,急忙出声提醒几个说话之人。 正在这时,只听得厅外有人喊道,“王妃来了!老夫人来了!衣夫人来了……。”议事厅里立即安静下来。 顷刻间,从议事厅的后堂,转出一干众人来。第一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戴着白色面纱,身着诰命服饰的王妃。王妃的身边跟着两名丫鬟。一个身着紫色衣裳,一个身着红色衣裳。 第二个从后堂里出来的是由两个娘子搀扶着刘老夫人。第三个是雨儿和风儿搀扶着的曹琳衣。第四个则是于宛馨和云春艳两位姨娘。第五个从后堂出来的则是二公子刘浩纳的一房妾室洪氏,成婚一年,年约十□岁。最后出来的是几个随侍的丫头嬷嬷。 王妃一行人进入议事厅时,侯府中各处管着事儿的仆佣已经全部到齐。原本应是很空荡的大厅里已经黑压压的站了很多人。因为主子还没有来,管事们分成两边都立在两侧候着。男人们在左边儿,女人们在右边儿。 当管事们看到王妃第一个出来,老夫人则在其身后走了出来。俱都愣了一下,“这算怎么回事?老夫人不是最讲究规矩的吗?媳妇怎么可以走在婆婆前面呢?” 一些站在前面的内府管事,惊诧的发现:老夫人比之大婚那日,似乎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尤其是双颊凹陷,下巴显得非常尖。一双长长的柳叶吊梢眼轻眯着,眼尾直扫入双鬓。面容冷峻。再一看,更觉奇怪。一贯喜好将自己打扮的富丽堂皇的老夫人,今日头发光溜溜地梳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在髻上插一根白玉簪,再无其他首饰。 一些观察仔细、感觉敏锐的管事,纷纷注意到了老夫人身边侍候的人,似乎都换了陌生面孔,就连以往老夫人身边寸步不离的孙嬷嬷也不见人影。有人不禁在心底暗自思忖,“这侯府的天,只怕是要变了……。” 侯爷今日出门前,特地对管家刘福和侍卫志宏交代过,让他们今日一切听从王妃的指令行事。管家刘福倒底是个有眼色儿的,这会儿见王妃带着一行人进入议事厅,便急忙迎上前去,给王妃等人行下礼去,“奴才给王妃、老夫人、衣夫人、姨娘请安。” 议事厅里的一干众人也跟着拜了下去,“奴才给王妃、老夫人、衣夫人、姨娘请安。” 王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进了议事厅端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阴沉着脸,垂目捻着佛珠的老夫人与眉目舒展,满脸愉悦神情的衣夫人分别在下首左右两侧的座椅上就坐。于宛馨和云春艳对视一眼,走至老夫人一侧就坐。洪氏则坐于衣夫人一侧。 见众人都安坐后,王妃对身边的紫衣丫鬟点点了头。就见那紫衣丫鬟走上前,看着众人微微一笑,朗声说道,“王妃有令,诸位管事都请起吧。” “老夫人。”于宛馨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望着老夫人喊了一声。似乎有什么话想与她说。却见老夫人低着头闭着眼,手里攥着一串念珠,看也未朝自己看上一眼。 王妃刚取了茶钟到手中,刚要吃茶的时候又停住了。以一种冷到让人发抖的目光定定望着于宛馨。冷冷的说道,“馨姨娘,昨日学的规矩这么快就忘记了?”那冷厉的眼神中分明存有警告。 于宛馨立时缩起肩膀,敛眉垂首,噤声不语。昨天被宫中那位管教嬷嬷逼着学了好几个时辰的规矩,现在想想都浑身不自在。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她抬头朝老夫人望去,想指望老夫人同以往一样帮着自己说两句话,却见老夫人端起茶盏来慢悠悠的喝茶,看都不朝自己看一眼,更别提什么帮自己。仍然闭着眼睛。顿时泄了气。――没有老夫人的支持,她可没这个胆量与王妃对阵。识时务者为俊杰。于宛馨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云春艳可不动声色地看着王妃与馨姨娘之间的交锋。略一迟疑,立即姿态盈盈地站起身来,打了个圆场。她将于宛馨按坐在座椅上,低声劝道,“姐姐,快些坐下。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于宛馨借梯下台。她怒气哼哼的冲着王妃冷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悻悻的坐下。昨日在兰苑受了一肚子气,于宛馨到现在想起来都恼怒。她与云春艳一起带着人去兰苑。原本想着依仗着侯爷和老夫人的宠信,在那不受宠的王妃面前耍耍威风,下下王妃的面子。却不料想,王妃的面子半分没下,自己倒是栽了个大跟头。 平生第一次,于宛馨当众挨了巴掌不说。还被人逼着学规矩,抄写了好几遍《女训》和《妇德》。直到深夜才被放出兰苑。依着于宛馨的性子,一出了兰苑院门便要赶去“福安苑”找老夫人告状。只是王妃早就防着了她们这一手,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当晚派人将她和云春艳两人分别送回了夏苑和春苑后。还命执事婆子守在院门处,不准院子里的人随意出入。直到今日用过早膳后,才着人去院子接人到议事厅。 云春艳心机颇深,惯于见风使舵。今日在议事厅外见到于宛馨后,闲聊了两句,得知两人昨日带去兰苑的贴身丫鬟,现在仍然被王妃关押。心底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云春艳思忖,不管怎么说,在这府里想要生存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于宛馨结盟。 在议事厅的后堂,于宛馨遇上了老夫人。她几次三番的想上前与老夫人说话,俱被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嬷嬷有意无意的给挡着路。半步也无法接近老夫人身边。她也张嘴叫了老夫人两声,也不知道是她的声音太轻,还是老夫人这会儿的耳朵不太好。总之,老夫人楞是半点反应没有。于宛馨急的直想跳脚。 云春艳抬起头望了一眼王妃,仿佛感觉她那犀利的目光盯视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的五腑六肺看清楚似的。一阵寒意袭上云春艳的心头,她生生地打了个寒噤。心头顿时有了一些紧张,也有了一些沉重。云春艳暗暗握了下拳头,调匀了呼吸,脸上浮起温柔地笑意。心下暗生警戒,这位戴着面纱的小王妃,绝不是一个易与哄骗的主儿――就那份沉静的气势就不是一般的女子会有。 曹琳衣取了丫鬟奉上来的茶,轻轻的抿着茶沫,不时的扫过某个仆从。她平平静静的看着堂下站着的那些在侯府有地位有权势的仆从们。看了那些人脸上的神情,也大约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琳衣看着于氏灰暗的神色,心里一阵冷笑,“恶妇,你也有今天。若不是为了侯爷,真恨不得是食你肉……。” 议事厅中间的太师椅上,戴着白色面纱的王妃一脸莫测地端坐着。紫怡、红棠俏生生地立于王妃的身后。王妃神情自若的打量着下面站着的一干众人的神色,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取了茶钟儿到手上把玩。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王妃手里偶尔发出茶钟盖儿与杯子相碰发出的声响。好一会儿,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极平静安稳的说道,“本王妃受侯爷所托,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主要是有几件事要当众宣布。一是,自今日起府邸没有什么老夫人,只有于太姨娘。――当年太姨娘扶正,既未得到宗室认可,也未报礼部。二是,昨日府邸里的两位姨娘和一些奴仆擅闯兰苑。这些犯错之人该如何处置,都交由太姨娘发落。――毕竟太姨娘年纪大,见识多……。” 厅堂里的一干众人听闻王妃所言,立时呆愣当场,“天哪,这王妃也太强悍了吧。居然这么当场不给老夫人面子……。”不过,再一瞧老夫人的神情,这事怕是千真万确的了。 于宛馨差点一口气没送上来,整个人僵硬的在当地,口中哆嗦着说道,“这……不是真的…..。” 于氏一脸恼怒,但却不敢发火。她地一张脸有些泛红。不由地心惊了一下,垂下头去。于氏咳了一声儿端起了茶钟儿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思及紫怡手里捏着的那两块玉佩主人的安危,于氏霎时心慌意乱起来。于氏看了看上首的王妃,再瞧瞧侍立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俱在一边安静的看着,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于氏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周全。她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当是为了浩儿和霆儿吧。谁让自己错走一步,引狼入室呢。如今悔之已晚……。” 志宏带着一队侍卫押解着十多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奴仆从角门进入议事厅,命他们跪倒在厅堂中间的空地上。他朝着王妃行了一礼,朗声说道,“禀报王妃,罪奴已带到。请王妃处置。” 王妃微微颔首,口中淡淡的说道,“本王妃初来咋到,对侯府的规矩尚不太清楚。这些罪奴就交由太姨娘处置吧。”她虽然说话的语气平淡,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让人心生怯意。 于氏表情阴沉,沉默良久,伸手抚了抚头发,拽了拽衣角。慢慢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尽管于氏脸色如常,姿态依旧端庄,举止依旧优美,但那挺得直直的背脊却漏露了她内心深处的忿然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下个星期四更新。 第76章 处置(中) 孙嬷嬷低垂着头,跪在大厅中间的空地上。昨夜她被关在兰苑,暗无天日的黑屋里面。担惊受怕了一夜,心绪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孙嬷嬷左思右想,期盼了一夜,却没有将救星盼到。 直到被人带出兰苑,押入大厅内,孙嬷嬷还在一个劲儿的琢磨,为什么至今未曾见到老夫人派来救援之人?难不成老夫人打算舍弃她这个忠心耿耿的奴婢?不,不会的。自己跟随老夫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为她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夫人怎么舍得丢弃自己?一定是王妃那个贱人,封了下人的口,没有让消息传出去。若是老夫人知晓自己被王妃关押,一定会出面搭救自己的。孙嬷嬷深信自家主子此次也一定会如同以往那般,不问任何情由为她开脱罪责。 只是当孙嬷嬷想到自己昨夜在王妃面前,供述出主子的那些秘密时,不由的浑身打起了寒颤。对自己的未来又重新有了担忧,心情一下变得灰暗起来。孙嬷嬷心知肚明,自家这个主子最恨的就是被身边人出卖,若是被于氏知晓自己昨夜的所为,一定会杀了自己灭口。该怎么办呢?孙嬷嬷狠狠的咬住下嘴唇,在心中祈祷,“希望王妃不会这么快将事情抖露出来。” 孙嬷嬷绞尽脑汁,寻思脱身之计。她暗忖道,“一旦王妃将自己画押的罪状拿出来,就咬紧牙关来个死不认账。一口咬定王妃居心不良,逼自己往老夫人身上泼脏水。自己宁死不从,却被王妃使人毒打折磨。……只要过了眼前这关,自己立马就带着家人远走高飞,找个僻静地儿隐身。反正在侯府的这些日子捞的财物足够一家人过半辈子了……。” 于氏阴沉着脸,满脸的皱纹都在跳跃。她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跪在大厅中间空地上的孙嬷嬷面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孙嬷嬷,你可知罪?” 于氏这一生所希望的,就是两个儿子大富大贵,有个好前程。只有儿子不受波及,能够继续留在侯府,不管让她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会接受。所以,尽管于氏心里对王妃(杨轻眉)恨之入骨。对她提出的条件一百个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屈服于她。乖乖的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她可以漠视任何人的生死,却不忍坐视自己的亲生儿子有丝毫危险。 一直跪伏在地上的孙嬷嬷,听到于氏的声音。感觉她的语气变化不大。一直吊着地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王妃并没有将自己被判的事告知老夫人。”虽然孙嬷嬷抬头间,已经看到了戴着面纱的王妃端坐在上首椅子上,不过她却没有感到半分害怕。反而飞快地转着心思,想着如何才能脱身。 想到自己昨夜遭受的屈辱,孙嬷嬷哪里还能咽得下这口气儿?她垂着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想过舒坦日子。老夫人为了她自己的利益,一定会选择站在我一边。王妃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女人。只要老夫人在这个府邸一天,你就别想翻天。”只是孙嬷嬷万万没有想到就是,现今的天儿呢,已经变了。就连她主子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打定主意后,孙嬷嬷猛地抬起头来,向前跪行了两步,抱住于氏的腿,大声哭道,“老夫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顿了顿,她继续哭嚎道,“奴婢好心去兰苑探视王妃,不想却被兰苑的下人拒之门外。奴婢自与她理论,她却抬出了王妃来。奴婢不忿,面见王妃想问个清楚明白,不想王妃嫌奴婢吵了她的清净,赏了奴婢一顿好打。奴婢一晚上都被关在兰苑的黑屋。……老夫人啊,这府里的人现如今已经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啊。” 听闻孙嬷嬷的一番哭诉,在场的一干众人俱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眼前的事实。一时间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厅堂里着实热闹了一阵子。显然没有人料到老夫人身边的第一红人孙嬷嬷会被王妃如此处罚。几乎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惊不已,“这小王妃真不愧是堂堂丞相千金,嫁入府邸不过几日,就这般嚣张跋扈。居然连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都敢责罚,这哪里是责罚下人,简直就是打了老夫人的脸。” 于宛馨兴奋的看着这一场由孙嬷嬷主演的闹剧,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她早上去帮腔了。她还不时的斜睨一眼王妃,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良好心情,“太好了,王妃要倒霉了。” 云春艳偷偷的扫了一眼上首,见王妃优雅的坐着,纤细洁白的手指端着茶盅。举止神态每一处都精致优雅的无可挑剔。不由得心下忽然一凛,“王妃如此镇定,似乎早有准备。…..王妃的年纪不大,城府却比自己想象的深多了。”她低下头慢慢的吃着茶。垂着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个小王妃是不能轻易招惹的,若是自己没有把握能将她一下子扳倒,那就在她面前暂时做一只收起利爪的乖猫咪好了。 孙嬷嬷的哭叫,琳衣的担忧,与于宛馨、云春艳眼睛中流露出来的得意,管事们的惊诧,杨轻眉都看在了眼中。神色间仍平静如常,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浮现了一丝冷冷的笑意儿,“依着于氏的性子,定会将孙嬷嬷灭口。就让她发泄一会吧。” 于宛馨心中的高兴是一丝不漏,她假装惊叹一声儿,转头看着王妃,抬高声音挑衅的说道,“王妃姐姐,您也是出身丞相府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做出如此没有章法和规矩的事呢?长辈儿屋里的猫啊狗啊,小辈儿主子看到都要爱护三分才对。更何况那是是一个人呢。” “这女人真是白长了个人脑子。”杨轻眉冷冷的瞅了于宛馨一眼,将手里端着的茶盅重重的放置在案几上,不屑的说道,“馨姨娘,管好自己的嘴巴,别让它惹祸才是。按规矩和章法,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于宛馨地脸刷的一下子涨红,又变白了。她被王妃的话给气到了,“什么叫管好自己的嘴巴?什么叫没你说话的份?”王妃这是在故意折辱自己。她要反驳回去。于宛馨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等她张嘴说话,便被身后侍立的一个娘子用力的按下座椅。.info[] “馨姨娘,您若是不想当众出丑,就安份点!”那个娘子贴近于宛馨的耳边,低声说了句。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凌厉的寒风。 于宛馨只觉的自己仿若坠入千年寒潭,蚀骨的寒意让她全身控制不住地轻颤。于宛馨猛地想起,自己院子里的奴仆,昨日便都落在了王妃手里。如今身边侍候的人都是受王妃所派。明白自己处境的于宛馨,即使知道王妃故意羞辱她。她也没胆量对王妃表现出不满来。只能低下头咬着牙。在心里把王妃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于宛馨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她恼!她恨!她同时也暗暗发誓,日后绝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儿落在王妃手里了。平白的让王妃羞辱。 琳衣放下心事,看了一眼王妃,到底是出身高门大户,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堵住了馨姨娘的嘴。现在她不担心王妃了,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王妃不会让自己失望。 杨轻眉觉得孙嬷嬷哭诉的时辰差不多了。便给侍立在身旁的紫怡使了个眼色。紫怡心领神会。上前几步走到孙嬷嬷的面前,冷声说道,“孙嬷嬷,哭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哭累了吧。――只是你再怎么哭闹,也抵赖不掉自己犯下的罪孽。” 不等孙嬷嬷张嘴反驳,紫怡转头看着于氏冷冷的说道,“太姨娘,王妃在等着您秉公处罚。您可别为了一时的心软,损了侯府的名声,连累了侯爷和两位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听来却让于氏心中一紧,浑身打了个哆嗦。 于氏目光一转,正对上紫怡眼中冷如利剑的光芒,立时心里一惊。儿子的安危,如同于氏脖子上那条看不见的绳索,狠狠的勒了她一下,令于氏差点喘不过气来。昨晚,杨轻眉当面揭穿了于氏做的那些事,虽没有直言是孙嬷嬷所为。但于氏心底已对孙嬷嬷起了疑心,很多事情都是孙嬷嬷经手的,王妃怎么会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氏因此对孙嬷嬷,这个知道自己最多秘密的贴心仆人动了杀念。 于氏咬紧牙关下了决心。趁孙嬷嬷尚未知晓全部实情前,封住她的口。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孙嬷嬷的身上。不然,一旦让她吵嚷起来,自己和儿子就全完了。于氏柳眉倒竖,语意森冷,瞪着眼睛看着孙嬷嬷,厉声说道,“你个黑心无肠地东西!目无主子,擅自闯入兰苑冒犯王妃。还有脸让我为你做主?实实是不敢呢。试问这满府邸地人。有哪个能为你孙嬷嬷做得了主?明儿你都能为我做主了!” “老夫人……”孙嬷嬷被于氏地两句话说得惊愣地忘了哭嚎。她是真地被老夫人的话语给惊呆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夫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了老夫人。 于氏生怕孙嬷嬷将真相抖落出来,立即上前打了她一耳光,狠狠地啐了她一口。她眼神森冷严厉,含着几丝警告盯着孙嬷嬷,骂道,“你这奴才。跟随我多年。我把你当成贴心的,一向没亏待你。可你呢?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在府邸里倚老卖老,欺上瞒下。……衣夫人有了身孕,我看你是个靠得住地人。特地让你服侍衣夫人。并说孩子平安生下后有重重赏赐。结果你非但没用心服侍,还下药使得她落了胎。你说,你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你还喊冤,你是不是认为我老糊涂了。可以任由你摆布了?” “不…….不…….。”孙嬷嬷恐惧而诧异地抬起头,正待解释,却看到老夫人狠绝的眼神,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潮湿之意,一阵阵的寒意涌了上来,说不出的恐惧。她的心底一片冰凉,瘫倒在地。 孙嬷嬷跟随于氏多年,自然对她的脾性、神情了解甚深。但她真的不甘心,自己为主子青春耗尽,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主子怎么舍得丢弃她,将她推出当替罪羊?孙嬷嬷自忖多年为主子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心中对于氏还抱有一线希望。她不顾一切地爬起来抓住于氏的衣襟,求她念及自己多年对她忠心不二的份上,放过自己,“主子,求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给奴婢一条生路……。” 于氏狠狠的瞪了孙嬷嬷一眼,恨恨的说道,“你最好老实点,乖乖的认了自己做的事,别妄想耍什么花招。想想你的那些家人,你怎么能狠心伤害他人?” 孙嬷嬷吃惊地望着老夫人。体味到她话语中地威胁意味。自己这些年来被老夫人宠信惯了。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位主子有着怎样地一颗冷厉之心。看她半眯地眼睛里有冷光在闪烁。嘴唇紧绷成一条线。那样子分明就在暗示自己认下所有的罪责。 孙嬷嬷嘴张了张,正欲出声为自己辩解。转念一想,顿时心下一惊,几乎惊呼出口,“不能说……。若是与老夫人撕破了脸,自己的家人也将性命不保。” 孙嬷嬷是于家的家生子。所有的家人俱在于氏的娘家府邸为奴。丈夫、女儿、儿子,还有刚满五岁的小孙子。念及家人的安危,孙嬷嬷最终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一个字。绝望代替了担心和恐惧。孙嬷嬷太了解自家这个主子。她从来都是极为自私的。这一点,孙嬷嬷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只可惜,自己还是觉醒的太迟太迟。所谓现世报,来得快。当初自己帮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便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知道主子太多秘密之人,是活不长的。只是主子她自己,真的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孙嬷嬷权衡利弊,决定为了一家人的性命,舍弃自己一个人。她哀怜而绝望着看着于氏,连连磕头道,“老奴做下错事,不敢辩解,甘愿接受主子的处罚。但求不要牵连无辜家人!”说完,孙嬷嬷抬起头死死盯着于氏。 于氏和孙嬷嬷几乎同时看向了对方,目光相撞时,两个人心中似乎都明白对方的想法。见于氏微微颔首,孙嬷嬷才放下心来。她当着厅堂里一干众人的面,将于氏指使她做的那些坏事,全部都揽在自己身上。并在罪状书上画押。 “把这个刁奴立刻拖下去,杖四十!”于氏吩咐人上来拖了孙嬷嬷出去领家法。在场的众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孙嬷嬷被拖下去受刑,却无一人出来帮她说情。皆因孙嬷嬷平日里待人刻薄,除了少数几个与她素日交好之人,露出同情和不解,更多的人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幸灾乐祸。 看着孙嬷嬷的背影从眼前渐渐消失,于氏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暗道,“对不起,香儿(孙嬷嬷的小名)。你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帮我做了那么多的事,也不在乎这最后一件。来生,我再还欠下你的恩情吧。” 不一会儿,厅外便传来了孙嬷嬷的声声惨嚎,以及板子落在皮肉之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响着。声声惊心。于氏脸色铁青,衣袖掩住的双手紧攥。长长的指甲刺进手心,十指连心,揪心的疼痛足够让她的思维一直保持着清醒。这一刻,于氏真得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招惹李云仪这个煞星。 若是当初不听信慧妃的唆使,没有那道指婚圣旨该多好呀。一步错,步步错。这就如同表面筑造完好的河堤。只要堤坝上出现一道裂缝,就无法阻止河水外泄。日积月累,再牢固的河堤也会毁于一旦。 杨轻眉在心底淡淡一笑,女人一旦成为了母亲,遇见关乎自己儿女的切身利益,便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当母亲的,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孩子伤到半分。即便是于氏这样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再伤害无辜之人的毒妇。也不忍坐视自己的亲生儿子有丝毫危险。――杨轻眉赌的便是于氏对自己儿子的不舍。只要于氏意识到这点,她就不得不按照杨轻眉的要求去做。 把玩着手里的茶盅,杨轻眉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坏笑。她之所以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绝佳立威时机,自己不出头露面处置那些刁奴。反而要挟于氏,硬逼着她今日出面主事。处罚那些犯事的奴仆。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是为了轻眉自己日后能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轻眉一开始便打定主意,不插手任何侯府事务。她只想保持低调,远离人们的视线,做个不为世人注意的王妃。而这次被处罚的奴仆都是“于氏”身边之人。若是轻眉这个“媳妇”出面处罚“婆婆”身边之人,日后传扬出去后,不仅会被人指责“恶媳”、“不孝”,还会因此而引起他人注目,给自己惹来数不清的麻烦。轻眉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市井传闻的对象。 其二,让于氏自己出面处置那些奴仆。即是为了堵住府邸上下的悠悠众口,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引起他人的怀疑。 其三,让于氏处置自己的那些奴仆,一方面是让她尝尝锥心之苦,眼睁睁的自己动手剪除有力羽翼和帮凶,砍掉自己的臂膀。另外一方面也是以此来告诫府邸众人,跟着于氏做事没什么好下场。 轻眉相信,经过这一次的事件,不仅于氏在侯府里丢尽脸面,威严扫地,更无人愿意帮她做事、传递消息。在无形之中将其孤立。府邸上下也再无人敢到兰苑去招惹是非,兰苑从此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 第77章 处置(下) 庭院里响起板子落在皮肉之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响着,声声惊心。不一会儿,被施刑的孙嬷嬷股腿之间便裤破肉裂,鲜血横溢。嘴里发出了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嚎叫声,迅疾传遍了整个威武侯府。 于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角不停的抽搐。她的心比三九严冬里的冰雪更加寒冷。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不管以何种理由当场杖责打孙嬷嬷,分明就是给于氏难堪,当众落她的面子。于氏此刻算是深深体会到了何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她无比地心疼难受,那些板子打在孙嬷嬷的身上,就如同打在于氏自己的脸上一般。于氏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也好过在这里当众丢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杨轻眉早就命紫怡在于氏身上动了点手脚,不但在于氏身上扎了几针,还硬往于氏嘴里塞了两粒药丸,使于氏此刻的精神显得好的不能再好。想闹出点毛病都不行。再加上于氏身后一直有两名娘子贴身服侍,于氏即使有心想装晕,也做不了假。 原本应是很空荡的厅堂里黑压压的站了很多人。人群里不时的传出嗡嗡的低语。侯府恐怕真是寂寞得太久了,难得今天有这么一场大戏,人们都不知疲倦看着。 杨轻眉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意兴阑珊的将眼眸重新垂下。这世上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永远是张白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或多或少的欲望。权力也好,金钱也罢,若是能靠着正当的手段,实现自己的欲望,他人也无权指责。只是有人太过贪婪,自己又不肯付出半分辛劳,老想着占别人的便宜。亲人也罢,朋友也好。在他们的眼里,都只是可以获得利益的关系。 “嫁入侯府”不过短短几日,之前经历的那一幕幕情景,仿佛跌入了一场莫明其妙的闹剧之中,回身处角色剧情走马灯似的转,叫人应接不暇。轻眉暗自祈祷,“但愿经过今日这场较量,能够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 杨轻眉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桌子上的滴水铜漏,不动声色的给紫怡递了个眼色。紫怡顿时心领神会,知道小姐这是让自己别再拖延,一定要在赶在刘浩和刘霆两人回府前完成所有的安排。紫怡冷眼环视一圈,人群很快安静下来。她不动声色的走至于氏身后站下,低声唤道,“太姨娘。” 孙嬷嬷毕竟服侍了于氏多年,于氏心里对她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听闻厅外不时的传来孙嬷嬷的惨叫声,于氏正感受着一颗心被两下撕扯,痛裂开去的时候。突地听闻紫怡寒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条件反射的扭回头去看着紫怡。 紫怡似笑不笑,拿手指着厅内跪着的奴仆,淡淡的问道,“这些人如何处置?”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自己身上悬挂着的玉佩。 于氏当然听出了紫怡的言外之意,只是她见紫怡语调淡淡,很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想到自己贵为侯爷的“继母”,却为眼前的这个低贱的奴婢欺辱。她就恨得直咬牙,想立刻上去掐住紫怡的脖子,狠狠的揍她一顿,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府邸的主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氏恨恨的扫了紫怡一眼,看到紫怡冷冽的神情,心下不由自主的一凛,“儿子!儿子还在他们手里。若是我有所举动,必定会累及浩儿和霆儿。”想到儿子如今生死未卜,于氏一下子泄了气,再不敢瞪着紫怡。“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氏心里不住的念叨母亲闺中时常告诫自己的话,紧紧攥着拳头,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的咽下苦涩的泪。继续宣布对那些犯罪奴仆的处置。 “…..孙氏言语粗鄙,丧失妇德。因琐事积怨,栽赃陷害,谋杀刘家子嗣。罪大恶极,杖责四十,送交官府严惩。福安苑、夏苑和春苑里的奴仆伺候不周,对主子不知道规劝。…..擅自闯入兰苑,惊扰王妃。近身伺候之人都有大错儿。恶奴xxx、xx、xxx、xxx、xx五人,罪加一等。杖责四十,卖作贱奴。其余擅闯兰苑的恶奴俱杖责二十,交给人伢子卖了出去,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就连曹琳衣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场的府邸管事们更是大感荒唐吃惊,呆若木鸡一般站在了原地。云春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过她紧紧咬着牙关才忍着没有开口说话。 厅堂内一片静寂。跪伏厅堂里的奴仆们听到此处,已是面如土色跌坐在地上,一想到她们这一辈子再也无法与家人相聚,不少人痛哭流涕。当然也有不少奴仆想到再也没有以往的风光日子好过,她们的腿儿便软了三分――她们现在才知道后悔。 于宛馨有些张口结舌,不过一时就反应了过来,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倒于氏怀里,抱住她大声嚷道,“姨母,您怎么能这样处置?怎么能把红儿她们几个都给卖做贱奴?她们可是馨儿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呀。您怎么能…….。” 没等于宛馨说完,于氏便狠狠的甩了她两耳光,将她用力的推倒在地上。于氏双手渐渐握成了拳,眼睛死死的瞪着于宛馨,直恨不得喷出火来。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做了恶煞修罗般的狰狞,她的语气如冰般的寒洌,“都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若不是你无事生非冒犯王妃。怎么会连累他人?你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嚷。” 于氏现在心里将于宛馨恨透了,若不是她无事生非,招惹那个该死的李云宜,也就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李云宜之手。孙嬷嬷也不会为了搭救她而去了兰苑。孙嬷嬷若是不去兰苑,也不会被李云宜拿住盘问。自己也就不会这么早失去一切荣华富贵。现在于宛馨偏生还口口声声的要自己为她做主,弄得好似她的做事儿是出于自己授意一样。 听到于氏骂于宛馨,在场的不少人倒是很感觉出气儿的,比自己来骂可要痛快多了。且于氏骂得入木三分,让众人都自愧不如。这位馨姨娘甭管是出嫁前还是嫁人后,忒会折腾人。跟在她身边侍候的人,没少受罪。这下子更好,干脆都给打发了出去。 于宛馨惊愕的望着于氏,一脸的惶恐。她又气又羞,当着这么多下人面前被打,让她日后在府邸如何服众?于宛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抱住于氏腿,嘴角抽搐着开口哭叫道,“姨母――,您刚才是在骂馨儿嘛?馨儿可是您的嫡亲的外甥女呀。您怎么能当着下人面骂馨儿?”于宛馨从未见过于氏这般模样,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于氏闻言勃然大怒,又狠狠的甩了于宛馨一个巴掌。大声说道,“昨日擅闯兰苑,冒犯王妃之事。馨姨娘难逃其咎。杖四十,禁足一个月。罚其每日字字正楷抄写《女戒》三篇,直到解除禁足为止。艳姨娘虽不是主事者,但与馨姨娘同行,对其恶行却不加劝阻。杖二十,禁足十五天。罚其每日字字正楷抄写《女戒》三篇,直到解除禁足为止……。” 于宛馨闻言惊诧的张大了嘴巴,脸色已经气得发白。她还没有如此受过气。府邸的这些管事们,原来看到她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可是今日自己如此难堪之时,却也被管事们瞧了个清楚。简直丢脸丢尽了。 云春艳咬着牙支着耳朵听着,只是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去了一趟兰苑,王妃居然送给自己这么大一件“礼物”。她这分明是让自己下不了台。到底是从小在那种地方待的。耳濡目染之下,云春艳练就了一张好脸皮。尽管她气的浑身发颤,死死的咬紧牙关。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生气的神情。她算是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了。就算是再生气,她也无法可施,王妃毕竟是侯爷的正妻,是她的主子。 于氏的话听到府邸那些个管事儿的耳朵里,那可是听出了许多的滋味来。心思不活的人只要稍稍一想也都明白了过来。王妃年纪虽不大,脾气却不小,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进府不过几日,便大开杀戒。有人忍不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暗自思忖,“谁说王妃不得宠?瞧这侯府的天都变了,连老夫人身边的人和馨姨娘都因冒犯王妃,而受到处置。日后万万不敢再违那位王妃的意儿了。” 扫了容色众异的众人一眼,杨轻眉在心里暗自冷笑。她的眼睛闪着冷冽的寒光,对管家刘福吩咐道,“在院子里面,捡个宽畅些的地儿狠命的打。让那些个记不得自己本份的奴才们都看看,这就是敢于冒犯主子的下场。……此次处置,就是要让府中上下人等谨记自个儿的本份。……若有人再犯下欺主之罪。一定要重重的惩治。要让所有的仆从们都知道,主子是欺辱不得的。一丝半点儿的轻慢、冒犯也不行。” 管家刘福听到王妃的话后心头就是一颤,他弯了弯腰回道,“奴才明白,王妃。” 紫怡站在轻眉身后,嘴角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儿。她对自家小姐审时度势、精明能干和处事果断狠辣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小姐昨日傍晚时传信给黑狼,命他带人想法设法绊刘浩兄弟,使他们两人在府外留宿一晚。若不是小姐让人取了刘浩兄弟身上的玉佩模样,仿造了一摸一样的两块玉佩。狡诈奸猾的于氏哪会轻易入了圈套,上当就范。 “噼噼啪啪!”厅外传来无数的板子落在皮肉之上的声音,惨呼声声令人惊心。众人不由的悚然一惊。惨厉的哭号声不停的回荡在府邸之中,那股子凄厉劲儿实在是令人不忍耳闻。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杨轻眉从来都不屑于做什么“圣母”、“好人”,也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敢惹到她的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弱若无能只会让人家更看不起你,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家以为你好欺负。所以杨轻眉要强大,她也必须强大,因为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你。 杨轻眉眼神清冽的注视着前方,仿佛可以看透所有一切。眼中波光一扬,手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的敲击。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要能认清形势,知道自己的斤两。若不是自己早有准备,如今落入下风,死的很惨之人一定是自己。外面板子甭管打的如何狠,血花溅的如何高,奴仆们叫痛的声音如何惨,只要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和在乎的人吃苦。轻眉自然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她在前世里便深知一个道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恶之人必有可用之地。” 这场对犯罪奴仆的处置,吓坏了府邸中的一众下人、丫环,震惊了那些在院子里观刑的府邸管事们。就连管家刘福看王妃的眼神也有了些微的不同,“看来王妃在侯爷的心目里地位极重啊!这些奴仆不过是擅自闯入兰苑,冒犯了王妃。居然处罚如此之重。就连老夫人身边之人都未能幸免。不过,昨日兰苑的事儿实在是有些蹊跷,侯爷为何会默许王妃这般行事?” 管家刘福走了进来,垂首侍立,回道,“回禀王妃,孙氏受刑不过,咬舌自尽。”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偷偷的看了看上首的王妃。 于氏一听,眼前一黑,耳畔嗡嗡作响,竟然像是天空响个了霹雳一般,顿时全身酥软,瘫痪在地上。虽然自己的心腹之患终于除了,于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浑身冷汗直冒。毕竟死的那人是服侍她多年,与她患难与共大半辈子之人。 杨轻眉眼眸轻抬,淡淡的说了句,“也好,省得送官府去再受刑了。”她对身旁的紫怡吩咐道,“紫怡,陪着太姨娘去院子见见孙嬷嬷吧。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的主仆一场,临走了也该去送一程才是。” 紫怡招呼于氏身旁服侍的两名娘子,搀扶着于氏一起走出厅堂。站在院子里。只见那孙嬷嬷浑身血迹斑斑,脸色愈见苍白,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嘴角有着一缕干枯的血迹,伸手摸去,一片冰冷。早已断了气,眼睛却仍然睁着,仿佛有无尽的不甘心。 于氏吓得看也不敢看,想走却腿脚发软,一步也挪不开。感觉好像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后跟,通体冰冷。好大一会儿,她才强忍着恐惧,颤抖着伸出手去合上孙嬷嬷的眼睛,心底喃喃地说道,“香儿(孙嬷嬷的名字),别怪我心狠。我也是被逼无法,你安心地走吧,我会派人好好安葬你,许你地事情我都不会忘记的!……谁叫我是你的主子呢。一个奴婢为自己的主子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这样想着,于氏不一会儿便释然了。只要日后自己逢年过节的时候多为她烧几柱香,念念佛。多烧些纸钱也就是了。 侯府的一干管事、奴仆眼见今日的情形,对于氏的为人俱感到寒心,“…..怎么说那孙嬷嬷都是服侍了老夫人多年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不到老夫人翻脸无情,为了王妃的面子居然责罚自己身边人......。日后再替老夫人办事可要掂量着了,保不准便会被她当成顶罪的。” 有人甚至对孙嬷嬷之死起了疑心,几个人在一起嘀咕不停,“孙嬷嬷一向对老夫人惟命是从。若是没有老夫人的命令,她怎么敢对衣夫人下那样的毒手?……说不定孙嬷嬷是替人顶罪。” 被两名娘子搀扶着的于氏,有些茫茫然地走进厅堂坐下。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大脑似乎有一万个思头在转,又似乎是空白一片。 杨轻眉在椅子上坐正了,扫了心神不属于氏一眼,平声问道,“太姨娘,你可知错?” 于氏闻言抬头呆呆的看着杨轻眉。心里十分的不解,“大风大浪都见过的我,怎么会栽在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手上?这难道就是报应?” 于氏身后服侍的一名娘子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太姨娘,王妃与您说话。”她将王妃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于氏低下头喃喃的回道,“婢妾知道错了。孙氏等人所犯罪责,婢妾作为主子,难辞其咎。还请王妃原谅婢妾这一次。”她听了王妃的问话,生怕王妃借机当众处置她。一想到自己要被送交官府处置,连累两个儿子的前程,于氏的心吓得连跳了几跳。 杨轻眉沉吟着不说话,于氏急忙起身跪在地上,叩了几个头说道,“请王妃原谅婢妾这一次,婢妾愿为自己所造之罪孽,从此晨钟暮鼓,参禅打坐,吟颂经文。……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于氏知道眼下自己不低头是不行的,“留得青山在,才会有柴烧。”为了儿子的前程,就算是对王妃多叩上几个头也算不得什么――她很想得开。 “可怜天下父母心。”杨轻眉看了一眼于氏地样儿,心中多少有些酸。只是她知道若是这次放过了于氏,她必定会凶狠的予以反扑。只怕是日后这侯府不但没有什么安宁日子可过。 轻眉心一狠,冷冷说道,“好吧,本王妃就依太姨娘这次。希望你别让侯爷和本王妃失望才是。”她挥了挥手,让两名娘子带于氏下去。 琳衣张大了嘴,眸子里却是骤现一丝惊喜与酸楚交加的复杂神色,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这会儿她才算是明白了王妃的真实用意。琳衣悄悄的看了王妃一眼,心里不禁暗暗赞叹不已,“今日过后,于氏那恶妇再也无法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自己总算是真正掌握了府内管事大权。…..王妃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为何有如此让人不得不沉下心来小心谨慎的气势?” 第78章 兄弟 近日来,威武侯刘郧与丞相千金的那场“精彩”婚典,成为京都百姓嘴里最津津乐道之话题。不少好事之人,更是削尖了脑袋,以各种途径打听威武侯府中发生的逸事。威武侯府的各位主子自然也就成了人们嘴里谈论的对象。尚未迎娶正妻的刘二公子和刘三公子更是引起了京都街头那些三姑六婆的极大兴趣。 一时间,市井传闻纷纷扬扬。统一的版本是:刘家三兄弟样貌个个气宇轩昂。刘家老大刘郧,被皇上封为威武侯。官高权重,是沙场点兵叱吒风云的狠角色。更是皇上最为倚赖的爱将。威武侯身材魁梧,脸廓线条极深。有种令人敬畏不已的气势,散发著无形威严。 刘家老二刘浩现为翰林院正六品侍讲。据说他学富五车、出口成章。通晓经学,品行端正。才能超众,见识深远,博古通今。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超群绝伦。他身形潇洒挺拔,既有北方男子的非凡气概,亦有南方男子的温文儒雅。传闻中他是三兄弟中,脾气最好,谈吐最为优雅之人。 老三刘霆长的精致俊美,是三兄弟里相貌最好的一个。但却性格乖戾、暴烈偏执,是三兄弟里脾气最坏的一个,也是最会惹祸的一个。他自幼偏好舞刀弄枪,不好舞文弄墨,在文人墨客间只会觉得别扭。家中长辈曾为其请过几名武师教授武艺。师傅们都夸他天赋异禀,是个习武的奇才。总之一句话,那刘家三兄弟活生生都是个让京都城的姑娘千金们一见倾心的出色男儿。 刘霆一直最为其母所溺爱,说他是家中的小霸王亦不为过。到了京都后,刘霆结识了一帮子与其身世相同的权贵子弟。整日里无所事事,在街头惹是生非。没少干些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之勾当。刘霆今年十六岁,正是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之时,一个不好就会闯下大祸。威武侯刘郧为避免他生出更多的是非,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灾祸。咬着牙将其送入羽林军从军。一来可以有人管束,二来也是为其将来考虑,谋个前程。 羽林军是嫡属于当今皇帝的一支亲军。下辖有飞龙营、猛虎营、雄狮营、神策营和神武营。专事对皇宫和京都的安全保卫,为皇帝护驾。并有巡查缉捕任务。其编制有将军、都尉、校尉。各营设有督长一名、统领二名。 其中实力最弱的是神武营。该营中多半是朝中的一些不喜舞文弄墨的权贵子弟,或者是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这些少年或是因家中之权势,或者是用钱捐进来。算是朝廷照顾他们的父辈,替这些不爱读书又有权又势的公子哥儿们谋个体面的出身。所以,世人皆知这神武营中多是些文不成武不就,只知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本朝太祖皇帝戎马出身。当今圣上当皇子时也曾在军中磨练,经历过一番不小的刀剑风雨。所以大齐朝中并无前朝那般重文抑武之风气。而是讲求文武并重,甚至还稍稍偏向武一些。谋个行伍出身自然也是大有前途的。 刘霆昨儿上午轮值,午时交班后便可歇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按神武营以往的惯例,没有当班任务之人可以请教回家歇息,无需留在军营。——这也是朝廷给予神武营的最惠待遇。 刘霆这个年纪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安静的待在家中读书写文。一交完差事,便四处呼朋唤友相约玩耍。半个时辰后,他已与七八个年龄相当的少年哥儿们骑马出了城,去郊外游玩。几个年轻人策马扬鞭,锦衣玉袍,光鲜神气,所到之处惊的行人匆忙趋避。他们却丝毫不曾减速,瞬间呼啸而过。 刘霆这帮子少年哥儿尽是些出身仕族的朝中权贵子弟。平日里嚣张惯了,根本不知何谓收敛。返城途中,还是一如从前,骏马快奔而过,带起烟尘飞扬。引起几名不相识的外地富家公子哥不满,双方为此发生口角。刘霆等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那里遇见过他人还击?更何况是些名不经传之人。 双方一言不合,立即拳来脚往,大动干戈。刘霆这一方虽说平日里偏好舞刀弄枪,可那点花拳秀腿一遇上正主儿就上不了台面。谁知道对方虽说不是什么京都的权贵子弟,但他们却个个武艺高超,拳脚功夫远远高于刘霆等人。没一会儿,便将刘霆等人给打趴在地上。 刘霆等人技不如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得胜后扬长而去。这些权贵子弟从未吃过这种亏,心情非常不好。合计着要拉些人手去找对方算账。众人商议后相约晚上一起去天水街的“流光飞舞”,一边商议对策,一边听曲看舞,寻欢作乐一番,舒缓一下心情。 这“流光飞舞”是京都城近一两年来的最大特色。位于京都城西天水街。外观看上去是一座占地面积较大的庭院。庭院里有酒楼可以宴客,也有歌舞表演可供宾客观赏,甚至还有寝房可供宾客在此留宿。“流光飞舞”是大齐第一家集酒楼、青楼为一体的产业。 只是,这“流光飞舞”里所有的东西俱价格昂贵,即便是京都一般的富贵人家,一个月也不敢轻易在此请上两次客。更何况“流光飞舞”采取的是会员制消费。当然了,会员在此消费是可以打折的。一般会员每次最多可以携带三人入场。银卡会员每次最多可以携带六人入场。金卡会员每次最多可以携带十人入场。没有会员身份的顾客不得随意进入“流光飞舞”的营业场所。换言之,“流光飞舞”接待的宾客就是朝中权贵和富豪。 如今,能拥有一张“流光飞舞”的会员卡,也是京都权贵和富豪子弟的身份象征。而想得到一张“流光飞舞”的会员卡,当事人不仅需要交纳一定数量的银子作为保证金,还必须当场签署一份承诺书。保证自己在“流光飞舞”消费期间,遵守“流光飞舞”的相关规定,不得在营业场所内闹事。不得以暴力手段强迫“流光飞舞”的人员,做违背自己意愿之事……。违者将没收其保证金,取消其会员身份。 听到这肯定有人疑问,京都城里有的是酒楼、妓院,这“流光飞舞”究竟有什么出奇?正如人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为何偏偏有的人看上去出色非凡?而有的人看上去就贼眉鼠眼?实际上就是五官相貌、气质风度的不同嘛。 言归正传,这“流光飞舞”与其他酒楼、妓院的差异在哪里?其一在于吃的方面。民以食为天。“流光飞舞”里的各种菜肴远近驰名,常常令人食指大动。其中更有不少新品菜式、糕点、酒类、饮品俱是京都独一无二之物。甚至连那些皇宫大内的御厨都自愧不如。即使是号称京都城里见闻广博的吃客也闻所未闻,为之赞叹不已。 尤其是其独家销售的“福临门”白酒,酒质纯正、香味浓郁、醇厚悠长、酒液清亮,醇香馥郁,香而不艳,低而不淡,闻之沁人心脾,入口荡气回肠,饮后余香绵绵。回味悠长的非凡风格。饮后不上头、不会感觉口渴、不伤身体,深受饮酒者的喜爱。一时间,此酒名声大作,享誉京都。 “福临门”虽然价格昂贵,但来“流光飞舞”宴客之人,多是富豪权贵。根本不在乎那点儿银子,多点此酒作为宴客佳酿。所以此酒常常供不应求。酒楼不得不每日限量供应。在此宴客之人,若要品尝此酒,均得早早下定,方能分一杯尝尝。 其二在于其经营方式上面。“流光飞舞”里的姑娘、小馆大都多才多艺,相貌出众。因此来这儿寻欢作乐的宾客非常多。但“流光飞舞”却有一条与其他青楼截然不同的规定:只有姑娘、小倌自己同意接客,客人才可以揭牌子。否则,无论你是朝中权贵,还是士族富豪都没得商量。也就是说楼中小倌、姑娘在接待客人方面,他们有绝对的自主权。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看的顺眼,觉得不错的宾客做自己的客人。陪他们品茶、喝酒、下棋、谈琴、赏花、畅谈。 “流光飞舞”的庭院内,以一堵矮花墙分隔成两个院子。两个院子经营的项目略略有所不同。右侧的院子称之为“梦幻苑”,主要是酒楼、茶楼的性质。院内建有一座楼阁高度仅次于皇宫,站在三楼,可以俯望整个京都城的景色。 一楼大厅主要是接待一般的会员宾客。大厅的右侧建有一高台,每日未时初有一说书先生在此说书。戌时一刻则有艺人在此弹琴、或者表演茶道。二楼是一间间隔好的包厢,持有“银卡”以上的会员才有资格登上二楼。三楼则是装饰豪华的大包厢,只有持“金卡”的会员才有资格登上三楼。 左侧的院子称之为“艺苑鑫”,经营的项目类似于酒楼、青楼。院内建有一座二层楼阁。一楼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中央建有一个宽大的舞台,舞台的四周摆放着一些供客人们欣赏歌舞和休息的桌椅。舞台之上不断的变换着曲目和舞蹈,仙音袅袅回响不绝。其独特的舞姿,新奇的曲目如同一股异域来风席卷京都。艺人们更是以登上“梦幻院”的舞台表演为荣。 二楼是分隔开的一个个小包厢,呈回字形包围着大的舞台。在这些厢房里可以清晰的看到舞台上的歌舞。当然,如果需要的话,在靠近栏杆的地方会有卷在柱子上方的珠帘。一旦放下珠帘,就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小包厢里面摆放着一排特制的软坐座椅,坐上去非常舒适。当然了,要想享受包厢的待遇,就得付出比在大厅高三倍的银子。 据知情人透露,被“流光飞舞”雇佣干活的人,均收入不菲。他们得到的报酬远远高于京都同行。“流光飞舞”里干活的人员根据不同的工作性质,身着不同的服饰。相应的也有不同的称呼。比如说:身着粉色衣裳的姑娘和蓝色衣裳少年称之为服务生。高一级的管事则称之为“领班”、经理。每人身上都悬挂有一块写有名字的标牌。 “流光飞舞”不仅是京都城风流人物、权贵子弟寻欢作乐的场所,也是书生集中清谈的地方。几乎每日都有书生呼朋引众到此。叫上一桌美洒好菜,指点江山讨论国家大事,时时争论不休。 “流光飞舞”既是京都达官贵人近一、二年来最喜聚会之地。那些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自然也就会频频出现在此。因此一些书生都尽己所能评论时事局势,冀望能引起朝中当权者的注意。提拔做官也好,晋身成为东床快婿则更佳。而一些朝中权贵为了己身自利,自然也乐于到此地招揽人才,赢取伯乐识千里马的美名。 “流光飞舞”乐而有舞悦目,静而有茶盈香。有酒醉人而不颓败,有美相伴而不荒淫,堪称品格高雅,意趣清新。因其价格昂贵,来此处消遣之人并不十分多,但来者不是一掷千金的当朝权贵,便是盛名在外的墨客鸿儒。在京都开张不过短短两年,就以它独特的经营方式,在京都慢慢创出清名。如今已是家喻户晓,如雷贯耳。也算是日进斗金,炙手可热。 当晚,在“流光飞舞”“艺苑鑫”大厅观看演出的刘霆等人,恰巧遇见了御史江大人家的公子爷江尚桦、大理寺少卿丰大人家的公子丰良和礼部周侍郎家的公子周锦鸿,以及与他们在一起的刘浩。 气氛大好之时当然少不了喝酒。不一会儿就把服务生搬来的几坛酒都喝完了。于是,等到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喝的差不多。尤其是刘浩和刘霆两兄弟,更是醉的人事不醒。其他几人也都晕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发着酒疯。 第二日天光大亮才被人叫醒。一干众人见时辰不早,纷纷告辞离开。刘浩、刘霆怕耽搁了上衙的时辰。顾不上回府换套衣裳,也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流光飞舞”。 兰苑。 正在寝房外间做针线的紫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抬头瞥了眼房内的更漏,放下手里拿着的针线站起身。掀开门帘走进里间的寝房。她站在床榻边柔声地喊轻眉,“小姐已睡了一个时辰,可以起了。” 跟随杨轻眉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自家小姐有个习惯。每日用过午膳后,总要歇息一个时辰。 听闻到紫怡的轻唤,杨轻眉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看了紫怡一眼。贪恋着被褥间的松柔温馨,翻了一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一个时辰一晃而过,今日这一觉睡的真不错。梦中既没有梦魇,也没有侯府中的争斗。 紫怡见小姐依旧懒洋洋的仰躺在床榻之上。也不出声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床边侯着。等着轻眉自己回过神来。 杨轻眉躺了一会,终是觉得不自在,一把掀了被子坐了起来,娇嗔道,“紫怡,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紫怡听见轻眉的抱怨,抿嘴而笑,一边伸手掀起牙床边上的粉色帐子,然后熟练的挂到一边的帐钩上。一边笑着说道,“小姐这是在怨紫怡嘛?这可是您定下的规矩哟,午后只能睡一个时辰。说是睡多了会影响晚上的睡眠。” “紫怡,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爱了……。”轻眉故意皱着眉,一脸的苦相。唉声叹气的起身,窸窸窣窣换了衣裳。在轻眉身边服侍的丫鬟们都知道,自家小姐能自己做的事决不假手与他人。尤其是关于什么“个人隐私”的穿衣、洗浴等事,更是不准他人插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副精灵模样的橙儿端着脸盆从外间走了进来。将手中盛满热水的脸盆放在盆架上。笑嘻嘻的看着杨轻眉说道,“小姐一出手就是不凡。侯府的那些人现下看见我们兰苑的人可巴结了。去要些东西什么的,也再不敢像头两日那样对我们。……就连秦嬷嬷都一个劲儿夸您是高人。对了,适才衣夫人身边的雨儿姐姐送了一些丫鬟、婆子过来,说是咱们院子里服侍的人儿少了一些,让挑些人留下。——这些都是人牙子今日带来的。” 点了点头,杨轻眉又问了橙儿几句,府邸的下人们都聊些什么?他们对今日府邸里发生的事有什么反应?等等。橙儿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一说了。 轻眉身上收拾妥贴,在铜镜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略微有些惺忪的睡眼,她随意拿起一枝玉簪递给紫怡。插在了刚刚梳好的云鬓之上。淡淡的说道,“橙儿,你去给秦嬷嬷传个话。就说我说的,咱们院子要留下多少人让她看着办。如何□、该放置何处使用,这些我都一概不管。由秦嬷嬷做主。只一点,我这个院子不得让生人随意进入。……让秦嬷嬷与陈伯商议一下,把我们院子里各处应该用多少人,怎么轮值合适;上夜需要多少人,怎么轮值合适都重新排上一排。” 杨轻眉带着紫怡走进书房。对在屋里等候多时的黑狼微微颔首,示意他在自己下首的沙发上就坐。小玉送上茶盏,悄悄的退出了书房。静静的守在门口。 轻眉慢慢的拿起茶杯,悠然的打开茶盖,凑到唇边,慢慢地吹着,生怕烫着似的,小小的润了一口。放下手里的茶盏,轻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她语气平和的问道,“这会儿过来见我,有什么急事?” 第79章 急报 兰苑的书房之中并无繁复装饰,看上去似乎摆设处处随意,却处处透着清贵别致。镂空雕花圆窗上的碧色纱幕,随着微风偶尔翻飞一角,无声飘动。屋子角落处点着一个小小的兽角金泥小香炉,熏着茉莉香。袅袅青烟飘逸,散布的整个屋子里,都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味。令人泌人心脾,感觉十分温馨。 书房里摆放着一张紫檩木边的六扇屏风。屏风后面放置着一张黑漆书案,案上放着玉竹笔架,几方雪色笺纸。青瓷花盆盛以清水,其上浮着睡莲,素叶白瓣,干净里透着些许贵气,衬的一室清雅。宽大的书案后则是一张太师椅,放着大红色妆花缎坐垫。那里是杨轻眉平日里看书写字、处理事务的地方。 整幅屏风画面是幽芳逸致的梅竹兰菊“四君子”。以精致的苏绣而成。突出整体画面的高贵典雅。细腻的苏绣花卉线条图案配以紫檩木外框勾勒出完美的装饰风格,不仅典雅高贵。还具有很好的采光性和视觉空间突展的功能。六扇屏风将书房的大空间划分出相对独立的小空间,造成一种似隔非隔,似断非断的安静环境。 杨轻眉放松了身体微微靠在上首的沙发背。右手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脸的上半部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紫怡身体前倾,静静的坐于黑狼对面的沙发。中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茶几。茶几上放置着的透花清水冰纹盏中植了紫蕊水仙,白石绿叶,玉瓣轻盈,悄然绽放着高洁与隽雅。 随着黑狼低沉的语气叙述,轻眉和紫怡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刚刚收到滁州方面传来的急报,奉旨去边城查办当地官吏挪用侵吞官府赈济款项之事的公子一行人马。于四月五日午时途径滁州边界的翠叠山时,突然遭遇一伙黑衣蒙面贼寇的袭击。――除两名官员侥幸逃生,其他随行人员几乎全部丧命于贼人之手。……公子及其两名贴身侍卫光穆和光垣下落不明。”黑狼唇如薄铁,明亮的眸中有一丝黯淡,僵硬得如花岗岩般的生冷的脸,正急切地向杨轻眉禀报刚刚得到的讯息, “你说什么?”杨轻眉闻听黑狼所报,如落进了冰窟窿似的,脸色煞白,全身发颤。身子顿时有些瘫软。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讯惊呆,脑子有片刻的停顿,怔怔的望着黑狼。良久,轻眉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质问黑狼,“你刚才说什么?大哥他遭遇袭击,如今下落不明?” “公子他――”紫怡掩面而呼,说不出的惊愕与担心。她望着黑狼的神色间透了几份惶恐,眼中泪光闪烁,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不是真的……。公子他如何会找不着……。”紫怡的思绪有些凌乱,声音渐渐哽咽,如风中袅袅的云烟般飘渺,听上去有一些不真实。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重得犹如数九寒天,温度降至冰点,压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半晌,黑狼才缓缓道,“是的,滁州分号的洪掌柜连夜派人赶赴京都传递的紧急讯息。公子此次前往边城,是奉圣上密旨查办当地官吏挪用侵吞官府赈济款项之事。…..属下奉命传讯息于各地分号。对公子一行的安危暗中予以护卫。原本公子预定的返程路线并不经过翠叠山。……只是公子得知小姐大婚的讯息后,为了能在八日前赶回京都。临时决定改道翠叠山。……不料,在滁州边界的翠叠山遭遇伏击……。据两名尚存的人员醒来后诉说,当时袭击他们一行人的是一伙手持凶器的蒙面黑衣人。当地官府曾派人寻遍翠叠山,现场没有发现什么有效证据。……丢弃的尸体之中翻找后,并无发现公子和两名随身侍卫。……暗部事发后也派出人手至事发现场秘密寻访。只发现公子的一些随身之物散落各处。……没有公子的消息。”黑狼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杨轻眉,明亮的眸中有一丝黯淡。 黑狼禀报完后,将自己带来的一个包裹放置于轻眉面前的茶几上,低声说道,“……这是滁州来人送交的急报,以及在事发现场找到的一些书籍和书稿。上有公子的印章。” 杨轻眉伸手将黑狼呈上的包裹打开,仔细的翻查了一下,“正是大哥之物。――两本书籍上印有杨云山的印章。书稿也为他的手迹。”目光落在那些书稿上,轻眉突然间觉得眼睛刺痛,几欲落泪。仿佛一股子凉意突地从心口溢出,瞬间遍布了全身,“大哥他难道真是凶多吉少?” 这几年来与义兄杨云山相处的片断一一掠过轻眉的脑海,让她心如刀绞,不能自己。“难道说,自己又将遭遇一次与至亲分离的痛楚?”轻眉觉得浑身如置冰窖般,无法抑制的瑟瑟发抖。那种失去亲人的恐惧,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感受,在轻眉身体里涌动。她闭上了眼睛,眼泪无法控制的流了出来,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到了这个时代也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吗? 前世里不幸的遭遇,养成了杨轻眉狭隘的思维。遇事总是第一个想到自己,习惯于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一切。……与杨宏林夫妇共同生活的这些年后,她才慢慢的解开心结,开始信任自己的亲人、周围的友人。而由于因轻眉的前世有与义兄杨云山有相同的遭遇,更是对这位义兄多了一份关爱之情,产生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在轻眉的心里,杨云山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如今听闻兄长遭遇不幸,怎会不令轻眉悲恸欲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紫怡的话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置信。她眼睛死死盯着黑狼,期盼他的嘴里吐出自己想听的那句话,“这事是误传。”却见面色深黑,神情严峻的黑狼,不但没有说出自己想听的,反而肯定的点了点头。 紫怡的脑子一下糊了,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低着头用手捂住嘴巴,不住的喃喃说道,“公子他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横生变故,所有的事情都在杨轻眉来不及思索的时候前赴后继的发生。轻眉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全身发软,头晕沉沉。黑狼一直注意着轻眉的神情,见她脸色唰的一下子苍白,暗叫一声“不好”。上前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叫道,“小姐,小姐,你醒醒……。”黑狼怔怔的盯视着轻眉许久,有一点难过从心口生出,丝丝缕缕慢慢变成整片扩散开来。 紫怡见势不好,急忙拿出银针给轻眉扎了两针。杨轻眉这才清醒过来,她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了黑狼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却透着刚毅的脸。在黑狼这种表情的注视下,轻眉心中一定,竟然很快镇定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过紫怡递过的“宁神丸”放入口中,用水送下。她将头依靠在沙发背上,微闭双目,眼角有水印,久久不发一语。 吃了“宁神丸”,略事调息。杨轻眉感觉好多了,烦乱的心绪慢慢的稳定下来,头脑也渐渐的恢复了冷静。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起突如其来的变故。这种冷静来自于两世为人的经验。轻眉知道自己此刻面临着来到京都后,遇见的一次重大考验。若是自己连这个考验都无法度过,那只能证明自己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再活一回。 杨轻眉微微低下头,掏出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拿起茶几上那封标注“★★★”的密信,检查了一下书信封口处的暗记完好。方才撕开封口,细细阅看起来,“……在山中寻访时巧遇一目击者,据此人言道,当日他亲眼目睹黑衣蒙面人袭击公子一行。得手后立即撤离现场,根本未捡拾散落地上的金银之物。……那些黑衣蒙面人动作迅捷有序,行动举止间不似江湖中人。到似是那些受过训练的正规军队,其实力叫人心中生寒……。”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眉间皱出极好看的小褶子。 黑狼和紫怡看着轻眉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便知信中所书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以小姐沉稳的性子,绝不会有如此神情。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开口询问。俱不作声地望着轻眉,静静的等她看完信。心头一掠而过的些许慌乱在看着轻眉坚冷的面容时消失殆尽。 轻眉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划过,继而抬头思量,眸中深黑纯粹如同夜幕,将一片光影静然覆灭。许久后目光落在那些书稿上,他抬手取过翻动几页。眉间轻微的印上一抹蹙痕,站起来走了几步,对紫怡吩咐道,“紫怡,让小玉速速去请陈伯过来。有急事要与他商议。” “是。”紫怡应命起身,往房门处疾步过去。伸手打开房门之时,轻眉又沉声说了句,“一会陈伯来了,让红棠、小玉守着门,任何人不准放进来。谁要敢靠近,给我乱棍打死。”轻眉一向清朗温和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份杀气。 轻眉将信递于黑狼,起身走至镂空雕花圆窗前,透过碧色纱幕目光落在窗外的绿荫丛中。长久的沉默之后,轻眉忽然出声说道,“……现场既然没有发现大哥他们三人的尸首,对于我们来说这也许是件好事。意味着他们三个没有当场丧命。――既然人没有死,那就说明他们还有生还的可能。” 黑狼双手接了信过去,细细地一行一行的看着,眉毛却是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了起来。一共薄薄的两页纸,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洪阗密信中禀报的情况,出乎他的预料。先是一脸不可思议,随即脸上多了些思索的表情,怔怔地望着杨轻眉,“怎么会是这样?我先前还一直想不通,究竟是哪来的江湖劫匪,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朝廷官员下毒手。现在看来那些黑衣蒙面人居然大有来头。……公子他们会不会是被黑衣蒙面人掳去?” 杨轻眉缓缓转过身,看了脸上犹有狐疑之色的黑狼一眼,开口说道,“据洪阗信中所述,大哥他们不象是被那伙黑衣蒙面人掳去的。……那名目击者言说,黑衣蒙面人见人就杀,并无二话。若是有心抓掳人质,定不会这般动作。…..光穆和光垣的身手极好,正常情况下,对付十多个人还不在话下。更何况他们两人身上还特地带着的那些武器装备。用于消灭黑衣蒙面人也许不无胜算,但两人护着大哥逃离,应该不算难事。” 黑狼看着那密信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陷入了沉思,嘴角祭出一丝冰冷的锋芒,“……究竟是何人所为,敢对公子下毒手。――杀戮朝廷官员。这是在公然对抗朝廷,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若是找出那幕后主使人,定将他碎尸万段!”黑狼的话语里透着股直刺人心的寒意。 大齐全国分为十六州,刺史掌管一州军政大权。相当于省(市)长兼省(市)军(分)区司令员。此次杨云山之所以去边城查案,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去边州查处当地官吏贪污、挪用朝廷的三十万两赈济款项。 “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光光搬运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车辆载运。仅凭一、二个小官吏,根本无法将此巨额款项藏匿的无声无息。”杨轻眉坐回沙发,右手拿起茶盏微微啜了口,左手手指轻轻的在茶几上敲打着,若有所思:兄长杨云山被皇上提拔为大理寺少卿后,以雷厉风行的硬朗作风著称。上任不久就破获江州刺史欧阳云成遇刺一案。将涉嫌作案的庆王(先皇的皇三子齐仲擎)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皇上对其大为赏识。也正因此,才将边州一案交与他去查办。但如此一来,必定会触动了朝中某些人的利益。若是自己猜的不错,那幕后指使人定与大哥调查的那起挪用侵吞官府赈济款项有关。……能调动军队之人,必是在朝中有一定地位,且在军中有一定职位之人。” 黑狼眉头微锁,低头沉思了一会,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听得门外隐隐传来一阵人声,抬头一看,却是紫怡与陈伯急匆匆的走进书房。 杨轻眉不等陈伯、紫怡上前行礼,挥挥手让他们坐下,“陈伯、紫怡,商议事情要紧。不必行那些虚礼,快快坐下。”她的语气不容辩驳。 陈伯的目光在轻眉和黑狼脸上轻轻的扫视一眼,方才扬了扬眉拂襟落座。见两人神情严峻,陈伯眉梢淡淡一拧,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低声问道,“你们这都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这般模样?我见紫怡那丫头也红着眼睛,问她受了什么委屈也不说。只管催着我快来。” 杨轻眉抬起头,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陈伯,一会儿,眼中浮起了泪。她咬了咬唇,硬是不让泪水从眼眶中滑出来。低沉着嗓音说道,“陈伯,大哥在滁州遭遇贼寇袭击,生死不明。” 陈伯闻言下意识里抖了抖眉毛,有些愕然地望着杨轻眉,不敢置信地问道,“消息准确吗?” 轻眉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也很希望这不是真的。――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她一边将密信递给陈伯,一边将自己刚才与黑狼的分析情况说出。 陈伯听完后没有说话,他神情微变,眉头紧锁,低头沉思了片刻。出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么说都必须派人去滁州一带好好寻查才是。” 轻眉闻言颇为意动,眸底波光一动,沉声说道,“我也正有此意。本欲亲自率‘狼骑’去滁州寻找大哥。但因目前身处侯府内院,平日里出入就甚为不便。若是出去时日长了,恐有变故。……只是,去滁州之人,最好是对当地环境有所了解之人。” 陈伯眼中掠过凝重气息,神色中带了些许肃然,沉声说道,“小姐考虑甚是,公子现下生死不明,对手究竟是谁尚不得知。滁州一行是祸是福更是无法预料。派去寻查之人一定要熟悉当地情况。――这个事就交与我去办。我曾在滁州一带生活过几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地形状况俱有所了解。只是,我此去滁州寻查,小姐身边也要多留几人才是。”陈伯剑眉紧蹙,看着轻眉的眸中闪着烦乱而焦虑的神色。他担心自己不在轻眉身边守护,轻眉的安全不能保障。毕竟这个侯府中,对小姐不怀好意之人不少。 轻眉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阖了双眼,复又睁开。看着陈伯说道,“陈伯不必担心,你此次去滁州寻查大哥下落,一定会遇到不少危险。一定要多带些人手去。至于我这里,有黑狼和红棠就可以了。毕竟我们在这侯府内院,凡事小心些就可以了。于氏已被刘郧着人看管起来,量侯府的那些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在轻眉的坚持下,陈伯只得听从了她的决定。事不宜迟,陈伯稍事收拾了一下随身衣物和急救伤药,便告辞出发。临走时,轻眉再三叮嘱陈伯:一路小心。若是真有了杨云山等人的下落,也须得严守秘密。更不得将有关情况泄露给当地官府。――轻眉怀疑杨云山遇险一事,与当地官吏有牵涉。 陈伯走了好长时间,杨轻眉还一直闭目依坐在沙发上,半晌没有挪动身子。眼睑渐渐耷落了下来。朦朦胧胧中,感觉紫怡拿了毯子搭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眉被一阵杂糟糟的吵嚷声惊醒。她睁开眼睛侧耳倾听,其中还夹杂着男子的叫骂声。轻眉此时一门心事的想着杨云山之事,没什么闲情去理会旁的事。想着,反正有秦嬷嬷和紫怡在,她们自会好生处置。可谁知那男子的叫骂声却似乎越来越清晰。轻眉觉得这男子的声音有些耳熟,猛的一个激灵。――这不正是那威武侯刘郧的三弟,侯府的三 第80章 反应不一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及其追求。而只要涉及利益取舍,很多时候便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利益就是对人们未来有好处的事物。这个“好”对于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不同的人而言,其标准自然也是不尽相同的。因为每个人所处的时代不一样,所处的生活环境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思想意识也是不一样的――时代是能影响人的一生的所有客观环境。 人们对利益的追求来源于人的本性,在所有斗争中,谁能均衡的分配利益,谁就能取得绝对的胜利。有时候,无怨无仇的两人之间也不见得就可以相安无事。――比如生活在高门大户、深宅大院内的那些女人们,则更乐于将女人间的相争相斗作为打发无聊,消磨时间的一种消遣。 高门大户、深宅大院之中,若说是有秘密,确实是存在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是说没什么秘密,此话也不能说是假话。因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生活在高门大户、深宅大院之中的女人们,平日里没有什么消遣。若是没有些八卦作为调料,改善一下无聊的生活。日子过的也委实难熬。只不过高门大户、内宅深院里的那些人,自然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明白。――凡事不能触及主子们的忌讳底线,若是触及主子的忌讳,那便是自己找死。 这个几天,京都人最为关注的话题,就是威武侯刘郧与李丞相千金的婚事。众所周知,威武侯与李丞相分属文武,向来政见不和。私下也无交往。如今却因为皇上的一道指婚圣旨,威武侯府与丞相府不得不成了亲家。 因为这场婚事,威武侯府与丞相府成为京都人倍感关注之地。威武侯府内连续发生的闹剧,自然也没有躲过好事者的耳目。一向风评不错的威武侯府,首次成为京都人数落的对象。――多数人认为刘家人做人不地道,欺负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有损君子风范。俱对李家千金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 语言是双刃剑。它可以用来温暖人心,也可以用来伤人害人。很多时候说者可能无心,只是觉得说了自己想说的,他有这个权力。但听者却往往被伤得体无完肤。一件事情,若经过上百人之口,传到最后,自然便会有个上百种不同的版本。说的人也好,听的人也好。传到最后人们也许谁都不会去关心那件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人们在意的只是这消息有多么劲暴,至于真相与否并不重要。 正当威武侯府和丞相府的这场婚事成为京都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时。威武侯府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威武侯府一夜之间变了天。备受欺凌的那位新王妃,在侯府内大开杀戒。以事实证明,王妃的体面、正室的尊严容不得那些妾室、奴仆侵辱。 说起来,这事也不算奇怪。武侯府上上下下的一干众人,眼见那位嫁进府邸的王妃,昔日丞相府邸的千金大小姐,不得侯爷和老夫人的喜爱。――大婚当晚,侯爷楞是没进王妃的屋子。却歇在了新纳的姨娘屋子。可想而知,这位奉旨娶的王妃有多么的“不得宠”。不入侯爷眼,令侯爷讨厌。连带着,府邸的一干奴仆也都没把王妃放在眼里。 侯爷新纳的姨娘为了一点小事,闯入了王妃的院子。结果令人咋舌。――凡是去王妃兰苑闹事之人,无一例外的被处罚。这些人里还包括侯爷新纳的两位姨娘。处罚决定是由侯府的太姨娘(老夫人)亲自宣布的。 老夫人则被“正名”为“太姨娘”。太姨娘院子里侍候的丫鬟、婆子,两位姨娘身边近身侍候的丫鬟,因冒犯了王妃,受到了侯府有史以来最为严厉的惩处。被杖责后卖为贱奴。太姨娘身边的孙嬷嬷受刑不过,死在当场。 这番出人意料的大变故,别说是那些丫鬟、婆子见了心惊胆跳。心下再也不敢轻慢这位侯府的新主子。他们算是看明白了。王妃虽然年纪不大。却不是个易与之辈,好伺弄的主儿。瞧她那身不凡的气势。注定王妃是个一等一厉害的人物儿。日后自己做事也得小心着点,王妃可是个热辣辣的脾性,惹恼了她,怕是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瞧瞧,这才不过进府几天,就狠狠的给了太姨娘和两位新姨娘下马威。 就连见多识广的管家刘福,心中也对这位王妃有些忐忑不安:这位新主子,真真是要手段有手段,要心计有心计。该心善地时候心善,到该狠下心肠来的时候也能狠得下心肠――这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这才是做主母地人儿呢! 当下便有不少的管事、丫鬟在心里做了计较,如果侯爷支持王妃掌理府中事情,他们就理所当然的认王妃为主。府邸的其他那些主子,再大的本事儿,也永远不会成为侯爷的正妻。既然无法成为正妻,也就成不了主子。就算那些个姨娘能生出儿子来,继承了侯府的家业香火,可是依然是个姨娘,始终摆脱不了奴才的身份。做一个奴才的奴才,再怎么说也不是个体面儿的事儿。 还别说,有这样心思的侯府婢仆倒是占了大半。有这个心思的人,并不是说这些人对王妃就已经心服口服,准备一心一意跟着王妃了。实际上这些人不过是习惯了踩低就高,抱了个隔岸看火的意思罢了。巴不得府邸内的主子们互相斗个输赢出来。――哪个人斗赢了,他们就听哪个人的话;反正他们只是奴仆,哪个人赢哪个人输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站错队,跟错了人。 掌管一个候爷府对于杨轻眉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了。只不过她确实没这个兴趣。但利用一下自己的王妃身份,耍一点手段,达到威慑府邸众人的目的,还是大有必要的。 议事厅内发生的一切就象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侯府的每一个边边角角。听闻此消息之人无不为之感到震惊。有人为之欢喜,有人为之恼怒。 云春艳强憋着一口气,勉强在脸上堆起了笑容。随着执事婆子从议事厅走出。直到进了春苑,将自己关进寝房内。(..info)她茫茫然地跪坐在地上,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脑子里似乎有一万个思头在转,又似乎是空白一片。 好一会儿,云春艳才醒过神来,“自己因为冒犯王妃,被处罚了。”含在眼眶里的泪珠才一颗一颗的落下来。怎么能不伤心难过呢?众目睽睽之下被处罚。那是怎样的难堪?自己才嫁入侯府不过几日,便受到这样的羞辱。只是她就算是再生气,也无法可施。人家毕竟是王妃,是侯爷的正妻,是自己的主子。 云春艳心中对王妃多少有了一点惧意,王妃的手段实在厉害。当然,伴着惧意儿而生的是更多的恨。“君子报仇十晚!”云春艳垂着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王妃你现在强,不可能强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拉下王妃的位置,狠狠的踩在脚下。云春艳心思惕透。想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眼下自己不低头是不行的。留得青山在,才会有柴烧。 “啪!”一声,茶盏碎在了地上。被执事婆子带回夏苑的于宛馨,把一腔怒火都发作到了身边侍候的那些丫头婆子身上。一会儿功夫,就砸烂了屋里不少物件。看着平日里温婉的小姐,此时已近疯狂,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丫鬟、婆子都吓得战战惊惊,却又不敢躲出去,生怕招惹主子更大的火气。她们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于宛馨的以往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怎么能受的了这样的委屈。在议事厅内听完对自己的处置,她鼻子差点儿气歪了。一口气直冲上了脑门儿,当下再也没忍住。不顾形象的大声哭叫起来。只是她歇嘶底里,变腔走调的声音还未出完。两个反应敏捷的执事婆子就上去连捂带扯,让于宛馨险些翻了白眼。可那几个该死的执事婆子却浑然不管不顾,拖死尸一样的将她拽了出去。径直送回了夏苑。 用过午膳,琳衣依在暖阁的软塌上闭着眼睛假寐,脑子却一刻也不停歇地细细地想着心事。雨儿坐在软榻边的黑漆锦面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琳衣捶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的小丫鬟们俱都屏气凝神,不敢弄出响动儿。 多少日子了。压在心口上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给搬走了。自于氏被侯爷接到府邸之后,琳衣还是头一次感觉心情舒畅,扬眉吐气。琳衣在心中连连赞叹,“厉害,厉害,好厉害的王妃!想不到王妃小小年纪居然用得出如此狠厉的手段儿。”她真的有些好奇,不知道王妃用了什么手段,不仅逼得于氏(从知道自己落胎真相的那一刻起,琳衣就只拿于氏当仇人看,再也不当于氏是自己的长辈。自然也不会尊称她为太姨娘)自己出面处置两位姨娘和那些奴仆。还逼得于氏当众承认自己有罪,并为赎罪责自愿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不问红尘之事。 这一次交手,不仅是王妃大获全胜。就连琳衣也得了好处――两位姨娘被禁足。在禁足的这段日子里,侯爷不能去她们屋子。便只能去琳衣那里。于氏在侯府自然也是威严扫地,再也不会有人拿她当正经主子看。王妃昨日明确说了,只要没人找事,她日后也不会插手府内事务。这么一来,琳衣的位置也就稳稳当当的坐定了。想到这些,琳衣暗暗告诫自己,王妃虽然年纪不大,却聪慧异常、见闻广博。自己日后定要小心侍候才是,绝对不能犯了王妃的忌讳。 琳衣渐渐有了倦意,歪在软榻上睡着了。雨儿轻轻的站起身,领着小丫鬟们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屋子。雨儿刚一走出屋子,就看见下丫头玲儿立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看见她出来,一溜烟地就跑了过来。 雨儿给周围的小丫头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迅速悄悄地散了。雨儿带着玲儿走进厢房,轻声问道,“怎么样?” 玲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事禀报雨儿:……二爷和三爷院子现下乱哄哄的,院子里主事的派出人四处打探消息。……派了好几拨人去过太姨娘的福安苑。但都被福安苑新任的管事娘子刘嫂(玲儿的娘亲)以“太姨娘正在歇息,不想见人”给挡了回去。……他们还派了人出府,想去给二爷和三爷报信。也被二门的守门婆子给拦下了。” 雨儿拿起桌子上的糕点递给玲儿两块,“做的不错,这个给你拿去吃。” “谢谢雨儿姐姐。”玲儿接了赏银后拜谢了雨儿。雨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玲儿退下。玲儿往回走了两步停下,回过身子有些不安地说道,“雨儿姐姐,荷花姐姐在福安苑门口大骂我娘。还说要告诉三爷……。让三爷回来狠狠的教训我娘。……三爷要是拿鞭子抽我娘可怎么办?”” 侯府上下都知道,三爷脾气暴躁,喜欢舞刀弄枪。手里总是拎着一根马鞭子在府邸里晃来晃去。平日里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鞭子。曾有两个小厮不知怎的冲撞了他,被他用鞭子抽的死去活来。玲儿一想到三爷的马鞭子,就吓得脸色发白。 雨儿看玲儿吓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儿,忙出声安慰道,“不让人去福安苑打扰太姨娘休养是侯爷的决定,你娘不过是尊从主子的吩咐。三爷若是怪罪下来,自有侯爷担着。你就别担这个心了。……你叫四儿去二门处守着,若是看见二爷、三爷回来,立马过来送信。” 雨儿还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玲儿手里,“拿去买糖吃” 玲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答应着。转身向屋外走去。 三爷刘霆的大丫鬟荷花这会儿趁着午后院子里人少,悄悄的溜进了二爷刘浩的院子。这会儿正与洪姨娘靠在了榻上,两个人面对面的说着体己话。洪姨娘的贴身丫鬟珠玑则在屋外守着。 洪姨娘名叫蓝花,与荷花一样原先都是于氏身边的大丫鬟。在于氏跟前也是极有体面的。蓝花被于氏指派去了刘浩屋里做了通房丫头,去年又被抬举做了姨娘。荷花则是去年被于氏指派去了刘霆屋里做了通房丫头。 洪姨娘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儿,荷花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不要再叹了,快想个什么法子出来才是。” 洪姨娘又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想什么法子?能想的法子都想到了,就是出不去府门,如何给爷送信?其实,就算是爷得了信赶回来也一样改变不了。――这事与侯爷脱不了干系。” 荷花听得也是眼神一黯,“你说昨日兰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怎么与王妃站在一起了?孙嬷嬷真的背叛老夫人了吗?我去了福安苑几次都被人挡在了院外。根本见不到老夫人面。想问个清楚明白都不行。” 洪姨娘心浮气燥起来,“你问我,我问哪个去?我也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凡是去过兰苑的人,不是被送去官府,就是被人牙子带走卖了。……二爷昨晚没回府,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荷花看了洪姨娘一眼,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正自发愁,洪姨娘的贴身丫鬟珠玑自外面急匆匆的进来,“姨娘,小丁儿来报信。说是看见三爷回来了。” “三爷回来了。”荷花听了眼睛一亮,急急从床榻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对洪姨娘说道,“我这就回去看看。” 未时正,刘霆便自军营里骑马回来了。他一进府把马放好,便想赶去母亲的房中问安。毕竟昨晚一夜未归,他多少有些心虚。却在二门处被小厮小丁儿给拦下了。说是荷花姐姐再三叮嘱,请爷回来定要先回自己屋里去一趟,有要紧事禀报。 刘霆寻思着是不是荷花已经探知母亲的口气,对自己有些说辞。这才随着小丁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听完荷花的一番话,刘霆大惊,“你说什么?孙嬷嬷死了?母亲余生要伴随青灯古佛?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转身便要去福安苑见母亲,却被荷花苦苦劝阻住。 荷花言道,“奴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听一些下人私下议论,说是昨晚有人去兰苑闹事,惹恼了王妃。…….奴婢为了求证,已经去过福安苑好几次,却不得进入。守门的婆子言道,没有侯爷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以免扰了老夫人休养。爷还是等侯爷和二爷回来再去说说……。” 刘霆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沉着脸说道,“那些被处置的奴仆都是因为去了兰苑闹事?看来只有去兰苑走一趟,才能问个清楚明白!” 荷花假意劝说了一句,“爷可千万别去兰苑,会惹恼王妃的。” “我偏不听这个邪!”刘霆拿起鞭子冲出了院子,往兰苑方向而去。 “快点跟着爷,别让人伤着爷。”荷花大声招呼着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跟上刘霆。自己也急忙追着刘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郁闷,所以一直没有更新。请各位读者谅解。我写的第一篇文章被锁。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自问自己的文章没有抄袭,也不是色情小说。只不过文章中出现了几个敏感词,就被网站锁文。 第81章 闯入兰苑 墨良低垂着脑袋,脸色凝重地从冬苑走了出来。.info[]走至花园假山处的一个小小的凹处,他干脆停下了脚步,依靠着山石。从这里望着前方。隐约可以看见花园中的曲廊石台。水流从高处潺潺而下,缓缓流到曲廊下,汇集成一条小小的溪流。花园里种了不少名贵花木,也有不少藤萝香草,长着紫的粉的小花,与落花花瓣混在一处,散落在水中,随着水流缓缓而去。甚是漂亮。 随手从身旁的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墨良把草茎含在了嘴里嚼着。愣愣的发起呆来。自从侯爷娶了那位李丞相的千金小姐进门后。侯府内便没了安生日子。墨良读过几天书,跟着刘霆又一直在书房里侍候。自然有几分见识。据他看来,侯府不安生的原因全在于老夫人。若不是她总想着不择手段打压王妃,也不至于今日落了这般下场。 “噗”地一声,墨良低着头把嘴里嚼着的草茎吐了出来。仰起头望着天空,神色间有点复杂。墨良暗自揣测,老夫人说的那些什么看破红尘,自愿余生伴随青灯古佛之类的话语。不过是些官面上的话罢了。实际上怕是被王妃攥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才不得已为之吧。如此看来,还真是不能小看了王妃。这才几天的时间,被她寻隙赶出府去的奴仆就不下二十人。就连老夫人和两位姨娘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都不能幸免。 墨良心下明白,今日这事若是没有侯爷的默许和支持,仅凭王妃的几句话根本无法处置那些人。令他好奇的是,王妃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说服了侯爷,获得了侯爷的支持。难怪一向小心翼翼的衣夫人彷佛都换了个人似的,说话的口气也与往日截然不同。 “看来,这天是真要变了……。”墨良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思及衣夫人说的那番话,不免有些心惊胆跳,“……违令的那些奴才下场如何,你今日可都看清楚了?……你是三爷身边最得力的一个,也是懂事的。我一向高看你,你可不要学那些不长进的东西,给主子脸上抹灰。……日后要好好管束三爷院子里那些奴才,一言一行都得仔细了。谨守侯府的规矩。……若有违令之处,我可不会轻饶。甭管是什么人替你撑腰,你也休想得了好。可都给我记清楚了!” 墨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准备从凹处走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僵硬了。他握住拳头在自己腿上使劲的捶了两下,才勉强能走几步。墨良摇摇晃晃地朝“乐院”走去。 今年十三岁的墨良,并不是刘家的家生子,而是刘霆六年前,偶然路过人市时,见他被人贩子殴打,一时看不过眼硬缠着于氏买回来的。入府后便在刘霆身边侍候。如今已是六年了。是待在刘霆身边侍候时间最长之人。墨良识字、机灵,且对刘霆忠心耿耿。是刘霆身边最为信任之人。 墨良低着头走进乐院,正想着往右侧的书房过去。抬头却见铁良守在书房门外。墨良眼神复杂地看着铁良,心道,“铁良守在屋外,定是三爷在书房里。这会儿见了三爷,自己该如何开口说那些事……” 没等墨良想出个什么好法子来,脚已习惯性的踏上了台阶。被铁良不经意回头看见了。铁良急急地迎了上来,一边拿手指了指屋子,一边朝他使了个眼色。墨良迟疑了一下,即转身走下台阶。在距离书房稍远的大树下站住。 铁良是管事刘秉的小儿子,从小好动,跟着护院练了一身好功夫,在刘霆身边做长随。平日里都是他跟着刘霆出府。他虽比墨良小一岁,但个性直率,说话容易得罪人。墨良处事稳重,平日对他比较关照。为他挡下不少事。铁良心里也很明白,所以这院子里,数他与墨良最要好。 铁良察觉到墨良低着头,神情有些阴沉,脸色也不太好看,便小心地问道,“墨良哥哥,衣夫人唤你去什么事?——主子一回来便找你,是朱儿说你被衣夫人差人唤去。” 墨良有些沉默地点点头,“夫人有些事交代我做。”他有些复杂地看了铁良一眼,低声问道,“爷回来多长时辰了?书房里这会儿有谁在?” 铁良朝屋子的方向斜了一眼,脸沉沉的,不悦地说道,“除了那个讨厌的女人,还能有谁?见天的缠着爷,尽给人背后使绊子。——我在屋外听到那女人说了几句,好像提到老夫人、王妃、兰苑什么的……。” 说起荷花那个女人,铁良就一肚子气,自从那个什么荷花被老夫人指派来了三爷身边,就没一天让人舒心的。那女人仗着老夫人撑腰,自己又有几分姿色,整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在三爷眼前晃来晃去,也不好好干活尽挖空心思讨好主子。最可恨的是这个女人总喜欢玩弄手段,搬弄是非。背后给人使绊子。在主子前面不是说这个不好,就是说那个偷懒。显得她多能似的。原来在三爷身边侍候的两个丫鬟茗儿和甜儿,便是被她使了手段栽赃陷害,被老夫人赶出府去的。若不是铁良在刘霆身边侍候的时间不短,刘霆对他还有几分主仆情意,只怕早就被她做了手脚赶出府去了。凭着这些,铁良对荷花自然是从来没什么好感。 墨良一边听,一边脸色变幻,心底暗道一声,“不好。凡事跟那女人牵涉上,就没什么好果子。也不知道荷花姑娘在爷面前挑唆些什么。……若是爷性子上来不依不饶,可怎么是好?”想到这里,他急忙招手唤来一个小丫头,“敏儿,快去冬苑找衣夫人身边的雨儿姐姐,让她禀报衣夫人。三爷已回来了……。” 铁良望着墨良的目光中有了几分困惑。他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意外,低声问道,“墨良哥哥,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他跟着刘霆才刚回府,还不知道今日府邸发生的事。 墨良一听,面色俱变,四下一打量,就把铁良拽到了树后隐蔽处。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府里今日出大事了。昨日两位姨娘带着人去砸了兰苑的门,冒犯了王妃。也惹怒了侯爷。……王妃今日不仅狠狠处罚了那些奴仆。这回被赶出府去的人可不少。老夫人身边的人都给换了。…..两位姨娘也被禁足。……你以后说话做事可得小心些。” 铁良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脸上也带着几分紧张。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里有些兴奋,“……真有这样的事?”最初的兴奋过后,铁良的神色就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心里怦怦乱跳,带着一丝侥幸问道,“墨良哥哥,若是三爷惹怒了王妃。……我们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被赶出府?” 墨良声音紧绷,带着几份惆怅,“是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主子出了事,受处罚的自然是身边侍候的人。要不然,以后拿什么震得住府里当差的?” 铁良脸上犹带狐疑,踌躇片刻,喃喃自语道,“那可怎么是好……。” 墨良和铁良脸色凝重站在院子里低声说着话。突听的房门发出很大的声响“嘭”。两人从树后走出一看。就见那刘霆满面怒气,双目发红,手里拎着鞭子,气恼非常的从屋里冲出。墨良和铁良见状不由的傻了眼,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该死的女人,今日若是说不出个好缘由来,看我怎么收拾她!”刘霆手里拎着鞭子,嘴里大声嚷嚷着。大踏步的往院门处去。 刘霆骄傲、自我,桀骜不驯,却又有着青葱岁月里特有的单纯和初生犊不怕虎的无畏。他听了荷花的几句撩拨,当即腾起一股子怒火。此时此刻,怒火中烧的刘霆,那里还记得自家大哥三令五申,“不准去兰苑生事”的禁令。立时冲到兰苑去找王妃理论。 按常理说,这会儿刘霆应该去福安苑安慰一下自己的娘亲,毕竟今日最受打击的是她。只是侯府上下人都知晓,于氏有个雷打不动的多年习惯。每日午膳后歇息一个时辰后,便要去佛堂诵经,直至用晚膳才会出来。于氏曾有严命:只要她一进入佛堂,甭管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不准打扰她。违令者严惩。刘霆知晓娘亲的这个习惯,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被墨良打发去府内四处打探消息的小厮畑良,一边低着头想着心思。一边从院门外往里走。他光顾着想自己的心思,一点没留神注意院子里的动静。差点与那往外冲出的刘霆撞上。 急怒攻心的刘霆眼见竟然有那不长眼的奴才挡着自己的去路,不由分所的举起手里的鞭子挥去,“滚开!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挡着爷的路。” “爷,饶命。”畑良吓得急忙双手抱着脑袋躲闪挥舞的鞭子。谁料脚下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膝盖透透作疼痛的山儿,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没等他挣扎着爬起,刘霆早已越过畑良,象一阵风似地冲出院子。直奔兰苑而去。 傻愣在当地的墨良反应过来。他回头看了看同样楞在那里的铁良。两人非常默契且熟练的用余光互相交流一眼。墨良咬着牙说道,“铁良,你跑的快。快去拖住爷,千万别让爷犯性子。我随后就到。” “你可快点,我一个人可拖不住爷。”铁良苦着脸跺了跺脚,边说边冲出院子。紧跟着刘霆身后追了上去。边跑边喊道,“爷,您慢些走。奴才有事禀报。” 荷花从屋子里慢悠悠的走出,站在书房门口,摆出一副当家主事人的模样,大声呵责那些闻讯从屋子里走出的丫鬟、小厮,“你们都出去跟着爷,千万别让人伤着爷。”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立时乱了手脚,一窝蜂似的涌出乐院。荷花则扶住个小丫头的肩,扭着身子慢腾腾的走在最后面。 走至畑良身边时,荷花停下脚步。冷冷地睨视着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畑良,大声说道,“哟,这不是畑良嘛。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荷花对刘霆身边近身侍候的这三个小厮,没一个有好感的。谁让他们处处与她作对。 畑良从地上爬起来,瞪着荷花不满的说道,“你和爷都说些什么?” 荷花冷笑着瞥了畑良一眼,得意地说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把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爷禀报。难不成让我象你们几个一样整天价的瞒着爷什么都不说。把爷蒙在鼓里。” 畑良气得直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咬牙切齿的怒视着荷花,大声说道,“你这个臭女人!最是可恶。整天的搬弄是非。见不得别人有一点安生日子。你以为挑唆爷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告诉你,若是不想有好日子过,只管自己去便是了。别连累了我们这些可怜人。——这才几个时辰,你就把议事厅里主子们说的话,做的事给忘的一干二净。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先老夫人身边的锦绣、如意姐姐身份不比你高吗?如今她们的下场如何?” 荷花闻言立时哑口无言,脑子有片刻的停顿。想起锦绣、如意等人的下场,荷花有些心惊,“天哪,我怎么忘了这个。那王妃还真不是个软柿子,惹是爷真的去了兰苑与她对上。只怕倒霉的是自己这些个奴仆。”想到厉害,她使劲地咬咬唇,不甘心地闭上嘴,脸上犹有忿忿之色,有些挂不住。 墨良身子骨向来单薄,又一直在书房里侍候,平日里少有过什么剧烈运动。这会儿他紧赶慢赶,累的上气不接下去的,还是落后于刘霆好长一段路。倒是铁良习武手脚快,在距离兰苑几步远的地方终于追上了刘霆。 铁良面露惶恐,跟在刘霆身后不住声的劝说,“爷,您回来还没换过衣裳呢。咱们还是先回去好吗?……有什么事,等二爷回来商议商议再去不迟…..。侯爷不是不让人去兰苑嘛……。” 刘霆停下脚步,强忍住心头的不快,朝着铁良挑了挑眉,骂道,“给爷闭嘴!再唧唧歪歪的看爷不拿鞭子抽你。” 铁良吓得拿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再不敢出声说话。他缩着头跟着刘霆身后。他急得额头直冒汗,心里一个劲儿地嘀咕,“怎么墨良还没赶来?……若是惹怒了王妃,倒霉的一定是我。完了完了,看来我今日这顿板子是躲不过了……。” 其实别看刘霆面上杀气腾腾,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其实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他与兰苑那位“大嫂”几次对阵,没一次占过上风。前日他甚至让府里的下人半夜去兰苑装鬼,想吓唬吓唬她,为自己出口气的。却不成想派去的人什么事也没干成不说,还被人抓住吊在了府邸二门的门楼。最可恨的是,那些全身上下除了一件底裤,再无其他遮蔽。丢尽了他的脸面。惹的大哥好生训斥了他一顿。 也不知是刘霆的运气好呢,还是兰苑里的人打了一场“胜仗”,有所松懈。刘霆走近兰苑时,发现那院门居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紧闭,而是半掩着的。即使他走进院子里面,也只不过见到两个粗使婆子。更巧的是,这两个粗使婆子并不是“大嫂”从李家带来的陪房,而是侯府的下人。 两个粗使婆子刚刚开口,好言好语劝说了刘霆两句,就被刘霆一声不吭冲上去劈头盖脸地甩了几鞭子。吓得两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她们虽说以往对自家这位三爷少有见面,但对他的剽悍霸道、嚣张跋扈却如雷贯耳,尤其是对他手里拎着的那根鞭子更是早有所闻。那里还敢有半分胆子阻止他。 说起来,这事也够巧的。杨轻眉突然收到消息,义兄杨云山遇袭如今生死不明。轻眉因无法脱身,只能将寻找兄长的下落交托陈伯。令他率人立即赶赴事发地查寻兄长。在轻眉的坚持下,她的身边只留下了黑狼和红棠,其余的几名侍卫,全部交由陈伯带走。 事发突然,所以再陈伯带人离开侯府后,黑狼和红棠也相继领命出府,到杨家驻京都的各个产业巡视,传达小姐的指令。一时半刻也回不了府邸。 院子里刚进来一批新人,秦嬷嬷正和紫怡、橙儿三人在左侧院子里训话,交代她们规矩。因怕吵着杨轻眉,还特地交代下人把这院子门给关上了。 杨轻眉则在书房里打瞌睡。因轻眉入眠后极为惊醒,有一点点动静便不得安宁。所以她的院子里,向来少有人进。那些侍候的丫鬟都被紫怡打发去了其他院子做活。除了小玉守在书房外,院子里只留了两个守门的小丫鬟。 曾有两个粗使婆子上前阻止刘霆,被刘霆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不等另外一个回击,跟在刘霆身后的几个护院一拥而上,将她们按翻在地,拿了绳子将她们绑了,扔到一旁。其他的人见状吓得四散逃走。 刘霆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院子里面闯入,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简直就是一路长驱直入。他们闯进了杨轻眉的院子。守门的两个小丫鬟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立时呆愣在当场。等到她们反应过来,刘霆已经冲上了台阶。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出去!”小玉惊叫一声站起身挡住刘霆的去路。两个小丫鬟反应过来,也急忙跑到小玉身边站着。一起阻止刘霆等人往屋里闯。 “爷有事找你们主子,让她出来说话!”刘霆一双幽寒若深潭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玉,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彰然若显。 小玉心头一惊,却不肯输了气势,不甘示弱地瞪视着他,“我们主子在歇息不见客。请您立刻出去!这里是王妃的院子,未得王妃允许,不得擅入。”小玉心里再怎么害怕,也只能硬挺着。这会儿小姐还未起身,她就是自己死了,也不能放人进去,毁了小姐的名声。 刘霆对小玉说的话恍若未闻。他见小玉挡在前面不让,立刻沉下脸来,喝道,“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他一把推开小玉,扯开槅扇门,抬脚作势往屋里冲。 “无礼的小子,滚出去!”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呵责,一个白瓷青花茶盅从屋里迎面飞出,击在刘霆的额头上后,坠落在地上,发出“啪”的响声。 一时间,内外俱无声息。 “你——”刘霆恼怒的捂住额头抬眸望去,本想出言呵责对方。却在清楚地看见了屋中人的容貌时,浑身一震,神色迷离的呆立当场。 屋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刘霆清晰的看见一名风姿无限地白衣女子,神态淡若地站在那儿。那女子白衣似雪,黑发入墨,眉目如画。面容清冷华贵如万年玉石。任何人见到这名白衣女子,都会惊叹她的容颜之美,足以倾国倾城。刘霆不禁为之着迷、更为之魄动。 屋中站立的白衣女子发现刘霆的失态,不由的冷哼一声。大力的甩上房门。将刘霆的炙热的目光阻于屋门外面。 第82章 紫怡显威 在杨轻眉一贯地管理理念中,作为一个上位者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如何让自己的属下发挥出他们所有的、最大的才能。而不是什么事情都自己去身体力行。诸葛亮那么一个近似于神人的人之所以会累死,就是不知道合理使用人力资源。凡是都亲力亲为。轻眉自问自己一个女子更加无法强过诸葛亮。所以上一世和这一世,她都是把下属能做的事情分配下去,交由下属去做。这样做的好处是,事情可以完成。而且自己又可以省力,还能让下属们有成就感和归属感。 轻眉身边的四个大丫鬟,紫怡、橙儿、小玉和红棠,如今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的这种“放羊”管理方式。她们各自手头上处理的事情,除非出现特殊情况。――自己不能把握的情形出现。必须禀报主子。其他自己能够处置的事,一律自己决定如何处置。 紫怡送走黑狼和红棠,叮嘱小玉守着书房外,好生看顾尚在书房里歇息的轻眉。便与橙儿一起去了左侧院子。这会儿,秦嬷嬷正给新进院子的丫鬟、婆子们训话、立规矩。给她们分配要干的活。 院子里新进了十二个丫鬟,对她们进行观察、筛选和调理。杨轻眉交由秦嬷嬷和紫怡负责。橙儿现在没事干,跟着紫怡去凑热闹。 因着昨日兰苑发生的那场风波,侯府里的奴仆一下子少了很多。――除了送交官府,还有很多被卖了出去。借着这个好机会,兰苑也被好好的梳理了一番。那些个偷懒耍心计,心怀不轨地奴仆俱被轻眉找借口撵了出去。 橙儿凑近紫怡拉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紫怡姐姐,你说,咱们小姐是不是很有本事?……这才不过几天,侯府里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就全都得到了报应。就连那当初神气活现的老太婆,都被咱们小姐整的灰溜溜的。身边侍候的人死的死,卖的卖,再没一个能留下。看她以后还怎么耍威风……。” “瞧你高兴的。”紫怡扑哧一笑。拧了橙儿地脸颊一记,说道,“小促侠鬼!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叫侯府里的那几位爷听见了,可不得了。说你在背后编排主子。你可没好果子吃。” 顿了顿。紫怡瞥了四周一眼没人经过。便凑近了橙儿低声说道,“你跟着小姐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见过的那些人,甭管是论才华、论智谋还是论相貌,这世上有几个能比上咱小姐的?可惜呀……”紫怡叹了口气,苦笑道,“这贼老天硬是不长眼,不给小姐个好姻缘。居然让小姐嫁了这么一个夫婿。――也幸亏是小姐的能耐高,不然摊到谁家女子也不好受。” 橙儿哑然,愣了好一会儿,才恨恨的说道,“侯爷不喜欢小姐,小姐也不待见他,更不愿意上赶着去巴结他。――反正小姐这么好,喜欢小姐的人多了去,才不稀罕那个什么侯爷的宠爱。” 似乎看见有人走过来,紫怡目光闪烁,很快就打住了话题,低声说道,“虽说今日赶出去几个,但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为好。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侯府,龙蛇混杂,平日里说个什么话儿都要小心再加上留心才可以。” 橙儿点点头,随即又道,“紫怡姐姐,我明白的。当初若是没有小姐出手相救,就没有今日的橙儿。拼着我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人伤害小姐。” “紫怡姑娘、橙儿姑娘来了?快请坐下。”秦嬷嬷见紫怡和橙儿进来,微微一笑,热情地起身招呼,吩咐小丫鬟上茶。望着紫怡的表情有了几份试探的味道,“姑娘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既然打算留在王妃身边,就必须与王妃身边的人相处融洽。秦嬷嬷身处皇宫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虽是初来乍到侯府,但对王妃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并不陌生。出嫁前在丞相府邸教王妃规矩时,与她们曾处过一段时日,自是知道王妃对身边的这几个丫鬟非常看重,视如家人一般。秦嬷嬷愿意效忠王妃,跟随王妃,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她发现无论是王妃,还是王妃身边的人,她们之间的相处非常融洽。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家人更为恰当。 紫怡接过了小丫鬟手上的茶,淡然一笑,“嬷嬷,快别说这样的话羞煞紫怡了。……您能来帮着王妃,提点我们这些不经事少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那里敢提什么吩咐?……倒是嬷嬷,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就是。紫怡决无二话。”她抬起头,很真诚地望着秦嬷嬷,“既然嬷嬷打定主意日后跟随王妃,咱们也不会拿您当外人看。……有难同担,有福同享。嬷嬷,您说呢?” 杨轻眉之前就秦嬷嬷之事,专门召集陈伯、紫怡、黑狼做过一次谈话。希望他们尊重、体贴、关心秦嬷嬷。把她当成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尽快使她融入这个大家庭。紫怡对秦嬷嬷一向有好感,不排斥秦嬷嬷的到来。 秦嬷嬷动容道,“你是说……” 秦嬷嬷现在担任内院管事,原本是紫怡担当的。说白了,就是紫怡手中管事的权归了秦嬷嬷。秦嬷嬷对此心里总有些不安,生怕紫怡对自己不满。其实,紫怡并不在意自己的权利被“夺”。相反,她还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她可以腾出时间帮轻眉管理店铺,跟着轻眉学习更多有用的东西。 紫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橙儿在一旁笑着接道,“嬷嬷以后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我们当成您的家人。需要什么只管说便是……。” 秦嬷嬷紧紧地握住了紫怡的手,嘴角儿噙着一丝笑意儿,“我就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 亲情、家人这些对于别人也许不算稀罕,但对于秦嬷嬷来说,却是她梦寐以求的。因为她很早就失去了家人。亲情、家人对她来说是可望不可求的。秦嬷嬷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因此认定了王妃。人的执念,有时候让人死不回头。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秦嬷嬷便陪着紫怡、橙儿去看了那些新来的小姑娘。紫怡向她们问了些问题。小姑娘们都循规蹈矩地回答了。基本上算是口齿伶俐。这些人中有三个比较出色。一个是最先站出来的,叫柳玉湘,今年刚满十二岁,认识字,说起话来简洁利索,条理分明。另一个叫田枝儿,今年十一岁,女红不错,也会上灶。还有一个九岁,叫季晓晨。长得脸若桃花,眉若新月,相貌十分的出众。 紫怡原本还想与秦嬷嬷商议些事。却听见院子外面人声嘈杂。随即便响起了敲门并叫门声儿。守门的婆子刚把院子门打开。英儿就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嘴里还不住声的嚷道,“秦嬷嬷,出事了。快点去救王妃……。” 紫怡闻言吓了一大跳,急忙从屋里急步走出。一把抓住英儿的胳膊,大声呵责道,“你刚才满嘴胡咧咧些什么?” “紫怡姐姐,你快去看看吧。”英儿一见紫怡,立时又哭又叫起来,“那个侯府三爷这会儿带了人,硬是闯进院子,要找王妃算什么帐……。” “王八蛋!刘家人也太欺负人了!”紫怡闻言大怒,“今日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她对英儿吩咐道,“你去敲锣,把院子里的人全都唤出来。……就说我说的,让她们带上棒槌、扫帚、扁担,趁手的家什。……同昨日一样,打的越狠奖励越多。不去的人、胆小怕事的人要严惩。” 秦嬷嬷本想劝阻紫怡,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她也不愿意看见王妃有个什么闪失。紫怡冲到屋子里面,四处翻找,终于让她找到一根洗衣服用的棒槌。她拿着武器跑出屋子,对院子里站着的秦嬷嬷说道,“嬷嬷,您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留在这儿别出去……。”不等秦嬷嬷回答,她就跑出了院子。 ………………………………………………………………………………… 杨轻眉不是个不韵世事的懵懂少女。早已见惯了世人那痴迷惊艳的目光。更何况这一世的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投生。若是加上前世的年龄,轻眉应早已步入中年妇女的范畴。就算是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所以,她一见那刘霆痴痴呆呆地望着自己,瞬也不瞬,发痴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如何会不明白这个中的缘由。 说实在的,那刘霆的心下并非不清楚,自己这番举止非常失礼。他很想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他的双眼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移开自己那无礼的视线。他抿了抿唇,想出声说话,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却发现自己咽干舌燥得很。想要出声说一个字十分都困难。 别说是刘霆见到轻眉的容颜会有这番举止,就连紫怡、黑狼她们这些个轻眉身边侍候的人,见到轻眉露出真容都免不了被其那眉目如画,高贵明艳的绝世容颜所惑。牵动无数惊艳的目光。这世上还有什么女人,能比自家小姐更美。 即使是轻眉自己,每日在铜镜中见到如今这副身体的面容,都时常会有种惊艳的感觉。仿佛这镜中女子美得不为尘世中人。呃,这样想着的轻眉,自然是又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没把自己当作这身体的真正主人。 “哼!”杨轻眉不屑地冷哼一声,旋即感到一阵恼怒,重重的甩上房门,“这算什么事?不是说古人都注重礼义廉耻、男女男有别、伦理道德嘛,怎么这小子还会如此无礼,闯到这里来?” 刘霆闯入兰苑时,杨轻眉正歪在书房的沙发上打磕睡。虽然她被那些屋外传来的吵嚷声给惊醒。也似乎听见吵嚷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但心里烦躁不安的杨轻眉,根本也没什么心思去理会那些不相干之人。尤其是不想理会那些来找茬的侯府中人。所以她仍然靠着沙发没动身子。 自得知义兄杨云山下落不明,轻眉便懊恼不已。若不是那个该死的于氏和慧妃,若不是那个吃错药的皇帝,若不是那个讨人嫌的李锐安,她又怎么会被迫嫁入侯府。困在这侯府内院身不由已。闻听兄长恶讯,却不能亲身去滁州寻找兄长,尽一份自己的力。 轻眉原本以为,即使陈伯带走了几名侍卫,黑狼和红棠也出府办事,没在院子里守着。这兰苑里有紫怡和秦嬷嬷她们几个在外面挡着。也不可能让人直闯到自己歇息的内院来。偌大一个威武侯府,怎么可能没有规矩?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那位刘家三爷――轻眉新鲜出炉不过四天的小叔子,居然敢不顾世俗伦常,直闯嫂子内院。弄的杨轻眉措手不及――没来得及戴上面纱。 杨轻眉重生的这个时代,是一个后世的史书上根本没有记载的架空时代。也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但万变不离其宗,轻眉发现这个时代除了朝代、年号、皇帝、国名不一样,其他的情况大致与后世史书上记载的唐朝差不多。 杨轻眉前世,受院长嬷嬷的熏陶,熟读上万册书籍,无论是古今中外的世界名著,还是政治经济、金融管理范畴的书籍,都有涉猎。再加上她自己又曾亲身体验过弱肉强食、步步惊心的商场征伐。对于什么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什么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轻眉自是心知肚明。 在当下这个男人为主宰的时代中,好色男人总如苍蝇紧盯美貌女子,拂之不去。红颜女子无奈命运已注定。一个容颜出众的美貌女子,若是没有强大的权势相护,结局绝不会好到哪里去。不是成了男人玩偶与姓意银(同音字,不好意思。为了河蟹社会)的对象。就是碾转流离权贵之手,被收藏于王公贵族内院。而这些,都不是杨轻眉所能接受的。她要的是自己操控生死大权,不被他人左右。 近几年来,随着杨轻眉身体发育,年龄一天天的增长。其容貌越来越出众。甚至超过了母亲杨月圆。令杨宏林夫妇心里十分不安。――当年女儿杨月圆之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伤痛。 杨月圆的遭遇给杨家人敲了警钟。,在这弱肉强食的强权下,如轻眉这般花容月貌。一个搞不好,便会被人惦记、纠缠上。若有一点不甚,便会给自己和家人引来一场灾祸。那时候不但自己香消玉陨,只怕是家人都无一善终。 也正是杨月圆的前车之鉴,自杨轻眉八岁起,就开始掩饰容颜。即使在杨家,轻眉也很少以真容显示人前。杨轻眉出嫁前,在杨家上下,除了杨宏林夫妇和府内的一些亲信心腹见过她的真容外,其余的人都不知晓自己小姐的真容。轻眉在侯府里之所以一直戴着面纱,也是为了不节外生枝,日后能够安全离开侯府,重新生活。 ……………………………………………………………………………… “嘭!”被重重的甩门声惊醒地刘霆,不由心狠狠的跳了几下。他抿了抿唇,发现自己咽干舌燥得很。想要出声说话都困难。刘霆的右手紧紧攥着鞭杆,左手握成拳头攥的很紧。双眼眼巴巴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这会儿也明白今日自己这番举止大为不妥,有违伦常,犯了大忌。少不了被大哥训斥一顿。但他心里却一点也不后悔,反而他心中雀跃不已。 此时的刘霆,很想把房门推开,大踏步的走进去。再看一看那白衣仙子。可惜,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闹。 听见喧闹声,杨轻眉站在窗户前,透过窗纱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没让她笑出声来。轻眉心里暗暗叫好,“不愧是本小姐带出来的人,深得本小姐的真传。紫怡这一手简直太棒了!” 就见那紫怡手里拿着一根洗衣用的大棒槌,率领一帮子手里拿着扫帚、棒槌、棍子的丫鬟、婆子呼啦啦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朝着院子那些小厮就是一阵乱打。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叫骂声、哎哟哎哟被打的生意络绎不绝的响起。 这一顿好打,就连站在台阶上发愣的刘霆都未能幸免于难。紫怡一个箭步冲上台阶,挥舞着手里的大棒槌朝着刘霆,劈头盖脑的砸过去。才砸到刘霆身上一下,便被铁良给拦住了。铁良一边抱住自己的头,躲闪着紫怡手里的棒槌,一边大声叫道,“反了!反了!你们找死呀,竟然敢打我们三爷!还有没有王法了?” “呸!”紫怡冲着铁良大声骂道,“王法?你们眼中有什么王法?若是有王法,怎么会冲进王妃的内院?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王妃嘛。……简直是欺人太甚!既然你们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她举起手里的棒槌,指着刘霆说道,“大伙儿给我狠狠的打。有什么事,我自会担着!甭管是上衙门,还是去见官,都不会牵涉他人。” 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的荷花。这会儿才一扭一扭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此混乱情形,不由的尖叫起来。她一边双手抱头掉转身子往后跑,一边尖声叫道,“来人呀,出人命了……” 橙儿见状“哈哈”大笑,上前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荷花的背影厉声骂道,“跑快些呀,晚了怕是赶不及哦。” 第83章 大闹一场 刘家三爷刘霆贸然闯进兰苑,使得杨轻眉受到惊吓。(..info好看的小说)惹得一向性格温顺,行事循规蹈矩的小玉也恼怒非常。若不是怕自己走了,让人再闯进屋去。小玉都恨不得亲自拿起扫帚上场打那些混蛋一顿。 这会儿瞧见紫怡、橙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哗啦啦的冲进来,小玉顿时欣喜万分。顾不上擦去眼角的泪水,小玉跳着脚大声喊道,“紫怡、橙儿,狠狠的打他们!主子刚才都让他们给惊着了。” 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的橙儿,听闻小玉的哭诉。不由心头大怒。她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劈头盖脑的追打刘霆及其带来的那些奴仆,边打边骂道,“你们这个混蛋!竟敢欺负我家主子。我非打破你们的狗头不可!” 刘霆眼睛直愣愣的瞪着紧闭着的书房门,心底突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软绵绵的,暖呼呼的,甚至有些痒丝丝的感觉,总之就是乱糟糟的,让人觉得心里很舒坦,更觉得抓耳挠腮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难受……。 走火入魔的刘霆,只想着如何才能再瞧一眼那书房里的白衣仙子,根本没留意扑面而来的大扫帚。若不是守在身旁的小厮铁良见机快,反应敏捷。一把抱住刘霆的腰身,使劲的往后拉了几步,说不准这大扫帚就在刘霆脸上留下了“记号”。 围着刘霆身旁的那些丫环小厮们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畏惧的表情,谁也想不到王妃身边那两个平日里总是笑容满面,语气温和的大丫鬟,居然有如此暴戾的一面。手里拿着棒槌和扫帚,追打侯府的主子。这种反差震慑了一干众人的心神,立时觉得格外恐怖。 回过神来的刘霆,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过脸去,轻轻地“咳”了一声。好象这样一来,就能把心中的这些感受全都咳出来似的。他心里却暗自念道,“白衣女子难道就是那位丞相的千金小姐李云怡?也就是大哥新娶的王妃。我的大嫂?只是为何她都戴着面纱见人,从来不愿意露出自己的容貌来呢。――就为这个,府邸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是王妃面貌奇丑无比,故而不敢摘下面纱见人。若不是自己今日偶而撞见,只怕自己也认为确实如此……。” 紫怡、橙儿、小玉和红棠四个人,俱是因天灾人祸失去家人的孤女。身世可谓孤苦凄凉,命运坎坷不宁。但自打她们被善良的杨夫人收留,来到杨家,成为小姐的丫鬟后。她们的命运便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紫怡她们跟随杨轻眉,见多识广,所见所闻自是非常人所能比之。一身所学更是不凡。即使是京都城里的大家闺秀,也不见得能够比得上她们几个。 身为主子的杨轻眉从来没有因为卑贱的身份,轻视虐待她们。反而对她们视如家人,从未打骂她们。不仅鼓励她们读书识字,还鼓励她们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兴趣,学些技艺傍身。如今,四个人都学有所成,卓见成效。紫怡专攻医术,且对辩毒、制毒有较高的造诣。橙儿擅长精算,不仅掌管着轻眉院子里的钱物开支,还负责各店铺的账目审核。[..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玉女红甚优,做得一手好针线,轻眉绘制在图纸上的每一件服饰,都是通过小玉灵巧的双手,演变成一件件成品。红棠则有一身不凡的厨艺。 紫怡她们几个一致认为,自己当年能够被夫人收留,成为小姐的贴身丫鬟,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所以守护小姐,不让人伤害小姐,是她们最大的责任。基于这点,她们四个人为了更好的保护轻眉,坚持这几年每日都抽出两个时辰,跟着陈伯苦练武艺。虽然谈不上什么武艺超群,但与江湖上的那些一般高手交手,还可以略占些上风。 小玉进了书房,亲眼见到自家小姐神色无恙。她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小玉陪着杨轻眉站在书房里的窗边儿,看着手拿棒槌,横扫千军的女大王紫怡,满院子追打那刘家三爷及其带来的奴仆。不由的捂住嘴巴嘻嘻笑个不停,“小姐,您快看呀。紫怡就像那山大王一般,手拿大棒槌,威风凛凛的。打的那些王八蛋抱头乱窜。” 轻眉见状也忍不住掩嘴而笑,说道,“看不出来,咱们家紫怡、橙儿还有这本事。居然打的那些小厮无还手之力。……说起来刘家也是将门之家,刘霆那小子如今还是神武营的一名校尉呢。却连紫怡、橙儿这样的弱女子都打不过。可见那神武营的实力有多强……。”口气中颇有几分不屑的味道。 小玉眼见院子里闹成一团,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算是个什么事呀。自家小姐这才嫁入府邸不过几日,府邸里就频起事端。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毕竟这个家的主子是威武侯。紫怡这样不管不顾的,虽然出了一时之气,但也扫了那刘家三爷的面子。只怕侯爷会将此帐算至小姐身上,对小姐更为不喜。自古以来,夫为天。若是没有了侯爷的宠爱,小姐日后在这侯府里的日子该是如何煎熬? 想到这些,小玉叹了一口儿气上前一步,凑近轻眉小心翼翼的劝说道,“小姐,还是让紫怡快些住手吧。再让紫怡闹下去,只怕难以收场。这里毕竟是侯府,扫了三爷的面子,只怕侯爷不喜,迁怒了小姐……。” 轻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却听见房门外传来紫怡的喊叫声,“小姐!小姐您怎么样?是否受惊?” 小玉刚将房门打开,紫怡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见轻眉俏生生的站立在窗户边上,嘴角含笑,神色如常。紫怡眼底闪过一道明亮,立刻笑容满面,眸子里迸射出如晨星般明亮的光采来,“太.....好了.”。 不等紫怡“好”字喊出声,轻眉便摆手做了个手势,止住了紫怡。待得紫怡走近身边,轻眉轻声细语,笑着说道,“嚷那么大声作甚?怕外面人不知道我没受惊,好好的。” 紫怡仔细打量了一番轻眉的神色,看轻眉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样儿,才彻底放下心来。拍着自己的胸口,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刚才险些没把我们几个给吓死。生怕来晚了一步,让您受了惊。这真要是让您有个什么闪失,可让我们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呀。.info[]” 想到陈伯走时的再三嘱咐,紫怡不禁有些汗颜。她蹙着眉,心里有些埋怨小玉,“你是怎么搞的?连个门都看不住。居然让他们闯进院子,惊了小姐……。”紫怡拉下脸数落了小玉几句。 “好了,紫怡。这事不能全怪小玉。谁也没有料到刘霆那小子会不守规矩,贸然闯进来。…..日后大家做事都要小心谨慎才是,一步错,步步错。”杨轻眉思索了片刻后,打断了紫怡的话。她平静地对小玉说道,“把头发给我梳理一下,挽了个最简单的流云髻吧。” 小玉一边替杨轻眉梳着头发,一边皱着眉头愤愤然地说道,“…..谁知道侯府那些人会不讲规矩,硬是要闯进院子来?…..小姐在书房里睡下了,我守在外面做针线。怕吵着小姐,院子里除了两个守门的丫鬟,其他人都在屋子里做活。谁晓得他们就这样闯了进来……。” 紫怡拿起一枝兰花玉簪,轻轻地替轻眉插上发髻。嘴里不高兴滴嘟嚷道,“小姐,你说这侯府的人又发什么疯。昨日老的来闹一场,今日小的又来闹一场。一点也不让人安生,没一刻消停的。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轻眉神色怡然的站在窗户边儿,望着外面院子里还在继续的打斗。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想该如何善后。她端着手里的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变得端肃起来,眉宇间渐渐浮现出笃定、从容的自信风姿,就象一朵浓缩了时间的花,聚然间从含苞到了盛放。 回头看了眼紫怡和小玉,杨轻眉低声唤过紫怡,对她交代道,“紫怡,你且出去,可着性子只管闹。最好把事儿闹的越大越好。……只要将事情闹大了,咱们才有理由出府别居一段日子……。” 听完轻眉的一番话语,紫怡双眼一亮,“小姐,您这个主意甚好。”她嘴角儿弯了一弯,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儿,“紫怡明白小姐的意思。…..这就出去大闹一场。”她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疾步走出屋去。 一旁的小玉听得紫怡这一句话,却是大惊失色。上前扶了红裳急问道,“小姐还嫌外面闹的不够?侯爷毕竟是小姐的夫君,被小姐这样扫了面子,只怕侯爷会怪罪于小姐……。” 紫怡见小玉如此焦急,一下子失笑了。她笑看着小玉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我得不到侯爷的宠爱,在这府邸过不下去。……这有什么关系?你何时见到小姐我,稀罕那什么侯爷的宠爱。”顿了顿,轻眉继续说道,“既然刘家对我无情,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实话对你说,迟早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离开这里,出去找个地方好好的生活。” 尽管小玉对自家小姐想与侯爷“分手”的说法不能认同。但她已经习惯了对轻眉的决定惟命是从。故而也只能把疑惑不解按捺在心底。只是她对紫怡和橙儿这番闹腾的下场,还是有些担心。她喊了一声,“小姐,侯爷会不会怪罪紫怡和橙儿?…..她们会不会被打板子?”语气中有几分迟疑。 轻眉一边望着院子里的情形,一边淡淡地说道,“今日这事错都在他们刘家人身上。……侯爷即使怪罪下来,又有什么可害怕的?一切有我顶着。…..侯爷也怕事情闹大了,传出去让侯府颜面无光。这几日,光是外面那些传闻就够他们受的,再加上这个,也不怕招惹御史弹劾。” 轻眉当然知道让紫衣、橙儿她们去大闹一场,侯府一定会有波澜腾起。但是轻眉现今急于出府,她就是要借今日这场闹剧,逼着刘郧同意自己的要求。――出府别居。 …………………………………………………………………………………. 冬苑。 曹琳衣正和身边的丫鬟雨儿、云儿在屋里说话。突听的屋外传来一阵子喧闹声。雨儿刚走出屋去,便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嘴里还直嚷嚷,“雨儿姐姐,出事了。……三爷和王妃打起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惊飞了魂。曹琳衣大吃一惊,一个闪神,手失去准头。茶钟儿直直的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一下子碎得不成样子,茶水溅湿了曹琳衣的裙子下摆。她从屋里急步走出,眼睛盯视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厉声喝问道,“好生说清楚。……兰苑发生了什么事?” “……三爷闯入了王妃的内院,惊了王妃。……王妃身边的人不依不饶,两边的人如今在院子里正打的热火……。”小丫鬟将自己看见的情形,说与曹琳衣知晓。 曹琳衣听了小丫头的禀报,气的跺脚叫道,“云儿,你去把执事婆子都招呼过来,随我一起去兰苑。雨儿,吩咐人去给侯爷送信,让侯爷快些回府…….。” 其实,刘霆准备去兰苑找王妃算账时,就有下人前来与曹琳衣报信。只是曹琳衣当时没太在意。她以为,刘霆即便去了兰苑,也不可能进入兰苑里。既然这样,也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无非是让刘霆在院子外面叫骂几句,过一把口赢。发泄一下而已。 所以,曹琳衣只是吩咐了两个小丫鬟悄悄的跟着刘霆身后,去查看情况。说实话,琳衣既不敢插手去管刘霆的事,也不想去管。这刘霆是于氏的小儿子,甚得于氏宠爱。在府中一贯霸道蛮横。除了刘郧说话他不敢不从,其他人都没让他放在眼里。 曹琳衣以往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甚少与两个小叔子打交道。此番她也是有心想让刘霆去兰苑碰碰钉子,故而不打算出面拦阻。反正王妃也不是好惹的,没准刘霆还会吃点苦头呢。 好在那派去查探情况的小丫鬟还算机敏,一瞧见刘霆带着人闯进了兰苑,与王妃身边的人发生了冲突,顿觉得事态不妙。急忙飞奔回来报信。曹琳衣这时真有些着急了。今日之事若是被人传扬出去,侯府又要成为京都人的笑谈。――侯爷回来,定会恼怒。 曹琳衣带着一大队人马赶到兰苑时,就见那院子里面噼里啪啦,鸡飞狗跳,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眼前所见都在混战的男男女女。满地尽是些被砸烂的花盆碎片,残花败叶。“哎哟哎哟”被打的声音,络绎不绝的响起。 “这成何体统!”曹琳衣见状气的浑身颤抖。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恼怒的喝道,“住手!统统都给我住手!” 紧跟在曹琳衣身后的几个腰肥体壮的执事婆子,见状也快步走上前喝止正在互殴的双方,“还不快快住手!没听见夫人的话嘛。” 侯府的人积威所至,闻言都纷纷停下了手。紫怡、橙儿等一干跟随轻眉入府的“娘家人”却仍当着没听见,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照打不误。那些侯府的下人因此吃了不少闷亏。 曹琳衣只好上前走了两步,冲着紫怡大声叫道,“紫怡!还不住手。”她口气烦躁,眉宇间透着一股厉色。 紫怡给丫鬟、婆子们打了暂停“战斗”的手势。她将手里拿着的棒槌递给身旁的小丫鬟,神态自如的给曹琳衣屈膝行了个礼,“请恕紫怡光顾着对付贼人,一时没看见衣夫人来了。紫怡这厢给您赔个不是。” 曹琳衣一改平日里的温婉语气,神色严峻地说道,“紫怡,有什么事不能用说的,非要闹成这副模样?你们的眼里还有王法吗?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去哪儿了?” 橙儿与丫鬟、婆子停下了手,围聚在紫怡身边站定。紫怡挺直了脊背站立在台阶上,小脸微扬斜睨着曹琳衣。冷声说道,“衣夫人此话倒是没错。只是这与人说理也得看对方是谁。紫怡有个疑惑想请教夫人,什么时候,内眷的院子可以让男子随意进出?堂堂的威武侯府居然出了这样的事,夫人不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吗?还是说,这些混蛋不把王妃放在眼里,存心闹事。”她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棒槌指点着院子里站着的那些侯府奴仆。 曹琳衣脸色一沉,厉声说道,“紫怡,这些都是主子间的事,自有主子们来解决。你不过是个奴婢,没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脚。……你若是识趣,便立即去请王妃出来说话。” 紫怡眼神冰冷如霜,无所畏惧地冷笑道,“王妃受惊吓旧疾复发。不能出来见客。――夫人的要求,紫怡无法做到……。”说着,说着,紫怡的口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至于衣夫人说的识趣不识趣的,紫怡没考虑过。容紫怡问一句,紫怡若是不识趣呢?夫人打算怎么做?赏紫怡一顿家法?还是赶紫怡出府?” “你……”曹琳衣自打嫁与刘郧为妻,除了受过于氏这个“婆婆”的气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般轻视过。尤其这个人还是个下人。曹琳衣不由大怒。 紫怡语气强硬地说道,“……我们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要给王妃讨个公道。……话说清楚了,我有失礼的地方,自然是该罚就罚,该打就打。紫怡绝无二话。……若话说不清楚,休怪我们做下人的不安宁。……不管怎么说,我们家老爷如今也是朝中一品大员。不如大家去皇上、太后面前将事情说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较忙,经常出门。电脑也不争气。不能及时更新,望谅解。 第84章 遭致弹劾 依据大齐朝的律例规定,凡是朝中在职官员娶妻(纳妾不在其例),都可享有三日休沐,薪俸照领。称之为“婚沐”。此举既彰示皇家对臣子的关爱之情,也算是皇帝给予官员的一项“福利”。 大齐朝的民风比较开放。尤其在男女之间的相处上,没有前朝那般严苛。这与皇室的狄族血统不无关系。大齐朝受草原民族狄戎习俗的影响颇多,民风的彪悍。对男女间□的态度是自然的、开放的、淳朴的。对于男女间的自由结合、离异,持有宽容的态度,或者视为理所当然。 大齐建国后,入住中原。游牧民族渐渐融入到中原人中。随着朝廷任用的汉族官员的增多,大齐皇室受中原的宗法礼制影响渐渐加深。如今,在儿女婚姻大事上,也如同前朝一样,遵循父母作主,媒妁之言的婚姻制度。小儿女们私相授受,私下定终身也多为人们不屑。即便是那些出身低层的庶民、寒族,没有士族高门的严格规矩,也不允许儿女私下订立盟约。因为那些高门大户、贵族官宦的子女婚姻,往往成为父母、家族利益主导下的交易。成为维系两个家族间合作关系的抵押品。 也因此原因,一对新人在进入洞房前,双方几乎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朝廷给予的三日“婚沐”假期,算是给一对新人熟悉、相处的时间,等同于现代的“蜜月”。虽然这蜜月的时间放在现代来看,实在是短了点。 不知道别人的“婚沐”假是否过的甜甜蜜蜜,反正对于威武侯刘郧来说,自己这“蜜月”过的着实不如意。不仅没有品尝到新婚的甜蜜,反而给他惹来一身的麻烦。搅地府邸一刻不得安宁。府中各类事件频繁发作,如同那浮在水上的葫芦,这边刚按下去一个,那边就又浮起来一个。刘郧颇有些焦头烂额之感。 若不是需要自己亲自出面处置那些府中事务,实在是脱不了身。刘郧早就想甩手走人,去御林军大营中与自己的那些军士在一起。——刘郧现在担任御林军总统领。 今日是刘郧“婚沐”假后的第一日上朝,他早早的就起了身。昨晚他与王妃就如何处置于氏和府邸中犯错的下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不过,刘郧对王妃并没有放松警惕心。临出门前,他不但将琳衣和管家刘福叫到面前,再三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务必小心谨慎,别让府里再出现什么意外了。为防不测,刘郧还将自己的亲卫志宏留在了府邸。 说实话,刘郧一大早出门时心里多少有些惶恐不安。今日朝堂之上只怕难逃言官的弹劾。此次刘李两家结亲,自个儿府里做事太不漂亮。让人说尽闲话。虽然这事全是那于氏私下所为,可也与刘郧的放任不管脱不了干系。 虽说刘郧做足了心里准备。只求言官们在朝堂上弹劾自己时,能给自己留些脸面,别说的太过分。但终是内心有愧。婚典当日来观礼的朝中官员可不少。于氏的那些做法又实在是下陈,上不了台面。如今那些与刘郧交好之人,也多站在李家千金一方,指责刘家的做法欺人太甚。——你们大老爷们只管争来斗去的,何苦为难人家一个弱质女子? 果然不出刘郧所料,跪拜山呼之后。就有一个面目黎黑、精神矍烁的大臣出列,手持玉笏上奏道,“臣弹劾御林军统领、威武侯刘郧,身为一家之主,治家不严。府中奴仆刁钻蛮横,竟然对主子不敬。……藐视皇家,不守朝廷规制。宠妾灭妻。纵容府中奴仆欺凌主子……” 刘郧侧头望去,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官员。心底暗暗叫苦,“居然是这老头弹劾自己,此次恐难逃处罚。” 刘郧认得那名出列弹劾自己的大臣,正是朝堂内有名的谏官顾同秋。也是纠察百官言行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同秋三十岁踏上仕途,如今已是年过半百。据说他在地方官任职期间,颇有政绩。入朝任御史后,“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朝野上下俱称之为“铁面御史” 刘郧与顾同秋交往不多。但多少了解一些他的事。顾同秋一向为官清廉,品行高洁,不畏权贵,不徇私情,公正严明。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曾因弹劾工部从五品员外郎柳宏,贪污受贿一案,与丞相李锐安交恶。 柳宏乃李锐安大夫人柳氏的娘家侄儿。因李锐安相助,谋得工部从五品员外郎之职,掌经营兴造之众务。凡城池之修浚,宫中土木之缮葺,工匠之工钱俱由其划拨。不想此人上任不足一年,便大肆贪污贿赂,数目巨大。顾同秋得知情况后,不顾李锐安的亲自劝说,执意将柳宏送入大牢免官罢职。 朝堂之上,顾同秋言辞凿凿,慷慨激昂。为了使自己的弹劾奏章更为有力。他甚至列举了大量具体事实、证人、证言。奏章中将侯府大婚当日所有不符合规制之处,一一点出。比如:作为王妃新房的“秋苑”竟然是一处下人都不愿意居住的破败院落。而两名小妾居住的“春苑”和“夏苑”,则花费大量钱物修造的富丽堂皇。比如侯府的下人是如何慢待王妃,打伤王妃的两名陪嫁。还有当日观礼之人的议论等等。 风从殿中过,心中一片萧索。刘郧见“铁面御史”顾同秋出面弹劾自己,立时脸色发白,透出窘意。他心里虽叫着苦,却也不敢出声为自己辩驳。他深恐自己出言辩驳,事情反而会更糟。还是先看看朝中其他人的反应再说。尤其是皇帝的反应。刘郧只得装出一副虚心听取批评的神态,站在武将班列里。 顾同秋的话刚一说完,就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大臣,十有七八,竟众口一词,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刘郧。言说威武侯此事做的实在不妥。 丞相李锐安双眼里暴出两道精光,却是片刻即逝。今日朝堂言官弹劾刘郧,与他私下动作大有关联。虽杨轻眉曾警告他,不得采取过激手段,以免激怒皇上,误了选秀的大事。但他李锐安是什么人?想让他不声不响的咽下那口气,这世上还没人存在。皇帝又怎么了?没有我李氏家族,他什么也不是。 李锐安走出朝班朝着高踞龙椅的昊帝齐仲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语声哽咽地说道,“……小女自幼知书达礼,虽居深闺之中,却也是个得体知礼的大家闺秀。…..蒙皇上恩宠,指与威武侯刘郧为妻。老臣一家感恩不已。虽老臣与刘侯爷不睦,家人担心刘家会慢待于小女。……老臣以为刘家毕竟是士家大户,知书达礼。不同于乡野人家,蓬门小户那般不懂礼数。故而并不曾为小女的处境担惊受怕。……却不料,事与愿违。小女竟然大婚之日,众目睽睽之下,于威武侯府蒙羞受辱。”顿了顿,李锐安用衣袖抹了把眼角,继续说道,“小女不过是娇弱温柔,手无搏鸡之力的芊芊弱质一女子。却受到侯府这样的羞辱,让她如何有脸面立于世上?…..若是小女想不开,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求陛下为老臣和小女做主。” 李锐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齐仲煌和刘郧岂会听不明白?那些话说白了就是:第一,我李锐安原本就与刘郧不合,从没打算与他结亲。是您这位皇帝陛下,硬要将对立的两家拉扯在一块儿的。您是皇帝,我这个做臣子的自然拿您没办法。尽管心里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将女儿打包送去威武侯府。第二,虽说是威武侯府扫了我李家的脸面,但又何尝不是扫了您陛下的脸面?——这婚事可是皇帝陛下的决定。第三,若是我的女儿有个什么三长二短的,责任全在于你们吧。 “娇弱温柔?芊芊弱质?”刘郧听到李锐安吐出这几个字,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李云怡那样的女子居然能称之为弱女子?任谁也想不到,那女人年纪虽轻,心思却细腻深沉,若不小心应付,只怕这世上再强悍的男子也不是她这个‘弱女子’的对手吧。如今自己这番尴尬情形,不全都是拜那个弱女子所赐……。”刘郧趁人不注意,冲着李锐安呲了下大牙,暗骂道,“什么样的父母,养出什么样的儿女。老狐狸养出来的女儿就是狡猾刁钻。”与李云怡几番较量,令刘郧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小王妃”了。 昊帝齐仲煌听完李锐安的言语,唇角不为人知地翘了一翘。他在心里暗暗骂了李锐安一句,“狡猾的老狐狸!”不过这时候,谁也没胆量敢盯着皇帝的脸去看,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碍于自己的帝位尚不安稳,昊帝齐仲煌现下还不想与李锐安撕破脸。只得好言相劝于他,“……刘郧行事确有不当。……丞相大人放心,寡人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丞相李氏一族,是大齐朝的大士族。追上三代皆列土。现在李锐安的妹妹为宫中太后,兄弟、儿子皆位列朝班,手握重权。太后所生育的两个女儿玉蓝、玉珠两位公主皆下嫁高门士族。旁系连枝,可谓遍布朝野。李氏家族内有贵为当朝太后之女,外有当朝丞相李锐安。更有兄弟子侄、姻亲众多。至于学生后辈、附傭李氏家族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就连当今天子昊帝齐仲煌,若是没有李氏家族一力支持,也坐不上龙庭宝座。 一旦失去李家的支持,自家的皇位必定会有所动摇。毕竟,还有不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江山,还有金銮殿上的那张金光闪闪的龙椅。善于算计的齐仲煌当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平息李锐安的怒气。他当朝狠狠的训责了刘郧一顿,罚其半年俸禄。并责令其回府后与王妃好生相处,再不准生出是非。若再有此类事发生,将予以严惩。 李锐安这才罢休,退回朝班之中,不再发言。 退朝后,齐仲煌将刘郧留下,冲着他大大的发了一通脾气。齐仲煌双拳紧握,走至跪于殿内的刘郧面前,恼怒的责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搞的?自家府邸那点儿地方都管不好,怎么去为朕带兵打仗?……不过是娶了个女子进门,不喜欢可以把她晾在一旁。至于做出那些不堪之事,让自己没脸?也给朕的脸上抹黑……。”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就如崇政殿外的天色,暮色沉沉,带着寒意。 齐仲煌一股怒气霎时涌了上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殿外侍候的宫娥、太监惊惧万分。他们极少见陛下如此发怒。更少看见陛下对威武侯刘郧如此严厉训斥。齐仲煌此时是一肚子的火气。为了不让太后、丞相以此事为由,处罚刘郧。削去刘郧手中的兵权。他不得不与太后妥协,将“选秀”大权交予太后之手。天知道,齐仲煌是多么不想将“选秀”大权交予太后,这意味着他的后宫这一回,将被李氏家族塞进不少女人。只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观其变。咬着牙硬忍下来。 刘郧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张开了双唇,半晌之后才说道,“……臣确实有罪,治家不严。致使府内事故频发……。不过,也算是事出有因……”他不仅将如何处置府邸内奴仆的禀报于皇帝,也将查知的于氏一些所为,以及对其如何处置也一一禀报于皇帝。 倒不是刘郧真想坦白,只是他心想,反正这事迟早都会传扬出去。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不如让皇上早些知晓,日后再被御史弹劾时,也不至于惹的皇上大怒。只是李云怡之事,刘郧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吧。只怕刘郧自己也觉得没脸。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女子玩弄于手掌。几番相斗都落于下风,即使皇上能听下去,他也没脸说出来呀。刘郧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有所保留,选择性的说了一些,没有全部说出来。他有技巧的说了一些众人都知晓的情况。比如,两名陪嫁被打伤后,李云怡是如何命人出府请大夫的,又去如何去府衙请仵作的。 齐仲煌听闻此言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一招好厉害,实在是高明之极。”他心中一动,背着双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朝仍跪在地上跪的刘郧,轻轻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你且起来说话。……你回府后,命人好生留意一下王妃。查探她身边的高人究竟为何人。”齐仲煌认为这一招不可能是李云怡那小丫头想出来的,定是有人在旁为其出谋划策。齐仲煌对李云怡本身没什么兴趣,但对她身后的那位“高人”却兴趣浓厚。 两人在一起讨论了一些军国大事,齐仲煌才将刘郧放出了皇宫。刘郧出宫后,立刻带着人骑马去了御林军大营。处理了一些堆积在案头上公文。刘郧发觉外面的天色已晚。他猛然想起府邸尚有事未处理,急忙站起身,招呼亲卫志林进来收拾东西,立刻打道回府。 刘郧带着侍卫随从刚出御林军大营,不过一刻。便见前方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一骑快马迎面驰来。看马上人的装束,竟是自己留在侯府的亲卫志宏。刘郧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府里出了什么事?” 志宏沉声禀报道,“府里出了点事,希望侯爷回去处置.。三爷去了兰苑……。”他骑马贴近刘郧身边,将府里发生的事简约的说了一遍。 “三弟带人闯入兰苑,与王妃身边的人发生冲突动了手?”刘郧被志宏所诉惊呆,脑子有片刻的停顿。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第一个念头便是,“完了。这都什么事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不就是娶了丞相家的千金小姐为妻嘛,怎么就弄的府里鸡犬不宁的……。” 刘郧这会儿真想找个石头一头撞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今日出门起就担忧三弟刘霆回府后,会冲动行事。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刘霆居然带人闯进王妃的内院。还与王妃的那些陪嫁们动起了手。这事要是传出府去,只怕又得招惹来御史的口诛笔伐。 刘郧心急火燎的骑马飞驰回府。走进大门时,刘郧停也没停。不等门房向其行礼。便径直冲进府内。守门的侍卫不禁嗒然若丧。管家刘福守在二门处,远远瞧见刘郧一行人过来。忙迎了上来。急声说道,“侯爷,您可回来了。……王妃这会儿正着人收拾嫁妆,想要离开侯府。” “你说什么?王妃她收拾嫁妆,要离开侯府?”刘郧闻言旋风般地转过身,虎目闪闪生辉,惊愕万分。 刘福跟在刘郧地身后,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地点点冷汗,“是的。衣夫人一直在王妃的院子里守着,好言劝说。只是......王妃的人守着院门,不让任何人进院里。说是…..王妃受了惊吓,旧疾复发。” “受了惊吓?旧疾复发?可曾请来大夫诊治?”刘郧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刘福斟酌着措辞,小意回答道,“济民堂的周大夫已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他给王妃开了张方子。” 刘郧心中稍安。他一边往兰苑疾步而行,一边心里直嘀咕,“这李云怡又想耍什么花招?想回娘家去吗?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刘郧内心当然是巴不得李云怡这个讨厌的女人赶紧离府走人,那边凉快上那边去。但理智上却绝对不敢放她出府。今日朝堂上自己已被御史数落了一顿,这会儿要是再闹出点事了,皇帝陛下绝对饶不了自己。自己这个威武侯,御林军统领只怕也当到头了。 第85章 一个“惊喜” 为什么琳衣没有拦住小霆?难道府里还出了其他事?琳衣与刘郧在一起这些年,从未违背过刘郧的意愿。凡是刘郧所说,琳衣心里即使不愿意,也会努力去做好。为什么这一回却没有拦住刘霆?难不成她因孩子的事,恨上了所有与于氏有关之人?存心不去管刘霆……。不会的,琳衣是个善良的女人,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刘郧回府的路上,脑子里一直纠葛着上述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翻来覆去总是想不明白。府里怎么会又出事?今儿早上出门前,他可是再三的叮嘱过琳衣的,“使人守着府门,待那刘霆回府后务必好生哄着他,千万别让他去兰苑闹事。一切事宜等本侯回府再予处置。” 刘郧知道,二弟刘浩和三弟刘霆昨夜彻夜未归,对府内发生之事尚不知晓。自己今日一早要去上朝,还须去御林军大营处理公务。只怕回府较晚,赶不上二弟、三弟前头回府。若是两个弟弟回府受了有心人的挑唆,只怕府内风波再起。 二弟刘浩自幼知书达理,处事稳重。刘郧对他倒是不必担心。最担忧的则是那个肆意妄为,争强狂傲,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三弟刘霆。刘霆性情乖张又不羁,一旦发起性子来。府邸上下没有一个能够制住他的。刘郧唯能想到的法子,便是让琳衣出面,暂且哄住刘霆。不让他去兰苑闹事。留待自己回府后再予以处置。 当年刘家遭逢大难,琳衣与其娘亲千里奔波,去与刘郧送信。此后,琳衣又一直陪伴在刘郧身边。就凭着这一点,刘浩、刘霆两兄弟平日里对琳衣这位“长嫂”还是很敬重的。对琳衣说的话,刘浩和刘霆也多少能够听进去。 其实,刘郧的猜测中有一点没错。琳衣确实是存心不出面去拦阻刘霆,有意放任他去兰苑闹事。刘霆刚一回到府邸,曹琳衣便收到下人来报信。如果她那时候出面劝说刘霆,绝对不会发生刘霆闯入兰苑之事。 昨夜,琳衣得知自己落胎的真相后,一个晚上彻夜未眠。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怕惊醒身旁已入睡的夫君,琳衣甚至不敢大声地哭泣,只能将那苦涩的泪水往肚子里拼命的咽。 琳衣心地善良,从来没想过与别人去争什么。她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出身低,根本不可能成为威武侯的正妻。若不是夫君看在自己娘亲的份上,若不是当初夫君一时落魄,也不会以妻礼,娶了自己这个乳娘的女儿为妻。 琳衣当年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入住侯府的这一天。即使做梦也不敢去想。所以,对于目前这样的位置,她已是心满意足。从来不曾奢求过自己能坐上夫君正妻的位置。琳衣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只想在夫君刘郧的心房里能够占据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角落就好。与他生下几个孩子。然后陪伴着孩子们成长,安安生生的度过一生。只是,琳衣没料到,有人居然连自己这么简单的心愿都要剥夺。 古人崇孝,当日纵使于氏百般刁难,琳衣也还是陪着笑脸,日日在于氏面前侍候,逆来顺受。(..info)纵使琳衣以往的日子如何不好过,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她不是没有努力,只是接连被于氏刁难、陷害,接连被冤枉,实在是累了。以致后来,琳衣一听见于氏的声音开始心情紧张。即使到了这个地步,琳衣也没有抱怨过。她总以为凭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会使于氏接纳自己这个媳妇。 即使自己不幸落胎,琳衣也一直将过错归于自己身上。总是在心里埋怨自己不小心谨慎。即使是后来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因那次落胎坏了身子,日后无法再有孩子了。也只敢背着人后哭泣,哀叹自己的不幸,明知于氏不怀好意,还是上了她的当。琳衣在人前甚至不敢有一丝抱怨于氏的言辞。琳衣原本以为于氏不喜欢自己这个媳妇,只是因为自己的出身低,配不上侯爷。所以才会事事针对自己。 昨夜真相大白,琳衣才知道原来自己想错了。于氏哪里是不喜欢自己,她根本就是不拿自己当回事。于氏打的那些个坏主意,就是想让侯爷绝嗣。给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让位置。所以,于氏才会处处针对自己。才会使人下药让自己落胎。让自己从此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一想到这里,琳衣就恨不得揪住于氏,将她碎尸万段。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怯懦的那部分,只不过往往需要某些事情将这部分逼出来。昨夜得知真相,积压在琳衣心底多时的怨恨终于爆发。 琳衣真得好恨好恨。一恨黑心歹毒的于氏,枉自己往日在她面前侍候,逆来顺受,也没躲过她的毒手。二恨自己。往日对于那些一直虎视眈眈之人心存仁善,只求退忍。不懂得保护自己,保护孩子。三恨夫君刘郧,一味崇孝,将老妖婆于氏“请来”祸害自己和孩子。最后她恨那些与于氏有关联之人,刘浩、刘霆、馨姨娘…… 琳衣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弱若无能只会让别人更看不起自己,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家以为你好欺负。越是权贵之家,争斗的就越凶。那些手段你即使想躲也无法躲的过去。所以从现在起,她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因为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你。 琳衣发誓要为自己和死去的孩子报仇雪恨。她现在不仅恨透了于氏,连带着也恨上了刘浩、刘霆和馨姨娘。反正只要与于氏有关联的那些人,琳衣都将他们视为自己的敌人。她向天起誓,从此后绝不让那些敌人好过。她要利用一切机会,打击敌人。 几次与王妃打交道,琳衣大致对王妃的性子有个了解。――王妃不是个肯吃亏的人。敢去招惹她之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刘霆若是听人挑唆,闯入兰苑去闹事,必定会惹恼了王妃。王妃一旦闹腾起来,刘霆那小子绝对讨不了好去。 曹琳衣知道,刘郧是个重情之人。虽与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时日不长,但对于他们却宠爱有加。即使三弟刘霆性情乖张又不羁,时常闯祸。刘郧也很少予以责罚。顶多是不痛不痒的说个几句。这一回,刘霆与王妃发生冲突,若是自家夫君只想补偿些银两、财物给王妃,而不对刘霆进行责罚。只怕王妃那里根本就通不过。 这一着,是一箭双雕之局。即使刘霆受责罚,也弥补不了王妃受到的伤害。――被小叔子闯入内院,王妃的颜面都丢尽了。王妃在侯府刚刚建立的威信随着这场闹剧将一扫而空。这府中的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踩低就高。发生了这样的事后,王妃别想在府中作威作福,摆什么王妃架子。 王妃的颜面受损,想必其娘家,丞相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势必迁怒到惹祸的刘霆身上。凭着丞相的老奸巨猾,手眼通天,刘霆日后绝讨不好去。刘霆的仕途危耶。 也因此,琳衣即使知道小叔子刘霆已然回府,也不打算按照刘郧的吩咐去做事。她巴不得刘霆与王妃闹出事来,又怎么会去阻止他?所以呢,琳衣明知刘霆身边的通房丫头荷花惯于挑事,也任由刘霆回到了自己院子。 直到听到下人来报信,刘霆已带着人去兰苑闹事,并与王妃身边的人动起了手,曹琳衣这才命人去寻志宏过来。吩咐志宏去与侯爷送信,告知他府中出了事。让侯爷速速返回府邸。 等到志宏领命出府。曹琳衣才又命丫鬟传来管家刘福,吩咐他道,“……着人好生守着府门,不准放人出府。尤其是王妃身边之人。” 刘福回道,“老奴省得。自从上回兰苑闹出那一起子事,给府里惹来麻烦。侯爷便交代老奴,要守好门户,别让不相干的人出府……。”自从兰苑闹出四五个大夫上门诊脉,衙门的仵作上门验伤的闹剧,刘郧便下令,把守好府邸门户,不准“闲杂人员”随意出府。――当然,这个“闲杂人员”意指兰苑中人。 只不过刘郧、曹琳衣没料到的是,王妃的那几个心腹下人,都是有些武艺傍身之人。些许武林之人尚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府邸的那些丫鬟、小厮。如何能拦得住他们出府?当然,这是后话。 管家刘福带着人走后。曹琳衣坐着喝了两口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又命雨儿去传府邸的执事婆子过来,跟随她一起去兰苑。曹琳衣坐着车,身边跟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身后则是几个身材粗大的娘子和腰肥体壮的执事婆子。 曹琳衣一行人到了兰苑。却见兰苑院门大开着,守门的婆子不知去向。一干众人没有任何阻隔便走进了院子。曹琳衣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丫鬟云儿使了个眼色。云儿心领神会,立即上前一步出声喝道,“怎不见半个人影,这院子里人都跑去哪里了?还不快去找个人来问问。” “老奴这就去寻寻。”一个婆子上前领命,欲去寻人。 “且住,都别出声。”曹琳衣彷佛听见院内有喧哗声起,举手阻止众人。她停下脚步倾听了一会,确定是从内院传出的声音。便带着人循声走去。 越接近王妃居住的院子,喧哗声就越大。得知刘霆闯入兰苑,曹琳衣便猜到双方的冲突难免会发生。只是她也料想不到,自家这位小叔子会作出这等不顾体统之事,居然连王妃的内院都敢闯入。 “这下可一场有好戏看了……”曹琳衣嘴角抿了抿,心底腾起几分幸灾乐祸之意。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喧哗声阵阵传来的方向,眉眼中闪过一道歉意,在心底喃喃说了句,“王妃,这次妾身只能对不起您了。让你受些委屈。原谅我的自私……。您有一个厉害的娘家可依靠,今日受到的委屈迟早会为您讨回……。” 琳衣私心里以为,王妃这次吃亏是吃定了。甭管王妃有多聪慧,也毕竟是个深闺里养着的娇弱女子。她身边服侍的那几个丫鬟,看上去比京都某些体面人家养的女儿还贵气。遇上了刘霆那种嚣张跋扈的男子,除了害怕的哭泣以外,还能做什么?呵~~,她也不想想,人家杨轻眉连刘郧这个威武侯都没当回事,又怎么可能害怕刘霆那个小鬼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曹琳衣带着一大队人马越接近王妃居住的内院,那院子里面传出的各种吵嚷、叫骂、打斗声音就越响。待众人走到院门处往里一瞧。立时呆愣在当场。琳衣曾想过种种情形,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情形。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院里激烈的打斗,颤抖着手指对身边的雨儿说道,“我……没……看错吧。那个……拿着棒槌追打三爷的人好像是……紫怡。” 琳衣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妃身边那位温柔贤淑,举止高贵典雅,如同大家闺秀一般的大丫鬟紫怡,此刻如同凶悍威武的山大王似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厉色。带着一帮子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手拿棒槌、扫帚追打刘霆及其随从人员。而以往威风凛凛的刘霆,此时却傻愣愣的被小厮铁良护着,东躲西藏的,无还手之力。 雨儿捂住嘴巴,惊愕看着前方,“夫人一点也没看错。那确实是王妃身边的紫怡姐姐。想不到三爷也有被人打的到处跑的一天……。”口气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刘霆这位侯府三爷,在府邸下人们眼里可不是个好主子。即使在府邸里,手里也拎着根鞭子晃来晃去。若是哪天在外面受了气回来,那府里的下人们就遭殃了。他逮着谁都能给你一鞭子。――有于氏护着,打也是被他白白打去。就连雨儿、云儿,也挨过他两下鞭子。因此,今日见到刘霆这幅狼狈样,下人们都偷偷的乐在心里,谁也不打算主动上前去帮他。 这一场面简直是太刺jie。曹琳衣怎么也没料到眼前竟是这么一副“震撼人心”的场面。就见那院子里面噼里啪啦,鸡飞狗跳,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眼前所见都在混战的男男女女。满地尽是些被砸烂的花盆碎片,残花败叶。“哎哟哎哟”被打的声音,络绎不绝的响起。一些手拿扫帚、棒槌的丫鬟、婆子们,正凶悍无比的追打着几名抱头鼠窜地男子。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一个洒扫上的粗使婆子惊呼出声,“天哪,这丞相府出来的人真是不同凡响。丫鬟、婆子们个个凶悍之极。她们……居然敢拿家什打三爷。” “哎哟――,老婆子活了一大把年纪。就数这几天遇见的新奇事儿多……。”一个管事嬷嬷啧啧称奇,“说起来,那丞相府是士族大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府邸里出来的下人个个都身手不凡。……咱们侯府也是将门之家,堂堂男儿居然不是她们的对手。……说出去,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也有人在旁边议论道,“……有什么样厉害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厉害的下人。王妃厉害,那些个丫鬟、婆子也不是省心的。日后咱们也得小心着点,那棒槌打在头上,可不好受哟。”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忘记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只顾着站在院门外议论了。谁也没想到要进院子里参与混战。直到有块蹦起的石头,不知怎的砸到了曹琳衣的头上,一下子把她给砸痛了,也砸醒了。 曹琳衣捂住头上的伤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恼怒的朝院里大声喝道,“成何体统!住手!统统都给我住手!” 正与兰苑的丫鬟、婆子对打的那些侯府下人,听闻衣夫人带着人来了。积威所至,纷纷停下了手。几个腰肥体壮的执事婆子,也快步走上前喝止正在互殴的双方,“还不快快住手!没听见夫人的话嘛。” 紫怡恼恨侯府上上下下这几天来不断给自家主子找茬生事,正愁着没地方找人撒气。得了轻眉的吩咐,巴不得大闹他们一场。这会儿她岂肯轻易罢手。自然是手举着棒槌照打不误。兰苑的丫鬟、婆子瞧见紫怡手里的棒槌不放下,便仍当着没听见,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照打不误。那些侯府的下人因此吃了不少闷亏。 杨轻眉站在书房的窗户旁边,看着紫怡与曹琳衣之间的唇枪舌战。嘴角翘了翘,“曹琳衣,你哪里是紫怡的对手。”论起与人对阵,紫怡可算是一把好手。除了杨轻眉,她算得上是逢战必赢。 果然不出轻眉所料,不到一刻,曹琳衣便被紫怡挤兑的哑口无言,败下场去。其后,不管琳衣如何要求,紫怡都带着人堵住去路,拒绝为她通传,“王妃受了惊吓,旧疾复发。不能见客。请衣夫人回去。” 双方相持不下之时,红棠和易容成陈伯模样的黑狼一起从府外回来。见此情形,黑狼二话没说,冲上前将刘霆身边的那几个小厮一手一个给丢出了院子,喝令他们立即滚出兰苑。曹琳衣等人也被红棠带着人毫不客气的给“请”出了兰苑。 未等曹琳衣回过神来,便收到杨轻眉送与的一个“惊喜”――命人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侯府,出府别居。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最近一来工作很忙。二是因为一篇文章被jj锁文,情绪不是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心思静下心来写文。故近日来一直更新缓慢。请读者谅解。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保证不会弃文。待心情稍好点,会加快更新速度。 第86章 拒之门外 兰苑。 杨轻眉的寝居,由一大一小两间屋子组成。这两间屋子的摆设完全是依照着杨轻眉自己的设计布置而成。 小的那间屋子,杨轻眉是作为会客厅来设计使用的。在临墙摆放着一张山型罗汉床。罗汉床地两边立着红木制的高几。高几上放置着琉璃宫灯。两边对称放着四张梨花木的太师椅,椅与椅之间放着茶几。落花罩前立着一架八扇的梨花木螺丝四季图屏风。 大的这间屋子,则是作为卧室使用的。因为这间屋子约有二十五六方左右的面积,空间较大。杨轻眉特地命人用木架、布帐将屋子分隔成了三个部分。除了睡眠的卧室,还有一个专门放置脸盆、浴桶等洗漱用品的“浴房”,以及一个放置马桶的“净房”。木架和布帐都不是固定死的,拆卸起来比较方便。――这些是杨轻眉特地设计出图纸,交予手下人制作出来的。 卧室里的窗帘都已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亮。整个屋子里显的黑漆漆一片。穿着粉色衣裳的杨轻眉懒懒地倚在大迎枕上,她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绒毯。身下是一张宽敞的红漆镙钿的八步床。轻眉手里把玩着一串红色玛瑙珠链。静静地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出招,才能取得最大的收益。 屋外传来小玉的禀报,语调轻柔,带着点提醒的味道,“小姐,您看这时辰不早了,晚膳是否可以摆上?” 杨轻眉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地肚子有些饿了,遂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进来把灯给点上,再去传晚膳。” “是。”小玉应了一声,轻手轻脚走进来。上前给轻眉屈膝行了一礼。就动作敏捷地将屋子墙角红漆高杌子上放置的两盏琉璃宫灯给点上。屋子里霎时亮了起来,映的红罗帐子灿若晚霞。就连那些黄梨花木家具上,也好似有着一种明媚的温暖。 趁着小玉出去传晚膳的空间。杨轻眉掀了身上的薄绒毯坐了起来。将脚套进松软的拖鞋,慢慢走进浴房。用温水洗了个脸,拿布巾擦干。出来坐到了八步床旁的红色雕漆梳妆台前。从琅琳满目的坛坛罐罐中找了个青瓷桃盒。用指尖挑了黄豆大小的粉色面膏在手上匀开,涂在了脸上。 屋子里立刻飘散出一味淡淡的玫瑰花香。这是轻眉的师父“圣手邪医”,最新研制出来的面膏――“玫香”。如今市面上要卖到十两银子一盒,且最多只能用一个月。而大齐王朝现在的米价,也不过九分银子一石而已……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化妆品是一暴利行业,最能赚钱的行业。 “小姐,让我来吧。”紫怡亲手端了个小填漆托盘走进来放置在墙边的桌几上。背后投过来的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让轻眉有片刻的盲视。 杨轻眉不由得微微一笑,眸子里迸射出如晨星般明亮的光采来。她一边打开梳妆台上的妆奁盒,挑了一柄红檀木雕花梳子递给身后的紫怡。一边笑问道,“外面的情形如何?” 紫怡一边用梳子给杨轻眉轻轻的梳着头发,一边轻声回道,“……幸亏黑大哥和红棠及时赶回。这才将刘三爷那些人赶出院子。起初那刘三爷似是没死心,死赖着不肯挪步。……黑大哥情急之下,一掌震碎了院中假山旁的大石,引得众人惧惊。.info[]纷纷逃出院外。……若不是小姐有令,黑大哥哪能轻饶的了他们。”说到这里,紫怡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为什么不让黑大哥出手打他们?” 轻眉淡淡一笑,很直白的说道,“黑狼会的都是杀人功夫。他一旦出手不是要人性命,就是致人重伤――这样的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是震慑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不敢再来找麻烦。”轻眉在心里坏坏的暗道,“哼哼,若是这还吓不退那刘家三小子,我就整个炸弹出来。非把侯府炸个大坑出来不可!” “原来是这样呀……。”紫怡恍然大悟。不再继续问下去,继续自己刚才的情况汇报,“……橙儿正带着人归置、整理准备带出府去的物件。”顿了顿,紫怡有些犹豫的说道,“……我刚才进来时,瞧见衣夫人带着人站在院门外。说是送些补品给您补身子。被红棠挡在了内院外面。红棠与云儿拌了几句嘴。……我怕事情闹大了,又起什么风波。只得出面将衣夫人让到了会客厅。假说来告知小姐。……小姐,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轻眉不急不燥,微笑着看了眼紫怡,淡淡地说道,“她想见我,我就一定要如她所愿吗?让人去请秦嬷嬷过来……。” “是。”紫怡立即唤了个小丫头,吩咐道,“快去请秦嬷嬷过来,王妃有急事找她。” 不等秦嬷嬷行完礼,杨轻眉便示意紫怡上前将秦嬷嬷搀扶起。她开门见山的说道,“秦嬷嬷,院子里发生的事你大致都有个数了吧。......无论是侯爷,还是衣夫人。只要是刘家人,我今日都不想见。这会儿衣夫人还在会客厅里候着,请你出面去打发了她。…….不必顾忌她什么脸面,有什么冷脸子只管给她瞧去――这女人就知道蹬鼻子上脸。……从前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被于氏欺负的不轻。这才帮忖着她。想不到她居然算计起我来了。……这会儿见事情闹大发了,又过来伏低做小。真以为我是圣母呀?被人算计去了,还能一味的忍受下去。”轻眉说着说着,不禁有些恼火起来。 “主子说的是。”秦嬷嬷皱了皱眉头,抿了抿有些薄的嘴唇。很生气的说道,“衣夫人若是早些拦下刘家三爷,怎会惊着您?再说了,依我得到的消息看,刘三爷对她这位嫂子说的话,还是比较听的。……可她却硬等那刘三爷闯进兰苑后才出现――想当我们是傻得?以为我们看不出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她也真是小看了人。”顿了顿,秦嬷嬷挺直身子,恭敬的对轻眉说道,“主子只管放心,老奴定会将事情办妥当。” 紫怡拿着一面靶镜在轻眉身后左照右晃的,选着角度把脑后的发式反射到梳妆台上水银镜里面,好让她看清楚,“小姐,您看这样可以吗?” 轻眉仔细地瞧了两眼,唇角微翘,一个笑容缓缓地展开,夸奖道,“梳的不错。谢谢啦,紫怡。”她随手从妆奁盒里拿出一枝样式精美的珠花,站起身插在紫怡的头上,“给你的奖励――你今日简直威风极了,如同占山为王的女大王……。” “小姐!您……您取笑我。”紫怡闻言,霎时羞红了脸。她双手捂住脸,一个劲儿的叫道,“小姐,您不可以这样笑话我的……。”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笑了。”轻眉笑着走到桌几前,端起茶盏神色怡然地喝了一口茶水。而后将茶盅又轻轻地放置在桌几上。低声对站在身后的紫怡吩咐道,“一会儿你出去务必提醒一下橙儿她们几个,让她们做事机灵着点。凡是值钱的物件一个也不准丢下,统统给我收拾好了带出府去。……日后是不可能再回这府邸了,我才不想便宜那些不相干的人。……至于那些个笨重的家具什么的,这次暂时不能带出去。等我们在外面安置好了,再使人进来搬运过去。让她们把剩下的东西都登记造册,弄个一式二份。一份我们带走,一份交给这里留守之人。”说到这里,轻眉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紫怡,你看把谁留下来比较好?” “小姐,您…….您这回出府真的不打算再回侯府?您是铁了心不想与侯爷过下去了?”听闻轻眉此言,紫怡神态间不由流露出几份惊诧来,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小姐的目的根本不是给刘家一个下马威,而是存心不想再与侯爷过下去。所以小姐才会从一开始就坚持不坐花轿,不穿喜服,不与侯爷拜堂。亏她原先还一直以为小姐之所以要让人假扮新娘,是为了躲避大婚当日刘家的刁难。却原来自己猜错了小姐的心思――小姐她根本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是一早就打定与侯爷拆伙的主意,存心就不想与侯爷过下去。 杨轻眉目光凌厉,注视着紫怡,“我这个想法,目前只有你知道。你是知道这其中厉害的,可别走漏了半点风声。否则……。”轻眉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却不得不在乎杨宏林夫妇的感受。 封建社会,是“夫者为天”的世界。是皇权至上的世界。若是此时消息走漏,定是如同平地一声炸雷似的。祸及的将是一大片人。――杨家也将被连累。这个婚姻毕竟是由皇帝指婚。圣旨赐婚,既是婚姻铁打的护身符,也是镣铐枷锁――不能离和,否则就是抗旨不尊。这所谓的圣旨赐婚,将两个不相爱的人生生的捆绑在了一起。就算是夫妻不和,互相仇视对方。面上也得装成亲亲热热的模样。谁也别想逃离。这种看似牢固无比的婚姻,击碎它的唯一方式便是――皇帝再下一道“和离”的圣旨。宣布这段婚姻破裂。 “紫怡知道厉害,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紫怡眼帘低垂,不敢与轻眉对视。 想到日后能否与刘郧解除这段烦恼的婚姻还是个未知数。杨轻眉神色间不由露出几份黯然,语气也有点怏然。她对紫怡轻轻摆了摆手,“……你出去时交代一下,让大家分成两班,轮流着用晚膳。……恐怕侯爷很快便会回府,传令给黑狼、红棠,让他们给我好生守着院门,不准放入一个人!” 用完晚膳,小玉收拾好东西,很快退出了屋子。杨轻眉手里把玩着一个青花茶盅在屋子里慢慢的踱着步子。她在心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nnd!是谁说的,“古早人”心地善良,纯朴自然?又是谁说的,现代人的智慧高?“古早人”智商低,好糊弄?看看这威武侯府里的那些人,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从那讨厌的刘郧,到毒心毒肺的毒妇人于氏,从嚣张跋扈的刘霆,到表面温顺贤淑的曹琳衣,就没一个称的上是“纯真温厚,没有恶意,和善,心地好”善良本质之人。 说起来,轻眉在前世也算是当了二十多年的善良女孩。走上社会,有了收入之后,每年年底轻眉都会将自己全年收入的一半,注入孤儿院的账号,用于改善孤儿院孩子们的生活环境。谁知道,好心也没好报。老天硬是不长眼,居然让杨轻眉年纪轻轻的就死翘翘――连个后代都没留下。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人家老天的不是,是轻眉自己因父母婚姻破裂,而对爱情失去信心,丧失了结婚的念头。 自从重生于此世,杨宏林夫妇令杨轻眉在此世重新获得亲人的关爱。轻眉便暗暗发誓,上天既然让自己再活一世,便要好好的活着。决不再重蹈覆撤。这一世定要让命运的车轮朝着光明驶去。 无论是前世今生,杨轻眉都最恨被人利用、欺骗。曹琳衣今日之举,触及了她的底线。曾经对琳衣有过的那些好感、怜悯之情,随着兰苑下午发生的这场闹剧,已是烟消云散。 轻眉不是圣母,也从来没想过去当圣母。她不会对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说什么“我宽恕你”之类的蠢蠢话语。即便意图伤害她的那些人有千千万万个理由。在轻眉的人生之中,她都不会选择继续忍受。――杨轻眉从来就不是个心胸宽大之人。 善良不等于愚笨,善良不等于可以随便被人欺负。杨轻眉一直认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恶之人必有可取之处。若想在社会里立足脚跟,首先就不能随意的让人欺负。人要懂得自我保护。如果对那些一直虎视眈眈,总想着伤害自己的人心存仁善,只求一味的退让、忍受。纯粹就是自残。不想自残,就只能对别人残忍。 被逼“嫁入”侯府所遭遇的种种不堪。兄长的突然失踪,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已是令轻眉非常的烦躁。而刘霆闯入兰苑闹事,则成了导火索,彻底激发了杨轻眉心底埋藏着的那颗威力十足的特大号“炸弹”。 “既然你们让我不好受,我也不让你们好过!”杨轻眉所有的愤懑在一瞬间中迸发出来。既然侯府中人都拿她当敌人看,她也没必要忝上脸去讨好人家。 杨轻眉原先还打算在侯府里“与人为善”,“和平共处三年”。三年后离开侯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会儿看来根本没什么必要。大宅院的日子,过的一点也不舒心。与其自己受人欺负,不如自己去欺负别人。 这侯府是坚决不能再住下去了。若是这样吵吵打打的过三年,她不被吵死、烦死,也给烦死。也因此,杨轻眉给紫怡下了命令,让她尽管放手去闹,去打――前提是不能出人命。这才不过短短的四天,侯府就给她带来太多太多的烦恼。 也正是因为下午这场闹剧,轻眉有了一个新的决定――即使自己离开侯府,也要给侯府留下一块大大的乌云压顶。她已下了决心,利用刘霆来兰苑闹事,逼刘郧答应自己“出府别居”的要求。不管怎么说,这座侯府给她带来的烦恼实在是太多太多。若是能够出府,绝对比在这侯府里逍遥自在。 兰苑里灯火通明。仿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过。按照紫怡的吩咐,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小心翼翼的正在归置、整理物品。一干众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有的专门负责在屋子里归置、整理家什;有的专门负责将归置、整理好的物件放入各式写好标记的箱笼里。还有的负责登记各类物件,给箱笼贴上标记。也有的则将贴好封条的箱笼搬运到厢房里,堆放在一起。准备搬运出府。 橙儿、小玉也没闲着,她们都在一个个下人之中来回穿梭着。不时从嘴里发出一道道命令。吩咐那些丫鬟、婆子该如何去做。而红棠与易容成陈伯的黑狼则负责守在王妃居住的院子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内院打扰王妃。 随琳衣一起来的那些丫鬟、婆子们,饿着肚子站在会客厅外面的屋檐下。一边打量着院子里来来回回搬运东西,忙忙碌碌的那些下人。一边叽叽咕咕地议论个不停。 此时,会客厅里静悄悄的。曹琳衣忐忑不安的悄悄扫了一眼秦嬷嬷,猜测着王妃为何连见都不愿见自己一面,拒绝自己的赔罪。却一味的坚持要“出府别居”? 从心底来说,曹琳衣是巴不得王妃出府别居的。这样一来,她曹琳衣就成了侯府的真正女主人。但从理智上说,曹琳衣又不得不阻止王妃的这一行动。因为王妃此时一旦离开侯府,侯府将成为整个京都城数落的对象。而侯爷更是难逃言官的口诛笔伐。上几次风波之所以能够很快平息下去,完全是由于王妃不想将事情闹大,没有提供证据,并作为受害人一方出面指控侯爷。而这一回,只怕很难平息王妃的怒气。 领了王妃之命,代王妃出来陪客的秦嬷嬷既不言语,也不看一眼身旁就坐地曹琳衣。她取了小英奉上来的茶,自管自的坐在座椅上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怪事年年有,还就是数着这几日在威武侯府遇见的怪事最多。”秦嬷嬷对王妃接二连三地在侯府遭遇羞辱,深感恼怒。若不是被王妃死死拦着,并向她保证,“绝对会为自己讨回公道。”她这会儿早就去宫里找太后娘娘哭诉告状了。依秦嬷嬷对太后娘娘的了解,太后娘娘一定会借此发挥,降罪于威武侯。不过自己既打定主意要靠着王妃度过自己的下半生。自然要听王妃的话,全心全意的为王妃做打算。 秦嬷嬷自己也觉得,王妃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就凭那份气势。将来这主子也一定是个一等一厉害的人物儿。她喜欢紫怡、橙儿她们在一起时的那种亲人间的亲昵。喜欢她们对自己的关爱之情。更喜欢主子为自己的后半生所做的那些安排――正是由于这个,秦嬷嬷将自己与王妃彻底的连在一起。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见那秦嬷嬷神情不变,依然轻轻的、漫不轻心的喝着茶水。慢慢的,曹琳衣的心头有了一些紧张和一些沉重,她发现太后宫里出来的这位管教嬷嬷,不是个好对付之人。 好一会儿,曹琳衣咬了一下嘴唇,起身朝着秦嬷嬷福了福身子,说道,“嬷嬷,求您帮帮妾身。无论如何让妾身见王妃一面。……看今儿这事闹的……。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能拦住三弟。让他冲撞了王妃……。” 第87章 左右为难 听了琳衣那番言辞诚恳的话语,秦嬷嬷脸上依然没流露出半点儿笑意。只是有一口无一口吹着茶钟的浮茶,偶尔扫过琳衣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她看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样。 见秦嬷嬷不理不睬,没有开口搭腔的意思。琳衣一时无法可施。不由的腾升起一股子怒气来:这秦嬷嬷仗着自己是太后宫里出来的管教嬷嬷,竟不把自己这个侯爷夫人看在眼里。存心给自己难堪……。”入了刘家这些多年,琳衣还没有如此受过气——就算原来于氏掌控侯府之时,也多是在暗地里使绊子,却从来不会明面上与她如何难堪。 即使琳衣心里怎么个生气,面上也不敢对秦嬷嬷显示出来。不管怎么说,这位秦嬷嬷出身太后宫中,现在又被太后指给了王妃,在王妃身边侍候。不是自己能够得罪起的人。再说了,今日这府邸的事本来就够麻烦的。无论从什么地方说,刘家都占不上理。若是真闹大了,闹到了太后、皇上跟前,侯府上上下下,谁也别想落个好。 琳衣一番思量,只得先咽下这口气,日后再做打算。她站起身,朝着秦嬷嬷福了福身子(秦嬷嬷在宫里也是有品级的),柔声说道,“……嬷嬷,您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这事还得求您说和说和,在王妃面前美言几句。……下人们有什么做的不妥,您只管跟我说,定不会委屈了王妃……。” 秦嬷嬷十二岁进宫,今年已四十九岁。家人早已散去多年。若不是得王妃许诺收留,只怕是出宫后终将孤苦一人至死方休。秦嬷嬷感念于王妃的收留之恩,自然是倾力相帮。王妃想在侯府立威,下重手收拾侯府那些不长眼之人。秦嬷嬷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自她得知侯府上上下下做的那些事,简直气坏了。只不过碍着王妃的脸面,不得不咽下这恶气。所以,王妃的吩咐,秦嬷嬷自然要倾其之力,全身心的予以配合。借着这次事,给侯府上下一点颜色瞧瞧。 只不过,秦嬷嬷并不知晓王妃大闹一场的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离开侯府,出府别居。——若是秦嬷嬷知道王妃打的这个主意,打死她也不会帮着王妃这么闹下去。若是秦嬷嬷知道实情,唯一做的就是千方百计阻止王妃打消这个荒唐主意。 明眼人哪个不知道?这王妃若是一旦离开侯府,再想回府只怕是难上加难。一个失去了侯爷宠爱的王妃,如何能够生育自己的子女?而一个没有生育过子女的王妃,将来又如何能在侯府里立身? 虽然朝廷律法上有“和离”、“义绝”。但比起休妻却少有世人用之。盖因这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从来只有男方以各种理由提出休妻,却少有女方提出“休夫”。更未听闻女子提出“和离”。 无论贫贱富贵,但凡任何一对夫妻分离。受损害最大的往往都是女子一方。双方离异后,男子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女子却会被人称为“下堂妇”。被世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这种闲言闲语,对女人的杀伤力太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日后就算是想再嫁人,也很难找到称心如意的夫家。——不是做人填房,就是沦为他人妾室。 秦嬷嬷不知道轻眉心里打的主意是与侯爷“和离”,才会依着轻眉的吩咐。给那衣夫人一个难堪。只不过秦嬷嬷也有自己的盘算。她是从王妃与侯爷和好的角度考虑。这次既要帮着王妃在侯府立威,不让人小看了王妃。也不能将弦绷得太紧,让侯爷太失脸面。 在宫中时,秦嬷嬷对威武侯的家事也多少有所耳闻。据说威武侯身边有一位衣夫人,是侯爷乳娘之女。此人虽出身贫寒之家,大字不认得几个。更不懂得什么琴棋书画,诗情画意。上不得什么大台面。但因其与侯爷患难与共多年。其兄长也在侯爷手下任职。在府邸中却是深得侯爷宠信,府邸事务大多交由其处置。 秦嬷嬷明白,王妃现在在侯府内立足未稳,若是与侯爷间的关系一时半刻没什么进展。还要靠衣夫人在中间调和些才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秦嬷嬷并不打算给衣夫人太多的难堪。以免触怒侯爷,对王妃不利。但即使今日不与衣夫人翻脸,秦嬷嬷也不打算轻易放她过去。说几句话敲打敲打她也是必要的。 轻轻把茶钟儿放在了桌几上。秦嬷嬷慢慢地的说道,“……委屈没委屈王妃,衣夫人也是有眼瞧见的嘛。无需老奴多言……。老奴只一点想请问一问衣夫人,贵府把朝廷礼法置于何地?……老奴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遇上的新奇事没有上百,也有个十□件。可唯独没有遇上贵府这种新奇事的,当人小叔子的,居然闯入了嫂子的内院。传出去还不成了整个京都人的笑话……。衣夫人倒是说来听听,这事如何给王妃一个公道?” 琳衣脸色涨得通红,呆愣在当场,她实在不敢相信,这才不过半日光景,王妃身边的人怎么都跟换了品性似的。紫怡、橙儿不必说,刚才在院子里演练了一出挥舞扫帚、棒槌的全武行。差点没让琳衣掉出眼珠。——直到此时,琳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端端的两个姑娘咋就成了女大王? 这会儿听得秦嬷嬷这番措辞严厉的话语,琳衣是彻底的无语了。——秦嬷嬷居然跟换了个人似的,言辞间话锋凌厉,全无昨日的温和和亲。这也变化太大了点吧。琳衣不由得眼皮跳了跳,“难不成……王妃将小叔闯入兰苑之事,记在我的身上。怨恨我故意放纵小叔所为,这才有了这番举动……。想不到王妃反应如此迅速……。” 琳衣自问没有王妃十分聪慧,但也不笨不傻。她明知今日刘霆擅闯兰苑,定会惹恼王妃,却依然放任事情发生。她也没有侥幸的以为可以瞒住王妃。就是在赌王妃对她存有的那份怜悯之心。 琳衣虽出身贫寒,不像大家闺秀那般识文断字(现下认识的那些不多的字,也是婚后悄悄找了人学的。为的是能看懂刘郧的家信)。但也不是笨人。她能感觉出王妃对自己的好感、怜悯。(..info好看的小说)依琳衣对王妃这几次接触情况来看,王妃即使明白什么,也不会迁怒到她的身上。 千算万算也料不到小叔会闯入内院,惹来王妃雷霆之怒。这下子想要置身事外,择清自己都不可能了。琳衣暗自叹息一声,“欸……,侯爷定会恼怒自己不会办事,惹来这许多麻烦。眼下别的不去多想,只求能在侯爷回来前留住王妃……。” 琳衣朝着秦嬷嬷再次福了福身子,神色肃然地望着她,语气真诚道,“嬷嬷,今日之事确是小叔的莽撞。也是妾身管家不严。……王妃若有什么责罚,妾身全都领受,绝不敢有半句顶撞……。” 秦嬷嬷冷冷一笑,淡淡说道,“……大夫说了,王妃这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得找个清静地方好生养着才是。……老奴听说,皇上曾赏了侯爷一座庄子,环境清幽,是个养病的好地方。衣夫人您看,王妃去那里住些日子可好?” 琳衣当然听出了秦嬷嬷的言外之意,她地眼神闪了,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出来。——即使心里再怎么希望王妃出府别居,自己在侯府一枝独大。也不能从自己嘴里吐出什么话来,省的被人抓了把柄去。琳衣经过几次教训,也长了不少见识。知道什么话该应,什么话不能应。谁晓得王妃是真想出府别居,还是故意试探。若是真的,还没什么。若是试探的话,自己若是说了什么,还不被王妃给恨上了?琳衣自问自己耍手段绝不是王妃的对手——连侯爷在王妃那里都占不到上风。 秦嬷嬷端起茶钟儿喝了一口水,对着琳衣丢了一个惊雷,“请衣夫人吩咐管家多备几辆车——王妃要带出府去东西不少。吃的、用的,林林总总差不多得有个五六辆车才放的下。” “啊?这……王妃真要出府……”琳衣听了秦嬷嬷的话后心头一颤,脸上的笑容立时有些僵硬。看来王妃是动真格的,并不是故做姿态吓唬人的。这下子琳衣急了,腾地站起身,急声说道,“……嬷嬷,这事妾身可做不得主,得请示侯爷定夺……。”若是王妃这会儿出府别居,简直让侯爷太过难堪。这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侯府欺人太甚,做事太无礼法。更是让侯府站在了道德的对立面上,这对侯爷当然是有害无利的。 未等琳衣把话说下去,门口突然传来威武侯刘郧的声音,“什么事须得本侯来定夺?” 秦嬷嬷和曹琳衣都肃然起身给刘郧行礼,“见过侯爷。” 刘郧坐到上首座椅,琳衣亲自奉了茶给刘郧。刘郧接过茶盅放在桌上,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给秦嬷嬷传话,“嬷嬷,王妃有些不太好,紫怡姐姐让您快去瞧瞧。” “侯爷,老奴告退。”秦嬷嬷借此机会向刘郧告退。带着丫头们退了下去。 刘郧坐到上首座椅,听完琳衣的诉说半晌没说话,只是拿起了茶盏轻轻吹着。思忖着应对之策。若不是方才在兰苑院门外看见那块被震碎的巨石,让他知晓王妃身边有高手护着,他根本不需要这般谨慎——只要派人将王妃软禁在府邸里,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就是了。现在联想起管家禀报的那些事,刘郧不禁头痛的紧……。 方才一回到府邸,刘郧连衣裳也顾不上换,只随手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便大步的朝内院走去。管家刘福怔了怔,回过神来。也疾步赶了上去。和刘郧一前一后朝兰苑行去。路上,刘福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禀报于刘郧知晓。 一路上清清静静,比往常更是肃静。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一片种有绿竹的竹园,走在竹园之中。穿过竹园之后,前方百十米处的院落便是王妃居住的兰苑。刘福的禀报也告一段落。 听完管家刘福的禀报,刘郧放缓了脚步沉思片刻,转过身子看着刘福问道,“王妃身边的人,把三爷和他带去的那些人都给打出了院子?三爷可曾受伤?有否请大夫看诊……。三爷身边的那些奴才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护着他?”刘郧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象连珠炮似地,神色间一片凛冽。让刘福不由地畏缩了一下。 见刘郧若有所思,刘福有些忐忑不安。他定了定神,缓了一口气,将自己知道到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禀报于刘郧,“……三爷听了荷花那贱人的挑唆,拎着鞭子直直的冲兰苑去。墨良、铁良他们几个上前去拦。爷也知道,三爷那性子一上来,除了爷的话管用,还真没人拦得住他。……王妃身边那些丫鬟、婆子,恨极了三爷冒犯王妃。道他故意闯入院子欺辱王妃。手里拿着的家什都下死劲儿的往三爷身上招呼。侯爷您是没看见,那些个丫鬟、婆子简直疯了。不管不顾的,谁拦也不听。……三爷也不知怎的,当时竟魔怔一般。不仅未还手,就连躲闪都不知.......。若不是铁良几个拼死护着三爷,衣夫人赶去阻止,只怕三爷身上伤的更重……。” 刘福管家年过六旬,双鬓银白,双眸精锐,苍老的面容此时却隐露难色。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刘郧的表情,“……三爷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已去请了太医院的洪太医过府为三爷诊治。开了方子,上了药。……洪太医言说只要好生在家休养几日,不会有什么大碍。” 刘郧心中陡然一股怒气,脱口而出道,“本侯走时是如何交代你们的?让你们惊醒点,务必盯着三爷的动静,别让他闯祸。好歹撑到本侯回来……。”他越说越生气,声音不由抬高了几分,“夫人呢,她干什么去了?为何没将三爷给劝阻住?” 刘福愣神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局促地抬起头偷窥了刘郧一眼,刘郧犀利的目光射过来。惊的刘福使劲的缩了缩脖子。他跟随刘郧身边时间最长,对自家主子的脾气自是熟知。这回见他这般神态,情知侯爷已是恼怒极了。即使心里有什么辩解的话,这会儿也是不敢说出口了。只一味的求饶,“老奴该死,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把差事办好,求爷责罚。”他又是愤又是愧,额上起了青筋,鬓角已隐隐见了汗,话也说得颤了。 “哼!”刘郧冷哼一声,虽没有再说出什么话,但却狠狠的瞪了刘福一眼,刘福脸色一变。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走至兰苑三四米处,刘郧停下了脚步,他愣愣凝视着前方,突然眼中掠过一丝繁复的光泽,沉声道,“今日府邸发生的事,本侯不想听见任何的闲言闲语。……府中哪些奴才仔细甄别了,要是有多嘴多舌的,就都清理干净了。本侯不想听到任何对府邸主子们不敬的话。”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逼人的气场无形的散发着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刘福绷紧了神经,低垂下眼睑,怕泄透了自己的心绪。他语气极其恭谦地道,“老奴省得,定会处置妥当。”他偷瞄了刘郧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王妃受了惊吓,拒绝见任何人。衣夫人也被挡在外面。所有的事都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紫怡出面应对。这会儿拿丫头正领着人收拾东西,扬言要立即出府。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对爷大为不利。爷得尽快想个法子应对才是……。” 刘郧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神情严峻的看着刘福,“兰苑……事发后,王妃身边可有人出府去?” 刘福有稍许的沉默,说道,“……午时三刻左右,王妃身边的丫鬟红棠和张妈出府替王妃购置物件,半个时辰前回府。其他人倒是没有出府的。……只是王妃旧疾发作,紫怡执意要请济民堂的周大夫来看诊。是衣夫人吩咐奴才出府去办的差事。” 刘郧站在兰苑门口,脸色阴沉地望着院墙上悬挂着的那块“未经苑主许可,闲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些懊恼,“不知道这个可恶地女人又想与本侯提什么条件……。”。屋檐下一灯明照,映的刘郧脸颜侧影轮廓深邃,如若刀削。他猛然一拳重重地捶在院墙上,骨骼咯咯作响,鲜血登时流出。 一名侍卫上前推开兰苑院门,门轴在黑暗中发出暗哑的“吱呀”声。刘郧正想踏步入院,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院门外摆放的那块巨石,不知何时呈四分五裂之状。刘郧一怔脚步微顿,“这……。”他立即命人举着灯笼照明,自己上前弯着腰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一看,令刘郧着实大吃一惊,“这巨石分明是被人以掌力所击……。” 刘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尘。挑了挑眉,目光沉沉的扫了众人一眼,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高声质问道,“谁能给本侯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侍卫手里举着的灯笼发出弱虚的光茫,照在刘郧粗犷的象石膏像般的面容上,冷竣而又生硬。熟悉刘郧的人知道,此刻的侯爷非常愤怒,而且处于一触即发的边缘。 一干众人不由心中七上八下的,脑门子冒出毛毛汗来。一个在花园里负责种花除草的小厮战战兢兢的说道,“……小的亲眼瞧见,是王妃身边的陈管家一掌击碎了石头。” 第88章 达成协议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威武侯府隐入一片黑暗之中。四处静悄悄的。连巡夜的婆子也望不见人影,只听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即使偶有星星点点的烛火闪烁其间,也令人觉得寂静得有些阴森。 前几日灯火通明,人声喧闹的春苑、夏苑,今日早早便息了灯火。只有兰苑的院子里面仍是灯光大盛,来来往往的丫头们在橙儿和小玉的指挥下,都还在忙碌地收拾着东西。明眼人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那些丫鬟、婆子尽管来回走动,忙碌个不停。却从未踏足王妃居住院落。 王妃居住的内院,静寂无人。屋檐下静静垂挂着大红灯笼。映照着整个院子一片光亮。院子里原有的那些丫鬟、婆子都被紫怡打发出去收拾东西了。这会儿院子里除了在花厅里商议事儿的侯爷和王妃,只有守在厅外的紫怡和红棠。以及侯爷带来的两名亲卫志宏和志林。 紫怡和红棠守在二门处。两人不时的将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些悄悄话。志宏和志林则表情严肃,象石雕般静默的站立院门处,眉眼也不动一下。警惕的倾听着周围动静,以防什么突发变故。双方俱是一副避之不及,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花厅里突然传来侯爷低沉醇厚地声音,他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高声质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志林与志宏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害怕。高门大户,豪门富户地,哪家没个辛秘之事。可知道是一回事,现场听到主子们谈论或是撞见又是一回事……。两人互相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仰起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红棠与紫怡对视了一眼,朝着花厅方向撇了撇嘴。紫怡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心里暗暗发笑,“自家小姐肠子里的弯弯道道不知道有多少。凭侯府的那些人,即使全都加起来也不够小姐收拾的。若是他们善意对待小姐,小姐兴许还会还之善意。若是他们敢使出恶招数,小姐才不会眼睁睁的吃亏。嘿嘿……。晚膳前侯爷过来看小姐,不就吃了个闭门羹嘛。任凭他好话歹话说了一大摞,小姐也没放他进屋去。说起来,这会儿,若不是侯爷答应让小姐出府别居,只怕小姐现在都懒得见他一面。” 花厅里,杨轻眉没有立时回答刘郧的疑问。只是微微低下头去,一手轻轻撩起面纱一角,另一手将青花茶盅凑近嘴唇,缓缓的喝了一口。而后将手里端着的青花茶盅放于身旁的案几上。语气平和地说道,“……妾身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不得已,还望侯爷多多体谅。……大夫说的,侯爷也在旁听了的。妾身因体弱,受不得惊扰。须得远离喧闹之地,好生静养才是。” 说到这里,轻眉有意识地停顿一下,抬起头瞅了刘郧一眼,继续说道,“……若不是府邸里着实太热闹了点,三不五时的唱一台大戏。妾身委实受不得烦扰,那里会想出府别居,平白的去招惹他人闲言闲语。丢了自家的脸面。”轻眉的目光清亮刺人,幽远深沉,让人看不出隐藏其中的悲喜。 “你――”听闻王妃所言,刘郧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嗽了好半天,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刘郧气的直咬牙,心里暗骂不已,“这个刁钻的女人,言辞一次比一次厉害。(..info好看的小说)不动声色就把人给损了。若是与她较劲,却找不出她话中的不妥……。我就不相信次次都落下风,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女人跪在我面前,向我哭着求饶。”几分恼怒加几分狼狈,刘郧眼神闪了闪,别具深意地盯着杨轻眉。 一时间,花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虽然花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刘郧仍有种看不清楚眼前人的感觉。仿佛王妃只是个虚幻中的人物,触摸不到一份真实感觉。何况,他此时坐在花厅里总感觉有些不自在:在王妃――他妻子的院落里,他这个侯爷,侯府的男主人却像个客人似地被请到了花厅,不让他进内室去。 良久,刘郧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冷冷的出声问道,“王妃可曾为本侯想过,一个嫁入侯府不足十日的新妇出府另居,会让世人如何看待?…….你这番举止,让本侯如何自处?让世人如何看我刘家?”刘郧再怎么不高兴、恼怒,该说的话儿依旧要说。总不能让王妃太得意嘛。 “侯爷何须在意世人眼光。”杨轻眉淡然一笑,唇角浮出嘲弄的弧度,“至于刘家其他人更不会在意。若是在意,也不会弄出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事。……侯爷有否站在妾身的立场上,替妾身考虑过一二?经历过地那些事儿,又让妾身如何自处?” 刘郧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王妃说的不无几分道理。自打大婚那日起,这侯府的“好戏”就没断过,一场接一场的,着实“热闹异常”。说起来,刘家人做的确实过分了些。――只是那些事都是于氏所为,与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呀。不,不能说是一点也没关系。计较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失察之责。可那些事不是都过去了吗?夫妻一体,既然嫁入刘家,又何必与他,与刘家人定要争个高低。 刘郧打心底里不愿意放王妃出府另居。如今侯府接二连三地爆出绯闻,内容几乎都是指责他们侯府做事不地道,拿人家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当回事。整日里寻思着虐待她……。总之,如今京都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就连皇上今日退朝后,都特地将刘郧留下,训斥了一顿。甚至严肃地警告他:日后侯府内再有对王妃不敬之事发生,将问刘郧治家不力之罪。 若是这个时候放王妃出府别居,岂不是又是一场风波。单是太后那里就过不了关去。何况这样会令他及其刘家人太过难堪。这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他们刘家人做事不地道,逼得成婚不到十日的新妇不得不出府别居。这是让刘郧和侯府站在了道德的对立面上,成为京都人唾弃的对象。这样的结局可不是刘郧能够接受的。 不让王妃出府别居。刘郧又说不出个好理由说服王妃。这样前思后想的,刘郧感觉左右为难,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他有些烦燥的皱了皱眉,沉声问道,“难道除了出府别居,就不能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语气里带出了一丝恼意。 轻眉抬头看了刘郧一眼,将手里把玩着的茶盏轻轻的放置在身旁的案几上。淡淡地说道,“当然有。只是侯爷确定自己想走那第二条路吗?若是想走,那当然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日一早,妾身便与侯爷您一起去礼部衙门。当着礼部大人们的面,将今日小叔做的事好好说说,让大人们给妾身评评理。还妾身一个公道……。” 不等轻眉把话说完,刘郧便打断了她的话。怒斥道,“你想都别想!这样做岂不是毁了三弟的前程。令我刘家脸面蒙羞。”他的声音恨恨的有了几分狰狞的味儿。 “是侯爷您一定要让妾身说出来的呀。妾身可并无此意。”轻眉似笑非笑的瞧了刘郧一眼,接着又说了一句,“是让妾身出府别居,还是让妾身去礼部找大人们评理,讨回个公道。侯爷您自个儿决定。” “你――”刘郧听得轻眉所言,立时变了脸。他早就清楚这个女人手段厉害,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一手杀招。刘郧思前想后,总不能让自个儿兄弟的前程给毁了吧。这事一旦呈报上礼部,三弟即使不获罪,名声也给毁了。日后哪里还会有什么好前程?这么想来,还是选前一条路好走。 手掌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用力,青筋隐现,半晌后,刘郧却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沉声问道,“若本侯同意王妃出府别居。王妃打算去何处居住?是出去小住几天,还是打算搬出府去长期另居?” 杨轻眉朝椅背上轻轻靠了靠,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淡淡地说道,“侯爷名下有个庄子在城西郊外。妾身想去那里居住,一是庄子平日里少有人去,较为清静。二是那里靠近温泉。侯爷以为如何?……若是习惯了,妾身到是想长期居祝侯爷与妾身有过约定的,这样做也是为了彼此相安无事。省得日后再起争执,伤了和气。” 说完上述一番话,杨轻眉又在肚子里暗暗嘀咕了两句,“最好是两下分手,从此再不见面。谁耐烦回来。难不成让我再与府邸里的那些人斗个不死不休吗?本小姐才没那个兴趣。”轻眉一心一意只想尽早摆脱这个该死的婚姻,不再与这个男人有所牵扯。既然两人现在无法合离。就只能选择分居。――谁让他们的婚姻是皇帝指婚,不能离合,否则就是违抗圣旨。 “瞧她那模样,似乎深恐避之不及。”刘郧眼皮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来,不禁又有了几分怒气,“你是本侯的妻子。也是我们刘家的长媳。不过是自家人之间的些许口角争执,就要出府别居。传扬出去让我们刘家的脸面何在?” “侯爷如今还奢谈什么脸面?真是笑话。”轻眉冷冷一笑,毫不客气的回道,“若府上众人真要脸面,也不至于做出那些不入流的事来。――新房设在废墟之中,女眷居住的内院竟有男子长驱直入。王妃?长媳?哼。若真是有这个意识,又怎会对我如此不敬?……到了如今,怕是什么脸面都没了吧。” 刘郧气结,却也无法。脸上青一道,红一道,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好一会儿,他只好在案几上重重的拍了一掌,气呼呼的说道,“今日是你自己要求出府,可不是本侯赶你出去的。别又去四处告状,败坏本侯的名声。” 轻眉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侯爷只管放心,妾身不是多事之人。自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说不得。妾身虽然受了这许多委屈,却也守着本分。顾着侯府的脸面,从未向太后和丞相透露半句。――这些,想必侯爷心中应该是明白的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郧已是无言以对。他低下了头,专注的看起了案几上的茶盏,就好像那茶盏忽然间长出了一朵花似的,是值得他研究一生的宝贝。刘郧着实有些不明白,李锐安那个老狐狸究竟是怎么教养自己女儿的?为什么她做出的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尤其是她的个性与自己使人打探到的,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难道世人面前的端庄贤淑,都是她假装而成?――这也太能装了吧。 成婚前,刘郧不是没让人去打听这位李家大小姐的品性。回来禀报的人都言辞灼灼,说这位小姐长的眉目婉约如画,端庄无暇,性子温婉,精通女红,琴棋书画样样俱会。可李家大小姐身上的那些个优点,刘郧却楞是一点没感觉。说什么眉目婉约如画――自进府以来这女人便以面纱掩住面容,让人根本瞧不清她的长相。谁知道她是否有一副漂亮的容颜。说什么这女子端庄无暇,性子温婉――哈哈~~。若是有人在刘郧面前这样说起,他简直就要笑掉大牙。这个女人那里有半分温婉性子?根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刁钻女子。 “任你再怎么假装,我也要揭穿你的面目。”刘郧为了揭开王妃的伪装面目,抓住王妃的把柄。更是想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刘郧今日还特地交代志林,命他一方面带人监视王妃的一举一动,另外一方面派人打探王妃出嫁前在丞相府与人相处的情形。 咋一听闻琳衣向他禀报,王妃收拾东西想要离开侯府。刘郧还不以为意,没把她当回事。自个儿心底还大大嘲笑了王妃一番,“女人嘛,都是一个样。在婆家受了委屈,就想跑回娘家去哭诉求援。” 即使刘郧被王妃拒之门外,并向他提出“出府别居”的要求时。刘郧仍然以为,王妃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不过是摆个样子出来,目的在于要挟,为其谋取更大的利益。此时此刻,若刘郧还将王妃所言不当真,那他真的是个笨蛋了。刘郧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王妃为什么一门心思的要离开侯府别居?难道她不知道这世上女子就应该出嫁从夫,以夫为天? 刘郧不禁又有了几分怒气,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水,重重的放下,“你既做出这个决定,日后别后悔才是。”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也别想懒着本侯身上。” “我不会后悔1轻眉轻轻转着茶盏,抬起头注视着刘郧。眼底冰寒一片,一字一句地说道,“更不会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日后哪怕是到了山穷水尽,面对万丈深渊的那一天。我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宁愿纵身飞跃深渊,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若不是这门婚事是那个混蛋皇帝所赐,杨轻眉怎会老老实实的顺从李锐安之意,“嫁入”侯府。――不就是怕皇上翻脸,祸及爷爷奶奶以及义兄的安危嘛。若不然,凭她的性子早就甩手走人了。 若不是定要想个周全的法子,稳妥的解决掉这门婚事。她杨轻眉何苦要浪费这许多地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呢。哼,后悔?她怎么可能后悔离开侯府。她后悔的是没早些派人潜入皇宫,潜入到那位惹是生非的慧妃身边。弄颗哑药给她,让她没机会胡说八道。 刘郧不经意地发现王妃眼里的那股狠劲,不禁一个激灵。任谁见了这位大小姐,都不会说她性子温婉。瞧她那眼里的狠劲,那是个闺阁女子应有的。 两人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几个回合的较量后。终于在当晚的亥时前达成了一致协议。大致内容如下: 一,王妃可在三日后出府别居,出府别居的地点为城西郊外的庄子。当然,前提条件王妃必须保证太后娘娘和丞相府不因此事向刘家发难。――也就是说,王妃必须自己出面告知太后娘娘和丞相府,她是自愿出府休养的。与刘家人的所为无关……。 二,王妃入住期间,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对庄子里现有的设施进行改造。当然了,所需费用由侯爷支付。若是王妃用自己私房银子打造的物件,则归属王妃所有,或卖或送与他人,俱由王妃自己主张。 三,王妃休养期间拒绝参与任何社交活动。――言下之意就是,她杨轻眉不以威武侯王妃的名义,参加任何名目的活动。这也是为了日后脱身的需要。越是无人认识她,她的人身安全就越有保障。 说句实话,杨轻眉原本想逼刘郧将这所庄子过到自己名下。只是后来良心发现,又再三权衡利弊,才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想想也是的,没必要做的太绝。逼得刘郧为银子急眼可不太好。说起来,这刘郧虽然贵为侯爷,可手里的银子却少的可怜。再加上刘家三兄弟又没一个会经营的,除了皇帝赏赐的一些田地还有些收益,其他收入几乎等于零。平日里就指望着哥三个的俸禄过日子了。 当秦嬷嬷知道王妃真的打定主意,要离开侯府到京都郊外的庄子去居住时。果然非常震惊,差点没当场掉下眼泪,她不住声地劝说轻眉道,“……主子,您要立威,收拾收拾侯府里的那些人,老奴铁了心也会帮您。可您想和侯爷分开,各过各的,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您可得考虑清楚才是……。您这一出府,再想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呀……。” 杨轻眉当然不敢将自己的真正意图全盘吐露与秦嬷嬷知晓。她还指望秦嬷嬷去太后那里游说一番呢。若是让秦嬷嬷知晓了□,一个不小心在太后面前说漏了嘴,岂不是坏了她的大事。但又不能如一般奴仆那般予以压制。轻眉只得含含糊糊的对其解释了两句,“……不过是出府住些日子,腾出地方也好让人将兰苑好生整修一番。……府邸吵吵嚷嚷的,出府也是图个清静。……朝廷选秀即将开始,丞相有事要找我商议,住在这府邸里也不甚方便……。” 秦嬷嬷思忖了半晌,口气方才松动,“……既如此,便依着主子的意思办吧。” 轻眉心中一喜,忙对秦嬷嬷说道,“嬷嬷,我有一事相托。请你进宫去,在太后面前为我解释一番。告知太后我出府的理由是……。免得太后因此事怪责侯爷。” 秦嬷嬷听闻此言,不由一喜,“有什么事需老奴做的,主子只管吩咐便是。” 第89章 准备出府 第二日早膳方罢,杨轻眉便命人传了秦嬷嬷到书房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紫怡上了茶后,便将屋子里侍候的丫鬟打发出了屋子。她走出屋子时,贴心的把屋外的门给关上了。此时,屋子里只有杨轻眉和秦嬷嬷。 杨轻眉端起青花瓷茶盏,脸上微微带着笑意,温和地对秦嬷嬷说道,“……嬷嬷,依着规矩,今日本应与侯爷一起去宫中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请安谢恩。只是曾有高人为本王妃算过一卦。……神明有示,本王妃未育子女前不得出入宫闱,以免与宫中贵人相克――这事嬷嬷在太后身边,也多少有些了解。” 秦嬷嬷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事她确实听太后娘娘提起过――皆因这个原因,丞相的这位二小姐才一直藏于深闺之中,无人知晓其存在。因二小姐与侯爷大婚,秦嬷嬷被太后指派去丞相府教授礼仪,才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小姐。也因高人指点,二小姐终日需以面纱掩盖面容,直到生下子女后方能揭开面纱。 放下手里端着的茶盏,轻眉继续说道,“……这入宫谢恩一事要烦嬷嬷代劳。你在太后身边服侍多时,太后的喜好、性子你最了解。我与紫怡交代过了,一会儿让她陪你去库房瞧瞧,挑拣两样太后喜欢的精贵物件送入宫中。……出入宫廷打点所需的银两和小玩意儿,别忘了带些身上……。” 杨轻眉与刘郧是奉旨成婚。照规矩奉旨成婚的新婚夫妻在大婚后的第六日要一同进宫,当面向皇上和太后跪拜谢恩。只是一来,太后和丞相李锐安存有心结。为了让李锐安大夫人所生的女儿李云怡在宫中选秀中一举获胜,进而入宫为后。自然是不会愿意让这个待嫁的女儿出现在皇帝和众人面前,以免一个不小心被皇帝和有心人发现李家姐妹易嫁的把戏,坏了他们所谋求的大事。 二来,是杨轻眉自身的原因。轻眉为了自己日后能够顺利脱身,自然是十分不愿意让人发现自己,保持低调才是最安全稳妥的嘛。所以呢,轻眉对太后和李锐安的安排,不但投了坚决的支持票,还在行动上予以坚决配合。 轻眉暗忖,只要不让她进宫,折腾她那可怜的膝盖。甭说是几年不进宫朝见皇帝太后,就是让她这辈子都别进宫,她都不会有半点的意见――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学某些傻兮兮的穿越前辈,只为了满足入宫一游的小小乐趣,却被人逮了个正着。葬送了自己一辈子的自由生活。那样的傻事,咱杨轻眉女士是从来不干的。 当初刚到这是世上,拜这个单薄身子所赐。轻眉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躺在床榻上养病。就是在养病的那些日子里,从服侍自己的那些下人们的私下议论中,轻眉大致了解到了母亲杨氏的些许遭遇。此事自然而然的引起了轻眉的关注。而令她感到头痛的是,自己的容貌已初现端倪――不可避免的继承自母亲的倾城容貌。如此一张惹人注目的脸蛋,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可不见得是个好事情。不提那些世人闻名遐迩的绝色女子的下场,就自己母亲杨氏的遭遇来说,便足以证明古人说的那些个红颜祸水、红颜薄命是至理名言。(..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任何一个漂亮女子,若是没有强大的权势相护的话,只能碾转流离他人之手。幸运的是杨轻眉是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投生于此世。前世的她经历过多年的商场征伐,精于谋略算计。如今虽然身处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身体,身体里的灵魂却仍然是她杨轻眉。那些个知识、经验,学会了就再也不可能忘记。轻眉明白,一个人的一生中要做出许许多多的选择,而今日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左右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必须在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前迅速做出反应,早早的做好部署安排。 如今想来,也幸亏早些年所做的那些部署安排――收买算命先生和所谓的高人放出风声,――言轻眉命格所限,未生育子女前,不得摘下脸上面纱。否则便会祸及家人与亲友……。 李锐安找上门去时,对此说法并不完全认同。只是当他连续找了几位算命大师和高人为轻眉批命,得到的却是差不多相同的结论时。才不得不深信不疑。当然喽,这些个证据前几天也呈报给了太后和皇上,不然轻眉也不可能躲的过入宫谢恩这一关。 至于那些个算命大师和所谓的高人,自然都是杨轻眉找人私下做了手脚。不然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秦嬷嬷此时心里很高兴,这王妃愿意让她帮着拿主意,就说明王妃是在抬举她。昨儿夜里,侯爷刚一离开兰苑,秦嬷嬷便被王妃传去。只是与她提了两句,让秦嬷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时,顺便报备出府另居之事。可这会儿,秦嬷嬷听得让自己代王妃入宫谢恩。不禁大喜过望――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事呢。秦嬷嬷自然是连声应“是。” 不大的一会儿,与紫怡一起去库房挑选礼品的秦嬷嬷便拿着选好的两件礼品来给轻眉过目。轻眉亲自书写礼单。放下笔,旁边的秦嬷嬷给她拿了盆儿净手。望着杨轻眉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也没有挪脚。 轻眉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抬起头看了秦嬷嬷一眼,语气温和地问道,“嬷嬷这是怎么了?有事直管说就是。我可没当你是外人。……就算是说错了,也是为我好嘛。” 秦嬷嬷犹豫了一会儿,一面将紫怡送进来的新茶递与轻眉。一面眼带笑地回话道,“主子,奴才……是想知道……您这回出府打算住多长日子?是不是等这院子修整好了就搬回?对那刘三爷如何处罚?……若是太后问起这些,老奴该如何回复?” 轻眉从秦嬷嬷的手里接到了茶盏啜了一口。淡淡地说道,“……大概住的日子不会短了。这院子修整起来起码得有个十月八月。……若是太后问起,嬷嬷这么实话实说。想来太后娘娘也不会责怪太多……。至于那位刘三爷,本王妃的那位小叔子,念他年纪尚轻,不明事理。受人挑唆,把持不住也是自然。谁还没有个错?看在侯爷的面上,这次我就饶了他,不再追究。”顿了顿,轻眉喝了两口茶水,继续说道,“若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秦嬷嬷想来想去,心里总也不踏实,陪着小心说道,“……您是侯爷的王妃,是这府邸的女主人。若是您搬出府去外面的庄子另居这么长的时日,如何还能主持中馈,传嗣宗族?这怕是不太妥当吧。……再者,留侯爷一人在府邸时间太长。夫妻两下一分开,夫妻情份只怕是更淡了。…若是再有什么其他的夏姨娘、冬姨娘进门,您也就成了这府邸里的一个摆设。……主子,求您听老奴的一句话吧,只出去少住几日,散散心就回来……。” 听了秦嬷嬷的一番话,轻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嬷嬷,侯府里这两日来发生的事儿你都看见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即使你没来府邸,也有听说过吧。常言道,这世上女子嫁人,无非是求个好归宿,有个穿衣吃饭的地方。哪家女子不是这样想的?嫁人为妻不过是为了有个依靠罢了。可你瞧瞧这刘家人做的那些事,哪一桩哪一件能摆上台面?……就算是李家与他们刘家有仇,那也是与丞相之间的恩怨,是他们男人间的事。与我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有何关联?为何要我这个无辜的女子来承担这些不应承担的?” 怒气从轻眉脸上一闪而过,她将手里端着茶盏放于桌几上,继续说道,“昨儿的事,嬷嬷可是亲眼所见。若不是紫怡她们几个拼死护着,今日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的坐在这儿与你说话呢.。……我是已经寒了心,既然他们眼里没我这个王妃。不拿我当刘家的媳妇待,我也没必要上赶去贴他们的冷脸。大家分开住也省得再起争执......。” 秦嬷嬷知道轻眉说的都没错,可这样与侯爷拗着也不是个事。在这个世上,若是一个已婚女子失去了夫婿的宠爱,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依托。失去了男人的支撑,吃亏的总是女人。秦嬷嬷心中一软,终是忍不住劝道,“……主子,您就听老奴一句吧,怎么也得想办法生个儿子出来,以后手把手的自己教出来,日后也就有了个依靠……。” 秦嬷嬷以后是要依靠王妃过下半辈子的。王妃就是她下半辈子的希望所在。若是王妃的日子不好过,她当奴才的只怕日子会更难过。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妃步入一条烂泥塘。这对她可没一丁点好处。昨日侯府里做的那些事儿实在有些太过了,她才同意帮着王妃给侯爷三分颜色看看,下下侯爷的面子。可她没想到,王妃想的和她不一样。居然是真的要离开侯爷出府另居,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王妃毕竟还是年纪小,经历的事儿不多。不知道这男男女女相处的道道。这天下从来都是男人做主,女人只有听从的份儿。若是失去了侯爷的宠爱,即使贵为王妃,日后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杨轻眉听了秦嬷嬷的劝说,只是笑了笑。对她说道,“嬷嬷,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今日你先去忙吧。” 秦嬷嬷见杨轻眉一点也上心,无奈地应了一声,“是。”她退出书房后,回自己屋子里重新换了身入宫的衣裳,戴了些首饰。梳洗打扮了一番。带着两个小丫鬟冬梅、夏荷上了马车,往皇宫方向进发。 杨轻眉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几步,低头思忖了一会。便又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拿出张纸,写了一封信。写完后轻眉使人唤了紫怡进书房, 两人关了房门在屋子说了好一会儿话。 紫怡走出屋子,吩咐一个小丫鬟去给管家传话,道王妃有命,要身边的大丫环紫怡去郊外庄子实地查看一番。看看是否需要添置些家什和日常用品。……让管家派个熟悉庄子的下人陪着紫怡一起过去。 ……………………………………………………………………………………. “哐当!”一声,依靠在软榻上的太后娘娘,手用力的在案几上一拍。将手边案几上放置的甜白茶盅一下子从案几上震落下来摔了个粉碎。怒气从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刘家人还有没一点规矩?简直是欺人太甚!云宜即使赌气,也犯不着一定要离开侯府,去郊外的庄子另居。万事有哀家替她做主。这次任凭皇上怎么袒护,哀家也不放过刘家小子……。” 秦嬷嬷悄悄看了看太后娘娘的脸色,慢慢的回道,“太后娘娘容禀。王妃想这样做……”她将王妃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禀告于太后。借以打消她的怒气。不再追究威武侯刘郧及其家人的过错。――这是王妃所希望的。虽然这样做,秦嬷嬷心里非常不满意。但王妃毕竟是自己的主子,出于忠诚职守,她即使不满意也只能执行。 听了秦嬷嬷的一席话,太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那丫头嫁入刘家,也真是难为她了。……只是她现在出府另居,未免太委屈了些。”她慢慢地坐直了起,靠在迎枕上,“哀家问你,那丫头身子骨可有什么不妥?” 秦嬷嬷上前给太后身后又加了一个小软枕,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先前请的是济民堂周大夫。侯爷回来后不放心,又拿了帖子去请的太医院太医过府诊脉。两家的说法倒是差不多……。只是这侯府里三天二头的闹腾,王妃不耐吵扰。再加上兰苑需要好好的修整一番。王妃这才下了决心要出府居住一段时日……。” 太后表现得对自家那个嫁入威武侯府的侄女很慈爱的模样。让人拿出不少东西让秦嬷嬷带回去,作为赏赐给王妃。那些赏赐的东西有不少贵重之物,其中有一对名贵的碧玉镯子,据说是价值千金。 太后眯上了眼睛,好像是乏了,“……我明白丫头的心。你去吧,我知道你事多。多看着那丫头,让她注意自个儿身体。”太后眯上了眼睛,好像是乏了。 秦嬷嬷对着太后行礼,“奴婢记下了。太后娘娘好好休息,奴婢告退了。”她慢慢的退了几步,捧着太后的赏赐,离开皇宫回府邸去了。 秦嬷嬷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太后的心腹侍女荣宝便推开殿门,轻移莲步款款而来,向太后低声禀报道,“太后,丞相大人到。” 太后吸了口气,平了平脸上的怒色,仪容万千地开口道,“宣。” 须臾,身着紫色团花官服的丞相李锐安稳步走了进来,定定地向太后施了一礼,“臣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锐安浸淫官场多年,在朝中各处多有耳报。即便是与他向来不睦的威武侯府邸,李锐安也收买了几个下人为其通风报信。昨夜威武侯府发生的闹剧,在一个时辰后便有消息传递于丞相府。李锐安本想今日当朝向刘郧借机发难的,却因女儿嫁入侯府前,曾与他做过约定而不好发作――这个约定便是,未得李云宜本人的许可,丞相大人不得将儿女之事作为朝堂攻击发难之用。否则,别怪李云宜不予配合。 为这事李锐安早已憋了一肚子恶气。这其中有一小半算是心痛自己女儿被刘家人欺辱,更大一半则是眼睁睁的瞧着明明有料,却不能作为攻击对手之用。让李锐安感到憋气的很。 太后的眼睛在李锐安的脸上转了转,脸色忽明忽暗地变着,“看来,你也知道昨儿威武侯府发生了一场闹剧……。” ………………………………………………………………………………….. 巳时初,威武侯府的侧门前。 志林与几个身着劲装的青壮汉子牵着马,守住一辆黑色马车前。他们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辰,侧门缓缓打开。易容为陈伯模样的黑狼从里面健步走出。第二个从门里出来的是王妃身边的大丫环紫怡。紧跟在紫怡身后出来的则是两名手里提着布袋的丫鬟。 紫怡今日的任务可是不少,一是给杨轻眉打掩护,使她能够顺利的溜出侯府。二是受轻眉之命,先行去京都郊外的那处庄子做好准备工作。如着人将院子清理打扫。添置所需物什等等――其实说白一点,就是要保证杨轻眉舒舒服服的入住。 杨轻眉确实是打定了主意,三年后坚决要与刘郧分手。因此不惜整出了夫妻分居的把戏――自己到京都郊外的庄子去另居。可这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轻眉可不想委屈了自己。说什么也得将自己居住的窝给弄的舒坦一点。 前世里轻眉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要出差在外。对于吃的方面,她倒是很少讲究。唯独住的地方是绝对不可以将就的。若是住的地方不干净,不舒坦,那可是真真要了轻眉的老命――她会整晚上不得入睡,干坐在椅子上熬到天亮。只是令她懊恼的是,换了个时空,换了个身子。这个习惯却没能换掉,竟然让她带到了这个时空。说什么也得将自己居住的窝给弄的舒坦一点吧。 这些年来,杨轻眉折腾来折腾去的,折腾出那些个企业,实际上都是为了她自己住的更舒坦些。为了整出一张舒坦些的床,她干脆建立了“红叶家私”,如今成了大齐家什用品的新潮流领头。当初为了谋生搞的绣坊,如今不但有成衣销售,还有不少的床上用品也开始进入大齐的富贵人家。还有梳子――也是因为她想找个好梳子。总之,说起来真是歪打正着。 第90章 出府(一) 紫怡一行人走到马车前,正准备上车时。(..info好看的小说)被管家刘福叫住了。他带着一个管事嬷嬷和一个杏眼桃腮的丫鬟走上前,对紫怡说道,“紫怡姑娘,这位是府里负责采买的林嬷嬷,布儿姑娘则是在侯爷跟前当差。……因郊外那处庄子久无人住,缺少打理。侯爷怕王妃受了委屈。故而特地命她们二人陪同紫怡姑娘前去庄子查看。若是发现庄子里缺了什么,也好给及时补上……。” “见过紫怡姑娘。”林嬷嬷谨守着本份,低眉顺目地上前给紫怡见了礼。 布儿惯会察言观色,几步过去笑盈盈地冲紫怡行礼,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而后又眨着明媚的大眼睛,状似真诚、无辜的样子,对紫怡说道,“哎呀,您就是紫怡姐姐呀。布儿这些日子常听府里的姐妹们说起姐姐呢…….。总之就是说姐姐您行事大方,聪慧过人,巾帼不让须眉。布儿一直想与您结交却苦于没这个机会。……可巧赶上这个好差事,能与姐姐遇上。若姐姐不嫌弃,布儿想跟着姐姐身边好好学上几手。不知姐姐意下如何?”说完,大眼睛巴巴满是憧憬地望着紫怡。 紫怡不经意的扫了布儿一眼,却正捕捉到布儿嘴角边没有来得及消失的轻视。尽管布儿那双眼睛弯的像月牙似的,面上一副真诚无辜的模样,但她眼底深藏的一缕不屑却也没有逃过紫怡的厉眼。 紫怡暗哼一声,“凭你还能耍出什么鬼花招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还怕了你不成!”她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应酬似的淡淡笑容,对布儿缓缓地说道,“布儿妹妹真是太抬举我了。紫怡何德何能敢当布儿妹妹这般称赞?……即使紫怡到侯府不过短短几日,也知晓布儿妹妹你是侯爷跟前最得力的人。布儿妹妹日后可千万别再提这茬了,免得传扬出去招惹他人说三道四。图生些不必要的是是非非……。” 布儿生生的被气得噎住了,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招惹他人说三道四?什么叫图生些不必要的是是非非?被紫怡这一番连削带打,布儿怄得是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柳眉蹭的竖起来。直气得她浑身颤抖不已。但却有火发不得,人家紫怡可没有说她的不是,甚至连一个脏字都没有涉及她呢。 一阵难堪,越想越不甘心的布儿,忍不住握紧拳头上前一步。凶狠的目光瞪向紫怡。却见紫怡仿佛不经意的瞟了自己一眼。那目光,当真冰寒彻骨,阴森之极。布儿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往后面退了几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而在场的一干众人听完紫怡这一番柔声轻语,不由得全变了脸色。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低着头硬憋着笑意。瞧着布儿有些灰溜溜的模样,侯府那些在场的下人们几乎个个都在暗自称快。 就连一脸严峻的志林也在心底暗笑不已,“难怪侯爷提起这位紫怡姑娘就阴沉着脸,这丫头的言辞真够厉害的,说得句句是道。骂人不带一个脏字。把布儿给暗中损了还说不出话。……布儿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 布儿的老子是侯爷负责外院的大管事,母亲也是府里负责库房的管事嬷嬷。就是布儿自己,也是在侯爷跟前当差的。因为她认识几个字,侯爷便让她在书房里侍候。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就数布儿最得侯爷的青睐。在这侯府里,说起布儿姐姐来,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呢。就是衣夫人面前也有几分体面给她。 布儿仗着自家在府邸里有几分体面,自己容貌又长的有几分姿色。除了府邸的几个主子,惯常不把他人看在眼里。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在府邸里没少欺负人。从前布儿与人耍嘴皮子,可没一次落过下风,何尝受过他人的气?却不料这会遇上比她“舌功”更厉害的紫怡,便只能甘拜下风了。 春兰与秋桐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那抹深深地笑意。春兰用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瞅了布儿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简单的给予评价道,“一个没脑子的蠢女人!” 秋桐则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贴近春兰小声的说道,“哇,我真的很佩服她。她居然敢去找挑战紫怡姐姐――就不知道她会不会被紫怡姐姐气的去撞墙?” 林嬷嬷往人后使劲地缩了缩身子,低着头在心底一个劲儿地埋怨布儿,“这丫头平日里看上去聪明伶俐的,怎么今日却这般不晓事。也不思量一下自己的份量,你算是那盘子菜呀?这紫怡姑娘是你能惹的?那可是个厉害的主!没见她在侯爷、衣夫人面前都敢呛声?”想到昨日紫怡挥舞棒槌的凶狠模样,林嬷嬷就胆战心惊。她这会儿只想着不招惹紫怡就万事大吉了,那里还敢上前去相帮布儿?她可不想招惹紫怡挨棒槌。 还是志林咳了一声,上前解围道,“紫怡姑娘,是不是可以走了?今儿可是要返回府邸的。” “嗯,好的。”紫怡淡然地笑,回过头看着布儿随意地说道,“布儿妹妹,请上车吧。” 布儿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紫怡一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来。却见紫怡展眼笑颜如花,面上哪里有半分狠厉之色?似乎刚才的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临上车前,紫怡特地对坐在车辕上的马车夫交代了一句,“大叔,麻烦你先去朱雀大街的‘锦绣人家’转一下,我得去那里给王妃办点事。” “听姑娘吩咐。”车夫应了一声,甩了个响鞭,从侯府侧门的偏巷绕到了正街后,在街路上缓缓前行。.info[]马车驶过的青石街道上,响起一阵子“得得答答”。 侯府给紫怡等人,准备了两辆马车。前头稍大一点的马车是给紫怡等人坐的。后头稍小的那辆小马车,则是给去干活的粗使婆子使用的。因车厢里坐了五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不堪。林嬷嬷和布儿紧挨在一起,坐于车厢右边。春兰和秋桐紧挨在一起,坐于车厢左边。紫怡则坐于中间的位置。 威武侯府所在的长庆坊座落在京都的东南角,四周所见尽是些高大的围墙,巍峨的门楼。居住在这附近的人家,不是王侯贵胄就是朝廷显贵。鳞次栉比,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一座连着一座,每一座宅院里都是雕梁画栋,檐角重重。这里与朱雀大街相隔不远,距离内皇城也比较近。 跟福玉坊、吉祥坊比起来,长庆坊的住户身份更为显贵。这一带向来是那些世家大族、高官贵胄的群居之地。没有平民百姓的立足余地。所以平日里少有人在街路上来回走动,显得较为安静。 冷冷清清的一条大街上隔着十来丈就有一座府门。每座府门外都安静地蹲着一对石狮子。数十个石狮子就这样在自家的门前百无聊赖地瞪着双眼瞪着从街上行驶过的马车。 春兰和秋桐俱是王妃从娘家带过来的。春兰年约十四五岁,秋桐则比春兰小二岁。灿烂的春光和街路上人潮涌动的热闹,还有出门的新鲜感让春兰和秋桐兴奋不已。两人伏在车窗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兴奋地边往外瞧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志林带着几个身着劲装的侯府侍卫骑着马跟在一旁,听着车厢里传出的阵阵妙龄女子的欢笑声,不免有些心广神怡。 紫怡上车后便依着车厢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窗投影在紫怡身上,将紫衣鬓边悄然掉落地一缕黑发照得黑里透金。紫怡的脸上仿佛浮现一丝浅浅的微笑。林嬷嬷微闭着眼睛,似乎也没什么兴趣说话。 而布儿则是一脸的晦气,显然是被紫怡收拾了一下,还没有恢复过来。她一直恨恨的盯着紫怡。心里不住声的谩骂,“……死丫头居然敢落我的面子,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若不是侯爷的交代,本姑娘才懒得搭理你……” 刘郧让林嬷嬷和布儿来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如管家刘福说的那样。而是为了监视紫怡她们,不让她们将消息传递出去――刘郧并不相信王妃的许诺。 朱雀大街是京都城最繁华之处。街路两旁布满了茶楼、酒馆、当铺等各类店铺。路上随处可见那些坐轿地、骑马地的行人。还有那挑着担子高声吆喝买卖地小商贩,赶着毛驴运货的脚力,挂着旗幡看相算命瞎子……各种各样的喧声高语充斥人们的耳边,人头处处攒动。 从侯府到“锦绣人家”的行程并不是很长,大约不过一刻钟的时辰。马车在悬挂着“锦绣人家”匾额的店门口停下。和其他街市上的铺面有所不同,“锦绣人家”的右侧有一个专供女眷车马进入的通道。从通道进去就是一个宽敞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停了好几辆马车和轿子,不时有戴着帷帽的女子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上车下车。 紫怡一行人从车上刚一下来。便有两个身着淡蓝色衣裙,胸前悬挂着‘锦绣人家’标识的姑娘满面笑容的迎上来,“欢迎诸位贵宾光临我们‘锦绣人家’。请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哪个府上的?是否持有贵宾卡?” “我叫紫怡,是威武侯府的。这是我们主子持有的金卡。”紫怡从袖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金卡,递给她们验看。一边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家主子定制了一件衣裳有些不适,有两个地方需要师父重新修整一下……。” “我先行一步,请姐姐随妙儿一起售货大厅看看。”一位姑娘接过金卡后,便立即向紫怡行礼告退。疾步往旁边的角门行去。 另外一位姑娘则带着紫怡一行往“锦绣人家”的售货大厅行去。紫怡一行人刚迈进“锦绣人家”的售货大厅,便看见一位年约三十四五岁,皮肤微黑,容长脸,弯弯的眉毛,眉宇间有股子英气的青裙妇人带着一对身着粉色衣裙的小丫鬟快步迎了上来。那青裙妇人满面笑容的对紫怡说道,“哟,这不是丞相府的紫怡姑娘嘛?怎么没见你家小姐人……” “混说什么呢?怎么还丞相府小姐?如今李小姐已嫁给我们家侯爷为妻,该称王妃才是。”不等那青裙妇人把话说完,一旁的布儿便冲着她数落了两句。 春兰似笑非笑地看了布儿一眼,“布儿姐姐说的不错,这婚事嘛谁个不知道的?只怕是整个京都城的人都知晓了呢――闹出了那么多的笑话,想不让人知道都不行了呢。” 秋桐在一旁也忍不住撇了撇嘴,冷笑一声道,“就是就是,多大的笑话呀,谁曾听说娶媳妇没设新房的?” 青裙妇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上前一步笑说道,“哎哟,瞧我这个记性。……最近也不知怎么的,总容易忘事。这人年纪大了,就是忘性多……。”她一边与紫怡等人说些寒暄客气话,一边询问来意,“紫怡姑娘,这次来是……” 紫怡淡淡的道,“……这次来要找锦心师父。王妃前些日子在这里定制的一件衣裳有些不妥,有两个地方需要修整一下…..。” “你们主子的要求,我们一定尽量满足。”端娘听了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她态度谦和,连声说道,“没问题。咱们这就去后院寻锦心师父,你与她当面交代……。” 端娘忙不迭地唤来身后跟着的一个粉衣小丫鬟,“你去后院找锦心师父,让她把手头上的事放一放。我这就陪客人过去……。” 紫怡也对林嬷嬷和布儿等一干人说道,“我去与锦心师父交代两句就出来,你们几个在大厅里转转。累了就在休息室里喝口茶,歇息一会。” “我也要去看看那位锦心师父。”端娘带着紫怡正要往后院去,布儿也要跟着。却在门口被端娘拦了下来,“对不起,我们这里的后院是禁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的。姑娘你跟着不合适。” 布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撅着嘴不高兴的问道,“为什么紫怡姐姐却可以进去呢?” 端娘笑着解释道,“紫怡姑娘与你不一样的。她的主子持有我们‘锦绣人家’发放的金卡。……根据我们当初签订的契约,金卡持有人享有很多的优惠条件。……包括优先定制各类新款绣品,服饰等等,当然也可以指定师父为其修整衣裳。……但金卡只限于本人使用;或者由金卡持有人指定的某位代理人使用――紫怡姑娘的主子当初便指定她作为代理人的。所以她可以去见师父,而你却不能进去。” “不就是张金卡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赶明儿也让我们侯爷办一张好了。”布儿不快的撇撇嘴,嘴里嘀嘀咕咕的发着牢骚。 端娘微微一笑,非常敬业的为布儿继续解释道,“即使侯爷亲自来,也拿不到金卡了。我们发放的金卡是限量发行,总数不过十张,每张需交费用一万两银子。所有的金卡在去年就已全部发放完毕了。” 春兰和秋桐听得掩嘴笑了起来,把个布儿搞了一个满脸通红。勉强又说了一句应景的话,拉着林嬷嬷落荒而逃了。 “锦绣人家”的商品价格昂贵,即使是京都城一般的富贵人家也不敢经常来此购置衣物。刘郧虽贵为威武侯,但刘家的祖产当年被抄家时多被查没。如今即使发还回来的也不多了。再加上刘家三兄弟中没有一个善于经营的,除了朝廷发放的俸禄,也就只有几个庄子的农产品能有些收益。 衣夫人虽然对“锦绣人家”的绣品爱不舍手,却也舍不得花费银子来此购置衣物。府邸里的那些下人则更不可能随意进出这里。林嬷嬷和布儿今日都是第一次走进“锦绣人家”的售货大厅,一时间,竟被这里琳琅满目的各式各样绣品晃花了眼。两人惊羡的目光死死盯着柜台里摆放的商品,舍不得迈开自己的脚步。 春兰抬起头望了一眼林嬷嬷和布儿,回过头去给秋桐使了个眼色。秋桐低下头会心的一笑,两人走近林嬷嬷和布儿身边,与她们一起趴在柜台对里面摆放那些绣品“评头论足”。 第91章 出府(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大自然的美景,人们会流连忘返。置身于美妙的音乐旋律中,人们会如痴如醉。就连不懂事的小孩也知道爱漂亮。喜好一切美好的事物,对美好事物有着比较强的占有欲,是人的天性。 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现代社会里那些每日忙于应付快节奏生活频率的女性,尚不惜花费金钱购置大量的美容用品。挤出时间,在试衣间里不厌其烦地一件又一件淘换衣服。其目的只是为了保持自己优美的身姿,让青春永驻己身。 而生活在古代内宅深院中的女子,除了相夫教子,日子实在过的很清闲。没有经济来源,依附于男人才能生存下去的深宅女子,为了拴住自己夫君的心,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宠爱,则更是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更美。寻找美丽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她们每日生活中的重心之一。 自从“锦绣人家”在京都开业以来,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便在京都站稳了脚跟。“锦绣人家”凭借它独特的经营方式,精美的商品赢得了京都人的赞赏。如今京都城那些王公贵族、士族豪门、商贾富豪后宅院子里的女人们,有谁不知道“锦绣人家”的大名?那可是会被人瞧不起的哟。 女人们在一起聚会时,最热门的话题就是“锦绣人家”近日又出了什么新款服饰?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合体的服饰不仅能为自己秀丽的容貌、窈窕的身姿增添光彩,还可以有效地遮盖自己容貌上的缺陷,也可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修养。但凡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拥有一件与众不同的漂亮衣裳?——“锦绣人家”恰恰抓住了女人们的心理。 “锦绣人家”每月都会召开一个新产品发布会,推出一些自己研制出的新产品。而在这个会上,最吸引人们眼球的则是被当场拍卖的三套新款衣裳。这三套衣裳是锦心师父亲手制作而成的。 锦心师父,在京都人的眼里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经他之手设计出的服饰,没有一件不让人喜欢的。锦心师父不可避免的成为京都人嘴边的热门话题,“锦心师父究竟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容貌美丑?是否婚配?家境如何?” 坊间曾经有过这样的传闻:“锦绣人家”生产出来的那些商品,都源于锦心师父的设计。甚至还有人这样说,“没有锦心师父,就没有今日的‘锦绣人家’。”——“锦绣人家”上到掌柜下至奴仆,对这个说法总是一笑了之,或者避而不谈。当事人锦心师父则是不予理会,或者干脆摇头否认。 “锦绣人家”根据顾客的消费情况,向他们发放会员卡。会员卡有三种,“金卡、银卡、普通卡”。顾客持有的会员卡不同,享受的优惠待遇也不尽相同。持有金卡的贵宾享有最优惠的待遇。 持有金卡的顾客若是在“锦绣人家”消费万两以上,可以由锦心师父亲自为其设计制作一套衣裳。当然了,这套衣裳不可能白送地,银子肯定是要付地。但是,这样一套衣裳绝对是物有所值,想想看吧。这世上有几人能够让大名鼎鼎的锦心师父为其设计缝制的衣裳? 只是令那些豪门贵妇非常不满的是,大名鼎鼎的锦心师父厌恶与人交流,更不喜欢他人打探自己的情况。凡是想约见锦心师父之人,都必须事先签署一张书面保证,保证“……交谈内容,不涉及与衣裳无关之事。……若违规,锦心有权拒之。客人不得追究锦心之罪。” 而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锦心师父按照约定接待来访的金卡贵宾时,每次俱戴着银质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的真面目。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人私下里传说锦心师父面目丑陋不堪吧。你想呀,若是长的不错,为何要戴着面具呢?也有人猜测说,锦心师父的以往过的非常不堪,为家族不容。有人则说,锦心师父与他人偷情,惨遭毒打,被人毁容……。更有人猜测说,锦心师父是流落大齐的他国贵人,迫于生活困顿才不得不出来卖艺……。当然,传的最多的则是说,锦心师父脾气异常古怪,长相丑陋无比,说话声音仿若年老力衰之人。 …………………………………………………………………………………. 紫怡随着端娘一起从售货大厅楼梯后侧的角门走出,外面是个大院子,长长的墙面全是粉色的蔷薇花朵,地上叶绿草肥,十分清爽。院中没有多余的植物,只有几棵参天大树傲立其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直直地投在草地上。沿壁走过抄手走廊,是一个月洞门。出了月洞门向右拐上一条林荫小道,大约走了不到二十米有个垂花门。 端娘和紫怡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到了垂花门,看门的婆子认出了端娘,忙笑意殷殷地上前打招呼,根本就没有拦她们的意思,看着两人进了院子。 走至两扇紧闭的黑漆小门前,端娘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只见那门楣上一块扇形的黑匾,用隶书写着三个端端正正的鎏金小字“锦华轩”。 端娘走到黑漆小门前恭敬地敲了三下,然后退了两步低下头等待回音。不大一会儿里面有个黄裳少女出来应门。端娘见了那黄裳少女满面笑容地说道,“菊儿姑娘,烦你进去向锦心师父通报一声,紫怡姑娘已经到了。” 那个叫菊儿的黄裳少女和紫怡差不多高矮。年纪约有十四五岁。五官清秀,一双细细的丹凤眼清亮逼人。她神色淡漠地朝端娘点了点头,对紫怡淡然地说道,“你就是紫怡姑娘?可有什么信物?” “有。”紫怡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银质的牌子递于菊儿眼前,“这个是锦心师父交予的信物。” 菊儿拿过牌子仔细的验看了一番后,交还给紫怡,“请姑娘随我来。”又对端娘说道,“端娘,这儿没你什么事,你且回前面去忙吧。” 锦心师父是“锦绣人家”的一个特殊人物,可以说他在此的地位非常超脱。他虽然负责新产品的开发,却不属于“锦绣人家”中的一员。就连掌柜对他都是言听计从。他不喜欢吵嚷,所以他居住的“锦华轩”周围十米都被列为禁地。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锦华轩”。端娘身为“锦绣人家”的前厅管事,没有锦心师父的许可,便不能擅自进入“锦华轩”。 端娘脸上没有流露半分不自在,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哦”。转身离去。 菊儿命门边站着的两个粗使婆子将院门关上。领着紫怡往里走了两步,不放心的又回过头去交代的两句,“……你们两人警醒些,千万别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谁也别想落什么好处……。” 紫怡跟着菊儿进了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庭院。左右各种着两颗合抱粗的大树,枝叶葳蕤,象个大伞似的蔽住了屋顶。中间是条青石板道,道的尽头是幢五间的大房,左右两面各有一幢三间的大房。每间大房的后面各带着两间小的厢房。都是粉墙红漆,红漆格子窗扪着白色的夏布,收拾的干净整洁。 这院子里的所有房屋俱是山歇顶式,建筑材料则是以大齐朝比较罕见的石砖砌成。显得非常的高大宽敞,每间大房的门楣上都写着“壹室、贰室、叁室……”字样。房门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似乎都是女子。 菊儿领着紫怡走到门楣上写着“叁室”的屋门前站下。上前叩了门,应门是个粉衣姑娘,看上去比菊儿大一、二岁。眉目如画,精致秀丽,菊儿喊她“画儿姐姐”。 画儿见到菊儿,好象非常高兴的样子,她接过紫怡的牌子,有点腼腆地说道,“请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告锦心师父。” 门重新又关了上。过了不大一会儿。便见画儿急急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语气惶恐地说道,“姑娘快请进来,画儿失礼了。……锦心师父已等候多时。”说着,门扉大门。把紫怡迎了进去。 紫怡知道能在这屋子里伺侯的,都算得上是锦心师父的亲信了,何况这本就是人家定好规矩。当然怨不得画儿。紫怡客气地笑着朝画儿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画儿姑娘,你不必如此。该守的规矩谁都不能越过去。” 菊儿不是第一次送人来,从未见过画儿这般紧张地模样。不由地打量了紫怡好几眼,心里起了疑惑,“画儿姐姐这是干什么?未免太客气了些吧。难不成这姑娘与锦心师父有故……。”想到自己刚才似乎对紫怡有些不客气,清亮的眸子中闪过踌躇。菊儿不太自然地垂下了眼睑,轻声说道,“画儿姐姐,我走了。”说完,不等画儿回答就转身往回走。 画儿怔了怔,忙出声喊住菊儿,“急什么?喏,送给你甜甜嘴。”她从袖袋里拿出两块糖块塞在菊儿手里。 菊儿脸面上才觉得好受些,朝着画儿投来感激的目光,“谢谢画儿姐姐。” 紫漪戴着垂至膝上的黑色帷帽,端坐在堂屋的山形罗汉榻上。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攥着,不住的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可是当那个穿着紫色衣裳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眼中立刻噙满了泪水,“真的是小姐来了!三个月未见到小姐了,也不知小姐是胖是廋,身子是好还是不好……。” 紫漪与紫怡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的父亲原是大齐朝江南泱水城的太守。因政治风波牵连,做了上头大官的垫底。未等案结,便在狱中病逝。母亲随之自尽而亡。而年仅七岁的姐妹俩则被充作官奴,辗转于人牙子之手。 姐姐紫漪因从小受到母亲教导的缘故,针线活做得很不错,被一家绣坊老板看中买走。妹妹紫怡因受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好。被人牙子带去冀州人市。因嫌弃紫怡病的奄奄一息,人牙子怕花费自己的银子。竟然使人她抛于城外荒地。 也许是命不该绝,一度昏迷过去的紫怡被冷风吹醒后,在荒野里大哭不止。哭声被回家路过此地的杨轻眉一行人听见。将紫怡救起,并留在了杨家。 紫怡年纪虽不大,却异常明白事理。她将轻眉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中。怀着感恩之心刻苦学习各种技能,以求能为自家主子分忧。这些年来她读书识字,学习武功医术,从不叫苦叫累。如今紫怡已是轻眉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 三年前,姐姐紫漪终于杨轻眉派出的人给找到,并将她带回了冀州杨家。让她们姐妹两从此团聚在一起。因紫漪这些年来一直在绣坊劳作,针线活越做越好。更有一手绝活。她替人缝制衣裳,压根儿就不用划线,不用尺子,也不用量身,只用一双眼在顾客身上瞄两瞄,就能知道尺寸。 这两年,在轻眉有意的栽培下,紫漪渐渐成为轻眉手下一员大将。生意上能独挡一面之人。此次轻眉将她从冀州调至京都,便是打算以威武侯王妃的名义再开一家店铺,让紫漪打理。 外界传闻纷纷的锦心师父,其实是轻眉与小玉两人的组合。“锦绣人家”推出的新款服饰,俱由轻眉负责设计和剪裁,至于服装的缝制则由小玉完成。 轻眉虽说在前世也喜欢时不时的摆弄一下缝纫机,给自己弄件什么新款衣裳。可她从来没试过纯手工制作衣裳呀。有次被奶奶逼的无法,轻眉才不得已动手为自己做了一件衣裳,足足用了她约半个月的时间。只恨的轻眉牙痒痒的,“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有这些时间,她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了。 一说起小玉缝制衣裳,轻眉就羡慕的不得了。瞧瞧人家小玉,飞针走线,一件衣裳不到一日就能缝制好了。——若没有小玉的手艺,她才懒得接那些女人的单子。古代没有缝纫机,若让她用手缝制衣服?那种累人的钱,打死她也不想赚。 见到画儿呈上的牌子,紫漪一阵惊喜,“这是小姐的牌子。” 为了便于监督管理自己的商业王国,也为了明确每一个下属的权责地位。杨轻眉给每个管事以上的属下,都发放了一枚银质牌。这个牌子上的一面刻有图案,另外一面则刻有代码。根据每个人持有的银牌图案、代码的不同,所管理的事务不同,权责有大有小。 杨轻眉的银牌图案是个乐呵呵的财神,背面的代码是“boss”——老板。十个大管事持有的银牌图案与轻眉是一样的,只是背面的代码有区别。大管事银牌上的代码是“one”;二管事银牌上的代码是“two”;以此类推,直到“ten”——“十”为止。嘿嘿~~,有创意吧。 紫怡(易容后的轻眉)走进堂屋,互相寒暄坐下奉茶完毕。戴着黑色帷帽的紫漪便迫不及待命人全部退出屋外。 第92章 出府(三) 紫漪推开堂屋左边的红漆小门,亲自挽了杨轻眉走进里间。服侍她在案几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亲手为轻眉奉上了茶点。接着,紫漪又执意跪在地上向杨轻眉恭恭敬敬当头拜了下去,“奴婢紫漪拜见主子。” “快起来!”杨轻眉皱了皱眉,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苦笑,啧道,“你怎么又来这套?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嘛。没有外人在场时,不用行什么大礼。也别再称怎么奴婢不奴婢的,要不叫属下,要不叫名字。”轻眉倒不是出于什么平等的心才这么说,而是紫漪、紫怡姐妹已抬籍为良人,不再是杨家的奴婢。 原本杨轻眉还打算给她们姐妹俩一笔钱,让她们自立门户。可这姐妹俩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杨家,离开轻眉身边。为了留下,她们甚至不愿意抬籍为良人,非要卖身给轻眉为奴。若不是轻眉晓之以理,“良人的身份对杨家的事业更有帮助”。姐妹俩到现在还要纠集这个问题不放呢。 虽然两姐妹已脱奴籍为良人了,可她们在轻眉面前还是改不了口。一口一个奴婢,惹的轻眉直想找块豆腐狠狠撞下去。紫怡守在轻眉身边时日多,总算是被轻眉天天洗脑改了口。无外人在场时不再称自己为奴婢,而是自称为属下。唯独这紫漪,任凭轻眉如何生气发怒,就是改不了口。一见面总是这般恭恭敬敬。弄的轻眉苦笑不已。 命紫漪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轻眉态度温和地问紫漪,“老太爷、老夫人身子可好?嫂子和小小姐身子好些了?药膳还在用吗?……此次你来,老太爷可有什么话交待?” 紫漪马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老太爷、老夫人身子尚好。……,天气变化无常,夫人带着小小姐(杨云山的妻女)出门玩耍时受了点风,引发了旧疾。多亏小姐留下的那张药膳方子,刘嬷嬷和屋里的几个丫头悉心照顾,现在已经没事了。”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递给轻眉,“这是奴婢……紫漪离开冀州时,老太爷交予的书信……。” 轻眉接过书信,朝紫漪轻轻摆了下手,“不必多礼,坐下来说话。……我这儿有两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紫漪一副非常拘瑾的样子半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看着轻眉恭敬地说“小姐有事只管吩咐。” 轻眉轻轻扬了扬下颌,脸上表情有点严峻地说道,“…….去年一年,“锦绣人家”京都分号的收益占了整个收益的50%。如今还有增长的趋势。我寻思着将“锦绣人家”的销售重点放置京都。因此调你来京都分号做事,也可与紫怡姐妹团聚。……不过,现在店铺里事要放一放,一会儿你换上我的衣裳,代替我入侯府。外面有两个丫鬟是自己人,春兰和秋桐。其他的则是侯府中的。不过,春兰和秋桐并不知晓你的身份。” 端起茶盏喝了口水,轻眉眼睑轻垂,轻轻地咳了一声,低声说道,“……因你身子骨不好,一直在江南养病。即使在冀州,也只是在后院静养着。京都这儿知晓你与紫怡是孪生姐妹这个秘密的人没几个。……我已将侯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你入侯府后,只需躺在榻上装病。其他的事紫怡会安排。若是侯爷执意要见人,交予紫怡应付,你不要出声说话便是。反正有面纱掩着面容,他也认不出真假。……大少爷出外办差时,遭遇贼人袭击,至今下落不明。” 紫漪一惊倏然抬头,脸上有止不住的惊讶。她语气微颤地问道,“大少爷他……真的吗?…….这是何时的事?”白净如梨花般静谧地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轻眉看着紫漪的眼睛,轻声说道,“昨日下午才收到的消息。我已派了陈伯带人赶去事发地寻找线索,希望能很快有所收获。若是我仍身处侯府行事多有不便。所以我必须离开侯府……。” 紫漪心中一沉,知道既然小姐这样说,这事十成是真的。她神色间有了深深地担忧,“大少爷是个好人。为什么好人总是……。不,不会的。”紫漪的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望着轻眉,口气有些急切地说道,“小姐,大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是不是?” 轻眉看着神色有些紧绷的紫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大哥他吉人天相,必定会逢凶化吉。”她说话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坚定。素净的脸上容光盎发,神采奕奕,散发出逼人的艳光来,到把个紫漪看得怔了怔。 紫漪换好衣裳临出门时,轻眉叫住她。叮嘱道,“……你切记住,我出府之事只有黑狼和紫怡她们几个近身侍候之人知晓。绝对不能露出破绽让其他人察觉。”最后又加了一句,“转告紫怡她们几个,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再与侯府中人发生冲突,有什么事先忍着,日后总会讨回的。” 道路两旁的老树抽出新枝,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缝隙铺洒而下,时亮时黯。威武侯府的马车在道路上缓缓前行。虽然车内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些,但车里的气氛却有点奇怪。 布儿隐隐觉得紫怡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妥,却又说不出是何处不妥。想到这段自己原本以为这是趟美差,不仅可以寻隙欺负紫怡等人一顿,为自家侯爷出口恶气。还可在侯爷面前立上一功。却不料紫怡等人根本就是个刺儿头,一点也不同以往自己遇见的那些下人。自己不仅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吃了好几次暗亏。布儿心中升起一股屈委地感觉,不由气怒地侧了脸去撩开了车帘朝外望去。 紫怡一上车就倚着车厢闭着眼睛假寐,一路上都在想着心思。她与紫怡是孪生姐妹。两人不仅身高、容貌相似。就连走路的形态、说话的声音都极其相似。笑起来脸上都会出现两个酒窝,只不过紫漪右边的酒窝较深,左边的酒窝较浅;而紫怡则恰恰相反,左边的酒窝较深,右边的酒窝较浅。——这一点异常,不是天天生活在一起,观察力特别强的人,是不可能掌握的。所以,即使她们姐妹两人站在一处,也让人分辨出哪个是姐姐紫漪,哪个是妹妹紫怡。 紫漪因女红有些功底,被官府在人市上拍卖时才会被江南一家绣坊的老板买下。初到绣坊的那几年,紫漪没少挨老板和师傅的打骂。但因她肯动脑子学习,肯下苦功夫钻研,手艺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到了后来紫漪做出的绣活渐渐超过了绣坊里的几位老师父。因为她绣出的物件好,卖出去价格高,所以老板分给她做的活也越来越多。 老板为了赚取更多的钱,根本不在意紫漪的身体。为了尽早给客人交货,老板时常逼着紫漪没日没夜的赶工。那一年腊月,紫漪为了赶在过年前交货,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虽然没有耽误交货的时辰,却把自己给累倒了。 为了保住紫漪这颗不错的摇钱树,绣坊老板起初也请了个大夫来为她诊治。只是老板在不愿意摇钱树空置着,见紫漪稍好一些,又让她赶些绣活。紫漪得不到必需的修养,病情又加重起来。这次躺倒后,再也不见好转。吃了几贴药后,老板心痛银子,便不再为其请医购药。 怕紫漪将病气过给他人,绣坊的老板竟然命人将紫漪抬到了阴冷潮湿的暗屋里。对她再也不管不顾。紫漪平素在绣坊里人缘颇好,绣坊里的那些穷苦姐妹们,趁着老板不注意,偷偷地带些吃的给她。幸而有这些姐妹,紫漪的性命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究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紫漪命不该绝?又或者是遇见了杨轻眉这个命中的贵人?不管是紫漪,还是紫怡,都对第三点坚信不疑——当然是因为遇见了轻眉小姐这个命中的贵人,才使得她们姐妹俩脱离了苦海。 当年,奄奄一息的紫漪躺在阴冷潮湿的暗屋之中,一边忍受着刺骨寒风的侵袭,一边思念着多年不见的妹妹紫怡。就在她渐渐丧失生的意念,即将坠入死亡深渊之时。却被一个意外出现之人给救了——那人正是奉杨轻眉之命在江南一带寻找紫漪的寿伯。 当寿伯从他人嘴里得知紫漪的下落,找上绣坊时。却被绣坊老板一再阻止。其实紫漪这些日子半死不活的,老板早就打算命人将她抬出去丢到荒野地,省得死在屋子里晦气。只不过突然有个衣着不俗之人上门要买下紫漪,令老板顿时眼前金光闪闪。立马狮子大开口起来。装作舍不得放紫漪走,想敲诈更多的银子。 却不想寿伯拳脚功夫了得,不但不买他的帐,还给了他一顿排头吃。逼得老板不得不就范。不过,寿伯最后还是丢了十两银子给那老板,算是弥补他的“损失”。想当初他买下紫漪,不过是花了五钱的身价银子。那些年来紫漪为那黑心老板赚来的钱何止百两银? 寿伯见到暗屋里的紫漪时,紫漪已人事不醒。幸好圣手邪医孙先生那段日子恰好在江南一带游荡。这才侥幸将紫漪救下了。因为多年过度劳作,紫漪的身体机能极其衰弱。多走两步路都会感到承受不住。紫漪初入杨家的那一年的时日,便是躺在床榻上度过的。不知道被灌下不少汤药,挨了多少针扎。紫漪身体才渐渐有了起色。 杨轻眉将紫漪也留了下来,与妹妹紫怡生活在一起。后来又将卖身契还给了她们两姐妹。只是她们两人都不愿意离开,执意要留在小姐身边侍候。再后来,紫漪成了小姐的得力助手。负责将小姐画出的衣裳图样和绣花图案制成成品。跟着小姐学了很多很多,如今也是“锦绣人家”独挡一面的管事。 因紫漪喜静不喜人多,再加上工作性质使然,这两年一直生活在内院之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几年她与紫怡从来未同时出现在人前。而紫怡以往与小姐出门巡视,也多是易容而行。所以,除了杨家的几位主子,以及轻眉近身侍候之人,少有人知晓她与紫怡之间的关系。 想到小姐对自己两姐妹的恩德,紫漪紧攥住拳头在心中默默发誓,“紫漪定会好好完成您交代之事。” 目送紫漪离去。杨轻眉走到右侧墙边放置的书柜旁,伸手在墙边摸索着什么,而后那面雪白的墙竟自行向右移动了半尺,现出一条小道来。轻眉掏出火折子点燃,踏进那条冗长而黑暗的甬道。地下风穿堂而过,微亮的火光连同映在墙上的影子摇曳不定,平添了几分阴冷的味道。 通道里非常安静,轻眉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走了数十步,隐约可以看见前方透着光亮。轻眉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慢了下来。渐渐地周围不再是漆黑一片。不多时,杨轻眉已踏入了一个房间内。 这间房间不大,旁边有个小小的耳房。收拾成了一个盥洗间,用屏风一隔为二,一面放着马桶,一面放着澡盆之类的东西。屋子里收拾的极其清爽干净。床榻挂了青纱罗帐,上面被褥俱全。屋子里摆放着一个名贵的红木书柜、一个挂衣裳的衣柜,一架梳妆台以及两张红木太师椅。 杨轻眉独坐在梳妆镜前懒洋洋地擦着黄黑色的粉,这可不是劣质的铅粉,而是混合了茯苓,珍珠等多种护肤药材的特制蜜粉,它的作用是美白、祛痘、保湿加防晒隔离……。轻眉用它的真正目的,是要遮住自己原本晶莹剔透的肌肤,让肤色看上去微黄干涩。 仔细的上完了粉,轻眉又拿起一支炭笔小心翼翼地将眉毛描得更粗一些,这样整张脸看上去更具有英气。照了照镜子,镜中便出现一个面容清秀儒雅,肤色看上去微黄偏黑的翩翩少年。 似乎觉得还有些不妥。轻眉又拿起炭笔在左颊点了几粒小麻子,极巧妙地让自己的容颜变得黯然了些许。轻眉放下炭笔,冲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这模样应该差不多了吧。我就不信,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封建社会,有几个人能猜到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威武侯王妃?” 午时,身穿一袭青莲色落花流水纹绸衫袍,头上乌亮黑发由儒巾束起。腰间系着丝绦玉佩,领间系着丝巾,脚踏青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杨轻眉出现在京都街头。侍卫陈虎和陈强神情肃然,紧紧护在她的身侧。 既然演戏就要下功夫演好,不能让人抓到破绽。随着杨轻眉的身份转换,身边跟着侍候的人自然也得换面孔。否则,非让人看穿了不可。 轻眉置身于坊肆林立人来人往的金雀大街上,却似乎四周热闹视而不见,只是漫无目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偶一抬头,见路边有个小酒馆比较热闹。抬脚便往那小酒馆走去。 侍卫陈虎和陈强无奈地对望一眼后疾步跟上。他们知道小姐每次出来都喜欢到酒楼、茶馆之类的地方坐坐。因为这些地方往往是消息和流言传播最快的地方。从这里可以得到不少的讯息。 陈虎急走几步,撩开厚重的帘幕。杨轻眉摇晃着扇子慢悠悠地走了进去。此时正是用膳的高峰期,小酒馆里聚集了不少食客。三三两两结伴而坐,吵吵嚷嚷的不知在争论着什么。杨轻眉眼见店伙计忙碌的跑来跑去,便自己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招手点了几样精致小菜。 见陈虎和陈强走来,轻眉摆手示意他们一起在桌旁坐下,“坐下吧。” 陈虎和陈强跟着轻眉年数不短,对他的脾气自然是了如指掌。见状说了声,“谢公子恩典。”老老实实的分坐于轻眉的身旁。 众人见杨轻眉眉目虽然清秀,但是肤色却偏黑,显得却并不十分出众。看了一眼之后便又回头自顾说话。轻眉状似无意地竖起耳朵,却只听得数语,都是议论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的。 论起来,这位靖国大将军萧垒昰出身庶族。进入军中凭借自身过人的武艺及军事指挥才能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以无一败迹的战记成为起于草根,耀眼于朝堂,令得敌国忌惮万分的大将军。 陈虎凝神听了一会儿,便低声对轻眉说道,“公子,他们都在说驻守在边城多年的靖国大将军萧垒昰近日要回京都……。月余之前,捷报传来。萧将军在边城又打了大胜仗。不仅灭了匈奴三万铁骑,还在阵前斩杀了匈奴大将屯乌屠,令匈奴元气大伤…….。” 小酒馆中熙熙攘攘,人们的赞赏声不绝。在这小酒馆用膳之人,多是出身庶族之人。比起出身士族的威武侯刘郧来说,靖国大将军萧垒昰似乎与他们更接近一些。 手指指节突出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杨轻眉若有所思。爷爷信中提到,轻眉赴京都后,萧垒昰曾派人去冀州探望。还留下请帖邀请轻眉去边城见面。自从两人在冀州见过一次面,聊过两次话后,萧垒昰便缠上了杨轻眉。时不时的让人带封书信过来,就某些感兴趣的问题与杨轻眉探讨一番。 第93章 帝王心术(上) 大齐皇宫紫寰殿,是距内宫距离最近的一处宫殿。当今皇帝的御书房就设在这个紫寰殿的偏殿。这座偏殿里有大大小小六间屋子。有供皇帝咨询的翰林学士喝茶休息之地——“茗茶室”。也有供那些服侍皇帝的宫人、宫廷侍卫轮换歇息的寝屋。而最里面一间顶上隔着所以空间显得并不如何宽阔的屋子,则是皇帝处理公务的机要之地——御书房。 御书房内,正中宽大的紫檀木桌案上放着小山似的奏章。左手边一大排齐人高的偏纹衡木架架上摆的全是书籍。靠右边一旁的金丝楠木长案上也散乱地摆放着几十本今天刚送来的奏折,金丝楠木长案后放置了一张铺了团锦花样细绒薄垫的紫檀木软榻。 刚用过午膳的昊帝齐仲煌缓步走进御书房。在太监总管马英的服侍下脱了龙袍换了件天青色的便衫,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上去倒是休闲。齐仲煌斜倚在矮榻之上,伸手将茶盏搁在面前的金丝楠木长案上。很随便地挥了挥手命马英退出御书房。齐仲煌独坐御书房,随意翻看着长案上放置的那些奏折,只是他这会儿的心思却是怎么也无法集中到这奏折上面。 距中午用膳还有半个时辰时,太后宫里的高公公急匆匆地赶到御书房。将齐仲煌请到了宁寿宫。当着丞相李锐安的面,太后冷着脸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要齐仲煌降罪于威武侯刘郧及其三弟。李锐安更是奸诈可恶,竟提出威武侯治家不严,也不可能管理好御林军。要求将刘郧革职。 “威武侯府又闹出事来了?”齐仲煌听完太后所言,不由得头痛,心里暗骂刘郧,“不省心的东西!他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居然连一个女人都应付不了。朕后宫之中的女人比他多了几十倍,也没遇见什么烦心事……。” 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保住刘郧在御林军的职务。最主要的是齐仲煌不能让好不容易掌握的御林军统帅权落于李锐安之手。他不得不做出某些退让。——满足太后和李锐安提出的一些要求,给予李氏家族在“选秀”上一定的优厚待遇。太后和李锐安这才作罢,放过了刘郧。 齐仲煌这会儿越想越生气,若是刘郧在此。他肯定忍不住会当面大骂刘郧一顿。都是刘郧这个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堂堂男子汉,居然连连被个弱质女子算计,三番二次的被人抓住把柄。使得自己不但无法算计李锐安那个老狐狸,反而一再地被李锐安所挟。 齐仲煌之所以在朝堂上突然宣布给刘郧和李锐安之女赐婚。就是洞彻了太后和李锐安的意图。——他们想通过今年的宫中选秀,将李锐安之女送进宫中,图谋中宫之位。 太后和李锐安的这一美好愿望,齐仲煌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满足的。.info[]为了破坏他们的计划,齐仲煌突然在朝堂上为刘郧和李锐安之女赐婚。一是众目睽睽之下将生米煮成熟饭。皇帝金口御赐,任太后和李锐安如何恼怒,也不敢当堂违背皇帝旨意。二是李锐安的宝贝女儿嫁入威武侯府,刘老夫人定不会她日子好过。此举也是为了打压太后、李锐安嚣张的气焰,出一口恶气。 齐仲煌的这一着棋,说起来应该实不错。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李锐安那个老狐狸在女儿身边安插了什么高人。几次交锋下来,齐仲煌当初的美好设想全成了泡影,不仅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为此付出了不少既得利益。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感觉到鎏金珐琅鼎里焚烧的苏合香气味太浓,齐仲煌不耐烦地叫人进来将鼎中香全撤了出去。可是他心里却未感到半分舒畅起来,一种莫名的惆怅忽然袭上心头,齐仲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将手里拿着的奏折重重的摔在案几上,齐仲煌突的从软榻上立起,一甩手走出了御书房。走到院子中间的那颗百年大樟树下,他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用这清新的空气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 之后,齐仲煌又慢慢地仰起头举目望去,深蓝色的浩瀚天际上,有一铅灰云层沉重而缓慢地向远处移动。他伸出手,仿佛想握住流动的光线,阳光落入眸心,似乎感觉一点点刺痛。就连这阳光,仿佛都感觉到他的不适。 齐仲煌站了院子里好一会儿,感觉舒坦些了,方才转身回到御书房中。他走到张挂于墙上的皇舆江山图前,久久地看着图默默不语。高高的坐在龙椅上俯看众生,那种掌控天下的感觉确实很好,可是谁又能了解一个皇帝的责任和孤独? 大齐建国以来,朝政一直由李氏、柳氏、于氏、温氏四大四大士族门阀把持。他们世代缔结姻缡,用姻亲关系结成的一张庞大势力网,虽然共有利益才是连接他们地关键,可结亲却是加强这种相互之间信任的一种表态。先皇最初登基的几年还尝试着励精图治,只是后来却沉溺于女色,不再想理朝政,整天在后宫玩乐,以致皇权旁落。李氏入宫为后,以李氏士族为首的外戚在朝野的权势不断扩张,先皇时期达到鼎盛。就连天下百姓都晓得,李氏家族权势滔天,竟要比皇家还要尊贵几分。 如今,出身李氏一族的太后掌着后宫,而现任李氏族长的李锐安则贵为大齐丞相掌控朝堂,乾纲独断。且李锐安的岳丈、兄弟、亲家手中皆有重兵。更有兄弟子侄、姻亲在左右护法。至于弟子门生、后辈附傭等等更是不可胜数。.info[]旁系连枝,可谓遍布朝野。 齐仲煌要想将朝政大权从李氏手中夺回,就必须打破目前这种局面。分裂、打垮四大家族之间的联盟,减小他们整体势力地影响。使朝堂上达到一种不同势力集团的权利制衡。以保障君权的至高无上。齐仲煌这几年来一直在寻找机会,扶持朝中的新兴势力,与李氏抗衡。威武侯刘郧和靖国大将军萧垒晸就是他近年扶持起来的朝中新贵之一。在齐仲煌的操纵之下,近一年来朝堂之上新旧势力屡起争端,磨擦日深。 齐仲煌登基至今已有三年,李锐安却依然紧攥着朝政大权不放。朝堂之上对皇帝的决策,屡屡唱反调。对朝中之事多有干涉,桩桩插手。齐仲煌自是不愿意做李氏的掌中傀儡。对李氏所为当然是心怀不满。抑如猛虎伏草,早晚是要咆哮山林。只不过他一直在等待着,要找一个合适又合理的机会,一步步的铲除异己。将朝政大权从李锐安手里夺回。 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也只能继续假装昏庸无能,表面上对太后和李锐安言听计从,事事与丞相李锐安商议。暗地里却悄悄进行部署,他不仅命人对李氏身边之人许以重金、高官厚禄进行分化,还在李氏一党的身边安插了不少暗探。秘密搜罗其霸权、独纲、专横、贪污谋私等等证据。当然,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人力。还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实力。 齐仲煌一方面从后妃之中挑选可用外戚,一方面从朝中密罗人才亲信,培植自己的嫡系。他熟知天下局势,自然知道,李氏与柳氏、于氏和温氏四大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同枝甚多,牵连极广。牵一发则全身动。如果盲目地行动,不但动不了李氏的根基,反而会打草惊蛇,擒虎不成反被虎咬。 齐仲煌是一个心怀壮志之帝王。强兵富国是他此生最大的抱负和责任。登基为帝王的第一日,齐仲煌就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发下重誓,“开创太平基业,打造一个全新的王朝。让自己治下的大齐国政局安定,国力强大,列国朝拜。”只是齐仲煌没料到的是,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如此之难。他不仅对内要应对士族门阀的争权夺利,对外要对付匈奴的不断侵扰。就连老天都要与他为难。——去年夏季,大齐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按照齐仲煌的话来说吧。去年既是他执政以来最为艰难的日子,也是他收获最大的一年。 说艰难,是因为去年六月开始,大齐北部的青州、戌州、冀州、雍州等遭遇了百年以来的最大一次旱情。旱情笼罩北方各地,许多地方旱得寸草不生,溪涧断流,田苗焦枯,土地干坼。灾害给社会经济和人民生命造成了严重损害。民皆饥饿,饿殍甚众。有的重灾区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据官府统计的数据显示,光是青州一地,仅此次旱灾就饿死万余人。 旱灾刚一过去,人还没有缓过气来。遮天蔽日的蝗虫又接踵而至。蝗虫飞经数天,所落之处,草木皆食尽。有当地官员在奏折中写到,“…..路蝗蝻继生,弥覆郊野,食民田殆尽,入公私庐舍。……禾黍竹树俱尽,田妇对禾长泣,甚至上吊自缢……。”蝗灾给脆弱的农业生产和百姓的生存再次带来极大的威胁。数以千万的百姓流离失所。 伴随着旱灾、蝗灾同时而来,还有令人惧怕的瘟疫。这一场瘟疫令大齐国民更是雪上加霜,仅瘟疫死者便多达七万七千余人。《青州志》记载“……疫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据朝廷派去赈灾的官员统计,雍州一家人死至三十口者,计三千四百余口。戌州有全家绝灭者,计七百余户。原本在一起生活的家人、乡亲父老,一瞬间就离你而去,自此再无音询。 此次灾情笼罩面广。为害的程度也大。大齐北部一带众多土地因灾造成歉收无收而发生饥馑。迫使农民背井离乡,逃荒要饭,卖儿弃女,啃树皮革根。偷盗抢劫,互相残食。饥民多达二十三万余,流落到南方一带的灾民达数十万人。 在天人感应思想盛行的古代社会,自然灾害给帝王的心理造成很大压力。这种压力除了经济的因素之外,更多的是政治方面的因素。因为自然灾害往往被人们看作是“上天”用灾异的形式来警告和惩罚那些因失德失误而造成“国家之失”的帝王。诸如天象如日月星辰之变异,气象如水旱灾害均被看作是天对帝王失德的谴责。所以,历朝历代地帝王对于自然灾害的降临都感到十分的恐惧。他们惧怕“被天弃之”——因遭受灾异而被臣民弃之,撤消其天子职务。 齐仲煌也不例外,面对惶恐不安的臣民,他自己也一直是坐卧不宁,忧心忡忡。甚至不断地检讨自己执政以来所犯下的错误。夜深人静之时,齐仲煌长声哀叹,忍不住仰首问苍天,“莫非朕有什么失德之处?老天这般不肯照应?降下这泼天大灾作为惩罚……” 为了安抚民心。齐仲煌于当年的七月下了罪己诏自责。以素服、避正殿等方式禳灾。(在封建社会,作为一个帝王。既然拥有统治百姓的权利,就要有承担拯救百姓的义务。当上天震怒,降灾祸惩戒人民时,皇帝有责任承担灾祸的原因,接受上天的警戒。) 然而,正是因为这场灾难,冀州州令杨云山的名字才会深深的刻在齐仲煌的脑海中。——得见杨云山,是齐仲煌去年最大的收获。 去年八月,齐仲煌便陆续收到受灾地区一些官员的上书。他们在呈报受灾情况的奏章中,俱提到了冀州州令杨云山的名字。此次遭遇天灾,冀州所受到的损失是最轻微的,人员伤亡也是最少的。——此事引起了朝中不同派系官员的注目,也引起了昊帝齐仲煌的关注。 只不过,齐仲煌起初并不相信。以为这又是这些地方官员在胡吹乱奏。但随着各地官员对冀州的关注,上书谈及杨云山之人渐渐增多。而杨云山在冀州遇灾时实施的一些措施,更是得到了朝中大员们的注目。就连严谨的顾同秋(现为都察院左都御史)都写了奏折,称“冀州州令杨云山是我大齐之福,要求皇帝嘉奖这个年轻人。” 为了更好的了解杨云山摸清情况。齐仲煌先后两次派人到冀州一带暗访。不久,他又命顾同秋(现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为钦差大臣,赴青州、戌州、冀州、雍州巡察。主持赈灾事务。 杨云山没有辜负皇帝的期望。无论是去暗访之人,还是顾同秋,他们反馈回来的情况都表明,“冀州州令杨云山确实是个可用之人。……冀州此番能够渡过灾害的侵袭,全是得益于州令杨云山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因此,往年只要有天灾降临,总是重灾区之一的冀州,此次却是经济损失最小,人员伤亡最少的地区。” 令齐仲煌更为惊喜的是,顾同秋还将冀州州令杨云山手书的几份文书带回呈报于他。这些文书有《如何抗灾救灾?》、《如何应对瘟疫?》《什么是自然灾害?自然灾害有哪些?》等等。顾同秋对杨云山的论述大为赞赏。道,“这些文书对朝廷日后大有用处。……看了这些才清楚,原来在上天降临的灾害面前,人力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旱灾、蝗灾等等自然灾害并不是“上天”用灾异的形式来警告和惩罚帝王,而是人类依赖的自然界中所发生的种种异常现象……。”(杨云山写的这些,毫不意外的俱出自于杨轻眉之口。)齐仲煌看完杨云山文中所述,心中一亮,压在心口上的大石头仿佛立时被人搬走。他连声赞道,“天佑我朝,上天并没有要断了朕的生路!冀州州令杨云山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齐仲煌不顾丞相李锐安的极力反对,在顾同秋等大臣的支持下。以杨云山政绩突出,抗灾有功的名义。将其破格提拔任用。齐昊三年腊月二十日,年仅三十一岁的冀州州令杨云山奉旨调至京都任大理寺少卿。步入大齐朝堂,成为大齐政坛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的关于自然灾害等一些专业术语、解释摘自网络。 第94章 帝王心术(下) 大齐疆土广阔,统有十五个郡(相当于现代中国的省),州县更是不计其数。(..info)以京都为枢而治天下,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单是每日由各处发来的公文奏章便多如雪花。以往在位的那些皇帝,多是将审阅奏章地权力下放给丞相,由他先行审阅,选出某些重要的奏章呈报皇上。由皇帝最后批阅该如何处置。即使比较勤勉的高祖皇帝,也未曾批阅每日呈报上来的全部奏章。 而昊帝齐仲煌的前任――齐仲煌的父皇,他在位的十九年期间,荒于政事,忙于玩乐享受,纳入后宫数以千计的佳丽都不够他陪的。那里能耐得下性子批阅奏章?继位初期尚能顾全面子耐下性子批阅奏章,后来便逐渐的交由李锐安代笔。他荒淫无道安逸于享乐,疏于政事。对这些奏章根本不感情趣,对于上面的朝中弊政从来不闻不问。先皇性情多疑,听信佞臣之言,数百名忠臣尽数惨死而亡。百姓年久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原本强大的大齐在其手中一日日衰败。先皇去世前的两三年,干脆撒手不理朝事,将全部奏章俱交由李锐安批阅。朝政大权因此被李锐安掌控于手。 齐仲煌继位后的头一二年,真正到了齐仲煌案前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折子。而重要的那些奏章上面都经丞相李锐安之手,批转各部去执行,而给皇帝看的,只是个副本。 去年八月,齐仲煌抓住李锐安延误呈递受灾地方奏章一事发难,借机取消了李锐安先行审阅奏章的权利。下旨要求所有奏章必须第一时间呈递御书房,交由皇帝审阅。这才夺回了批阅奏章的权利。虽然每天需要批阅的奏章数不胜数,但齐仲煌不甘心做一个昏庸之主。更不想让丞相李锐安继续把持朝政。因此,他处理朝政十分勤勉,白天无一刻清闲。上朝研究政事,聆听大臣面奏,商讨各种建议,处理突发事件。晚间则要批阅大量的奏章。且一一写上朱批。一些无异议的奏折,批好后便命小太监连夜送出宫去,交给当值的中书舍人,以便第二天一早便可拟旨下发。可以这么说,齐仲煌是大齐国开国以来最勤勉的皇帝。 三年多的帝王生活使齐仲煌已渐渐适应了其中的节奏。他每天都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接见朝中大臣、处理朝中事务。与持朝政的李锐安等朝中权贵玩弄心机、斗智斗勇。每日里都忙忙碌碌的,有时甚至废寝忘食。 将手上的奏章批阅完。齐仲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旁侍候的内侍总管马英立刻奉上参茶。齐仲煌接过饮了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马英轻声说道,“皇上,快午时正了。您该去歇息了。” 作为皇帝最忠诚的奴才――内侍总管马英,最大的心事便是照顾好昊帝齐仲煌身体,关心他的日常住行。因为皇帝是他的主子,只有皇帝好好活着坐在龙椅上,他才有好日子过。为此,马英听从了太医的建议:每日午膳后定要劝说皇帝去小憩一个时辰。 马英挥手屏退了殿内侍候的太监、宫女。一时间,紫寰殿内一片安静,再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殿内殿外的太监、宫女们走路都小小心心的踮着脚,生怕发出声音吵醒了正午睡的皇帝。 齐仲煌神色疲惫的躺在软榻上。马英上前半跪在包着黄色锦缎的踏板上,轻锤着皇帝的双腿。轻声细语地说道,“皇上,奴才给您敲会儿,您眯会儿眼。” 齐仲煌微合双目,揉了揉眉心淡淡说道,“……若有滁州来的急报,不得耽搁。”他静静的享受着马英服侍。毕竟是有些疲累了,不一会就熟睡过去。 马英慢慢的停下手,起身揉了揉膝盖,将皇帝盖在身上的薄被轻轻地往上移了移。他察觉到似有微风拂过,上前去将窗户关上。又仔细瞧瞧四周没有不妥,才慢慢退了出去。马英对站在殿外的小太监安顺低声吩咐道,“在这里好生守着,我出去瞧瞧。” 小太监安和抱着一个奏折匣,半佝着身子一路向着紫寰殿方向小跑。怕跑起来绊着了脚,他身上穿着的深青笼纱袍服下摆已经掀了起来。因为走得太急,安和帽冠上垂下的缀珠长缨急剧晃动,他却根本顾不得整理。 待进了紫寰殿,安和的脸上已经渗出薄薄一层热汗。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嘘嘘地对寝殿前当值的小太监安平说道,“快去向马公公通报一下,滁州有急报送到。……刑部侍郎温大人在宫外求见陛下。” 安平还没来得及出声答话,便见内侍总管马英从寝殿里走了出来。听见说话声上前问了安和几句,便说道,“你跟我进来吧。” 安和跟着马英入了寝殿,灵敏的鼻子闻到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转过静长的殿廊,入了内殿。马英让他在外稍等,先行去向皇帝禀报。 安和屏息静气站在下首,悄悄抬眼看着锦绣流云屏风之后,依稀便见皇帝斜倚在龙榻之上。马公公近前低声说了什么,一个低沉醇厚地声音似透过屏风上的云水传了出来,“滁州有急报送到?快给朕更衣。” 安和心里有些紧张地厉害。他使劲地平伏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低眉顺眼地走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将密封完好的奏折匣双手呈递给马公公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站在殿门外的一侧听候吩咐。 御书房内,马公公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奏折匣,见密封条完好。便动手拆掉奏折匣上的密封条,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制钥匙插上匣上的锁孔。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本折子恭敬地呈给齐仲煌。.info[] 齐仲煌接过奏章,仔细的看了起来。他眉头皱地愈来愈紧。面目狰狞,,身上透着冷意,啪的一声将奏章摔在御案上。 那滁州州令胡珲土呈递上的奏章是这样写的:…….四月五日午时,奉旨去边城办差的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大人在返回京都途中,途径滁州边界的翠叠山时,遭遇山匪拦路抢劫。不幸敌众我寡,杨大人被贼人一路追杀,最后坠入山崖。其他随行人员几乎全部当场丧命于贼人之手。……闻此恶讯,当地官府立即派出人手救援。虽救回两名官员,但因其伤势过重,至今仍昏迷不醒。 为寻找杨大人的下落,滁州当地官府及其驻军派出大批人手,不分昼夜,连续多日在翠叠山四处寻找。苍天不负有心人,前日傍晚,终于在翠叠山的崖底找到了一具残尸。经多方查证,现确认此具残尸为杨云山大人的遗骸。――残尸上遗留着的一些衣服碎片,确为杨大人事发当日所穿之衣物。残尸旁还有一块玉佩,上刻有‘云山’字样。 安抚使陆进良将军率军全力围剿山匪,当场毙敌数百人。匪首田xx顽固不化,持械拒捕,被陆进良将军失手杀死。……据被捕获的匪徒交代,他们之所以袭击杨大人一行,不过是误将他们当做了那些返乡的富商。原本并没打算杀人,只是想抢劫些财物而已。不想遇到抵抗,才动了杀心……。若是知道是朝廷命官,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手的。――这土匪感情还觉得自己很冤枉呢。 齐仲煌端起茶杯缀了一口,似乎觉得茶温不怎么合适.眉头一皱竟是将杯子摔碎在地上。“啪!”的一声,瓷杯化作碎玉溅的地上四处都是。他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对马英说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能想的到吗?我堂堂大齐的治下,竟有这样胆大妄为的匪徒?青天白日就敢袭击朝廷命官?……杨爱卿居然死于一群草莽之手……。” “皇上,人死不能够复生。您节哀…..。”马英声音也带着一丝的哽咽不住地劝慰齐仲煌。他跟随齐仲煌身边多年,自是知道皇帝对那位杨云山大人是如何的看重。杨大人的死,对皇上可是不小的打击。 齐仲煌强忍下喉间一股异样的腥甜,微合双目,手轻轻捶着额头,心中有份无力。他不是傻瓜,自然清楚杨云山被袭的真实原因,绝对不是滁州州令奏章上写的那样。杨云山之死也绝对不是偶然。杨云山被袭事件的背后必然有那些权倾朝野的士族门阀地影子。对齐仲煌这个当朝皇帝来说,如今朝中门阀世家的势力太过庞大,他们结成一气已经达到威胁皇权地步。为了打破这种局面。齐仲煌才千方百计地培植亲信,组成新兴力量。使朝堂上达到一种不同势力集团的权利制衡。以保障君权的至高无上。 齐仲煌相信良材善用,能者居之这些话。有德有才的人才会深得人心,也会因此得到更多人的维护和支持。也因此,杨云山在冀州任职期间的所作所为,引起了齐仲煌高度关注。破格提拔杨云山为大理寺少卿。 说实话,杨云山的这个职位并不算高。在这大齐朝的皇城底下,聚集了朝廷众多的文武官员。大大小小的朝廷官员若是依官职大小排起队来,就是大理寺卿地官职也左不过是个三品的官儿,算不上有多大,在朝中怕是连前二十位都排不上。更何况这大理寺少卿不过是大理寺卿的副职,为大理寺的二把手。但若是论起大理寺掌控的权利来说,就是朝中一品大员们也得忌讳三分。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审核各地疑狱重案。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庭。凡是送入大理寺待审得案子,都有可能直达天子案前,得到天子的关注。而天子亲问的案子不是谋逆,就是王公大臣们犯了事儿,牵涉到这些上面的哪个也不能算是小案子吧。因此,这大理寺的官员虽然职务不高,却是个权力不小的要害部门。 大理寺卿所掌为“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要做到“推情定法”,“刑必当罪”,使“狱以无冤”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大理寺官员选任之当否是非常重要的。历朝历代担任大理寺卿这个职务的官员俱是当朝皇帝信任之人。只是大齐现下的情况有些特殊,现在在任的这位大理寺卿是先皇时老臣,已是风烛残年,年老体弱,就连日常事务都无法保证正常处理。大理寺的日常公务处理都交由副手大理寺少卿处置。 上一任大理寺少卿的范之贤,是丞相李锐安地门生。因其涉嫌贪污受贿,包庇罪犯等等罪行,被铁面御史顾同秋当朝弹劾。齐仲煌则趁机将其削职查办。同时,以杨云山救灾有功之名,迅速将他调至大理寺,任少卿之职。 杨云山调任京都后,齐仲煌借了解案情之由多次召见杨云山。齐仲煌越和杨云山相处,就越是看好他。杨云山精明细致,才学丰富,虽然也有一些时下文人特有的意气,但是经过几年的沉浮磨练,那些书生意气少了很多。再加上他出身士族,师从名师,曾在京都任过职。对京都官场上的事了解地还是比较清楚的。最重要的是齐仲煌觉得杨云山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吐露出一些独特的想法,对其启发很大。 齐仲煌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胸间频频袭来的剧痛逐渐缓和。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砰”的以手击案,唇角祭出丝冷厉的锋芒,恨声说道,“将那些贼人抄家灭族,碎尸万段!方解朕心头之恨!” “抄家灭族?碎尸万段?”听到御书房里传出来的皇帝咆哮声。几个在御书房外侍候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害怕。深宫内院、宫闱禁地,哪里没个辛秘之事。可私下知道是一回事,现场听到主子们谈论或是撞见又是一回事。一干众人互相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争先恐后的挪动脚下往院子里溜。――这时候离御书房越远的距离,就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齐仲煌站起来在大殿内走了几步,突然出声问道,“马英,你怎么看这事?” 马英在旁沉思一会儿,恭敬严谨的说道,“皇上,奴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有那么大数量的土匪隐藏于滁州地界,当地官府怎么从未有消息奏报?不管是被抢劫财物的商旅还是路人。为什么单单要抢杨大人一行?一般的土匪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公然与官府作对。” 话说至此,齐仲煌眉头猛的一皱,马英停了下来。齐仲煌看了看他,手指在桌案上敲击了两下,沉声道,“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马英默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为保护杨大人的安危,皇上当初不是特地调了池大人几人随行。池大人他们几个的武功都不弱,身上携带的武器装备也是最精良的。说起来,对付些许毛贼应该不在话下。此番居然栽于草莽之手,奴才有些不可思议……。”见皇帝露出震惊的表情,知道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心意,马英便没有再说下去。 齐仲煌强抑着心头的伤恨,拿起笔伏在桌子上迅速的做了批示。他吩咐马英道,“传刑部尚书温致远入宫觐见。” “是,奴才立即就去办。”马英连忙答道,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御书房。他觉察到皇帝身上透着阴狠之气。看到了皇帝眼里的阴鹜,突觉自己身上的冷意更重,不舒服的打了一个冷颤。 齐仲煌忽然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浑身瘫软地靠在了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浊泪打湿了他地眼角。“哈哈~~”齐仲煌突然放声大笑,笑声越来越凄厉,眼中隐隐有泪光浮现。他咬牙切齿,在心底里发誓,“总有一天,朕要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杀光。” 天色清明微微隐没在渐暗的天边,刑部尚书温梓钧方才脚步有些虚浮的自御书房退了出来。虽是春暖时节,但一想到皇上刚才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温梓钧便似冰寒刺骨,霎时冷汗透衣衫。他低垂着眼里亮光一闪而逝,暗自长舒了一气,“想不到,皇上继位不过三年,言语却是越发的锐利,几句大话压下来,真能活活的压死人。” 被皇上连削带打的责骂了一番,温梓钧气闷的不行。可又无计可施。如今的皇上已羽翼渐丰,正寻机拿朝中权贵开刀。自己的位置已然如履薄冰。若是被抓住什么把柄,只怕是官职不保…..。他站在阶前稳了稳心神,这才慢慢往宫外走去。 第95章 风云突变 齐昊三年腊月十二日,朝廷颁布诏令,冀州州令杨云山升迁调任大理寺少卿。(..info无弹窗广告) 齐昊四年正月二十日,新任大理寺少卿的杨云山,奉皇上密旨远赴边城等地,查办当地官吏挪用、侵吞朝廷拨发赈灾款项一案。杨云山挟天子之权威,对贪婪枉法的当地官吏一查到底,朝野上下莫不为之侧目。 三月十六日,大理寺少卿杨云山结束在边城等地的公务,启程返回京都。与之同行的人中,除了原有的随行人员外。还有几名被押送回京的重犯。 据知情人透露,杨大人此次收获极大,不仅查获了当地官吏挪用、侵吞朝廷拨发赈灾款项一案,追缴回被贪墨掉的脏银。还查获了朝中大臣参与此案的来往密信。——为此,杨云山等人返回京都的路途上,多次遭遇偷盗、刺杀、抢劫等突发事件。 四月五日黄昏时分,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及其随行人员约三十六人风尘仆仆进入滁州城。因天色已晚不便再赶路。杨云山及其随行人员当晚便在滁州官驿住下。 滁州州令胡珲土闻讯后,立即登门拜会。当晚,胡珲土便以滁州府衙的名义,在滁州最高档、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设宴,为杨大人一行接风。滁州当地官员闻风而至,意欲与这位朝中新贵攀上交情,日后有所依仗。就连一向与胡珲土不睦的驻军统领安抚使陆进良也参加了当晚的宴会。 据人说,当晚宴会宾主俱欢,皆大欢喜。美中不足的是,杨大人旅途劳累,身体多有不适。因此早早地退了席。也有人悄悄地说,杨大人入住的官驿,当晚还遭了贼,好在发现的及时,没掉什么重要物件……。 四月五日辰时正,滁州州令胡珲土率滁州一众官员,在城门处送别杨云山及其随行人员。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车队,胡珲土大人难免有些遗憾,本想趁着这个机会与杨大人好好攀些交情,可惜时间太短。连私下里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怎么搞的。上午回到府衙后,一向心宽体胖地胡珲土大人总感觉的有些心绪不宁,心里七上八下的。午膳都吃不下多少东西。幕僚于安见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上前劝说了两句。 正是惆怅不已,却听有人冲进来,嘴里大声叫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杨云山一行人马在翠叠山遭遇袭击!” 猛一听见这个消息,滁州州令胡珲土当场傻了眼。他张大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闯进门来的衙役,“你……说什么?” 那名衙役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补充一句,“是翠叠山的一个山民赶来报信的。” “天哪!”胡珲土半晌才猛地扭过来,看向一旁的幕僚于安,两双眸子里传递着同一个讯息,“出大事了!” 胡珲土虽然官运不通,在滁州州令的这个位置上坐了约十年。小小的州令当的他都有些浑浑噩噩。可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混迹官场多年,是个快成精了人物。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就醒过神来。立即派出衙役快马加鞭将消息传于驻军统领——安抚使陆进良,命他带上所有官兵赶赴事发地救援杨大人一行。 滁州驻军约三百人,由安抚使陆进良统领。虽按朝廷的规矩,一旦地方发生紧急事宜,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有权调动驻军。但安抚使陆进良依仗着自己朝中有人撑腰,腰杆子硬。根本不把胡珲土这位州令大人放在眼里。对滁州最高行政长官胡珲土下达的命令,不是找理由推诿,就是干脆置之不理。 胡珲土这会儿也担心陆进良如以往一样推诿,延误救人时机。遂一边命人去传令,一边命于安将州府衙门的全部人手召集起来,由他亲自率着。有用没用,反证先用了再说。 一大帮子人紧赶慢赶地出了城门,前呼后拥地往翠叠山赶去。走了大半的路程,遇上了前呼后拥的安抚使陆进良。救人如救火。胡珲土急得满头大汗,顾不上与陆进良多做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催促,“救人要紧!其他的再说。” 若是换了平日,这位手握兵权的安抚使陆进良定是要好好的问个究竟的。许是他亦有一番见识,晓得轻重缓急。知道兹事体大,没什么心情做任何猜测和研究。不但没有以往那般推诿。反而态度积极,行动勇猛。没有多说一句话。便一马当先地往前冲去。 朝中新贵,皇帝的宠臣,大理寺少卿竟在他的辖区遇袭?胡珲土一路走一路叹气,心下腹诽不已,“我怎么这般倒霉?在这里任职多年未曾听闻过有匪徒抢劫杀人之事。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朝中新贵。还想着日后兴许能攀上些交情呢。哪知道交情没攀上,祸事从天降。杨大人居然在自己的辖区里遭匪徒袭击……。”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请道士做做法事,去去自己的霉气。 翠叠山处于滁州边界地带,从城里到翠叠山路程较远。两个时辰后,滁州府衙派去救援的人终于赶到了事发地。只是一切都晚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 地上躺的都是些血淋淋的死人。大多数尸体面目全非,支离破碎。已经看不出其原本的模样。清理现场的官兵们,只能通过尸体上遗留着的一些不同颜色的布料碎片,大致分辩出尸体的身份。凉风吹来一股血腥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不少人当场干呕起来。 清理结果出来:事发现场没有发现大理寺少卿杨云山的踪迹——确切地说,是没有发现一具尸体上的布料与其官服吻合。除了在灌木丛中找到两名受了重伤,仍昏迷不醒的人员外,其余人等俱已死亡。 “完了……。”这样的结果不是胡珲土期待的。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立时软了下去。若不是旁边人搀扶着他,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这会儿,胡珲土死的心都有了。他已到了垂暮之年,见多了官场上的风风雨雨。早已死了往上升迁的那个野心。攀附上司也只是盼望着能在任上再平平安安的熬个几年,而后告老还乡。想不到自己什么好事没轮上,祸事却是一点也躲不掉。他脑子一时转不开,越想越害怕,不由地心生恐惧。 幕僚于安轻轻地擦拭下额头的冷汗,望着脸上阴晴不定地胡珲土,轻声劝解道,“大人,切莫灰心。只要找到杨大人,尚有一线生机……。” “说的不错,兴许杨大人没死。只要他还活着,我的脑袋就不会掉。”胡珲土听了于安的话,心神清明不少。他立即下令搜寻杨大人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天保佑,杨大人福大命大!”胡珲土站在高处摩挲着自己的乌纱帽,愣愣地发呆。他心下明白,若是杨云山不死,自己的这条老命自然不会丢。说不定上峰看在自己这般卖力的份上,还能帮忖着说几句好话。若是万一,杨云山真死了。上面追究起来,别说自己这顶乌纱帽了,这条命能否保住都不晓得……。 为寻找在翠叠山事件中失踪的大理寺少卿杨云山,胡珲土下令滁州府衙的官吏和衙役全部出动寻人。安抚使陆进良也将自己的人手全部派出。一干众人将翠叠山以及周围地区仔仔细细的搜寻了好几遍。在大家几近绝望之时,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九日傍晚,一队搜寻人员在人迹罕至的崖底发现了一具残尸。此时离当日事发,已相隔四日。之所以称之为残尸。是因为找到该具尸体时,它已肢体不全,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其真实面目。身上多处被野兽吞噬。搜寻人员将残尸身上遗留的衣服碎片拼凑在一起,得出结论是件官服的衣料。而这件官服恰巧与杨大人当日所穿的官服衣料相似。接着,又有人在残尸旁的草丛中找到了一块刻有“云山”字样的玉佩。 滁州州府衙门的官员根据现场遗留的衣料和玉佩一致认定,搜寻人员找到的这具残尸,正是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大人。至于为什么会在崖底发现遗骸,应是他被匪徒追杀,不幸失足坠崖身亡。 哀莫大于心死。又或许是胡珲土想开了,已有了充分地思想准备。看到这个结论只是蹩着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吩咐于安到书房商议,如何仔细筹划、筹划。将此事报与皇上知晓。 “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大人的尸体已经在翠叠山崖底找到了!”这个消息一经证实。立刻被滁州的几方人马,通过不同的途径,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向京都等地传递出去。 同样是八百里加急,传递的速度却不尽相同。其中一方专用最好的骑手,骑着最快的骏马,完全不顾惜马力,疯狂的狂奔。于今日午时前便抵达了京都。另外几方的信使,则在其之后陆续送达京都。 那先一步抵达京都的信使,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带起一路烟尘。却没有进入任何一处衙门。而是直奔位于京都城南“恩荣坊”上的一处气派煌煌的府邸。只见那当街的大门楼十分宽敞,门楣上刻有大大的“李府”字样。下面是高高的五级白玉台阶,四扇红漆鎏钉大门,左右各伫立十来米高地石狮子。右边石狮子旁有一根青石拴马石。整座府邸几乎占去了“恩荣坊”半个坊的面积,其间宅院幽深,院落重叠,大大小小的庭院分布其中。 稍有些见识的京都人,没有不知道这处宅院的主人。——这里就是大齐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李锐安的府邸。平日里凡有朝中官员打这儿过,文官下轿、武将下马。至于寻常百姓,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直接绕道走人。 可那信使却不管这套,找准了地方立即翻身下马。疾步跑上台阶,握住门环便是一阵猛敲。一个凶神恶煞的门子从门里伸出头,瞪大眼睛刚要喝斥。却见那信使拿出令牌在眼前晃了晃,赶紧闭上嘴打开门,将其迎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从滁州府衙出发的朝廷信使骑马进入京都,直奔皇城而去。当皇上在御书房中,看着滁州州令胡珲土呈报的奏折,为杨云山的不幸遇难为之痛惜不已时。 京都城又迎来了一个来自滁州的信使。就见那位身着青衫的信使骑马入城后,直奔城南的延康坊。在悬挂着“柳府”的奢华大宅院旁他翻身下马。几辆大车顺着“柳府”大门沿着墙摆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在指挥仆役从车上往府邸里搬运东西。 青衫信使牵着马拐入侧巷,在“柳府”的侧门处停下。不等他上前叫门,便见那木门“咯吱”一声,自己打开了。门里候着的两位小厮迎上前。信使将马缰丢给一位小厮,大步向里面走去。小厮则拉着马朝马棚方向过去。 户部尚书柳同声今年已近六十岁,人长得高大魁梧,古铜色的脸上长须飘飘。额头上镂刻着深深的岁月纹,一只硕大的鼻子分外招眼。也许是平日里惯于保养,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柳同声精明能干,敏捷异常,善于临机应变。尤其擅长逢迎上司,投其所好。他出身世族大家,待人接物温文而雅。即使被人指着鼻子数落,他也只是挂着一种温和笑容,从不发怒。但转过身子他就会尽自己所能给对手下绊子,甚至不惜置对方于死地。 不了解柳同声底细,自然当他是个脾气温和的文雅君子。可实际上呢,柳同声是个气量极小,睚眦必报之人。他内里阴险毒辣,惯于两面三刀,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险小人。 多年前,时任礼部侍郎的柳同声,为了在朝中得到李氏家族的支持,主动向吏部侍郎李承德(李锐安的父亲)提亲,将自己最宠爱的嫡女柳月嫁与其长子李锐安。之后,在李氏家族的支持下,柳同声从叔叔柳直毅手中夺得家主之位,踏上了柳氏家族权力的顶峰。 先皇好大喜功、爱听谀言。柳同声虽不会治国统军,无甚功业。却因擅长于揣摩帝意,迎合君旨,而得先皇赏识。在李氏家族的支持下,柳同声登上户部尚书之位。为博取先皇的欢心,他玩弄权术,为先皇聚敛银钱,供先皇支付各种不便公开动支国库的费用。 户部是一块要缺,专管全国户口、土地、赋税、钱粮、财政收支等事务地机构。户部在六部中的地位,仅次吏部居第二位。户部尚书是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的大臣。 柳同声任户部尚书的这些年,贪污收贿无数。柳同声没有接任柳氏家主前,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势实力上,柳氏家族都无法与李氏家族、于氏家族、温氏家族相提并论。而柳同声当上家主后,利用手中的权力,将大量经济资源据为已有。不惜手段聚集钱财。如今的柳氏家族已成为大齐最富有的世家。大齐境内三分之一以上的店铺,俱属于柳氏家族名下。 为了收敛钱财,获取更多的不义之财。这些年来,柳同声指使亲信,先后以各种理由、名目扣留朝廷下拨各地的军饷、粮饷,甚至一些地方官员的俸禄,也常常被户部拖欠少发。朝廷拨发给受灾地区的赈灾款,柳同声每次都要以各种理由扣留一部分。转入自己的私人腰包。若是有人检举揭发,柳同声就利用手中的权利,变本加厉的进行打击报复。 靖国大将军萧垒昰因不耻户部官员的勒索所为,上书朝廷弹劾。柳同声怀恨在心,不仅未有丝毫改进,反而变本加厉。一方面拖欠、扣发、或者少发北军大营的军饷,粮草供应。另一方面指使手下亲信,搜罗所谓的“犯罪证据”。弹劾萧垒昰里通外邦,对我大齐不忠。……..边城防务松散,任由外邦奸细自由出入大齐边境,将大齐紧俏物质偷运处境,以饱自己私囊等等。 新皇登基后,因朝中局势不明,柳同声曾收敛了一段时间。不过,没多长时间,他就故态复萌,重操旧业。去年发放赈灾款时,再次故技重施。他指使亲信下属将朝廷应该拨发到灾区的银子只发了四成下去,其余的六成一部分转入柳氏家族,一部分则拿出来打点朝中官员。 虽说有人上书,控告地方官吏贪墨赈灾款。柳同声也没当回事。老掉牙的问题了,哪年不出几桩?就是年年派人去查,又有哪一次能查出个什么问题?——从户部到地方,该做的手脚早就做好了。 柳同声来到窗边,掀起窗帘布的一角,往窗外望去。窗外是一片阳光明媚。他的心底却是阴云密布。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派去查案的人与以往大不同。那位新任大理寺少卿的杨云山,以雷厉风行的硬朗作风著称。去了边城没多少时间,便让他查清了案情。 当初得知杨云山奉旨去边城查案时,柳同声就隐隐有些不安。只是他听信了手下的进言,以为一切都布置的天衣无缝。即使杨云山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谁知晓,一步错,步步错。 杨云山不但在边城查清案情,还缴获了往来的密信。进而收集了不少朝中官员贪污受贿、克扣赈灾款的证据。——这些证据也牵涉到柳氏家族中的重要人物。 消息传来后,被牵涉到的官员俱慌了手脚。为了阻止杨云山将此案查下去,大家想出了不少法子。什么金钱收买、美人计、设计陷害、买通、杀害证人、盗取证据等等。 只是事与愿违,所有的计谋在杨云山那个倔小子面前全都碰了壁。这下子,柳同声也急眼了。若是让杨云山将人证、物证带回京都,呈递给皇上。不但他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保不住,弄不好还会抄家杀头。 权力也是一种甜蜜的毒药,让柳同声欲罢不能,无论如何,这个户部尚书和柳氏家主之位他都不想失去。为了保住自己和柳氏家族,柳同声下了狠心。——命人假扮土匪在路上袭击杨云山一行,将证人和证物全部毁灭。 沉思中,柳同声慢慢走至案几前坐下,拿起笔不知不觉便在眼前的素笺上写下了三个字“杨云山”。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同声立刻将眼前的素笺撕得粉碎。抬起头注视着房门处,脸上带着一种疑惑的表情。这个时辰,会是什么人到书房来找他?这些日子他可是一直称病在家休养。并以此为借口推托了不少朝中政务。 第96章 费尽心机 “爹!”柳同声的儿子柳雨振急冲冲闯进书房,对正仰靠在太师椅上的柳同声说道,“我在朱雀大街看中了一个铺子,您让贵叔去帮我弄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同声抬眼打量了儿子一眼,只见他眼眶微红,浑身一股酒气。想必是从外面喝酒回来,急着说事连衣裳都来不及更换。喝点酒并没有什么,但儿子为一间铺子表现得如此急切,却让他感到一丝诧异。柳同声端起茶杯不急不缓地问道,“家里那些铺子还不够你耍的?这会儿又看上什么新奇铺子了,非得让柳贵去?从前遇上这种事你可都不屑让人帮你解决的——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柳雨振心中暗暗佩服父亲的敏锐,遂上前一步,故意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回爹的话,儿子……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吗?…….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可惜柳同声仍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也不说话劝解,只是端着茶盏看着儿子微微笑着。半响才开口说道,“振儿,你平日在外惹的祸还少吗?” 柳雨振垂下头,半天才无奈地说道,“爹,儿子这些日子可没在外惹什么祸……。就连被人欺到头上,都因记着爹爹的教训,硬是给忍下了…..。” 见儿子沮丧,柳同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生冷了,为缓和气氛,他笑了笑说道,“哦?为父不知振儿何时竟受了这样的委屈?”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京都城里稍有些身份之人,谁不知道他柳同声的底限,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柳雨振。只是现在不比以往,皇上执意追查赈灾款一案,朝中风云变幻莫测,为了稳妥起见,他不得不告诫家人收敛一些。 柳雨振见一向宠溺自己的父亲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说的话,心中略略有些失落。遂垮了脸,哀叹一声,满脸沮丧地看着柳同声,“爹,您别不相信。儿子……这次可是真被人给欺了。” “真有此事?”柳同声就势喝茶的空档,闪过眼里的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正常。他坐直身子来,眼中再没有风烛残年老人所应有的那种漠然,而是放射出与其年龄不适应的精光,“告诉为父,这京都城里,有什么人敢对你这个堂堂尚书府的少爷不敬?” “爹——”柳雨振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分量,博取父亲的同情。不惜捏造事实,倾情演出。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地描述着自己被人欺负的“悲惨遭遇”,说道,“……前些日子,儿子去“锦绣人家”给娘亲买礼物,瞧着那铺子里卖的东西稀罕,便与那卖东西的丫头多说了两句话。谁知那丫头不安好心,见儿子衣着华贵,猜测儿子出身富贵人家。一心想攀附儿子,死缠着儿子不放。……儿子见她不是个安分的,便严词拒绝。那料到那丫头居然倒咬一口,硬赖儿子非礼她。……儿子瞧她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并不愿意与她多计较。只买了东西尽快走人。…..今日儿子想着祖母大人的寿辰要到了,便想着去那个铺子挑些个布料送给祖母。谁知又遇上了那个丫头,她一见儿子就找茬。那铺子中的掌柜也偏帮着丫头,不仅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了好些个难听的话。(..info)还拿扫帚将儿子赶出门去。幸好林风(侍卫)他们几个拼死护着儿子,不然爹爹您就看不见儿子了……。” 柳雨振后面的话柳同声已经统统都忽略了,他脑子里直接抓住中心意旨,“我堂堂户部尚书的宝贝儿子居然被一个低贱商人所辱!简直是想翻天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柳同声深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手中端着的茶杯被硬生生的摔在地上。 “啪!”书房里爆出一声脆响。柳雨振一凛,面露忐忑的看着柳同声,“爹。您…….这是生儿子的气吗?” “爹怎么舍得生振儿的气。”柳同声瞥了一眼儿子,眼中有些什么一闪而过。淡淡地把视线从那儿子忐忑不安的脸上慢慢划过去,他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方才放下心事,“振儿放心,这口气爹一定帮你出。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识抬举之人。……爹这就让人传柳贵过来,让他立刻带着人去‘锦绣人家’,好好收拾他们。” 柳雨振听了父亲一番话语,忍不住为那个敢得罪自己的人——“锦绣人家”的掌柜掬一把同情泪,“哼哼,敢不买小爷的帐,看不把你们铺子给砸烂。”不过嘛,珠月说的也不错,把名满京都的“锦绣人家”弄过来,自己当掌柜才更能显示本事。想到这些,柳雨振笑得一脸和煦,拉住父亲的胳膊说道,“爹爹,我不管柳贵什么做,事成之后那个铺子必须置于我的名下。” 柳同声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手,宠溺地说道,“好,爹什么都依着你。这下总行了吧?在外玩累了,这会儿该回去换了衣裳好好歇息才是。” 想到过不了多久,不仅名满京都的“锦绣人家”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那个漂亮的丫头也将成为自己床上的祭品。柳雨振不由地冲着父亲露了个谄媚的笑脸,“谢谢爹!还是爹您最疼我。”他就知道,从小到大不管他想要什么,爹都会满足他的要求。 柳同声伸手在儿子额头上轻轻的点了点,笑骂道,“你呀,就知道给爹灌迷汤。……以后出门身边多带些人。” “知道了爹。儿子这就回去歇息。您别忘了吩咐贵叔。…….不耽搁爹忙公务了。”目的既已达到,柳雨振也不打算多留。急着去找柳贵办事。 看着儿子喜笑颜开的离开了书房。柳同声唇边浮现出一抹微笑,“这小子倒是长进多了,竟然学会跟我耍心眼了……。其实他只要说出口的事,我又有那桩不顺从他的呢。谁叫我老来得子,不宠着疼着怎么行……。” 说起来,柳同声这一路走下来,官运应该算是不错的。户部尚书柳同声,大齐当朝一品大臣。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何人不晓?但是,上天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他从你这个地方拿去什么,必然会在另一方面补偿给你。柳同声官路、财路俱通,唯独子孙路不通。他少年时习武,身体健壮,至今仍精力充沛。成年后府中一直妻妾成群。即使不算房中的那些个通房丫头,光是有名分的妻妾便有三十多人。只是令人遗憾的是,他播下去的种虽多,发出来的芽却少的可怜。能够勉强活下来的更是少的可怜。至今为止,柳同声名下仅有一女一子,皆是发妻所生。女儿柳月嫁与当朝丞相李锐安为妻。儿子柳雨振则娶了江南巡抚温青临的嫡女温蕙为妻。 今年二十四岁的柳雨振,为柳同声三十六岁那年所得。是柳同声唯一的儿子。鉴于柳雨振这个宝贝疙瘩来之不易,柳同声夫妇对其宠溺非常。含在嘴里怕烫着,顶在头顶怕摔着。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即使他们明明知道自家的儿子蛮狠不讲理,经常在外仗势欺人。也舍不得数落自己儿子半个不是。只会睁只眼睛闭只眼睛,随儿子自己去折腾。——当然,这个前提是自家儿子不被他人欺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柳同声夫妇宠溺儿子,在京都是出了名的。一般人碍于柳家的权势,即使受了柳雨振的欺负,也不敢与其计较。 柳同声来到窗边,掀起窗帘布的一角,往窗外望去。窗外是一片阳光明媚。正沉思着,门外传来一阵飞奔的脚步声,随即屋外传来小厮文竹的急声禀报,“老爷,三爷身边的程统领来了!” “程扈?三弟的侍卫统领。”柳同声微微一怔,这个时候,他不在同音(现为皖山郡刺史)身边好好侍候,到京都来干什么?难道是情况有变,杨云山没有死?他随即对文竹吩咐道,“传他进来。” 皖山郡,位于大齐西北部。是大齐十五郡(相当于现代中国的省)中之一。下辖三州五城。三洲为滁州、梧州、濑州。五城即桐城、牧城、竹城、图城、脽城。郡守官署在梧州。柳同声的三弟柳同音现在皖山郡任刺史,管辖郡内的所有政务。 “见过大人!”一身短打青衫的程扈向柳同声躬身行礼。 程扈原名石成虎。又高又壮,典型的北方人,操一口带有浓重梧州口音的官话。他今年三十二岁,本是落魄的武林世家子弟。他十来岁就在外浪荡,悟性和运气都不差,学得一身好功夫。成年之后,纠集一帮江湖混混,地痞流氓,在梧州一带落草为寇,占山为王。与不良官员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干着拦路抢劫、劫财害命这一无本万利,丧尽天良的勾当。后因朝廷派重兵围剿,程扈瞅着形势不对,想起有个远房族叔在吏部任职,于是掉头进了京都。族叔看他一身功夫,又不愿在军中打熬,便荐到皖山郡刺史柳同音的身边做了个侍卫。 程扈放弃了山贼那份前途有限的职业,改行做侍卫。进入皖山郡刺史府衙后,表现出色。先后几次杀掉潜入府邸的刺客。得到柳同音的赏识。柳同音看他念过书,善应对,会来事,功夫又好,便提了他做了自己的侍卫统领。许多上不了台面之事,都交由他去做。深得柳同音的信任赞赏。 柳同声与柳同音系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关系非常密切。对柳同音身边人也颇为熟悉。柳同声尤其欣赏程扈此人,认为此人出手狠辣,办事利禄。一向对他比较客气。见他亲自前来送信。遂朝着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在下手的椅子上就坐,“程统领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小厮文竹上了两杯茶。柳同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这才不急不缓说道,“你们大人特地将你派来,出了什么大事?” “事关机密大人恐有误,特命卑职亲自跑一趟。”程扈将刺史大人的密信递了上去。他心里也明白,若不是这件事情火烧眉毛,刺史大人也不会命自己亲自来京都。他见柳同声看得仔细,便揣揣不安地补充道,“…….这人证确实已死。但那些信件、供状至今下落不明。我家大人担心那些东西一但传开,极可能会……。” 柳同声看完密信,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了。神色越来越阴沉。原以为将杨云山一行人马押送的人证杀了,毁灭证物就万事大吉。却不想节外生枝——眼看着柳同音派出的那些人就要得手时,又来了另外一批身份不明之人。一场混战,彼此伤亡惨重。……杨云山一行人中俱无活口留下,即使原先没当场死亡的两个人,如今也因伤势过重无力医治而死。遗憾的是杨云山收集到的那些证物居然不翼而飞,不知落入何人之手。 “都是那该死的柳同磷,没有把那些密信给当场毁掉,才会落入他人之手。”柳同声心中异常恼怒,杨云山收集的证物中,有几封关键的密信是从雍州州令柳同磷处查收来的。而柳同磷正是柳同声的族弟,那几封密信,之所以被当做最关键的证据。皆因信中所述涉及赈灾款。而这些密信恰恰出自柳同声之手。这个把柄若被朝中政敌抓住,呈与皇帝陛下。不至是柳同声要被削职查办,就连整个柳氏家族都要大祸临头。 虽然柳同声心中极其恼怒,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显示出来。他沉吟一下,便对程扈说道,“这个事本官已知晓。你回去禀报刺史大人,让他不必惊慌,小心行事便是。……我会尽快查明情况。你将这封书信交与刺史大人。”柳同声伏案迅速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与程扈。 程扈见柳同声语气平和,对自己所说之事并不紧张,似乎已有所安排。顿觉轻松不少。他将书信贴身放好,站起身来告辞,“刺史大人有令,属下不敢有所耽搁。这就立刻返回梧州。” 一直目睹程扈背影消失,柳同声脸色忽然一变,立刻低声喝道,“来人!立即传柳成、柳巩过来。” 不大的一会儿,两名身着黑色衣裳的家将在门前出现,“老爷,柳成(巩)奉命来到。” 柳同声站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眼睛里慢慢闪过一抹阴阴的笑意,“……传令下去,派人好好盯着城门,以及进入皇城的重要通道,不准放入任何可疑之人。……若是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欲入皇城,格杀勿论。” 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多多少少的先机,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也无法从中预料些什么罢了。当朝皇帝陛下齐仲煌,为避免引起朝中混乱。对朝中相关的知情人下了封口令,严禁他们将杨云山已经死亡的消息传播出去。 然而,这世上的许多事却是人无法掌控的。越是想封锁的消息传播起来的速度就越是快的令人咋舌。在朝中某些有心人的运作下,“朝中新贵,皇帝的宠臣——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坠崖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飞快地在京都四处散播出去。不但朝中文武官员知道了,整个皇宫内院也知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任不久的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奉旨查案,却在返京途中遭遇土匪袭击,不幸坠崖身亡的消息,在本来安静平稳的京都掀起了一股汹涌激荡的暗流。对此消息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伤心有人笑。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同秋听闻此消息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声责问报信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为杨云山的英年早逝,为朝廷失去一个栋梁之才感到痛惜不已。 李玉轩疾步走出翰林院,刚刚钻进轿子,立刻掀开轿帘唤过追随多年的老家人道,“我要去朱雀大街会个朋友,晚些回府。你且回府告知夫人,让她自行用膳,不必等我回去。” 天色已近黄昏,轿帘不时被风吹起,透进一道道光线。清冷的残阳洒在李玉轩身上,使他的心情越发沉重,“杨云山怎么就会死了呢?若是小妹知道了这个噩耗如何能受得了?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杨爷爷他们是否能够承受住……。” 李玉轩不是没想过,要隐瞒住这个消息。但想到云宜(轻眉)对他的信任,对他嘱托。想到自己对云宜的承诺,便打消了隐瞒的念头。这事闹的太大了,即使瞒的过一时,也瞒不了一世。自己好不容易与小妹相认,得到她的承认。又何必因此事伤了彼此的感情,让小妹怨恨自己? 李玉轩知道杨云山与杨家人的关系——这是杨轻眉亲口告诉他的。当初,小妹从冀州至京都时,杨云山已奉旨离来京办差。小妹特地拜托他这个大哥,在朝中打探有关杨云山的讯息,不管好的坏的。 抚摸着手里的玉佩,李玉轩回忆起与小妹出嫁前的最后一次相见。小妹笑眯眯的告诉他,待义兄杨云山返京后,定要介绍他们两人正式认识。小妹说道,“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杨大哥则是我结义的兄长。作为你们共同的妹妹,我希望你们两人也能成为好朋友…….。” 就是那一次临分手时,小妹亲手交与他一块玉佩,告诉他,“一入侯门深是海。日后我嫁入威武侯府,联系会有所不便。……若是有什么消息,大哥持这块玉佩去朱雀大街的‘锦绣人家’寻掌柜的。那人是堂兄杨卿没的亲信……。此事唯有大哥知晓。为免生风波,敬请大哥严守此密,别传与他人之耳。” 生母性格懦弱,在府邸不得宠,李玉轩虽为丞相的庶长子,却不得父亲和嫡母喜爱。在丞相府中的地位不高。他小时候虽没挨饿受冻,却没少被恶奴欺负。为免嫡母嫉恨,生母当着人前从不敢与他亲近。不仅与父亲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就是几个弟弟妹妹也无太多的交往。在与轻眉相认前,李玉轩几乎没有体会到什么是亲情关怀。更别说什么兄妹情谊。 李玉轩对小叔李锐程和杨月圆一直有种特殊的感情。第一眼见到容貌酷似杨月圆的小妹(轻眉),李玉轩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觉得这个多年未见的小妹已与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多年一般。对她一点也不感到陌生。仿佛自己与小妹之间有了一丝不经意间的牵挂、惦记,一种让只有生命的动物都会拥有的本能反应,原始能力。渴求为这个多年未见得小妹付出自己全部所有的思想。 第97章 商铺寻衅 大街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时而有几个宽衣大袖的胡商谈笑风生而过;时而有一群轻狂少年左右喝呼,策马奔来,惹得路人纷纷避让。(..info好看的小说)一队从西疆来的商旅从李玉轩的轿子旁经过,晃晃悠悠向西市方向行去,马车上载满了沉甸甸的箱子。披头散发、服饰粗糙,面色黝黄,眉目粗犷,神气迥异于中原人的西疆大汉,在马背上四处张望着街道两旁的店铺,眼中充满了惊奇喜悦之色。 从翰林院到朱雀大街,数里路转瞬即过。眼看着再走个五六十步就到了目的地――“锦绣人家”,却发现前方大街上一片混乱。小厮石柱往前紧跑了两步,定睛一瞧,不由的大吃一惊,“那闹事的地儿不正是这会儿大少爷要去的地方――‘锦绣人家’吗?” 石柱转头给侍卫李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去打探一下情况。自己则走至轿子旁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大少爷,‘锦绣人家’铺子似乎惹上了什么麻烦。这会儿店铺前围聚了不少人。看情形,一时半刻怕是平息不下。您看是转回府呢,还是……。” “你说什么?”李玉轩闻言大吃一惊,掀起轿帘往前看去。他惊讶地看见一群身着短衫的街头混混正围聚在“锦绣人家”店铺前大声叫骂。不时的将手里的臭鸡蛋、烂菜叶,石头砸向紧闭的商铺大门。 “停下!”李玉轩见状,眉头蹙了起来,喝令轿夫停轿。他一边从轿子上下来,一边对侍卫李黑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衙门报案――就说有人打劫商铺,图谋不轨。让他们快些派人来处置。” 李黑拿了帖子,刚走出去十多步,恰巧遇见自个儿熟识的一位京都府衙捕头老武,迎面带着几个府衙差役款款行来。李黑见状喜出望外,立马上前去与他说了自家主子的吩咐。 那捕头老武与府衙的那些个差役,原本听说有人来商铺闹事,也想着将人拿住,好好教训一顿。可谁知到了地头一瞧,发现领头来此闹事之人,居然是户部柳尚书的宝贝公子柳雨振。老武等人顿时将出头管事的念头给消了。他们这些在京都府衙办差多年的老油子,眼力贼精贼精的,办差归办差,可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呀。 一方是地位低贱的商人,一方是权高势重的户部尚书。孰轻孰重?他们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头,那有胆子与户部尚书作对?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站在“锦绣人家”这面吧。虽然老武和府衙的差役们多少有些惭愧――怎么说,人家杨掌柜平日里可没少拿银两孝敬他们,可再多的银子也比不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吧。 说实话,老武他们心里又何尝不希望将事态尽快平息下去。只不过势单力薄,有劲也使不上呀。只能躲在暗处观察事态发展。这会儿之所以敢出来露面,也不过是见那主事者柳公子有事离开了。 老武听了李黑所言,不由的微微一怔,朝李大少爷那边望了望,多少有些疑惑不解,“丞相府的这位大少爷,向来处事低调。从不会与人发生争执。今日怎会有此举?难不成他与那杨掌柜私下交好?…….也好,只要李大少爷愿意出面阻止,柳尚书即使有什么也发作不到我们头上。” 想到此处,老武打起精神,给躲在暗处的差役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差役们出来干活。他一边往商铺门前过去,一边嘴里大声喝责道,“什么人胆敢在此生事,扰乱民心。…….还不快快散去。” 眼见“锦绣人家”被逼得疏散顾客,提前关闭商铺大门。正得意的开快大笑的柳二狗,猛然瞧见几个府衙差役居然上前阻止己方行动。不由的大怒,他一边跳脚,一边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插手管我们柳府的事?” 说起这位柳二狗,也算是京都商界一个不大不小的“知名人物”。据说这位柳二狗,祖上与户部柳尚书有点沾亲带故。一母同胞的妹妹,因为长的有几分姿色,被柳雨振看中,纳为小妾。颇得柳雨振宠爱。柳二狗也因与柳雨振臭味相投,成为了柳少爷的亲信。平日里他可没少给柳少爷出坏点子。柳少爷干的那些坏事,每一件都少不了他的份。今日来“锦绣人家”闹事,也是得了柳少爷的吩咐。 凡是在京都开店铺的,没有不知道柳二狗的――他带着一帮子地痞流氓,整日里混迹于京都街头。以向商家收取所谓的“保护费”为生。若有商家不给,他便整日带着人上门闹事,让你生意做不下去。大多数商铺老板,为了息事宁人,多是采取花钱消灾之法。 “敢生事扰民,一律拿下。本官管你是谁?”老武已摸清了场内情形,那位柳少爷现下不在场,主事者不过是柳二狗这个混混。有李大少爷撑着。老武的腰杆子不由壮了不少。他大声对呆愣在一旁的官差们说道,“你们还等什么?把他们全部给我拿下!” 平日里因着柳少爷的庇护,衙役们也不敢对柳二狗一伙人下手。只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为此,他们可没少受人嘲讽挖苦,早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一下子,好不容易有了施展身手的时候,衙役们立时一窝蜂的冲了上去。朝着那帮子地痞混混狠狠地拳打脚踢。 那群地痞混混促防不及,惨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柳二狗眼见吃了点亏,气的一巴掌把一个衙役打倒在地上,大声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老子柳二爷也敢动爪子?” “柳二爷?哪家地柳二爷?”李玉轩走上前昂首问道,“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商铺。殴打官差,形同造反!” 柳雨振在京都的恶迹,李玉轩或多或少也听闻了一些。只是他向来不喜欢招惹是非,又很少与京都的一些世家子弟来往。平日里与柳雨振少有交集。今日之所以不顾一切站起来为“锦绣人家”出头,全是因为他惦记着小妹的托付。更是为了保护小妹的财产不受损失。――当日,轻眉曾言,“锦绣人家”也是我的产业。 柳二狗从没见过李玉轩,不知道他的底细。再加上平日里嚣张惯了的,闻言冷笑道,“你是那里冒出来?竟然连我们户部柳尚书府邸的人都敢拿?” “户部尚书柳同声?休要在此胡说!”李玉轩冷哼一声,大声说道,“京都人那个不知,柳尚书簪缨世家,一向严格遵守礼法纲常,处事公允。府邸里哪会容得下你们这样的刁奴。分明是你们在这里胡攀乱扯。武捕头,还不快快将他们拿下。” 站在街道两边瞧热闹的人。有不少是商铺的老板。平日里没少被柳二狗勒索钱财。这会儿见他吃瘪,纷纷捂住嘴巴偷笑不已,“想不到这个痞子也有被人修理的一天。真是太好了。” 众衙役一拥而上拿人,那些地痞混混如何能够老实被抓,当即就打成一团。李玉轩也命自家的两个侍卫上去帮忙。老武更是大呼小叫,“反了反了,胆敢拘捕……真正是刁民难缠。” 柳二狗诸人虽然拼死抵御,无奈衙役们的功夫比之地痞混混们强了许多。柳二狗以前不过是依仗着柳府身份家世压人,哪里会有什么真的功夫在身。动起真格来根本不是衙役们的对手。不大会儿,便全部被擒下,老武更是大声叫道,“把所有人都押回衙门,交由大人审问。…….其余人等,全都散去吧。” “锦绣人家”,碧桐轩。 管事田杉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床上,豆大的汗珠布满脑门。原本白皙的面容,被打得红肿乌青,嘴角隐隐有未擦拭干净的血渍。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姚炳坐在床榻边,脸色沉重的望着田杉,攥紧拳头暗自发誓,“兄弟,这个仇为兄迟早会为你报的!” 瞧见田杉这般模样,满屋人都红了眼圈。端娘更是眉头紧锁,眼泪流不止,很是内疚自责。她拭了眼角沁出的泪水。双手合拢,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在心里祈祷,“田杉兄弟,你快点醒过来吧。” 屋外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哭的双眼红肿,嘴唇发白的姑娘、媳妇,大家都被紧张的气氛压抑着。往常叽叽喳喳的热闹场面半点不见,压抑的哭泣声不时的传出。站在房门处的小红又急又怕,汗透重衣,被风一吹身上凉凉的,她低下头,伤心的哭泣。小月手里拿着帕子不住地擦着泪,眼泪却如潮涌一般越来越多。 杨骏陪着一个青袍微须的中年男子――济民堂的王大夫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姚炳起身走到院子,冲着众人挥挥手,说道,“小红、小月留下侍候,其他人都下去做事吧。” 额头上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的王大夫,急步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仔细望着床榻上的病人。他先看看了床里侧病人的胳膊,然后才将右手放在病人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开始诊脉,越诊眉头皱的越紧。 过了片刻,王大夫才放下手站起身。拿起桌子上已经备好的纸笔,开了道安神的方子,递给姚炳,同时吩咐道,“田管事身上并无显著伤痛,只是因‘外邪入侵’,使得‘阳气虚衰’’,这几日却是难关。请杨掌柜下令,这处十丈内禁声,此处除了身边侍候的人和大夫除外,外人勿扰。熬过了三日,若是病患无恙,就算是无大碍了!” 端娘眼见如此,知道田杉这伤势定是不轻,哪里还能忍住,不由自主地痛苦哭出声来,“大夫,求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活田杉兄弟!他是为了救我们铺子里的那些姑娘,被那些坏蛋给打成这样的。” 姚炳很是内疚,想要劝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好一会儿才出声对端娘说道,“端娘,你脸上今日也被人伤的不轻。且坐下让大夫给你也好生瞧瞧。” 王大夫上前替端娘号了一会儿脉,又仔细瞧了瞧她脸上、手上的伤痕,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递过去,“用这个外敷,我再开个方子吃几贴药。”他拿起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端娘。 “小珠、小灵,你们俩扶端娘下去上药。”姚炳一边招呼人服侍端娘下去,一边对端娘劝道,“端娘,这屋子就这点地方,我和杨掌柜留在这里,你且下去歇息会儿。田兄弟伤成这样,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日后铺子里的事还需劳烦你多顾着…….。” 端娘听到姚炳这番话,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止住了眼泪。带着小珠、小灵回自己寝房去了。 姚炳将王大夫请到外间奉茶,因担心田杉伤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王大夫,田管事的伤势究竟如何,还望如实告之!” 王大夫摸了摸胡子,面色沉重地说道,“姚先生,患者面色不华,精神疲惫,自汗盗汗,脉虚细无力,此正是邪气充盛、阳气虚衰之表象。…..另外,恕我直言。病患的左臂怕是被人打断了,需接续断骨。只是我精通内症,对这外症却不算是擅长。” “啊!”姚炳问道,“那可怎么办,济民堂哪位大夫精通外症,还请王大夫速速告之,我立即派人去请。”他心中一阵焦虑,眼睛紧紧地盯着王大夫,惟恐遗漏点什么,脸上紧张之色流露无遗。 王大夫略有深意地看了姚炳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眸子里的光华又黯淡下去。半晌,才幽幽说道,“按说我们铺子里的洪大夫最是精通外症。只是他昨日因家中有事去了乡下,也不知何时方能回来。而田管事的伤势又耽搁不起……。” 姚炳听完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先生可否告知,这京都城里还有何人擅长外症?” 王大夫闭目想了想,面有难色道,“据我所知,平康坊有位诸葛老先生,先皇时期曾任太医院御医。主修外症,最是擅长接骨。只是……他年逾六十有余。自退出太医院后,很少与人看病。只是诊治费用颇为不菲,且不愿意到病家出诊。” 姚炳听了这话,脸上闪过明晦不定的表情,不由脱口说道,“银两倒是问题不大,麻烦的是他不愿意出诊,田兄弟又不能搬动。这可如何是好?” 能被留下侍候田杉管事,自然有几份灵机。小红立刻感觉到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她偷偷在姚炳和王大夫身上来回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泡好的茶水放在了王大夫身旁的案几上。悄悄地退到墙角处垂手站立。 王大夫端起茶盅握在手里,也不喝。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良久,他皱着眉沉吟道,“我与诸葛先生有几分熟识,替你们引见一下倒是不难。只是诸葛先生脾气倔强,想要说动他亲自上门来为田管事诊治怕是很难。” 姚炳闻言眼神一暗,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他沉思了半晌,看着王大夫问道,“王大夫,您可知晓那诸葛大夫平日里有什么嗜好?” 王大夫先是露出沉思的表情,然后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说道,“诸葛先生善饮,喜杯中之物。听说他曾四处托人重金求犬福临门’。若是投其所好,也许有些效果也说不定。只是那‘福临门’,如今在京都可是千金难求之物…….。” 姚炳颇感意外,笑望着王大夫,说道,“重金求犬福临门’?想不到诸葛先生还有这个兴致。这个不难解决,我们库房里倒是还有两坛存着,预备着来贵客时用的。我这就命人去库房取来。”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姚炳说道,“王大夫,您受累了。让小月陪您去用些点心,歇息会儿。我让人去备车,准备一下再走……。” “好吧。”王大夫起身,整理好药箱。随小月走出屋子。 “平康坊,诸葛府邸,好酒……”小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使劲地抿了抿唇,抬起头目光流转望向姚炳,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姚炳无意间看到小红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咯,仔细地打量了小红一眼,淡淡地问道,“小红,你有什么话要说?” 小红脸上闪过几丝不自在,低声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只是,也许奴婢说的对您有些用处。” 姚炳一听,虽然有几分不信,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哦?既然这样,你只管说来就是。” 小红将自己想到的事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时常来我们铺子购物的小姐中,有一位便是住在平康坊的诸葛小姐。有次听的她与同伴聊天,提起自己家中的长辈,似乎也喜欢饮酒…….。――依她说的情形,倒是与诸葛先生对上了……。” 第98章 定计 因杨轻眉出门并未交待去处,虽杨皓杰派出不少人出去寻找,但这时候传递讯息十分不便,一时半刻自是无法将人找回。再加上李玉轩自己晚上要赴同窗好友之约,至“如意楼”饮酒作诗。故而也无闲暇在“锦绣人家”多作停留。所以,他只是将自己打听到的有关杨云山的最新情况告知杨皓杰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待杨轻眉收到传信,返回“锦绣人家”时,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也许是今日在外打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轻眉回来时,紧皱的眉头仿佛舒展了不少。 亥时,锦绣人家,静思轩。 虽然时辰已经不早,正屋内却仍然射出几点若隐若现的烛光。神情肃然的陈虎和陈强静静地守护在院中,警惕地目光巡视着四周的动静。冷冷的月光斜照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身影。 杨轻眉面沉如水,端坐在上首。两侧就坐的则是他最为得力的四员干将――杨皓杰(锦绣人家掌柜)、颜成军(红叶家私掌柜)、苏震海(梳满人间掌柜)、孙学志(喜临门酒业掌柜)。 此时,房间内只有杨皓杰一人的声音――他正向杨轻眉禀报今日下午铺子里所发生的事。 杨轻眉认真地听着杨皓杰的禀报。听到玉佩之处,轻眉愣怔了一下,手里的杯盖,轻轻的在杯壁上敲击着,发出一阵脆响。他猛然抬头出声打断了杨皓杰,“你刚才说什么玉佩?”她死死盯着杨皓杰的眼睛。虽然神情依旧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那紧紧攥握着的拳头――都说明一个问题,她在强制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 杨皓杰迟疑着望了自家公子一眼,重复刚才的话语,“……李大人确实这样说的,在崖底的残尸上发现了一块玉佩。玉佩上刻有‘云山’字样。官府勘验现场之人,据此认定那具残尸的主人即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大人。”顿了顿,杨皓杰又补充了一句,“李大人还说,为了稳妥起见,他还特地找人通了路子亲自去查看了一番那块玉佩。玉佩上确确实实刻有‘云山’字样。” 孙学志愣了一下,微皱着眉头,轻轻的念叨了两声,“玉佩?云山?”据他所知,杨大人随身携带的玉佩多是公子所送。而公子送与家人或亲近之人的玉佩上除了一些特殊标记,并不喜留其他什么名号。――这也是为了内部辨认之用。 “那玉佩和残尸都是假的!难不成杨大人已脱离了险境?”火光电石间颜成军似乎想到了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他脸上肌肉跳动,努力压下了心中惊骇,转头迅速与身边就坐的苏震海交换了一下眼神。 轻眉静静地看着杨皓杰,继续追问道,“他是否有说起,那玉佩上除了刻有‘云山’字样,还有其他的什么表记?” 杨皓杰想了想,挺直略僵的身躯禀报道,“属下当下也问过李大人这个问题,但李大人非常肯定的告知,他仔细查看过那玉佩。除了‘云山’字样,再无其他任何表记。” 听完杨皓杰的禀报,杨轻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晕染一抹微笑。她现在完全可以放宽心事。根据李云轩所述分析,轻眉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断定,那具坠落山崖的残尸绝对不是义兄杨云山。其一,杨云山玉佩上留有的表记,根本不是“云山”。而是汉语拼音“yunshan”。其二,杨云山身上有一件功效如前世的“防弹背心”一样的金丝软甲。不仅防护能力极为良好,且精致美观,不会溃烂。 轻眉端起案几上放置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已冲泛的飘起的茉莉花,轻轻啜了口水,徐徐轻语道,“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杨皓杰听得轻眉此言立时怔住了。他惊愕地看着轻眉,欲言又止,如是三番,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轻眉抬头望了望那一脸迷惘的杨皓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抬手指向颜成军道,“颜大哥,你来为杨掌柜解说解说吧。” 颜成军朝杨皓杰瞥了一眼,语气轻快地说道,“皓杰,你把自己身上的玉佩拿出来瞧瞧不就得了。” “我身上的玉佩?”杨皓杰眼睛使劲地眨巴了两下,拿□上佩戴的玉佩,翻看了一下。“呵呵~~”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瞧我这脑子,一急就转不过弯来。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他怎么就忘了呢,大公子随身带着的那块玉佩上,除了刻有一个特殊的标记“yunshan”(汉语拼音:云山),并没有刻上其他的什么字样。” 当然,并不只是杨云山身上的玉佩有这样特殊的表记。就连杨皓杰他们这四个人身上的玉佩,也都有不一样的表记。比如杨皓杰的玉佩上的标记为“haojie”(皓杰)。颜成军身上的玉佩标记为“chengjun”(成军)。苏震海身上的玉佩上标记为“zhenhai”(震海)。孙学志身上的玉佩标记则为“xuezhi”(学志)。说穿了,所谓的特殊表记,就是将每个人的名字用汉语拼音代替。 轻眉的起意,源于预防外界之人持仿造玉佩,伪造身份混入杨家企业偷盗机密。轻眉前世受电视、小说荼毒,总以为古代社会善于易容的高人随处可见。为了防止外人渗入杨家,守住自己的胜利果实。她特地制定出一整套的防范措施。这种证明身份的玉佩就是其中的一个措施。 汉语拼音是几千年之后的产物,现下这个时代并无人懂得这种拉丁化的汉字注音。想到自己此举充分显示了穿越一族的优势,轻眉不由有些得意洋洋。呵呵笑出了声,心里暗道,“瞧瞧,还是咱穿越人聪明不是。整出了这么一个标记。不然呀,也跟别人一样当大哥‘光荣牺牲’了呢。” 杨云山到京都大理寺任职后,轻眉便立刻传令给隐部:要他们派人在暗中保护杨云山,防止某些朝中权贵狗急跳墙,暗地里使坏。此次杨云山出京查案,隐部一路上都有安排人手准备随时接应。――这些,隐部一直都有消息传回。只是这个时代的交通、通讯设施落后之极,讯息传递太过缓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获悉更多的消息。更多时候,只能凭自己的经验去判断情况。 轻眉此时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明白,非常有必要建立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网,缩短讯息的传递时间。――这已是迫在眉睫之事,更是眼前最需解决的首要大事。同前世一样,谁能掌握第一手的信息,谁就站在了胜利的制高点。 自杨云山遇难的消息传来,不只是轻眉心情不好,就是颜成军等人也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每个人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如今得知这么一个消息,顿时松懈了许多。 杨皓杰咧开嘴高兴的笑道,“公子说的对。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既然玉佩不是云山公子身上之物,那具残尸自然也不会是云山公子。我猜测,那块玉佩应是云山公子故意留下的,用以迷惑追杀之人。――如此看来,云山公子应是早就有所准备。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今藏身何处?” 杨轻眉拿起杯盖,轻轻吹了口气,一阵雾气沿着杯壁散了开来,“你们怎么看这事?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颜成军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若是没有那块玉佩,属下或许会认同官府的勘验结论。…….属下以为,玉佩和残尸应是大公子布下的迷局,用以迷惑身后的追杀者。”顿了顿,他又说道,“只是属下心里有个疑惑,若大公子已脱身,为何至今无讯息传回?” “邮路不通,联络不上。”轻眉淡淡的说了句。在心底苦笑一声,若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不出几分钟,就能通过电脑、电话联络上了。但是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干瞪眼等着。 这些年跟在杨轻眉身边,杨皓杰等人受益匪浅,学了不少有用之识。咋一听到“油路不通”这个新名词,便不由自主地出声问道,“公子说的油路不通,是什么意思?” 轻眉耐心为之解释道,“驿战管邮递的小官称之为邮吏;设在驿站的旅店,称之为邮馆;办理传送公务信件的地方,称之为邮驿。而传递信件、运输物质的路线,则称之为邮路。” 年纪最大的孙学志听了失声笑道,“原来公子说的是邮路,属下还以为是油――路呢。” 众人听了轰然大笑。自杨云山遇难的消息传来,不只是轻眉心情不好,就是颜成军等人也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每个人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如今得知这么一个消息,顿时松懈了许多。众人都是一个念头,“既然玉佩不是杨云山的,那么那具残尸也不会是他本人了。” 听着下属们有条不紊地分析,轻眉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室内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他轻轻转着茶盏,沉吟一下,对杨皓杰询问道,“铺子里那些受伤之人都安置妥了吗?” 杨皓杰点了点头,回道,“人都已安置妥了。只是田杉腿骨被打断,伤势最为严重,要好生休养些日子才是。幸得那王大夫与诸葛先生有几分熟识,才能去请得他老人家来此出诊。为田杉接好断裂的骨头,也不至于落下残疾。” 轻眉略一思量,对杨皓杰吩咐道,“诸葛先生确实很有经验。他为田杉开的那张方子极好,我已看过。你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将铺子暂且关个三天。所有受伤之人的药费均由铺子支付,养伤期间的工钱照常支付。每人再多支二两银子,田杉五两银子。作为奖励。” “公子为何要关闭铺子?”杨皓杰一怔,瞪大眼睛望着轻眉,惊讶地问道。如今铺子每日的收益都在千两银子以上,关闭三日损失可不小。 颜成军、孙学志、苏震海三人交换了眼神,也都不解。抬头以询问的眼神注视着轻眉。 轻眉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泯了一口,语气和缓地说道,“若是那柳雨振明日亲自带着人来铺子闹事,你有什么法子将他打发走?据说柳雨振是户部尚书的独生儿子,备受柳尚书的宠溺。而柳同声是个极其护犊子之人。这一点在京都已是个公开的秘密。你没见那些办差的官家人,也不敢轻易招惹柳雨振吗?这个时候与柳雨振硬碰硬,我们不仅没有什么胜算,反而损失更大。暂时关闭铺子,并不是怕了他们,也不是向他们低头,而是为了更好的对付柳雨振他们。” 众人听闻此言,立时兴奋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公子您已经有了主意?快说与我们听听。” 轻眉站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走到杨皓杰面前站立,吩咐道,“杨掌柜你明日一早就在商铺大门外面贴上布告,对外宣称‘因商铺内部整修,暂且停业三日’。那些持金卡的贵宾,则需要派专人上门一一通知。至于关门整修的原因嘛,含糊些比较好,不要明言告知。以免招惹是非。” 转过身子走了两步,在屋子中间的空地上站下,轻眉对颜成军、孙学志、苏震海吩咐道,“颜大哥你负责派人盯着柳家,有什么动静及时禀报。孙掌柜、苏掌柜你们两人负责派人把柳尚书家人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他人产业等消息散播出去。只要是对柳府不利的消息,不管什么都让人传出去。我就不相信,他柳同声不急跳脚。”轻眉眼睛里慢慢闪过一抹阴阴的笑意。 “属下遵命。”四人起身应道。 杨皓杰仍然有些担忧,“公子,若是柳家对此没有顾忌,仍然纠缠不休该如何是好?”他可舍不得将好好的铺子拱手送人。 轻眉走至上首座椅就坐,唇角浮起一丝微笑,“我还真巴不得他们来闹事呢。省得我们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们,为受伤的弟兄们好好的出一口气。传信给紫怡,让小姐三日后带着人手来铺子坐镇。只要他们敢来闹事,就让小姐出面狠狠地揍他们一顿,打断他们的狗腿。”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前期出门去外地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保持更新。 第99章 来客(一) 也许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缺乏娱乐,但凡有点热闹可瞧,便会吸引众多人们蜂拥而至。(..info)“锦绣人家”门前发生的那一幕闹剧,毫无例外的吸引了诸多京都来往行人的眼球。他们纷纷伫步观望。“锦绣人家”四周,一下子聚集了众多围观之人。 “锦绣人家”自打在京都开张以来,短短时日内已创出了不小的名声。京都对其感兴趣之人比比皆是。据说有同行为打压快速崛起的锦绣人家,竟放出风声,欲以高价雇人挖掘其商铺机密。消息传来,立时出现不少人四下打探内幕消息,有人更以掌握其新鲜出炉的情况为荣。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俱能引得好事之人喋喋不休。 这会子“锦绣人家”门前凸现一幕闹剧,自然而然吸引了众多关注的眼球关注。从柳二狗带着一帮地痞混混找上“锦绣人家”闹事,到李玉轩的出面阻止。而后官府衙役的出现,抓捕闹事之人,驱散围观百姓。——“锦绣人家”门前发生的一幕幕闹剧,毫无例外地一一落入了围观者的眼中,更引得某些有心人的注目。 “锦绣人家”隔街相望的一家二层酒楼内。临街的窗户边上,站满了观望的食客。眼见着街头闹剧被平息,没什么热闹可瞧了。众人便纷纷离开窗户,各自回归坐席上继续喝酒作乐。 二楼最西头窗户边上一个颀长秀挺的年轻公子,身上穿着不俗,面上带着七分威严之态,应该是惯于施号下令之人,非官即贵。他眼见着众人散去,却仍站着未动,关注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对面的铺子。身后一个高大壮实,穿着一件鹦哥绿潞绸直裰的随从张焕低声询问道,“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贵公子——衡王齐仲崖拿着手里的扇子轻轻摇了两下,淡淡地说道,“你们可都瞧清楚了?刚才那位出头说话之人可是李玉轩——丞相的大公子?” 体型偏瘦,身上带着三分儒雅之气,身上穿着不俗,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吏部侍郎田崇看着街头的情形,眼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回道,“王爷说的不错,那人正是丞相的长子李玉轩。” 衡王齐仲崖面上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声音里透着清冷,说道“素闻李玉轩不理俗事,也从未与人发生过口角。今日却让本王开了眼界!为了一个低贱的商贾,李大公子居然不怕得罪柳府,冒犯自己的嫡母。有趣。” 田崇皱皱眉说道,“下官也甚感疑惑。朝中众人皆知,丞相府的这位大公子性情敦厚,不善言辞,除了埋头读书做学问,从无恶行,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在朝中也少与人交往。为官的这些年来,不仅从未与同僚红过脸。也未曾见他大声说过话。今日怎会性情大变?莫非他与那铺子主人有故?又或者是丞相府与铺子有什么牵连?据下官所知,如今这京都城里想打那铺子主意的人可不少。” “想打那铺子主意的人可不少?”衡王齐仲崖嘴里重复着,望向窗外的目光更加深邃。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难道那铺子的主人已投靠丞相?若是如此那可就太可惜了……” 衡王齐仲崖一直对锦绣人家的幕后主人很有兴趣。能弄出这么一个新奇百怪的铺子——无论是铺子里的商品陈设,还是铺子里卖的商品,称得上是新颖别致。且与别的铺子有极大的不同。那铺子的主子想必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他想与此人结识,若是能将他收罗门下则更好。只是命人查探了许久,也未曾见到那主人一面。 “若是此人真投靠了李锐安,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齐仲崖脸色微变,明亮的眼睛越来越锐利。他终于动容,张口吩咐了一句,“张焕,速派人去盯着那铺子。摸清李玉轩与那铺子掌柜之间究竟有何关联。”声音冷静而平淡。 张焕恭敬地应了一声,“属下遵命,这就派人去查!” ……………………………………………………………………………….. 天色已暗,凉风乍起。一阵急促的门环响动,打破了丞相府门前的宁静,“开门!快开门。” 看守门房的两个家丁正斜靠着墙角打瞌睡,被外头敲门声给惊醒。两人对视一眼,一边起身整理衣裳,心里还一边琢磨着,“这都亥时正了,府邸里的几位主子早已回府歇下了。还有谁会上门?” 常言说,丞相府的家丁七品官,此言果然非虚。尽管听得外面叫门叫的很急,那看门的两个家丁却仍不紧不慢地打着哈欠,步履拖拉,故意磨磨蹭蹭的不紧快去开门。眼看着已经走到了门前,却又原地站下了,眯缝着眼睛,嘴里慢条斯理地应着,“谁啊?报上名来!” “混蛋!你们怎么当差的?还不赶紧将门打开?”门外候着的人见状立时发出一阵叫骂。一个黑衣男子更是大声呵责道,“耽搁了你禄爷的事,看老子进去不撕了你们的皮。” 两个家丁闻言吓了一大跳,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来,“俺地娘欸,外面叫门的是竟然是禄爷他们几个。这下可糟了。禄爷可是个怠慢不得的人物。”两人瞪大眼睛怔怔地看了对方一眼,年长的那个毕竟经事多,反应快些,立时扑上前去卸下撑子,另外一个也跟着上去手忙脚乱地帮忙。 两人合力将大门打开。脸上陪着笑,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好话,“都怪小的耳朵背,禄爷您大人大量,就原谅小的这次吧……。” 走进门内的领头男子正是李禄,此人面方嘴阔,体格粗壮,脸上还有一道可怕的刀疤,从眉间斜下至左脸,显得异常狰狞。他一进门就急忙问道,“相爷可在府邸?” “在,在,老爷半个时辰前才回府。这会儿还在书房里呢。” 也许是李禄急着见主子,顾不上找茬。也许是他今日心情好,不想与人一般见识。只听他“哦”了一声,便带着人飞步往里面走去。 李禄,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原是在江湖中滚打之人。此人武艺高强,在江湖上有几分名声。因此被丞相李锐安网罗门下。与李富一样成了李锐安的贴身侍卫。李禄对上善应对,会来事。性情坚忍,手段毒辣。深为李锐安赏识。常将一些私密之事交与他处置。如今他也算的上是丞相府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府邸上下都称其一声“禄爷”。 丞相府,内书房。 气氛有些凝重。今日下午御书房里皇帝与刑部尚书温致远的那场谈话内容,以及关于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及其随行人员遭遇土匪袭击事件的书面调查报告此时正放置在李锐安的桌案上。 李锐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才不急不缓道,“说吧!事情办的如何?” 李禄低着头,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此次办差遭遇的经历一五一十的禀报于李锐安,“……本已得手,却在返回途中被一黑衣老者所阻。那人武功奇高,又善使毒。……属下等人醒来时,已是好几个时辰后了。早已不见踪影。……待属下得了消息也去崖底查探了一番,却并未见到那密匣。”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趟算是彻底栽了。 听完李禄的禀报,李锐安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了,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么说,你失手了?那只密匣最后还是没有拿到?你可打探清楚,那匣子的最后去向?最后可能落于何人之手?” 李禄想了想,揣揣不安地说道,“……找那匣子的人有好几拨。属下觉得柳府那边得手的可能性最大。那些袭击之人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去崖底查找也多是他们派去之人。” 李锐安心中恼怒,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显示出来,沉吟一下,他便对说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月夜朦胧,薄雾似纱,一轮弯月缓缓升上天际,散发出柔和的光。夜色中的皇宫褪去几分肃穆,多了几丝神秘,暗夜中万家灯火相继熄灭,宫城里似乎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 已是更深夜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紫寰殿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倒映出重重金帷肃垂的影子,锦字花纹漂浮如云,一直延进幽深的内殿。当值宫人都远远屏息站着,人人低眉敛目,不闻半丝声响。唯有御书房中不时发出翻阅奏折之声。御书房里的纱窗上,依稀可见昊帝齐仲煌起身低头踱步地身影。不时他又坐下去奋笔疾书。自晚膳后,齐仲煌在御书房里已忙碌了二个多时辰。 小太监安平挑着奏折匣匆匆走进了殿内。足音落在空寂的殿中仍旧格外清晰,不觉背心已见了微汗。待安平见到内侍总管马英,低声禀报了什么,马英斟酌了片刻,便领着安平挑着奏折匣往御书房走去。 隔着一段殿廊,两人行至御书房门前,脚步放缓了一下,马英轻微的咳嗽了一声。虽有急事,也不敢轻易打扰皇上。却只这么一站,里面便传来皇帝地问话,“什么事?” 马英禀道,“启禀皇上,奏折取来了。” 齐仲煌将手中的奏疏一合,丢下话来,“拿进来吧。” “吱呀”一声,安顺将御书房的门打开了,出来与安平一起把奏折匣抬进屋子里。这已是今天送来地第三次奏折了。昊帝齐仲煌为政勤勉,批阅奏章摇持续到深夜。三年来,已成了这皇宫中的定规。 其实,按大齐朝历代皇帝的惯例。很多奏折根本不需要送来给皇帝亲自批阅。自大齐首位皇帝建国至今的百年中,对呈递上来的奏章如何审阅,有着一套完整而严密地呈报和审核制度。各地方及各部门报上地重大事项都要经过层层审批。由尚书台(大齐国中央执行政务的总机关)当日值班官员审核后,按照奏折的轻重缓急再交丞相。丞相审阅后再呈递皇帝御阅。如果奏章上反映的事情不大,也可由丞相直接批复。也就是说,不需要将所有的奏章都呈送皇帝御览。只是丞相批答后,必须再交回尚书台,由三位以上尚书共同审议后才可下发。这种呈报制度其实也是一种权力监控体系地具体表现。 为了防止有重大事件被丞相隐瞒,大齐的高祖皇帝在位时又特地设置了御史台,用以监督、弹劾失职地尚书台官员。 从这个奏章呈递制度长期的运行情况看,这种制度对于皇帝有些被动地,制约了他的权力。而丞相地权力又过大。因为事情决定上报皇帝与否是完全掌握在丞相手里,由丞相的意志决定。很多事情皇帝并不知晓。昊帝齐仲煌继位的初期,便遇见过这种情形。直到去年年底才慢慢扭转了局面。一方面为了更多的了解政务,另外一方面也是不想让掌控朝政的权臣们架空,齐仲煌干脆下旨将每日的奏折全部呈递上来。这样一来,每天光是批阅奏章,就要占用大量的时间。 齐仲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前,手中握着毛笔,毛尖沾着鲜红正批阅奏章。闻言只抬了下头,随手往靠右边一旁的金丝楠木长案一点,“先放那儿。把桌上这些批阅好的即刻送去尚书台。” “奴才遵旨。”马英将皇帝批阅完的小山似的奏章一一整理好,放于一旁空的奏折匣。安顺则帮着安平一起将奏折匣里的奏折全部拿出,放置在金丝楠木长案上。又帮着安平一起把奏折匣抬到御书房外面。 “奴才告退。”马英躬身退出了屋子,转身退出时暗中瞥了皇帝一眼。只见昊帝齐仲煌的神色间一股倦意。 一旁侍候的小太监安顺不时的抬起头偷瞄一眼皇帝。只见皇帝的眉毛时而愤怒地皱起,时而开心地舒展,时而沉默黯然,时而情绪激昂。安顺的心情也随之变化。 忽然,皇帝的笔尖在奏章上方悬空停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看着奏章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阴森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半合双目往后靠去。从皇上搭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动的手指却可以看出,他正在思量着什么事情。安顺刚才偷偷的瞧了一眼,案上的这本奏折似乎是户部侍郎李文彪弹劾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的奏疏。 过了一会儿,皇上重新拿起刚才看着的奏疏,再次浏览那洋洋洒洒长篇大论,手指在那精美的金龙浮雕之上微微收紧,略泛出些苍白。突然,皇上好像惊醒一般,眼中瞬间恢复了一簇清冷的光。起笔的手也轻颤了一下。皇上在折子上用力写下“无稽之谈”几个朱红大字,忽然间广袖一扬,便将那份奏疏掷在了地上。 合上桌案前的最后一封奏章,皇上这才放下手中的朱笔。闭上眼神缓缓养着神,而后还伸了个懒腰。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继而被门外一声低低的清咳打破。 齐仲煌坐起来,突然身形一停,深深蹙眉,稍后才道,“马英?进来吧。” 马英端着茶盘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微微佝身,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轻声说道,“皇上,威武侯刘郧递牌子求见!”话音方落,便感觉到皇上眼眸一抬,他心头就像被丝缕薄刃一掠而过,顿觉毛骨悚然。 果然,只见齐仲煌剑眉微蹙,唇角却亦牵出一丝冷冷地笑容,“刘郧,这么晚了他还来做什么?不是让他回府好好反省的吗?朕现在不想看见他,就说朕乏了,让他明儿再来!” 齐仲煌现在听见刘郧的名字就烦,若不是他没能耐管好自己后院的女人,何至于让自己一再的向李锐安那个老狐狸妥协?想到自己为了保住刘郧的位置,不得不答应太后提出的要求,在拟定留宫的十二名妃嫔名额中,李氏家族参选女子至少要占有两个名额。齐仲煌便恨的咬牙——身为皇帝,还被人逼迫。这都是因为他尚无能力完全掌控朝政,只能受制于权臣。 好在齐仲煌下手的快,在选秀前便设计将李锐安的嫡女嫁了出去,彻底绝了李锐安送女入宫,问鼎中宫之位的奢念。即使留下两个李氏女子在宫中,也无碍大局。——齐仲煌早已叫人私下查探过,李氏家族目前仅有的四个适龄参选女子,都不是出自李氏直系。 齐仲煌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场婚事不但达不到他预期目的,反倒是处处被动。——李锐安和太后借着威武侯府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次次的要挟。逼得他不得不作出让步。更可恨的是嫁入威武侯府的那位原本生性乖张刁钻,尖酸刻薄,蛮横不讲理的千金大小姐李云怡,居然换了性子似的。刘家人几次三番的挑衅,不但没有占到她半点便宜。反而令那刘家人自己丢尽了脸面,成为京都街头的笑谈。 下午召见刘郧时,齐仲煌大发脾气。将他狠狠的训责了一顿。并罚了他半年的俸禄。若不是现在尚需刘郧为自己卖力,齐仲煌恨不得命人狠狠地打他一顿板子。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小女子?不仅丢尽了自己的脸面,还几乎打乱了他的计划,置他于被动。 齐仲煌原本计划的很好,以给刘李两家赐婚之事,来算计李锐安,牵制他。如今不但未达到预期目的,反而受其连累。——李锐安和太后借着威武侯府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次次的要挟。逼得他不得不作出让步。老狐狸养出来的女儿不是什么好相与,但刘郧也未免太让他失望。几次交锋,不但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反而被个小女人弄的狼狈不堪。这几日威武侯府发生之事,早有暗探呈报于他。 不想,忠心耿耿的总管马英,却没有如往日那般出去传旨,而是略带犹豫地说道,“皇上……,威武侯说是有紧急事务要禀报.。” “都这会儿了,还有什么紧急事务要禀报的?”想了想,齐仲煌缓和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看了马英一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俯着身子,在门口禀报道,“陛下,衡王紧急求见。” 齐仲煌一怔,这么晚的时辰衡王齐仲崖入宫觐见,这样的事自他继位以来还从未有过。“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衡王和威武侯同时入宫觐见?”诧异只在一念之间,他当即命道,“宣衡王、威武侯觐见!” “奴才遵旨!” 片刻,衡王齐仲崖、威武侯刘郧在马英的引导下匆匆走进了御书房。两人躬身施礼道,“臣齐仲崖(刘郧)参见皇上!” 第100章 来客(二) 除了冀州城,“锦绣人家”还在京都、蔌州、筕州等地共开设了规模不一的五家分店。.info[]其中京都分店的规模最大,无论是人员数量,还是商铺面积都列五家商铺之首。 “锦绣人家”京都分店占地面积约有3000平方。商铺的整体结构有点累似于四合院式的建筑,有三进院落。临街建有一栋两层楼房,作为店铺和工作间使用。一楼正中的厅堂,用于陈列各种各样绣品、布料、成衣、床上用品等商品,以及出售商品的售货大厅。大厅两侧各有三间房屋。门框上方分别挂有“试衣间、贵宾接待室、客商洽谈室”等标牌。二楼则是绣坊、剪裁、制衣、木工、成品、检验等一些无特别技术含量要求,但又需要时常与客人交流的工作间。膳房、库房、账房和工人寝室则在第二进的院子里。第三进是主人、重要人物居住之处。院内又分为“锦华轩”、“静思轩”、“榕园”、“枫园”、“梅园”、“松园”等大大小小九个小园子。 东边的“榕园”是杨轻眉的居处。它离闹市不远却又相对僻静,一排翠竹形成的天然围墙将它与“锦华轩”相隔。与“静思轩”离的最近的是“枫园”。为掌柜杨皓杰的起居处。“梅园”、“松园”则是接待各地来京办差的管事和一些重要的客商。 三年前杨轻眉到京都考察市场,看中了京都市场大有作为。起初她的打算也不过是想在京都购置几间店面,用以开设分店之。将自己生产出来的商品贩卖到京都来赚取更多的银子。 只不过,等到杨轻眉到了京都朱雀大街实地考察后,却萌生了一个念头——调动资金在京都倒腾房产。因为他发现,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死角。相比较之下,这一片地儿上的商铺、宅院的价格低了不少,且还有降价的空间。 据说,这片地儿原先也是开过几家商铺的,只是结局都不好。时间最长的商铺也未能维持一年以上。京都人私下传言,这片地儿的风水不好。因此,这儿不管是商铺还是宅院,都卖不出价。 查探清楚后,轻眉差点儿没乐坏了,“这可是真是天上掉馅饼。好事砸到自己头上了。什么风水不好?不过是这儿人气不旺,再加上商铺卖的商品不对路,吸引不了人们光顾。”杨轻眉根本没把风水不风水的当回事。 凭她的经验,只要选准经营项目,将自己的商品打出名声,何愁人气不旺?这人气一旺,周边商铺的生意自然而然地也会跟着好起来。哈哈~~,要不了几年,这一片的房价就会上扬。到了那时,再将手里的那些房产高价卖出,想不发财都不行哦。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杨轻眉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出手。命人出面购买房屋。杨皓杰等人听闻自家主子要买下这么一块地方,非常想不通。多次劝阻主子此事不可为。大齐统治者一贯重农抑商,认为商业本身不创造价值。世人只看到商人在流通领域高卖低买,赚取中间差价,便认为其奸黠狡诈,不事生产而徒分其利。就连杨皓杰他们这些经商之人,也认为若是靠买卖房子赚钱,十分不妥。 “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的聪明智慧赚钱有什么不妥?管他有无人瞧得起瞧不起。走自己的路让人去说,赚自己的钱让别人去眼红。”杨轻眉对那些说法自然是嗤之以鼻。 为了说服杨皓杰等人,轻眉自然也谈了自己一些想法。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他们:世人都说商人逐利,毫无仁心。可你们想过没有?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即使再有仁心,但他若是没钱没权没能力,又能够为国家和百姓做些什么呢?大不了动动嘴皮子,掉几滴感性的眼泪罢了。可我们就不同。只有我们愿意,就能用手中的钱财去帮助百姓和国家。 轻眉大手笔砸下银子将几间商铺买下,后来又相继买下了商铺附近的几处宅院。建造“锦绣人家”时,杨轻眉命人将相邻的几间商铺打通,重新改建装修了一番。并将购置下的那几处院落按照自用、出租、出售等不同的用途,做了一番翻修和改建。 事实证明,三年前杨轻眉的决定是多么英明。随着“锦绣人家”在京都的崛起,这片地儿逐渐兴旺起来。不少商铺纷纷迁至此处,带动了这儿的房价上扬。如今,这片地儿上的房价可是翻了好几番。光是出售了两处房产,就已收回了当初购置房产的全部本金。杨轻眉一想起这个,就笑的合不拢嘴。直夸自己眼光好,下手准。 杨轻眉虽然在京都购置下了不少房产,却未将所有的产业落在自己名下。除了“锦绣人家”这一处房契计入他的名下,其他的房契都未记入他的名下。轻眉当时之所以如此做法,并不是故意想隐瞒什么产业。只是单纯地怕走漏风声,引起竞争对手的注意,惹来不必要的争斗。增加投入资金。后来则是怕麻烦,反正打算过个几年就卖出去,转来转去的犯不着。谁也没想到,轻眉做的这些事,日后倒是给他和杨家人省下了不少麻烦。 当然,在京都置办产业这事轻眉也没让太多人知道。知情者不下五个人。杨宏林倒是知道轻眉因在京都开设分店,而动用了一大笔银两调至京都。至于这笔银两究竟用在了何处,他根本就没打算过问。反正杨家的钱都是轻眉赚来了,他愿意怎么花都行。更何况,轻眉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对杨家来说都是有利无害。他开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去阻止? 夜色渐渐深了,颜成军、苏震海、孙学志相继告辞离去,院子里渐渐人声消散。杨轻眉回到“榕园”时,院子里那些侍候的丫鬟、婆子们仍一个不少都在院子里候着,这会儿见了主子回来,全都迎了上来,忙碌一片。 轻眉神色疲倦,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对榕园的管事紫魅吩咐道,“除了几个值夜的留下,让其余的人都下去歇息。不必守在院子里。” 紫魅将轻眉迎入房中。一边替轻眉解下披风,轻轻放置于衣服架上。一边柔声问道,“洗浴室已布置妥当,随时都可使用。主子您看是这会儿就过去呢,还是歇会儿再过去?” 近身侍候杨轻眉的亲信都知道,自家这位主子习惯每日沐浴,更换衣裳。每间“锦绣人家”的分店,都建有专属于杨轻眉的一个院落称之为“榕园”。“榕园”里所有布置,都是按照他提供的图纸修造。并由一名管事专门负责管理“榕园”的日常事务。担任管事之人,俱是杨轻眉指定之人。 轻眉站在梳妆台前,目光幽然地注视着面前的铜镜,淡淡地说了句,“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接近屋子。” 重生于大齐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古代社会,杨轻眉最受不了的就是没电没水(自来水)。温饱问题解决后,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解决沐浴问题,改造卧室环境。 前世的杨轻眉有点轻微洁癖。每日从公司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她的卧室和浴室布置非常人性化,使人感觉很舒适温馨。当然,她装修卧室和浴室的成本也非常高——因为这两处地方,是她利用率最高的地方。因为工作关系杨轻眉经常出差。吃食上面她并不挑剔,唯独在就寝和洗浴方面,一点也不肯将就。 曾有一次因下榻的酒店达不到她的要求,她竟坐在椅子上熬一夜,也不上床歇息。这件事,一度成为整个集团公司的笑谈,整个公司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因为自此后,她便立誓“非四星以上酒店不住”。 紫魅朝着一旁侍立的丫鬟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会意的点了点头,悄悄地退出屋子,很快便带着人抬了热水进来。净房里用布帘相隔,分为洗浴室和净室。 轻眉一手解开领口紧闭的盘扣,将外衣脱下交与红梅。接着又柔荑轻抬,拔下头上的发簪。手腕上的衣袖滑下,露出如凝脂般的肌肤。轻眉举起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头发,旋过身子一甩头发,黑油油地秀发立时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他将手里的发簪随手一丢,但听得“叮咚”一声,簪落案上。 “主子今日可是累坏了?”紫魅看出几分端倪,不敢有半分懈怠。忙上前去将案上的发簪收拾起来,轻轻地放入匣子之中。 浴室内搁置着一个诺大的浴桶,大理石台案上一盏琉璃宫灯,照得满室遍是温暖柔和的光芒。紫魅本待留下侍候,却被杨轻眉轻轻抬手制住。吩咐她退出了浴室。 紫魅疑惑地睁大眼睛,想了想,迟疑着问道,“主子,就让紫魅留下来好好的服侍您吧……” 轻眉摆摆手,笑笑不语,眼眸中波光潋滟,似乎清澈见底,却又流淌着某种坚定不移。至今为止,轻眉仍不习惯沐浴时有人在旁侍候。 紫魅无奈,只得退出浴室,却又不敢离开太远,怕主子有事召唤。她走至门口轻声劝道,“主子,紫魅守在这儿。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 泡在撒满茉莉花露的松木桶里,杨轻眉闻着清雅的松木香和馥郁的茉莉香,仿佛走进了大自然。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斜斜地靠在浴桶壁上。在蒸腾的水汽中,轻眉缓缓合上眼。她亟待一个人呆着,理清自己思绪。这几日发生的一幕幕仿佛在氤氲的水雾中朦胧再现,似梦似幻。轻眉使劲摇了摇头,想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甚至很想欺骗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但却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反省近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有实力。更多的其他欠缺,一一在脑子里清晰起来。赚钱也好,处事也好,成功者都必须借助于天时地利人和。而轻眉如今能够借助的就是比周围的人知道多点现代的知识,知道多点科技和历史。可反过来,她对于那种毫无平等可言,毫无生命安全可言的生活方式却不如周围的人耳熟能详。 以后的日子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杨家的命运,身边人的命运,都让杨轻眉觉得有些沉重,不知不觉的,就沉思了许久。轻眉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如今这个环境也由不得自己不适应,想不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感觉到身下的热水有些变凉,轻眉这才起身穿上浴衣。 午夜时分,院子中一片沉寂,就连守夜的粗使婆子都倚在廊下,睡得迷迷蒙蒙。杨轻眉身着一袭古色古香的粉色睡衣,躺在松软舒适的床榻上,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让这阵子一直都是高负荷运转的大脑好好休息。短短几天里,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着实让轻眉感到有些应接不暇。 杨轻眉左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绸面上抚摩。右手则轻轻抚着纤细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通体碧绿镯子。意识逐渐迷茫,轻眉正要向周公投降。却突然听得外面隐隐传来狗吠声、吵杂声。 “榕园”是杨轻眉的居处。其防卫的严密,安插的暗卫之多,已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所谓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不过如此。 轻眉侧耳倾听,似乎那些喧闹声越来越清晰。她急忙坐起身,一边穿上件外衣,一边冲着外屋喊道,“紫魅,外面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外人闯进了院子?” 在外屋守夜的紫魅,早已推一旁的红梅。低声叮嘱她出去找人打探情况。自己则守着房门,静候屋里的传唤。这会儿听得主子喊她,紫魅忙起身拢了拢头发,上前去应了。 紫魅一面服侍轻眉穿上鞋子,一面说道,“主子别急,红梅已出去找人打探了,一会儿就有消息传来。” 轻眉刚走出寝房不一会儿,红梅就进来禀告,说是值夜的护卫发现有两名武艺极高的黑衣人跳入院墙,立即围了上去。可那两名黑衣人非但不惧,反而执意要见公子一面,说是“……奉师父之命,前来给小师弟送信……。”说到这里,红梅将一枚铜令牌递与紫魅呈递给轻眉,“这是他们交与护卫的信物。” “小师弟?”轻眉闻言一怔,从紫魅手上拿过令牌瞧了一眼,立即站起身来说道,“呀,真是师兄来了。快,快把人请进来。”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吩咐紫魅道,“叫红月赶紧地做几样下酒好菜,再去库房里把好酒搬一坛子出来。” 话音未落,却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子脚步。轻眉抬头一看,只见陈强和陈虎急匆匆地院外进来。轻眉忙对陈虎说道,“你去把杨掌柜请来,就说我这儿来了贵客。” ……………………………………………………………………………… 御林军左统领池锐,为大齐已故的定远大将军池乾之子。从小池乾对他严加督导,学识武艺尽是名师教导,十二岁就随父亲池乾南征北讨,立下赫赫战功。当今圣上登基后,池锐被任命为御林军左统领。池锐身手不凡,武艺高强。曾多次救皇上于险境。是当今皇上最为信任的心腹手下之一。 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出京查案,为使其顺利侦破案件,取得人证物证。皇上特命池锐隐瞒真实姓名,率二十名御林军官兵以护卫身份随队行动。 杨云山一行返回京都途中,多次遭遇贼人袭击。为保证人证物证顺利呈递给皇上。杨云山与池锐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杨云山带队,带着假人证物证沿官道堂而皇之地上京。吸引跟踪追杀的贼人视线。另外一路则由池锐带队,变换身份改道而行。目的是将人证物证顺利呈递给皇上。 这一路上,池锐等人吃了不少苦。餐风露宿是常事,更重要的是要掩人耳目。不能让人发现他们的动机。杨云山一行遭遇贼人袭击的消息传出,池锐更是提高了警觉。那些尾随追杀之人找不到人证物证,定不会善罢甘休。聪明点的话也许会很快反应过来。若是他猜测不错,入京时必定会遭遇追杀。 为安全计,池锐并没有带着人证物证一起入城。而是命大部分人藏于郊外山野之中,自己则带了两名手下在黄昏时分入城。池锐本想直接入宫觐见皇上,却发现皇城各处入口早被人把守着。凭他现在这个“身份”根本无法入宫。池锐不得不另谋他算。他左思右想之后,带着两名手下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趁夜深人静之时,再翻墙入宫城。 谁知池锐等人在皇城四处转悠的举止,早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目。在皇城四处设下了埋伏。他们一挨近宫墙,就涌上了大批的追杀者。情急之下,池锐将身上的密信与自己的令牌交与一名手下,命他速去威武侯府找刘郧。将密信呈递于皇上。为引开追兵,池锐带着另外一名手下冲出巷子……。 好在那名送信之人,熟悉威武侯府邸的地形。躲过了追杀者,终于将密信交入威武侯刘郧之手。刘郧见了池锐的令牌,大吃一惊。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入宫觐见皇上。 再说衡王齐仲崖,因受了几位世家子弟之约,去“流光飞舞”饮酒作乐,观赏歌舞。不想王爷返回府邸的途中,却在街头遇见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斗殴。一方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青衫男子,另一方则是数十名手持利器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起手阴狠,决断,无一不是人间极致。青衫男子情况比较糟糕,身上多处受伤,眼看着要命丧当场。 也算那青衫男子命不该绝。被回府的衡王齐仲崖一行恰逢其时遇上。虽然王府的护卫们没来得及加入这场激斗,却起了很好的威吓作用。数十名黑衣人瞧见王府护卫一拥而上,立即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直接掠过了巷尾那堵墙,消失在夜幕里。青衫男子这才留下了一口气。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名被黑衣人追杀的青衫男子,居然是衡王齐仲崖熟识之人——御林军左统领池锐。这位池将军可是皇帝的心腹,跟随皇帝多年。齐仲崖当下酒也醒了。立即命手下把伤者带回府邸救治。只是池锐伤势过重,一直昏迷不醒。齐仲崖情知此事非同小可,自然不敢有半点马虎,这才连夜入宫向皇上禀报。 皇宫,御书房。 大齐朝九五至尊齐仲煌身着玄色九龙攒珠锻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后,借着宫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剑眉紧锁地阅读着威武侯刘郧刚刚呈递上的密信。 终于,齐仲煌读完信,如星光般的黑眸闪过一道寒光。连日来深锁的眉头终于舒张了。他右手紧紧地拽着信封,仿佛要将这信给捏碎般。齐仲煌快步走到刘郧的跟前,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问道,“送信人在哪里?在哪里?快叫他来见朕!” 第101章 返京述职 每年的三四月间,分布在大齐国境内各地的封疆大吏、军方要员、边关大将都要回京都述职,并领取军饷、俸禄。 因此,大齐朝高祖皇帝在位时颁布过一道律令:凡是进京述职的外省地方官员和军方将领,都必须在京都外围的薭城、萳城、湩城、郤城的驿馆、军营驻留三五日,一方面是入京述职的官员必须在此等候朝廷的传召,持朝廷颁发的有关文书方可进入京都。另外一方面则是让远道而来的那些外省地方官员和军方将领在此休整几日。防止有患者将疫病带入京都。 此道律令还规定,凡是进京述职的文武官员,其携从入京的随员最多不得超过二百名。超出此人数的则要留滞在京都外围的薭城、萳城、湩城、郤城的驿馆、军营之中。违犯此规定者,将视如谋逆。 薭城,距京都约百里路,是京都通往大齐北部的必经之道,重要的枢纽重镇。也是从陇北进入关中地区的桥头堡,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薭城是关中地区继京都之后的第二大城,人口密集,军队众多,驻扎有五万大军。 每年的三四月,总有身着各式不同军服的军中将士进出薭城。久而久之,薭城人也都习惯为常。就连七八岁的小童,也能凭着人们身上的军服和走路姿态上,辨认出哪是淮南军,哪是襄阳军,哪是西武军。比如装备最为精良的是御林军。趾高气扬的虎贲军,跋扈嚣张的龙卫军等等。 四月二十日申时,薭城以北的官道上空尘土弥漫。数里地外,一支军队,确切说是一队约有五百骑左右,还有一百多匹备用的空马。在骑兵中间还夹杂着几辆马车。正疾速朝薭城奔来。 这队人马正是从边城回京述职的靖国大将军萧垒昰一行。他们于三月底从边城出发,一路风餐露宿、昼夜兼程。历时一个多月终于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薭城。(..info无弹窗广告) “前面就是薭城?”第一个惊叹呼喊出声的是丁晓明。他是此次出行的五百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士兵,也是第一次跟随大将军进京述职。他骑在马上,望着雄伟壮观的城墙,两只眼睛变得清透明亮,一路走一路不停地发出阵阵夸张的惊叹。引得身旁的军士们都忍不住笑了。 “晓明,瞧你嘴巴张的那么大,也不怕虫子飞进去。”风里传来的一阵子哄笑声。丁晓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一干将士们的脸庞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辛苦了二十多天,今晚总算可以好好地吃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 参军詹云林(林云)高骑战马,默默地注视着前方巍峨壮观的城墙,“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萧垒昰骑在马上,轻松愉快地享受着迎面拂来的春风和阳光,以及温暖湿润的空气。这是萧垒昰第三次因公务之由来薭城。第一次、第二次都是因定国大将军袁成刚回京都述职,他作为袁大将军的随从来的。这是第三次,相对前二次的仓惶和窘迫,这一次他从容了很多。 如今的他已是统领北疆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职务,负责北部边陲的军事防务。也是当今士族之外,唯一官拜大将军的庶族。在大齐权力布局这张大棋盘上。他萧垒昰已经成为了一枚不轻不重的棋子。这一切都是萧垒昰凭着自己一身的血肉身躯,硬打下功名权位的。 这次来京都,萧垒昰是应吏部和兵部的要求回京述职。当然,但这种述职并非强制,若公务繁忙也可以不来。一方面,不少朝中官员就是假借公务繁忙的理由,而不来京都述职。但另一方面,许多封疆大吏、地方大员、军中要员的家属都在京都,所以这种述职其实也是一种变相地探亲福利,让外省官员们有机会回京都与亲朋好友团聚。(..info) 去年,萧垒昰以军中事务繁忙为由,未返京都述职。他派了自己的亲信副将崔甯代其回京都述职。因此,今年也是萧垒昰就任靖国大将军后第一次回京都述职。于公于私萧垒昰都必须回京都一次。一方面,他想当面向皇上禀报北疆的军事防务,取得皇上的支持。以求得到所属军队必须的粮食和战略物资。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再见杨卿没,向他好好的请教。 当日冀州之行,萧垒昰对杨卿没(轻眉)的印象非常深刻。起码单就相貌而言,杨卿没头发黑亮柔顺,皮肤偏白,细若凝脂,眉目雅秀如画,唇红齿白,真真是个粉妆玉琢的风华少年。 虽然杨卿没年纪不大,尚未加冠,但小小年纪却有让人灵光一闪的箴言。他的聪慧多才、他的广博学识深深吸引了萧垒昰。而他的不羁和大胆的言辞更是迷惑了萧垒昰。更糟的是,随着两人间的书信来往,萧垒昰就像被杨卿没施了法术一般,令他对这那位才华横溢、博学睿智的少年公子愈来愈着迷。迫切想与他走的更近一些,得到他的帮助。 萧垒昰在冀州短暂几日与杨卿没的接触中,学习了一些“新型治军方法”。返回边城后,萧垒昰立即在军中开始实施,但在实施过程中,遇到的了一些问题无法解决。萧垒昰接受了参军詹云林(林云)的建议,写了一封书信交由信使送至冀州杨家,交予杨卿没。 不久,信使带回了杨卿没的回信。萧垒昰看完信后,墨黑的眼睛微眯,里面一抹光芒稍纵即逝。杨卿没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仅在回信中解答了他提出的问题。还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杨卿没在信中写道,“……要想达到某一目的,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最聪明的方法就是不费一兵一卒,用民心的战术来迫使敌方主动投降,从而取得胜利。这也称之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杨轻眉这是将她在前世的“好习惯”也带到了这儿。 《孙子兵法》完胜于商、战两个地域,很多成功人士一直都将《孙子兵法》作为自己商业上的明灯。前世里的杨轻眉非常喜欢《孙子兵法》。办公桌上放置着一套快被翻烂了的《孙子兵法》。她不仅在工作上熟练运用《孙子兵法》的计策,就连平时说话、上传下达的公文中,也会时不时的来上两句《孙子兵法》。——习惯成自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除却“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句话本身所覆盖的兵法信息,单凭这七个字便能把民心战术精炼到如此地步——这种本事足以让任何人侧目。 萧垒昰欣喜万分,“杨公子高人也!”他立即伏案写就一封书信,再次命信使送与杨卿没。此次信中,他就某个战略战术与杨卿没进行探讨。 杨轻眉若是知道因为自己信中的一句话把萧大将军镇住,进而被他纠缠上身。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自去年九月至今年的二月间,萧垒昰与杨卿没频繁通过信使传书。基本上达到平均五日一封。那段时间里,等待冀州来信,成了萧垒昰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可惜好景不长,过了今年二月,萧垒昰就再也没有收到杨卿没的书信。派人去冀州探访,杨家人回道,“公子去了京都,一时半刻怕是回不了冀州。” “大将军!薭城守军同意入城,章将军已确认无误。”远处,一名亲兵飞驰而至,禀报声打断了萧垒昰的思绪。他的目光落在了来禀报的亲卫身上。 “通知弟兄们进城!”萧垒昰一挥手,大军继续前行。 “是!”副将张烈随即大声命令士兵们开始进城。张烈约三十岁,长得豹眼虎额,行事果断迅捷,和他名字一样,整个人就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 根据朝廷律例,进入薭城的军士,无论人数多寡,都必须接受禁军的严格检查。所以萧垒昰的进城手续就格外繁琐,核对吏部和兵部地述职公文,清点进城的人数,核查所携带的兵器。外军入薭城,只准随身携带刀剑,长兵器和军弩一律不准随身携带。除刀剑外,其余的兵器都必须由禁军清点后,交由库房封存。离开薭城时方可领回。 萧垒昰一行人在薭城城门处,足足忙碌了近半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入薭城。 “大将军!在下是照惯例行事,多有得罪了。”薭城城门处,禁军薭城首领李宜莫向萧垒昰拱手道歉。 萧垒昰亦拱手笑道,“李将军忠于职守,按规矩办事,萧某岂会有怨言,等我出关时,还望李将军多多关照!” “那是当然,大将军一路保重。”李宜莫面带笑容,语气真挚地说道。 一刻钟后,一封鸽信火速飞向了京都,靖国大将军萧垒昰回京述职,护卫骑兵五百余人。” 五百余名骑兵在薭城街路上列队缓缓而行,虽然人数不多,还是让薭城大街上的行人都停住了脚步,惊异地打量他们。这几天,襄阳军,西武军、剑南军、陇右军相继入城。他们一支比一支威风,一支比一支铠甲光亮,一支比一支精神饱满。但今日所见的这支军队却有些不同,他们盔甲陈旧,风尘仆仆,上面还似乎隐隐有些看得见的斑斑血迹和锈迹。 但是这支军队的每一名成员看上去,却是那么的刚健有力,目光冷峻。这支装备低劣的军队,集合在一起所弥漫出的杀伐之气,足以让其他装备优良的军队都黯然失色。 第102章 追讨军饷 京都既是大齐的政治中心,经济、文化交流中心。(..info好看的小说)城区范围分为宫城、皇城和外卫城三部分。宫城,亦即皇宫大内,是宫殿区。皇城是大齐吏部、户部、刑部、兵部等中央行政部门衙署所在地。外卫城则是京都百姓和朝廷官员的住宅区和商业区。宽广的朱雀大街,把京都城分为东西两半,东城和西城各有一个较为集中的商业区。 京都的格局大致如下:南北向的大道四条,东西向的大道四条,这些道路相互交错成十字或丁字形,共分为二十六段,也称为二十六街。每条大道分成三股,中间是御道,两边用桐树、栗树等行道树隔开,专门供皇帝和大臣通行。 临近皇宫的边上,左右两侧各有一片整齐的建筑群。户部、吏部、礼部等部门衙署坐落在右边的“崇政坊”。兵部、刑部等部门衙署则坐落在“崇德坊”。 户部是掌管大齐全国钱粮的重要部门,衙署所在地在“崇政坊”的2号院。北面与它一墙之隔的是吏部衙署;南面隔着条窄窄的夹道与则是礼部衙署。对面是兵部、钦天监。 每个月的月中,即十五这一天,是京都各衙署到户部报账,送交账册审核,领取各项拨付银款的法定时间。 齐昊四年四月十五日卯时,白色的传单像雪花一样飘洒在京都的每一个大街小巷。尤其是太学、翰林院和京都各衙署附近更是拾之不尽。天色熹微,晨起的读书人与百姓们纷纷从地上拣起这种陌生的纸片,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有的白色纸片上这样写的,“…………自去年七月起至今年四月,户部一直无故扣留北疆军的军饷和粮饷。整整九个月,北疆军全军上下没有拿到一分银子。如此下去,让北疆军将士们如何养家糊口?如何去保家卫国?如何去抗击匈奴的入侵?” 也有的白色纸片上写着,“扣留的北疆军军饷究竟去了何处?朝廷拨发的赈灾银两究竟是被何人贪污?” “大理寺少卿杨云山是被何人所害?他究竟触动了谁的利益?” …………………………………………………………………………………….. 这是大齐这片土地上,第一次出现传单战。当局者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竟然束手无策。因为大齐现存的律令中,尚无一条涉及此类事件。 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翅膀也会飞,不需要空气也能呼吸。不过短短的两个时辰,传单上的内容就已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人们出门时常常会互望一眼。那眼中不再是表达着,“您吃了吗?”的意思。而是说“……您看了吗?” 辰时正,当京都各衙署官员走进户部衙署大门时,再次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了:整个户部衙署浩劫深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酸臭,令人忍不住作呕。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大帮子又脏又臭的叫花子占据了户部衙署,填满了衙署里所有的空间。几乎每间屋子里,都或多或少的有两名以上叫花子。他们嘴里还不住的喊道,“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粮饷……。” 户部尚书柳同声这些日子一直在家养病,由其心腹亲信户部侍郎李文彪主理户部的日常事务。李文彪发现事情不对,便想差人去柳府给柳尚书送信。可惜他被“叫花子”的头领——陆树德(北疆军,宁远将军)给缠住了,一步也动弹不了。 其实,他这会儿就是派人去了柳府,估计那柳同声也没什么心思搭理他。据说,昨儿深夜,有人潜进了柳府后院,钻进了柳少爷的屋子。不但从头到尾,剃光了柳少爷全身的毛发。还给他下了毒药,全身无力瘫软在床上。柳府上下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几位来户部办差的朝中官员,上前盘问了几个叫花子,弄明白了事情缘由:原来这些衣衫褴褛之人并不是真正的乞丐,而是来京都催讨军饷的北疆军士。 谈及遭遇,他们竟嚎啕大哭起来,“......身无分文,只能来这户部衙署混口饭吃。希望大人们能体谅小的难处,早日将粮饷拨发下来……。” 听得这般说法,大部分朝中官员都对他们的处境深表同情。有的人甚至掏出身上的银两,悄悄的递与那些军士。出人意料的是,所有的“叫花子”都拒绝了善心人的好意,“谢谢各位大人的怜悯。小的们并不是叫花子,只是想讨还一个公道,索取自己应得的部分,维护自己的权益。” 朝中文武百官,真正站在户部尚书柳同声一方,认同他的做法,人数并不多。很多人对他那种雁过拔毛的行为,私下里都感到愤恨。只不过碍于他的权势,不敢公开反对他,但是私下里的议论还是少不了的。 可是,这一次柳同声的做法引起了公愤。不少官员为北疆军的困境抱不平,“扣留北疆军的军饷长达九个月之久,这种做法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一个弄不好,将会引发兵变。给国家带来灾祸,造成国家政局不稳。” 户部侍郎李文彪原以为北疆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鲁莽汉子,最多闹了几个时辰也就算了。因此他吩咐自己的属下,暂且忍耐一下,熬过几个时辰。日后再好好收拾他们。 李文彪算盘打的很好,却不想事情发展出乎他的预料。被他算计过不少次的陆树德,居然一下子变得聪明起来。理由有二: 其一,陆树德等人天天纠缠着李文彪,却从来不与他发生肢体碰触。即使不小心碰倒了,第一个倒在地上,大喊大叫之人必定是陆树德一方。如此一来,李文彪即使想算计对方,也无计可施。反倒是给自己招惹了不少旁观者的指责,“…..嗜钱如命,搜刮敲诈。专门欺负人……。” 其二,自四月十五日辰时初起,陆树德带着五个军士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李文彪。李文彪去衙署,他们跟着去衙署;李文彪回府,他们跟着李文彪回府。李文彪用膳,他们居然也毫不客气的坐下就吃。让李家人顿时倒了胃口。——你想呀,几个衣衫褴褛,浑身又脏又臭的“叫花子”坐在饭桌前,谁还吃的下去东西? 李文彪起初还想呀,“我晚上进内院睡觉,你们总不能跟着去了吧?”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北疆军出来的人,什么礼教也不讲究。居然紧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后院。结果是差点吓坏了李文彪的小妾……。 那个几天,不只是李府上下怨声载道,就是户部衙署的那些官员们也大叫吃不消。空气中漂浮的那股子又脏又臭的熏人气味。有几个人愿意闻的? 李文彪坚持到了四月十九日申时,终于不得不宣告缴械投降。——签署了北疆军当年的军饷调拨文书,以及补足北疆军去年扣发的六个月军饷的调拨文书。 将调拨军饷的文书摔给陆树德后,李文彪咬牙切齿地问道,“究竟是谁给你出的这个损招?” 陆树德哈哈大笑道,“甭管是什么招,只要对付你管用就行!” 抓紧时间办理完军饷调拨的所有手续,陆树德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仰天大吼一声,“兄弟们有救了!”眼角泪珠闪闪。 ……………………………………………………………………………….. 军权赛得过天仙美人儿的脸蛋,谁都想摸上一摸,而军需却是美人儿肚子里头来路不明的麻烦,大家都避之不及,有多远离多远。(..info无弹窗广告) 靖国大将军萧垒昰所辖的北疆军,20万军士,自去年七月——今年四月,九个多月没领到一分军饷。户部不但迟迟扣留不发,就连扣留不发的缘由也懒得告知。萧垒昰一再的上书请求粮饷,却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而就在这九个多月里,匈奴多次派兵入侵大齐边境。兵逼边城近三个月。一连五次攻城,都被萧垒昰领兵击退。萧垒昰的英勇善战,灭了匈奴三万铁骑,令匈奴君臣闻风丧胆。匈奴号称天下无敌的大将屯乌屠,也死在萧垒昰的剑下,头颅挂在边城城头上示众三日。匈奴单于见势不妙,只得带着剩余的人马,灰溜溜地滚回老家去了。 尽管如此,朝廷应该拨发的粮饷还是迟迟不见。军需一天天吃紧,现在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萧垒昰绞尽脑汁,想了不少法子,才勉力支撑了几个月,如今已是举步难艰。萧垒昰十万火急的向户部催求粮饷的公文,如泥牛入海,毫无消息。若是粮饷再迟迟不继,军心将乱,必将生变。 冀州归来,萧垒昰一方面抽调部分属下开辟荒地,招聘军中能人承包种植农作物和蔬菜。命人种植紫花苜蓿,军中养殖发展养羊、鸡、鸭等家畜家禽饲养业。另外一方面他秘密抽调亲信下属,乔装打扮成强盗,深夜至一些贪官污吏家中讨要金银财宝,抢劫粮食。用以军费开支,想法设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但这些举措,都只是杯水车薪,只能暂时缓和军需危机状况,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军队的军饷问题。因此,没等今年的元宵节过完,萧垒昰便命得力属下陆树德(宁远将军)、封玉文(谋士、参将)、高雍(军需参将)、刘承恩(别将)、以及军士四十人,携带催求粮饷的奏章,赴京都讨取粮饷。 大齐的军队组织分为卒、所两级,每10人编为一“卒”,由“卒长”指挥。每10卒编为一’“都”,由“都头”指挥。5都,亦即500人可组编为一个“营”,由指挥使负责。指挥使又称之为“别将”(七品)。10营,亦即5000人组编为一个“军”,负责人称“军主”,或称之为“统军”(从六品)。统军上面还有参将(正六品)、游击将军(从五品)、宁远将军(正五品)、宣威将军(四品)、忠武将军(三品)、辅国将军(二品)、靖国大将军(从一品)。 宁远将军陆树德今年三十,身材不高,瘦削的脸颊,黎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是凌厉。他出身寒门。幼时家中贫寒,父母无力养活他们几个兄弟。便将他与弟弟送与族人门下养育。陆树德十五岁投身北疆军,一直在萧垒昰麾下效力,深得萧垒昰信任。 谋士参将封玉文、军需参将高雍虽出身京都士族,但俱是家中不得宠的庶子。其家族也不是京都历代官宦人家。因此,在朝中并无什么有权势的亲朋好友。 陆树德等人到达京都后,用了不少心思,也动了不少脑子,四处打探消息,花费了不少银两,好不容易才托了关系走了门子。买通了宫中一内侍,将大将军萧垒昰的呈文传递进宫,呈于昊帝齐仲煌的案头。此时已是过了一个多月。 昊帝齐仲煌见了大将军萧垒昰要求拨发军饷的奏章,倒是一点没耽搁,立马大笔一挥,在奏章上写了御批,“着户部从速办理。” 二月十八日,封玉文和陆树德满心喜悦,兴冲冲地拿着皇帝御批的批文去户部办理军饷调拨手续。负责办理拨发粮饷的户部官员名为李文彪,户部侍郎。李侍郎看了批文后,态度倒是很好,也没说不给。只是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这一推就又过了好些日子。 进入四月,眼看着驻守淮南、襄阳、西武等地的军队领了新一年的军饷,相继离开京都返回驻地。而自己所属的北疆军却连去年的军饷都未补齐。陆树德气上心头,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带着手下数十名军士将李侍郎堵住,与他发生了剧烈争执。 户部尚书柳同声借机发难,联合朝中一些大臣上书弹劾靖国大将军萧垒昰治军不力,辖下不严。纵容部属不守朝廷法度,殴打朝廷命官。要求皇上严惩闹事之人。 为息事宁人,皇帝最后还是处罚了陆树德等闹事之人。一是命他们拿出一笔银两为李侍郎请医买药。二是勒令陆树德为首的十二人,必须驿馆中反省半个月,未得许可不得踏出驿馆半步。违令者将加重处罚。 如此一来,原本就寥剩无几的银两被李侍郎讹诈去了一大半。这对于陆树德等人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四月十二日,在外一直奔波劳累的参将封玉文不慎感染风寒。请了大夫按着方子吃了两天,不但未见好转,反而高热难退,沉迷不醒。一干众人顿时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所措。无言的忧虑焦躁笼罩在所有北疆军赴京都追讨军饷之人的心头。 驿馆的小吏见状,心有不忍。趁监视之人不注意,悄悄地指点他们,“快让人去城南济民堂,请谭大夫来诊治……。” 陆树德闻言立即行动,一面急吼吼地命人速去城南济民堂请人,一面唤高雍拿银子使。 刘承恩自告奋勇,“末将腿跑的快,让末将去请。”他上次没有参与闹事,不在被勒令反省之人中。 军需官高雍慌得嘴唇直抖,声音发哽道,“……下官这儿已无银两。这两日膳食所用银两,还是封大哥拿了自己的玉佩换的。” “啊?怎么会是这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去闹事,也不至于被那姓李的讹诈……。我真是愧对大将军的嘱托……。”一想到由于自己的鲁莽,给大家伙带来的麻烦。陆树德恨不得一头撞死。本想着此番前来京都,能顺顺利利的领了军饷,尽快返回边城,却不想遇到这般多的事,不但军饷的毛都没摸到边。还惹了麻烦,得罪了李侍郎。 这时候陆树德心中连杀李侍郎的心都有了,一时间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刘承恩情急之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要不找人借些银两,且渡过难关再说……” 高雍冷笑着打断了刘承恩的话,“刘别将以为这个法子我们没有想到吗?封大人与我这些日子几乎将京都城都跑了个遍,能说上话的人都去求过。可人家一听说是咱们是北疆军的,二话没说便拒绝了。刘别将若是在京都有什么贵人认识,不妨去试一试。” 刘承恩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之意,心生怒气,但事态紧急,他又深知高雍的忸怩酸味的文人脾气,便不和他计较,继续好言道,“天无绝人之路,也许真有什么贵人也说不定。去年闹粮荒,不就遇上了冀州杨公子……。杨公子……,对了,我怎么没有想起他呢!” 说到这里,刘承恩眼睛一亮,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去‘锦绣人家’呢?若是早想到了,说不定大家伙现在也不用在这儿发愁。” 他的话音刚起,高雍就很凌厉地瞪了他一眼,“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起?”来京都的时日不短,高雍从未听人说起,刘承恩在京都有什么相识的故旧友人。这些日子自己和封大人忙前忙后,也没听他吐露半个字。想不到山穷水尽之时,他居然冒出头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显摆他有能耐吗? 高雍的目光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起来,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刘承恩,“快说说看,究竟是哪位贵人?官居何职?” 陆树德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忧虑未消。他转头看着刘承恩问道,“想到什么法子?” 刘承恩轻轻地问了一句,“大人可还记得冀州杨公子?” “杨公子?我当然记得。”陆树德脸上神情一变,酷厉的线条慢慢缓和下来,“只是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说的贵人就是他?” 刘承恩用力的点点头,“末将刚才突然想起,去年在冀州时,曾听得娘亲和妹子提起,公子在冀州之外的几处也开设了“锦绣人家”分号。其中京都的“锦绣人家”生意最红火。” 陆树德目露惊讶之色,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说道,“你想去杨公子的商铺借银子?” 刘承恩自信地说道,“末将的娘亲是杨公子的乳娘,在杨家多少有点体面。凭着娘亲的脸面,向商号借点银子渡过难关,应该问题不大。” 高雍有些烦燥的皱了皱眉,“我看这事还是要好好商议一下才行。也许杨公子看在刘嬷嬷的面子上会借些银子给我们。可他究竟能借多少给我们呢?再者他毕竟是个无权无势的商人,是否敢为我们得罪朝中那些权臣?” 陆树德自是知道大将军对杨公子是何等重视。若是因为自己办事不利,牵累了杨公子,只怕大将军第一个不会饶了自己。他深深地看了刘承恩一眼,有些犹豫,“高大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连累了杨公子可不怎么好…..”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片刻之后,刘承恩说道,“末将以冀州杨家人的身份去商铺借钱,这样即使出了事情也不至于连累他们。”不等陆树德答复,他一面脱□上的军服换上便服,一面说道,“大人,顾不得那许多事了。若是再不想法借到银子,请谭大夫来诊治。只怕封大人身子会受不了……。” 去年的冀州之行,带给刘承恩不小的震撼。杨公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高大了很多。“公子是个有本事之人。若是公子在京都,说不定能帮我们出个主意…..” 刘承恩换好衣服走出驿馆大门,迎面撞上驿馆的小吏老董。老董抬头见是刘承恩,脸色缓和了下来,出声问道,“大人,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刘承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客气地问道,“董大叔,你可知道京都是否有家绣坊,叫‘锦绣人家’……” 老董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笑着答道,“大人若是问其他商铺,小的不一定答的上来。这‘锦绣人家’嘛,小的倒是熟悉的很。小的媳妇、女儿都在铺子里干活。只要你手脚快,干活利落。拿的工钱可不少……。大人问这个可是想买些绣件带回家去送人?” 谈及“锦绣人家”,老董的话篓子彷佛一下子给打开了,他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直到被刘承恩打断,“大叔,你知道那铺子在什么地方?我想……” 老董听说刘承恩与商铺的主子相识,变得更是殷勤起来,“大人稍等,那铺子在朱雀大街。离这儿可不近,待小的去赶了马车送你去。”他自告奋勇要亲自驾车,带刘承恩去商铺寻人。 第103章 报复 入侵者的鲜血,洗亮将军的盔甲。(..info)北疆军将士手中的利刃划过边疆大地,耀亮大齐。从寂寂无名的小将变成名震一方,教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萧垒昰用了十三年的时间。他用一次次的胜利,教敌人知道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屏障,什么叫沙场利刃。 如今大齐上至宫廷,下至市井,几乎无人不知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的赫赫威名。他所统领的北疆军也因此扬名天下,为世人所熟知。但是,萧垒昰的迅速崛起,却引起了掌控大齐政治命脉的士族权贵的极大不满和抵触。因为这位世人口中恍如、战功彪炳、手握重兵的靖国大将军,不过是一出身低微的庶族子弟。 人总是对和自己同一阶层的人要容易接受一点。世人所说“门当户对”也是这个理。在大齐国,是否出身士族家庭背景,已成为人们踏入社会生活的一道“隐形门槛”。 士族阶层垄断着广大的社会资源。他们不但在政治上高官厚禄,垄断政权,经济上封锢山泽,占有大片土地和劳动力。就是他们的子弟即使再不学无术,也可以凭借士族身份,轻松获得体面的工作、较高的收入以及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而出身卑微的庶族子弟,即使再有才华,也只能担任一些不入品的小官职,难以进入社会上升通道。 换句话说,萧垒昰获得的成功,触动了士族阶层的利益。因此为他们所不容忍。所以,北疆军武器、弹药、被服、粮晌被扣发的现象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才会出现陆树德等赴京都追讨军饷的北疆军将士求告无门的悲剧。 在陆树德、刘承恩等人身处困境,为筹借银两绞尽脑汁之时。户部尚书柳同声则在家中与李文彪等人饮酒作乐,弹冠相庆,庆贺整治陆树德阴谋得逞。而“锦绣人家”后院的“静思轩”内,也在进行着一场商讨会。 杨轻眉、杨皓杰、颜成军、明德(圣手医邪的三弟子,亦是轻眉的三师兄)、明清(圣手医邪的五弟子,亦是轻眉的五师兄)等人正就“圣手医邪”信中涉及的内容,以及“北疆军军饷事件”等话题,进行商讨。 昨日深夜,杨轻眉的两个师兄突至“锦绣人家”,带来了师父“圣手医邪”的亲笔书信。圣手医邪的信上有三层意思:其一,是告诉轻眉,前些日子他带人去翠叠山采药时,救下三名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正是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其二,他最近研制出一批新药丸、药粉,特地让两个弟子送到京都交予轻眉。其三,要轻眉再给他弄个新玩意玩玩。 圣手医邪本名欧阳云峰,圣医山庄现任庄主。他武艺高强,医术更是登峰造极。医、毒、蛊皆出神入化。医术不但已经超越圣医山庄的前几任庄主,当今世上几乎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之所以称他“邪医”,是因为他的行事作风,亦正亦邪。 欧阳云峰少年成名,享誉天下,自然带了些放荡不羁。再加上皮相长的不错,所遇之人,都是争着抢着要奉承他的。久而久之,自然视世间道德清规为粪土。欧阳云峰是个狠辣无情的人,得罪了他,便无疑是等同于得罪了阎罗王。他看病救人,全凭自己的喜恶好感。高兴时,不收分文也愿意出手相救。不高兴时,千金奉上,也难讨一口药汤。欧阳云峰习惯了凡事都以自己为中心,从不会为他人考虑半分。心情不好时,有人哪怕是对他稍有不敬之词,他也会下狠手收拾。且手段百出。什么下毒陷害、要挟耍弄,无所不用其极。总之一点,就是要让对方悔不当初。 说来也是的,这天下万物生存总是相生相克的。脾气爆裂的“圣手邪医”欧阳云峰只要遇上自己的关门弟子杨卿没(轻眉),就立马变的没了脾气。态度温和,面带微笑不说,且说话和风细雨,语调都降了八度。只要这小弟子说了什么事,他准保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就去办。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徒弟再也不搭理他。 其实说穿了吧,就是那么一回事。他门下的这个小徒弟,人家当初压根儿就不想当他徒弟,是他死皮赖脸,又是许愿,又是收买,硬是将人家骗入门的。 说起来也是巧合,有一次杨轻眉为救治被人砍伤的手下,露了一手漂亮的外科缝合术。被路过当地的欧阳云峰无意间瞧见,欧阳云峰大为惊讶。一个十多岁的娃娃,居然有这么高超的缝合术。他随后便尾随着杨轻眉,一路观察。 几日下来,欧阳云峰对这个聪慧敏捷的娃娃越来越喜欢,打定主意要将他拐入门下。不想两人几次暗地里交手,欧阳云峰楞是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下子,他兴趣更大了。干脆当面与娃娃说,“要收他为弟子。” 别人遇见这样的好事,哪个不是喜笑颜开,开怀大笑?谁知道人家娃娃半分笑意没有不说,还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屑地回道,“当你的徒弟有什么好处?” 欧阳云峰当初为了收下轻眉为徒,可是答应了他不少条件。说白一点,简直亏大发了。不过,欧阳云峰至今没觉得吃亏。也是呀,轻眉时不时的整出个“魔方”、“麻将”、“五子棋”哄着他玩儿,他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吃亏?这么一个聪明好玩的徒弟哪里去找? 来自现代社会的杨轻眉清楚的知道,古代人比现代人寿命短了许多。社会不稳定,战争频繁,物质生活不丰富,营养差是一方面。缺医少药,医疗条件低下,病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则是另外一方面。因此,重生于古代社会,解决了家人的温饱问题之后。轻眉便开始考虑去学点医术。无论古代现代,懂得一些医术,对自己和家人都是大有益处的。 轻眉前世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孤儿院的院长嬷嬷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单身女人,获得过文学博士和医学博士学位。是一位著名的整容专家。院长嬷嬷非常喜欢箐眉(轻眉),将自己的一身所学都传授给了她。受院长嬷嬷的影响,轻眉笃实好学,博览群书,并且酷爱医学。只是为孤儿院的生活所迫,轻眉选择了从商之路。 轻眉前世曾学过西医,有一手非常不错的整容技术。到了大齐后,不仅将记忆中所学的西医医术,用文字记录下来。为了恢复动手能力,还在家中用一些动物做实验,加深印象。同时,她命人四处收集医学典范、书籍,求教于他人。拜入欧阳云峰门下,也是轻眉自己的意愿。只不过为了作弄老顽童(轻眉给师父取了个响亮的名号“老顽童”),当初才故意拿乔。 其实,欧阳云峰并不像世人说的那么恐怖,只不过他性子跳脱,喜欢新奇的东西。喜欢弄些整人的游戏耍弄别人。从前都只有别人被他耍的份,但自打遇上了轻眉,两人交手。他就没一次胜过。长期以往,他欠下的“债务”就越来越多。(轻眉与他定有协议:输的一方要听赢的一方,并在一年内帮赢的一方做三件事。) 杨轻眉知道义兄杨云山被师父救下,且性命已无大碍。感觉心情立时顺畅了。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他翘翘嘴角,好心情地说道,“两位师兄,能否将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与我们听听?” 五师兄明清比轻眉大一岁,性子比较急,不等三师兄明德开口,便抢上前说道,“我来说。……那日师父带着我和三师兄一起去翠叠山采药,遇见不少蒙面黑衣人在追杀几名身着朝廷服饰之人。师父嫌他们扰了自己采药的兴致,随手洒了一大把毒粉出去,将人全部放倒了。那毒粉是师父亲近制的,若是两个时辰内不吃下解药,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明清痉痉鼻子,冲着轻眉做了个鬼脸,“嘻嘻,小师弟。你也知道咱们师父的脾气,哪里会想到去救人?是我,这次幸亏了我做事仔细。翻检“尸体”时,发现了杨大人身上手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戒指上有咱们师门的印记……。” 知道那位被救的杨大人与小师弟“关系匪浅”后,明清就笑的合不拢不嘴,“不管怎么说,这次也算是帮了小师弟一个大忙。趁这个机会问小师弟讨些好处,应该不难吧。” 比五师兄二岁的三师兄明德不屑的眼光瞅了明清一眼,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得了吧,你少在小师弟这里买好。你怎么不告诉小师弟,你当初根本没打什么好主意,是想将那戒指据为己有……”什么人呀,这小子明明是自己贪财。想去拿“死人”的东西,还好意思在小师弟面前表功。真是无耻之尤。 不等明德说完,明清立马象是咋了毛的野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你明明是嫉妒我才这么说的……” 杨皓杰、颜成军对视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没看错吧?这两人真是江湖上被人称为气度温文尔雅的‘雅医’和‘儒医’?他们……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天哪,这两个冤家又开始吵了。师父也是的,明知道他们两人不对盘,碰到一起就吵,还偏偏喜欢把他们两人派在一起干活。”杨轻眉头痛的呻吟了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下,“别吵了!再吵就马上给我回师父那里去。” 轻眉话音刚落,正在争吵的两人立马没了声音。明清状似一副无辜的模样,走到轻眉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委屈地说道,“小师弟,你都瞧见了?师兄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老是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你少在小师弟面前搬弄是非……”明德气得从椅子上站起,作势要冲到明清的面前揍他。 轻眉狠狠扭了明清手背一下,冲着明德瞪了一眼,“好了,你们两人玩够了吧?都给我回位置上坐好,我还有正事要问你们呢。” 轻眉很认真地聆听着两位师兄的交替叙述。从他们的叙述中,轻眉了解到:那具坠落山崖底的残尸、玉佩是圣手医邪的杰作。目的是为了迷惑追杀者的视线。当日在翠叠山追杀杨云山的有两拨人。一拨人似乎与户部尚书柳同声有所牵连,另外一拨人则身份不明。杨云山的随从人员,包括贴身侍卫光垣都已命丧当地。侍卫光穆身负重伤,至到他们出门时仍昏迷不醒。还有一名被救下的侍卫叫周绗……。 轻眉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了,脸色越来越阴沉。沉思片刻,他出声问道,“这么说,那个周绗是萧将军的亲卫?也就是说,当日若是没有萧将军抽调的那三十名亲卫,若是没有他们的拼死护卫,杨大人也坚持不到最后一刻?” 明德、明清点了点头,“杨大人也是这样说的,他还说,若是没有萧将军的仗义相助,他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萧垒昰……北疆军……军饷……户部……柳同声……”萧轻眉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慢地踱着步子。 杨轻眉原先的想法很简单,多赚些银子,让身边的人生活的更好一些。至于什么朝中派系斗争,改朝换代,什么皇帝、丞相,统统与他无关。他根本不想与他们有什么牵连,更不想招惹什么麻烦。与萧垒昰之间的交往,他也只是抱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心里,并不想与他有什么太深的交往。所以,即使他对萧垒昰和北疆军的困境早有耳闻,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插手相帮哪一方。——那些朝堂中的事,与他这个小百姓有何关系? 只想事与愿违。他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想参与朝堂纷争。可人家偏偏找上了他。一道皇帝圣旨,把他过田园生活的梦想给彻底打破了。他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同意代嫁”威武侯府。 经此一事,杨轻眉彻底的清醒过来。在任何封建朝代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只有实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当求同不能存异时,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若是自己这一生注定无法与常人一般过平静的日子,何不放开手脚,依着自己的性子大干一场,随心所欲的活出真我的个性。与那些对手好好较量一番——既然你们不让我好好地过安生日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更何况这只是个架空的世界,根本不必担心她的所作所为会影响历史。 “地球人都知道,谁力量大,谁先下手、谁先控制,造成事实,就归谁所有,实力说明一切。”——这是轻眉前世在网络上看见的一段话。 轻眉的想法改变了,自然对朝中诸事也有了很大的兴趣。他加大了对“隐部”的资金投入,扩展收集情报的网点。 杨轻眉走到窗前沉思不语。他前段时日一直忙于应对自己的事情,无暇分心再管其他的事情。若是没有杨云山的这码子事,他只是打算在适当的时机帮一帮萧垒昰。如今,轻眉可要好好的筹划一下,如何才能帮北疆军讨回军饷。 萧垒昰对义兄杨云山有恩,也就是对杨家有恩。户部尚书柳同声则是追杀杨云山的幕后凶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轻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突然,轻眉的脑海里如电光矢火一般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荒唐而大胆的想法从他心底不可抑制地冒出头来。他转过身子对两位师兄说道,“师兄,今晚我有个事情要拜托你们两人去做……。” 明德和明清听完轻眉的话,兴奋不已,“小师弟放心。今晚我们两一定帮你去好生整整那小子。……拿师父新制的毒药给他试试,保管让那些太医也找不出原因。……小师弟就是聪明,整人的点子一出接一出,难怪师父总拿你没办法。” 轻眉叮嘱两人道,“这个事你们知道就行,出了这房门不准再提半个字。”他恐吓道,“若是消息走漏,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104章 贵人相助 杨轻眉手指在桌案上放置的报告轻轻地点了点,“‘隐部’呈上的这份关于‘北疆军军饷事件调查报告’你们也都看过了,谈谈你们的看法。” 杨皓杰饮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看向轻眉,“……北疆军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困难,户部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军饷的发放。……陆将军他们在京都的日子也不好过。据查,他们正月十五不到就进了京,这么长时间下来,却仍是一点进展没有……。有户部官员私下议论,那柳尚书与萧将军有隙,故意指使侍郎李文彪人压着他们的军饷不发。” 轻眉瞥了一眼颜成军,见他欲言又止,便淡淡一笑说道,“颜大哥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斟酌了一下,颜成军说道,“我不反对帮助萧将军。但用什么方式去帮助他们,应该慎重考虑。不能因为帮助他们而把我们牵连进去。毕竟我们是商人,是民。跟当官的斗,吃亏的总是我们一方。……另外,据我手下的弟兄禀报,有人一直在监视陆将军他们的行动。……若是发现有人帮陆将军他们说公道话,就会找上门去恐吓,威胁。甚至放出话,若是敢借钱给陆将军他们,就是同柳尚书他们作对。” 颜成军的这个话忽然提醒了杨皓杰,“我也赞同颜大哥的意见。我们是民,他们是官。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弄不好帮不了人家,反而把我们自己陷进去。当年我家就是吃了大亏……。” 面对他们两人的郑重,杨轻眉似乎并未表现得太紧张,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你的想法不错。确实不能大张旗鼓的摆明我们支持萧将军的立场。至少在明面上不能与北疆军有丝毫牵连,以免坏了大事。” 轻眉手指敲叩着桌案,接着说道,“事实摆在面前,即使我们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与柳同声一战,在所难免。……我不是圣人,对那些国家大义、为国为民之类的向来什么兴趣。但我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有句话叫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谁要是对不住我,对不住我的家人,让我不痛快。我也绝不让他好过!” 颜成军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看着轻眉,小心地问道,“能否走走门子,通过朝中某些大人为萧将军他们说说话……。” 轻眉轻轻一摆手,“不要总想着去依靠那些唯利是图之人。若我们一厢情愿的依靠别人,将希望寄托与他人身上,就会丧失自我,失去我们自己的力量。最后只能越来越懦弱,眼睁睁的任人欺辱,而无还手之力。” 古人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上一世的商场,不低于如今的战场。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的事情,杨轻眉经历的太多太多。作为一个全球闻名的跨国集团公司的ceo,杨轻眉的杀伐果断,她的计策谋划,就是男人,也要相形逊色。无论是前世的程箐眉,还是这一世的杨轻眉,都不是个心软、善良之辈。她的善良、心软、怜悯,永远是有针对性。目的性明确——她的家人,她认同的朋友。做杨轻眉的对手,从来都不轻松。 杨轻眉其实要的并不多,她要的只是家人幸福安康。希望自己在乎的人日子过的舒适一些。如果说,“嫁人”前的杨轻眉从未打算象其他的穿越人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的天下大乱。那么,“嫁人”后的杨轻眉则有了这个念头。她要以自己前世的所学,来博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前些年平淡安稳的日子,差点让杨轻眉失去了战斗力。但为人逼迫、仰人鼻息生存的滋味,激发了她的斗志。杨轻眉是个具有高智商、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之人。既然打定主意插手北疆军军饷一事,就一定要达成目的——为北疆军讨回拖欠的军饷。 杨轻眉最后又交代颜成军,让“隐部”探子去打探一下,“朝廷对库房里多年积压下来的那些军服、武器等物质是怎么处理的?若是可能的话,买通主事者,用低价收购过来。” 当天下午,杨轻眉给师父“圣手邪医”写了一份密信,命陈虎亲自送去。在信中轻眉说了两件事,一是两位师兄暂且留在京都一段时日,他有事情需要他们帮忙。二是请师父务必留下义兄杨云山,至少在皇上大婚前不能放他入京(至于如何留下杨云山,则由师父自己想法子)。 轻眉打算在皇上确定入宫嫔妃人选后,送给皇上和丞相大人一个大礼——把姐妹易嫁的真相捅出去。如此一来,杨云山与杨家的关系必定大白于天下。轻眉之所以要师父想法子留下义兄,拖住他回京的脚步。完全是为他着想,不希望皇上记恨他“欺君”。 …………………………………………………………………………… 刘承恩的运气很差。当日他找到“锦绣人家”铺子时,却发现商铺的大门紧闭。门上张贴着一张告示“商铺内部整修,暂停营业”。看门的活计则告诉他,“管事的人都不在铺子。” 没费多少口舌,刘承恩便从旁人嘴里打听到了消息。知道这商铺前几日出了事。户部柳尚书家的少爷为了霸占这商铺,找了一帮子地痞流氓来闹事。不是损坏人家铺子里的东西,就是打伤铺子的人。弄的人家铺子不得不关门了事。 “没希望了。”刘承恩大失所望,只能垂头丧气地的打道回驿馆。不想,他一个急转身,差点将自己身后站着的一位大叔给撞倒了。好在那位大叔气度大,并未与他多做计较。 不想刘承恩刚走了两步,便被那位大叔给喊住,向他打听事儿。大叔自称姓吴,戎州人。是位来京都给“锦绣人家”送货的外地客商。因见他身着北疆军服,想起了自家有位远房表弟,也在北疆军中任职。便有心与他攀谈起来。 令刘承恩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大叔的远房表弟居然就是宁远将军陆树德。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那位吴掌柜为人仗义,听了刘承恩说的事,二话没有立马拿出银子。一面命人去济民堂请谭大夫去驿馆诊治,一面命人买吃食送去驿馆。 刘承恩带着吴掌柜高高兴兴的回到了驿馆。心下以为,自己总算是不辱使命吧。不仅也为陆将军分了一回忧,还让他们兄弟团聚。 众人瞧着陆将军那模样,似乎与那吴掌柜并不熟识。不过,大家都认为,这是因为他们两人多年未见,一时半刻有点反应不过来吧。谁也没往坏处去想。你想呀,这关口,谁没事愿意给自己找些麻烦上身?跟北疆军沾上边也不是什么值得庆贺之事。聪明的谁会自己找上门来送钱送物,冒认亲戚? 直到吴掌柜笑着说了句,“为兄年前不是还托了‘茂源盛’的林管事给你捎了礼物,怎么这会子人在面前,反而不敢认了呢?” 听到“茂源盛”三个字,陆树德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杨公子通关时的暗号吗?林管事——杨家商队的领队不就姓林嘛。难道说……”他眼睛盯着吴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探询之意,“茂源盛的家主可是姓杨?” 吴掌柜微微一笑,“正是。想不到事隔多年,你还记得他。” 陆树德和吴掌柜关起门在屋子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子话,就连晚膳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戌时,陆树德召集会写字的军士。将准备好的“传单内容”、笔墨,以及裁好的一大叠纸张发给他们。要求他们务必在明日的寅时,将“传单”书写完成。 接着,陆树德又命人出去悄悄联络京都的一些北疆军眷属,要他们明日一早去户部“静坐示威”,抗议户部官吏拖欠军饷之非法行为。 这些什么传单、静坐之类的名词,当然不是陆将军所创。他只是从吴掌柜那里照搬来的。至于吴掌柜从谁那里克隆来的,不说大家也知道。不错,正是杨轻眉所出。 为了不让人注意到杨家,为了身边人的安危。轻眉特地命颜成军找了一位生面孔的手下吴虻,假扮外地入京的客商。以陆树德表哥的身份接近陆将军,这样便于行动。 济民堂的谭大夫果然出手不凡,几针扎下去,封玉文当即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喝下一帖药后,便感觉轻松了不少。再一听说陆将军的表哥仗义之举,封玉文顿时感觉精神大好。 封玉文听完陆树德说的计划后,已经是目瞪口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陆树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计策是何人所出?简直是太妙了!” “先生觉得这个计策很好?当然好了。出这个计策的人就是…….就是……”陆树德突然想起自己对吴掌柜做了承诺,立时脸涨得紫红,“这个现在就算是我的主意吧。” “你的主意?”封玉文眼睛不住的在陆树德身上扫来扫去。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个陆树德,陆将军能想出这样的计策来。至于那位吴掌柜,怕也不是这个料。也许吴掌柜的背后还有人……。不要怪封玉文多疑,只不过事情太巧了。这吴掌柜一来,陆树德就有了好主意。 …………………………………………………………………………………. 当日深夜,明德和明清潜入户部尚书柳同声的府邸。装神扮鬼大大的闹了一场。搞的柳府上下人心惶惶,很长一段时间都谈鬼色变。 其实,轻眉也是因为两位师兄的到来,而临时起意让他们去柳府闹腾的。明德和明清擅制毒、下毒、解毒。且武艺高强。江湖上敢惹他们的人少之又少。而能让他们两俯首帖耳之人,非小师弟杨轻眉莫属。 轻眉原本打算给柳同声下点毒。只是探子回报,柳同声住处守备森严,机关暗道密布,难以得手。即使侥幸得手,只怕也难以脱身。轻眉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柳同声那位宝贝儿子身上。 谁想到,那两位师兄去了柳府大闹了一场,给柳少爷下了毒不说。还如同给猪褪毛一般,把人家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给褪的光光。差点没把柳府上下的人都给吓晕过去。 直接造成的后果是,柳府自次日起闭门谢客,派人四处请医寻药。柳同声更是一心扑在宝贝儿子身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户部事务、什么北疆军军饷,在儿子的性命面前,自然统统都得让步。 等到柳少爷病情有所好转,柳同声有了精力回头关心户部事务时。北疆军被拖欠的军饷已全部调拨完毕。所有的手续业已办理结束。 …………………………………………………………………………………. 四月十七日,吴掌柜与刘承恩带着两名伙计一起去了薭城城北的军营。他们以北疆军萧大将军的名义,定下三十多间营房。每月每间二两银子。每间营房最多可住二十人。 吴掌柜临走时交给营官陈富安一百两银子。要他将定下的那些房屋全部整修一遍,不仅屋子里的家什要修补,墙面也要用白灰重新粉刷一遍。他甚至许诺,“若是能令将士们满意,再奖励每人二两银子。” 薭城内共建有四个军营。人们习惯按其所处方位分别称之为“北营”、“南营”、“西营”和“东营”。 四座兵营相比较,“南营”建造年月最短,占地面积最大。且内部设施最齐全,居住条件较好,因此收取的费用也是四个兵营中最贵的。入住“南营”的,多是出身士族,家境富庶,手里有些钱财的军中上层人士。 “北营”建造年月最长,占地面积最小。内部设施最为简陋,房屋里的家什都已陈旧不堪,居住条件最差。所以收取的费用也是四个兵营中最便宜的。入住“北营”的多是出身庶族,家境贫寒,俸禄较低的军中下层军官。 “西营”和“东营”建造的年月在“北营”和“南营”之间。各方面设施属中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北营”条件好,但比“南营”差。介于“南营”和“北营”之间。 自打进入三月,随着各地至京都述职的外省官员和军中将领络绎不绝入京。连带着薭城各家兵营、驿馆也开始忙碌起来。 每年的三四月间,也是薭城各家兵营的营吏、驿差的黄金时段——收入最丰时。你想呀,若是能将客人服侍高兴了,对方心情好,赏银自然爽快。 只是呀,那些往来的地方官员、军中将领也分个三六九等来。论起油水最多,拿赏银最多的,要数“南营”的营吏。据知情人私下透露,“南营”的营吏一个月得到的赏银可以抵过两个月的俸禄。而油水最少,拿赏银最少的,则是“北营”。 按照朝廷律制,“北营”内应配备营官、营吏一百五十名。可如今呢?仅剩下营官、营吏不足五十人。稍许有点本事的营吏,都削尖了脑袋往“南营”钻。托门子,找关系,只要有条缝隙,能走的都走了。去不了“南营”也想着法子奔“东营”或“西营”去。说句难听的,但凡脑子活络一些的营吏,就没有一个愿意待在“北营”的。 第105章 贵人相助(二) 大齐朝现有中央直属的野战七军。即御林军、虎贲军、龙卫军、北疆军、西武军、淮南军和襄阳军(又称岳东军)。 其中北疆军、西武军、淮南军和襄阳军(又称岳东军)分别驻守大齐北方、西部、南方和东部,担负守卫大齐边境之重任。而御林军、虎贲军、龙卫军则是部属在京师地区一带的军队。京师地区军队远远超过外地军队。 御林军驻扎在京都城南部的皇宫附近,负责皇宫内的警卫戒备。龙卫军负责宫殿门口的出入、公文的递送。御林军和龙卫军实际上是皇宫的卫戍部队。虎贲军驻扎在京都城北地区。平时可视为是京师地区警备部队,战时则为战略预备队。 御林军、虎贲军和龙卫军是大齐最为精锐的战略部队,军中儿郎俱出自士族。军士的待遇也最为优厚。武器装备最好,军饷最为优厚,日常供给最富裕。三军相比较,御林军、虎贲军的军事素质较高,战斗力较强。这两支军队招收士兵入伍的选拔较其他军队更为严格。身高要求都要在1.米以上,在身高普遍偏低的古代,相当于今天要求1.8-1.85米了。而入选龙卫军的军士多是朝中官宦子弟,或有权有势的贵族子弟。军队的整体素质最差,京都人私下称之为“纨绔军”。 淮南军、襄阳军、西武军和北疆军的待遇比之御林军、虎贲军要差许多。无论是武器装备的配置上,还是军饷、粮饷的供应上都远远比不上京都驻守的那三军。 即便是这四军中,各军的生活待遇也有很大的差别。淮南军、襄阳军因为驻守之地较为富裕,军中的生活比之驻守环境恶劣的西武军和北疆军要富裕不少。 各方面条件最差的军队首推北疆军。他们常年驻守北疆,条件艰苦。出身士族之人多不愿到此军中服役,军中95%以上人出身门第低下的庶族。而大齐朝中高官多为士族。因此,北疆军尽管战绩赫赫,却因朝中无人说话,而处处受朝中大员的歧视、排挤和打击。尤其在军饷发放、粮草供应、装备配制上时常被发放部门刁难克扣。武器装备最差,日常供给短缺,军饷更是时常遭致拖欠。 因为军饷不足,办差经费少的可怜。北疆军出外执行公务之人往往只能选择价格最便宜的驿站(馆)住宿。即使是大将军萧垒昰本人赴京都述职,为节省军饷开支,也是入住薭城的北军营。[..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四月十七日上午,吴掌柜与刘承恩带着两名伙计骑马到了薭城城北的军营,以北疆军到薭城办差人员的名义求见营官陈富安。 营官陈富安有些疑惑,“北疆军来此办差的人员找我何事?难不成遇见了什么麻烦?”他客气的请吴掌柜和刘承恩坐下喝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陈富安年纪约四十五六岁,当年也曾是北疆军大将军杨宏林麾下的一员战将。只不过杨大将军被贬,卸甲回乡后,他们这些亲信部属也先后被清洗,离开了北疆军。因着自己心里对北疆军的那一份牵挂,陈富安在自己权限范围内,尽可能的给予北疆军来此住宿的将士关照。——凡是北疆军中人员来此住宿,所需费用一律减半收取。 “这是大人的一位老友让在下转交给大人的书信。”吴掌柜笑着从身上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陈富安。 接过书信,见到信封上熟悉的印记,陈富安吃惊地看着吴掌柜,“您是……。” 吴掌柜微微颔首,给陈富安使了个眼色,“大人看完书信,自会明白一切。” 刘承恩当日以北疆军萧大将军的名义,定下三十多间营房。每月每间二两银子。每间营房最多可住二十人。并交给营官陈富安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金。 陈富安虽再三推辞不收,终被吴掌柜以“公子之令”为由说服。吴掌柜临走时又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营官陈富安,提醒他不仅要修缮房屋,粉刷墙壁,清理屋子里的家什,还要将铺盖和被子都拆洗一遍,并拿到太阳底下暴晒……。 送走吴掌柜、刘承恩一行,陈富安回转身子立即召集了自己几个亲信下属,共同研究商讨“如何搞好这次接待萧大将军一行。” 不出陈富安所料,他们都表示,“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事实证明,听营官大人的没错。 自打营官大人去年年底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想法子把营里的事务打理妥当,还想法设法给大家伙“创收”(这词是营官大人说的),总之就是让大家多分些银子。就连家里的女人,也因会些女红手艺,每月多了不少收益。 如今北营人员的收入,不见得比其他几营人差。只不过大家伙只能在暗地里偷着乐,不能在人前炫耀。——营官大人再三叮嘱大家伙,财不露富,一旦被人眼红,阿猫阿狗都往营里钻。日后可别想有什么舒坦日子过。 如今,营官陈富安在营中的威信空前高涨。因此,他一声令下,立即得到了北营全体在职人员积极响应。怕完不成任务,有的人甚至把家中的成年子弟也拉来当帮手。拆洗被褥、铺盖的重任则交给了女眷。——负责人就是营官大人的夫人。 ………………………………………………………………………………… 营官陈富安坐在自己处理公务的小院,一手端着杯子喝水,一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下颌的胡须。心情如一洗如碧的天空般晴朗起来……。 陈富安十五岁投身北疆军,曾是北疆军统帅——大将军杨宏林麾下的一名正四品宣威将军。跟随大将军杨宏林征战沙场多年。多次在战场上以身涉险,立下汗马功劳。 大将军杨宏林为人耿直,刚正严厉。看不惯朝堂之中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互相倾轧,黑暗龌龊、互相争权夺利的种种现象,无法适应官场之中的那些虚伪、欺诈、逢迎、倾轧等等之类的潜规则。多次在朝堂上仗义直言,得罪了朝中某些权臣。为此,他们给杨宏林罗列了一些罪名,怂恿皇上削去杨宏林的军职。 先皇听信谗言,夺去杨大将军北疆军帅印,削去杨大将军的军权,令他解甲归田。杨大将军被剥夺军权后,带着家人离开了京都,返回故乡——冀州城。 北疆军中杨大将军的一些亲信部属,除了被收买、拉拢的少数几个人,大部分不愿意投诚的将领都先后受到了朝中权臣的打压和清洗。陈富安也是其中的一个。因多次为大将军杨宏林鸣不平,他被人一贬再贬。从一个正四品的宣威将军贬至正六品参将。 后来,陈富安的岳父——亦即他原先的老上司胡某,见势不好。出面花费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托人打通了关节,又托了在吏部任职的族弟帮忙。方才将陈富安调至薭城,在薭城的城北军营任营官。 虽然离开了北疆军到了薭城,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富安想到杨大将军和北疆军的弟兄们,就会辗转反辄地睡不着。恨朝中奸臣当道……。 陈富安出身贫寒,父母早亡,也无兄弟姐妹帮忖。岳父是薭城人,早年从军,只生育了一个独生女儿。当年岳父正是看中陈富安为人忠诚,是个有担待的男人,故而将女儿许配给他为妻。 陈富安成亲那年已二十有六,妻子胡纹悦十八岁。陈富安到了薭城的头些年,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岳母病故后,岳父一直未再娶。岳父从军中退役一直与他们夫妇住在一起。陈富安与妻子婚后,育有三子一女。 五年前,陈富安的岳父受了风寒,久治不愈。拖了半年终是撒手西去。岳父生前的治疗和死后的丧葬,耗尽陈家的大半积蓄。 二年前,小儿子陈木柏又不幸患上莫名重疾,肚子肿胀如鼓。身体瘦若骨柴,吃不下东西。请来的大夫都说是脾虚,投以益气健脾之药。更有不良行医者,为牟取钱财,推销人参、燕窝等贵重药材给他食之。使得陈木柏不仅不能治好本身病症,反倒会加剧病痛。 为了给小儿子请医抓药,陈家耗尽了家中的积蓄,能当的家什都拿出去当了。甚至连岳父留下的三间祖屋也卖了。日子过的非常艰难。已定下亲事的长子陈木楚,也因家中拿不出二十两银子的聘礼,遭女方悔婚。耽搁到了二十岁还没能娶上媳妇。 看着大儿子沮丧的神情,小儿子饱受病痛的折磨,陈富安的心就象是被刀子割肉一般,透彻心扉。这难道就是他的命运?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阴冷。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孩子们的未来呢?难道也要这样被毁掉吗? 去年十月九日晚,陈富安与同僚在街头酒馆喝闷酒。耳边传来几位客商的说笑声。接着,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杨宏林。陈富安惊喜交加,立即凑上去与他们聊了起来。 陈富安私下又托人打探消息,方知如今冀州杨家,已有不少原北疆军眷属拖儿带女去投奔。他们被大将军收留后,现在都生活的很好。杨家不仅开办私塾,让孩子们读书写字。还传授他们谋生本领。从杨家走出来的人,几乎都有一技之长傍身。不愁找不到饭吃。 听到这些,陈富安心动了,若是孩子们能去冀州杨家学些本领,即使日后自己不在了,孩子们的未来也不会很糟……。 因为抱着这个希望,陈富安托人给冀州杨大将军捎去一封措辞谨慎的书信。在信中,他婉转地透露了自己如今的困境。询问大将军能否收留自己的儿子? 信是寄出去了,但是陈富安的心里却一直坎坷不安。他害怕自己的希望落空,更害怕大将军忘记了他。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大将军是否还能记得他这个曾经的四品宣威将军——陈富安? 却没有想到,原来他陈富安也是菩萨一直保佑的幸运儿呢。 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未时正,几个债主找上陈家逼他们还债,强行将陈家仅有几件家什搬走。小儿子受了惊吓,昏厥过去。债主却堵住屋门不让陈家人出去,生怕他们借故走人。有的债主甚至逼迫他们立即卖掉屋子还债。 就在众人吵闹不休之时,冀州杨家的小公子(杨大将军的孙子)带着人赶到了。小公子一声令下,“这些要债的真是疯了!还不快把他们给撵出去!”十多名侍卫上前将那些债主全都扔出了陈家大门。 小公子出手救活了陈富安的小儿子。他不仅为陈家还清了所有的欠债,买下一个三进的宅院送给了陈富安。还把陈富安的大儿子陈木楚带到了京都商铺学艺,以便日后更好的为他管理商铺。 曾被众多大夫判定死刑的小儿子陈木柏,如今身体已恢复健康。还进了私塾跟着先生读书认字。就连陈富安的妻子和女儿,也进了杨家在薭城设立的纺织作坊当管事。陈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小公子给陈富安出了个主意,让他以北营的现有资源,换取更大的利益。比如,淡季时,把那些闲置不用的营房私下出租给一些熟悉的客商当货物临时周转的库房,收取一定的费用。一部分用以改善大家的生活待遇,一部分用作修缮营房。大家的生活提高了,口袋里的银子多了,干活的劲头才会更大。 大将军和小公子帮了自己这么多忙,陈富安和家人一直铭记在心。总想着有机会报答他们。吴掌柜带来小公子的亲笔书信,嘱咐他做好萧大将军一行的接待工作。陈富安自然是扑□子,极尽全力去做。 因追讨军饷尚未有结果,刘承恩当日在薭城未敢多做停留,出了北营大门就与吴掌柜拱手告别,骑马返回京都。 吴掌柜和两个伙计则留在薭城处理生意上的相关事务。十九日上午,吴掌柜带着伙计骑马返回京都。 第106章 贵人相助(三) 齐昊三年腊月初,昊帝齐仲煌在巡视兵部时,认为兵部库房建于皇城繁华地段多诸多隐患,下旨在京都城北的僻静处修建新库房。.info[] 齐昊四年三月底,兵部的新库房全部建造完毕。依照皇上的旨意,五月前兵部必须将旧库房全部腾空,移交工部他用。 兵部库房自建成使用后,从未进行过整理清点。库房内历年来积压的物质堆积如山。不少军备物质因存放的年代久远,或保管不善,发生霉变、锈迹。丧失了物质本身的作用,或部分丧失了物质本身的效能。——这次整理库房时,发现这方面不少问题。 为此,兵部高层官员经过商议,集体向皇上请旨,要求在这次库房搬迁中,将那些积压多年、弃之不用的军备物质进行处理,或回炉重造,或销毁、变卖。皇上同意了兵部的要求。 “隐部”查探到一个消息:兵部库房里有一批军服(含春秋服和冬服)要处理。总数大致五十万套,价值上百万。 据说这批军服是一年前兵部在江南定制的。无论是服装面料、服装的做工都称的上不错。当日接货的官员还满意的夸奖了商家几句。 这批军服的首批使用者,毫无例外的属于军中骄子——虎贲军。谁料到领到军服的第三天,虎贲军的将士就到兵部闹上了。领去的新军服穿上身不过三天就变了样,令人懊恼不已。这衣服只要沾上了水就褪色,穿在身上,能把衬在里面的浅色衣裳染的东一块西一块。洗了一水后,服装褪色很厉害,深一块浅一块,远远看去就象是个癞蛤蟆皮。要多丑有多丑。 这事闹大了,皇上追究下去,最后只杀了几个“办事不利”的小不拉子。江南某大户人家一夜之间惨遭灭族。而这事的真正主事者,也是最大的得益者——户部柳尚书及其背后的柳氏家族却没有伤到分毫。 轻眉听了“隐部”的禀报,对这批军服志在必得。听说有人也在私下打探这批军服。他立即召来杨皓杰和颜成军等人,做了一番部署。 首先,派人在市井街坊放风,“军服之所以掉色,乃是染色时用了有毒物质……。”如此一来,无人敢买下那批军服。兵部守着那批军服无人问津,官员们又怕毒气发作,祸害到自己。纷纷要求尽快销毁军服。 接着,杨皓杰派人假扮闽南客商。故意使人在京都“胡记糕点铺”的胡掌柜面前透露,“有闽南客商来京都收购破旧衣裳、布料作什么造纸的原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卖的,尽可以去xx客栈xxx号房找韦掌柜。” 胡掌柜听闻此言,脑子转了转,立即去了女儿家,将此事告知女婿傅某。傅某现任兵部库史令,正是此次销毁“有毒军服”的最高负责人。那些兵部要员害怕被毒气所伤,无人愿意接受这个烫手山芋。 傅某的朋友私下告诫他,即使要销毁军服,也不能靠那批军服太近。因为销毁军服时定有毒烟,那毒烟可不是闹着玩的,吸进鼻子里去可吐不出去。弄不好小命就没了…….。他这几日为了此事,正茶饭不思,坐卧不宁。 听得岳丈大人告知此事,傅某心下不由的一喜,“这倒是个好事情呀。既免去自己吸入毒烟之风险,又能赚取一笔银子。”主意打定,傅某立即与岳丈商议了一番,让岳丈大人先去客栈谈谈那位韦掌柜的口风。 得知韦掌柜有意向收购军服,傅某大喜。当晚便将韦掌柜约来家中商谈。双方经过一番友好磋商,最后达成一致意见。韦掌柜出资贰万两银子买下库房中的积压军服。交货地点——薭城。由傅某负责运送至薭城,货到付款。 韦掌柜很高兴,临走时还塞给傅某一千两银票,“傅大人真是够豪爽,韦某就喜欢结交您这样的朋友。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一定不要忘记在下。……有钱大家赚。” 傅某也很高兴。多亏自己长了个心眼,没告诉韦掌柜这批军服“有毒”。否则哪来的银子赚。贰万两银子呀,他这辈子拼死拼活的干,只怕到死也拿不到三千两银子。 在薭城交货是傅某自己提出来的。他已经盘算好了,这京都毕竟人多眼杂,一个弄不好,被人发现了。贰万两银子就放不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还是把东西拉出城去处理的好。到时候他只要打个报告上去,言明把军服拉到薭城销毁就是了。那些兵部大员们一定会同意的。谁都怕死,能远着点躲着“毒军服”自然是好的。 杨轻眉更高兴,“哈哈~~,拣了个大便宜。”当初听到军服的消息,他就有一个想法,把那批军服弄过来,也许能派上点用场。今年初,轻眉在薭城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染坊。 “隐部”的暗探从兵部库房里倒腾出了十套军服。轻眉与杨皓杰等人仔细研究了一番,命人将军服拿到薭城染坊重新染色。经过多次试验,终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重新染色过的军服,颜色较原先的光鲜许多,且入水后不会褪色。 轻眉得出的结论:这批军服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因为时下染色的技术不过关,染色的原料不纯,再加上染色时水温不够。(..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染出来的布料不光鲜,容易掉色。其实,只要配置好染料,重新再染一次就是了。反正军服的颜色都是深色的。 轻眉知道这批军服消息时,心里就有个打算。他准备将军服全部重新染成黑色后,再卖给北疆军。也算是还给萧垒昰一个人情。这批军服原先是准备配发给京都驻军的,军服的颜色是深蓝色。北疆军的军服颜色是黑色的,把蓝色染成黑色对于轻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在钱财问题上,轻眉从来不是“大方”人。这批军服的钱是一定要问萧垒昰算回来的。毕竟萧大将军只要军饷到手后,就立马成了“富人”。轻眉自认替萧垒昰出主意讨回拖欠的军饷,已算是还了他不小的人情。再没理由让他倒贴银子吧。 因为有杨轻眉的出谋划策和暗地里的出手相助,赴京追讨拖欠军饷的北疆军宁远将军陆树德一行,终于获得胜利。 四月十九日申时,迫于朝中各方势力的压力,户部侍郎李文彪不得不签署了北疆军当年的军饷调拨文书,以及补足北疆军去年扣发的六个月军饷的调拨文书。 怕夜长梦多,也怕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轻眉命人叮嘱陆树德,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将有关军饷调拨的手续办理完结。好在参将封玉文和军需官高雍的经验丰富,众人合力相助下,终于赶在当日酉时前将北疆军有关军饷调拨的所有手续手续都办结。 压抑着、紧绷着的驿馆,随着陆树德带回来的特大消息,爆炸了,“告诉大家伙一个好消息,我们被拖欠的军饷终于拿回来了!” “哈哈~~,拖欠的军饷拿回来了……。”年纪最小的周望上蹿下跳地跑进院子里,大呼小叫地给刘承恩报喜讯,“刘大哥你听到了吗?我们以后有银子买肉吃了,再不愁饿肚子了……。” 大家叫着笑着,热闹了一番。高雍突然说道,“今天这么高兴,何不找个地方大家去好好吃酒一顿?”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直装着不经意落在陆树德身上,他总觉得陆树德隐瞒了什么重要秘密。 高雍和陆树德在一起共事时间不短,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为人?说这个追讨军饷的计策是陆树德出的,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只是不管他怎么追问陆树德,陆树德就是一口咬死,“计策是我想出来的。” 气得高雍差点没吐血。他又不是奸细?为什么一定要隐瞒他呢?高雍不就是想见见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嘛,与他交个朋友而已。至于防守这么严密?高雍真想拿把榔头敲开陆树德的脑瓜,看看里面长的是什么。连自家多年的兄弟都不相信……。 其实,高雍真是冤枉了陆树德。若不是事先被吴掌柜逼得发了重誓,内心对杨公子实在是敬畏。他早就熬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大家了。他也知道大家伙不相信他说的,但他这不是没法子嘛。除了萧大将军,杨公子严禁他跟任何人吐露真相。 旁边的人都纷纷赞同,“是呀,这些日子咱们可没一天舒心过,今天是得好好乐呵乐呵。” 有人建议道,“听说德福楼不错,我们去见识见识吧?” 刘承恩看了陆树德一眼,“还是买些酒菜在驿馆里吃吧。咱们对京都毕竟不是很熟悉。万一有个什么……”他的话里有太多的意味,眼睛里的神色也有着熟悉的估量。 刘承恩说这话的时候,陆树德和封玉文也都听出他言下之意。封玉文和高雍是带着深思的神情看着刘承恩。而陆树德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道,“可是吴掌柜的意思?” 刘承恩微微颔首。封玉文想了想,表示认同刘承恩的建议,“现在一切仍有变数,大家伙还是小心为妙。叫两个人出去买些好酒好菜,咱们就在院子里好声乐呵乐呵。” …………………………………………………………………………………… 一场紧张的军饷追讨战,形势如此急转直下的发展,不仅让朝野上下同情北疆军将士的人吃惊、欣慰、兴奋,也让陆树德等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这场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颇有点变幻莫测的胜利,不仅让北疆军将士庆幸,让柳同声之流恼怒,也在更大范围内,引起了深刻的关注。。 御书房内,当今皇上看着桌案上的“传单”和暗卫收集的情报,不由地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这里面的诡异,“这个招数究竟是何人所出?” 这种计策,冒险、大胆、果断,当然事实也证明了,收获不菲。。齐仲煌心底里有个影子,不要怪他多疑。据他手头上得到的情报分析,北疆军的那些人都是老粗,居然懂得用这样弯弯绕计策?一夕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更让柳同声、李文彪等人颜面扫地。 齐仲煌已派了暗卫去驿馆盯梢,但至今尚无查到什么线索。刚才暗卫传回消息,“陆树德被人盯上了。对方想抢夺那封提取军饷的文书……。” …………………………………………………………………………… 柳同声坐在案前,面色阴霾地饮着酒,眉头蹙成了一个大疙瘩。“他们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只要再拖上几日,他们就会自己滚回北疆去。好好的一步棋,都让你这个蠢材给毁了!”柳同声真的气极了,若不是这个李文彪一向忠心可嘉,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李文彪做在对面,苦着脸畏畏缩缩地道,“大人,下官也想拖的。可那个陆树德实在够阴的。居然想出了那种法子,弄得整个户部臭气熏天,官员们怨声载道。下官家里也给他们搅得无法安生。实在是无法可想,才不得不…….” 柳同声听得心烦,他端起杯酒来一口饮了,冷笑说道,“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事情都出了,想想有法子补救才是。”他咬着牙一阵冷笑,“银子不是在库房里还没提走吗?你找个人交代下去,别让他们轻易把银子提走。” 李文彪怯怯地说道,“可......可......可他们手上有提货文书,谁敢压着不给?” 柳同声扶案而起,眼中凶光四射地道,“若是他们的提货文书丢了呢?或是丢了性命呢?” 李文彪听了听得倒抽一口冷气,神色不宁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这要是万一……。” 柳同声铁青着脸,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闭嘴!管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事少去插手。” 当晚,维德坊火光冲天,映红了京都城风清云淡的夜空。高高的楼阁亭台上,柳同声脚步略停,回头望向不远处火光烧天,眼眸下露出一抹阴沉的冷笑。 齐昊四年四月十九日亥时,维德坊一私烛坊爆燃,火势迅猛,祸连左邻驿馆,京畿司闻报,调兵丁迁移民众,引水救火。一个时辰后,大火熄灭,私烛坊化为灰烬。相邻的驿馆馆舍多处被烧毁,受灾最严重之处正是北疆军将士居处。 非常幸运,居住在驿馆内的那些北疆军将士在火灾发生前的半个时辰,已经悄悄地离开驿馆,至别处居住。 轻眉当日收到“隐部”传递的消息,“有人盯着陆树德一行,意图不轨。”立即传令给刚从薭城返回京都的吴掌柜,要吴掌柜立即安排人手和车辆去驿馆将陆树德一干众人接出来,转移到安全地带。第二日送他们去薭城。 颜成军亲自带了十多个武艺高强的手下在暗中接应陆树德,直到将他们安全送到城西宅院,才返回“锦绣人家”向轻眉禀报。 轻眉下午还收到了一个“隐部”传递至京都的消息,进京述职的萧大将军一行人将于明日到达薭城。 第107章 贵人相助(四) 十九日申时,杨轻眉收到“隐部”呈递的消息,“驿馆附近发现两批形迹可疑之人,他们的目标似乎都是陆将军一行。” “两批人?幕后主人是谁?目的何在?”轻眉闻言心头微惊,略一思忖,立即命陈强传令给颜成军,“派人盯着对方,小心别惊着他们。想法子弄清他们真实目的,及幕后主人。” 戌时,静思轩正屋内,杨轻眉正在听取吴成昙(吴掌柜)的禀报。吴掌柜刚从薭城返回。他将自己此次在薭城所做的安排一一并报于轻眉。轻眉赞许地说道,“你这次做的不错……。” 话未说完,便听见门外传来陈强急促的脚步声,“公子,颜掌柜有紧急情况禀报。” “颜大哥?”轻眉微微一怔,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他随即对陈强说道,“快请他进来。” 颜成军行色匆匆的进来。在椅子上刚一坐下,他顾不上喝一口水,立即禀报道,“公子,盯着陆将军的那些人中,一批与柳府有关,他们现在占了紧邻驿馆的那家作坊。他们很紧觉,无法跟的太靠近。只是依稀听得几个字‘亥时……火…..。’另外一批人底细尚未查出。看上去他们对陆将军一行似乎并无恶意。” 轻眉眉头紧皱,脸上带着一种疑惑的表情,“作坊…..亥时……火……。这几者之间必定有所关联才是。”他眯着眼睛,脑子里反复的思考。 黑色的眼瞳里满是疑惑,但轻眉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显示出来。沉吟一下,他看向吴掌柜询问道,“你去过驿馆,那里四周的环境你比我们都清楚。依你看,陆将军他们住的院落离那个作坊有多少距离?” 吴掌柜没有半点迟疑,立即回道,“仅一墙之隔。” “一墙之隔?距离这么近。也就是说扔个炸弹就能灭了对方——好在他们手里没这玩意。”轻眉坐在案几前沉思不语,古代的院墙都是用土垒起来的,既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坚固。难道他们想晚上越过院墙杀人不成?这个假设似乎也不太可能。这里毕竟是京都要地,天子脚下。柳老贼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他们占了作坊究竟想要干什么? 轻眉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低头略略思忖一会,出声问道,“你们可查探过那个作坊,主要生产什么东西?平素有什么禁忌?” 颜成军心头一颤,也感到有些蹊跷,“属下派人查探过那个作坊。是个做私烛的作坊。私烛——就是用线绳或苇子做中心,周围包上蜡油,点着取亮的东西。…….若说有什么禁忌嘛,就是严禁明火……。”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大惊失色,“那作坊里堆放的都是些易燃之物,若是火起,一时半刻难以熄灭。(..info好看的小说)难道他们是想……。” 轻眉拍案而起,恨恨说道,“驿馆属于朝廷官办,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驿馆下手杀人。……若是有个什么意外被火烧死,旁人即使有疑也不敢说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异常恼怒,“好你个乌龟王八蛋柳老贼,居然想出这一手狠招。我若是不给你点厉害尝尝,难消我心头之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凡是敌人反对的,就一定要支持。轻眉眼睛射出一道深刻的仇恨,当即命令吴掌柜道,“你现在立即赶去驿馆,想法子在亥时前将陆将军一行接出驿馆。……记住,既要将人接出驿馆,又不能打草惊蛇,惊动了那些盯梢之人。招惹更大的麻烦。……人接出来后,暂时住到城西那个宅院,先过了今晚再说。” 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水,轻眉对颜成军说道,“你多带些人手去接应……。”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却又难以启齿。轻眉看了他一眼,问道,“有什么疑问现在只管说。” 吴掌柜迟疑了一会,有些不安说道,“属下观察过驿馆四周,发现驿馆有个关闭多时的后门,平日里少有人走动。……后门出去是个僻静的小巷,天黑了就无人走动。只是要想个法子避开驿馆的那些馆吏,或者找个非从后门走的理由才是……。” “这个事交给颜掌柜去办,他有法子解决。”轻眉望着颜成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却不再说下去。 既然颜掌柜有法子解决,吴掌柜的心情便轻松愉快了很多。他看着颜成军,略略有一些惊疑,出声问道,“颜掌柜真有什么好法不成?” 颜成军瞥了杨轻眉一眼,淡淡地笑了笑,“这有何难?只要找些人将驿馆的前门堵住,不就有理由从后门走了吗?——这法子也是从公子那儿学来的。”言下之意,似乎公子这样的招数还不少呢。 颜成军和吴掌柜起身告辞。轻眉抬起头,凝视着颜成军和吴掌柜缓缓说道,“别的不多说了。最后一句,你们都把自己的命顾上,这是最重要的。” 目睹颜成军和吴掌柜的背影消失,轻眉长睫微垂,背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走了一会,方才缓缓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姓柳的,你既不仁,就休怪我不义。”轻眉走到门口,提高声音对外说道,“来人!” 陈强和陈虎当即在门前出现,“公子有何吩咐?” “去!立即去把我那两位师兄请过来!” 陈强领命而去。轻眉背着手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对陈虎说道,“你亲自去一趟别院,把黑狼他们三个找回来!”陈伯已于前日返回京都,黑狼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留在侯府别院。(..info无弹窗广告)这两日他带着三名狼骑队员去了城郊别院——即轻眉从李锐安手里“赚”来的那处别院。 当日陈伯寻得杨云山下落,直到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便立即带人返回了京都。临走时将带去的“狼骑”队员给杨云山留下六名作为侍卫。在陈伯心里,不管是杨云山,或者是其他杨家人,谁都没有轻眉重要。陈伯生怕“身陷”侯府的轻眉被人欺负去了。其实他也不想想,打从他认识轻眉那日起,何尝见过轻眉被人欺负过?从来都是轻眉欺负别人的。 一听说师弟轻眉有请,正在屋子里下棋的明德、明清二话没说,立马放下手中的棋子。明清向来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路上跟陈强打听着,“师弟找我们有什么事?是不是小师弟又找到什么好玩的?” 来到京都的这些日子,明德和明清天天过的很快乐,一点也不想回到山庄去。在这里不仅能顿顿吃上好菜好酒,还时常有乐子耍。这些日子跟小师弟在一起做的事,跟他们以往在江湖整的那些事相比较。以往那些乐子一下子就成了小把戏,怎么也比不过这些日子刺激、开心。——也只有小师弟能想出那些整人的花招。难怪连师父他老人家也常常拿小师弟没办法不是。 陈强摇了摇头,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公子只是让我来请两位……。” 明德、明清刚一走进静思轩,就被迎出门来的轻眉拉进屋子。顾不上寒暄两句,轻眉开门见山的地说道,“两位师兄,你们现在马上给我画一张柳府的布局图。” “画张图当然没问题。不过有什么好玩的,师弟可不能忘了师兄我呀。”明德看着轻眉笑嘻嘻地说道。 “就是就是,我也肯定要参一脚的。”知道又有好玩的,明清立马喜形于色。 轻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语气非常温柔地说道,“给你们半个时辰交货。若不然……后果自负。” 明德和明清闻言立时觉得一阵寒风袭过,脖颈处仿佛冷飕飕的。两人对视一眼,使劲缩了缩脖子。明德立即坐到桌案后拿了笔墨画图,明清则站在一旁不时地指指点点。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合力完成了柳府的布局图。黑狼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头正伏在桌案上,就平铺在案上的地图在商议着什么。轻眉抬起头招呼黑狼,“你过来仔细看看这张图,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问我那两位师兄。重点是要记住柳府佛堂周围的环境…..。” 黑狼闻言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轻眉站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眼睛里慢慢闪过一抹阴阴的笑意,“若是神灵降罪柳府,世人会如何看待柳家人?” 轻眉的性子其实有些古怪。他素日温和大度,但是一旦触及其底线——伤及他重视的家人和朋友,必定会不顾一切,全力还击对方。明德、明清更是两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没事都要惹出三分事来。从前没有惹事,还顾忌着师父几分。这会儿有小师弟一起参合,连惧怕师父的那几分心思都没了——凡事只要有小师弟参合,师父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的。 ……………………………………………………………………………………… 吴掌柜赶到驿馆时,陆树德一干人等仍在院子里喝酒作乐。好在陆树德、封玉文心中尚存几分警觉,再三叮嘱众人不得多饮酒水。 见到吴掌柜神色紧张,急匆匆而来,陆树德急忙迎上前,“表哥,您这时候来……?” 吴掌柜顾不上多做解释,拉着陆树德进屋,急声说道,“……将军,有人要对你们下手。请将军速召集诸位军士,立即随我一起离开驿馆。” 轰地一声巨雷在陆树德脑中炸响,他看着吴掌柜的眼睛确认道,“此话当真?” 吴掌柜认真的回道,“是公子命我前来。公子嘱咐,为免外面盯梢之人察觉有异,除了贵重物品,其余衣裳、行李一律留下,让人只当我们是出去喝酒作乐。” “即是公子之命,本将自当听从。且等我去召集众人……。”知道是公子之命,陆树德再无迟疑,立即表示听从吴掌柜安排。 拖欠的军饷究竟是如何拿回来的?假表哥吴掌柜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何方神圣?这些别人不清楚,作为北疆军目前唯一的知情人,宁远将军陆树德来说却是一清二楚的。经历过这一番追讨军饷之战,如今杨公子的话对他来说,无疑是金玉良言一般。 为免走漏风声,陆树德没有将事情真相告知众人。只是招呼众人随他一起出去喝酒,“弟兄们跟本将去喝酒。”他指着站立在身边的吴掌柜说道,“这位是本将的表哥,弟兄们也不是外人。本将的表哥明日一早要离开京都去西蜀办事,今晚特地来请我们去他那里喝酒做乐。” 有人问道,“将军,这会儿出去喝酒太晚了吧。若是误了宵禁,可就回不来驿馆了。” 吴掌柜笑呵呵地说道,“大家伙别担心。我那里宽敞,住的地方有的是。若是误了时辰就留下,明儿一早再回驿馆。” “表弟你们换衣裳,我去与驿馆交代一声,让他们晚上多留心这儿。别让宵小钻了进来,盗了东西去。”吴掌柜去找驿馆的馆吏交涉。回来时告诉众人,“门前的路被车堵上了,一时半刻的出不去。我跟私下伙计商量,还是从后门出去。…..马车停下巷子口。” 马车上,吴掌柜一直沉默不语。谋士、参将封玉文坐在他对面,半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自己不过是生了一场大病,昏昏沉沉虚度了几日。哪晓得陆树德这个从来不懂得耍奸使刁的憨厚汉子,居然想出个绝妙的法子,不但解了众人面临的困局,还追讨回了被拖欠多时的军饷。” 只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些计谋出自陆树德。若说出自这位吴掌柜嘛,封玉文倒是还是几分相信的。虽然不是很确定这事是否与吴掌柜有所关联,封玉文心中还是感到十分欣慰。毕竟自打这位吴掌柜——陆将军的表哥出现后,他们的处境变得大不一样了。至少是不用再害怕下顿无银子吃饭了。 因为这个,大家伙心里对吴掌柜都非常感激。所以,今晚吴掌柜的提议,才能得到众人的热烈响应。 众人坐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吴掌柜的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赶来报信,“维德坊一私烛坊爆燃,火势迅猛,祸连左邻驿馆。受灾最严重之处正是陆将军之居处。” 众人听后大惊失色,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纷纷言道,“真是太惊险了!还好咱们出来了,否则一定逃不过这场劫难。” 陆树德双手端起酒杯,呈递给吴掌柜,“请容我敬兄长一杯酒。今日若不是兄长…..,只怕树德及兄弟们此时已葬身火海…..。”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众口一词说道,“谢吴掌柜!” 吴掌柜借口明日要出远门,尚有事要与表弟陆树德商议。与陆树德两人离开酒宴,去了后院隐秘之处。 关上房门,陆树德上前一步,向吴掌柜深深施礼道,“请吴兄代陆某向公子致谢!” “将军请坐下说话。”吴掌柜拉着陆树德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也不寒暄,直奔主题说道,“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公子命我转告将军:到京都述职的萧大将军一行明日将到达薭城……。” “大将军明日会到薭城?这消息确实吗?” “千真万确。——大将军今晚在诸宸城宿营。从诸宸城到薭城,走官道约需六个时辰左右。这样估算的话,明日必定会赶到薭城宿营。”吴掌柜边说边从袖袋里掏出两封书信和半枚铁牌,递给陆树德,“这是公子让在下交与将军的。这一封是给大将军的书信。这个是‘提货单’,是公子送给大将军的见面礼。包括六百套军服、六百双鞋子。请将军明日去薭城,凭这个铁牌和提货单向北营营官陈富安,陈大人提取。军服和鞋子已经存放在北营馆舍。” 停顿了一下,吴掌柜说道,“怕军服和鞋子不合适,特地请了几个做针线的守在北营内。鞋子若有不合适,可以当场调换。军服若有不适合,可以由她们当场修整……。” 第108章 天神降罪 京畿卫有兵丁一万五千人,由京畿司许克爽调派指挥。(..info无弹窗广告)负责维护京都城日常安定。 十九日晚维德坊一私烛坊突发火情。不过片刻时光,整个私烛坊就被卷卷火舌吞没,映得京都夜空红通通地。 京畿司许克爽接报后,一面下令“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防止有人趁乱骚动,制造事端。”一面亲自率领二千兵丁赶到维德坊救援。 当他们赶到维德坊的私烛坊想要扑救时,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见火势凶猛异常,很快便祸及周围相邻的屋舍,且有蔓延的趋势。维德坊一时间人声嘈杂,呼救声此起彼伏。 许克爽一面命手下兵丁迁移民众,引水救火。一面迅速派人入宫禀报皇上。 昊帝齐仲煌当即传旨御林军统领、威武侯刘郧,命他率人去火灾现场查探情况,全权处理灾情相关事宜。 刘郧带着得力手下,一路骑马狂奔,赶至维德坊事发现场。但见火光一片,象是连绵的火莲,燃烧着盛开在京都的夜空上。众人奋力扑救一个时辰,才将大火熄灭。然此时私烛坊已化为灰烬,与其相邻的一片屋舍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毁损。 大火熄灭后,刘郧在火灾现场巡查了一番,却没有立即返回府邸。而是来到京畿公署,听取京畿司许克爽及其相关负责人就火灾有关情况的汇报。——他必须在明日一早将此次火灾的起因、救援情况、善后工作等情况禀报于皇上。 深夜子时,位于京都城南“光禄坊”的京畿公署正堂内仍是灯火通明。威武侯刘郧端坐上首,京畿司许克爽等一众官员坐在下手。众人面色各异,厅内气氛异常沉闷。 京畿司许克爽,唇如薄铁,面色深黑,毫无表情地禀报道,“……经查证:私烛坊中共计工匠二十三人,现已全部葬身于此次火灾之中。……受灾最严重之处是与私烛坊一墙之隔的驿馆馆舍。此处是赴京都追讨军饷的北疆军宁远将军陆大人等人居处。幸运的是,火灾发生前的半个时辰,他们突然离开驿馆……。驿馆内其他人员在灾情发生后,都已安全撤离,无有人员死亡,伤者约有二十多人。…..初步统计死亡人数二十八人,伤者约六十多人。” 听完许克爽的情况禀报,刘郧冷冷的目光从一众官员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问道,“你们怎么看这场火灾?是人为纵火?还是意外引发?” 京府通判洪搵呈(正六品)悄悄的打量了侯爷一眼,踌躇片刻,出声说道,“侯爷,下官以为这场火灾完全是意外,那私烛坊内多是些易燃之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火灾。”洪搵呈四十出头,白面微须,身着蓝色官袍身材高挑,浑身透着股子书卷气。 孰料御林军校尉傅康在旁言道,“侯爷,朝廷三令五申不准在人群聚集地建立此等危险作坊,为何那私烛坊可在此地生存?卑职听人言,这私烛坊建立的时间并不短,有个三四年之久呢……。” 傅康出身世家大族,武艺不凡,生得仪表堂堂。年纪约十八九岁,虽入御林军中任职时日不长,却颇得威武侯刘郧的信任。 “傅校尉说的轻巧。”京畿署骑都尉孟祝舔了舔略有些发干的嘴唇,拂袖冷笑道,“……不是卑职推诿责任,只求着别把屎盆子全都扣在咱们头上便是。按理说这私烛坊确实不该建在此处。上一任京畿司吴大人在任时亦是极力反对。可结果如何?那私坊主人仗着与朝中某些大人关系密切,硬是压着府衙非要建在此处。为此还把吴大人贬了职,卑职也吃了不小的挂罗。卑职倒是十二分希望侯爷能追究下去,也给咱们这些苦哈哈讨个说法。” “你……”傅康毕竟所知有限,被孟祝这一番说辞说的晕头转向,张口结舌地答不出话来。 看着下方吵个不停,刘郧心头生厌,挥挥手让众人停了,“好了,现在说的是纵火原因。不是追究私烛坊该不该建。那个事情放在日后去追究。”知道自己的脸色大概不太好看,他拼命压着心中怒气,告诫自己不可动怒。 该不该追究将私烛坊建立此处的责任人就此作罢。因为谁也不想去得罪朝中的高官显贵。堂内的讨论继续,众人在“人为纵火还是意外引发火灾”上绕了几圈,讲述了各自意见。 刘郧见许克爽双眉紧锁,几次三番在袖袋里掏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仵作是否验过哪些死尸?有无发现可疑痕迹?” 许克爽确实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但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他根本不打算现在当着众人面拿出来。许克爽不是傻子,那些恶徒既然敢在天子脚下灭人满门,自然有所依仗。说不定那背后之人就是朝中某个位高势大的权贵。京都城里的水太深,不是他这个五品小官能够解决的。一个搞不好,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和家人。许克爽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手中掌握的情况报于刘郧,打算暂且观望一阵再说。 许克爽抬起头来。见刘郧望着自己,露出一个苦笑,回道,“回禀侯爷,仵作尚在验尸尚未完结。不知这会儿是否验完.。下官命人去将人传来问话?” 刘郧点头同意后。许克爽便命站在堂外的捕头常欢去传仵作老高头过来回话。仵作是官府所雇用的专门为刑事案件检验伤势的专业人员。而那位老高头则是大齐朝最具盛名的仵作。 不大的一会儿,常欢便带着一位年近五旬,身材不高的老头走了进来。老头上前行礼道,“仵作高励见过侯爷。” “起来说话。”刘郧一边端着一杯茶边喝边看着那人,只见他瘦削的脸颊,黎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极是凌厉。刘郧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手中的杯子,缓声问道,“那些死尸都验完了?可有什么发现?” 老高头偷偷地望了许克爽一眼,迟疑片刻,回道,“禀报侯爷。事发现场共有死尸二十八人,其中五具尸体为年迈体弱之妇孺,二十三具尸体为壮年男子。经相邻辨认后确定,二十三具尸体俱为私烛坊内工匠。其他五具尸体为相邻屋舍中的百姓。……验尸后发现,五名妇孺确为火灾中窒息死亡。但那二十三人则是先断气后被烧尸。” 刘郧感到有些惊愕,“火灾前就已死了?怎么看出来的?” 老高头拿袖子擦了一把头上渗出的汗珠,说道,“如果人是活活烧死的话,会有挣扎迹象,尸体手足会拳缩成斗拳状,而且因为要呼吸,所以嘴里会吸进火场空气里的烟灰、炭末。——五名妇孺便是如此。但那二十三具尸体却是四肢伸展,口腔里什么也没有。”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刘郧又说了一句,“侯爷,具体情况,卑职还想要进一步检验后才知道。” 这真是意料之外,刘郧不由的心生警戒,“如此看来这场火灾大有蹊跷。究竟是何人所为?他们有何目的?针对的是朝廷?抑或是某些人?”刘郧给身后侍立的护卫志宏使了个眼神,“你送高仵作过去,好生看看。不得有疏漏。”示意他带着人去火灾现场附近再仔仔细细搜查。 环顾堂下在坐的众人一圈,刘郧慢慢敲着几案的一角思考沉声问道,“你们在事发现场可有什么发现?近日是否发现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出入私烛坊?” 众人察言观色,见侯爷神色严峻,马上明白这话若是回不好,怕是脱不了干系。不由的有些支吾了。年约三十五六岁,长着一个鹰钩鼻子的允判迟裘(从六品)瞅了许克爽一眼,眨眨眼睛,故做姿态地起身说道,“禀侯爷,下官并未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也不曾听见人说起。” 站在堂下的捕头常欢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是精明干练。此时他听闻迟裘此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刘郧似乎有所感觉,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扫视堂下众人。恰好瞧见常欢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刘郧心念一动,向常欢站立方向随手一指,淡淡说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常欢手下用力攥紧了拳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大踏步从队伍中走出,朝着侯爷躬身行了一礼,脸带笑容道,“回禀侯爷。卑职常欢乃京畿捕头。因职责所需,时常在京都各处街路巡视。这几日巡查维德坊时,确有些许情况发现。” 刘郧瞅了常欢一眼,冷冷地说道,“有话只管说。” 常欢见侯爷的面色微沉,忙把笑容收了,讪讪说道,“卑职这几日在维德坊一带巡查时。听附近的人说起那私烛坊近几日来常有一批凶悍的黑衣人进出。惹的妇孺人家不敢上门去买东西。” 听完常欢说的一番话,迟裘的表情就象吃了一只大苍蝇,说不出的难受和痛苦。其他一些官员则惊讶地看着常欢,眼神中充满了不置信。孟祝 “黑衣人?”刘郧皱皱眉,慢慢敲着几案的一角思考,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些黑衣人与火灾有何关联?难不成私烛坊的那些死尸是他们下的手?……为什么一墙之隔的陆大人的居处毁损最为严重?难道说这场火灾针对的是他们?” 突然,“轰!轰!”两声巨响,划破了寂静的京都夜空。巨响过后,便听见有人喊道,“天神降罪!” 刘郧脸色一变,起身对众人说了句,“今日就到此,若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报于本侯。”领着一众亲兵风驰电掣地直奔巨响之处而去。 此时,锦绣人家,静思轩的书房内,正有一番很稳秘的对话。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私烛坊起火前,确实有数十名黑衣蒙面人越墙跳入驿馆进入陆将军居处。幸亏明德公子给的药,当场便药倒了他们。从他们身上搜出迷药和凶器。那些被抓获的黑衣蒙面人已全部送至维仁坊上的‘得宜阁’了,顾忌再有半个时辰,药效也过了。不出错的话,咱们那位大名鼎鼎的威武侯刘侯爷这个时候也该接到消息去了得宜阁才是。”陈虎口齿清楚,将诸事叙述得有条有理。 颜成军嘴角动了动,眉毛蹙了起来,却没说话。 “想说什么,不妨直说。”轻眉剑眉几不可察地挑了起来。 颜成军抬起头望着轻眉,眉间隐有担忧,“公子,咱们惹上大麻烦了。……那些黑衣蒙面人俱是江湖中人,如何用刑都不肯吐露自己的身份。我派人私下去查验了一番,发现他们左手腕处都纹有一个黑蝎。这个符号在江湖中代表着黑蝎——江湖上公认第一的杀戮组织。” “什么?他们是黑蝎的人?”除了杨轻眉,在场一干众人听闻此言后,大惊失色,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黑蝎——那可是江湖上最凶狠、最可怕的杀戮组织。至今没人知道黑蝎组织的老窝设在何处?也无人知晓他们组织的成员究竟有多少人?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杀人?只知道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被黑蝎看上的目标,就代表了两个字——死亡。 轻眉嘴一撇,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个杀戮组织吗?至于让你们害怕成这个样子?这还没跟人家正面对上呢,就先自己趴下去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瞳里闪过一丝莫名之色,继续说道,“在我眼里,什么黑蝎、杀手组织都是纸老虎!看起来,他们的样子是可怕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他们若是真的强大,今晚又怎会栽在我们手上?” 颜成军一听,心下大定,“是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倒自家这位聪慧伶俐的小公子?单看今晚这个布局,一下子就网入了无数‘鱼虾’。”他绷紧的神经立时松懈了下来,冲着轻眉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是。” 抬头看轻眉嘴角微弯,神情轻松,猜测自家公子或许已有了什么好计策对付黑蝎。陈强、陈虎面面相觑,举手狠狠在自己头上拍了一下,“公子我们错了。” 轻眉冷冷地瞅了两人一眼,“哦,知道错了?错在什么地方?说来我听听。”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陈强、陈虎对视一眼,既然已经认错,不在乎多认一项。两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轻眉深深施了一礼。态度认真,语气诚恳地说道,“错在对自己没有信心,错在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看了两人一眼,轻眉静静说道,“坐下说话。”右手如剔透的春葱,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我们处于弱肉强食之世道。唯有强者才能获得最多,才不至于被人践踏。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能适应环境,就只能被环境淘汰。唯有敢为人之所不敢为,敢当人之所不敢当之人才是人们心目中的勇士。”停顿了一下,他接着又说了一句,“记你们住,狭路相逢勇者胜!唯有不畏强敌、英勇无畏之人才称的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公子,我们要做真正的英雄豪杰。”陈虎、陈强双眼晶亮地望着轻眉。 轻眉哼了一声,脸色和缓下来。朝两人摆摆手道,“时辰差不多了,你们去外面看看,黑狼他们该回来了。” 轻眉起身站在窗户旁,目送陈强、陈虎离去。转过身子对站立身侧的颜成军说道,“黑蝎与柳氏家族关系很密切吗?” “公子?您如何知晓?”颜成军脸上带着一种疑惑的表情,他想不通公子是如何知晓这个情况的。他今晚才得到的这个重要讯息,还没来得及向公子禀报。可公子像是能掐会算似的,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都是直掐要害的。 轻眉一脸的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眼神中透出一丝得意,“据我所知,黑蝎组织有个特点:每次收钱杀人,以三个月为限。且按照一个杀手的价码。若是买家有要求增加人手,则需另外付出大笔银两。柳同声今不如昔,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出那么一大笔的银两。我怀疑柳氏家族与黑蝎组织之间有什么猫腻,否则黑蝎也不可能出动数名杀手为柳氏效力。” 烛芯爆了一下,映着杨轻眉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电光火石间又隐在了暗处,墨瞳望着桌上的羽毛笔深思着,精致的脸廓被烛影勾画出一种妖治沉静的美来。 抬头看轻眉眼中满是狡黠的神采,颜成军心中涌起一股缓意。眯着眼徐徐说道,“公子判断的不错。那黑蝎组织与柳氏家族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起始的年代久远得说不清楚,只知道很久以前,柳氏家族的某位家主有恩于这个杀戮组织的主子,这个组织的主子给了柳氏家族一个信物。后人凭此信物听从柳氏家族的使唤。” 颜成军了解的讯息还不够准确,黑蝎组织凭信物听从柳氏家族的使唤并不是无止境的。只可使用五次,五次之后将被黑蝎组织收回。从此再无瓜葛。这个信物已被上几任的柳氏家主用了四次,加上这一次,已是第五次。亦即最后一次。 ……………………………………………………………………………… 京都城里的八卦似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继北疆军将士追讨军饷的消息传出后,再次爆出一个更为爆炸性的消息——据说,维德坊火灾是朝中某位权贵所为。其目的是为了排除异己,打击报复朝中忠良。这位权贵的所作所为太过伤天害理,因此天神震怒降罪。更有人绘声绘色的说,亲眼看见天神劈了xxx府邸的祠堂。 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这样的传言已是传遍了京都的每个角落,有人欢喜有人犯愁,有人高兴有人痛苦。 四月二十日是朝廷的休沐日。但威武侯刘郧还是如往常一般起身穿好朝服,骑马前往宫中觐见皇上。刘郧走进御书房,不等他行完大礼。大齐天子齐仲煌便急不可待地问道,“快说,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109章 王妃回归 御书房内,当今天子齐仲煌与威武侯刘郧两个神色都有些凝重。.info[]关于昨晚维德坊的火灾事故处理,善后工作等等,刘郧刚才已向皇上做了详细的禀报。 此时,正向皇上禀报昨夜京都城的那两声巨响发生的缘由。刘郧说道,“……臣正召集京畿卫官员调查火灾情况,突然听得外面传来‘轰!轰!’两声巨响,划破了寂静的京都夜空。臣当即冲出官署,却听得不少人在街头尖声叫喊什么‘天神显灵’、‘天神降罪’之类的话。手下人禀报,是城南延康坊一带传出的声响。臣深恐有什么不测发生,便立即地带着京畿司等人赶赴出事地点。” 齐仲煌身穿常服,蹙眉靠在宽大的龙椅背,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缀了一口,略有深意地看了刘郧一眼,说道,“昨儿晚上那两声闹得动静委实不小,朕坐在宫中都隐约听见。你去城南查出些什么?究竟为何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与先不同,齐仲煌此时的声音显得特别寒玲和压迫感十足。 刘郧恭敬地回道,“臣到了城南延康坊,才知道出事地点居然是户部柳尚书的府邸。臣……” “等等。你刚才说是昨晚那两声巨响是柳同声府邸传出的?”听了刘郧的禀报,齐仲煌有些惊讶。 刘郧恭敬地回道,“是的。臣本欲带着人进柳府查探事实真相。然而,却遭致柳大人的百般阻扰。拒不接受臣之建议。柳大人一会儿言道,适才两声巨响不过是府中房屋年久失修倒塌的声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涉朝中机密,不需臣等挂心。一会儿又说,夜深人静,府邸内眷都已歇息,不便放外人进去勘验。无奈之下,臣只得带人离开柳府……。” 齐仲煌坐直身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神色有些凝重起来,“这么说,你去柳同声的府邸,并没有打探出什么情况?” 看出齐仲煌脸上带了恼怒之意,刘郧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恭敬行礼道,“因柳大人百般推诿,臣当时实在不便与其发生争执。只能暂离柳府,另寻时机入府探查。臣本想换了便服后,亲自带几个身手好的手下潜入柳府弄清事情真相。只是当臣准备上马离开柳府时,突然有个小弃儿从人群中跑出来,故意跌倒在臣的面前。……..小弃儿虽然走了,却留下一封书信。” 刘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书信呈于案上,“写信人自称是位奉公守法、爱国忠君之人。偶然间发现贼人作奸犯科、纵火行凶。然孤身一人寡不敌众,只能潜身尾随跟踪那些贼人。一旦探查到他们的落脚点——得宜阁,立即使了银子给街头乞讨的乞儿,让他给威武侯送信。” 这人信上毫不掩饰,称自己怕有官员与贼人勾结,受到打击报复。故而不敢亲自出面报信。信上还说,他四处打听过,知道威武侯是个忠臣,才吩咐小乞儿将信送与侯爷。信中还提醒威武侯,去得宜阁需多带些人马,因为得宜阁中人多为江湖杀手。” 齐仲煌拿起书信展开一看,突然间坐直了身子,脸色一变,“这字写的歪歪扭扭,若不仔细瞧,还真瞧不清楚。只是这信的内容……”迅速看完手中的书信,他的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说下去。”齐仲煌朝着刘郧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臣见了书信,虽一时间无法辨认真伪。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思虑再三,遂决定宁愿信其有。即使错了也无非是白跑一趟。臣便命副统领洪谡率三百人前去得宜阁围剿贼人。而柳府的事则命傅康校尉带着五名身手不错之人去探查。” 齐仲煌听到此处,面色缓和下来。他拿起杯盖,轻轻吹了口气,一阵雾气沿着杯壁散了开来,“做的不错。” 刘郧舔了舔略有些发干的嘴唇,接着说道,“臣带着人进入得宜阁时,才发现晚到了一步。也不知是何方势力已抢先下了手。阁中人员无论是掌柜、伙计,男女老少,全都中了迷药,人事不醒。臣命人将尚存生息之人带回,严密关押。…….在后院还发现了十多名黑衣人的尸首。经仵作查验,他们俱是中毒身亡。黑衣死者的身上都带有黑蝎的标记。令人惊诧的是,地上留有血书写的五个大字‘杀人灭口者为柳………’。臣等判断应是黑衣死者生前硬撑着留下的。可惜没有写完…….。” 齐仲煌脸上闪烁着震惊、狐疑和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哼了一声,“这个柳xx究竟是什么人?”从座椅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对刘郧说道,“在得宜阁中有无查出些账册、来往书信之类的东西?” “是的。”刘郧神色一凛,忙斟酌词句,小心地回道,“臣在得宜阁的密室中搜出一些账册和书信。其中有一封书信的内容竟是要黑蝎杀手诛杀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大人,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片柳叶。” “柳叶?命人去好好查查,有哪个世家大族是以柳叶为标记的。”齐仲煌猛地一抬头,刀锋般的视线直直盯在刘郧脸上,“那封书信可有带来?拿出来给朕!” “回陛下,臣已命人去查访。”刘郧忙垂头,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恭敬地呈递于皇上。 齐仲煌将书信反复看了几遍,脸越来越阴沉。他将“黑蝎”两字反复念叨几遍,陷入了沉思之中,问道,“黑蝎这个名字朕有些耳熟。似曾前些日子听谁提起……。” “臣也有感觉…..。”刘郧低下头仔细思忖,突然他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陛下,臣想起来了。池大人,是池大人前些日子回来后提起过黑蝎之名。他言道,当日杨大人奉旨出京查案时,一路上遭遇追杀。甚至有人不惜以重金收买黑蝎杀手,欲致杨大人死地……。” 齐仲煌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半晌没有说话,缓了阵才轻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朕也想起来了。”他愤愤的一掌击在桌案上,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如此胆大妄为。不仅无视律法,屡屡作奸犯科,竟敢对我朝廷官员下手…..。” 齐仲煌直起身来,在室中慢慢踱了几步,沉思半响才断然道,“朕要灭了黑蝎!”他冲着房门喊道,“来人!”齐仲煌一向特立独行,自己想做的事,立即就要办到,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陛下,有何旨意?”大总管马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命人速传池锐入宫觐见。”齐仲煌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绝不容许黑蝎在他的治下再生存下去。他要命池锐率龙卫军剿灭黑蝎,为死去的杨云山复仇。 “奴才这就命人去传池大人。”马英答话片刻也不敢缓。 吼了一通,齐仲煌心里的烦闷竟是减了不少。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脸色缓和一些。又静坐了一会,他心头的怒气渐渐消去,对刘郧做了个手势,“坐下说话。” “臣遵旨!”刘郧长出一口气,抹了下额头,竟已是渗出一层汗来。作为一个帝王,齐仲煌在刘郧心目中有着绝对的威信。 齐仲煌瞥了刘郧一眼。见他一脸迷惘,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凭着直觉,断定刘郧还有事未说。齐仲煌手上的白玉扳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桌角上,“有什么话只管说。” 刘郧的脸红了红,随即马上恢复正常。低声回道,“陛下,臣昨夜搜查得宜阁,除了账册和书信,其他值钱的物件却不曾有什么。按理说着得宜阁既是黑蝎收赃之处,银两多少总有一些,且按账册上看,阁内至少存有十万两现银或银票。然臣等搜遍了阁中的角角落落,却只在账房内搜出些许碎银两,不足十两。臣百思不得其解。…..寻访左邻右舍知情人,方才查出一些隐情。有人道半个时辰前,有两辆挂有“柳府”标记的马车在阁前停留,多名蒙面黑衣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臣认为,那些人应是在得宜阁杀了人后,将阁中钱物掳掠一空之人。若是能找到那两部马车,就能找到幕后主使之人……。” “柳府?……马车?”齐仲煌脑海里猛然又跳出一个念头,沉声问道,“那两辆马车是柳同声府邸的?” 刘郧霍然抬首,面露苦涩之意,“陛下圣明。臣入宫前收到属下回报,昨晚不仅有人瞧见柳尚书府的马车停在得宜阁后门的巷子里,还有人瞧见了从得宜阁往马车上搬运箱笼。……只是他们去柳府询问时,柳府管家却抵死不认,一口咬定府邸中的马车昨夜不曾外出。” 这一次齐仲煌没有说话,只是微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考着刘郧刚才说的事。对于柳同声这样的朝中大臣,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是不敢轻易给他定罪的。齐仲煌想好一会儿,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派人盯死柳同声那个老东西,掌握柳府的一举一动。” “臣遵旨。”刘郧心里已归平静。他知晓皇上根基尚不稳定,而柳氏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不小,若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根本无法指证他们,也无法给他们定罪。 齐仲煌手里的杯盖,轻轻的在杯壁上敲击着,发出一阵脆响,“派去柳同声府邸的人有什么发现?” 刘郧说道,“傅康他们潜入柳府,将府邸内发生的情况基本打探清楚。” 齐仲煌面色稍稍变好了一点。他翘起唇角,笑着看了刘郧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快说来听听。” 刘郧思量了一会儿,回道,“柳府中确实倒塌了一处房屋。却不是因什么年久失修的房屋,而是去年年底才修建好的一处佛堂。……这座佛堂的墙体全部是用青石垒砌而成,非常结实牢固。昨晚却毁于一旦,墙体都被震碎。——傅康他们几个当时瞧见,深感震撼。认为此种情景,非人力所能为之。” 听得刘郧此言,饶是齐仲煌生性是个比较严厉的人,他那刀削脸上也忍不住泛出一丝微笑,“不是人力所为,莫不是真有鬼神显灵?” 刘郧犹豫了下,回道,“据柳府守夜的那些下人私下议论,当晚值夜时,听到两声震天巨响,他们顾不上传好衣裳立即跑出屋子。亲眼看到两个火球击向佛堂。待他们到了佛堂时,全都傻了眼。好好一座佛堂已化为灰烬。就连建造佛堂所用的砖石、木材,也无一块(根)完整。……如今京城里传言纷纷,几乎众口一词。都道柳家这些年欺男霸女,霸占他人家产,作恶多端,罪孽深重。故而遭天谴……。” 刘郧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志林去探查柳府后的疑惑,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说话声音渐渐小了。志林当晚随傅康潜入柳府查探情况,回来后向刘郧禀报,“柳府佛堂的倒塌现场与侯府膳房的那次突然倒坍,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 “居然有这样有趣的事?”齐仲煌双眼里暴出两道精光,却是片刻即逝。他暗暗哼了一声,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有些“同情”起自己手下这位“德高望重”的臣子,“这个柳同声也不知是真得罪了神灵,还是怎么的。这些日子也真够他倒霉的。不顺心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齐仲煌甚至满怀恶意地想着,“若是柳同声真的想不开,一命呜呼了,谁能担任户部尚书这个职位?”齐仲煌拿起杯盖,轻轻吹了口气,一阵雾气沿着杯壁散了开来。 ………………………………………………………………………………………. 午时,重重深宫之中,黄色地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朱红色的高墙无来由生出一股压迫感。 李太后此时歪在偏殿厢厅里的贵妃椅上半闭着眼睛。身边跪着一个身着湖蓝宫衣的宫女,手执着美人棰半低着头,在轻轻的替她棰着腿。屋子里的宫女早就退出,只剩下几个老嬷嬷在厅门口束手肃立。 慈宁宫总管高公公手中捧着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守门的嬷嬷们面无表情,安静地退了下去。 李太后睁开眼睛看了看,略是重的“嗯”了一声。挥手做了个手势。跪着棰腿的宫女明白其意。微点了下头应着,“太后娘娘,奴婢先退下了。”收了棰微一个福身,便轻轻向着殿外而去 高公公上前凑近太后身边,弯躬着腰,双手奉上茶盏,“太后娘娘,请用茶。” 太后接过茶盏,略扬了眉问道,“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出?” 高公公低声禀道,“说是一早就招了威武侯刘郧入宫。一个时辰后,又急急传了御林军副统领池锐入宫。这一上午都在御书房中关着门。刘郧和池锐一刻钟前才出了御书房。” 太后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问道,“可打探清楚,都商议些什么?” 高公公垂头低语道,“奴才无能,尚无打探到什么。皇上让马英守着房门,院子里侍候的人都给赶出了十步以外……。” 太后脸色未变,双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低声道,“翅膀硬了,明里暗里都在防着哀家。”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那边的线断了。” “奴才明白。”高公公躬身轻声应着。又接着禀报,“威武侯出门的时候,又被皇上叫住训责了两句。说是为了王妃出府别居之事。要刘郧去把王妃接回府。……太医院传来的消息,皇上命胡太医下午去给威武侯的王妃看诊。” …………………………………………………………………………….. 紫怡终于松开紧绷的神经,脸上原本有些难以捉摸的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她笑嘻嘻地走进寝房,看轻眉极为难得地在躺在床榻上歇息,“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侯爷果真派了人过来打探消息……。” “你们几个打起精神,好好的守着院门,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闯了进来。我要睡一会,昨儿晚上闹了一宿,一点没闲着。”轻眉懒洋洋的略扬了手指,眼眸带出一丝微懒。 今儿天还蒙蒙亮,杨轻眉便拿着丞相府的名帖,押着五辆满载物品的马车,带着两位师兄和陆树德一行出了城门。在城外五里处的岔路口,轻眉与陆树德等人告别。陆树德带着人直奔薭城而去,轻眉则带着黑狼一行,押着昨晚的“战利品”——从得宜阁搜刮来的财物,往自己的“据点”——宅院而去。 把银子藏好,已是辰时正。轻眉急忙换了身衣裳,好生“化妆一番”,将自己打扮成锦绣人家送衣裳的丫鬟。黑狼则打扮成了车夫。 不等轻眉到了威武侯府的别院,早已收到消息的紫怡,早已做好了一切安排。待那送衣裳的丫鬟走出府时,已换成了紫漪。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抱歉,前些日子一直在外开会,后来又去了东北考察。也许是乐极生悲吧,在冰天雪地摔了一跤,伤及手腕。致使文章无法更新,望读者谅解。年底到了,单位里的事情也多了许多......。只能尽力而为。 第110章 太医上门 杨轻眉上一世最怕最烦的就是人际纠纷。这一世嫁入侯府,不仅成为深宅里的内院女人。还倒霉的成了人家恨之入骨的仇人之女。她不愿意将自己的幸福耗费在侯府内院的宅斗中,才会一门心思,想方设法地逃出侯府。 虽说这别院的居住条件比之侯府差了许多,但它胜在少了那些碍眼的人。在这别院里就王妃一个主子,天皇老子轻眉最大。她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她自己做事小心谨慎些,不露出太大的破绽就万事大吉。 轻眉未入侯府前,无论是在“锦绣人家”,还是在“红叶家私”。凡是杨家所属的产业。都是按照现代的经营管理模式,实行层级管理。设立奖惩制度。划分各自的职责,明确各自的岗位责任。 尤其是轻眉身边的这几个大丫鬟,早就被她培养成了“高级管理人才”。任何时候走出去,她们都能独挡一面。 离开侯府前夕,轻眉把别院需要人管理的事列了个单子,根据个人的特长,给身边的一干人都分配了任务。陈伯负责处理外院的日常事务,内院的日常事务则由秦嬷嬷负责处理。紫怡掌管账房,负责管理府中的钱物进出核实。小玉管着库房;橙儿则管着厨房,负责府内各类物质的采买。 为责任明确,提高效率。轻眉还拟了一个《管理细则》交与紫怡。命她到了别院后,按此细则执行。她将别院划分为厨房部、采买部(负责别院需要的各类物质采买)、外勤部(负责管理土地收益)、女红部(负责制衣、洗衣、缝补衣服)、劳作部(负责别院房屋和家具的维修)、环卫部(负责别院的清洁工作)和库房七个部门。别院中所有管事和奴仆按照各自的分工不同,归属各个部门管理。 各部门都划分了职责,明确规定各个部门的岗位责任。制定了一系列的奖惩制度。细则中规定:各部门之间需要交接的,在两边主管监督下进行。每次都要登记在册。工作时间,各部所属人员只能在自己部门的场地活动,严禁串岗,搬弄是非。 经过这样一番调整,别院的日常事务会变得更有条理。那些干活时想耍奸偷懒的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而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则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 今儿早膳后,管家代表王妃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这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活也干得不错。王妃特特地拿了些银子出来犒赏大家。……一等月例地每人赏二两银子;二等月例地每人赏一两银子;三等月例地每人赏500个大钱(1两白银=1000文钱=1贯(吊)钱)。其他粗使丫鬟、婆子每人赏200个大钱。各部门的管事,王妃另外有赏!” 众人一听,竟然低低的齐声欢呼起来。侯府别院的上上下下,一干众人们个个眉眼含笑,一派喜气洋洋地景象。府邸里的大丫鬟月例也只有一两,二两银子。王妃一下子拿出这些银子赏与他们,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犹如过年一般。小丫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笑嘻嘻地议论个不停。 “真是太好了,差不多是我们一个月的工钱了呢。” “想不到王妃这么大方!若是王妃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王妃一来就说了,只要我们不偷懒好好干活,就不会亏待我们。” “在王妃手下干活不容易摸鱼揩油,但只要做到王妃的要求,奖赏少不了。” 说起来让人不平。他们这些被打发到别院来的奴仆,不是碍了主子的眼,犯了什么错被打发来的,就是些老实巴交,不会溜须拍马,上面没有什么帮衬之人。府邸里的那些主子们一年到头,来不了别院一、二次。那里还会想起打赏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奴仆。能够想着按时给他们发放月钱就算是不错了。比起府邸里的某些主子跟前得宠的下人,时常有些赏赐可拿。他们的日子要过的艰辛的多。 因为每月应该发放的那些月钱,也不见得就能按时拿到。晚个十天半月拿到属于正常事。且有时还会被人以各种名目繁多的理由扣些去。拿到手上的往往只有一半。 当初,王妃一来到别院。就让管家对大家宣布,“只要大家谨守规矩,老老实实干活,不会亏待大家。” 可那时,别院的一众下人没一个拿王妃的话当真。有两个年轻气盛的仆人甚至小声嘀咕了两句,“说的好听。若真是有能耐的,又怎会被人赶出府来这别院……。” 谁不知道这位王妃虽身为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娘家门第显贵。但侯府上下却不会因此尊敬她——谁让她娘家与侯府是对头。若不是皇上的一道圣旨,这位大小姐一辈子也甭想踏入侯府大门。 大婚当日侯府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侯爷能在大婚那日狠下了王妃的面子,抬入府邸两房妾室,不就证明了一件事嘛?王妃嫁入府内不过是个摆设,根本不可能得到侯爷的宠爱。府里的女人若是得不到侯爷的宠爱,地位也就一落千丈。 “闭嘴!都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一位四十多岁的婆子,压低声音喝住了她们,“别忘了府里被处置的那些人!这位主子可不是个手软的……。” 这位婆子的媳妇在侯府的大厨房做事,每次回来与家人闲谈,总要说些侯府里事情与家人听。因此,这个婆子对于侯府里发生的事,最有权威性。 不管人们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在王妃入住别院的这些日子,大家伙得到的实惠却是实实在在的。首先,他们这个月的月钱,没有被人克扣。其次,每个人都知道,只要不偷懒,好好的干活,就能得到奖赏。——王妃命人将奖惩制度写在纸上,张贴在饭厅的墙上。利用空闲时间,一遍遍地将内容宣读,让每个人都铭记在心。 德熙苑,王妃的居住之处。虽然比起威武侯府中的兰苑,院子的占地面积严重“缩水”,显得俭朴了许多。但院子里的设施应有尽有,也算是五脏俱全。不仅有会客厅、花厅、书房、暖阁。还有抱厦、厨房。 一间大约三十平方的卧室,用淡蓝色的落花罩隔成了前后两部分。落花罩旁是同色帷帐,帷帐中间是一座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绡纱屏风。透过屏风地留白处,隐隐可见后面临墙的拔步床。 昨儿晚上轻眉“辛苦劳动”了一个通宵,忙的眼睛都没顾上合一下。强撑着回到别院,命人送走紫漪。便感觉从心底涌起一股疲惫。她草草盥洗一番就上床休息。临睡前对紫怡交代道,“我要补个觉,午膳不必叫起我。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后再说……。” 轻眉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总是在做梦。场景支离破碎的,全是不好的事。一会儿梦见义兄杨云山瘫痪在床上。一会儿梦见一群黑衣蒙面人追杀自己。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的面纱被刘郧揭开,刘郧大骂自己是骗子……。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走近了床榻,静静地立在床边。轻眉闭着眼睛翻了一个身,不愿意睁开眼睛。来人蹲□子,伸手为她轻轻地掩了掩被角。轻眉耳边似乎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倏然,杨轻眉眼皮一松,睁开了眼睛,娇嗔道,“紫怡,什么事让你为难?” 紫怡惊喜地转过身子,急走了两步,跪在床榻前,“小姐,您醒了!适才陈伯让人禀报,刘管家陪着太医院的太医来给您看诊……。”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精神明显地舒缓下来。 轻眉懒洋洋地起身,还有点刚醒来的迷茫。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紫怡怔愣了一下,回道,“申时一刻。他们来了快半个时辰……。” “叫小玉进来。”轻眉对她吩咐道,“你亲自去给秦嬷嬷传话,让她去前面把太医接到偏厅,好生侍候,别慢待了。想法子打探一下太医的底细,他来此看诊是侯爷的意思,还是宫中的意思……。”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紫怡应声,屈膝行礼准备退下去。 “慢着,还有个事。……一会儿太医诊脉,全由你答话。你这样说……。”轻眉嘴角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笑意,“嘿嘿,不知道这个太医的水平如何?会不会被紫怡的问题难住?” “小姐,您放心。这事奴婢一定会做的漂漂亮亮。”紫怡躬身轻声应着。走至门口,她又转回身子,歪着头得意地说道,“管保让他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 紫怡出去不一会儿,小玉掀了门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姐,奴婢服侍您穿衣?” “不用,不用。”轻眉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带两个人先去西厢房收拾一下,一会儿太医要来给我看诊。” 小玉在轻眉身边服侍的年限不短。对轻眉地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知道自家这位小姐,向来都喜欢自己穿衣梳头,不喜别人在旁服侍。听她这么说,笑着给她屈膝行了礼,退了下去,“奴婢听从小姐吩咐。” “睡个觉都不得安宁,这封建社会真不是人待的地儿。”轻眉唉叹着起身,窸窸窣窣换了衣裳。 昨儿晚上得了暗部传来的消息,早朝上有几名监察御史以威武侯无教化之能。治家不严,上下不分,尊卑不明。不顾礼法规矩,宠妾灭妻,逼迫正室出府别居等等理由,弹劾威武侯刘郧。 朝中的监察御史吃的就是这碗饭。他们挑剔的能力向来很强。若是较真起来,准保从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没错都能挑出一大堆不合理的事来,何况威武侯府发生的那些事,哪件也占不上理。——据说威武侯刘郧被几个御史数落的面红耳赤,根本无反驳之力。若不是皇上出面制止,只怕当日朝堂就要成为“批刘大会”了呢。 据说,皇上觉得颜面尽失,非常愤怒。虽然因平衡朝政,他不得不在朝堂上庇护了威武侯。退朝后却把威武侯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顿。说他妻妾不分,治家不严……。命他尽快将家里事情处理好,要不然,也就没有资格再当这个威武侯。 轻眉心知肚明,这事准是自己的那个便宜老爹李锐安在背地里使的坏。李家原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满,只是碍于皇上的指婚不敢将不满流于面上。但表面上的服从不等于心服。被皇上摆了一道,吃了闷亏的李锐安从来就不是个气量大之人。那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这些日子,李锐安才会几次三番地唆使朝中御史楸住刘家的错处不放,在朝堂让堂堂威武侯难堪,顺便也让皇上讨个没趣。 打刘郧的脸,灭皇上的威风。在这一点上,轻眉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她比任何人都乐于看见皇上和刘郧焦头烂额的场面。若是条件许可,她真想现场观摩,嘿嘿。 不过,高兴归高兴。该做的事情也一点不能少做。应有的防范措施还是必须的。因此,昨儿一看完暗部传送的消息,轻眉当即决定:收拾东西,尽快返回别院。防止对手“突然袭击”。 轻眉知道,即使刘郧心里一万个不想接她这个王妃回侯府,为了侯府的体面,为了刘郧的官声,他也必须放低姿态,接她这个王妃回府。倘若任由她这个王妃继续在别院居住,则会让越来越多的人同情她的“不幸遭遇”,引发朝堂上下对威武侯刘郧的非议。间接地损坏了皇上圣名——人们会说,瞧见没有?皇上眼力不好,乱点鸳鸯谱。楞是害了人家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 想到又要回到那个讨厌的侯府,杨轻眉不由叹了一口气,“逍遥的日子一去不复……。”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轻眉从净房走出。边思索对策,边坐到了床旁枣红色的梳妆台前。打开梳妆台上的妆奁盒,挑了一柄牛角雕花梳子,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前世里因为工作繁忙,无法蓄留长发。轻眉后来便一直留着短发。短短的细碎薄刘海,搭配直直的短发,两侧的发丝拨开夹到耳后,完美的展现出成功女性的干练气质又带有女性独特的魅力。 这一世的习俗,却是不准女子随意剪发。想象前世那般清爽的短发,想都别想。若是依着轻眉懒散的性子,根本就不想留这一头及腰的长发。每天一到梳理头发时,轻眉就烦恼。若是不外出、见客,轻眉宁愿披着头发,用个发带随意扎个马尾。 “今日虽不能太过随意,也不想弄的太复杂。前世在电视学过俄罗斯式盘发……。”轻眉边想心事,边从妆奁盒里取出一根玉簪。把头发握拢,将簪子斜压在头发上。把簪子头部向下压,尾部向上翻转,翻转360°然后挑起底下的头发□去。余下的头发随便散开,看上去有种庸懒的韵味。 装其他犯病的病人,轻眉也许不象。若是装患了眩晕症的病人,轻眉有把握让最高明的大夫都看不出一点破绽。理由有三:其一,轻眉对于眩晕症不陌生。前世的她就曾饱受梅尼尔氏症(meniere’sdisease)的折磨。对于眩晕症的症状,她可是了如指掌。装起眩晕症的病人来必定让最好的大夫也找不出破绽。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头晕不适,谁又能拆穿她的伪装?其二,轻眉在前世时,曾很好地研究过眩晕症的临床症状体征,原因,分类,以及各种症状的临床治疗。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轻眉清楚的了解,即使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医生都对其束手无策,何况是现今这个缺医少药的古代社会。除了让患者卧床静养,根本没有什么更为有效的治疗方法。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枚。 杨轻眉在侯府别院里想着法子如何应对太医看诊时。身着崭新军服的陆树德,正带着几十名手下兴高采烈地从薭城城北的军营大门走出,准备去城门口迎接回京述职的靖国大将军萧垒昰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身体一直不好,住院治疗多日。无法保持更新。请各位读者谅解。 第111章 相见薭城 萧垒昰骑着马在薭城街路上缓缓而行。(..info无弹窗广告)眼光看着两旁景色,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到了薭城也就意味着即将进入天子脚下。意味着他已离开了苦寒之地——边城。赴京的道路上,为了北疆军数十万将士的生存,他曾经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 五日前,他接到陆树德从京都发回的密信。信中称,京都吃住俱不便宜,他们携带的银两已所剩无几。追讨拖欠军饷之事却仍旧杳无音信。户部官员总是以各种理由,千方百计的拒绝拨付军饷。陆树德写信回来请示萧垒昰,他们该如何办?是继续留在京都追讨军饷?还是回转北疆? 若是让陆树德等人回转北疆,想要追讨那些被拖欠的军饷,又将遥遥无期。继续留在京都,就必须让人尽快给他们送去银子维系生活。因为谁也不知道,户部何时才能将军饷拨付军中。左也是难,右也是难。对于这个问题,萧垒昰与幕僚们再三商议,也拿不出什么好的答案。只能到了京都见了陆树德等人后,再做打算。 萧垒昰在心底深深的叹息。这两年,北疆军打的胜仗越来越多,然处境却越来越艰难。原来还有少许军饷拨发军中。可自去年9月,萧垒昰上书朝廷,弹劾户部尚书柳同声纵容属下枉法扣留军饷后。户部在尚书柳同声的指示下,干脆与萧垒昰撕破了脸——以各种理由拖延拨发北疆军今年度的军饷。 北疆军面临的严峻的考验。若不是出身北疆军的冀州杨宏林老将军尚念旧情。使人劳军送上一万两现银和三千石粮食(一百二十市斤为一石。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汉书·律历志上》)。只怕是在大年三十这天,军中就面临断粮的危机。 想到杨老将军,萧垒昰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杨家那位聪慧过人的小公子——杨卿没。他对杨卿没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若不是在薭城与杨公子相识,得杨公子相助。北疆军哪能度过缺粮的难关? 说起来,如今北疆军的处境已是好了一些。在杨公子的建议下,萧垒昰抽出一些老弱病残的军士,让他们在驻地四周的山地上,种植一些耐寒抗低温的农作物。种植最多的农作物则是大豆。 杨轻眉以“茂源盛”的名义与萧垒昰签订契约,在北疆收购大豆。轻眉在边城建立了一个榨油坊和豆制品坊,原料来源不用发愁了。而北疆军也因为种植大豆,获取了一些收益。弥补军饷不足。双方各有利益取得,皆大欢喜。 四月的薭城,草长莺飞。五百余名北疆军骑士在薭城街路上列队而行。副将张烈高骑战马,紧紧护卫在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的身旁。他紧握刀柄,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细微变化。 忽然,一名随从手指着前方惊声叫道,“大将军您看,那不是陆将军吗?”众人闻声朝前望去,只见有数位北疆军将士骑马迎面而来。 为首的一位将领老远便大喊道,“大将军!”人马驶近,当先一人竟是被派遣去京都追讨军饷的宁远将军陆树德。 性子直爽的副将张烈脱口说道,“他不在京都讨军饷,来这里干什么?”突然,他大叫一声,“大将军您瞧见了吗?他们身上的军服全是新的!” 看见陆树德等人穿着崭新的军服,众人不免议论纷纷,军饷至今没着落,他们到好。每人都穿上了新军服。这算是什么事呀。 “小子忒不地道!只管自己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却没把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兄弟们放在心上。”张烈看着陆树德身上的新军服,越看越觉得刺眼。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了,脸色越来越阴沉。 萧垒昰、詹云林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倏地一亮,“看这情形,八成是追讨军饷之事有了进展。” “属下听闻大将军赴京的消息,特从京都过来迎接!”陆树德翻身下马,向萧垒昰跪拜道。 萧垒昰急忙下马扶起了他,“辛苦你了。军饷之事可有进展?” 陆树德朗声回道,“回大将军的话。属下幸不辱命!昨日户部下衙前,已将拨发我部的军饷文书全部办妥。” 萧垒昰大喜过望,十分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树德。本帅要为你记上一大功。” 陆树德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笑了两声。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道,“大将军一路辛苦,不如先回北营沐浴更衣。属下已略备了酒菜为大将军接风洗尘。” 萧垒昰微微一笑,手一摆,“速速进城!”绷紧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兴奋。军饷问题终于解决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给搬走了。为了节约开支,这一路上就没好好的吃过一顿肉食,睡一个安稳觉。今晚上可要让大家伙好好地吃喝一顿,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副将章同看着陆树德,笑吟吟地问道,“这才几日,户部那帮子奸诈小人就高抬了手?前几日收到你的信,说是追讨军饷之事颇有难度。我们都担心的不得了。你给咱们说说,你是怎么摆平了他们的?” “这个……”话到了嘴边,陆树德又急忙咽了回去。这事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哟。他可是发过誓的,保证此事真相除了报于大将军,不让任何人知晓。陆树德抬头看了一眼萧垒昰。见萧垒昰手握马鞭若有所思,陆树德有些忐忑不安,他小心地探问道,“大将军,这军饷委实得来不易,内中情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是否回到营中后,再听属下慢慢向您禀报?” “嗯,这里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儿。”萧垒昰举起手里的马鞭,指着前方,“到军营再听你禀报。” “属下听令。”陆树德退后一步,与副将张烈并排。他笑呵呵地与张烈打招呼,“张大哥,多日不见,晚上咱哥两可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张烈冲着陆树德狠狠的瞪了一眼,很不高兴的说道,“哼!你心里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吗?” “张烈!”萧垒昰回头瞪了张烈一眼,想说什么却被詹云林使眼色制止。詹云林示意,听一听陆树德的解释。 萧垒昰低头沉思一下,微微颔首。他此刻心中也甚感疑虑,陆树德他们身上的崭新军服从哪里来的?——这军服可不比一般百姓所穿的衣裳,只要有银子就能在店铺里买到。.info[]军服属于朝廷严密控制的军备物质,只有兵部库房中才有存货。难不成,陆树德在京都待得这些日子,搭上了兵部的线? 这两年不仅将士们的饷银被克扣,各种军备物质也少的可怜。军中无论士兵还是将官,这两年都未曾领到新军服。即使是身为一军统帅,大将军的他,包袱里也找不到一件新军服。 说实话,身上的军服旧点脏点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可问题是军中训练强度大,军服的耗损也大。不少将士身上的军服已是补丁打补丁,不堪入目。就连萧垒昰此时身上所穿军服也有一个大补丁。 “大哥,树德什么地方得罪了你?”陆树德闻言一愣,自己素日与张烈交好。不曾得罪他半分。他为什么这般说话?迟疑了一下,他从四周将士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这一看,他差点跳了起来,“怎么回事?张烈说的这番话似乎还颇得众人认同。就连大将军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他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且这个问题似乎还比较严重。 “你们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陆树德私拿了军饷?天地良心!这提取的军饷的文书昨日才办好,一分银子都没看见。我如何私拿?”陆树德很委屈,辛辛苦苦办差。好不容易把军饷追讨回来了。到落了个不是。 一直没吭声的詹云林缓缓道,“树德,军饷还未到手。你哪来的银子添置军服?” “是呀。既没私拿军饷,你们这身新衣新鞋从哪儿来的?”张烈更是恼怒,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冲着陆树德说道,“总不会是遇见了什么贵人送与你们的吧。” “弄了半天,原来你们是为了我这身衣服呀。”陆树德方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还真让大哥说对了。确实是遇见了贵人——也就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给大将军写的信发出不到两天,我们身上的银子也都用完了。是封大人买了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换了些银子,才让我们维持了几天。……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刘承恩出去寻亲时,遇上我的一位远房表哥。他同情我们的处境,借给我一笔银子,以解燃眉之急。我们说好,领取军饷后再将银两还给他。” 停顿了一下,陆树德继续对张烈说道,“……表哥托人从其他军营捯饬来一些军服和鞋子。虽数量不多,但可保证每人有份。一会儿到了北营,大哥也可马上换上新军服。” 张烈听闻此言,不禁张口结舌地怔在那儿。半响才出声问了一句,“此话当真?” “树德岂敢蒙骗大哥。”陆树德呵呵一笑,向众人拱手施礼一圈,高声说道,“诸位弟兄,不必眼热我身上这套军服。我陆树德可不是个喜欢吃独食之人。有我的,自然就有弟兄们的。一会儿到了营中,每人立马可领到一套军服、一双鞋和一套中衣(又称里衣)。” 陈富安看到陆树德带来的半枚铁牌和书信后,立即把六百套军服和六百双鞋子交给他。六百套军服和六百双鞋子是陈富安通过熟人,花银子从龙卫军一位管理库房的军需官手中购置的。 一个时辰后,有一家名为“兰桂坊”的成衣铺子找上陆树德,为他送来了六百套中衣——说是一位姓吴的商人前几日定下的。 将士们闻言都骚动起来,个个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谁都料想不到,今日在薭城会有这么大的惊喜等待着他们。 张烈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不好意思地对陆树德说道,“对不起,兄弟。都怪我口无遮然。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要不,你打我两巴掌解解气吧。” “瞧大哥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我哪会当真。”陆树德笑着说道。 张烈紧紧握住陆树德双手,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连声说道,“兄弟,好样的!” 萧垒昰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树德,你受委屈了。” ……………………………………………………………………………… 薭城城北军营,北疆军居住的院落内一派喜气洋洋。如同过年一般热闹。捧着衣服鞋子的军士,在院子里穿梭不停,个个脸上绽开笑容。 “拖欠我们的军饷已经追讨回来了!我们的饷银终于有着落了!”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让所有的北疆军将士都为之振奋。 院子里不时传来张烈的大嗓门,“……每间馆舍为一‘卒’。以‘卒’为单位进行活动。每卒俱由‘卒长’去“领物间”领取衣服和鞋子,发放给卒兵。卒兵到浴房沐浴更衣。浴房旁边的屋子挂着“理容间”。内有两位师傅,专门为将士们修理头发、整理容貌。……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员在大厅集合用膳。” 萧垒昰舒服地靠在浴桶旁,任由热水泡着自己的肌肤。连日奔波,没有好好的洗漱过,这会好不容易能泡个热水澡,泡在水里半天不愿出来。一边拿了一把长柄木勺舀水淋在脖颈处,舒服的直叹气 这一会安静下来,萧垒昰将陆树德说的话细细的琢磨一番。发觉军饷之事颇有蹊跷。不久前他才接到陆树德的书信,信中叙述在京都追讨军饷所遭遇的重重困难,言辞中对追讨军饷之事不报乐观。情绪十分低落。然而,今日见面时却突然告知,军饷问题已解决。再者,对陆树德谈及的表哥,他更是怀疑。陆树德跟随他多年,从未听说他有这样一个出手阔气的表哥。 萧垒昰有种直觉,单凭陆树德等人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军饷问题。定是有人相助。而这个相助之人会不会就是陆树德提及的表哥?这位“表哥”相助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直到感觉桶中的水温低了,萧垒昰才从浴桶里站起。用一块崭新的布巾慢慢擦着身子。他一边想一边穿衣,等他梳洗完,换上新衣服走出屋子时。一名侍从迎上前禀报道,“宁远将军陆树德,陆大人在外求见大将军。说有重要情况要禀报。” 萧垒昰对侍从说道,“带他到西厢房去。”招手示意另外一名侍从上前,用布巾把自己的湿发包住,将头发上的水分吸收。 萧垒昰收拾好头发,很快便来到西厢房。走到门口,只见陆树德在房内走来走去,显得十分急促不安。他轻轻咳嗽一声,随即笑道,“怎么不坐?自家兄弟,那么客气做什么?” 陆树德见萧垒昰进来,赶紧上前长施一礼,“本不该打扰大将军休息,但实在是有重要文书呈报!” “不急!坐下慢慢说。” 二人坐下,侍从上了两杯茶。萧垒昰在上手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不急不缓说道,“说吧!什么事?” “大将军,这是户部拨付我部军饷的文书。”陆树德从怀里拿出一张公文,双手呈递给萧垒昰。 “六十八万!”萧垒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文书上拨付军饷的数额,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按照朝廷的规定,北疆军每年的军饷为四十八万(含全军将士一年的粮饷,盔甲、腰刀等武器装备,以及军服、被褥等生活物质)。自萧垒昰就任北疆军统帅起,户部每年拨付至北疆军的军饷从未超过二十八万。而在下发的军饷中,现银仅占三成,七成以各类军需物质折抵(十万的军需物质,其真正的价值往往只有五六万。) “六十八万!”今年户部拨付的军饷数目居然超过了北疆军前两年军饷的总和。怎么不令人惊喜万分。 萧垒昰眼皮一挑,锐利的目光盯着陆树德道,“这文书上的数字没弄错?” 陆树德急忙欠身道,“不会弄错,属下与户部丁大人核对了三次。今年我部的军饷总数为四十八万。去年被扣发二十万,今年也一并补足。共计六十八万。” 萧垒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开心地笑道,“哈哈~~。没弄错就好。”他站起身兴奋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对陆树德说道,“树德!真是好样的。你为我北疆军立此大功,本帅定要重重的奖赏你!” 陆树德急忙站起来,躬身施礼道,“卑职不敢欺瞒大将军。此番卑职之所以能从户部讨回军饷,全是仰仗杨公子之力…..。” “杨公子?冀州杨家少主?”萧垒昰眼中闪过一丝愕色,“你怎么会遇上他?” “说来话长。当日若不是杨公子出手相助,属下等人别说是讨军饷,只怕早就被人害死了……。”想起当日的凄惨,陆树德感慨万分。他将自己到京都后发生的一系列状况,向萧垒昰一一做了禀报。 说完后,陆树德还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萧垒昰,“这封信是杨公子刚刚命人送到的,大将军请阅览。” 这封信的内容不多,目的是为了提醒陆树德等人注意。轻眉在信中说道,“……户部虽迫于形势,无奈签署拨付军饷的文书。但真正拿到军饷还需一番谋划。六十八万中现银数目仅为二十二万。四十六万则以军备物质折抵。只怕有人会在军备物质上做文章。给他们下绊子。”轻眉信中提醒他们,“兵部最近搬迁军需库房,倒腾出来不少陈旧物质……。” 萧垒昰看完信,沉思片刻,吩咐陆树德道,“你立即派人想办法摸清兵部库房中各类军备物质的库存数目。以及各类军备物质生产的年限,自身价值,耗损情况……。” 第112章 朝堂之上 四月二十五日早朝,年仅三十岁,刚被皇上提拔起来不足两月的都察院监察御史林一帆上了一道折子。不但将近些日子柳家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抖落了一番。还以“柳同声在家养疴,延搁户部公务”“治家不严,纵子行凶”“遭致神灵降罪”等数条罪名弹劾户部尚书柳同声。 昊帝齐仲煌虽然将林一帆的奏章留中不发,却大大的嘉奖了林一帆一番。夸奖林一帆“拯性峭直,刚毅忠厚,不伪辞色悦人”,当朝撰升其为都察院的正四品左佥都御史。 当日朝堂之上,昊帝齐仲煌还颁发了两道圣旨。一是以户部尚书柳同声身患重疾,尚需在家养疴一段时日为由。下令即日起由衡王齐仲崖暂代户部尚书一职,负责户部日常事务的处置。 第二道旨意则是命回京述职的北疆军统帅、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等七名北疆军高级将领于四月二十八入宫觐见。 四月二十六日酉时,接到皇上圣旨的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率五十名北疆军将士从薭城赶赴京都。 有人注意到,这次回京述职的萧垒昰等北疆军将士,并未如往年一般入住驿馆。而是住进了城西的一处宅院。 四月二十八日,四更时分。当京都百姓仍沉寂在睡梦之中时,正阳门前的金雀大街晌已是车马辚辚、官轿穿梭。每一辆马车或每一顶官轿前都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的马车(官轿)主人的府邸、姓氏和官衔。在橘红色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分外醒目。 近千辆马车和官轿浩浩荡荡聚集到正阳门前。星星点点的灯笼汇成一片橘红色的星海,颇为壮观。——这一幕,成为京都独一无二的一道风景。 虽然早朝时辰未到,正阳门的红漆大门仍然紧闭。但那正阳门前的广场上,已然聚集了近千名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朝臣们三三两两地扎堆聚在一起,谈论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下了马车,丞相李锐安在四名青衣侍从的护卫下,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往正阳门前走去。一路上遇见的文武百官纷纷闪向两边,向他躬身见礼。李锐安微微颔首,以示回敬。 走到正阳门约十步左右,李锐安一眼看见慧妃的父亲,兵部尚书的于至宏和威武侯刘郧两人正站在一侧,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神情颇为亲密。李锐安眼珠一转,径直迎上去,呵呵一笑,说道,“两位大人在说什么私密话,可否让老夫也听上一听?” 威武侯刘郧见李锐安过来,冷哼一声,扭头便走了。 兵部尚书的于至宏却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二人不过说些府邸里的私事,如何能让你听见?” 李锐安瞥了刘郧背影一眼,状似吃惊地说道,“想不到两位大人关系如此亲密,府邸的私事也能拿出来谈论。.info[]” 于至宏手一摊,打了个哈哈,说道,“侯爷的父辈与我毕竟是多年的兄弟,能帮上点忙也是好的。说起来侯爷谈及之事与大人您可是大有关系呢。” 李锐安微微一怔,“丁兄此话是何意?” 于至宏笑了笑,他见身旁无人,便凑到李锐安耳畔低声道,“李兄不妨去劝劝令爱,住在别院总不是个事儿…….。小夫妻之间吵吵嘴也不能太过了。哪有做妻子的不与夫婿住在一处?”他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地笑容,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两声。 李锐安恼怒地瞪着于至宏,“丁兄又知道些什么?” “咚!咚!咚!”肃穆的早朝礼钟从皇宫大院隐隐传来。入宫的时间到了,所有参加早朝的官员俱按次序排成队,在丞相李锐安的率领下,缓缓走进正阳门。 此时,晨光初起天际。天空依稀渗出霞光万道,将云层染成赤橙丹彤的金灿。翠瓦叠金,琉璃碧檐的皇宫殿堂,在晨光中连绵起伏,如同琼楼仙宇,庄严而高不可及。 御台之上龙座飞金,庄严盘设,早已有锦衣禁卫上撑五把巨大的黄伞,后张四把金羽团扇侍驾,只听殿门前三声清脆的鞭响,接着传来一声高亮的喊声:“皇——上-——驾——到!” 随着当值太监一声高亢的呼喝,钟鼎之声悠扬响起。二队身着黑色戎装,手执刀戟的侍卫和奉伞太监、举扇宫娥从侧门依次出列。随后一驾龙辇缓缓驶入,停在玉阶之上。四名宫娥前后左右将当今天子昊帝齐仲煌从龙辇中扶出。 齐仲煌头戴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着玄色九龙攒珠锻袍。慢步稳行,登殿升座,高高端坐于金光灿灿的蟠龙宝座之上。 一众朝臣三拜九叩,齐声说道,“臣等参见吾皇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昊帝齐仲煌轻轻摆手,众臣归位,大殿里一片寂静。 昊帝齐仲煌扫视了一眼站在下面的诸位朝臣,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太监马英微微颔首。马英大声说道,“皇上有旨。诸位大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阶下安静片刻,太傅何明兴率先捧着手中的玉笏走出队列。站在了大殿地中央,朗声说道,“臣何明兴有事启奏我皇陛下!” 齐仲煌点了点头,马英说道,“请太傅出列……。” 太傅何明兴取出一本奏折,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自陛下登基以来,顺应天意,使天下得以风调雨顺。民心思安、国库丰足,大齐社稷承平久矣!然而胡虏南顾,谋我大齐之心不死,幸得北疆军一众忠臣良将赤心报国、士卒用命,使胡虏无功而返。此次北疆战争,萧大将军率军夺回北疆二城,一举灭了匈奴三万铁骑,斩杀了匈奴大将屯乌屠。令匈奴元气大伤。使我大齐国威浩浩。此仗正是陛下洪福齐天,也是萧大将军之功。臣请陛下厚赏北疆军将士。” 太傅何明兴的话一说完。大殿上的群臣们顿时一阵哗然。有大臣站出来对何太傅的提议表示支持,“太傅大人说的极是。臣附议。” 户部侍郎李文彪却对何太傅的说法不以为然,“北疆战事,萧大将军功不可没。然当兵打仗本就是武将的职责。若说赏赐,也不应只赏赐北疆军众人吧。此番胜利也与兵部、户部的大力支持分不开。要赏赐兵部、户部的官员也应有。” 威武侯刘郧瞥了李文彪一眼,对他的一番言辞嗤之以鼻,大声反驳道,“户部究竟是大力支持北疆军还是扯人家后腿?难不成李大人记性不好?最近才发生的那起子北疆军将士追讨拖欠军饷之事都记不得了?” “拖欠军饷之事尚无定论,不宜在此纠葛。道听途说之言不可信。”兵部尚书于至宏从朝班里慢慢走出。沙哑着声音道,“不过老臣倒是听闻了一些涉及北疆军之传闻。也许北疆军得处境并非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般凄苦潦倒。有人亲眼瞧见北疆军赴京述职人员全都换了新装。进京后未曾入住驿馆,而是住进了城中的一个大宅子。若是情况属实,他们哪来的银子做这些打算?” 朝堂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片哗然,“是呀。于大人言之有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于至宏身上。 齐仲煌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仍然是带着那样一丝淡淡的笑容。但是眯起的眼睛当中却在微微的打量着恭恭敬敬站在下方的那位兵部尚书大人。自己的岳父(惠妃的父亲)。 于至宏是齐仲煌在皇子的时候就一直追随在其身侧的。是齐仲煌身边比较受信任的大臣之一。不过这两年来,随着惠妃的受宠,于家在朝中的势力迅速扩大。于至宏的手也越伸越长了。 齐仲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当然是极不愿意看见这种局面继续发展下去的。他必须在朝中扶持一方属于自己的势力,与四大士族门阀的势力抗衡。靖国大将军萧垒昰和威武侯刘郧都是齐仲煌心里选定的人选。 齐仲煌信中对于大人所言之事也是疑惑深深,“萧垒昰为何不入住驿馆,反而自己找了一处宅院居住?他们的军饷还未领到手,哪里来的银子购置宅院?”脸上却是平静的没有一丝异样的神色。 正在众人为此事议论纷纷之时,一名太监入殿禀报,北疆军统帅、靖国大将军萧垒昰等北疆军将领殿外候旨。 昊帝齐仲煌闻言大喜,立即对身边侍立的总管太监马英说道,“宣!” 马英答应一声,转过身来扯开嗓子喊道,“皇上有旨,宣……靖国大将军萧垒昰、副将张烈、xxx、xxx、xx、xxx、xx觐见!”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直传出大殿之外。 侍立在殿外的两名太监赶紧传话,“宣……靖国大将军萧垒昰、副将张烈、xxx、xxx、xx、xxx、xx觐见!”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纷纷停止了窃窃私语,一个个侧目往殿门处望去。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道矫健的身影率先踏上了金阶,那一身的锦服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几欲迷乱一众朝臣的眼睛。 以靖国大将军萧垒昰为首的七名北疆军将领,换上朝廷御赐的锦衣,雄赳赳地列队步入大殿。 三叩九拜之后,昊帝齐仲煌微笑道,“众卿平身。” 众将谢恩起身,分作两列站定。昊帝齐仲煌目光一一扫视下去,说道,“卿等驻守北疆多碾,真可谓是劳苦功高。尤其是靖国大将军萧垒昰治军严肃,调度有方,争先攻剿,尤为奋勇。一举灭了匈奴三万铁骑,斩杀了匈奴大将屯乌屠。令匈奴元气大伤,朕心甚慰。今日朕要在这金銮殿上,为卿等论功行赏!” 一众北疆军将领听闻皇上此言,又惊又喜,一齐山呼万岁。 昊帝齐仲煌翻开由兵部呈递上的北疆军将领名册。遂问道,“靖国大将军萧垒昰何在?” 萧垒昰上前一步,跪倒殿上,朗声回道,“臣萧垒昰见驾!陛下万岁!万万岁!” 齐仲煌微微一笑,说道,“爱卿平身!萧卿武艺出众,胆识过人,乃朕之亲笔点中的武状元。卿领军驻守北疆以来,威名远扬,战功不可胜数。论功行赏,萧卿当居首功。朕赐你百两黄金,千倾良田,布帛百匹。”停顿了一下,齐仲煌继续说道,“萧卿,对这个赏赐你觉得怎样?” 萧垒昰躬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道,“臣谢谢陛下赏赐,臣想要的是不是任何的东西,而只想求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哦?”齐仲煌伸出食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呵呵一笑道,“是什么重要的事,萧卿说来听听。” 萧垒昰奏道,“臣请求陛下准许。今后凡我北疆军向户部、兵部等朝廷各部领受物质时,俱由都察院派官员到场全程监督…….。” 殿中顿时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朝中众臣听闻萧垒昰此言,都深感疑惑不解。有官员在私下嘀咕,“大将军为何这般说法?还不如干脆要求皇上惩处户部、兵部那些个王八蛋呢。” “你有什么把柄落在萧垒昰手里?”于至宏目光闪烁,意有所指地朝着李文彪使了个询问的眼神。 李文彪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一切尚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他阴冷的目光轻蔑地斜睨了萧垒昰一眼,暗道,“不过是一介武夫,身边也没什么厉害的幕僚为其出谋划策。虽说前些日子被他们逼得不得不签发了拨发军饷的文书。可并不表示就输给他们那些武夫了。真正要将军饷拿到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好的。就是最后拿到的那些‘军饷’也不过是些‘废料’罢了……” 陆树德眼里露出一丝极为细小的狡猾神情,笑容在嘴角一闪而过,“有杨公子出手相助,任凭你们再算计也无可奈何。” 所有的人皆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沉闷无比,一点一滴的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仅仅只过去一刻钟,就仿佛熬过了千年万年。 齐仲煌一成不变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兴味,“哦?萧卿为何有此要求?” 朝堂中众人疑惑、轻视、敬佩,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仿佛层层大网将萧垒昰紧紧包裹,但萧垒昰却目光平静而从容。他朗声回道,“回陛下的话。臣之所以提此要求,完全是事出有因……。为了陛下与诸位大人更清楚明白的了解事实真相,臣特地叫人准备了一些东西,带入宫中。请陛下允许臣现在拿出来。” 齐仲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萧垒昰,沉吟片刻,说道,“准奏!朕倒是想看看萧卿究竟准备了什么东西。” “谢陛下!”萧垒昰边说边从袖袋里拿出一块折叠成方形的布料,抖开后双手呈递给皇上,“这是臣要呈递给皇上的。” 从萧垒昰手伸进袖袋,众人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此时见不过是两块黑色的布料,俱疑惑道,“萧大将军拿两块 第113章 军服之迷 这时朝堂下已是一片窃窃之声,人们对萧垒昰拿出两块布料的举止大为困惑不解。 “萧大人走题了。”兵部尚书的于至宏阴沉着脸,从朝班里慢慢走出,“这是朝堂,不是市井街坊。萧大人此举甚有不妥!” 户部侍郎李文彪嗤笑一声,也从朝班里慢慢走出,他看了看萧垒昰,不屑一顾道,“臣附议。萧大人不会是想在这朝堂上卖布料吧?” “卿等不必多言,且退下去。朕自有分寸。”齐仲煌忽然冷冷出声,阻止了于至宏、李文彪等人的发言。虽然他的心里也对此困惑不解,但他相信萧垒昰既然敢在朝堂上有此举动,必有其用意。 见皇上没有训斥萧垒昰,北疆军的将领们松了一口气。于至宏、李文彪闻言脸色一僵,心里却被“自有分寸”四个字击中了心房。一阵寒意涌了上来.知道皇上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借题发挥。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退回朝班之中。 齐仲煌对侍立身侧的内侍总管太监马英摆了摆手,“把布料拿上来与朕瞧瞧。”他接过马英呈递的两块一尺见方的布料,放置在龙案上查看了一番,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奥秘。遂抬起头冲着下方站立的萧垒昰问道,“不知萧卿想用这两块布料说明什么问题?” 萧垒昰向齐仲煌施了一礼,歉然道,“臣是个粗人,不懂礼仪,请陛下莫怪!臣呈递上这两块布料,只是想说明一个问题,外表相似之物,内在却有本质区别。” “哦?两块布料居然蕴涵着这样的含义?有意思。”齐仲煌面无表情看了堂下诸位大臣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寒声问道,“萧卿打算如何证明呢?” 萧垒昰的要求很简单,由两名宫人手中各执一块布料,背靠背地站立在朝堂正中的空地上。让一众文武百官上去查验布料,谁能找出两块布料的不同之处,便奖励十两银子,以资鼓励。 按萧大将军的话说,这十两银子不过是个彩头。原本想多拿些出来。无奈囊中空涩…….。 户部侍郎李文彪自然是听不得萧大将军这番言辞,他立即站出来反驳萧大将军,“大将军何出此言?谁不知道你们入京的五百人全都换上了新军服。进了京都不住驿馆,却购置了一个大宅院。若是没有银子,你们的新军服从何而来?宅院从何而来?”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陛下,这个问题由下官陆树德回禀!请陛下恩准!” 齐仲煌微微点头,答应了陆树德的请求。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陆树德,不久前的户部追讨军饷风波,使得齐仲煌对陆树德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疑惑、轻视、不屑,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仿佛层层大网将陆树德紧紧包裹,但他却目光平静而从容。从朝班中大步走出。 陆树德轻蔑地斜睨了李文彪一眼,似乎不耻与他同列。陆树德向大殿众臣拱了拱手道,“下官陆树德,在北疆军任职。一月十六日,下官奉了萧大将军的军令,率军中将士四十人赴京都领取军饷。却不曾想,直到四月中旬,户部也未将我部的军饷拨付下来。下官等滞留京中数月,所带银两俱已耗尽。走投无路之下,巧遇族中多年未见之兄长。兄长见末将生活困顿,于心不忍。将其进货之款全数借与末将。以解末将燃眉之急。” 说到这里,陆树德停顿了一下,又道,“当初从北疆出来时,下官等人已是将自己最好的军服都带上了。——就这样的军服也都是补丁打补丁的,就连大将军也不例外。因下官想着,大将军入京述职,不能丢了体面。更不能丢了朝廷和北疆军的体面,让不明是非的百姓嘲笑我北疆军比之乞丐一般…….。因此,托了朋友去各处军中想法设法购置了些五百套新军服。也许因为那些军服不是同一批出产的,色泽有些不同。陛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下官的住处查验一番。若是能找出三十套色泽完全一致的军服,下官甘愿受罚!……至于那套宅院,则是我族兄租下的,因尚有两月租期才到,族兄便借给我们暂时用着。也好让我们省了驿馆的花费。” 陆树德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递给上去,“这是房屋的租契,当初也已在官府中备过案的。” 齐仲煌看着案上的租契,微微翘起唇角,笑着看了陆树德两眼,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喝问道,“你那位族兄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陆树德十分恭敬地回道,“回禀陛下。下官的族兄名字叫吴xx。已于前些日子离开京都去了南方。……他将货款大部借给了下官,留在京城对生意无益,便提前返回南方去了。” 齐仲煌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淡淡说道,“这事朕知晓了。十两银子的彩头未免太少了点。这样吧。朕拿出这个玉佩作为彩头。”他示意丁宽拿出一块玉佩,放置在案上。 这下,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来了兴趣。惟有户部侍郎李文彪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两名宫人手中各执一块布料站在朝堂正中的空地上。供一众文武百官上去验看。 “洪大人,你看的出这两块布料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恕下官眼怵,实在是瞧不出这两块布料有何不同。” “这两块布料很厚实,似乎与军中所用布料相似。” “楚大人说的是,下官也这般认为……。” 大殿上的议论之声先是窃窃私语,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之声开始越来越大。除了萧垒昰、陆树德仍然不动声色,就连几名北疆军将领都掩饰不住眼中的焦虑,一齐向萧垒昰望去。 为了一举成功,杨公子严令保守机密,今日朝堂之事,除了萧垒昰、陆树德两人外,其他北疆军将领俱不知情。 张烈克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压低嗓音出声问右侧身边的一位北疆军将领,“子刚,大将军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呀?” 洪子刚,年约三十,是萧垒昰麾下的一员战将。他长的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精干和敏锐,虎目中担忧一闪而过后便是冷静。洪子刚低声说道,“我猜……大将军这是要为咱们的军饷讨个说法。……昨儿夜里,大将军屋子里的灯可是亮了一宿,我估摸着就是为了这事…….。” 张烈惊诧道,“我怎么一点也没察觉?不过也是,这是好事呀,为何要瞒着咱们?” “不是要瞒着咱们自己人,是怕被‘外人’知晓,失了先机。将军忘了大将军入城前是如何叮嘱的?”站在张烈左侧的另外一位北疆军将领楚鸣,听见他们两人的议论,也侧过身子,小声说道。 张烈恍然醒起,狠狠的拍了自己额头一下,“瞧我这记性……” 朝班里走出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正是工部左侍郎王坤,他上前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两块布料,仍是一无所获。王坤有些沮丧,说道,“陛下,臣无能。看了半晌也看不出这两块布料有什么不同之处……。” 齐仲煌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王坤的请求,“准卿所奏。就让萧卿说个清楚明白吧。” “臣遵命。”萧垒昰上前向李系深深施一礼,朗声说道,“这两块布料,若是就这般看,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奥秘。但只要下过水一次,就会露出真相。” 果然,如萧垒昰所说,两块布料放入铜盆之中,浸没水中一炷香,再拿出拧干后,顿时大不相同。 一块布料与未浸水前一样,无论是色泽还是厚度,都没什么变化。另外一块布料却有了很大的变化。无论是色泽和厚度上都大不如浸水前。放在阳光下,更是看出了两者的优劣。一块厚实,不透光不透风。另外一块却稀稀拉拉,既透光又透风。 陆树德挺了挺粗壮的脖子,咽了口唾沫,上前指着其中一块布料,说道,“这块布料,因为厚实耐穿,市面上的价格较贵。最高卖到三十八文一尺。若是做成一套军服,约需八百文。”说到这里,陆树德停顿了一下,指着另外一块布料继续说道,“这块布料比市面上最差的布料还不如,就按最差的那种布料价格好了。最贵也不过五文一尺。若是做成一套军服,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百五十文。” 工部左侍郎王坤微微一怔,出声道,“陆大人此言差矣。这种布料怎会用作军中物质使用?”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同秋一直微合的眼慢慢睁开了,他一直在观察萧垒昰裴俊和陆树德的动静,见两人自始自终皆是一样的表情,仿佛对事态的发展胸有成竹一般。顾同秋目光闪动,似乎若有所思。 萧垒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撩了一把宫人手执的劣质布料,徐徐道,“朝廷规制,军中所需服装、被褥,布料必须厚实耐穿,按常理在军中不会,也不应该有这种劣质布料出现。然而,事实上,这种劣质布料却早已流入军中——近几年来,北疆军将士们的军服全都是用这种劣质布料。”他慢慢走到户部侍郎李文彪面前,厉声质问道,“李大人,本官有说错吗?” 听完萧垒昰的这一番话,大殿上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就仿佛被胶凝住了一般。 李文彪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僵住了。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可就是忽视了萧垒昰这个武夫。他被萧垒昰的这一番话可吓住了,心里直打鼓,“这么隐秘的事,姓萧的如何知晓?” “这军服的事要是扯出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于至宏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救场。他眼中露出凶光,上前一步,阴森森地盯着萧垒昰说道,“萧大人,天子脚下,朝堂之上。你说话可要有些分寸。” 萧垒昰淡淡一笑,“谢于大人提醒。若是没有证据,下官也不敢冒犯李大人。” 正在这时,派去查验军服的宫人入殿禀报,经过对北疆军将士的住处进行突击检查,发现如下情况:一是此次入京的北疆军军士均只有一套新军服,领取地点为薭城驿馆。二是他们换下来的军服俱是破烂不堪,最多的一套军服上补丁为102个,最少的一套军服上的补丁也有39个。萧大将军的军服上也有42个补丁。三是集合队伍时发现,即使是这套新军服的色泽也有深有浅。色泽完全一致的仅为二十六套。 宫人还将那些北疆军将士的一些问题原原本本地带了回来:这军服一点也不耐穿,下水一洗就变了样。不只掉色还掉线……。一套崭新军服洗了两水就不成样子了。以往一套军服可是能穿上大半年的。 派去查验军服的宫人之所以禀报的如此齐全,并不奇怪。自然是被人使了银子——数目不小,一百两。这样的好事怕是他们这些不得宠的太监一辈子也遇不上几次。当然,银子不是白拿的。塞银子给他们的人只有一个要求,“把看见的一切,全都如实禀报皇上。” 瞧,多好的差事。又不需要昧着良心做坏事,又能拿银子。办事的宫人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听完宫人的禀报,所有的人皆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沉闷无比。唯有户部侍郎李文彪目光闪烁,心猛地一沉,“只怕祸事即将来临……。” 齐仲煌瞳孔急剧缩成一条缝,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皇帝齐仲煌对北疆军军饷被扣一事有所了解,却不知晓事情严重到了这般程度。从萧垒昰拿出布料时,他就有所预感,隐隐猜知,萧垒昰所言之事必然与军饷有所牵连。 但听闻宫人的禀报,一众朝臣不由大吃一惊。数人惊呼失声道,“甚么!竟有这样的事?”“这不是丢皇上的脸吗?” 齐仲煌不禁瞠目结舌道,“萧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垒昰躬身向齐仲煌施一礼,大声回道,“回禀陛下。这几年拨发至北疆军的军服确实都是劣质布料所制。户部某些昧了良心的官员坐下的手脚。他们以每套军服100文的低价向商户定制军服。再以每套军服三两的高价瞒骗朝廷。从中谋取不法之财。” 齐仲煌的眉头紧缩,面容阴沉,双眸黑云翻动,他冷冷的牵起嘴角,“萧卿所说,是否有什么证据?” 萧垒昰躬身向齐仲煌施一礼,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资料,呈递上去,“请陛下御览。这些就是户部某些官员贪赃枉法,为谋取私利与一些不法商户相互勾结,用劣质物质套取国库巨额银两的罪证…….。” 总管太监马英接过证据,转呈皇帝。齐仲煌打开细看一遍,却似乎不为所动。他举起文书资料,冷声问道,“萧垒昰,这些……都是哪儿弄来的?” 萧垒昰神情肃然地回道,“回禀陛下。这些…….都是大理寺少卿杨云山,杨大人收集的……..。那些杀手之所以一路追杀杨大人,正是为了夺回杨大人收集到的这些证据……。” “杨爱卿…….。朕绝不轻饶那些伤害你的人!”杨云山之死是齐仲煌心中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痛。他非常看好这位年轻官员,原想着好好重用的。却不料被人买凶杀害。这是对皇权的挑战,也是对他这个九五至尊的藐视。 “砰!”地一声巨响,齐仲煌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道,“李文彪,尔可知罪!” “完了…….”李文彪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跪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陛下恕罪…….。臣罪该万死……。” 齐仲煌大怒,将户部侍郎李文彪当场打入天牢。他责令大理寺审理此案,严查同案官员。 当时朝堂上,齐仲煌还宣布了一个决定,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同秋等三名都察院官员,参与北疆军军饷交接事宜。凡有违反朝廷规制,以劣质物质,滥竽充数者严惩不贷。 退朝后,齐仲煌留下了萧垒昰。两人在御书房交谈良久……。 走出皇宫大门,陆树德袖中紧攥的拳头才终于放开。他激动不已,恨不能对天大吼发泄。经历过这一件件事情,陆树德心中积压已久的怒气方才完全释放出来。他心里对杨公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你说他怎么那么聪明?就知道有人会拿军服和宅院做文章?事先便做好了一切部署。购买军服时,就设下伏笔——故意购置那些色泽不等的军服。交待他时时刻刻把房屋租契藏在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而被皇上留在宫中的萧垒昰,此时此刻,心中更是震撼不已。事态果然如杨公子推测的那般发展下去。今日朝堂上的这一切,与昨日的演练何曾相似。昨日晚上,杨公子特地与他和陆树德演练了一番,杨公子扮演对立方,不时的出题为难他们。让他们对今日朝堂可能发生的事情,心里大致有个数。 “幸亏当初在北疆时,送了杨大人十多名侍卫。保住了他的性命。杨公子这才愿意出手相助我北疆军…….。”萧垒昰非常庆幸这一点。因为人家杨公子明确告诉他,之所以出手相助他们,就是还他们的情。 当初萧垒昰愿意将人马送与杨云山,也是因为知道他与杨公子的关系。想着送个人情,日后好见面。没想到因为那些侍卫玩命的救下了杨大人,赢得了杨公子的真心相待。 萧垒昰对获取胜利充满了信心。因为他十分看好杨公子。杨公子在推测事情发展的这方面,比别人有着更敏锐更接近事实的洞察力。这种能力,是许多人所不具备的。 第114章 为兄谋划 萧垒昰自御书房退出来,已是太阳偏西(现代时间下午三时)。他走出殿外站在阶前稳了稳心神,这才大踏步地往宫外走去。 齐仲煌站在窗前淡淡看着萧垒昰远去的背影,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卷起落花纷飞。 这时,心腹总管太监马英快步走进,低声在皇上身后禀报道,“皇上,御林军副统领池锐有急事禀报,正在殿外候见。” “让他进来吧!”齐仲煌疲惫地挥了挥手。方才萧垒昰禀报之事,带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一时半刻尚无法回复。 齐仲煌没有想到,因为军饷迟迟不到位,致使北疆军目前已陷入非常危险之困境。若是不能及时解决这些问题,将会引起军心不稳。一旦军心不稳,发生兵变,将会给大齐边防带来十分严重的危险。 池锐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走进御书房。他将木匣子放置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大礼参拜皇上,“臣池锐奉旨觐见。” 齐仲煌轻轻一抬手,说道,“免礼平身,坐下说话。” “谢陛下赐坐。”池锐起身告坐,将木匣子放置于身旁的几上。宫娥奉上茶盏。齐仲煌打量了一下几上的木匣子,淡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池锐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回道,“皇上,这是杨大人托人带回来的书信。杨大人……没死,他还活着!” 齐仲煌闻言全身一震,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似不能理解他这话中的涵义,茫然道,“你说什么?杨大人……可是……杨云山?” “正是他!听说杨大人当日坠入山崖,适逢一世外高人与门下弟子在山崖下采药。……因有那位世外高人出手相救,杨大人才幸运的脱离了险境。只是杨大人一直昏迷不醒,他们怕招惹是非,才故意隐瞒下来。前些日子,杨大人渐渐地恢复神志……。” 只听“咣当”的一声脆响,却是齐仲煌从桌案后面的龙椅之上一跃而起,手忙脚乱之下衣袖将案上茶盏拂落地下。一盏热茶大半洒在桌案之上,也有小半溅在他襟前、手上。御书房外侍候的太监宫女们听见声响直惊得一阵哆嗦,一股脑儿地冲进屋子里面,慌忙上前伺候收拾。齐仲煌手上被热茶烫伤却仍恍若不觉,颤抖着嘴唇,厉声道,“全都给朕退出去!” 马英侍奉在旁,听了池锐的话语,也是脸色大变。能被皇上看中,留在身边侍候多年,自然是有几份慧根。而皇上对于杨云山大人的倚重,马英更是熟知内情之人,如何不晓此事干系重大?当日接到杨大人坠落山崖,不幸去世的消息后,皇上可是难过了好些日子。 马英感觉到了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偷偷在齐仲煌和池锐身上来回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泡好的茶水放在了皇上身前的案几上。马英将手一挥,示意所有太监宫女立即退出屋子。他自己则亲自守候在御书房门处。 齐仲煌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池锐身旁,紧紧握住他手臂,声音已然因焦急而变得嘶哑,说道,“你……你这话可是当真?” 池锐回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句句是实。那送信之人现下就在臣的府邸。他说…….。”池锐将那报信之人说的一一禀报。想了想,池锐接着又说道,“那报信之人还说,杨大人伤势很重,肢体多处骨折。虽因神医多方救治,目前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尚需长期卧床调养,不能随意挪动。且每日里昏睡时辰多于清醒时辰。然大人忧心国事,稍微清醒一些,便要人准备笔墨,为其记录口述内容…..。” 齐仲煌点头,顿了顿,问道,“那送信之人可要安置妥了,别出什么差错……。”略长的尾音,话不必说完,意思已明了。 池锐跟随皇上当差多年,脑子也不笨。岂会不知其意。立即恭声回道,“陛下放心,臣已安置妥当,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 “户部侍郎李文彪克扣北疆军军饷,被皇上当堂削去官职,还押天牢。”“萧大将军朝堂之上痛责户部官员以次充好,坑害北疆军将士。” 当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幕,随着文武百官走出宫门,很快传遍了京都各个角落。 除了李文彪被去官免职和萧大将军当堂发威这两件事,京都官场里还流传了这样一种传言:皇上手里掌握了一份户部官员涉嫌克扣北疆军军饷的人员名单。而这份名单的提供者正是前些日子不幸坠崖身亡的大理寺少卿杨云山大人。 据说杨云山大人当日在调查赈灾款被克扣一案时,也收到了北疆军统帅萧大将军的“申告”——要求立即拨发北疆军被扣留多时的军饷。杨大人亲临北疆实地查探,得以证实。他对于北疆军将士在恶劣的环境下仍坚守阵地,为国效力,却无法拥有公平的待遇感到异常愤怒。所以才会不顾官场中的层层罗网,多方收集证据。那些杀手之所以追杀杨云山一行,也正是受人指使,为了夺取这份名单,杀人灭口。 总之传闻很离奇,传闻中的杨云山机智果敢,重情重义。他几经周折终于查清了涉案官员,正欲返京后向皇上禀报,捉拿涉案官员。却不料走漏风声,为涉案官员所知。涉案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性命,不惜勾结江湖杀手买凶杀人。杨云山大人见势不好,遂将名单交于身边的一亲信,命其乔装改扮后返回北疆。将名单交与即将进京述职的萧大将军,由萧大将军呈递皇上。 这个传闻一出,杨云山顿时成为户部涉案官员的眼中锈钉,肉中倒刺。他们个个惊慌失措,坐立不安,惶惶不得终日。但另一方面,他在朝中清流、军中将士和天下士子心目中的声望再上一步。 当出门办差的陈伯,将坊间听到的传言向杨轻眉禀报时,杨轻眉不由的大吃一惊。如果说李文彪的入狱,萧大将军的发威,尚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么坊间针对义兄杨云山的种种传言,则着实令她恼怒。 轻眉皱紧眉头,低头沉思。她在心里琢磨着:这些传言都与那混蛋皇帝脱不了干系。(..info)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朝中要位却为世家把持,以致皇上决定要事不得不倚仗世家。皇上早欲从世家权臣手中夺取朝政大权,却苦于手中无得力之人,更无好时机。如今趁着北疆军军饷一案,正好可以清除一些异己分子。安插自己的亲信。他放出流言也是为了切断杨云山的后路,逼迫他不得不站在皇帝一边,做个孤臣。 “阴险狡诈的狗皇帝!你要打击世族门阀,削弱他们的力量,也不能让我义兄当靶子呀。”轻眉越想越生气。她甚至顾不上维系自己良好的淑女形象,在屋子里跺脚大骂玩弄权术的狗皇帝,“不是个玩意,混蛋加三级……” 若不是顾忌着自己家人们的安危,轻眉真想造几个“土炸弹”丢进皇宫,炸它个七荤八素。好好的送个大礼给那个无耻的狗皇帝。 一旁的紫怡见状,疑惑不解地问道,“百姓们可都说杨大人是个清官?小姐您却为何如此生气?” 轻眉气哼哼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清官?清官有那么好当的?你看看古往今来的那些清官,有几个清官是有好下场的?死后清名,命都保不住了,要那些无用的清名又有何用?人活在世上,生存是第一重要的。若是不能保全自己,又如何去保全自己的家人、亲友?如何去保全治下的黎民百姓?” 轻眉从不希望杨云山去当什么清官,能当个好官就不错了。清官?水至清则无鱼。太苛刻、太严厉,没有人缘,容易使自己孤立。在官场里孤军奋战,被众人当靶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轻眉现下最担心的是,有了那份所谓名单的传言,日后杨云山伤愈重返朝堂,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你想呀,皇帝自登基后,为了从把持朝政的士族门阀手中夺取权力,一直在寻找时机清洗异己,安插自己的心腹。他必会借此次北疆军军饷一案发难。此番户部涉案官员几乎占了户部官员的九成,剩下的几个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官吏。 能步入朝堂之人,除了少数人是凭自己的学识出人头地外,大部分人都是有家族支持,他们彼此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动一发而牵全身。 若是依照朝廷律列严格执行,虽然户部九成的官员俱要被治罪。但是他们不少的亲朋好友,同乡故旧却仍然立于朝堂之上。这些人若是把仇记在杨云山头上,对杨云山疯狂的打击报复,只怕杨云山躲也无处可躲。 即使杨云山辞官回归故里,这个仇还是无法解开的。为今之计,就是想法子打破皇上设下的一箭双雕之局,不让杨云山成为众矢之的。 轻眉思虑再三,最后想出了一个对策:以杨云山之名上书朝廷,提出处置户部涉案官员之方案。方案主题内容为“严惩主犯,从犯次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追缴贪污银两入库。” 轻眉写下一纸指令交与紫怡,令她传递给陈伯,立即按照指令行事。另外,派人出府通知黑狼,命他入夜时分潜入府邸商议要事。 紫怡走后,轻眉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背着手踱来踱去,走了好一会儿。而后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她给师傅圣手医邪和义兄分别写了一封书信。 入夜时分,陈伯、黑狼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到了垂花门,看门的婆子远远地瞧见陈伯,忙笑意殷殷地上前打招呼。根本就没有拦他们的意思,看着他们走进了内院。 到了德熙苑,陈伯上前叩了门,来应门的是柳嬷嬷。 柳嬷嬷看到陈伯一怔,“陈伯,这么晚了您来有什么急事不成……”不等柳嬷嬷话说完,红棠已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陈伯,你们可算是来了。小姐正在书房等着你们呢。” “走吧。”陈伯朝身后的黑狼低声说道。黑狼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跟着陈伯身后进了书房。 书房里除了杨轻眉和紫怡,还有秦嬷嬷。秦嬷嬷正向杨轻眉禀报府里的日常事务。见红棠带着陈伯、黑狼进屋。秦嬷嬷点点头,与陈伯打过招呼后。立即屈膝行礼告退,“王妃,老奴尚有些事务未完,这就退下。” “劳烦嬷嬷,你多辛苦些。”轻眉微微颔首。抬手对红棠做了个手势,示意红棠退出屋子。红棠乖巧地退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四处查看动静。 “小的黑狼见过主子,给主子见礼。”黑狼恭恭敬敬地跪在杨轻眉面前,欲向她行叩拜大礼。轻眉忙起身亲自搀起他,生气的责道,“和你说了多少次,没外人在场无须行什么大礼。你怎么总是不听?” 转过身子见陈伯恭恭敬敬的立于一旁,轻眉明亮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她抿了抿唇,不依不饶地说道,“陈伯!这儿又没什么外人。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坐下说话。” 陈伯、黑狼回避着轻眉生气的目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属下谨遵主子令。”两人遂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互相寒暄坐下,紫怡奉茶完毕。轻眉对着陈伯做了一个“请用茶”的手势,却转头对紫怡说道,“你去屋外守着。要是有人来,就帮我们挡一挡。” 紫怡乖巧地应声而去,还随手帮他们带上了书房的门。一阵短暂的沉默。 “主子,这是暗部最新收集到的资料。”黑狼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纸袋,双手奉与轻眉。 轻眉接过纸袋看了看,顺手放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抬起头来看着黑狼,露出些微意味不明的笑意,“萧将军那儿今日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黑狼看着轻眉微皱眉头的可爱表情,不免有些心驰荡漾。他不太自然地垂下了眼睑,轻声道,“萧将军派人带了口信过来,一是希望能尽快与主子见面详谈。二是让人送了一份都察院参与军备物质移交的官员名单。”黑狼从身上的暗袋里拿出一封薄薄的书信,递给轻眉,“这是名单。” 轻眉打开书信浏览了一遍,递给陈伯,“让暗部三天之内查清名单上这几个人家庭成员、喜好、入仕年份等情况。查的越详细越好。尤其是顾大人的情况。”沉吟片刻,轻眉又说道,“转告萧将军:明日我有安排,抽不出时间与他见面。见面时间可否定在二日后,地点嘛放在郊外的惠寂寺。” 陈伯省悟似的点头回道,“行,明儿一早我就出府一趟。保管不会耽搁了。” 轻眉悠然的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别院那里进展如何?” 黑狼咳嗽了一声,清亮的眸子中闪过踌躇,低声说道,“邢师父、柳师父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如何破解棺木上设置的机关,这两日应该会有结果。说起来,幸亏主子当日提醒,他们才没有贸然行事。只是那棺木底座有些蹊跷,根本不能移动。若是想连棺木一起抬起,怕是难以做到。主子……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闻言,轻眉整个脸沉下来,隐隐有怒意,“该死的李锐安,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人家不喜欢你,你死皮赖脸地一直纠缠不休有啥意思。搅合着人家好好的一双情人生离死别。真是作孽!……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找到了母亲的遗体,得以完成对义父的承诺。”思绪纷飞,轻眉慢慢静下心神,深深叹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悲伤。 为了破解别院机关,轻眉特地从各地商号抽调了几个能工巧匠赴京。秘密进驻别院。终于在三日前成功破解了别院地室的入口机关。 “自古红颜多薄命……。”看见杨月圆——自己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貌美如花的容颜,轻眉为之叹息不已。 接下来的事,则是准备把冰棺中的遗体如何妥当地移送出至冀州,与义父杨程(李锐程)合墓。了却他们两人生前的夙愿。轻眉当初可是在义父病榻前发过誓,定会找到母亲遗骸,将母亲与他合葬一处。 “黑子说的对,这棺木如何避开林府的耳目,运送出城确实是个难题。”陈伯颇显为难的开口说道。 轻眉端起茶盅握在手里,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如何把棺木运送出城,我心里已有了打算。” “太好了。”陈伯和黑狼欣喜的说道。 轻眉好象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情,一边把玩着桌几上的茶盏,一边对黑狼淡淡地说道,“让你过来,是有件要紧事需你去办。你回去把手头上的事移交青狼。明儿一早你便带着红狼、白狼出京跑一趟。去我师傅那儿送两封急信。”她把案几上的两封密封完好的书信递给黑狼,郑重说道,“一封是给我师傅的,一封是给大公子的。你且记住,这两封信事关重大,务必亲自送与他们两人手中。万一……也绝对不能落于他人之手。” 黑狼心中一悸,口气急促地说道,“主子放心,人在信在。黑狼定不负主子所托。” 轻眉轻轻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放置案几上,抬头看着黑狼说道,“一路小心,不要太过张扬。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信稳妥及时地送到目的地。…….出门多带些防身之物。换洗衣物、药品、干粮、银两等东西,我已吩咐紫怡给你们准备好了,一会儿出去找她拿。”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昨天已上传过,今日却不知为何不见上传新章。现在重新上传此章,望各位读者谅解。 第115章 较量(一) 柳府的西院墙有个角门,角门外面是一条狭小的巷子。(..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角门原本只是供府邸采买的下人出入方便之用。除了每日出府采买的下人出入外,平日里少有人在此进出。 这会儿正是卯时左右,一个身穿青色布衫的瘦小中年汉子在狭窄昏暗的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不时焦急地望着紧闭着的角门。好一会儿,角门方才打开。从角门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 中年汉子瞧得清楚,个子矮的那个是守着角门的小厮。衣服料子光鲜,身材较高的那个便是府里的红人,柳老爷身边侍候的喜哥。 “喜哥儿,我有急事禀报……。”那中年汉子惶急慌忙地迎上前,与喜哥附耳低声言语了几句。喜哥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渐渐露出了沉重之色。 待那中年汉子说完话,喜哥点点头郑重地说道,“我这就去禀报老爷知晓。汪管事你且回去盯着,有什么情况再来禀报。” 中年汉子伸手接过小厮打赏的碎银,笑嘻嘻地说道,“喜哥,您只管放心。一有消息,我立马过来禀报。” 不消一会儿,喜哥便将中年汉子说的事禀报给了正在书房与管家商议事的自家老爷——户部尚书柳同声。 柳同声当着喜哥和管家的面,脸色纹丝不动。摆摆手就把喜哥和站着的管家给遣退了,“且出去办事。” “奴才告退。”管家柳贵苦笑了一下,与喜哥不着痕迹的退了出去。喜哥顺手掩上书房的门。 等到屋子里面再无别人时,柳同声立时站起身拿起桌案上的茶盏,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张大嘴巴,不住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骂道,“杨云山!萧垒昰!老夫与你们誓不两立!” 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柳同声瘫靠在座椅靠背上,脑子里一片混浊。今年真是诸事不利。 家事不顺——宝贝儿子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丧命。为了救活这个宝贝儿子,柳同声耗费了大量的银两。愁得头发都白了。 公事不顺——刚才喜哥来报,继二日前(四月二十八日)户部侍郎李文彪被拘押天牢后。户部侍郎李文彪、户部巡官陈攸、郭承,也在一个时辰前被都察院请了去“喝茶谈心”。 那日柳同声一得到宫中传出消息,“萧垒昰就北疆军军饷之事当堂发难”就知道大事不妙。若是一个月前的萧垒昰及其北疆军部属,就是再来上个十个八个,同时在朝堂上发难,柳同声也不会有半点恐惧。(..info好看的小说)打嘴皮子仗,三个武官也不是一个文官德对手。 然而,自从一个月前北疆军将士到户部闹腾了一番之后,柳同声便隐隐感觉不妙。——这种手法可不是萧垒昰及其北疆军部属所为。柳同声认为,萧垒昰身边必是有了一个为其出谋划策之人。此人心思慎密,行事诡异。屡屡让人捉摸不定。 军饷之事,柳同声早已做好了周密部署,设下层层陷阱,只等萧垒昰落入圈套。——账本、人证样样俱全,谁能证明军饷没有拨付到位?只要萧垒昰敢上折子追讨军饷,柳同声就有把握让他处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之局面。 只是,柳同声怎么也想不到。萧垒昰居然在朝堂上以劣质军服作为突破口,当堂下了户部的脸面。让所有的朝臣都以户部之行为为耻辱。如今处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之局面的人成了涉案的户部官员,成了他柳同声。 柳同声不得不低垂着头,入宫去向皇上请罪。在入宫的路上,他就为自己做了最好的打算。一见到皇上,二话没有。柳同声当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向皇上请罪。 柳同声声泪俱下地说自己疏于防范,让身边的小人钻了空子。说是自己对不起皇上和柳家的列祖列宗,要求辞职以示负责。眼见皇上不为所动,柳同声干脆当着皇帝的面,装出一副要撞墙自尽的模样,说是要以死谢罪。当然,柳同声撞死之前,没有忘记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已入狱的侍郎李文彪身上。 皇上身边侍候的宫人、侍卫自然不敢见死不救,在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拦下了柳大人。皇上尽管心里明白,军饷之事与柳同声脱不了干系。——区区一个侍郎李文彪,如何可能玩转整个户部? 皇上无法给柳同声定罪。柳同声做事周密细致,没有留下什么直接证据。更何况李文彪已自愿认下了所有的罪名。皇上很生气,也没让柳同声太好过。他下旨申饬柳同声,罚其一年的俸禄。 柳同声正眯着眼思忖,突听的屋外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管家柳贵慌慌张张跑进来,嘴里嚷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柳同声吃了一惊,抬起头看了柳贵一眼,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柳贵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急急地说道,“奴才刚接到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威武侯带着人把户部主事祝连成、马志文、胡强、柳蒙慎给抓走了。还封了衣荣坊(北堂家)、棠贵坊(章家)……。” “你说什么?衣荣坊、棠贵坊被封了。”柳同声听闻此言愣住了,半晌也没说一句话。他眼睛忽然迸出一道阴森的寒意,随即又恢复平和,“皇上下手够快的……。” 书房里的空气寒冷得似乎要凝结一般。管家柳贵看着柳同声的眼光里透出一丝担忧,他轻声说道,“老爷…….。” ……………………. 许久之后,柳同声的眼中透出一丝寒光说道,“你马上去帐上取一万两交给柳成,让他带上六人即刻启程去北堂家和章家跑一趟……。” “奴才明白,这就去办。”柳贵嘴里很爽快的答道,身子却半晌未动。 柳同声冷冷地瞅了一眼柳贵,喝道,“还不快去!死站在这里干什么。” 柳贵抬头看了柳同声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近些日子公子那边花费较大,帐上现银已剩无多,支不出这许多…….。” “帐上银子不多了?”柳同声一怔。转念一想,也差不多。这些日子为了医治宝贝儿子,前前后后确实花了数十万。好在儿子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也算是物有所值吧。 前些日子,为了儿子身体尽早复原,柳同声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个民间有名的“神医”诊治。这位神医确实出手不凡,只是医德不好,不见银子不上门诊治。且每回上门诊治的诊金都不菲。 柳同声提笔写了一书,递给柳贵道,“你亲自去钱庄一趟,多提些银子回来……。” 柳贵走至房门时,又被柳同声叫住,吩咐道,“……告诉北堂宏、章之规,有老夫在一天,就能保住他们一天。若是老夫不保,可没他们什么好事!”柳同声的眼中闪过一丝噬厉之色。 柳贵走后,柳同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断盘算出路。他思来想去不得要领,渐渐感到头疼起来。 想了好一阵子,柳同声突然眼睛一亮,“也许这样…….。”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纸,提笔蘸墨草草写了几行字。这才高声唤道,“来人!” 候在外间的喜哥匆匆进来。柳同声将纸笺折好放在封套中,用封蜡封号盖印。信手递给喜哥,嘱咐道,“你去一趟丞相府,将这封信亲手交与丞相。”又道,“去把柳巩唤道,我有事吩咐他。” 一个时辰后,因军饷一案被关押的户部官员俱通过不同渠道收到了外面传递进去的消息。指使他们尽快“招供”,攀咬出来的人越多越好。 ………………………………………………………………………………… 柳同声在府邸绞尽脑汁,谋划出路之时。春风带着高爽水意荡入掩在树荫影里的相府居室,李锐安却正着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跟柳家走的太近。不要插手户部的事。你怎么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如今皇上下旨命都察院查下来,你还来和我商量什么?趁早自己去投案痛快,省得丢我李家的人!”那声音抑着怒气,连着燥热的空气一并冲着二公子李玉岇(从六品,工部员外郎)去了。 李玉岇扭头避了避自家老爷子的大怒,手里拿着块玉佩扔着把玩,却拿眼觑着母亲大夫人柳氏。 柳氏瞪了他一眼,转而对李锐安说道,“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岇儿可是咱们的亲生儿子,哪有不管的道理?” “管?”李锐安更是气不打一处出,“都是让你给宠坏的!瞧瞧你管的好儿子,不是在外上馆子吃酒耍横,就是去勾栏与人鬼混。上次他在外面犯了事,若不是我着人为他替罪,你今天还能见着这个儿子?他倒好,非但不知道收敛,反变本加厉的放肆,弄出这么多亏空来,你叫我怎么管?” 柳氏道,“不就是几十万的空缺嘛,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来,补齐了不就得了。” “真正是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李锐安叱道,“那也得由你补的进去才是!你问问你的宝贝儿子,若不是撑不下去了,他只怕是到现在还继续瞒着我们不说。” 柳氏急道,“又不是就咱们一个挪用,自上而下朝里多少人都这么办,怎么偏偏就岇儿这里查得紧!” 李玉岇将手里的玉佩一扔,不耐烦的扯了扯着身上衣裳的皱褶,“追讨欠款,这样的事也不只整过一次了,我就不信,这次还能往死里整?大不了,我进宫去找太后姑姑……。” 李锐安冷哼一声,“皇上这次是下了狠心要一查到底的。你当这还是三年前,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今日朝上,户部又有几个被摘了乌纱,下了大狱。若是皇上不肯放手,只怕是柳家难逃此劫。” 这一哭更是填堵,又不好训责。李锐安紧皱眉头想,“究竟该如何阻止皇上继续查下去?说不得还是要进宫与太后好好商议一番才是。却听外面丫鬟禀道,“老爷,亲家老爷身边的喜管家来送封急信。他言道需亲自呈递老爷,老爷您见不见?” “哦?”李锐安一愣,“请去花厅奉茶,我稍候便来。” “老爷,我父亲派喜管家此时来,会是什么事?”柳氏不禁停了啜泣问道。 “也许是为了进入入狱的那几个户部官员吧。究竟是为了何事?”李锐安敲了敲身边的案几,“待我去见了他再说。” ……………………………………………………………………………. 次日一早,李锐安早朝退朝后,去了慈宁宫觐见太后。 因军饷一案被关押的户部官员通过不同渠道,很快就收到了外面传递进去的消息。 第二日,都察院的官员提审犯人时。被关押在天牢之中的犯人仿佛一夜之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一个个竹筒倒豆子,纷纷交待自己所犯的罪行。都察院的官员起初还很兴奋,此次办案大有成效。 随着提审犯人的增多,都察院的官员们的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只觉得心底凉透,“若是这些个情况属实,大齐朝上上下下的官员,怕是没几个是干净的…….。” 顾同秋迅速进宫觐见皇上,将犯人的供述状呈递给皇上。顾同秋也感觉此事很棘手:追查下去吧,只怕是满朝的文武百官不受牵涉之人寥寥无几。若是将他们统统打入大牢,只怕是整个国家机构都要瘫倒。不追查吧,有损皇上的颜面——户部库房里的银两少的可怜。若是再不想法子追回被私分、挪用的银两,下个月户部将无钱支付官员的俸禄。 齐仲煌很恼怒,他明明知道这是柳同声等人搞鬼,暗中与朝中权臣们联手逼迫他停止追查户部军饷一案的一出戏。却毫无反击之力。平白的放过柳同声等人,齐仲煌很不甘心。但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正在苦恼之时,太后带着丞相李锐安一起来到了御书房。 太后开门见山地向齐仲煌提出了立即进行选秀的建议。齐仲煌权衡利弊,最终同意了太后提出的全部建议。 齐昊四年的五月,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月份。五月初二,宫中颁谕圣旨,“奉太后旨意,五月初八乃黄道吉日,凡年龄在十三岁到十七岁之间者,知书答礼,身家清白,相貌姣好,品德贤淑,身体健康无残疾的六品以上官宦女子,无论是否嫡庶,皆须参加阅选。违者将受惩处。” 第116章 较量(二) 大齐朝的都察院除监察政治得失外,具体担负的工作还有,参与朝中内阁大臣一起议奏折。.info[]遇有重大案件时,与刑部、大理寺公同参与审理。稽察各级衙门、官吏办事的优劣。检查注销文书案卷及封驳事。监察乡试、会试、殿试。巡视各部门等事务。 都察院的最高行政长官为左都御使(一品)、右都御使(二品)。下设都御史(三品)二名、副都御史(四品)二名、佥都御史(从四品)四名、监察御使(五品)六名。现任都察院左都御使一职的官员正是人称“铁御史”的顾同秋,顾大人。 都察院内设机构共有三司六署。三部分别为都事司、司务司、督催司,三名佥都御史分别担任三司的头目,负责处理司内事务。六署分别为吏务署、户务署、礼务署、兵务署、刑务署、工务署。各署头目分别由六名监察御使担任。都察院三司六署的头目,看似品级不高,但实际上却是手中握有大权的职司,就算是各部的侍郎、封疆大吏也不敢轻易得罪。 皇上着令都察院严查户部贪污、挪用军饷之事,并会同大理寺严审一干罪犯。都察院一干官员出人出力,不遗余力地为皇上分忧解难。几天来都察院上下一众人员忙的团团转。加班加点干活更是常事。顾同秋作为都察院的最高行政长官,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外界纷纷感慨猜测时,顾同秋大人却在书房里对着刑务署呈递上来的审讯报告发愁。被抓的那些户部官员似乎一个晚上被人洗脑一般,一改原先不肯交待罪行的状况,争着抢着的坦白交代。而随着他们的交代,越来越多的朝廷官员被牵涉其中。顾同秋心如明镜,此事非同一般,走错一步,将祸及国家社稷。要是这种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势必引发朝政不稳,人心恐慌。这种情况引起了顾同秋的警惕。他苦苦思索着应对方略。 申时,顾同秋的得意门生,监察御史、新任户务署的头目林一帆拿着一叠文书资料,从院外兴冲冲地一路往里走来。 身旁不时路过几个面色平静的年轻官员,见状向他低身行礼,“林大人。” 林一帆似乎心情很好,一一含笑应过。他脚下未停,步履匆匆地往都察院最后进的院落走过去。 皇上下旨,命都察院全程监督北疆军军饷交接事宜。作为户务署头目的林一帆理所当然地成为这项任务的具体执行人。为了顺利完成此项任务,了解军饷、军备物质交接的相关事宜。林一帆这几日带着户务署一干官员,不停地来往于户部、兵部和北疆军将士的住所。调查核实情况。 今天,林一帆原本打算在院里整理一下收集到的材料。却没想到,大清早刚一到都察院,椅子还没坐热。北疆军的陆树德将军就找上门来了。他言道,“大将军有请。” 林一帆自是不敢耽搁,立即收拾东西与他一起去了北疆军目前在京都的住所。林一帆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的居然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他见到了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恩人”杨卿没。 当年林一帆被贬去怀北县,若不是杨卿没看在他同窗好友杨云山的面子上向他伸出援手。为他出谋划策。并助他在怀北县做了一番成就,只怕他林一帆早就丧命在怀北县了。哪里还会有机会重返京城。 林一帆是江南人。幼年失怙,长于祖父之手。其祖尝师从文章大家,善属文应对,为人刚毅,有清隽之风骨。受祖父影响,林一帆自幼苦读诗书,立志要为国家出力,“竭忠死义”。十五岁时由父亲的好友――顾同秋大人的举荐下,入了太学(后世又称国子学、国子监,是中国古代的官办大学)就读。 在太学学习期间,林一帆与来自冀北的同窗杨云山性情相合,成为知交。太学学习结束后,在顾同秋的举荐下,林一帆入御史台(都察院的前身。齐昊元年,御史台之名遂废)任录事(从七品)。 走进御史台大门的第一天,林一帆便与杨云山击掌相约,“言国之害,忘生为君,不避丧身”。他们凭着一股血气和初涉官场的认真感,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弹劾官员,无所顾忌。先后有数十名朝廷官员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林一帆、杨云山的所为危害到了朝中一些权臣的的利益,引起了他们极大的不满。他们怂恿一些朝中官员,捏造事实,联名弹劾两人。 先皇听信谗言,将任御史中丞(从四品)的杨云山贬去了冀州任州令(正六品)。任侍御史(正五品)的林一帆贬去了大齐朝最北边的一个县――怀北县任县令(七品)。 怀北县位于大齐北疆,是大齐最为贫困之地。境内以山地最多,滩川地甚少,整个地形是山、川、沟相间,山峦起伏,大体分为低缓丘陵区、低山丘陵区。可耕种的土地寥寥无几。气候更是恶劣。怀北县十年九旱,交通极为不便饮水十分困难,缺水季节百姓只好越过两个山头到其他州县买水。即使雨水多的好年景,一年亩产杂粮也不到一石。如遇干旱少雨的年份则连种子都难以收回。 大齐朝野上下,若是听到怀北县,立马就会与穷苦挂上钩。但凡是有点门路的官员,都不愿意去那里任职。在林一帆就任怀北县令前,怀北县的县令一职已空缺了长达五年之久。至今为止,林一帆是在怀北县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任县令。 齐昊四年二月,在顾同秋大人和大理寺少卿杨云山的大力举荐下,林一帆终于被皇上从怀北县召回京都。再次走进都察院大门,就任(五品)监察御史。 朝野上下对林一帆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很倒霉,居然从一个被人羡慕的年轻京官,一下子被贬到大齐的苦寒之地。有人钦佩他:在怀北大力发展农、林、牧业生产。为了蓄水、保土、增产,将怀北的一些坡地改造成了梯田。如今贫瘠苦寒的怀北县已是北疆一带最为富裕之地。 可是谁又真正了解这其中的内情呢?所谓的梯田、发展农、林、牧业生产、开采矿山、修筑道路等等建议,全都来自一个弱冠少年――杨卿没之口。 走至顾大人值房(办公室)的院子门口,林一帆停下了脚步。借着整理衣衫的空隙,让自己飞扬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后。方往院子里面走去。 在顾大人值房外面的游廊,林一帆与当差的小吏打了个招呼,慢慢推门而入。他走进里间屋子。见顾同秋手持紫毫毛笔俯首案中批阅文件。他的书案上横七竖八放着几本奏表,翻开的一本只批阅到一半。桌子左侧墙角的矮几上放置着一只螭纹宣德炉,一丝丝袅袅的烟雾从镂空的香炉盖中冒出,空气中飘着几丝淡淡的清雅木樨香味。 感觉到有人进来,俯首案中的顾同秋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来者是林一帆,便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找个地方坐下。 林一帆看了顾同秋一眼,发现他的眼角虽然有些疲倦之意,但不乏有一丝欢愉之意。瞧见砚台里的墨汁不多,林一帆便将手里拿着的文书资料放在下首的几案上。端起案上的一只小瓷碗往砚台里加了点水,一手拎着衣袖一手拿起砚台旁的墨条碾墨。他动作熟练,用力匀衡,急缓适中。不大工夫便碾好浓度适中的墨汁。 顾同秋俯首案中又写了一会儿字,方才将笔搁置笔架上。林一帆端过一盆清水,将沾湿的帕子拧干递给顾同秋。顾同秋擦了把脸,又在水里洗了洗手。 顾同秋一边接过林一帆手里的帕子擦拭手上的水珠,一边唤门外的小吏送茶进来。 小吏为两人送上茶水后,便拿着盆子和帕子悄悄地退出了屋子。 北疆军的军饷拖欠问题,如何查处户部涉案官员问题,以及如何查处大理寺少卿杨云山被袭事件中的涉案官员问题。三件事齐齐的压在都察院的头上,整个都察院都忙碌起来。但无论如何繁忙,首先内部要分出轻重缓急。在顾同秋眼中,自然是第一件事最为重要。北疆是大齐的第一道防线,兵家重地,不能惹出任何乱子。因此,顾同秋虽然将这件棘手的差事交与林一帆办理。还是不甚放心。再三嘱咐林一帆,必须慎重以待,不能出纰漏。 两人刚一坐下,林一帆顾不上喝一口茶。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这几日在户部、兵部和萧大将军等人处了解到的情况,一股脑儿地向顾同秋抖露了出来。 顾同秋面沉如水,眸中带着认真地神色望着林一帆,倾耳静听。听着听着,顾同秋突然出声问道,“一帆,这几日去户部、兵部查探的情况怎样?” 林一帆沉稳的声线象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下官带着人亲自去户部和兵部库房仔细查探过,除了饷银实打实,没办法作假。准备发放给北疆军的那些军备物质都存在着问题。比如盔甲,或是破旧不堪,或是锈迹斑斑。弓箭、刀具等兵器嘛,也多是前些年的存货。军服、被褥则完全不能使用。下官当场命人做了试验,抽拿了一套军服和被褥浸入水中小半个时辰,拎出来就成了破布。若是把这样的东西发放下去,朝廷的脸面还不全给丢尽了?那些个败类!就该把他们全部抓起来砍头才是。” 顾同秋微一皱眉,眼中晦暗一片。手里端着的茶盏散发出的热气飘飘袅袅,模糊了视线,肃杀之色被很好地隐藏着。他端着茶盅子,停了停才把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敲着扶手的边,淡淡挑眉问道,“万事开头难。你可考虑好了,该如何去做好这次军饷交接的监督?” 林一帆仰起下巴的侧脸显得是那么的年轻,孤傲,透着一股义无返顾的意味。他朗声说道,“下官思忖再三,初步打算这样做,第一,督促兵部尽快办结北疆军饷银的押运手续。务必在五月中旬前将北疆军将士被拖欠的饷银发放下去。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迫在眉睫必须解决。第二,督促兵部尽快从库房中挑选一批好的盔甲、弓箭、武器等军备物质发放给北疆军。若是兵部某些人执意不改所错,下官将如实上书皇上,交由皇上定夺――这话,下官今日在兵部已对他们说过了。” 顾同秋闲适的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自林一帆脸上掠过。良久,缓缓开口说道,“若是有人暗地里使坏,嘴里满口同意给北疆军调换一批军备物质,手底下却丝毫不动拖延时间,最后只说库房没有那么多军备物质可发,你又当如何?” 林一帆抬眼看向顾同秋,眼中多了暖意,“这些问题,下官已考虑到了。”他起身拿起自己放置在案几上的文书资料,一边递给顾同秋。一边浅浅笑道,“大人,您瞧瞧这些……。” 顾同秋接过文书资料,见封皮写着《军饷交接清单》。翻开第一页,却是一张画着竖线、横线的图表。站在顾同秋身后的林一帆则出声解释道,“这是一张领取盔甲的交接单。上面几个方格中分别写上领取盔甲的数量,盔甲生产的作坊名称,制作盔甲的时间(年份),盔甲的优劣程度。” “盔甲的优劣程度,如何确定?”顾同秋端起面前的茶杯。 林一帆微微一笑,“这个要请大人出面,从兵器坊抽调维大师和谷大师来担任检验员。他们两位是兵器制作大师,对于兵器是否优劣,他们说出的话最可信。且他们两人耿直不阿,不必担心他们会被人收买。” “这个没问题,本官亲自去趟兵器坊,请他们两位大师相助。”顾同秋拿起杯盖,轻轻吹了口气,一阵雾气沿着杯壁散了开来。 “下面这三栏空格是留给兵部官员、北疆军将领和我们都察院的官员签署意见用的。比如说是否同意检验结果,对于检验结果有什么异议?”林一帆指着最下方写有发放人的地方,说道,“这儿由兵部官员签名。领取人由北疆军将领签名。监督人这里则由我们都察院官员签名。” 顾同秋的手指枯瘦,指节突出,轻轻在扶手上敲打着,若有所思,“这张图表出自何人之手?” “大人,还记得下官曾与您说起,被贬怀北时幸得一位高人指点之事?”林一帆面色喜悦地说道。 顾同秋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记得。你说过当初就是采纳那位高人之言,才会在怀北有了那番不小的成就。不过……”他狐疑地看着林一帆,“怎么这会又提起他…..”顾同秋眼睛一亮,捏着茶盏的手却不自主地加大了力气,“难不成这张图表与他有关?” 林一帆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张图表正是出自他之手。下官今日在萧大将军处见过他,受益匪浅……。” 顾同秋不动声色地听着林一帆的禀报,端起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茶,问道,“军服招标?这倒是个新鲜事。你把这事详细说给我听……。” 林一帆把刚从杨轻眉那儿听来的“招标”新词,现炒现卖说与顾同秋听,“……所谓军服招标,就是在一定范围内公开军服采购的条件和要求,邀请一些符合军服制作的商家参加投标,并按照规定程序从中选择商家(交易对象)的一种市场交易行为。实行军服招标的好处,一是可以堵住军服采购中的行贿受贿。二是可以选择报价低、质量可靠、具有良好信誉的商家作为供货商……。” 顾同秋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看着林一帆的眼里多了罕有的光芒,“能想出这法子的人真乃高人也!” 第117章 节礼 五月初五,是大齐朝隆重的传统节日――“午日节”(即后世的端午节)。据《齐历岁时》记载,因仲夏登高,顺阳在上,五月正是仲夏,它的第一个午日正是登高顺阳天气好的日子,故称五月初五为“午时节”。 因五月初五时值仲夏,是皮肤病的多发季节,古人又有以兰草汤沐浴去污的习俗。汉代《大戴礼》里便有“午日以兰汤沐浴”的记载。 依大齐人的习俗,在“午日节”的这个节日里。男女老少无论贫富贵贱,家中都要备些粽子,喝些雄黄酒。当然,还有一些地方则会举行请龙神、祭龙神和龙船竞渡等活动。 五月初五,也是夏季中一个驱除瘟疫的节日。到了这一天,大齐境内的家家户户都会将艾草、菖蒲(蒲剑)用红纸绑成一束,然后插或悬在门上。谓之斩千邪。 “午日节”中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仪式,即当日无论贵贱,人们家中均会举行一个用艾叶洗澡、驱蚊的洗礼。因为人们相信:经过用艾叶的这一番洗礼,可以驱走疾病,能够安全的渡过这个夏日多蚊的季节。 艾草代表招百福,是一种可以治病的药草,插在门口,可使身体健康。在我国古代就一直是药用植物,针灸里面的灸法,就是用艾草作为主要成分,放在穴道上进行灼烧来治病的。 菖蒲(蒲剑)则属天中五瑞之首,象征驱除不祥的宝剑。更因为它生长的季节和叶片呈剑型的外形被视为感“百阴之气”。插在门口可以避邪。所以方士们则称它为“水剑”。而大齐北方、京都周边一带,则称菖蒲为“蒲剑”。 到了“午日节”的这天,娘家人都会派人早早的去到婆家,将自家新嫁或已嫁之女接回娘家,与娘家人一起过午日节。因此,“午日节”又被人们称之为出嫁女“归宁日”或“女儿节”。 丞相府自然也不能脱俗。一大早,相府的大管家李程便奉自家老爷李锐安之命亲自带人赶着马车,到侯府城郊别院来接云宜小姐(轻眉)回娘家过节。 相府的下人们听闻此事,俱感到疑惑不解,私下议论纷纷。从前小姐未嫁时,也不见老爷对小姐有多疼爱。难道老爷心疼小姐在侯府的悲惨遭遇,起了慈父之心?再者说接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毕竟属于后宅之事,也是主母(大夫人)的分内事。怎么也不至于要老爷亲自安排呀。更奇怪的是太太,从前小姐未出嫁时捧在手心里都怕摔着。可现在大小姐在侯府受了罪,也不见太太伤心动怒。反而对新入府的那位小姐嘘寒问暖,宠爱有加。难不成嫁出的女儿真成了泼出的水?出嫁前后的地位大大的不同。 下人们哪里晓得真相。李锐安急于接女儿云宜(轻眉)回府,不过是为了查探别院之事,阻止轻眉在别院破土动工。以免暴露别院隐藏的秘密。碍于当前选秀的要紧时刻,李锐安不能大张旗鼓地打上门去质问。只得借女儿回门时“好好商议”。他自是知道这个便宜女儿不好惹,也不能惹怒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大女儿云怡入宫选秀的事给搅合了。 李锐安相信,只要李家姐妹易嫁之事有一星半点的传闻入了皇上耳中,李云怡就别想着安安稳稳地踏进皇宫大院。 当日轻眉讨要的那个别院,李锐安自是不愿意将别院送与便宜女儿的。只是迫于无奈,便宜女儿的杀手锏太厉害。李锐安来不及想出什么更好的对策打发她,只得忍痛割爱。 李锐安不是不想“接走爱妾”,给爱妾换个更隐秘安全的地方。只是事出突然,一时半会找不到安置的地儿。再者李锐安也是托大,即使便宜女儿知晓了别院的秘密,也不至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吧。别院里藏着的那个人虽是她亲娘,可他也是她的亲爹呀。难道她还能把自己的亲娘给搬到别的地儿去? 当然,李锐安也做了两手打算。他想着等嫡女云怡入宫之事落定后,再将别院从云宜(轻眉)手里拿回来。无非是耍些手段…….。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即使便宜女儿贵为威武侯的正妻,为了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也不敢与他这个亲爹闹腾。有一个强大的娘家支持,总比被娘家人舍弃要好吧。 然而,李锐安的算盘终究是打错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便宜女儿,就是要与他作对的。要别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搬走自己的“亲娘”。了却义父杨程(亦即李锐安的弟弟李锐程)的心愿,让义父与杨月圆合葬一处。至于娘家不娘家的,人家楞是不在乎。错了,也不是不在乎,是人家根本没把李家当娘家看。 李锐安将别院转与女儿时曾谆谆告诫她,不能在别院内大肆动工,以免毁了别院风水…….。 轻眉对李锐安的要求不置一词,当场翻了个白眼给他。心道,“我修建自家院子,还要你来指手划脚?去!哪边凉快去那边站着。” 别院转手。李锐安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命人日夜盯着别院,有个什么动静也好及时来禀报。李锐安担心那个便宜女儿根本没拿自己的话当在别院里大动土木,侵扰“爱妾”的清修。 事实证明,李锐安的担心一点也没错。别院的地契一到手,轻眉便开始了一系列动作。又是在别院招人,又是整修院子,忙的不亦乐乎。 李锐安听下人禀报后,立即派了李富带着人去查探动静。却被别院新任管家在别院门口挡了回来。对方声称,“王妃有命,此处已不再属李府管辖,为她的个人私产。严禁闲杂人等擅自进入。” 李锐安听后气得当场摔了两个茶盏,破口大骂,“孽女!养不家的白眼狼。枉费老夫这般掏心掏肺的对她,为她备了那许多的嫁妆…….。如此看来当初大婚前她与老夫立下的那个协议,并不是赌一时之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李锐安此时终于恍然大悟,“那个孽女摆明是要与我李家划清界限。(..info无弹窗广告)也好,老夫倒要看看,没有了娘家支持,一个弱女子如何在威武侯府生存下去。” 回忆父女几次交锋,李锐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个多年不见的便宜女儿不是个等闲之辈。今日若是换做大女儿云怡嫁入威武侯府,怕是早就哭哭啼啼地跑回娘家请求援助。可是这个多年未见的便宜女儿不但至今没有跑回娘家哭诉,还几次让刘家人丢了脸面。 李锐安心下明白,皇上对李家权倾朝野,把持朝政,心怀怨恨。对李家嫡女入主后宫虽然甚为不喜,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反对。只能暗下寻思法子阻扰。当初为李刘两家指婚,实际上也是为了阻止李家身份最显贵的嫡女云怡入宫。 因为李家直系中符合选秀年龄的女子,除了嫡女李云怡,其他的女子都是庶女。而李家旁支中即使有两个符合条件的嫡女,无论是个人条件还是家世,都不是十分理想。她们即使被选入后宫,也难以出人头地。 “朝堂赐婚”――昊帝齐仲煌这一手棋确实下的妙,打了李锐安一个措手不及。试问,哪个臣子敢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违抗圣旨。李家权势再怎么大,李锐安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皇上硬顶。 直到丞相府嫁女的花轿抬进威武侯府邸,与威武侯完成大婚仪式后,齐仲煌才真正地放下一直紧提着的心事。他志得意满的以为,自己已彻底杜绝了丞相嫡女执掌后宫的可能。 齐仲煌还是高兴的早了点。不管怎么说,李锐安能高踞丞相之位,把持朝政多年,岂肯轻易认输。老奸巨猾的李锐安很快便安排了一出瞒天过海,姐妹易嫁的把戏。不仅将一个被丢弃多年的庶女嫁进了威武侯府。还利用威武侯府中发生之事,为李家争取了不小的利益。 李锐安很清楚,此次朝廷选秀中大女儿云怡能否顺利入主后宫,难度很大。若是在谜底最后揭晓前,一个不小心被皇上知了李家姐妹易嫁的真相,只怕又会生出什么波澜。依着皇上如今对李家人的厌烦态度,他必定会在李云怡踏入后宫之主的路上设置重重障碍。只怕一个疏忽,便会落个满身不是。 便宜女儿云宜(轻眉)断言:即使碍于太后和李氏家族的压力,皇上不得不将丞相嫡女李云怡纳入后宫,也必定会迁怒于李云怡身上。被皇上嫌弃的嫔妃,不但自己在宫中的日子不好受,也不会给家族带来利益。 太后和李锐安俱对轻眉说的这番话感到深以为然。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他们一致同意采纳轻眉的建议――那就是在选秀时事先做好安排,使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觉自愿地挑选上李云怡。他自己选中的人,总不能自己否定吧。 这个计划,被轻眉私下称之为“请君入瓮”。嘻嘻。只是如何才能让皇上配合,选中设定的目标。则需太后和丞相大人经过一番精心策划,周密部署方可成事。当初轻眉与李锐安说好,她只负责提供实施方案,具体执行人则由李锐安自己解决。 尽管李程态度恭敬,带了不少节礼上门。好听的话儿更是说了成车,且欲将姑奶奶(王妃)接回丞相府邸度节。却被秦嬷嬷以王妃重病在身需要静养,不宜出门见风为由,婉言拒之。 “这…….”李程目瞪口呆,像是被从到脚地淋了一盆冰水似地。勉强地笑着应了一声,“是吗?”心里暗暗叫苦。来之前老爷再三叮嘱,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姑奶奶接回相府。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良久,李程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头,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好象有水渍,“嬷嬷,烦您再去通禀一声……话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置信。 秦嬷嬷接过小丫鬟手里的新茶,亲自端给李程。对李程叹道,“不是我不应你,实在是无法可用.。王妃刚吃了药,必得静卧一个时辰。不能有丝毫惊扰。这些日子太医天天上门看诊,光是喝下的药汤就有几大缸…….。”秦嬷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的不得已。 李程默不作声饮着茶,半晌才放下茶盅,告辞回府。 秦嬷嬷领着小丫鬟恭送李程出得花厅,吩咐橙儿带着人去把侯府准备的节礼装上车,让相府大管家带回去。 走近德熙院,只听院子里面絮絮嚷嚷的聒噪。秦嬷嬷心中疑惑,却见一名小丫鬟走出来,喜气盈盈地回道,“方才紫怡姐姐吩咐,今日过节王妃发下赏钱,让奴婢们趁这会儿空闲,都去账房领了。大伙正在热闹呢……” “嗯,知道了。”秦嬷嬷颔首,挥手打发走了小丫鬟。转身去往西厢。 西厢有两间屋子。里面一间屋子小巧不大,却是三面通窗,因此轻眉特意布置做了书房。书案后头整面墙壁都挖空做成书格,一栏栏的书格按照分类放着书册。外面这间则放置了几张座椅和矮几,作为平时亲近之人说话之地。 秦嬷嬷进去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间屋子里坐着两个的小丫鬟,静悄悄地做着针线活。听见动静,小丫鬟急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迎了上前,“嬷嬷来了,快请进去。” 轻眉懒懒地倚在软榻上的丁香色锦缎大迎枕,眉宇间略有些倦意。看见秦嬷嬷进屋打起精神坐直身子,“走了?” 依着轻眉的性子,什么丞相府什么节礼,与自己何干?除了对大哥李玉轩尚存几分好感,她根本就不想与李家沾上边。只不过目前还不到与李锐安撕破脸的时候。不得不忍着性子,与李家人面上保持和睦相处,以免引起他人怀疑,招惹麻烦。 说起来,轻眉与李锐安不过是合作关系。李家为了让李云怡顺利入主后宫,轻眉则是为了把母亲杨月圆的遗体接出去。外加恶心一把当今皇上――他不喜欢李云怡入宫,轻眉就偏要帮着李家成了这事。有句话说的好,这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既然这会儿还不到与丞相府撕破脸的时候。该送的节礼还是要送的。原本轻眉还打算自己破费,让陈伯外出采买些东西回来交差。却是被秦嬷嬷给拦住了。秦嬷嬷道,按照规矩这节礼应是由侯府操办,钱两什么的也应由公中出才对。 紫怡一向机灵,闻音知雅,笑道,“嬷嬷说的不错。主子您是这侯府独一无二的女主人。节礼自是应该由公中置办,没理由让咱们自个儿掏私房钱给侯府充面子。这银子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个葛朗台!看把你给精的,就依你们说的去办。”轻眉乐的大笑。 紫怡立即去了前院交代陈伯,让他派人去侯府通知管家准备节礼。还没等陈伯把人派出去,侯府那边的节礼已送到了。原本想借机大闹一场的红棠等人立时傻了眼――英雄无用武之地。想闹也闹不起来。 轻眉沉默半晌说道,“曹彬衣是个聪明人。” “小家子气,见不得大场面。”秦嬷嬷气哼哼地说道。她越看侯府准备的节礼就越是恼火。堂堂威武侯府,备的节礼也太过普通,哪里能拿出手?秦嬷嬷很生气。她认为这是成心打王妃的脸。气冲冲地要去侯府找人理论,却被紫怡给好言劝住。 紫怡说道,“嬷嬷在宫中多年,多少也该知晓刘李两家的纠葛。王妃嫁入侯府这些许日子,遭遇到的那些事有几个能受得了?府中今日能想着给老爷太太置办节礼已然不错。若是从前怕想也别想。” 轻眉淡然一笑,说道,“紫怡说的是。侯府本来家底就不厚,除了俸禄和庄子少许收益,别的怕是也找不出。东西不多,也算是份心意吧。”顿了顿,轻眉又说道,“旁人的事咱们管不了,自己的事却是少补得的――紫怡,这过节了。过节费可不能少哟。传我话,每人赏一百个大钱过节。管事的赏两百。你们几个一人赏一个银锞子。” “谢主子赏。”几个丫鬟一听,俱低低的齐声欢呼起来。 轻眉屋里的银稞子,是她结婚的时候从丞相府带来准备打赏定制地。都是一些元宝、梅花、莲花、金桔等吉祥样子,每个大约有二两的银子。威武侯府的管事一个月的月例不过二两。二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算目了。 秦嬷嬷心中一宽,笑道,“谢主子赏赐。”自跟着王妃后,王妃无论是钱财上还是为人处世上皆大度,从未有半点亏待她。让她感到自己下半生有了依靠。 听完秦嬷嬷的禀报,又商议了几件事后。轻眉将手里端着青花茶盅慢慢放于案几上。交代于秦嬷嬷,“我身子疲乏的很,想好好歇息一日。紫怡有事要进城去,府里的事就交与你和陈伯处置。没什么要紧事不要让人打扰。” “奴婢省得。”秦嬷嬷低头敛襟行礼而去。 第118章 嫁妆之秘 秦嬷嬷走后,轻眉吩咐红棠在堂屋守着门,与紫怡两人进了内室。 紫怡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衣裳为轻眉换上,灵巧的双手在轻眉头上挽出双髻。接着又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白瓷瓶,在轻眉脸上涂涂抹抹了一阵子。瞧着差不多了,站在轻眉身后低声说道,“小姐,您瞧瞧这样可以吗?” 镜子里映出一对梳着双髻,身着淡紫色底撒白玉兰花的细绵衣裙,容貌相似的女孩儿。杨轻眉笑吟吟地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镜面上点了一下,“手艺越来越不错。我们两人站在一起,不看身材光看脸是分辨不出真假的。” 紫怡年纪比轻眉大发育早,身材较为丰满,个子却没轻眉高。轻眉则因锻炼的缘故,个子比一般同龄的女子高出许多。 紫怡左右歪了头,细细打量着轻眉身上的衣裳,啧啧赞叹了起来,“那是,奴婢这一年里可是胖了不少。小姐的身段可比奴婢好多了。前儿奴婢也穿了这样一件衣服,怎么就没这么好看呢?这衣服还是要人穿啊。” 听到紫怡的话,轻眉展颜一笑,眸子里迸射出如晨星般明亮的光采来,“紫怡姐姐就是厚道,总说好听的话儿哄我呢。”秀丽的面庞就有了几分稚嫩,不象她平时――太过端庄、稳沉,一点也不象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 紫怡站在轻眉身后,一边帮她拽拽衣角,整理衣裳。一边笑着说道,“奴婢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上小姐的人。” 轻眉将一枚令牌和三粒信号弹交予紫怡,嘱咐道,“外院有陈伯打理,内院诸事有秦嬷嬷处置。这次出门我可能会在外面耽搁几日。若院子里无甚紧急事宜,每日让人按正常时辰传信即可。真有什么紧急事需要救援,可于暗处发射信号弹。此令牌为身份标记,认令不认人。”顿了顿,轻眉接着说道,“虽说丞相府带来的那些个丫鬟婆子,都给弄到了德熙院外伺候去了。院子里留下的那些都是信得过。可你们几个也别松懈下来,谁知道什么时候让人找了空子钻进来。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传出去,让人上了心。咱们这逍遥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紫怡凝神听完,慎重地回道,“奴婢明白,定会谨慎从事。” 轻眉拿眼瞅了瞅外间,“你去安排一下,把红棠叫进来,我也有事嘱咐她。” 紫怡点了点头,安静从容地告了退,转身掀帘出去。 红棠吃了早饭,在院子里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两圈。看着那些不当值的丫鬟、婆子成群结队的往二门外走,心里雀跃着不安份起来,“凭什么她们都可以出门玩儿,偏不让我出去?不行,我要去找小姐问个明白……” 自打红棠进了威武侯府就在院子里一直窝着,整日被秦嬷嬷看着学规矩,学走路的姿势,学吃饭的礼仪,学如何给人行礼…..。除了自个儿院子,哪儿也不准去。都快憋屈死了。 红棠站在檐廊正盘算着如何去求小姐。一个小丫头飞跑过来,“红棠姐姐,王妃传你。” 红棠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小丫头问道,“你急什么,我还有话问你呢。” “姐姐有什么要问的?”小丫头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得汗珠,小声嘀咕道,“紫怡姐姐让我传话给门上备车,她一会儿要出门办差。” 听得紫怡吩咐人备车,红棠的脸上立时透着兴奋。她眼睛发着光,舒了口气,绽放出满脸笑容来,“王妃是让我与紫怡姐姐一起去办差?” 小丫头摇了摇头,“不知道耶,只说让你立马过去。”小丫头说完,转身就跑了。 轻眉抱着胳膊站在窗前往外眺望,眉宇间宛若一泓宁静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平和与安宁。听见屋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轻眉嘴角微微翘起,“这个红棠,还是改不了冒失的性子。若是秦嬷嬷在此,少不得又得受罚。” 红棠这丫头最大的优点是武功好,忠心,且对轻眉惟命是从。然性子倔强,做事急躁,容易冲动。平素里轻眉怕她惹祸,多拘在身边管着。红棠心中所思,轻眉不是不知。就她自己来说,也不愿意整日耗在这后宅院子里当宅女。可谁让她歹命,居然落到这皇权至上、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在没有找到保全亲人的万全之法前,目前也只能入乡随俗。此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不能改变环境时,便只能让自己努力去适应环境。 轻眉今日出府所办之事甚是隐密,带着红棠诸多不便。再加上今儿过节,京城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只多不少。碰碰撞撞的事情也不会少。轻眉只怕一个不小心,红棠性子上来,招惹了一些不该招惹之人,误了她办事。只是担心红棠留下不服紫怡管,特地把她叫来敲打一番。 红棠掀起门帘走进内室,朝着轻眉笑嘻嘻地屈膝行了个礼,“小姐,您找我有事吩咐?” 轻眉转过身子,扬了扬下巴,示意红棠起身。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对她交待道,“我要出门一趟,你留下好好守着这院子,尤其是书房和内室。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扰了这屋子的清净……。在我离开期间,一切行动需听从紫怡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小姐出门,为何不让奴婢跟着?”红棠怔了一怔,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地望着轻眉,“有奴婢保护着,万一有个什么也能抵挡着…..。” 轻眉的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她眯着眼睛,直直的看着红棠,紧紧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身手能比黑狼更好些吗?” 红棠的声音嘎然而止,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轻眉用手揉了揉眉头,双眼冷冷地注视着红棠,语气渐渐严厉起来,“你的身手最好,留你下来是因为这里更需要你。难不成连我的话你都想推三挡四?” “奴婢不敢。”红棠比不上紫怡聪明,可也不是个笨人。怎么会听不出轻眉话中的深意。眼神顿时黯然,噗通一声跪在了轻眉的脚下,脸色青灰着低下了头,“奴婢知错了,请小姐责罚。” “责罚?”轻眉斜着眼睛看她,有点不信的样子,“有用吗?我怎么记得前儿秦嬷嬷才罚了你呢,这才不过两天功夫就忘了。你这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好?若是在冀州,我也不会拘着你。可眼下这地儿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红棠偷眼瞧见轻眉嘴角泛起的冷冷笑意。不由的心里直发毛,喃喃说道,“奴婢知晓。这里是京城威武侯府呀。” 轻眉原地踱了两步,朝着她恨恨地说道,“你也知道这里是京城威武侯府。可你知道吗?你再这样浮躁着,就得惹祸!你若是再改不好,我只能打发你回冀州老夫人身边去了,省的我整天替你担心着。”说到最后,声音高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棠一听要赶她回冀州,顿时紧张起来。忙恭谨的屈膝答应着,“小姐千万别打发奴婢回去。奴婢会跟着秦嬷嬷好好学规矩,听从紫怡姐姐吩咐做事。小姐放心。” 轻眉自然不会真的生气,见红棠认错。便也见好就好。她理了理袖子上的褶子,语气平静却坚定的说道,“既然你说了,就要做到。若是做不到,不如不说。”见红棠认错态度尚好,轻眉语气和缓下来,她拉起红棠的手说道,“我让你跟着秦嬷嬷学规矩,也是为你好。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比比皆是。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掉脑袋的大事。真到了那地步,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紫怡掀帘子进来,略曲了曲膝,走到轻眉跟前,低声禀报道,“小姐,都已安排妥了。” 轻眉抬手打了个手势,红棠曲膝福了福退出了内室。屏气敛声的守在门外。轻眉看着紫怡说道,“……若有拿不准的事便与陈伯和秦嬷嬷商议,只要是你们三人俱认定的事,只管大胆地做便是――我亦会认可,不必有所顾忌。” 守在堂屋门口的珠儿打起帘子,红棠与易容成紫怡的轻眉一前一后走出屋门。英儿迎上前,“紫怡姐姐。”虚扶了她下了台阶。 珠儿则接过红棠手里的包袱,与红棠道别。紧随紫怡和英儿身后。 三人走出德熙院,两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已等在院门外。正等在门口不停张望着的一个五十来岁粗壮婆子。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迎上前道,“紫怡姑娘。”几个粗使婆子跟随她身后屈膝行礼道,“见过紫怡姑娘。” 轻眉看了英儿一眼,眼珠微转。英儿会意,上前一步曲膝笑道,“劳烦诸位嬷嬷了。”边说边不露声色的塞了几个大钱到粗壮婆子手里。 粗壮婆子把钱攥在手里,立即满面笑容的曲膝福了一福谢道,“老奴谢姑娘赏!姑娘真是太客气了。” 轻眉带着英儿、珠儿坐上青布小轿。粗壮婆子指挥众人将小轿抬起匆忙往前院二门行去。 二门院子里,已经套好了一辆青布油毡马车。马车旁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小厮,低声说着话。个子高的叫穆平,今年十三岁。身材微腴,脸色有些黑,五官平常,眼神却灵活异常。个子矮的叫穆安,今年十一岁。圆圆的脸,人虽小却机灵的很,上窜下跳的象个小猴儿。众人平日里也只把穆安当了个小娃儿般的看待。可他淘归淘,办差很好也极有眼色和分寸。经常凭着人小溜出去打探些消息和八卦什么的,久而久之倒成了别院里的一个消息渠道了。 王妃入住别院时间虽短,但给众人带来的震动却不小。起码在众人眼里,王妃赏罚分明,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主子。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宽和待人,从不仗势欺人。尤其是紫怡(其实是轻眉,前世孤儿院里的经历,让她每次看见孩子都忍不住想走近),每次遇见院子里那些年龄小的丫头、小厮,都会拿些糕点、果子给他们。 看见紫怡一行人出来,穆安高兴地跑上前来,“紫怡姐姐。” 轻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道,“今儿过节,怎么没有出去玩?” “听说姐姐要进城,能带着我一起去吗?”穆安仰着头,满怀希望地问道。 “今儿不行,姐姐要忙着办事,不能带上你。”轻眉语气平和地对他说,见穆安不开心,便从手袋里拿出五彩粽子形的小荷包递给他,安慰道,“喏,这个给你拿着玩。” “好漂亮的荷包!”穆安的眼球被漂亮的荷包吸引住,立时忘了刚才的不开心。 穆平微微垂着头,垂手侍立在车子旁边。轻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笑意踩着踏板,扶着英儿的手上了马车。 围着靛蓝粗布车围子的两轮马车从侯府别院的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去。三人上了马车,轻眉坐在车厢的最里侧,英儿和珠儿坐在车厢的垂帘口处,兴致勃勃地透过垂帘晃悠时偶尔闪现的路边景色。 “…….陪嫁的六个田庄只有一个在京都西郊,其他五个分别在和城(2个)、江州(2个)和岩州(1个)。最近的庄子也在距京都五十里外的通城境内。…….京都西郊的庄子最大,有田产一万亩。却是既不能种植稻米也不能种植小麦的热地,至多就能种植些竹笋、果树之类。一年的出息约为500两银子左右。而田庄每年购置种子、农具等支出约在300两左右,赋税支出约在260两左右,田庄管事的月银和奴仆们的生活费支出约在300两左右……”轻眉从身旁的木匣子里拿出一张纸,刚看了两页字,便感觉受不了。干脆把手里的纸放回木匣子里去,暗自叹息一声,“要命的官道,要命的马车…..”这侯府的马车尚来不及改装,颠簸的实在厉害。这会儿坐车上,别说是看,就是什么不做,也颠簸的让人吃不消。轻眉往后靠了靠身子,半躺半坐的闭目养神。 没有电灯,只能用油灯;没有自来水,只能用井水、河水。没有汽车、火车,只能用牛车、马车。身处落后的古代社会,轻眉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现代化生活的舒适。 对轻眉来说,在古代生活最为不爽的,一是信息传递速度缓慢。远程传递信息的方法主要是书信,由驿卒骑马飞奔送去各地交接。或者飞鸽传书,就是用信鸽,将信绑在信鸽腿上,再放飞,信鸽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往哪写信就用哪个地方带来的信鸽。二是出行不便,交通不畅。这个时代没有水泥路,没有柏油马路。官道上晴天三尺土,雨天一脚泥。最好的官道也比不上前世那种沟通县、乡(镇)、村的四级公路。交通运输工具落后。除了马车、牛车,再找不到其他的代步工具。 每次出行坐马车,轻眉都觉得受罪。别的不说,就那木头做成的马车轱辘,坐在车里能好受吗?别说在坑坑洼洼的破路上行驶,就算是平整的水泥路、柏油路上跑,也得颠的肠子颤。 为减少马车的颠簸,轻眉想了不少法子。比如给马车装上减震装置,在木头轱辘外面钉上一层皮。一番折腾下来,花去不少心思,成效却不是很大。不过这只是轻眉的个人感觉,其他人可都感到效果显著。轻眉虽不满足现状,可也无可奈何――大齐境内根本找不到天然橡胶的踪迹。 杨宏林乐善好施,又不善理财,家中积蓄渐渐耗尽。轻眉重生后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如何解决家人的温饱问题。经过几年的艰苦创业,杨家终于摆脱了贫困。 家中产业过大,难免树大招风。有着前世多年商战经历的杨轻眉从创业之日起,就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对此采取了不少防范措施。那些高收益的营生,都是暗地里操作。杨家明面上只有少许田产和几家店铺、作坊,而那些明面上产业的收益,仅够用于维持杨家当下的日常开支。 对于那些来投靠的杨宏林旧部眷属,杨轻眉不主张用银子打发。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通过了解他们的擅长、爱好,尽力帮助他们找到一条适合自己走的生存之路。在帮助他们的同时,轻眉也得到了不小的收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可以说,轻眉这样做的收效相当不错。减少了周围人对杨家的关注。不至于引起某些人的“红眼病”,把杨家当成“吃大户”的对象。更以此为借口,让轻眉从李锐安手里榨取了一笔不小的银两。 杨轻眉向李锐安讨要银子的其中一个很好的理由,就是解决杨宏林夫妇的赡养费――你若是守信用不问杨家讨还女儿,我杨轻眉将来是要招女婿上门为外祖父、外祖母养老送终的。如今人没了,经济补偿总要一些吧。 也许是对轻眉这个便宜女儿还有一点点亲情,为了弥补父女分离多年的遗憾;也许是为了堵住这个便宜女儿的嘴,让她不要揭穿“姐妹易嫁”的真相。李锐安基本上满足了轻眉在物质上的要求。不仅给了轻眉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还要求大夫人在置办嫁妆上不要吝啬。尽力满足轻眉的要求。只是李锐安的大夫人多有不满,背地里弄了不少花招。 大夫人在家具、首饰、布料、瓷器等明面的东西上找不到作假的机会。一是这些东西轻眉都让人在指定的商家采购。而那些定点采购的商家都是轻眉自己的产业或是与其关系密切的商家。二是采购来的商品经过检验后,都放置在轻眉居住的院子里。便在陪嫁的田产、庄子和店铺妆上玩花样。她不仅将陪嫁丫鬟和陪房的卖身契扣在手上,还把陪嫁的两万亩上等田产换成了没有出息沙地、热地或出息很少的下等田。为了恶心轻眉,她居然命人去买了间棺材铺作为陪嫁。大夫人这时已忘记了,轻眉之所以要嫁入威武侯府。全是为了她的亲生女儿。 车厢的垂帘被掀起,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来,抚在轻眉脸上的肌肤,凉凉的,痒痒的。闭着眼睛的轻眉想着刚才看到的信息,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微笑,“还以为那女人出身大家,多少会顾着点体面。谁知却是个要钱不要脸的。当初看在同为女子生存不宜的份上,放了她一马。居然还不知死活来招惹我。姑奶奶的便宜从来都不是好占的。” 据那些来自丞相府的下人们透露:当日,丞相大人与大夫人曾因小姐的嫁妆一事发生过剧烈争执。夫人大哭一场后,便派了亲信陈善财(陪房)带着人前往冀州采购物品。 陈善财去冀州采购物品,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目的则是为了查探杨家的底细,并利用杨宏林夫妇爱女之心,伺机从杨家骗取财物。李夫人既不想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入威武侯府,又不甘心自己掏钱为“冒牌女儿”准备嫁妆。派陈善财去冀州,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李夫人打的好算盘,若是杨家舍不得轻眉受苦,自是二话不说拿出钱财贴补。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少陪送些东西。只是她没有料到,轻眉早就防着他们这手。冀州之行,陈善财无功而返。 大夫人不死心,又在嫁妆上打主意。却被轻眉用计当众揭穿,弄得狼狈不堪。轻眉一想到大夫人不得不拿出钱财,心痛肉痛的模样,脸上的微笑不由得更浓了几分,“哼,以为送我间棺材铺就能恶心我?还不知道谁恶心谁呢。想跟我玩,看我不玩死你。” 第119章 种因得果(大修) 围着靛蓝粗布车围子的两轮马车在路上缓缓前行。英儿和珠儿两个小丫鬟少有出门机会,自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路上不住的掀帘向外瞧,见到什么都会惊叹一阵子。 适逢大齐传统节日“午日节”,城外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比平素多了不少。官道两旁杂草已除,耸立在护城河岸边的两排枝叶茂盛的青青柳树,随着阵阵清风摆动着婀娜的身姿,自矜地审视着来来往往的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轻眉这次乔装成紫怡进城,便是为了与下属商议如何拿下户部的军服制作生产订单之事。当然明面上给人的理由则是奉了王妃之命去城里“济民药铺”和“锦绣人家”办事。 据隐部查探来的消息获知,当日萧大将军在朝堂之上揭露出户部军服采购供应中的不法行为,皇上大怒。当即下旨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同秋亲自接手此案,责令他迅速查清事实真相,严惩涉案官员。 顾同秋在有心人(轻眉)的帮助下,不过短短几天便掌握了有力证据。户部侍郎李文彪、户部巡官陈攸、郭承等一批收受贿赂的涉案官员纷纷落马,被撤职查办关押至天牢候审。原把持户部军需供货多年的两大皇商衣荣坊(北堂家)和棠贵坊(章家)也因涉及劣质军服之案,犯欺君大罪被皇商下旨依律严惩。 衣荣坊(北堂家)和棠贵坊(章家)是目前大齐朝中两个最大的军服制作生产供应商家。这些年来军中所需的布料采购、印染、成衣制作、鞋帽等军需采购单全都由他们两家接手。至于他们是自己完成或是分派给其他商家,全由他们自己做主。户部从无官员对此有过异议——即使有异议的,看在银子的份上也都睁一眼闭一眼。 如今衣荣坊(北堂家)和棠贵坊倒了,一些有能力有背景的商家们自是虎视眈眈地都盯上了军服生产采购这一块大大的肥肉。谁都知道,只要跻身皇商行列,不仅是每年生产出来的商品不愁出路,更有利的则是镀上了一层官家的保护膜。至少不用再惧怕那些地痞流氓的敲诈勒索。 隐部的消息还说,皇上认为北疆军军服严重破损,有损朝廷颜面。责令户部尽快为北疆军全体官兵换发新服。然各处的军服按规定在二月底便已分发完毕,户部库房中现有的新军服,除了原定给北疆军的那批劣质军服,根本无货可发。劣质军服既被萧大将军在朝堂之上当众揭穿面目,谁还有胆子拿其充数?既然劣质军服不能用,库房又无存货。便只能选定商家制作生产军服。 然两个最大的军服制作生产商家衣荣坊(北堂家)和棠贵坊(章家)已被朝廷抄家查封,人员全部被关押,根本无法投入生产。为此,户部急于寻找新的军服制作生产、采购供应商家,并发出三个月完成十万套北疆军军服的采购大单。考虑到这批军服制作时间短(以往十万套军服生产期限为五个月),服装生产商家确有难处。户部将每套军服三两银子的生产价格提高为每套军服四两银子。契约生效当日,户部即交付商家定金十万两银子。 若是以往,见到这么大的一个军服制作生产订单,商家们哪个不虎视眈眈?削尖了脑门四处找门子?可这回却无一个商家敢拍着胸脯接手这块明晃晃的“肥肉”。(..info)众人俱在观望筹谋之中,皆因这块肥肉也是烫手的。 原因有三,一是这批订单交货工期极短。户部为了尽快完成军服下发,给商家定下的十万套军服生产工期为三个月。二是处罚严厉。若是不能是在三个月内按时交货,生产商家不仅要退回定金十万两银子,还将被处以十万两银子的罚款。三是条件苛刻。商家交清货物后,户部只支付货款的八成,即三十二万两银子(含定金十万两银子)。剩余的二成货款即十六万银子,作为质量保证金。三个月后若军服无重大质量问题,方可支付余款。 “质量保证金”这个词语在现代社会并不陌生,可在大齐朝出现却是第一次哦。嘿嘿~~聪明人也许已经猜出来了。不错,上述户部的那些个条件设定,都是源自轻眉,这个拥有大量后世信息前瞻优势的穿越者。 虽然以轻眉目前的身份,不能跳出去当面与衡王和户部大员们论说自己的主张。但是,她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将自己的理念传递给他们呀。轻眉在与萧垒昰,萧大将军等人闲聊时,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萧大将军呢,又将这些说与衡王等人听。衡王听闻萧大将军所言,不由的拍案叫好,当下便召集户部官员商议……。这么一来,方有了上述那些军服采购的条件。 轻眉半闭着眼睛依靠着车厢壁,心里不停琢磨:如何能在这时代更好地生存?如何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因为没有强有力的靠山,轻眉很多赚大钱的生意不敢做,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盯上惹来麻烦。自己倒没什么只怕连累了身边的人。如今,有了丞相闺女和侯爷夫人这个名头,想要迅速发展起来也不是难事。只要安排周密,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干。此次的军服采购单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想到这里,轻眉暗自得意,“依据那些个条件设定,谁有胆子接下这十万套军服的采购单?幸亏我当初下手快,将那批处理军服拿到手。这不,捯饬捯饬就能派上用场。难怪后世有句话说的好:公家的钱就是好赚。这古代社会也一样,官家的钱不赚白不赚。十万套军服——若是这笔交易能成功,刨去成本起码可以净赚个三十多万,也不枉费心费力的忙活一回儿……。” 轻眉与其他商家最大的优势在于:她不需要采购布料,不需要裁减布料,更不需要找熟练工人缝制衣服。她如今手头上便有一批军服,只需染色处理后就可交付。 为了顺利拿下户部的军服采购单,这阵子轻眉可没少动脑子。她盘算着:任何商家若想接下这笔军服订单,首先要考虑前期的费用支出。比如购买布料、布料染色、制作成衣的人工费用。当下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低下,不存在什么机械化生产,服装缝制全靠手工一针一线地劳作。一个熟练工人一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过完成一套军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想三个月内完成十万套军服生产,大约需要1200名左右的熟练工人不吃不喝不睡觉劳作三个月。且不说1200名熟练工人一时半刻地是否能够找到。只说一个人不吃不喝不睡不干活能否生存三天以上? “紫怡姑娘,瞧这光景进出安远门(南门)的不会少。前面是三岔路口,可否往右拐绕道从永宁门(西门)进城!那儿进出的人少,不会耽搁。”车夫常朗(苍狼)见人群拥挤马车行进缓慢,向紫怡请示改道而行。 紫怡轻掀起窗帘向外看了看,见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络绎不绝。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吧!绕过去从永宁门(西门)进城。”她怕人多拥挤,更怕一个不小心马惊了。 坐在车辕上的马婆子闻言一怔,心里不住地嘀咕,“平日里都是从安远门(南门)进城的......。”威武侯别院位于京都的东南部。从别院进城,走安远门(南门)进城路程最快。而走永宁门(西门)进城,要比安远门(南门)至少慢半个时辰。不过既然紫怡姑娘说了,她也不能不从。王妃不好惹,王妃身边的紫怡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马车改驶向另一条行人极少的小道,喧闹的声音渐渐变弱,只有几个行人步行的脚步声。 英儿和珠儿奇怪地望着轻眉,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吱声。 轻眉不由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有什么想说的?” 英儿和珠儿对视一眼,讪讪然地笑,“紫怡姐姐今儿为何要绕远路走永宁门?” 坐在车辕旁的马婆子闻此言也不由地竖起了耳朵。 轻眉微微地笑,“平日里走安远门,路程确实比走永宁门省时间。可今日却未必。因为今日正是“午日节”,安远门附近是请龙神、祭龙神和龙船竞渡等活动的聚集地。出入往来安远门的车辆行人必定比平日多出几倍。永宁门则不一样,进出的人员不会增加太多。”她说话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镇定和从容。 英儿愕然,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安远门路途近,但进出的人多,在城门处耽搁的时间长。而永宁门虽然路途远些,但在城门耽搁的时间不会很长。” “原是这样的呀。紫怡姐姐就是比我们聪明。”珠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京都入城口共有城门四座:东为朝阳门——因为这座城门朝着太阳,是每天第一个见到阳光的城门,故取名朝阳门。西为永宁门——“永宁”二字带有祈祝大齐江山永久安宁,万年不衰之意。南为安远门——“安远”二字寓意朝廷对南疆少数民族部落采取的怀柔安抚政策,希望他们对大齐知恩归顺。北为安定门——“安定”二字暗意北部边疆安泰康定。朝阳门、永宁门、安远门和安定门,每个城门都由箭楼和城楼组成。 为了防止意外事故发生,京都各城门的防守在每个节假日前后都会变得更加森严。特别是节日当天,不光是在城门值守的军士增加两倍。那些进出城门的行人都要被在城门处值守的军士一一盘问,确认无害后才可放行。 所有进出城门的行人都要出示“牙牌”,被在城门处值守的军士一一盘问,确认无害后才可放行。但凡让军士感到有一点可疑之处,便会对其反复盘问。倒霉点的,还会被立刻关押起来,直到证明身份且有两个以上居住在城内的良民愿意为其作保方可出狱。这样的严密防守一般在节日前后几日。 所谓“牙牌”则是一种类似后世社会的身份证。它是用木头或金属制成的版片,上面刻有持牌人的姓名、职业、住址、履历。若是官员,版片上还会记载有其任职的衙门及官居品级。版片上凿有小孔,可以系佩。它与现代意义上的卡片式身份证已经非常接近了。 凡亲王和一品以上官员所用“牙牌”均以黄金铸制,显示其品位身份之高;三品以上官员所用“牙牌”均为银质;五品以上官员的“牙牌”为铜质;七品以下官员的“牙牌”为铁质。平民、商户等其他非政府人员的“牙牌”一律为木质。 因城门守军检查严格,入城的速度相当缓慢。虽然永宁门出入的人员与平日相差不多,可城门口还是排起了半里长的队伍。轻眉等的有些无聊,掀起车帘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忽然队伍前方的人群里微微骚动起来,轻眉伸手微抬起窗帘,看见常朗(苍狼)守在马车旁,警惕的看着奔来的马队。 轻眉侧身向前看去,人群很自觉地让开了很宽的路面。只见道路上远远奔来三十来骑,骑姿矫健,身着清一色御林军服,正向着这方向奔来,坐在车里的角度太小,看不真切,但骑手矫健的身姿却一望可见,难怪会引起常朗(苍狼)的警惕。 “瞧这神气,真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亲卫军!”身旁一人啧啧称赞。 “那可不是,听说能进御林军的都是百里挑一。”另一人连声附和道。 转瞬间,马队已靠近城门。领头之人手持令牌大声叫道,“神武营办差!” 城门守军见状不敢耽搁半分,立即放行。神武营中多是贵胄子弟,一向嚣张跋扈。没事都能整出点事,若是冲撞了他们丢了差事是小,只怕弄了不好,连小命都难以保全。 常朗(苍狼)不动神色将马车往路边靠了靠,让出道路来。马队往城外飞驰而去,直到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大家才松了口气。 轻眉盯着远去的马队,若有所思。虽然骏马飞驰而去,她却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忍俊不住,轻笑出声来。 英儿瞧见,忍不住问道,“紫怡姐姐,你笑什么?” “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听了轻眉的解释,想到那日三爷(刘霆)被丫鬟婆子痛揍一顿的狼狈样,两个小丫鬟也乐的笑个不停。 也许是威武侯府的名头大,轻眉一行在城门处并没怎么受刁难,很快就被放了过去。 马车缓慢地驶过城门向城中行进。通城门的大道由为数众多的巨大青石铺就而成,笔直宽敞,道宽近五丈余,两旁植以大量槐树和榆树,浓密的绿荫在阳光的照耀下,青光闪烁。 车子慢慢行驶在东安大街上,缓缓停在离药铺不远的拐角处,轻眉隔着车窗纱帘,仔细的看着。店里伙计们忙忙碌碌的迎进送出,不时有人拎着一串药包走出铺子。 “济民药铺的生意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来师兄没有露出破绽.....”轻眉在车子里微微拧眉想了一会儿,拿出药方递给英儿,吩咐道,“英儿,你拿着这方子去药铺抓药。” 英儿拿着药方下了车,招呼马婆子一起快步进了济民药铺。不大会儿又急匆匆地走了出来,隔着车帘低声禀报道,“紫怡姐姐,大夫说这药方上有两味药要临时炮制,至少要等上一个时辰。你看,就是画了圈圈的…….”她边说边将药方从车窗递进去。 轻眉看了药方,从身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装着铜钱的荷包,连同药方一并交予英儿之手,“你和马婆子在这里等着取药,我们先去街上转转,办完事回头再来接你们。这荷包给你拿着,付了药钱剩下的都归你们两人。只是别走的太远,让人找不着……” 英儿一边接过东西,一边笑嘻嘻地回道,“紫怡姐姐放心,我不乱跑。” 听说有钱分,马婆子欢喜的连声应是,“姑娘只管放心,老婆子定不会误事。”这几年在庄子里可没遇上这般好事?活不累还有钱拿。 京都城主要的几条街道上都已是一派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伴着街路两旁的小商贩起伏不定的叫卖声,街路蜿蜒前伸。两侧店铺如林,亦有不少小摊,摊上陈列着玉器古董,珠钗佩饰,胭脂水粉等精致的奢侈品。翘阁飞檐的饭庄酒肆鳞次栉比,皆是客座如云,行人似水。街道的一角似是有人杂耍卖艺,围满了观看的那男男女女,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轻眉带着人在京都城的街道上转了转,看了看两家陪嫁的店铺,差点没气晕过去。李家是存心给她难堪的。米铺开在翰林院边上——翰林院的那些书呆子,有几个知道家中的柴米油盐?无人问津的米铺,不亏本才有鬼。至于书铺则更离谱,居然开在兵营旁边。那附近除了进出兵营的军士和家眷,就找不出什么读书人。这年头可不比后时代的军人,必须读书识文,有一定的学历。在古代社会里,上万人得军营之中,也不过几十个认识字的。扳着手指头数也数的出来。 看了两家店铺,轻眉对剩下的几家商铺,也不再报什么幻想,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大“惊喜”。她此时心里一片清明。李家给她的陪嫁,不过是面上光,让人看着好看,却没有什么实用。她若是不什么也不懂的宅门闺秀,这样的铺子接手不到三个月就要赔上一大笔钱。 李家分明就是故意在陪嫁的店铺、田地上做了手脚。想着让她吃了哑巴亏。轻眉心中痛恨不已,“哼,原本看在他们舍出钱财的份上,不打算让他们太难堪。没想到居然玩出这么一出花招。既然这样,那就休怪本姑娘不讲情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大修(原文2723字,重修后5000多字)。 第120章 云山来信 朝堂政事繁忙,昊帝齐仲煌又勤于政务,登基以来少有召幸后宫嫔妃。(..info好看的小说)即便“午日节”休沐,宫中四处张灯结彩,他用过早膳后仍如往常一般去了御书房批阅奏章。 时间在静谧祥和中飞快地流淌,不知不觉中过了两个多时辰。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阙洒在御书房内,齐仲煌脸上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圆圈,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增添了一抹威严和圣洁。帝王威仪显露无疑。 昊帝齐仲煌身着蛟龙纹紫青色,雪缎便服,腰间扎着一条盘龙金丝带,乌黑的头发束的紧紧,此时正阴沉着脸埋头宽大的紫檀木桌案上批阅奏章。一旁的金丝楠木长案上放着小山似的奏章。 连续批阅了十几本内容大同小异的为户部尚书柳同声说情的奏折,齐仲煌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又拿起一本奏折,恰巧是户部尚书柳同声的。细看时,前面说的是自己年老体迈旧病复发,如何承蒙皇帝厚恩,赐其良药、钦定处方,优渥之情、眷念之恩罔极难报。又言官缺苦乐不均,朝中官员俸禄一概菲薄,自己不得已才做主将库银外借。再说这借库银之事先皇在时也是默许的。 看着看着,几行字迹闯入齐仲煌目中,“……臣以待罪之身,拊心俯仰,此躯行作掩陵之土,而逋欠国债十未归一。如此辜恩,正不知地狱何门而入……。午夜徘徊,昏目望阙,泪血已干,心痛无声。惟愿生生世世相从于皇上左右,或可报恩遇于万一。结草衔环之心,惟主上谅之……” 看完户部尚书柳同声明为请罪,实为显摆功劳的奏章,齐仲煌忍不住心里的怒气。“砰!”的一声,他狠狠地一掌打在桌案上,恨恨的骂道,“混蛋!都是一群混蛋!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不说,竟然还敢以辞官要挟朕……。” 挪用、侵吞朝廷拨发赈灾款项,长期截留、扣发北疆军军饷及军备物质,私借户部库银给朝中官员等等,这桩桩件件,无一不与柳同声那个老狐狸有牵涉。若不是顾忌到稳定朝堂,齐仲煌恨不得立即罢免柳同声的官职,将他抄家灭族。他一边骂一边起身将柳同书的奏折与桌案上摆放的十几本奏折丢在地上。 御书房外候着的宫人吓得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皇帝,丢了小命。 往后仰倚在椅背上,齐仲煌疲惫地闭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查处一个小小的边城官吏挪用、侵吞朝廷拨发赈灾款项的案件,几近周折,如今竟成了一个贪污大案。被牵涉上的人员之广、人数之多、官员级别差距之大都创造了本朝建国以来的一项新纪录。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朝中权贵,林林总总的涉案人员居然有上百人。若是继续查下去,涉及的官员只怕是越来越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城官吏与户部官员相互勾结,挪用、侵吞朝廷拨发赈灾款项的案件尚未处置。那边又接到衡王禀报,称接手户部清账后发现,户部账面上的银两数目与库中存放的银两数目严重不符。新收上来两百万银子,不到半年,又借出去一百六十五万两,库银中却只有区区三十五万两。 柳同书等户部官员以各种名目挪用库银,把库银拿出去放债取息。在户部留名借款的至少有七成以上为现任朝中文武百官。 据说如今朝中有句什么口号,叫做“不欠库银非好汉”。都到这个地步了?借银子的有好名声,不借的反倒成了混帐人,让人闻之令人惊心! 齐仲煌向来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帝王,果决冷情,能够为了他的帝业牺牲一切。然而现在他却有些烦恼,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些涉案官员?若是按律法严格处置那些涉案官员,只怕是朝堂中的官员立时会减少去大半。齐仲煌不是个心软之人,为了皇权的稳固,即使杀再多的人他也不在乎。但他是个精通帝王之术的人,明白怀柔收服人心的道理。知道自己登基时间不长,在没有把权力牢牢掌握在手里时,应以安抚人心稳定朝政为重。这个时候不宜处置大批官员,失去人心,失去朝中官员的支持。可若是轻轻放下,又怕失了帝王之威严。总之是左右为难。 正想着,御书房的门帘掀起,小太监安平端着茶盘进来,一边将御案上的空茶盏换下,一边低声禀道,“皇上,御林军左统领池锐大人求见,说是有密信呈报。” “哦?快传他进来。”齐仲煌来了兴趣,从椅子上站立起来。 “奴才遵命!”安平碎步跑到了御书房的门口,对着回廊候着一个小太监安顺招了招手,“皇上传召池大人。”沿着宽阔平坦的青石板路,御林军左统领池锐快步往御书房走去。“御林军左统领池锐参见皇上!”魁梧高大的池锐身着黑色军服,眉眼中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双手抱拳,单膝着地,给皇上行了跪拜礼。 齐仲煌不耐烦挥挥手,“免礼。可是杨云山的密信到了?” 如果说这朝中有谁最得齐仲煌信任的,除了内侍总管马英,第二个则是齐仲煌幼时的伴读,如今的御林军左统领池锐了。池锐还是皇家暗卫的负责人。 “回禀皇上,正是杨大人的密信。送信人尚在宫门外候着。”池锐将密信双手呈上。 齐仲煌接过去,歪在太师椅上展开一看,突然间坐直了身子,脸色一变。 “皇上,这信有什么问题吗?”恭立在一侧等候吩咐的池锐图察言观色,不禁吓了一跳。 “嗯……”齐仲煌回过神来,将手中拿着的一叠信纸递给他,说道,“你看看”。 池锐接过来一看,第一页信纸上面写着,“吏治不宁,国家必衰!…….闻有吏虽乱而有独善之民,不闻有民乱而有独善吏,故明主冶吏不治民…..。” “这,这是?”池锐略一思索,惊道,“莫非是户部吏治要务?” “正是。”齐仲煌缓缓地点头,脸上闪烁着震惊、狐疑和一丝复杂的光芒。 在给齐仲煌地密信中,杨云山建议:对涉案人员进行分类处置。第一类为首恶人员,即组织、领导犯罪的人员。对于此类人员必须依律严惩,没收家产。第二类人员为从犯,即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人员。这类人员只要在规定的期限内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行为,退回赃款,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三类人员为被胁迫参加犯罪的人员。在退回赃款后可以按照他的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具体的实施方案,杨云山也一一罗列。 杨云山在信中指出,哪些涉案的官员里面,尤其是户部的那些官员,也许起初是被动的参与其中。只是越到后来,他们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脱身,最终只能是同流合污。你想呀,作为其中关键的一分子,若是不被拉下水去,怎么能让人放心使用?为了不被捅娄子,自然是谁都别想洁身自好。你不和大家一起玩,怎么能放心你啊?你不和我们一起干,就是不上道、不识时务,升迁、提拔的时候只有靠边站。要黑大家一起黑。在那样的酱缸环境里,谁都别指望做一只独善其身的“白乌鸦”。这样渐渐地从上到下,便形成了一个金字塔式的贪腐生态系统。谁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众涉案官员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信的最后,杨云山重点的说明了吏治的问题,不仅陈述了朝中吏治的现状,还明确指出了吏治解决不了,就是圣人来主持变法,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因为再好的政策和条例都是由中下级官吏来完成的。 “皇上,这,这杨大人胸中自有大沟壑,真乃奇才也!此法甚妙。”池锐兴奋得语调都开始发抖了。 “满朝文武,议了半个多月,竟然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人说到朕心坎里去。”齐仲煌沉着脸,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头笃笃地敲着椅子扶手。他“哼”了一声,对池锐说道,“你认为此法可行?”池锐神色一凛,忙斟酌词句,小心地回道,“臣以为,若依杨大人之法,既能处置涉案官员,免于朝堂动荡不安,又能收回户部库银,朝廷可以如释重负啊。”齐仲煌站起身走到窗前,目视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眼睛里精光一闪,对身边侍候的小太监吩咐道,“安平,先去御膳房传饭,朕要和池统领痛饮一杯!”午膳饮酒?这可不是皇上平日里的习惯,安平意识到了皇上此刻心情大好。是这位池统领之故吗?安平吐了一下舌头与安顺对望一眼,诺诺连声退了出去。 宫女们很快排着队拎着锦匣进来了,将书案上摆得满满的。皇上亲自夹了菜,池锐面前的细瓷小食碟,堆得像座小山。齐仲煌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喝了口酒,问道,“阿锐,你怎么看杨云山此人?” 池锐似乎有点意外,愣了一下,说道,“臣觉得杨大人秉性耿直,心胸坦荡。为官清廉,严于律己,平日里生活简朴。做事身体力行,不讲究排场。他在冀州任职期间,布施恩德,安置流民,重视农桑,施行教化。正是由于他精心治理,冀州出现了太平安定,吏治清明,生产发展。臣曾办差路过冀州,冀州百姓对他赞誉不绝。只是......” 齐仲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只是什么?” 池锐叹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缓缓道出,“只是他命运不济,幼时甚苦。他有次酒醉时与臣多说了几句。道他八岁时生母病逝,父亲再娶文氏为继室。继母是个厉害之人,为了家产容不下他。不给他吃饱穿暖,还常找事借由的动手责打,一心想把他赶出家门去。后来,继母文氏伙同家中下人,设计陷害他故意下毒要害死弟弟。父亲听信谗言,亲自挥棍狠狠的毒打了他一顿,还把他关在柴屋里,不给他饭吃。想要活活饿死他。是乳母闻讯赶来救了他。生父继母不仅将他赶出家门,还占了生母给他留下的嫁妆......。后来被一位医者收为义子。义父见他志高力行,刻苦向学,很有文采。遂托人送他进入京都太学学习.......。” 沉默,良久,齐仲煌换了一种和缓的语调说道,“那对夫妻,简直妄为人父母。” 池锐想了想,又说了句话,“因杨大人的义父与冀州杨宏林有亲,杨宏林已认下杨大人这个孙子。” 这一说,直说了半个多时辰。齐仲煌细细询问了有关杨云山的事。谈到最后,话锋一转,问道,“萧将军最近都忙些什么?” 池锐抬起头来,张开了双唇,半晌之后才说道,“回皇上,这些天萧将军带着人都在兵部、户部打转。想早些拿到划拨给他们的军饷和军需物资。……对了,萧将军这两日心情似乎不太好,经常派人打听冀州来的一位杨公子的下落。” “冀州杨公子?此人与杨宏林有何关系?”齐仲煌的眼眸内闪过一丝兴味的光,玩转手里拿着的酒盏, 齐仲煌在北疆军中布有眼线,近年来,北疆军的一些变化引起了他的关注。当然,萧垒昰与冀州杨宏林的交往也没逃脱他眼线。齐仲煌知道萧垒昰身边近年有个高人为他出谋划策,他一直怀疑这个高人是冀州的杨宏林。 池锐翘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臣听说这位杨公子年纪不大,聪敏过人。萧将军很是看重这位杨公子。”他想了想,又说道,“臣前几日去驿馆探视北疆军中好友,听他透露,这番北疆军讨取军饷之计,便出自这位杨公子。” 齐仲煌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锐利的视线里毫无笑意,看着池锐缓缓道,“这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怪不得朕觉得萧垒昰此次进京竟是换了个人样。说话应对大有长进,当日朝堂之上竟驳倒了那几个成日耍嘴皮子的文官。” “皇上,您的意思是?”池锐愕然地抬头。 “朕想这样.....”虽然房里只有君臣二人,齐仲煌还是压低了声音,低语了片刻。 池锐身体上的每个细胞都兴奋起来,“皇上的旨意太英明了!何时开始行动?”“马上!用过午膳,你就带上精选的六十名侍卫行动,争取明天上早朝之前把这个消息传遍皇宫和朝廷。” 第121章 街头相遇(一) 有些树的结局注定是用来当地板被人一辈子踩蹋着,也有些树是用来做横梁立柱支撑房屋的。.info[]但有些树却是生来就为做富丽堂皇大殿里的那张宝座而生的。虽然有些树的枝头在春天发芽,夏天挂满青绿的树叶,到了秋季就发黄,甚至到了冬季落叶满地,仅存秃枝。可是尽管如此,该是什么树,就是什么树,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当日在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北疆军统帅、靖国大将军萧垒昰手持铁证,揭露朝中一些官员利用职权,克扣北疆军晌银和军需物质。皇上大怒,不仅将户部侍郎李文彪等人当场打入天牢,责令大理寺审理此案,严查同案官员。同时下令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同秋等三名都察院官员,参与北疆军军饷交接事宜。凡有违反朝廷规制,以劣质物质,滥竽充数者严惩不贷。 兵部官员战战兢兢地在皇上拧眉神情下,决定下朝后立即派人去接北疆军将士入住兵部驿馆,挽回不良影响。谁叫户部侍郎李文彪犯了案子,连累了一班相关官员,弄得兵部跟着挨批呢。 兵部驿馆的馆长当日接到命令,立即亲自带领驿馆的一些小吏赶着马车找上了门,情真意切地硬是帮着北疆军赴京人员搬了家。顶头上司下了死令要认真对待北疆军将士们,以期扳回颜面。 兵部名下的这家驿馆,无论地段还是环境,无论硬件设施还是软件设施,在京都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平时只用于接待朝廷和军中有权有势的大佬。即使是北疆军统帅、靖国大将军萧垒昰也是第一次入住此驿馆。 出面办理此事的兵部官员态度非常诚恳,道:此次北疆军赴京人员居住在驿馆里的住宿和伙食费用均由兵部结算,无需北疆军出一个大子。 萧垒昰未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落下,心里暗道,“套句杨公子的口头禅,有便宜不占是傻瓜。”当下没有一丝犹豫,立即命手下整理行装搬家。 月落星隐,晨雾四起。因为有心思,萧垒昰这日只睡了两个多时辰,便醒了过来。见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知时辰尚早,但再也睡不着,索性翻身下了睡榻。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慢慢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四肢,打了一通拳脚。 自十二岁起,萧垒昰每天早起走出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练功,打一通拳脚。无论风吹雨打,十多年来从未间断过。 一通拳脚打完,萧垒昰浑身神清气爽,仿佛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快的跳跃。他舒展一□体,迈开大步向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亲兵们听见动静也纷纷起身。打水的打水,扫地的扫地。净室里的胡凳上叠放着一套干净的中衣和长衫,萧垒昰随手扯去身上的衣裳。走了两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返身将门栓插上,随即快步走入浴桶里。 几天没能与杨公子见上面,萧垒昰心情有些低落。当朝重文轻武,武将常遭文臣轻视。再加上他出身寒门,并非高门大族子弟,在朝堂之中既无倚恃,也没什么盘根错节的背景关系。这一条仕途之路,走的尤为艰难。即便萧垒昰如今高居北疆军统帅,靖国大将军之位,也常常施展不开手脚。因这样那样的事,被人穿了小鞋。 今天的地位,萧垒昰倚靠的是自己一刀一枪舍命拼搏而来。无论是从军前,还是从军后,这一路行来,遇上任何为难之事,都只有咬牙挺过。 阿谀笑容背后的算计阴暗,萧垒昰没少中招,世间的苍凉无情,萧垒昰也遇上不止一次。历经了人生冷暖的萧垒昰,慢慢看淡了一些事情。他被人以往的他性烈如火,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不屑官场那些所谓的游戏规则,不愿意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却不得不为现实所低头……现在想来,那时的他实在是可悲又可笑。 然而自打结识了杨公子,萧垒昰的日子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再难的问题到了杨公子面前似乎都能寻到法子解决。[..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连一直令他头疼不已的军饷问题,如今也在杨公子的算计下解决了。可见这命运果然是喜怒无常。虽然他失去了很多,但是也得到了很多。如果当初没有去冀州买粮,没有与守城官发生冲突,他就不可能遇上杨公子,更不会得到像杨公子亦师亦友的真心朋友。 为了感谢杨公子对北疆军的鼎力相助,萧垒昰特地从皇上赏赐给他的那些物品里挑选了几样贵重的玉器和十多匹绫罗绸缎,命属下送至杨公子在京都的住宅。为了第一时间获得杨公子的消息,他特地吩咐刘承恩这几日多与杨家在京都的商铺联系,打探消息。 倚靠在桶壁上,萧垒昰突然想起一事,心中一动,昨日似乎听得刘承恩说过一句,杨家名下商铺要在午日节搞什么促销活动。既是如此,杨公子应该在这一二日内返回京都。 萧垒昰正想的出神,突听的外面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将军在屋子里吗?请去通传一声,卑职有急事禀报!” “是刘承恩。”萧垒昰迅速从浴桶里站起,一边拿起布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一边大声说道,“传他进来。” 萧垒昰从内室走出,刘承恩立刻上前见礼,“卑职见过将军大人。” 萧垒昰挥挥手,众人退了出去。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抬眼间见刘承恩面上满脸笑容。萧垒昰挑着眉梢,露出一丝笑意来,抬手指着刘承恩吩咐道,“快说!” 刘承恩利落的躬身答应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奉上。他抬头看了看萧垒昰,声音清晰平稳的禀报道,“奉了将军的令,卑职昨儿去了锦绣人家打探消息。因与炳叔闲聊误了时间便歇在了铺子里。炳叔还说,公子命他在流光飞舞定了房间,今晚上请您和几位大人喝酒…..。” 顿了顿,刘承恩抬起头,咧嘴笑着,看了看萧垒昰,接着说道,“今儿夜里得了消息,公子今日午时前后便会到达京都。卑职一大早就立马赶了回来。” 萧垒昰兴致立刻高涨起来,“快让人传了膳食,吃完了立刻去城门口看看去。” 刘承恩额头青筋跳了跳,低声说道,“将军,炳叔也不知道公子从哪个城门进城。再说了,公子要午时前后才入城……。” 萧垒昰转过头,看着刘承恩,想了想,“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吧。弟兄们来了京都一直绷着,也没好好在城里逛一逛。你去通知一下大家伙,今日放假一天,都换上便服出去好好玩玩。”挥了挥手,打发了他下去 刘承恩脸色微变,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瞧将军这样儿,是自己能拦阻的吗? 不到一个时辰,萧垒昰便带着陆树德等十多人走出了驿馆。 真正走在京都大街上,才能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京都的繁华,大齐朝的昌盛。京都,是大齐朝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也是大齐朝的富贵之都,繁华之地。人口密度高,商业发达,市面繁华,城区房舍规整。 大齐朝河山万里,京都西面的青陵山脉逶迤连绵,东则有层峦叠嶂的岐恋山系,与青陵山脉遥相对峙,成为京城东西两道天然屏障。 在青陵山脉与岐恋山系之间,是大片沃野平原,岐水河蜿蜒千里,淌过这平原。京都城便位于这沃野平原之上、岐水河畔,握水陆交通要枢,乃古今兵家争战必取之地。齐朝太祖皇帝立国之后,定都于此,并不断修建扩充,使之更加宏伟壮丽。 京都城由皇城、内城、郭城三部分组成。内城和皇城位于京城北部,北依天险骊山,郭城则从东、西、南三面拱卫内城和皇城。京城皇城自是皇宫及诸王居住之地,内城则为官宦贵族聚居之城,郭城是百姓聚居生活的地方,布局不一。城内屋舍连绵,亭台楼阁,名胜古刹,说不尽的千古风流。 京都南面有一个泓成镜面般的水潭,世人称之为流晶湖。每日里,一艘艘花舫在湖面上来回穿梭,不时传来说笑声、鼓乐声声。到了晚上花舫上张灯结彩,像是水晶宫一样夺人眼目,十分美丽。 在京都,乘画舫,尝船菜,看风光,是有权有势的官宦人家的一大雅事。约上三五个知己好友,点上碟骨母油鸭、西瓜清蒸鸡、蟹粉狮子头、荷叶粉蒸肉、鱼翅桂鱼、叫化鸡等时令佳肴,叫上一壶好酒,边酌边聊,随画舫移动,赏两岸风光,听歌妓优美弹唱,别有一番情趣,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大齐朝立国百余年来,历代皇帝持政颇为清明,与民生息,京城更是治辖严谨,秩序井然。大街上酒铺食店,林立两旁,车水马龙,行人如鲫,一派兴旺盛世之象。 尤其是今日,洋溢着节日气氛的京都大街上格外热闹,人头涌动、热闹非常,大多是出来闲逛的当家男人。 太后及宫中妃嫔也于当日上午在御花园内设宴席,招待皇室亲眷王妃郡主诰命夫人。 昊帝齐仲煌却还是如同以往一样,按时起床。用过早膳,便一头扎进御书房。 尽管宫中四处可闻笑语欢歌,紫寰殿内却极为肃静。蟠龙金鼎内焚着龙涎香,丝丝缕缕的白烟袅绕逸出,弥漫着柔软舒缓的淡幽香气。 御书房中,昊帝齐仲煌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批复奏章,御案左右两侧都放置着一摞摞折子。随着时间流逝,御案左侧的折子明显减少,右侧被皇上朱笔御批过的折子则越来越多。 听得有脚步声齐仲煌也不抬头,手上的玉狼毫朱笔亦未停顿,直到手中的奏折批阅完毕。他一边撂下手中的玉狼毫朱笔。一边问道,“时辰到了?都准备妥了?”齐仲煌打算微服出宫体察民情。 大总管马英侍奉齐仲煌多年,忠心有嘉、功劳良多,私下最会体察圣意。他一边整理御案上的奏折,一边回道,“差一刻辰时正。车辆已备好,池大人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第122章 街头相遇(二) 五月的气温已渐渐升高,烈日绽着万丈金光。刚刚走出殿门的昊帝齐仲煌仰起头微微眯起双目,但见远处朱墙碧瓦之上,天空湛蓝无云,干净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他打了手势,沉声说道,“起驾,出宫!”。 宜顺宫旁的夹道,追风、夺命、冷血、无情正焦急不安的等待着。看到乔装改扮的昊帝齐仲煌、马英匆匆而来,忙迎上前去,“给四爷见礼。” 先前马英已交代过他们,一切按从前出门时的规矩。齐仲煌为先皇四子,未登大宝前时常在外行走。为隐人耳目,手下俱以四爷相称。 “不必多礼。”齐仲煌挥手示意他们起身。这次秘密出宫因事情机密不便张扬,他只带了马英和贴身侍卫四人,轻车从简。 走进宜顺宫后殿,冷血、无情按开暗门,闪身而入。齐仲煌与马英随后走入暗门,小心的顺着台阶往下走去。追风最后进入,回身关了暗门。 昊帝齐仲煌未继大统时,便时常隐蔽身份穿着平民服装秘密出行,探访民情或巡查疑难重案。也正因如此,几个皇子里他在民间的声望最高。最后能够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与此有很大的关联。 大约一炷香后,一行六人便来到了宫门处,冷血向守卫宫门的禁军出示了出宫令牌。 身着便装的御林军左统领池锐正焦急的伸长了脖子等在宫外面。见昊帝齐仲煌一行六人走出宫门,池锐边警惕的四下张望着,边迎上前去。 宫墙外的僻静处静静地停着一辆黑漆平顶大马车,一个车夫装扮的下属,手握马鞭正在弯身检查马车。距离黑漆平顶大马车不远处,则有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粗壮汉子牵着七匹马候着。 马英扶持齐仲煌上了车,池锐随后也上了马车。 “上马!”追风一声令下,众人争先恐后的跃上了马背,紧紧护在马车四周。 黑漆平顶大马车在青石板路上不急不徐的前进着,路边新树粗细不一,枝叶却是绿油油的生机繁茂。马车的前后跟随着黑衣护卫,看上去颇有几分声势。 车厢里却很是安静,齐仲煌倚靠着车厢半闭着眼睛。车中小案几上放置着一碟红色的水果,马英小心翼翼地剥去红水果的薄皮,然后将微微酸甜的果肉送到齐仲煌的唇边。 不料这个果子出奇的酸,齐仲煌张开嘴一口吞下,立时酸的他连忙咽了几口口水。 池锐见状急忙递上一杯茶水,“爷漱漱口。” 齐仲煌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才把口中的酸味压下。他摆了摆手,对马英说道,“不吃了。” 用布巾擦了擦手,齐仲煌低头拿起身旁的一本账本翻了翻,对池锐说道,“汇聚福这一年来收入大大减少,比起往年来起码少了三成。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汇聚福酒楼是齐仲煌为皇子时私下购置的产业,占了他私库收入的六成。当初购置这个酒楼,一方面是为了赚银子弥补皇子府庞大的开支,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隐秘收集消息。即使如今的齐仲煌位居高位,汇聚福酒楼收入仍然只入齐仲煌的私库,用于其私下养人开支用。 池锐神色一凛,忙斟酌词句,小心地回道,“臣有所耳闻。其实不只是‘汇聚福’生意每况愈下,自打城西天水街那个名为‘流光飞舞’的酒楼开张后,京城里其他几家的酒楼生意就明显下降。朝中亲贵和城里有点财势之人俱以去‘流光飞舞’请客为荣。如今世面上流传着一句话,说是不去‘流光飞舞’,枉为人世走一趟……。” 顿了顿,池锐偷眼看了一下齐仲煌继续说道,“有爷在后面撑着,相比其他酒楼,‘汇聚福’还算是好的。听说有几家老字号酒楼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也许下个月就要关门大吉……。” 齐仲煌沉着脸,将手里拿着的账本随手抛下。带着绿宝石戒指的手指头笃笃地敲着案几,声音冷冷地问道,“那个什么‘流光飞舞’是何人所开?” 池锐垂着眼帘,十分恭谨回答道,“流光飞舞明面上是一位来自南方的贾姓客商所开,但京城里却几乎无人见过他。日常经营俱是楚姓掌柜打理。据臣查探,此酒楼能够占据京城,与一位姓杨的年少公子大有关联。无论是酒楼的装饰、经营,人员的培训等等事项俱出自他的主意…….。只是这位杨公子很少在酒楼露面。另外,臣私下还听到这样一个传闻……”说到这里,池锐心中有些忐忑。 齐仲煌猛地一抬头,刀锋般的视线直直盯在池锐脸上,沉声问道,“什么传闻?说下去。” 池锐忙恭敬地答道,“臣私下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朝中不少亲贵大臣俱有银两投入该酒楼,酒楼根据其出资的银两数量,年底给予一些分红......。” 齐仲煌听此言后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锐利的视线里毫无笑意,看着池锐缓缓说道,“那个年少公子是个人才,这一手玩的很漂亮。如此一来,那些有牟利之心的朝中亲贵与酒楼的利益便牢牢的捆在了一起。难怪其他酒楼的生意每况愈下。” 他心下暗道,“若是那位年少公子能为朕所用……”本朝并不歧视商人,也不限制朝中亲贵大臣家人经商。齐仲煌本人更是尝到了经商的甜头,当年若不是私下购置产业,他哪来的银两培植亲信,供养军队。 本朝一位先祖的继妻出自商人家庭。其家族在这位先祖夺取皇位的道路上,出钱出力立下汗马功劳。先祖登上大宝后,欲犒赏继妻家族。然继妻家族却婉言拒之,只求朝廷上下对商人一视同仁。 说话间,马车在汇聚福酒楼门前停下。“爷您慢点。”马英小心翼翼地扶着齐仲煌下车。池锐紧随其后,利落的跳下车。追风、夺命、冷血、无情等人则在后面跟随着。 此时正是午时,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不少。街道路两侧的店铺开门迎客,各种呦喝声并着酒楼饭庄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马英带着追风、夺命走进酒楼去安排,齐仲煌则与池锐漫步街头。几个黑衣护卫走在他们附近,暗中看着四周。 齐仲煌每次微服出宫都喜欢在大街上随意走走,逛逛街道两边的店铺,见识不同宫中一般的民间风景。感受京都的繁华,大齐国的昌盛。 今日正逢午日节,比之以往街路上多了不少行人。一眼望去人头攒动,耳边不时传来游人的欢声笑语。沿街小贩的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自是热闹非凡。 “爷,去酒楼吧。”为安全起见,闲逛了一会,池锐便极力劝说齐仲煌去汇聚福酒楼。 “嗯。”齐仲煌停住脚步,回转身子。他也知道兹事体大,若有任何万一,就是撼动帝国的大事。 刚一走进汇聚福酒楼,马英和掌柜马宏利便迎上前来,“爷,这边请。” 一行几人虽然衣着素净,但与生具有的气质风度依然出类拔萃,进楼时不免引起众人的一阵瞩目。但汇聚福内常有达官贵人来,众人见他们只是坐下,便又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齐仲煌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先坐了,池锐便略略侧身在旁边坐下,马英侍立一旁。追风、夺命、冷血、无情也在一旁立着。虽说汇聚福酒楼内外,有不少池锐事先安排的侍卫都穿了便装混在人群中,但也须小心为好。 掌柜马宏利亲自端着茶水送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四爷,有些日子没见。您老人家身体可安好?” 闲聊了两句,齐仲煌便挥了挥手,马宏利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 齐仲煌侧耳听了听,周围的食客们有的谈论着学问文章,有的评策论国事。他虽然手段狠辣,但对清流倒是极为尊重的,也不忌讳世人评论他的施政国策。在这一点上,齐仲煌的作法深得朝野称誉,也极受天下学子们欢迎。 突然听见旁边一张桌子的食客提到了“冀州杨家庄”,齐仲煌立时提起精神,凝神听了一会儿。 “……你说,去了一趟冀州杨家庄。你怎么进去的?听说那庄子平儿不让外人随意进去。去过了人都说他们庄子好,他们究竟好在什么地方?”粗哑着嗓子的食客问道。 另外一个响亮地喝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语调神秘中又透着股小得意,“我老婆娘家的一个姑姑早些年嫁给了一个军官,那人曾是杨大将军的亲兵……。后来他也解甲归田……。前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听人说杨大将军在冀州,便去投奔。……年前托人捎信,还带了一大车年礼……。就这样,我跟着大舅子去了一趟冀州。” “这亲可与你差了不老远。人家当初困难时找不上你帮忙,这会儿人家日子好了,就能帮上你?”粗哑嗓子的那人惊讶之余,根本不相信。 “当初怎么没帮上忙?他们去冀州找人的路费,我还出了一半。这回他们日子好了,还能忘了我?感情!”另外一个对受到质疑表示出极其明显的愤慨。 齐仲煌顾不上喝酒吃菜,微微侧着身子,全神贯注的急着听那人讲下去。他对冀州杨家庄很感兴趣,冀州杨家庄——这个地名近两年来时常出现在他的案几的奏折里。 粗哑嗓子的那个给另外一个倒了一杯酒,“好了好了,都是我说错话了。你继续说下去,你去了杨家庄,看到了什么?” “还别说,这回我真是大开眼界。人家那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不只是城里直通庄子的路是一溜青石板,就是庄子里面,到隔壁庄子去的路都是一色青石板。听说这修路的钱都是杨家庄拿的,人家还有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粗哑嗓子吃惊的问道,“要想富先修路?这话咋说的?” “比如说,庄子里收获的劳动果实,不修路怎么运出去?有了宽敞的道路,外面的商人自然会走进庄子。一个贫穷的地方要想发财致富,就必须修路。——这都是杨家庄夜校的先生说的,是我亲耳听到的。” “夜校?先生?”粗哑嗓子不解的问道。 “就是读书的学堂。因为晚上上课,所以叫夜校。都是本庄子里的人去,主要讲如何种田……。杨家庄自己办了一个学堂,房子造的可气派了。庄子里的孩子不管男女,年满六岁都必须去学堂读书,不收束脩。非本庄子的孩子也可以去就读,只是要交束脩。听说还有专门教人如何算账的…..若不是家里催我回来,真想在那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那人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齐仲煌也越听越有兴致,若不是脱不开身,真想亲身去杨家庄走一趟。好好看看那位解甲归田的杨大将军。 第123章 街头相遇(三) 汇聚福酒楼后院水阁中,竹帘半卷,透过碧纱送进丝丝凉风。池中荷花香气依稀纠缠,一株亭亭如盖的香樟树半遮庭院。 齐仲煌手里端着一个青花茶盅懒懒地倚在水阁一侧雕栏上,马英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服侍着。水光与阁内融融灯光映照在他的身上,折射出一种充满魔性的强大魅力。池锐、马宏利二人则屏气敛声地侍立在下首。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二个坐下说话吧。”齐仲煌将手中端着的青花茶盅交给马英,对下首侍立的池锐、马宏利说道。 “谢四爷赐座。”池锐、马宏利躬身致谢后坐下。 齐仲煌手指在雕栏上敲了敲,看着马宏利问道,“那个解甲归田的杨大将军是什么人?冀州杨家庄又是个什么来路?” 马宏利略一思忖,回道,“听他们的口气,那位杨大将军应该是杨宏林,先皇时驻守北疆的武威大将军。此人武艺高强,为人正直仗义,当年在军中屡次立下战功,先皇对其很是赏识。只是后来他与李老丞相政见不同,多次在朝堂上发生争执。后因杨宏林的下属犯事,御史几次上奏折弹劾。先皇罢免了杨宏林官职,令其解甲归田。” 齐仲煌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这么说罢免杨宏林与李承德有关?” 马宏利面色微变,眼珠转了半转,小心翼翼地回道,“据下官查探的消息看,杨宏林确属无辜被牵连。当年先皇并不想罢免他,只因李老丞相一力坚持。” “当年李承德在朝中可谓一手遮天。”齐仲煌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笑意,扬了扬眉梢问道,“杨宏林在军中威望如何?他与李承德有什么私怨?” 马宏利眼光闪了闪,立即答道,“杨宏林善待下属,当年在军中凡有赏赐皆用于将士身上,也因此他在军中威望甚高。至今不少朝中武将谈起杨宏林,对他当日恩德皆感念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至于说他与李老丞相的私怨,下官当年有所耳闻。据说,李老丞相年轻时有次出京办差,回京途中遭遇强盗抢劫,生命危急之时为返京述职的杨宏林救下。李承德感念杨宏林救命之恩,执意与杨宏林结为兄弟。甚至为小公子上门求娶杨家小姐……。后来杨宏林与李承德在朝堂上屡次因朝政发生争执,致使双方关系恶化,李家上门退了亲事……。” “想不到杨李两家竟然有如此深的纠葛,若是杨宏林仍在军中…..。”念头一闪而过,齐仲煌状似无意地问道,“杨宏林家中都有什么人?” 马宏利嘴角轻轻抽动了两下,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杨宏林娶妻郑氏,曾生有二子一女。长子幼时病故,次子五岁那年被家中仆人抱出门玩耍时失踪。杨宏林当年与妻返回冀州时,身边只有一女。” 齐仲煌双眼里暴出两道精光,却是片刻即逝,他城府甚深,即使心中对马宏利办差不妥极为不满,脸上却半点没有表露。他盯着马宏利看了一会儿,冷冷地问了句,“就这些?” 马宏利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自杨宏林解甲归田去了冀州乡野少有出门,日子长了……密部见其没什么举动,便放松了(监视)……。这几年冀州没再传来什么新的消息,属下也就马虎了……。”说到这里,马宏利额头不由冒汗,声音低了几分下去,“至于冀州杨家庄…..,下官这就立即吩咐下去,尽快打探情况。” 齐仲煌轻轻地“哼”了一声,好象很不满意马宏利这般回答似的。他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在雕栏上,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马宏利几乎感觉自己的血都要一寸寸冻成冰了――完了,完了,皇上生气了。 “四爷”池锐见气氛沉重,忙出声为马宏利解围,“关于杨大将军与冀州杨家庄,臣上次去北疆与杨云山大人同行,到是听他说过起过一些。” “嗯?”齐仲煌双眼里暴出两道精光,却是片刻即逝,点点头道,“且说来听听。” 池锐脑子快速按转了转,开口道,“据杨大人说,杨大将军与妻子伉俪情深,一直未曾纳过妾室,妻子曾生育两个嫡子一个嫡女。只是他们在子嗣上似乎时运不好,命运不佳。长子早年病逝,幼子幼时失踪,至今未寻回。唯一长大成人的女儿亦在出嫁两年后病逝。......杨宏林夫妇将一对父母双亡的孪生兄妹收留下来,记在长子名下,作为承继杨家香火之人。” “孪生兄妹?”齐仲煌缓缓闭上眼睛,出声问道,“那两个孩子多大了?” 池锐回道,“那对孪生兄妹是杨宏林一个远房侄子的孩子,今年大约大约十四、五岁。”想了想,他又补充上一句,“孩子们的父母,家中亲友死于一场灾祸,无人愿意收留他们。” 齐仲煌脸虽绷着,眼神却柔和下来,他摆了下手,示意池锐说下去。 池锐眼睑轻垂,轻轻地咳了一声,“杨家原本家中财产颇丰,但杨大将军为人豪爽,急公好义。多年来不但一直出资救济那些曾经跟随他出生入死的部属遗孀,抚养烈士子女。回到冀州故乡后,常有亲族乡邻慕名前去求助。杨宏林从不拒绝,但凡上门之人的多多少少皆有所获。而杨宏林乐善好施的名声传出后,上门求助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听到此处,齐仲煌神态轻松,语带打趣地说道,“这杨宏林简直就是个散财大士。” “这般花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家财也不够散嘛。”马英也忍不住出声说道。 “还有这样的傻瓜......”马宏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使劲摇了摇头,心里嘀咕不已,“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无钱看谁上理你。” 池锐停下,举起茶盅淡淡啜了口茶,“杨宏林解甲归田之后,再无俸禄收入。杨宏林夫妇又不善经营、理财,除了早年在冀州老家购置过几十亩薄田,再无任何产业。杨家一方面没有了经济来源,另一方面杨宏林大手大脚仗义疏财。再加上夫人和小姐体弱多病,日常调养需要的药材多是些贵重药材,渐渐坐吃山空。杨小姐病逝后,杨宏林曾大病一场。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杨家已是入不敷出。只能靠家中女眷接外面店铺的绣活维持生计。” “想不到杨宏林一个大将军竟落魄到如此境地。”齐仲煌端起茶杯,缀了一口,似乎觉得茶温不怎么合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马英急忙上前拿了茶盅换下,重新端上旁边备好的热茶送上。 池锐就像是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幕般,又继续说下去,“…..杨家绣坊的绣品质量好,花式新颖,生意越来越红火。杨家买了一些田地,日子渐渐好转起来,这才扭转了窘困的状况。对了,杨家还有一家专门生产梳子的作坊。如今京都的“锦绣人家”、“梳满人间”便是杨家的产业。......杨家富裕了,慕名上门求助之人也多了。” 闻听此言,齐仲煌不由皱眉,半晌方道,“那杨宏林可依旧如从前那般散银子?” “杨宏林倒是想呢,只是被杨公子劝阻了......。”池锐眼中闪过异采,心下暗思,“真想见见杨云山说的那位聪明绝世的杨公子。” 齐仲煌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淡淡瞥了眼池锐,“杨宏林如何被劝服的?杨云山可说起?” “据说杨公子认为,对那些确需帮组之人不应拒之门外,但也不能给钱了事。应该帮组他们学习一技之长,所谓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以渔.......。”池锐摸了摸头,好不容易才说完整。 “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以渔――这话什么意思?”齐仲煌一怔,眸中闪过无法掩饰地诧异,眉间旋即拧成了一个“川”字。 池锐想了想,解释道,“意思好像是说,想要帮助那些人解决困难,不如传授给他人解决难题的方法。” “很好。”齐仲煌眼睛微眯,闪烁着锐利地光芒。他敲了敲雕栏,似乎很随意地说道,“那位杨公子的事,杨云山说了多少?你都说出来。” 提起杨公子,池锐眼睛一亮,“杨大人一提起杨公子,便赞不绝口。他说,若是没有那位颖悟绝伦的杨公子,杨家庄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光景.....。” 申时,身穿一袭身穿湖蓝纹绸袍,脚踏青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杨轻眉,带着陈虎和陈强在京都街头游逛。 来京都有些日子,一直没什么时间上街逛逛。趁着这会儿离与萧大将军约定的时间尚早,轻眉想着四处看看,瞧瞧有无什么生意可做的。手下养了人多了,总觉得银子不够使得。 三人一路说着话,路过一条胡同口时,陈虎突然停住脚步,对轻眉说道,“公子,你看那妇人好生奇怪。死捂住孩子的嘴,也不怕憋死.....。” 轻眉闻言心中忽生古怪的感觉,转身走至胡同口往里面瞧去。那抱孩子的妇人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看,立即加快步伐。轻眉目光所及那妇人的面孔及下巴上的一颗红痘,“此人有些面熟,在哪看见过.....” 电光石火间,轻眉想起了一个人,“是她!那个当年抱走小舅舅的奶娘。”来不及多想,轻眉大声喊道,“快上去拦住她!别让她跑了。”如果错抓了人,最多被那妇人及家人打骂一顿。但心中这丝疑虑若不解开,就像一根有毒的刺,会刺得她一刻不得安宁。 “宁愿错抓千次,也不能错放一次。”这是轻眉此时唯一的想法。 124 街头相遇(四) 八月十四日未时,奉旨劳军的寿王、护国侯一行人马缓缓驶入座落于京都西郊的西大营。 北大营的门前早已经清场,没有一个闲杂人员敢在此逗留。瑞王冷天聿率领西大营的高级将官早早的等候在大营门口,期盼着劳军团的到来。 双方各自见礼。精神抖擞,身着戎装的瑞王剑眉星眸,鼻似悬胆,整个脸形,如一尊精美的雕塑,坚毅却不失柔和。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寿王却不免显得有些委顿,两相比较,显得十分明显。 宝宝平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繁琐的程序,只是在介绍到自己的时候,微微颌首示意,并不出声多言语。他一向不喜那些繁琐的礼节,可避就避,能躲则躲,根本毫不在意自己留给对方什么样的观感。只是当他暗吐了一口气退后两步,却发现一双目光正投在自己脸上,他有些讶异,回目望去,却发现有位身着戎装的年轻将领正用一种有些暖昧的眼光看着自己。此人五官倒算清秀,只是眸子里总带着股散漫的味道。这人是皇家军事学院特邀教官冷轩,他是东酃崴王世子,也是东军阅兵的指挥使(负责人)。这是宝宝看见那张面容时,心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诸多信息。 “这么多人在,还是不打招呼的好。”于是宝宝微微低头,沉默地站到一边,心里却疑惑着先前所见到的那双暖昧眼光,“他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也许不是看我吧。” 宝宝在一旁随意听着,知道这个时候彼此说的都不过是些光冕堂皇的话语。他在心里嘲笑,脸上却是恭谨自持的微笑着,似乎已经陶醉于热情友好的气氛之中。但宝宝依然感觉很不舒服,因为这个时候他发现,除了那位年轻将领之外,又多了很多双目光望着自己,就算他再如何心神稳定,也开始纳闷起来,“难不成他们看出我不像个男人?” 其实纳闷的倒是那些将领们,大家都知道此次朝廷劳军团来使,正使是寿王,副使是那位聪慧过人的护国侯。所以大家都很感兴趣,能够让皇上和瑞王牵挂于心的年轻风流人物究竟是什么模样?今日见面,这位护国侯却始终金口不开。一众将领们不免对这位容貌清俊无比的年轻侯爷更加感兴趣起来。 乘着瑞王正忙着与寿王等人说话寒暄,一时尚未顾上招呼他。宝宝将注意力放在了北大营的营区设施上。这座庞大的军营,似乎与他前世见过的军营有些许相似之处。今日能够看见很久远的建筑,感觉有些莫名沧桑。 “也不知道这些建筑百年后能否留下印记……”宝宝有些感慨,想不到他一个幽魂,居然能够凭着前世所知的那么一点儿知识,立足在这个世界,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呢。感谢网络媒体,感谢社会大学,感谢书本,更要感谢百度.....。 进入营区的主干道两侧,树木挺拔粗壮,隔着数尺便是一棵。宝宝眯着眼睛,迎着风向前行去。看着这些树木从自己的眼中一晃而过,不知怎的,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那个世界。通往住院部的道路两侧的树木也是如此挺拔粗壮……。 “拜见护国侯大人。”打断宝宝沉思的,却是冷轩。那位一直用暧昧眼神看着宝宝的东军指挥使。 宝宝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拱手一礼说道,“冷指挥使,不必多礼。在军营里,还是称我杜副使的好。” 冷轩微微一怔,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军营里埋头训练,不是很清楚朝中人事变动的细节。但也知道这位护国侯备受皇上宠信,是朝中正当红的人物。他私心里本就对杜侯爷极为爱慕,一直寻找机会与其亲近。只是杜侯爷公务繁忙,再加上皇上和瑞王都盯的紧,能够让他钻空子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会儿见杜侯爷身边没人,便疾步走了过来。却没想到今日第一句见礼,便被对方驳了回来。再看对方神色,不免以为自己不知何时得罪于他,心头不禁有些担忧。 一旁站立的侍卫头领罗庆微微一笑,低声解释道,“为侯爷安全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妨称呼副使.....。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冷轩这才明白过来,微笑道,“冷轩明白。” “冷指挥使…..”宝宝正打算询问冷轩一些阅兵训练中的问题,被回转身子,四处寻找的瑞王冷天聿给逮住了。瑞王停下行进的脚步,沉声说道,“杜副使有什么问题,不妨与本王探讨......” “些许小事,便不用烦扰王爷了。”宝宝淡淡一笑,心里暗叹,“醋坛子又打翻了.....,他怎么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瑞王扫视了一眼冷轩,露出一股淡淡的敌意,“冷指挥使营中事都安置妥当了吗?” 冷轩听出瑞王话语里的淡淡威胁味道,微微一怔,回道,“禀王爷,下官营中事都已安置妥当。” 寿王看了瑞王两眼,心想,“为何这般说话?”旋即心头一动,伸手拉住瑞王胳膊,哈哈大笑道,“王弟,来来来。王兄有个事请教…..” 半晌后冷轩轻声说道,“杜副使大人远来,本官自然要做东道。待公务办完之后,还请大人赏脸。” 宝宝苦笑一声,讷讷拱手道,“大人一番好意,本使心领。此次奉旨劳军,不敢在军中逗留…..。” “既是皇命难为,那便日后…..。”冷轩哈哈一笑,将此事留到日后再提。 劳军团进了军营警卫森严的一座院子,忙了一阵子,终于安排妥当。瑞王身为此次阅兵训练总指挥,理所当然地要全程陪同。当然,他所谓的全程陪同,只是针对护国侯杜宝宝一人而已。至于其他什么人,自然不属于他陪同的范围,即使贵为正使的寿王也一样。 宝宝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新式军装。立马进行劳军团第一项活动,与参加此次阅兵的高级将领见面。此次寿王虽然担任劳军正使,但劳军团里的人员组成,慰问品的分发,以及护卫部队的调动等权力却都在副使护国侯手里。 护国侯向阅兵营的高级将领传达了皇帝陛下的第一道旨意:阅兵任务完成后,将从参加阅兵的将士中,选拔一批优秀士兵和军官进入皇家军事学院,成为真正的天子门生。 圣旨宣读完毕,众将领哗然一片,议论之声一片。有的喜笑颜开,高声叫好,“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有的连声发问,“怎么个选拔方法?各军中需选出几人?” 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少,众人都将目光投往就坐上首的护国侯杜宝宝身上。 宝宝轻轻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如何选拔人员,各军如何分配名额…….,这些都已拟定了章程,发给各位仔细阅览。如有不明之处,可以来寻岳迪益大人,他具体负责此次选拔人员事宜。” 护国侯说完话后,岳迪益站了起来,做了自我介绍,“岳迪益,现任国事处宣传署督办,此次皇家军事学院招生的具体事务由我负责管理。”他举起手里的招生章程,“下面将招生章程发给各位将领,如有不明白事宜,可以来我处咨询……。” 护国侯最后强调,“请各位慎用推荐名额,朝廷对此次选拔人员非常重视。完成任务好的将领,将得到一定的奖励;完不成任务的将领,则会受到处罚。打个比方,甲将领和今年有五个推荐名额,他推荐的五个人一个也没被入取。那么,甲将领不但要受到朝廷的处罚,还将取消他明年的推荐名额。反之,乙将领推荐的五个人全部被入取。不但能够得到朝廷的奖励,明年还将继续享有五个推荐名额。” 听完护国侯一席话,一些将领暗自思量,“本来还想着给自家那些个不争气的子弟弄个前程,如今看来要多加斟酌才是。若是拿了名额考不好,白白地浪费了不说,连老子都要被牵连……。” 一个时辰后,阅兵营的全体官兵在校场上集中,下跪听旨。寿王打开圣旨用尖锐的嗓音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自然全是文言文,下面站立的将士们不识字的占大多数,听起来很是有些费劲。陈二柱一直到圣旨念完,也没听懂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略读过几年书战友见他发呆,连忙拉了拉他,陈二柱猛然觉醒,跟着众人齐声说道,“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站起身。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陈二柱瞧瞧四周无人注意,小声地问道,“秀才,快给我说说,你都听了些什么? 秀才靠近陈二柱,压低声音说道,“都是好事情,一是皇上赏赐给我们每个人五两银子,一套衣服;二是要晋升一批训练成绩优异的将士;三是皇家军事学院将从我们这些人里选些人去读书。”顿了顿,秀才继续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皇家军事学院吗?那可是皇帝办的。进去的人都是皇帝的门生,所谓的天子门生呢。” 陈二柱惊喜万分,“真的真的?太好了,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劳军团的到来,使得一向严肃神秘的西大营里热闹非凡。就连营门口站岗的哨兵都满脸笑容,眉飞色舞。各队的领队军官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官兵,整理自己的屋子。抹桌子、擦椅子、扫院子,每一个地方,都仔细认真地打扫了一遍;不放过一个角落。将属于他们管辖范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