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闷骚厂长的隐婚娇妻》 第1章 穿书到八零年代 -----贪婪让人变得恶毒。 金海化工厂礼堂。 简晓星艰难地掀开眼皮,用手挡住刺眼的舞台灯光,同时,像被针扎一样疼的脑中涌现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靠墙跌坐在地上,逐渐适应只照亮舞台一角的光线,见到眼前另一个化着浓重舞台妆的女人,正在言辞犀利地对她口诛笔伐。 那声音抑扬顿挫,不明就里的人,只当她在进行一场精彩的演出彩排。 简晓星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她穿越了,穿到了一本前不久看过的年代文《八零年代厂区生活》里。 原主也叫简晓星,只是书里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配角。 而刚才利用演戏做掩护,将她用力推倒,造成原主死亡的,正是书里的女主李卫红。 简晓星记得,那本书主要讲了女主和男主的一些生活日常,并没有和她这个配角发生这么大冲突啊? 难道因为她穿书,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 眼看着表演就要结束了,简晓星没有多想,右手扶墙,将自己的身体撑着站了起来。 李卫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故作镇定继续着自己的台词。 下一秒,简晓星骤然往前迈了两步,伸手照着李卫红的左脸狠狠扇了过去。 李卫红身体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往后倒在地上。 她捂着生疼的脸,恶毒的眼神像利箭一样射向简晓星,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简晓星则依葫芦画瓢,将刚才对她口诛笔伐的台词,原原本本还给李卫红。 啊~ 受此侮辱的李卫红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简晓星,你是故意的---” 观看彩排的党群部主任孙学义觉察到不对劲,命人将灯全部打开。 简晓星这才看清,礼堂挺大,至少能容纳三百人,带着巨大红色幕布的舞台张灯结彩,充满着节日的气氛。 孙学义皱着眉头从后台走到李卫红身边,将她扶起,然后叹气朝简晓星说道: “你干什么?没轻没重的,你看,卫红的脸都红肿了。” 李卫红一边抽泣一边指责:“我的台本里根本没有扇耳光的戏码,简晓星,你特么是故意的!” 跟着围过来的人发出抽气声,这简晓星的胆子也忒大了,敢对上级单位金海化工总厂某领导千金动手! 孙学义看向简晓星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在她身上凌迟,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简晓星收起心里的嘲讽,做出一副惊恐状,想过去查看李卫红的伤情,挪了两步又迟迟不敢上前,似乎是被孙学义的态度震慑住了, “孙主任,我只是和卫红演戏,卫红是我进厂以来第一个朋友,是她鼓励我和她演这出舞台剧的,没想到下手重了点。” 简晓星没有和他们正面刚,一是因为她刚来金海化工厂不久,双方实力的确悬殊,二是原主身体娇弱,如果表现得太过激进,不符合她的人设。 不然,以简晓星的个性,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如果她没有穿书,原主就被李卫红推倒撞墙而死了,呼他一巴掌真是便宜她了! 孙主任是金海化工厂一周年厂庆负责人。 厂里所有重大演出都由管理礼堂的党群部负责,孙主任作为党群部主任,第一次承担这么大演出活动,自然是亲力亲为。 他四十多岁,长得白皮细眼的,是从总厂一名副主任调过来的。 表面上是升职,其实从金海市区调到海城开发区,中间隔着一百公里的距离,他并不乐意在这里久居,还想着在这里干两年,还能调回市里。 有了这层关系,他做事比较谨慎,不愿冒头,有什么事都是当和事佬,息事宁人。 这次彩排,李卫红和简晓星双方都不无辜,虽然李卫红是领导千金,但那是私底下听人传的,他如果偏向李卫红,容易落下巴结权贵的口实。 看到简晓星惶恐的样子,他的眼神也软了下来,说话不再那么尖刻,反而安慰起李卫红来,跟她说都是朋友,不好做得太难看。 李卫红没想到简晓星会突然反抗她,也知道搬出父亲会讨个没趣,只好忍下这口恶气,在孙学义等人的劝说下不情不愿地离开礼堂。 简晓星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随后,她也从礼堂里出来,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煤气味,大概风向不对,把焦炉那边的味道吹了过来。 凭着原主的记忆,借着昏暗的路灯,简晓星走了几百米,拐了几个弯,来到了职工宿舍。 金海化工厂是总厂在海城开发区新建项目,专为附近的海峰钢厂提供焦炭。 筹建两年,开工一年,金海化工厂的职工队伍因为一多半是新招的员工,被视为海城开发区最朝气蓬勃的企业。 这里的职工宿舍也是最多的,前后有六栋,因为单身人员多,没有房子的人员多,盖房子的时候,干脆规划得充足一点。 不过,因为一部分本地职工不用住宿,房间不全是十二人间,部分被改造成了四人间。 简晓星很幸运地分在了四栋二楼一个四人间。 她刚进屋,表妹简夏就从床上蹭的站了起来,上前迎接她, “怎么这么晚?彩排顺利吗?” 简夏是舅舅简保国的女儿,一个月前化工厂招工的时候,她们一起考了进来。 她分在了库房,工作也算轻松。 以她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太累的活,她也干不了。 别看她胖,皮肤却是难得的白皙,一双大眼睛像宝石一样镶嵌在她带着双下巴的脸上,也算别致,如果她能再瘦个四十斤,绝对身材婀娜,比擅长跳舞的李卫红更漂亮,肯定会有一大帮青年男职工追求。 可惜,以她对美食的热爱程度,她把这种机会降到了零。 简晓星朝她苦笑了一下,“走,我们先去洗澡,边洗边说。” 她看到简夏已经把洗澡用的香皂、友谊牌洗发香粉、毛巾等整齐地放在搪瓷脸盆里。 两人脱下工作胶鞋,换上拖鞋,手挽手地来到职工浴室。 第2章 她可不想弯腰捡肥皂 职工浴室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放,凭工作证进入,家属在职工带领下也可以进去,这也算一项隐形福利,反正厂里有锅炉房,热水比较充足。 浴室分男女,男左女右,门口挂着牌子。 简晓星还是第一次进公共浴室,一切都很新奇。 走进女浴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排存放衣服的柜子,两排柜子之间摆放着长条凳,方便大家穿脱衣服。 很快,简晓星就高兴不起来。 浴室分成几个大隔间,每间都并排装有若干老式莲蓬头。 莲蓬头间隔一米一个,那就意味着要在很多人面前脱光衣服洗澡。 对于只在私密空间洗澡的简晓星来说,这是不小的挑战。 简夏脱了衣服,捧着脸盆往里走,找了一个自认为出水痛快的莲蓬头后,开始搓澡。 好半天不见简晓星进来,抹了一把脸朝外喊道: “晓星,你怎么还没进来?” 简晓星确定这个隔间只有简夏后,拿着盆遮遮掩掩地过来,面对简夏白花花的身体,不忍直视。 幸亏热水很足,升腾的水汽将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她这才将盆放在里面的条凳上,一边冲水一边给自己打香皂。 她拿香皂的手格外用力,生怕香皂掉到地上,她可不想弯腰去捡。 可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就在她准备把香皂放回盒子里的时候,香皂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走,掉在地上滑行了好远才停下,差点掉进墙边的排水沟。 shit,还不如掉进排水沟,她正好不用捡了。 在简夏的注目礼下,简晓星厚着脸皮走过去,弯腰将香皂捡了起来。 她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窘迫过,脸已经涨得通红。 简夏却似乎习以为常,朝她粲然一笑, “晓星,你身材真好,好羡慕。脸上皮肤也好,白里透红,像水蜜桃一样。别人都说李卫红身段曼妙、面容姣好,是厂花,要我说,跟你比起来,差远了。” 简晓星对简夏的彩虹屁很是受用,完全忘了刚才的窘迫,对这个表妹充满好感。 既然说到李卫红,简晓星便将刚才彩排的事跟简夏简单说了一下。 “晓星,没想到啊,平时看你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候还挺厉害。我早就说了,李卫红不安好心,现在知道她真面目了吧!” 简晓星知道,简夏也是喜欢书中男主张伟的,自然不待见李卫红,没少在她面前说李卫红的坏话。 “我感觉李卫红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说我又不会跟她抢张伟,她干嘛对我这么大敌意?” 简晓星感觉李卫红和书里人设完全不符,试探地说。 简夏推开脸上的泡沫,足足看了简晓星五秒钟,才笑着说道: “我还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谁能想到你能扇李卫红耳光啊,你也不怕她找厂长表哥告状!” 简夏提到的厂长表哥,是厂里炙手可热的新升职副厂长沈泽。 刚三十岁,就已经是厂里生产二把手,各种技术成果、论文不计其数,当副厂长是国资委下的任命书。 关键,人家相貌堂堂,身姿卓越,见过他的人都说,如此英俊不凡的人,留在工厂实在可惜。 厂里所有适龄女人都希望这朵高岭之花能看到自己,哪怕一眼也好,要是能被他看中,搞起对象,那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的事。 李卫红更是三天两头往他办公室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明着是说要来基层锻炼,暗地里却不时透露自己显赫家世,只为别人能高看她一眼。 见简晓星把头埋在水雾里不说话,快言快语的简夏继续道: “晓星,李卫红肯定会找沈厂告状,想办法把你调到车间,到时候,你可要据理力争!” 原主自五岁住到舅舅家,改成了母姓,家里人对她都很好,她却依然谨小慎微,高中毕业考大学的时候又突发晕眩症,几年以来身体都不大好,简夏这个表妹反倒像姐姐一样,处处照顾维护她。 显然,她还不知道原主与沈泽秘密订婚的事! “夏夏,你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和李卫红撕破脸,不会再受她蛊惑了,再说沈厂是明辨是非的人,不会给我使绊子的。” 简晓星意识到自己和沈泽的关系,心里还是有不小震惊,没想到原主为了不给舅舅增添负担,作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救了沈母一次,却无意间摘下了这朵高岭之花。 简晓星一点都不担心李卫红能拿她怎么样,和简夏美美洗了一个澡,才抱着脸盆回宿舍。 经过水房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低声议论礼堂的事。 “李卫红先是推了简晓星一把,后来简晓星直接甩了李卫红一巴掌,脸上打出五根手指印,真够虎的,平时看着挺娇弱的一个人,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简晓星是疯了吧,你没听说李卫红是权贵千金吗?她这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啊!” “说来奇怪,李卫红最近对简晓星可热乎了,怎么两人突然就反目了?” “我听说,简晓星给张伟塞了一封情书,李卫红和张伟两人勾勾搭搭小半年了,怎么可能让她插进来。这简晓星别看长得人畜无害的,狐媚手段多着呢!” 两人交头接耳,越说越离谱,简夏气得把脸盆摔进水房的水槽里,叉着腰朝她们吼道: “你们可真是海边土生土长的啊,管得真宽!告诉你们,那封情书,是我让晓星转交给张伟的,要追张伟的人也是我!今后,你们要敢再背后污蔑晓星,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河东狮吼啊! 几个人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赶紧拿着还没洗完的衣服,就匆匆回了宿舍。 水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里汩汩流动的水声。 对于简夏这种爆发式维护,简晓星莫名有种亲切感。 突然就很想逗逗她...... “夏夏,你嘴里总念叨着沈厂,怎么不追他?”简晓星俯在她耳边故意问道。 简晓星知道,张伟是要和李卫红结婚的,简夏惦记也是白惦记。 第3章 命运就该由她自己来主宰 简夏边搓着衣服边苦笑:“沈厂那么优秀的男人,我可不敢惦记。还是张伟比较平易近人。” 张伟是供销部主任,长得清秀俊雅,嘴巴能说会道,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一次,简夏骑车上班的时候,没有注意后方的车辆,紧急刹车时差点被撞到,是张伟拉了她一把救了她。 从此以后,简夏也不管张伟在追李卫红的传闻,把他装进了心里,还让简晓星转交情书。 可惜,情书没有署名,这件事被别有用心之人传播出去,大家都以为是简晓星对张伟有意思,连张伟也是这么认为。 “别忘了,张伟喜欢的是李卫红!”简晓星给她泼凉水。 “那又怎么样?只要没结婚,我就有机会。”简夏沉浸在自我营造的甜蜜中,转头看着简晓星说道: “我看整个化工厂,也就你的相貌和沈厂最般配,不如你去追沈厂,省得为我背锅。” 简晓星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惊魂未定地问道: “你觉得我和沈厂能幸福?” “能啊!他那么帅气,能力又强,不知道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伴侣呢!” 简夏已经想到了她们结婚的话,肯定能分到一套大平米的住房,将来生的孩子也一定特别漂亮。 简晓星扶额,撇了撇嘴, “一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连共同语言都没有,何来幸福!” 简晓星通过原主记忆,对沈泽有了一个大概印象,看来,这个印象并不好。 书里对这对配角的描写并不多,只说多年以后,两人为了正式结婚,开介绍信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她们早就订婚。 简晓星可不想将自己的人生绑定在一个冰疙瘩身上。 既然现在她占据着这具身体,命运就该由她自己来主宰。 现在是一九八二年六月,下月初的高考肯定来不及了,她决定复习一年,冲刺明年的高考,离开化工厂,去更广阔的天地。 “看,晓星,沈厂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样子也好帅!” 思绪被打断。 简夏花枝乱颤,流露出兴奋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简晓星透过玻璃窗,见到昏黄的路灯下,沈泽正迈着大长腿匆匆走过。 这么晚了才从车间现场回来,果然很敬业。 就是太敬业了,把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三十岁才在沈母的逼迫下跟她隐婚。 其实,如果他没那么直男,多一些情趣,或许是不错的伴侣。 简晓星俯看着他的侧颜,星眉冷目,鼻峰似冷峻高山,下颚线凌厉分明,果然气度非凡,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一时之间也有点看呆。 简夏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怼了怼她, “不错吧,你现在在综合办实习,多往他办公室跑跑,说不定两人就看对眼了。” 简晓星装傻充愣应付过去,一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心想,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化工厂机关部室有一栋单独的办公楼,大家都习惯叫大楼,能在大楼里工作的,都是领导干部,各个科室虽说都是服务于车间的,但大楼工作环境好,是所有人羡慕向往的地方。 简晓星高中学习很好,要不是眩晕症,她考上大学没问题。 一个月前,她拿着沈泽给他的复习资料,轻松通过化工厂考试,考了第三名,被分到部室实习,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简夏在库房已经算很不错的地方了,她能进机关部室,不少人都猜测她背景不简单。 只有她知道,她是通过协议婚姻,拿到了沈泽自制的复习题。 简晓星的办公室挨着沈泽的办公室。 她早早为沈泽打完一壶热水,擦干净桌椅后,回到自己的工位。 刚把今天要整理的文件拿出来,办公室主任薛敏踩着半高跟的牛皮鞋走了进来。 “晓星,你到了啊!沈厂那边都收拾好了吗?” 薛敏三十多岁,颧骨很高,脸庞消瘦,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但脸上虚伪的笑削弱了疏离感。 她大概十分爱美,在只能穿着工作服的情况下,对头发大做文章,将头发高高挽起,别了一个带着珍珠的发夹,显得很时髦。 简晓星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回:“除了睡觉的隔间,都已经收拾好了,隔间锁住了,只有沈厂有钥匙。” 薛敏拉开椅子坐下,把右手手肘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搁在下巴上, “没事,等沈厂上班,你再去敲门,把他床上的床单被罩都换一下,以后一周都要换一次。沈厂办公室就交给你了。” 简晓星应声,回到座位上。 当初大家一起抽签,每人负责一位厂里高管的办公室卫生,她抽到了沈泽,综合办其他几个女同志不知多羡慕她。 从薛敏提到沈泽的神态、语气来看,她多少也有点爱慕的成分,因为这个,薛敏还把简晓星放到了自己办公室的角落。 其实,薛敏已经结婚,对象是下面备煤车间的技术员,还有了一个儿子,已经好几岁了。 简晓星不知道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决定静观其变,努力把手头的工作做好了,别露出破绽才行。 等她忙碌了两个小时,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想起沈泽的床单被罩还没有换。 她赶紧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蓝格床单被罩拖在手里,准备去敲沈泽的门。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抽泣声,还有娇滴滴的指控: “哥,那个简晓星太过分了,亏得我对她那么好,她却借机打我,你看我的脸,现在还肿着......我不管,你把她调到车间去,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李卫红的声音很奇怪,在和沈泽说话的时候,会自动转化成夹子音,闻之,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显然,沈泽这种钢铁直男对夹子音免疫,他只是冷冷地回:“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只是排练节目,你既然能推她,她回你一巴掌,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哥,你怎么帮着她说话啊!”接着就传来一阵拉扯的声音。 简晓星敲响了房门。 等她推门而入的时候,沈泽刚把李卫红的胳膊甩开。 见到是简晓星手里拿着床单被罩后,她的嘴巴又瘪了起来, “哥,你怎么还让他给你换这么私密的东西!” 第4章 欺负她这个实习工 说着,李卫红一个箭步冲过去,想将简晓星手里的东西全部抢到自己手里。 简晓星先是一愣,随后敏捷地一个闪身,让李卫红扑了一个空,差点摔倒。 “卫红,你干什么?现在是工作时间,快回去工作!”沈泽一声怒吼,将李卫红本就委屈的心敲碎。 她哭丧着脸看向沈泽,以为他会站在自己一边,没想到却凶她,心碎了一地,恶狠狠睨了一眼简晓星后摔门而出。 简晓星忙平静地说道:“沈厂,我来换床单被套。请开一下门。” 沈泽一脸清明,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隔间门口掏出钥匙。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帮我收拾办公室,床单被罩我可以自己换。” 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简晓星却没有停下手里铺床单的动作, “这是我的工作。” 沈泽没有再说什么,他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的事上,刚才李卫红找他哭闹,已经让他很不耐烦了。 倒是扇耳光、躲闪李卫红这些表现,让沈泽颇有点意外,他了解的简晓星是唯唯诺诺的,颇有点逆来顺受,什么时候变得硬气起来? 他摇摇头,回到办公椅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简晓星换好床单被罩,然后将被子尽力叠成豆腐块,还原成原来的模样,换下来的再抱回去洗干净。 这些活比起车间的活,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还是很想保住大楼的工作。 她准备出去的时候,跟沈泽打招呼: “沈厂,没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沈泽从成堆的图纸资料里抬起头来,惯常清冷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眼睛清亮,“以后别和卫红起冲突了,更不要动手。” 简晓星心想,难道她活该被人整死不还手? 却还是乖顺地颔首,“好,也麻烦你告诉她,以后别招惹我!那我先走了!” 说完,简晓星没有错过沈泽眉头微蹙的表情。 她转身开门,身后传来沈泽略带命令的话: “把薛主任叫来,我有工作要布置!” 简晓星没有回答,把门带上,头也不回地回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后,她把沈泽召唤的事传达给薛敏。 薛敏冷冷地回了一声“知道了”,随后掏出一面小镜子开始整理妆容。 确保自己头发不乱,口红不糊后,才踩着小羊皮鞋出门。 几分钟后,薛敏回来,雷厉风行地把对面办公室的人招呼到一起,宣布下周将进行为期一周的宿舍抽查,主要是查饮酒情况。 “晓星,你是住四栋吧?那你就负责五栋,离得近。因为班中饮酒,隔壁钢厂出了一起事故,沈厂很重视,让综合办配合,做好宿舍这边的检查工作,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薛敏给综合办每个人都下达了任务,简晓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下班后,简晓星在五栋布告栏贴宣传海报,路过的男工纷纷驻足观看,在看完内容后,爆发出一阵犀利的嘲笑声, “综合办管得真宽,下了班喝点酒怎么了?那是陶冶情操。” “就是,我看他们谁敢真的过来查,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简晓星脊背冒汗,逃也似地走出了五栋。 正好,简夏下班回来,见她从五栋出来,慌张地叫住了她, “晓星,你去五栋干什么?你脸色不太好。” 她脸色能好才怪! 住在五栋的,都是一些原来在钢厂干过或者别的地方干过的老职工,说难听的,都是老油条,不好好干活,事还特别多,连车间主任见到他们都有点犯怵。 正因为难管理,才把他们集中放到了一栋楼里。 他们还是四班三运转的工人,哪个班的都有,宿舍总是乱哄哄的,卫生总是不达标。 五栋的情况,已经困扰薛敏很久了。 简夏听说简晓星要负责五栋,顿时跳起脚来, “这不是欺负你这个实习工吗?综合办那么多老员工不用,让你负责这个烂摊子,薛敏心肠可真够黑的。” “你怎么比我还生气?总归有办法的。明天舅妈生日,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简晓星挽起了简夏的手,开始转移话题,两人有说有笑地进宿舍。 原主舅舅是海城港务局码头门机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开门式起重机,装卸集装箱。 工作虽然累,却不少挣,比金海化工厂平均四十多的工资还要高几块,奖金多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六七十一个月。 虽说挣钱不少,这么多年,日子也并不富裕,家里三个孩子要吃饭,舅妈身体也不好,辞了搞卫生的工作后也没了收入。 好在,现在孩子们都出来工作了,家里终于松快点了。 明天是周日,一个星期唯一的休息日,又是舅妈过生日,自然是要回去的。 家里两间房,在钢厂的表哥是常白班,没有分宿舍,每天都要回家,她们俩如果还在家里住,就显得房子太拥挤了,干脆平时就住在宿舍。 第二天一早,简晓星和简夏一人骑着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化工厂里出来,往生活区走。 海城开发区占地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因为港口码头而闻名。 原住民是一些渔民,后来因为工业发展,在这里投资建厂的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工业规模群,什么钢厂、电厂、陶瓷厂等,将整个开发区一分为二,东半部是工业区,西半部是生活区。 东西两区以一条运煤铁路为分界线,分界线延伸到最南端,便是港务局码头。 金海化工厂在最东头,因为是新建厂,还没有福利分房,但已经在最西头买地,正在盖房,估计年底会有明确消息,到时候双职工家庭,已经结婚的职工会有优先分房的权利。 不过,简晓星对分房不抱什么希望,她又没有真的结婚。 两人在尘土飞扬的砂石路上骑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铁路口。 过铁路顺不顺利纯靠运气,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火车经过,一旦被截住,一群穿着各色工装的职工,骑在自行车上,两腿撑地,焦急地等着老式箱式运输火车吱吱呀呀通过,有时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第5章 舅妈生日 她们很幸运,没遇上火车,过了铁道,砂石路变成了水泥路,没有那么多灰尘了。 生活区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也颇具规模,越靠近工业区,以平房居多,往西走,则多见三四层的筒子楼。 各个家属区形成的自己小商业,供销社、粮油店、裁缝铺等应有尽有,还有政府出资建的大型菜市场、自由贸易市场。 甚至还有不少洋货商店,因为码头上经常会来一些洋人的船只,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洋人玩意,一些自由青年开始做起了这方面买卖。 又骑了十来分钟,可以看到一个铁艺拱形门廊,上面写着“自由贸易市场”,两人相视一笑,从车上下来。 所谓自由贸易市场,就是各种散乱摊位集合,这里的货物品种比供销社的更多更全,也不需要各种票据,有钱就能买到。 简夏为自己母亲挑了一个发卡,简晓星则挑了一顶洋气的太阳帽,上班一个月,虽然还在实习,也开了二十二块钱工资,花自己钱的感觉,真好。 本来买完东西要走了,简晓星又一眼瞥见了一个盐包腰带,舅舅最近总说腰疼,可以买回去做热敷。 卖货的老板都特别热情,和供销社冷冰冰的服务态度完全不一样,她们俩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简保国住的是平房,二十多年历史了,房顶因为很久没修,都长出了狗尾草。 院子不大,里面堆满了杂物。 简夏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后,急匆匆就去了厕所,可能是大姨妈突然造访,她有点措手不及。 简晓星则去厨房找舅妈王小琴。 “舅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王小琴留着齐耳短发,一副中年妇女做派,此刻正围着围裙在灶台上和面。 回头见到简晓星,面色温和道:“晓星回来了,还是你懂事,知道舅妈今天忙,你把那边的韭菜摘了吧!” 简晓星乖巧地找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饭桌旁摘韭菜。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说起来,王小琴对原主是很不错的,只是因为原主心里多少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与舅妈没能很亲近。 王小琴也知道她的性子,温吞娇弱,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不一会,简夏换了一条新裤子也过来了。 她一进厨房,本来就逼仄的厨房显得更小了。 她一边大大咧咧地搬椅子,一边问王小琴: “我爸呢?今天不是休息吗?” “他不是新带了一个徒弟吗,过去指导了,等会就回来了。”王小琴头也不回。 “妈,今天除了包饺子,还做什么?肯定得有红烧肉吧,你过五十大寿可得隆重点。” “就知道吃,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哪个婆家愿意要你这样的媳妇啊,不得把家里吃穷啊!” 到底是亲母女,聊天就随意许多。 王小琴和完面,将面团放在搪瓷盆里,盖上锅盖醒面。 然后又把一早称的五花肉一分为二,一半做红烧肉,一半剁馅。 家里虽然是工薪,在吃的方面却从来没有亏过嘴。 王小琴也是做饭的一把好手,手工面、包子、饺子等各种面食都是信手拈来。 不一会,厨房里就传出“咚咚”剁肉馅的声音。 在简晓星听来,这简直是最美妙的交响曲,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父母自小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母亲简慧敏虽然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在吃饭方面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尤其是母亲包的香菇猪肉饺子,至今想起来都口齿留香。 穿书前,她们驾车在高速上行驶,因为母亲逼着她相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后来一不小心就发生了车祸。 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简晓星多么希望,母亲还好好地活着,像她一样。 “夏夏,你哥怎么还没回?跟你通气了吗?”王小琴的话,瞬间拉回了简晓星的思绪。 家里没有装电话,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跟家里说,但厂里有电话,两兄妹经常会打电话问问情况。简阳这几天钢厂事多,没有回家,王小琴怕他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只见简夏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呀,忘了跟你说了,哥说得快中午才能回,而且还要带一个朋友过来。” “你这孩子,要来客人也不早点说,早知道多和一点面。”王小琴向简夏抛去一个埋怨的眼神。 简夏吐了吐舌头:“我那不是忘了嘛!” 简晓星疑惑,还从来没有见表哥简阳带朋友回来过呢,不会是女朋友吧? 简阳也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处对象,家里人都盼着他哪天突然带回来一个水灵女朋友。 他一心忙事业,如今是海峰钢厂炼化车间主任,上门说亲的一茬接一茬,却没有一个能入他眼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人脸上都挂着笑,猜测简阳带回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久,简保国背着手有点岣嵝地回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比较奇怪,一侧腰身好像被铁板夹着似的,显得特别僵硬,大概是常年做门车司机留下的职业病。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有点泛白了,面色因为海风侵蚀,黑红黑红的,看上去让人心酸。 他和大家打了一个照面后,就在客厅饭厅一体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旱烟袋开始抽起来,不时发出几声咳嗽声。 忙活了一上午,红烧肉炖好了,几个小菜也做好了正温着,饺子也包好了,就是不见简阳回来。 简保国用烟袋磕了磕桌面,似乎要引起谁的注意,随后响起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夏夏,你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孩子,果然是翅膀硬了,一个个都不着家了!” 简夏忙挪动身体坐到简保国身边,略带撒娇地说道:“爸,我们这不是看家里挤不下才住宿舍的嘛,你老耿耿于怀的。我跟你说,哥今天可能会带女朋友回,等会,你可别甩脸子。” 简保国一听儿子会来女朋友回,刚才的不耐烦一下烟消云散,而是眯起眼睛打听起来。 “晓星,夏夏没个正形,还是你来说,阳仔真的有……” 不等简保国说完,院子里已经传来简阳的叫喊声:“爸,妈,你们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众人像摸着电门,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都来到门口,想目睹简阳女朋友的庐山真面目。 简晓星带着一抹娇笑出来,表情却逐渐定格,哪有什么女朋友,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肩上还扛着一袋面粉。 第6章 做丈夫这方面,他没有什么潜力可挖 沈泽肩上扛着一袋五十斤面粉,抿嘴挤出一抹微笑看着众人。 简阳一米八身段已经算大高个了,站在沈泽旁边,颇有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大哥,你和沈厂是朋友?”简夏惊讶得合不拢嘴。 不等简阳说话,简保国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呼了一下后,忙去接沈泽肩上的面粉袋。 “没大没小的,还不把客人请进家里来。” 这个年代的面粉一毛五一斤,一下送五十斤,难怪简保国笑成了花。 何况他最近没少听简夏念叨化工厂新升职了一位年轻的副厂长,没想到,简阳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两人竟然是朋友。 简晓星忙闪身到门侧,看着沈泽拍了拍肩上残留的面粉进门。 他古铜色脸上还沾了些许白色,看上去有点滑稽。 简晓星去拿了一条湿毛巾给他擦拭。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却被简阳看在眼里。 “晓星,你在综合办,跟沈泽接触不少吧?” 简晓星接过用完的毛巾,十分镇定地回: “我负责沈厂办公室的卫生。” 简阳还想说什么,幸好王小琴已经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饭桌,才让简晓星脱身。 饭桌上,大家谈笑风生,沈泽一改在厂里时沉闷寡言,和简保国、简阳侃侃而谈。 说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王小琴有点插不上话,支着耳朵努力听着,不时附和一句。 倒是简晓星乐得自在,专心吃饭,偶尔和简夏对视一眼,说一句悄悄话。 话题说到几十年前,王小琴终于能搭上话茬, “哎呀,这一晃就是三十年了。还记得这里当时只是个小渔村呢!最大的特点是海滩上随手可捡的蛤子,还有咬一口能肿一个大包的蚊子。 当时港务局刚成立,码头开始建设,我从王家村来这里找活干,这才遇到了保国。” 王小琴絮絮叨叨,讲了当时和简保国认识结婚的过程。 “时光如梭,一眨眼,我在码头呆了三十年了。”简保国仰脖将一杯酒饮尽,混浊的眼睛里有碎芒闪动,桌底下的手搭到王小琴的手上。 简阳是他们第一个孩子,经历了这几十年的海城变迁,心里也十分感慨。 如今,海城成了国家第一批开发区,老一辈奋斗者功不可没。 简阳接着机会,说出了许久以来都想说的话: “爸,你年纪也大了,再开门机身体怕是吃不消,还是申请换个岗吧!” 港务局其实早就想给他转岗,是他自己要求呆在门机上,十几年前,他被评上劳模,不想白担这个殊荣。 “过几年再说吧,我身子骨还行。再说,开门机那点事,我合着眼就干了。”简保国固执地说。 简阳当初能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就是沾了简保国劳模的光,这才和沈泽做了同学。 沈泽也是因为父亲的关系,被推荐上的大学。 当时,他还在部队当兵,父亲沈长贵死于矿难,因为救援有功,被评为英模,这才让他有资格上大学。 正因为都是沾了父亲的光才上的大学,同学们对他们颇有点嗤之以鼻,两人才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中间两人多年没有联系,这次是因为钢厂的事故,让两人又开始频繁接触起来。 海峰钢厂这次死亡事故,正是因为工人酒后上班,失足掉进沸腾钢水,化作一缕青烟,连个尸身都没有。 为了吸取经验教训,化工厂这才有了检查班中饮酒的通告。 “沈厂,查班中饮酒可以理解,为什么要查宿舍饮酒?你不知道,薛主任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了晓星,她一个弱女人去五栋,简直是羊入虎口!”简夏借机为简晓星打抱不平。 简晓星想拉她来着,没拉住,只能讪讪笑笑。 她多少有些期待,不管是暗地里他们的秘密关系,还是明面上表哥的朋友,沈泽应该会帮她的吧! 下一秒,沈泽的话却将她雷得外焦里嫩。 “宿舍本就不是饮酒的地方,这个风气早就该改了。至于她负责五栋这件事,那是综合办的事,我不便插手!”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要不是王小琴及时拉住,简夏瞪着眼还要跟他理论一番。 沈泽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跟简阳继续聊天。 直到吃完饭,沈泽告辞,简晓星只能对他维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沈泽住在离她们几个街口的平房区,据说那里是最早的一批平房,离码头比较近,如果开窗,一天下来,屋里一层铁粉煤面,特别脏。 沈泽三年前带着母亲来海城,开始化工厂筹建,沈母一眼相中了那个小院,说是能看到不远处的煤堆,这让她想起死去的丈夫。 简阳把沈泽送出门后回来,把简晓星叫到身边, “沈泽临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让你下午去他家一趟。” 其他人虽然都在各忙各的,但听到这个后,都无不震惊,围了上来。 简夏单刀直入:“晓星,你和沈厂到底什么关系?” 简阳也疑惑:“我很了解沈泽,这么多年,他就是铁板一块,从来没有和哪个女孩子亲近过,怎么会让你去他家?” 王小琴笑道:“哎呀,沈泽那小子不会是看上咱家晓星了吧?” 简晓星简直哭笑不得,心里痛恨沈泽人走了,还要给自己制造一个麻烦。 她解释道: “你们都别误会,我和沈泽没什么,前不久,我救过他的母亲,估计是她母亲想让我过去。”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晓星你性子温顺,和沈泽那个榆木疙瘩在一起,不会幸福。”简阳一脸释然。 简晓星头上三条黑线,暂且不说她温不温顺的事,简阳作为沈泽的朋友,这么说他好吗? 不过,表哥向来都疼她,说这话肯定是为她好,可见沈泽在做丈夫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潜力可挖。 简夏却不以为然,虽然她看不惯沈泽的做事方式,却不得不承认,她最终三观是跟着五官走的,谁能拒绝一个颜值逆天的实力派。 她因为胖,多少有点自卑,却不想这种事便宜了别人。 简晓星不想他们因为自己的事争论不休,干脆跟大家道别,推着车朝沈家走去。 第7章 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走出去一个街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舅舅家平房,这才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想有意隐瞒什么,很多事,她解释不清。 此时,沈泽已经回到院子,见母亲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晾晒新鲜的香菇。 那是她好不容易从市场找来的,晒八成干剁了包饺子,味道最好。 沈泽诧异,叫了一声妈。 过了两秒,陈秀莲回头,扔下手里的香菇,小跑着来到沈泽跟前,拼命踮起脚,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一脸嬉笑: “我的儿啊,你回来了,妈妈太高兴了……看我儿子长得多英俊......” 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款待的沈泽一时懵了,窘迫地傻站在那里,任凭母亲照着他的脸又揉又掐。 “妈,我喘不过气来了。”沈泽从变形的嘴里挤出一句话。 陈秀莲这才放开他的脸,挽住他的手,一副自得满满的样子,仿佛有他这样的儿子,与有荣焉。 沈泽这才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有大伯拉住他,告诉他,自从他母亲前天落水被救起来后,整个人一扫以前阴郁变得明媚起来。 照陈秀莲自己的说法,在鬼门关走一遭,很多事都想通了,不纠结了,以后要开开心心过日子。 本来,沈泽还因为母亲落水自责,这下他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怔怔地听着母亲高兴地跟他说着这两天她的所作所为。 什么去农贸市场、自由贸易市场转了一圈,好好考察了一番,又说想做点生意,把沈泽都听糊涂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郁郁寡欢,再也没见她笑过,又加上二十年前,弟弟走失一直没有消息,她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母亲一直因为弟弟走失而内疚,因父亲去世而伤心,沈泽很想帮她走出来。 没想到,这次她去海渠边挖野菜,不小心掉进水里,被救起来后终于想通了。 “妈,你想做什么生意,我都支持你!” 沈泽面色柔和,揽着陈秀莲的肩,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屋里的柜子。 沈泽将一个红木匣子拿出来,里面有一本存折。 那是父亲去世后得到的赔偿,一共是五千四百元,一分没动。 陈秀莲脸上难掩惊喜,在这个年代,五千多块就是一笔巨款啊! 她怎么一时没想起来! 看来,她的本钱很充足。 两人正在探讨干点什么好的时候,简晓星推车走进院里,按响了自行车铃。 沈泽从屋里探出头来,见到简晓星后,眸光不可察地亮了一下,走了出来, “这么快就来了?” “我怕……婶子找我有事,早点过来了。”简晓星抿唇微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角会有两个小梨涡,给人一种甜美的感觉。 只是订婚,没必要改口叫妈吧! 随后,她听到一串爽朗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接着是一个脸庞干瘦笑出一脸褶子的中年大婶。 “哎呀,晓星,你来了。可想死我了。” 简晓星简直是被她拽着进的屋。 明明见过几次,她都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今天怎么感觉中邪了一样? 简晓星向沈泽抛去求救的眼神。 沈泽在她身后,面沉如水,完全没有要给她解惑的意思。 得,自己应付吧! “晓星啊,上次订婚,什么都没有给你,是我想得不周全,今天,无论如何你要把这个收下。” 陈秀莲已经从红木匣子里拿出了一个翡翠镯子和一个老式金戒指。 “这可是老沈家传下来的,你记得收好。” 简晓星有点受宠若惊,“婶子,我和沈泽只是订婚,而且没有公开,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先不说那个翡翠镯子再过几十年有多值钱,光那个金戒指,至少有五克,现在金价二十八块钱一克,那就是一百四十块,顶小半年工资了。 眼神再次瞟向门边的沈泽,他靠在那里,好整以暇,并无半点额外表情。 “沈泽,你觉得呢?”简晓星干脆直接问道。 沈泽这才微微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妈说给,你就收着呗!” 明明是自己得了宝贝,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当初,原主救了沈母,还过来看了她好几次,后来陈秀莲就跟她提出来订婚的事。 原主为了减轻舅舅的负担,想借助沈泽考进化工厂,而沈泽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答应订婚。 之所以不公开,是因为原主还只有十九岁,没有到结婚年龄。 简晓星将翡翠镯子戴在手上,然后举起来给陈秀莲看, “怎么样?好看吗?” “真好看!”陈秀莲明明在夸镯子,眼睛却盯着她娇俏的脸庞。 简晓星故作镇定,耳根还是微微发烫。 她真的不想生活在隐瞒和欺骗中,却已身不由己。 午后的光线很足,打在沈泽身上,让他的脸镀上一层金光,无死角好看。 而沈泽嘴角微勾,似乎对她这种应付饶有兴趣。 送完镯子后,陈秀莲打了一个哈欠,歉意地对简晓星笑笑: “年纪大了瞌睡足,我去睡个午觉,等醒来后,我再跟你讲讲我的创业计划。” 简晓星心里不情愿,还是微笑:“好。” 陈秀莲进了自己屋后,客厅就只剩下简晓星和沈泽。 简晓星抬腿往门外走,“我去外面转转,等会再过来。” 既然答应了沈母,她也不好食言。 经过门口时,手臂却被沈泽一把拽住,“进屋休息一会吧!” 简晓星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 沈泽家里也只有两间房,难道她要跟沈泽睡一块? 绝对不可以! 只需要一年,等她考上大学,就可以离开化工厂,离开海城,这段时间,还是和沈泽保持距离为好。 简晓星迟疑着没有动,沈泽继续说道: “我不想让妈生疑,你进去睡觉,我坐着看书。” 说完,他走进房间,径直朝窗户下书桌走去,真的拿着一本《机械制图》看了起来。 简晓星抬眼看了看外面日渐炎热的天气,缩回了迈出去的腿。 沈泽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他的床铺干净整洁,被子依然是豆腐块,上面还有淡淡的洗衣粉香。 简晓星合衣躺在床上,不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泽估摸着时间回头,便看到她双手放在胸口平静呼吸地模样。 他轻轻走过去,找了一件薄衣给她盖上。 第8章 多么想拥有自己的一个私人浴室 许是感觉到了重量,简晓星嘴巴吧嗒了一下,用手抹了一下嘴,翻了一个身,侧躺着,睡颜正好对着沈泽。 简晓星睡得沉稳,长而浓密的睫毛卧着,一动不动,一小缕头发掉下来,搭在红润的嘴唇边上,平添了一抹俏皮性感。 沈泽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忙收回眼神,继续回去看书。 今天的书本好像被施了魔法,变得晦涩难懂。 沈泽心想,到底是隐秘未婚妻,不能像普通下属一般对待,这么想着,他有点释怀。 但想到母亲突然的转变,他的心却像海水退潮,露出凌厉的乱石滩。 父亲因救人发生矿难,一直视他为英雄,面对意志消沉的母亲,他醉心工作,努力维持平和,就是为了让母亲把他当作坚强的后盾,重新振作。 而当母亲重新振作,他肩上的无形负担减轻,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却向他袭来。 父亲遇难的细节,以前他不敢想,现在,只读过一次的事故报告,却一行一行往脑里钻。 他把脸埋进长着浅浅茧子的双手里,咸咸的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 一刻钟后,他才再次抬起头,身体像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般,感觉无比轻松。 …… 傍晚时分,简晓星突然惊醒,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好久,将屋里的布置尽收眼底,好半天才缓过来,确定她还在沈泽的房间里。 沈泽已经不见人影,可能是出去了,他用过的书桌,上面一排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简晓星抬手看表,发现已经四点多了,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她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她忙起身,一件男士浅绿色军装衬衣从身上滑落下来。 想到衣服主人的性子,简晓星将衣服规矩叠好,放在了枕头上。 出去的时候,发现沈母正在剁肉馅,可能是要包饺子。 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沈泽的身影。 “婶子,沈泽走了?”简晓星凑近陈秀莲,有点疑惑地问。 “早走了,厂里来电话了,说有点事需要他处理。他啊,总是这样,每次回来,屁股都坐不热。”陈秀莲笑着大声回答。 沈泽身负责任,怕厂里有事找不到人,前不久给家里装了电话,初装费花了一千五百块,厂里报销了一半。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你就坐那,陪我唠会嗑就行。” 馅都快剁好了,等会就是擀饺子皮包饺子了。 简晓星便坐到一旁的木椅上,和陈秀莲闲聊。 陈秀莲兴奋地把自己考察的项目说给简晓星听,什么摆地摊,开饭店,开小卖部,她觉得哪个都不错。 这一点,简晓星倒是很认同,这个年代,只要胆子大,本钱足,干什么都比上班挣钱。 只是,很多人还固守着铁饭碗的观念,没有多少人认同朝不保夕的小买卖。 “婶子,你说的这几个都不错,看你现有条件,如果本钱足,开饭店不错,你的饭做得好。”简晓星分析道。 “跟我想的差不多,开个饺子馆兼做家常菜,来的人肯定不少。” 显然陈秀莲也是有此打算的。 “那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说,你知道我办公室电话的。等饭店开业,我帮你打广告。” “那敢情好,到时候你来帮我试吃。你办公室电话再写张纸条给我,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两人就开饭店的事又聊了一会,十分投机。 “晓星,我看你和泽泽的关系还是不够亲密,他是个榆木疙瘩,你就再主动一点。这女人啊,还是得找一个男人做依靠,你以后可以多依赖点泽泽。”陈秀莲话锋一转,提到了沈泽。 简晓星面色一沉,怎么沈母说的话跟她自己母亲如出一辙? 她的母亲,明明被男人伤透了心,明明自己也可以将生意做得很好,衣食无忧,却还想着靠男人。 她才二十六岁,母亲就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逼着她相亲。 她自己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装饰公司,也算小有事业,跟她相亲的男人挣得还不如他,关键还总盯着了服务员的屁股看,就很渣。 反正,她对男人没有那么多欲望。 她很想反驳沈母两句,鉴于自己目前的身份,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推说天黑了路不好走,要早点回厂。 陈秀莲眼见了她快速从厨房出去,推上了自行车,追到门口, “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走,吃了饺子再走也不晚啊!今天的馅是香菇肉的,香!” 简晓星脚下一顿,仿佛饺子的香气已经钻进鼻子,吞了一下口水,“不了,婶子,下次,我再来吃。” 这次和沈母相处,简晓星觉得自己与她越来越熟悉,有一种和她相处过很久的感觉。 从家属区一路颠簸,简晓星花了四十分钟,终于骑回厂里。 重新回到四人间的宿舍,她才感觉,原来竟没有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多么想拥有自己的一套房子,和一个私人浴室。 此刻,宿舍其他人都不在,她能享受片刻的安宁。 她从布包里掏出以前的高中课本来看,课本还是七十年代的老教材,是从家里翻出来原主几年前用过的。 她应该让简夏把她的课本找出来,她的是最新的。 一晚上,简夏都没有回来,估计是在家里睡了。 第二天,简晓星从给沈泽收拾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很意外,薛主任将宿舍检查饮酒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布置,要求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两栋楼。 简晓星和另一位同事负责四栋和五栋,不过,那位同事很强硬地表示,她负责四栋。 得,事情回到原点。 晚上十二点,夜班工人上班,中班工人回宿舍。 简晓星要检查的,正是这个点下班的人,是不是回来后乖乖睡觉了。 澡堂里飞快洗个澡,听话老实的工人,半个小时后就能躺到床上。 其他栋楼都安静了,五栋却依然灯火通明,喧嚣如常。 简晓星一个人走在楼道里,本来拿着的铁皮手电筒根本派不上用场。 “都别吵了,熄灯睡觉了。” 简晓星挨个宿舍查看一遍,顺便提醒一句。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最讨厌查宿老师,没想到现在,她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第9章 受害者有罪呗 宿舍里,老师傅、青工混杂,见到简晓星这么一个软妹子深更半夜查宿,无不发出起哄的声音。 别的年轻小伙,见到漂亮姑娘难免会羞涩一下,五栋青工则不同,在老油条的熏陶下,也变得没脸没皮。 有的宿舍六个上下铺挤在一起,床铺凌乱,桌面满是油污,一群人围在一起打扑克,脸上还贴着纸条。 “综合办那么多人,别人都知道不来,你是地主读报——假积极!” 一个青工略带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你搭理她干啥,快打牌,看你手臭的,我用脚趾头打都能赢过你!”一个老师傅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有把简晓星放在眼里。 简晓星确认他们没有喝酒后,也没有逗留。 在经过三零二房间时,她看到屋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其中一个老师傅红光满面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简晓星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工作需要,她必须面对。 身后围过不少看热闹的人,就等着简晓星羞愤而逃。 大家都知道,三零二里住着推焦车司机老张,他十分喜欢喝酒,每次下了中班和夜班,都要先喝痛快了才能睡觉。 什么王八的屁股——规定,对他一点作用没有。 “师傅,新出了规定您看了吗?请您以后不要喝酒。” 简晓星声音轻柔婉转,面带微笑,把不少青工看得心突突地跳。 老张却沉浸在微醺中,一张与年龄不相称老态的脸,带着讥笑, “好标致的小姑娘,给我儿子当媳妇吧!” 一边说着,将一瓶二锅头倒进杯里,只剩最后一滴,还要晃晃,好像那是什么琼浆玉液,一点都不能浪费。 众人捂肚子,发出哄笑声。 简晓星心里面打鼓,这是遇到混不吝了。 “老张,你想得太美了,这位铁娘子可是和领导千金对着干的主,我怕你儿子没能力驯服啊!” 话说得越来越下流离谱。 她也没有示弱,走过去一把抢过老张手里的玻璃瓶,往桌上用力一拍,瓶子碎屑乱飞,只剩下手里的半截。 “老师傅,我正式通知你,宿舍以后禁止饮酒,如果再让我发现,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语气平和而坚定,足够唬住这帮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 现场有片刻的安静,老张晕乎乎的,脸上挂着憨笑。 这时,他旁边的青工却朝众人使了一个眼色,顿时围观的人如鸟兽散,随后各个宿舍的灯陆续关闭。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简晓星从兜里掏出手电准备摁亮,一个黑影却撞上她,还将她手里的手电抢走。 简晓星被那股力量裹挟,从屋里往走廊上跌过去。 完了,刚才的努力白费了! 她要是摔在走廊上,第二天一定会沦为大家的笑柄。 下一秒,她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同时,手里的瓶子落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借着那人手里手电筒的光,她抬头,看到沈泽的一张阴沉的脸。 简晓星摸摸鼻子,赶紧从他身上挪开,刚才本能反应,她的手把沈泽的胸肌摸了一个遍。 沈泽犀利地削了她一眼,没有理她,而是伸手扯了三零二一下门边的拉绳,将灯打开。 宿舍里十几个人,见到是副厂长亲自过来,都起身肃立。 因为他经常下车间,不时还会找工人谈话了解生产情况,车间的工人对沈泽比对其他高管都要熟悉。 工人对这样的领导,总是格外敬重一些。 老张摇晃着站起身,满脸堆笑, “沈厂,你看你还亲自过来,刚才,我们和这位小同志就是开个玩笑。嗝~” 沈泽冷着一张脸,言辞冷冽:“下不为例!” 他重申了一下禁酒的规定,然后带着简晓星离开了五栋。 走到一处路灯下,沈泽回头,眼神有点咄咄逼人, “不是让两人一组吗?你怎么自己就过来了?” 简晓星追赶他的脚步,有点微喘:“人家说查四栋,我又不能绑着她过来。” 她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只是为了完成工作而已,哪知道五栋的人那么过分。 “那你就自己贸然行事?如果我不出现……” “你这是怪我吗?受害者有罪呗,明明是他们行为放荡,思想猥琐,却怪我这个一点钟还兢兢业业工作的人?他们让我恶心!” 简晓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另一只手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昏暗的路灯照着他们针锋相对,略带愤怒的脸,两人倒影纠缠在一起。 沈泽见她这样,突然就冷静下来, “下次检查,提前告诉我,我和你一起。” 沈泽说完,便朝着自己住的一栋走去。 简晓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如同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软无力。 刚才被人推搡,她就意识到这具身体不是一般娇弱。 她决定将健身提上日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简夏就被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金海化工厂往东就是海岸线,她们可以沿着海岸跑步,路边黄色海芙蓉小花成片蔓延,别有一番风情。 简夏很少锻炼,没跑几百米,就冒虚汗,喘着大气抱怨: “晓星,我……我实在跑不动了......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你知道,我高中体育都没有及过格。” 简晓星以前经常健身,一口气跑十公里不在话下,还练过散打,现在跑起来也有点费劲。 不过,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鼓励简夏道: “夏夏,你不是想追张伟吗?等你瘦下来,还怕他不关注你?” 简晓星不屑女为悦己者容,简夏却很吃这套。 只见简夏给自己提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追上了简晓星,还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我要减肥,减得比李卫红还瘦!” 就在两人嘻嘻哈哈的时候,简晓星看到不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白背心、绿色的迷彩裤,胳膊栗色的肌肉鼓囊囊的,随着跑步有节奏地摆动,不用看正面,就知道是沈泽。 简晓星心下一紧,放慢了脚步,她才不要和他偶遇。 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来到他身边,陪着他跑了起来。 第10章 化工厂奇葩事故 简夏也看到了白影,惊呼道: “那是李卫红吧?她可真不要脸,一早上就开始粘着自己表哥。” 简晓星无意去管这些破事,因为放慢速度,与沈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晓星,我可听财务部的人说了,李卫红悄悄给薛主任打电话,让你查五栋的馊主意肯定就是她出的。” 简夏所在的库房,要与各车间部室打交道,就是一个小型的八卦集散地。 化工厂一千多人,各种奇葩事特别多,真的假的,口口相传,就图一乐。 今天,你八卦别人,明天,你就成为别人口中的八卦。 简晓星轻哼了一声,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若敢动什么歪脑筋,我也不会放过她!” 简夏甜笑:“晓星,你越来越霸气了。你说,张伟追不到李卫红,是不是我就有机会了?” “你先瘦下来再说吧!” 简晓星心想,等你瘦下来,还怕没人追? 回到办公室上班,薛敏将她叫到面前,询问检查饮酒的情况。 简晓星留了一个心眼,只说情况还好,暂时没有发现谁喝酒。 薛敏便没再说什么,趁她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却不知给谁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极轻,和她平时咋咋呼呼的作风全然不同。 下班的时候,简晓星知会沈泽,她晚上继续查宿。 正准备下班的薛敏,突然接到电话。 “沈厂,我晚上还要带孩子睡觉,能让别人代替吗?”薛敏表情为难,狠狠地瞪了一眼简晓星空空的座位。 随后,她讪笑回应:“好,那我十二点再过来。” 薛敏非常宝贝自己的儿子,每天都要回家,儿子五岁了,还要抱着妈妈睡。 晚上查宿,她本可以找间宿舍睡一晚的,又怕儿子睡不着,只好回去,等快十二点再过来。 生活区和厂区相隔那么远,晚上骑车很不方便。 领导下了命令,她也只能无条件执行。 晚上,简晓星和沈泽、薛敏一起查宿,情况明显好转。 薛敏惊讶,这五栋的情况,完全没有传言中那么差。 很快,消息传到李卫红耳中,她气得肝直疼。 明明她给了好处收买薛敏,让她给简晓星穿小鞋,五栋那些破坏分子也是她的手笔,怎么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简晓星呢? 还有表哥是怎么回事?竟然亲自带队去查宿,简晓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薛敏同样对简晓星恨之入骨,就因为查宿,她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了膝盖,儿子半夜突然惊醒哭着叫妈妈,把整个筒子楼都吵醒了。 要不是陪着简晓星查宿,她能这么狼狈吗? 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收拾她! 隔天晚上,炼焦车间警铃大作,所有在宿舍休息的人都惊醒了,吵吵嚷嚷的,知道这是车间出事故了。 沈泽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工作服,戴好安全帽出现在事故现场。 原来是老张开推焦车的时候,一不留神将在焦炉上堵烟的工人给挤着了。 推焦车控制室各种按钮,和飞机仪表盘差不多,相当复杂,但老张在新旧焦炉上干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 按他的话说,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各个控制钮的位置。 可这一次,他却对戴着矿灯安全帽的同事视而不见。 要不是旁边他徒弟及时帮着按了刹车按钮,说不定人就要被推焦车这个庞然大物挤死了。 送伤员就医,处理事故现场,大伙折腾了一晚上。 老张神志有点模糊,知道自己竟然干出这样的事,羞愧得埋头痛哭。 幸好,那位同事伤得不重,据海城医院外科主任说,右腿小腿骨折,打石膏两个月能好。 通过报工伤,他本人还获得了一些赔偿。 只是,事故报告出来,老张作为事故责任人,面临处罚。 面对老张可能被开除的处罚,炼焦车间的一些员工愤怒地指责综合办查饮酒的事,才会造成老张出错。 薛敏愤然反击,查饮酒还有错了? 故意将火引到简晓星身上,当着厂里领导的面质问她: “是不是因为检查不到位,老张酒后操作,才导致的事故?” 简晓星真是百口莫辩,老张是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时时盯着吧! 不过很快,调查小组就查实了,老张下了前一个中班后并没有饮酒。 薛敏不信,逼着简晓星去三零二找证据,被沈泽厉声打断: “薛主任,喝没喝酒闻一下就知道了,找到酒又怎样?这次查饮酒是我要求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薛敏见沈泽当着几位领导把责任揽下,便没再说什么,反正能把她摘清楚就行。 接下来几天,在宿舍等待结果的老张,破罐子破摔,每天喝一瓶二锅头,喝完倒头就睡,醒来就着别人帮忙打回来的菜接着喝。 别人见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厂里都在疯传,是简晓星查宿的时候,和老张对着干,才让老张神志不清,酿成大祸。 简晓星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在综合办更是,对面办公室的老职工,就差开着扩音喇叭讽刺。 薛敏和李卫红偷偷通电话,发出奸笑。 简晓星在办公室呆不下去,只能往厕所跑,低头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差点撞到从厕所出来的沈泽。 简晓星摸着被撞疼的额头,心不在焉地道歉:“对不起!” 发现是沈泽后,表情有点复杂。 “不是你的错!这件事,怪我没有考虑周全。下班后,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沈泽眸光深沉,留下一句话后回了办公室。 简晓星好半天才缓过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他带她去个地方?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干嘛? 下班后,简晓星骑着自行车跟在沈泽身后。 在靠近码头,一片低矮的煤棚前,沈泽才停下车。 原来,海城还有这样的地方,坑洼的街道,临时搭建的棚子,简直就像个贫民窟。 在这居住的人却并不少,沈泽带着她穿梭其中,不时会遇到几个打闹的孩子。 沈泽边走边打听,终于在一间屋顶尤其破烂的砖棚停下。 简晓星朝黑乎乎的屋里张望,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正在煤炉前忙碌,而不远处,有一个男子趴在墙头,正踮脚望着墙外,一脸傻笑。 第11章 这个年代可爱的地方 更令简晓星惊讶的是,妇人与傻子之间,有一条粗麻绳相连。 大概是妇人怕他跑丢,所以用了这么一个办法。 “那个女人就是老张的媳妇,那大个是他的儿子,智商有点低下。”沈泽淡淡地说道,眼神没有了平日的清明冷漠,多了一点温情。 简晓星咬唇,“所以,老张是因为家里事分心?” “也不尽然。”沈泽拉着简晓星的手往外走,他不认为现在是接触老张家属的合适时机。 两人走出棚户区后,沈泽才继续为简晓星解惑: “老张的儿子因为小时候打错针,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们两口子为了照顾他,努力干活,谁知前几年,他媳妇突然中风,清醒后差点半身不遂,靠着她坚强的意志,终于能拄着拐杖挪动几步,总算还能照顾儿子。 老张接连受到打击,得了失眠的毛病,只有喝了酒后才能睡个好觉。出事当天,老张遵守纪律,没有喝酒,结果休息不好,上班的时候打了瞌睡。” 简晓星震惊,嘴巴张得老大,而后苦笑摇头, “这么说来,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这件事,我该负责。”沈泽双手插兜,踢了踢脚下的石头,顿时道上起了一阵黄土。 简晓星偷偷瞄了他一眼,觉得他即使站在背景是破烂的棚户区的黄土上,也是挺帅气的。 第二天,厂里布告栏贴出了对老张的处罚,他由原来挣最高工资的推焦车司机,变成了综合水泵房的水泵工。 但是厂里另外批了一笔钱,作为慰问金,给了老张,还允许老张带着儿子上班。 水泵房的工作简单,就是按照指示开泵关泵,他那个傻儿子,跟着学一段时间怎么也能学会了。 等老张退休,可以让儿子接班。 住在五栋的同事,听说他的情况,纷纷到综合办找简晓星,说要给老张捐款。 几天后,当简晓星将零零散散五百多块钱交到老张手里的时候,他哭成了泪人。 简晓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捏着衣角,眼角微微湿润。 这大概就是这个年代可爱的地方吧! 那群曾让她恶心的人,如今也让她感动。 因为这件事,简晓星也得到了上面领导的口头表扬。 跟着沾光的薛敏,并没有多高兴。 面上对简晓星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心里早把她骂了八百回了。 这次,薛敏没有捐款,她的收入不低,丈夫也是技术员,可她还要留着钱,将来给儿子娶媳妇呢! 李卫红心情也不太好。 周末,张伟想约她去看电影,被她没好气地拒绝了。 “你没看到欺负我的简晓星现在多得意吗?我哪有心情看电影!” 张伟是把李卫红堵在食堂里约她的。 化工厂就这么一个食堂,这里找人最方便了。 他为了哄李卫红高兴,特意用票打了一份红烧肉,全推在她的面前,让她吃。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可心疼了。最近上映了一部爱情电影,特别好看,保准你看完就高兴了。工会的电影票,是书记特意给我留的。” 张伟说的书记,可不是工会书记,而是李书记,厂里一把手。 厂里一共有四位高管,李为民书记、王国庆厂长、郭富贵经营副厂长,再加上沈泽生产副厂长。 他们掌握着厂里的各项大小事务的决策权。 李为民更是一言九鼎。 老张这件事,为了体现厂里的人文关怀,让儿子可以顶班就是他的提议。 当然,他还将此事,要求党群部专门写了一篇报道,送往总厂报社进行刊登,作为典型例子进行宣扬,为自己博了不少名声。 他如今不到五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将来大有可为。 而张伟正是他挖掘的人才。 李为民原本是在总厂组织部上班,而当时张伟只是一个看自行车棚的临时工。 张伟这人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别人看自行车棚,只要保证自行车别丢,就万事大吉了。 他比别人多个心眼,将在总厂里上班的各位领导干部全都记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手里有实权的领导,他把他们的自行车都放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每次领导下班出门,总是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自行车。 他嘴巴也甜,见到领导不犯怵,大大方方打招呼,没几天就能和对方有说有笑。 按他自己的话说,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为什么要怕? 可,他那个谄媚劲,真没有几个人能学来! 一次,李为民接待来视察工作的市里领导,一当官的突然肚子疼,需要马上去医院。 那个时候,没有出租车,总厂的车有其他领导在用,来视察的车去加油了,窘迫地局面让李为民慌了手脚。 千钧一发之际,张伟骑着一辆三轮过来,拉上市里领导就往医院跑,还挂号、缴费忙前忙后。 就这么一件小事,李为民记住了他。 没过两年,张伟就由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当上了保安。 后来总厂筹建金海化工厂,李为民被派到海城做筹建处处长,将张伟也带了过来。 筹建时期,需要购置的设备、材料何其繁杂,虽然大部分是计划内供应,但他能协助同样调过来做采购主任的郭富贵完成任务,也是难能可贵。 等工厂投产后,张伟便直接当上了供销部主任。 上一世,李卫红之所以嫁给张伟,就是觉得他是一只潜力股。 加上嘴巴甜会哄人,她没什么犹豫,就跟他处了对象。 食堂里人来人往,张伟旁若无人地哄着李卫红。 别人见到李卫红,都会考虑她领导千金的身份,反而畏手畏脚,张伟却只是把她当作寻常女孩子,也会哭也会闹的女孩子。 见电影对她没有诱惑力,他眼镜背后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 “不就是那个简晓星惹你生气嘛,你也让她出点丑!” 李卫红眼光发亮,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 张伟便借机靠近她耳边,耳语了几句,惹得李卫红咯咯直笑。 第12章 多么英明的决定 周末,喧闹的街道上,简晓星被沈母拉着走,沈泽则跟在她们身后两步的距离。 陈秀莲选好了一个位置,想让他们俩给参谋参谋。 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已经有不少铺子,陈秀莲指了指其中一间说道: “就是那间,你们看怎么样?” 简晓星环顾四周,那个店铺地处十字路口,顺流不息,是个不错的位置。 “婶子眼光真不错!这里租金很贵吧?” “妈,我看这里人挺多的,你定就行了。” 得到他们的肯定,陈秀莲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租金是不便宜,一共五十个平方,一年要五百块。不过,话说回来了,地段好自然价格也贵。” 简晓星对这个年代的物价还是有所了解的,除了少数稀有资源异常贵,大多数东西都比较便宜。 比如装电话,舅妈就舍不得拿两千多块装一个电话。 沈母提到的租金还不算离谱。 她挽起沈母的手,就要往店里去看,“婶子,能开门看看吗?我懂一些装修,可以帮你设计一下。” 陈秀莲有点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 “房东就住在附近,我去找。哎呀,晓星,没想到你还懂装修呢!” 简晓星心里好笑,她原来可是开了装饰公司的,设计一个饭店装修,还是小菜一碟的。 陈秀莲很快找来钥匙将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概很久没有用过了,屋里味道很大,但还算整洁。 简晓星边走边说着自己的构想,陈秀莲跟在她旁边,满脸堆笑,频频点头:“好好好,就这么办。” 沈泽跟在她们身后,一手托起另一只手,咬着手指头,脸色晦暗不明。 简晓星偶尔瞥见,才意识到自己一说到装修,就有点失控,忙敛了一下心神道: “婶子,我的想法不成熟,要不等我回去设计几个方案给你,你再自己定。” “哎呀,晓星,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这脑子里正一团乱麻呢!等会,我给你包饺子,我们边吃边聊。” 陈秀莲心里对简晓星又满意了几分。 撮合她和便宜儿子订婚,是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啊! 简晓星没理由拒绝,刚想说话,就听见简夏在外面招呼她的声音, “晓星,你怎么在这里?” 简夏一个人无聊,在外面闲逛。 “我陪婶子看房。”简晓星出来,将简夏拉到一旁, “我救过那个婶子的命,后来才知道是沈厂的母亲,她要开饭店,让我参谋一下,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简夏笑眯眯地看着她,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还说不追沈厂,说,你们是不是在搞对象?” 简晓星捶她,娇嗔道: “你别乱说,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追他!好了,你在这等着,我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跟你回家。” 简夏撇嘴。 简晓星正好以此为借口,不用去沈母家吃饭。 主要是沈泽那个人,时不时向她投来考量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回到舅舅家,就简单轻松很多。 舅舅坐在沙发上抽旱烟,她们几个在厨房忙活一通吃顿饭,有说有笑地,一个周末就愉快地过完了。 简阳周末加班,没有见到面,简夏猜测,他怕不是加班,而是和谁搞对象呢! 简保国巴不得他早点结婚,如果有了孙子,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申请调岗了。 王小琴的想法却不同,她早就看好海城医院的一个小护士,还想着简阳能找机会和她相看相看呢! 护士是大家普遍看好的工作,比在工厂强,起码工作环境好。 王小琴叮嘱简夏, “下个周末就让你哥回来相亲,不能再拖了。” “遵命,下周末大哥要不回来,我就去钢厂绑他!” 说完,瞅了一眼简晓星,两人笑作一团。 等再上班的时候,简晓星却笑不出来了。 薛敏给她下死命令,必须马上为要来的厂庆再出一个节目。 原来的舞台剧不让演了,各种唱歌跳舞的节目一大堆,简晓星实在想不出她还能表演什么? 宿舍里。 简晓星找简夏想办法。 简夏捏着下巴,在屋里踱着方步, “表演节目属于自愿行为,怎么还能影响实习评语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薛敏说是党群部给的指标,简晓星就猜到了,这是有人给党群部上了眼药!八成又是那个李卫红。 李卫红对她这个曾经书中不起眼的配角,如此重视,背后原因想必不简单。 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表演节目,党群部说要安排彩排时间。 简晓星倒是有一些舞蹈功底,只是很久没跳过了。 她要跳的是女团舞,这个年代却只有迪斯科,找到一首适合跳女团舞的曲子恐怕不容易。 简夏听说她要跳舞,告诉她海城有一家音像店,里面有磁带可以买。 接下来几天,简晓星下班后就跑音像店,听了很多盘磁带,好不容易选了一首契合度比较高的歌曲。 她把表演节目报上去,自己也练习了很多遍,可党群部却迟迟没有通知她去彩排。 没有彩排,就不知道舞台效果,很容易闹笑话。 简晓星给孙学义打电话询问,他只是说让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厂庆当晚。 所有来参加表演的人员都被通知提前到场,需要化妆、换好演出服。 李卫红重新报了一个节目,扇子舞,只有她一个人跳,对于从小学舞蹈的她,正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 今晚,厂里几位高层领导都会参加,沈泽对这种表演没什么兴趣,却不得不坐在最前面一排观看。 李卫红一想到,沈泽会因为她的表演露出惊艳的表情,心里便比吃了蜜还甜。 再一想到,简晓星会在广大职工面前丢脸,她的嘴角就不自觉抽笑。 此时的简晓星被薛敏临时派去生活区购买一百瓶汽水,还在回厂的路上。 她自己倒也心宽,赶不上表演,那就不演了,反正连彩排都没安排她。 可,等她买了汽水回来,搬到正在演出的现场,孙学义却埋怨她, “到处找你都找不到,马上该你表演了!” 简晓星穿着工作服,累得满头大汗,看着黑压压的观众席,捏紧了拳头。 第13章 你抓疼我了 简晓星赶紧寻找简夏的身影,就在两人刚碰头的时候,舞台上主持人开始报幕: “下面有请综合办报送的节目‘劲舞’,表演者简晓星。” 一般这个时候,表演者会从侧台出来,主持人便大方退场。 可过了几秒钟,简晓星并没有出现在舞台上。 主持人微不可察地邪恶一笑,继续说道:“看来,简晓星同志对自己的舞蹈并没有什么信心,不想上台,下一个节目……” 主持人还没说完,不知谁开始起哄,接着一群人站起来挥舞着手,扯着嗓门大喊: “劲舞!劲舞!” 劲舞是简晓星临时想的名字,他们根本劲舞不知道是什么,就在这瞎起哄。 他们一起哄,前排领导的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这个简晓星太不懂事了,没信心跳就别报,干啥闹出这么大动静! 沈泽坐在椅子上,本来手肘撑着把手假寐,无心看他们这些表演,还是被后面起哄的动静惊醒了。 他蹙着眉,手心有点潮热,幽深的眸子在舞台四周搜寻。 他倒不是多想看她的表演,只是心里忐忑,下班后,透过窗户曾看见她骑车外出,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已经表演完节目,从后台出来的李卫红,见到四处张望的简晓星,对她出言讽刺了一番。 “简晓星,你是要穿着工作服上台表演吗?别丢人现眼了!” 沈泽正欲起身去寻找,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简晓星吸引。 她穿着一件剪短了一截的背心,露出平坦的小腹,下身穿一条喇叭裤,喇叭裤重新剪裁,大喇叭变小喇叭,而且非常紧身,挂在胯上,玲珑曲线毕露,头发胡乱地向上扎起来,在头顶圈成一个球球。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光这新颖前卫的造型就足够让大伙发出惊叹! 下一秒,迪斯科舞曲响起,简晓星开始跟随节奏舞动。 不是大家见过的迪斯科舞,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舞蹈。 尽管简晓星已经将一些过于性感的动作剔除,她的身段,她的舞姿依然让大家双眼放光。 在简晓星热舞感染下,观众席上,不管是男职工,还是女职工,纷纷站起身,跟着一起扭动起来,几个简单的动作,让他们热血沸腾。 前排的领导,除了沈泽,都是年近半百的人,还算沉得住气,没有站起来,但心里却蠢蠢欲动。 沈泽正襟危坐,手指掐进膝盖,简晓星穿成这样,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一览无余,他有点不敢看。 视线却不自觉在她身上定格,明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整个人却像星星一样,散发着光芒。 至于,胸前的丰满,笔直的双腿,他只快速瞥一眼,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用瞧就知道,旁边几个领导,眼睛都看直了。 短短的几分钟表演,对沈泽来说,却是漫长的煎熬。 终于,表演结束,他也快速站起身,逃离了现场。 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一下懵了,忘了自己该说的主持词。 简晓星大方谢幕下台,赶紧穿上简夏递过来的工作服,拍了拍胸口,朝简夏舒畅一笑: “多亏有你,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简夏提起从别处借来的双卡录音机,她得赶紧去还了,一台双卡录音机要八百多块钱,差不多两年的工资,她可不敢久留。 “咱们宿舍集合,等会去洗澡。” 说完,简夏提着录音机走了。 简晓星无心观看接下来的节目,也走出了礼堂。 经过球场的时候,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篮球架下。 篮球架离路灯较远,光线微弱。 简晓星抬眸,看到一张黑炭似的脸。 她甩开沈泽的手,委屈巴巴, “你抓疼我了!” 沈泽自认为是一个遇事沉稳冷静的人,此刻怒火却写满脸上, “简晓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当着那么多人穿成那样,不觉得害臊吗?” 简晓星气笑了, “沈厂,我只是在表演节目而已。他们男职工还有光着身子表演的,你怎么不去质问!” “你是女孩子,你这样,等于在告诉别人,你很随便!”沈泽有点口不择言。 简晓星冷笑着摇了摇头,傲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怎么穿是我的事,你凭什么管我!” 他是领导,又不是爸爸,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何况,那个便宜爸爸,她根本不屑搭理。 沈泽被简晓星的目光锁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细想起来,他的确没理由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两人目光纠缠,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群青工嘻嘻哈哈地从篮球场旁边经过。 沈泽眼疾手快,将简晓星推到篮球架柱子背后的阴影里,然后用整个身体覆住她, “嘘,别出声。” 如果大家看到他们两个在这里,明天肯定又是风言风语满天飞。 简晓星背靠在铁柱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蜷缩着身子。 她头贴在沈泽胸口上,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沈泽双手撑在铁柱上,上半身在她头顶投下阴影。 他低头,能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小巧如珍珠的耳垂。 简晓星能感受到他潮热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脸颊。 青工经过的时候,心思都放在讨论简晓星刚才的表演上,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那个满晓星跳舞真带劲,要是我马子就好了!” “你们可别妄想了,那娘们虎得很,我怕你们吃不消!” 简晓星听了,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等他们走远,沈泽不但没有离开她,冷峻的脸反而俯身朝她耳边移动。 简晓星心跳到嗓子眼,想推开他,全身却无半点力气,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晕过去。 然,沈泽只是在她耳边说道: “虽然我们是协议订婚,我还是希望你能规范自己的行为,别做出伤风败俗的事!” 说完,沈泽快速收身,疾步离去。 简晓星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湿透了。 她咬唇仰望夜空片刻,思绪纷乱。 呆了几分钟后,她索性什么也不想,回了宿舍。 第二天,简晓星成了厂里八卦对象。 在李卫红眼里,她却是出尽风头,博了眼球,不但让她出丑的目的没有达到,还让领导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因为大家正面评价比较多,领导层也并未觉得她这是伤风败俗的事。 改革开放了嘛,大家的思想不能像过去一样保守。 电影里都出现了接吻的镜头,少穿点衣服算什么! 第14章 这哪是道歉信 简晓星拿着一本煤化工方面的专业书进了办公室。 就在刚才,在沈泽办公室里,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看她。 等她做完卫生要走的时候,才将一本书塞到她的手里。 简晓星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有点生闷气,不想跟他说话,接过书默默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可笑,塞给她一本专业书,是在暗示她少出风头多钻研工作吗? 其实她也有点后悔,为了让李卫红计划落空,她有点太冒失了。 好在,这个各种新新事物萌发的年代,交谊舞、霹雳舞开始流行,港台音乐开始渗透,人们的思想也很活跃。 简晓星一边想着,随意地翻起那本专业书。 突然,一个黄色信封飘落在地上。 简晓星用余光瞟到薛敏正在埋头写报告,根本无心注意她,这才弯腰捡起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道歉信”。 简晓星弯唇,迫不及待取出信纸。 长长的一封信,漂亮的字体密密麻麻地铺在纸上。 “简晓星同志:我为我不当的言辞向你道歉……bb......凡是行为另类的人,要么是哗众取宠,要么是为了世间的真理而固执。我希望你是后者。” 简晓星捧着信,头埋到桌底下,脸涨得通红,这哪是道歉信,分明是给她上思想政治课,顺带强调一下,她是哗众取宠! 而此时的沈泽,一颗忐忑的事,这才恢复清明平静。 昨晚,他俯身说狠话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 厂子里发的肥皂和洗衣粉都是菊花味道的,还是茉莉花比较好闻。 靠近她后,她脖颈后一方的肌肤尽收眼底,毫无瑕疵,那么白皙,仿佛一碰就会泛起红润。 他心跳加速,不能思考,只能在放下狠话后匆匆离开,最后一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碎芒。 他逃也似地回了办公室,心揪到了一起。 当愤怒的情绪褪去,剩下的只有焦灼、自责,他该好好说的,他怎么就沉不住气。 躺在床上,他的思绪乱得像被猫玩了一天的毛线团,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干脆起来写信。 等一封信写完,他才觉得自己要表达的道理足够清晰明了。 等把信给了简晓星,他就彻底没了负担,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该放下身段。 “简晓星~简晓星~”薛敏的声音将简晓星气恼的情绪中拉回。 她抬起头来,双手在桌底下,忙乱地叠好信,连同那本专业书塞进抽屉里。 然后挤出一抹笑容问: “薛主任,有什么指示?” 薛主任笑颜如花,“晓星啊,我刚接到电话,因为你昨天晚上的出色表演,我们部门得了一笔奖金,已经有同事去取了,到时候发给你们,要请客啊!” “真的?谢谢薛主任!”简晓星刚才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这说明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沈泽是猪油蒙了心,见不得她优秀! 忙到下午,薛敏去开会了,对面孙姐拿着一张大团结走了过来。 上次和她分到一组查宿的,便是孙姐。 她四十多岁,留着一头短发,精明能干的样子,做起事来也是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 “晓星,你的奖金,要请客哦!昨天我没去看节目,听说你的舞赢得了满堂彩,有机会教教我。”孙姐将钱递给简晓星。 简晓星微笑,客套疏离,“好啊!孙姐工作、家庭两手抓,就怕没时间学吧!” “说得也是,年纪大了,这身材都走了样,扭来扭去也没人看。” 孙姐笑着接话,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简晓星并没有过多兴致后,兀自压低声音开口:“你还不知道吧?这次分奖金,薛主任自己就拿了三十。” 这是要挑事啊! 简晓星装傻充愣道:“薛主任是领导,拿的多是应该的,领导有方嘛!我现在实习工资二十多,给十块不少了。要啥自行车啊!” “啥自行车?别打岔。你知道我得了多少奖金吗?十五块.....我们办公室的人,都得了十五块。”孙姐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薛敏这事办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孙姐会把这些说出来,就是她指使的吧! “孙姐,你年纪大,多拿一点是应该的。还有你这身材,劲舞肯定跳不了,倒是挺适合扭秧歌的。”简晓星粲然一笑,一副牲畜无害的样子。 孙姐没讨到便宜,憋着火离开。 简晓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就算把钱全捐了,也不会请客的! 这时,薛敏位置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个办公室只有一台电话,薛敏曾说过,她不在的时候,也要及时接电话。 没想到,电话是简夏打过来的。 “晓星,薛主任不在吗?化产车间的人过来支领办公桌椅,没有综合办的批条,我不敢放啊!” 简夏的声音有点急,旁边一片吵闹噪杂声。 “夏夏,薛主任开会去了,既然没有批条,那就让他们领导签批条,或者等薛主任回来后亲口同意后才能支领,不然……” 简晓星还在给简夏出谋划策,那边却传来乒乒乓乓搬东西的声音。 “喂,还没有落实好,你们不能搬……”接着是电话忙音。 大概是车间的人等不及了,自行开始搬起来。 简晓星怕简夏出事,放下电话,就往库房走去。 库房和办公大楼大概四五百米的距离,等简晓星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群身上满是油污的工人,已经将不少桌椅搬到了三轮板车上。 简夏要拦,被其中一个人推搡到一边,再拦,再推…… “于彪,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万一领导怪罪下来,我工作就别想要了!”简夏有点恼怒。 “我管你呢!我就听我师傅的,他让我来搬,我就搬。” 叫于彪的人,长得人高马大,粗犷狂野,是化产车间鼓冷工段职工,他口中的师傅,便是化产车间主任马海涛。 马海涛年近六十,是化工行业老人,以前在别的化工厂工作,是被李书记挖过来的。 他技术精湛,能力突出,最看不惯的,就是像沈泽那样的毛头小子。 在马海涛眼里,沈泽还太年轻,何德何能能担起副厂长的大任! 他当初以为,等工厂筹建结束,自己可以当生产副厂长,而让徒弟于彪当化产车间主任,谁知上面直接任命了沈泽。 他不服沈泽,所以有些时候会故意和他作对! 这次,这批办公桌椅是给生产部准备的,谁不知道沈泽是生产部的直属领导,抢生产部的东西,就等于打沈泽的脸。 这个年代,师傅就跟父亲差不多,马海涛就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于彪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第15章 看谁都想组CP 抢夺大战还在继续,简夏的嗓子都喊哑了, “你们别搬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于彪带着的几个人却目无表情,在他叉腰指挥下,继续搬运。 简晓星来到简夏身边,试图说服于彪就此住手。 于彪见到简晓星,眼睛一亮,命大伙停下。 “大家都别搬了,快来看看,这不是昨晚上跳舞的妞吗?” 七八双火辣辣的眼睛都看向简晓星,让她耳根一热。 坏了,那眼神,分明是狼见到小白兔的眼神! 简夏挡在前面,朝他们大吼: “你们什么眼神?她可是综合办的人,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识相的,就把桌椅留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于彪嗤笑:“发什么火嘛!我们这不是停下来了嘛!” 他身后另一个青工,指着简晓星,发出一阵不怀好意地笑: “简晓星,我们认识,小腰可细了,舞跳得可风骚了,那个动作怎么做来着,对......侧身翘屁股......给哥几个再来一个呗,我们也学一学。” 说着,自己还试着扭了一下,不伦不类的,惹得大伙一阵哄笑。 简晓星气得浑身颤抖,满脸通红,这是一群什么人啊,简直就是臭牛氓! “请你们放尊重一点!你们这样闹,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对谁都不好。”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在一帮无赖面前,她觉得自己力量是如此薄弱。 于彪见同事也有点过分了,再次指挥他们去搬东西。 简夏依然去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简夏见突破不了于彪,便冲出去,试图将已经摆到平板车上的桌椅拿下来。 于彪发现她的企图,伸手去拽她。 简夏一百四十的体重,不是那么容易被拽动的。 他干脆换成了推。 简晓星眼见着简夏要吃亏,忙去扶她,于彪见她过来,条件反射般,就要把她拽走。 用拽简夏的力道拽简晓星,结果可想而知…… “咔嚓~” 一道清脆的响声后,简晓星的左胳膊耷拉了下来。 她急忙用右手捂住肩膀,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刚来到这个年代不久,就要经历这样的屈辱…… 这时,一只大手围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放到她膝盖下面,将她抱起,向医务室跑去。 简晓星身体一轻,跟着沈泽的脚步一上一下,满腹的委屈在那一刻决堤,泪水飞了出来。 沈泽脸色铁青,不耐烦道:“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 简晓星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大声了。 医务室的医生为她把脱臼的骨头恢复原位后,和蔼地说: “小姑娘,接好了,别哭了!” 跟着过来的简夏也从惊吓中缓过来,“晓星,还疼吗?咱不哭了。” 他们以为,她是怕疼才哭的,其实,她是被沈泽吓的,明明她受伤了,还对她那么凶! 沈泽见她收住了眼泪,扭头问医生:“真的没事了吗?” 医生是德高望重的老医生,被沈泽这么一问,颇有点生气,语气不善地回: “你要不放心,就再去海城医院看看。” 沈泽还真不放心,出了医务室,拉起简晓星就往自行车棚走。 简晓星的手还不确定好不好,不能骑车,只好坐在了沈泽后座。 “我作为领导,既然看到了,就要负责到底!”沈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简晓星抿唇不语,默默地伸出手,抓紧他的衣角。 到了海城医院,外科主任苏斌再次给她做了检查。 这个苏斌,简晓星见过一次,上次老张工作失误挤伤的人就是苏斌检查的。 海城医院并不大,是市里人民医院的一个附属医院,很多医生都是从人民医院调过来的。 苏斌就是从市里调过来做外科主任的,不足三十岁,年轻有为。 医院小,一个医生看百病,只要是外科方面的病,苏斌都要过目。 “胳膊已经接好,如果不放心,可以住院观察两天。” 苏斌说完,便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沈泽忙挡住简晓星看向苏斌背影的眼睛,冷声问道:“住院吗?” 简晓星眸子转了一圈,正想说话,却被简夏抢了先, “住!必须住!” 她红着脸,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简晓星也狡黠一笑,让简夏去办住院手续。 于彪这样欺负人,肯定不能让他好过! 沈泽眸光一沉,声音清冽: “行,你好好休息两天,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好简夏办完手续过来,看着沈泽的背影巧笑:“啧啧,英雄救美!我看你们俩缘分不浅,有戏!” 简晓星刮了她一眼,“快带我去病房吧!” 简夏自己春心萌动,看谁都想组cp。 刚到病房,苏斌就带着一群白大褂来查房,见到简晓星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给大家介绍: “肩关节脱臼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但处理不当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简晓星抿唇维持微笑,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礼,足足五分钟。 待苏斌带着那群人走后,简夏拉着简晓星的胳膊直晃,发出欣喜而克制的尖叫: “受不了了,那个主任也太帅了,你看见他睫毛没有,比你的还长,戴着眼镜,也遮不住他的星眸。 晓星,如果你要觉得沈泽太死板太无趣,这个苏斌不错的,一看就比较温柔,他刚才还对你笑来着。” 简晓星疼得龇牙咧嘴, “夏夏,我肩膀有什么后遗症,肯定是你害的。” 简夏忙松开手,吐了一下舌头:“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赖我。” 此时,化工厂里,于彪在库房闹事一事,也被捅到了李为民书记那里。 第16章 不是谁都能拿她当枪使 书记办公室里,李为民一边喝茶,一边听张伟汇报工作。 本来这种小事是不必惊动书记的,因为作为副厂长的沈泽目睹了于彪推人过程,准备对相关人员进行处分。 张伟惊出一身冷汗,忙越级找到李为民,汇报此事,掌握主动,免得被连累。 张伟将过程说了一遍后,李为民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沈泽在抓生产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比李为民这个从上级办公室调过来的人懂工厂。 正因如此,沈泽在一些会议上,难免会有一些言论误伤到他。 李为民心思缜密,绝不会当场翻脸,面上一团和气,有时候甚至在大庭广众下表扬沈泽。 张伟了解李为民的心思,才会过来找他寻求帮助。 库房是经营部管理的,办公桌椅属于办公用品,车间支领必须拿着综合办的批条。 在没有批条的情况下,张伟通知马海涛去支领,又故意没有告诉简夏。 而于彪闹事的时间,故意选择薛敏开会的时间,让简夏找不到他,也找不到薛敏,只能跟简晓星说。 本来按张伟的计划,于彪强行将办公桌椅领走,他和薛敏再找简夏和简晓星的麻烦,顺便在她们的实习报告书上写下工作能力差的评语。 偏偏,于彪也是一个蛮子,竟然将简晓星弄脱臼了。 这种事一旦闹大,他原本的计划就崩盘了。 这才抢先给李为民报告! 李为民也不说该怎么办,只明知故问: “那这么说来,薛主任如果不开会,简晓星就不用去库房,也不会被推脱臼了?” “应该是!”张伟呐呐的回,突然一拍大腿,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很快,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里面重点提到了,简夏工作方式欠灵活,简晓星在薛主任不在的时候,擅离职守,无端卷入纷争,于彪推伤她是误伤。 报告最后结论认为此次伤人事件,几方均有责任,都应受到相应处罚。 简夏听说事情变成这样,肺都要气炸了。 简直是颠倒黑白! 她们只是在维护正常的工作流程。 如果真要论,张伟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简晓星拧眉细想,思路逐渐清晰,张伟会让马海涛去支领桌椅,恐怕是故意而为! 既然这样,她就安心在医院住着好了! 不但要住,还扬言要将于彪送进监狱! 这下,马海涛急了。 “他奶奶的,不就是脱个臼,怎么还住着不出来了!” 正是严打的年代,简晓星真要报案,别管多久,在看守所呆个一两年不成问题。 他给张伟打电话,让他务必想想办法。 张伟满口答应,心里却对简晓星一阵发狠。 恰好,生产部也给张伟打电话,要求支领新的桌椅,说前一阵子工作太忙,没来及领,现在来了好几个新大学生,等着要用。 张伟立即明白,这是沈泽在暗暗使劲。 沈泽已经在会上提出,初步调查报告有点避重就轻,不应该把责任推到一个受伤的人身上。 为了让简晓星松口,张伟将简夏招呼进了办公室,想从她这里突破。 简夏还是第一次进张伟办公室,面对自己爱慕的人,心跳如鼓槌。 她虽然不满张伟会写出那样的报告,却忍不住偷偷瞄他。 张伟翘着二郎腿,故作轻松地和她套近乎, “你来库房一个多月了吧,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同事大姐都很好。” “你是简晓星的表妹,应该多劝劝她,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于彪也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等她回来,厂里给她报医药费!” 简夏越听,心里越不舒服,好像是她们要把事情闹大似的? 报销医药费,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事情能公平处理,简晓星能这么得理不饶人? “张主任,这件事怎么处理我都行,但表姐的事,我左右不了,你还是直接问她吧!” 简夏也不是傻子,不是谁都能拿来当枪使。 看着简夏离去的肥胖身子,张伟气得一拳打在桌子上。 他又给薛敏拨去了电话。 晚上,薛敏提着一网兜苹果,满脸堆笑地出现在简晓星病房。 简晓星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正和简夏聊着张伟的事,见到薛敏后,左手赶紧做出一副吃力状。 为了表演逼真,她找苏斌要了绷带,让简夏给她好好包扎了一下,平时可以自由活动,来人的时候,把绳子往脖子上一挂,没人怀疑她是装的。 简晓星梗着脖子向薛敏问好,还装模作样要给她搬椅子。 薛敏赶紧压住她, “你快躺好,别弄疼了。” 简夏为薛敏搬了椅子,朝简晓星眨巴了一下眼睛,离开了房间。 薛敏先是说了一堆慰问的话,简晓星配合地连连点头,随后话锋一转,略带埋怨道: “晓星,这次的事,我真的要批评你了,没有我的同意,你怎么能去库房和人吵架呢!你看,你自己多吃亏。” 见简晓星只端着笑不说话,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事也怨我,你还在实习,我这个当领导的,应该多教教的。 听说你还要报案?那于彪这辈子就完了啊!你这伤得也不重,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简晓星摆弄着手里的绷带,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不置可否。 薛敏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 “简晓星,我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你别不识好歹,别忘了你的实习报告我还要给评语呢!”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简晓星皱眉,有点委屈, “薛主任,你看我伤得这么严重,就这么算了也太说不过去了,不如让于彪过来跟我正式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他。” 薛敏听了,脸上又是愤恨,又是为难,表情极为复杂。 这时,苏斌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在简晓星肩膀上按了按,温柔地询问简晓星还疼不疼,走的时候,不忘提醒她,没有痊愈,注意休息。 一旁的薛敏,知道了简晓星的想法,识趣地起身,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会把你说的话传达给于彪的。” 等薛敏走出病房后,简夏进来,两人相视一笑,开始捂着肚子大笑。 另一头,薛敏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嘴上骂骂咧咧的,诅咒简晓星的手永远都不要好。 走廊那头却传来一阵哭喊声,一个裤腿上满是污血的孩子,被一对老人抱进了医院。 第17章 行为似乎很绿茶 薛敏不经意一瞥,发现那个孩子,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她的心顿时一凛,慌忙跑过去。 抱着孩子的薛父见到自己女儿,赶紧大喊: “快找医生,强强小腿被划伤了。” 跟在身后的薛母眼泪都出来了,见到女儿,有那么一丝庆幸,本来还以为她下班后回家看不见他们,肯定会着急忙慌的。 刚才还在诅咒简晓星的薛敏,这会什么也顾不上了,又是挂号交钱,又是找医生,折腾了两个小时,儿子安强终于缝合好了伤口。 安强哭哭啼啼的,抱着薛敏不撒手。 苏斌给薛敏讲注意事项,她含着泪频频点头。 “行,安心住下吧,过两天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再出院!” 苏斌安排好,就走出了病房。 薛敏这才询问二老,儿子为什么会受伤。 原来,安强在厨房,想拿放置在案板内侧的蜂蜜,不小心碰到了菜刀。 菜刀掉下,划伤了小腿。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两个大人还看不好一个孩子!”薛敏说话有点冲。 薛父薛母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他们只有薛敏一个女儿,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平时薛敏也会对他们大呼小叫,都习惯了。 何况,这次的确是他们疏忽,见到强强受伤,他们的心也跟刀绞一样疼。 薛敏见二老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立在那里,气消了一点,突然想到孩子爸爸安振生没有下班回家,立即将枪头对准他: “安振生那个废物还没回家吗?我这来医院办点事,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回去,让他赶紧过来。 一个备煤车间技术员,全化工厂最没出息的技术员,整天搞得比谁都忙,不就是一个破看煤场的嘛。” 备煤车间是工厂储煤的地方,主要就是要接收来煤,做好储存工作,因为技术含量低,是一个重要却没有什么成就感的车间。 安振生和薛敏是从钢厂调过来的,当初来的时候,青年才俊,承诺会给一个好位置,干几年技术员就升主任。 没想到,因为工作失误,他损失了工厂几千块钱,领导就把他分到了备煤车间。 自此薛敏便百般看不起他,觉得他这辈子,技术员到头了,再也别想往上爬了。 等她当上综合办主任后,更是视安振生为废物,没给过他好脸色。 薛父薛母走后一个多小时,安振生才穿着满是煤面子的工作服赶了过来。 来了一列火车煤,正在盯着翻车机卸煤,有人给他报信,说家里来电话,儿子出事了,他来不及洗澡换衣服,就赶到了医院。 安强已经睡着了。 薛敏见他靠近儿子,嫌弃地低吼: “拿开你那脏兮兮的手!看看你脸上,黑乎乎的,真不嫌丢人!” 安振生觉得她实在有点无理取闹,便回了一句嘴。 这下可不得了,像捅了马蜂窝一样,薛敏一下炸开了,跟安振生在病房就吵了起来,引起不少人围观。 护士过来,把他们说了一顿,才让病房安静下来。 简夏瞧见热闹,赶紧去找简晓星学舌,两人觉得笑话他们好像有点不礼貌,却还是忍不住捂着被子爆笑。 “我偷偷告诉你,薛敏在家可霸道了。因为她看书上说,孩子走路太早会罗圈腿,她就把她儿子绑在椅子上,不让他走路。不管他怎么哭,就是不让走。” 简夏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些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简晓星也听得津津有味。 “一开始,他们家带孩子是爷爷奶奶带的,她要求可高了,光奶瓶就准备了三个,而且每天要消毒好几次……就这样,她还嫌爷爷奶奶没带好,把他们赶出去了。不准他们再来看孩子,有一次他们从村里过来,天都黑了,硬是关着门,不让他们进门。” 简晓星听到这些,脑子像解锁了一个新大陆般,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苏斌再次来查房,简夏才看了一眼手表,吐了一下舌头,知道聊得有点晚了。 简晓星根本没什么事,就没让简夏陪夜。 等简夏走后,简晓星从桌上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递给苏斌,巧笑嫣然, “苏主任,刚才谢谢你了。” 苏斌接过苹果,闻了一下,笑道:“早点休息!” 而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门口的沈泽看到。 沈泽穿着一身白衬衣、军装裤,手里也提着一网兜苹果。 苏斌出去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晓星看见他们擦身而过,同样玉树临风的两人,真的分辨不出谁比谁更帅一点。 只是性子不太相同。 沈泽将苹果放在桌上,低沉开口: “有人来过了?” “薛敏想让我打消报案的想法。” “这件事得尽快做决断,如果你真想报案,我帮你处理后续。” 简晓星也知道,她的肩膀再过两天,连瘀青也消散了,想报案会没有证据,而且厂子那边并不好交代。 沈泽愿意帮她,她有点始料未及,对他的坏印象有所改观。 “沈厂,上次救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就送你一个苹果吧!” 说着,从网兜里拿了一个苹果给他。 沈泽顿了一下,接过苹果,嘱咐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医院。 月光下,他拿着苹果走在路上,脚步轻快,嘴角不自觉上扬。 病房里,简晓星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给两个大帅哥送苹果的行为似乎很绿茶。 与此同时,刚走出医院不远的简夏,看到不远处昏黄路灯下,于彪在来回踱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医院。 简夏疾步走过去,朝于彪吐了一口口水, “呸,你还有脸过来,等着进看守所吧!明天,我们就去报案,说你故意伤人,给你判个十年八年!” 简夏说完,横了他一眼,气势骇人! 于彪双手握拳,极力控制着火气,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明明是师傅叫他去搬东西,简夏为什么要阻挠,最后竟然发展成伤人事件。 当他听说,简晓星可能要把他送进看守所的时候,他真的有点慌了。 家里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奶奶,母亲身体也不好又没工作,他这个工作不能丢,更不能进班房。 但,让他求人,他也做不来。 第18章 新的处理结果 简夏见于彪臊眉耷眼的样子,别提多高兴,又数落了他几句,才哼着小曲离开。 于彪见医院灯火渐渐稀疏,也就打消了去找简晓星的想法,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海城开发区守着一座发电厂,电力供应还算充足,奈何路灯瓦数实在太低,街上并没有多亮,很多地方就陷在一团黑影中。 简夏意识到这点,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一个拐弯的时候,遇到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混混。 他们手里拿着棍子,正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见到简夏,为首的刀疤脸嗤笑了一下,“送上门的肥羊!” 简夏转身要跑,被疾步过来的混混挡住去路, “别着急跑啊!把兜里的钱留下!” 简夏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一脸求饶, “大哥,我就这么多。” “瞧你一身肥肉,家里肯定不差钱,你要不拿出钱来,我可对你不客气了!”那人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庞大的身子朝她步步紧逼。 刀疤脸则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这么胖,也亏他下得了口。”却并不阻止。 简夏吓得用手捂住了胸口,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她十八年的清白,难道就要毁了吗? 就在那个混混把简夏逼在墙角,准备撕扯她衣服的时候,于彪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和几个混混开始称兄道弟。 简夏的心一紧,到了崩溃的边缘。 于彪本来就恨她,还和混混是一伙,肯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 没想到,下一秒,于彪就将简夏拉到自己身边,告诉刀疤脸她是厂里的同事,还给了他二十块钱,别找麻烦。 刀疤脸接过钱,带着混混走了,留下一个意味不明地笑。 等他们走后,简夏拍着胸口惊魂未定,而后大声质问道: “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这么做的?” “你别不识好歹,我刚才可是救了你。记得把二十块钱还给我!”于彪没好气。 “别以为你救了我,就不用进看守所!”简夏捏着他的痛处。 于彪觉得简夏蛮横泼辣,讲不通道理,只好憋着一肚子火,不说话走开。 却怕她路上再遇到危险,偷偷在她后面跟着,目送她回家。 第二天上班,他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蔫头耷脑的,操作机器的时候,差点失误。 马海涛见徒弟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被张伟牵着鼻子走,最后害了徒弟。 他决定拉下这张老脸,去求简晓星。 医院。 简晓星正用铅笔在白纸上作图,答应沈母出的装修图,因为要表演节目而耽搁了,趁在医院没什么事,她就让简夏买来了一套作图工具。 以前,简晓星作图用的都是用电脑,猛地一下使铅笔,她还适应不了,老是涂涂改改的。 她坐在床沿,趴在床上画图,格外认真,连苏斌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苏斌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设计很有天分。” 简晓星惊讶抬头,见是苏斌,莞尔一笑:“帮别人随便画画,装修店面用。” “我听说现在大学开了设计课,就有关于装修的。”他在这几日和简晓星相处中,知道她有考大学的想法。 “嗯,能考上再说吧!还没怎么复习,物理挺难的。” 这个年代考大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她考过一会,也不代表她有十足的把握。 苏斌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若信得过我,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他可是理科高材生,辅导简晓星没什么问题。 “那就谢谢了!” 简晓星大方感谢,至于辅导就算了吧,时间还长,她买一点辅导书,应该能自学。 这时,马海涛提着一兜子水果罐头,笑眯眯出现在病房。 苏斌悻悻笑一下,去了下一间病房。 马海涛这一次来,真可谓放低了姿态,为了让简晓星放弃报案,都有点卑躬屈膝了。 简晓星打断他讨好的求饶,正色道: “马主任,我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事情很简单,把我和简夏摘出来,就啥事没有了!” 马海涛的主任也不是白混的,立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表示回去后一定重新写一个报告。 其实,一早简夏过来,就跟晓星说了昨晚上于彪救她的事,把他送进牢房,她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有了简夏求情,马海涛道歉,简晓星也就顺坡下驴,准备出院了。 很快,新的报告出来了,马海涛揽下了所有责任,并罚了于彪一个季度的工资奖金,而简夏和简晓星阻拦于彪搬东西是为了工作坚持原则。 当然,被摆到化产车间的桌椅也被送到了生产部。 这次,马海涛没有成功恶心到沈泽,还把徒弟搭进去,让他对沈泽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一有机会,我肯定得找补回来。”他狠狠地想。 至于库房管理那块,沈泽提议,进一步完善物资支领制度,确保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制度一出,就等于告诉大家,之前的制度存在缺陷,张伟这个负责人并没有尽职。 为了平息事端,李为民书记也只好让张伟暂时受一点委屈。 经营副厂长郭富贵对下属张伟越级上报非常不满,同时也记恨上了沈泽。 简晓星又高高兴兴回综合办上班了。 薛敏因为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受伤的儿子,气色本来就不好,见到简晓星后,更是拉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她二百块钱似的。 简晓星按部就班地工作,懒得理她。 自从知道薛敏对待丈夫、公婆的态度后,她对薛敏也没什么好感。 只要她不故意找茬,简晓星乐得相敬如冰。 晚上快下班了,薛敏却给了她一个新的任务,打了饭给在化产车间处理事故的沈泽送过去。 简晓星一脸懵,车间那么多人,还能让他饿着? “要不是强强受伤,我想亲自送去的,服务好领导,是综合办的责任。” 她单纯就是想讨好沈泽吧! 平时见到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简晓星对薛敏的行为感到不屑,还是在下班的时候,第一时间走进了食堂。 食堂很大,摆放着一百来张蓝色一体餐桌椅,可供几百人同时就餐。 打饭窗口就有七八个,菜品丰富,甚至有工厂发的特殊肉票才能买到的猪头肉等熟食。 高管吃饭,是在大厅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圆形饭桌,上面摆放的饭菜更加精致可口。 第19章 爱岗敬业的反面教材 简晓星拿着两个铝饭盒找到小房间负责人,说明来意后,将饭菜装进饭盒。 她也不知道沈泽爱吃什么,每样菜都装了一点。 食堂离化产车间有五百多米的距离,她走了五分钟,经过黑乎乎,像铜墙铁壁伫立着的焦炉,拐进了化产车间。 这是她第一次进化产车间。 繁复庞杂的管道、高大的储罐,让她有不小的震惊。 当然还有管道不时冒出来的蒸汽,让她有点吓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铵、焦油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她有点恶心。 简晓星听说,这次是焦油储罐发生了溢漏,粘稠墨黑的焦油流满地,特别难清理。 至于事故原因,只能等调查后才能确定。 有传言说,是因为马海涛故意和沈泽作对,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化工厂的弯弯绕绕太多,简晓星不想管。 她想着把饭送给沈泽,就安全撤离,这化产车间,看上去就危机四伏。 在一个高大的圆形储罐下面,简晓星找到了沈泽。 他正戴着口罩和马海涛等人说着什么。 见到简晓星,他清明的眸子一沉,交代了几句后,向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很危险。”沈泽语气不善,带着点责备,还随手从工作服里掏出一个口罩,让简晓星戴上。 简晓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来的时候,没有戴口罩,还后悔来着,见沈泽递过来口罩,忙接过来拆了包装戴上。 隔着厚厚棉纱的口罩,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薛主任说你今晚会在车间忙到很晚,让我给你送饭。”简晓星隔着口罩说话,加上现场各种机器轰鸣声,沈泽听得并不真切。 沈泽也并没有什么耐心听她说,只大声告诉她,快点回去,简晓星连安全帽都没戴,简直是在找死! 简晓星把饭盒往他怀里一推,是气呼呼走的。 给他送饭还要挨一顿骂,真是晦气! 下一秒,她的身子却被沈泽抱着失去重心,差点摔在地上。 同时,一个扳手“哐当”掉到地上,沈泽手上的饭菜也洒了一地。 焦油罐顶端正在检修阀门的工人忙顺着梯子下来,跑到简晓星面前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手滑没拿住。” 同时向沈泽频频弯腰:“谢谢沈厂,不然又要出事了。” 要不是沈泽眼疾手快将简晓星推开,扳手掉到她头顶上,后果不堪设想。 简晓星大口喘着粗气,一脸后怕。 沈泽却冷冷道: “这件事不怪你,是她没有按规定穿戴安全帽。” 沈泽的态度让简晓星胸口一疼,冷着脸跑开了。 她回到宿舍呆了好久,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过一会,吃过饭的简夏回来,见她站在窗口发呆,好奇询问: “我在食堂等了你好久,没见到你,就自己先吃了。你刚才去哪了?” 简晓星缓缓转身,脸上还带着委屈, “别提了,薛敏让我给沈泽送饭,结果差点脑袋开瓢。” 为了给他送饭,自己还饿着肚子,他竟然还数落她! 简夏听简晓星把过程详细说了一遍,捂着肚子笑翻了。 “进车间要戴安全帽,这是基本安全守则好不好。沈泽那么说你,肯定是紧张你啊!” “除了那张黑炭脸,我可没看出紧张来。” “人家在处理事故,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原来你去了化产车间,难怪身上有一股怪味。” 简晓星的注意力立即被拉到衣服味道上,她拿起袖子问了问,果然不好闻。 她赶紧收拾衣服,拿起脸盆,拽着简夏去澡堂。 她在澡堂里,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了,搓了半个小时。 洗澡的时候,简晓星想明白一件事,她以后绝对不要去车间。 车间不但有味,还很危险,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会去。 她觉得自己是爱岗敬业的反面教材! 而沈泽不顾危险,坚守事故现场,让她多少有点动容。 他的盒饭全洒了,晚饭肯定还没吃吧! 洗完澡,在简夏疑惑地眼神中,简晓星又去了食堂。 她自己吃了一点后,又给沈泽打包了一些,这才回办公室。 因为要打扫卫生,她有沈泽办公室钥匙。 将饭盒放在桌上,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一本高中物理书。 这本物理书跟她手里那本,封面不一样,出于好奇,她拿起来坐到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许是刚才受到惊吓有点累,没过多久,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物理书顺着她垂下的手臂掉到地上。 沈泽从化产车间回来,先去澡堂洗了一个澡,然后来到办公室,准备通宵写事故报告。 推开门,发现灯亮着,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简晓星头发松散,睡容恬静,还真有点像睡美人! 沈泽为自己的想法吃惊,不忍惊扰她,只好将她抱起来,准备放到隔间的床上。 简晓星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体悬空,伸手搂住沈泽的脖子,小脸使劲往他胸膛钻,嘴里还发出呓语,“好舒服!” 沈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三两步走到床前,将她放下后,就退出了隔间。 几个小时后,简晓星惊醒,借着窗外月光,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很快,她便意识到,这里是沈泽的隔间。 她每个星期要来换一次床单被罩,房间布置了然于胸。 她下床,轻轻打开隔间的门,看到沈泽还坐在办公桌前。 为了节约用电,他只开了一盏台灯,乳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多了一层柔光滤镜,整个人变得温润。 这时,他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仿佛遇到什么难题,将笔在唇边戳着,眼睛看向虚空,魅力十足。 简晓星都有点看呆了,趴在门边一动不动。 下一秒,沈泽眼睛闪过一抹温柔,发现了她。 “你醒了?” 简晓星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沙发旁,“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睡着了。给你打了饭,你吃了吗?” “嗯,吃了,味道不错。” 简晓星是用自己的饭票打的大锅饭,没想到他能吃的惯。 “那我先走了。” 简晓星觉得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没什么好聊的,赶紧溜了。 等她回到宿舍,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来了大姨妈,查看裤子的时候,发现血迹已经从裤子渗透出来。 她的脸唰的红了,沈泽床上不会沾上血吧? 第20章 原来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简晓星觉得自己尴尬到了极点,穿在黑布鞋里的十根脚趾,能在水泥地上勾勒出一个小丑。 她默默地祈祷,沈泽能粗心一点,不要发现。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跑到沈泽办公室,直冲隔间。 床单上果然有硬币大小鲜红血块,幸好沈泽最终还是回了宿舍睡觉,才没有发现。 她赶紧把脏床单扯了出来。 就在这时,李卫红捧着一个铝饭盒笑着走了进来。 当她看见是简晓星后,脸上立即布满乌云, “简晓星,你怎么在这?床单上怎么有血迹?” 李卫红不但眼尖,想象力还很丰富,脑子里立即就想象出了昨晚这里的一出大戏。 “我怎么知道。”简晓星收起床单,不想搭理她,径直往外走。 隔间门却被李卫红堵的死死的,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是不是勾引我表哥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能走!” “好狗不挡道,你这么关注你表哥干什么?难道也想勾引?” 简晓星没有否认,李卫红更加恼怒,伸手抓住她的头发, “没人要的臭丫头,我让你发浪!” 李卫红当初可以接近简晓星的时候,她曾说过,父母都死了,住舅舅家里,岂不是约等于没人要。 简晓星扎的是马尾,小辫一下就被李卫红薅住了。 她学过散打,就等着李卫红出手呢! 李卫红的手还没使劲,胳膊就被钳住,简晓星将她的手往前一拉,脚往她裆部一提,人就趴在了地上。 她疼得在地上嗷嗷直叫。 等沈泽过来,她便开始卖惨, “哥,我本来想给你送早餐,谁知碰到简晓星换床单,刚问了一句,床单上怎么有血,她就把我打趴在地上。” 沈泽皱眉: “她把你打趴?你就站着让她打?” 李卫红虽然不胖,但骨架比简晓星大一圈,看着比她壮实多了。 简晓星一旁抿嘴偷笑,果然直男的角度都比较刁钻。 李卫红见沈泽不上道,把带血的床单推给他看, “哥,简晓星是不是勾引你了!你们……你们是不是......”她强忍着怒火,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沈泽烦透李卫红了,要不是姨妈来电话,让他多照顾一下这个表妹,根本就懒得跟她说话。 她联想力这么丰富,来化工厂真是屈才! “卫红,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和简晓星清清白白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那个血块,是我手指受伤,不小心弄到的。” “可她刚才没有否认……”李卫红委屈。 “好了,你的工作这么闲吗?我看,还是给姨夫打个电话,给你换个忙一点的工作比较好!” 沈泽沉着脸,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见沈泽真的发火,李卫红开始撒娇: “哥,别生气嘛!我妈还想请你周末去家里吃饭呢!” 她故意拖着长音,在简晓星面前显摆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空。”沈泽却一点也不给面子。 “那要不我去看看小姨?”她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 “我妈也没空!” 李卫红纠缠了半天,吃了一鼻子灰,还被沈泽赶出了办公室。 简晓星有点难为情,原来沈泽只是假装不知道床单上的血迹。 她抱着床单,赶紧溜了。 没想到,刚走到门边,沈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妈说让你周末来家里。” “我表哥要在家相亲,恐怕不方便。” “你表哥要相亲的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如果……” “好,我去!” 简晓星胸口发闷,她竟然被威胁了,早知道不找这个借口。 那可是舅妈好不容易计划的,她叮嘱要简夏务必让简阳周末回家吃午饭。 港务局一个领导的女儿,二十四岁,是港城医院护士,和简阳不要太般配。 简晓星也好奇,上次住院,见到不少漂亮护士妹妹,不知道是哪一位? 被沈泽这么一搅局,她都见不着了。 简晓星回宿舍向简夏吐槽,没想到简夏也遇到了糟心事。 原来,下午上班的时候,于彪又来库房支领东西了。 因为她刚进库房不久,很多零件都不认识,摆放位置也记不住,别人支领东西,都会自己去找好了位置,才让她取。 于彪则把一堆单子都扔简夏桌上,让她自己一个一个去找。 整个下午,她就拖着肥胖的身子,在库房里跑来跑去,忙活了一下午,才把于彪要的东西找齐。 于彪则坐在她的位置上,似笑非笑看着她,拿她当猴耍! “你没看见他那欠揍的样子,要不是因为想保住这份工作,我真想撕了他!” 简夏躺在床上,用手捶着床板,越想越气。 简晓星:“那你有没有跟领导反映一下?他这分明是故意整人。” 简夏更气了, “我打电话跟张伟说了,你猜他说什么?他反而说我业务不精,效率低下。我算看明白了,张伟和李卫红就是一丘之貉,以后我再也不会惦记他了。” 简晓星偷笑,没想到被于彪这么一闹,还有意外之喜,以前劝了她很多次都不死心呢! 很快,周末到了,简晓星跟舅妈打了招呼,就去了沈泽家。 舅妈忙着准备中午的食材,只叮嘱她早点回来,最好是回来吃午饭。 在海城,简晓星能有一个处得来的人家,舅妈也为她高兴。 简晓星到了沈泽家,陈秀莲已经背好一个斜挎布包,等着她来了,就出发。 她们要去采购一些装修材料,瓷砖、木材,这些大件,陈秀莲决定不交给装修师傅买。 他们买的东西又贵质量还不好,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可以多转转。 沈泽难得不加班,作为搬运工,跟在她们俩身后。 陈秀莲一边走,一边夸简晓星做的装修设计图太好了,尤其是用蜡笔涂的装修效果图,又前卫又实用,简直是个天才。 简晓星失笑,她只不过是把将来年代喜欢的饭店样子画下来而已啦,难得沈母这么识货呢! 几个人先到了饭店,发现装修师傅已经把水电改好。 水电线路也是简晓星设计的,连师傅们都夸设计得不错,只是有些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要布线,插头留的位置也太多了,会有点浪费,而且要求的线的标准也太高了,完全没必要。 陈秀莲让他们只管按设计做,费用多一点也没关系。 沈泽默默地看了看简晓星,又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觉得她们相处得竟如此默契,连钱的事都可以这么和谐,实属难得。 盯完装修,大家要去建材市场的时候,陈秀莲突然头疼,只好让沈泽和简晓星两人前去。 第21章 不断被人磕CP,真上头 沈泽和简晓星心里都清楚,沈母这是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都已经订婚的人了,偶尔拉个小手,亲一下小嘴都是应该的,他们倒好,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说话也说不了几句,她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哟! 海城的建材市场,东西倒是不少,因为工业区就有陶瓷厂,各种陶瓷品种还挺多的,就是价格有点贵。 这个年代,瓷砖、大理石还没有流行起来,地面刷上水泥就已经是很不错的装修了,所以瓷砖就成了奢侈品。 沈泽对这些东西的价格更是一窍不通,老板开多少钱,是贵是贱,心里没底。 简晓星却像一个行家一样,和老板打招呼,拿起瓷砖要求老板做渗水实验。 老板见她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好糊弄,乖乖地报了最低价。 “老板,你这个质量,我最多给你五毛钱一块,行的话,我要一百二十块,一共六十块钱,今天你送过去。” 瓷砖尺寸是六百乘六百的,简晓星在他最低价的基础上,又降下来一毛。 老板刚开始死活不乐意,说什么挣不上钱了,在简晓星强硬态度下,还是松了口: “那行,你们用好了,帮我宣传宣传。不过,今天来不及备货,明天可以送。” 沈泽在一旁都看呆了,本来要价一元的瓷砖,硬是砍了一半,真是会过日子。 简晓星轻轻笑笑,老板哪会做赔本的买卖,既然成交,那就是有赚头的,不过,明天就上班了,送过去也没人验收,不如等下个周末再送也不迟。 “等一下,我问一下。” 毕竟沈泽才是真正的买主,简晓星扭头询问他的意见。 沈泽脸色微红,愣神说道:“都听你的吧!” 老板忙笑呵呵地接话: “那行,你们两口子真有眼光,这个瓷砖在市里特别流行。” 沈泽清咳了两声,眼神飘忽,抬头看天,不敢往简晓星这个方向瞅。 简晓星则利索地给老板付钱,拿好收据,并谈好了送货时间。 等他们走后,沈泽还能听到老板在那说“这两口子真般配!” 简晓星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布拉吉,和沈泽的白衬衣的确很搭。 订好了瓷砖,他们又去看了木材等东西,把能定的东西都定了。 沈泽发现,简晓星做这些事的时候,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买什么都不拖泥带水,花的钱都特别值。 在她的感染下,他甚至尝试着和老板谈价,两人一唱一和,省了不少钱。 一个上午,他们俩走了不少地方,身体很累,心情却很舒畅。 中午,他们回到店里。 陈秀莲早盼着他们回来,要带他们一起去吃饭。 简晓星本来还想回舅舅家吃饭,好看看简阳的相亲对象。 沈母拉着她的手不放,根本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隔壁街也有一家饺子馆,我们去尝尝,取取经。” 陈秀莲拉着简晓星在前面走,不时回头看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沈泽,似乎在求助。 沈泽只是无奈耸耸肩,心想,现在的母亲他早就看不懂了,他也没办法啊! 走进那家饺子馆,里面除了一个柜台,就是四张桌子,上面盖的是塑料布,木头凳子破破烂烂的,有的还缺了腿,墙面是裸露的红砖,没有粉刷,地面是水泥地,上面有不少洗不干净的油污。 饭店很简陋,据说是海城第一家个体餐馆。 相比较国营饭店的菜式单一,服务员对顾客爱答不理,这里饭菜品种多样,服务员都是笑脸相迎。 里面顾客不少,大多都穿着工装和衬衣。 这个年代,舍得下馆子吃饭的,都是手头富裕的,不然,谁会花一块钱吃盘饺子?面粉一毛二一斤,可以包多少饺子啊! 等着上饺子的时候,简晓星将采购情况向沈母做了汇报,剩下的钱也还给了她。 “婶,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一共花了二百三十块钱。我让他们下个周末集中送货,这样我可以验收。” 陈秀莲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晓星真能干,沈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两人同时不好意思低头,一个上午,他们就不断被人磕cp,真上头。 为了缓解尴尬,简晓星为自己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很快,热腾腾的饺子上桌,简晓星和陈秀莲同时找老板要热水,要把碗和筷子烫一下再用。 沈泽看着她们步调一致的行为,心里默默嘀咕,她们还真有默契! 简晓星和陈秀莲也意识到什么,“健康证”三个字同时脱口而出。 做餐饮,最重要的是健康,如果把健康证能张贴出来,大家吃得更安心。 简晓星和陈秀莲相视一笑,“婶,改天我请假,陪你把营业执照办了,再去做个体检。” 八二年,个体户逐渐被大家认可,加上海城这边工厂多,需求大,区里是鼓励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很好办。 陈秀莲更关心的是体检,“不会查一些奇奇怪怪的项目吧?” 简晓星让她放心,“在医院,我有朋友,就查一下有没有传染病,很快的。” 沈泽眸色一沉,想到那天晚上,简晓星笑着送给苏主任苹果的画面,难得开口道:“还是我带着去吧,你还在实习,不要老请假。” 就住了几天院,和主任医生就成了朋友,她可真有能耐! 简晓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 “婶,你的饭店,至少能放下十来桌,到时候自己肯定忙不过来,是不是考虑请个服务员?” “那肯定得请,不然我一个人又要做饭,又要送菜,得累死。招聘广告,我已经让泽泽写了,到时候贴到门口,找一个勤快点的。”这点,陈秀莲倒是想到了。 “我一有时间就会来帮你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和沈母很聊得来。 下午,等简晓星回到舅舅家后,只看到一脸泪痕的舅妈。 简夏把她拉进屋里,偷偷告诉她: “人家护士挺温柔恬静的一个人,说话细声细语的,大哥就是看不上,还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让她不用惦记他! 你说,这叫什么话,这让人家女孩子怎么下得来台,只是吃个饭,顺便相看一下,又没有要怎么样,大哥就如此伤人。护士是哭着跑出去的!我妈都快被气死了!他倒好,说完,自己也跑了。” 面对如此刚硬的表哥,简晓星真是哭笑不得,她怎么感觉,表哥比某人还要直男! 第22章 她完全低估了一个孩子能量 第二天,沈泽接到简阳的电话,全是抱怨: “泽,你说,我妈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介绍那么一个娇小姐,吃饭的时候低着头,说一句话就脸红,好像别人欺负她似的。” “可能是见到你害羞。”沈泽敷衍。 “都告诉他们,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要白费力气,就算给我介绍一个公主,我也不带多看一眼的。” 简阳继续吐槽,将心里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简阳,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有喜欢的人,带回家给他们看看啊!” 沈泽有点不耐烦,他还有很多事,没时间跟他扯闲篇,简阳说喜欢的是活泼开朗的人,不喜欢扭捏的,那还不简单,把女朋友带回去,自然就堵住父母的嘴了,就像他一样! 简晓星的性子,不见得多活泼开朗,倒也不扭捏沉闷,和她订婚堵母亲的嘴,还真的选对了人。 “泽,我也想带回去啊,可惜还没追到呢!” 简阳在电话那头像泄了气的皮球,脑袋耷拉下来。 沈泽还想说什么,办公室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作响。 “简阳,我这有点事,下次一起喝酒。” 沈泽快速结束了与简阳的通话,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等他打开门后,只看到简晓星强行抱走一个孩子的背影。 大概是怕孩子影响到他,简晓星涨红着脸,带着惊慌和无奈。 他摇摇头,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隔壁,简晓星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没有惊扰到沈泽,不然又要看见他的黑脸了。 今天,薛敏带着强强来上班了。 因为连着好多天照顾强强,薛母生病了,薛父要带她去看病,薛敏只好把他带来工厂。 偏偏薛敏一上午都有会,让强强自己呆在屋子里玩,没有跟简晓星打招呼就出去了。 简晓星虽然没有照顾过孩子,面对屋里多出来的一个孩子,她还觉得挺新奇。 强强住院的时候,简晓星去看过他一次,那时候,他的脚被包扎着,不能动弹,还对她笑来着。 四五岁的孩子,就是可爱的天使。 没想到,她完全低估了一个孩子能量。 强强先是拿着剪刀对着薛敏抽屉钥匙孔一番强力破坏,然后把她桌上的文件拿笔涂涂画画,洒得到处都是。 简晓星想去阻止,被他的狮吼吓退,“你别管我,再管,我把墨水泼你身上。” 好家伙,他已经将薛敏最喜欢的钢笔大卸八块,里面的墨水挤在桌上,不忍直视。 这还不算完,他还直接爬到办公桌上,抓起上面的东西,就往地上扔,什么本啊,计算器啊,满地狼籍。 简晓星真是被他气疯了,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最后,他还从角落里捡到一个破篮球,不会玩还硬玩,走到走廊里,见门就往上砸。 这下简晓星忍不了了,在自己妈妈办公室里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影响别人呢? 强强可不管在哪,不让他玩,他就大喊大叫! 对面办公室探出头来,发现是这个小祖宗来了,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简晓星想哄却不得要领,急得自己捂着耳朵直跺脚。 就这样过了五六分钟,一个身上沾满煤面的男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强强,别哭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吼,强强终于停止了哭闹,扯着嗓子叫“爸爸!” 简晓星视线再次落在男人身上,他个头不是特别高,但面色温润,是一个耐看的人。 他就是薛敏的丈夫安振生。 简晓星本以为他长得多么不堪,才会被薛敏嫌弃,事实上,他如果好好收拾一下,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帅气。 安国庆向简晓星道歉后把安强带走了。 简晓星看着满地狼藉,准备好好收拾一下。 她拿着抹布抬腿去卫生间洗洗,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慌张赶来的薛敏。 薛敏在楼上开会,隐约听到儿子的哭闹声,就趁着休息的时间,下来看一下情况。 “我儿子呢?”薛敏不客气地问。 “强强刚才有点调皮捣蛋,我想制止他,他就哭闹,后来被他爸爸接走了!”简晓星心里不舒服,语气也有点生硬。 “调皮捣蛋?”薛敏声音提高了八度,“强强一向乖巧懂事,怎么可能调皮捣蛋,还有,你是怎么看的孩子,让他跟那个窝囊废走!” 对面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探出几个脑袋看热闹。 简晓星被薛敏气笑了,把抹布狠狠摔在地上, “薛主任,你把你儿子当宝,别人没义务照顾他。” 还想着帮她收拾一下呢,得,自作多情了! 薛敏被简晓星怼,还想破口大骂,抬眼皮,却看见自己办公桌区域一片狼藉。 她双手插进头发,简直要气炸了, “这是谁干的?” 很快,她就意识到,除了她儿子,还能有谁? 她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故作优雅,发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不久后,薛敏头发凌乱地牵着安强回了办公室。 她自己一身狼狈,阴沉着脸,安强也是一脸煤面,好像刚从煤堆捡出来的一样。 据后来简夏那里听来的八卦消息,薛敏跑到备煤车间,找到安强的时候,他正在煤堆上玩,为此,她和安振生吵了一架,两人还拉扯了一会,差点打起来。 薛敏带着安强敲响了沈泽的办公室门,刚才安国庆之所以会过来,是沈泽给他打的电话。 薛敏怕自己在沈泽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才带着安强去道歉。 沈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目无表情, “薛主任,工厂环境不好,还是不要带孩子过来比较好。不是有一个职工联合幼儿园吗?可以把他送过去。” 沈泽说的幼儿园,是由几个大厂一起办的幼儿园,只让职工的孩子上,就是为了解决双职工没人带孩子的问题。 薛敏觉得孩子早早去学校是受苦,所以没让安强上。 “沈厂,我知道了。” 薛敏低眉顺眼。 等她回到办公室,却又变了一副嘴脸。 她觉得强强之所以这样,肯定是简晓星没管好,把一切过错都赖在了她身上。 就在她对简晓星百般讥讽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党群部孙学义给她打电话,指名让简晓星去给他帮忙。 第23章 后背一阵发凉 简晓星本来就在实习期,被党群部借用,其实就是让她换一个地方实习。 她也有点纳闷,孙学义怎么会突然找她,这个时间节点走,让薛敏想整她都没有机会了。 到了三楼党群部才知道,原来孙学义是看中了她会跳舞。 孙学义响应总厂相关部门的号召,决定在七夕节组织一个青工联谊会。 党群部现在的职工,不是中年大叔,就是三四十妇女,做做思想工作还可以,如果组织青工活动,就有点力不从心。 再说,现在搞联谊会,都要跳青年圆舞曲,没有一个领舞的,这个活动就搞不漂亮。 简晓星在年庆上露脸,给厂里几位高管留下了深刻印象,将她调到党群部,并且负责联谊会领舞,书记、厂长都没有意见。 本来沈泽觉得她还年轻,经验不足,被薛敏儿子这么一闹,他就毫不犹豫地让孙学义给薛敏打电话了。 沈泽出面这件事,还是简晓星和党群部赵姐熟悉之后,赵姐告诉她的。 赵姐叫赵慧,是这次七夕联谊会的负责人。 她身材匀称,脸却圆乎乎的,有点显胖,可能是有红血丝,脸上总带着点红润,显得特别喜庆。 别人都说是幸福红,因为她丈夫对她好,滋润的。 因为生活幸福,她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好像没有烦恼的样子。 要说真有什么烦恼,那就是这次联谊会了。 她还从来没有组织过这么大的活动呢! 上次厂庆,是孙学义亲自操持的,还出了不少小状况,这次让她负责,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见赵姐为人坦诚,简晓星便与她亲近了几分, “赵姐,我一定会配合你把联谊会搞好的。” 赵慧得到简晓星支持,心里十分高兴,在工作上处处指点她,让她很快便熟悉了党群部给她分配的工作任务。 其实,她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负责工会的一些事务,比如慰问受伤职工、给职工发福利,只要用心,工作很轻松。 澡堂里,简晓星和简夏两人一边洗澡,一边闲聊。 简晓星还是适应不了被很多人看光光,选择人少的时候才来。 简夏知道她调到党群部工作,两眼放光,追着她直问,这次厂庆,到底有没有额外福利? 简晓星便逗她,“这是秘密,谁都不能说。” 其实,厂领导已经批了一笔资金购买厂庆纪念品,一个带金海化工厂字样的保温杯,可能是需要的量比较多,还没有做出来。 这件事,作为供销部主任的张伟是清楚的,所有的采购项目,他都要过目,但到了下面,很多事情就变成了秘密,这也是大家都想到大楼工作的原因之一,谁不想知道得更多呢! 简夏见晓星故意消遣她,故意拿着她换下来的衣服作势往地上扔。 她可不想弯腰捡衣服,这才将厂里要发保温杯的事告诉她。 简夏一脸失望,“还是钢厂福利好,大哥每年厂庆都会直接发一张大团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简晓星坏笑:“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给自己攒嫁妆!我们家小妹思春咯!” “哪有!你可别乱说,我对那个张伟没有半分想法了!”简夏打闹着说。 却不知,就在刚才,李卫红也进了浴室,就在隔壁洗澡。 李卫红听出隔壁是简晓星的声音,关小了水,格外用心地偷听。 还真让她收获不小。 之前,大家都在传简晓星给张伟写情书,原来是帮简夏传送而已,真正喜欢张伟的是简夏。 李卫红这一世并不想再嫁给张伟,如何甩掉张伟,她便有了主意! 此时,沈泽劳累一天,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捏着鼻梁,闭目养神。 这些天,为了处理化产车间焦油罐泄漏,组织隐患排查,他每天都忙到很晚。 不管多晚,简晓星都会给他留一份饭。 简晓星调到党群部,走廊上再也不能跟她偶遇,桌上也不再有铝盒装的盒饭,他竟有一丝丝失落,第一次期待周末快点到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决定早点回宿舍洗澡休息。 当他拿着脸盆,走到澡堂门口的时候,恰好简晓星在吹头发。 他面色沉静如水,心里却早起了波澜,余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简晓星穿着一身水红色棉布睡衣,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半截莲藕似的手臂,散落的秀发在老式吹风机的轰鸣声中,柔顺飘逸。 她为了让风将头发吹干,轻轻摇晃着头,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微微上扬,展现万种风情。 见到目不斜视,匆匆而过的沈泽,她顿了顿,神情染上一丝落寞。 他冷冰冰的脸,可真解暑。 殊不知,澡堂里,沈泽打开了凉水阀门。 第二天,厂里领导宣布了对化产车间的处罚,车间主任马海涛被扣一个季度奖金。 马海涛知道,厂里一点没委屈他。 正是因为他想着和沈泽作对,才会放任员工请假,本来想减少产量,给沈泽添堵,谁知道因为替班操作失责,造成了焦油罐冒顶泄漏,给自己造成大量工作不说,还给工厂造成了一笔不小的经济损失。 只扣他几个月奖金,处罚已经算轻的了。 他也有点后悔干这样的傻事! 于彪不知内情,对处理结果很不满,觉得焦油罐泄漏是操作工的事,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主任身上。 他心里惦记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让沈泽尝点苦头。 …… 如此同时,厂里职工开始讨论发保温杯的事,一些员工觉得厂庆这么大的事,却只发一个保温杯,未免太敷衍了。 职工有情绪,工作积极性就变差,有的甚至还会出点小错误。 这样的事情,传到孙学义耳里,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稳定员工情绪是党群部的职责,没有公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必须将事情查清楚。 有人承认,此事是听简晓星说的,她便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因为没有证据,孙学义也不好声张,只是把她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警告了她一下。 幸好,保温杯很快到货,是市面上的高档货,很值钱,大家的情绪也就慢慢稳定下来。 如果职工情绪闹得大,她可能就要为此事背锅。 简晓星后背一阵发凉。 第24章 这是心疼媳妇呢 周末,结束一个礼拜的工作,简晓星在家里呆着,只想好好休息一天。 简夏想拉着她去逛街,她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夏夏,我好累,你自己去吧!” 因为舅外婆生病,舅舅舅妈回了王家村。 简阳借口要加班,又没有回来。 家里就只剩下简晓星在床上躺尸。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睡意,只是有点疲惫。 短短两个月,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安静了没两秒,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穿着棉布睡衣,披散着头发,躲到门后,“谁啊?我舅妈出门了,下午能回来。” 她以为是找舅妈,她闲聊的姐妹多,时常有来找她玩的。 来人的声音却低沉而富有磁性,“简晓星,是我。我妈让我来找你。” 简晓星一怔,咬唇想起,上个周末答应要帮沈母验货的。 “你等我一下。” 简晓星没有开门,而是快速将自己的头发盘在头顶,扎了一个最简单的丸子头,又找了一身衣服裤子换上。 考虑到等会可能要搬东西,她穿了一条深色裤子。 又想到不要再跟沈泽撞成情侣衫,特意穿了一件棉粗布格子衬衣。 这个年代,夏天都流行穿的确良,简晓星却觉得棉布才是最舒服的。 等她打开门,看到沈泽还是穿着一身白衬衣,绿军裤,她松了一口气。 今天应该没人会给他们组cp了。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头晕,就又躺了一会。”简晓星把沈泽晾在外面,有点过意不去。 沈泽面无表情的脸,闪过关切:“好点了吗?我不知道你不舒服,要不然就别去了。” “没事了,走吧,我买的货,自己验收才放心。” 简晓星已经抬腿往院外走去。 沈泽赶紧跟上,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的。 他暗自苦笑,工作上他向来雷厉风行,怎么到了简晓星这里,总是婆婆妈妈的。 饭店里,装修师傅正在紧张施工,厨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一个烧火的土灶,两个烧煤的炉灶都已经弄好。 大厅的地面已经找平,就等着贴瓷砖了。 过了一会,瓷砖老板骑着三轮车到了,简晓星一边清点数量,一边检查确保瓷砖的完整。 沈泽则帮着老板,一起将瓷砖搬下车,靠着墙摆放。 每次简晓星想搭把手,都被沈泽冷声喝退: “你站一边去,别碰着了。” 陈秀莲听到儿子冰冷的语气,挽着简晓星的手打抱不平, “泽泽,好好跟晓星说话。” 那个瓷砖老板也是个直肠子,接话道:“婶,你儿子这是心疼媳妇呢!” 他的话逗得陈秀莲哈哈大笑,简晓星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 就在大家正忙活,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女孩,轻快地走了过来。 “大婶,你是这里老板吗?”女孩甜笑着问,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大概二十出头,扎着两条粗大的麻花辫,五官清秀,只是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本地人。 本地人自小在海边长大,吹着海风,皮肤都有点黑。 陈秀莲热情迎上去,“大妹子,你是来找工作的吗?” “大婶,你叫我荷香就好了。昨天路过,看见你们的招工启事,他们说老板不在,我今天过来碰碰运气。老板,我现在在钢厂搞卫生,很能干的。”荷香志在必得地推销自己。 陈秀莲一看模样周正,能说会道,心下欢喜,只是好奇她好好的钢厂工作,为什么不干了。 荷香也没有隐瞒,无所谓地说道:“钢厂里的工作本来就是临时工,而且被人追,太烦人了。” 一旁的简晓星听了,抿嘴偷笑,感情是为了躲避追求者,荷香勇气可嘉。 陈秀莲二话不说,让她开业前一天就过来帮忙,试用期工资,一个月二十块。 荷香很高兴,玩着自己的辫子就走了。 忙了一上午,简晓星几个人照例去饭馆吃午饭。 过了午饭的点,饭馆的人少了点,他们很快便吃上了。 沈泽见简晓星一碗饺子没吃两口,又找服务员要了一碗红糖水。 “给我喝这个干嘛啊?”简晓星皱眉。 “你没怎么吃饭,等会又该头晕了。” 沈泽不由分说,把糖水推给她,以为她头晕是不吃饭饿的。 其实简晓星的晕眩症,已经很久没发作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原主受到刺激就会晕过去。 简晓星被李卫红和薛敏都欺负过,并没有气晕过去,证明她现在好多了。 陈秀莲见便宜儿子终于懂得怜香惜玉了,脸上笑出褶子,说道: “泽泽,吃完饭赶紧送晓星回去吧,折腾一上午,的确挺累的。” 沈泽从善如流,站起身来,见简晓星将糖水喝完后,抬腿往外走。 简晓星只好跟陈秀莲道别后,跟上他的脚步。 “以后,你要不想来,可以不来的,我妈心血来潮要开店,我也是想着她有个事做,没指望她真的挣钱。” 沈泽和她并肩,边走边说。 简晓星心想,他还真是财大气粗,开店只是哄母亲开心。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觉得和沈母挺聊得来的,也乐意来店里帮帮忙。 “能帮上婶,我挺高兴的。不过,你说没指望她挣钱这件事,我不太苟同,婶手艺好,饭店肯定能红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看到不远处,一棵槐树下,简阳和荷香两个人在激烈争吵。 简晓星和沈泽停在脚步,闪到一边,没有继续往前走。 简晓星低声说道:“荷香说的追求者,不会是表哥吧?” 沈泽蹙眉:“听他以前提过,是一个开朗明艳的小姑娘,很像!” “他跟你说过?”简晓星沉脸。 “只是提了一句。” 呵呵,提一句就记住了人家开朗明艳呢! 沈泽不明白简晓星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起来,以为是生气简阳这么追着人家小姑娘不放,太丢人了。 槐树下,荷香要走,被简阳拉着不让,两人拉扯了好一会,荷香才哭着跑开。 看着荷香的背影,简阳一拳打在树上。 简晓星赶紧走过去,发现他的手被树皮擦破,正流着血。 第25章 追女孩子要慢慢来 沈泽手臂搭在简阳的肩膀上,一脸关切: “再怎么着,也不能拿树撒气!” 简晓星暗笑,两人可真是好兄弟! “表哥,赶紧回去包扎一下吧,都流血了。你和荷香到底怎么回事啊?” 简阳一脸疑惑,“你们认识她?” “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刚才她去陈婶店里找工作,说是为了逃避要追求她的人,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简晓星明知故问。 简阳脸色更沉了,“荷香是这么说我的?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还想避开我,她想都没想。” 简晓星心头一紧,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忙安慰道: “表哥,追女孩子要慢慢来,你这样子,荷香会被你吓跑的。” “对啊,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沈泽附和。 沈泽的话,让他气恼地发笑, “沈泽,你一个榆木疙瘩,知道怎么追女孩子吗?还想教我!” 他看着眼前两人,突然意识到什么,继续厉声说道:“沈泽,你为什么跟晓星在一起,我跟你说,你别惦记我家晓星,你一个冰疙瘩,根本不会照顾女孩子。” 沈泽好心当成驴肝肺,气得在他身上打了一拳,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黑着脸走了。 简晓星赶紧解释,自己是去给沈母帮忙,沈泽只是好心送她回来。 简阳还在气头上,哼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在大学那会,只要女孩子离得太近,他就浑身不舒服,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 “那表哥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怎么荷香不愿理你?”简晓星笑问。 简阳:“……” 他哪里知道,在追人这件事上,不是越努力越成功的。 …… 周末很快过去,简晓星刚一上班,就和赵姐一起,就被孙学义叫到了办公室。 孙学义先是询问了赵姐七夕节联谊会的活动方案出来了没有。 赵姐干活向来稳扎稳打,方案修改了很多次,还是觉得不满意。 孙学义便说:“晓星舞跳得好,思想也活跃,是难得的人才,你们俩一起负责这次活动吧!” 简晓星忙想拒绝,她这样横插一杠,赵姐会不高兴的。 没想到赵姐脸上,马上堆满了笑:“那太好了,谢谢主任。” 事后,简晓星问赵姐:“我这样临时加进来,你真的不生气吗?” “干嘛生气,我正发愁呢!这把年纪还要组织这么大型青工活动,我的头都想秃了。” 看得出来,赵姐是真的开心。 “也不知道孙主任怎么会想到我,我觉得其他同事更适合呢!”简晓星轻轻感叹。 赵姐神秘一笑,压低嗓音说道:“晓星,你真想知道?我上个星期就听到薛主任给孙主任打电话了,还说有人想约他周末吃饭,你想想,谁会约他?” 孙学义家在市里,只有周末才回家。 而同样住在市里,并对她怀有敌意的,非李卫红莫属了。 李卫红可真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不遗余力地找机会和她作对啊! 她们提交给孙学义的活动方案,肯定会落在李卫红手里。 她在明,李卫红在暗,她很难防守的。 不过,最好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她很期待李卫红这个狼人现出原形! 简晓星开始广泛听取意见,着手写活动方案。 简夏帮她出谋划策。 “你知道那些男青年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简夏故作神秘地问。 “什么啊?” “那就是不切实际地幻想。你想,厂里这么多女工,他们怎么不追求?就是觉得自己能娶到一个最好的媳妇。你这次联谊会,如果想人气爆棚,就需要一个大家都幻想的女同志。” 简夏自己没谈过恋爱,却和不少大姐探讨过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最好找一些特别有分量的女嘉宾呗!”简晓星若有所思,“照你的意思,最好是邀请李卫红,谁不想给权贵当女婿啊!” “李卫红就算了吧,她自恃清高,肯定不会来的,你还是想想,有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请。” 简晓星挠头,她哪里还认识什么别的名门啊,故意笑道: “要不把我自己包装一下?” 简夏撇嘴,“那可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追沈泽吧!其他男人和他比起来,都是歪瓜裂枣。” 简晓星:“……” 她们兄妹俩可真有意思,一个热衷于给她组cp,一个执着地拆cp。 不过,简夏的话还是给了她不少灵感,很快就写出了一个活动方案。 按照孙学义的意思,自由活动和跳舞是联谊会必备的两个项目。 在此基础上,简晓星增加了玩游戏和赠花的环节。 玩游戏就是为了增加彼此之间的了解。 而赠花就是要确定自己的意向,如果通过联谊会最后修成正果的新人,厂里会额外赠送一箱汽水。 赵姐看过方案后,拍案叫绝,直夸简晓星的想法绝妙。 只是有点担心经费问题。 孙学义对方案也比较满意,觉得新颖有活力,和年轻的厂子很配。 只是,关于男职工花钱买花这个点,他有点疑虑。 为了交友,花一块钱买一朵玫瑰花,男职工会不会舍不得掏钱? 再说,玫瑰花的确象征爱情,在海城一下找到几百朵玫瑰花,有点困难。 孙学义没有完全否认她的方案,让她再好好想想,如果把那些问题都解决了,倒不是不行。 他还强调,工会会出五十块经费,可以用来购买一些布置场地的彩带、瓜子糖果什么的,至于购买别的东西,厂里就不会再出钱了。 简晓星早就猜到了,经费不会很多,没想到这么少,不过,她对自己的方案还是很有信心。 下班后,她骑车来到自由贸易市场,想看看有没有玫瑰花买。 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却只发现一些盆栽在卖。 最流行的是文竹,大家都喜欢买一盆摆在家里,好看又好养。 没有见到玫瑰花,倒是见到了月季花,红的,粉色,看上去也特别好看。 她打听了一下月季花五毛钱一盆,不单卖花枝。 如果想买花枝,可以去王家村打听打听,那里有人种月季。 简晓星记下,正准备回一趟舅舅家,就看到沈母和荷香两人,正在一个瓷器摊前选购瓷碗。 第26章 她只想利用他 简晓星没想到,荷香这么主动,下了班就来帮沈母。 沈母也一眼看到了简晓星,笑着跟她打招呼。 不到一个月,陈秀莲的饭店就装修得差不多了,等所有餐具购买齐全,就可以试营业了。 陈秀莲也好奇简晓星来市场买什么东西。 简晓星便把七夕联谊会想买一些月季花的想法说了出来。 “刚才那个大叔告诉我,王家村有人种月季,我正想回去问一下舅妈,她就是王家村人。” 荷香却笑着拉住她,“不用去问了,我也是王家村的,大叔说种月季的人家,应该就是我家。” 简晓星面露惊喜,“真的?我只想要花枝,大概二百朵,有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什么时候要?”荷香笑眯眯地,露出白牙。 简晓星想了想,弱弱地说:“这个周末,你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 她怕万一不合适,方案就白做了,离七夕还有半个月,方案不可行,还可以及时调整。 荷香爽快答应:“好啊,周末八点在婶的饭店见怎么样?” 陈秀莲笑着接话:“好好好,这几天,你们帮我想个好听的饭店名,周末我去做个招牌。”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才分开,各自回自己的住处。 简晓星回了舅舅家。 舅妈和舅舅两人已经吃过晚饭,正在屋顶上摇着蒲扇乘凉。 家里虽然有电风扇,他们觉得就两个人吹,有点费电。 况且,附近的人都在屋顶乘凉,互相还可以喊着聊两句。 见简晓星回来,王小琴高兴地打招呼,问她有没有吃饭。 得知她还饿着,撇下简保国从木梯上下来。 简晓星忙过去扶着梯子,不好意思道: “舅妈,我自己会热饭。” 家里最近添了冰箱,再也不用把剩饭吊在井里保存了。 “我主要是想跟你聊会天。”王小琴嗔怪:“你们几个孩子都不着家,我和你舅舅都要闷出病来了。” 她一边热饭,一边打听简阳的事情。 从邻居嘴里,她对简阳追小姑娘的事也有所耳闻,听完气得吐血。 好好地医院护士不要,却偏偏追着厂里一个搞卫生的。 简晓星没有见过那个小护士,不好拿她和荷香比较,不敢多说什么,一直埋头吃热好的饭菜。 说实话,她还挺佩服荷香的,是一个敢想敢干的姑娘,将来指不定比什么小护士强得多。 吃过饭,天也黑了,舅妈让简晓星睡家里,明早再去上班。 她想着第二天还想去跑步,执意回工厂。 “你就让她回去吧,家里热,宿舍风扇风力足,还能凉快点。”简保国知道外甥女执拗,没有留她。 八月正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在海边住着,有海风吹过,晚上倒是还算舒爽。 简晓星骑车从城中心穿过,这里路上的路灯比别处亮一点,安全一点,遇到不少过夜生活的年轻人。 经过海城唯一电影院的时候,她瞟了一眼简陋影院门口的海报,一共不过三四部,都是这个年代的特色片,还有一部据说是第一次出现亲吻镜头的爱情片。 进出电影院的男女,都穿着自认为最时髦的衣服。 电视机要三百多一台,多数家庭根本买不起,只好来看三毛钱的电影。 这已经是为数不多的约会方式之一。 至于刚开始流行的歌舞厅,那是有点经济实力的人才能进的,而录像厅,则变成了一些有特殊爱好的青年的去处。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略显肥胖的背影,引起了简晓星的注意。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身材的人极难得,难道是简夏? 她为何边走边抹眼泪? 简晓星踩着自行车向红色背影靠近,在她身边来了一个急刹车。 “夏夏,还真是你!”简晓星一脸惊讶。 下班后叫她一起来逛街,她还说有事呢! 原来也跑回生活区来了。 简夏见到简晓星,咧着嘴,哇的一下哭开了。 她的哭相可不怎么样,鼻涕眼泪混到一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简晓星忙掏出手绢给她擦脸。 “夏夏,别哭了,都成大花猫了。” 简夏哭了一阵,抽泣声渐渐变小,鼻子都成了红鼻头,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简晓星。 原来,她下午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张纸条和一张电影票,以为是张伟邀请她看电影。 等她到了电影院,发现旁边却坐着张伟,还有点小激动。 谁知,张伟见来的人是她,非常生气,质问她为什么会有这张电影票。 她解释,张伟根本不听,还说她出门怎么不照照镜子,怎么可能有人约她看电影。 那种轻蔑、不屑的神情,彻底让简夏伤了心,这才哭着跑了出来。 “晓星,这次,我真的看清张伟的嘴脸了,就算他看不上我,也不至于那么侮辱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惦记那样的人了,否则……否则,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简晓星这才知道,简夏还是对张伟有些幻想,这才会见到纸条后,来电影院赴约。 希望这次,她是真的长了教训吧! 而给她纸条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李卫红吧! 能把张伟约到电影院的,也只有她了。 可,为什么她要撮合简夏和张伟呢? 三番五次针对她,又把张伟往外推,李卫红的行为模式,和原来书中完全不一样,到底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此时,在金海化工厂的小树林,李卫红被张伟叫了出来。 “红红,你约我看电影,怎么把电影票给了那个胖子。” 张伟生气地质问她,简夏在他口中,只不过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胖子。 李卫红见张伟这么生气,忙柔声认错: “你别生气嘛,我是见那个简夏十分爱慕你,这才将电影票给她的。” “红红,你太让我伤心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张伟涨红了脸,把他往别人推也就罢了,竟然是那么一个丑胖子,这也太侮辱人了。 借着这个时机,张伟对李卫红进行了一番深情的表白。 李卫红不想跟张伟好,又不想失去他这个得力帮手,只好和他暧昧拉扯。 经过这么一番试探,她确认了张伟对她的真心。 只是他就算再喜欢她,上一世也阻止不了她家人对她的苛待。 这一世,她只想利用他! 第27章 分不出谁更娇美一点 很快到了周末,简晓星迫不及待地去饭店和荷香见面。 等她到的时候,荷香、沈母、沈泽都已经在店里了。 装修接近尾声,他们正在搞卫生。 店名已经想好了,就叫“悦来饭店”,陈秀莲等会就去找人做个招牌。 简晓星没有多逗留,催着荷香赶紧出发。 沈母忙把在厨房打扫的沈泽叫了出来, “泽泽,你也跟着去吧,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沈泽黑眸看了简晓星一眼,立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要去推自行车。 简晓星本想说不用麻烦的,最后也没说出口。 好几天没有见,感觉他越来越疏离了,一起跟着也是好的。 三个人,一人一辆自行车,走在去王家村的路上。 在海城的时候,路还算宽敞,等出了海城,就全是狭窄的乡间小道了。 不过,正是盛夏草木茂盛的时候,道边各种不知名的花争相开放,美不胜收,田野里成片的玉米长势喜人,马上就要进入收获的季节。 简晓星看着生机蓬勃的田园,心情十分舒畅。 她和荷香,一边骑车一边聊天,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而沈泽则在她们后面,放慢速度,默默跟着,感觉略带着燥热的风吹过他的发梢。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着,觉得路边树木上传过来吵闹的蝉鸣鸟叫,是最动听的音乐。 “荷香,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简晓星语气突然变得正式起来。 和荷香聊得越愉快,她就越觉得不应该隐瞒。 “其实,你那天在槐树下和简阳吵架,我看见了。简阳是我的表哥。” “陈婶告诉我,你姓简,就猜到你们可能认识,原来他是你表哥。” “我五岁就跟着舅舅生活,改跟母姓。我表哥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拒绝她?” 简晓星说完,很想知道她的反应,可惜她骑在前面,看不到表情,只有长久的沉默。 几分钟后,荷香才回道: “等到了我家,你就知道了。” 简晓星心里忐忑,离王家村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很快,跟着荷香拐了几个弯,简晓星看到一个屋顶用稻草铺的土胚房。 简晓星心想,这个年代虽然也有不少人家里盖了红砖房,可土胚房还是主流,并不算多不堪的家庭。 随后,她就见到了腿跛了的罗父,满头白发的罗母,还有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弟。 荷香姓罗,罗姓是王家村的外姓,受到一些排挤再正常不过,家里又是这种状况,日子过得很艰难。 前两年,罗父想着挣大钱,被人骗说种花可以卖大钱,开始开荒后山。 等花长好后,那人却跑到南方去了,后山的花便无人问津,根本卖不出去。 这个年代,物资需求永远排在精神需求之前,没事,谁会花钱用在花花草草上呢! 市里倒是爱好养花的人多,但罗父腿脚不方便,不可能把花挑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市里去卖。 罗母早就想让他别摆弄那些花花草草了,可罗父已经喜欢上了养花,每天都精心给它们烧水,小心伺候着。 罗父没能挣到钱,为了打理花草,反而花去很多钱,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荷香也是听说海城开发区工厂多,才自己跑去找工作的。 只是没想到,她在海峰钢厂做保洁,竟然遇到了简阳。 简阳觉得她热情有活力,渐渐喜欢上了她。 但荷香觉得自己家庭条件实在太差,自己还是一个保洁,和简阳差距巨大,所以断然拒绝了他。 简晓星经过和罗父罗母聊天发现,虽然他们家条件的确不好,个性却朴实乐观,没有悲天悯人。 罗父听说她要买花,立即高兴得合不拢嘴,要带她去后山看花。 “我就说迟早有人欣赏吧!这一片是月季,那边是山茶花,那边还有一片,什么种类都有的杂花。” 罗父介绍花田的时候,神情特别自豪。 简晓星看到一片红艳艳开放的月季,十分欣喜。 那些月季花,有大红色的,也有粉色的,特别大朵,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一点不比玫瑰花差。 她摘下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一缕清香入鼻。 简晓星一下就相中了这些花,正准备和罗父商量一下价格,有人过来,把罗父叫走了。 荷香识趣地跟着父亲走了,把花田留给了简晓星和沈泽。 这一片后山,开阔绵延,山头都不高,一座连着一座,沈泽站在一个高处远眺,神情清爽,看得出也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这里环境真好!”沈泽不由感叹,“比海城那边好多了。” 海城原来就是海滩盐碱地,路边的树都是后来移栽过去的,绿色植物少,环境自然差一点。 “是啊,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简晓星蹲在月季旁,贪婪地闻着花香。 一阵风吹过,她猛然抬头,似乎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起身寻找,在那片杂花田的角落,发现一小片茉莉花。 她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她最喜欢喝加了红枣的茉莉花茶,没想到今天能目睹到茉莉花。 她蹲在花边,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一朵朵小小的白花,脸上带着欣喜而甜蜜的笑。 “茉莉花好小巧,好可爱啊!” 沈泽失笑,不就是茉莉花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看到简晓星白皙的脸庞贴上雪白的茉莉,他竟有片刻失神,人和花在一起的画面,如此和谐清新,分不出谁更娇美一点。 她笑起来的时候,如阳光一般明媚,眼睛像星星一样耀眼,真叫人挪不开眼睛。 片刻后,沈泽才撇过头去,安抚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望着远方让自己镇定。 而此时,简晓星的眼里只有茉莉花,她甚至开始用手扒拉一株茉莉花边的泥土,要将它带走。 等她将一株茉莉花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她高兴地发出了惊叫。 闻声再次扭过头来的沈泽,视线却落在她右手上。 她的手指上,除了土,还有一点血迹。 沈泽忙过来拿起她的手查看,发现食指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还挺深。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泽语气带着责备。 “没事,可能我太专注了,一点都不疼。”简晓星缩回手,还沉浸在得到茉莉花的愉悦中,毫不在乎。 沈泽却黑沉着脸,本来想说: “得赶紧处理一下,很容易感染。” 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变成了,“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我妈又要说我。” 第28章 何必咄咄逼人 简晓星心里嘀咕,你还真是妈妈的好大宝。 沈泽已经不由分说,拉着她回了罗家,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给她冲洗手指。 荷香见了这一幕,抿嘴偷笑,看着冷冰冰的沈泽,怕是惦记上晓星了吧! 简晓星手指包扎好后,罗父也忙完出来了。 简晓星问罗父:“一朵花卖多少钱?” 罗父摆摆手,有人能欣赏他的花,高兴还来不及,不想收钱。 简晓星自然不可能同意,她一下要二百朵,又不是两朵, “伯伯,如果可以,你给我便宜一点好不好,一朵四毛钱。” 市场上,一盆月季卖五六毛,她这个不算低的。 罗父自然同意,表示已经很多了,他都没想到能卖出去。 简晓星粲然一笑,把那株茉莉花拿了出来, “伯伯,这是我刚才拔的,没有经过你同意,但是我真的特别喜欢,能不能送给我?” 她觉得自己脸皮从来没这么厚过。 罗父大笑:“当然可以,你喜欢就多拿一点。” 说着,还给她找了一个花盆过来,将那株茉莉放进盆里,填上土。 简晓星笑眯眯的,觉得今天来得真是太值了。 随后,她又跟罗父将送花时间约定好,并答应他,等七夕节过后,就将钱付给他。 临近中午,罗父盛情邀请她们吃饭,但简晓星要回去准备其他的东西,就没有留下。 荷香很久没有跟家人团聚了,决定不跟简晓星走,其实是为了给她们俩创造在一起的时间。 简晓星刚推上自行车,因为手指牵动伤口,她轻轻地皱了一下眉。 沈泽见了,让她不要再骑车了,坐他的车回去。 简晓星捧着一盆茉莉,很自觉地坐到后座上,发现,捧着花就不能抓着他的衣服,很容易摔跤。 沈泽只好让她坐在前面的大杠上。 好在自行车笨重高大,足够容纳娇小的简晓星和她的花。 只是,一路上,浓郁的茉莉花香直往他鼻子里钻,还有因为颠簸,不时靠在他胸膛上的娇躯,他骑得颇为辛苦。 等把简晓星送回家里,他已经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简晓星有点后悔,她不过是手指划伤,至于这样生活不能自理,她回了舅舅家,明天上班不还是要骑车。 好在,休息了一晚后,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一条疤。 接下来两天,简晓星忙着做最后的七夕活动准备,而沈泽的一项技术创新,到了最后攻关的时刻。 简晓星策划的活动方案终于被孙学义认可。 活动由跳舞、赠花、游戏等几个环节组成。 活动当天,所有男士必须购买一元一支的鲜花,才能入场。 等跳完舞后,会有男士给女士赠花环节,获得月季花最多的女士,将成为舞会女王,可以邀请任何一位男士独舞。 所有收到月季的女士,可以反选男士,配对成功,可以获得奖品一箱白冰洋汽水。 活动告示被贴到了厂里布告栏,职工反响十分强烈。 有的在讨论,一枝花一块钱是不是太贵了,有的对那箱汽水志在必得。 汽水三毛钱一瓶,一箱十二瓶,很值。 活动告示还贴到了海峰钢厂的大门和大街上,不少人见了都觉得新奇有趣,跃跃欲试。 七夕那天,简晓星办公室里电话都打爆了,都是询问不是化工厂职工,能不能参加活动的。 简晓星巴不得大家都来,不过场地有限,男士最多只能接受二百人,晚点来可能就不让进了。 孙学义见活动反响不错,让简晓星给大楼里几位大龄领导发一下邀请,显得党群部工作到位。 还能有谁? 年纪挺大,还没有结婚的,也就只剩下张伟和沈泽了。 张伟听完,立即就回绝了, “小简,我实在没时间,就不去凑热闹了。” 沈泽则扬着脸玩味地反问: “你觉得,我如果想结婚还用相亲?” 简晓星讪讪:“我只是例行问一下,毕竟你还单身。” “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单身。”沈泽脸比锅底还黑。 简晓星觉得莫名其妙,不去就不去呗,何必咄咄逼人! 更让简晓星气愤的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孙学义突然叫上她,说要去医院慰问一下受伤的职工。 晚上就是七夕活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为什么非得她去啊? 孙学义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简晓星,这是工作需要,剩下的事交给赵姐就行了,你不相信她的工作能力吗?再说,又不会很久。” 她还能说什么? 把事情跟赵姐交代了一下后,她就跟着孙学义出了门。 果然,领导的嘴,骗人的鬼。 她到了医院,慰问、陪聊加拍照,整整折腾了四五个小时。 她站在医院二楼的走廊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五点了。 顾不上跟孙学义道别,她匆匆往楼下走,在下楼梯口,差点撞到一个白大褂。 简晓星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待她抬眼,才发现苏斌正微笑看着她。 “早就看到你了,见你在那忙忙碌碌的,就没有打扰你。” 简晓星回笑:“厂里一个职工发病住院了,我作为工会代表,来慰问他。” 苏斌见她行色匆匆,忍不住问道:“这个点,该下班了吧!看你很急的样子。” “哦,我要回去组织七夕相亲活动,再不回去,活动就要搞砸了。” 简晓星的确很急,不想和他多说,不过记得苏斌曾经说过,他还没有结婚,便随口提到: “你要不要去参加?七点在我们化工厂礼堂。” 没想到苏斌愉快答道:“好啊!” 关于化工厂七夕联谊会,他有听护士提过,原来是她组织的啊。 简晓星有刹那的惊奇,却顾不上多想,继续踩着楼梯往下。 就在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和一位长相秀丽的小姑娘,撞了一个满怀。 简晓星都要被自己的鲁莽气笑了。 她再次道歉。 小姑娘却一点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问她,今天金海化工厂真的有七夕活动?她也想去参加。 简晓星有点哭笑不得,告诉她,想去的话,随时可以去,便赶紧脱身离开了。 经这么一折腾,等她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赵姐见到她,忙告诉她,最重要的道具,月季花还没有到。 第29章 男人真是肤浅 距离活动开始,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简晓星也有点慌了。 当初,她和罗父约好的是下午三点将花送过来,这都超过两个小时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简晓星赶紧给简阳去了一个电话。 简阳一听情况,让她不用着急,他马上去找荷香想办法。 荷香已经从钢厂辞职,去了悦来饭店帮忙,这会正在店里收拾呢。 见到简阳后,她第一反应是躲避。 简阳忙解释: “荷香,你别躲我,这次是为了晓星的事。” 等荷香知道原委后,她也急了,父亲是一个十分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简晓星送花,就一定会送的。 家里没装电话,荷香赶紧给村长打电话,询问家里情况。 村长为此跑了罗家一趟,并告诉荷香,她父亲一早就开始剪花,下午就骑车出门了。 荷香心里更担心了,他父亲的腿跛,还是可以骑车的,只是比较慢,就算再慢,这会也应该到了啊! 不容多想,简阳建议赶紧回村,说不定路上能碰到罗父。 而此时,化工厂礼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赵姐搬了一张桌子摆在礼堂入口,准备售花登记。 而旁边站着两位穿着保安制服的职工,是从保卫部借调来,维持现场秩序的。 人越来越多,一些真心来相亲的男青工,见不让进,大声质问: “为什么不让进,我都来半个小时了。” 简晓星笑着耐心解释:“月季花马上送过来,六点半开始,男士进场。” “你们到底有没有诚意,谁要花钱买花啊!” 人群中,不知谁开始嚷了一嗓子,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简晓星吐了一口气,人群再聚集,怕是要出乱子。 只好继续说道:“同志们,这次活动,奖品丰厚,门槛自然比较高,如果大家想参加,请排队登记。” 如果花没有到,她只能临时改用别的方式代替送花。 一些男青工开始排队,而更多的人还在观望。 好在,简阳骑着车,带着一筐月季赶在六点半之前,到了礼堂门口。 简晓星来不及感谢,就开始和赵姐分工合作,出售鲜花。 不出几分钟,鲜花就卖出去五十几朵。 这时,刚才那个嚷着谁要买花的人,又开始嚷开了。 “兄弟们,我听说东岸海边一群人正烧篝火呢,人随便去,一分钱不用花,还有啤酒喝。大家去不去,一起走啊!” 一些不明就里的青工,被他这么一说,真的动摇了,呼朋唤友,就要往海边走。 简晓星见人群被煽动,赶紧拿着喇叭呼喊: “同志们,七夕活动七点准时开始,舞会马上就开始了,都是最流行了舞曲,大家抓紧时间入场。” 喇叭声拉回不少人,也有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化工厂的门,更多的人则是观望。 他们其实更愿意进礼堂,只是不愿意平白掏一块钱。 他们在等,简晓星的花卖不出去,便可以不用花钱就可以进去了。 这时,化工厂门口,一个长发飘飘的红裙女孩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在所有人注目礼下,径直走到了简晓星身边。 “你好,我叫黎曼,来参加七夕活动。” 黎曼扬了扬头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现场男青工的心都酥了,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双眼神采飞扬,面容姣好,显然化了淡妆的,飘逸的长发被一个发箍束在脑后,动起来,如绸缎般光彩夺目。 一袭红裙,是从未见过的款式,腰间系着一根拇指宽的白色皮带,看上去高雅灵动,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皮鞋,露出一些白皙的小腿,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简晓星一时眼拙,竟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声音倒是在哪里听过...... “你是医院楼梯上那位姑娘?”她终于想了起来。 简晓星赶紧将黎曼请进了礼堂。 待黎曼进去后,外面人群不知谁说了一句:“他该不会是区里一把手黎峰的女儿吧?” 他的话如同平静湖水里投进一颗石子,立即咋开了锅。 有人更是声称自己见过黎峰的女儿,就是特别喜欢穿红色的裙子。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股诡异的气氛在流淌。 那些观望的人群,都不再说话,而是纷纷加入到队列中来。 很快,竹筐里的月季花就见底了。 赵姐看着手里一摞钞票,笑成了一朵花, “没想到,真的能卖出去,晓星,你真能干。” 说着,她就开始哄那些没买到花迟迟不肯离开的人, “行了,刚才都说了,先到先得,别杵在这里了。我们要进去组织大家跳舞了。” 那些人,只能一脸懊悔地离开。 就在礼堂即将关闭的最后关头,苏斌迈着长腿赶到了。 简晓星笑着递给他一支月季,找他要一块钱,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了。” …… 不远处,躲在一旁的李卫红和张伟见礼堂爆满,都傻了眼。 李卫红质问张伟:“让你找人对那些月季花动手脚,你到底找没找人啊?” 张伟也一脸懵逼,发誓道:“红红,你相信我,我真的花钱雇人埋伏在路上了,就等着那个花农经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那海边篝火呢,你这找的是什么人啊!”李卫红狠狠瞪他。 张伟也很无赖,什么免费啤酒,那些都是他要掏钱的,总不能捆着大家过去吧,想想花出去的钱,他还心疼呢! “本来大家都没打算进去的,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来了,大家才会见色起意。”张伟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李卫红也气死了,这些男人真是肤浅,见到一个长得稍微好一点的,都忘乎所以了。 看来,还是得她亲自出马,她一定要搞砸这次活动,让简晓星下车间。 她进去后,张伟也跟着走了进去。 保卫部的物资,都需要经营部采购,自然是要卖他这个面子的。 硕大的礼堂,被改造成了一个圆形的舞厅。 一圈桌椅,中间空荡荡的,方便大家跳舞。 礼堂四周挤满了穿着自己最漂亮衣服的男男女女。 当青春圆舞曲的音乐响起,简晓星和简夏两人率先滑入了舞池。 第30章 一闪而过的担忧 看到简晓星和简夏翩翩起舞,大家的热情也被点燃,刚才一块聊天的男女职工,也牵起了手,跟着跳了起来。 更多的人,则像简晓星一样,找了和自己同性的人跳舞,毕竟这个年代,面皮薄的人还是多。 黎曼却无心跳舞,拨开人群,寻找苏斌的身影。 一路上,拒绝了好几个大胆男青工的邀请。 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 他坐在那,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简晓星跳舞。 黎曼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苏主任,好巧啊,不请我跳支舞吗?” 苏斌抬眼看向黎曼,认出她是黎峰的女儿。 黎峰的爱人前不久小腿被东西砸伤,正在海城医院治疗,苏斌是主任,自然跟黎曼有所接触。 而黎曼在见过苏斌后,对他念念不忘,已经喜欢上了他。 黎曼向来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是志在必得的。 这次也不例外,当她听到苏斌会来化工厂七夕活动后,她也毫不犹豫地让大哥送她过来。 苏斌没想到黎曼会来,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黎老师,我不太会跳,别介意。” 黎曼是海城唯一一所小学的老师,听很多人这么叫她,苏斌便跟着这么叫了。 “没关系,我也不太会,你可以叫我黎曼。” 两人跟着音乐跳起来,发现彼此都有点谦虚,相比其他人来说,他们算跳得不错。 黎曼家里是干部世家,自小就学过跳舞,身段体态都很不错。 而苏斌是在医科大学的时候,被同学拉着学的。 他领悟力高,一学就会,只是很久没跳,有点生疏,跟着黎曼的节奏,他很快便跳得很好了。 黎曼利用机会,问了苏斌很多问题,知道他小时候跟家人走散,进了孤儿院,后来考上医科大学,做了医生。 黎曼真心感叹,苏斌的天赋真高,做医生几年,就可以当上主任。 一曲终了,黎曼还有点意犹未尽,而苏斌已经快速地撒开她的手,向简晓星走去。 “今天的舞会很棒,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苏斌朝她微笑开口。 简夏被于彪拉走,她正好落单,没有拒绝。 舞曲开始,她感觉苏斌的手带着一丝凉意,脚步也略显凌乱,似乎有点紧张,便安慰道: “没关系,慢慢来。” 苏斌暗笑,明明刚才还镇定从容的,这会怎么慌乱起来。 甚至,简晓星的脸近在咫尺,他却有点怯场,不敢正眼看。 他一改刚才的被动,开始故意找话题和简晓星聊。 他聊了一些大学的趣事,引得简晓星抿嘴直笑。 简晓星心想,苏斌比那个沉闷的沈泽有趣多了。 一扭头,却看到沈泽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正用冷冽的眼神看着她,脸拉得比生产队的驴还长。 下一秒,李卫红挤开人群,拉着他的手,来到舞台中间,两人勾肩搭背开始跳起舞来。 简晓星简直要气死了,明明自己也跟别人跳舞,他还拿那种眼神瞪她。 她情绪不稳,脚步就有点凌乱,好几次踩到了苏斌的脚。 跳了没一会,也不知道是谁故意还是不小心,推了她一把,让她一个没踩稳,右脚一偏,向地上摔去。 苏斌还沉浸在舞曲中,根本来不及使劲拉她。 眼看着简晓星就要倒下,被舞池中别人踩踏,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突然伸过来撑住了她的身体。 电光石火间,简晓星像看电影慢动作一般,看到沈泽一闪而过的担忧。 他星眉剑目的脸庞,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柔情,霎那间,其他人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黑曜石般关注的目光。 梦终归要醒的。 几秒钟后,周围的喧嚣继续,沈泽也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大步离开: “不会跳就别跳,别丢人!” 简晓星惊魂未定地退出舞池,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休息。 苏斌想再次邀请她跳舞,被黎曼拉走了。 李卫红好不容易逮着和表哥跳舞,还没跳几下呢,表哥就英雄救美,把她给撇下了。 她一脸气愤,恨不得把简晓星撕成八瓣。 就在她气冲冲朝简晓星走过去的时候,被张伟拽住了。 刚才推简晓星的人,就是张伟。 他本来是应李卫红的要求,扰乱舞池,好让舞蹈停止,谁知道刚好推到了简晓星。 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舞池有片刻的骚乱,赵姐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大家安抚好,继续跳舞。 张伟把李卫红拽进舞池,眼里满是柔情, “红红,能和你跳舞,我太高兴了。” 李卫红生闷气,让他捣乱,他倒好,把沈泽气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人正跳着,赵姐宣布活动进入第二个环节,赠花。 李卫红忙撒开张伟紧握的手,松了一口气。 这个环节,她颇为自信。 平时,她不管去食堂,还是去宿舍,没少收获厂里男青工的口哨,她非常自觉地站在了舞台最中央的灯光下,等待他们将手里的鲜花送给她。 张伟心在滴血,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毕竟是权贵千金,样貌出众,越多人惦记,证明他的眼光越好。 等跟她结了婚,为她付出了一切都会讨回来的。 为了赠花方便,赵姐将所有女工都请到了舞台中间。 现场开始骚动,那些男青工还有点扭捏,拿着花,不好意思赠出去。 直到张伟将花递到李卫红手里后,局面一下就打开了。 大家争先恐后将手里的鲜花送出去。 不一会,两百朵鲜花,都到了女工的手里。 站在一边维持秩序的简晓星,也被很多人塞来鲜花,都被她一一拒绝,她只是工作人员,不要把花浪费在她的身上。 赵姐却笑眯眯地劝道: “晓星,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也是未婚女工,自然可以参加。” 鲜花再次塞到她的手里,她不再拒绝。 苏斌也偷偷将自己的月季,塞到了她的手里。 最后统计的时候,李卫红气得差点吐血,她一共就收到九朵花,简晓星都比她的多,至少多十几朵。 而全场收到花最多的,竟然是黎曼。 她的手都快拿不下了,一堆鲜花,娇艳欲滴,和她的一袭红裙相得益彰。 简晓星走到她面前,高兴地宣布,黎曼可以邀请全场任何一位男士独舞。 第31章 是不是喜欢她 黎曼笑着将花递给简晓星,让她帮忙拿着,然后含笑朝苏斌走去。 苏斌知道,既然来参加活动,自然要遵守游戏规则。 他微笑回应,接住她的手,非常绅士地弯了弯腰。 舞曲温柔恬静,大家看着舞池中央的人,羡慕不已。 一个高大帅气,温文尔雅,一个身段优美,像落入凡尘的仙子,两人的确般配。 只有李卫红,死死盯着那个抢了她风头的女人,心里暗自咒骂,哪里来的野鸡,也敢冒充凤凰,简晓星肯定是故意和她作对,才会找一样一个骚货来,在她面前显摆。 今天人多,不能做有损她形象的事,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修理她们。 还不等一曲结束,李卫红就气呼呼地离开了礼堂。 张伟见她走了,也跟了出去。 随后,礼堂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舞蹈结束,大家都被他们优美的舞姿折服。 接下来的环节,是大家最期待的。 刚才收到鲜花的女工,进入反选环节,要从手里鲜花选出一朵,并和鲜花主人一起参加游戏。 这其实就是配对过程,女工收到的鲜花,或许不是自己心仪男青工送的,配对就成不了。 很快,现场能组的配对渐渐明朗,一共有十二青年男女配对成功。 黎曼收到的花虽然多,却知道里面没有苏斌的,心里无比失落,谁也没有选,坐到了角落。 苏斌对简晓星充满期待,却也只落个失望。 赵姐没想到,一场活动能促成这么多对对象,脸上乐开了花,表示他们在活动结束后,就可以领取一箱汽水。 活动最后是游戏环节,大家越玩越兴奋,快十一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黎曼向简晓星道别后走了,还邀请她下次去家里做客。 苏斌见简晓星忙着收拾一地狼藉,没顾上跟她说话,就跟着人流走出了礼堂。 “今天活动非常成功,晓星功不可没。” 赵姐一边打扫,一边跟另外几个同事闲聊。 简晓星听到,可不敢居功,忙谦逊道:“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能让那么多人找到对象,简晓星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半个小时后,礼堂被她们几个收拾得差不多了,赵姐她们纷纷离开,简晓星也关灯准备回宿舍。 许是太饿太累,她锁门的时候,感觉体力不支,眼前一黑,身子顺着门开始往下滑。 迷迷糊糊中,她落入一个男人的怀抱。 刚想挣扎,却被男人冷声喝止:“别动!”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沈泽一贯冷冽的语气。 “你是不是又头晕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沈泽将她抱起,疾步朝驻扎在宿舍的医务室走去。 简晓星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虚弱开口: “我就是太饿了,早饭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 沈泽脚步一顿,调转了方向,去食堂。 食堂夜宵是九点结束,这会大厨都下班了。 等他们到的时候,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准备锁门离开。 沈泽忙叫住他,“师傅,这位同志饿了一天,差点晕过去,能不能进去找点饭吃。” 老头急着下班,有点不耐烦: “小伙子,里面没现成的饭了,还是走吧!” “师傅,我是沈泽,进去用一下厨房,用完后会自己关门,你先下班吧!”沈泽的语气立即变得正式而带着一点压迫感。 老头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认出,抱着女同志的,可不正是在小房间吃饭的沈厂。 他赶忙开门,还进去把灯打开。 等沈泽将简晓星放下后,还带着他进厨房,告诉他食材都在哪里。 临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谁说沈厂不近女色的,刚才不还抱着一个姑娘嘛! 不过,他不是一个爱嚼舌根的人,说得多了对他没有好处。 简晓星饿得头晕眼花,胃也一抽一抽地疼。 她抱着身子,蜷缩在餐凳上。 沈泽则卷起袖子,开始给她煮馄饨。 现成的馒头倒是有,就是太干了,吃了对胃不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煮东西,有点手忙脚乱。 十多分钟后,他的馄饨才煮好,给简晓星端了过来。 “快吃吧!”明明做着最体贴的事,语气却是冷冰冰。 简晓星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迫不及待吃下去。 “好吃。” 有东西下肚,她的胃顿时舒服了许多。 那些馄饨,是大厨包好,当作明天早餐的,她算有口福,第一个吃到。 沈泽坐到她对面,沉着眸子,看着她狼吞虎咽。 不一会,一碗馄饨就被她吃完,连一口汤都没剩下。 她吃完,还打了一个饱嗝,赶紧害羞地捂住嘴,实在是太饿了,有点没有注意形象。 “要不要再吃点?”沈泽抬眼皮问。 “不用了,好饱。谢谢你。” 简晓星真的没想到,沈泽还会回礼堂找她,还会给她煮馄饨。 沈泽便没说什么,拿起她吃完的空碗,去厨房洗干净放好。 饱餐一顿的简晓星,精神渐渐恢复,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泽了。 其实,她有一种错觉,觉得沈泽是不是喜欢她,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跳舞的时候能及时撑住她,等活动结束,又出现在礼堂。 她的脸微微发烫,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并不是那么沉闷乏味。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习习,月光如水,两人各怀心思,一种难言的情绪在流淌。 “你和苏主任是怎么回事?”沈泽终于开口。 他手头的一篇技术论文写到了最后,本计划今天完结,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思想。 尤其听到礼堂那边传来的音乐声,他就想起简晓星厂庆那天跳的舞。 她该不会又穿成那样跳舞吧? 这个想法一旦冒头,就像水里飘起的茄子,再也摁不下去了。 索性,他换了一身便装进了礼堂。 进了礼堂后,没人注意到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舞台中央。 他的目光也立即被简晓星吸引了。 她虽然没有穿着另类的衣服,行为却更加让他气愤,她竟然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跳舞,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光顾着生气,被李卫红钻了空子,被她牵着滑入了舞池。 第32章 像极了吃醋的女朋友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简晓星就想起李卫红手搭在沈泽的场景。 她反唇相讥道:“我和苏斌什么都没有,倒是你,搂着表妹跳舞,特别开心吧!” “她是我表妹,一起跳舞能怎么样!叫得这么亲热,苏医生是特意为你而来吧!”沈泽气恼。 刚才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粉色泡泡荡然无存,两人像小孩一样,转过脸去背对背。 僵持了一会,简晓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使性子的样子,像极了吃醋的女朋友。 显然,她并没有这个立场,她努力工作,不过是想为自己攒下留在大楼的筹码,等考上大学翅膀硬了,再和化工厂说拜拜。 她和沈泽秘密订婚,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她的未来,不需要他的参与,而他也只不过拿她当作幌子。 想明白这些,简晓星便释然了,心平气和地说: “沈厂,刚才是我失言了,不该置喙你的私事。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沈泽转身看着她离开,咬牙道:“记住你的身份,别招蜂引蝶。” 简晓星背后朝他挥挥手,“彼此彼此。” 沈泽恨恨地朝空气踢了一脚,心里莫名堵得慌,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 沈泽回到宿舍,回想晚上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去办公室继续写学术报告。 第二天,简晓星一上班就被赵姐拦住,神神秘秘地说: “晓星,你猜,我们还剩多少钱?” 联谊会活动的钱一直是赵姐在管,昨天卖花的钱也在她手上,这会她已经将账算明白,想给简晓星一个惊喜。 “多少?” 简晓星也很好奇,厂里一共给了五十块经费,为了布置场地,购买瓜子糖果,已经花得七七八八。 昨天购买作为奖品的汽水,还是她临时借的钱。 “还剩二百块零八毛。”赵姐说着,把钱递给简晓星,“把你借的钱还了,再把买花的钱结了,剩下的自己拿着。” 简晓星不接, “不能都给我吧,咱们部门的人都辛苦了。你就给我一百二十三块两毛,剩下的大家分了吧。” 赵姐还想推辞,见简晓星坚持,就笑呵呵地开始数钱。 孙学义没有去参加活动,赵姐也没忘记给他一份,白拿一张大团结,脸上笑开了花,只夸这次活动搞得很成功,应该提出表扬。 简晓星也分得十块钱奖金,她揣进兜里,准备今天晚上请简阳、荷香几个吃饭,没有他们,这次活动不可能开展得这么顺利。 与此同时,供销部办公室,张伟坐在办公椅上,算完昨晚的花销,气得差点将笔折成两段。 为了使唤刀疤脸那群人在海边搞篝火,买啤酒,拦下花农搞破坏,他前后花了将近一百块钱,那可是他将近三个月的工资啊! 而且这钱花出去,连个响都没有,连李卫红的一个笑脸都没看到。 张伟向来精于算计,这次损失这么一大笔钱,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拿下李卫红的决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用钱使唤人,会留下隐患。 晚上下班,简晓星等简夏回宿舍,就拉着她赶紧回了生活区。 她已经跟简阳打过电话,说要请他吃饭。 本来他还想推辞,一听说还请了荷香,立即来了兴致,满口答应。 他们几个到了悦来饭店,发现荷香正往外端菜。 饭店还没有开业,但陈秀莲听说简晓星要请客,干脆自作主张,把地方定在了自己饭店。 “饭店周末开业,你们先帮我尝尝,我好改进。” 陈秀莲从里面端出来一盘溜肝尖,笑着对大伙说。 简晓星忙道谢:“婶,辛苦你了。” “谢什么,难得来这么多朋友。泽泽那个脾气,能交到你们这么多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对了,我给他打了电话,他今天有事,就不过来了。” 简阳笑着接话,“他向来是个工作狂,上大学那会,他一学习起来,连饭也顾不上吃。” 陈秀莲将围裙摘下,擦了擦手,朝他们笑道: “快坐下,开饭了。” 她和荷香忙活了两个小时,做了满满一桌菜。 简夏看到桌上的菜,口水差点流下来,都是她爱吃的。 简阳则见荷香迟迟没有落座,直接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荷香扭捏了一下,没有拒绝。 说起来,这顿饭,本来是简晓星感谢荷香而设,没想到却成了聚餐。 饭后,简晓星特意将荷香拉到一边,将九十块钱放到她手里,说道:“昨天要不是你和简阳,我组织的活动就要搞砸了,这些钱麻烦你转交给罗伯伯。” 昨天的事,简阳也跟她说了,现在,她还有点后怕。 本来罗父是骑车带着一竹筐花来海城的,却不想半路自行车的车胎爆了,他为了信守承诺,硬是扛着竹筐往海城方向走。 他的腿不方便,走起来何其困难,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到海城。 没想到,一进海城开发区,就有几个混混与他周旋,想夺走他的竹筐。 罗父奋力保护竹筐,和混混纠缠起来。 要不是简阳和荷香及时赶到,罗父就要被他们欺负,月季花也将被毁坏。 “幸亏罗伯伯没事,不然我都没脸见你了。” 荷香却把一张大团结还了回来,“你这就太见外了,说好的八十,怎么还多给了。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帮我爸多宣传宣传。” 简晓星苦着的脸露出笑容,“那是当然。罗伯伯的花种得那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最近我看了报纸,城里流行养君子兰,你要信我,让你爸把这些钱都进了君子兰,等别人也跟风种君子兰的时候,再将它们卖出去,保证他发财。” “行,我回去跟他说。”荷香将钱装进口袋。 这时,简阳凑过来,一脸谄媚地问:“发什么财?” 荷香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告诉你,你也学不来。” 表面上荷香对简阳还十分抵触,简晓星却得看出来,这两人有戏。 她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两人已经说开。 简晓星到过荷香家里,跟简阳说了她家里的情况,简阳昨天又见过罗父了,倒不如把问题摊开了说。 荷香也不是对简阳完全没有感觉,就是不想自己的家庭情况,拖了简阳的后腿。 简阳哪里会在意这些,自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谁还能瞧不起谁? 第33章 别热闹没看上,崩自己一身血 简晓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简夏。 简夏也觉得荷香挺不错的,样子好,更重要的是,做饭好吃,真成了她嫂子,她就有口福了。 她很是为自己哥哥高兴,相信哥哥一定会把荷香追到手。 快言快语的她,很快便将简阳追女朋友的事,告诉了父母。 简保国抽着旱烟袋,有点不屑: “你哥就是喜欢咋呼,这不是还没追到手嘛,就到处宣扬。想当年,我追你妈,两天就搞定了。” 王小琴笑骂:“到手太容易,就不值钱呗,看看我为了拉扯这几个孩子,现在都老成什么样了。” 这两口子,提起以前的事,总是没完没了,简夏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赶紧挽住母亲的手撒娇: “妈哪里老了,还年轻得很呢!你可不能老,我到时候生了孩子,还想让姥姥带呢!” “你个丫头片子,还想我帮着带孩子,到时候我要带孙子,哪有空理你!”王小琴逗笑。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才发现简晓星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 “最近周末,就没见晓星在家好好吃过一顿饭,她干什么去了?”王小琴问。 简夏忙说:“陈婶的饭店今天开业,她去帮忙了。对了,大哥想追的姑娘,就在饭店干服务员,做饭挺好吃的,手脚也麻利……” 简夏还没说完,王小琴就甩开她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哥想通了,上次是保洁,这次是个服务员,他的眼睛是被牛屎糊住了吗?” 简夏脖子一缩,弱弱地说:“其实就是一个人。” 王小琴更加怒不可遏:“你让简阳回来,我必须好好跟他念叨念叨……唉,你别走......” 简夏赶紧抽身,溜之大吉。 早知道就不跟母亲说这些了,可不说,又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大哥现在吃了秤砣铁了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家里一场腥风血雨是免不了了。 而此刻,简阳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荷香身边,给她打下手呢! 新店开张,放了鞭炮,摘了匾额上的红绸,就算完成了仪式,最关键的是中午如何用食物留住客人。 陈秀莲和荷香为了中午这顿饭能一炮而响,从昨天就开始采买食材,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 店里主食除了米饭就是饺子。 米饭好说,煮上一大锅闷着就行。 饺子可不行,提前需要把各种馅都调好,面团揉好,等快中午的时候,才开始包。 为了节省时间,红烧肉和回锅肉都是提前做好了温起来的。 其他家常菜,食材都提前备好,等点的时候再炒,保证客人二十分钟内吃上饭。 没想到第一天营业,客人就很多,幸亏有简晓星和简阳帮着招呼客人,陈秀莲和荷香两个人还真有的手忙脚乱。 “味道怎么样?”一桌客人吃完,荷香收钱的时候,客气问道。 那客人一边掏钱,一边笑着回道: “不错,经济实惠,尤其是这道烩白菜,味道特别鲜美。” “那可是我们老板的秘制私房菜。” 笑眯眯地送走客人,荷香将四块钱放进围裙前兜里。 两位客人,点了两盘肉饺子,一份烩白菜,一份红烧肉,吃得一点不剩。 等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后,荷香将一叠钱从兜里拿出来,沾了唾沫数了数,一共是二十八块六毛。 八台桌子都满了,其中还有一个翻了台。 陈秀莲拿毛巾擦着手,从后厨出来,听说一中午就有这么高的营业额,笑出满脸褶子。 如果刨去食材成本,能有一半的毛利润。 如果每天都能有这么多客人,那一个月下来,能有好几百块利润,除去房租的钱和荷香的工钱,不少挣。 “婶,你赶紧自己吃点饭,休息一下吧。” 做餐饮的就是这样,为别人服务,自己总不能准点吃饭。 陈秀莲赶紧让荷香摆桌,大家一起吃。 简阳在荷香的调教下,俨然成了饭店跑堂的伙计,帮着她一起拿碗筷。 陈秀莲给他们一人拿了一瓶汽水,让他们不要客气。 大家也实在是太饿了,个个都狼吞虎咽。 等吃过饭了,简晓星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别: “婶,我就不久留了,厂里还有点事情。” 她忙活一中午,真的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陈秀莲:“晓星,有事就快回去吧。今天刚开业,是有点忙乱,等我和荷香熟悉了,就不会忙手忙脚了。今天多亏有你们兄妹。” “婶,不用客气,我下次再来帮忙。”简晓星微笑。 简阳还舍不得走,忙说:“陈婶,我下午没事,等晚饭后再走。” 不等陈秀莲回话,荷香一筷子拍在他的头上, “你一个车间主任,不好好回去上班,在我们这里白吃!” 陈秀莲笑着拉住荷香,“他哪是白吃,干活这么卖力,我还得给他开工钱呢!” 简阳摸摸头傻笑:“工钱就算了,我也喜欢吃烩白菜,要是再加点大肉片就更好了。” “那还不简单,烩白菜最好做了,下次我炖一大锅。”陈秀莲笑意盈盈。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饭店就这样开了起来,而且十分顺利。 只要她勤快,不出意外,两个月就可以回本。 不得不感叹,这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简晓星回到工厂宿舍后,累得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下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其他女工也纷纷起床,好奇地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好事者,已经出去打探过了,厂门口有人闹事,动静很大。 简夏听说有人闹事,来了兴致,赶紧穿好衣服,拉着简晓星就往外跑。 “走,看热闹去,以前总听说厂子里各种奇葩事特别多,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事!” 简晓星鞋子都没穿好,就被她拖着走,有点愠色: “你慢点,别热闹没看上,崩自己一身血。” 所谓看热闹,只是隔岸观火,可能热闹没看到,还有引火烧身的可能。 等她们到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一片喧闹。 简晓星在简夏宽阔的身体开道下,顺利地到达了围观群众最里层。 她看到一群人正敲锣打鼓跳大神,而地上摆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 第34章 化工厂门口的尸体 担架上躺着的人,身上盖着一层白布,只露出一个头来。 从那苍白的面容和散发出来的恶臭来看,应该是个死人。 “真他娘丧气,搬个死人来恶心人。”旁边有人说话。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不是诚心来找不痛快嘛!” 大家七嘴八舌,对那群人指指点点。 张伟吃完早饭也过来看热闹,瞧见是刀疤脸手下虎子带人闹事,心下一慌,猫着腰走了,躲在办公室,好半天没有出门。 那群人面对保卫部同志的驱赶,却毫无动摇,继续吹吹打打。 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保卫部同志也不敢真的推搡他们。 早上七点多,太阳高悬,上班的职工,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来上班。 他们有的穿着衬衣喇叭裤,留着最流行的发型,有的穿着工作服,朴素无华,但从他们欢快的脸上,哼着的歌曲中,能看到朝气蓬勃。 只是没想到,等他们陆续到达厂门口,却被一群人给堵着门,不让进。 工厂可是他们第二个家,怎么能让人这么埋汰。 随着厂门口来上班的人,越积越多,大家的情绪也变得群情激昂。 还能被一群老家伙给摆弄了? 几个不怕事的青工,开始和闹事的人吵吵起来。 等吵起来之后,对方谁是主心骨就看出来了。 大概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的虎子让老人停止奏乐,开始提出条件: “我们是渔岛的渔民,你们化工厂排污,把大海污染了。这位大娘吃了污染的海鱼,得病死了。你们必须得给个说法,不然,我们把尸体抬到区政府门口。” 一听汉子提的条件,众人都傻眼了,这化工厂排污污染海鱼的事不知道真假,但如果他们闹到区政府,那厂子就麻烦了。 怀璧有罪,谁让你是污染企业呢? 大家都没了主意,保卫部同志赶紧去大楼请示领导。 很快,孙学义面色黑沉地赶了过来。 他原本躲在大楼不打算出来的,出了这样的事,谁露头谁倒霉。 但党群部不就是解决群众矛盾的地方吗? 李为民让他来,他也不得不来。 孙学义见到虎子,堆上程式化的假笑:“这位兄弟,你看马上就八点了,让大伙先去上班怎么样?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谈。” 虎子闻言,斜着眼睛看他:“你是负责人?你能做得了主吗?” 保卫部同志忙上前,“这是我们孙主任,你有什么事尽管跟他说。” 孙学义刮了他一眼,也道:“上级领导让我负责这件事情,你们先把人抬到一边,我们慢慢谈。” 虎子旁边一个老头,脸色比酱油还黑,在他耳边耳语:“虎子,别听他们的,他们肯定想使诈。” 虎子却不以为然,回应孙学义道:“好,你们可以先上班,但是如果不满足我们条件,就不知道这班还能上多久了!” 虎子命人将担架抬开。 孙学义让保卫部同志疏散人群。 简晓星和简夏也被轰走了,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谈判过程。 中午,简晓星和简夏在食堂吃饭,听到小道消息才了解了大概过程。 虎子向孙学义提出要求支付两千块丧葬费。 孙学义不敢做主,回去请示李为民。 李为民一听,两千块也不多,闹到区政府那里,万一随便来个罚款,都不止这个数,便想着息事宁人。 他授权孙学义去谈判,在这个基础上再讲讲价。 最后,虎子等人拿到了一千五百块钱走了。 简晓星不敢相信,厂里就这样把钱给了闹事的人。 如果报案的话,说不定他们还得吃牢饭。 简夏也气愤,这么大的厂子,却要被几个老家伙威胁。 突然,她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几个混混,其中一个跟那个虎子很像。 恰好,于彪拿着饭盒从她面前经过,她想都没想,就从凳子上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于彪,今天早上的闹剧你看了吗?” 于彪顿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回道: “可惜了,我昨天喝酒喝多了,今天起的有点晚,错过了!” “少跟我油嘴滑舌,你说,今天闹事的那个虎子,你是不是认识?” 简夏气呼呼地瞪着他。 简晓星不知道简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奇地看着她们。 于彪的脸渐渐沉了下来,问道:“你是说闹事的人里有虎子?是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吗?” “就是他!”简夏斩钉截铁。 简晓星越听越糊涂了, “夏夏,你跟于彪怎么回事?什么那天晚上?” 简夏却顾不上理她,继续问于彪:“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不会是你指使他干的吧?” 于彪吓得后退一步: “简夏,你可别冤枉我,我和虎子那是小时候认识的,长大后,就没在一起喝过酒。” 于彪老家是渔岛的,爷爷辈熟的很,但爷爷奶奶去世后,他家就搬到开发区来了,也不再以打鱼为生。 “那天晚上,那个刀疤脸呢?”那天晚上的画面在简夏脑中闪过。 “你说刀疤哥啊,他现在估计在道上混吧!小时候都是朋友,长大了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结合从别的同事那听来的,于彪算是知道了,今天早上闹事的,是虎子组织的渔岛原住民,至于背后大佬是不是刀疤脸,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前几年开始,区政府就颁布了禁渔期令,夏季三个月是不允许捕鱼的,说吃污染的海鱼得病死的,这个说法有待商榷。 这么想着,为了摆脱简夏的追问,他也说了出来。 趁着简夏一头雾水的时候,他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他们的话,倒是让简晓星听进了心里。 等下午上班的时候,她就去找了孙学义,告诉他,这件事情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孙学义手里玩着笔,认真听她说完,嘴角挂着一丝笑, “晓星同志,关心厂子安危当然是好的,但这件事领导已经作出了决策,就不要多管闲事了。接下来一个月,你还是好好组织下运动比赛吧!” 一句话把她给噎了回去。 她不但没有成功说服孙学义,还给自己领了一个活。 第35章 杀气腾腾的一顿饭 为了鼓舞职工士气,领导决定每年组织一次职工运动大赛。 大赛由党群部组织各车间提交活动方案,并参与执行。 大楼因为职工不多,可以组成一个队伍。 很快,活动方案出炉,备煤车间承办拔河比赛,炼焦车间承办篮球比赛,化产车间承办排球比赛,大楼则是羽毛球比赛,由党群部组织。 简晓星忙碌起来,其他事便抛在脑后了。 其实,她还挺想知道,如果将自己的怀疑告诉沈泽,他会怎么想,他也会像孙学义一样,说她多管闲事吗? 说起来,她已经好些天没有见过他了,连询问是否参加运动比赛,都是赵姐去的。 赵姐以为她不爱和领导接触,主动帮她打电话。 赵姐转告她,沈厂忙着技术论文评比,没空参加任何一项运动比赛。 她早猜到了,他一向如此,除了工作,其他事都不太关心,上次沈母饭店开业都没有去。 两个星期后,拔河、篮球、羽毛球比赛都比完了,剩下化产车间的排球比赛还没比。 于彪排球打得好,马海涛便让他负责。 等到决赛的时候,他提议,不如去海边进行沙滩排球,比完了,还可以顺便洗个海澡,吃顿海鲜。 他的提议得到了积极响应,简晓星便没有拒绝。 他说的海滩,不是化工厂东头的东海岸,而是生活区再往西的浅水湾。 那里靠近码头,沙滩干净,海水清澈,是海城最好的洗海澡的地方。 经过几年发展,每到夏天,会有一些人在那里盖上临时大棚,开海鲜饭店。 沙滩排球比完,于彪就带着大伙随意走进了一家饭店。 十几个人,每人掏一块钱交给于彪,由他点餐,不够的由简晓星从活动经费里出。 在海边自然要吃海鲜。 他们点了海杂鱼、海虹等一堆海货,还要了一箱啤酒。 开吃后,于彪的笑容却渐渐僵住,连叫了几声“老板”,将老板从后厨叫了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玩意?海鲜一点都不新鲜。”于彪怒声质问。 老板板着脸,觉得他在找茬,“老弟,现在是禁渔期,哪有海鲜啊,都是养殖的。” “养殖的也不至于不新鲜啊!”众人围拢到于彪身边附和。 老板这下有点慌神了,自己一个五十多岁老头,在一群二十多岁大小伙子面前,怕是要吃亏。 “老弟,现在真的没有新鲜海鲜,你看在我小本生意份上,就别跟我计较了,饭钱,我给你打个五折。”老板哀求。 于彪正欲说什么,外面一个响亮而带着杀气的声音响起: “叔,不用给他们打折,把他们腿打折还差不多。” 简晓星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衣和喇叭裤的青年,他的右眼眼角还带着一块斜斜的刀疤。 刀疤脸身后,还跟着几个跟他打扮差不多的混混。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知道这是踢到铁板了,纷纷用探寻的眼神看向于彪。 他是主心骨,场面就靠他把控了。 简晓星提着的心却放了下来。 上次简夏和于彪提到的刀疤脸,就是眼前人吧! 既然是老熟人,这架就打不起来。 果然,刀疤脸见到于彪,没有了刚才的杀气腾腾,而是招呼他们继续吃饭。 “于彪,早知道你带哥们来,我就让我叔弄点新鲜的。” 合着,其实有更新鲜的,只是没拿出来而已。 于彪讪笑:“都是朋友,好说,好说。”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和刀疤脸对着干,刀疤脸的心狠手辣,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然脸上也不会留刀疤了。 刀疤就是江湖地位的象征。 众人落座,食不知味,于彪和刀疤脸不咸不淡地聊天。 简晓星识趣地专心吃饭,不时偷瞄一下刀疤脸,猜测他到底和化工厂门口闹事之事有没有关系? 很快,她便有了答案。 因为虎子喊着“刀疤哥”,大条地走进来,见到于彪立即变了脸色。 于彪怵刀疤脸,可虎子是跟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他可不怵虎子。 他慢慢起身,迅速操起一个酒瓶,摁在虎子胸口上,面色狰狞道: “虎子,你他娘为什么要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我们化工厂怎么就惹上你们了。还拿污染做幌子,钢厂在海城十几年,也没见你们找他们闹事。” 虎子吓得连连后退,“哥,哥,消消气,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虎子知道于彪这是真生气了,赶紧声泪俱下,说起渔民的不容易。 生意最好的三个月不能捕鱼,他们心情能好吗? 老人去世了,连个丧葬费都拿不出来,只好出此下策! 刀疤脸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黑着脸吓唬于彪, “都是兄弟,至于这么大火气!化工厂一年挣多少钱,一千五百块就是毛毛雨,又不是你的,你们领导都不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 刀疤哥开口,众人就怂了,拉着劝着于彪往外走。 真要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 于彪被人架着出来,还是有点不服气,回头叫嚣:“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找厂子麻烦,我跟你们拼了。” 简晓星腹诽,平时吊儿郎当的人,没想到这么爱厂。 回去后,简晓星将这件事说给简夏听,简夏一脸讥讽: “呀,他还有这么爷们的时候呢!” 事情翻篇,简晓星每日按部就班地工作,工作之余看书复习,周末去帮沈母跑跑腿,忙碌而充实。 沈泽忙着下车间和技术论文,无暇顾及母亲的饭店,好几次抽出时间回去,都是和简晓星擦身而过。 总厂来了文件,沈泽技术成果获奖,邀请他去局里参加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会。 临行前,他给党群部打电话,想让简晓星去他办公室一趟。 恰好,简晓星去上厕所,没有接到。 等赵姐转告她,她小跑着下楼后,却发现沈泽已经钻进了厂里唯一一辆北京吉普绝尘而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堵得慌。 好半天,她才摇摇头,自嘲笑笑,往楼上走。 在楼道口处,却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张伟。 简晓星微笑打招呼,他却目不斜视往外走,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36章 简夏成了替罪羊 简晓星并未在意张伟的态度,当领导的总是这样,就算平易近人,也是装出来的。 她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顺便听赵姐她们说一说八卦。 不过,这次不是八卦,而是跟自身切身利益相关的事。 曾有一个笑话,某人说,他如果有一个亿,一定会捐出去,而让他捐一辆车,他是不会捐的,因为他真的有一辆车。 上次,厂门口闹事,厂里花钱摆平了,大家都当一个乐子说,而这一次,大家却有了紧迫感,因为厂里开始丢自行车了。 虽然厂里那么多辆车,偷到自己的概率很小,但真的被偷了,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几个丢了自行车的职工,已经找保卫部哭了好几场了。 保卫部也头疼,他们已经二十四小时巡逻了,就是连小偷的影都没见着。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罪魁祸首张伟接到刀疤脸的电话,约他生活区见面,有一笔生意要谈。 张伟自然是不想去的,听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自行车被盗事件也是他做的后,慌慌张张出了门。 一个谎言要用百个谎言来圆。 如果不是那晚,他花钱请刀疤脸办事,他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这次,他兜里揣了一百块,想和刀疤脸做个了结。 刀疤脸选了棚户区一个街边面摊见面。 到处是破烂铁皮,脚下一走,带起一层黑色煤面,让张伟很是不喜。 他皱着眉头和刀疤脸谈判,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一百块,拿走后,我们两个从此只当不认识。别以为上次的事可以威胁到我,大不了损失点形象,也动不了我根本。” 刀疤脸一脸邪气,讨好地笑:“张主任,别着急,今天,我是来跟你谈买卖的。张主任管着供销这块肥缺,我可不敢得罪。” 张伟提了提气,说话硬气了几分: “金海是国营单位,统购统销,其它能做主的,都是零碎东西,恐怕和你们没什么可谈的。” 他料想,刀疤脸有求于他,不会把他怎么样。 不过是几个混混,也配跟他谈买卖? 刀疤脸也不生气,说出自己想法。 原来,他听人说废钢卖给钢厂能挣钱,现如今,他偷偷占了一块滩涂做堆场,专门用来堆放回收的废铁废钢,已经尝到了一点甜头。 听说张伟管着供销,他就想让张伟以低价将化工厂废钢卖给他。 化工厂各种管道、设备特别多,一个月下来,肯定会检修下来不少废品。 国营企业财大气粗,看不上这些废品,都是低价处理了事,卖给谁不是卖。 刀疤脸想通过张伟拿下这块肥肉。 张伟却以自己不便插手为由,严厉拒绝了。 刀疤脸被拒绝,立即就变了嘴脸,警告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丢自行车,那只是给一个提示,下次就不知道丢的是什么了。 张伟也不是吃素的,梗着脖子就是不答应, “你们这么做,是犯法……” 不等他说完,后脑勺被板砖挨了一下,晕了过去。 第二天,他在煤堆边醒来,回家洗了一个澡,急慌慌地去上班。 办公室门口,经营副厂长郭富贵正急得原地绕圈圈。 见到他后,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伟也是一脸懵逼。 他特么刚从煤堆里爬起来,能知道怎么回事? 简夏却红着眼睛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领导已经找她谈过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库房里一批价值两千多的精密仪器不见了。 恰好,那些物资是分给她保管的。 听完缘由,张伟的脸,立即像被抽走了血色,一片惨白。 大家只当他是无法面对库房丢东西,却不知,他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昨天去见刀疤脸,他是带着库房钥匙的。 而库房钥匙,只有几个库管和他才有。 郭富贵见供销口出这么大纰漏,当即拍板要挨个审问,寻找物资被盗真相。 恰好这时,在财务部的李卫红,翻出一堆简夏做的物资出入库票据,错误频出,得出她工作马虎的结论。 张伟为撇清自己关系,立即将矛头指向她,指控她与人内外勾结,才会发现失窃的事。 简夏百口莫辩。 简晓星不相信简夏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冲进张伟办公室,找他理论,却被赶了出来。 沈泽也不在厂里,简晓星一时间有点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厂里对简夏做出对物资保管不利而开除的处罚。 连赵姐都劝她,只是开除已经很不错了,不然报了公安的话,还得抓去吃牢饭。 简夏被开除,整天在家闷闷不乐的,简阳见了,闹着要找沈泽,让他想办法。 “沈泽是我哥们,简夏受了委屈,他不能不管!” 简夏却一把拉住他,恶狠狠地说:“那个破班,不上就不上,没什么大不了。沈厂刚从局里回来,事情已经这样,别让他为难!” 这次的事,别人再怎么审问她,质疑她都没事,张伟迫不及待把她推出去的这个做法,太让人寒心了。 既然死了上班的心,又何必去给沈泽添堵呢! 其实,沈泽从局里回来后,就听说了仓库被盗的事。 没想到为了给一个交代,郭富贵并没有怎么调查,就下了结论。 他去郭富贵办公室找他,希望他能继续调查。 郭富贵却一副老谋深算地样子,劝他不要干预经营这块的事。 “既然已经有人对此事负责,就不要再深究了。至于那些仪器,保卫部已经报案,相信迟早会追回来。” 沈泽冷眸犀利:“如果不找到罪魁祸首,这次有人背锅,下一次呢?” 好几个手上都有库房钥匙,每个人都有嫌疑。 这一点沈泽能想到,张伟做贼心虚,更加能想到。 刀疤脸既然已经盯上他,就不会就此收手。 张伟觉得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却不得不自己往里面钻。 这一次,他主动约了刀疤脸,答应将废钢卖给他。 郭富贵把控着采购煤炭、销售焦炭这些大宗业务,又管着财务部,对废品这种小事,基本不过问。 张伟有了操作空间,没过多久,就把废钢业务转给了刀疤脸。 刀疤脸有了废钢,又打通了海峰钢厂收购环节,一时间赚得盆满钵满。 第37章 再在这里闹事,我就报案 简晓星不知道张伟和刀疤脸这些龌蹉的勾当,只为简夏惋惜。 周末,简晓星带着简夏逛街,边走边聊,想说服她去沈母饭店帮忙。 荷香在饭店帮忙,一个月也能挣二十二块,不比在化工厂挣得少。 简夏却一口回绝了, “饭店忙起来饭都吃不上,我可吃不了那个苦。” “其实,也不用非得工作的,就是怕你胡思乱想。”简晓星将一条裙子,放在她身上比划。 简夏看着排成一排的地摊,突然灵光乍现,抓着简晓星的手笑道: “晓星,我想到了,我要摆地摊卖衣服。” 其实,摆地摊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简晓星怕她觉得摆地摊丢脸才没有提,既然她自己想干,自然是百分百支持的, “夏夏,你的审美一直不错,买衣服肯定没问题的。我帮你一起做。” 简夏兴奋不已,拉着简晓星到处打听货源。 可惜,那些卖衣服的,一听她们打听从哪里进的货,都很不高兴地不再搭理她们。 就在她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 “他们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告诉你们,不就等于多一个竞争对手吗?” 于彪一脸痞笑,站在一个鞋袜摊前。 原来,他妈妈就是在自由市场摆地摊,等周末的时候,于彪就会换她回去休息一天。 听于彪的介绍,摆地摊比在工厂强多了,行情好的时候,一个月纯利润能挣一百多块,不好的时候,也能有五六十。 “都是辛苦钱,看你能不能吃这个苦了,守摊其实挺累的。” 于彪瞄了一眼简夏。 他知道,简夏能吃成一个胖子,平时肯定不会是一个多勤快的人。 简夏不服气地回瞪他, “累怕什么,我偏偏就要干,你都能行,我肯定也行。” 眼看两人就要杠上,简晓星忙转移话题,让于彪帮着找货源,他干的时间长,肯定知道。 于彪倒也没藏私,将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了她们, “清源县离这五十公里,每天五点有一趟客车,你一个姑娘家去进货,可不安全。” 清原县是市区和海城开发区之间的一个县,那里毕竟是县城,会有一些批发市场。 海城卖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很多都是从清原县进的货。 简晓星也担心简夏的安危,不想让她只身冒险。 于彪见她们犹豫,摸摸鼻子,嘟囔道: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去。” 于彪每周都会进一次货,带着她也无妨,再说,他也不想简夏真的出什么意外。 “那太好了。”简晓星替简夏道谢。 简夏却扭捏了一下, “那你可别存什么坏心眼。” 于彪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视,“我想打主意,也不会打你的身上啊!” 气得简夏上前踩了他一脚,只踩得他嗷嗷直叫,她才露出天真笑容。 商量好去进货的时间,简晓星和简夏两人手挽手高兴地往悦来饭店走。 简夏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简阳。 而简阳这个时间,肯定在饭店追着荷香屁股后面跑。 等她们到达饭店的时候,陈秀莲和荷香刚结束下午休息,准备投入晚餐准备中。 “我大哥不在吗?”简夏眼睛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简阳。 荷香摆出青菜来,开始摘菜,“他刚走,和沈厂一起走的,你们没碰到吗?” “没有,大哥平时不都是七点后再走的吗?”简夏还想找简阳借点启动资金呢! “沈厂说什么有个技术攻关想找他探讨,把他提溜走了。”荷香头也不抬。 简晓星星眸闪过一丝失望。 最近一次见他,还是在他从总厂回来后,她为了简夏的事找他,可他却依然一副淡漠的样子,说这件事厂里已经有了定论,他也不便插手。 当时,简晓星觉得沈泽毫无担当,还给他甩了脸子。 后来,她才从简阳口中知道,沈泽不是不管,是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只能静观其变。 既然简夏已经找到她想做的事,她也不想再回厂,又何必揪着不放呢! 只是,心里打下的疙瘩,总要当面谈一谈才能解开的。 不过,最近她们的运气不太好,总是阴差阳错地错过。 等到了饭点,饭店里陆续进人,简晓星忙碌起来,那些儿女小心思也就随风而散了。 简夏也帮着搭把手,晚上吃饭的人多,却是有条不紊。 临近八点,店里的人吃完饭,陆续走了。 从隔壁那边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来到柜台处,大声喊道: “这里谁当家,给我来二十盘饺子,肉馅的。” 荷香赶紧上柜台答对: “大哥,我们饭店的饺子剩得不多了,实在抱歉。” 简晓星从后厨探出头来张望,一眼就看到了来人脸上的刀疤。 原来是刀疤脸在隔壁招待朋友,光喝啤酒肯定不行,这会饿了,想吃点饺子。 隔壁的歌舞厅,正是他最近盘下来的,倒腾废钢挣了不少钱,他便想着干点别的,有人给他出了干歌舞厅的主意。 第一天开业,朋友来捧场,他作为主人,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一听饺子不够,他喝得醉醺醺的脑子不听使唤,拿起柜台上的一个玻璃瓶,就砸在了地上, “你个小娘们,叫你去做二十盘饺子,是看得起你们,别废话,赶紧去!” 荷香一脸惊恐和为难,简晓星忙走出来,扶住荷香,并对刀疤脸说: “你们今天开业,不想招来公安吧!你再在这里闹事,我就报案了。” 不知道是报案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他见过简晓星和于彪在一起,自动把她划分到朋友的范畴,刀疤脸不再耍横, “行,你们有多少,就给我做多少。今天大爷高兴,就不跟你们计较。我那帮做废钢的哥们,还在等着我呢!等会你给我送过去,再加几个菜。” 说完,又晃晃悠悠地回了隔壁的凤凰歌舞厅。 回过神来的荷香都快吓死了,抓着简晓星的衣角问: “要不是你说报案,那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还让送饺子过去,怎么办啊?” 第38章 踏上一条不归路 简夏刚才在收拾桌子,也看到了刀疤脸扔瓶子一幕,直接就吓得躲到了一旁。 剩下还没有吃完的食客,都跑了出去。 陈秀莲听到动静,举着菜刀就出来了,幸亏没和刀疤脸对上,不知道又出什么乱子。 简晓星忙安抚沈母,让她回厨房煮饺子。 既然刀疤脸说让送过去,她便送去好了,正好可以探一探他的底。 陈秀莲骂骂咧咧地回了厨房,荷香开始收拾桌子。 最后一桌没有给钱就走了,一下损失三块五毛钱。 简夏站起来,准备帮忙收拾,这才发现小腿刺疼,拉开裤腿一看,原来是玻璃片划破了裤子,连带皮肉也受了苦。 幸好只是一点点擦伤,不然明天的进货计划都要取消了。 被刀疤脸这么一闹,大家的心情都不好。 饺子煮好了,陈秀莲说什么也不让简晓星过去,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我去送吧!” 简晓星接过饺子盘,让简夏拉住沈母,坚持道: “婶,放心,他们第一天营业,不敢闹出事端的。夏夏腿擦伤了,给她抹点药。”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忐忑,知道刀疤脸这种人,底线很低,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一个昏暗的包厢里,刀疤脸和一群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在尽情玩乐。 喧嚣的舞曲中,一些人搂抱在一起跳舞,一些人则围着刀疤脸喝酒。 空气里充满着浓重的烟味和酒味。 简晓星将饺子盘放在桌上,朝刀疤脸点了点头,扯着嗓子喊道: “哥,饺子搁这了。” 正要转身,被刀疤脸叫住:“你留下喝一杯。” 简晓星堆笑:“哥,你别为难我,我真不会喝!” 拒绝就是不给面子,刀疤脸身边的人发出起哄声,其中一个人,喝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刀疤哥,这女......女的也是金海的?跟......张伟一个厂?长得可真水灵,不如……” 刀疤脸赶紧打断他的话, “兄弟,喝酒,现在不谈业务!” 他摸不清简晓星的底细,也怕大家酒后失言,干脆把她轰了出去。 简晓星从凤凰歌舞厅出来,赶紧找了一个电话,给沈泽拨了过去。 跟她猜想的一样,简阳还和他在一起讨论技术方案呢! 听到简晓星的声音,沈泽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是一贯的冷冽: “这么晚了,什么事?” “沈厂,表哥还在你那吗?”简晓星声音有点急促。 沈泽心下一沉,将电话从耳边移开,朝简阳摆了摆头。 简阳狐疑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谁啊?” 简晓星快速说道:“表哥,是我,我就想问一下,你们厂是不是收一个叫刀疤脸的废钢?” 简阳蹙眉:“好像是有这么一户。” 得到肯定回答,她便将刀疤脸和张伟可能勾结,还有刀疤脸在饭店旁边开歌舞厅,今晚来闹事的事情告诉他, “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和沈厂也说一下,到底怎么办。” 如果刀疤脸和张伟是以利益输出方式合作,那就是犯法,张伟的行为就是侵吞国有资产。 海峰钢厂接收这样来的废钢,也很可能受牵连。 沈泽听完经过,心头一紧,简晓星也太冒失了,竟然真的给刀疤脸送饺子,万一他们犯浑,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早就觉得张伟不对劲,但郭富贵都没说什么,他这个生产副厂长如果过问,难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简阳却不一样,他是炼化车间主任,收不收哪家的废钢,还是有一定话语权。 简阳回去一打听,发现刀疤脸并没什么背景,便建议厂里将他家的废钢以质量不达标暂停了。 刀疤脸没了财路,到处打听情况,才知道是简阳在领导面前点了他送的废钢质量不高。 很快,简晓星和简阳是表兄妹的关系,也被他挖了出来。 这下,他全明白了,简阳这是为表妹出气呢! 刀疤脸想找简阳疏通关系,都被他拒之门外,只好去找张伟。 钢厂的事,张伟岂能左右半分,但还是给刀疤脸想了一着: “你不是自己有堆场吗?换个名号再往钢厂送呗。” 这个时候的张伟,依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刀疤脸的回扣收入囊中,继续将废钢卖给他。 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会失去对风险的把控。 当公安将失窃精密仪器找回,并将小偷抓获之后,张伟才开始害怕起来,夜夜被噩梦惊醒。 要不是刀疤脸找了个替罪羊,整个事情都要暴露。 一旦他和刀疤脸的勾当摆在明面上,他这个主任就不要混了。 一时之间,他有点焦头烂额。 加上沈泽在各种会议上有意无意提到废旧物资让售问题,他生怕领导过问,如坐针毡。 他屈辱,恼怒,如一头被猎人捆住手脚的猎豹,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李卫红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她怂恿,他也不会踏上这条不归路。 他再想起李卫红时,眼神里多了一层暴戾。 此刻,财务部工作的李卫红却正在炫耀新得的口红和丝巾。 她每个周末都会被一辆车接回市里的家,周一再被车送过来,颇有权贵千金的派头。 她在工厂,只能穿工作服,便从一些首饰上做文章。 “这款口红,是从外汇商店买来的,听说是国外贵妇专用的,一共也不过进了二百支,刚到货,就被抢购一空了。”李卫红一边说,一边嘟着嘴巴给其他女同事看。 财务部除了主任刘正辉是男的,其他同事都是女的,见到李卫红涂的口红,全部围了过来。 哪个年代的女人都是爱美的,这个年代的女人,都学会了抹雪花膏,但抹口红的却很少。 李卫红这么大胆前卫,大家既羡慕心里又暗暗鄙视,但终究架不住那份新奇,每每在她展示的时候夸上两句,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李卫红的心情,今天格外好,因为她几次三番去找沈泽,说要拜访沈母,沈泽终于松口了。 沈泽告诉她,母亲开了饭店,每天都很忙,未必有时间招待她。 她便问了饭店名字,决定下班就去,正好可以好好表现表现。 第39章 想找沈泽那样的,不如做梦 李卫红还没有下班,就已经开始描眉涂口红。 等下班时间一到,就换了一身漂亮的布拉吉,骑着车子往生活区走。 她前脚刚走,张伟就来找她,却扑了一个空。 正是下班的点,李卫红淹没在下班的车流里裹挟着前进,被车轮带起来的尘土直往她肺里钻。 她忍不住咳嗽,皱着眉头讨厌这该死的石子路。 等过铁道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煤车专列,硬生生地把她挡在铁道口。 和她一样被堵住的,穿着各色工装的人群里,偶尔有几个无聊的男人,朝她吹几声口哨,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海城不是人呆的地方,有机会,一定让爸爸想办法把表哥调到市里。”她恨恨地想。 在生活区里转了十几分钟,她总算是找到了悦来饭店,高兴地将自行车停在了门口。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陈秀莲哪有时间搭理她,见她穿着一身花裙子,脸擦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只让她在外面坐着等着,她还得包二百个饺子,等她抽出时间来再招呼她。 李卫红便找了一张饭桌坐下。 过了一会,其他桌都坐满了,她还占了一张桌子,荷香的脸就有点挂不住了,过来问她吃点什么。 李卫红心想,反正没吃晚饭,不如现在吃点,便问道: “你们这有什么?” 她一向吃不惯外面的饭,平时在食堂吃饭就挑剔得很,很多时候都只吃从家里带的牛肉酱。 荷香僵硬堆笑:“我们主食有饺子、米饭,菜有红烧肉、肥锅肉、烩白菜......” “我不爱吃饺子,肉太油腻,就来一个烩白菜吧!”李卫红打断她,“我小姨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啊?” “好的。”荷香用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菜名转身,“八点以后吧!” 李卫红慢悠悠地吃着饭,看着旁边桌子吃了一拨又来一拨,想着沈泽平时怎么也不来帮自己母亲忙。 如果沈泽过来,她就可以像荷香一样,帮着收拾一下桌子,好好表现一番。 快八点的时候,李卫红吃完了,店里客人也基本吃得差不多,只剩结账了,陈秀莲一边摘下白色高帽,一边从后厨走了出来。 “哎呀,卫红,你要来,也不提前跟我说,早知道我晚上就不营业了。” 陈秀莲笑眯眯的,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在她记忆中,这个姨侄女以前似乎挺瞧不上沈家的,何故现在又主动拜访。 来者是客,少不了寒暄几句。 陈秀莲问了姐姐陈秀梅的情况,又问李卫红在化工厂是不是适应,说早该请她吃饭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荷香将一碗面端到陈秀莲面前,让她边说边吃,别饿坏了肚子。 李卫红心想,幸亏刚才把饭吃了,不然要一直饿着。 “卫红,你吃了吗?”陈秀莲拿起筷子吃起来,随口问道。 荷香在旁边一桌吃着,道:“她一来就吃了。” 心想,这人也忒不懂事了,真心来看小姨,肯定会等着小姨一起吃的,自己先吃算怎么回事。 陈秀莲心里撇嘴,面上依然是慈眉善目,反正也是见不着几面的便宜亲戚,敷衍过去就行了。 李卫红哪有想这么多,一贯是别人顺着她,哪懂这些礼数,心心念念的只有沈泽而已。 “小姨,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周末我想请你和表哥去家里吃饭。”她苦等几个小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陈秀莲吃面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笑道:“我周末要看店,可没有时间。至于泽泽,那得问他自己。” 估计也是没时间的,她开饭店的这段时间,他出现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李卫红扯着陈秀莲袖子撒娇: “小姨,你就休息一天嘛,你不去,表哥肯定不会去的。” 陈秀莲袖子被她拉扯,面条差点掉到桌上,“卫红,别闹,我肯定是没时间了,改天我给你妈打个电话赔礼道歉。至于泽泽,还是那句话,你自己跟他说。” 李卫红退开身子,佯装生气,“在这海城,我就认识你们几个亲戚,一个朋友都没有,表哥还老是躲着我,真没意思!” 旁边一直听着她们对话的荷香发出一声冷笑:“我怎么听说,追你的人可不少,那个供销主任,叫什么来着……对,叫张伟的,对你可是言听计从。” 李卫红听完,拿眼睛瞪她,疾言厉色道: “呸,小姨,你可别听一些人乱嚼舌根,我怎么可能喜欢张伟那样的人,他以前就是一个看自行车的,家里几代贫农,我要找也要找表哥这样的。” 她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张伟正躲在门外,脸色红色又绿。 荷香听了她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凭你这样,还想找沈泽那样的,不如做梦。 陈秀莲才不管李卫红找什么样的人,她得赶紧打烊,回家休息。 饭店虽然挣钱,可也是真的累,哪有时间听她在这扯闲篇。 三言两语,陈秀莲就打发了李卫红。 李卫红悻悻推车走在路灯昏暗的大街上,心情不爽。 看来,通过沈母拿下沈泽这条路不好走。 等她的思绪从这些事抽离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正在走夜路。 虽然时间还不算太晚,但路灯稀疏,约等于无,她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后面有人一直跟着她。 就在内心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一回头,发现是张伟,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 此刻的简家,家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自从简夏被化工厂辞退后,简晓星自己住宿舍实在没意思,便决定每天回家。 再说,每次在宿舍看高中书籍、做题都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知道她要参加高考,回家了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舅舅、舅妈都鼓励她参加高考。 她的成绩向来很好,只是被身体拖了后腿,现在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是该重拾书本了。 这个年代上大学有公费或者奖学金,只需要每个月出十几块生活费就行,家里还是供得起的。 何况,现在简夏摆地摊,一天也不少挣。如果需要钱,她第一个拿出来。 第40章 化工厂门口又有人闹事 马上就到中秋节了,舅妈正在揉面,准备做月饼。 其实厂里每到中秋也会发月饼劵,但王小琴就是闲不住,还是觉得自己做的月饼比较好吃。 “外面买的都是样子货,中看不中吃。”舅舅简保国也跟着附和。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是同一天,简晓星已经提前知道,厂里会从周五就开始放假,连放三天。 在简夏的怂恿下,她也要跟着去练摊。 “其实真没什么难的,就是要会吆喝,会夸人,一旦她们开始跟你讲价,这单生意就差不离了。”简夏一扫前些日的阴霾,如今说起卖衣服来,眉飞色舞的。 反正没别的事,简晓星也很愿意跟简夏一起摆摊,主要是喜欢讨价还价的感觉。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两人在一起,可以聊一些不方便舅舅、舅妈听到的话题。 比如刀疤脸的生意被简阳‘咔嚓’一下减没了,她们是绝不敢在他们面前提半个字的。 但是,她们一想到刀疤脸和张伟因此吃瘪的表情,就忍不住觉得好笑,讨论几句。 她们的讨论,被于彪听去也没关系,反正于彪和刀疤脸也不是一路人,听完只会跟她们一样,讥笑几句。 这也在无形中,拉近了简夏和于彪之间的距离。 他们笑话刀疤脸和张伟没几天,简晓星就从赵姐那听到一个惊人消息。 说张伟主动找到李为民请罪,不但揽下了库房失窃的责任,还坦白了将废钢卖给刀疤脸。 当然,他不会傻到将拿了回扣的事说出来,只说自己调查不够严谨,才会让混混钻了空子。 张伟是李为民一手培养起来的,出了事等于打他的脸,他怎么可能将事情扩大化,只让他停止了和刀疤脸合作,扣了他几个月奖金了事。 何况,张伟还将李卫红搬了出来。 他声称自己已经和李卫红搞对象,只是还没有公开。 李为民早就听说了这两人的风言风语,信了八成。 张伟是一个富有野心、工于心计的人,拿下李卫红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张伟的前途不可限量,何不现在做个人情。 如果想让人帮,首先得让人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 张伟利用李卫红,也不在乎自己将来被人利用,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跟刀疤脸直接撕破脸,以最近厂里没有废钢为由,终止了合作。 金海化工厂是大户,大户的生意没了,他刀疤脸的废钢买卖也走到了尽头。 自从他废钢生意走下坡路,狐朋狗友也少了许多,歌舞厅的生意也比以前惨淡了些。 每次他从凤凰歌舞厅门口经过,眼神瞟到隔壁饭店,就会想起那晚简晓星端着饺子进来的情形。 明明看着牲畜无害的小姑娘,竟成了她买卖黄了的罪魁祸首。 他的心里对简晓星升腾起一股恨意。 恰好,虎子母亲突患重病,找刀疤脸借钱,刀疤脸邪恶一笑,有了主意。 国庆中秋前一天,厂里大楼、宿舍、食堂,凡是职工经常出入的地方,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 厂门口也悬挂了“欢度中秋”“欢度国庆”的条幅,暂时性将“安全第一,生产第二”的条幅覆盖住了。 月饼券已经发到了大家手里,还额外多了五斤猪肉券,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 大家见面讨论的都是明天的国庆阅兵,经济腾飞的喜庆事情。 下午四点,白班的员工下班,开始陆续往外走,却发现厂门口又有人抬来了一副担架。 这次担架上的人还活着,只是一把老骨头,瘦成皮包骨,一直在“哎呦哎呦”叫唤。 得,这次变成了堵着门不让下班回家。 保卫部同志有了经验,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党群部。 但职工的心情却大不相同。 上次是堵着不让上班,大不了不上,厂里还得掏工资。 堵着下班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激起民愤吗? 随着挤在门口的职工越来越多,大家的胆量也越来越大,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就要强冲。 来的人,二十多个,都是老头老太太,看情况不对,纷纷都往地上躺,左一个右一个,大有除非从他们尸体上踩过去的架势。 孙学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见到虎子,拍着大腿痛骂: “怎么又是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虎子叉着腰,一脸痞样:“我们想干什么,取决于你们。明天就是国庆节和中秋节了,我母亲却因为你们污染大海得了重病无钱救治。你们高高兴兴过节,有没有想过我们?” 本是让人同情的事,他这样说出来,大家也只有厌恶。 “你们少诓我们,渔岛离化工厂那么远,就算污染也不会污染到那里。” “我们已经报案,再不走,就等着公安抓你们吧!” 大家七嘴八舌,一脸怒气地看向虎子。 虎子却淡然一笑,丝毫不受威胁, “报案好啊,我好害怕啊!就怕报了案,你们国庆节后,还有没有班上了。” 那个年代,环保管理并不是很严格,很多厂子都会偷排,如果群众反映不强烈,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搞活经济才是头等大事。 怕就怕群众举报,不管情况属不属实,先停厂整改。 化工厂焦炉一旦烧起来,就不能停的,遇到这样的事,厂领导就要被动各种疏通,赔了脸面不说,损失也是巨大的。 再说,这样的事传到总厂,李为民等一干领导难免会挨处分。 普通职工只当出口恶气和闹事者争锋相对,孙学义却不能这么做。 他强压心里怒气,跟虎子谈判: “你让大家回家过节,其他都好说,我们到办公室谈。” 虎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个响指将躺在地上的人全部叫起,给大家让开一条路。 等职工都骑车走后,虎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孙学义办公室。 虎子还是头一次进国营单位的办公室,心里暗骂,国营单位就是有钱,连沙发都是红木的。 简晓星给他倒茶的时候,他又对茶叶评价了一番,心里得出结论,“原来他们上班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所以,当孙学义在李为民授意下,将一份每年支付两千元给他们的协议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区区两千块,于这个厂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要不来闹事,每年都有钱拿,这样的买卖谁听了都要说一句合算。 虎子毫不犹豫在协议上签上了他的名字虎子。 孙学义提醒他,如果不写大名,到时候厂里换了领导不认,他可不管。 他便又将大名蒋虎签上,按上手印。 孙学义一手接过协议,一手将厚厚一摞大团结递给他。 虎子揣着钱,哼着小曲走了,孙学义去找李为民汇报工作。 简晓星抬手看时间,五点,她终于可以轻松下班了。 就在她收拾好办公桌,背上包,准备走的时候,孙学义回来,并且叫住了她, “明天加个班,陪我去渔岛一趟。” 第41章 到达渔岛 晴天霹雳。 简晓星感觉空气骤然冷到了冰点,所有关于这个假期最美好的设想,在这一刻破灭。 简晓星追着孙学义的脚步,弱弱地问: “派别人去不行吗?” “那你说派谁去?”孙学义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使劲踢了一下自己的椅子,叉着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显然,他也很生气,不想加班。 “派......” 似乎派谁去都不好,她也只能闭嘴。 说不定渔岛上也有不一样的风景呢!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下楼的时候,她看到沈泽拿着一个篮球往球场走,本想叫住他,最终没有开口。 放假了,他总该要帮着母亲干点活吧! 明天去渔岛的事,该不该告诉他呢? 仔细一想,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他应该不会关心她国庆要怎么过吧? 正胡思乱想着,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她脚下一滑,扑到了一个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茫然抬头,发现沈泽正高举着篮球对她怒目而视, “几天不见,怎么多了冒失的毛病?” 简晓星站定,有点不服气, “没你挡着,我也不会摔。” 沈泽抛开刚才柔软触碰的感觉,不想继续纠缠,直接问道: “刚才闹事是怎么处理的?” 简晓星心道,原来他等在这里是为了问这个。 迟早都要知道的事,她也没必要隐瞒,她将处理结果告诉沈泽,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提明天要去渔岛的事。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简晓星趁沈泽思忖间隙,侧身越过他。 他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茫。 晚上,简晓星将明天加班的消息告诉简夏,简夏直呼可惜,本来进了许多漂亮秋装,还想着她能帮着当当模特,这下全泡汤了,心里将孙学义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三天假期呢,我就明天没空,还是可以给你当模特,我可说好了,我这个模特是收费的。”简晓星呵呵笑。 简阳难得回来得早,问她因为什么事加班,因为工厂再忙,党群部也很少加班。 当简晓星说,要陪孙学义去渔岛的时候,他不放心道: “非得去吗?我听说那边的人很野蛮。” “你不是和某人约好看电影吗?不用担心我,孙学义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呢!” 简阳想到荷香,脸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便不再坚持说要保护她的话。 王小琴看到儿子提到荷香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她就不高兴,开始唠叨没完。 简晓星索性拉着简夏回屋里,跟她聊最近摆摊的情况。 简夏提到于彪的时候,一脸娇羞,简晓星便知道,这两人在这段摆摊的日子里,摩擦出了火花。 第二天。 简晓星遵照约定时间,骑车来到渔船码头。 现在禁渔期,所有渔民的船都停靠在泊位里,但每天会有几首船会来往于海城和渔岛之间。 不一会,孙学义也骑着车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皮包。 他穿着一身白衬衣,黑西裤,腋下再夹一个皮包,很有领导的做派。 相比之下,简晓星穿着就随意了许多,圆领短袖斑点长裙,邻家女孩的装扮,脚下踩一双布鞋,包也是自己缝制的棉布手工包。 孙学义对她的衣着不置评价,对她乖巧地扮演一个温顺手下,很是满意。 他们以两块钱的代价,搭上了一条正好要去渔岛的船。 简晓星上了船才知道,自己晕船,整个人是飘的,她坐在内舱里,蜷缩着身子,闭着眼睛,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什么渔船卷起的海浪、机器轰鸣声,她全然不理,只希望胃里的翻江倒海不要喷涌出来。 幸亏渔岛离得不远,一刻钟后,机器停止了运转,渔船靠上用轮胎搭建的简易码头。 简晓星下船的时候,走了很长一段曲线,很是被孙学义笑话了半天。 结束天旋地转后,她才看清这个渔岛的面貌。 除了茂密的树林,便是夹杂在树林中间的木头房子。 道路都是细沙铺成,整个渔岛仿佛建造在沙滩上。 他们一路打听,总算知道虎子家的位置。 孙学义迈着腿,不顾简晓星还不太舒服的胃,直愣愣往前走。 不一会,简晓星就追不上了,索性停在路边的一家人家歇脚。 房檐下,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纳鞋底。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具有民族特色的衣服上,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姑娘,你是外面来的吧?” 渔岛上的人穿着,还是以手工粗布衣居多,单凭这点,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都看得出简晓星是异类。 只要是渔岛以外的人,他们都称作外面的人。 “奶奶,您好,不介意我在这歇歇脚吧,我要去虎子家。”怕老太太耳背,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没事,你坐着吧。你找虎子什么事,难道他又闯祸了?”老太太压了压手,语气平静,神态自若,有一种历尽千帆的从容。 “没什么事,我和前面那位同志,是来看望他母亲的。”简晓星没有隐瞒。 老太太似乎对她多了一点好感,索性不再纳鞋底,只专心和她说话, “虎子还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太难得了。桂枝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摔,一摔就站不起来,腿肿得跟大象腿一样也不去治……” 老太太口中的桂枝,应该指的就是虎子的母亲。 照她的意思,虎子母亲根本没有得什么重病,而是摔伤了。 简晓星不等老太太絮叨,赶紧起身去追孙学义。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在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前,她看到虎子正和孙学义推推搡搡。 “虎子,我代表厂里来看看老人,如果不让我见到人,我回去不好交代啊!” “孙主任,协议里可没有这一项,带着你的虚伪快滚吧!” 李为民派孙学义来,就是为了探一下虎子一家的虚实,看虎子的态度,老太太装病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孙学义对自己的发现颇为得意,越是阻拦,不就证明越心虚吗? 见简晓星过来,孙学义又把她推了出来,“虎子可能觉得我进去不方便,晓星,还是你进去看一看吧。” 简晓星本来预感到不妙,来叫孙学义撤退的,这下可好,只能硬着头皮说: “既然不让看,那我们就下次再来吧!” 简晓星扯了扯孙学义的衣角,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虎子认出简晓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第42章 不会和恶魔做交易 此刻的海城主街区,到处人头攒动,买东西的,娱乐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更多的人,则是选择留在家里看电视,国庆阅兵的场面让大家无比兴奋。 简夏和于彪像往常一样,占了两个相邻的摊位,互相之间可以有个照应。 市场里,不知谁搬来了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他们可以一边卖货,一边看阅兵,两不耽误。 做小买卖的个体户,以前还被当作投机倒把抓起来,如今可以光明正大,都夸国家政策好。 陈秀莲为了迎接国庆客流高峰,一早就开始就去采购各种食材。 沈泽难得做孝子,跟在她后面,帮忙提东西。 这才发现,母亲每天的事情可真不少,光买副食品就买了两大袋,更别提什么肉、面粉了。 幸好,肉店老板和食品店老板和她已经熟络,只要是她买的东西,都可以送到店里。 等东西都买完,陈秀莲就开始备菜。 荷香被简阳约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些活,就只能她自己干。 当然,沈泽在,她可以随便使唤。 以前沈母从来不让沈泽做家务,说厨房是女人的阵地,现在态度大变,看着他围上围裙切肉的样子,只觉得真帅。 沈泽胜在学习能力强,干了没多久,就已经有模有样,心想,如果以后成了家,偶尔下厨做个拿手菜也很不错。 这么想着,他便更积极得跟着母亲学做菜。 临近中午,荷香终于回来,见沈泽把活干得差不多了,打趣道: “早知道沈厂这么厉害,我就再多玩一会。” 沈泽内敛地笑,并不搭腔。 陈秀莲却笑笑,说她回来得正好,今天客人都是全家出动,每一桌都点不少菜,正忙不过来。 随后,她又随意地问,刚才和谁一起玩了,有没有晓星。 听到晓星的名字,沈泽的耳朵便竖了起来。 平时一有时间就往饭店跑,今天却不见她身影,不知道被谁约了出去玩。 “晓星惨了,被孙学义抓去加班,现在人恐怕在渔岛吧!”荷香也是听简阳说的。 陈秀莲不太了解渔岛,偶尔听买鱼的小贩提过, “国庆节,跑那里去干嘛?那里的渔民大部分都搬到海城来了,也就一部分老人,故土难离,做不通工作死活不搬。想不通,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沈泽笑话母亲少见多怪,领导交代工作,她还能不去不成。 等中午忙活完,闲下来,他越想越不对劲,不顾疲惫,抬腿朝简保国家走去。 简保国见到沈泽,只当他来找简阳的,忙把简阳招呼出来。 沈泽也顾不上寒暄,神色凝重地问:“你表妹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可能是没有回来的渔船。”简阳随口回答,说完,他的表情也变得不轻松了。 不等他继续说什么,沈泽已经发了疯地跑了。 “简晓星,你一定不能出事!”沈泽脑子里一个声音反复响起。 她昨天提到李为民,他就应该想到,李为民会签下那样的协议,肯定会有后手。 只要找到虎子母亲生病是假的证据,再拿上误导他签下的协议,虎子张一百张嘴,也斗不过有一千多人的化工厂了。 但虎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混混,去找他的错,能有好果子吃? 沈泽已经不敢往下想了,他懊悔、惊恐,只希望自己的能快一点去到渔岛,找到简晓星。 此刻的简晓星,正如沈泽料想的一样,被人绑了起来。 孙学义和虎子拉扯的时候,简晓星出现。 她本来想拉着孙学义赶紧走,奈何孙学义根本听不懂她的暗示,非得往屋里闯。 还没走到门口,从屋里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虎子哈哈大笑, “刀疤哥,你想找那个臭女人麻烦,自己送上门来了。” 刀疤脸用手指在鼻孔捅了捅,一脸奸笑, “特么敢设计本大爷,你们活腻了。” 虎子拿回每年白得两千块的协议给刀疤脸看,本想邀功,却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他是混蛋,却不是白痴。 刀疤脸一眼就看出了协议里的陷阱,正和虎子在想对策呢,没想到孙学义就带着简晓星过来了。 见此情景,孙学义也明白了,这是羊入虎口了。 “兄弟,都是误会,有什么事好商量。”孙学义满脸堆笑,唯恐对方动怒。 虎子将那份协议拍在孙学义脸上,凶道: “另外一份呢?” 协议就是把柄,肯定不能留在化工厂里。 “在我办公室里,我可以带你们去取。”孙学义哆嗦道。 虎子看向刀疤脸,寻求他的意见。 刀疤脸见孙学义吓得脸色惨白,都尿了裤子,谅他不敢耍什么花招,便让虎子跟着他去化工厂走一遭。 至于简晓星,他喊来两个人,拿来绳子,让他们把她捆起来。 简晓星奋力抗争,和两人打了起来。 刀疤脸没想到她还会点拳脚,几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绑好。 而一旁的孙学义只是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腿软地瘫坐在地上,还是虎子连拖带拽,才将他带走。 等虎子他们走后,刀疤脸将简晓星带到了一个小房子。 里面堆满了干树枝,应该是个柴房。 柴房里有一口大水缸,可能是怕万一着火的时候,可以用来灭火,里面装满了水。 刀疤脸抓着简晓星身后的绳子,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水缸边,恶狠狠地威胁: “臭娘们,现在给你一条活路,你让你表哥简阳跟我们签一个十年期的废钢收购协议,我就放了你。否则,你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简晓星觉得可笑,钢厂的事,她一个化工厂小职工怎么可能左右,这些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别说她做不到,就算钢厂是她开的,也不会和恶魔做交易啊! “不可能。”简晓星毫无犹豫地拒绝。 刀疤脸气不过,抓住简晓星的头发,把她往水里摁。 简晓星奋力挣脱,扎起来的头发散开,像海草一样摇晃。 因为以前游泳的时候,练习过憋气,她被摁在水里几次,倒不觉得多难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好在,有人过来,告诉刀疤脸,虎子母亲突然高烧惊厥,将他叫走,不知还要使出什么手段折磨她。 第43章 缝合一个漂亮的伤口 简晓星被关在柴房里,门外有两个混混把守着。 天渐渐黑下来,简晓星缩了缩身子有点害怕。 渔岛上居民本来就住得稀,又没用上电灯,外面黑得纯粹,透不进一点光来。 跑出来一天,不知道舅舅他们是不是着急了。 如果昨天跟沈泽提来渔岛的事,他会是什么态度呢? 既然孙学义回去了,会不会找人想办法救她呢? 各种思绪交织,简晓星的身子越来越沉,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不行,她不能等着别人来救! 简晓星心想,刀疤脸得了空,还不知道怎么折磨她。 她猛然有了精神,开始摸索能割断绳索的东西。 竟然真的在墙角摸到一把柴刀。 她费力地将绳索割断,揉了揉被绑疼的手。 随后,她拿着柴刀,悄悄躲到柴房门后,准备伺机而动。 “啊~”简晓星故意发出一声尖叫。 看门的两个混混听到动静,赶紧打开锁着的门。 就在开门的瞬间,两人遭到突然攻击,有点措手不及地扑倒在地。 简晓星趁机往外跑。 风很大,到处是黑黢黢的树木的晃影,她又不熟悉地形,只能疯狂地往前跑。 两个混混缓过劲来后,在她后面穷追不舍。 占据了地形优势,又有着适应黑暗鹰一般的眼神,两人很快将她逼到了一块山石前面。 简晓星拿着柴刀在前面乱晃,朝着黑影大喊:“你们别过来,我手里有刀。” 她的话,对两个混混毫无威慑力。 弱者手里的刀,只会成为强者手里的武器。 很快,双方打斗在一起。 柴刀被混混抢走,她再一次处于下风。 一股不服输的劲却支撑着她朝对方不断挥拳。 两个混混被她打倒在地,不停叫唤。 她自己也因体力不支,跌坐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左肩膀有一股粘稠的液体流出。 两个混混休息了片刻,重新站起,吐掉口里的血沫子,眼放凶光,朝简晓星走来。 简晓星捂着肩膀,绝望地看着黑影逼近,眼泪在眶里打转。 就在她以为,又要被混混捆了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过,快速出腿,将两个混混打翻在地。 两个混混没了声响,大概是晕了过去。 简晓星见黑影蹲下,这才看清,来人是沈泽。 “怎么会搞成这样?”沈泽冷声道,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简晓星说的。 在简晓星听来,这是对她的责问,心里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泽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傻愣愣地安慰: “哎呀,你哭什么呀!” 简晓星吸着鼻子,哭得更大声了,她不过是来工作,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她的肩膀还受伤了,好疼。 被他责骂,心更疼! 简晓星哭着哭着,还打了一个嗝,最后因为实在没了力气,晕了过去。 沈泽彻底慌了神,不顾一切去抱她, 手碰到肩膀的时候,摸到一手血,才知道她竟然还受伤了。 他的心像被人抽空了一般,滞住了呼吸,冷峻的脸庞写满了惊慌失措。 但,他不能慌乱。 他必须振作。 沈泽收拾好心情,赶紧将自己的衬衣脱下,为她的伤口做一个简易的包扎。 然后将手伸到简晓星脖子和双腿下面,将她抱起,开始飞奔起来。 凭借出色的记忆,他沿着原路迅速返回到码头,登上渔船。 渔船是他用高价留下等他的。 “师傅,快开船!” 渔船师傅见情况不妙,赶紧发动机器,朝着海城码头开去。 夜晚行船比白天危险,开得比平时要慢,沈泽搂着简晓星,不时用手去抚摸她湿淋淋的头发和冰冷的脸庞,催促师傅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渔船靠岸,这边的码头灯火葳蕤,沈泽终于看清简晓星苍白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斑点裙上半身和他白色衬衣,都已经被血染得通红。 他赶紧抱着她上岸,继续飞奔,一不小心,差点被石子绊倒。 自行车停在不远处,但他不能骑。 幸好,简阳也来到了码头,碰到沈泽抱着简晓星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找附近的渔民借板车。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将简晓星送到了海城医院。 苏斌今晚值班,正在和护士交代病情,急诊室的人请他过去。 他早就习惯了晚上突然而来的急诊,不是工厂工人受伤,就是街边打架斗殴受伤,他走得很快,倒也从容。 当他见到受伤的是简晓星,刚才的从容顿时消失不见,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沈泽见过苏斌两次,每次都没有好脸色,这次却用哀求的语气求他: “快救救她,昏迷一个小时了。” 苏斌点头,让护士将简晓星推进病房,并把沈泽和简阳挡在了门外。 他要处理伤口。 平时处理伤口行云流水般的苏斌,这次红了眼。 护士见他的手在颤抖,说道:“主任,还是我来吧!” 苏斌拒绝,他要给简晓星缝合一个漂亮的伤口,将来露着肩膀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外面,简阳询问沈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沈泽也只知道,他到的时候,简晓星正被两个混混围攻。 沈泽一拳砸向墙面,脸上显露痛苦的表情。 简阳也懊悔,应该坚持陪着她去的,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简阳见沈泽一脸痛苦,认为他肯定知道什么,踮脚揪起他胸前的背心,厉声质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混混为什么要冲着晓星?” 沈泽无力抵抗,抿唇不语。 就在简阳想照着他的脸挥拳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苏斌和护士走了出来。 “病人伤口已经处理,晚上需要家属看护。你们谁是家属?”护士目无表情。 当她看到苏主任对病人关心则乱的时候,她对病床上的简晓星就没了好感,再看到门口守着的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帅气,心里别提多嫉妒了。 “我是她大哥!”简阳忙道。 “我是……她领导。”沈泽也想留下。 苏斌看了沈泽一眼,肃然开口: “你们守夜,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找我。病人需要安静,你们最好不要发生争执。” 简阳和沈泽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点头。 第44章 不配得到真正的幸福 简阳早就冷静下来,默许了沈泽进病房守夜。 他还要回家一趟,告诉家里人晓星已经找到,并带一些洗漱用品过来。 沈泽来到床边,看到简晓星已经换了一身蓝色条纹病号服,肩膀上的伤口缠着纱布,鼓起一个小山包。 她脸色比刚才多了些许血色,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一下,睡得极不安稳。 沈泽将她压着的秀发一点一点捋出来,拿一条干毛巾擦。 如果就这么湿乎乎地睡,很容易感冒。 突然,简晓星迷迷糊糊地开始说梦话,一双娇柔的小手抓住沈泽的大手,似乎才找到一丝安全感,渐渐安静下来。 沈泽失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分了很多心思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本以为沉心于工作,就不会肖想一些事情,他只需要名义上的婚姻,并不配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似乎母亲都已经走出来了,他为何还要画地为笼? 沈泽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简晓星,感觉她冰冷的手,渐渐有了温度,似乎有点烫人。 他赶紧伸出额头,去探她的体温,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了起来。 正好,简阳和简夏两人搬着搪瓷盆、小薄被赶到,他赶紧说道: “她好像有点发烧,赶紧叫医生。” 简夏放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往值班室跑。 苏斌很快赶来,将一根温度计插在她的腋下。 “如果发烧,需要输消炎药,伤口可能发炎了。”苏斌心里慌,面上却是镇定自若。 简夏和苏斌上次就认识了,带着哭腔央求他: “苏主任,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苏斌只是轻‘嗯’了一声,继续按压着温度计,并不看她。 简晓星的情况哪有那么严重,他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沈泽看着他的动作,眸色暗沉,苏斌一颗爱慕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简夏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两个男人,各有千秋,真的好难抉择,最后还是轻轻推开苏斌,说她来按着温度计。 苏斌只好站立一旁,左手插进白大褂的侧面的兜里,握紧那颗被抚摸了千百次的玻璃球。 十分钟后,体温量好,三十八度五,果然发烧。 苏斌赶紧吩咐护士准备输液。 那个时候装消炎药的输液瓶还是玻璃瓶,输液管也很简陋,输液的时候必须有人好好看着,否则身体打进空气很危险。 简夏自告奋勇搬了把凳子坐到床头,眼睛死死盯着输液瓶。 沈泽则拿了脸盆去接水,拧了毛巾给简晓星擦脸,顺便给自己洗了个脸。 从简晓星身上接下来的衬衣浸满了血,他拿起来去水房洗。 身上的背心被汗水打湿,这会已经干透,上面挂着白色的盐渍。 他看着鲜红的血水流满了水槽,心里像针扎了一般疼。 等他将衣服洗完,找了一个地方挂好,拉着简阳出了医院。 洗衣服的时候,他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现在应该马上去报案。 等他们到了海城唯一派出所,将情况说明后,民警惊呼: “怎么,你们也是因为此事报案?” 原来,刚才孙学义来过,说同他一起去渔岛的简晓星同志,被岛上的人扣下。 “简晓星同志受伤了,要不是沈泽同志救她,恐怕她今晚就遭遇不测了,你们赶紧派人去岛上抓人吧!”简阳激动道。 民警十分客气:“你们放心,我们已经派同志去了。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三言两语将他们打发出来,他们只好出派出所。 沈泽骑上车往厂里赶,半路上截住了回厂宿舍的孙学义。 二话不说,沈泽照着孙学义脸上就是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原地转圈。 简阳跟在身后,赶紧扔下自行车过来拉他。 “阿泽,别冲动!” 沈泽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凸现,揪起孙学义的领子还想挥手,被简阳死死抓住。 孙学义双手抓住沈泽的手,哭着求饶: “沈厂,你这是干什么啊?” 他今天惊魂未定,九死一生已经够倒霉了,还要被沈泽胖揍,心里觉得委屈。 沈泽愤怒嘶吼:“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带着简晓星去渔岛?到了渔岛,你就该护她周全,自己跑出来,却不管他死活,你还算个什么男人!” 沈泽手被简阳抓住使不上劲,便干脆松开孙学义,朝着他裆部踢了一脚。 孙学义抱着裆部,蹲在地上表情狰狞: “那也不能怪我,刀架在脖子上,我不得不从啊!刚才,我不是还去报警了吗?民警答应去找了。” 看着孙学义的态度,简阳算是明白沈泽为何如此生气了。 明明早就回来了,刚才才去报警,真的等着民警去救,黄花菜都凉了。 简阳握紧拳头,也朝孙学义狠狠踢了一脚,“奶奶的,老子恨不得阉了你,你也配作男人!” 好在沈泽发泄完后,心里堵着的一口气总算是走顺畅了,这才让孙学义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孙学义从昨天虎子闹事开始说,直说到自己是如何机智脱身。 沈泽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照孙学义说的,中午的时候,虎子就已经控制着孙学义回到了化工厂。 他用尿急的借口摆脱虎子后,迅速打电话通知了保卫科的人。 虎子见情况不妙跑掉了,而孙学义躲在厂里一直没出来,直到晚上才敢来报警。 还特么有脸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机智,要不是两人还有理性,非揍死他不可。 等两人回去的时候,简晓星已经输完液,烧也退了。 沈泽坚持晚上守夜,让简阳和简夏回去,明天再来换班。 简夏心想,沈厂果然对晓星不一般,就应该让他留下多培养感情。 简阳却认定沈泽不过是因为内疚,才会放下身段,化工厂这次如果不给一个说法,他肯定没完。 没办法,简夏只好把争吵的两人轰了出去。 简阳决定明天过来换班,便回了家。 沈泽不放心,在病房外的条凳上坐下,不时朝病房里张望。 半夜,简夏趴在简晓星床边,睡得很香。 沈泽偷偷进来,用手探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再发烧后,才放下心来。 见她嘴有点干,用棉签沾水给她润唇。 简晓星满足的舔了舔唇,露出一小节淡红的舌头,然后咂巴一下,重新睡了过去。 沈泽黑眸流转,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第45章 谁要想那个冰疙瘩 第二天,简晓星苏醒的时候,看到苏斌正在跟护士交代处理伤口事宜。 她茫然四顾,没有发现沈泽的身影。 苏斌见她醒来,略带憔悴的脸上浮现出好看的笑容: “在找人吗?你的表妹去打饭了。” 随后,他让护士先出去,自己则往床边靠近了两步。 护士心里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了。 简晓星见了直觉好笑:“苏主任,你可别对我这个病人太好,不然有人要吃醋。” 早在上次苏斌去厂里参加联谊会,她就隐约感觉到了,苏斌对她可能有意思。 现在她受伤住院,他眼神里的关切和爱慕已经有点藏不住了。 必须划清界限,不能让他有这种不切实际地想法。 苏斌却好像听不懂她的暗示,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我只对你这么好,你可别没良心,昨晚上,我可是守了你一夜。” 简晓星心里叫苦,“苏主任,谢谢你,改明等我病好了,给你送锦旗。你辛苦一夜,快回去睡觉吧。” 苏斌打了一个哈欠,笑道: “看来,你还是挺关心我的。” 简晓星一头黑线,说多错多,她还是闭嘴吧,不然苏斌该误会她对他也有意思了。 好在,简夏捧着两个铝饭盒回来了,她终于不用受到苏斌灼热的注视。 等苏斌走后,简夏拧了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醒来多久了?那个苏主任一早就过来了,在这呆了得有半个小时吧,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简晓星若有所思地回:“我一睁眼就看到他和护士在这,他不会真的一晚上都守着我吧?” “那倒没有,他还有其他病人呢,不过,他对你最上心,连伤口都是他亲自缝合的。” “啥?”简晓星猛然起身,牵动伤口微微发疼,一脸通红,“不是护士缝的吗?” 联想到刚才苏斌看她的眼神,她的脸更烫了,岂不是她的肩膀都被他看光了。 “你慢点起。”简夏按住不安分的简晓星,满不在乎道:“他嫌护士缝得不好看。” 简晓星却不能满不在乎,不知道沈泽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昨天沈泽找到她,开口又是责骂她,让她忍不住又哭了。 她心里知道,沈泽或许是关心她,但她就是会难过。 曾经看到一个报道,某娃娃音女星从马上摔下来后,男朋友赶到的时候,责怪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她们就分手了。 当时,她还觉得女星太矫情了。 如今看来,她倒是有点理解女星的做法了。 女星受伤又不是她本意,还要被责骂,大概就是因为不够爱吧。 沈泽和她不过是协议订婚,就更加不存在爱情的成分。 简夏见她突然暗淡的目光,边给她递包子边笑道: “被像苏主任那样的男人温柔呵护,我做梦都想要呢!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不会是在想沈泽吧?” 简晓星狠狠抿唇,拿凌厉的眼神瞪她:“你想要,拿去好了。谁要想那个冰疙瘩!” “你说的那个冰疙瘩,昨天不顾一切去渔岛救你呢!那个孙学义,自己跑出来,晚上想到你没回来才报警,要不是沈泽,你的伤口失血过多,也会出事。” 简夏说起这件事,是既愤怒又后怕。 “那……那他人呢?”简晓星有点不好意思。 “你很想知道?”简夏故意卖关子。 简晓星眨巴眼睛:“快说!不然,我就将于彪的事告诉舅妈。” 简夏吓得一口包子卡在喉咙里,差点噎着。 她和于彪最近在一起摆地摊,的确有说有笑的,还经常打闹,却绝不是她说的那种关系。 只是被母亲知道了,肯定就不会让她摆摊,她就不能挣大钱了。 简夏只好妥协,将沈泽在病房外守了一夜,早上才走的事告诉她。 “我听大哥说,他把孙学义揍了一顿,为你出气。他已经回了公司,去写报告了。” 简晓星听后,心里莫名失落,不等她醒来,就迫不及待去工作了呢! 没有失落多久,病房里就钻进来好几个人,让她顾不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了。 简保国和王小琴听说她受伤,恨不得昨晚上就要过来,被简阳拦住了。 天还没亮,王小琴就开始熬猪肝瘦肉粥,说是要带到医院给她补身子。 简晓星闻到猪肝的味道,撇过脸去,还是被王小琴强行喂食: “你流血了,必须多吃点。” 简保国见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背着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晓星,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还是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吧!” 简晓星忙挺起身子黑着脸道: “舅舅,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这个电话没必要打。” 王小琴朝简保国使了个眼色,他便坐到一边不再说话。 这么长时间来,简晓星在家里乖巧懂事,唯独在这件事上,主意大得很,谁都说服不了。 王小琴笑眯眯的,从一个纸包里取出一块月饼,掰了一小块递给简晓星,试图缓和气氛,“晓星,昨天你都没吃上月饼吧,尝尝。” 简晓星接过月饼,勉强笑一下,轻轻咬了一口,感觉这味道和舅妈往年做的味道不太一样,抬眉问道:“舅妈,这是你做的吗?” 王小琴眼神闪躲,“晓星,你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 简晓星将剩下的月饼,愤怒地摔到地上。 她就知道,是那个人寄过来的月饼。 五岁以后,那个人便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对她不闻不问,最近几年,却开始在中秋节给她寄月饼了。 怎么,现在知道佳节倍思亲了,还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了,就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了。 晚了,她现在姓简不姓楼,用不着讨好套近乎。 王小琴见晓星沉着脸不说话,赶紧把月饼收起来放进布袋里, “不吃了,晓星不爱吃就不吃了。” 她可不想简晓星误会,她是想攀高枝。 其实,一开始,王小琴也跟着简晓星恨那个抛弃她的人。 只是,天下父母心,她更希望晓星能真的快乐。 既然那个人有意要缓和关系,她这个做舅妈只能渗透调和。 第46章 厂里是领导,出了门就狗屁不是 等舅舅、舅妈和表哥走后,简晓星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回想刚才自己的愤怒,她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原主的父亲,她却代入了自己的感情。 从小父母离异,她何尝不是被父亲抛弃呢! 所以,就算这个父亲再怎么位高权重,对她再怎么曲意迎合,她都不会认他! 躺了没多久,陈秀莲和荷香也来医院看她了。 沈泽回厂里后,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她简晓星受伤的事。 她不知为何,眼前一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几个月前,她坐在女儿的车里,讨论相亲的事,女儿并不想相亲,心情激动,不小心发生了车祸,她便来到了这个年代。 她是经历过八十年代的,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还小,什么都不懂。 她重活一世,却发现生活的地方是她未曾听说过的。 不过,在她脑中记忆里,她有一个便宜儿子,还有一个秘密订婚的儿媳妇。 而这个儿媳妇的名字,竟然和她女儿的名字一模一样。 她生性乐观豁达,很快便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她一边经营自己的事业,一边盼着抱孙子。 当她听说简晓星受伤,她真的有被吓到,饭店也顾不上开了,就往医院跑。 陈秀莲抱着简晓星的胳膊不撒手,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简晓星是她的女儿呢! 要不是简夏说病人需要休息,她恐怕就要留在医院,跟着她们一起吃午饭了。 中午的时候,护士来给简晓星换药。 昨天没有觉得多疼的伤口,在护士粗暴操作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分明是趁苏斌不在,打击报复啊! 简晓星也没让她好过,过几分钟便叫她一下,让她午饭都没吃好。 一旁的简夏看她睚眦必报的样子,直觉好笑。 下午,简阳过来看她,带来一个好消息,虎子和另外两个混混,被公安抓到了。 “那刀疤脸呢?”简晓星忙问。 刀疤脸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简阳沉脸:“听说虎子揽下了所有罪责,刀疤脸被放走了。” 简晓星一口气差点憋着出不来, “这一切都是那个刀疤脸干的,他怎么可以逍遥法外?” 简晓星气得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只狠狠抽出枕头往外扔。 好巧不巧,孙学义提着一网兜苹果、橘子罐头进门,枕头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头上。 简夏见到鼻青脸肿的孙学义,刚开始没认出来,还想上前安抚,待她看清后,便冷语相向了: “原来是孙主任,我们晓星面子真大,可以让孙主任亲自慰问。还好孙主任腿脚利索,跑得快,不然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孙主任了。” 简夏被工厂开除,完全没必要给厂里领导好脸色。 他在厂里是领导,出了门就狗屁不是了,何况人品还这么差! 孙学义自知理亏,陪着笑脸进门, “晓星,你的事,我跟李为民书记反映了,他让我务必做好慰问工作,还让你好好养伤,厂里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真的老狐狸,在李为民那里还不知道怎么说的呢,反正不会说对自己不利的一面。 简晓星冷睇了他一眼,躺回床上,懒得跟他说话。 简夏见状,把孙学义往外推,“呸,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晓星会这样,全拜你所赐!走走走,晓星不想看到你!” 简晓星一见他,周身就充满寒意,连虚伪的寒暄都免了。 孙学义被人这么驱赶,被病房门口一群人叽叽喳喳围观,搞得他颜面尽失,他只好扔下东西后,灰溜溜地走了。 简夏将他放在门口的东西踢了出去,在他身后大嚷: “道貌岸然的家伙,快滚!” 骂完后,心里舒畅了许多,还在简晓星面前表功。 简晓星哭笑不得,“你反正不用上班,我还得在他手底下工作呢!” 简夏图一时痛快,哪想得到这么多,这才有点慌了,弱弱地说: “要不,我把他找回来,跟他道个歉!” 简晓星失笑:“道什么歉,谁让他当缩头乌龟,活该!他以后敢给我小鞋穿,我也不怕他,谁会怕一只乌龟啊!” 简夏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你若总是退让,他的气焰就会嚣张,表现得越来越放肆,如果态度强硬,他反而会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孙学义就是这样的人。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隔壁的黎曼探出头来看,竟然看到简晓星躺在病床上,一脸震惊地走进来。 她母亲还在住院,但请了人照料,不用每天过来。 没想到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看到简晓星躺在了隔壁。 面对黎曼关切地询问,她只将过程简单说了一下,并没有细说。 上次联谊会的时候,听说黎曼是小学老师,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全是真善美,何必让她知道黑暗中那些污秽的事情。 不过,黎曼还是无比震惊,“他们怎么能这样?伤人可是违法的,他们不怕进看守所吗?” 简晓星作出无奈状,“你别激动,人已经抓到了。这种人,平时就是看守所常客,不怕多蹲两天。” 简夏却快言快语,不忿地说: “哪里抓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刀疤脸,还在逍遥法外……” 她还没说完,就被简晓星拉着衣角制止了,“夏夏,这些糟心事就别提了,给黎老师洗个苹果吃吧!” “哦。”简夏拿起一个苹果去了水房。 黎曼的父亲是区里一把手,告诉她区里有帮派,她回头跟父亲说还是不说? 再说,两人刚认识不久,交情也不足以让她动用父亲的关系来帮忙。 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简晓星便只和黎曼谈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晓星,上次去联谊会,我有一个重大发现。”黎曼突然含笑说道。 简晓星好奇心被勾起,“什么发现?” 黎曼坐到床边,脸颊微红,有点难为情:“我发现苏斌好像喜欢你。我没别的意思啊,如果你也喜欢她,我祝福你们。” 简晓星被她可爱模样逗笑了,明明自己喜欢苏斌,却想着成全别人。 “你喜欢苏主任吧?”简晓星笑说。 黎曼咬唇,一脸羞涩,“你怎么知道?” “别人提他都叫主任,只有你直呼其名,还有你这什么表情,早出卖你了,好吗?放心吧,不管他怎么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他!”简晓星说到“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一脸认真。 黎曼高兴坏了,搂着简晓星咯咯直笑,差点把她的伤口弄疼。 她们不知道,就在简晓星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苏斌提前赶过来上夜班,走到了门口。 他眸光一沉,握紧了拳头。 第47章 为什么保护不好身边的人 晚上,苏斌带着护士走进简晓星的病房,依然带着和煦笑容。 他用几个小时去消化简晓星的话,最后决定将它抛诸脑后。 苏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来慰问受伤的同事,别人都忙着和病人拍照,只有她默默地给病人倒水喝。 再次见到她,是胳膊脱臼。明明被一群医生围观很不舒服,她还是保持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动心,又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明确自己内心后,苏斌便更加大胆起来。 和黎曼谈心后,面对苏斌这种超乎寻常的关怀,简晓星心虚不已,总有一种绿茶的感觉。 但苏斌又没有对她表白,她也不能说什么吧,说不定人家只是对每个病人都这样呢! 刚才简夏问了,她这种情况,还需要住院十天半个月,她就莫名烦躁。 好好的假期,一天都没有享受,还要受此一劫。 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她就有点诸事不顺的感觉。 翻来覆去地想,最后矛头只能指向张伟和李卫红。 李卫红针对她的行为太反常,几次三番陷害她,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简晓星决定等她伤好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三天假期很快过去,工厂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李卫红和张伟都从市里返回厂里上班。 这几天,李卫红一直在关注厂里的事情,当她听说简晓星受伤后,心情别提多痛快,去百货商店给自己又添了几身新的秋装,还做了一个时髦的头发,刘海都是带着曲线的。 张伟上班后,也听说了简晓星的事情,为李卫红高兴,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晚上先去吃饭,然后看电影,以示庆祝。 在一个饭店里,两人推杯换盏,心情都十分愉悦。 “孙学义这老东西,这次可算是帮你出了一口气,你说他怎么就想起让简晓星跟他一起去呢?”张伟不解。 李卫红意味深长地笑:“这里面自然有我的功劳。上次孙学义去找李为民汇报工作,我恰好在李为民屋里。”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爸爸的面子挺大。” 张伟以为李为民是在给李卫红父亲的面子,毕竟是上级领导,马屁拍好了,以后好升职。 李卫红却拿着装满啤酒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哼笑着说:“我爸爸的面子也未必能管到这种事上。还不是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才会乖乖听我的建议,务必让简晓星跟着一起去。” 张伟心头一震,原以为李卫红是绣花枕头,原来她还有这等心机。 等他再问,到底是什么把柄的时候,李卫红已经喝得有点多,说话不利索了。 张伟早就想拿下李卫红,趁着机会,他大胆地向她表达了爱慕之情。 一番甜言蜜语下来,李卫红很是受用,却还是语无伦次地说道: “嘿嘿,张伟你虽然也不错,但......但我表哥......不,他不是我表哥,沈泽更好,将来我要嫁给他,做阔太太。” 李卫红醉醺醺的,翻来覆去叫沈泽的名字,一脸花痴样。 张伟眸底蔓延着阴郁,对李卫红的话,一脸懵逼。 根据他的调查,李卫红的母亲和沈泽的母亲是亲姐妹,两人应该是表兄妹的关系。 八零年婚姻法就明确规定了,表亲是不能成婚的,当时还引起社会大讨论,她不可能不知道,为何还要这么说? 张伟一时理不清头绪,干脆不理,只一杯又一杯劝李卫红喝酒。 等她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带着她去了一个黑招待所。 张伟虽然平时住宿舍,却经常来生活区转悠,对一些场所有所了解。 黑招待所不用介绍信就可以住,而且不用留下任何信息,给钱就行。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卫红从宿醉中醒过来,感觉周身被火车碾压一般,火辣辣地疼。 等她发现,自己不着片缕,而张伟也光着身子躺在身边后,她发出尖叫声。 张伟吓得立即捂住她的嘴巴,柔声求饶: “姑奶奶,你快别叫了。是你说让我陪你的,现在怎么反倒怪起我来。” 张伟这么一说,李卫红就有点吃不准了,难道是因为上一世是夫妻,习惯了张伟的身体,所以才会失控? 对,李卫红重生了。 在那本年代文里,上一世,李卫红因为张伟的甜言蜜语,跟他结婚了。 婚后,张伟虽然对她不错,但成就和沈泽比起来就差远了,何况张伟家庭环境实在太差,她的婚姻生活一地鸡毛。 重活一世,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权贵千金,和沈泽没有血缘关系,于是下定决心要追求沈泽。 只是没想到,她还是和张伟睡了。 “就算我让你陪,也没说让你睡啊!你就是乘人之危,我要去告你!”李卫红可不想就这样被张伟绑住手脚,故意吓唬他道。 张伟自知理亏,继续甜言蜜语求饶,并保证如果李卫红愿意嫁给他,他可以马上娶她。 “谁要嫁给你,我们睡了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李卫红厉声警告。 “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张伟已经吃到肉,不怕李卫红最后不从。 两人各怀鬼胎回去上班,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很快,在沈泽再三施压下,李为民终于对简晓星受伤的事,做了全面的剖析。 如果不是张伟招惹了刀疤脸,就不会有虎子两次闹事,也不存在和他的废钢买卖,自然也不用去渔岛做什么调查,导致简晓星受伤。 但他已经因为此事受到了扣除奖金的处罚,李为民便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而孙学义因为在这件事里,保护好了告虎子的证据,有立功表现,被评为先进个人,获得两百元奖金。 简晓星为了工作受伤,被评为工作积极分子,获得一百元奖金。 事件结论一出,众人哗然,都说对张伟的处罚有点避重就轻。 沈泽更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孙学义明明早就回厂,知道简晓星身处险境,却置他的生死而不顾,当缩头乌龟,最后却受到表彰。 沈泽不顾一切找李为民理论。 李为民却只是沉着脸,表示这样的结果是不会更改的,让他一阵心寒。 对啊,他如果处理孙学义,就表示自己当时派他去渔岛的决定是个错误,不就等于是打自己脸吗? 所以,他只能牺牲简晓星,保存自己的颜面。 派出所那边也传来消息,确定对虎子立案,但刀疤脸因为证据不足,不做任何处理。 沈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下班后,只能躲在家里借酒消愁,不敢面对简晓星。 时间如果能倒流,他多希望自己能陪在她的身边。 如果真的有人必须受伤,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他懊悔,他自责,为什么保护不好身边的人? 他真的不配拥有幸福…… 第48章 希望你是我的全世界 海城医院。 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的简晓星,实在受不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强烈要求出院。 她的伤口已经拆线,愈合得不错,一指长的伤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斌却建议她再观察两天,反正厂里管报销,等彻底好了再回去上班。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简晓星多在医院一天,他就可以多见她一天。 每次,看到她和简夏在病房里说笑,他的嘴角也会不自觉上扬。 原来,她喜欢喝茉莉花茶,里面加几颗红枣,原来,她的功课很好,难解的数学题在她手里也能迎刃而解,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没人的时候,她就靠在床头,安静地捧着书看,外面的喧闹都与她无关。他每天借查看伤口为由,进病房数次,只为和他多说几句话。 旁若无人的时候,苏斌会从兜里掏出那颗经常把玩的玻璃球,拿给简晓星看,跟她讲玻璃球的故事。 简晓星对玻璃球很感兴趣,拿起来仔细端详里面的乾坤。 她见过的玻璃球,比这个都小,且稀疏平常。 这颗却有鹌鹑蛋大,里面似有山峦大海,无穷变化。 苏斌拿过球,黑眸透过眼睛隔着它看向简晓星, “透过它,就可以看到全世界。”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希望你是我的全世界。 “全世界那么多人,我却透过玻璃球看到了你。”苏斌浅笑。 简晓星心尖颤动,她必须马上出院,不然很难控制自己,不陷在苏斌的柔情中。 好在,黎曼小学课程排得不满,抽空就会来医院找苏斌。 和苏斌这种温柔渗透不一样,黎曼的追求是热烈的,激进的。 她知道简晓星对苏斌没有想法之后,立即对他展开了追求。 只是,苏斌此刻心里只有简晓星,哪容得下别人,对她的热情,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下午,黎曼来到医院,见简晓星正收拾东西,忙过来打招呼, “你不会是要出院吧?” 简晓星回头微笑,“是啊,我的伤口好得出不多了,该回去上班了。简夏去帮我办出院手续,等会就走了。正好你过来,不用我特意给你打电话讲了。” 两人曾经约好,她出院的时候,一定要打电话告诉黎曼。 黎曼将家里和学校的电话都告诉过她。 她则将黎曼的电话都记在了通讯小本上。 这个年代,还没有手机,连座机都少,平时大家记电话号码,都会记在专门的一个小本上。几乎人人都有一个通讯小本。 黎曼听她说等会就走,向她走近,两只手的手指叉在一起,欲言又止:“嘻嘻,本来有件事,想等有结果再告诉你的……” “黎老师,少卖关子,不然苏主任下次约我,我就答应了。”简晓星一脸神气。 黎曼吓得赶紧从实招来, “你这次被刀疤脸伤害的事,我从简夏那里了解了经过,他那么不是东西,怎么可以让他逍遥法外,所以我就跟我爸爸提了这件事情。” 简晓星蹙眉,这不是添乱嘛,他爸爸一大领导,大事还管不过来呢,怎么有精力管这种小事。 简晓星可没有把自己看得多么精贵,很多事在自己是大事,在别人看来却是不值一提。 “你别着急啊,我爸爸一听说区里还有这样的帮派存在,很上心呢!现在严打时期,就算他逃脱了伤害你的罪名,给他找个别的错处也不难。你就等着好消息吧。”黎曼挑眉,神情颇为得意。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简晓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再三向黎曼道谢: “既然你这么好,那我也投桃报李,答应你以后绝不会跟你抢男人。” 黎曼听后,一脸娇羞,“哎呀,你太坏了,苏斌不用你抢,都恨不得天天守着你呢!” 黎曼天真纯良,却也看得出苏斌的心之所向。 不过,到底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简晓星对她这样坦荡的个性颇为欣赏,自己就做不到这么赤裸坦白,总存着各种顾忌。 简晓星出院后,又在舅妈强烈要求下,在家住了几天。 这么长时间,光吃不动,她感觉简夏身上的肉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简夏因为又要顾着摊子,又要照顾她,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刻意减肥,竟然瘦了一圈,而她的脸却圆润了不少,红扑扑的,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等简晓星再次回厂里上班,赵姐见到她,都怀疑她不是养伤了,而是去哪休养了,气色比以前更好了。 简晓星再见到党群部的同事,心境已经大不一样。 这次受伤,整个部门,除了孙学义违心的慰问,只有赵姐真心实意去看过她,其他人连个面都没露。 在党群部实习一段日子,她可没少帮他们跑腿干活,没想到一出事,他们撇得倒干净。 不过,她也不用留在党群部和他们尴尬相处了。 真如黎曼所言,她父亲对简晓星的事很重视,给厂里下了严肃客观处理的指示,还向厂里要简晓星,想让她去规划部门帮忙。 沈泽听说了此事,自然不会放人,以她作图能力出众,将她安排到了生产部。 李为民顶不住压力,默默收回了对孙学义的表彰和奖金,给区里一个交代。 而同时,虎子以勒索化工厂钱财,故意伤害罪等罪名,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经过搜查,刀疤脸在海边的堆场被发现,他因为堆场机油污染滩涂,被判罚金一万元,入狱劳动改造半年。他的歌舞厅无人管理,最终也关门大吉。 舅舅一家得知这个消息,无不兴奋。 王小琴听说是区长的女儿帮忙,才会让事情有所转圜,非得让简晓星请黎曼到家里做客。 简晓星哪里不知道舅妈是什么居心,她就是想见见黎曼长什么样子,和简阳配不配,万一两人看对眼,岂不是美事一桩。 她要真这么干了,还不得被简阳撕了啊!他现在心里眼里可都是荷香,哪容得下别的女人。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生就一双火眼金睛,谁看谁眼里有火花,她只瞥一眼就知道。简阳对荷香,那是没救了。于彪对简夏,也在劫难逃。 只有那冰疙瘩,看她的眼神,清明冷冽,毫无波澜。 第49章轮到沈泽呼吸不畅 简晓星工作几个月,在党群部交接完工作后,只带走了一个笔记本和那盆茉莉花。 生产部在二楼,有两个办公室,一个在沈泽办公室对面,一个在他的隔壁。 虽然距离上一样,她还是希望主任谢东明能把她分到隔壁。 隔着一堵墙,更有安全感,省得办公室门一开,她和沈泽不经意就能对视。 她找谢主任报到的时候,心却一下就凉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但把她分在对门,办公室里唯一的空位,便是对着门口的那个办公桌。 “原来在这个位置的小伙子干得不错,沈厂把他调车间当技术员去了。坐在这里不介意吧?” 谢主任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留着平头,笑容可掬。 她能介意吗? 难道让谢东明把自己最里面靠窗好位置让出来给她? 其他两个位置,主人暂时没在,从上面堆满各种资料来看,想必也是分管着重要工作的管理人员,她这个小小资料员,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门口就门口吧,总比下车间强。 谢东明介绍完办公室里情况,交待好工作后,简晓星在椅子上坐下。 听到门口有动静,侧脸望过去,正好看到沈泽打开办公室门往外走,两人四目相对,身子一僵。 下一秒,她赶紧回头,强装镇定,假装收拾桌子,眼角余光却看到沈泽置于胸前的手黑乎乎的,似乎是弄到了脏东西,正准备去洗。 今后门口发生再大的动静,她都不要再侧过去看了,她发誓。 所以,当另外各位同事进门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只专心看桌上的旧报表。 “简晓星,你来了。你可是我们部门唯一女同志,让我们办公室多了一抹亮色呢!” 萧爱国捧着一只搪瓷缸站在简晓星面前,主动跟她搭腔。 简晓星忙站起来,手里报表掉到桌上,“萧哥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刚才谢东明大概讲了一下两人的情况,简晓星见对方五十多岁,长得慈眉善目,头上聪明绝顶的样子,应该就是萧爱国。 而另一位回来便坐在位置上,写写画画,不苟言笑的,应该就是专管技术的贺军。 “好说,好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开口,别做闷葫芦。”萧爱国慈祥地笑,看向简晓星的眼神,像一个老父亲。 简晓星见贺军没抬头,朝他也微笑道: “军哥,以后也请你多多关照。” 礼多人不怪,她以后就告别实习期,要成为生产部正式员工了,自然要和大家做好长期相处的准备。 贺军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轻轻“嗯”了一声。 简晓星悻悻坐下,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每天从上班开始,就要给各个车间的工段打电话,填写报表,等所有数据齐全后,对数据进行分析,经过复杂计算后得出结论。 如果是在几十年后,这些事情用电脑处理,也许几分钟就搞定了。 但这个年代,算什么纯靠计算器,她完成最后报表,需要几个小时。 第一天上班,简晓星参加沈泽组织的生产会,就被他不点名批评了。 “今天,你们生产部报表怎么出得有点慢,而且还有一些小错误,明天开始,资料员提前一个小时将报表送到我办公室。” 简晓星坐在旁听席上,脸胀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在沈泽旁边的谢东明却呵呵笑道:“沈厂,简晓星同志第一天上班,可别对她太苛刻哦!” 沈厂阴沉着脸,便不再说什么。 以为事情就此揭过,没想到,会议结束,沈泽点名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简晓星磨磨蹭蹭地踏进沈泽办公室,忐忑地看着刚落座的人,又拿起她做的报表看。 “先把门关上。”好半天,沈泽朝简晓星说道。 简晓星一脸惊讶,她是故意开着门的,这样,他们相处不至于太尴尬。 她不情不愿地将门关上。 这时,沈泽将报表扔到一旁,凌厉的眼神盯着她道:“我以为,我救了你,至少要向我表示感谢。” 简晓星被沈泽从渔岛救回来后,半个月过去了,如今又被他调到生产部,原以为她会主动找他的,结果连看他一眼都闪躲。 简晓星忙堆上讨好的笑: “沈厂,本来是要来谢谢你的,看你太忙就没打扰。” 每次见他,不是在埋头写报告,就是在和大家商量事情,万一打扰到他,又得看他一张臭脸。 “伤口怎么样了?”沈泽语气放软。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见到她怯生生的样子,自从救了她,她反而疏离了许多。 简晓星只当他是领导关心下属,非常客气地回: “谢谢沈厂关心,伤口完全好了,缝合得十分漂亮,一点都看不出来......” 还没等她说完,她就接收到一股极强的寒气,立即噤了声。 沈泽想到她的伤口是苏斌亲手缝的,心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堵得慌。 好在,她已经出院,以后见苏医生的机会少了,否则,他就该动用市里的关系,想办法把苏医生调走了。 简晓星算是看出来了,沈泽和苏斌气场不合,上次看到她和苏斌跳舞,也是当场黑了脸,以后还是不提为好。 见简晓星用手捏着衣角不再说话,沈泽脸色有所缓和,重新拿起她做的报表,开始和她谈工作。 “你做的报表,有复核过吗?知道为什么会出错吗?” 简晓星不喜他的态度,嗡声回答: “就是因为听谢主任说,你要求严格,我复核了两次。那个错误,也不是主要技术指标,我就没有再次核对。” 沈泽听她还在辩解,似乎很不高兴,把她招呼到桌前,指着一处数据厉声道:“这个数,就算作假都有一个区间,这么明显的错误,根本不需要复核,你也应该一眼看出来。” 简晓星对车间工艺不太了解,才会别人报什么,她便记什么,可能是她听错了,也可能是车间的人,故意为之,总之,她没有看出来。 面对沈泽指出来的错误,简晓星决定虚心接受,凑近他,让他帮忙指出问题所在。 可能因为离得有点近,沈泽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味。 抬眼,是她有点肉嘟嘟的脸颊和露出来的一截洁白的脖颈。 这下,轮到沈泽呼吸不畅了。 第50章简晓星一委屈,他就乱了心绪 沈泽蹭的一下站起身,与简晓星拉开一段距离。 “好了,犯这种低级错误,主要是因为对车间不熟悉,下午,你跟我下车间。” 简晓星心里直呼救命,她真的不想去又脏又乱的车间啊! 以沈泽说一不二的个性,她完全没有违抗的可能,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不如大义凛然一点。 下午,她给自己找来一个最厚的纱布口罩,又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围在脖子上,再戴上安全帽,真有一种咱们工人有力量的直视感。 简晓星跟着沈泽和谢东明第一站来到化产车间。 上一次焦油冒顶事故后,化产车间进行了全面整顿,各个工段果然干净卫生了许多,只是各种刺鼻的气味还是不时钻进她的鼻子,让她头晕脑胀。 沈泽和谢东明走在复杂的化工管道下面,交流着一些技改方向,那些化工名词,她一个都听不懂。 走完化产车间,沈泽又带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到了炼焦车间。 从地下室到中控室,挨个地方给简晓星讲解,为了让她见识怎么将煤炭装到焦炉里面的,沈泽还带着她爬了陡峭的楼梯,来到高温撩面的焦炉顶上。 简晓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对焦炉并没有那么好奇好吗? 能快点离开吗?她想回去洗澡。 虽然沈泽和谢东明两人不时头凑在一起,认真研究现场的样子,特别有魅力,但她无心欣赏好吗! 一个下午的车间之旅,让简晓星生不如死。 回去后,她赶紧深深嗅一口茉莉花的香味,然后迫不及待地找谢东明打招呼,她要提前下班去洗澡。 她窘迫的样子,让谢东明好一阵嘲笑。 简晓星边洗边想,有一个如此敬业的领导,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谢东明工作起来,和沈泽如出一辙,两人都是疯子。 洗完澡,穿上自己的衣服,简晓星才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骑着车刚走出了工厂大门,李卫红却将她堵在了门口,把她从自行车上拽下来。 简晓星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又碰到缠人的李卫红,脸色一沉道: “李卫红,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 李卫红怒火中烧:“你还心情不好,我看你心里美得很!一个下午都跟表哥在一起,是不是又趁机勾引他了?” 简晓星好笑,别说他们在一起是为了工作,就算真有什么,她李卫红也管不着啊! “李卫红,我没你这么闲,见到男人就想勾引,快让开!” 李卫红却抓住她的自行车不撒手,大有要干一架的架势。 简晓星没心情跟她废话,用手推她。 也没有用什么力气,李卫红便往后一仰,躺到了地上。 而此时,沈泽恰好骑车出门,看到李卫红倒地一幕。 到底是自己表妹,沈泽赶紧下车询问情况。 李卫红见沈泽过来,忙捂着自己腰喊疼: “简晓星,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你为什么要推我?呜呜,表哥,我的腰好疼,站不起来了,你快来扶我。” 沈泽瞅了她一眼,没有要扶她的意思,头转向简晓星,一本正经地问: “你真的推她了?” 简晓星这才知道,李卫红这是摆了她一道。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沈母生日,上周陈秀莲就跟她说了,要她去吃饭的,因为下午累个半死,差点忘了。 平时,沈泽要么不回去,就算回去也是加到到很晚才回去,今天会这么早下班,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李卫红大概知道沈泽会在这个点从这经过,才会故意激怒她。 简晓星心里对沈泽轻哼了一声,却转念一想,与其和沈泽对着干,不如故意套近乎,那样才能气着李卫红。 面对沈泽的质问,她面露惊恐,委屈道:“沈厂,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们快走吧,婶今天过生日,让我早点过去,去晚了,她要埋怨我了。” 沈泽:“......” 简晓星一委屈,他就乱了心绪,态度柔和了许多, “我又不是责怪你,你先走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李卫红听到两人对话,早把腰疼的事抛诸脑后,蹭的从地上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简晓星,你别不要脸了,我小姨怎么可能邀请你,她......” 她也是从自己母亲口里,才知道今天是陈秀莲生日,小姨邀请了简晓星,没有邀请她,她都要气死了。 没有邀请她,而是邀请简晓星这个外人,说出去,她岂不是很丢脸。 她本来等在厂门口,演这么一出,是想着既能让简晓星丢脸,又能坐上沈泽的自行车,给小姨去祝寿。 没想到,小丑竟是她自己。 简晓星面对李卫红不攻自破的表演,发出一声冷笑,骑上车扬长而去。 李卫红还想求沈泽带她去给小姨过生日,被他无情拒绝, “卫红,我们俩家也没有那么熟,就不麻烦你了。” 沈泽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还在部队的时候,父亲发生矿难,母亲正是需要关怀扶持的时候,姨夫以避嫌为由,没有过问,现在他们日子好过了,李卫红又开始套近乎,大可不必。 沈泽骑上车去追简晓星。 简晓星心里有气,把车蹬得飞快。 沈泽在她身后着急叮嘱:“简晓星,你骑慢一点!” 她不管不顾,过马路的时候,差点和别的自行车撞到一块,这才惊慌失措地停下。 车子刚停下,沈泽从后面抓住她的车后座,黑着脸冷声道: “你不要命了。” “沈厂,在厂里,我必须听你的,出了工厂,你就没必要再盯着我了吧!”简晓星倔强开口。 沈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让她这般气势汹汹,说话顿时没了底气: “我是担心你出事,上次你受伤,我妈念叨了好多次,说不能再让你出事了。” “谁让你担心了,真的关心我,就不会带我去车间,闻那么难闻的气味,还爬那么高,焦炉上温度那么高,还到处都是装煤孔,我不知道多害怕会掉下去,快把我吓死了......” 简晓星越说越委屈,眼睛都有点泛红。 沈泽这才知道,她因为下午去车间转了半天,憋了一肚子火。 生产部的人,每天都下车间,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吗? 沈泽挠了挠头,手足无措地靠近她,语气变得卑微, “你不想去车间,就不去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好了。” 第51章 不着急生孩子的 简晓星听了沈泽的话,情绪渐渐稳定,这还差不多,她一个女孩子下什么车间嘛! 她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沈泽,微笑开口:“真的?” 沈泽见不得她那种纯净得像湖水般的眼神,偏过头去, “走吧,妈该等急了。” 在之前的二十年,陈秀莲没有过过一个生日,今年她心境大好,决定请朋友们吃顿饭。 其实,她是很久没有见晓星和儿子在一起了,想制造他们在一起的机会。 上次晓星受伤,本来是发展感情的大好机会,沈泽却总是拿工作忙为借口,除了第一天,便再没去过医院。 想到儿子这么薄情寡义,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就算晓星没有到结婚年龄,不能结婚,在乡下,多的是先把酒席办了,孩子生了,再补办结婚证的。 既然他们想先隐瞒,她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暗搓搓给他们使劲。 简晓星和沈泽一前一后到达悦来饭店。 陈秀莲见了,满心欢喜,这傻小子总算是开窍了,知道带着媳妇一起回了。 “晓星,你和泽泽快去洗手,等会饭就好了。” 今天店里早早打烊,没有外人。 荷香正忙着做饭,简阳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给她打下手。 每每看到简阳那种舔狗的样子,沈泽就一脸不屑,真是为了追女朋友,连尊严都不要了。 简阳才不在乎他耻笑的目光,只当他是羡慕嫉妒恨。 追女孩子不积极,就等着一辈子打光棍吧! 上次晓星受伤,看到沈泽紧张成那样,本来还想着两人如果真的在一起,他也没理由反对。 谁知道,接下来十几天,他硬是没去医院看过晓星,看来,他这种生性凉薄的人,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他绝对不会同意晓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心底互相嫌弃的两人,干脆默契地不谈感情方面的问题,只交流工作。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为陈秀莲庆祝生日。 本来是陈秀莲的主场,简阳却抢尽风头。 一瓶啤酒下肚,他借着酒劲,揽着荷香的肩膀,向大家宣布,他们在搞对象。 简晓星哼笑:“大哥,你都宣布多少回了,荷香同意了吗?” 往常,简阳如果这样耍流氓,荷香肯定会打开他的手瞪他。 这一次,荷香没有躲开,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羞红,大家便知道,简阳这是终于把荷香拿下了。 陈秀莲为他们高兴,还催促他们赶紧把喜酒办了,“简阳,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是该要个孩子了。” 荷香一张脸羞得通红,赶紧用手捂住。 八字还没一撇了,怎么就说起生孩子的事了。 沈泽却默默地看了一眼简晓星,她脸上还稚嫩得带着点婴儿肥,不着急生孩子的。 扭头看到母亲慈祥地眼神,也好巧不巧,落在她的身上。 难道母亲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母亲过完生日就五十五了,看来是真的有点老了,过去的伤感开始忘怀,准备迎接新的生活了。 而他也可以忘记过去,真的拥有幸福吗? 吃完饭,简晓星自觉承担洗碗的工作。 简阳拿出两张电影票,牵上荷香的手,去看夜场电影。 陈秀莲忙碌了一天松懈下来,顿感疲惫,想早点回家休息。 沈泽忙起身,准备送她,被她瞪着制止: “几个街口就到了,你跟着干嘛?你也跟简阳学学,带着晓星看个电影什么的。” 沈泽不放心她,坚持把她送出门口,“妈,那你小心点。” 等陈秀莲走了好久,他站在门口踌躇着没有进店。 他心里在演练,怎么向简晓星开口,带她去看电影。 简晓星从厨房出来,发现大家都走了,拿起包也准备回家。 她要回去跟简夏分享一下大哥和荷香定下来的事,还想探探舅妈的口风,她可是完全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走到门口,她推上自行车,准备跟沈泽道别,沈泽却欲言又止地叫住她,最后终于说道: “那个......妈让我带你去看电影。” 简晓星惦记着回家,推着车往前走,“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沈泽出师不利,只好噤了声,推着自己的车跟在她身后。 “现在都有什么电影啊?”简晓星突然问道,这个年代的电影技术还很落后,画质感人,她没有多大兴趣。 “我也不知道。听简阳说,今晚会有一个爱情片。”沈泽老实回答。 简晓星看过太多爱情片,对里面那种痴情男主总是嗤之以鼻,那种纯情好男人,恐怕只有电影里才存在吧,现实生活中,更多的是为了名利,抛妻弃子的渣男。 “你觉得我大哥和荷香能修成正果吗?”简晓星又问。 她对简阳那种牛皮糖似的追妻手法颇为不以为然。 追求的时候越是热烈,一旦感情生变,冰冷得也越快。 沈泽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活了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和女孩子压马路,别人感情的事,他不好判断。 不过,简晓星既然问了,他想了想回答道:“简阳看起来挺认真,我以前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用心过。” 简晓星抿唇:“但愿吧,有点为荷香担心,我舅妈觉得她做服务员,有点看不上她。” 沈泽不解:“简夏现在在卖衣服吧,那她岂不是看不上自己女儿?” 简晓星朝他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那可不一样,简夏是自己女儿,如果她要嫁人,只会说自己女儿多么会挣钱。娶媳妇就不一样了,谁不希望儿子娶一个职业好的,说出去多有面子。” “我以为你舅舅舅妈不一样。”沈泽叹道。 他一直觉得,能把外甥女当自己闺女一样,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的人,一定不是世俗的人。 可见,人性在很多时候,都是相通的。 夜晚的天空,繁星密布,两人推着车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舅舅家院门外。 简晓星推门进去,回头朝沈泽莞尔一笑,“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沈泽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在她转过头去后,脱口而出道: “简晓星,在我们协议期间,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第52章惊艳的目光 简晓星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沈泽的话,什么叫协议期间?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协议在维持着。 曾经有那么一些瞬间,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原来不过是她的幻觉。 也罢,真的要找一个男人结婚的话,还是得找一个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的,而不是他那种不近人情的冰疙瘩。 第二天,简晓星顶着熊猫眼去上班。 她心情格外沮丧,十分担心沈泽和谢东明又会拉着她下车间。 快速做完报表,检查了两遍之后,她才怀着忐忑地心情给沈泽拿过去。 沈泽拿着报表看得极为认真,嘴唇紧抿,眉头微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报表拍在她的脸上。 没想到,这次她的报表一个小错都没有,眼见了他的眉头舒展开,还夸了她一句。 简晓星一颗提起的心总算放下。 刚要转身离开,沈泽将桌子上一堆厚厚的煤化工书籍往前推了推, “把这些书搬走,没事的时候多看看,车间就不用再去了。” 简晓星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当领导的,熟练地掌握着心理学。 如果一开始,他让她学这么厚一摞书,她肯定要骂娘,而下了车间后,再让她学这些书,简直等同于优待俘虏。 她笑着抱起书,屁颠屁颠地走了。 谢东明见她高兴地样子,不由夸了两句,“晓星同志,你这种学习态度不错,值得表扬。” 简晓星脸上维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此后,沈泽经常在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她一边把玩一小朵茉莉花,一边认真翻书做笔记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别有一番风情。 简晓星学习能力不错,非常专业的书籍看了几天,对整个工厂就有了大概了解。很快她就能在沈泽主持的技术攻关会上,听懂他们的一些术语、研究方向,甚至提出自己的一些独到见解。 接到通知,过几天,总厂会接待一批m国来的专家团,预计会来金海化工厂考察,生产部作为生产技术部门,将配合综合办完成接待工作。 简晓星既不懂技术,也不懂工艺,这种大型活动,她可以不用参与。 谁知,就在专家团到达国内的时候,随团的翻译人员因为突发疾病,不能随团参观考察。 总厂四处寻找相关的懂英语的员工,总算是找到一个口语不错的,和专家团很顺利对话。 只是,金海化工厂工艺复杂、设备繁多,那个懂英语的并不懂专业,怕是来了也要掉链子。 总厂便给李为民下了死命令,专家团一天后到,届时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专业翻译人员,完成任务。 李为民急得团团转,总厂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这个年代学英语,死记硬背语法还行,让说口语,而且还要跟老外在专业领域自如交流,比登天还难。 李为民亲自用广播的方式,在全厂找懂英语的人。 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大家起哄,让他们来试试,他们却缩着脖子,躲得老远, “就我们学的那点英语,早还给老师了。” 上学那会,沈泽的英语课成绩本来就不好,又羞于开口,在这个时候,就算他专业知识再过硬,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卫红找到沈泽, “表哥,你是要找会英语的人吗?我十几岁上工农兵大学那会,最好的就是英语了。如果我帮你,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 谢东明听说有人自告奋勇要当翻译,站在沈泽门口看热闹。 简晓星好奇心作祟,也双手抱胸,靠在自己办公室门上好整以暇看热闹。 沈泽翻阅专家团想要了解的信息资料,头也不抬,“卫红,你毕业都多少年了,英语早丢了吧!如果行你就上,别跟我谈条件。” “表哥,别生气嘛!我就是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我爸爸想和你说说话。”李卫红向办公桌走近,从侧边靠近他。 沈泽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与李卫红拉开距离,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逗得谢东明哈哈大笑。 沈泽拿眼睛瞪他,视线越过他,看到简晓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屋里。 “你说几句英语给我听听!”沈泽突然对李卫红说道。 李卫红赶紧张嘴:“表哥,你如此英俊,真让人爱慕。” 沈泽还是能听懂几句英语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谢东明不懂,直觉得李卫红果然有两下子,说不定真的能帮上大忙, “沈厂,李卫红同志果然才华横溢,不如就让她......” 不等他说完,简晓星实在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就这一声,让李卫红像咋了毛的山鸡,直接扒开谢东明,朝她走去, “你这个臭表子,你就是一坨屎。怎么样,我的英语说得好,嫉妒吧!” 她骂得一气呵成,用的是英语。 这下,二楼工作的职工,都围过来了,为李卫红的英语震惊。 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可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李卫红见大家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神情颇为得意。 早知道用英语骂简晓星这么过瘾,她早该骂了。 骂了她也听不懂,白白受着吧! 沈泽听不下去了,过来拉扯李卫红, “卫红,你不要太过分!” 李卫红得意洋洋,继续用英语说:“我哪里过分了,她不懂英语,她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贱人,你为什么要维护她?” 沈泽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攥拳,努力克制自己,要不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简晓星嗤笑着离开门板,直勾勾的盯着李卫红,一脸镇定: “贱人,你说谁呢?你正常的脑子被狗吃了,剩下的脑子都是有问题的......” 几百句英语下来,除了引用李卫红说的“贱人”,其余的不带一个脏字,却把李卫红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李卫红震惊,原来简晓星会说英语,而且说得这么溜,很多话,她还需要消化一下,才听得懂。 众人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和听见一个一岁的婴儿突然开口说出一段流利的话,没什么区别。 沈泽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向她投入惊艳的目光。 第53章她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李卫红不甘示弱,开始和她对骂,可惜她水平实在有限,来回来去,就那几个单词。 简晓星却从容淡定得像在发表演讲,句句在戳她的肺管子,句句文雅。 几个回合下来,李卫红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彻底败下阵来。 面对简晓星的反击,众人的嘲笑,李卫红再也忍受不了,发了疯一样要去扇简晓星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她自己的脸却被沈泽扇出了五个手指印。 “表哥,你居然打我!”李卫红捂着脸,带着哭腔看向沈泽。 沈泽懒得搭理她,让过来看热闹的财务部的人,赶紧带她走。 明天专家团就要来了,李卫红却在胡闹。 李卫红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给李为民和自己父亲打电话哭诉。 她父亲在总厂正接待专家团呢,哪有空理她,人都没找到。 李为民倒是找到了,重点却听歪了,敷衍地安慰她两句后,迅速给沈泽去了电话。 他可没有半点指责简晓星的意思,反而让沈泽务必劝说简晓星接下这次的接待任务。 沈泽也正有此意,早让谢东明去游说了。 简晓星是无意做什么翻译的,她的专业知识毕竟有限,怕到时候翻译不到位,给厂里丢脸。 谢东明拿奖金诱惑她,她不为所动,拿美食诱惑她,她依然不松口。 “简晓星同志,此厂子危急存亡之际,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谢东明无计可施,开始道德绑架。 简晓星好笑:“哪有那么夸张,专家团看了后会给厂里投资吗?” 别把外国看得那么高大上! “投资倒谈不上,但礼尚往来,我们让他们看了技术,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去他们国家考察,互相学习嘛!”谢东明早就想出国见世面了。 见简晓星还不松口,他突然瞥见窗台上的那盆茉莉花,眼里闪过精光,“你看你这盆茉莉花,花骨朵都快掉光了,你要答应做翻译,我送你一盆新的。” “真的?”简晓星秒变星星眼,“你先送我,我就答应。不过,很多专业术语,我翻起来有难度。” 谢东明高兴地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论说服人,他真有两把刷子。 谢东明立即闪身进了沈泽办公室,把好消息告诉他。 好半天,沈泽埋头看资料不说话,谢东明知道他的性子,耐心等他的答复。 沈泽抬头,嘴角带笑,“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去找花啊!” “哎。”谢东明从他眼里读到了喜悦。 接下来的时间,简晓星被沈泽和谢东明扣在办公室里,脑子不断被灌输庞杂的专业技术知识。 她除了要理解这些知识,还得翻开厚厚的英汉字典,记住对应的英文名词。 她的大脑像高速运转的cup,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记单词。 每当她累得眼皮打架的时候,她闻一闻茉莉花香,便又强打起精神。 晚上,她是在沈泽隔间的床上睡的,沈泽和谢东明则是睡的硬邦邦的沙发。 也不过是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被沈泽从被窝里薅出来了。 她脑子一团浆糊,抱着被子不撒手,“沈厂,再让我睡一会吧,专家团不是十点才来吗?” “给你一个小时,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沈泽语气笃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工作起来,向来是一本正经,说一不二的。 简晓星撅着嘴,气呼呼地离开温暖的被子,踏着清晨的露水去澡堂。 等她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晨光熹微,衬得屋里的灯光更加昏黄。 桌上摆着一碗馄饨,正冒着热气。 “快吃吧,吃完继续学习。” 简晓星心里不由拿他跟周扒皮做比较,嗯,差不离。 谢东明也醒了,看到馄饨,就想着尝一口,被简晓星一把推开,“想吃,自己去食堂买去。” 沈泽给她的,才不让他吃。 十点多,李为民和薛敏在门口翘首以盼许久,终于迎来了专家团。 专家团来了六个外国人,再加上总厂领导陪同,一共十几号人。 双方客套寒暄几句,专家团被带到会议室。 作为对接的技术专家,沈泽、谢东明和简晓星在会议室等候。 简晓星从容不迫地待人接物,专业流利地英语,立即引起专家团的注意。 听完简晓星用英语对整个化工厂的介绍,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外国人交头接耳,都在说,简晓星的表现比自己带的翻译要强很多。 一起看现场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长得颇为儒雅帅气的金发碧眼男人,不是听简晓星介绍工艺技术,而是把目光锁定在简晓星身上,不时朝她微笑一下。 出于礼貌,简晓星也只能回以微笑。 这种友好交流,在沈泽眼里,却是另一番解读。 他心里莫名烦躁,只好挤到男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他的视线。 外国男人身高普遍都高,但沈泽也不矮,往那一站,外国男人便只能听到简晓星的声音。 一场接待下来,沈泽觉得自己好累,等参观结束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李为民抬手看表,马上十二点,便热情地邀请专家团留下吃饭。 对于这种安排,大家心知肚明。 十点过来,考察参观一个多小时,正好到饭点,总不好让客人饿着肚子上路,连开车的司机,都得好好答对不是。 中午不方便喝酒,李为民便将大家安排在了食堂小间。 饭桌上都是好菜,是薛敏吩咐食堂昨天就准备好的。在美食方面,绝不能让外国人挑出毛病。 李为民和沈泽作为工厂代表,亲自作陪。 金发碧眼男人眼睛扫了一圈,没有见到简晓星,朝李为民开口: “先生,刚才那位美丽的女士怎么不在?” 李为民听不懂英语,一脸茫然。 沈泽忙接过话头:“大卫先生,简小姐有点累了,回去休息了。” “再累也要吃饭啊!她住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她吗?”男人一脸关切。 沈泽心里一沉,面上却波澜不惊道:“恐怕不行,不然她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男人这才自嘲地摇摇头,“原来简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太可惜了。” 沈泽暗骂,如果没有男朋友,难不成还想勾搭她? 第54章不该拿女方撒气 等沈泽陪专家团吃完饭,并将他们送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他习惯性地朝对面看去,看到简晓星正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桌上散落几朵小小的茉莉花,衬得她皮肤白皙透亮。 高强度的临时学习和接待,她该累坏了吧! 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 两点的时候,每个办公室墙头的广播传出欢快的革命歌曲,下午上班时间到了。 简晓星听到广播,慵懒抬头,脸上红扑扑的,还留下几道压痕。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她快速接起,听到沈泽叫她的名字,侧过头去,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今天,你辛苦了,回宿舍去睡吧!”声音低沉而磁性,和平时的冷冽完全不同。 “哦。”简晓星挂断电话,却已经睡意全无。 她干脆继续工作,上午的报表因为翻译任务没有做,她需要赶出来。 沈泽虽然说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能扔下工作不管。 过了半个小时,沈泽出办公室,发现简晓星还没有走,便退回办公室,再次给她打电话。 “你过来一下!” 简晓星心想,幸亏没走,这是又要给她工作任务了。 进了沈泽办公室后,他却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饼干递给她,“这个拿去。” 橙味夹心饼干,她平时爱吃的小零食,偏偏今天吃光了。 忙完翻译工作,她就困得不行,午饭都没吃就睡了,这会正饿着肚子呢! 简晓星接过饼干,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什么事?”沈泽被她问迷糊了。 “我的而意思是,有什么工作交给我吗?” 沈泽浅笑:“没有。对了,刚才书记打电话给我,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要给生产部发奖金。” 简晓星莞尔:“好啊。” 回到办公室,谢东明、萧爱国许是听说了李为民要给生产部发奖金的事,马上就围了过来,表示这次功劳应该记在她的头上。 简晓星可不敢居功,忙谦逊道:“多亏领导栽培。” 贺军从数据报表中抬头,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欣赏。 这个月多了奖金,媳妇又可以拿去买新衣服了。 下班后,简晓星骑车直接去了自由贸易市场找简夏。 简夏生意不错,她呆了没几分钟,就卖出去好几件外套。 天开始冷了,大家都在购置秋装。 简夏一边听她讲今天接待专家团的事,一边将一件天蓝色薄款毛衣在她身上比划, “这件不错,你拿去穿吧!” “不好吧,每次我都白拿。”简晓星推辞。 “怎么是白拿,你往我这里一站,我生意都好了许多,以后多过来就行。” 简夏瘦了二十斤,还是个小胖子,简晓星却是不到一百斤的标准身材,穿上毛衣往那一站,就是衣服架子,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简夏知道,刚才成交的几单,全是冲着她买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发了奖金,请你吃饭。”简晓星高兴收下。 简夏哈哈笑:“晓星,你这次能拿多少?不会和上次一样,没出力的都比你这个功臣拿得多吧?” 简夏这是帮她记着上次薛敏分奖金的事呢! “不管了,反正我也不是冲着奖金才干的。”简晓星无所谓道。 “也是,你干脆也别上班了,和我一样摆地摊吧,我一个月挣的可比工厂多得多。” 简夏如果勤奋点,天天出摊,一个月下来至少能挣三百块。 “我哪有你能说会道,可干不来这个。再说,我也没有一个能帮着进货的于彪啊!”简晓星笑道。 简夏的摊子能铺起来,多亏于彪带着她进货,否则她一个小姑娘,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说到于彪,简夏便一脸甜蜜。 这段日子,于彪没少帮着她搬东西、进货,他的母亲都有意见了。 他的母亲的摊位就在她的摊位对面,于彪在的时候,两个摊位互相照应,于彪上班的时候,他母亲便不怎么爱搭理她。 不过,简夏也没当一回事,反正和于彪的事不一定成,她面上做好恭敬就好了。 很快,因为天黑,市场关门,两人嘻嘻哈哈地收了摊。 等她们回到家后,饭菜已经做好了,王小琴却一脸铁青坐在那里不说话。 简保国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袋,阴沉着脸。 简夏敏锐地感受到家里的低气压,将两个大袋的服装放进屋里后,出来挽着母亲的手撒娇: “妈,你这是怎么了?你和爸相亲相爱这么多年,可没红过脸。” 简保国咳嗽了一声,朗声开口:“闺女,你哪只眼睛看我和你妈红脸了?你妈这是被阳仔气的。” 简晓星也坐下,关切地问:“表哥怎么了?” 王小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唉声叹气道:“简阳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怎么就看上那个丫头了,个头也不高,人还黑,整个乡下丫头。放着医院护士不要,偏偏选一个服务员。” 原来,刚才上街的时候,王小琴看到简阳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刚准备叫住他,就发现他进了一家饭店。 王小琴疑惑地跟上去,竟然看到他和一个服务员拉拉扯扯。 以前,她听说一些风言风语,都没往心里去。 他干什么都是一阵风,只当简阳好玩,过几天新鲜劲过去了,就拉倒了。 没想到,这次她亲眼看到简阳抱着荷香脸蛋亲,一副沦陷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玩玩。 简晓星早知道他们俩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倒是简夏比较直接,有什么说什么,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大哥的事,就让他自己选择呗!” 王小琴一听这话,立即蹦起三丈高:“自由选择?那么多好看的,工作好的怎么不选?他就是鬼迷心窍。” 缓和了许久才又说:“对了,晓星,今天,我对沈母的态度不太好,回头你帮我道个歉,我也是太着急了。” 原来,王小琴见简阳这样气不过,直接跑到店里,对着荷香就扇了一个耳光,要不是陈秀莲拦着,还不知道闹成啥样。 推搡中,王小琴可没顾忌陈秀莲是沈泽母亲,和简晓星关系也不错,说了几句重话。 简晓星对舅妈也挺无语的,就算再怎么不同意,也不该拿女方撒气吧! 第55章靠自己的力量让简晓星生不如死 王小琴和简阳的关系一下势同水火,做了饭却气得吃不下。 简夏没觉得自己母亲多占理,也不再劝她,只拿起碗默默吃饭。 简晓星借口已经吃过回了房间,她累了一天,头晕脑胀的,只想睡一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简晓星天刚蒙蒙亮,没有吃早饭就出了门。 她知道,沈母每天早上很早就会到饭点清点食材,不够了还要上市场去买。 趁着这个时间,她要跟她道个歉。 沈母又没有做错什么,无故被人指责,心里肯定不好受。 没想到,陈秀莲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反倒劝简晓星别惦记着这件事。 简晓星便带着轻松的心情去上班。 她在食堂买了一碗馄饨当早餐,发现味道不如沈泽给她准备的好吃,原来是没有放增加鲜味的小虾米。 等她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摞东西,用报纸包着,方块状,该不会是人见人爱的人民币吧? 打开报纸后,她闻到一股茉莉花清香,里面是两块米色香皂,上面还点缀着许多小小的茉莉花。 简晓星举着香皂,茫然四顾,其他人都没有来上班,是谁放在桌上的? 侧脸看过去,透过两扇开着的门,只见沈泽正用幽深的眸子看着她。 简晓星耳根一阵发热。 她本来想拿着香皂走过去求证,奈何谢东明刚好走近了办公室。 她只好赶紧将香皂塞进抽屉里。 抬眼,窗台上原来那盆茉莉花,掉在花盆里的花瓣都已经被捡走,另一盆还有零星的几个花骨朵,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花期就要结束了,本以为再也闻不到茉莉花香,没想到沈泽用这种方式,让她可以一直闻到。 沈泽见简晓星将香皂藏进抽屉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上扬。 昨天晚上要去化产车间化验室做一个小实验,偶然瞥到她窗台上的茉莉花,全部凋谢,落入盆泥。 他便将它们都捡了放在搪瓷缸里,一朵朵清洗干净,带到了实验室。 做香皂的程序并不复杂,学化工的都知道,只是要将小朵茉莉花嵌入香皂中,还是颇费了一些功夫。 做实验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做香皂做到半夜。 做完,满手留香,他闻着睡了一个好觉。 两人短暂眼神交流后,再没有言语,认真投入工作。 没过多久,外面却传来锣鼓喧闹声。 简晓星办公室是在阴面,透过窗户,她看到不少职工正往大楼前面搬东西。 不一会,谢东明从沈泽办公室出来,告诉简晓星,厂前区正在准备一年一度的消防演练活动,等会各个部室也要出人参加。 化工厂各种危险源很多,火灾、爆炸事故频发,安全部每年都会组织消防演练活动,一是在领导面前表决心,二是表功,展示自己工作做得多么到位,当然顺便再对职工进行一些消防方面的教育。 简晓星觉得,这种高大上的活动,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才不要去凑热闹。 谢东明也很照顾她,生产部一共抽四个人参加,并没有叫她。 不到十点的时候,谢东明出门,顺带叫上沈泽一起下去。 沈泽是生产副厂长,对安全重视程度不亚于生产。不过,这次活动,是李为民全权负责的,他只需要出席就行。 厂前区几百号职工,穿戴规范,朝着大楼大门排成整齐队列。 几位高管则站在队列前面,一字排开,尽显威严。 队伍一侧,靠近花圃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方形铁桶放置在那,铁壁不高,里面有烈火熊熊燃烧。 那大概就是模拟的火源,等会会有灭火员拿着水管救火。 眼看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李卫民却朝旁边的孙学义点点头,孙学义心领神会,暂时离开队伍。 几分钟后,简晓星被孙学义领到了队伍前面,和沈泽站在一起。 很快,消防演练仪式开始,李卫民拿着高音喇叭开始讲话。 简晓星站在队伍前面,接受数百双眼睛审视,极不自在。 她伸手扯了扯沈泽背后的衣服,低声询问:“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沈泽微微侧过脸看她。 “别看我,大家都看着呢!”队伍里一半女职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泽身上,谁让他站在那里,鹤立鸡群一般,十分惹人注目呢! “等会见机行事!”沈泽叮嘱。 两人说完,李卫民刚好说到沈泽带领生产部圆满完成接待专家团工作, “我要特别提到简晓星同志,出色的英语水平和专业知识,赢得专家的一致好评。据总厂回馈,金海化工厂相关技术人员有望在明年被邀前往m国考察。” 说完,李卫民带头鼓起掌来,队伍立即爆发雷鸣般掌声,让简晓星真有点受宠若惊。 队伍里财务部位置,李卫红鼓掌有点漫不经心,嘴差点歪到耳朵根,一脸不屑,“简晓星,你让我那么丢脸,我也让你当众出出丑。” 果然,下个项目,消防灭火,李卫民直接点了简晓星的名, “简晓星作同志为生产部骨干,对现场安全也要高度重视,下面由她代表广大职工,配合消防人员完成演示。” 简晓星一脸惊讶,拒绝的话语淹没在热烈的掌声中。 她看了一眼沈泽,硬着头皮朝花圃方向走去。 沈泽想伸手拉住她,最后还是放弃,担忧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再也没有挪开。 李卫红没有错过这一幕,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沈泽竟然为了简晓星打她,父亲也不帮着自己说话,她要靠自己的力量让简晓星生不如死! 为了避免消防水飞溅到职工身上,铁桶与职工队伍离得比较远,加上人挡人,大家都是伸着脖子看。 而厂里新购置的哈恩消防车就停在铁桶旁,灭火员已经将消防水带握在手中,准备教简晓星如何使用。 简晓星接过消防水带枪头,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不等她准备好,水阀已经打开,巨大的水压从枪口喷出,带动消防水带跳动,她差点被甩在地上。 幸好她学过散打,有一点功底,稳了稳身形,她竟然控制住了水带。 这时,她感觉背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她一把,让她直愣愣往铁桶上扑。 铁桶里的原料已经被烧了半个多小时,桶壁早就被烧得滚烫。 简晓星如果扑上去,肯定会被严重烫伤。 她拼命用腿蹬地,想增加摩擦力,收效甚微,她干脆绝望地像地上扑去,摔地上总比拍铁桶上强。 第56章他用衣服捂胸的样子,有点可爱 张牙舞爪的火焰就在眼前一寸的距离,简晓星闭着眼睛向地上扑去,就在她以为要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服。 简晓星受外力拉扯,迅速站稳,后背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感觉到沈泽灼热的气息在头顶弥漫。 “集中注意力,抓紧。”沈泽在她耳边低吼。 然后,沈泽双手握着消防水带枪头,向火源喷去,因为比平时更大的水压,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才能控制住枪头。 两分钟后,火势渐小,浓密的黑烟变成白雾,最终完全熄灭。 水带停水,沈泽迅速放开简晓星,立在一旁,简晓星也木讷地放下水枪,站到他旁边。 这个过程,于简晓星是惊险万分,但观看演练的职工却只当是提前设计好的表演。 表演结束,大家鼓掌,李为民扯了一下嘴角,宣布演习圆满完成,简晓星却惊出一身冷汗。 人员解散,简晓星想找到刚才那个灭火员,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散去的人群里,李卫红向她投来恶毒的眼神,又让她侥幸躲过,太可恨了。 简晓星惊魂未定地回了办公室,不明就里的谢东明还和她开玩笑,说她隐藏得够深,明明是消防演练展示者,还推说不想参加这种活动。 她能怎么说,只能闭口不言。 这件事八成是有人设计的,连李为民都能被指使动,能量肯定不简单,让她想到了李卫红。 昨天刚当众出丑,今天就想出这么一出报复的戏码,幸亏时间太短,设计得不够周全,沈泽也及时拉了她一把,否则她轻则当众出丑,重则烫伤毁容。 一想到这,简晓星又打了一个寒颤。 想到刚才沈泽不顾一切救她,她就满怀感激之情,这么想着,就伸手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门被打开后,她才意识到没有敲门,忙说“对不起”,却看到沈泽正用后背对着她。 被汗水打湿的工作服脱到一半,露出光洁的后背,肌肉鼓胀手臂,给人一种力量的感觉。 刚才,他就是用这么强有力的胳膊将她圈住,帮她握紧枪头,两人靠得那么近,能听到彼此呼吸声。 听到动静的沈泽,忙把衣服挡在胸前回头,一脸窘迫,好像自己走光,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看到是简晓星后,耳根迅速变红。 简晓星忙关上门,抿嘴憋笑,想不到一向高冷的沈泽,也会有被吓到的时候,而且他用衣服捂胸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爱...... 简晓星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沈泽已经换了一身工作服后打过来, “你刚才找我干什么?” 他声音低沉磁性,还带着点羞怯。 “哦,我就是想感谢你......又救了我。”简晓星说完咬着唇。 “我是你领导,应该保证你的安全。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嗯,还是要谢谢你。那我挂了。” 简晓星说完,就要挂电话,电话那头却喊道: “等一下!” 沉默了一会,才又说:“那个,以后你能不能进来的时候先敲门!” 简晓星失笑,不就是被看了一下,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不知道,沈泽花了多长时间,才让自己心绪平静。 刚才将她圈在怀里的时候,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和茉莉花香直往他鼻子里钻,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正准备脱下换掉,又被她看到。 他的身体,还从来没有被女人看过,连自己母亲都没有,她是第一个。 换作是别人,他一定会嫌恶,但若是她,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接下来几天,两人除了送报表、开会,没有多说一句话。 因为不知为何,大家都在议论,他们两人很般配,为什么不搞对象的话题。 谢东明甚至在会后直接跟沈泽说,简晓星是一个好姑娘,可以考虑追求她! 沈泽当时正拿着杯子喝水,听了他的建议后,差点把水喷到他的身上。 简晓星也恨不得天天把头埋进桌里,化工厂的人都很闲吗?这么热衷给人组cp。 连党群部赵姐都给她打电话,劝她把握机会,拿下沈泽, “晓星啊,沈厂可是从来不近女色的,这次和你演习配合得这么好,你趁机多往他办公室跑一跑,说不定就成了。我等着吃你的喜糖啊!” “赵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那么高冷,我可不敢肖想。”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 “哎呀,赵姐,我得去开会了。” 简晓星急吼吼收线,她可招架不住赵慧那张说话像开机关枪的嘴。 其实,她有时候挺不明白的,为什么女人找对象,一定要找高大帅气、职位高的呢? 那种优质男人必然知道自己优秀,难免高傲自大,不顾及女人的感受。 结婚过日子,那是要落实到财米油盐的,光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 职位也不能太高,太高了回家还得当领导,指挥干这个干那个,干不好还得点评几句,指导一下,日子岂不是很憋屈。 她想到,如果自己和沈泽结婚后会是这种场景,就苦笑着用力摇了摇头。 正好,从车间回来的萧爱国见了她这副模样,心里直呼这个小闺女实在太可爱了,真想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可惜,他媳妇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已经结婚,生的也是男孩,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还未结婚的小儿子,他已经想好,要是能给他生个孙女,就直接奖励一千元。 简晓星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待人也懂事有礼貌,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萧爱国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 至于她和沈泽的绯闻,他倒是有不同看法,像沈泽那样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做丈夫未必知冷知热,不能见他长得好,能力强,就盲目撮合。 再说,这些日子,他们两人也没见多亲密啊,尤其是沈厂,永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他都替他发愁! 不过,他到底是热心肠,知道总厂即将举办学术交流会,沈厂可以带一个生产部的人,他举荐了她。 第57章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这次学术交流会,是上次专家团的延续,主要是就接下来个个分厂重点技术攻关项目进行确定,如果项目可行,总厂会拨款。 沈泽对这次交流会很重视,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技术攻关项目准备了好几个,每一个都进行了切实的可行性分析,数据全面,有理有据。 他一向不打无准备之仗。 至于,萧爱国推荐简晓星同行,大家意见出奇一致,要不是她,上次金海化工厂也不会如此露脸,她随行是众望所归。 简晓星却只想做一个资料员,没有那的雄心抱负,婉拒了。 她对明年考大学非常有信心,自认为不会在化工厂久居。 何况,她和沈泽去市里,还要呆两天,两人岂不是要时刻呆在一起?和一块冰疙瘩在一起,秋风都没他凉。 本以为,她已经拒绝得很干脆,沈泽也没再提此事,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就在沈泽决定自己一个人去的时候,综合办却告诉他,司机突然肚子疼,可能得了阑尾炎。 厂里就这么一辆车,一个司机,关键的时候还掉链子。 如果会议迟到,给厂里拨经费的事,想都别想了。 沈泽赶紧找出通讯小本,给汽车站打电话。 汽车站倒是有趟客车,不过得下午才发车,上午的刚发出去了。 谢东明得知情况,跟着一起想办法,能想到的朋友都问了,没有会开车的。 萧爱国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看谢东明急得团团转后,一拍大腿,想起前不久,简晓星刚跟他提过,她会开车。 其实,看到沈泽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心里就在忐忑,要不要帮他,从茉莉花枝上揪下一把叶子在那数:“单数帮,双数不帮......” 萧爱国的话一出,正好她手里只剩一片小叶子,得,帮吧,沈泽毕竟救过她好几次呢,给他当一回司机,就当报恩了。 只怪自己大嘴巴,要在萧爱国面前吹牛。 难道她不知道,会开车的人在这个年代,是多么稀缺资源,综合办司机每天给领导开车,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 得知简晓星会开车,沈泽难得露出笑意,仿佛在说,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等她把工作服换下,沈泽就已经拿起公文包,径直向汽车走去。 简晓星迈着小短腿跟在身后,一脸懵,他就这么相信她,问都不问一下? 几分钟后,简晓星调整了一下吉普的座椅高度,转动钥匙打火。 她以前开过越野,这个车型驾驭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随着发动机声响,汽车启动,成功被开到厂门口,向门卫打了一声招呼出厂。 门卫露出一脸惊讶,综合办什么时候换了女司机? 而刚好从门口经过的李卫红,更是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什么?简晓星那个臭女人竟然会开车?而且是单独和沈泽在一起! 李卫红气得表情狰狞,恨不能双手把简晓星撕碎。 回办公室后,她便将情况打听清楚,给父亲去了电话。 这个年代,没有高速,一车多宽的石子路,就已经是顶好的道了。 简晓星在这样的道上,把车开得飞快,屁股后留下一缕扬尘。 沈泽坐在副驾驶上,抓紧了把手,神情高度紧张, “简晓星,你开慢一点!” 简晓星便轻踩一下刹车,将速度降了降:“你不是说赶时间吗?” 她好久没摸过车了,猛的开车,没有把握好速度。 “那也要注意安全。经过庄稼地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知道什么就会从地里钻出一个人来。” 沈泽虽然不会开车,但他坐车也坐出了经验。 就在他说话的空当,一只狗从玉米地里窜出来,从车头迅速跑过,吓了她一跳。 她只好老实将车速降到可控范围。 “你什么时候学的车?”沈泽突然问道。 简晓星也想过这个问题,她要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最后还是搬出了舅舅简保国, “我舅舅是门车司机,码头的货车他都会开,我以前经常去码头找他玩,时间久就学会了。其实开车不难的,你学起来,肯定很快。” 沈泽将信将疑,因为这个年代学开汽车,需要去专门的学校脱产学习一两年,怎么可能有她说的那样轻松。 他就是因为没有时间脱产,所以没学的,专门学开车的,都是将来以此为职业的。 “你会开车,为什么不做司机?”沈泽继续问道。 “开车就要给别人当司机吗?将来可以自己买车啊!”简晓星随口说道。 这个年代的汽车可不便宜,吉普算便宜的,也要六万多块,普通职工大概需要不吃不喝攒二十年钱才买得起。 给自己买一辆车开,这样的事,就是天荒夜谭。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简晓星快速扭头朝沈泽笑笑: “沈厂,我开个玩笑。不过,车不难学倒是真的。” 沈泽回看她,发现她已经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嘴角还挂着残存的笑,嘴角也不自觉上扬,“那有空的时候,你教我。” 简晓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车的性能、动力进行了一些探讨。 沈泽不会开车,却学过机械原理,知道动力学,简晓星却相反,她车开得贼溜,却连发动机烧柴油都不知道。 她总不能解释说,未来汽车已经不烧柴油,改烧汽油吧! 两人激烈讨论着,时间很快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会议目的地凤凰山风景区。 凤凰山风景区是国家第一批风景名胜,里面山林秀丽,寺庙雄伟,尚未对外开放。 但是里面国营宾馆、国营饭店齐全,各大国企可以在这里进行学术交流。 总厂也是借这个机会,安排了半天景区游玩,犒劳一下各分厂的技术骨干。 简晓星找了一个位置将车停好,然后跟着沈泽一起往招待处走。 招待处同志拿着一个厚厚的大本,穿着一身西服,样子颇为正式。 沈泽里面穿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一身夹克,就显得随意很多。 简晓星更加随意,她还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在一众得体的便装中,显得特别扎眼。 沈泽报上自己的名字,招待处同志给了他一个胸牌,让他进去,却把简晓星挡在了外面。 第58章 两人被迫睡在了一起 沈泽沉着脸问:“这是我带过来的技术骨干,为什么不让进?” 那同志笑容和煦,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同志,真对不起,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我不能让她进啊!” 当时,简晓星不想跟着他来,他便生气决定,不带任何人,只身过来,后来也来不及把她名字报上了。 沈泽只好让简晓星在风景区外面找一个招待所,等他想办法把她名字加上,再带她进去。 简晓星正不想进呢,参加会议的全是一帮一本正经地领导,在他们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她才不要受这个罪。 “好,你不用管我,等我找到招待所,会给这里门卫留条。” 两人被一道门阻隔,刚才车上的话题还没有聊完,意犹未尽的感觉,沈泽走进去回了两次头,确定简晓星并没有在看他后,才决然走进去。 简晓星呼吸着空气清新抬头,蓝天白云,远处的青山绵延不绝,果然这里风景独好。 她仰着脸感受到秋风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庞,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竟然有一种放飞自我,自由的感觉。 听说会议明天下午结束,她现在开车回去,明天再过来有点太奔波了。 索性自己找一个地方住下,还可以来看一看风景。 风景区很大,未必要进去才能欣赏到美景的,沿途都是好景色。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买一身衣服,将工作服换下。 简晓星重新上车,开始在附近转悠。 她一边转还得记路,这个年代没有导航,很容易就找不到地方。 地图是有的,但上面只标注了大一点的路,很多小路都没有。 转了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一个热闹集市,里面人声鼎沸,卖什么东西的都有。 她找了一个地方将车停下,步行走过去。 她在地摊上买了一件米色外套和一条黑色裤子,花了五块钱,临走的时候,向卖货大娘打听附近的招待所。 很快,她便找到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开房的时候,老板找她要介绍信,她没有,只好给生产部打电话,老板这才让她住进来。 “小姑娘,不知道你身份可不敢让你住,早两年,打电话都不管事呢!” 这个年代,还没有身份证,介绍信的作用就跟身份证差不多。 招待所的环境还算不错,老板给了一个水壶和一个搪瓷脸盆,登记处电话可以打,不过得另外掏钱,一分钟一毛钱。 招待所没有食堂,但附近有很多小吃摊,她换了衣服,就出了门。 一个煤炉,几张破桌,就是一个摊点。 有卖米饭套餐的,有卖馄饨面条的,卖什么的都有。 做饭的师傅,围着青色的围裙,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特别讲究卫生。 简晓星在一个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发现味道不怎么样,随便吃了几口就回了招待所。 一觉睡到四点,这才想起,答应要给沈泽留电话的。 她开上车,再次来到凤凰山风景区,准备将写有地址电话的纸条交给门卫。 沈泽却刚好看见她,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简晓星将纸条递给他:“我找到住的地方了,明天会议结束,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沈泽见她换了一身衣服,知道她肯定去了市场,叮嘱道:“别走太远,晚上不要出门。” 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的,简晓星已经催他快去开会,人也已经回到了车上,一个漂亮的倒车后,汽车扬尘而去。 不知为何,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有一点失落。 他进去后,直接找到了会议负责人,想把简晓星安排进来,哪知道负责人说什么也不同意。 本来还想着等下会后,要出来帮她安排好住宿,没想到她把自己安排得妥妥贴贴,心情看上去也很好的样子。 再一想到,刚才在会议室遇到了姨夫李长生,让他晚上去他屋里一趟,他的心情就更低落了。 不仅低落,还有点嫌恶。 听说,李卫红在她爸爸的屋里等着他,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他一起看电影。 他对这个表妹,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和她看电影,他打心里排斥。 可姨夫是总厂的领导,不给他面子,拨款就可能受影响。 沈泽怀着一颗忐忑地心,回了会议室。 另一边,简晓星却像笼中小鸟终于回归天空,先是驱车到处找美食,把肚子喂饱,又找了一个电影院,看了《庐山恋》。 到底是市区,电影院的片子选择更多。 大家讨论热烈,尺度最大的电影,原来不过是亲了一下脸,可见这个年代的人,行为还是很保守。 差不多快七点,天已擦黑,她手里拿着一朵雍容华贵的芙蓉花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登记处旁边的椅子上,沈泽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老板娘唤了两声,他才回神起身。 “我给招待所打电话,说你出去了,我就过来看看。”沈泽把书装进公文包。 “我去看了场电影。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跑的。”简晓星乖巧地笑。 沈泽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便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递给老板娘, “帮我开一间房,在她隔壁。” 简晓星试图阻止他,“沈厂,你们开会应该安排住宿了吧,我可以送你回去的。” 沈泽坚持,“回去还得喝酒应酬。” 他绝对不会说,是为了躲避李卫红和怕她天黑开车危险的。 简晓星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好好的上等舒适房间不住,跑过来住招待所,他不会是因为她才来的吧? 简晓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上楼,找到自己房间,跟他道一声晚安后钻了进去。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抓起一本小说看起来。 那是一本弯弯言情小说,里面说到,上司带着女职员出差,结果宾馆只有一间房,两人被迫睡在了一起,两人的感情一下发生质的飞跃。 她弯唇好笑,今天的招待所房源很充足呢,沈泽想住在她隔壁,就真的能住在隔壁。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那么一本正经,绝对不会来敲她的门吧? 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的响声。 第59章搂在一起亲吻的画面 简晓星心头一紧,捂住胸口,带着一点点期待开门。 果然是沈泽,他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纸包,在走廊异常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温柔。 简晓星打开门,请他进来,他只是把纸包放在她手里,并没有迈步,“这是晚餐的糕点,我尝着不错,给你拿了一点。” “谢谢。”简晓星接过纸包,莞尔一笑。 有人送好吃的,自然要表现得高兴一点。 沈泽送完糕点,转身回了自己屋。 简晓星一层一层打开纸包,看到做工精巧的糕点,一下有了食欲。 一口咬下去,真甜,里面的黑色芝麻糊溢出来,贴在她的唇角,散发着芝麻的清香。 正当她口里含着美食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简晓星三步并作两步,好奇地开门,发现还是沈泽。 这次,他手里拿着他的公文包。 “明天的项目计划书,我缺几个重要数据,你帮我想一想。我怕明天会来不及。”沈泽这次不请而入,直接朝屋里书桌走去。 简晓星嘴里塞得满满的,像个小仓鼠一样,言语不清道:“不会吧,刚吃了你一块糕点,你就让我加班!” 沈泽把包放下,看向她,这才看清,她的腮帮鼓鼓的,嘴角还有黑色的芝麻糊,衬得她皮肤光洁白皙得无一点杂色。 他情不自禁地嘴角上弯,将手伸向她的脸。 简晓星正好侧身收拾床上那本翻开的言情小说,恰好躲开。 沈泽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几秒,然后快速放到后脑勺,眼神落在那本小说封面上。 封面上是一对俊男美女搂在一起亲吻的画面,他赶紧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很快,简晓星就将凌乱的床铺整理好,小说零食都收了起来,桌上新买的复习资料却没有动。 沈泽已经将项目计划书从包里拿出来,零零整整的稿子,铺满了桌面。 他将其中一份稿子拿给她,将其中一页指给她看, “你看看,这些数据,你还有印象吗?” 简晓星拿着稿子,咬唇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后,她迅速将那些数据写在了纸上。 “简晓星,你的记忆力还挺好。”沈泽不由夸赞。 简晓星也没有谦虚,“报表里的数据,我会在脑子里记十天左右,还好,你要的这些我都没有忘。” 沈泽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开始让她核对计划书里的各个数据,他则根据数据调整方案。 两人坐在桌前,互相配合,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简晓星困得眼皮打架,脑子开始迷糊,沈泽却好像更加精神,似乎要做出一份完美的项目书。 “你先睡吧!”沈泽终于开口道。 简晓星像获得特赦一样,扑到床上,下一秒便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一半脸埋进床单里,另一半被披散的秀发遮住,毫无睡相可言。 沈泽拿起被子盖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撩起她的秀发别在耳后,默默地欣赏了好一会她的睡颜,才又回去工作。 晚饭后,他并没有接受姨夫的邀请去他的房间,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拿出一份无可挑剔的项目计划书,才能获得大家的一致认可。 第二天,简晓星醒来的时候,沈泽早已离开,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告诉她下午三点左右散会,到时候会来电话。 简晓星将纸条放在桌上,双手插进浓密的头发,哑然失笑。 昨天晚上两人孤男孤女共处一室数小时,真的都在讨论技术问题,这样的事,说不出都没人会信吧! 不管怎样,下午三点还早,她还可以随便逛逛。 百货商店里,人头攒动。 简晓星纳闷,明明大家都是挣着几十块一个月工资,物价昂贵的百货商店却有那么多人。 二楼是卖服装的,她随便逛一下,发现这里的衣服款式的确比较时髦,据说是港台那边流行的,但价格也太高了,一件大衣要二十五块,真的会有人用一个月工资买一件衣服吗? 她突然觉得简夏的地摊货价格非常亲民,两块钱就可以买一件上衣,一块五就可以买一条裤子,每个月穿新衣服也不会觉得心疼。 简晓星失笑,她怎么就没有穿越成一个富豪千金身,就不用为口袋里的钱感叹了。 好在,商店一楼的小商品区,她还是可以挑挑选选的。 她为家里人挑了一些口红、袜子等零碎小东西,准备离开时,看到一条淡蓝色羊绒围巾,眼前一亮。 围巾很有质感,戴在沈泽脖子上,一定和他冷峻的气质很配吧! 她笑着掏出十块钱,将围巾买下。 他救了她好几次,是应该好好感谢的。 将毛巾塞进布包里,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差点撞到苏斌的身上。 简晓星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斌粲然一笑,“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其实,他几分钟前就看到了她,见她认真挑选东西,假装不经意碰到。 简晓星便将自己当司机的事告诉他。 而苏斌则是因为要到人民医院做述职报告,所以回了市里。 他想买两身衣服,所以才来的商店。 “既然你下午三点才走,那能不能帮我挑一挑衣服呢?”苏斌诚恳请求。 “这里的衣服都很贵呢,你确定要买吗?”简晓星没想到苏斌这么财大气粗。 苏斌笑着不说话,直接走到刚才简晓星买围巾的摊位前,取下一条围巾,问老板多少钱。 简晓星发现,他拿的那条围巾跟自己买的一模一样。 苏斌既然要买,她也没有拦下的理由吧?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围巾叠好装进老板给的纸袋里。 买完后,他扬了扬手里的围巾,才对简晓星说道:“既然喜欢,就要赶紧买下来,不然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接下来,简晓星陪同苏斌买了两件外套,和一件羊绒大衣。 他的身材很好,穿什么都好看,根本不需要怎么挑选,只要一眼看中的,穿上保准合适。 简晓星不由想到那天撞见了沈泽宽阔的后背,他穿上这些衣服,估计也很合适吧。 为了表示感谢,苏斌中午又请简晓星吃了午餐。 眼看着时间到了下午两点,简晓星抱歉地跟苏斌道别,赶紧往招待所走。 苏斌却嬉皮笑脸地跟在她身后,眨巴着眼睛央求: “正好我也要回海城,你带带我呗!” 第60章多亏你和我呆到半夜 招待所外面,一棵大树下,沈泽拿着公文包来回踱步。 他有点焦躁又有点小兴奋,刚才他的项目计划书通过领导一致认可,同意立项,并可以拨款两万元经费。 他想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简晓星,哪知道打电话的时候,她没在招待所,他只好自己找车捎他过来。 店里老板娘看不下去了,招呼他进去坐一会, “小伙子,你对象说是去商场了,三点前保准回来,你不如进来等。” 沈泽摆摆手,语气生硬,“不了,我就在这等吧!” 心想,她不是我对象,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刚说完,就见简晓星斜挎着一个简约布包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沈泽忙上前两步,准备迎上去,却顿住了脚,脸马上垮了下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竟然是苏医生。 沈泽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木木地听简晓星给他们做互相介绍。 苏斌落落大方伸出手,“见过几面,还没正式认识过,我叫苏斌,冒昧来搭车。” 沈泽完全没有要去握的意思,“没关系,车上还有空位。” 简晓星见他们俩愉快地聊天,干脆将车钥匙放到沈泽手里,让他们去车上等着,她要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 沈泽拿到钥匙,抬腿就走。 苏斌一时间,不知道该跟着沈泽走,还是原地等简晓星,犹豫了几秒后,才追上沈泽。 “沈厂果然气派,出门不但有汽车代步,还有美女当司机。” “苏医生果然有亲和力,出门都能遇到曾经的病人热心相助。” 两人来到汽车前,并没有打开车门坐进去,而是一人一边靠在车身上。 气氛微妙,上车坐着更加尴尬。 苏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里朝沈泽递过来, “要来一根吗?” 沈泽语气冰冷:“不用。” 苏斌便把烟叼在嘴角,然后摸出火柴将它点着。 简晓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在绿色的吉普旁,一个抱着公文包,低头阴沉着脸看地,一个吞云吐雾,一脸痞态看天。 她重新拿回钥匙,打开车门,并让他们上车。 两人不约而同向副驾驶方向走去。 可能苏斌早就预判了这一点,他离得近,扔下烟头,踩了一脚后,捷足先登。 沈泽只好坐到简晓星后面。 “那我的东西你护一下哦!”简晓星将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转身递给他。 他将包放在座位上,和自己的公文包挨在一起。 苏斌也有一个包,转身将包压在简晓星包上,沈泽趁他没注意,直接将包推到了座位下。 汽车平稳出发,如果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应该能到海城。 刚开始车厢里静得出奇,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苏斌为了打破尴尬气氛,主动跟简晓星聊刚才买衣服的事情。 他感谢简晓星刚才帮着她选衣服,还说午饭很好吃,是他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简晓星默不作声,额头冒汗,她就是陪着他转转,根本没有帮着选衣服好吗? 而且,他们午饭就是简单路边摊,也值得拿出来说? 沈泽不会误会他们俩吧? 苏斌余光瞟到沈泽黑沉地脸,却越说越来劲,随手将放在口袋里的那条天蓝色围巾拿出来,说自己多么喜欢。 简晓星心想,这个时候要不要说一下,围巾不是她买的,不然很容易误会,可真要那么说,又觉得很奇怪。 她越来越觉得,苏斌如果是女的,肯定是个绿茶。 为了转移话题,简晓星清了一下嗓子问道:“沈厂,今天会议结果怎么样?” 沈泽正看着窗外出神,突然被问道,正了正身子,想到刚才前面两人旁若无人地闲聊,他带着气回道: “很顺利。项目拿下了。” 他本来是很高兴要和她分享的啊,这会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那太好了,你这么久的努力没有白费。”简晓星一脸兴奋。 沈泽看到她高兴得辫子都要翘起来了,心里终于好受一点,默了默,说道:“多亏你昨天晚上和我一起核对计划书到半夜。” 汽车微微一顿,简晓星差点来一个急刹车,沈泽这是要搞事情啊! 他的话,旁人一听就很暧昧。 什么叫一起到半夜? 这种事,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很容易引起误会,好不好? 不过,简晓星余光瞟到苏斌脸色差点发绿,倒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苏斌不再说什么,车厢气氛再次冷到冰点。 秋意渐浓,路上到处是一片枯黄的景象,庄稼地里不时有几个干活的身影。 天黑得早了,黄昏时段开车,最考验眼力。 快进海城的时候,天微黑,她放慢了一点速度。 沈泽说怕有人突然从庄稼地里窜出来,她觉得很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正想着,突然车前面出现了一辆三轮车,她本能地踩刹车,打方向盘避让,终于在离三轮车两尺远的地方停下,车头也扎进了路旁的浅沟里。 幸好,沟不深也不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车停下后,苏斌和沈泽第一时间询问她有没有事。 她并没有受伤,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那个三轮车却还是侧翻在地,车上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躺在地上,腿被车轮压着。 简晓星看到,血从那老人裤腿里流了出来,顿时慌了神。 她的车根本没有挨到三轮车啊! 这副场景,立即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的车祸。 当时,也是在一个十字路口,她本来正常行驶,侧面却突然窜出来一辆渣土车。 刚才,是她把别人撞了! 就在她颤抖着开门,准备下车的时候,三轮车旁边,一个年轻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来是他骑自行车太快,才会和三轮车撞到一起的。 简晓星一阵后怕,瘫回到座位上,浑身娇软无力。 苏斌想安慰她,可看到老人腿上流出来的血,还是推门下了车。 他是医生,救治这种情况的病人,他有经验。 沈泽则直接从后面跨到副驾驶位置,低声安慰, “没事了,人不是你撞的。” 简晓星的心,却因为想到了自己母亲,揪到了一团,把头埋进双手里,呜呜哭了起来。 沈泽没想到,她的情绪变得这么激动,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翻开,露出一小块香皂。 第61章 她可真霸道 沈泽将香皂放到简晓星鼻子底下让她闻,茉莉花清香渐渐让她情绪好转起来。 “你怎么会带着这个?”简晓星吸着鼻子问。 “闻着这个睡觉香。” 沈泽说着就要把手帕拿走,被她一下抢了过去,一脸娇憨, “再给闻一下。” 沈泽浅笑,她可真霸道。 过了一刻钟,苏斌已经将老人的伤口处理好,也和年轻人一起,将三轮车推到了路边。 年轻人没有推卸责任,表示会送老人去诊所,苏斌这才回到车上。 当然,副驾驶的位置已经被沈泽霸占了,他只能坐到后面。 “老人膝盖擦破了,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小年轻会负责到底,我们走吧。”苏斌自顾自说。 简晓星收拾好情绪,将手帕还给沈泽,倒了一下车后,重新出发。 苏斌下去时间不长,却隐隐觉得,前面的两人跟刚才不大一样。 他想,沈泽肯定对简晓星有点意思,那他的对手还挺厉害。 这足以证明,自己的眼光不错。 想到这,虽然他坐到了副驾驶,心里也没什么不痛快。 回了海城后,简晓星先将苏斌送回了医院给他租的筒子楼,然后才回的家。 本来是要将沈泽送回家的,沈泽坚持先回简晓星家。 他可不想简晓星摸黑来回来去开车。 下车后,沈泽要走,简晓星从后面叫住他。 街口昏暗的路灯下,简晓星从包里拿出那条围巾,双手递给沈泽, “你救了我好几次,我都没有谢谢你,这是我今天买的,送给你!” 沈泽视线落在围巾上,尽管光线昏暗,他还是认出,这条围巾和苏斌炫耀的那条围巾几乎一模一样。 本来欣喜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他咬着后槽牙,瞪着她说道:“简晓星,你这是干什么?送礼物都这么没有诚意吗?原来我只以为,你会给张伟送情书,原来,还会同时给两个男人送围巾,你还真会普遍撒网呢!” 简晓星瞠目结舌:“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沈泽铁青着一张脸,迈着大长腿往家走。 刚才出车祸的时候,还挺温柔的,怎么一转脸又开始耍疯? 难不成…… 简晓星心里也堵了一口气,小跑两步追上他。 “停下,你停下!” 沈泽不理,他还在气头上,继续往前走。 简晓星怕太大声吵醒邻居,压制声音着大吼道:“你再不停下,以后就别理我了。” 声音不大,沈泽还是停了下来,但并不转身看她,握着公文包的手十分用力,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简晓星在他身后停下,开始絮絮叨叨的解释,什么给张伟的情书,那是简夏不懂事的时候,让她转交的,还有同款围巾,那是苏斌在她买完后,自己买的,说到最后,简晓星也有点上火,拿着围巾质问: “反正围巾我已经买了,你要不要吧?” 沈泽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倔强道:“不要,除非……” 不等他说完,简晓星已经气呼呼地摔脸子,“好,不要拉倒!” 说完,转身跑了。 沈泽想回头再说什么,她已经钻进了舅舅家的院子。 他懊悔自责,却最终还是没有敲响她舅舅家的门,悻悻然走了。 第二天,明明喜获丰收的沈泽,并没有半点喜悦的表情,脸色甚至比往常还要冷了几分。 在厂级会议上,他被李为民表扬,大家给他鼓掌,他也只是轻轻颔首,别人只当他谦虚谨慎,却不知道他心乱如麻。 第一次,他需要酝酿许久,才能进入工作状态。 简晓星却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上班后,还给简阳打了电话,有说有笑的,沈泽见了,脸色更黑了。 晚上,一个偏僻街口的小摊上,沈泽和简阳两人在喝啤酒。 自从简阳和荷香谈恋爱后,沈泽就很难找到他喝酒了。 不过这次,沈泽给他下了死命令,“再不出来,就没有这个哥们了!” 简阳知道,沈泽心里定是又有什么心事,要找他解闷了,不然以他的个性,努力工作,足以打败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不过,见到简阳后,他觉得自己更郁闷了。 酒刚喝了一杯,简阳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天蓝色围巾,展示给他看,还笑呵呵吹嘘: “你看我表妹多会做人,不过跟你出一趟差,就给我买了一条围巾。我都好多天没回家了,还惦记着我!你倒说说,你给我带了什么?” “我隔三差五要去市里,难道每次都要给你带东西?”沈泽无语。 那条围巾不就是想送给他的那条,没想到她竟然给了简阳。 简阳这种粗枝大叶的人,怎么可能会好好爱惜,说不定,过两天,就不知把围巾扔到哪里去了。 “你表妹送你东西,就不怕荷香吃醋?”沈泽故意问道。 简阳无所谓地哈哈大笑:“表妹送东西,那是亲情,荷香怎么会吃醋!像你这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是不会明白我和荷香的感情的。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些外在的东西,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就足以陶醉。” 沈泽白了他一眼,“既然这样,干脆把围巾给我好了。” 简阳听出一点弦外之音,忙护住围巾道:“你不会是看上晓星了吧?我告诉你,你别打她主意,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不会给她幸福的。 我这个表妹,虽然平平无奇,可也绝不能嫁给一个冰疙瘩。” 平平无奇?沈泽心里一惊,他这个表哥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自从和她协议订婚后,她就给他惊喜不断,她的确足够优秀,该拥有幸福的。 沈泽不再说话,只默默喝酒,见简阳酒杯空了,赶紧给他倒上。 等他喝得醉醺醺的,围巾被拿走了,也不会知道,只当是自己弄丢了。 沈泽拿到围巾,回了工厂,把它锁进抽屉。 与此同时,简夏拉着简晓星到了凤凰歌舞厅门前。 简夏无意间看到歌舞厅外面贴着转让的告示,就想着把歌舞厅租下来。 第62章 以后缺钱跟我说 听简夏说完想法,简晓星不置可否。 这个歌舞厅应该还在刀疤脸的租期内吧,他劳动改造也就半年而已,万一出来后,还想重操旧业怎么办? 简夏却认为,既然这里贴着转让,那肯定不用担心刀疤脸的问题,不如寻着贴出来的地址找过去问问。 简晓星为了让她死心,只好陪着她去。 反正也就两个街口,不算远。 两人手挽手来到一处寻常早点铺前,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 “我叫你不听话,看我不打死你!” 简夏和简晓星对视一眼,觉得事情不妙,赶紧敲门。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开门,询问她们是不是来问租歌舞厅的事。 简夏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十几岁女孩后,走过去护住她,大声斥责道:“你们怎么回事,孩子做错事,可以批评教育,为什么要打?” 妇人刚想解释什么,简夏再次厉声说道: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打孩子,你们再这样,我就要报公安了。” 这时,厨房里走出来一个人,身高一般,却是异常魁梧,脸盘很大,还带着浓密的络腮胡子。 “你是谁?跑我家里撒野?”男人声响如雷,吓得简夏后退了两步。 但她依然高昂着头,没有害怕, “我说得不对吗?你这大一老爷们,没什么本事,就知道打孩子!” 简晓星都吓坏了,扯了扯简夏的衣服,让她收敛一点,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谁知,妇人朝男人大喝了一声,男人便歇了菜,一句话不敢吭。 原来,男人叫黑豹,是曾经混社会的头号人物,后来遇到翠花,洗手不干了,还生了一个女儿叫水仙。 前几年,他们买下了附近好几个店面,这个店自己开了一间早餐店,而歌舞厅那间借给了外甥刀疤脸。 如今,刀疤脸劳改去了,他们自然是要把店面收回的。 刚才打女儿,也是女儿实在不像话,高三要毕业了,开始和一个男生走得特别近,像是在搞对象。 黑豹迫不得已拿扫把吓唬她一下,根本没有用力。 真是不打不相识,翠花听说简夏是为了歌舞厅而来,立即表示价格好商量。 “我听说那边一个门面一年怎么也要租五百块,如果你们愿意,我只收四百好了。” 简夏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歌舞厅里装修很豪华,连装修费都省了,四百块真是太实惠了。 “没问题,等我凑够钱了,就来跟你签合同。” 简晓星却不忘问一句,“要是你们外甥回来,不会去歌舞厅闹事吧?” 翠花拍着胸脯道: “你放心,他要敢找你们麻烦,我削他!” 简晓星、简夏浅笑,翠花可真是彪悍,把黑豹管得服服帖帖的,连刀疤脸都怕她。 两人走出店铺好远,身后传来不少围观群众的议论声,“那位姑娘可真厉害啊,连黑豹都敢骂。” 简晓星也不得不佩服简夏,在别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敢仗义执言,虽然是一场乌龙,也不失为女中豪杰。 两人既然决定要租下歌舞厅,下一步就是筹钱的事了。 简夏做了两个月生意,还不错,挣了三四百,可惜钱又都用来进货了,手头只有一百多,而简晓星上次得了一百块奖金,加上几个月工资基本存着没花,有两百多积蓄。 凑一凑,四百块差不多。 但她们想把歌舞厅改造成录像厅,后续的装修、买设备、请人什么的,还差一些钱。 一台十几寸电视,再配个二手录像机,怎么也得七八百。 简晓星建议她找简阳借点,简夏却不想跟他开口, “晓星,你不知道,自从大哥开始搞对象后,就再也没给家里拿过钱了。他现在的工资,怕是早交到荷香手里了。” 简晓星不信,“荷香不像是那种人啊!她真要想攀高枝,就不会从钢厂出来了。她现在一个月也不少挣钱呢!” “还是算了吧,我还想让他瞒着爸妈我租歌舞厅的事,他不找我要封口费就不错了。”简夏吐舌。 两人商量了一会,决定先把店面租下来,然后再各自想办法借钱。 简晓星算了算,离明年高考还有半年多,她转正后,工资是三十二,再挣二百块钱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她写了一个提前支取二百块工资的报告,去找沈泽批。 沈泽见简晓星主动来找自己,心情复杂,却不动声色地问:“你最近缺钱?” “嗯,简夏想开录像店,缺点钱。”简晓星没有隐瞒。 店面就在悦来饭店隔壁,早晚他会知道的。 沈泽本来想说,缺钱找他要就好了,又怕简晓星多想,干脆利索地签了字。 简晓星拿着报告去财务部,却被李卫红怼了回来。 不出半天,财务部就出了新规定,如果想提前支领工资,报告上必须有所有高管的签字。 规定一出,简晓星当场就把报告给撕碎了。 沈泽知道后,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她下班后,去一趟他家。 简晓星没有多想,下班后,如约来到沈泽家。 沈母在店里,家里只有沈泽。 他将一个绛红色木箱拿出来,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张淡红色存折递给她, “里面还有五千多块钱,死期转了活期,我也没再存,你想要多少,就取多少吧!” 简晓星忙推辞,“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妈知道了,也会让我这么做的,我们都已经订婚了。”沈泽语气坚决。 简晓星捏着存折,似有千斤重,说什么也不想要。 沈泽只好有点扭捏地道:“这算是我对你补偿吧!” 简晓星一头雾水,扪心自问,自从和沈泽协议订婚以来,他可是救了自己好几次,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何来补偿一说? 见简晓星一脸问号,沈泽只好将前几天消防演习突发状况的调查结果告诉她。 原来,那名救火员,是张伟安排进来的远房亲戚,演习当天,张伟指示他推简晓星,让她当众出丑,至于为什么李为民会让简晓星参与演习,那是李卫红建议的。 第63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这件事,卫红不管有意无意,都对你造成了伤害,而且还故意在你申请提前支领工资的时候使绊子,我向你道歉!” 沈泽一脸诚恳。 简晓星好笑,他还是没有用最坏的想法揣度李卫红,什么无意?张伟也是听了她的话,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吧! “你表妹的事,你没必要替她道歉。既然查到是他们做的,为什么不揭露出来?”简晓星因为生气,脸有点胀红。 “那个救火员将所有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已经被开除了。卫红是因为我,才对你不利的。所以,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理应负责。”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已经感觉到李卫红有和他在一起的疯狂想法。 风景区开交流会的时候,李卫红以死威胁自己的父亲,让父亲务必把他带到她的房间。幸亏那天晚上他出来了,后来听别人说,李卫红本来就心情不好,又因为停电,她竟然大发脾气,打翻蜡烛把窗帘点着了,一晚上因为她,大伙弄得鸡飞狗跳。 沈泽难得放低姿态,简晓星却生出一股无名火,他凭什么替李卫红道歉? 这次,她将存折狠狠摔在他手里,气冲冲地走了。 留下沈泽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一生气,他就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没有富裕的钱,简夏也没有停止租下店面的脚步。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第二天就和翠花签了一年租房合同。 拿到钥匙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小老板。 自由贸易市场离店面的位置比较近,以后大包小包的衣服就不用往家里拿了。 凤凰歌舞厅换了牌匾,变成了凤凰录像厅。 陈秀莲和荷香很快也知道了简夏和简晓星两姐妹要合伙开录像厅的事。 陈秀莲果然就问了沈泽,简晓星开店钱够不够的事,沈泽只能如实相告,她不要。心里不忘嘀咕,她已经好几天没理他了。 陈秀莲一阵失望,得知前几天,他们一起出差,她不知多高兴,以为两人单独相处,肯定会擦出爱情的火花。 没想到,回来后,沈泽的脸比以前更阴沉,想必两人吵架了。 简晓星开店,主动给她送点资金,不正好可以缓和一下关系吗? “泽泽,你肯定做了什么事让小星生气了,找机会好好哄她。”电话里听得出,陈秀莲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沈泽委屈。 知道自己便宜儿子做不出哄人的事,陈秀莲干脆亲自又给简晓星去了电话。 一听沈母要给她钱,她立即拒绝,“婶,你挣钱不容易,我哪能要你的钱。” “小星,再推辞就见外了,别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还不清楚吗?等明年你满了二十,和泽泽把事办了,就得叫我一声妈了。这样吧,我也不多拿,就出五百块,只当是投资了。” 简晓星用手指头绞着电话线,侧头看了一眼对门的沈泽,最后同意了。 “行,那周末你过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陈秀莲满意收线。 简晓星有种,骗人的戏码难以收场的感觉。 等到周末的时候,陈秀莲把五百块钱装在一个信封里给她,没有要简晓星提前准备的借条。 她不光出于两人关系的考量,主要是她对录像厅项目也十分看好。可以这么说,在这个年代,干录像厅,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简晓星便将钱作为投资款收下,将来挣了钱加上分红还给她。 沈泽还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因为上次陪他去开交流会有功,已经为她申请了奖金,还向领导提出,由她负责项目数据整理工作。 简晓星作为资料员,只是一般员工,而进入项目核心的都是干部,可见以后提干是迟早的事。 她的工资虽然没有变,但奖金提升了一大截。 只是,她以后就要更累了,工作量翻倍,还要兼顾录像厅,连课本都可能没时间看了。 好在简夏拉来了于彪做帮手,等录像厅正式营业,于彪可以在下班后过来帮忙。 至于入伙的事,他不是没有考虑,简夏跟他提的时候,他本来想拿出二百块钱的,但被他母亲坚决制止了。 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钱,家里还有病人要吃药,哪里经得起折腾,录像厅万一赔钱怎么办? 简夏也没计较,跟于彪相处越久,她对他家里的情况也就越了解,底子薄,负担重,能提出拿二百块钱已经很不错了。 她还向于彪母亲保证,于彪去录像厅帮忙是有工钱的,不会白使唤他。 亲兄弟明算账,她和于彪现在只能算朋友,更得拎得清。 傍晚十分,简晓星下班后来到录像厅,和简夏商量五百块怎么花,单买一台电视,或者一台二手录像机都够了,但两样都买,就还差点。 “实在不行,找大哥借吧!”简夏下定决心说道,“事情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店迟早要开,我看隔壁街就新开了一家,生意好得不得了。就算我妈反对,我也要把店开起来。” 简夏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只要认定的事,就会大刀阔斧地干。 有时候,简晓星都佩服她的魄力,在这个年代,能像她这样敢想敢干的人,都挣到了第一桶金,发了财。 “行,那我明天给表哥打电话。”简晓星愉快赞同。 话刚落音,荷香从外面走了进来,郑地有声道: “别给你表哥打电话了,这钱我出。” 两人齐刷刷看向荷香,心里揣度,难道简阳的钱果然都交给了她? 在两人疑惑地眼神中,荷香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拉起简晓星的手,放进她手里。 “应该说,这钱不是我的,是我爸爸的。就因为他听了你的建议,大量购买君子兰,没想到现在君子兰一花难求,许多人重金求花都买不到。知道我父亲手里有大量君子兰后,纷纷高价购买。 就这一个月,他原本购买的八十盆君子兰,卖了两千多块钱。最贵的一盆卖了四十多,赶上我两个月工资了。我爸爸听说你开录像厅,马上就让我给你拿点钱来,怕多了你不会要,只拿了三百块。” 简晓星听完,和简夏对视一眼,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第64章 真想捏一下她的脸蛋 简夏看到一摞子大团结,眼冒绿光,这下电视和录像机都有着落了。 简晓星却还是推辞了一下, “伯伯的钱,留着继续做本钱吧,我们还是找表哥拿。” 荷香哈哈大笑:“你们快放弃这个念头吧,他花钱大手大脚的,根本就没留下什么钱。以前还能交给家里,强迫他省下点,最近可好,兜比脸都干净。有时候,还得找我借钱买烟。” 简晓星和简夏尴尬笑笑,原来大哥这么不靠谱,还以为他把钱给荷香拿着呢! 既然这样,简晓星也就没有假惺惺地客气, “荷香,钱就当伯伯的投资吧,等挣了钱给他分红。还有,你转告他,这波君子兰行情走了,千万别高价囤,倒是可以买一些其他兰花,比如蝴蝶兰什么的。还有,如果他耐得住性子,现在可以种红花,红花可以入药,以后会很有市场。” 荷香认真听完,笑眯眯地回: “我爸爸现在对你可佩服了,等我回去,就跟他说。我爸爸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他说等再挣一点,就给弟弟盖房子。” 简晓星相信,等再过不久,录像厅挣钱了,她第一个给罗父分红,他的钱就够盖房子了。 有了钱就好办事。 简晓星抽空请装修师傅,按照她的要求对歌舞厅进行了改装。 其实也没有改动太多,就是在门口设了一个买票窗口,然后将里面的舞厅改造成一个看电视大厅,里面固定摆上十几条长长的条凳。 二手录像机是于彪找人买的,还有八成新,只花了三百多块,全新的要八百多,很合算。 电视机则是简夏去商场自己挑的,彩电尚未面市,选了一台最大尺寸,十四寸的牡丹牌黑白电视,花了四百八十块。 一切就绪,简晓星和简夏选了一个星期日,正式揭牌开张。 当天晚上,票价优惠,打八折,只要四毛钱,来看人把条凳都坐满了,周围还围了一圈站着的人。 播放的是当时最火的港台电视剧《天龙八部》,一集接一集播。 这个年代,娱乐方式太少,录像厅便如雨后春笋在各地开起来。 花几毛钱,可以消遣一晚上,何乐不为。 陈秀莲七点后,忙完饭店的生意,也过来凑热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插足之地。 她眼珠子一转,把店里存的瓜子拿出来,用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拿到录像厅里卖。 一毛钱一包,不一会,几十包瓜子就被抢购一空。 简夏坐在窗口卖票,刚开始忙得水都喝不上一口,等晚上十点后,来的人才渐渐少了。 简晓星在门口贴了规定,录像厅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开放,不能放到太晚,太晚影响大家上班,也影响自己休息,不合算。 录像厅营业第一天,几个人都忙翻了。 于彪负责放映工作,兼顾安保,简晓星和简夏卖票。 等放映结束后,大伙都有点意犹未尽,聚在一起讨论剧情好久才散,约好明天再来。 等大伙走后,一毛一毛的钞票数完,两人都惊呆了,一共是一百零五块六毛。 真是不少钱呢! 初战告捷,但她们还是有点担忧,今天票价优惠了来这么多人,万一明天恢复五毛,人会不会少? 不管怎样,先试试看吧! 两人商量好,以后简夏白天摆完摊,就来录像厅卖票。 于彪可以帮忙放映,简晓星有时间就过来,可以卖一些小零食。 她进入项目组后,工作量大增,时不时就要加班,所以可能会兼顾不过来。 简夏让她安心工作,不用操心,正常运转后,就不会那么手忙脚乱了。 沈泽办公室,项目会结束,大家都走了。 沈泽发现简晓星坐在沙发的角落,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他走过去,将手指按在她的脑门,强迫她抬起头来,就这样,也没有让她醒过来。 沈泽失笑,真想捏一下她的脸蛋,最终还是没忍心,而是扶着她的身子,让她躺在沙发上。 外面夜幕降临,沈泽已经吃过饭回来,坐在桌前继续工作。 他只开了台灯,尽力不制造响动,影响她睡觉。 八点左右,简晓星是被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吵醒的。 她睁开眼,观察了一会,才突然坐起身子,身上一件宽大的工作服掉在地上。 沈泽抬眸,与她对视, “你醒了,吃点饭吧!” 说着,他已经起身,用毛巾包起放置在铸铁暖气片上的铝饭盒。 厂里有锅炉房,每年十一月中旬就会供暖,直到明年三四月,什么时候不冷了才停。 此时的沈泽,只穿着一件棉衫,将饭盒放在会客桌上。 简晓星饿坏了,也没有扭捏,往会客桌那头坐了坐,伸手就要打开饭盒。 饭盒很烫,她的手被烫到,立刻缩回。 沈泽见了,忙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耳垂上放。 他小时候被烫到,父亲就是这样做的。 因为他本来是站着,这么一操作,他便朝简晓星弯下了腰。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只有十多公分,连对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到。 简晓星突然觉得屋里暖气太热,她身体有点燥,连呼吸都有点不通畅。 短短数秒,她的心跳已经攀升到一个可怕的数值。 沈泽的黑眸,像一口深潭一样,一眼望不到底,却不自觉沦陷。 这时,沈泽语带责备,缓缓开口: “你的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最近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简晓星心里一慌,迅速甩开沈泽的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吃饭。 她发现,沈泽的耳朵也红红的,大概是被她烫红的手指头传染的。 见她不说话,沈泽继续说道:“以后,你中午上隔间睡一觉,不必跟我打招呼。” 简晓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拒绝: “算了吧!昨晚是喝酒庆祝开门红,才睡得有点晚,以后不会了。” “那你今天还去录像厅吗?里面乌泱泱那么多人,乱得很。”沈泽追问。 简晓星心里白了他一眼,想挣钱,哪那么多高大上啊! “不去了,今天在宿舍睡。明天进口设备到,我还要着手翻译,今天养好精神。” 这年头,研究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她简晓星是既要阳春白雪,也要下里巴人。 第65章 她绝不能把孩子留下 简晓星吃完饭,将铝饭盒清洗干净后,还给沈泽,然后跟他道别回宿舍。 临走的时候,沈泽交给她一本带着图纸,更加详尽的项目计划书,让她仔细研究一下,到时候设备说明书可以翻译得更得心应手。 简晓星咬牙,再一次觉得沈泽就是要榨干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资本家。 而她刚才,竟然为他心跳那么快! 书接到手上,沈泽却没有松开手,充满磁性的声音暗哑道: “那天在我家,你为什么生气?” 简晓星疑惑抬头,撞上他的黑眸,眼神快速闪开,“我没……没生气啊,你作为李卫红表哥,维护她是应该的,我怎么可能生气!” 一想到沈泽竟然代替李卫红向她赔罪,她都快气死了! 不过,看在沈母能拿出钱来帮她,他给自己多开奖金的份上,暂且原谅他! 沈泽听完她的话,却有点不知所措,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简晓星抢过书,拿在自己手里,笑笑,“知道了,你们不是一路人。” 等她走后,沈泽回到办公桌,揣度她笑容的意义,意识到她不生气了,心情莫名变好。 此刻,在厂区小树林里,李卫红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上次消防演习那么好的机会,简晓星竟然没有受一点伤,反倒是自己去凤凰山风景区等沈泽的时候,发生火灾,将自己的手臂烫伤了。 她住了几天院,现在还得每天涂烫伤药,但那些狰狞的疤痕却永远不能去掉了。 她将张伟约出来,就是想让张伟帮她,继续想办法对付简晓星。 张伟抬起她的胳膊,撸起袖子看她的伤口,问她疼不疼,得知她还要对付简晓星后,立即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地说: “因为上次的事,我表弟已经被开除了。幸亏我给了他封口费,不然我又要被牵连。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沈泽就算娶简晓星,那也是很正常的,不然,他会娶你吗?你别做梦了。 你们是表亲,是不能成婚的,就算能成婚,除了我,谁会看上一个被别人睡过的女人!” 李卫红听张伟这么说话,气得牙齿打颤,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张伟,别忘了你是怎么睡的我,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爸爸?” 张伟多会见风使舵的人,他的脸立即变得情意绵绵,将她揽入自己怀里,轻轻地哄: “红红,我也是担心你受伤,你知道,我看到你手臂伤疤多难受吗?为什么非得在乎那些不想干的人呢?” 李卫红心里冷笑,不愧能升职呢,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她不需要张伟真的爱她,只需要他可以为她所用就好。 她假装自己被他的柔情软化,声音也变成了夹子音:“伟哥,人家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高兴嘛!你不是也不喜欢我表哥吗?你对付那个女人,我表哥这次项目就不会那么顺利,你不就有机会出头了。” 这一点,倒是真的打动了张伟。 沈泽在总厂大出风头,说话越来越有分量,而采购、销售总是和生产摩擦不断,话语权越来越低,再这么下去,他还有什么希望升职? 再说,真要出了什么事,干脆就把李卫红搬出来,反正她有背景,轻易没人敢动她。 “红红,都听你的总行了吧!我会找机会修理她的。”张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李卫红娇嗔:“讨厌。等你好消息哦!” 等张伟走后,李卫红突然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 刚才,竟然被他亲了一口,真是让人反胃。 不过,等她回了宿舍,再次泛起恶心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来月经。 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李卫红双眼瞳孔放大,双手扶着床架慢慢滑坐到床上,同宿舍财务部同事,还以为她中了什么邪,忙过来询问。 “卫红,你没事吧?” “哦,没事,我有点不舒服。你明天帮我请一天假。”李卫红木讷地回答。 如果真的怀孕,她绝不能把孩子留下。 正是计划生育开始执行的时候,流掉一个孩子特别容易。 海城医院需要看介绍信,但私人诊所,往往多塞点钱,这些事也就办了。 李卫红肯定不可能拿到介绍信,只能找黑诊所。 黑诊所确认她怀孕后,发现时间还不长,建议她先吃药。 药流需要三到七天,她干脆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并打电话给厂里请了假。 李卫红自己住在招待所里,按照医生指示服药,结果疼得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等胚胎流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全身湿透,脸色苍白,比生了一个孩子还累。 她以为休息两天就没事了,结果晚上肚子又开始疼起来,比上一次更疼,最后晕死过去。 要不是老板见她一个人住招待所好几天,起了色心,拿钥匙偷偷打开房门,恐怕她就醒不过来了。 老板把她送到诊所,总算救了她一命。 医生告诉她,没有流干净,需要清宫。 她被推到手术台上,再次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疼。 而这一切,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工厂同事不能让她们知道,平时在她们面前威风八面,怎么可能把这么不堪的一面展示给她们看。 张伟也不能说,这是他的孩子,他知道了只会发狂,只会指责,怎么可能帮她做事。 至于自己父母,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平时父亲对她疼爱有加,但上次她点蜡烛引起火灾,让他丢脸,他就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 再说,也不是亲爸爸,唯一的指望是如何利用好这点亲情。 上一世,她和张伟结婚,是生了一个孩子的,没想到,这一世,她会亲手将这个孩子埋葬。 就像一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她只能最后一搏,才能不枉她牺牲这么大。 回到工厂上班的李卫红,再次脱胎换骨,眼神像淬了毒,再无半点温情。 她对沈泽的占有欲空前暴涨,数次旁若无人地去找办公室找沈泽,让他烦不胜烦。 第66章 赏脸共进晚餐 这天,简晓星拿着新到进口压滤机的图纸和说明书来到沈泽办公室。 压滤机到了,但和图纸一对比,却少了几个配件。 图纸也不全,还差几张关键的装配图。 她跟压滤机公司联系过了,对方说将全部款项结清,自然会将剩余的东西,一起发过来。 简晓星权限有限,只能让沈泽和张伟打一声招呼, “沈厂,这个进口设备是关键,需要尽快安装,否则耽误工期。” 沈泽颔首,立即给张伟去了电话,让他务必在一个星期内付完尾款。 打电话的时候,李卫红刚好从财务部上来找他,听他讲完电话才进了办公室。 简晓星和沈泽都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她却自己拿起桌上的设备说明书看起来。 “啧啧,简晓星真是不简单,连这么难的说明书都能翻译呢!” 说着,她拿起桌上沈泽的水杯,把水全部倒在了说明书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是不小心!” 简晓星和沈泽同时伸手去抢救,说明书还是被淋湿了一大半。 李卫红则无事人一般走了。 回了财务部,还给张伟打电话,说那笔进口设备款不用着急,财务部暂时没钱。 进口设备付款,需要特殊付款渠道,就算耽误点时间,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伟不会不知道李卫红打的什么主意,只装糊涂,到时候沈泽问起来,就把事情推给李卫红好了。 简晓星将打湿的说明书,一页一页翻开,摊在桌上晾干,费了不少功夫,总算保住了。 她再也不敢大意,加班加点,把该翻译的部分翻完,然后整理出一份漂亮的中文说明书。 这个年代,没有打字机,没有复印机,什么东西都靠誊写,工作效率很低。 化工厂就是靠着这种低效率的工作,硬是高效运转着厂里年产四十万吨的焦炉,还有配套设施。 而这次沈泽进行的提高粗苯收率的项目,经过技术升级改造,虽然收率只能提高百分之零点三,却是一千六百吨粗苯,按照粗苯市价,就是二十万的产值。 两万块的投入,每年带来二十万产值,这个技改很合算。 可是,一个星期后,设备尾款没有结清,对方咬死不发剩余配件和图纸。 了解事情缘由后,沈泽直接给姨夫去了电话。 他是很不屑拿人品攻击别人的,但李卫红实在太过分了,也该让她知道,就算是领导千金,也不能为所欲为。 李长生听完沈泽委婉的提醒,气得好半天没说话。 他努力为自己营造两袖清风,大公无私的形象,差点就要被她毁了。 当初让大家知道,自己不徇私,可是劝李卫红下基层锻炼的。 没想到,她竟然三番五次骚扰沈泽,甚至破坏项目进程。 这要是传出去,他一张老脸还往哪搁? 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个女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很快,李卫红被爸爸骂了一通后,将设备款项付了。 几天后,跟着配件、图纸一起来的,还有几位专家。 都是m国常驻在国内的专家,他们过来负责指导安装。 安装的时候,一些重点部位,必须由他们的人动手,其他人不得围观。 谢东明本来全程盯安装的,关键时刻,也被赶出了厂房。 按理说,压滤机并不是什么高精尖的设备,偏偏人家生产的设备,效率就是比国内的高。 “他奶奶的,赶明我把机器拆了,自己装一遍,不信不把关键技术学到手。”谢东明极不服气。 但设备安装后,投产一试用,数据却让他不得不服。 简晓星每天对数据进行分析,发现粗苯收率明显提高。 谢东明和沈泽见到报表后,心里都非常高兴。 设备花了一万多,其他零星维护费什么加一起,费用没有超过两万元。 剩下的钱,足够他们拿一笔丰厚的奖金。 可好景不长,报表上的数据跳动特别大,有时候粗苯收率甚至比以前更低。 谢东明揪着几个技术员去车间查找原因,却总不得章法。 更糟糕的是,设备没正常运行几天,竟然坏了。 生产不能停,只能改走原来的管道。 简晓星赶紧联系厂家,厂家火气极大,一再强调,设备不会出问题,最后还是派出了一名顾问,过来了解情况。 两天后,金发碧眼的大卫出现在沈泽办公室。 “沈先生,我来负责这次维修,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需要简小姐帮我做翻译。”大卫说道。 沈泽看向简晓星,似乎在寻求她意见。 简晓星朝大卫微笑:“大卫,你的要求很合理,我不但可以当翻译,还可以帮你开老爷车。” 大卫是自己开着一辆甲壳虫过来的,简晓星觉得很新奇,她从来没有开过那种车。 大卫夸张惊叫: “简小姐,那可不是老爷车,是最新款的,你真的会开吗?” 两人开始就甲壳虫聊了起来,气氛越来越融洽。 一旁的沈泽见缝插针地打断:“大卫,那我们现在就去车间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卫从善如流地去开车,还给简晓星绅士开门。 沈泽叫上谢东明,不屑坐大卫的车,坚持自己走过去。 大卫的汽车开到车间,立即就引起轰动,许多工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好在沈泽和谢东明立即走了过来,把大伙都驱散开了。 大卫检修设备,发现不是什么大毛病。 但为了技术垄断,他还是把沈泽和谢东明赶出了厂房。 简晓星略带委屈央求:“大卫,你不会把我也赶出去吧,我对设备可是一窍不通。” 大卫神秘一笑:“简小姐,如果赏脸共进晚餐……” 简晓星堆笑:“没问题。” 她成功留下,虽然她不懂设备,却很会画图,她只需要将各个步骤画下来,沈泽肯定能看懂。 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大卫就已经将机器修好,操作工试运转,一切恢复正常。 简晓星向大卫表示感谢,并约好晚上去生活区吃晚餐。 而晚餐之前,简晓星已经将自己看到的,全部画了下来。 沈泽和谢东明根据她的图纸,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67章 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沈泽办公室。 “特么的,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如果掌握了关键那一步,也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了。晓星,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把核心技术掌握了,以后再也不用求着他们了。” 谢东明一脸欣喜,十分欣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简晓星却高兴不起来,嘟囔道:“还不是用我一顿晚餐换的。” 声音不大,沈泽却听了进去,眸色一沉,问道: “大卫让你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就是晚上让我陪他吃饭。” 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食言,但她兴致不高。 谢东明一脸坏笑,“晓星,怕是那个洋毛子看上你了哦!现在京城流行学英语出国,你不用出国,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 沈泽听完,黑着脸瞪他:“你这么闲,快去把今天的事整理一下,形成报告交给我。” 谢东明笑容僵住,他招谁惹谁了,他也累了一天好不好。 等谢东明一走,沈泽便用不可置喙的语气说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简晓星惊讶,大卫又没有邀请他,他去不好吧? 话还没说出口,窗外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大卫已经开车来到了大楼底下。 “就这么说定了,等会我汽车跟在你们后面。” 说着,沈泽脱下工作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好看的外套穿上。 几分钟后,穿着工作服的简晓星,被大卫拉开车门请上车。 财务部在一楼,这样的新鲜事怎么可能看不到。 屋里几个女职工,纷纷发出惊叫声。 大卫特有的外国人长相,在她们眼里就是外国电影里明星一般的存在,还这么绅士为简晓星开车门,她们都要羡慕嫉妒死了。 李卫红心里除了嫉妒,更多的却是恨。 凭什么简晓星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女人,那么多人捧着她、护着她! 她不甘,她憎恨,她面露狰狞,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伺机而动。 简晓星上车,话题还是围绕车展开。 大卫告诉她车里各种按钮的作用,档位怎么操作,还让她亲自试一试。 沈泽骑车,跟在他们车后面,看到车突然停下来,心里还紧张了一下。 见到两人互换了位置,这才知道,简晓星是要试一试驾驶这辆车。 看来,让她教开车的事,应该尽早提上日程。 化工厂炼焦车间里,有各种车,推焦车、拦焦车、装煤车,它们都很庞大,他都十分熟悉,难不成一台小小的汽车,他驾驭不了? 胡思乱想间,甲壳虫在悦来饭店门口停下。 沈泽心里颇感安慰,在自家饭店吃饭,量大卫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几个人落座,沈泽笑得温和:“大卫,不介意吧,这是我母亲的饭店,我这个主人,理应做东。” 大卫尴尬笑笑,原来简晓星推荐的这个饭店是沈泽母亲开的。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愉快地和简晓星聊了起来。 她们一桌人用英语聊天,立即就引起了周围人注意。 荷香更是把这个重大消息,告诉了在后厨做菜的沈母。 陈秀莲听后,立即小跑两步,撩起帘子查看,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是晓星有了新的追求者?” 后来一想,也好,省得便宜儿子天天一本正经的,不知道哄女孩子,有了竞争对手,他就能紧张起来。 陈秀莲看完后,并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吩咐荷香,在外面挂上打烊的牌子,不再接待客人。 等其他客人用完餐走后,店里就只剩下了简晓星这一桌。 简晓星以前出过国,对m国的风景还算熟悉,大家聊天的内容也比较宽泛,从汽车到旅游,聊得十分投机。 沈泽刚想插嘴说什么,就被大卫大声盖过去。 他只好一杯又一杯喝啤酒。 简晓星应付着大卫,就看到荷香和沈母,朝她使了个眼色,前后脚出了门。 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大卫突然有点深情地说道: “简小姐,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城市能遇到你,你这么迷人,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忘不了你。可惜,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简晓星没想到大卫这么直白,抬眼看向沈泽,却发现他把自己灌醉,趴在了桌上。 不对,她什么时候说她有男朋友了? 她伸出手,让他暂停,“等一下,大卫,你在什么时候,又是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大卫指了指沈泽,“上次在你们食堂吃饭,我本来想叫你也过来一起用餐,结果沈先生说你男朋友会不高兴。所以,你是真的有男朋友吧?” 大卫还有那么一丝幻想,如果简晓星单身,他一定会展开追求,如果可以,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心一下。 简晓星看着大卫冒着星光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神秘,脸上也难掩羞涩,“对不起,大卫,本来这件事情还没有公开,我不想说的,既然沈先生已经告诉你,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沈先生便是我的秘密情人。” 大卫听完,身子向后倒去,双手做出夸张的失望手势, “天啊!原来你们是情人,难怪沈先生看我的眼神总是有一种看情敌的感觉,看来他非常爱你。你们明明在一起工作,却要假装不熟,一定很有趣。” 简晓星莞尔:“的确很有趣。还要麻烦你帮我们保密哦!” 说着,简晓星还伸手抚摸沈泽的脸,他的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卧在脸上,显得十分可爱。 她的手刚要抽走,沈泽一下把它抓住,放在唇边亲吻。 两人这样亲密互动,让大卫完全确信他们真是是情人。 他向简晓星绅士道别后离开了。 看着趴在那的沈泽,她却皱了眉,这个大个人,要怎么扛回去? 简阳加完班过来找荷香,看到沈泽醉成这样,一脸不可思议, “他喝酒从来很节制,不会让自己醉的人,今天到底喝了多少?” 平时,都是沈泽将喝醉的简阳送回家。 这次轮到简阳了。 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喝醉后,这么沉。 简阳送沈泽回家,让简晓星不必跟着。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跟着,她得嘱咐沈母帮沈泽擦澡。 从车间回,还没有洗澡呢,没有洗白白,怎么能睡得香。 第68章 迟早都要睡一张床的 简阳将沈泽扛回家,两个街口,走了半个小时,累出满身臭汗。 他没有管简晓星,就急匆匆走了,今天还没有见到荷香,他要赶紧去找她,送一个酒鬼,可真耽误时间。 简晓星扶着沈泽,站在院里子,将沈母叫醒。 陈秀莲哪里睡着了,她本来开着台灯在算账,听院里有动静,赶紧把灯熄灭,假装睡觉。 简晓星一召唤,她不得不出来,两人合力将沈泽扶到床边。 “等一下,帮他把衣服脱了,今天下了车间。”简晓星见沈母要放手,忙制止道。 陈秀莲便把他的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白色棉衫,鞋子裤子都脱掉,露出黑色四角裤。 简晓星忙扭过头去,松开扶着她的手,走到一旁: “婶,那我先走了。” 陈秀莲却一把将她拽住,笑眯眯说道: “晓星,我有点不舒服,还是你来给他擦下身子吧,热水瓶里有热水。” “不......不好吧!”简晓星拒绝。 陈秀莲却将家里的灯拉灭,只留一盏床边的小台灯。 简晓星余光瞥见,沈泽身上已经盖了一张被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擦就擦吧,刚才借他挡了一朵烂桃花,就当是报答了。 简晓星轻手轻脚地打来一盆热水,然后将毛巾打湿后拧干。 她先帮沈泽把脸洗了,他蜜色皮肤十分细腻,五官十分立体,一寸寸肌肤拂过,她有一点吃人豆腐的感觉。 可能是感觉到热气,沈泽嘤咛了几下,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手胡乱抓着被子往外推。 对于这种壮年男人,被子盖到脖子应该十分受罪。 简晓星便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半截身子。 她拿着毛巾,伸到衣服底下帮他擦拭,前胸,后背,接触得越久,就感觉到这具身躯的力量。 好几次,沈泽翻身,差点将她压在身下。 不能再待下去了,简晓星快速帮他擦完身体,逃出了沈家。 她的心跳得很快,借着昏黄的灯光,一口气跑回家里。 她给自己洗了一个澡。 洗澡的时候,她的脑中全是沈泽光洁脊背的画面,还有那次他救她,身体叠在他胸膛时,他爆发出的力量感。 真是要疯了,简晓星觉得自己思想变得污浊了。 第二天,沈泽酒醒,见自己没有穿裤子,忙问自己母亲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沈母告诉他,是简晓星送他回来的,还给他擦了澡。 沈泽耳朵根立即红了,埋怨母亲,怎么能让她帮他擦澡。 “有什么可害臊的,反正订婚了嘛,迟早都要睡一张床的。”陈秀莲一脸理所当然,不知道他这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 ...... 沈泽办公室,他在酝酿该怎么向简晓星道歉,昨天吃饭,不该失态喝醉的。 有人敲门,他以为是简晓星,忙把头埋进文件,装作忙碌的样子。 “请进!” 有人进来,还将门从里面锁上。 沈泽抬头,发现是李卫红,忙站起来想驱赶她。 谁知,李卫红向他走近,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放到他的鼻子底下。 沈泽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变得软弱无力。 “你给我闻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细如蚊蚋。 李卫红拿着瓶子只是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好像在等着他彻底晕过去。 沈泽看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坚强的意志却让他踉跄到椅子那,从衣服兜里掏出那块茉莉花香的香皂。 香皂里有提神醒脑的薄荷,闻一闻能抵制住李卫红的迷香。 李卫红简直不敢相信,见沈泽要恢复力气,赶紧把自己身子往他身上贴。 本来是想等她迷晕的时候,才对他行不轨之事的,现在只好用身体勾引他了。 她一边贴,一边解自己的衣扣,口出妄语:“沈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沈泽用尽全部力气,朝李卫红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她真的疯了,大白天,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李卫红被打懵了,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沈泽,我是真的想嫁给你啊!” 沈泽真想上前踹她一脚,最后实在因为没有力气,只把她推搡着扔出门外。 沈泽赶紧把门锁上,脊背顺着门板滑下,坐到地上。 外面传来疯狂地拍门声,还有简晓星急切的话语:“沈厂,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简晓星刚才来找沈泽,听到了李卫红最后一句话,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椅子上,不一会就看到沈泽把李卫红扔了出来。 幸好时间尚早,其他人都没有上班,不然,她这样衣衫不整被扔出来,肯定要被围观。 简晓星意识到什么,赶紧去找沈泽,敲了很久的门,里面却没有声音。 她有点着急,把门拍得咚咚作响。 沈泽只好用尽力气,伸手将门锁打开。 简晓星艰难地推开门,发现沈泽坐在地上,忙上前扶起他,让他躺到沙发上。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到李卫红红着脸走了,你们......” 不等她说完,沈泽气息微弱地说:“她给我闻了迷香,我......” 沈泽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简晓星怎么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她也顾不上生气,先跑到医务室,拿了一点促进清醒了药给他服下,又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终于让他苏醒过来。 其他人也陆续开始上班,简晓星和沈泽像平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工作,心里却知道,两人的心境却大不一样。 沈泽对李卫红终于忍无可忍,给李长生再次打电话,说再不管一管自己女儿,就要惹出祸事来了。 李长生一气之下,以李卫红母亲生病为由,把她关在了家里,不让她出门。 得知消息的张伟,脸色攸然变黑,李卫红这个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会有如此又无耻又蠢的女人? 第69章 天之骄子,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张伟早就发现大卫对简晓星有意思,在电话里,再三暗示他,简晓星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只要花一些时间,很好搞定。 大卫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其实家里有妻儿,但人在国外,妻儿够不着,自然会找别人女人解馋。 他本以为可以对简晓星下手,谁知她带他进的是熟人的饭店。 沈泽也不客气地同桌吃饭。 他一气之下,偷偷在沈泽的酒里下了一点药。 药量虽不多,但沈泽本身心情不好,很快就醉了。 当然,最后,他还是被简晓星的话语所折服,人家根本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也完全没有因为他是个外国人,就犯花痴。 他只好收手作罢! 李卫红知道后,却不依不饶的,觉得大卫太不是男人,还找他要了一点药,决定自己动手。 她不但没有成功睡到沈泽,还被父亲关了禁闭。 她不在,张伟还怎么跟她发展关系? 这次,不用李卫红说什么,张伟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过了几天,正常运转的压滤机再次出现故障。 沈泽和谢东明都有点一筹莫展。 因为这段时间,粗苯收率一直非常不稳定,李为民将矛头指向压滤机。 他在会上质问马海涛:“你们车间到底怎么回事?产量忽高忽低的。” 马海涛趁机告状:“书记,这事也不能赖我啊,自从装了那台压滤机,我们车间是每天精心伺候,花了大量时间,但产量就是上不去啊!” 李为民故作生气:“那你的意思,这个技改项目就不该改咯?”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沈泽。 技改后,产量极为不稳定,一万多的进口设备隔三差五出事,出现这样的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李为民抓住打击沈泽的机会,责令沈泽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否则将彻底停止压滤机的使用,宣布技改项目失败。 会后,谢东明在沈泽办公室,跳起脚来骂李为民, “真是只老狐狸,他自己要技术没技术,要能力没能力,就靠着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打压真正有实力的人。” 他向来信服沈泽,这次被李为民打压,憋了一肚子火。 沈泽则是找出防酸鞋穿上,手套拿上,准备亲自去现场维修设备。 “与其在这抱怨,不如赶紧去修机器。” 谢东明骂骂咧咧的,也赶紧去换了衣服,跟着沈泽去了车间。 简晓星得知开会内容后,心里也为沈泽忿忿不平,更加卖力地工作,试图在庞杂的数据中,找到影响粗苯收率的因素。 沈泽在修理设备的时候,需要鼓风机房的中控室配合关一下相关设备,却被告知,负责那台设备的于彪早退了。 沈泽没有和于彪直接打过交道,但知道他和简夏走得近,帮着她打理录像厅的事。 设备修完后,沈泽便对鼓风机房中控室提出了批评,并罚了于彪一个月奖金。 第二天上班,于彪得知自己被沈泽处罚,心里十分不服气。 他也就早走一个小时,那也是为了帮录像厅忙,师傅马海涛都没有说什么,他就是故意找茬。 上次于彪推了简晓星,沈泽罚了马海涛和他三个月奖金,已经让他怒火中烧。 没想到这次,他又来这一套。 本来,最近马海涛故意指使操作工消极怠工的事,他还觉得师傅做得不妥,拿车间效益开玩笑,这下,他也认可马海涛了。 沈泽这样的天之骄子,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隔天,化产车间又发现一件大事,鼓风机厂房一职工煤气中毒,危在旦夕,已经被送往市里人民医院。 要不是于彪及时救了他,恐怕人当场就不行了。 马海涛联合车间操作工,写联名信,说是因为大家把精力都放在了新技改项目上,所以才会巡检不到位,发生煤气泄露。 一时间,沈泽被推向风口浪尖。 面对马海涛有预谋的诬陷,加上领导的有意打压,沈泽的处境十分艰难。 他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所有的辩解都那么苍白。 生产部的人不用他说一个字,就知道,这是一场办公室斗争。 找到证据,做出反击,才是有力的对抗。 沈泽是最不屑弄阴谋诡计这一套的,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经过和简晓星对一个多月报表数据分析,他们一致认为数据波动是人为操作。 而马海涛联合操作工写联名信,等于自露马脚。 在沈泽的指示下,谢东明安排生产部管理人员深入现场,分班紧盯生产实时数据。 数据传到简晓星手里,分析结果令人鼓舞,粗苯收率稳步提升,再也没有出现过骤降的情况。 就在大家以为要打一个翻身仗的时候,李为民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里提到,沈泽之所以会购买这个公司的进口设备,是因为吃了回扣。 不管什么年代,腐败都是不被允许的。 李为民正在为沈泽采取的行动发愁,不知道事情该怎么收场,有了这封匿名信,他马上召集高管开会,以为沈泽名声着想为由,停了沈泽的职,让他接受检查。 谢东明万念俱灰,觉得沈泽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身处漩涡中的人都知道,被停了职接受检查,等同于撤职。 因为没有人能经受住检查,尤其是在别人恶意诽谤的时候。 双腿搭在桌上,手中拿着笔旋转的张伟,眼镜片背后露出精光,这一环套一环的重击,足够让沈泽手忙脚乱,翻不了身。 要不是沈泽太讨厌,把李卫红弄走,他也不会使出写匿名信这么下作的手段。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毁灭! 李为民熬了两个大夜,写了一份详尽的实践报告,最后非常惋惜地提到,沈泽是一位优秀的技术管理者,就算有什么错,也应该看在他的才华上,酌情谅解。 这样的措辞,只会让看到报告的总厂领导更加愤怒而已,总厂领导开会研究决定,坚决一查到底,有错绝不姑息。 李为民看到这样的回复,端起茶杯慢腾腾地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邪笑。 沈泽从厂里离开那天,生产部的人都到厂门口为他送行,个个臊眉耷眼。 在沈泽的庇护下,他们这帮搞生产技术、管设备的,只要安心做好手头的工作就好了,从来不用搞一些尔虞我诈的小动作。 沈泽走了,他们就是鱼肉,谁都可以剁一刀。 各个车间各自为政,没有足够威严的人管着,便会对上级管理敷衍,甚至隐瞒。 其他部室更是鼻孔朝天,将生产部踩在脚下,需要出力的时候想着他们,分奖金的时候,一毛没有。 只有简晓星异常冷静,站在人群的最后,和沈泽对视,一切过往都是序章,好戏才真正开始。 第70章 打击报复 沈泽回家,陈秀莲得知缘由,十分气愤,就要跑到厂里去理论,被沈泽一把拉住了, “妈,身正不怕影子斜,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什么事都没有,还会去上班。正好这段时间,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既然沈泽这么说,陈秀莲也不再说什么。 虽然被停职不光彩,但厂里那工作不要也罢,环境又不好,也挣不了多少钱,以他的能力,随便干点别的,都比上班强。 “泽泽,你也别休息了,到饭店帮妈妈打下手,最近生意太好,我都忙不过来。” 她知道,平时总忙忙碌碌的人,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沈泽愉快答应,反正他在家也是待不住的。 简夏听说沈泽被停职,震惊不已,找简晓星一打听,才知道,这里面还有于彪的手笔,肺都要气炸了。 这一个月,她让于彪帮忙管理录像厅,他很是用心,有时候没下班就过来了,她心里还挺感动的,觉得他越变越好了。 没想到,他是翘班来的。 而且,他还联合他师傅,做出中伤沈泽的事。 简夏虽然和沈泽接触不多,但他一直是心目里的神,是带着光环的,怎么可能做出为了一己私欲,损害集体利益的事。 反倒是于彪,吊儿郎当惯了,仗着有师傅撑腰,工作马虎,不求上进,这也是面对他频频示好,她却没有迈出最后一步的原因。 当天晚上,录像厅里依然人满为患,于彪哼着歌,为大家播放录像带。 简夏把他招呼到售票室,将一叠大团结甩到他脸上,语气冰冷: “这是一个月工资,比你上班强多了,以后,你就别过来了。我会找别人帮我放映。” 于彪听了,一脸震惊,“简夏,你疯了吧?干嘛突然对我发火!” 简夏向来是火爆脾气,便将于彪的所作所为说出来,还表明自己的立场,绝对相信沈泽的为人,倒是他和他的师傅,都是小人。 面对简夏的指责,于彪也恼了,怎么样骂他都可以,就是不能骂他师傅。 当年,他父亲去世得早,要不是马海涛帮他,他哪有今天。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两人开始激烈争吵,吸引不少人过来围观。 简夏见于彪蛮横无理,毫无悔改的意思,便让他滚,再也不要过来。 于彪不服气,失去理智般,开始抢刚才卖门票放在抽屉里的钱。 简夏不让,就要阻拦,于彪一不小心将简夏推倒在地。 众人发出一阵唏嘘,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平时两人总是有说有笑的,现在这样,只当是两口子拌嘴。 而这一幕,恰好被过来送瓜子等零食来售卖的沈泽看到。 沈泽一把揪住于彪的领子,给了他一拳。 于彪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反应过来的简夏,忙挡在于彪面前,让他们不要动手。 于彪捂着脸推开她,朝沈泽怒吼: “你在厂里是领导,现在停职了,就狗屁不是了,别端着一副领导的架子。这个录像厅,从第一天营业,我就在这里努力经营,我拿一点报酬怎么了?真他娘的晦气!” 说着,于彪还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向大家介绍:“大家都来看啊,他就是我们厂副厂长,买设备吃回扣,损害厂里利益,现在已经被停职了,正接受审查。” 那些围观的人,都是平时经常来录像厅消遣的,和于彪比较熟,经于彪这么一渲染,大家都对沈泽指指点点, “别看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人品这么差!” “碰到这样的领导,真是倒霉!” 沈泽听了,握紧了拳头,努力压着心头的怒火,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于彪。 简夏见不了于彪欺人太甚的样子,疯了一样,把他往外面推, “你给我滚!你知道我为了开这个录像厅,花了多少钱吗?里面有五百块是沈泽家掏的。你在这里工作一个月,我付你一百块已经不少了,还想怎么样?” “简夏,你不能这样,我才是在帮你啊!”于彪被她推着往外走,根本没有听进去,一直强调自己为了录像厅付出了很多。 简夏终于把他扔出门外,指着他鼻子警告: “以后不要再踏进我的录像厅,否则我就报警了,还有,沈厂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相信他!” 简夏说完,回头朝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你们到底是来看电视剧的,还是来看热闹的,要不看,我就把电视关了。” 大伙嬉皮笑脸,钻进放映室去看电视剧去了,只当刚才是一场闹剧。 事后,简夏给简晓星打电话,交流过此事,简晓星不予置评。 之前,简夏和于彪关系好到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为了沈泽的事闹成这样,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过,她还是希望简夏能和于彪心平气和地交流,别给自己留下麻烦才好。 很多心胸狭小的男人,碰到这样的事,不是反省自己,而是找机会打击报复。 “我才不怕他呢!别看他平时嚣张,在我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其实他胆小着呢!”简夏不以为然。 说完于彪的事,简夏又将一个月来录像厅的收入报给了简晓星,让她务必找时间来拿钱。 简晓星现在吃睡都在厂里,抓紧一切时间收集数据,分析形成报表,哪有空回家。 她让简夏,直接将红利分给陈秀莲和罗父。 “一个月挣了三千多,刨掉给于彪的一百块,给陈秀莲一千块,给罗父六百块,连本带利将钱还给他们,以后不需要用别人的资金了。剩下的钱,你七我三,怎么样,夏总?” 简晓星最后一句夏总,让简夏哈哈大笑,一下心情好了起来,不过,她可不能吃独食, “那怎么行?当初是你提议开录像厅的,资金也是你筹集的,你七我三还差不多,当然,平时我在店里时间多一点,那就五五分好了。以后没有于彪帮忙,我准备请个帮工,应该花不了一百块。” “你看着安排吧,反正财务这块你要自己把握,绝不能让别人代劳。”简晓星说道。 简夏频频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两人挂断电话,一个月每人挣了六百多块钱,心里都美滋滋的。 简晓星低头看到手里的报表,嘴角更是藏不住的笑意,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她做出的报表,所有的数据,对沈泽都十分有利。 第71章 这次沈泽真的无力翻盘了 沈泽离开,生产部一直处在低气压中,所有人工作都提不起劲来。 薛敏每天从走廊上经过,都会把锐利的眼神投向两个办公室查看情况。 除了死气沉沉就是唉声叹气,连平时和沈泽好得勾肩搭背的谢东明,整天眼圈黑黑的,一看就是晚上酗酒,睡眠严重不足的状态。 她把看到的,打电话告诉张伟。 张伟虽然也在二楼,但是在东头,不方便自己打探情况。 听薛敏这么一说,他将转动的圆珠笔‘啪’的一下拍在桌上,露出得意的笑,这次沈泽真的无力翻盘了。 调查组马上就要入驻金海化工厂,做最后的评审。 沈泽的工厂生涯将就此结束,以及其不光彩的方式。 如果结果再坏一点,还可能被定性了经济犯罪,那就更让人痛快了。 他跟李卫红联系上,将沈泽的情况告诉她,李卫红颇为震惊,没想到张伟竟然有如此有段。 不对,她的目标是得到他,而不是摧毁他,她赶紧求自己的父亲救救沈泽。 李长生却痛心疾首道:“我作为他的姨夫,怎么能偏袒他呢?一切都靠证据说话,如果他真的做了损害厂里利益的事情,我绝不会姑息。” 李卫红突然意识到,她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她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李长生。 他心里除了自己手里的权利,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当然,重活一世,是附带赠送了金手指的,那就是李长生并没有那么爱自己媳妇宋倩倩,而是在外面养着一个小媳妇,甚至连儿子都有了。 李长生之所以能爬到总厂副总的位置,背后都是靠着宋倩倩的家族关系。 外面养情人的事,宋倩倩直到后面很多年才知道。 如果现在就让她知道,他就什么权利都不会有了。 想到这里,李卫红向李长生报了一个地址。 李长生听到地址后,脸上立即煞白,对她的态度大变,“红红,你想干什么?爸爸一定会帮你的。” 想到刚才还疾言厉色对她的李长生,这会柔声细语的,她就觉得一阵恶心。 ...... 调查组来那天,天气阴沉,寒风刮落树上最后一片枯叶。 李为民带着工厂高管在大楼门口亲自迎接,将手插进棉衣袖筒里,谦卑而恭敬。 厂里出了这种事情,他作为一把手,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知为何,他在期期艾艾的表面下,心里却有几分雀跃。 总厂的调查组一共六人,由李长生带队。 这种得罪人的事,大家唯恐避之不及,李长生却主动要求带队,还被表扬了一番。 他答应李卫红,会尽量帮助沈泽。 调查组在会议室,对所有化产车间提供的报告,做了重新梳理。 什么粗苯收率不稳定,设备故障,煤气中毒,所有矛头都指向沈泽。 根据那封匿名信,调查组也联系了厂家,虽然没有肯定存在吃回扣的问题,却也没有说什么好话。 因为上次迟迟不付款的事,让对方很不爽,把气撒在了沈泽身上。 加上李为民明褒实贬的维护,沈泽已经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 这种情况,李长生想救也不能为力! 就在调查组即将得出结论之时,简晓星抱着一堆资料推门而入。 她表情严肃,径直走到李长生面前,把资料放下,开口道: “这是生产部对这件事情的调查资料,请领导过目,还沈厂清白!” 会议室外,站着生产部其他的员工,大家齐声高喊:“还沈厂清白!” 李长生本来还在想,用什么办法,让事情发生转机,没想到真的有人替沈泽出头,心里燃气一阵希望。 别人只当这场调查关乎沈泽的命运,却不知,李长生也处于命运的漩涡之中。 李为民见简晓星突然出现,大声斥责道: “我们正在开会,你是哪里跑来的疯丫头,快出去!” 简晓星只觉好笑,李为民明明认识她,却说她是疯丫头,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她插手。 今天,她就是躺会议桌上,也把为沈泽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 不过,她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李为民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看向简晓星的眼神不善,却帮她说起话来, “李副总,既然这位同志说有证据,为了沈泽的清白,我们还是慎重起见,看一看吧!” 李长生求之不得。 “李书记,你确定这位同志不是来闹事的?”李长生故作姿态。 李为民呵呵讲情:“简晓星同志也是项目一员,她提供的证据应该值得一看的。” 李长生这才吩咐手下的人,收下那堆资料。 资料非常详尽,他们分门别类整理,发现提供的证据与原来的截然相反。 里面的生产报表表明,在安装新的压滤机后,只要像往常一样,对工艺进行监督,数据就会非常理想,粗苯收率提高百分之零点三。 所有数据不稳定的情况,全部是因为操作工操作不当引起的。 证据还表明,两次压滤机故障,全部都是有人故意所为,并不是设备本身真的出了毛病。 至于沈泽拿回扣的事,简晓星更是通过和大卫沟通,让他出了一份详细的财务明细,里面除了设备本身的钱,根本没有额外费用。 大卫还顺手出具了一份律师函,上面提到,如果再毁谤他公司,将对金海化工厂提起诉讼。 李为民拿着一份全是英语的律师函,不耐烦地问简晓星: “这个是什么玩意?律师函?我听都没听过,吓唬人的吧!” 简晓星扬起那张纸,一脸肃然:“这可不是吓唬人,国内很快也会有这样的机构,专门负责帮人打官司。如果我们拿不出沈厂吃回扣的证据,还如此污蔑他们,他们就会把厂子告上法庭。” 李为民缩了缩脖子,“不至于吧,那么严重!” 调查组梳理完证据,发现所有证据都表明沈泽非常无辜,只有一条,那个煤气中毒的人,他竟然用血书写下对沈泽的控诉,这件事,沈泽需要给个交代。 就在会议室里,乱哄哄,开始议论这件事的时候,谢东明带着于彪赶了过来。 第72章 一场阴谋就此落下帷幕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门口两人。 尤其是于彪,他身上脏兮兮的,好像刚在地上滚过,脸上还带着不耐烦。 谢东明则在他身后,用绳拽着他捆起来的双手。 李为民见了,忙疑惑地问: “东明,你这是干什么啊?” 谢东明一脸嬉笑:“书记,我这不是提交证据来了嘛!” 原来,沈泽被停职,生产部的人完全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变得颓废,而是趁大家放松警惕,收集证据。 简晓星不光给大卫打电话,拿到了沈泽没有收回扣的证据,还给苏斌打了电话。 苏斌是人民医院的,他回去了解到,那个煤气中毒的职工,其实并没有很严重,却被马海涛派人守着,强制他住院。 苏斌借机接触他,发现他当时是被于彪约到那个厂房见面,才中毒的。 至于什么血书,他根本没有写过。 当然,谢东明也同时在外面喝酒的时候,听到了于彪和别人喝酒时在吹牛,说什么进口设备也不过如此,随便动一动就坏掉了。 他这才捆了于彪,让他说出实话。 面对十几双愤怒地眼睛,于彪终于承认,一切都是他做的, “没错,是我看不惯沈泽,让操作工消极怠工,根本没有好好盯数据,还亲手将进口压滤机弄坏,还故意没有关严煤气阀门,造成同事中毒,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变得嘶哑,眼睛是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极力证明着自己。 “不对,你一个人不可能做这么多事情。你没有本事,让那么多操作工听你的话。”简晓星冷静分析道。 于彪被拽住的身子往前拱,试图靠近简晓星,脸上青筋暴跳: “没有别人,只有我,一切都是我干的。车间里,都是我的兄弟,我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于彪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口中唾沫横飞。 李为民赶紧让人控制住他,并好言相劝:“好了,这个情况我们也了解了,先带他回宿舍吧。” 有人带着于彪去了宿舍,谢东明跟着,绝不让他有反悔的机会。 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调查组给出的处理结论:沈泽同志不存在收受回扣的事,他主导的技改项目,成绩显著,应该得到嘉奖。化产车间管理混乱,责令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罚。 一场阴谋就此落下帷幕。 李为民表面上替沈泽沉冤得雪而高兴,实际上一双阴鸷的眼睛恨不能凌迟简晓星。 得知消息的张伟,将搪瓷水杯狠狠砸向墙面,水杯上搪瓷面簌簌往下掉,露出黑色的铁皮。 他想不通,好几件事叠加在沈泽身上,哪怕只说不清哪怕一件,就够他喝一壶的,偏偏他能全身而退。 沈泽很快恢复原职,他将技改项目整理成学术报告报到总厂,获得一千元奖金。 生产部每人都得了一笔奖金,都非常高兴。 萧爱国翻阅《大化工》杂志的时候,翻到一篇论文,竟然是关于提高粗苯收率的课题,上面署名是沈泽和简晓星。 他拿给简晓星看,一脸兴奋:“晓星,上面有你的名字啊!这可是省级刊物,很难发表的,没想到沈厂又发了一篇,还带上了你。” 简晓星拿过杂志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里暗暗感叹,不过是为沈泽提供了一些数据,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分享自己的技术成果。 周六,为了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沈泽在自己饭店请客。 下了班,大家就去澡堂洗了一个澡,穿上漂亮的常服,到了悦来饭店。 陈秀莲自然是高兴地合不拢嘴,让荷香好好招待,自己则去后厨做好吃的。 都是她提前准备的硬菜,红烧肉、酱肘子......色泽鲜亮,闻之食欲大振。 更加让人兴奋的是,她还搬出一口铜锅,添了炭火,可以吃火锅。 “这口锅可是我找了整个海城才找到的,今天头一回用。”陈秀莲说着,还端出来不少洗好的蔬菜。 调料是平时舍不得吃的麻酱,陈秀莲一人准备了一碗。 为了帮母亲,沈泽也早早回了饭店,和她一起下厨。 休息一段时间,他的厨艺见长,拿手菜又多了好几样。 他还特意包了一些馄饨,专门煮给简晓星吃。 荷香将几个饭桌拼在一起,大家围坐一起,好不热闹。 大家纷纷议论,沈厂变得这么贤惠,以后娶的老婆要享福了。 谢东明更是直接把沈泽和简晓星凑成一对,直言想喝他们的喜酒,把两人说得耳朵根子都红了。 简晓星不愿和他们这群老爷们在一起,便来到后厨找沈母聊天。 陈秀莲拉着简晓星走到一旁,笑眯眯地说: “晓星,你看大伙都觉得你和泽泽般配,干脆把你们的关系公开得了。” 简晓星一脸慌张:“婶,你就别打趣我了,他们是好朋友还这么说我呢,要公开,厂里那么多张嘴,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还是等等吧!” 说完,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沈泽,哪知他在认真做菜,根本没有理她! 其实,见简晓星进来,他哪有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做菜上,陈秀莲的话,他全听见了,她的眼神,他也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罢了。 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真有人把他们的关系,毫无顾忌地捅破也不错,他的彩礼绝对丰厚。但如果她不愿意,他也是愿意尊重她的。 一堆人在一起热闹了一番,简晓星又吃到放了虾皮的馄饨,特别满足。 谢东明也喜欢吃馄饨,想让她分一半,被无情拒绝,“谢主任,我最近工作这么辛苦,需要补身体,就不劳驾你帮忙吃了。” 沈泽见了,嘴唇不自觉微抿,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晚饭吃到九点多,大家都有点酒足饭饱,简晓星向他们推荐了隔壁凤凰录像厅,还拍着胸脯表示,只要他们来,一律免票。 萧爱国是个武侠迷,平时最喜欢和孙子抢电视,听简晓星开了录像厅,早就想来看了。 他抬腿往外走,正好碰见过来打招呼的简夏。 第73章 都这么热衷组CP吗 简夏原本和生产部的人不熟,但自从做上买卖后,见到化工厂的人就无比亲切,每每以工友自居。 见萧爱国要去看电视剧,她顺手将其他人也招呼起来, “哥几个,走啊,我给你们放现在最流行的《射雕英雄传》。” 大伙一听,都站起身来跟沈泽和陈秀莲道别,去隔壁看电视去咯。 简夏朝简晓星眨巴了一下眼睛,算是打了招呼,正要转身,看到桌上的火锅,还有简晓星碗里几根刚烫熟的香菜,疑惑道:“晓星,你啥时候喜欢吃香菜了?” 简晓星笑容一滞,心想不好,原主肯定是不爱吃香菜的,她忙嗔道: “还不许我变变口味啊,你快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简夏便不再说什么,笑嘻嘻地领着大伙钻进录像厅。 饭店桌上剩下一堆杯盘狼藉,简晓星起身就要收拾,被荷香拦住,“你快歇着吧,看你都瘦了。陈婶一想到,你在工厂每天加班加点整理报表,就心疼,总念叨你呢!” 简晓星有点不好意思,羞赧道:“都是为了工作,其他人也一样很辛苦。” 荷香听完,意味深长地笑,把她拉到一旁,悄声告诉她:“我看陈婶对你印象很好,很有撮合你和沈泽的意思。不过,我听简阳说过,沈泽这个人,有点冷淡,怕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她端起一堆碗进了厨房。 这个年代的人,都这么热衷组cp吗? 简晓星美眸流转,见到沈泽完全没有看她,只动手将合并在一起的几张桌子分开,椅子归位,她赶紧拿来抹布,配合着将桌面擦干净。 陈秀莲再次从厨房出来,见这两人还在,用略带责备的口吻朝沈泽说道: “泽泽,晓星累了,你还不快送他回家!” 简晓星只好笑着向沈母道别:“婶,那我回去了。” 沈泽也忙去衣架上取外套,穿上棉衣后,跟着简晓星出了门。 天空有寒星闪烁,夜风袭来,简晓星裹紧了棉衣,朝舅舅家方向走去。 沈泽走在她身侧,把口袋里的毛线手套递给她, “戴着吧,会暖和一点。” 简晓星没有接,“也不是很冷。听说今年会是个暖冬。” 沈泽却不由分说,把手套塞进她手里,“快戴上。暖冬也未必是好事。” 简晓星便把手放进宽大的手套里,像一个小孩偷戴大人手套,她举起来在沈泽面前晃了晃,笑着说:“真好玩。” 沈泽看她像孩子一样,开始把玩手套,深沉的眸子染上一抹星光。 默默的走了很久,沈泽突然说道: “简晓星,谢谢你。” 简晓星停下脚步,一边玩着手套,一边眯着眼睛说:“其实,如果没有你的指导,我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么多证据。” 沈泽也停下,和她面对面,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路灯下,两人都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中,一高一低,像一对璧人。 “当时,我听说第一个发现煤气中毒的人是于彪,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来让谢东明跟踪他,算是找到了直接证据。不过,能拿到医院那边的证明,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沈泽继续说道。 简晓星为了搜集证据,那可是费了很大劲的,光说服大卫,就花了两天时间,后来为了了解煤气中毒的人的情况,还不惜通过黎曼,找到苏斌。 “这件事,是这样的......” 简晓星正欲解释一下拿到医院证明的过程,就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街对面叫她。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黎曼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向她跑过来,而她身后,竟然跟着苏斌。 简晓星脑子嗡嗡作响,什么情况?为什么苏斌偏偏要在她还没有向沈泽解释清楚地时候出现? 简晓星余光已经瞟见,沈泽看向苏斌的眼神,犀利而冷冽。 苏斌见到简晓星,却是一脸欣喜,扶了扶眼睛后,露出温润的笑,缓缓向他们走来。 简晓星和黎曼寒暄了几句后,将沈泽介绍给她: “这是我厂的副厂长,刚聚完餐,要送我回家。” 黎曼笑呵呵,毫无遮掩地问:“你们是不是在搞对象?” 简晓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别误会。” 那囧怕的样子让沈泽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走过来的苏斌听了,笑意更浓:“晓星,好久不见。” 简晓星咳得更加厉害,让黎曼好一阵安慰。 简晓星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苏斌这是故意的吧,他们哪有那么亲密,可以这么叫她。 她就知道,不该找他帮忙的,肯定得寻点好处。 苏斌可不管她现在心里多窘迫,而是朝沈泽继续说道: “沈厂,又见面了。你们厂的员工可真是敬业,上次给你开车,这次,又给我打电话,请我帮忙查煤气中毒的职工情况。你可要多给她开奖金。” 黎曼在一旁挽着简晓星的手,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开车?我怎么不知道。” 沈泽却听明白了,原来人民医院出具的轻微煤气中毒的报告,是简晓星求苏斌搞来的。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拳头,发现自己不但没有要感谢苏斌的意思,反倒生出些许怒火。 简晓星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向黎曼发问: “黎曼,你和苏主任怎么会在一起?” 果然,她这么一问,黎曼脸上顿时染上一抹绯红,成功地打开她的话闸子。 原来,上次车间有人煤气中毒送往人民医院,马海涛拿出血书,说那人情况非常严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为搞清真相,简晓星就想着苏斌大本营是人民医院,肯定能见到中毒的人。 她没有苏斌的电话,便找黎曼说了一下大致情况,要了苏斌的号码。 苏斌自然是很愿意帮忙的,一天之内,就见到了那个病人,还拿到了诊断证明书。 黎曼也没有放过这次和苏斌接触的机会,两人就在电话里聊了几次。 苏斌从黎曼口中得知,简晓星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录像厅。 今天晚上,苏斌一开始便是去录像厅找简晓星的。 第74章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求别人 苏斌来到凤凰录像厅见到简夏,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他不等简夏认出他,匆匆买了票,进了放映室。 他以为简晓星会在放映室,没想到里面乌泱泱都是人,找了一圈,根本连她影都没见着。 他有点沮丧地将手放进口袋,去摸那颗玻璃球。 这是他从小形成的习惯,遇到一些沮丧、难过的事情后,他会用玻璃球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他握着玻璃球,心情渐渐平复的时候,电视里播到一个精彩的情节,现场一阵骚动,旁边的人动作太大,撞了他一下,让他的玻璃球,掉到地上,滚动起来。 放映室不是长条椅,就是人,他猫着腰,一路追寻玻璃球,最后却在最前排一个躲在椅子下的小男孩手里看到。 他没有犹豫,一把夺过玻璃球,脸上挂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可,那个小男孩却被他的举动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你怎么做爸爸的,带孩子进录像厅,还把他弄哭!” “快出去吧,别挡着我们看电视。” 众人不满,七嘴八舌道。 苏斌一脸懵,他和小男孩又不认识。 不过,他人高马大的,站在最前面的确挺碍事的。 他没顾上多想,就想抬腿往外走,一个中年男人拽住了他, “你就这么走了,孩子不管了?” “他真不是我儿子!”沈泽甩手辩解。 小男孩还在哭呢,大家都是很有正义感的,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走掉。 就在拉扯之间,黎曼在放映室最后面看到小男孩在前面哭,着急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最后,苏斌和黎曼被众人当做不负责的父母,带着孩子,被轰出了录像厅。 出来之后的两人,为刚才的窘境相视一笑。 而后,黎曼蹲下身子问小男孩:“浩浩,你告诉黎老师,为什么要跑到录像厅来看电视啊?”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把偷偷跑进录像厅的孩子,定义为坏孩子。 浩浩怯生生,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十分惹人疼爱:“他们都说我妈妈长得像一个电视里的明星,但我妈妈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就想来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浩浩的家庭情况,黎曼还是有所了解的。 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亡,父亲从此染上酗酒的毛病,顾不上管他,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家里穷,吃不饱,七岁的孩子,体格却像四五岁。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的爷爷突然找到她,说浩浩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说去电视里看妈妈。 黎曼这才跟着一起找浩浩,想到他有可能进录像厅,就跟简夏打了招呼进去找。 没想到,浩浩还真的偷偷溜进去了,躲在大人的脚边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玻璃珠是自己滚到他脚边的,因为玻璃珠漂亮,他就捡了起来。 了解整件事后,苏斌去杂货铺给浩浩买了一把玻璃球,大的小的,红的绿的,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随后,两人还把浩浩送回了家。 黎曼还跟浩浩约好,明天休周末,带他去录像厅,看遍所有录像,也好找到那个像妈妈的明星。 这个插曲,让苏斌看到了黎曼温和的另一面,也让他忘了要找简晓星的事。 没想到,在送黎曼回家的路上,却意外遇到了她。 听完黎曼的讲述,简晓星一脸笑意地对她说: “那你明天早点带浩浩过来,我让简夏把所有录像带都拿出来。” 录像带是重要的资源,一盒就要十来块,有些好看抢手的港台剧,甚至加价都买不到。 所以,简夏平时都是把录像带锁进抽屉里,只有放映的时候才拿出来。 说完浩浩的事,大家都没再提工厂的事,双方挥手作别。 简晓星和沈泽默默走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拿眼睛偷瞄他。 快到舅舅家的时候,简晓星终于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突然带着歉意朝他说道:“本来要跟你解释的,他们就来了。苏斌没有说清楚,我是通过黎曼找的他,本来只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他还挺上心。” 沈泽莫名心里好受了许多,“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求别人。” 尤其是苏斌那样的人,从他的眼神里,对简晓星的爱慕早已掩饰不住了。 “知道了。” 两人刚好走到院门口,她朝沈泽微微一笑,然后推门进去。 等把院门关上后,她才低头看到手上的手套,她想去还,最终还是靠在门上没有动。 毛线手套暖烘烘的,她想多拥有一会。 同时,她也突然想起来,调查组审查那天,本来李为民对她疾言厉色,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权利,谁知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松了口,这么说来,应该是黎曼将事情告诉了她父亲,那个电话便是她父亲打的。 她决定明天找黎曼确认一下。 门外,沈泽驻足了几分钟返回家中,陈秀莲还没睡觉,告诉他,李卫红来过电话。 “泽泽,卫红怎么在电话里说,是她劝你姨夫,让他帮你说话,你才能洗清冤屈!她还说让你想想,怎么还她这个人情!” 陈秀莲并不太喜欢李卫红,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沈泽听完,一拳砸在桌上,哪有她什么事啊!不添乱就不错了。 “妈,以后你少和他们联系,以前他们不把我们当回事,以后也不需要走得多近。尤其是李卫红,以后知道是她的电话,干脆别接。” 陈秀莲见沈泽眼色不好,赶紧笑着哄他:“我就知道,这次的事,多亏了晓星她们,她李卫红能有这能耐?快去睡吧!” 上次李卫红骚扰他的事,他没有跟母亲说,要说了,她非得闹一场不可,对李卫红也不会还客客气气的。 ...... 第二天,简晓星早早就被简夏带到了录像厅售票室。 售票室是一个几平方米的小屋,门和售票窗口一关,里面黑乎乎的。 简夏把门锁好后,拉亮电灯,然后从墙的夹缝里拿出一个纸包出来。 “晓星,上个月挣的钱都在这里,我还没给他们,就等着你自己给呢!” 简晓星接过纸包,打开,里面全是一毛一毛的钱,她第一次见这么多毛票。 “夏夏,你真厉害,挣这么多钱,都是你的功劳,等会我们去一趟储蓄所,把毛票换成大团结。” 说着,她还把纸包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张小桌上,伸手去捏她肉乎乎的脸。 两人正说笑着,外面传来一阵嬉闹的声音。 第75章 赢得更多话语权 简夏打开门一看,发现是黎曼带着几个孩子在外面,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像在聊电视剧的事情。 简夏一脸懵逼看向简晓星,简晓星朝她粲然一笑, “呵呵,是我让她们来的,对了,你把锁录像带的钥匙给我,我要给他们放电视剧。” 简夏朝她吐舌头,“得,看来只能我自己去储蓄所了。” 说着,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别看简夏平时大大咧咧的,在管理录像厅的时候,还挺有一套。 当初,是她建议在砖墙里留一个夹缝,这个连于彪都不知道。 平时锁抽屉的钥匙也都是她亲手拿着,于彪想拿录像带,都要找她拿。 简晓星将录像机摆弄好,开始给孩子们放映电影。 黎曼很清楚,浩浩真是缺少陪伴,才会吵着找像妈妈的人。 索性,她找了几个小朋友,让他们在一起玩,让浩浩不再觉得孤单。 孩子们看电影的时候,简晓星将黎曼拉到一旁,开门见山道: “黎老师,这次沈厂的事,你是不是让区长出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黎曼呵呵乐:“我就说你和那个沈泽不一般,这不,都替他谢谢上了。其实,就是随口一提的事,我爸爸对沈泽这种潜心搞技术的人,本身非常欣赏,打一电话的事,举手之劳。” 简晓星小脸微微发烫,没有否认和沈泽关系不一般的话, “那我就不矫情了,以后周末,你带着孩子们来,我给他们放一些经典电影。” 她知道,黎曼知道她和沈泽关系近,只会更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把全班同学带来,哈哈~” 黎曼大笑,心里默默想着,原来她对沈泽有意思,那苏斌肯定没戏了。 想起苏斌,黎曼就一脸甜蜜,昨天晚上,苏斌知道浩浩的身世后,全程抱着他不撒手,有一种父爱爆棚的感觉,如果他们能在一起生个孩子就好了,他肯定会非常喜欢。 正想着,苏斌竟然不请自来,和简晓星和黎曼打了一声招呼后,去找浩浩,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电影。 这时,简夏从储蓄所回来,简晓星干脆把放映室留给黎曼她们,自己则和简夏来到隔壁。 见简晓星过来,陈秀莲笑呵呵地朝后厨方向喊: “泽泽,晓星过来了。” “婶,我是来找你的......” 不等她说完,沈泽已经从后厨匆匆出来,身上穿着一身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了上臂,正在往下放。 听到简晓星说不是找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你们聊,我回去干活了。” 他刚才出来得急,老式旋转水龙头都没有关严实,还在嘀嗒水。 陈秀莲摇头,让简晓星两姐妹坐着说话。 简晓星坐下,还将荷香也叫了过来。 给她们的钱,尽管已经换成了十块一张,还是有厚厚一摞,两人都百般推辞。 “婶,你挣的钱都是血汗钱,不给你我肯定不安心。荷香,罗伯伯的钱是要盖房子的,我就更不能要了。那些分红都是你们应得的,不过还给你们,下次就没有了,你们要是不要,我就只能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分红了。” 听简晓星这么一说,拿到钱的两人都喜笑颜开地收下, “钱都给了我们,你们还有吧?” 简夏抢着说道:“我和晓星每人能分六百多呢!” 陈秀莲听了,把钱揣进兜里:“看来,录像厅比我这饭店挣钱!我就不客气了。” 再推辞就矫情了,荷香也没了心里负担。 有了这笔钱,家里来年开春就可以着手盖房子了,生活质量将提高一大截。 过来找荷香的简阳,知道她得了一大笔钱后,不知道多羡慕,更加羡慕自己两妹妹,一个月就把他一年的工资给挣到手了。 简夏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把她开录像厅的事告诉老妈,反而对他冷嘲热讽起来。 “也就爸妈把你当个金疙瘩,只当谁都配不上你!” 简阳反嗤:“我可没说荷香配不上我,少在这瞎起哄!” 在简晓星和简夏的心目中,她们早已把荷香当做自己的嫂子。 但是她们也知道王小琴的脾气,如果真的惹毛了,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所以简阳一直在躲着,不敢再提结婚的事。 ...... 愉快的周末,总是短暂,沈泽也被李为民打电话,客客气气地请回去上班。 一早,他的自行车刚在厂门口停下,就看到以李为民为首的高管对他夹道欢迎。 李为民的操作,着实让他尴尬了一把。 等他回到办公室,谢东明笑着跑过来,问他被李为民恭维是什么感觉。 沈泽白了他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谢东明便心领神会地笑。 这次事件,如果沈泽执意要追究的话,李为民可不会怎么好受。 马上就要开对化产车间的处理大会,李为民这只老狐狸,一时放低姿态,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丢脸而已。 何况,在省里参加培训的厂长王胜利马上就要回厂,据谢东明的小道消息,到时候会有重大改革。 估计李为民这两天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很快,厂里对化产车间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于彪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最后被厂里开除。 马海涛作为车间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降为副主任,由现在的炼焦车间副主任调到化产车间,升为主任。 其他参与的操作工,全部被扣了一个月奖金,并重新参加劳动培训。 同时,沈泽作为生产副总,也反省了自己的工作方法,表示以后将领导生产部,更加紧密地和车间配合,提高生产效率。 其实,这就是变相地提高了生产部对车间的管理职能,为他们赢得更多话语权。 这样的处理结果一出,李为民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被波及,实属万幸,至于马海涛降职,是沈泽强力要求的,不是他得罪的。 于彪被迫离开工作了数年的工厂,自然不甘心,更让他气愤的是,师傅也被降了职。 晚上,于彪便去了悦来饭店找沈泽要个说法。 第76章 她也可以得到男人这么深情的表白 于彪进了饭店,就开始砸东西,把正在吃饭的客人,都吓得跑到门外围观。 这年代,看热闹也是不错的消遣。 陈秀莲举着菜刀从后厨跑出来,冲于彪大吼: “你特么有病吧,上老娘饭店里闹事,劝你滚出去,不然我废了你!” 横的怕不要命的,于彪见陈秀莲来横的,他指着自己叫嚣:“来啊,砍死我,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工作了。你儿子让我丢了工作,我也让他不好过。” 沈泽这会还在厂里加班,并不知道于彪过来,荷香偷偷溜出去,找地方打电话报信去了。 陈秀莲也没被他的阵势吓到,和他对骂起来,一时间,叫骂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隔壁听到动静的简夏,从售票口探出头来,发现饭店门口围着一群人,忙关了窗户,来到门口瞧瞧。 当她看见于彪手里拿着把椅子,和陈秀莲对峙的时候,火气在头顶熊熊燃烧。 她扒开人群,走过去,叉着腰朝于彪数落: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不就是丢了工作吗?那是你咎由自取。怎么还赖上别人了。就你做的那些事,足够你进看守所了,是沈厂为你求情,只辞退你工作,没把你送进看守所!” 于彪听到这个,也震惊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沈泽在打击报复他,没想到还替他求情了。 但他一想到师傅被降职,他心里就不舒服,哭嚎道:“可是我师傅,还不是被他降了职,我师傅技术多好啊,他就是嫉妒贤能。” “我呸!”简夏一拳打在他胸口,“你还有脸提你师傅,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是有病吧,把他的责任抗下,你以为他做的那点事,沈厂不知道吗?” 第一次破坏压滤机就是马海涛,让操作工消极怠工的也是他,甚至让职工跑到鼓风机厂房煤气中毒,然后让于彪去救,都是他设计的。 他这样一个人,也配当车间主任吗? 只有于彪缺根筋,愿意为师傅扑汤蹈火,其实,马海涛早把他当做一颗棋子。 知道真相的于彪,一时间难以接受,双腿一软,摊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呜咽起来。 曾经在他家困难的时候,给过温暖的人,最后也会为了一己仇恨,利用他。 不过,他还是庆幸,自己为师傅顶下了所有罪责,以后两人的师徒恩情,就此两清了。 于彪不闹了后,简夏将他拽到了录像厅,苦口婆心地劝他,认清现实,跟沈泽道歉。 于彪情绪还很激动,哪里听简夏的,两人没说几句,他就气呼呼地走了, “大不了,我以后摆地摊,摆地摊挣得还多呢!” 第二天,于彪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改变,进了录像厅后,就帮着简夏干活,说话也不再粗声粗气,温顺了许多,他甚至还让简夏出面说和,他要当面向陈秀莲和沈泽道歉。 简夏看到他的转变很是高兴,马上去找陈秀莲。 陈秀莲却是难得清醒,“道歉大可不必,以后别来闹事就行了。” 沈泽更是没有喜欢听别人道歉的癖好,只说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做人。 于彪知道后,在简夏面前行了一个蹩脚的军礼,“报告简夏同志,将来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听简夏同志的话。” 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简夏咯咯直笑。 谁还没有犯过错,走过弯路呢,简夏对于彪的过往,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天,于彪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只金戒指,戴在简夏胖胖的手指上,深情表白:“经过这次事情,我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夏夏,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那煞有其事的样子,让简夏很受用。 原来,她也可以得到男人这么深情的表白。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简晓星得知他们两人在一起,眼睛惊得老大, “夏夏,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个节骨眼,于彪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简夏却不以为然,“怕什么?这些日子,他的确帮了我很多,对我很好,连他妈妈,现在对我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呢!” 以前,于彪妈妈可是老大看不上简夏的,这会知道简夏的好了。 既然简夏已经做好决定,简晓星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希望她不要仓促决定结婚才好。 和于彪搞对象后,简夏才第一次去他家,这才知道,于彪家住在码头的棚户区,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弟弟,可谓一贫如洗。 于彪倒是挺坦荡,表示他一定会努力挣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 简夏不但没有嫌弃,还有点感动,决定和他一起努力。 她把开录像厅挣的钱拿出来,租了一间门面,准备开服装店,让于彪和他妈妈经营,这样于彪妈妈再也不用摆地摊了。 知道消息的简阳,心里十分不痛快,这个妹妹,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在感情的事上,这么糊涂。 “夏夏,你知道于彪的为人吗?这么多钱就这么花出去,万一赔了怎么办?他难道还能还给你?”简阳跟她分析。 被于彪哄得高兴,身处感情漩涡的简夏却反驳道:“我这是投资,晓星说了,是投资就有风险,就算赔了,我也乐意。你也别拿我说事,你自己不也是我行我素,爸妈不也不同意你跟荷香?” 简阳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打于彪一顿,他到底用什么方法,把简夏迷得五迷三道。 荷香劝了他好久,才终于让他的火气小一点。 简晓星看着每天笑眯眯和于彪打得火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也劝了简夏好几次,收效甚微。 最后没办法,搬出了舅舅舅妈。 简保国从来没有和简夏生过气,这次他气得,直接给了她一个巴掌。 只听说她精明能干,把录像厅经营得很好,挣了不少钱,没想到,她却把钱给了对象。 王小琴一打听,那个于彪家里穷得叮当响,关键还犯错误,把工作丢了,这个的男人,简夏竟然和他搞到了一起。 这一次,王小琴气得不轻,躺在床上好几天没起来。 第77章 没见过他放过狠话,这次是真急了 简夏一面哄着父母,表示不会再犯糊涂,一面却继续和于彪往来。 服装店已经开了起来,钱已经花出去,索性继续开下去。 现在冬装卖得很好,哪里会赔钱。 她不知道,父母更反对的是她和于彪在一起。 简夏只好口上说已经断了,用来敷衍他们。 她的事,简晓星也顾不上天天劝,厂长王胜利从省里回来,大家的工作更忙了。 王胜利回来,带来一个让生产部振奋的消息,那就是以后企业单位将推行“厂长负责制”,把生产交给有专业能力的厂长。 这就意味着,以后厂里,干生产干技术的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而不是被什么都不懂的领导牵着鼻子走。 王胜利回来,便审批了沈泽手头的好几个技改项目,一时间,生产部忙得人仰马翻。 要技改必然得要资金,要买设备,随着技改项目方案定下,供销部也跟着忙了起来,财务资金也有点吃紧。 一直把着经营这块的李为民,自然不会那么配合,表面上,他对“厂长负责制”全面推进毫无怨言,背后却没少使绊子。 张伟找了李为民好几次,想探一探他的口风,李为民只说上次那封告沈泽的匿名信是谁写的,他便知道了李为民的态度。 之后,生产部虽然技改要的材料、设备要得很急,他却以各种理由拖延采购进度。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设备不到场,地基做得再好,也只能等着。 沈泽的技改项目,就在这种拉扯中,艰难推进。 转眼,天气越来越冷,春节快到了,大家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过一个好年上,所有的工程项目就此暂停。 连生活区即将竣工的福利房也停了工,准备来年再干。 福利分房又得推迟了。 大伙过年的热情却没有削减半分,拿着厂里发的肉票和副食品票,争先恐后采购年货,准备迎接新年。 不想,锅炉房一台锅炉却出了问题。 锅炉一般情况是开一备一,一台坏了,另一台尚可以运转,只是产的蒸汽少了,厂里的供暖受到影响,大楼率先停止了供暖。 平时有暖气时,大家穿着棉袄进屋,第一件事是脱衣服,现在在办公室坐着,脚冻得冰冷。 谢东明督促检修人员,赶紧对锅炉检修,时间久了,大楼职工肯定有意见,何况还有好几位高管。 检修人员一番检修,发现炉体有缝隙,他们赶紧进行了补漏。 谢东明松了一口气,笑道:“终于可以不用挨冻了。” 检修人员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谢主任,炉体修补这种情况,必须由特检所重新检验后才能重新投入使用。” 谢东明脸色一变,他怎么忘了这码事。 他让简晓星赶紧联系特检所,费了很多唇舌,才让人家立即派人过来。 等特检所一行三人到了金海化工厂,带队的孙威一顿抱怨:“这眼看着过年,还把我们叫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过春节,简晓星同志,要不是你答应给我一坛家酿,我可不会过来。” 简晓星可是旁敲侧击才打听到孙威不是汉族,不吃猪肉,爱吃牛羊肉,还喜欢喝点小酒,尤其是自己家酿的。 “好好好,领导,你放心吧,我一定做好后勤工作。”简晓星一脸笑意。 孙威却不只想让她做好后勤,而是让她全程陪着检验锅炉。 谢东明还想帮简晓星挡一下,孙威一个黑脸下来,简晓星忙打圆场, “好,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着,她去柜子里拿了安全帽戴上,跟着孙威出了办公室。 谢东明在她后面追着叮嘱:“锅炉房里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 自从上次沈泽和他带着她转了现场后,沈泽就嘱咐大家,以后少让女同志下现场。 简晓星她们走了半个多小时,沈泽开完会回来,想找简晓星要报表,没找到人,问谢东明。 谢东明如实相告,沈泽当即把笔记本摔到桌上, “我让你联系特检所,你怎么把工作甩给她!还让她去锅炉房那么危险的地方,出点事怎么办?” 谢东明笑嘻嘻道:“简晓星是女同志,社交是她的强项,我们怎么请都请不动,她一请,孙威就来了。” “你少嬉皮笑脸,赶紧去现场盯着点。”沈泽沉脸。 这时,电话响起,沈泽拿起来接听,谢东明尚未走远,就听到他焦急地询问:“有没有人受伤?” 他赶紧停下脚步,竖着耳朵,神情高度紧张。 怕什么来什么,沈泽脸色变得铁青,放下电话,就快步去拿安全帽。 谢东明紧跟在他身后, “沈厂,是出事了吗?” “锅炉安全阀闪爆,可能有人受伤。”沈泽边走边说。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小跑着去自行车棚取车。 电话是锅炉房那边打过来的,说安全阀闪爆,将屋顶都冲出了一个大窟窿,有一位女职工受伤。 他一听女职工,马上就代入了简晓星,这个时候,谁会出现在锅炉检修现场?除了那个傻女人! 谢东明猜到沈泽脸色不好的原因,跟在他疾驰的自行车后面宽慰他: “肯定不是简晓星,你不用担心。” “谢东明,她要出什么事,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沈泽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东明惊出一身冷汗,他跟了沈泽这么久,平时工作出了纰漏,都没见他这么放过狠话,看来这次是真急了! 他识趣地闭嘴不说话。 到了锅炉房后,他们俩三步并作两步,从铁架子楼梯往上走,来到锅炉最上层的平台。 这里已经一片狼藉,被撕裂成碎片的保温棉散落得到处都是,屋顶一个巨大的窟窿,正呼呼往里灌风,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全阀闪爆的位置,有两位检修工正在安装新的的阀门,其他人都没在。 沈泽没有见到简晓星,忙过去问检修工,其他人在哪里。 得知在控制室后,急匆匆推开控制室的门,搜索简晓星的身影。 而此时,经过刚才惊魂一幕的简晓星,正和孙威面对面站着聊天,不时轻笑一下,完全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第78章 真是笨蛋,干嘛让自己喝这么多酒 沈泽朝简晓星走过去,想要询问她有没有受伤,中控室职工见到他,却都站起身来,跟他打招呼:“沈厂好。” 简晓星也注意到他,朝他莞尔一笑,孙威见简晓星看着别人笑,转身面对沈泽。 简晓星忙为两位做介绍。 孙威年过五十,头发稀疏,肥头大耳,见到卓尔不凡的沈泽,带着夸张的笑说:“沈厂这么年轻就当厂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沈泽面无表情颔首:“领导过奖了,锅炉房的工作,还靠领导指导呢!这两天,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简晓星同志提,她一定会做好配合。” 最后一句,他说加重语气,内涵满满。 谢东明看着气氛有点微妙,忙将锅炉房负责人叫过来,询问他刚才到底什么情况,马上向沈厂汇报一下。 原来,刚才锅炉在试压的时候,压力超过安全阀最大压力负荷,安全阀像一颗炮弹一样向上冲,炸开了屋顶。 的确有一名女职工受伤,那是控制室员工,因为好奇,在现场围观,没想到遇到闪爆,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在往控制室跑的时候,摔到了,磕到了膝盖,没什么大碍。 真是虚惊一场。 不过这也暴露了锅炉存在很多隐患,必须彻查。 孙威表示,他作为检验所,就是为广大工厂锅炉容器服务的,一定会全力以赴,保障锅炉运行。 毕竟闪爆这样的事,说出去也不光彩,还引起了厂领导重视,他就算过不好这个年,也得把事情办好了。 接下来几天,孙威带着另外两位检验员,和锅炉房职工一起,将锅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做了彻底的检验,就等着第二天重新运转。 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第二天锅炉能重新开起来,谢东明准备了答谢宴。 谢东明自然要作陪,至于沈泽,他这几天开节前动员会,和几位高管各个车间做报告,哪有空陪他。 当然,孙威虽然是检验部门,工厂得当菩萨供着,可惜级别不够,还不用沈泽出马。 孙威自然清楚自己的份量,他也不计较,只要简晓星陪着就行,这几天,沈泽丢给她一堆工作,让她根本无暇去锅炉房,他还等着喝她的家酿呢! 为了吃好这顿饭,简晓星花了不少心思,早早就拜托沈母,去买了牛羊肉做菜,一点猪肉都不能有,他还不喜欢吃香菜,为了照顾他的饮食,其他两位检验员,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 所谓家酿,是简晓星特意去市场上买的五粮液,然后找的玻璃瓶灌进去的。 真当他喜欢喝家酿啊,不过是不能吃拿卡要的借口罢了。 人家把玻璃瓶一打开,伸鼻子一闻,就知道酒是什么酒,请客的人会不会办事。 孙威进了悦来饭店一落座,就觉得简晓星选的地方真不错。 地上都是能照见人的地砖,干净整洁,桌上准备的酒,还没打开呢,就问道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荷香将一盘盘牛羊肉做的而特色菜端上来,他就更加赞不绝口了。 这个年代,牛羊肉那都是稀有物资,能吃到就不错了,就别讲究色香味俱全了。 陈秀莲处理的牛羊肉,道道精品,堪比五星级大厨之所,闻着香味,就已经流了口水。 孙威迫不及待招呼大家开吃。 酒肉穿肠过,说话也难免失了分寸起来,当着简晓星的面,说一些荤段子,还让简晓星喝酒。 简晓星喝啤酒还是能喝一点的,白酒从来没喝过,喝第一口的时候,直觉得辣嗓子。 谢东明见她喝不习惯,抢过她的酒杯替她喝,被孙威一阵嘲笑,说他是怜香惜玉,是不是看上简晓星了,说得他脸红脖子粗。 谢东明是有老婆孩子,这话要传到他媳妇耳朵里,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简晓星便强撑着,自己喝完。 “孙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明天重启锅炉的事,就拜托你了。今后,我们厂的事,还麻烦你多多关照。” 这就是酒桌文化,就因为有求于人家,便得放低姿态,何况,当初请人家的时候,就答应要陪人家喝酒的。 吃好喝好,人家才会把事办好。 好在,孙威只是好喝酒,没有对简晓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直到几个人将几瓶五粮液喝完,都只是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没有酒喝后,谢东明将几个人哄到招待所去住了。 再看简晓星,她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秀莲赶紧去隔壁找了个电话,给沈泽打过去,让他来店里一趟。 沈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打开抽屉,偷偷用眼神抚摸那条蓝色的围巾,听母亲叫他回去,索性将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塞进棉袄里。 就让他偷偷感受一下,围巾的温暖吧。 沈泽并不知道简晓星在店里,他进来的时候,饭店的灯关了一半,荷香已经走了,陈秀莲拎着包,也正要走。 “妈,着急让我过来,什么事?”沈泽一脸清冷地问。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陈秀莲指了指趴在桌上的人,一脸无奈: “晓星为了工作,把自己喝趴下了,你这个当未婚夫的,总该送她回家。” 沈泽表情这才有了异样,眉头微皱,似是有点不满。 陈秀莲才不管这些,她趁机溜走,好给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 她甚至有个小小的奢望,要是便宜儿子能把晓星扑倒,顺带种下一个小生命,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个想法真的是奢望,等她走后,沈泽用手指戳了戳她略带婴儿肥的脸,话语里都是失望:“真是笨蛋,干嘛让自己喝这么多酒。” 他甚至想到,第二天一定要好好修理谢东明。 他从来没想过,趁人之危! 他摇了摇简晓星,试图叫醒她,带她回舅舅家。 简晓星被人触碰,本能地挥手,眼神迷离道: “走开,我不要回舅舅家,我要回自己家。” “我自己的家,有大大的液晶电视,有中央空调,有二百平米,我才不要回舅舅家。” 沈泽听了,嘴角一扯,失笑,只当她在做什么美梦。 这时,简晓星却半眯着眼睛,看向他从棉袄里露出的围巾,身体突然直起,伸手拽住他的围巾,将他拉向她。 第79章 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的心情 “这条围巾我认识!” 简晓星喝多之后,表情变得夸张,一点小小的发现,就让她兴奋不已。 她拽着围巾摇晃,像一个吵着家长买下心爱玩具的孩子,笑嘻嘻撒娇:“我的眼光真好,这条围巾可是花了我十块钱呢!细腻的羊毛,手感真好。” 沈泽围巾被她扯着,头像木偶一样摆动。 他心里郁闷,简晓星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来? 还是说只认出这条围巾! 可,这条围巾他明明没收,是他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简晓星不会把他当做拥有同样围巾的苏斌吧? 沈泽觉得自己脑中一团乱麻。 偏偏简晓星迷蒙着眼睛,直往他怀里扑。 索性,沈泽将她背在身上,准备带她回家。 简晓星趴在他宽阔肩膀上,依旧抓着他的围巾,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她胡言乱语的,不想回舅舅家,他只好朝自己家走去。 寒风裹挟着枯叶吹过,简晓星身体瑟缩了一下,将他的脖子抱得更紧。 他则丝毫没有觉得冷,只觉得身体暖烘烘的,简晓星像一个更大的围巾,将他的身体裹紧。 为了贪恋这点温度,他走得很慢,用心感受她的每一次呼吸。 走到家门口最后一盏路灯的时候,几片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翩翩飞舞,显得格外美丽。 许是脸上感觉到冰冰凉凉的东西,简晓星伸手去摸,手上湿成了一摊水。 她迷糊着从沈泽背上滑下来,吓得他赶紧去捞人。 她却已经在灯光下伸开双臂,迎接初雪。 “下雪了!” 雪花像精灵一样,灵活地躲开了她。 她摘下手套,像抓萤火虫一样,去捉它们,画面唯美又有点好笑。 她不光自己捉,还非得拉着沈泽一起,“上面的多,你把我举高高,我就能抓到了。” 沈泽刚想跟她分析,上面和下面是一样多的,围巾再次被她双手拽住,他高大的身躯便弯下来,和她处在同一高度。 此时的简晓星只当是在和雪精灵玩,突然一张俊脸出现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嘴里嘟囔道:“真的是你吗?” 沈泽刚想说,“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秒,简晓星吐出几个字‘不管了’,然后就将自己的唇照着他的贴了上去。 好软好温暖啊! 她双手拉扯着围巾,支撑着自己,嘴唇不断探索,似是那里有什么琼浆美液,值得她允吸索取。 沈泽身体一僵,感觉体内如火山汹涌,却动弹不得。 空荡的街道,只有寒风呼啸,暖色灯光下,两人却如被烈火炙烤,随时都会燃烧。 反应过来的沈泽,瞪圆了双眼,试图抽离,伸手碰触到软糯的身体后,双手却将她搂紧,眼睛也渐渐闭上,用心去感受亲吻的滋味。 柳絮一般的雪花飘下,落在他们头顶,染白了头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简晓星突然停止了动作,双手无力向下耷拉,头重重撞向沈泽的胸口。 他赶紧去捞,这才发现她再次睡了过去。 沈泽失笑,立刻将她抱起,朝家里走去。 他把简晓星抱回家,陈秀莲见了,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她的傻儿子,终于开窍了,她马上就要有孙子抱了,谁知,沈泽只是把她放在床上后,就骑车去了厂里。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一想到刚才的一幕,就全身发热,根本睡不着。 他只好去浴室冲凉水澡,见到他洗澡的职工,直夸他身体好。 第二天,简晓星在沈家醒来,昨晚的事,她大脑一片空白,忙问沈母,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沈母只是摇头叹息:“我那傻儿子呗,把你送回来后,就着急忙慌地回厂里了。就他这样的榆木疙瘩,啥时候才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简晓星咬唇不语,看来沈泽没有对她做什么,那她就放心了,不过,见她喝醉,他什么也不做,大概的确对她没兴趣吧! 简晓星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走廊上遇到沈泽,还和他打招呼, “沈厂早,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语气和表情,像平时一样,客套疏离。 沈泽的耳朵根却红了,脸色变得极不自然,没有回应她,便疾走两步,进了办公室,把门迅速关上。 他怕再慢一秒,他的心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好半天,他才将气喘匀,另一个念头却又冒出来。 昨晚,他们那么亲密,他都快爆炸了,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打招呼! 她是无所谓,还是不记得? 明明,她还说记得那条围巾的。 不过,这些小小的猜疑终究敌不过心里的甜蜜,他一整天都有点魂不守舍,好几次打开门,通过门缝偷偷看向对面。 他看到她认真做着报表的侧颜出神,见到她将手指放在唇边摩挲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根手指。 等关上门,他又被自己这种行为所不耻,觉得自己也是登徒子之流。 可,明明是她主动的! 下班后,简阳约他喝酒。 他正好想找人说说话,排解一下心里的苦闷。 谁知道,简阳喝多之后,就开始在他面前吹嘘, “你知道吗?有一个相爱的对象是什么滋味,今天荷香请假回家了,我一天没有见到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要不是她不在,我才懒得和你出来喝酒。搂着媳妇不香吗?” 沈泽听完,自己也浑身不对劲,面色不好。 简阳见了,只当他是体会不到这些而郁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榆木疙瘩,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那种好像永远亲不够,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的心情。” 沈泽眼睛一亮,看向他,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人,竟然把那种感觉描写得那么精准。 “瞪我干什么!一看你表情,就是不懂。也对,你这样冷冰冰的,能和谁接吻呢!”简阳继续损他。 沈泽一口将一整杯酒喝下,淡淡道:“我懂!” 简阳消化了几秒,意识到他说的是谁,随即笑出了声: “你就吹吧,就你冰疙瘩一块,谁会跟你!以你的性格,也干不出强吻别人的事啊!” 笑着笑着,他有点不放心,试探着问:“你不会强吻晓星了吧?” 第80章 他是怕她喝多了,就管不住她那张嘴 简阳向来不看好沈泽和简晓星,因为他太了解他了,除了技术,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沈泽却忍不住抿嘴浅笑,弄得简阳一阵毛骨悚然。 不管有没有,简阳再次警告他,不许对简晓星有非分之想,她自小循规蹈矩,典型的乖乖女,不可随意亵渎。 沈泽无语,感觉和简阳有点话不投机,自行回了厂里。 白天的时候,锅炉已经重启,这会办公室里的暖气都热了,他一进屋,就将棉衣脱了下来,里面的围巾也被掏了出来。 他将围巾叠好,重新放回抽屉,心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围巾在他这呢? 晕头晕脑了一天,这会,他终于能把繁杂的数据报表看进去。 刚看了没多久,母亲的电话打进来, “泽泽,就知道你在加班,明天大年三十,你让晓星过来吃年夜饭。” “妈,这不好吧,她肯定要在舅舅家吃的。”沈泽心虚。 吃年夜饭,肯定要喝点酒,简晓星喝完酒就要找人亲亲,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母亲却让他只管跟简晓星说,白天,她碰到王小琴的时候,已经说好了。 王小琴也想撮合他们俩,一起吃顿饭,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泽只感觉暖气有点烤的慌,身体燥热起来。 第二天,大年三十,厂里虽然还没有放假,节日气氛却已经很浓烈了。 到处是悬挂的红灯笼,食堂多了各种口味的饺子,等到下午的时候,不少干完活的职工,都提前回家了。 简晓星被沈泽邀请去家里吃饭,没有打算提前回家,准备和他一起走。 下午三点,简夏却匆匆来电,让她赶紧回生活区。 一年最后一天,简夏将录像厅早早就营业了,做最后一波生意,等六点就关门回家吃年夜饭了。 没想到,于彪在棚户区的家,被他弟弟玩鞭炮点燃,烧成了灰烬。 本来就又破又小的家,这会连片干净的砖头都没了。 眼看着大家都要吃年夜饭,他们家却要流落街头。 简夏让简晓星回去帮着卖票,她好去帮忙租房子。 最后一天,服装店的生意也关停了,于彪和他母亲正高兴地数钱,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于彪很是不忍心,服装店好不容易刚挣了二百多块钱,就要拿来用掉。 简夏让他宽心,“钱没了可以再挣嘛!” 这个节骨眼,找房子何其困难,她通过翠花,好不容易找了一套离码头近,平房区的房子。 于彪弟弟搬进去,还有点不满意,“这里大是大,就是环境和以前没两样,出门就看到煤堆!” 于彪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这个时节,能找到房子就不错了,别不知足!” 他母亲见了,朝他狠狠瞪眼,“别打你弟弟!” 简夏瞅见,心里撇嘴,这妈可真偏心眼! 等搬完家,简夏又帮着买了很多菜放家里,让于彪母亲好好做一顿年夜饭。 她走的时候,于彪和母亲忙着收拾,他弟弟忙着在院里逗猫玩,没人留她吃饭。 略带失落地回了录像厅,简晓星问她都安排好了吗? 简夏挤出一个微笑:“总算安排好了,因为过年,房东竟然要五十块钱一个月,真黑。我先租了一个月,等过完年后,我再找家便宜的。” 简晓星默了默,最终开口:“夏夏,我想着,等年后,化工厂的福利房下来,码头那边的房子就没人要了,你不如买下一套。” 简夏惊诧失笑:“晓星,既然没人要,那还买了干嘛?再说,我也没钱啊!” “你把手里的钱拢一拢,于彪手里的钱要过来,差的我来补。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呀,你就不心动?到时候,你不住,还可以租给别人。”简晓星极力劝说。 她知道,等化工厂福利房下来后,对海城的房地产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码头附近,环境不太好的小区,都面临无人想住的状况。 很多人开始低价抛售那边的房子。 但,再过半年,又会迎来转机。 区里将对棚户区和平房区进行整改,到时候会征地拆迁,那些房子会得到高额赔偿。 简晓星想过了,等有人抛售房子的时候,她想去捡漏。 以她手里的资金,吃掉一套小点的平房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简夏完全没有听进去,反而觉得她的这个想法不靠谱。 简晓星便不再多说什么,发财也讲究缘分,不能强求。 六点,简夏准时将录像机关掉,大伙都闹腾着不想走,说什么时候录像厅再开。 简夏笑答: “你们要愿意掏一块钱的票价,我天天开!” 人群发出一阵“嘁”的声音,然后都摔摔打打地走了。 这个时候过来看录像带的,都是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哪有那么多钱,只能乖乖回家吃年夜饭了。 不过,简夏并没有打算停多久,过了元宵节,马上再开起来,停一天就少一天钱,她现在有点财迷。 简晓星收拾好东西,也赶紧往沈家赶,刚走到院门口,发现沈泽已经在等她。 她心口一热,朝他嫣然一笑。 哪知沈泽却拉着她往旁边走了走,好躲避屋里人的视线。 “简晓星,我姨夫一家来了,妈让我告诉你,你恐怕......”沈泽一脸歉意。 简晓星忙笑着打住他:“正好,第一次在别人家吃年夜饭,我怕我会拘束,吃不尽兴。” 说着,她还将一个纸袋放到他手里,里面有给他和沈母的礼物。 沈泽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你上次给我的手套,就当礼物了。” 简晓星倒退着朝他摆手,脚下松软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在她转身走远的时候,沈泽在她后面认真叮嘱: “那个,年夜饭尽量别喝酒,尤其是白酒!” 简晓星以为他怕她喝多了会醉,也不跟他辩解什么,背对着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她那里知道,他是怕她喝多了,就管不住她那张嘴。 简晓星拐了一个弯,沈泽才紧了紧衣服进门。 为了等她,他在外面站了半个小时,有点冷。 等他进院,李卫红高兴地扑向他,烫成波浪的头发在空中飞扬。 第81章你的身份,只配生活在黑夜里 沈泽目无表情地躲过了李卫红伸过来的手。 屋里陈秀莲和陈秀梅两姐妹在敷衍地聊天,见沈泽进来,陈秀莲赶紧起身,去端饭菜, “不知道你们过来,年夜饭有点简单,你们凑合着吃。” 五个人,五个菜,如果在平时肯定够吃的,当做年夜饭,又是招待客人,的确简陋了一些。 陈秀莲客气,心里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家人不打招呼,贸然上别人家吃年夜饭,该不好意思的,不应该是她。 “挺好的,小妹,我们平时伙食就好,正好吃点清淡的。”陈秀梅傻呵呵地笑。 沈泽客气地招呼姨夫姨妈、表妹落座,再无他话。 姨母是个只会打扮、脑袋缺根弦的傻大姐,姨夫是好为人师的领导,他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果然,等陈秀莲把每人眼前的酒杯倒好酒,李长生就迫不及待地举起酒杯,用一贯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你们两姐妹,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红红提议一起过个年,我觉得很好,就提前来海城了。来,我们先干一杯。” 至于他为什么说提前来海城,刚才陈秀梅已经炫耀半天了,那是因为他作为上级领导要对金海化工厂进行慰问,明天中午还会和海城区长一起吃饭。 金海化工厂现在可是总厂重点扶持的企业,盈利能力强,技术先进,能把这么重要的慰问工作交给他,那证明他有可能很快得到晋升。 “新年快乐!”沈泽不咸不淡地说着。 陈秀莲也客气地招呼“吃菜吃菜。” 他们过分冷静的态度,让陈秀梅有点失落,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嫌弃屋里不够暖和,房子有点破旧,还把自己新做的头发展示给陈秀莲看,优越感十足。 连李卫红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正是她这种傻大姐的个性,李长生在外面养情人才会很多年都发现不了吧,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妈,厂里福利房快盖好了,到时候小姨就可以住新房了。”李卫红打断她。 沈泽沉声道:“福利房优先给双职工,或者已经结婚的职工,我应该不能享受。” “为什么?你为厂里做了多少贡献,不至于一套房都分不到,对不对,爸爸?”李卫红挽着李长生的胳膊摇了摇。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分一套。”李长生笑着说道。 大家只当他是对女儿的撒娇没办法,却不知他的笑不达眼底,那是对李卫红拿捏着他的把柄的妥协。 “不必。”沈泽冷声拒绝。 他突然想到,刚才见简晓星的时候,出现的一个小插曲。 他们俩在路边聊天,看到于彪和另一个年轻女孩走进了隔壁平房,就在他疑惑间,简晓星告诉他,于彪家里失火,简夏租下了隔壁的平房,给他们住。 简晓星还说,简夏不听她的劝告,将房子买下,将来再想买就难了。 他想着,简晓星向来分析问题,见解独到,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虽然想不明白,还是莫名相信她。 于是他继续说道:“不必给我分房,这里就很好。等有机会,我把隔壁也买下来。” 谁不知道这里环境脏乱差,还在这买房?岂不是拿钱打水漂。 李长生让他别说这种气话,房子的问题,他还是能解决的。 李卫红知道,这片地将来是要拆迁的,真要买下隔壁,他一点不会吃亏,还会大赚一笔。 她拍着双手赞成,“表哥好有魄力!”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 这次,她求着父亲带着她提前过来,就是想着能重返工厂。 她相信沈泽会因为上次帮他的事,忘掉之前的不愉快,重新接纳她。 她想过了,以前的确是她太激进了,才会把表哥吓跑,这次,她要循循善诱,一点一点攻克他的心。 她一脸谄媚的表情,遭到陈秀梅一记白眼。 说起来,不管吃穿住行,她哪样都比这个妹妹强,就是在生孩子这块,比不上。 她自从生了李卫红之后,就再也没了生育能力。 而陈秀莲,连生两个都是儿子,把她气得够呛。 不过,后来,她小儿子丢了,老公死了,她心里也就平衡了,何况,自己丈夫没有因为自己生女儿而责怪过他,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想不到她这个女儿,像猪油蒙了心,对表哥像个舔狗一样,让她十分扎心。 一顿年夜饭,大家吃得各怀心思,食不知味。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泽跑去开门,发现是张伟。 张伟笑呵呵地跟沈泽拜年,并说找李卫红说点事。 李卫红脸色一沉,不情不愿出去。 她把张伟拉到院外面的路灯下,一脸肃然地问: “张伟,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爸妈还在里面吃饭呢!” 张伟依然笑着,只是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我当然知道。红红,你今天晚上真漂亮。” 说着,他伸手去撩她的头发。 李卫红被她的举动吓到,往后退了一步,“张伟,别动手动脚!” 张伟缩回手,嘴角一歪,哼笑起来,笑了足足一分钟,笑得李卫红心里发毛,他才伸手将李卫红的一撮头发揪起,语气变得凌厉: “少在我面前装清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时间还来找你,因为你的身份,只配生活在黑夜里。” 两双眼睛,愤怒相对,李卫红吓坏了,哆嗦着说:“张伟,你......你知道了什么?”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李卫红心中蔓延。 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有利的道路,没想到,一些不可控因素,总是在打断她的计划。 其实,下午刚到海城的时候,她因为要买礼物,和父母下车了一下。 没想到,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竟然遇到了张伟。 张伟很是惊喜,热情地给李长生拜年,还想着套近乎说几句话。 然而,李卫红只把他当做普通厂里同事介绍给父亲,还迅速地把父亲拽走了,她不确定,张伟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 张伟能再次找过来,是不是证明他知道了什么? 第82章沈泽冰疙瘩一块,很难捂热的 李卫红料想得没错,张伟没有把握不会大年三十登门。 他做护士的妹妹,通过关系,找到了当年给陈秀梅接生的护士,一口咬定,刚生下的孩子肩膀上有一个蝴蝶型胎记。 张伟是和李卫红睡过的,他记得李卫红肩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肯定不是真的李卫红。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还颇为震惊,要不是李卫红露出马脚,让他怀疑,他都想不到要查她身世,可见,她知道自己不是李长生亲闺女的事实。 以他对她的了解,李长生这种权贵的女儿身份,她是舍不得丢掉的。 果然,张伟只将自己的发现稍微一提,李卫红脸色顿时变得毫无血色,擦着口红的唇瓣不停颤抖,咬紧牙关说道: “你想要什么?” 只要不过分,她都能答应。 不答应能怎么办?万一身份暴露,她连现在的衣食无忧都会灰飞烟灭。 她自然想以后过上人人羡慕的富太生活,但首先得保住当下的富贵。 “把我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你爸爸。”张伟势在必得地笑。 李卫红心在滴血,还是说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行,我在这里等你!”张伟抱胸站在路灯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卫红愠怒:“张伟,就算我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也得明天再和我爸爸见面吧?” 张伟扯嘴角笑:“我给你半个小时,不然,我自己去毛遂自荐。” 李卫红气得浑身颤抖,索性蹲下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 除非把他杀了,不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就算把他杀了,还有他妹妹知道她的秘密。 她别无选择,只能当张伟的牵线木偶。 半个小时后,李卫红脸带羞涩地牵着张伟的手,走进房间。 陈秀梅见了,脸色一变,轻声喝斥道:“红红,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长生更是把脸别过去,不忍直视。 下午,张伟给他们拜年的时候,功利性太强,没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如今,再看张伟,个头一般,样貌一般,居然和女儿牵着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了! 李卫红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拉着张伟的手不撒,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妈,他是我对象,下午见过的。” 她面上带着笑,心却已经死了,当着沈泽的面做这一切,也就意味着,她永远失去沈泽了。 不合时宜的一场见面,让李长生极为尴尬。 他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带着陈秀梅匆匆走了。 临走的时候,李长生留下一句话:“有空带回家吃饭!”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想着她能嫁一个门当户对,配得上自己身份的亲家。 这张伟,一看就不是家庭优渥之人,绝非良配。 可,把柄在女儿手里,他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忍着。 一场年夜饭,最后不欢而散。 陈秀莲倒是松了一口气,“我这姐姐,啥时候都高人一等,就是这个闺女不太省心。” 沈泽更是顿觉轻松,李卫红终于不缠着他了。 ...... 简保国家,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上桌,大家难得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 简阳怕母亲再生病,变乖了许多,不再提荷香的事,阳奉阴违地哄着王小琴。 简夏也不笨,她本来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母亲也是知道的,只要哄一哄,王小琴也不会真拿她怎样。 谁知,王小琴说着说着,提起昨天去买衣服的事,想起来就一脸气愤: “这年头,卖衣服的都那么横了,我多试几件衣服,就给我脸色看,最后还说,买不起就别试!你们说,这是做买卖的人应该说得话吗?” 简夏听了,跟着一起声讨:“就是,谁那么不长眼,对顾客态度这么恶劣,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啊!” 简保国呵呵一笑:“夏夏,你这都从哪学的词,还上帝!” 简夏不好意思笑笑:“晓星告诉我的。我们开录像厅,对过来看电视剧的人,都是笑脸相迎的。” 至于开服装店的事,简夏没敢告诉王小琴,毕竟光投入了,挣的钱,一笔都没回来。 见他们这么护着自己,王小琴说得更带劲了: “以后你们可记住了,别去那家叫‘夏日服装店’的,那老板,牙尖嘴利的,一脸克夫相,迟早把买卖做黄。” 一听店名,三兄妹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合着跟王小琴吵架的,正是于彪的母亲。 简夏心想,改明就把店名改了。 “妈,以后想穿什么衣服,跟我说呗,何必自己辛苦跑一趟。”简夏堆笑。 王小琴只是顺便路过,觉得店名带一个夏字,才进去的,没想到生一肚子气。 “我跟你们说,以后找对象可得擦亮眼睛,别找那样的婆婆或者丈母娘,不然有你们受的。”王小琴借题发挥。 简阳和简晓星听了,埋下头,抿唇憋笑。 王小琴要是知道那女人就是于彪的母亲,这顿年夜饭准得鸡飞狗跳。 简夏见简晓星憋笑,眨巴着眼睛问她:“晓星,你不是说去沈厂家吃年夜饭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小琴刚才就想问来着,这会被成功地吸引注意力,直勾勾地盯着她。 简晓星便如实将情况说了一下, “晓星,要我说,沈泽这孩子真的不错,一表人才,家世也好,将来前途无量,你可要好好把握。”王小琴叮嘱她。 简阳却一副不屑的表情:“嫁人还是得找知冷知热的人!” 沈泽冰疙瘩一块,很难捂热的。 简晓星呵呵笑,她真的会谢,两人不是好兄弟吗?塑料兄弟啊! 第二天,简家过来半年的人不断,简阳带着两个妹妹,也各个街坊邻居乱窜,见到长辈就拜。 简晓星不太喜欢这样的活动,走了一圈就回家了,发现舅舅正在和人下棋,一边下,一边喝着小酒,好不快活。 和他一起下棋的人,带来不少礼品,人看上去也规规矩矩的,听说是舅舅的徒弟,叫黄明。 他还留下来吃了午饭。神秘秘地说,今年鼠票特别火,大家都准备去抢购,还承诺给自己师傅抢一版。 黄明喜欢集邮,对邮票圈的事比较熟。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抢手的鼠票,在将来价值却远低于现在不受欢迎的猴票。 简晓星决定,到时候大家都抢鼠票的时候,她去囤一点猴票。 等到下午,拜年的人都走了,家里也安静下来。 简阳觉得无聊,吵着要去王家村,给外婆拜年。 他哪里是想拜年,是想去见荷香罢了。 第83章他对别的女人真的没有兴趣 简晓星和简夏向来不怎么得外婆欢心,索性不自讨没趣,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 早上起得早,简晓星正准备睡个午觉,沈泽过来拜年了。 说是拜年,其实是把简晓星拐走,他有事要请她帮忙。 事还得从早上说起。 李长生作为上级领导来厂里慰问,李为民和沈泽全程陪同。 完事后,几人来到生活区最大的国营饭店和黎区长吃饭。 黎峰和李为民是打过几回交道的,上次简晓星渔岛受伤的事,两人还通过电话。 作为当地一把手,再厉害的企业,也得向他拜一拜。 李长生级别不低,表现得不卑不亢,李为民却是极为恭敬,甚至有点卑躬屈膝。 不过,黎峰却只对沈泽感兴趣。 他早就听说了,沈泽是干技术的一把好手,没想到,今日一见,本人还这么年轻俊朗。 他心里便有了让他当自己女婿的打算。 等吃完饭回到家,他再跟自己媳妇这么一提,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请沈泽来家里吃饭。 沈泽接到电话,听说黎峰要跟他聊工作,他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挂电话的时候,却听到黎曼的一句娇嗔:“爸,你别拿工作的幌子给我相亲!” 他就琢磨明白了,这是黎峰让他和黎曼相亲。 黎曼和简晓星是朋友,沈泽找她,一是为了让她找黎曼解释,二是不想让简晓星误会。 他对别的女人真的没有兴趣! 简晓星来到沈泽家,给黎曼去了电话,两人吱吱喳喳聊了一会,就愉快地把晚餐取消了。 黎峰对女儿这么自作主张十分生气,黎曼却说自己对沈泽没兴趣,她看上的是一个医生。 黎母听说是医生,立即来了兴致:“哪方面的医生?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黎曼娇笑:“妈,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还在追!他是一个外科医生,可医不了爸爸的头疼病。” 黎峰因为年轻的时候,不知节制地工作,落下头疼的毛病,黎母只要有机会,就会为他寻医问药。 “原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也老大不小了,得抓紧。”黎峰看着自己女儿笑。 这个女儿,跟他性子很像,不太愿意受人摆布,敢想敢干。 她既然有了目标,他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事情得到解决,沈泽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母亲早不见踪影。 简晓星从厨房的桌上找到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去饭店了,晚了就在隔壁招待所住下,我包了饺子,你们自己煮了吃。 陈秀莲饭店的隔壁有家招待所,老板娘经常去饭店吃饭,日子久了,两人就成了朋友。 简晓星小脸一红,知道沈母这是给他们俩制造独处的机会。 “我还是走吧!”简晓星抬腿往外走。 沈泽神色不明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追了出去。 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裹挟着煤面横冲直撞,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掉地上就是一个小坑。 沈泽忙拉着她回了屋:“等雨停了再走吧!” 不知为何,他嘴角洋溢着笑意。 巨大的风从屋顶呼啸而过,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雨也一点没有要小的意思。 简晓星赶紧给舅舅邻居打电话,问简夏的情况。 还好,邻居看到简夏收衣服,应该在家好好呆着。 沈泽打开电视,黑白画面闪个不停,紧急新闻插播进电视剧,说今晚有强台风登录海城。 冬季出现强台风,很反常。 来不及细看,画面彻底变成了雪花。 他马上给厂里打电话,让调度室做好应急预案,保证生产。 晚上遇到强台风,所有人在屋内避险。 还想说什么,屋外电线被切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边不时划过的闪电,偶尔把室内照亮。 沈泽拿起雨衣,想要出门,被简晓星拦住: “我知道你很想去厂里,但外面很危险,你不能去。再说,我饿了。” 沈泽只好把雨衣放下,语气温和地说:“我给你煮饺子。” 他走了,留下简晓星一个人,他更放心不下。 他从柜顶找了一根蜡烛点亮,开始煮饺子。 因为惦记厂里安危,捞饺子的时候,开水烫到了手。 简晓星正坐在饭桌旁,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见他缩手,知道他被烫到了,赶紧飞奔过去,拿着他的手在凉水底下冲。 冬天的凉水,冰冷刺骨,沈泽把她的手赶紧拿开。 “冲够两分钟。”简晓星看着他猩红一片的手,命令道。 被烫了也不吭一声,要不是她看到,估计他就那么强忍着过去。 随后,简晓星又找来烫伤膏,给他敷上,不再让他碰水。 简晓星把沈泽按在椅子上,自动接过盛饺子的工作,颇有点反客为主的意味。 饺子是香菇猪肉馅的,简晓星吃到第一口,眼里就有水光闪过。 昏暗的烛光下,沈泽还是发现了异样,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饺子,让我想起妈妈,味道简直一模一样。”简晓星吸了吸鼻子。 “那以后让我妈经常给你包。”沈泽眸光深沉。 她们这么合得来,将来一起生活也不错。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生活得越幸福,心里对弟弟就越愧疚。 二十年前,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去街上玩,也遇到了一场暴雨。 她们在一条街道的房檐下避雨,到处是避雨的人,突然,他因贪玩被玻璃球噎住,母亲为了救他,手忙脚乱,忘了弟弟的存在,雨停后,弟弟被着急赶路的人流冲散,再也找不到。 他们登了报找人,却一直没有消息。 父亲因为有工作,日子久了,心也就渐渐麻木了,母亲却天天惦记这件事,变得沉默寡言。 母亲从来没有责怪过他,却在不停自责:“你说,我为什么就没注意到他!小坤如果是被坏人拐跑了怎么办?要是被水冲走了怎么办?” 那个时期,报纸上经常有暴雨把孩子冲走的新闻,弟弟被水冲走,可能性很大。 每当想到这些,沈泽的心便像针扎了一样疼。 两人各怀心思,默默地吃完了饭。 第84章她好像一个迎接丈夫的小媳妇 简晓星将碗筷洗了收好,发现沈泽已经点了蜡烛在书桌上伏案工作。 她走过去,见他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好奇询问。 沈泽给她搬来椅子,让她在旁边坐下, “我在分析厂里可能受灾的地点。” 简晓星从来不知道,化工厂厂区原来这么大,而沈泽每天的时间都花在了建设化工厂上。 他现在心里肯定非常着急,唯一可以安慰到他的,就是陪着他。 有了简晓星的加入,分析变得更加顺利。 等思路形成,沈泽让简晓星在屋里等着,他要去外面接电话线。 简晓星哪里肯听,披上雨衣,跟在他身后,帮他递工具。 等把电话线和电线修好,两人早成了落汤鸡。 “你快去烧水洗澡。” 沈泽把她推进厨房,自己则穿着湿答答的衣服去打电话。 他将自己的指示传达下去,松了一口气,才发现简晓星在门口一直等着他。 “我没有衣服穿。”简晓星扭捏道。 开水烧好,她才想起没有衣服穿,幸亏意识得早,不然等洗澡的时候才发现,就尴尬了。 沈泽羞赧起身,“我去给你找。” 家里根本没有年轻女孩的衣服,他只好拿了母亲年轻时穿过的衣服给她,至于棉袄,母亲的衣服都太破了,只好拿了一件自己的。 简晓星洗完澡,穿上沈泽的棉袄,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袖子长了一截,样子十分滑稽。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时间有点看呆,过了好一会,才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要给他吹头发。 简晓星接过吹风机,把他往洗澡间推:“我自己吹就行,你快去洗澡。” 湿衣服都挂身上半个多小时了,可别感冒。 家里温度不像厂里,自己烧的暖气,只能维持十几度,衣服穿少了,都容易生病,何况穿着湿衣服。 沈泽便拿了衣服去了洗澡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简晓星已经躺在母亲的床上睡着了,浓密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披散在一侧。 沈泽帮她把被子掖好,将灯拉灭,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怕吵到她,他头发没有用吹风机,只坐在床头边看书边晾干。 风吹得窗棱“啪啪”作响,沈泽又去母亲房间将窗户检查了一遍。 突然,天边亮起一道巨大的闪电,隔着窗帘都能感受到刺眼的白光,随后是一声炸雷,响彻天空。 简晓星被吓得一个激灵,将头埋进被子。 沈泽忙过去拍着被子安慰她: “没事,打雷了。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简晓星迷糊着探出头,往他身边蹭了蹭。 有了沈泽在身边,她立刻安心了许多,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沈泽闻着她身上的香味也渐渐有了睡意。 半夜,简晓星翻身的时候,手摸到一个滚烫的身体,立马清醒了过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平时特别抗造的人,淋湿了衣服就发烧了。 简晓星把他放平躺好,然后跳下床去找药。 刚才找烫伤药的时候,她记得是有退烧药的。 等她去拿的时候,才发现不过是空盒子,里面根本没药。 她又赶紧去打来温水,用湿毛巾给他擦脸。然后熬了姜汤喂他喝掉。 被窝外可真冷,一会功夫,她就手脚冰凉。 她赶紧钻进了被窝。 还把沈泽的外套脱掉,分一半被子给他。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了,何况他现在是个病人,什么都干不了。 简晓星从小就有手脚冰冷地毛病,靠近沈泽发烧的身体后,她只觉得抱着一个火炉,舒服极了。 半睡半醒间,她抱着沈泽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清晨,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沈泽已经不在身边,外面的风雨声小了不少。 睡得餍足地她,赶紧穿衣服下床,到处寻找沈泽的身影。 屋里没人,打开门,一阵凉风灌进来,让她缩了缩脖子,她看到沈泽正穿着雨衣在清理院外道路上的树枝。 昨夜的台风将道边的数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 救援人员穿着黄色的救援服,也在街上忙碌着。 雨没有停,他们的工作进展得十分缓慢。 简晓星见自己帮不上忙,钻进了厨房。 也不知道沈泽烧好了没有,她要熬点粥给他喝。 等沈泽将道路疏通回到家后,简晓星赶紧迎出来,帮他将雨衣挂在墙上,还用手背量了一下他的体温。 “不烧了,快喝点粥吧!” 她做这些的时候,非常自然,却不知沈泽的耳朵根早红透了。 她这样,好像一个迎接丈夫工作归来的小媳妇啊! 再想起,早上醒来时,她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他的胸膛,他就身体一阵发热。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控制住,真的会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 “沈厂,雨小了,我吃完饭就回家。”简晓星率先开口。 和沈泽独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她已经在不自觉间,向他靠近,而他就像简阳说的一样,一直对她保持着距离。 晚上睡在一起,他都能丢下温柔乡去清理街道,大概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吧! 也好,反正还有半年,她就要考大学离开化工厂了,她们之间的协议也将停止。 两人默默吃完饭后,沈泽将简晓星送回了舅舅家,然后去了工厂。 简夏见到她,忙问她有没有事,昨天晚上雷声那么大,她都吓死了,简晓星从小就怕打雷闪电,肯定没睡好。 简晓星的脸微微发烫,她总不能说,昨晚上抱着沈泽睡了一晚吧。 “夏夏,真对不起,我应该回来陪你的。”她一想到简夏一个人在家,心里就充满歉意。 谁知简夏完全不在乎,还扭捏地小声告诉她:“昨天,于彪知道我一个人在家,留下来陪我了。” “啊?”简晓星惊讶,“你们不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发生的什么,肯定是有病! 简夏娇嗔:“你别多想啦!” “嗯,夏夏,你一定要想好了,你还小,别轻易把自己交出去。”简晓星松了一口气。 突然,她想起那天看到于彪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没想到,简夏完全不在意,“他跟我说了,那是他姨家收养的孩子,是他表妹。” 呵,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就是婚姻的隐患。 第85章福利分房众生相 逛风暴雨又肆虐了一天,等初四的时候,才终于停止。 工厂也该上班了。 春节假期只有三天,海城工人多,假期一结束,路上便又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上班大军。 沈泽在工厂指挥抢险,因为措施得当,减少了不少损失。 尤其是备煤车间,安振生台风那夜值班,按照沈泽电话指示,他指挥所有在岗的人,在台风来临之前,将所有煤堆用塑料布盖好。 煤炭是厂里的重要资源,要一百多块一吨,被大风刮跑或者被雨水冲走,损失可就大了。 况且,所有煤炭都是统购来的,损失了,上面如果不多批量,焦炉就只能减产,焦炭量不足,提供给钢厂的量就不够,钢厂也得减产。 安振生在厂里立了功,回家可没见到好脸色。 台风夜雷声那么大,儿子安强吓得睡不着,哭闹着叫爸爸,而他不顾她的反对,主动要求加班,置她们娘俩于不顾,这样的男人要了有何用。 薛敏没给他好脸色,让自己妈做饭的时候,不要做他的。 安振生只好等她们吃饭的时候,给自己做了一个炒馒头。 两天就吃了两顿,还没吃好,这会吃什么都香。 其实,他也不想加班的,为了将来能住上新房子,他也多挣点钱啊! 节假日加班,工资是平时的两倍,他每次都积极报名。 年后厂里的福利分房就要下来了,他们是双职工,应该能分到一套房子,到时候装修什么的,肯定不少花钱。 强强马上该上小学了,一学期怎么也得交二十块学费,又是一笔钱。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有媳妇有孩子,心里还是很满足,干起活来也是干劲十足。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厨房吃炒馒头,抬眼看一看客厅里,媳妇孩子有说有笑吃饭,想到同样奋力抢险的沈厂都三十了,还没有媳妇呢,就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偷着傻呵呵地笑。 简晓星上班后,跟班上的人互相拜年,谢东明、萧爱国前后去了沈厂办公室,给领导拜年。 贺军向来孤僻,平时就不爱说话,今天更是瑟缩着脖子,一副怕要见人的样子。 简晓星不经意间,看到他脖子上几道抓痕。 是床上运动太激烈,还是单纯被挠的? 简晓星不得而知,她烦恼的是,该不该去给沈泽拜个年? 最后,她决定随大流,还是去拜一个比较好。 进了办公室,她见到沈泽一脸憔悴,眼底是黑的,嘴唇是苍白的,知道他这是因为现场指挥抢险,晚上都没怎么睡。 “你吃早饭了吗?”简晓星哪里还顾得上拜年。 沈泽拿出本来写写画画,强打着精神,不露疲态,“起得有点晚,等会还有会,就没去吃。” 简晓星脸便黑了下来,光顾着工作,身体都不要了,前天刚发过烧,又熬夜,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她有一种想骂他的冲动,最终没忍心,只瞪了他一眼掉头走了。 沈泽觉得她今天有点反常,莫名其妙的,也顾不上多想,开会需要总结抢险教训,布置下一步工作,他很忙。 过了一会,简晓星抱着一个铝饭盒回来了,不由分说地抢了他手中的本和笔,让他先把粥喝了。 “台风都过去了,会晚开一点没关系!” 沈泽也是倔,就是不喝,“简晓星,快把本还我,我现在不饿。” 说着就要去抢她手里的本。 简晓星躲闪,撅着嘴就是不给。 两人僵持了一阵,沈泽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这才败下阵来。 见沈泽将粥喝完了,她才心满意足离去。 看着她骄傲的背影,他忍不住偷笑。 其实,新的一年第一次高层会议,不光是关于这才台风损失的分析大会,更是关于全厂职工福利分房的一次大会。 在李为民看来,王胜利想推行“厂长负责制”就推行好了,他管他的生产,或者还想插手采购销售,但后勤这块,他无论如何是插不进来的。 何况,福利房工程是他一手负责的,现在房子快建好了,分房这一块,必然也由他负责。 就如何分房,李为民已经拟订了一个方案,那就是“优先给工龄长、已结婚子女多,并且名下无房的职工分房。” 这样的方案一出,王胜利这种早前得到过小平米福利分房的人,便没有了分房的权利。 这个方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李为民也同样没了分房权利。 不过,他市里有房,完全够住,他也看不上海城这边的房子,没有也无所谓了。 王胜利不一样,他原来是钢厂那边的老职工,家里有好几个孩子,就因为这么一条规定,期盼许久的分房就打了水漂,他能不生气? 生气却没法发泄,人家李为民也分不了呢!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书记考虑问题周到,方案先贴出来让大家讨论讨论,有什么问题大家再商量。”王胜利如是说。 分房方案被贴在布告栏里,不出半天就传遍了全厂。 这种关乎自身利益的事,在工厂是传得很快的。 分房条件很苛刻,但对领导并没有多有利,大家心里还算平衡。 一轮抢名额大战,也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沈泽的房子是买在母亲名下的,但他有房住,无心参与抢房。 简晓星很想有一套自己的房,条件却一条都不符合,根本够不着。 萧爱国工龄长,儿子多,本以为胜算很大,偏偏早前在钢厂的时候,分到过一套三十多平米的平房。 现在,家里十几口人,还挤在一个平房里呢。 为了两个儿子结婚够住,他把院子都搭上了顶棚。 要想自己变成无房户,就只能把房子转到两个儿子名下,将来分了房,带着小儿子住。 为此,家里腥风血雨,一顿吵闹。 贺军倒没有儿子打架的烦恼,但心是真憋屈。 过年的时候,他发现原来妻子和一摆地摊的好上了,初二就迫不及待出去和人家约会。 贺军平时待她极好,什么都听她的,所有钱都交给她,没想到自己却盯顶着一顶大绿帽。 他受不了这个屈辱,说要离婚,被妻子挠了一顿,死活不愿离。 这会,为了分房,为了女儿,更加不能离了。 整个生产部,也就谢东明完全符合条件。 第86章谁手里还没个把柄? 谢东明一直住的是父母的房子,结婚后,先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又在计划生育前,生了一个女儿。 就在别人都想尽办法凑条件的时候,他天天美滋滋地等着快点分房。 薛敏每次在走廊上碰到他,就恨不得打他一顿。 薛敏也多想分一套房啊! 她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父母的,本来名下无房,完全满足分房条件。 偏偏,安振生前年做烂好人,在别人跪着求他的情况下,买下了棚户区一套小房子。 其实房子也就花了一百多块钱,但名下就挂着一套房了。 一想到这个,薛敏就气的吃不下饭。 父母劝她,“现在房子够住,想开点,以后说不定分房方案就变了,总不能现在离婚吧?” 薛敏眼前一亮,觉得这不失一个好办法。 她赶紧给李为民打电话。 “薛主任,你家怎么还有这种情况啊!你确定要离?”李为民心情复杂。 原本他以为政策对薛敏很有利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他担心,薛敏离了,可别缠上他。 停顿的数秒,薛敏马上明白了李为民的意思,忙承诺道: “只要能分到房,我别的什么都不想,你放心。” 李为民舒了一口气:“那就离吧!中午过来一趟。” 薛敏愉快地挂了电话,毫不犹豫地向安振生提出了离婚。 安振生自然是不同意的,奈何她用安强做威胁,他就不得不妥协。 谁让他有错在先呢,为了儿子将来能住上大房子,他只能忍痛离婚。 有人离婚,也有人结婚。 在分房这件大事上,婚姻变成了可以随意讨论、评估价值的筹码。 张伟住在市里郊区,和父母、哥哥嫂子、小妹挤在一起。 房子是早先父母单位给的,父母马上要到退休年龄,等不到福利分房,又怕这套房子被收回去,日日寝食难安。 听说金海化工厂要分房子,家里人都很兴奋,但一听条件,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脸泄气。 张伟却拍着胸脯告诉他们:“放心,我会马上结婚的。” “这孩子,你可别为了分房子,随便抓一个女职工结婚,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父亲有点担心,他儿子聪明能干,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看自行车的,升职成一个中层干部,这速度,不出几年,说不定就能当上老总了,可不能为了房子,随便娶一个平常女人,拖他的后腿。 张伟摸着后脑勺呵呵笑:“她可是我们总厂一个副总的千金。” 父母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说嘛,小伟这孩子能耐大着呢!” 张伟很快便跟李卫红提出了结婚的事。 李卫红刚开始死活不同意,她在想,就算张伟把她真实身份说出来,她也可以威胁李长生,让他哑巴吃黄连。 反正,他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她这个女儿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谁手里还没个把柄? 偏偏,张伟在海城准备租个房子当婚房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救过李卫红的招待所老板。 老板将救人的过程告诉他,还给了他一张妊娠检查单,上面写着李卫红怀孕的事实。 张伟气极了,原来李卫红曾经怀过他的孩子,还私自打掉了。 他把李卫红带到招待所质问,差点将她揍一顿,最后忍住没揍,只威胁她,如果不跟他结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打胎的事情。 到时候,就算李长生想保她,她也会被千人所指,没有好下场。 李卫红大哭一场,然后非常宿命感地同意和张伟结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索性和张伟在一起,又不是没结过。 张伟抱着她又哭又笑,两人又睡到了一起。 就在化工厂因为分房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简夏心里却无半点波澜。 别人见面从“你吃了吗?”变成“你这次能分到房吗?”的时候,她只讨巧地笑:“录像厅开业了,新来了不少港台电视剧,晚上来看哦!” 反正分房也分不到她头上,就不凑热闹了。 不过,她觉得简晓星还是有点可惜的,总劝她:“要不,你找个男职工结婚,说不定能分到一套。” “就算现在结婚,也不能那么快生出一个孩子啊!”简晓星好笑。 简夏吐舌:“方案里只说多子女是优先权,又不是必须。你现在马上结婚,还是有机会的。” “不要,虽然我非常非常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然后把它装修得特别漂亮,但是不会拿婚姻开玩笑。”简晓星断然否定,说起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她双手撑着下巴,满眼都是星星,笑得灿烂。 刚说完,她听到动静回头,就见沈泽从外面走了进来。 室外光线太强,光晕笼罩着他全身,像白马王子一样。 她的心不由“咚咚”加速跳动。 下一秒,沈泽却朝简夏开口:“我跟你打听一下,我家隔壁的情况。” 原来,沈泽见于彪在往外搬家,等他们搬走后,他想把房子买下来。 但他不知道房主信息,特意过来问简夏。 “你要把房子买下来?”简夏疑惑地问。 沈泽颔首,同时开口:“如果你要买,我愿意放弃。” 简夏忙摆手:“害,我不是这个意思。于彪他们都不喜欢这个房子,我才不买呢!那里环境不好,里面设施也破破烂烂的,你不会真的要买吧?” 沈泽再次点头,顺便瞟了简晓星一眼。 简晓星挽住简夏的胳膊,笑着开口:“你快告诉他吧,沈厂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的。” 简夏便让简晓星带着沈泽去找翠花。 原来的房主她也没见过,都是经过翠花付房租、拿钥匙的。 简晓星便带着沈泽去见翠花。 见到黑豹的时候,沈泽还轻轻皱了一下眉,心想,她什么时候认识了长得这么魁梧雄壮的人?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翠花可谓是言听计从,并无半点可怕之处。 翠花一听说简晓星的来意,忙笑着将他们请进屋里: “太好了,这房子总算是卖出去了。” 第87章爱情事业双丰收 这个时间,正是万家灯火,晚饭后的娱乐时间。 别的家里或是围坐一起看电视,或是围着炉子烤火取暖,谈天说地,翠花家却依然是两个忙碌的身影。 简晓星问:“你家闺女呢?” 翠花朝屋里努努嘴,“屋里看书呢,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想着玩,被他爸爸骂了几句,躲在屋里不出来。” 说话间,水仙端着水杯出来,水灵灵的眼睛在简晓星和沈泽身上打量一番,然后笑着去倒开水。 简晓星略过她,和翠花开始谈房子的事情,还没说几句,水仙已经打好水,从她身边经过,冷不丁在她耳边来了一句:“你对象可真帅!”,然后笑眯眯进屋去了。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沈泽先红了脸。 他们在一起,总有人喜欢给他们组cp。 简晓星若无其事地开始和翠花砍价。 没怎么使劲,价格就见了底。 “姑娘,你是老熟人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个房子主人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儿子,在莞城做生意,原本他还想留着出租挣钱,没想到就出了租户退租事件,又听说化工厂福利房马上要建好了,就想着以后房子不好卖出去,托我卖了。他也不指望多挣钱了,只希望能不赔本就行。最少一千块。” 翠花一脸诚恳。 沈泽毫不犹豫答应,这已经远低于他的心理价了,比他现在住的那一套还低了许多。 简晓星对价格也很满意,只是担心房子的产权问题,这些房子多数是企业分给个人的,产权可能还在企业手里。 这一点,翠花让他们放心,原来的企业早就破产了,房子早属于个人,只是没有房产证,将来卖房比较困难,只适合自己居住。 简晓星便让翠花写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务必让房主亲自签字。 虽然费了一点事,翠花还是答应了。这样一来,她邮寄协议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沈泽知道,简晓星这么要求,肯定是怕房主反悔,也十分赞成,反正也不着急住,他愿意等。 事情定下之后,很快就传到了于彪耳中,不知他怎么跟家里人说的,他弟弟时不时就会翻墙进那套房子一趟,从里面寻摸点东西出来。 于彪劝弟弟别干这样的事情,母亲却极力维护:“你弟弟身子弱,能拿多少东西,现在房子卖出去,还没成交,还在我们租期内,怎么不能拿点东西了。” 他弟弟二十来岁,自小身子骨弱,长得瘦小,像个小鸡仔似的,有哮喘病,他妈把他像块还在嘴里的玉一样养着。 他能翻墙,他妈不但没说他,还觉得他长了本事。 后来一次,他下墙的时候,膝盖磕破了一点皮,他妈这才不让他去了。 当然,这些事,简夏都不知道。 于彪可不敢跟她说这个,只好好哄着她,把服装店继续让他和母亲开着。 开了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拿回来钱,简夏问于彪店里生意怎么样,要不要她帮忙打理一下。 于彪总是哄着简夏,不让她去店里,“你就放心吧,我妈摆地摊摆了那么久,嘴皮子现在可利索了,可能是现在刚过完年,大家兜里都没钱了,生意才不好的。” 他妈对他可是另一番说辞:“你让她来干啥,我这么大把年纪,走的路比她走的桥还多,干什么不比她厉害!你就哄着她,让她踏踏实实跟着你!” 于彪自然懂母亲的意思,现在他们在服装店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足足六十平米,宽敞得很,有自来水,有厕所洗澡间,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是房租贵了一点,一年下来需要五百块,服装店挣的钱,都补进房子里了。 于彪见弟弟整天也没个事干,就提议让弟弟帮着店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却被他妈撅了回去: “你弟弟那个身体,能干什么,我这么辛苦工作,不就是为了让他少干的吗?你还是抽空多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小姑娘,给他介绍一个,也老大不小了,该想那事了。” 他弟弟,整天在家待着,醒了就是吃和看电视,现在更是迷上去录像厅看片子。 他不去简夏的录像厅,那里放的都是正经的电视剧,他去的是一些有小黑屋的带颜色的录像厅,反正他现在一块两块钱花出去,一点不带心疼的,没有了就伸手朝母亲要。 自从台风夜,于彪陪着度过那晚后,简夏和他的关系比以前亲密了许多,这些事,于彪随便一解释,她也就不再过问。 反正录像厅的生意一直不错,她的收入颇丰,一时之间,颇有点爱情事业双丰收。 简晓星有时候干脆就不来录像厅了,省得看到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 也不想回舅舅家,不然舅妈会起疑心。 她还以为两姐妹在一起呢! 索性,她晚上在办公室看书。 办公室很暖和,穿着薄毛衣就行。 每次她看书累了的时候,一想到,对面沈泽也在台灯下加班呢,心里就暖烘烘的。 最近他在研究新课题《煤的含硫量对焦炭质量的影响》,桌上的书都堆成了山,贺军也成了他最近的常客。 贺军平时沉默寡言,一谈到煤炭配比却是滔滔不绝。 一段时间下来,他对沈泽也是真心佩服,不管他说什么,沈泽各种数据都能信手拈来,好像做过多少年研究似的。 贺军因为妻子给他戴绿帽的事,现在也不愿意回家,时间都花在了新的研究课题上。 为了了解煤的属性,沈泽去备煤车间的时候也多了,与安振生接触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安振生被迫和薛敏离婚,心情沮丧,难免对沈泽的要求就敷衍了一点。 “沈厂,场地就这么大,各种煤难免会混到一起,你让我分开,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沈泽听说了他离婚的事,理解他的心情,但理解不了他的态度, “安振生,不就是和你媳妇离婚了吗?这就要死要活的,我看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感情多好啊!” 安振生脸色一沉,有一种被说中的心虚。 大家都看出来了吧,在这段婚姻里,他有多窝囊。 父母来看孙子,会被拒之门外,自己辛苦加班回家,只有冷锅冷饭,晚上,薛敏会把他赶到客厅沙发睡觉,大冬天的,穿着棉袄裹着被子睡觉还冷得牙齿打颤。 但那至少是一个家啊! 第88章福利房变买房 安振生想到自己现在每天只能睡宿舍,心里又一阵泛酸,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掉眼泪。 没想到棚户区房子给自己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那个房子实在太破,根本无法住人,也卖不出去,做了一回好人,却把婚姻搭进去。 见他这般要死要活的,沈泽一脚把他踹在地上,语气冰冷道: “安振生,如果你还是这种消极的态度,我建议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过来上班。一个不珍惜你的女人,离就离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重新振作,让那些瞧不起的人看看,你活得有多好。” 安振生听了,默默抹干了眼泪,突然站起身来:“沈厂,你说得对,我要振作起来,她薛敏看不起我,我不能看不起自己。” 再听沈泽说,如果配合他把这次项目做好,会有一笔奖金,他就更卖力了,把所有因离婚带来的悲愤都转化成工作的勤奋。 还别说,离婚于他也有一个好处,他的工资终于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上了。技术员三十五块钱一个月,他以前只有一两块零花,其他都得交给薛敏,现在刨掉薛敏要的十五块抚养费,他还有二十块钱,真是一笔巨款了。 就在各家因为福利分房的事,经历各种狗血闹剧的时候,房子终于竣工,只等着验收交付了。 竣工仪式上,李为民作为化工厂负责人进行了讲话。 话还没有讲完,几个彪形大汉就冲上台,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要不是台下的人及时上台制止,李为民怕是要被打死。 几个人打完人就跑了,公安没抓到,李为民倒是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的头和腿都受了伤,被护士用白条布包起来,活像一个木乃伊。 党群部赵姐,主动揽下了照顾李为民的活,天天往医院里跑,薛敏见了,心里老大不痛快,来医院也勤快了许多。 这天,赵姐逮着机会向李为民诉苦,说自己家里虽然有房子,那是丈夫单位分的,又破又小,将来肯定不够住。能不能帮忙弄一个住房指标。 李为民一听,心里不痛快,感情这么殷勤伺候他,就是为了分房子啊! 就在他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薛敏提着一兜子水果进来了,阴阳怪气道:“书记,我看以后还是我来照顾你吧,省得别有用心之人,吵得你休息不好!” 赵姐早就看薛敏不顺眼了,为了分房,竟然干出离婚的事。 “薛主任,明人不说暗话,你的条件要不是书记松口,未必能拿到指标,都是黄鼠狼,就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吧!”赵姐一点不怵薛敏。 她眼睛多明啊,好几次中午见到薛敏从李为民办公室出来,头发丝乱了。 正好,两人都在这里,真要把她惹急了,她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薛敏见赵姐,一个小小的员工,对她这般不客气,脸一下就垮了,随后发出一声冷笑道: “赵姐,你天天不是挺乐呵的、万事无忧的一个人,今儿怎么也想着要房子了,你那个丈夫,单位不是很好吗?是不是把钱用来养情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姐气得跳起脚来扇了薛敏一巴掌,“别以为你自己干了龌蹉事,别人都和你一样!” 薛敏被打,自然也气不过,两人不由分说,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把脏水往对方身上泼,围观的人全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指指点点,李为民已经将头埋进了床单。 最后,两人是在苏斌的武力制止下,才停止了对撕,两人均已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王胜利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利用竣工仪式闹事和两个泼妇打架就这两件事写了一个报告交给了总厂。 总厂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将化工厂福利房作为试点,以成本价一百五十八元对外销售,优先化工厂员工,并且可以给予一平米二十八元的优惠。先到先得,交费排号选房。 消息一出,全厂沸腾,有人欢喜有人愁。 原本符合条件的,现在还得掏钱,自然是心情郁闷,而那些不符合条件的,这下有了机会,心里难免高兴了一番,只是这几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第一批房子一共有四百多套,多为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的,四十平米到八十平米之间,就算最小的,也要五千多块钱呢! 赵姐有了买房的机会,却为钱犯了愁。 她知道简晓星开了一家录像厅,便隔三差五给她打个电话,问她买不买房,知道她不买之后,便向她开口借钱。 简晓星也是一慌,怎么到了买房的事上,赵姐也像变了一个人。 “赵姐,我的钱都交给舅舅了,自己手头也没钱。”简晓星不得不跟她撒谎。 虽说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但一开口就要借一千块钱,她实在难以接受。 没想到,赵姐不顾办公室有人,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从她的哭诉中,简晓星才知道,原来赵姐的丈夫的确身居要职,不少挣钱,可惜他嫌弃赵姐把钱都用来补贴娘家弟弟,所以一分钱工资都不给她拿。 平时生活费会出一点,女儿的学费会出一点,但从来不会给赵姐买什么礼物。他有一个漂亮的下属,倒是会经常给她买一点首饰、衣服,又经常在外面喝酒,所以钱也没怎么剩下。 赵姐当然知道漂亮下属的存在,但是她能怎么办?哭闹只会把丈夫越推越远,连一点生活费、学费都没了,她就更没钱补贴弟弟了。 就这,她还经常被娘家妈念叨,说她不念家。 简晓星这才知道,平时乐呵的赵姐,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但,越是这样,这钱就越不能借了,指不定这钱就补贴她弟弟去了。 简晓星回到舅舅家,发现家里因为买房的事,也变得不太平。 过年的时候,突然来那么一场台风,王小琴担心一个人在家的简夏,却没有电话可以联系,让她萌生了装电话的想法。 电话初装费可不便宜,要一千五百块,她决定让几个孩子,每人拿几百,把这个钱凑出来。 第89章舅妈太偏心 福利分房变买房之后,王小琴心思也变了,与其花这钱装电话,还不如用来买房。 简阳自然乐意,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这房子就是为他买的。 只是,他要买,就想买一个大一点的,怎么也得六十平左右的两室,不然哪够住? 他又不是化工厂职工,只能按原价买,这总价就得奔着一万块去了。 他现在口袋可是比脸都干净,只能寄希望于父母了。 王小琴是一个理家的好手,这么多年,简保国挣的钱,一部分给孩子们花,还有一部分雷打不动地存起来,加上简阳前些年给她交的钱,存折上也有个七千多块。 简阳听说父母有这么多钱,当场差点蹦起来,再找两个妹妹凑一点,他的房子一点不用发愁了。 谁知,当王小琴向简夏提出让她拿钱后,简夏死活不同意, “妈,你可不能偏心,大哥要买房,你们给他钱,那我要买,你们给不给?” 王小琴气得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来,“你是要成心气我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买什么房,那都是老爷们的事。你大哥这房必须得买,不然将来怎么结婚?” 简夏也不示弱:“妈,你对人家对象又不满意,结什么婚啊!这样好了,你给大哥买房,愿意花钱,我没意见,你也别打我钱的主意!” 于彪向简夏提出买房的时候,她本来还有点犹豫的,看到亲妈这么偏心眼,她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买房! 王小琴听了,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赶紧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哎呦哎呦”叫唤。 简阳见简夏如此不通人情,跟她吵了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头,气得下班回来的简保国抡起扫把就往俩货身上抽。 两人找了机会,赶紧跑出院子,简保国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简晓星回家后,才知道老两口都气得不轻,晚饭都没吃,坐在沙发上也没精神。 生气最伤身,不跟自己和解,这气就会一直侵蚀身体。 简晓星忙给他们熬了一点粥,还劝他们宽心,既然简夏说不花他们的钱,那就用这钱给简阳买个小点的好了,至于简夏,她能买是她的本事,高兴才对啊! 简保国想了想,也想开了,一辈子为他们而活,到头来,还不是动不动就气他们,这钱既然已经拿出来,就给简阳吧,到底还是偏心了儿子。 他老了,身体也不行了,该从门机上退下来了。 王小琴一听简保国要转岗,心里的气一下消了, “早让你转了,那么辛苦挣钱,到头来也没落好,你就转个后勤什么的,好好养养身子。” 之后,简晓星挨个给俩不靠谱兄妹打了电话,两人这才回家,向父母认了错。 说到底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简阳和简夏很快又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简晓星却为自己手上的钱犯了难。 这些日子,她一共也攒下了二千多块钱,买了一百版猴票,花了六百四,还剩个两千左右。不是被这个惦记,就是被那个惦记,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口找她借钱了。 她不甘心把钱借给简阳,因为舅舅舅妈已经够偏心他了,也不想把钱借给简夏,因为她买的房子,指不定落在谁的手里。 自己买的话,钱又不够,真是个棘手的事情。 简晓星正撑着下巴趴在桌上烦恼,对面沈泽的办公室,出现一阵激烈的摔打声,谢东明十分不忿地把一堆文件摔在茶几上。 原来,他一想到原本免费到手的一套房子现在却要掏钱,他就肉疼。 而萧爱国和贺军的处境与他截然相反,几个人相处起来,就有点微妙,平时总笑脸相迎的谢东明火气也大了起来,萧爱国犯了一点错,他就摔了文件。 “东明,你控制一下自己,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沈泽沉声道。 谢东明这才收敛脾气,回了办公室。 萧爱国也不好受,有权利买房固然好,但他有三个儿子,这房怎么买?买多大?谁掏多少钱?都是烦心事。 贺军倒没烦恼房子的事,他烦恼的是,没有房子这条纽带,他该怎么和妻子相处,这婚该不该离? 几个人各有各的烦恼,办公室陷入一片死气沉沉。 这时,电话响起,简晓星有气无力地抓起电话:“你好。” 话筒里传来沈泽冷冽的声音:“你过来一趟。” 简晓星犹豫着走进沈泽办公室。 在沈泽示意她关上门后,把她拉到隔间。 她只觉得空气的温度又提升了不少,狭窄的隔间,因为两人的进入显得更加逼仄。 他想干什么? 简晓星见沈泽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心里嘀咕。 几秒钟后,她的手里,被塞了一张存折。 “这里是八千块钱,两百平的房子买不了,六十平还是买得下的。” 简晓星疑惑看向他,“给我钱干什么?” “你那天不是说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吗?”沈泽理所当然地回。 她脸色一红,想起喝醉酒那晚,她说不想回舅舅家,而是回有大大的液晶电视,有中央空调,有二百平米的自己家。 他这是要送她一个房子啊! “我们没有真的结婚,不能要你的钱!”简晓星拒绝。 “这是我妈的意思,要是我把钱拿回去,她又该念叨我了。”沈泽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带着些许霸道地将存折塞进她的手里。 塞完,他欲抬腿往外走。 简晓星背对隔间的门,被他强大气场压迫,慌忙后退一步给他让道。 她身后是一个木制挂衣架,上面有几个铁衣架,她一退,头发就正好被衣架给挂住了。 她赶紧抓住沈泽的手,表情可怜巴巴。 沈泽没留意她的头发,只当她又要拒绝,语气变得温和: “你如果觉得用这钱有负担,可以加上我的名字。” 现在国家开始鼓励建设商品房,每套房子都有会产权证,几个人合伙买房也是常有的事情。 简晓星却一动不动,用手指了指头发,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头发挂住了,你帮忙弄一下。” 沈泽黑眸偏转,这才发现她的头发缠在了衣架上。 他向她靠近,伸手去摘乱成一团的头发。 第90章他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随着沈泽的身体越来越近,简晓星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她感受到他宽阔的胸膛给予的压迫感,闻到他身上冷冽的荷尔蒙气息。 恰好这时,谢东明在敲了一下门后,探头进来询问:“沈厂,见到晓星了吗?” 许是眼睛瞅了一圈没见到人,又或者瞧出端倪却没声张,他很快便自言自语地又关上了门。 而隔间门口的两人,此刻贴在一起,面上波澜不惊的,心却狂跳不止。 很快,沈泽就将她的头发从衣架中解放出来。 简晓星想快速逃离,却听他说道,“头发乱了,梳一下,柜子里有梳子。” 然后,他率先逃也似地走出隔间,回到办公桌。 简晓星拿着存折,笑意蔓延,她决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和他的凑在一起,买一套最大的房子,写上两个人的名字。 财务部。 李卫红却没有这么幸运。 她刚和张伟从单位开了介绍信,领了结婚证,因为没有房子,只能租一套先住着。 分房变买房后,她就后悔不迭,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当然,在同事面前,她依然装作一副高傲的样子,在别人问她准备买多大的房子的时候,她直接放话,要买当然就要买最大的。 可,以张伟的实力,他平时挣的钱,一大半都给了家里,自己根本没有攒下多少,为了追李卫红,开销又大,这会根本掏不出多少钱来买房。 李卫红只好打李长生的主意,他能为外面的儿子花钱,怎么就不能给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女儿花钱了,趁事情没有败露,更应该多从他那里捞钱了。 李长生没有办法,利用自己的关系,为李卫红弄到一套八十平米特价房,只需要掏两千块钱,当然,这钱也是他掏的。 张伟也没让李卫红失望,因为经营副厂长郭富贵收受别人好处,购买了一批防爆灯,被他秘密举报。经查证,郭富贵撤职,降为备煤车间皮带操作工。 有了李长生这层关系,他也被顺利提拔了新的经营副厂长。 自从当上副厂长后,他能明显感觉出李卫红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但是,他要给哥哥介绍一个好工作的提议,还是被她毫不留情的驳回, “你大哥大嫂在市里虽然挣得少,但呆的好好的,来着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这里也不够住啊!” 张伟便不再提,李卫红这条大腿,他暂时还得好好抱着。 ...... 阳春三月,和煦春风将冬日寒意吹散,工作一天的苏斌抬头,发现窗外柳枝抽芽,一片春意盎然,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简晓星了。 好几次,他去录像厅,都没有见到她,简夏说她在工厂没回。 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怎么接,接了说不了两句,就说要去开会,好像很忙的样子。 时间一久,他都快忘了简晓星长什么样了。 这个周末,他特意找同事借了一台相机,早早就来到录像厅蹲守她。 录像厅一般是下午六点才开,这会大门紧闭,简夏还在家里呼呼大睡。 简晓星为了帮助沈泽早日完成新项目,还在实验室盯着数据出炉。 不过,她已经跟黎曼约好了,下午会安排给孩子们放一个电影。 黎曼作为班主任老师,她带的班,现在是全校有名的优等生班,不但成绩好,还有礼貌,视野开阔,活动能力强。 当然,这些都跟一个活泼开朗,有见识的班主任有直接关系。 她可是利用和简晓星的朋友关系,为孩子们谋了许多福利呢! 苏斌没等到简晓星,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在屋里收拾桌椅的荷香见了,免不了朝陈秀莲嘀咕两句: “这人有点儿眼熟!” 陈秀莲瞅一眼外面,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但人挺高,穿着一件得体的呢子大衣,模样怪斯文的,不由打趣道:“我看你是见到长得俊的都眼熟!” 荷香脸红,“我哪有,真的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那是海城医院的医生,晓星肩膀受伤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的。” “我怎么没见到?”陈秀莲蹙眉。 当时,她也去看了晓星,还看了好几次呢! “凑巧没碰到呗!医生都很忙,你呆的时间也不长,碰不到很正常。听说,他还是个主任呢,也不知道多少岁,就当上了主任。” 苏斌在外面站了许久,不知道饭店里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对他评头论足。 这也不能怪陈秀莲和荷香太八卦,实在是他太打眼,人群中往那一站,他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陈秀莲一边聊着,一边站在凳子上,收拾柜台后面那一排柜子的卫生,突然一瓶白酒从她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瓶子四分五裂。 她想赶紧从凳子上下来,谁知脚没踩好,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下来,一块玻璃片扎进了她的右侧小腿。 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顿时有汗珠冒出。 荷香赶紧查看情况,看到汩汩鲜血,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听到动静的苏斌,透过敞开的门,看到里面的情形,赶紧冲了进来。 不等荷香求他,他已经将陈秀莲抱起来,放到自己骑来的自行车后座,然后推着她往医院走。 荷香赶紧关了店门跟着。 玻璃碎片还在肉里,得去医院使用工具才能彻底清除。 “阿姨,你放心,我是专业医生,我会把玻璃取出来的。” 陈秀莲本来疼得不行,在苏斌三言两语劝慰的话语中,渐渐也平复下来。 到了医院,苏斌亲自为陈秀莲清除了伤口玻璃,又上了药缠上了绷带,这才吩咐护士每隔六个小时换一次药。 荷香忙问:“苏主任,陈婶是不是要住院?” “伤口不太深,但还是卧床休息比较好,我的建议是在医院住两天。” 因为知道陈秀莲开饭店,嘴里一直说要回去,他也就没有把话说死,但卧床是必须的,不然伤口容易发炎。 陈秀莲听了他的话,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上:“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矫情,店里还一堆事呢!” 下一秒,她另一只腿使不上劲,身体重心不稳,直往地上栽。 荷香反应慢,等她想去接的时候,苏斌的大手已经将陈秀莲捞了起来,“阿姨,你就别逞强了,安心住下吧!”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沈泽和简晓星脸色凝重地走进病房,来到床前。 苏斌见到俩人一起出现,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91章知道吃醋是好事 苏斌见到沈泽和简晓星,本来春风和煦的脸,拧成了疙瘩,为什么两人会同时出现? 他对沈泽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利用手中职务接近女下属,这样的人,他可见的多了。 这么长时间,他都没见到简晓星,而这两人可以天天见到,一想到这些,他看着沈泽莫名有点烦。 沈泽见到苏斌,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每次两人见面,周围气压就会变低,他尽力回避与他见面。 荷香见沈泽一脸关切询问情况,忙解释道:“陈婶刚才不小心被玻璃扎到,幸亏苏主任在,将她送到医院,把伤口处理了。” 陈秀莲也拉着简晓星的手,不所谓道:“没事,就是小伤,比你上次的伤口小多了,你们一个个,别愁眉苦脸的。” 沈泽和简晓星这才放下心来。 “苏主任,谢谢你!”简晓星扭头向苏斌道谢。 苏斌一点没有被人感谢的欣喜,而是扯了一下嘴角问:“你向我道谢?所以你是......” 他刚才已经知道,沈泽是陈秀莲的儿子,那被抓着手的简晓星,和沈泽到底什么关系? 他神情紧绷,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听到一些不愿意听到的事实。 而且,此刻沈泽的脸上,泛起了笑意看向他,似乎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晓星也是陈婶的救命恩人啊,现在就像她女儿一样。”不等简晓星解释,荷香抢着说道。 苏斌的脸顿时又恢复成笑颜,不是儿媳妇就好,他还有机会。 陈秀莲一眼就看出了苏斌表情变化的端倪,故意笑着看向他: “苏医生,这次多亏了你,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的伤好了,我请你去饭店吃饭。” 从带她来医院,到给她包扎伤口,苏斌这孩子都是温温柔柔的,比他那冰旮瘩儿子强多了。 看得出来,苏斌看晓星的眼神不一般,她以后要把苏斌往饭店带,好刺激刺激自己儿子,省得他总是对晓星不冷不淡的。 “好啊。”苏斌求之不得。 “对了,苏医生,你今天在录像厅门口,是要等什么人吗?会不会耽误你?”陈秀莲突然问道。 “没关系,我等的人已经过来了,不介意的话,我想占用你另外一个救命恩人几分钟。” 苏斌说着,看向了简晓星。 “啊?”莫名被cue到的简晓星露出惊讶的表情,下一秒,她被苏斌拽了出去。 沈泽用余光目送他们离开,周身散发出千年冰山般的寒气。 荷香感到气氛微妙,忙以去办住院手续,赶紧开溜。 陈秀莲当然也感觉出了儿子的变化,低头抿嘴偷笑。 “妈,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我和简晓星的关系。”沈泽沉声开口。 陈秀莲拉了拉被子,给自己盖好,故作糊涂地说道:“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请救命恩人吃顿饭吗?苏医生要拉晓星走,这我也拦不住啊!” “真不知道,你是谁的妈!你不是还盼着抱孙子吗?这样,看你还怎么抱。”沈泽气恼。 陈秀莲扯着嗓子开始数落:“哎呦,这会想起我说的话来了,我给你制造那么多机会,你怎么不把握?看见别人在一起,知道着急了。我现在也想通了,晓星跟了你这个榆木疙瘩也享受不到疼爱的滋味,不如让别人也有追求她的机会。我看那个苏斌就不错,温柔体贴,如沐春风的,比你这个冰块强。” 她的话,让沈泽周身气息又寒了几分,咬着后槽牙,又不能跟母亲争辩,最后气呼呼地说要去上班。 “你看看,一生气就去上班,难怪这么久还没把晓星拿下!”陈秀莲看着他背影默默吐槽。 不过,她还有点小雀跃,儿子变得这么生气,八成是吃醋了。 知道吃醋是好事,她的儿媳妇还跑不了。 沈泽阴沉着脸下楼,看到花坛边,简晓星和苏斌正在有说有笑聊着什么,苏斌还举着相机,想要给她拍照。 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差点背过气去。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上去把苏斌打一顿,索性,他咬牙离开了医院。 他刚抬腿走开,简晓星已经将苏斌的相机推开,“苏主任,我真的感谢你救了陈婶,但我真的不想拍照。” 苏斌死皮赖脸纠缠,简晓星只能堆着尴尬的笑拒绝,好在一个护士及时出现,把他给叫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苏斌变得有点难缠,要不要直接跟他说明白,不过人家又没挑明,她主动讲,会很难堪。 简晓星回到病房,发现沈泽已经走了,荷香已经办了住院。 这个医院她熟,便主动留下来照顾陈秀莲。 陈秀莲觉得,没必要两个人都留下,就让荷香回了饭店。 她住院的时候,饭店就没办法开业,让她有了请一个大厨的想法。 正好,附近有一个国营饭店在转让,她让荷香去打听一下,哪个厨子手艺好,她要高薪挖过来,顺便再请一个服务员,减轻荷香的工作量。 荷香自然乐意,最近饭店生意太好,两个人真的有点忙。 简晓星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沈母虽然能干,天天这么累也不是长久之计,当个甩手掌柜,不一定比现在挣得少。 开饭店是真挣钱,沈泽给她的存折,一半钱,就是陈秀莲挣的。 在这个到处充满商机的年代,只要有本钱,找对方法,挣钱很快。 这边两人谈话,一片祥和。 另一间病房外,黎曼则在焦急地等待。 刚才就是她找护士,将苏斌叫了过来。 浩浩有点感冒没有上学,在家正写作业,喝得醉醺醺的父亲回来,见他在家呆着,没有去上学,不问青红皂白就踹了他一脚。 浩浩不但没生气,还劝爸爸少喝点酒,谁知他父亲像发疯了一样,把酒瓶子砸向他,一下把他给砸晕了。 他父亲砸完人,就去房间睡觉去了,根本不管孩子的死活,是爷爷跑着去学校找黎曼帮忙,才把孩子送到医院。 不久后,病房门打开,苏斌放黎曼进来, “做了全面检查,没什么大碍,额头上有个小伤口,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第92章心底隐秘角落 黎曼跑到床前,看到苏醒的浩浩,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的父亲真是猪狗不如,连自己的孩子都打。 浩浩见老师哭了,赶紧起身安慰她:“黎老师,我没事,你看我能坐起来了。” 说着,他还要掀被子下床,被苏斌按在床上,“浩浩,别任性,再观察半天!” 小孩子精力旺盛,完全没把额头的伤口当回事,但还是乖巧地躺了回去。 不过,这个小机灵鬼,见到桌上放的相机后,忍不住央求:“叔叔,那出院的时候,你能帮我用那个拍一下吗?我想要和黎老师拍一张照片。” 当他在学校听别的同学说,相机可以把人拍下来,永远保存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妈妈当时能留下一张照片就好了,这样每次想她的时候,可以拿出照片看一看。 苏斌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答应: “等我下班了,就送你回家,给你拍照。” 浩浩愉快地笑,黎曼更是咬唇傻笑。 之前,她经常给他打电话,想约他见面,他都以工作太忙拒绝了。 没想到浩浩发生这样的事,还给了她和苏斌接触的机会。 黎曼和浩浩两人在病房里一会讲故事,一会玩游戏,心情愉悦地等着苏斌下班。 五点多的时候,苏斌终于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夹克外套,把相机递给黎曼,抱着浩浩出院。 浩浩太兴奋了,在苏斌怀里手足舞蹈,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苏斌身材颀长,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加上斯文帅气,见到的大婶无不感叹: “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不错,可惜已经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那个小媳妇多俊俏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黎曼默默地跟在身后,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们出了医院,来到一个靠近小树林的花圃,春天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这里景色很好。 苏斌开始给黎曼和浩浩拍照。 拍了几张后,浩浩又让黎曼给他和苏斌拍合影。 最后,他提议三人来一个合影。 没办法,苏斌把相机给了别人,让他帮忙拍一张。 拍完一张后,浩浩调皮地跑开,苏斌和黎曼成功地拍了一张合影。 黎曼决定,明天中午给浩浩买个鸡腿。 两人把浩浩送回家,天已经黑了。 苏斌看了看有点阴沉的天,对黎曼说:“我送你回家。” 黎曼雀跃,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怀春的少女,跟在他身侧。 “苏斌,听说化工厂的房子,谁有可以买,你有买房的打算吗?”黎曼突然问道。 她就是想知道,苏斌对未来有什么计划。 一般来说,男人如果想结婚的话,都会提前准备好房子。 苏斌没有放慢脚步,戏谑着回答:“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需要房子,何况,我没有存钱的习惯,买不起房。” 黎曼惊讶:“他们说男人结婚都必须先准备好房子,看来你是没有结婚的打算咯!” 苏斌瞟了她一眼,然后快速看向前方,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觉得很新鲜,心里研究了几秒, “看来,我以后还是得多存点钱,不然娶不到媳妇了。” 他脑中闪过简晓星的样子,媳妇是不是该像她那样的。 但一想到,沈泽和简晓星一起工作的事实,还有简晓星拒绝让他拍照的样子,他心里就莫名烦躁。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颗玻璃球,然后拿出一包烟,从里抽出一根叼在嘴角。 就在他划开火柴,准备点烟的时候,烟却被黎曼一下掐走。 苏斌停下脚步,蹙眉看她:“你是在管我?” 黎曼仰着脸毫无惧色:“不,我是在关心你。” “从五岁进福利院,我就学会了管好我自己!” “但不妨碍多一个关心你的人!” 黎曼将烟揉碎,扔在地上。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很快将烟丝冲走。 苏斌看着烟丝被冲走,怔在了原地,还是黎曼拖着他,才进了街边屋檐避雨。 苏斌眼前出现幻觉般,觉得街上突然多了许多熙熙攘攘跑着避雨的人群,地上的水流越来越大,已经淹没他的脚底。 “苏斌......苏斌......”黎曼摇了他好几下,他就像魔杖了一样,盯着街边的水流发呆。 突然,他抓住黎曼,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嘟囔:“不分开,我们不分开,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他的胸膛很宽厚很暖和,可此刻被他死死搂着,有点窒息。 她极力推开他,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搂住,直到他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不停抽噎,她才静静不动,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苏斌哭了一个痛快,才缓缓放开黎曼。 “对不起,刚才想起了小时候。”苏斌恢复成温和儒雅的样子。 黎曼耸耸肩:“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 小时候,她如果遇到什么事想不明白,父亲就会告诉她,哭出来就好了。 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苏斌打开心扉,开始和黎曼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躺在心底隐秘角落,多年不曾触动的事情,再次被说出口的时候,他多年的积郁也得到了释放。 苏斌将黎曼送到家门口,诚心向她道谢。 黎曼摆手笑笑:“真要谢我,以后我的学生医药费你都包了哦!” 刚才,浩浩的治疗费,他就没有收。 苏斌笑着向她挥手道别。 这一幕恰好被阳台上收衣服的黎母看到。 等黎曼进屋,她赶紧过来询问:“刚才送你回来的,就是那个医生?” 黎曼一脸娇羞:“妈,你怎么还偷窥?”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黎峰瞟一眼黎曼,笑道:“咱家闺女害羞了,看来这次有戏。” 黎母挨着黎峰坐下,把苏斌的样貌描绘了一番,直逗得他哈哈大笑。 黎曼咬着唇,对未来有了新的憧憬。 ...... 医院,沈泽拿着湿淋淋的雨衣走进病房,他的发尖还挂着水滴,带着潮气的脸,显得坚毅性感。 简晓星接过他的雨衣,轻声道:“这么大的雨,你可以不来的。” 第93章让他们原地结婚算了 沈母已经睡下,病房里大灯已经关掉,只剩下床头的小灯。 沈泽走近病床,看了一眼母亲,放下心来。 其实,下雨后,他特意听了预报,说是晚上会打雷,他怕简晓星害怕,所以才冒雨赶过来的。 简晓星把雨衣收好,又给他找了一双拖鞋换下,他穿着雨鞋来的,穿一晚上,肯定会捂脚。 沈泽顺从地换了鞋。 “你别照顾我了,洗漱完就去床上睡吧!”沈泽看着她摆放鞋子的背影说道。 苏斌为陈秀莲安排的是一个两人间病房,而且只有她一个病人,陪床的可以睡在另一张床上。 “那你怎么办?”简晓星问道,脸有微微的烫,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成婚多年的妻子。 沈泽抿唇:“外面有长条椅,我可以凑合。” “那怎么行,晚上天寒,你还是睡床上吧,我和婶挤一挤。” 简晓星将那个床收拾好,然后躺到了陈秀莲床上,两人各睡一头,刚好挤下。 沈泽见她蜷缩着身子的样子,像个小猫一样,想起那天她躺在身边的时候,也是这样,身体不由变得暖烘烘的。 陈秀莲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苏斌给她做完检查,她就闹哄着要回去了。 没办法,沈泽只好将她送回家。 简晓星请了假照顾她,沈泽则继续上班,每天下班后就往家赶,停职那段时间学的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简晓星见沈泽回来,便起身道别,“婶,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陈秀莲自然不想她走,正想找个理由把她留下,沈泽先开了口:“我把你的工作带回来的,做完了再回去吧!” 简晓星满头黑线,为了他母亲才请的假,竟然还让她在家工作,真是过分! 沈泽做饭的时候,她便开始计算报表。 饭好了,还没算完。 陈秀莲不由好笑,儿子这留人吃饭的方法直男了一点,效果还不错。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几道家常菜,让简晓星胃口大开,她难得地吃了两碗饭。 陈秀莲笑眯眯地问:“晓星,泽泽做的饭味道怎么样?想不想以后天天吃?” 简晓星顿时羞红了脸,放下筷子,飞快地跑去继续工作。 沈母变得越来越直白,就差把让他们原地结婚挂在嘴上。 陈秀莲颇感欣慰,这两个人一个知道示好,一个知道害羞,她不愁明年抱不上孙子。 还有几个月,晓星就满二十了,他们可没有理由拖着不结婚了。 送简晓星回去的路上,沈泽告诉她,明天不要再请假去照顾她母亲了。 她不解,却也没有再坚持,沈母的腿拄着拐杖也能走,她如果再坚持去,就有图点什么的嫌疑了。 等她上班,她才知道,原来厂里在传她利用沈母受伤讨好沈泽的流言。 当然,生产部的人听到这些流言,只是好心提醒她,至于生产部以外的人,看她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不屑和鄙视。 “真不要脸,沈厂不搭理她,还往他身上贴,沈厂母亲住院,人家请假去陪床。” “要不人家能从一般职工转干呢!” 前一阵子,厂里举行了转干考核,是给一般职工转干的机会,可惜只有两个人成功上岸,其中一个就是简晓星。 流言一出,大家把她凭借实力转干说成巴结领导转干,似乎那样,就可以给自己失败找个合理借口。 沈泽为了避免她遭受更多非议,让她暂时不要负责最新项目,少和他接触。 简晓星却完全不把流言当一回事,继续帮着沈泽收集数据,甚至比以前更加积极。 为了监督化验室给煤取样,她戴着双层口罩来到煤场。 还好,煤场只是有煤面脏一点,回去洗一个澡就好了。 安振生每次见她都笑话她,说她是娇娇女,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姑娘,那个传言不会是真的吧?你为了倒追沈厂,也太舍得下本了。” “大哥,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光棍一个!” 简晓星也不示弱,来啊,互相伤害啊! 可惜,从悲伤中走出来的安振生并没有放在心上,“光棍怎么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现在抽烟都得抽五毛钱一包的,两毛的,我都看不上了。” 因为帮着沈泽做项目,他这两个月也分了好几十块奖金,生活别提多滋润。 而且薛敏最近跟他联系了,说是为了儿子,想复婚。 毕竟家里没了一个壮劳力,一些体力活就没人干了。 以前安振生默默地把活干了没感觉,家里少了他后,才发现,很多活,父母年纪大了根本干不了,而她自己又嫌脏嫌累,不想干,家里已经有点转不开了。 父母便跟她商量,让她低个头,跟安振生复婚算了。 况且,眼下买房需要钱,安振生手头有点钱,找他父母也能借到一点钱,先把房子买下再说以后。 呵呵,当初为了买房子,撺掇着他们离婚的,也是他们老两口。 所以,这次,他没有那么痛快答应,说再考虑考虑。 简晓星看到他得意的笑,心里颇为感概,男人走出离婚阴影的速度还挺快。 前两月还要死要活,直往煤堆里扎的人,这会学会拿捏人心了。 不过,薛敏那是活该,好好的丈夫不珍惜,非得作妖。 赵姐知道她人房两空,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因在病房跟她打架受的处分,也释怀了许多。 简晓星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积极工作的劲头,让流言渐渐势弱,大家不得不承认,她在靠实力说话。 沈泽的项目也取得了重大进展,技术论文已经基本写完,煤的配比实验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已经记录了一个周期。 他和贺军发现,煤的硫分不但对焦炭质量有影响,同时发现煤的挥发份对粗苯收率也有影响,也就是说一个课题,又延展出另一个课题,在一个化工厂,值得研究的问题太多了。 沈泽的项目取得初步成果,引起总厂的重视,正好有一个学术交流会,李长生让他去做一个简要报告。 沈泽因为母亲的腿不方便,本想拒绝,听说当天去当天回,他便勉强答应下来。 快下班的时候,他把简晓星叫到了办公室。 第94章还不是因为没钱买房闹的 母亲腿不方便,沈泽中午是要回去给做饭的,明天中午他肯定回不来,只能麻烦简晓星。 简晓星听他说完,满口答应:“你放心吧,我会去给婶做饭的,你晚上几点回来?” 说完,她的脸有点烫,她只是关心沈母啦,“如果回来得晚,我就直接去你家。” 沈泽抿唇默了默,黑色的眸子在她脸上扫过,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如果我下班时间还没回,你就过去吧!” 两人商量好,简晓星退出屋子,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谢东明见了,直打趣:“晓星,沈厂跟你说了他明天要去市里的事吧,看把你美的,终于没人盯着你干活了!” 这些天,为了帮沈泽拿到最新最全面的数据,她的确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不过,她是那种需要盯着才能干活的人吗?哼~ 第二天下午,简晓星做完手头的工作,想起新到的新煤种还没有采样化验,她拿起安全帽和两个棉纱口罩,就去了备煤车间。 安振生见到她带两个口罩的模样,照例又笑话了她一番。 两人寒暄了几句,安振生带着她去了新煤种的煤堆。 在煤场,一堆煤就是好几十吨,甚至几百吨,在庞大的煤山下,简晓星就像个蚂蚁一样蠕动前行。 本来取样的工作都该是化验室的取样员做的,但为了数据准确,简晓星都会亲自来一趟。 就在她跨入煤堆,往里面扒拉一些煤取样的时候,郭富贵左手背着一个铁锹,右手用牙签剔牙,哼着小曲就走过来了。 见简晓星一个女同志在这里取样,他颇为新奇地围观了一下,还和安振生打起了官腔: “小安,煤场重点,你怎么让一个小丫头进来了?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安振生心里对郭富贵的做派很不服气,但还是堆着笑脸回道:“郭老,这位是生产部的同志,是为沈厂项目做数据的,沈厂跟我打了招呼了,让照顾一下。” 郭富贵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呵呵笑笑,对他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很是受用。 郭富贵前一阵子,收了一个叫光头的老板两千块钱好处费,购买了二百台防爆灯,被人举报,总厂很重视,要求严肃处分,他一下从副厂长变成了备煤车间皮带工。 别说工资一下从八十多降到三十多,关键是他的尊严,被扔在地上狠狠摩擦。 一开始,他喝酒郁闷,拖着不上班,后来李为民给他做工作,说这是权宜之计,以后等有机会,还给他恢复原职。 加上家里还好多人张嘴等吃饭呢,他慢慢也相通了,尊严算个屁,他迟早有一天,还会当回副厂长。 如此想着,他在备煤车间的行事做派颇有点倚老卖老。 本来皮带工每天要半天往皮带上铲煤,半天巡检皮带,他经常窝在操作间不出来,就算出来也是扛着铁锹做做样子。 连车间主任都拿他没有办法,万一真的恢复原职了呢? 说到底,他挨了处分不假,但给备煤车间买了二百台防爆灯,那可是实实在在改善了职工的工作环境。 以前,车间一到晚上,到处黑漆漆的,职工经常有摔伤的时候,灯装完后,再也不用担心踩到坑了。 郭富贵走后,简晓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和安振生聊了几句。 这才知道,郭富贵的家里并不像他的名字一样富贵,他一个人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大家子人。 “他不但养自己一大家子,连他弟弟两口子,也是他在接济着。你还不知道吧?去年在咱们厂门口闹事的人,叫虎子的,其实就是郭副厂长的侄子。他进了班房,父母气得一病不起,要不是郭富贵出钱治病,老两口早就归西了。他能做出收好处的事,还不是因为没钱买房闹的。” 安振生边说着边摇头,其实看着别人过得难,自己又好得到哪去,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简晓星知道,安振生这是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嘲,安慰他道:“安哥,你也别泄气,手里不是有一套棚户区的房子吗?迟早会给你带来运气的。” “但愿吧!”安振生笑笑,心想那个破房子怕是要永远砸手里了。 这时,郭富贵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桶子,远远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安振生想到他可怜之处,朝他露出友好笑脸。 下一秒,郭富贵却将手里的桶子举起,把里面的东西向他们泼过来。 简晓星眼疾手快,躲到了一边,没有被泼到,只有裤腿被溅起的煤泥沾到,安振生却是实实在在被淋了一个落汤鸡。 “郭老,你干什么?”安振生抹下脸上的水,没好气地问道。 郭富贵一脸坏笑,“哎呀,主任让我来给煤烧点水,没想到泼到你身上了,真是对不住。” 简晓星心里冷笑,要不是她闪得快,这会她也成落汤鸡了。 安振生性子软,没有跟他计较,如果真泼到她身上,才不管他什么身份,先回敬他一桶水再说。 简晓星从车间回来,看着沾有煤泥的裤腿,向谢东明打了一声招呼,就去了澡堂。 化工厂就这点好,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都有热水可以洗澡。 简晓星抱着脸盆进澡堂,发现里面十分难得的空无一人。 平时,她最讨厌洗澡的时候被人看光光,有些车间的大姐,见到她,甚至还要对她的身材、皮肤评价一番,搞得她每次都洗得不尽兴。 她把脸盆放下,选了一个龙头打开,滚烫的热水顿时升腾起白雾。 她将外套脱下,正准备解里面衬衣扣子的时候,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只好先去了澡堂门口的厕所。 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却听见澡堂里水声震天,仿佛所有的水龙头都被打开。 可是换衣间依然空无一人。 她疑惑地朝里面走,这才发现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职工正在一个一个打开水龙头。 简晓星隔着水雾,瞅着他的背影有点熟悉。 等男人转身,两人对视,这才发现彼此都是老熟人。 第95章她和苏斌在一起,他能放心? 浴室里,水龙头被一个一个打开,顿时里面水汽氤氲。 简晓星发现打开水龙头的,正是负责设备维修的萧爱国。 萧爱国见到简晓星也很是诧异,率先开口:“丫头,你没看见门口澡堂要检修的检修牌吗?” “有吗?”简晓星努力回想进门的情景,和往常并没有两样。 不,登记室似乎有人,却不是看澡堂的大姐。 她意识到什么,立即将萧爱国拉到换衣间,然后向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她大叫了一声之后,找了一个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拿掉了检修牌,想要知道这人是谁,只需要引蛇出洞。 不出所料,简晓星刚惊叫完,一个女人的身影闯了进来。 女人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慌张的男人和一个光身女人,没想到只是一片白茫茫。 浴室里水声如雷鸣,她不死心地往里走,想抓住简晓星出丑一幕,却不想人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她正好踩在一块肥皂上面,被人一推,脚下一滑,屁股重重摔到地上。 而萧爱国和简晓星趁她“哎呦哎呦”叫唤的时候,憋着笑偷偷走出了浴室。 他们出来后,看浴室大姐还没有回来,简晓星果然看到了那个黄色的检修牌。 “太过分了,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是有人故意陷害你,我可看见了,是李卫红。”萧爱国一脸气愤。 两个小时前,因为施工的时候,工程队把水管挖断了,浴室只好停止开放。 萧爱国趁这个时间对澡堂水龙头检修,他进去的时候,管道已经修好,要把脏水放掉。 没想到,李卫红利用这个时间,要让简晓星出丑,而自己也无意间成了她的棋子。 他活这么一大把年纪,怎么可能让别人当猴耍? 于是,他在李卫红后面推了她一下。 看到李卫红摔到地上,他心里的气才消了一半。 简晓星澡没洗成,只好跟萧爱国道别,要提前回家。 “快走吧,看你衣服脏的。我的工作还没结束,还得留在这里,再说,我还要看看那个女人摔成啥样了。”萧爱国意味深长地笑。 简晓星走后没多久,看澡堂大姐回来了,到处没找到李卫红,真纳闷呢,浴室里传出一阵哼唧声。 大姐走进浴室,见到了正在关水龙头的萧爱国,还有坐在地上,揉着腰肢的李卫红。 “卫红,浴室在检修,你进来干什么?”大姐很是不解。 李卫红腰疼得不行,哪有力气回答她,只让她帮忙扶起来。 大姐来扶她,她一点力气使不上,屁股又被摔了好几次,才被扶起来。 她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大姐为了把她扶出澡堂,出了一身汗。 出来后,她通知了张伟,张伟想找厂里的车,但车已经送沈泽去市里了,他只好找了一辆三轮车,好不容易才把她弄到医院。 大姐对着收检修牌的萧爱国一脸苦笑,“这叫什么事?李卫红不会上领导那告我吧?” 毕竟是在澡堂里出的事,真要追究起来,她这个管理员是有责任的。 那她可就冤死了,明明是李卫红自己非得让她去买东西的! 萧爱国撇撇嘴,一脸为她担忧的表情,“那可说不准,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她还说是我推的她,我看她不是腰摔坏了,而是脑子摔坏了。” 大姐深以为然,两人决定,一口咬定是李卫红自己不顾检修,自己跑进澡堂摔倒的。 萧爱国结束工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他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跟谢东明说起刚才的事情,不时发出几声讥笑声。 沈泽从市里回来,听见他们的声音,寻声望去,掠过简晓星办公桌的时候,发现那里是空的。 他的脚步在他们门前停住,沉声问道:“简晓星呢?” 谢东明和萧爱国忙迎过来,“沈厂回来了啊!小星衣服弄脏了,刚才澡堂检修,她只好回家了。” “哦。”沈泽不再说什么,而是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这次在市里的交流会收获挺大,第一次参加这种交流会的新任工业委员会楼会长,对他的新研究项目非常感兴趣,让他形成正式文件,可以报成果。 简晓星手里有最新的化验数据,只要拿来更新了,差不多整个研究项目就完善了。 为了这个项目,简晓星付出了很多,想到她那么讨厌脏乱的人,却跑到煤厂取样,他心里既心疼又感觉暖暖的。 这次的成果,他依然会大家一起共享,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一个团队才会创造奇迹。 沈泽将东西整理完,猛然抬手,发现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八点。 他这才想起给家里打电话,想问一下简晓星走了没有。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母亲也没在家! 他捞起椅背上的外套,抬腿往外走。 自行车先是停在了饭店门口,发现荷香正在锁门。 陈秀莲这几天不能干活,荷香自己在店里面试了好几个厨师。 这会,她没什么事,正准备回自己租的房子。 沈泽叫住她,问母亲去了哪里? 荷香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沈厂,这么晚回来啊!刚才陈婶请苏医生吃饭,这会应该在电影院看电影吧!” 沈泽一听苏斌的名字,眉毛拧成了疙瘩,但荷香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他推向冰窟。 “你放心吧,小星跟着呢!” 他握着把手的手紧了紧,浑身低气压,跟苏斌在一起,他能放心? 匆匆和荷香道别后,沈泽将车蹬得飞快,在电影院门口,他放下自行车,顾不上锁,就往里面走。 刚走了没两步,就见简晓星和苏斌随着人流说笑着往外走,大概是交流电影内容,你一言我一句,好像很聊得来。 简晓星穿着一身新款春装,青春洋溢,乌黑的秀发没有扎起来,像绸缎一样,披在肩上。 电影散场,大家都往外走,人群中身材颀长,周身散发着寒气的沈泽格外炸眼。 简晓星很快就发现了他,朝他莞尔一笑。 沈泽气得心里一抽,黑沉着脸,待她走近后,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拽。 简晓星被迫往前迈了两步,却再也走不动,她的另一只胳膊,也被苏斌抓在手里。 第96章绝不能让自己对这样的冰疙瘩动心 “沈厂,咱们又见面了,不打一个招呼就走吗?”苏斌笑得灿烂。 他还夸张地将简晓星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苏医生,好巧,我有一个重要的数据,需要简晓星处理,麻烦你松手。” 沈泽停住脚步,冷睨他,两人身高一样,简晓星只觉得自己头顶有一道两人视线交织的电流,发出“滋滋”声音。 简晓星表情一凝,用力甩掉他们的手,“都别说了,我想回家。” “那我送你!”苏斌忙道。 简晓星正欲拒绝,陈秀莲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沈泽和简晓星忙上去扶住她。 “刚才遇到一个熟人,出来聊了两句。泽泽,你来晚了一步,电影演完了。” 刚才的一幕,她全都看在眼里,却故意笑着对沈泽如是说。 “妈,你腿不方便,还跑出来干嘛?”沈泽一脸关切,同时心里暗想,至少不是他们两个人单独看电影。 “我没事。晚上请两个救命恩人吃饭,正好上映了一部新电影,我这个老婆子,只好麻烦他们带着我出来。” 说完,陈秀莲特意朝苏斌走近两步,再次表达自己的谢意:“苏医生,谢谢你带我来看电影,耽误你时间了。要不介意,就麻烦你送晓星回家吧!” 苏斌回报以微笑:“陈婶,我求之不得,今天谢谢阿姨,让我尝到晓星的手艺,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苏斌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插沈泽心里,他都没有吃过简晓星做的菜,也没有直呼过她晓星,连电影也没有一起看过。 心里感觉堵了一团棉花,沈泽呼吸不畅,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母亲,“妈,简晓星工作没做完就早退了,我必须带她回去工作。”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简晓星往自行车方向走。 在陈秀莲和苏斌诧异的视线下,走出了十多米,才回头朝苏斌说道:“苏医生既然这么乐于助人,那我妈就麻烦你了。” 简晓星朝陈秀莲摆摆手道别,踉跄着被沈泽拖着走。 直到回到厂里,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苏斌则是十分有礼貌地扶着了陈秀莲,笑道:“阿姨,好戏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陈秀莲尴尬笑笑:“苏医生,我看得出来,你对晓星有意思。你不会怪我,故意约你和晓星吃饭,来气我儿子吧?” 苏斌扶着陈秀莲往前走,沉默了好一会再接话:“阿姨,其实,我要谢谢你帮我制造和晓星接触的机会,不过,她好像只把我当朋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我会遵从晓星的意愿。” 陈秀莲拍了拍他的手,一脸轻松:“好孩子。” 她可不想晓星真的被撬走,就看她那个便宜儿子会不会哄人了。 此刻,沈泽办公室,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真的让简晓星去把最新的实验数据拿了过来。 “沈厂,这个明天再做也不晚吧?”简晓星嘟嘴。 沈泽黑着脸道:“这不该是你应有的工作态度。” “我工作态度怎么了?我一晚上要做饭,帮着你妈妈照顾客人,你倒给我脸色看!”简晓星脸色也不太好,说话开始冲起来。 她为了帮他拿到最新最真实数据,不惜跑到脏乱的煤场,还被人差点泼水,还差点被李卫红设计陷害,他就这么对她? 简晓星越想越委屈,眼眶有点泛红,明亮的眸子里有碎芒闪烁。 沈泽一见她这样,心里顿时乱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放低了声音说道:“对......对不起,我语气重了。你不想做,那就不做了,回宿舍休息吧!” 他很想伸手去抹她眼角的水光,却还是忍住没有动,他怕自己不光想为她擦眼泪,而是想要的更多。 他承受不起! “那我走了。”简晓星低垂着眼眸,瓮声瓮气地说道。 就在她扭身要走的时候,胳膊却再次被沈泽拽住。 在她疑惑地眼神中,沈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夹,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头发上。 简晓星咬着唇,感受他炙热体温,暗暗偷笑,这个榆木疙瘩,这是在向她示好吗? 谁知,下一秒,沈泽却冷冷地说道:“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简晓星气得朝他瞪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宿舍,躺到床上,她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 沈泽作为领导,想让她工作无可厚非,她凭什么耍小女生脾气呢! 刚才他给她戴发夹的时候,她竟然还有小小的期待,期待他动心了,真是可笑! 她也要收藏好自己的心情,绝不能让自己对这样的冰疙瘩动心! 沈泽工作到很晚才去洗澡,在澡堂,他听人议论,才知道简晓星白天的遭遇,他默默地将水龙头调成凉水。 此时,海城医院,李卫红因为腰疼,一直在哇哇乱叫,她自己睡不着,也不让陪床的张伟好好睡。 张伟好不容易睡觉,又被她的尖叫声吵醒:“好疼,你让护士再给我贴个膏药吧!” 张伟被她折腾得烦不胜烦:“卫红,已经给你贴了膏药了,你就忍一忍吧,你这样,大家还怎么睡啊!” 李卫红才不管这些,她的腰疼得厉害,既然她不能睡,睡也别想睡好,连值班的护士,每隔几分钟,都要被她骚扰一下。 疼痛之余,她也在想,计划很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下午,李卫红去澡堂洗澡,发现了门口竖着的检修牌,想到最近简晓星总是去煤场,心生一计,给郭富贵去了电话。 而自己则和看澡堂的大姐说,她突然肚子痛来了例假,想麻烦她出去买一条新内裤。 大姐心想,反正澡堂检修,加上李卫红给她丰厚的跑腿费,她便答应了。 李卫红躲在值班间,等着简晓星过来洗澡,如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至于郭富贵为什么会针对简晓星,那是李卫红为了对付她,故意接近郭富贵,还告诉他,是简晓星举报了他收好处费的事。 郭富贵这才会帮着李卫红,故意弄脏简晓星的衣服。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卫红不但没让简晓星出丑,还搭进去自己的腰。 她气啊,这次简晓星又要帮着沈泽完成一个重要的项目,又要风光一阵。 想到沈泽的项目,她再次踢了趴在床边睡觉的张伟一脚。 第97章 一万字的道歉信 张伟再次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不耐烦道:“我的姑奶奶,你又想干什么?” 要不是家里人催着他想抱孙子,他才懒得伺候她! 李卫红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张伟,让他赶紧回家拿上相机去厂里。 张伟一想,难得李卫红能想出这样的妙计,屁颠屁颠地走了。 夜晚的化工厂,笼罩在一片黑色中。 办公室里,一个黑影像鬼魅一样,闪进沈泽办公室。 窗帘拉紧,随着“咔嚓”声响起,闪光灯频频亮起,沈泽项目的手稿全部拍了下来。短短几分钟后,整个办公楼又重归沉寂。 ...... 第二天,简晓星帮着沈泽整理最新数据,因为心里还带着气,所以除了工作,一句多余话没有。 等工作结束,她要走的时候,沈泽终于开口: “昨天委屈你了,我会处理郭富贵的。” “大可不必,他也不过是听了别人挑唆。”简晓星已经从安振生那了解到,郭富贵以为是她举报的,所以才会对她充满敌意。 沈泽这才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一点。 他想到昨天回来时,谢东明和萧爱国的对话,等简晓星走后,将萧爱国叫了进来。 这才知道,原来澡堂里,李卫红再次设计陷害简晓星。 要不是她现在躺在医院,真想给她一巴掌。害人终害己,她的腰扭伤,真是活该! 而简晓星受了委屈,却什么都不跟他说,心里一定觉得他冷血无情! 难怪她气呼呼的,不给她好脸色,他的心不自觉抽疼了一下,不知道一万字的道歉信,能不能让她不要生气。 而自己因为昨晚见到她和苏斌在一起,不爽的心情,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快下班的时候,简晓星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信纸,上面全是沈泽隽永的笔墨。 简晓星躺在宿舍床上,一页页地翻开,一边看一边憋笑。 他一封道歉信,写成了一篇论文,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看得简晓星咬着手指傻乐,其他人见了,还以为她看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好吧,看在他这么有诚意分份上,就暂且原谅他! ...... 周末,简晓星在陈秀莲的催促下,去储蓄所取了钱,来到福利房筹备处。 根据规定,交齐全款,就可以选房。 简晓星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她知道,能买得起八十平米房子的人不多,她完全没必要在前期人多的时候凑热闹。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她戴着口罩出现在筹备处,本不想引起注意,却还是被同样过来买房的黎曼认出。 “晓星,你也是来买房了吗?”她看到简晓星手里紧紧抓着布袋子,猜到里面肯定有钱。 简晓星没有摘下口罩,“黎曼,我有点咳嗽。你也是来买房的啊?” 她哪里是咳嗽,是不想让人认出罢了,同样是厂里职工,她能买得起八十平米的房子,别人肯定很好奇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到时候,厂里又是一阵关于她的流言,让人心烦。 黎曼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她拉到一旁,悄声说:“我现在不买,先打探一下情况,等苏斌买房的时候,我再买在他隔壁。” 简晓星瞳孔震惊,还有这种操作? 黎曼见她一脸疑惑,解释道:“别这副表情!这里负责人虽然是你们厂的,但区里派了我舅舅来做监督工作。” 简晓星给了她一个了然的表情,“那我可要好好抱紧你这条大腿。” 房子到底是分好赖的,有了内部人,肯定能选到一套最好的房子。 简晓星拖了黎曼去交了钱,然后拿着选房牌去了后排选房处选房。 所有的楼号都被贴在了一堵墙上,被人选走的房子,会被贴上红色的纸条。 墙上已经零零散散贴上了不少纸条,一片喜气洋洋。 简晓星脸上挂着笑,手指在墙上移动,最后在一个门牌号上停下,“就这个了。” 黎曼循声望去,却发现她手指旁多了另一根手指。 李卫红坐在轮椅上,手指不服输地使劲往上够。 她本来在医院养伤,筹备处却突然通知她过来选房。为了房子,她顾不上腰疼,穿着病号服,让护士推着轮椅就过来了。 想不到,她和简晓星选的是竟然是同一套房子。 “简晓星,你不会连病号都要欺负吧?”李卫红故意挑衅。 她进屋后,就见到简晓星拿着选房牌在选房,用头发遮着脸故意接近,就是为了跟她抢房。 她现在是病号,又坐在轮椅上,不管谁见了,都要同情一下,站在她那边的。 果然,其他选房的人,被她的声音吸引,围了过来。 “那是简晓星吗?她哪来这么多钱!” “李卫红怎么坐上轮椅了,真可怜,简晓星竟然跟一个病人斤斤计较。” 舆论很快偏向李卫红。 简晓星原本不是非那套房子不可,现在她还就认定了,就那套了。 “不好意思,这套房子是我先选定的,不能因为你坐着轮椅,我就该让你!” 说着,她就要拿着选房牌去登记处。 黎曼跟在她身边,默默地给她支持。 李卫红双手滚动轮椅,挡住她的去路,“明明是我们一起看中的,怎么能说是你先看中的?你有证据吗?” 围观的人也议论开了,这种事又没有录像机录下来,哪里会有证据? 李卫红得意地笑,这件事就算闹大了,简晓星也不占理,她却可以打同情牌。 这时,黎曼站了出来,对着众人说道: “我可以证明,是简晓星先把手指放上去的。” 李卫红听了,开始哈哈大笑:“你是她朋友,自然帮着她说话咯!”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哄笑声,直笑得黎曼一脸通红。 就在她羞愤之时,她舅舅张仲平扒开人群走了进来,然后转身对着围观人群冷声说道: “干什么都围在一起,快散开!” 大家悻悻然散开,眼睛还不是瞟过来一下。 李卫红见人都走了,朝张仲平怒吼:“你谁啊?你们这是要欺负一个病人吗?” 张仲平本来是要来处理问题的,见她态度嚣张,脸色也不好看: “同志,请出示你的选房牌!” 第98章谁背后还没个靠山啊 张仲平四十多岁,风度儒雅,在机关多年侵润,只需一眼,就看出黎曼是护着简晓星的。 他又不能贸然对坐轮椅的李卫红刁难,只能喜怒不形于色地公事公办。 没想到,李卫红神情一紧,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像放了气的气球,立即焉了。 她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这里负责人?来管我的闲事!” 态度依然带着漫不经心地傲慢。 张仲平不怒反笑:“同志,需要我出示工作证吗?买房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说是闲事呢,请你配合。” 他这种老狐狸,只要看她虚张声势的样子,就知道她几斤几两。 李卫红这下有点心慌了,手扶着额头开始喊头晕,低声呵斥后面推她的护士,“没看见我头晕吗?还不推我走!” 护士早烦死她了,推着轮椅就往外冲,动作有点粗矿,颠得李卫红屁股生疼。 简晓星和黎曼却先后来到轮椅前,挡住她的去路:“怎么,刚才不是还想抢房,这会怎么就要走,你是不是没有选房牌,心虚了!” 黎曼的声音很大,刚才被驱散的人群再次聚拢过来。 没有选房牌还可以进来选房,难道是走后门? 其实,走后门这种事,什么时候都杜绝不了,谁让人家后台硬呢? 但明明走后门却这么高调的,大家都没见过。 都听说李卫红是总厂权贵的千金,今儿倒要看看她父亲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捞了好处。 这次,张仲平没有轰走人群,而是依然笑眯眯地伸手找李卫红要选房牌。 李卫红双手放在轮椅车轮上,手指掐进橡胶里,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她哪有什么选房牌,是这里负责人让她来选房的,电话里还叮嘱她,别声张,选好房告诉他就行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李卫红,直把她看得面红耳赤,她一双眼睛转了又转,终于朝张仲平开口道: “是我父亲帮我交的钱,我只管选房,不信你给他打电话!” “同志,既然交了钱,就应该有选房牌,你还是把牌拿出来吧!”张仲平负责监督工作,完全不怵她背后的人。 谁背后还没个靠山啊! 人群也发出讥笑声:“拿出来啊!是不是搞特殊啊!” 李卫红烫成卷曲的头发差点气直了,扬言要亲自给父亲打电话,说着还直往登记处滚动轮椅。 身后的护士,要不是出于职业本能,真的懒得管她,手推着轮椅,却并不使劲。 李卫红到达登记处,额头已经冒汗。 这里有一台红色电话,她问都没问,就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周末,李为民应该不在单位。 可是,家里电话是宋倩倩接的,她说李为民并不在家。 李卫红又给李为民办公室去了电话,电话是忙音。 围上来的人群,本来屏声凝气,等着她打电话呢,打了好几次没有打通,纷纷发出不屑的嘲讽声。 张仲平也开始不耐烦了,“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赶紧走吧!” 李卫红朝他瞪一眼,倔强地再次按下一组号码,这次电话里传出紧张的声音:“谁啊?” 李卫红心里冷笑,李为民现在在小老婆那里,看来事情没那么糟糕。 “爸,是我,我在福利房筹备处选房子呢,人家说我没有选房牌,不让我选房!” 李卫红的话一出,电话那头静得落针可闻。 李为民脑子里千回百转,在想要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他跟相关人员已经打好招呼,筹备处的负责人也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估计是现场有点失控,李卫红才会给他打电话的。 他痛恨李卫红不知轻重地给他打了这个电话,又迫于现在的处境,不得不帮她周旋应对。 “红红,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负责人说清楚的。”李为民最终说道。 李卫红便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等着。 站在一旁的负责人,刚才听了李卫红电话,身上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这种暗箱操作,化工总厂的领导心知肚明,但区里来的监督员是来干什么的,就是来监督,杜绝这种现象的,真让张仲平知道了,他这个负责人就别当了,化工厂也会因此受到处罚。 他心里忐忑,上面的领导会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的手轻微抖动,来电的正是李为民。 两人客套地寒暄,负责人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 李卫红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李为民这是帮她把问题解决了。 果然,负责人向张仲平解释道:“张部长,关于李卫红同志买房的事,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她父亲已经将钱交了,我们忘了给他选房牌,我马上就叫人给她发!” 李卫红一脸小人得意地样,朝大家轻蔑地扫了一眼,那神情分明在说,“你们这群土包子,谁说我没选房牌的!” 有一个有权的爸爸就是好,这种事,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可,选房牌到了李卫红手里,她却有点傻眼。 “怎么是四十平米的房?我要的是八十平米!”她愤怒尖叫。 负责人满脸堆笑:“同志,你父亲交的就是四十平米的钱,没搞错的,赶紧去选房吧,四十平米的房子可不多了!” 刚才,李为民在电话里向他承诺,会再补三千二百元,加上之前交的两千,钱刚好够买一个四十平米的。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李卫红忍受着屈辱去选了一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 她如果羞愤离开,恐怕连小房子都没了! 简晓星和黎曼全程目睹李卫红的囧样,四目相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李卫红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生生把自己的八十平米作成了四十平米吗? 张仲平心里门清,看破不说破,既然已经解决了,他也就不再追究了。 简晓星顺利拿到了那套位置绝佳的房子,只是在写房主名字的时候,她犯了难。 她星星眼地看向黎曼,拉住她的衣角轻晃:“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第99章他真的能笑出来吗 黎曼被简晓星的动作逗笑了,认识这么久,还没见她这样求过人呢! “有事说话,只要我能帮得上!”黎曼拍着胸脯说道。 以前,简晓星从未开口,她都帮了,何况这次她这样央求,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得帮! 谁知,简晓星只是附在她耳边瞧瞧说:“我想把沈泽的名字加上,你要替我保密!” 黎曼美目流转,眨巴了两下,捂嘴憋笑,原来简晓星和沈泽已经到了可以一起买房的关系呢! 她之前还担心苏斌会为了简晓星买房,心情郁闷了好一阵,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她愉快地找舅舅把房子名办成了简晓星和沈泽两人的名字,还嘱咐舅舅,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放心吧,这个名单到了我手上,都是保密的。”张仲平拍着胸脯保证。说完,他看了看简晓星的名字,继续说道:“你这个姓挺特别,昨天也有一个姓简的来买过房,也是写的两个人的名字。”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简晓星听他这么一说,马上想到了简阳和简夏。 简阳是家里掏钱买房,肯定不会加荷香的名字,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简夏了。 难道她傻到会把于彪的名字加上去? “写的是不是简夏和于彪?”简晓星直接问道。 张仲平哈哈大笑,也不明说,只道:“哎呀,刚才说要保密的,你怎么还问起来了,你这么聪明,就别追问了!” 张仲平的回答,就像一个孕妇问做b超的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孩子留长发好,还是短发好?” 医生不会正面回答,而是说:“性别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我还是觉得长头发显得更漂亮一点。” 在回去的路上,黎曼一直在说,没想到简夏开录像厅这么挣钱,短短几个月,就能买房了。 简晓星脑子却一团浆糊,有点气恼简夏怎么会办这么糊涂地事情! 她和黎曼匆匆道别后,就直接去了录像厅。 此时,录像厅增加了白天场,放映室也有不少人。 简夏和于彪在售票室,无人买票的时候,两人卿卿我我,蜜里调油,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 简晓星敲门,简夏开门见是她,嘴里嗔怪:“是你啊,敲什么门!” 简晓星没好气地回:“我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长针眼!” 简夏听出她话里的怒意,朝于彪努了努嘴。 于彪捏了一下她胖乎乎的脸蛋,笑着出去了。 简夏将简晓星拉进门,忙问道:“晓星,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揍他!” 简晓星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她:“夏夏,你买的房子,加上于彪的名字对不对?” 简夏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坐到售票椅上,脸上笑着,眼里却染上一层淡淡的忧愁:“晓星,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先不要跟我爸妈说。” “这不是说不说的事,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万一于彪要跟你抢房子怎么办?”简晓星看到简夏漫不经心地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近于彪的表现,不说多坏,至少他那个妈,真不是省油的灯,不但霸占着服装店,一分钱都不给简夏交,还怂恿于彪插手录像厅的事务。 简夏却像一个盲人一样,这些都看不到,整天被他甜言蜜语哄着,这次甚至把房子都加上了他的名字。 简晓星再也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了,如果现在和于彪一刀两段,收回服装店,还算来得及。 她苦口婆心,将道理掰开揉碎说给简夏听。 简夏却只是苦笑,最后眼含泪花开口:“晓星,你别说了,有些事我都知道,但又怎么样呢!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又胖了?” 简晓星一脸懵。 随后,一阵不详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难道你怀孕了?”她不安地问。 简夏却恢复成一脸坦然:“对,两个多月了,过年台风夜那晚,我们睡在了一起。晓星,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今年才十九岁,还不能结婚,但孩子需要一个家。” “于彪知道吗?” “还没有告诉他,我准备让他近期向爸妈提亲。” “只能这样了!” 简晓星颓然将简夏抱住,红着眼自责道:“夏夏,如果那天我在家就好了。你就不会......” “晓星,你别自责,我怀孕,你应该恭喜我啊!我现在有爱人有孩子,还能挣钱,什么都不缺!”简夏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就这样,抱着呆了好几分钟,这是两人身体离得最近的一次,心境却如此疏远。 一个女人一生有许多重要抉择时刻,却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否选对,但不管结果如何,都将独自面对。 ...... 此时,沈家院里,沈泽吃过午饭从屋里出来,一脸冷冽地跨上了自行车。 陈秀莲追到门口,问他:“你干什么去?让你陪晓星去选房子,你也不去,还生妈的气呢?” “妈,你进屋吧,我要去厂里。”沈泽闷声道。 自从上次他和简晓星闹得不愉快,他就一直闷闷的。 写了道歉信,她也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呼吸不畅。 回来后,陈秀莲还装傻称愣,一直提苏斌和简晓星在一起特别聊得来,他就更难受了。 有亲妈往自己伤口上撒盐的吗? 陈秀莲看到他脸色铁青,比平时话更少了,忙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笑着哄道:“泽泽,是不是妈请苏斌吃饭,你心里不舒服了?你放心,妈仔细观察了,晓星对苏斌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泽神色顿时缓和不少,一双清明的眸子眼巴巴看向母亲,“妈,原来你是故意的。她向来心思重,让人猜不透,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看她对着苏医生,笑得很灿烂。” 陈秀莲用不屑的眼神瞪他:“那是晓星为人处世有分寸,哪跟你似的,整天板着一张脸。下次,你试着对她笑一笑。” 笑一笑? 二十年来,他没有哪怕一次开怀大笑过了,他已经忘了笑要动哪一块肌肉。 他真的能笑出来吗? 第100章将来她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沈泽骑着自行车,走在大街上,犹豫着该不该去找简晓星,不知不觉走到录像厅门口。 简夏见到他,笑着跟他打招呼,“沈厂,你是过来看电视剧的,还是来找人的?” 沈泽从来不喜欢看那些电视剧,简夏这是在打趣他,他耳根红红地问:“她人呢?” “谁啊?”简夏明知故问。 沈泽脸一沉,不再理她,往里张望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简晓星后,踏上了自行车。 简夏在他身后哈哈大笑:“她去厂里了。” 沈泽头也没回,把车蹬得飞快。 到达办公室,发现简晓星果然在办公室里,人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便将她叫到自己屋里,再次跟她说了对不起。 简晓星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先是一怔,而后失笑道:“你的一万字论文早让我气消了!我是为简夏的事烦恼。” 沈泽嘴角弯弯,顿时轻松了不少,只要她不生气就好,不过,简夏能有什么事,会让她烦恼? “我刚才见到她了,她笑得很开心啊!”沈泽疑惑。 简晓星耸肩:“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她要和于彪结婚了。” 沈泽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聊这样的话题,不自然地轻咳了两下:“其实,我也不看好于彪。他似乎不太稳重踏实。” 上次于彪做出那么伤害他的事,他说多了,有报复之嫌,但他看得出,简晓星对这人也有点担忧。 “何止不稳重,还很轻浮,他竟然……” 简晓星没再继续说下去,简夏怀孕的事,还没有公开,她这样说出来好像不太好,只好换了措辞。 “他竟然不顾简夏还不满二十,就要和她结婚,还说要提亲!” 沈泽听了,脸却有点发烫,他不也是在简晓星不满二十,就和她订婚吗? 虽然他们是协议订婚,两人连手都没有牵过,如果她记起那天晚上两个人拥吻,会不会也觉得自己轻浮?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如果商量好了,你担忧也无济于事,只能祝福她能幸福吧!”沈泽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只能如此了。 她最担心的是,舅舅舅妈该如何接收这个现实。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沈泽丢给她一堆工作,两人在一起工作,不知不觉竟然忙到很晚。 简晓星肚子“咕咕”直叫,沈泽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吃晚饭。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食堂已经没有饭菜了。 简晓星想到联谊会那天晚上,沈泽给他做的馄饨,提议道:“不如自己去做。” 沈泽心领神会,拿起外套和她一起去了食堂。 周末的食堂,职工工作量小,早早下班了,里面只剩下一盏灯亮着,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走近厨房,他们却同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哼唧。 两人赶紧从后面走进厨房,一番寻找之后,在高大的灶台旁,看到一个瘦小身影躺在地上,绝望地伸出干枯的手,去够离他不过几尺远的一个白色药瓶。 简晓星赶紧走过去,捡起药瓶,往手上倒出一颗药递给老人。 沈泽也在他身边蹲下,将他缓缓扶坐起来,这才认出,老人正是那晚让他们自己煮馄饨的那个老头。 几分钟后,老人渐渐恢复,在两人的搀扶下在一个椅子上坐下。 “我的命还挺大,又遇到了你们两个。”老人虚弱地笑。 平时,这个时间,只有他在食堂收厨房残余,其他职工要早上才能过来。 要不是他们俩过来,他这次就凶多吉少了。 简晓星建议他马上去医院一趟,他却坚决拒绝,“老毛病了,今天忘了吃药才会发病。” 他不但不想去医院,还坚持要把工作做完才走。 后来,从别人那里打听才知道,老头原来是钢厂职工,退休后,他利用晚上的时间承包了化工厂食堂收集厨房残余的工作,因为他白天要推着坐轮椅的老伴出去玩。 都说男人很难做到对生病的老伴不离不弃,没想到这个老人能如此深情。 老人走后,照例将厨房让给沈泽和简晓星,他走的时候还不忘落下一句:“你们很般配,珍惜彼此!” 简晓星还想解释,老人却已经推着大垃圾桶走了。 她瞟见沈泽一脸淡笑的表情,好像并不排斥被人误会。 老人走后,两人开始找食材。 沈泽没有发现包好的馄饨,只找到一点馄饨皮。 “我们需要现包,你想吃多少个?”沈泽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点肉馅。 简晓星眨巴着眼睛想了想,“二十个吧!我太饿了!” 说完,还挺不好意思的卷起袖子,要帮忙。 “你别弄脏手了,几十个馄饨很快的,你再忍一下!”沈泽沉声道。 他低声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磁性,显得无比温柔。 简晓星便用肘抵桌,捧着脸看着他包。 沈泽心里很满足,虽然没能尝到她做的菜,但能为她做馄饨,似乎更让他开心。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为她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 表情做出来,简晓星却笑话道:“沈厂,你笑得好不自然!” 他嘴唇抿了抿,黑眸在灯光下亮闪闪的,简晓星觉得他性感极了,包馄饨的动作,充满力量感。 将来她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可以经常吃到他做的饭。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将来会为别的女人忙碌,简晓星眼角有点酸涩,她忙转过身去,仰起了头。 很快,她就从不安的情绪中缓过来,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真的好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男人于她不是必需品,没必要放太多心思想这些。 她吃馄饨的时候,神情已经平常,还夸了沈泽,他做的馄饨好吃。 沈泽表情温润,似乎很享受她的夸奖,那就希望他以后少给她派点工作咯! 两人吃完饭,分别回了宿舍。 简晓星刚进屋,同舍的人就告诉她,有人找过她,说家里出了事,让她回家一趟。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厂区到生活区的路,不再那么安全,她只好跑到一栋,敲响了沈泽的门。 第101章成年人的世界 深泽的房间在二楼最东头的单间,她的出现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急促的敲门声,还是让刚脱下外套,解开两粒衬衣扣子的沈泽心紧了一下。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车间有事发生。 他快速拉开门,发现门口站的是神情慌张的简晓星,他的心漏了半拍。 “啪”的一下关上门,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衬衣扣好,这才开门,将简晓星拉进了屋里。 简晓星急忙开口:“沈厂,我舅妈晕倒了,在医院,能麻烦你送我过去吗?” 此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沈泽扣衬衣的动作纯属多余,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欣赏他胸前的春色。 沈泽赶紧拿了外套,和她一起去车棚取车。 夜凉如水,一路上,简晓星又冷又怕,死死地抱着沈泽的腰,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背上,才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沈泽很喜欢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他多想这样的时间可以拉长,再拉长一点。 可,他不能那么自私,她需要见到舅妈,才能安心。 很快,简晓星赶到王小琴的病房,简保国和简夏正围在她的床边,神情木然地看着她。 值夜班的苏斌告诉简晓星,王小琴已经苏醒过了,这会给她打了镇定剂,让她睡觉了。 简夏见到简晓星,已经哭红的眼睛又泛起了泪花,“晓星,我没想到会这样,为什么你们都反对我和于彪在一起?为什么......” 简夏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晚上的情形,越说越激动,开始嘶吼起来,觉得大家都不理解她。 原来,简夏还没有做好和父母坦白的准备,却被王小琴无意间发现,她在干呕,作为过来人,她直觉告诉她,简夏怕是有了身孕。 她质问简夏,简夏只好把想和于彪结婚的事脱口而出。 王小琴受不了简夏这么不自爱,未婚先孕,和她吵了起来,还想让她把孩子打掉。 简夏自然不同意,态度坚决,说会让于彪上门提亲。 王小琴见她执迷不悟的样子,打了她一巴掌,自己也因为情绪激动,晕了过去。 简保国也是气得不行,坐在床边唉声叹气,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毕竟简夏有了身孕,也受不了刺激。 简晓星劝了舅舅一会,又关切地对简夏说:“你身子重,赶紧和舅舅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简保国收拾好心情,只好带着简夏回家。 已经有一个病倒了,不能再让简夏出事。 “晓星,那就麻烦你了。我已经通知简阳了,他一会也会过来。”简保国临走前交代。 等其他人都走了,简晓星又扭身对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泽说道:“沈厂,你也回去吧,我要陪床,另外还想请两天假。” 沈泽黑眸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他怎么可能会走,后半夜,他还要替她守夜,何况,今天还是苏斌值夜班。 好在,王小琴指标稳定,不用时刻盯着监视器,简晓星可以趴在床边睡一会。 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身体被人抱起,是一个熟悉的胸膛,然后被放到软绵绵的床上。 她知道沈泽就在门外,睡得很安心。 等到凌晨的时候,她才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忙下床查看舅妈的情况。 见到她睡得正香,放下心来,这才搜索沈泽的身影。 发现他正坐在凳子上,靠着墙,抱着胸,正襟危坐,眼睛却是闭上的。 等她靠近的时候,他的眼却像雄鹰一样睁得雪亮。 “没吓到你吧,这是我在部队练出来的本领。”沈泽有点羞赧地说。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以前的事情。 简晓星指着那张她刚睡过,空着的病床,柔声道:“你去床上躺一会吧,这样多不舒服。” 沈泽没有推辞,躺到还留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床上,露出半截大腿。 简晓星睡着正合适的床,在他的身下,变成了小矮人的床,莫名有种喜感。 将来,房子装修好了,一定要买一个大床! 简晓星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埋怨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真是莫名其妙。 快天亮的时候,简阳才匆匆赶了过来,他晚上正好有一个重要的生产任务完成,只能坚守岗位。 简晓星见他还穿着工作服,风风火火的样子,忙把他拉到走廊上,粗略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特么的,于彪竟然趁人之危做出这样的事情,老子今天非得去削他一顿不可!” 说着,他抬腿就要往外走,被简晓星一把拉住! “你打他一顿能解决问题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简夏也是自愿的,真把事情闹大,她的处境只会更糟糕!”简晓星沉声道。 简阳一拳打在墙上,“那你说怎么办?我都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家里!” 他不但是气于彪,更是气自己,平时没有多关心这个妹妹。 他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粘着荷香上,哪有时间管两个妹妹。 简晓星也曾自责过,却已经和自己和解,成年人的世界,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对别人负责。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解决吧! 她和简阳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简夏正式通知于彪,让他拿着足够的彩礼登门订婚。 王小琴醒来后,在两人的劝说下,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解决办法。 真的让简夏打掉孩子,或者让她就此和于彪结束,都不现实,从她的身体考虑,只能同意他们结婚。 简夏知道父母同意她结婚,喜笑颜开,大家的心情却十分沉重。 她现在就是一个装睡的人,无论如何都叫不醒,只有哪天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会幡然醒悟!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权衡利弊,从来没有最优解。 结束两天陪床生活,王小琴出院,简晓星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工厂上班。 她一进办公室,就发现大家无精打采,很不对劲。 再一看对面,沈泽抱胸看着窗外,摆着臭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第102章做局 谢东明见简晓星进来,赶紧凑上来,“沈厂有气都不知该往哪撒,大家都不敢问,你是女同志,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去劝劝吧!” 简晓星指了指自己,“你就不怕他把我吃了?” 谢东明便呵呵笑,“哪能啊,谁不知道他怕你!” 怕她? 他们时候瞎的,哪次工作,他不是给她分最多,要求最高!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她才不要当炮灰。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沈泽却转身拿起电话,给她拨了过去。 这才,不想去也得去了。 简晓星进了沈泽办公室后,在他的示意下关上门,将身后几个不怀好意的笑隔绝在门外。 沈泽将一个信封递给她,表情肃然:“你看看,我们的成果被人剽窃了。” 那可是她牺牲了多少个人时间,下了多少车间才换来了啊! 简晓星带着愤怒地心情将信打开。 原来,沈泽将自己的技术论文原稿寄往《大化工》,人家却回复说论文已经有人寄过去,马上就要印刷出版了。 “王胜利?厂长?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简晓星见信里提到论文署名是王胜利,一脸疑惑。 按照信里提到的日期来算,明天报刊就要印刷了。 “那你相信是他吗?”沈泽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简晓星心里千回百转,沈泽的话,意思很明显,有动机做剽窃成果这种事的人不止一个,连简晓星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既然沈泽会告诉她,说明他信任她,还想从她嘴里听到一些不同的见解。 “王胜利已经五十多了吧,他弄这些学术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用,做厂长应该是职业生涯的顶峰了。”简晓星如是说。 沈泽轻轻颔首,他也觉得不是王胜利,他们之间合作还算不错,他的人品,不允许他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管是谁,他的动机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想让我和王厂因为技术成果的事,发生矛盾。”沈泽笃定道。 至于是谁,郭富贵、李为民、张伟几个人都有可能。 不得不说,这一招坐山观虎斗确实让沈泽有点头疼。 如果论文率先在报刊上发表,总厂会认为上次提交成果的沈泽是剽窃。 而报刊那边,已经明确给了答复,不管论文的弯弯绕绕,只认第一个给他寄材料的,况且马上就要印刷了,根本没有时间更改署名。 问题很棘手,如果能阻止报刊印刷,还可以将事情掐死于萌芽。 但是,沈泽已经给报刊编辑部打了好几次电话,人家只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简晓星眸光一转,有了对策,既然他们觉得该署名是无理取闹,不愿意停止印刷,那就制造一个大事件,让他们不得不停止。 她马上用自己的电话,给报刊编辑部拨过去,也不说自己是谁,只说他们新一期的报刊里有反动言论。 她不但自己打,还让谢东明和萧爱国用不同的电话打,以读者的身份举报报刊里存在不当言论。 报刊编辑这才慌了,马上把事情报告给社长,社长立即责令所有编辑停止手头工作,停止刊发新一期报刊,全面盘查往期刊物。 停刊为沈泽赢得了时间。 他让谢东明拿着论文去试探王胜利,发现他的确不知情后,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王胜利将办公室门关严实,蹙眉和沈泽商量:“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做局,我们该怎么应对?” 在工厂侵润一辈子,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他见过不少,不过,到底是搞生产的,那些阴谋诡计,他也只是略懂皮毛。事情真落在自己头上,他也有点慌,如果他们真的因为剽窃的事争论起来,不管事实的真相如何,都会被人非议,甚至会被撤职。 沈泽见他慌,心里有了底,“王厂,这次有人想让我们互相攀咬,两败俱伤,可不能让人得逞。只要我们齐心协议,就是铁板一块,谁也踢不开。” 王胜利听了他的话,频频点头,“小沈,看来你有了对策,不妨直说,我一定和你好好配合。” 有了王胜利这句话,事情就好办了。 为了大局,沈泽愿意将自己的成果加上王胜利的名字,然后由王胜利亲自给报刊打电话,并重新寄原始论文,要求更换署名。 刚开始,报社编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最后沈泽给他们寄了带有最新数据的论文,才妥协,表示愿意改署名。 事后,简晓星向报社社长打电话道歉,社长知道缘由后,不但没有责怪他,还为编辑对待论文工作马虎向她道歉。 论文的事得到解决,而做局的人却依然躲在黑暗里。 办公室里,简晓星在纸上写写画画,上面写着数个人的名字,中间用线连上再写上事件,分析最有可能做局的人。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大家已经下班回家,她还在苦思冥想,最后不知不觉侧脸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泽开门,就看到对面桌上,一张精致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睡得正香。 他拿起椅背上外套,弯唇走过去,发现她本上复杂的关系图,中间“沈泽”两个字,还用笔划上了圈圈,特别显眼。 这件事明明和她没有关系,她却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他,不惜放低自己的姿态,也不管之前因为照顾舅妈有多疲惫。 论文的事,风波已过,只要没有人提及,总厂那边依然会认定成果的,只不过都时候发的奖金,需要给王胜利一份。 显然,她想揪出幕后黑手。 沈泽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把衣服给她披上。 突然,简晓星一个激灵睁开眼,快速站起身,嘴里念叨着“我想到了!”,抬腿就往外走。 刚迈出去一步,她的头就重重撞上一睹肉墙。 她扶额嘟嘴,茫然抬起头来,“谁啊?” 下一秒,沈泽俊朗的面容映入眼帘,她不由咧嘴笑了。 那嫣然一笑,足以让沈泽失神痴凝。 简晓星抓着他的胳膊差点跳起来, “沈厂,我想到了,想到怎么引蛇出洞了。” 第103章明争暗斗 简晓星喜形于色,抓住沈泽的胳膊不放手。 这时,薛敏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见到沈泽后,堆笑说道:“沈厂,你在这啊,书记让我通知你,有一个重要的饭局,请你务必参加。” 沈泽抬手看一眼手表,轻轻蹙眉,语气不悦:“薛主任,真对不起,我已经吃过了,你替我去吧!” 薛敏还想说,她的级别不够那怎么行,沈泽已经越过她,进了自己办公室,然后把门关上。 他向来都是这样,从来不把任何饭局放在眼里,尤其是这种到了饭点才临时找过来的饭局,明显是拿他充人数的。 简晓星见薛敏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走掉,这才重新坐到椅子上。 薛敏真是讨厌,打断了她刚才想跟沈泽说的话。 要不要去敲门,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 简晓星咬着指头,星眸不时瞅一瞅沈泽的门。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沈泽已经换上夹克外套从里面出来,简晓星赶紧装出一副忙碌而毫不在意他的样子,却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走吧,我们回饭店吃饭,好久没吃我妈做的饭了。”沈泽向她发出邀请。 简晓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轻笑道:“好呀!” 她不是因为他邀请她吃饭高兴,主要是想把自己绝妙的想法告诉他! 两人骑车来到悦来饭店,里面正是人多的时候,陈秀莲请了一个厨师和一个服务员帮忙,客人少的时候,她便自由散漫,但忙的时候,她还是得亲自上阵。 荷香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安排好位置后,便去忙自己的了。 简晓星迫不及待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店里乱哄哄的,沈泽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边听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筷子。 “你觉得怎么样嘛?”简晓星见他不说话,心里忐忑。 沈泽真想拿筷子敲一敲她的小脑袋瓜,原来,她还有这种小心机呢! 论文剽窃之事,郭富贵、李为民、张伟等人均有嫌疑。 郭富贵以为简晓星举报了他,所以对她敌意很大,不惜帮着李卫红对付她。李卫红没能陷害成功,他也被沈泽罚了三个月奖金,他十分生气,便制造剽窃事件,以示报复! 但是,安振生和郭富贵接触后,发现他为人没什么城府,很难做出嫁祸的事来,可以排除。 李为民和王胜利两人,因为分房的事,已经势同水火,他又一向看不惯沈泽技术卓绝,明争暗斗过很多次,嫌疑很大。 至于张伟,在最近萧爱国针对那批郭富贵经手的防爆灯调查中,他几次三番不配合,似乎很害怕某种真相被揭露。 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故意制造事端,这种手段在工作中也是常有的。 以张伟精于算计的个性,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到底是李为民还是张伟,简晓星提议,故意把防爆灯的事情闹大,自然会有人狗急跳墙。 沈泽轻笑,曜黑的眸子有惊喜闪过,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谋略。 他也正有此意呢! 两人边吃饭边交谈,在食客满堂的饭店,一点都不打眼,但陈秀莲见了,却忍不住偷笑。 这两人可算是能好好吃顿饭说会话了,她不知道人家全程都在交流如何解局的事,只当在天南海北地聊天。 饭后,简晓星去隔壁找简夏,发现售票厅坐着的是于彪,她便没再进去。 沈泽将她送回家,然后又回了厂里。 简晓星回家见到简夏,问她怎么没有去录像厅,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简夏笑笑,无所谓地答:“反正要成一家人了,他帮我看看店也没什么吧!” 从她的话里,简晓星听到一股怨气。 她和简夏的心,终究还是疏远了。 “夏夏,我也觉得我看店的时间太少了,要不,我退出来吧!”简晓星也不想夹在人家两口子中间。 简夏立即意识到刚才的态度有点偏激,忙挽起简晓星的手道歉:“小星,我不是那个意思,最近怀孕,情绪总不对,录像厅多亏你才开起来的,现在挣钱了,你怎么能退呢!” “可是,你让于彪管了服装店,又让他管录像厅,你就不怕他存什么私心?索性,我退出来,眼不见心不烦!”简晓星说得郑重其事。 简夏也不想啊,可她怀孕了,等生了孩子,还得照顾孩子,店就只能交给于彪。 “上了贼船难下了啊!”简夏自嘲。 不过,她很快调整心情说道:“这个周末,你中午早点回来,于彪和他母亲要来家里提亲,准备定一个日子,先把酒席办了。” 这一天终究回来,简晓星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言不发的舅舅舅妈,显然他们是商量好的。 只是,舅舅舅妈对这个婚事不怎么看好,脸拉得比驴还长。 王小琴刚生一场病,这会元气没有恢复,没有血色的脸带着疲态。 突然,她朝简夏肃然道:“小星说得没错,有其母必有其子,原来那天买衣服碰到的尖酸刻薄的女人就是他母亲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碰到这样的亲家,要不是你怀孕了,这门婚事就是我死了也不可能答应。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先写个协议让于彪签字,省得这些财产都落入人家手中。” 王小琴越说越激动,自己起身去找来纸笔让简夏写。简夏自然是不愿意写的,就算写了,于彪未必会签字啊!这不是侮辱人嘛! 这次,简晓星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舅妈一边,“夏夏,于彪现在一穷二白,彩礼钱都是从服装店利润里拿的吧,这叫婚前协议,保护你自己的。快写吧,到时候我们会自然让他签字。” 简夏只好犹犹豫豫地开始写起来。 第二天,简晓星上班,接到了黎曼的电话,她想和她见面,迫不及待要把和苏斌的相片分享给她。 “周末吧,这几天有重要的工作要办。”简晓星无奈地说。 周末之前,她们就要把那个制造剽窃事件的人找出来。 第104章人均800个心眼子 上次,简晓星在备煤车间被郭富贵泼水,沈泽以他寻衅滋事,罚了他三个月奖金。 同时,沈泽也知道了,他轻信了简晓星举报的说法。 举报的人,如果不是简晓星,又会是谁?李卫红为什么又会利用这一点,指挥郭富贵? 很可能,举报的人就是李卫红,或是和她穿一条裤子的张伟! 沈泽知道这个情况后,立即让萧爱国秘密调查此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发现郭富贵的确因为缺钱,所以收了钱财,进了一批防爆灯。 这个时间节点就很微妙! 偏偏是在郭富贵想买房,而手里缺钱的时候。 作为经营副总,和他接触的人自然不少,也有偶尔给他送礼的,但都是价值不会超过一百块的东西,大家心知肚明,不会把这种程度的收礼定为腐败。 这次,他一下收了两千块,的确是一笔巨款。 这不得不让沈泽怀疑,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仙人跳。 而最终受益的人张伟,自然嫌疑最大。 张伟勾结供货商光头,故意给郭富贵送礼,然后又举报,把郭富贵拉下台后自己上位。 只是这种事,光头一口咬定无人指使,他便没有证据。 但,萧爱国在那批防爆灯找到了突破口。 防爆灯买下,光头立即就着手铺线装灯,很快,两百盏灯已经全部装到现场。 而且一向付款慢吞吞的财务,这次立即就付了百分之九十的款,只剩下百分之十的质保金。 速度快得有点咋舌! 当然,郭富贵以为是自己的能量,却不知道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这一切。 在萧爱国的抽查下,他发现有的所谓防爆灯,虽然装在了怕闪爆的地方,灯上却没有明显标识。 防爆灯概念在这个年代还处于萌发阶段,一些粉尘较大的地方,如果用普通光源,很容易因为发热而引起爆炸。 备煤车间想改善皮带通廊的工作环境,只能装防爆灯。 普通工业用灯,十几块一盏就能买到质量不错的了,而防爆灯,一盏就要五十块。 如果把普通灯伪装成防爆灯出售,那简直就是暴利。 沈泽要做的事,便是把这件事严重化! 他让萧爱国从现场取来了一盏灯,又让谢东明把郭富贵和光头都请了过来,他要让他们当面对峙。 沈泽召集李为民、张伟及相关人员一起开会。 简晓星因为级别不够,又不是涉事人员,只能在办公室里焦急等待。 她在办公室里无聊踱步,听到对门有动静,赶紧出门查看,发现是薛敏用钥匙打开沈泽的门,指挥两个保洁人员将一盆发财树抬进办公室。 薛敏手里有所有高管办公室的钥匙,以方便给他们打扫卫生,送东西。 可,自从简晓星离开综合办后,沈泽就跟薛敏说过,不用她派人做卫生了。 正因为如此,沈泽对一些重要文件,可能只没有放进抽屉上锁。 这也给偷论文的人可乘之机。 薛敏和李为民、张伟关系都不错,钥匙一定是薛敏提供的。 这时,沈泽沉脸散会回来,见到薛敏后,不由怒道:“薛主任,我想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进我办公室。” 薛敏谄媚地笑:“沈厂,这是书记让摆的发财树,我们放下就走。” 说完,她厉声斥责两个保洁员,让她们动作快一点。 沈泽坐回椅子,一漠然地看着她们鱼贯而出。 他这才电话把简晓星叫了过来。 看他脸色不对,简晓星问得忐忑:“怎么了,不顺利?” “嗯。”沈泽抬眸看她,“我们拿出证据,证明光头有以次充好的情况,要彻查,并把这件事汇报给总厂。李为民没有反对,提议先写个报告出来,张伟更是没有任何反应,什么都没说。” 本来以为有人会给沈泽制造麻烦,把论文剽窃的事说出来。 他们都想错了! 倒是那个光头,一听说要把防爆灯都退了,心情非常激动。 为了装灯铺设线缆,那些都是要花钱的,真要退货,他就要赔死了。 他找郭富贵要说法,郭富贵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他便吵吵闹闹的,一口咬定,绝不退货! “光头态度是不是太强硬了一点?”简晓星疑惑。 “那我让谢东明多盯着点光头。”沈泽眉头舒展。 事情不是毫无进展。 简晓星想到,那天她和沈泽说话的时候,薛敏突然出现,一定是她走漏风声,让做局的人提高了警惕。 “沈厂,躲在阴暗里的人终究是害怕见光的,让子弹飞一会吧!”简晓星说道。 她说完,沈泽看向她的眼神,不止是欣喜那么简单,更是带着一点欣赏。 他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这时,谢东明和萧爱国敲门进来。 两人和光头交涉,让他务必将所有灯拆除,并归还全部货款。 “沈厂,那个光头嘴真硬,还说有本事就去报工商,反正他是不会退钱的。”谢东明一脸丧气。 他们不明白沈泽为什么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但一直非常积极配合工作。 沈泽默了默道:“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吧,老萧你继续给光头施压,东明,你多关注李书记和张总那边的动向。” 几个人从沈泽办公室出去,心情都有点低落。 而此时,办公室里面窗而立的张伟,一脸阴鸷,背后感觉一丝凉意,用手一摸,全是冷汗。 他为了拉郭富贵下台,不惜和光头做交易,没想到光头太不靠谱,让沈泽发现问题。 本来沈泽对整件事情没有多过关注的,可惜李卫红非要找简晓星的茬,让他起了疑心。 为了应对这件事,他偷了沈泽的论文,制造了论文剽窃事件,没想到沈泽和王胜利打起来预想情况并没有发生。 本来他想着把剽窃的事捅出来,转移沈泽的精力,幸亏薛敏给他打了电话,他才没有暴露。 薛敏会如此帮他,自然是看上了李卫红爸爸手里的权力,她的为人,让她在厂里口碑不怎么样,早就想调到市里工作了。 她费力搭上李为民,却发现他实力也不过如此,只能另攀高枝。 下班后,薛敏提着果篮去了李卫红的出租屋。 第105章亲家见面 李卫红的腰一直没好,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养伤,把她可闷坏了。 薛敏来看她,她自然是高兴的,两人都不喜欢简晓星,有很多共同语言。 这次,薛敏帮了张伟,很自然地提到想去市里工作的事。 李卫红也是刚听张伟提到这件事,想不到薛敏这么快就来要好处了,虽然心里鄙夷,面上还是和颜悦色地答应。 反正那个便宜父亲手里还是有点权力的,不用白不用。 等薛敏走后,李卫红问张伟怎么让薛敏知道了剽窃论文的事? 张伟也气恼,“她这人精明,听到沈泽和简晓星的只言片语,就猜到我头上了。幸亏她跟我报信,要不然这次就载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薛敏背下剽窃的事,等她调走,也就无从追究了。”李卫红表情无比阴冷。 张伟还是不放心,偷偷给光头递了话:“不要多言,按照沈泽的话做,否则以后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光头得到他的消息,心头泛起一股恨意,合着双方合作,现在只有张伟得利,他还得被威胁,还得赔钱! 但张伟毕竟背后有人,也给他介绍了好几单生意,轻易不敢得罪。 两难之间,他跑到渔岛躲了起了,让萧爱国联系不上。 …… 周末,简晓星早早起床,想帮着舅妈一起准备中午的大餐。 谁知舅妈把她推出了厨房,嚷嚷道:“有啥好准备的,平时吃啥就做啥呗!” 赶以前,舅妈早就买好猪肉、杀好鸡,一早就开始忙活开了。 她对简夏的这门亲事不满意,只能用这种方式抗议。 简保国吃完早饭后,却悄无声息地忙活开,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王小琴看着他花那么多钱准备午餐,气不过,冲他嚷:“你怎么回事?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是不是那个寡妇亲家上门,你心里高兴?” 话的确有点难听,简保国从不对她发火的人,这会也拉着脸梗着脖子跟她吵起来:“我管来的是谁?今天是闺女的大日子,不该重视吗?以后咱闺女到了别人家,再回来的机会就少了,你就知道胡搅蛮缠。” 王小琴听着,眼圈红红,摔摔打打的,也跟着默默忙活起来。 在屋里的家简夏,心里五味杂陈,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回头。 简晓星陪着她,将她的手紧紧握着,眼神坚定,“没事的,我们大家是你的坚强后盾。” 临近中午,于彪终于带着母亲和弟弟过来。 于彪手里提着两盒糕点,是平时他弟弟于华最爱吃的。 他母亲徐招娣则是两手空空,脸上挂着假笑。 见到王小琴,徐招娣忙伸出手笑道:“哎呦,亲家母,上次真是多有得罪了,早知道你是小夏的妈妈,衣服就让你随便挑了。” 王小琴不经意地躲过她的手,心里一阵嫌恶,早知道是闺女的店,她还用得着多费唇舌! “害,那件事我早就忘了,都怪闺女,开那么大一间服装店都不跟我说一声,想不到她那么大能耐,一下开两家店。还多亏亲家帮着照应呢!” 王小琴的话让徐招娣脸色微沉,这是在敲打她,店是简夏的,让她别打主意呢! 两人夹枪带棒地寒暄,那边饭菜已经上桌,于华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鸡腿啃起来。 王小琴招呼大家落座吃饭,徐招娣见到小儿子那样,也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以示教训了,嘴里忙不迭说道:“孩子还小,不经事,你们多担待。” 简晓星算是头一次见到于华,体格瘦小,脸色苍白,的确看着显小,但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岁,这也太没规矩了。 他的衣服松松垮垮,头发油腻,坐着的时候勾着背,一副没有教养的样子,她母亲却一点没有责怪的样子,反而对他一脸宠溺! 这样的家庭,简夏以后的生活的确堪忧。 幸好徐招娣是一个寡母,小儿子也不成气候,翻不出什么大浪。 在全家人的施压下,于彪签下了婚前协议,这大概是这个年代最前卫的事。 徐招娣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心里自我安慰,等结了婚,可就由不得简夏把着钱不撒手了。 简阳全程冷着脸,对于彪耳提面命,表示以后要敢欺负简夏,他不会放过他。 于彪笑着承诺:“你放心,大舅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夏夏的。” 等办了酒席,简夏就搬去和于彪一起住了。 她还不够二十,不能打结婚证,但办了酒席,就等于拥有合法身份,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大家都是这么办的。 送走于彪一家,王小琴又是一顿嚷嚷,挨个点评这一家人,哪个她都看不上。 简夏没办法,干脆拖着简晓星去录像厅。 她现在正是孕前期危险的时候,走起路来横冲直撞的,简晓星真怕她有个闪失。 将她送到录像厅后不久,于彪也过来了,他准备开门营业,多挣一点是一点,以后有了孩子,开销更大了。 白天的录像厅来的人少,为了吸引人过来看,票价定为两毛,来的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消费能力不强,两毛钱恨不得看一天,到六点了还不舍得走,每次都要于彪驱赶,时间久了,给自己增加了许多工作量。 简晓星见两口子在一起有说有笑,识趣地去了隔壁。 她和黎曼约好了下午见面,也不知道她到了没有。 正是饭店休息的时间,店里只有荷香看店,陈秀莲和新来的厨师都回家休息了,要到晚上饭点才会来。 简晓星和荷香闲聊了几句,黎曼抱着一个档案袋笑着走了进来。 “晓星,来多久了?快来看照片!”黎曼极为迫切地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照片取出来,摊开在桌上,全是八寸的,像书页般大。 照片上,彩色花圃前,黎曼和浩浩笑得像花一样。 “看这张,这可是我和苏斌第一张合影!怎么样,好看吧!”黎曼一脸幸福。 荷香打趣道:“真般配,干脆结婚好了。” 黎曼当然求之不得,只要苏斌点头,她马上就可以找母亲拿户口本,去领结婚证。 几个人嘻嘻哈哈,互相打趣,简晓星突然被一张照片吸引,僵住了笑容,她发现黎曼和浩浩身后的小树林边,还有两个人。 第106章证据 黎曼见她神情不对,忙问她怎么回事? 简晓星也不是太确定,拿起相片跑着去了隔壁。 “夏夏,你帮我看看这个人是谁?”简晓星指着相片里小人问道。 简夏不经意瞥过,而后蹙眉道:“好像是张伟。” 简晓星第一眼也觉得是张伟,经简夏这么一确认,更加笃定了。 她不等简夏细问,又疯了一般回到饭店,在黎曼脸上亲了一下,借了这张照片,风风火火地跑走了,留下一脸懵的黎曼和荷香。 简晓星一路小跑着到了沈家,叫了两声“婶”没有得到回应,径直走进屋里。 陈秀莲本来在睡觉,听到动静坐在床边穿衣,见到简晓星后,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泽泽难得睡个午觉,让他多睡一会吧!” 简晓星只好留在陈秀莲屋里,和她闲聊。 陈秀莲眼尖地认出简晓星手里拿着黎曼的照片,好奇追问。 简晓星便将苏斌给她和浩浩拍照的事告诉她。 “这是其中一张,还有一张是黎曼和苏斌的合影,两个人可般配啦!”简晓星笑着说道。 陈秀莲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可是很羡慕呢! 如果沈泽和她拍个合影,估计也是配一脸,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及此,陈秀莲赶紧收拾东西去了饭店,把空间留给两人。 等陈秀莲走后,简晓星掀开帘子,偷偷瞄了一眼沈泽的床,发现他还在睡觉。 其实,刚才她们的谈话,他都听到了,这会在假寐。 当他听到苏斌给黎曼和浩浩照相之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一直以为,那天苏斌是给简晓星拍了照的。 不过,她拿着一张黎曼照片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间,简晓星干脆撩帘走了进来,一步一步走近他的床,然后轻轻地推了推他。 沈泽红着耳朵根坐在床边,带着一丝慵懒地问:“有事?” 简晓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把照片举给他看,“沈厂,你看这个。” 沈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用手推开照片,有点气恼,“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他才没有兴趣看别的女人的照片。 简晓星撅嘴,指着照片右下角说:“你看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沈泽这才将视线定格在照片上。 看完后和简晓星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笃定地说:“是张伟和光头,张伟手里有一个像信封一样的东西,有厚度,可能是钱。” 那天日期很容易查到,是母亲受伤住院那天。 按那个时间推断,两人早在论文剽窃之前y就勾结在一起了。 几乎可以断定,郭富贵的事,就是张伟一手策划的。 照片上的交易就是有利证据。 张伟在会上还辩解说和光头从来没有接触过,分明就是心虚撒谎。 可惜,光头躲了起来,想找人都找不到。 “看来,李卫红和张伟两人同流合污在针对你!”简晓星得出结论。 沈泽看向她,眸光清亮,“针对的是我们!别忘了,李卫红几次三番陷害你。” 说着语气放缓,变得无比温柔:“委屈你了,我以前我这个表妹会做出那些事情。” 简晓星抿唇浅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准备接下来干嘛?今天简夏订婚,家里鸡飞狗跳的,我不想回家。” 话说出来,她感觉有点不妥,在一个男人家里说自己不想回家,暗示意味太明显,正想解释说,其实是想和他一起去厂里,沈泽却已经开口:“那我们去厂里吧!正好,我又开了一个新的技术研究项目。” 他的项目还真是无缝衔接呢! 难怪简阳总劝她不要和他谈恋爱,真的会变得不幸! 哪个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不希望男朋友多陪陪自己呢! 谁要嫁给他,怕是真的会经常独守空房吧! 简晓星苦笑一下,“好呀。可是我没骑车。” 沈泽的腿已经跨出了门槛,“我带你!” 简晓星心想,和这样的人做个朋友也不错,至少能带着她共同进步。 半年多时间,她硬是从一个化工小白,成长为一个技术骨干。 就算她不考大学,将来在厂里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沈泽的感染下,简晓星又主动要求,承担了项目的数据收集整理工作。 她一回到办公室,也开始就沈泽给的资料忙碌起来。 沈泽的前一项成果也顺利报下来,申报人不但把生产部这几个参与的人都写上了,还加上了王胜利的名字。 奖金也很丰厚,总厂鼓励技术创新,这种能带来实际效益的技术,尤其是工业委员会楼会长关注的项目,奖金尤其多,发了一千元。 沈泽把钱平分了,每人平均能拿一百多块。 王胜利笑出满脸褶子,平白多一百多块钱,没有谁会不高兴吧! 萧爱国小小抱怨了一下,“我们累死累活地干,奖金还要被分走,王厂什么都没做,便宜他拿走一百多。” 谢东明脑子清醒,让他收起抱怨:“没有沈厂哪来的成果,他本可以自己拿大头,却把钱平分了,你还有啥可抱怨的。再说,幸亏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才解决剽窃的事,不然真要和王厂闹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让别有用心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简晓星将印有新出台专利法的报纸拿给大家看,大家一致认为,应该将成果申请专利,以免再被人拿出来说话。 可惜的是,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让张伟原形毕露。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特别快,很快到了简夏婚礼的日子。 婚礼很简单,于彪在悦来饭店请亲朋好友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和简夏留在家里,和大家闲聊。 徐招娣那边的亲戚不少,都赶了过来,对于彪的新媳妇指指点点。 那个没有血缘的表妹,更是一脸哀怨却无怨无悔地帮着姨妈忙前忙后,博得徐招娣满意点头,反倒是一直喊累的简夏,直让她皱眉头。 终于当上婆婆了,没想到新媳妇这么懒,不就是怀孕了吗,什么都干不了,想当年,她肚子八个月大,还要下地干活呢! 而简夏既然决定和于彪结婚,就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家人不能继续留在于家,简晓星送简夏回去后,也回了录像厅。 没人照顾店子,她只能自己盯着。 临近傍晚,录像厅门口被却一群人堵住了门口。 第107章刀疤脸闹事 简晓星从售票窗口望出来,发现为首的竟然是刀疤脸。 他已经从看守所出来,听说自己原来的舞厅改成了录像厅,好像生意还很火,就萌生了要抢回来的想法。 本来就是他的店,收回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简晓星从售票室出来,与刀疤脸对峙。 她是花钱租来的地方,合法经营,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刀疤脸就算混什么帮派,说到底也怕公安。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花钱租下来的,有什么问题,去找翠花。”简晓星带着怒气对刀疤脸说道。 刀疤脸一改往常的狂妄凶狠,而是笑眯眯地说:“我们不干什么,就在这里站站!” 他们一群人,穿着花衬衣,喇叭裤,头发油光水滑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他们往门口一站,一副要找事打架的样子,谁还敢来看电视剧啊! 简晓星试图驱赶他们,可他们像狗皮膏药,黏住就不走了。 看来,今天的生意要黄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翠花和黑豹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黑豹见到刀疤脸,上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厉声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黑豹身材魁梧,个头是刀疤脸两个大,拎起他来,像拎小鸡一样。 翠花也对他疾言厉色:“这是我的店面,想怎么处理,轮不到你胡作非为。快带着你的弟兄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刀疤脸马上堆笑:“误会,误会,我们兄弟几个就是来看录像的。” 说着,他还掏出几块钱,表示要给大伙买票。 黑豹这才松开他。 简晓星收下钱,让他们进去放映室看电视剧。 等他们进去后,简晓星向翠花两口子表示感谢。 “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刀疤脸上这来了?”简晓星疑惑。 翠花告诉她,是水仙从这路过看到的。 “那我下次一定登门道谢!”简晓星笑道。 水仙现在高三,还有几个月也高考了,她决定送给水仙一套复习资料。 这个年代,复习资料本来就少,看了有效的就更难得了。 简晓星经受过高考洗礼的人,自然对如何最有效复习得心应手。 听翠花说,水仙成绩一直很好,可惜后来迷上了新转学来的学霸,老想着约他出去,成绩也一落千丈。 不过,自从上次简晓星和沈泽去过她家后,水仙的态度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学习认真多了,只是因为落下太多,成绩还是不理想。 简晓星决定帮她,这个年代考上大学的比例极低,成绩不拔尖就考不上。 翠花和黑豹走后,沈泽急冲冲赶了过来。 他参加完婚礼就回了工厂,谁知突然接到母亲电话,说录像厅有人闹事,简晓星被人围攻。 沈泽下车,抓住简晓星看了两圈,确认没有受伤后才问怎么回事? 简晓星边将过程简单讲了一下,“已经没事啦!刀疤脸他们还在里面看电视剧呢!” “看来黑豹能管住他!”沈泽放下心来。 当初知道简晓星租下这个店面,最担心的就是怕刀疤脸出来后会打击报复。 刀疤脸不但失去了舞厅,还失去了海边堆场,废钢的生意也荒废了,已经有别人抢占了市场。 知道简晓星开录像厅挣钱,果然就来闹事了。 好在翠花和黑豹能管住他,如果他敢再找她麻烦,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正庆幸的时候,刀疤脸带着大伙骂骂咧咧走了出来:“这里没什么意思,就是电视剧放来放去。听说别的录像厅都有小片子看,比这精彩多了。” 沈泽听了,脸火辣辣的,他秒懂了刀疤脸口里的小片子是什么意思。 简阳曾经跟他提过,还跟他讲过一句经典的话:“真正的爱情,都是有生理反应的。” 他以前不懂,自从被简晓星吻过后,他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那种自然蓬勃的生理反应,让他有时候都不敢面对她。 沈泽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情,决定陪着简晓星一起卖票。 平时都是她做他的助手,今天就当是回报了。 没呆多久,他就被简阳拉走去喝酒。 他走的时候,还征求简晓星的意见,被简阳一顿损:“她又不是你媳妇,管不着你!” 气得简晓星随手抓了一样东西砸到他身上。 大概是因为简夏结婚,简阳心情不好,有点自责,喝酒的时候,一杯接着一杯。 “事后诸葛亮,你早干什么去了,上次你还想让她出钱买房,现在又开始表演兄妹情深了!”沈泽没有给他好脸色。 他早就看透了,简阳其实也是为自己担忧,他父母一直反对他娶荷香,简夏已经伤透父母的心,他现在贸然提起结婚的事,家里肯定又是一场暴风雨。 因为这个,他甚至有点抱怨简夏,把事情弄成这个场面,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荷香又跑不了,你着什么急?晚个一年半载再提,说不定他们就不会那么反对了。”沈泽抿一口啤酒。 简阳拿看怪物的眼神瞪他:“你一个老光棍懂什么?像我和荷香这种自由恋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呆在一起,天天晚上睡一张床,多等一天都是煎熬。” 沈泽眸光暗沉,若有所思。 简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懂,继续说道:“等你遇到那样一个人就懂了。不过,你现在一天天的就知道工作,我看不出,你能遇到那样的人。哪个女人受得了你!” 沈泽实在受不了简阳自大的语气,一口喝光啤酒,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别搞得自己像个恋爱专家似的,现在还不是找我喝闷酒!” 懒得搭理一个醉鬼了,他还要去录像厅,等散场后,送简晓星回家。 小心使得万年船,万一刀疤脸再找她麻烦,她一个女孩子不好应付。 一晚上,沈泽帮着简晓星售票,更换录像带,然后到点关电视机,锁门,他领会了简阳说的时刻想呆在一起的心情。 夜深人静的街道,两人推着自行车缓缓往简家走,简晓星主动聊到简夏结婚的事,一直说个不停,沈泽则默默听着,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突然,他停住脚步开口道:“简晓星,你想结婚吗?” 第108章火灾 简晓星也停下,迎上他的目光,抿唇沉默,他这是以为她羡慕简夏结婚了吗? 简夏还比她小一岁呢。 “没有啊,我觉得这样挺好,再说,还有几个月就要考试了,等上了大学,我哪顾得上结婚。”简晓星垂眸,用手绞着衣角。 沈泽问完,心里也有点后悔,他是被简阳影响,才会这么冲动,问出这样的话。 简晓星这样说,他有点失望的同时,也有点庆幸。 他们的关系,终究止步在七月,现在维持这样朋友的关系,刚刚好。 “嗯,等你上了大学,我会跟妈说清楚的。” 沈泽说完,朝简晓星浅浅微笑,清澈的眸子全是她的倒影。 回家后,简晓星躺在床上,心情复杂,这才回想起沈泽问她的问题,自己是不是理解有偏差,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试探她的心意。 而她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学习脑,和谁都不屑谈感情,其实她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的。 可惜沈泽那个冰疙瘩,什么都不懂,好烦啊!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依然在工作上配合默契,除了正常的工作,新的技术研究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简夏在婆家的日子,没有想象那么糟糕,徐招娣每天把家务都包揽了,没有让她动手干活。 她想去录像厅便去,不想去,就在家休息。 家里两个房间,一间专门作为婚房,一间徐招娣住,而于华晚上睡沙发,白天则跑到母亲房间去睡,几个人住在一起,也算相安无事。 黎曼给简晓星打过一次电话,甜蜜地聊着她和苏斌终于单独见面。 其实,是黎曼组织几个身高不达标的孩子去医院体检,让苏斌帮忙接待,苏斌非常愉快地答应了,不但给孩子们做了体检,还给孩子们买了一些麦乳精。 简晓星觉得两人挺般配的,时间长了,会走到一起的。 至于自己和沈泽的关系,她觉得这样挺好,每天都能看见他,每天过得很充实,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别的。 唯一让人气愤的是,光头藏了起来不露面,没有找到张伟做局的直接证据,只能看着他继续在经营副厂长的位置上肆意妄为。 为了为难沈泽,生产部要求车间整改需要的备件采购总是不积极,财务部备件付款是由李卫红负责,她也总是给供货商付款一推再推,造成一些技改项目战线总是拉得很长。 这天,备煤车间上煤皮带突发故障,萧爱国作为生产部管理人员,立即前往现场开始调度检修事宜。 检修因为缺少备件进展缓慢。 不能上煤,焦炉就没办法装煤,只能延长结焦时间,造成产量降低。 为了尽快修复皮带,简晓星想到在钢厂的简阳,她赶紧给他打了电话。 工厂之间,互相借备件是常事,何况是表妹开口。 简阳亲自骑车带着备件送到了厂门口。 简晓星取到备件,立即给车间送过去,萧爱国等人这才将皮带修好。 傍晚时风,皮带重新运转起来,煤炭又开始源源不断向焦炉传送。 既然已经到了备煤车间,简晓星干脆去皮带通廊里,查看减速机的参数。 萧爱国见她钻进中转站,在她后面追问:“丫头,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简晓星摆手,她进去一下,也就几分钟的事情,皮带通廊现在装了灯,不用担心会踩到坑里。 萧爱国便没有坚持,而是边在外面清点维修工具边等她。 备煤车间上空横七竖八地架设着输煤皮带通廊,有的短短几米,有的长达二三十米,中间会有柱状建筑物中转站相连。 简晓星在中转站的楼梯上往上走,突然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掉落,似乎还带着火光,热气腾腾的。 她感觉不对,赶紧往下走,这才发现唯一的出口被刚才砸下来的东西堵住了。 萧爱国已经惊慌失措得不知该怎么办,转着圈地大喊:“着火了,皮带通廊着火了。” 着火的正是简晓星要去的皮带通廊,她现在的位置,在着火一头皮带通廊的正下方。 因为皮带上都是煤,着火后,火势快速蔓延,很快整个通廊都陷入一片火海。 在半明半暗的夜空,这样的光亮显得尤其显得汹涌而诡谲。 萧爱国胡乱喊叫中,车间的操作工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一个个也是不知所措。 他们来工厂的时间短,哪里经历过这么大的火灾,连在工厂工作一辈子的萧爱国都懵了呢! 好在,及时赶过来的安振生稳定了情绪,一边让人赶紧去通知消防,一边组织现场人员救火。 现场就有平时用来浇煤的水管,这会全部被调动起来。 火光中,他似乎看到郭富贵从着火通廊另一头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安振生跑过去,焦急询问:“通廊里还有没有人?” 着火本就是大事故,再烧死人,车间就完了,工厂的命运也堪忧。 郭富贵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我不知道,我正巡检,看到火烧过来,就赶紧往外跑。特么的,没想到,火势发展得这么快,差点烧着我屁股。” 安振生看着浓烟滚滚的通廊,皱紧了眉头。 后知后觉的萧爱国,意识到简晓星还在中转站里,忙跌跌撞撞走过来,告诉安振生,她还在里面。 “怎么不早说?”安振生带着愠怒抬脚。 他赶到中转站门口,大大的铁门紧闭,外面是烧得滚烫的通廊残骸,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隔着大门,安振生确认简晓星没事,中转站因为四面都是砖混结构,火烧不进去,但从最上面,有烟尘灌进来。 “小星,你快去楼梯下躲起来,等着我们救你。”安振生吩咐道。 简晓星看一眼墙上最矮的窗户也有四米高,放弃了翻墙的想法,默默地蹲到了楼梯底下的空间里。 这里虽然空间狭窄,但不管上面怎么往下掉东西,都不会砸到。 而此时,办公楼也乱成了一锅粥,李为民听说皮带通廊着火,立即启动应急预案,要求所有人全力救火。 皮带通廊条条相连,一条着火,很可能殃及其它,到时候整个化工厂都要陷入一片火海。 沈泽作为生产副厂长,最先关注的是如何赶紧调整结焦时间,避免焦炉损伤。 等他安排好一切,这才想起萧爱国在检修皮带的事。 谢东明忙道:“他们一直没回来,小星给他送配件,也没有回来。” 沈泽听完,止不住心慌,颤抖着穿好工作服,向车间飞奔而去。 第109章情不自禁 沈泽来到车间,见到萧爱国,抓住他的胳膊问简晓星在哪里? 得知她困在中转站后,发疯了一样想往里冲。 萧爱国赶紧抱住了他:“沈厂,你会烫到的。” 门口都是烧得滚烫的砖头和石板,还不断有东西掉下来,如果他真的靠近,恐怕人没救到,自己先被砸死了。 沈泽认清现实,却没有坐以待毙,他绕到侧面,仔细观察还有没有别的入口,终于发现那个离地四米的窗口。 他疯了一样,跑到赶来救火的消防车门口,对着里面的司机大喊:“那边困了一个人,你用云梯把我送上去。” 消防负责人见是副厂长亲临现场,忙跑了过来。 听到他的要求后,冲他大声说道:“书记下了命令,全力灭火。” 现场一片混乱,火光冲天,消防车接上水管后,不停往上喷水,却不见火势减小。 此时,沈泽心里只想着被困的简晓星,不免怒吼道:“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真出了人命,你们能负责吗?” 消防负责人一脸为难,只好答应让他用几分钟,把他放到窗户上。 很快,消防车将沈泽成功放在窗口上后就开走了。 他将随身携带的绳子一头拴在窗户上,然后顺着绳子往下。 简晓星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正好看到沈泽落地。 借着头顶闪过的火光,她看到沈泽染上煤面的脸满是担忧。 她眼睛顿时蒙上一层水雾,撅着嘴一脸委屈地向他靠近:“我出不去了!” “别害怕,我来陪你!”沈泽怜惜地看着她。 现在,只有见到她后,一颗百抓撕咬的心才安定下来。 他多么想立即把她拥在怀里,贪婪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但理智让他没有动,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任外面如何喧闹,他们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这时,简晓星感觉顶上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眼疾手快地将沈泽拉到自己这边,并快速地钻进楼梯底下。 同时,一块燃烧的带着铁皮的木板“哐当”掉在地上。 沈泽一阵后怕,那么高地方自由落体的木板,砸到的话,肯定会受伤,何况还是燃烧的木板,上面带着铁皮。 他不能想象,之前,简晓星躲过了多少危险! “往这边来点吧,会舒服一点。”简晓星见沈泽蜷缩一团蹲着,很有经验地说。 楼梯下,可能是经常有人打扫,水泥地竟然十分干净。 简晓星靠近墙的一端,比较宽敞,不用勾着头。 沈泽往简晓星旁边靠了靠,顿时一股清香味钻进鼻子。 他挨着她靠墙坐着,一条腿伸直,手搭在另一条弯起的膝盖上,难得随性。 在弥漫着一股烟火气的狭窄空间,茉莉清香让他没有那么难受,反而心底升腾起甜蜜的感觉。 “皮带通廊很容易着火吗?”简晓星迷惑地问。 两人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输煤皮带的确火灾隐患大,不过,没有明火,其实煤炭也很难着的。”沈泽分析。 他也觉得这次火灾挺突兀的。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我们弄出去?”简晓星有点自言自语道。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心里出奇的平静,沈泽就在身边,她莫名安心。 外面惊心动魄地救火,她却靠在沈泽身上,睡起觉来。 晚上,她是被巨大的雷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间,她意识到自己的头正枕在沈泽的头上,双手还环着他精壮的腰。 而他的两只手无处安放,只好枕在脑后。 简晓星不好意思地坐起身子,一下把沈泽惊醒了。 外面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短暂的光亮映出两人胀红的脸庞。 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滚过,似乎要把屋顶掀翻,吓得简晓星双手挂在沈泽脖子上,搂得紧紧的。 他这次意识到,火灾已经被暴雨浇灭了,不过暴雨太大,外面的人知道他们没事,也没有着急来营救他们。 “没事,我们不会有危险了,等到天亮,他们会来救我们的。你再睡一会吧。”沈泽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在磁性体贴的声音下,简晓星再次重重闭上眼睛。 沈泽却再也睡不着,一个温软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他的浑身燥热,许久后,他才压制住身体的自然反应,开始想这件事故的前因后果。 他直觉这是一个人为事故,但在没有证据支持下,他也不能妄下结论。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如果不是为了送借来的配件,简晓星也不用出现在现场。 如果及时给供货商付款,供货商会把所有资料及时寄过来,她也不用亲自去抄减速机参数。 备件采购和付款这件事必须提上议程,早点解决,否则一直是隐患。 黎明时分,门外响起指挥搬运东西的声音,简晓星睡得香甜地醒来,发现自己被沈泽紧紧圈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 可能是怕她滑下去,他的手臂搂得很紧,她软绵绵的身体,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很有安全感。 简晓星小心翼翼的从他胳膊里抽离出来,饶有兴趣地欣赏他的睡颜。 他五官立体,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每一寸都长得刚刚好。黑色煤面在脸庞画了一道,让他刚毅中带着一抹性感。 他的薄唇红润有光泽,向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她突然想起过年时那个梦,梦里飘起雪花,十分浪漫,他戴着蓝色的围巾,温柔得看着她,嘴唇也像现在一样红润润的,让她情不自禁吻上去。 那个场景如梦如幻,却又感觉很真实。 她一直在索求,试探,最后竟然得到他的回应,那一天她满足极了,自从后,她再也没能做过那么让人满足的梦。 简晓星看着沈泽安静的面容,又想起了那个梦,她将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抚摸掉那条黑线。 沈泽被触碰,本能反应,抓住了她的手,双眼迷蒙地撞上她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感受彼此的温度,两人默默无语,眼波在对方面容流连、交缠,气氛变得很是微妙。 周围空气的温度急剧上升,下一秒,两人似乎就要将唇贴在一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第110章突然的出差 萧爱国雷厉风行地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着简晓星的名字,见到两人匆匆分开的模样,意识到什么,赶紧停住脚步。 等其他人都赶过来的时候,沈泽和简晓星已经从楼梯底下钻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沈泽问。 萧爱国反倒有点慌,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一整条皮带通廊都报废了。哎呀,你们没事就好。幸亏一场大雨把火浇灭了。” 事后,车间进行了损失估算,初步统计损失高大十多万元。 重新修建皮带通廊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这期间,因为延长结焦时间而造成的焦炭产量下降更是无法估量,差不多又是几十万。 沈泽让车间和生产部共同查找事故原因,最后郭富贵不得不承认,是他在现场抽烟,烟头掉到煤堆,才造成了火灾。 可是,一个烟头真的有这么大能量吗? 沈泽现场实地考察,才发现正真原因是高硫分的煤与机器摩擦产生火花,而现场所谓防爆灯,车间没有及时拆除,遇到火花后产生爆燃。 那批防爆灯再次进入大家的视野。 为了追求真相,厂里把情况报给了工商局,工商局通过公安,找到了光头,而张伟也在沈泽提供的照片面前,终于承认,是他勾结光头,嫁祸郭富贵。 至于论文剽窃事件,张伟也直言不讳,就是想让王胜利和沈泽两人互斗,这样沈泽就不会找他的麻烦了。 这下,事情彻底败露,李卫红求李长生也没有用,张伟不但被开除,还要求和光头一起,赔偿公司的损失。 其实,那些灯能值几个钱呢,最后的火灾却让工厂损失惨重。 即将调到总厂任职的薛敏,一万个侥幸,幸亏没有和安振生复婚,她高飞了,而安振生又要被罚,两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没想到的是,等最后事故平息后,备煤车间主任因没有及时拆除防爆灯,被撤了职,而安振生被提拔成了副主任,抓全面工作。 郭富贵经此一事,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副厂长的位置,只能安心在备煤车间呆着。 全厂职工,受此事影响,减发半年安全奖。 而对于沈泽来说,什么奖金都是次要的,只要人没事就好。 简晓星也明显感觉出沈泽最近对她格外关注,她有一种错觉,觉得他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深情。 但除了眼神,别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依然会给她派一堆工作,残酷地压榨她的工作时间,常常下班了,还要求她加班。 这样的日子维持到了四月。 总厂要在江城开一家新的化工厂,有不少进口设备,需要一个懂技术的翻译,简晓星被选将挑了出来。 李长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献宝的机会,没有询问简晓星的意见,就同意让她去出差两个月。 江城离海城一千多公里,而且她马上就要高考了,非常不愿意去。 但奖金给得极为丰厚,又真的能学到不少东西,她还是同意了,表示只去两个月时间,完事后还要回来参加高考。 总厂那边也同意了,让她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要和总厂的工程师一起启程。 舅舅一家听到消息都很突然,舅妈赶紧给她收拾行李,“那边热得比这里慢,还是得带一点厚衣服。” 简阳给沈泽打电话,质问他怎么能同意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小姑娘出了事怎么办? 沈泽也很无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好事,总厂派她去,自然是看上了她的工作能力,对她也是一种历练。 他有诸多不舍又怎么样,只能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 陈秀莲知道未来儿媳妇要去远地方出差,给她包了香菇猪肉的饺子,在冰箱里冻好后,让她路上带着。 沈泽帮着母亲包饺子,沉默地包了一个晚上。 等出发那天,沈泽本来想送她,却因为生产临时有事,需要他处理,他没有脱开身。 等她走后,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惆怅却爬上心头。 她走的时候,竟然道别的话都没有说。 他多想给她打个电话,却知道她在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上,要三天才能到达江城。 每当他抬头,看到对面空荡荡的桌椅,他的心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对了。 他唯一可做的,就是把自己埋入成堆的稿子中。 三天,他一想到她在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自己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陪着她。 直到三天后的夜晚,他伴着台灯孤独地工作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突然心颤抖了一下。 “沈厂,你果然还在办公室。”简晓星轻快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传来。 沈泽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低沉而温柔道:“你到了。还适应吗?”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那个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突然见不到也联系不到,那种抓心捞肺的感觉太难受了。 “嗯,这里环境还可以,在我的要求下,我有独立的办公室,可以随便打电话。你不介意我这么晚打扰你吧!”简晓星试探地问。 其实,于她而言,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到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 但在火车上的三天,却让她明白一件事情,她在这个世界有了牵挂,她一想到,很长时间见不到沈泽,心便像被人揪着一样,每呼吸一口,都会隐隐作疼。 她一安顿下来,便向领导提出了要单独办公室的要求,还必须有一部独立的电话。 她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你可以随时打过来。”沈泽愉悦地回答。 没想到平时在一起的时候,很多说不出口的话,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反倒说得顺口。 简晓星听到他声音中的笑意,自己也笑了,“那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打,毕竟我挺惦记家里的。” 沈泽抿唇,心想,她就不能惦记一下他吗? “简晓星!”沈泽突然喊道。 “怎么了?” “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挠得她胸口痒痒的。 第111章于彪一家真面目 简晓星握着电话抿嘴甜笑,心想这个闷骚,终于开窍了吗?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了很多,和沈泽假戏真做也是不是呢! 谁知沈泽接着补充道:“我想你帮我整理数据了,谢东明到底是个糙老爷们,一点都不细心,不如你细致。” 他到底没能说出口。 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就是承诺,永久的承诺,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 简晓星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摔了他的电话,“沈厂,刚开始你不还挑我的毛病了吗?多锻炼一下就行了,不行,你再找个女职工,帮着你一起做。” 沈泽听出她话中带气,忙陪着小心道:“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这话说得极为暧昧,简晓星听了心里莫名心情好。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许多,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 简晓星白天颠簸了一道,有点困了,打了一个哈欠,这才让沈泽催促她赶紧去睡觉。 “晚上我看天气预报了,你那里气温还低,晚上多盖点。”沈泽柔声叮嘱。 “嗯。”简晓星愉快地放下电话。 不知为何,平时两人在一起,似乎一个眼神就抵了千言万语,现在却又说不完的话。 晚上,两人都做了甜甜的梦,都梦到了对方。 沈泽自从被简晓星亲吻过后,经常会做和她吻在一起的梦,他就在梦里,练习着技巧,自觉已经无师自通,可惜,那个想亲吻的人,现在远在千里。 第二天,沈泽忍不住一早就给她去了一个早安电话。 电话那头,简晓星简单地跟他说了几句,就被叫走了,让他很是郁闷。 她去那边时间有限,肯定每天都会很忙,要打电话也只能等到晚上了。 以前从未觉得上班时间煎熬,现在他工作的时候,也会不时看一眼手表。 中午,见缝插针,他又给简晓星去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在她的办公室,他们刚讨论完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沈泽一想到,她要和别的男人一起工作,他的呼吸就生疼。 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着他。 以前,他听简阳提到,看到荷香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会不舒服,恨不得打那个男人一顿,当初还说人家打翻了醋坛子,现在,他只觉得空气好酸。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七点,所有的工作结束,也已经吃过晚饭,他在桌边静静等着电话响起。 他早上、中午已经表现得太过心急,所以决定晚上先撑一撑,想着等她先打过来。 等了半个小时,电话一直没响,沈泽心想,那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惦记他? 他只好沉着脸,给她拨了过去。 谁知电话是占线的。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先是设想了无数个她给别人打电话的场景,又自我安慰道:“肯定是家里人惦记她,给她打电话,等会就该打完了。” 果然,很快电话响起,不等他说话,简晓星带着哭腔说道:“沈厂,刚才舅妈给我打电话了,说简夏找不到了,你说她能上哪去?” “什么时候的事?于彪他们去找了吗?”沈泽也跟着着急。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于彪母亲和她吵了一架,于彪以为她回了娘家,结果回去也没找到。”简晓星很担心。 原来,简夏白天在家睡觉,小叔子于华竟然不知不觉爬上了她的床,徐招娣知道后,不但不怪自己儿子耍流氓,反倒怪简夏故意勾引。 两人争吵起来,把双方这段时间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徐招娣推了简夏,差点让她流产,这才知道简夏怀孕了。 没想到,徐招娣不但不高兴,还质问于彪,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和简夏结婚的,说她不知廉耻。 于彪也有点意外,原来简夏会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已经有了孩子。 估计,简夏想不到他们一家是这种态度,所以离家出走了。 “沈厂,你帮我找找吧,我怕她出什么意外!”简晓星央求道。 “好,我这就去找,你在办公室等着我电话。”沈泽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出了门。 此时,简保国一家都出动了,连同荷香和几个熟人都撒网似的,在海城各个角落开始寻找。 徐招娣却跟着没事人一样,在家里看电视。 对于于彪出门找媳妇,还比翼了一番:“找什么找,真出点什么意外才好,到处勾勾搭搭的,肚子里谁知道怀的谁的野种。我说怎么能挣钱买房,就是平时勾三搭四,从野男人那里弄来的。” 于华更是没有把这个大嫂放在眼里,白天偷吃不成,这会不知在哪个录像厅的小黑屋里正看小片呢! 于彪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简夏平时不是一个拘小节的人,这次是母亲太过分了,弟弟对她起了歹心,该骂的人应该是他。 出去找才发现,平时对她了解不多,根本猜不出她会去哪里。 而此时的简夏,不知不觉沿着马路,走到了海边。 四月份的海边,海风很凉,她出来的时候,就穿着一件薄外套,她觉得有点冷,双手抱肩缩了缩脖子。 海水很凉,还没有到洗海澡的季节,海边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远处灯塔偶尔投过来些许灯光。 她就坐在一块礁石上,静静地听海浪拍打岩石。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她寒心又无助。 一直以为,她和于彪或多或少是有点感情的,没想到,真遇到事,他就是这种态度,永远跟自己母亲站在一起。 就在今天,她还知道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要不是看上了她手里的店和钱,徐招娣才让于彪对她那么热情。 她跌入了人家给她编织的甜蜜陷阱,如今她已经深陷其中,还怀孕了,他们便原形毕露,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多么可笑,所有人都看清了于彪的面目,只有她糊涂着。 想到这些,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因为这个,还把母亲气到住院,她真是该死! 可能,孕早期激素影响,简夏越想越气,猛然站起身,脱掉鞋子,用脚试探着水温。 水可真凉啊,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第112章想你了 简夏觉得海水虽凉,不如自己的心凉,她一步步朝海水里走去。 就在她迷蒙着,海水没过膝盖的时候,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 “你如果就这样死了,想过你父母会多难受吗?” 沈泽气急败坏地说。 简夏麻木地站在那里,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快跟我回家,简晓星让我务必把你找到,我还得给她回话。”沈泽等她哭够了,对她说道。 憋着一晚上的眼泪,终于留下来,简夏也渐渐清醒过来。 对啊,为了渣男一家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简晓星远在千里之外还惦记着她,她要为关心她的人而活,为肚子里的小生命而活,为自己而活! 怀孕的人,情绪就是这样,忽上忽下。 一旦相通,她便不再哭哭啼啼,而是变得比以前更为强大。 很快,沈泽把简夏送回了简家,所有找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小琴扬言,绝不能让于彪一家人好过,以后简夏就算在娘家待一辈子,也不会再去于家。 简阳更是表示,以后结婚了,妹妹就跟着他住,看谁敢欺负她。 沈泽把简夏安全带回去,算是交了差,赶紧回了厂里,给简晓星回报情况。 简晓星听简夏回了家,一颗心放进肚里。 “谢谢你,沈厂。”简晓星声音轻柔,充满蛊惑。 沈泽听到,嘴角弯弯,讨要好处:“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沈厂,叫我的名字?” “可以啊,沈泽!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不尊重长辈了。”简晓星偷笑。 毕竟,沈泽可是三十一岁了,比她大了十一岁呢! 沈泽磁性的声音响起,“嗯......小鬼,你在说我年纪大吗?或者,你可以叫我阿泽。” “不要,我想叫你泽泽,你妈妈就是这么叫你的。”简晓星拖着鼻音说道,有些许撒娇的味道。 “好啊,你叫什么都好。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龙女吗?”沈泽笑道。 “啊?”简晓星惊讶,“为什么叫我小龙女?是不是金庸小说看多了?” “因为你属龙啊,别人都叫你晓星,那样太普通,我要给你一个专属称号。” 简晓星笑得眉眼弯弯,想不到这个闷葫芦却有这样的小心思。 两人又天南地北地瞎聊到很晚,久久不愿意去睡觉。 第二天,沈泽听到一个惊人消息,于华在一个录像厅暴毙而亡。 至于死因,传言很多,有说是因为过度消耗而死的,也有的说是他突然发病,没有带药,总之,死就死了,没有人在乎到底是怎么死的。 别人听了,在徐招娣背后指指点点,对她没有同情。 于彪顾不上录像厅的事,回去处理弟弟的丧事。 简夏已经做好和他们划清界限的准备,没有出席于华的葬礼。 等葬礼过后,简夏更是让徐招娣交出了服装店的经营权,宁愿让荷香帮忙照看,也不会再用她了。 徐招娣经营了几个月,最后竟然让服装店亏损了好几千块。 简夏也没有追究,只当花钱买了一个教训。 录像厅,她也不让于彪进了,自己全权管理,实在忙不过来,王小琴和他们会过来帮忙。 按王小琴的话说,这是一只会下蛋的鸡,可得好好养着。 于彪郁闷坏了,几次三番想求简夏复合,都被拒之门外。 简夏最后不堪其扰,以打掉孩子为威胁,才让他消停。 徐招娣这才知道,她失去的是什么,不但是自己的小儿子,还是优渥的生活。 她住在还有两个月就要到期的房子里,不知该何去何从,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人已经衰老得脱了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简夏的房子有于彪的一半。 就这件事,沈泽和简晓星在电话里又感概了半天。 “你说,简夏以后还能找到一个爱她的人吗?”简晓星问道。 沈泽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他想过年纪大了要结婚,却没有想过是因为爱才结婚。 就算之前,母亲一直状态不好,逼着他和简晓星订婚,他只是一个为了满足母亲心愿,没有感情的机器。 而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和另外一个人心灵相通的感觉,也体会到了那种悸动的感觉,他了解了什么是爱。 “我想,一定会有一个人,会了解到他的好的。”沈泽缓缓道。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好。”简晓星问完,心砰砰乱跳。 沈泽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最后道:“小龙女,你快点回来,不然,我就忘了你的好了。” 简晓星哈哈大笑:“你知道,电视剧里杨过等了小龙女十六年呢!我这才来江城几天啊!” 两人的对话,始终在要说破却没说破之间徘徊。 简晓星明显感觉沈泽对她的思念,却倔强地从不说想念。 沈泽心里有失踪弟弟那么一个疙瘩,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转机却是在一个午后来临。 那天,陈秀莲中午送完最后一桌客人,准备休息,一个背着巨大包裹的男人却走进了饭店。 男人两鬓泛白,应该年过半百,但他气虚轩昂,完全没有老态龙钟的状态,一身轻便运动装,让消瘦的身材,显得极为干练。 深邃的五官,麦色的皮肤,让整个人看起来健康阳光。 他进来后,直接将背包放在,坐在椅子上,拿起菜单开始研究。 陈秀莲忙过去客气地说:“这位大哥,我们中午休业了。” “大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休业,就该在门口挂上牌子,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休业呢!我这人向来吃得简单,你怎么方便,就给我做点什么吧!” 男人把菜单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吩咐陈秀莲快点。 他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身体太累了,急需要补充。 “对了,麻烦你先给我来一壶茶。”男人在陈秀莲背后叫道。 荷香去了简夏的服装店帮忙,其他两人也下班了,此刻店里只有陈秀莲。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客人,但顾客就是上帝,她还是冷着脸伺候着。 第113章绑架 男人在陈秀莲店里吃过午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把包存在这里后,去隔壁借电话机打了一个电话。 回来后,他枕着包,在椅子上开始睡起觉来。 陈秀莲想叫醒他,他却翻了一个身,咂巴一下嘴巴继续睡。 陈秀莲没办法,只能一把钥匙,将他锁在了店里。 等临近傍晚,她到达饭店的时候,发现苏斌正在门口来回踱步。 “小斌,你找我啊?”陈秀莲一边开门一边问道。 苏斌一张脸涨得通红,“阿姨,我找我养父。” 他透过玻璃窗指了指屋里睡觉的人。 那个男人竟然还在睡。 等苏斌和陈秀莲进来,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见到苏斌后,他笑眯眯地开口:“小斌,你来了!我回来了。” “这次呆多久?”苏斌面无表情。 陈秀莲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男人总算有人治治他了。 从两人的对话里,她才知道,男人叫苏平,是苏斌的养父。 但是两年前,妻子去世后,他就开始了以研究为名到处流浪的生活。 他是一名植物学教授,在一个地方呆着,好几个月都不回来,苏斌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养父了。 苏平似乎并不介意苏斌的态度。 “想不到海城经济也这么发达,这个饭店装修真不错。接下来,我就跟你住了,儿子。”苏平拿起包,催促苏斌带他回家。 苏斌跟陈秀莲道别,没好气地带着苏平走了。 这两年都没什么音讯,电话都没打过几次,突然就冒出来,多少让他有点不适应。 但养母是极好的人,临走的时候,拜托他照顾老伴,他肯定会照顾,但不听话的话,他也很头疼。 “以后别往外跑了!” 苏斌把养父领进自己租的房子,叮嘱他。 “放心,最近院里新拿下一个海洋生物研究的课题,我应该会在这至少呆半年。” 苏斌脸上这才浮现笑意,开始忙着给他铺床,收拾东西。 晚餐,他嫌苏斌做的饭太难吃,竟然又跑到悦来饭店,让陈秀莲给他下饺子。 陈秀莲知道他是苏斌父亲,态度缓和了不少,但看到他不拘小节,对她要来喝去的样子,背后朝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苏斌真是命苦,自己父母找不到,竟然摊上这样的养父,给他养老,肯定得花不少钱。 不过,很快陈秀莲就被打脸了。 苏平来饭店次数多了以后,她才知道苏平很有钱的。 他的学术成就很高,越老越值钱,最近又得了一个科技成果奖,奖金高大两万元。 陈秀莲打听他的钱准备怎么花,他不在乎的回答:“当然是给儿子花了。你们这不是新出来一个楼盘,我准备给他买一套最大的,剩下的钱,全部捐给小斌以前的福利院。” “可真是财大气粗!”陈秀莲心想,买房子花去一万,捐款一下捐一万? 从他的话里,她知道苏平每年都会给钱福利院捐钱,就更惊讶了,想不到这个老头,还这么有善心。 几天后,福利院却给陈秀莲来了电话。 当年,小儿子毛毛丢了后,原主陈秀莲到处找孩子下落,几年后终于在福利院得到消息。 可惜毛毛被领养后又辗转被卖,不知道最后到了哪里! 这次福利院来电话,是因为这次捐款的人,竟然最后署上了名“毛毛的养父”。 最让她震惊的是,捐款钱数正好是一万元。 这让她有片刻恍惚,苏平如果是捐款的人,那苏斌岂不是就是她另一个便宜儿子? 她为这个想法而兴奋! 当晚,她就把沈泽叫了回来,说要请苏斌父子吃饭。 沈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又要请苏斌吃饭,心里不情不愿,但母亲言辞肃然,好像有什么很严重的事要说,只好冷着脸过来。 沈泽和苏斌见面,依然是一个笑嘻嘻,一个冷冰冰。 陈秀莲却越看苏斌,脸上笑容越浓。 这孩子长得儒雅端庄,玉树临风,年龄也相符,真是越看越觉得他就是毛毛。 她之所以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想当面认证一下。 就在大家围坐一起,陈秀莲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饭店里吃饭的人都在疯狂议论区长女儿被绑架的事。 “你们不知道,那个刀疤脸,刚出来没多久,自己的舞厅被人占了经营不下去,他又眼红别人挣钱买房,就去闹事,可惜人家有人护着。这才打了区长的主意,说要一万块赎金,不然不放人!” 苏斌听完,腾空站起,揪起那人衣服问:“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突然被拎起,哆嗦着说:“不信你去区长家,他们家都乱套了。” 苏斌马上抬腿朝黎曼家走去。 陈秀莲忙让沈泽跟着。 沈泽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两人来到区长家,黎峰正在翻箱倒柜筹钱,黎母脸色苍白,躺在沙发上虚弱喘气。 “黎叔,刀疤脸说了交易时间和地点了吗?”苏斌问道。 “只说了让准备一万元,他还会再打电话来。”黎峰咬牙说道。 显然,他并没有弄到这么多钱。 沈泽默默掏出来自己口袋里的钱。 这是陈秀莲昨天交给他,让他存进银行的,有一千多。 苏斌也将自己的钱拿出来,那是准备买房子的钱,没来得及去选房。 黎峰没想到,赎金一下就筹了出来。 他颓然地坐在电话旁,等着刀疤脸来电话。 很快,电话响起,黎峰紧张接起,一分钟后揪着心放下。 “他们在渔岛,说只让我一个人过去。如果下午不过去的话,就把曼曼扔到海里。”黎峰苦着脸说道。 “没事,渔岛我去过一次,我会在后面掩护你。”沈泽说道。 苏斌这会也站到了沈泽一边,从前对他总是不屑地笑,关键时刻,才知道他爷们一面。 简晓星的眼光果然不错。 黎峰提着装满钱的钱包坐上去往渔岛的船。 而沈泽和苏斌则坐上了另一条船。 他们绕到码头旁边,偷偷登岸,跟在了接待黎峰的一群人后。 几分钟后,他们看到了被捆绑起来,嘴里塞着布条的黎曼。 第114章相认 地点很隐蔽,刀疤脸显然准备了很长时间,而且靠近海边,方便他逃跑。 估计,他拿了这笔钱就要逃往到外地,不会回来。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黎峰把钱放在地上,等着刀疤脸将黎曼送给他。 谁知,刀疤脸查看完钱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反正海边的船在那里等着,黎峰一个人来,很容易被控制,索性和黎曼玩一玩再走。 他拿着钱,押着黎曼往船上走。 黎峰紧张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黎曼被带上船,刀疤脸露出奸笑,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就在他准备撕开黎曼衣服的时候,船舱里却伸出一个强有力的拳头。 岸上的黎峰和沈泽,解决完两个小喽啰后也上船帮着苏斌对付刀疤脸。 刀疤脸一人难敌众拳,将黎曼推下船,自己则快速向船头跑去,试图摇动发电机开船。 刚才潜伏在船上的苏斌怎么可能让他逃走,早将里面的柴油放光。 刀疤脸被绳子捆绑起来。 得到解救的黎曼,立即扑到苏斌的怀里。 黎峰见了,笑着直摇头:“女大不中留啊!” 苏斌在几个人祝福的目光下,将黎曼搂紧。 现在,他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黎曼动了心。 就在苏斌将黎曼抱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玻璃球掉了出来,滚动到沈泽脚边。 苏斌还没反应过来去捡的时候,沈泽已经将它捡起来,放在手里仔细观察。 他的心渐渐收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弟弟走失的时候,手里正是拿着这样一颗玻璃珠,连里面的纹理都一模一样。 他用问询的表情看向苏斌,“你这颗玻璃珠哪来的?” “我从小带在身上的。”苏斌惊讶地答,他极为珍视这颗珠子,没想到沈泽会这么问。 沈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看了许多,突然眼里含着泪光笑着说:“你是毛毛对不对?” “毛毛,我终于找到你,我是大哥啊!” 沈泽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不顾苏斌手里抱着黎曼,把他拥进了怀里。 黎曼从苏斌怀里滑了出来,无辜地看着两人。 苏斌从震惊到惊讶,被动地承受着来自沈泽的热情。 所以,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夜夜想念的哥哥? 黎曼被救,本来想跟苏斌好好呆一下,却被沈泽拉走了,气得她打电话给简晓星抱怨。 简晓星也震惊了,她听沈泽讲过弟弟失踪的事,只是不敢深聊,怕他会难过,没想到苏斌就是他弟弟。 这是多么大的惊喜啊! 她一晚上都在等着沈泽的电话。 此时,沈泽拉着苏斌高兴地回了悦来饭店,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谁知她和苏平正聊得火热,已经确认,苏斌就是毛毛。 苏斌还有点不敢相信,陈秀莲笑着说道:“你臀部是不是有一个桃子形的胎记,就在两瓣屁股中间,扒开才能看到。” 他的脸倏的红了,他的确有这么一个胎记,如此隐秘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看来他的确找到自己的亲妈和哥哥了。 他先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惹得其他人都跟着鼻子一酸,和他抱在一起掉眼泪。 “这下好了,我这个养父,不用再为你操心了。”苏平高兴道。 其实,苏斌小时候,特别内向,和人说话都会躲避,是他带着他到处跑,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他才渐渐从和家人走失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家团聚的日子真好。 几个人围坐一起,聊起这些年的不易,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不痛快,这下全都释然了。 尤其是沈泽,他感觉自己重获新生一般,有一种强烈地要和简晓星分享的欲望。 几个人谈到深夜才散,沈泽还是来到办公室,他不知道简晓星还在不在,依然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妙接,两人同时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龙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娶你!”沈泽突然说道。 简晓星嘴角抑制不住笑,声音轻快道:“好呀!”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此刻两人的心意相通,只差一方主动开口。 沈泽能找到弟弟,简晓星也为他高兴,她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 两人又聊到很晚才依依不舍道别。 漫长的两个月终于过去,简晓星马上就要回金海市了。 七月高考,提前就需要填好志愿。 和沈泽捅破那层关系后,简晓星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继续考试,和他在一起上班,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同厂的双职工,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中午还可以在一起吃饭,她不要太羡慕。 但想到自己对室内设计比较感兴趣,所以还是决定继续考试。 绿皮火车经过三天三夜的跋涉,终于到站。 简晓星出了站台,第一时间就看到人群中宛如神袛一般的沈泽。 他颀长的身体,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显得极为禁欲。 简晓星抿唇甜笑,朝他飞奔过去,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住。 沈泽的眼神粘在她脸上,羞涩地傻笑。 “你瘦了!”他怜惜地说道。 “为伊消得人憔悴嘛!回去后,要给我做好吃的。”简晓星羞赧。 “好。”沈泽接过她的行李,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紧扣,两人的心都“砰砰”直跳。 沈泽将简晓星带到吉普车副驾驶跟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坐上去。 随后,沈泽坐到了驾驶位上。 “你学会开车了?”她问。 “嗯,不难学,我差不多用了两天。”沈泽颇为骄傲地说。 他学东西向来很快,何况,为了能接她,他可是跟着司机整整学了两天。 沈泽开着车先带着她去了指定学校。 她这种社会人员,必须去指定学校填报志愿,考试的时候,也必须听从学校安排。 简晓星填表自愿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了金海市的学校。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可以经常回家。 想到未来四年,她要和沈泽异地恋,她心里就闷闷的。 没想到,沈泽却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他同意工业委员会楼会长的建议,调到市里主持工业环保工作。 第115章回来 简晓星听到楼会长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完成了志愿报送工作。 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至少他们两个人不会异地,她看着眼前这个俊雅的男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沉沦,再也不想跟他分开。 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发现。 当简晓星指尖碰触到沈泽的手指的时候,那种悸动是前所未有的。 她重活一世,没想到能遇到能让她如此心动的男人。 他犹如太阳一样明媚,又是如此优秀,是她梦寐以求的伴侣。 简晓星遐想间,沈泽已经开车带她来到一所大学。 那是沈泽曾经求学的地方,也是简晓星这次志愿填报的地方。 大学很大,是金海市最大的大学,能考进来的都是极为优秀和聪明的人。 此时,已是徬晚,校园里的路灯已经打开。 操场上有不少人在里面散步,三五成群,还有人在踢球,男孩头发已经湿透,旁边女孩用略带羞涩地眼神偷偷看他,一片青春洋溢的画面。 他们刚才已经吃过饭,正好需要散步。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 “这个学校的设施真不错,很先进。”简晓星环顾一周说道。 “嗯,是国家重点投资的学校,就是让大家在这样好的环境里,充分发挥自己的创造力。”沈泽颔首。 此时,他的心思,全都在简晓星晃动的小手上。 今天他接她的时候,短暂地牵了一下她的手,心里甜蜜了半天。 现在,他只想再次牵起她的手。 可惜,每当他鼓起勇气要牵的时候,她的手就会举起来,指指这里,指指那里,似乎对这个学校很感兴趣。 其实,简晓星早就发现沈泽的小举动,她不过是逗逗他罢了。 这时,一个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为了躲避踢过来的足球,不小心撞了简晓星一下。 简晓星被撞,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一手大手却掐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扶住。 简晓星撞到一堵肉墙,周身一阵火热。 沈泽的大手扶在她的腰上,她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这个年代,毕竟不如后世开放,像这样搂抱在一起,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简晓星慌忙推开了他。 沈泽趁机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省得你再被别人撞。” 简晓星瞟了他一眼,抿嘴甜甜地笑。 两人就这样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夜深的时候,操场的人都走了,两人走到篮球场,捡起一个篮球开始打起来。 上次见沈泽打篮球,简晓星就想和他一起打来着,她以前也是篮球爱好者,却一直没有机会碰球。 两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 结束后,两人靠在篮球架后面聊天。 夜色撩人,沈泽看到简晓星一脸红润,如可口多汁的水蜜桃,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泽泽,很晚了,我们要在哪里休息?”简晓星红着脸问道。 “我就想一直一直和你呆在一起。”沈泽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随后,他的唇将她的唇含住,两人热烈拥吻。 半个小时后,简晓星被沈泽牵着进了一家招待所。 他们一人要了一间房,因为刚才的余温未消,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第二天起来,两人都有黑眼圈。 沈泽将简晓星堵在她的房间门板上,高大的身躯将她全方位笼罩,简晓星甜笑捂胸,眼神湿漉漉的:“男女授受不亲。” 沈泽手指绞着她的头发羞红了脸:“媳妇,我们公开好不好......” 简晓星颔首,红润的嘴唇发出无声的邀请。 沈泽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洪荒之力,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 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 他们过了两天无人打扰没羞没臊的生活。 简保国和王小琴忙活着做了一桌好菜,迎接简晓星回来。 没想到,她还带来对象。 简保国和王小琴对沈泽一百个满意,简夏也说,早猜到两个人迟早要在一起,她已经渴了很久的cp。 只有简阳,一脸不屑,再三警告简晓星,沈泽是块木头,是块冰疙瘩,没有情趣。 简晓星捂嘴,她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沈泽到底有多热情。 他差点没能让她下地。 她现在腿还是软的,走路直晃。 吃饭的时候,沈泽更是一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做派,将好吃的,全都夹到简晓星碗里,还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她。 简阳的眼珠子差点都要惊讶地掉出来了。 他再怎么追荷香,也没像他这样,明目张胆地秀恩爱啊! 他和荷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父母坦白呢! 别人都成双成对了,只有他只能拉个小手,亲个小嘴,他都三十多的人了,这些哪够。 家里的接风宴办完,陈秀莲又给饭店打了烊,特意做了一顿团圆饭。 沈泽和简晓星手牵手进屋,把陈秀莲可高兴坏了, “晓星,泽泽有没有欺负你,她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今天我给你做了一道我自制的菜,拔丝山药。” 简晓星笑着回答没有,在听到拔丝山药的时候,表情怔了一下。 这道菜,是她母亲曾经自己研究出来的一道菜啊,她怎么会做? “谢谢婶,这道菜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特别馋别人家的有零食吃,我母亲特意给我做的一道菜,没想到,你也会做!”简晓星说道。 她的眼里有水光闪耀,这样的暗示,如果陈秀莲能听懂,证明她也是穿越而来的。 没想到,陈秀莲的眼圈顿时红了,将她紧紧抱在一起,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妈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沈泽听了,只当是母亲对简晓星十分认可。 他没有想到,陈秀莲是简晓星的母亲,而他自己的母亲,已经自己结束了生命去找父亲了。 不过,他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今后,简晓星根本不用担心婆媳矛盾,不管两人如何吵架,最后都会一笑泯恩仇。 就在几个人嘻哈的时候,苏斌牵着黎曼的手,也走了进来。 第116章脸真大 黎曼脸上挂着甜蜜地笑。 苏斌也是一脸神气,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梦想的伴侣。 虽然之前,他对简晓星有一些非分之想,不过那都是年少的时候,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只有真正认识到自己内心,才能找到最适合的对象。 以前,他觉得黎曼太吵,一直找各种理由接近他,以为自己很烦她,须不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依赖。 他所有的过往,只有在面对黎曼的时候,才能轻易吐露。 黎曼一点没有富家千金的架子,总是陪在他身边,听他隐秘角落的小心思,抚慰他。 这次,黎曼被绑架,他才慌了神,意识到她在心目中的位置。 刀疤脸这次可没有以前幸福,只关了几个月,他因为绑架罪,直接被判了十年。 苏斌和沈泽都找到理想对象,陈秀莲和苏平两人欣喜不已。 他们提议,两对新人同时举办婚礼。 “放心,钱的事不用操心,我有!”陈秀莲财大气粗。 苏平摆一摆手,“苏斌也是我的儿子,怎么能让你掏钱,我的存折上可是还有好几万块呢!” 众人都惊呼,他这个教授原来这么有钱! 黎曼知道苏平有钱后,建议他在码头平房区多买几套房子,因为她偷听到父亲打电话,那边的房子很快要被拆迁,补偿款不菲。 苏平还在犹豫,陈秀莲一声吼,“人家是内部人,消息还能有错?” 苏平吓了一跳,忙说:“好好好!” 众人都犯了糊涂,苏平为什么这么怕陈秀莲? 陈秀莲老脸一红,偷偷掐了苏平的大腿一下。 苏平疼得站了起来,不得不向大家宣布,他和陈秀莲已经在一起了。 沈泽和苏斌相视一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们一下子,父母都有了。 接下来,三对新人各自开证明拿结婚证。 陈秀莲和苏平年纪大了,不用再办婚礼,只把结婚证一领就算完事。 沈泽和苏斌则都要去单位开证明。 沈泽和简晓星不想自己的私事弄得满城风雨,找王胜利开了介绍信,并麻烦他先保密。 王胜利自然是满口答应,不过,他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沈泽和简晓星能参加即将到来的厂庆。 这次厂庆,会请工业委员会楼会长来参加,李长生作为总厂的代表也会过来。 简晓星有办晚会的经验,他希望简晓星能协助党群部,把这次活动搞好。 简晓星想了想答应下来。 只是协助,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下个月高考,她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不怕耽误时间。 很快,沈泽和苏斌的结婚证都已经办完,他们属于持证上岗,两口子已经顺利成章地住到了一起。 简晓星和黎曼私下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聊起自己的男人,脸上难掩甜蜜。 两人幸福地等着婚礼来临,却忘了简夏此时却一个人大着肚子忙活录像厅的事。 这天,她们结伴来看简夏,问她孕期的一些事,她们两个准新娘,迟早也要经历生孩子,提前了解一下没有坏处。 几个人在售票厅里闲聊的时候,没想到于彪搂着自己的表妹从门口经过。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于彪表妹的肚子也有三四个月大。 那岂不是两人闹离婚,还没离婚的时候,于彪就和自己表妹滚到了一起? 不过,既然已经离婚,简夏对于彪也已经没有什么念想,更不会因为怀的是他的孩子,多看他一眼。 但他表妹实在猖狂,直接敲响了售票厅的门,要求简夏将房子给于彪住。 原来,他们住在一起后,房子租期到了,他们没有钱支付这么大房子的租金,只好租了一套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凑合住着。 简夏的房子写了于彪的名字,所以她想把房子要回来,或者把房子折成钱给她也行。 她的脸可真大! 就算写了于彪的名字,也轮不到她来要啊! 表妹仗着自己怀孕,没人敢对她怎么样,横冲直撞,极为嚣张,于彪不但不拦着,还理直气壮地问简夏,买的是那套房子,他要搬进去。 简夏叉着腰对于彪吐了一口唾沫,紧接着拿着扫把把他当垃圾一样往外赶:“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一个玩意,你和这个骚货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吧?真太么恶心,你们最好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简晓星和黎曼忙扶住简夏,让她情绪别这么激动,为这样的狗男人,不值得。 于彪抢过扫把扔在地上,大有不给房就不罢休的架势,“你这个录像厅,还不是我全心全意地干,能经营得这么好吗?你不给房,就拿出两千块钱给我!” 简夏都快被他的话气笑了,他以前帮了忙没错,从这里偷着拿钱可也没少拿! “于彪,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没有你,我们录像厅经营好着呢!没有你偷钱,我挣得比以前还多!”简夏嗤笑道。 “表哥,别跟他们废话了,要不报公安吧,反正她房子写了你的名字,她不认也得认!”表妹疾言厉色。 黎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于彪心里发毛。 他知道黎曼是区长的女儿,和简晓星是好朋友,身后有靠山,他有点犯怵。 表妹这个傻子,却不管不顾对她骂道:“你笑个屁啊!” “是啊,我在想你们想屁吃!脸这么大,怎么不去抢……告诉你们,房子没有正是办房产证,加多少个人都没用,何况,简夏当时根本没有把你的名字加上去!”黎曼轻漫地笑道。 于彪和表妹的脸色明显垮了,他们幻想的房子和钱没了,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孩子出生就要花不少钱呢! “我不信,难道你当时就防着于彪了?”表妹颤抖着唇道。 简夏拉起简晓星和黎曼的手,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不,我没有防着于彪,但我有两个护着我的朋友,她们比我早一点看清于彪的嘴脸。” 于彪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如果从简夏这里拿不到钱,他将来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他看向简夏的眼神,充满了祈求! 第117章恶人得到报应 “夏夏,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都是表妹勾引我,我妈也在暗地里帮她,才让她有可乘之机,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也不求,只求我们能还像以前一样!”于彪带着哭腔说道。 表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表哥,你说什么呢?你别忘了,我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 于彪嫌弃地看向她:“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把我灌醉,我怎么可能和你发生关系!我的生活都被你毁掉了!” “要不是你自己把持不住,怎么可能被我灌醉!”表妹和他针锋相对。 说着说着,两人推搡起来。 简夏看着他们这样,只觉得心里一阵反胃。 简晓星直接将两人赶了出去。 两人在外面继续争吵,面红耳赤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是如何鬼混到一起的。 突然,表妹脚下一滑,后退着摔倒在地上,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鲜血从她裤子里露出来。 表妹发出哎呦声,捂着肚子喊救命。 于彪也慌了,赶紧将她送到了医院。 经过抢救,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一个男孩已经成形了,她也因为刮宫,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 徐招娣痛苦万分,他的孙子啊,还没有出生,就这样没了! 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大病了一场,头发全白了,整个人骨瘦如柴,像一个干尸一样,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在干什么! 于彪经此遭遇,趁简夏单独走在黑夜的街道的时候,渐渐向她逼近,试图用刀子抵住她的脖子,好从她身上拿到钱。 他现在身无分文,拿几百块钱也是好的,就算几十块钱,也可以好好过几天。 就在他伸出刀的瞬间,一只无影腿向他的手提来,“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他的人也被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倒在地。 就简夏的,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小青年。 “你没事吧?”小青年说道。 简夏定睛一看,这才认出小青年是她的小学及初中同学。 “萧腾,是你!你的身手越来越厉害了!”简夏惊喜。 萧腾和她以前不算特别熟,坐前后桌,他喜欢打架,身手不错,还特别喜欢捉弄她。 她其实对帅气的他,还有几分喜欢的,只是后来他们高中不在一个班,就成了陌生人一般。 萧腾挠挠头:“你还记得我啊。你肚子这么大,是怀孕了吗?” 简夏有点羞怯地点头。 萧腾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同时,心里也有小小的失落。 他一直暗恋简夏,以前捉弄她,完全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他的成绩不好,又喜欢打架,大家都说他以后没有出息,只有简夏曾经跟他说过,不是成绩好才有出息。 自此后,他的眼里心里就是她。 可惜后来上高中后就疏远了。 家里一直给他介绍对象,他一个都看不上,只希望以后能再遇简夏。 没想到,再遇到她,她却已经结婚有了孩子。 他不可能破坏别人的幸福! 两人再次相遇,谈了很多。 萧腾了解得越多,嘴角笑意越浓,原来简夏现在是一个人。 她遇人不淑,如今单身,那是不是表示他还有机会。 这次见面,他心里埋下一颗娶简夏的种子。 …… 厂庆当天,化工厂礼堂人声鼎沸,一片热闹景象。 节目表演马上就要开始,观众席最前排,坐着楼会长、李长生等人。 简晓星作为工作人员,正在和表演节目的人交代注意事项,却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 李卫红也作为观众在底下观看节目。 自从张伟被开除后,李卫红就被人指指点点,但她只能忍着屈辱继续上班。 张伟没有工作,也不肯找别的事干,天天就知道借酒消愁。 她又意外怀孕,虽然时机不对,她还是很高兴,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能生了。 张伟的母亲借机过来住下,他妹妹也跟着过来。 家里好几张嘴,就她一个人工作,就算再难也只能忍耐。 李卫红正在琢磨,如何从李长生那里再捞一点好处。 突然,张伟妹妹急冲冲走进礼堂,把她找了出来,“嫂子,我哥跟你打架,把别人打伤了,对方说要他赔一千块钱,不然就要报公安。” 李卫红听了,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哪里有那么多钱? 就算有,也不会给张伟收拾这种烂摊子,天天不挣钱也就罢了,还净惹事。 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她早就离婚了。 张伟妹妹见她不动,就要把她往外拖,“再怎么说,也要去看看他吧!” 李卫红还想等会晚会结束堵住李长生呢,走了就要不到钱了,家里开销那么大,她一个人工资根本不够。 何况,李长生给外面私生子花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能给她花! 他可是从几个项目里拿了不少钱,存折上的钱怕是还有好几万! 李卫红不耐烦地说:“你先回去,我没钱,需要找别人借!” 张伟妹妹才不信,当即拉着脸梗着脖子,大声嚷道:“嫂子,你还是快一点吧,再不去,我哥就要进看守所了。” 她的声音和动作很大,立即引起周围人注意,最终让李长生等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正好,大家都在呢!李卫红,你就别拿自己当根葱了,我可知道,你就是一个冒牌货,还想在我哥面前杨武杨威!”她的话一出,让演出变成了背景。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她不是李长生的女儿! 李长生从自己位置上来到李卫红面前,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凌迟她:“李卫红,原来你不是我亲生女儿,枉我一直把你当作宝一样,什么事都顺着你,给你花了那多钱!骗子!”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这出伦理大戏。 李长生心里高兴,李卫红原来是个冒牌货,他要趁机把她搞臭,让她不能再威胁他! 谁知,李卫红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分发到大伙手里,鄙夷地说道:“李长生,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货,你在外面养小老婆,养私生子,都被我拍下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第118章全面揭露 李卫红手里的照片,本来是想找他要钱的,现在只能撕破脸了。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当初就是这个妹妹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张伟。 她没有了千金的光环,不但李长生不会把她当一回事,连厂里的领导、同事也会唯恐避之不及。 李为民此时就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她狼狈不堪,以后再也没有脸进金海化工厂了。 这样,她就再也威胁不到他了。 谁知,李卫红已经看见了李为民丑恶的嘴脸,既然要开撕,索性大家就一起毁灭吧! 她指着李为民的鼻子,大声控诉起来: “你躲在后面看什么热闹,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你跟薛敏那点丑事,她经常衣衫不整从你的房间里出来,谁不知道干出了什么苟且。还有你手里有多少脏钱,别以为瞒得很好,这次职工福利房,你至少贪了这个数。”李卫红朝大家比了一下手势,大家看到一个“八”。 大家都唏嘘不已,他怎么能在为职工谋福利的事情上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呢!竟然贪了八千块,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大家议论纷纷,李卫红耸肩哈哈大笑:“你们的想象力这么差吗?他贪的可不是八千,而是八万块。薛敏就是他的帮凶,还有党群部孙学义,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只要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李为民身边站着的孙学义,已经瑟瑟发抖。 李卫红说得一点都没错啊,他这次可捞了不少好处呢! “李卫红,你别东扯西扯,现在说得是你的问题,你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敢在这里叫嚣。来人啊,把他拖出去!”孙学义向旁边的保安队长使了一个眼色。 几个保安赶紧来抓她,她拼死挣扎,“你们一群混蛋,欺负我一个孕妇,我看谁敢碰我,我就躺在地上!” 李长生却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你这个泼妇,就算你流产,也是你咎由自处,快点离开这里!” “哈哈~李长生,你的脸可真大,我还没有说你呢!你在外面养小老婆,养野种的事,没有人知道吧?这次,我会告诉宋倩倩,将你的丑事全抖搂出来,到时候看你这个位置还能不能保住!” 狗咬狗,一嘴毛,李卫红越说越激动,把在场所有人背后的龌蹉事,都说了出来。 大家都恨不得她立即消失在眼前,群起而攻之地把她往外轰。 突然,她的眼神透过层层人墙,看到了后台工作的简晓星。 她撇开人群,来到舞台上,不顾演出,将简晓星从后台拉了出来。 “都是你,都是你,一切的倒霉事,都是从那天排练开始的,一定是你施了什么魔法,才会让我这么倒霉!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李卫红说着,手就要抬起来,朝她脸上扇去,半空中,手却被沈泽死死抓住。 沈泽反手,给了李卫红一个巴掌。 此时此刻,就算她是一个孕妇,也不过是一个恶毒的孕妇。 “李卫红,这一年来,你三番四次陷害星星,就没有一点内疚吗?你所有的倒霉,都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怪不得别人!今天,你敢动星星一根头发,我让你万劫不复!”沈泽眼神凌厉,恨不得将李卫红千刀万剐。 而后,他担忧地看向简晓星,将她护在怀里,直问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啦!”简晓星娇嗔。 李卫红看到两人公然打情骂俏,气得肺都要炸了! “沈泽,我不是你的表妹啊,你为什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只把那个贱人当作心肝宝贝!大家快看,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一点廉耻都没有!”李卫红已经口不择言。 她最后的一点念想,也要没有了。 她一直以为,她和沈泽还有机会的。 沈泽轻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展示在大家面前,“我和星星是合法夫妻,为什么不能搂抱。李卫红,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大家看到结婚证,一阵哄笑,原来人家是合法夫妻。 倒是对李卫红,大家满是嘲讽,就差往她身上吐口水了。 她就是一粒老鼠屎,把好好的一场晚会都给搅黄了。 李卫红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脸色越来越差,神情越来越古怪,最后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朝沈泽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简晓星就是一个父母都没有的,没人要的破烂,她凭什么能拥有幸福!凭什么!” 她现在有沈泽的宠爱,有大房子,听说沈泽的买了好几套拆迁房,马上就要拆迁,可以拿一大笔钱。 她还有一个录像厅,每个月都能挣好几千块钱,凭什么她干什么都干得好。 这次她从江城回来,厂里马上要给她升职。 虽然她要参加高考,但如果考不上,厂里依然会重用她! 就在她咆哮的时候,一直在观众席里坐着的楼会长缓缓地走上台。 全场一下安静下来。 简晓星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楼会长也看了她一眼,苦着脸拿起了话筒:“同志们,今天我想借用大家宝贵的时间,让我向我的女儿道歉!” 说着,他看向了简晓星。 众人都深呼了一口气,难道他的女儿是简晓星? “是的,简晓星是我的亲生女儿。晓星,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都怪我年轻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工作,一心只想着往上爬!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你妈妈病得那么重,我都没有重视,最后撒手人间,你也记恨上了爸爸,宁愿跟着舅舅姓,也不愿意承认我这个爸爸,现在爸爸向你道歉!希望你能重新和我一样姓楼。” 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楼会长现在官运鸿通,只要他在会长这个位置再干上几年,很快就能升职了。 原来简晓星才是真千金啊! 她的富贵可是普通人几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呢! 难怪李卫红会羡慕嫉妒恨,谁不羡慕啊! 可是,简晓星却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朝舞台下跑去。 第119章简晓星才是真千金 会长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虽然,他现在还是单身一人,自从妻子走后,再也没有娶新媳妇,但是伤害已经造成,现在求原谅,已经晚了。 简晓星想到自己原本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气得扔下楼会长就跑了。 沈泽紧跟在她后头,跑了出去。 “星星,不管你认不认这个父亲,我都会支持你的!”沈泽搂着她的肩膀说道。 其实,她现在心里也有一些乱,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礼堂里,李卫红却像一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 她彻底崩溃了,没想到她最想企及的高度,竟然是简晓星丢弃的! 她的命已经那么好了,没想到上天还要给她更好的。 她什么都有了,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家里一堆人等着她吃饭,张伟等着她送钱! 呵呵,她的人生已经灰暗不堪,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疯疯癫癫,踉踉跄跄走在回生活区的路上。 嘴里念念有词,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恨死这个地方了!哈哈~我还有一个宝宝,张伟算个什么东西,我才不会去救他!”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横亘在厂区和生活区的铁道旁。 可能是一会有火车要经过,铁路被铁杆挡住了,不让通行。 一些穿着工作服的人,骑着自行车,脚蹬在地上,等待火车走完后,第一个通过铁道。 见到李卫红披头散发的模样,大家都向她投来嫌弃的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叫嚣道。 真是的,每次经过铁道等火车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好色的男人盯着她看。 以前多看她一眼,可能是因为她穿着洋气,这次,她这副德行,大家不过把她当疯子罢了。 她却不以为然,从挡杆下面穿过去,试图穿过铁路。 “我先走了,让你们看不到我!”她心里嘀咕。 下一秒,一辆疾驰的火车经过,将她撞飞,她的身体最后落在几十米外的树林里,血肉模糊,四肢残缺,惨不忍睹。 因为是被火车撞飞的,最后车站赔了张伟两千块钱丧葬费。 他拿着钱搞定了自己的事情,然后将李卫红找了一块荒地,草草地埋了。 反正,她也不是李长生的女儿,也没有人认领,能把她埋了,已经对她很好了。 张伟自此也离开了海城,不知道后来去了哪里混。 听说,后来他进了看守所,判了十多年。 他聪明一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魄成那样,但恨李卫红也没有用了,她已经死了,恨她又有什么用! …… 简晓星不认楼会长做父亲,楼会长就亲自登了舅舅家的门。 他买了很多东西,只为求简晓星的原谅。 为此,简晓星去问了陈秀莲的主意。 陈秀莲和她,两人彼此都知道,她们是穿越而来的母女,简晓星之所以对楼会长有这么大成见,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东西。 “晓星,别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失去了判断,每个男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渣。不是还有很多像沈泽这样的好男人吗?楼会长这么多年,一直没娶,证明他当初真的是一心为了工作,才会忽略妻子,他也不是多么十恶不赦,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接纳他!” 简晓星想到温柔体贴的沈泽,脸顿时红了,心里也暖融融的。 是啊,沈泽也很爱他的工作。 但可能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楼会长会为了工作完全忽视自己老婆,而沈泽会想尽办法呵护她。 只要不工作的时候,沈泽恨不得粘在她的身上,有时候都觉得他是不是太恋爱脑了,只想着和她厮守。 在舅妈王小琴组的饭局上,简晓星终于和楼会长碰杯,冰释前嫌。 但对于楼会长希望他们以后能住到家里的请求,她拒绝了。 上学的时候,他们的确需要一套房子住,不过,和长辈住在一起,难免会不方便,他们可是想随时随地想要亲亲抱抱的。 “好吧,那我给你买一套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楼会长笑道。 活了半辈子,这是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 “爸爸,还没考试呢,怎么就买房!万一考不上……” “怎么会考不上?放心吧,你只管考,我的女儿这么聪明,一定会考上的。”楼会长说道。 为了这个女儿,他已经做好了要去求校长的准备了。 校长是他以前的同学和好友,这个面子还是会给的。 当然,简晓星重活一世,不可能考不上啦,不过,这是后话了。 楼会长回去后,真的着手选房买房,还特意选了一套装修精致的房子,哪怕花了高价也不在乎。 房子不但离学校近,离自己家也近,方便互相串门。 很快,简晓星考试的日子快到了。 楼会长派了一辆车,专门来接她去市里考试,顺便住到自己家里。 沈泽不放心她,自然也请了假跟着她。 到家后,楼会长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好不热闹。 楼会长晚上睡觉,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心里不知道多高兴,这个家,终于活了起来,他的生活从一潭死水,变得生机勃勃了。 听着隔壁一晚上的动静,说不定,他很快就要抱外孙了。 简晓星和沈泽在房间里,已经在极力控制声音。 以前在家,房子实在太不隔音,两个人只能十分隐忍,搂在一起睡觉。 住到父亲家里,房子比海城的好,他们就有点肆无忌惮。 沈泽看着简晓星红润的脸庞,温柔哄道:“宝贝,快睡吧,明天还得考试呢!” 简晓星窝在他的怀里,扭动着身子,让他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第二天,两人是被闹铃吵醒了。 “坏了,时间不够了。”简晓星从沈泽怀里挣脱,赶紧穿衣服。 沈泽在她光洁的肩膀上亲吻了一下,笑道:“谁让你昨晚没有节制地。” 简晓星问住他:“明明是你,老是喂不饱!” 两人起床,发现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在桌上。 第120章拆迁 “谢谢爸爸。”简晓星高兴地说道。 楼会长已经笑开了花,只要女儿高兴,他多辛苦都没有关系。 “快吃吧,吃完送你去考试!”外面车已经准备好。 两人吃完,沈泽让司机休息,自己当起了司机。 一路上,他有点闷闷不乐。 简晓星逗他,他也不说话。 “你爸爸对你这么好,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沈泽终于开口说道。 原来他闷闷不乐,是因为吃岳父的醋呢! 简晓星侧身搂过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最多只能做饭,但是只有你能喂饱我!” 沈泽立即心领神会,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媳妇这么开放,他好喜欢。 他觉得自己以前的三十年真的白活了,原来有媳妇,是这么开心快乐的事情。 以前,简阳老在他面前说,还以为他是吹牛,原来拥有媳妇的快乐,是单身汉无法想象的。 简晓星考完上午的考试,从考场走出来,沈泽已经在等她。 别的人都是骑自行车回家,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吃午饭。 她却有丈夫亲自开车接,家里的饭估计也已经做好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有爸爸和丈夫的感觉真好! 考完一天的考试,简晓星已经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这么热的天考试,的确受罪,难怪后来要把考试时间调整到六月份。 简晓星回到家,楼会长已经在做晚饭了。 “你们休息一下,我的饭很快就好!”楼会长为了给女儿做饭,也请了三天假。 “好的,爸爸,那我先洗个澡。”简晓星说道。 这里的浴室有热水器,可以痛痛快快洗一个澡。 谁知洗完澡,却发现忘了拿衣服。 她叫沈泽帮忙拿,沈泽拿了却给她拿了一条大大的浴巾,直接将她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在了床上。 两人亲热了一番,才从屋里出来。 简晓星觉得自己刚才的澡算是白洗了,她身上又是一层薄汗。 两人拿起碗筷,发现桌上的菜非常丰富,还有平时吃不到的生蚝。 “沈泽,你辛苦了,你多吃点。”楼会长笑着说道。 沈泽的脸顿时红了,有一种办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简晓星的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笑得灿烂,“多吃一点有力气哦!”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力气不够大吗? 看他今晚怎么收拾他!敢内涵她! 晚上,他们无心看电视,早早就回了房间,自然又是累到精疲力尽才睡去! 简晓星也充分地感觉到了沈泽的力量,真大! 其实,这种酣畅漓漓地运动后的睡眠是很深度的,第二天,她又精神满满地去考试了。 就这样,她考了三天,也体会到沈泽强大的体力三天。 楼会长每天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主要是给沈泽补充体力。 他都惊叹,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野吗?体力都这么好吗? 不会是自己补过头,他才会这样的吧? 后悔也来不及了,三天考试很快结束,简晓星就要回海城了,他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有女儿女婿的感觉真好,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以后你们一定要常来看我!”楼会长带着泪花说道。 “爸爸,等考上大学,我们每个周末都回家趁饭。”简晓星笑道。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拆迁办在做拆迁动员工作。 他们家的平房肯定是不能住了。 新房子也还没有装修完,只能住到了苏平租的房子里。 幸亏他租的房子足够大,陈秀莲和苏平一间,简晓星和沈泽一间,苏斌和黎曼一间,一家人过上了幸福地生活。 拆迁政策还算不错,每平米补偿六百块钱。 原来的棚户区,每平米也能补偿五百块钱。 这是区里为了照顾困难群众,特意制定的一个高标准。 简晓星想到,安振生这次在棚户区的房子算是买对了,房子有五十多平,他一下就拿了两万多块钱。 听说,薛敏知道后,后悔不迭,她想找安振生要钱,却被拒绝,安振生已经又娶了年轻漂亮的媳妇,真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想着她。 薛敏也是倒霉,她自从调到市里去以后,就经常生病,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浑身没有力气。 她父母年纪大了,本身也是有基础病的,她这一病,老人跟着遭罪,先后去世了,留下她们娘俩。 本来,她想故伎重施,拿下一个同事,作为相好,谁知道李长生因为李卫红的事,被立案调查,牵连出李为民和她苟且的事,她的名声一下就臭了,没人敢跟她靠近,那些男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听说安振生拆迁得了钱,她还想利用儿子求复合,谁知安振生已经结婚,她万念俱灰,一病不起,儿子强强也没人看了,只好送给安振生养着。 沈泽因为拆迁,也得了十多万拆迁款,两套房子加上院子,都是一百多平。 他后买的那套房子原主人,听说房子补了那么多钱,十分眼红,找到区里,说房子是他的,结果简晓星拿出他亲笔签字的协议,房子和他已经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因为想不开,原本莞城的做得好好的,扔下不管,结果回去后,生意都被别人抢走了。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苏平当初听黎曼的建议,买了好几套平房,这次算是挣翻了。 他拿着二十多万块,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要买下渔岛附近的一个小岛月岛,作为他的研究基地。 当然,他的资金不够,向沈泽拿了一点,简晓星理所当然,也成了月岛的主人。 为此,他们特意买了一艘船,可以方便在海城和月岛之间来回。 他们一行人登岛后才发现,岛上的风景特别好。 蓝天白云和大海相接,沙滩上海水清澈见底,岛上植被茂密。 简晓星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马尔代夫的存在。 要不是苏平搞海洋生物的研究,还发现不了这么好的地方。 简晓星看着这么美丽的风景,指了指岛心, “我要在那里盖一所小木屋,方便过来度假!” 第121章幸福生活 简晓星向来喜欢设计,既然小岛她也有份,她就要好好设计。 黎曼也抢着说道:“我也要,就在你们小木屋的旁边。” “可以啊,不过,我才不要在你们旁边。”沈泽搂着她的腰,亲昵地用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斌见了,也当仁不让地搂过黎曼,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一旁的苏平和陈秀莲见了,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装作什么都见不到。 两个儿子都能拥抱幸福,他们老两口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况两人也是卿卿我我的,一定不比年轻人差,苏平经常在外面搞研究,身体还棒棒的,陈秀莲不知多幸福。 尤其在这海岛上,四下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几个,一个鬼影都没有,他们想多亲密就多亲密,根本不用被人瞧见,在他们背后嚼舌根。 简晓星已经想好了,以后就在这里为所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修建木屋。 两个多星期后,简晓星的高考成绩出来,她的成绩上金海的大学绰绰有余。 她便向厂里提交了辞呈。 生产部的人都舍不得她,因为她,大家一年来的奖金起码比过去多了好几百块钱,她这么一走,怕是又要回到从前。 不,是前途未卜。 因为沈泽九月份也会调到市里工作。 到时候,厂里的局面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李为民因为李卫红大庭广众说出他和下属苟且的事情,被上级严肃批评,虽然书记的职位保住了,但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现在厂里已经由王胜利全面把控。 生产部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王胜利的喜爱,职工都很忐忑。 不过,沈泽虽调走,他和王胜利可是打了招呼的,一定要重视生产部的工作,以及部里的人。 王胜利如果够聪明,就不会置他的拜托而不顾。 毕竟,他知道,沈泽是楼会长的女婿,明眼人都知道,他的职位只会越升越高。 将来,说不定他这个厂长,就要被他管了。 简晓星的离职很顺利,以前认识她的人,都来跟她道别。 赵姐更是哭了,“晓星,你说你有这么大一个靠山,以前怎么不用呢!” 孙学义也假模假式地来看她,“晓星,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朋友!” 简晓星心里冷笑,什么老朋友,穿小鞋的老朋友吗? 不和他们计较就不错了,还攀扯起来了。 谢东明看着她一脸贼笑,“我就知道,你和沈厂关系不简单,没想到,是沈厂高攀了。” 他向来说话就这样,跟沈泽也没大没小的。 不过,这样的人,她倒喜欢一点。 想想那次在沈泽办公室隔间,她的头发被挂住,沈泽帮她整理,估计谢东明是看到了的,只是他没有说破。 贺军依然是一脸漠然,仿佛简晓星来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简晓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至少贺军是帮过她和沈泽的。 他现在心情应该也不好受,因为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媳妇离婚。 他那个不省心的媳妇,竟然大白天就把野男人带回家里,他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出此下策。 不过,她的女儿很懂事,知道自己母亲是这个样子,直接选择和父亲生活。 相信过一段时间,他会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 萧爱国向来笑眯眯地人,这下也愁眉苦脸的。 简晓星以为老萧是舍不得她,谁知他说道: “晓星,不知道你知道了没有,萧腾是我的小儿子,他正在和简夏搞对象。” 简晓星无比震惊,难怪简夏最近总是春风拂面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原来,她迎来了她的第二春。 没想到的是,能接受她大着肚子的,竟然是萧爱国的儿子。 他的小儿子不是一直都是属于游手好闲的吗? 简夏不会重蹈覆辙吧? 但,这种事,她真的没有发言权啊! 自己这么幸福,却想着劝别人分手,这谁能干出来? “萧哥,你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嫌弃我家简夏啊?”简晓星直接道。 萧爱国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毕竟我儿子还是毛头小子,简夏这肚子都大了,说出去被人笑话啊!” “萧哥,你这么想也有道理,或者你换个角度呢?你儿子如果介意,就不会和简夏搞对象了,还有就是你儿子现在是不是变化很大?” “那倒是,小腾这小子,最近可勤快了,知道帮着他妈妈干活了,自己弄了一个滑冰场,现在收入也上来了。以前,他可是光顾着玩的。” “那不就成了,只要他高兴,随便他造呗,反正你们又不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总比提心吊胆强。” 简晓星三言两语,将萧爱国心里的顾虑打消一大半。 谢东明补充道:“简夏这孩子,除了以前认清不清这点,没有别的毛病,现在手头多有钱啊,萧腾娶了她,根本不愁没有房子住,比不知道多少人强多了。” 他的话,让萧爱国彻底放下心来。 反正,这个儿子以前也没少被人说,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说就说吧! 他们小两口能幸福就好。 简保国和王小琴知道简夏的事情后,都没有反对。 经过于彪的事情,简夏看待问题已经成熟很多,相信她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两家人很快就一起见面吃饭了。 看到萧腾对简夏无微不至的照顾,王小琴一颗心更加安定了,人家根本没有介意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听他自己说,他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惦记简夏了,想不到有一天真的能娶到她。 知道萧爱国家里孩子多,比较困难,简夏一分彩礼没要,还给婆家送了很多礼物,把家里两个嫂子哄得高高兴兴的。 她的两个嫂子一看也是本分的人,将来有机会,给她们找点事情做,让一家人都能过上富裕的生活。 简阳看到自己妹妹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能再次找到人结婚,而自己的婚事,父母迟迟没有松口,心里就十分郁闷。 他和荷香,什么时候才能住进新房子,正真在一起呢? 第122章装修 其实,经过简夏的事情,王小琴简阳的婚事也看开了。 现在的年轻人,和以前父母之言的婚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都讲究自由恋爱。 有时候,父母管得越多,孩子越逆反。 你以为是为了他们好,却不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 你越不想要人家干什么,人家越要那么干,就像简夏一样。 有时候父母的眼界不一定就高,谁说人老了,看人一定就准呢? 简阳不知道王小琴的心理变化,怕他们又因为反对而气出病来,所以很长时间不再提结婚的事。 转机发生在八月。 那天,简晓星等人都在海边玩水,几个人拿着一个球,在水里扔着玩。 简晓星不太会水,总是站在离岸最近的位置,简阳总喜欢捉弄她,让她总是需要到深水区去捡球。 沈泽每次都护在的左右,不让她呛到水。 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旁边来了几个码头的工人,在说码头上刚才发生的事情。 “妈呀,吓死我了,当时,我就在附近,差点没有吓得尿出来。” 一个人用词很不文雅,让沈泽蹙了蹙眉。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那你看清楚没有,集装箱到底有没有砸到人?” “怎么没砸到,那人半边身体都在集装箱下面,鲜血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幸亏是下半身,这要是上半身,人早就没了!” “听说,开门机的是简保国的徒弟,叫什么来着,对,叫黄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阳本来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对他们这么说话,很是反感,当他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的时候,顿时血液上涌,扔下球,游到那两个闲聊的人跟前,厉声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黄明出事故了?” 黄明是简保国的徒弟,偶尔会上家里吃一顿饭,师徒关系很好。 因为把他带出来了,简保国就从门机上退休,进了后勤,负责厨房的卫生工作。 没想到,这才没几个月,他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是黄明的朋友?快去看看吧,把人给砸伤了,他一时想不通,人都发傻了!”一人好心地说。 简阳已经没有玩的心情,他想赶往码头,先确认父亲的安危。 其他人也都没有玩的心情,穿好衣服,跟着简阳一起去了码头。 他们在码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人,出事现场有一摊血迹,经过冲洗,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依然可以看到痕迹。 估计人都被驱散了,吊装作业已经停止。 他们在食堂也没有找到简保国,听其他人说,他去医院了。 至少简保国人没事! 大家稍稍安心,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简保国带回了徒弟的消息,黄明操作的门机,因为钢丝绳突然断裂,集装箱掉落,将正在下面经过的同事砸伤。 砸伤的同事在海城医院经过初步的消毒处理。连夜送往市里人民医院。 据说,病情很严重,如果扛不过最近三天,很可能命保不住。 黄明作为肇事者,随后被带到码头关了起来。 他害怕得浑身颤抖,一直顶着头,两只手互相扣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领导问他有没有操作失误,他也是闭嘴不说话。 后来,问急了,他竟然说一切都是按照师傅教的做的。 简保国听了,气疯了,他干了几十年门机司机从未出错,怎么可能教给他错误的操作流程。 因为他的一句话,简保国也被叫到码头,领导再三询问他是如何教徒弟的。 作为全国劳模,熟练工,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但黄明这么攀咬,他只能通过实际操作,自证清白。 后来的事故调查也证明,操作方面没有问题,是钢丝绳使用时间过长,才会出现疲劳极限,中途断裂。 但黄明的做法让简保国伤透了心。 他一气之下,躺在床上,浑身提不起劲来,好多天都不见好。 王小琴急坏了,给他做什么,他都吃不下去,整天唉声叹气,人也日渐消瘦。 荷香听说他的病,从家里拿来种的红花,让简阳用红花给他泡澡,提气养神,渐渐他的精神好了许多,能吃一点点粥了。 “这个药不便宜吧,一下用这么多,真是太破费了!”王小琴终于对荷香有所改观。 “没关系,叔叔的病要紧,反正我家里的花多得很。”荷香无所谓地说道。 用红花泡了几回澡,加上大家的安慰,简保国渐渐从事故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么用心培养的徒弟,最后却插了自己一刀,他的心在滴血。 他以为自己过不了这一关了,荷香却用红花救了他。 简阳见机,死皮赖脸地跟王小琴提出,和荷香结婚的事情。 王小琴这次笑着答应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就听到大家对荷香的评价,都是很好的。 简阳既然觉得和她在一起开心,那她们再阻止,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简阳得到父母同意,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荷香就往建材市场钻。 新买的房子要装修了,他想按照荷香的意思装修。 荷香却把简晓星推了出来,“趁晓星还在家,赶紧让她帮着出一套装修方案,她可是这方面专家!” 简晓星这段时间不用上班,但一点都不清闲,既要给自己家的房子买装修材料,还要帮他们好几家出装修效果图。 有时候,她上午帮着黎曼选完瓷砖,下午又被简夏拉着去买门。 尤其是简夏,她买什么都要问一问她,生怕买错了,到时候再换可就麻烦了,她挺着大肚子,干什么都要讲究效率。 简晓星周末也不得空,给自己家买东西还好,要是帮着别人跑腿,沈泽就会不高兴,“媳妇,好不容易我休息一天,你别往外跑了!” 他还想和她一起看一场电影,去海边兜兜风。 这次,他好不容易把简晓星带到东海岸边,重温曾经跑步的地方,却发现这里的海水上面飘着一层红褐色的物质。 他们走近,蹲下来仔细查看,两人同时捂住了鼻子,那是一种比氨水更刺鼻的味道。 第123章大婚 以前,虎子说海水污染,他们都没有当一回事。 看到的海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污染累积,海水逐渐不再清澈,变得越来越脏,甚至有刺鼻的味道。 化工厂、钢厂的废水都是经过处理才往外排的,一般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污染,难道是有别的工厂偷排废水? 沈泽以后的工作,正是环保相关的管理,虽然还没有去报道,但方向应该能猜到,就是为工业污染治理出谋划策,对已经造成的污染进行监督管理和处罚。 利用周末,沈泽沿着海岸线开始排查,发现这样的污染,绵延了很长。 他突然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工厂的污染不可避免,但如何让污染最小化,却是一个亟待解决的课题。 曾经,也有很多人说,把工厂关掉,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但工厂关闭,就意味着没有衣服穿,没有日用品用,化工关系着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化工厂的职工,他们才是奋斗在生产第一线,接受到各方面的污染源,他们才是化工的直接受害者。 抓环保,也是为了给广大职工,更好的工作环境。 可是,环保设备投入是需要经费的,没有哪家工厂,愿意把钱投在这些投进水里溅不起一点水花地方。 所以,国家一方面必须投入大量的钱财,来支持化工厂搞环保,另一方面也强迫工厂拿出部分利润,投入到购买环保设备里。 经过一个多月的走访,沈泽掌握了一手资料,等他去市里报道的时候,摆在领导面前的是一份厚厚的报告书。 领导非常欣赏他的工作作风,委任他为环保部长,对工厂进行环保监督,并给了他一定的使用经费的权限。 简晓星学校也开学了,她没有住宿舍,而是和沈泽住进了父亲新买的单元房里。 八十多平米的房子,两个人住着挺宽敞。 每天,沈泽早早起床将早饭做好后,才叫简晓星起床。 简晓星晚上受了累,必须好好休息,不然上课就该打瞌睡了。 沈泽每天都是对各个工厂进行走访,汇总材料,制定相应措施。 两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相约会父亲家,陪他吃一顿饭。 “沈泽,你工作还顺利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楼会长一脸诚意。 他一直等着沈泽找他开后门,却始终没等到。 “爸,暂时不用了。” 沈泽知道,岳父是真心喜欢自己,但越是这样越不能给他添麻烦。 他刚到金海市不久,自己也在摸索的阶段,不能给他添乱。 再说,以自己的能力,他也足够应付。 就这样,一个学期很快过去,眼看到了放寒假的时间,简晓星已经陷入被人疯抢的拉锯战。 父亲自然是希望他留在市里过寒假的,这样两口子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周末回去陪他吃饭。尤其到了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 陈秀莲也希望她能回海城,半年时间,简晓星和沈泽就回去了几次。 真要论起来,她才是世界上和她最亲的人! 舅舅舅妈也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让她务必回去,简阳和荷香要结婚,总不能不露面。 这样一来,沈泽却犯了难,他的工作在市里,总不能总请假。 他可是想天天搂着媳妇睡觉的。这大冬天,冷呼呼的,他每天都要把被子睡暖和了,才让简晓星进被窝,省得她睡冷被窝。 楼会长知道小两口的烦恼,终于有了他大显身手的时候。 很快,单位给他派了一个驻厂的工作,再一看所驻扎的工厂,正是金海化工厂和海峰钢厂。 寒假一个多月,两人都可以厮守在一起了。 两人住进了装修好的新房。 苏斌黎曼早就住进了新房。 陈秀莲个苏平也在他们家隔壁买了一套小的。 简阳的新房也早就准备好,只能着迎娶荷香进门。 大家的新房,离得都不远,彼此都是一碗汤的距离,谁家做了好吃的,用碗盛一碗给各家送过去,送到的时候,里面还冒着热气。 简晓星回来后,陈秀莲就隔三差五做一些小时候给简晓星做的菜给她端过去,母女俩一起享受着只属于她们的秘密,爱护着这些善良的人。 等快过春节的时候,简阳和荷香的婚礼终于举办了。 简阳已经升了钢厂副厂长,过来给他道喜的人络绎不绝,婚礼现场好不热闹。 王小琴给荷香家当时是给了888元钱的彩礼,还有三转一响,别人该有的,荷香都有。 也没指望荷香家里给多少陪嫁,毕竟是农村的,家里还有一个儿子,正常的做法,家里都会把这些留给儿子娶媳妇用,陪嫁就陪一些被褥什么的,花不了多少钱。 没想到,当接亲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傻了眼,不但三响一转都回来了,还添了一辆摩托车,上面用红绸带帮着,十分喜庆。 一堆小孩都围着摩托车转,想伸手摸一摸。 要知道这个年代,摩托车是很稀有的,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起码得一万多一辆,没想罗父有这么大本事,还这么大方。 酒席上,罗父被大伙恭维地围住,问他怎么想起买一台摩托车。 罗父笑笑,一杯白酒下肚,开始高谈阔论:“就是一个交通工具,我这不是指望女儿女婿以后能常回家看看嘛!” “那肯定啊,摩托车一骑,十多分钟就到家了,方便得很!”众人嬉笑。 简阳和荷香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父亲这是怕他们以后不管他们。 他虽然种花赚了不少钱,可是弟弟毕竟身体不太好,还没有娶媳妇,他希望荷香不能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 简阳给老丈人敬了一杯酒,表示以后一定会经常回王家村,那里也是母亲的老家,怎么可能忘本。 一席话,荷香听了,心里比蜜还甜。 婚礼热热闹闹到晚上七八点,院里的客人才散场。 新婚夫妻回到新房,正准备宽衣解带,谁知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人去而复返。 简阳骂骂咧咧开始穿衣服,来人告诉他:“简夏羊水破了,要生了。” 第124章大结局 荷香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跟着简阳快速去了医院。 简夏本来吃完酒席就回去了,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合口味的东西,回去后一直恶心,萧腾赶紧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谁知,地上突然多了一滩水,没有经验地萧腾还以为是她喝水洒的,还笑话了她一下,见她脸色不好,才意识到严重,忙对着窗外喊人。 邻居很多都是熟人,几个人赶紧给简晓星、简阳等人都报了信。 很快,医院产房外就围了一堆人。 有简夏这边的娘家人,也有萧家那边的婆家人。 萧家下半年,自从取了简夏后,家里的人,没工作的都有了工作,家里的日子蒸蒸日上。 此时,家里两个嫂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裹,里面是她们利用晚上时间做的小孩衣服,还有从县城里买的奶粉、奶瓶。 这些虽然简夏她们都买了,但衣服什么的哪有嫌多的,马上就要过年了,一些厚衣服得多准备几套,省得尿湿了没得换。 简晓星看到她们准备的东西,捏了捏沈泽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准备呢!” 沈泽将她的手抓紧,“她们都生过孩子,自然有经验了,等咱们生孩子的时候,不就知道该准备啥了!” 沈泽的话让她一阵娇羞,谁要生孩子,她还小着呢! 这时,产房里传出来巨大的喊叫声,简夏的生产可能有点困难。 同样站在产房外等着的黎曼顿时钻进穿着白大褂的怀里,“阿斌,我有点害怕!” 苏斌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别害怕,里面是院里最好的妇科主任,从她手里接生过无数的孩子,还没有一个出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简晓星觉得黎曼很是反常,她平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别人生孩子,她不至于这么惊慌,脸都白了,估计是借机向苏斌撒娇吧! 不过,她一眼瞥见了黎曼的腰比几个月前粗了不少,心里有了猜想。 她凑到她耳边,轻轻问道:“你肚子是不是有情况了?” 黎曼的脸顿时红了,有点羞赧道:“已经化验了,是有了,不过还不到三个月,所以没有跟你们说。” “恭喜你们了!”简晓星和沈泽向他们道喜。 “那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呢?”黎曼娇俏地问道。 沈泽看了简晓星一眼,笑道:“我随时可以。星星还在上学,怕是没有时间。” 几个人正聊着,产房的门猛地打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里面推出来的人。 妇科主任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很欢快:“恭喜你们了,是个女孩。” 萧腾接过孩子,同时用脸在简夏脸上蹭了蹭:“媳妇,你辛苦了。” 刚才简夏在里面叫得大声,他都吓死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感觉整个人的力气被抽空,这会母女平安,他眼里含着泪花,别提多高兴了。 “阿腾,以后孩子就叫萧安,希望她以后都平安顺遂!”简夏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好,听你的!”萧腾眼里的泪花落下来,所有人不无为之动容。 虽然这个孩子的生父不怎么样,但她是无辜的,她现在的父亲是萧腾,她将在大家的宠爱中慢慢长大。 又过了十几天,春节到了,家家户户沉浸在节日气氛中。 年夜饭,大家决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地点自然是在悦来饭店。 月子里的简夏非吵着要来,被棉被包着用板车推着过来了。 小安安也被抱来了,她的小模样跟简夏一模一样,被养得白白胖胖,和胖乎乎的妈妈在一起,就是两个小胖墩。 因为萧腾每天哄她睡觉,她现在特别粘爸爸,别人抱的话,还有点认生。 萧腾便抱着她不撒手,他一边哄闺女,一边给媳妇夹菜,忙得不亦乐乎,自己都顾不上吃东西,简夏只好偶尔给他投喂一口。 简晓星真的很为她高兴,一时的遇人不淑有什么关系,只要自己强大起来,一定会得遇良人,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黎曼和苏斌,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布了怀孕的喜讯。 家里有香火延续,是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为此,陈秀莲差点哭了出来。 她盼了很久的孙子,终于有了着落。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简晓星却突然觉得不舒服,跑向了后厨。 沈泽赶紧跟在她身后,满脸关切。 等简晓星在水池旁干呕了一阵后,这才扭头看向沈泽,带着欣喜的隐忍的笑。 沈泽见了,赶紧询问:“是不是有了?” 简晓星点点头,月事已经推迟好久了,她心里有个八成的把握。 沈泽立即将她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 哼,这下,他也是有孩子的人了。 “媳妇,等回市里,我马上去买两本书,我们一定要科学孕育,让孩子健康成长,也保证孩子不大不小,适合生产。” 他可不想媳妇像简夏一样,把孩子养得太大,差点难产。 陈秀莲知道她也怀孕后,不要太高兴,决定以后饭店全交给别人打理,她要全心全意给孙子孙女做小衣服。 …… 五年后七月,月岛。 月岛旅游区被批准成立,今天是开岛的日子。 简晓星邀请所有人都来到岛上游玩。 这里已经按照她的设计,建造了不少亭台楼阁,小木屋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岛上的各个角落。 沿着海岸线,修建了一条观光道路,游客沿着海岸跑步,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 一条绵延五百米的海岸线被打造成黄金海岸,这里的沙子柔软细白,海水清澈,特别适合游泳。 四周也被圈起来,保证这一处海泳的安全。 此时是傍晚,沙滩上有不少小孩在玩沙子,期中就有简晓星的孩子沈逸,简阳的孩子简大宝,简夏的孩子萧腾,苏斌的孩子苏云霆。 几个人都是四五岁的年纪,互相打闹嬉戏,好不热闹。 而几家的大人,围坐在一个烧烤架边,一边说笑一边烤着东西。 简晓星往前走了几步,面朝大海,用手抚摸着肚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随后一件外套被披在了肩上,是沈泽怕她着凉。 “媳妇,小心肚里的宝宝!” 说完,沈泽将她揽住,两人就这样一起站着,看了很久的海边夕阳。 简晓星想到现在的生活,笑意更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