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 第一部第一章 头晕眩得厉害犹如要炸裂般。 苏汐扶着头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一个人的高分贝声音给吓得差点又晕过去。 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个宫装扮相的丫头只见她神色愣愣地盯着自己看苏汐也是满面疑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后她的眼顿时瞪得犹如铜铃。 “啊!!!”凄厉的尖叫蓦地在小丫头耳边响起吓得她的手一抖一碗乌黑的药汁便泼向了还在床上看傻眼的苏汐身上。 “啊!!烫!!!”苏汐腾地从床上跃起脚一沾地又腾地大叫道“疼!!”遂又跌倒在床沿边那乌黑的药汁瞬间便染黑了她的衣服。 “天那我这招谁惹谁了?你也真是的端个药还能出错差点被你给整得连小命都没了。”苏汐一边揉着脚踝随口说道。 原本还呆若木鸡的小丫头一听到苏汐讲话猛地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娘娘?”苏汐听到她的话没差点栽下来忙用手指着自己“你说我?” 小丫头却是骇得头也不敢抬虽说现在的景妃娘娘已被打入冷宫但是以她娘家在朝廷的势力没准过两天皇上也不得不将她给放出来。刚才没伺候好她让她跌倒还晕了这么久说不定这脑袋下一刻就搬家了。越想越觉得骇然小丫头的额上已是冒出了些许冷汗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得厉害。 而一脸疑惑的苏汐则是头大的看着这个胆子小得可怜的丫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愣了半晌直到一个看起来妆容华贵的宫女进来请安才打破了这异样的沉默。 “娘娘您可醒了。”芫昕向她简单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语气让苏汐浑身一激灵心想她可能是个厉害的角色忙笑着虚扶了她一把道“姑姑平身吧。”叫姑姑没错吧?好象戏里都这样叫的哎呀不管了麻烦死了。 似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芫昕面无表情地回道“谢过娘娘。” 而一直跪在一旁似早就石化了的小丫头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叫道“姑姑!” 芫昕寻着声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抖的环羽脸色微变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看着一脸笑容的景妃她垂道“奴婢敢问娘娘环羽究竟犯了什么错?” “错?”苏汐的两个眼珠一下看看那个小丫头一下又看看这个更似主子的宫女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呃如果要算的话就是她不小心把药泼我身上了。” 芫昕不露痕迹地一笑方道“既然娘娘都说是‘不小心’了那此事――” “就算了吧。”苏汐打了个呵欠“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谢娘娘隆恩奴婢告退。”芫昕和环羽道了个万福欠着身子出了殿门。 一脸倦意的苏汐翻了翻白眼倒头就睡了下去。 冷宫外一脸寒意的芫昕疾步走在前面而环羽则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心神恍惚间她并未留意到芫昕早已停下了脚步便径直撞上了芫昕的背。 “环羽!”芫昕脸色极其难看地大叫了她一声吓得她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姑姑奴婢知错了。” “错?”芫昕轻哼一声道“要你办一件小事都办不好还让贵嫔娘娘怎样相信你?” “姑姑!”环羽猛地拉住芫昕的裙角泣道“奴婢知道自己很笨没办好娘娘交代的事但请看在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就请姑姑原谅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先谢过姑姑的大恩了!” 芫昕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抹着她的泪水说道“不是姑姑要怪你这件事若是被她知道了实情不仅你我连贵嫔娘娘恐怕都脱不了干系。现在虽说皇上已将她打入了冷宫可只不定哪天又给放了出来今日我们没能要了她的命只怕将来后悔莫及啊。” “姑姑不必惊慌。”环羽凑近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景妃娘娘至刚才醒来就没提她被人推下水的事儿而且据奴婢观察娘娘好象压根就不记得有这事了。” “那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觉得奇怪。”环羽皱眉想了会儿又道“当时景妃娘娘醒来后看到屋子四周的摆设后就蓦地叫了起来奴婢猜想可能是娘娘到现在还没能接受她已被打入冷宫这事吧。” “这样说来倒也颇像那么回事。”芫昕思前后想了一番方对环羽说道“此事还没算完你去禀告太后就说景妃她违抗圣旨擅自离开冷宫。” “可是景妃落水这事奴婢该怎么禀告呢?”环羽眨巴着双眼望着她。 “落水?有人落水了吗?”芫昕一脸笑容地看着环羽说道“既然她都不记得了咱们何不也一起失忆?” “这――”小丫头的心里开始有些不忍了虽说景妃平时对奴才们恶毒之至可是她现已被打入了冷宫落井下石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还这什么呀若是等她记起来这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芫昕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后道“你不是对贵嫔娘娘忠心耿耿吗?这事要办好了娘娘那儿姑姑自会替你说些好话的就当作是去将功折罪吧。” “那――奴婢就告退了。”环羽福了一下身。 “去吧。”芫昕将她扶了起来满面笑容道“姑姑和娘娘在烟雨阁等着你的好消息。” 看着环羽远去的背影芫昕的笑意凝在嘴角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一阵微风吹过游廊两旁的樱花便如雪般飘散下来芫昕轻捏住一簇花瓣冷笑道“欧阳云若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章 (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汐慢腾腾地睁开了眼虽说很舍不得这暖呼呼的床但是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身为有名的月光族要是再不勤奋点以后可得成日光族了。以蜗牛的度爬起来的苏汐闭着眼用手乱找着衣裳恩等等什么东西这么粗糙?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一件酷似衣服的布料进入了她的视线再仔细瞅瞅恩恩?这不就是件衣服嘛。不过瞧这样式恩好象有点像是古代的服饰。古代?还再半梦半醒间的苏汐瞬间清醒过来四处打望了一番老天!这满室的古代家具真不是假的。 “难道我昨晚不是在作梦?!”这一想法骇得苏汐腾地从床上跳起“那我岂不是穿越时空了?老天这样离谱的小说情节竟然让我遇到了。等等昨天我做什么了吗?得要个什么契机之类的才能穿啊我好象也没做啥奇怪的事嘛而且连根草也没捡到就是姐妹几个嫌天热去游了会子泳莫不是就游到这儿来了吧这也太扯了吧。我的真是要晕拉。唉!” 颓然地坐回床上苏汐把昨日似做梦的情节再一次复习了一遍。好象最初见到她的那个小丫头唤她娘娘娘娘?那岂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用再为了一点点的钱看老板的脸色那自己岂不也成了有钱人?哈哈哈哈苏汐揉着被子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你要知道当个米虫可是她多年来的夙愿呢!这穿越敢情好白白送了那么多银子给她花真是――等等好象有些不对劲。这屋子的布置不像是一个嫔妃应有的规格啊咋觉得连自己的小屋都还不如呢。起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一大群的宫女太监来伺候莫不是她还是在做梦? 努力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依然不会是谁搞恶作剧吧? “喂有人吗?来个人呀!”不管三七二十一苏汐扯开嗓子就叫了起来。 “景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一个身材娇小的宫女颠着小碎步跑了进来朝她行礼道。 “景妃?嘿嘿居然还是个妃可省了不少力气呢。”苏汐暗暗地想到如意算盘在她的心里可是打得忒响呢“恩我饿了快传早膳吧。” “回娘娘早膳时辰已过了。”小宫女垂恭敬地答道。 “过了?!”苏汐瞪大了眼睛这景妃混得也太差了吧吃顿早饭还要看时辰算了算了咱初来乍到不跟你一般计较换了副笑脸苏汐柔声道“那麻烦你帮我随便弄点吃的就好了。” “娘娘才刚起床妆容不整还是先让奴婢服侍娘娘梳洗吧。”小宫女恭着身子向她走来伸手就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看这架势敢情这小姑娘是个练家子的。苏汐揉了揉被她扯得酸疼的胳膊徉怒道“喂我好歹也是个妃子!你这扯法小心你人头不保!”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只是想要告诉娘娘千万要忍耐不可以再如此沉沦了而――” “景妃接旨!”一个公鸭嗓及时打断了小宫女的话小宫女立马跪了下去但苏汐却是傻愣在一旁。不得已那宣旨的太监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小宫女连忙拽了拽她的衣角回过神来的她顿时想起这可是在古代接旨得下跪的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就听到那太监念道“奉皇太后懿旨传景妃前往慈宁宫问话领旨谢恩。” “太后千岁千千岁。”苏汐随着小宫女不由自主地念道。 “景妃娘娘请这就跟咱家走一趟吧。”宣旨太监面带微笑地跟苏汐说道。 可是苏汐总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蹊跷莫说她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个朝代就是她清楚一个刚跨入社会的大学青年对这人情世故了解的也不够深刻却茫然间卷入了一场后宫的战争中虽说她不想跟这些女人争宠可联系这两天来看她的敌人可是无处不在还没弄出一点头绪居然太后又吵着要见她难道原来的景妃在宫里人缘这么‘好’么? 走在去慈宁宫的路上苏汐的脑子就一直在高地运转着以为自己去见太后怎么说也得穿得像个人样吧没料到还是这身粗糙的布衣真是要晕了。苏汐叹着气抚着自己的额头心想自己这个样子多半是不得宠而且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皇帝一怒之下给撵到冷宫去住了难怪那些宫女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唉真是命途多舛啊。 最最倒霉的是折腾了半天她还没瞧见自己在古代是个什么样子“虽不要倾国倾城但好歹也得是个大家闺秀啊。”苏汐在心里默念道“这样我才有机会让自己从这冷宫里走出去。” “景妃娘娘请在这候着待奴才去禀报太后。”在路上已了解到这名宣旨的太监乃是皇太后的亲信据说宫里的大小奴才都归他管因他不论何时都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便有一个诨名“笑面虎”只要他一露出神采飞扬的笑就说明此人必定有祸事上身了而现在他正对苏汐露出了这“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那就谢过许公公了。”苏汐不以为然地对他笑了笑便站在一旁等着通传了。 第二章 (中)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待苏汐的双腿都要石化了许公公才慢条斯理地度着步子从慈宁宫内走了出来见已现不奈之色的景妃许公公双眼眯成一条缝对苏汐作揖道“有劳娘娘久等了太后午睡刚起这就请你过去。娘娘请吧。” 稳了稳心神再深呼吸了一下苏汐突然斗志昂扬抬起眼眸对他道“走吧。” 看着眼前的景妃许公公总觉得有些不对以前的景妃要是让她多等一会儿那必是奴才们的末日如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住到冷宫去后她的脾气也给磨损了吗?也不对啊头几日还大吵大闹的要见皇上这才过了几日性情也不可能大变嘛。看来有场好戏要开锣了许公公微微翘起唇角这宫里只怕又不会安生了。 “许公公你还不快些?”苏汐回过头来双眸紧盯着他。 “多谢娘娘念叨奴才这就跟来。”似笑非笑的回了苏汐的话许公公仍旧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苏汐轻哼一声扭过头便朝宫内走去。 庄严肃穆的慈宁宫内早已围了好些人大家吃吃喝喝一派祥和的气氛。只见侧身坐在凤塌上的太后满面笑容地和坐在她身旁的嫔妃们聊着什么一大群宫女太监在一旁伺候着连上次在她宫内出现的小丫头和似主子的宫女都在。 就这样还午睡刚起?恐怕是想让这‘景妃’多尝些苦头吧。 就在苏汐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许公公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尖着嗓子叫道“期禀太后景妃娘娘带到。”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先前欢乐的气氛一扫而光只见一层寒霜罩在了太后原本还喜悦的脸庞而其他的嫔妃也陆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冷眼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 苏汐强迫自己忽略掉不善的目光似模似样地向太后行了个礼后道“臣妾参见太后。” 良久只听到太后一声大呵“景妃你可知罪?!” “知罪?”苏汐抬起头来瞧了太后半晌方道“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大胆!你违抗圣旨擅自离开冷宫竟还不知罪?!”一个头上插满了簪子和金步摇的女子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她大声责骂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汐心里似有了底便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太后。 “文贵人哀家在问她话你插什么嘴!”太后的怒火开始蔓延至其他的嫔妃众人听得均是面色煞白这当然得除了像没事人似的苏汐。 文贵人“咚”地一声跪了下去连连叫道“臣妾失言求太后恕罪求太后恕罪。” “罢了你起来吧。”太后虚扶了她一把后又对苏汐说道“景妃你可有什么要说的?违抗圣旨可是死罪。” 苏汐向太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方道“太后明鉴臣妾并未离开过冷宫。” “是吗?那哀家问你既然你没有离开过冷宫那你是如何在‘荷花池’遇见环羽并吩咐她做事的?难不成是她自己跑你宫里去的?!” “太后是说那个小丫头吗?”苏汐用手指了指从她一进门就一直低着头的环羽说道。 “恩?”太后威严地用目光一扫那小丫头便全身软地跪倒在地上颤声道“奴婢环羽参见太后。” “环羽你告诉哀家你是否在荷花池遇见了景妃?而她是否又叫你拿了些‘不该’她用的东西?据实报来如有一丝隐瞒哀家定不饶你!”太后半是劝慰半是威胁地对环羽说道。 环羽全身抖地磕了下头后道“奴婢不敢隐瞒太后奴婢却是于昨天在荷花池遇见了景妃娘娘而景妃娘娘也曾吩咐奴婢为她取些绢丝来。” “这是为何?”太后紧跟着问道。 环羽将头埋得及低声音更是小得细若蚊吟“景妃娘娘说她所穿的布衣太过粗糙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奴婢不敢说!”环羽猛地伏下了身子大声地说道。 而太后却是完全急了急忙道“哀家恕你无罪如实说来!”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芫昕仍然是一脸漠然地看着她导的这出好戏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只等景妃低头认罪了强忍住心底的笑意她不露痕迹地勾了一下唇角。 “景妃娘娘对奴婢说道‘想我欧阳世家乃是朝廷的左膀右臂将本宫打入冷宫也只能是逞一时之快待本宫恢复了身份定饶不了这帮吃里爬外的奴才!’”环羽深吸一口气一骨脑儿却给说了出来。 “大胆!”太后气得血气上涌揉着太阳穴不停地怒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众人先是一惊后都齐唰唰地跪道“太后息怒。” “息怒?”一听她们的话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声道“息怒息怒哀家要怎样息怒?!景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二章 (下) 苏汐仍是跪得笔直听着这些栽赃之言竟丝毫没有动怒迎着太后质问的眼神她沉声道“请太后容臣妾问环羽几个问题那么一切必会真相大白。” “什么?”众人均是心里一惊想当初皇上选妃时就是为了要限制欧阳家的势力才选了欧阳云若这个胸无两点墨而姿色尚还不错的女子这下听她要自辩清白而且还只需问几个问题怎能不让人感到惊奇。 太后也是感到甚怪算了要她输得心服口服便依了她吧太后向她点了点头便斜靠在凤塌上。 苏汐理了理额前凌乱的丝看着环羽道“我问你你原是伺候我的吗?” 环羽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在这之前见过你或是与你有深厚的交情?” “娘娘笑话了奴婢怎敢与娘娘攀交情。”环羽垂着头怯怯地答道。 “既是如此荷花池岂不是我与你的第一次见面?” “是。” “这可就不对了呀。”苏汐徉装疑惑地自语到道后又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明鉴若我是第一次见这奴才怎会如此对她说道这样大不敬的话那不是自找死路吗?再则臣妾已被打入冷宫焉能傻得离开冷宫去跟不相识的人谈论这大逆不道的话?” “即使真如你所说也不能证明你未私自离开冷宫?”姜果然是老的辣太后瞬间便又找到其他的疑点。 苏汐佩服地点点头方道“臣妾记得昨日自己不知怎地着了凉一直头晕晕地躺在床上如此臣妾又何来分身之术而外出呢?” 苏汐的一句“不知怎地着了凉”让原本还一脸冷漠之色的芫昕心里一惊而端坐在她面前的蔓贵嫔也是一手冷汗。 “此话当真?”太后还是不相信地再次确认道“若是你染了风寒怎没见宣太医前去诊治?” “臣妾乃是一介罪妃岂敢再宣太医?至于证据嘛便是昨日进药时一不小心将药汁洒在了衣服上想必那件衣服还未洗吧太后大可派人过去查看一番。” “许蔚你去冷宫一趟务必给哀家查清楚!”太后似相信了她的话苏汐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许公公请等一下。”只见一个清丽的人儿从群妃中莲步轻摇地走了出来。 原本只顾着对付太后的苏汐这才放下心来打量起这些所谓的后宫佳丽们虽说都各具特色但只有这位才可算得上是拥有壁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了。 “好个仙女似的人儿!”苏汐从心底赞叹到她的美丽“可不知她是敌人还是朋友?” “眉儿有什么要说的吗?”太后难得和颜悦色地说道。 “臣妾要向太后姑妈请罪!”仙女似的人儿雨带梨花地说道。 “太后姑妈?我的妈呀原来是一家的难怪待遇差了这么多。”苏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太后皱了一会眉叹了口气道“说吧。” 蔓贵嫔抽泣道“环羽乃是臣妾的丫头都是臣妾管教不严才让她大胆妄为地诬陷景妃娘娘请姑妈责罚臣妾!” “诬陷?”苏汐适时地把握了机会对着蔓贵嫔道“怎么娘娘这么相信我是清白的呢?” “好姐姐眉儿认识的姐姐是觉得不会这样做的。”蔓贵嫔一脸坚定之色地说道“环羽这小蹄子定是对姐姐以前所做之事怀恨在心才会对姐姐加以报复的再则姐姐身子骨本就惧寒就是出去也定不会前往荷花池的。请太后姑妈做主将环羽这不知好歹的死丫头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啊!”环羽惊吓得尖叫了一声便晕死过去了。 不是吧没利用价值了就弃子了?苏汐吓了一大跳一边还不断地在身上拍掉刚才被她姐姐长姐姐短叫起的一身鸡皮疙瘩。 太后点点头后道“难得眉儿你不包庇又深明大义来人!” “属下在!”四个身着卫队服的士兵单膝跪在地上等着太后地吩咐。 “将这丫头带出去乱棍打死!”太后威严地下达着命令。 苏汐摇着头一脸无奈地看着环羽被带了出去不是她铁石心肠只是现在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说不定一不小心死得比她还惨只得在心底默念道“阿弥陀佛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都跪安吧。”太后略显疲惫之色由许公公搀扶着进内殿休息去了。 众人忙跪安道“臣妾告退。”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可算是过去了苏汐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弛。 然而一直面色冷漠的芫昕却是恨得牙痒痒这完美无缺的计划竟这样轻松地被她给逃脱了叫她怎能不恨! “给我忍住回去再从长计议。”蔓贵嫔轻握住芫昕紧握的双手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时间还很长呢她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 夕阳西下慈宁宫外是一片红彤彤的霞光。 第三章 苏汐拖着身心俱疲的躯壳以蜗牛般的度挪到了冷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早上那小宫女就飞似得跑了出来差点又与她撞到了一起吓得苏汐一连退了好几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丫头你可得悠着点那你小姐我差点又去见阎王老爷了――” “娘娘皇――”还没等她‘教训’完小宫女似大火烧到了家门口急忙地劫下了她的话头。(..info无弹窗广告) “停――”苏汐朝她眨眨眼“我都还没说完呢抢别人的话可是最没礼貌的哦念着你初犯嘿嘿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不过现在本姑娘要去睡觉了你可别来打扰我。就这样了拜哈。”挥挥手苏汐举步要走。 小宫女只得硬着头皮再一次提醒道“娘娘这会可――” “我很困呢你就饶了我吧。”捂住耳朵苏汐以百米冲刺的度跑进了内殿目的地直达那张不软不硬的床。 “娘娘你就自求多福吧。”小宫女双手合十地祈祷着随后匆匆地退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啊我多么宝贝的床啊真是想死我了。”苏汐很没形象地扑到了床上用脸噌了噌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只待昏昏欲睡了。 “欧阳云若!!”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猛地在离她不远出炸开。 “谁啊很吵耶。”苏汐揉了揉耳朵依然是睡意朦胧地小声地嘀咕道。 “还不给朕爬起来!!”看见她依然不为所动原来本就恼怒的声音又平添了一丝寒意。 苏汐顿觉得怒火中烧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大叫道“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了?”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头上束着紫金冠的青年男子身量修长如雕刻般俊美的五官让人蓦地想到了神祗只是这张脸现在却是冷若玄冰一双细长的眼睛危险地盯着她这样看来到是与来自地狱的魔鬼有得一拼。苏汐一时看得傻了眼怔怔地呆在原地。 “皇上吉祥!”冷宫的小宫女突地从殿外跑进来“咚”地一声朝面色不善的男子跪下。原本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苏汐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从床上跳下来与小宫女跪在一处。 龙珞面带探究地看着眼前没大没小的景妃眼眸里闪现出的厌恶又更加深了一层。然而跪在地上的苏汐却还没把心思移到他的身上她现在正忙于与小宫女进行眼神大战。 “好你个小丫头你不存心想害死你娘娘我吗?皇帝跑过来了你干嘛不早点说这下我肯定得翘辫子了。” “奴婢本就要告诉您来着是您自己非不听奴婢说硬要睡觉奴婢是想拦也拦不住您呀。” “合着这是我自己造的孽了?” “奴婢不敢。” “那你又跑进来干嘛?” “奴婢在殿外听到皇上狂怒的声音怕娘娘一时不忍又与皇上起争执到时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哦?难不成他是来接我离开这儿的?” “奴婢不敢擅自揣测圣意只是自娘娘住进这冷宫以来皇上还从未降旨安抚过更别提亲自来过了奴婢想这是娘娘最后的机会了再容不得任何差错了。” “敢情你是不顾一切冲进来提醒我的?” “这是奴婢的职责。” “算了真是难为你了出不出得去都不甚要紧的但愿他这会没有想要把我大卸八块的打算。” “朕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来的吗?” 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刺得小宫女的心里腾地一凉身子更如筛糠似地颤个不停忙磕头请罪道“皇上恕罪奴婢是奴婢是――” “还不跟朕滚出去?!”暴怒的声音震得苏汐的耳朵一阵酥麻还好不是对她说的要不然她可不敢担保四肢是否不受大脑的控制直接将他从宫内扔出去。 “是是奴婢遵旨。”小宫女以飞的度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凉丝丝的声音再次在冷宫内响起。 “欧阳云若你是打算让朕将你扶起来吗?” 欧阳云若?叫我?苏汐的脑袋里问号满天飞真是的才穿过来就没完没了的整些事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所处的状况不过刚才在慈宁宫好象有人这样叫过。不管了反正这儿也没啥人总难不成叫的是他自己吧。 苏汐撇撇嘴抬起头很不情愿地回答道“皇上好象没叫臣妾平身吧?” 龙珞轻挑着眉冷笑道“那还是朕的错了?” “臣妾不敢。”苏汐以更冷的声音回过去。 “好个不敢!”龙珞蹲下身来用手紧捏住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那你就给朕好好地待在这儿反醒吧!” 龙珞一甩手举步就要跨出内殿忽的又回过头来“朕今天是来告诉你宰相欧阳郡年事已高朕昨日已准了他告老还乡如今你就别想再有所指望!” 欧阳郡?哪方神仙?他辞他的官又与她何干?即使有关也是那不知飘到何方去的欧阳云若而不是她来自几千年后的苏汐。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苏汐迎着龙咯那充满厌恶的双眼闷声说道“臣妾谢过皇上的转达臣妾恭送陛下!” “皇上起驾!”早已等候在外的太监小灵子一见龙珞从内殿出来就高声地喊道。 随后一大群太监宫女簇拥着皇帝便浩浩荡荡地开离了冷宫。 第四章 (上) 阳光明媚淡金色的阳光将原本清冷的冷宫蒙上了一层暖意。一袭白色布衣的苏汐懒洋洋地坐在庭院里享受着难得的好时光穿过来有三日了她都还没机会好好的打探一下关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点点滴滴用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旁边的小宫女苏汐的嘴角轻扯一脸不怀好意地对小宫女笑了笑。 小宫女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怯声道“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哎呀你怕什么呀。”苏汐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道“来来来你也坐下吧看你昨天那么为我着想的份上难道我还能加害你不成?” “奴婢不敢。”小宫女又退了两步诚惶诚恐地说道。 “不对呀。”苏汐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对上她的眼道“昨天你好象还像主子似的教训我来着今儿咋又突然变得像个小媳妇样了?啧啧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娘娘!”小宫女突然似很生气地白了一眼苏汐然后又霸道地“搀”着她回到了椅子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下可把苏汐给弄得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直着眼看了小宫女半晌苏汐终于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问道“你――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您是被打击得糊涂了么?” “我?”苏汐指着自己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宫女用恨铁不成钢的神色瞧了她半晌方道“娘娘现在可不是心灰意冷的时候老爷已经在向皇上施压了而且皇后娘娘进香祈福也快回来了您得振作起来好再与她们争个高低才是。您进宫前老爷就吩咐过叫您凡事要忍多听听皇后娘娘的意见切不可任性胡闹没想到这才几日您就给皇帝陛下打入了冷宫这样下去您还怎样帮助欧阳家呢?老爷怕您误了正事这才想了法子让宛儿进宫来伺候您而您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跟宛儿开玩笑!” 桃宛埋怨地跺了跺脚赌气似地把脸别了过去。虽然早就清楚二小姐没有大小姐和三小姐聪明要不是皇上别有目的地硬要选她这后妃之位也轮不到她但是自己从小就跟着她老爷又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也只得全力帮助她在这后宫里占得一席之位。但刚进宫就见她一副邋遢的样子原本骄横如斯的她竟只知道蒙头睡觉了叫自己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然而原本还担心不知该如何套情报的苏汐却是在心里了开了花瞧这小宫女的神情定是那欧阳云若毫无心机却又蛮横无比摊上了这么个主子唉还真是造孽哟。苏汐从心底同情她不过有她聪明无敌的苏汐驾到她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嘿嘿。 但是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多了解一下关于这时空的点点滴滴也为了不让她瞧出什么端倪来苏汐用力地挤了几滴眼泪耷拉着脑袋说道“好宛儿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嘛。我也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太好使这不前两天又染上了风寒一觉醒来却有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 一听到她的话桃宛立马转过身来抓着她的肩膀急急道“此话当真?” 苏汐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是怎样被打入冷宫的么?” 苏汐又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桃宛旋即放开了手轻声自语道“我就说怎么我一到了宫里你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打定好主意桃宛蹲下身子好与苏汐平视紧握着苏汐的手才道“娘娘不要惊慌想要知道什么您问宛儿便是。” “那――”苏汐转了转眼珠尽量语气平缓地问道“现在是哪个时代?我又是谁?我与皇后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与太后是表亲的娘娘又是谁?我又是怎么被打入冷宫的?” 第四章 (下) 苏汐一骨脑的把心中的疑问全给到了出来然而等了半晌却还没听见她的回答苏汐垂下眼帘却见桃宛一脸镇惊之色以为是自己问得太过直白了苏汐心下一窒反握住她的手怯怯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桃宛瞬间便红了眼眶哽咽道“娘娘不要担心一切都有宛儿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顿了顿她再次开口道“娘娘您是欧阳世家的二小姐――欧阳云若是当今皇上钦封的景妃娘娘。而您的爹――欧阳郡乃是鹰仪皇朝的宰相您的大姐――欧阳云湄乃是骠骑大将军――霍元之妻您的三妹――欧阳云芷目前还是待字闺中。今年是天宇四年而皇帝陛下正是在今年的春天赐封您的。皇后娘娘的哥哥――礼部侍郎魏忠在朝廷上与老爷是一派的故而老爷嘱咐您要与皇后娘娘相互扶持。至于您所说的与太后是表亲的娘娘乃是最受皇上宠爱的蔓贵嫔她是太后的亲弟弟庄贤的女儿――庄眉沁。而娘娘您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原因确切的宛儿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因为您在言语上冲撞了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才将你打入冷宫的不过娘娘您不用太担心了老爷已经有所行动了而皇后娘娘只怕在今晚也会回宫。” “言语冲撞?一怒之下?我看他是早就想这样做了。”压住满腔的厌恶心里已有些明朗的苏汐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又怎么到宫里来了呢?” “老爷怕娘娘再出差错特地派宛儿前来祝娘娘一臂之力。”桃宛突地靠近她的耳朵轻声地说道“老爷还说希望娘娘不要忘了我们的大事在成功之前一切都得忍耐。” 苏汐听得一脸的莫名其妙刚想问是什么大事来着就听见桃宛略微恼怒的声音“娘娘该不是连这么重要的事也忘了吧?” “那哪能呢?”苏汐只得赶紧打着哈哈敷衍道心想以后再找个什么机会打听算了“噢对了你就叫宛儿吗?” 桃宛不明所以地答道“不是奴婢全名是桃宛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啊这个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汐朝她眨眨眼“我们的关系可是要保密的这皇宫内院里敌人太多了以后你呢也就不要再自称宛儿了免得引人怀疑。” 桃宛直直地盯了她半晌这还是那个有些傻头傻脑的欧阳二小姐吗?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已不是当初那个骄横任性的景妃娘娘了。 “怎么?你有问题吗?”苏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噢不是。”回过神来的桃宛慌忙地跪下说道“奴婢谨遵娘娘的旨意。” “倒也不用这么惊慌。”苏汐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后道“私下里倒不需这么分生。噢还有件事昨天皇上特地过来告诉我说欧阳郡噢不是是我爹他因年事已高皇上已准了他辞官回乡。真是这样么?” “不可能!”桃宛斩钉截铁地说道。 “恩?” “娘娘您有所不知昨日皇上来过后宛儿就派人禀报了老爷。而老爷也让人传话过来说叫我们不要担心皇上已经答应他了过几日便会将娘娘从冷宫里接出来。而且大事未成老爷怎会甘心归隐?由此可见老爷仍是好好的司着宰相之职又何来辞官还乡之说呢?” “如此说来也颇有道理。”苏汐摸着下巴在庭院里走来走去低低地自语道“可是皇上骗我做什么呢?” “娘娘您说什么呢?”见她一副迷惑的样子跟在她身后的桃宛赶紧追问道。 “啊没什么呵呵没什么。”苏汐转过身来笑道“对了听你刚才说皇后娘娘今晚就到了?” “恩。”桃宛点点头“不知娘娘您有何打算?” “打算?”苏汐在唇边蕴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方道“今晚可真是个让人期待的夜晚呢。” “恩?”这下换桃宛摸不着头脑了眼前的景妃似乎将所有的一切都看透了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干嘛一副呆呆的样子?”苏汐笑着敲了敲傻愣在一旁的桃宛接着微眯着眼看着天边的那一轮红日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吧。这小小的后宫我还不信我苏汐征服不了你!” 然而原本很美的画面却突然被一声怪叫给打破了。 桃宛顿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生怕刚才她与景妃所谈之事被别人听了去遂大声叫道“谁?” 而苏汐却是羞红了脸拉了拉桃宛的衣袖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的肚子在叫拉。” “啊?”桃宛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叫了起来。 “哎你别嚷啊。”苏汐忙不迭地捂了她的嘴急道“还不去整点东西来吃吃?” “是是是奴婢马上去。”桃宛夸张地行了个礼后便颠着小碎步朝内殿慢跑去。 第五章 (上) 是夜整个皇宫一片欢腾祥和的气氛。[..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皇后是为鹰仪皇朝祈福进香归来的缘故皇上特在景阳宫赐宴群臣与后妃太后因身体有所不适便没来参宴。 景阳宫内歌舞升平。 龙珞端坐在金龙椅上高举着酒杯朗声道“众位卿家自朕执政以来虽称不上‘太平盛世’但也可以说是国泰民安而这其中自也少不了皇后每年都跋山涉水前往五台山为皇朝祈福今天这晚宴当是朕对皇后的一片感谢之情!”龙珞转过头来虽然是面带笑意但是眼睛里却是冷得一点温度也没有将手里的酒杯向皇后一举后又转过头去对殿下的众位大臣和嫔妃道“干!” “皇上万岁!”众人均是心情欢愉地举起酒杯对殿上的皇帝遥遥一举便仰头喝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无奈皇后却是苦笑着喝干了这杯谢酒压着心底的愁苦皇后微笑着轻声地向龙珞问道“今日的晚宴皇上没有告诉景妃么?” “恩?”龙珞不悦地轻挑着眉。 眼见龙珞不悦的脸色皇后的心里突地窜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小心地猜测道“难道她又做错事惹怒了皇上?” 龙珞不置可否地把玩着酒杯他斜睨着她良久后出声道“皇后和景妃还真是姐妹情深呢才刚回来就急不可待的想要互通消息了么?” 他的声调玄冷如冰将原本欢愉的气氛也给罩上了一层寒霜皇后怔怔地看着他然后起身朝他端正地行了个礼沉声道“臣妾不敢。” 龙珞轻扯嘴角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笑道“这只是朕的玩笑之言罢了皇后又何需当真?众位卿家也只当是个玩笑罢了来干!” 皇后不敢再言其他只得掩饰着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啜饮着。 满座的大臣和嫔妃也只得附和着碰杯喝酒整个殿内又恢复了原先热闹的氛围。 金碧辉煌的大殿下一脸得意之色的蔓贵嫔轻扯嘴角向侧坐在龙珞身旁的皇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蔓贵嫔!” 一声略含薄怒的声音突地在大殿上炸开。 蔓贵嫔立马凝了笑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慌忙行礼道“臣妾在。” “上来!”威严的声音容不得一丝抗拒。 一脸娇羞之色的蔓贵嫔向龙珞福了一下身按压住心底的狂喜略作矜持道“臣妾遵旨。” 心知是皇帝每逢酒宴的老毛病又犯了殿上的其余众人也只得当什么事也没生继续其乐融融的喝酒欣赏歌姬们曼妙的舞姿。 然而原本一直低头喝酒的玄亲王――龙陌却面染不快之色一袭紫袍的他腾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 略大的响动引起了殿上其他人的注意连原本在与蔓贵嫔调笑的龙珞也不禁皱了眉头看向他。 龙陌略微缓和了面色抱拳恭身向龙珞奏道“臣弟不甚酒力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准臣先行离席。” 龙珞还是懒懒地看着他而众人却是面面相觑要知道玄亲王乃是皇上的亲弟弟两个人当年曾联手铲除了对皇位存有觊觎之心的肃亲王――龙鼎这才让皇上坐稳了天下。只是这两兄弟间的关系却是微妙得紧特别是在皇上纳了庄眉沁为妃后更是似敌似友下人们私下里都传是皇帝抢了玄亲王的心上人才弄得如此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没有人清楚。所以众人也只得默不作声谁清楚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皇后却是等不下去了眼见气氛又要转得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强笑道“既然皇弟累了到不需要再留下了先回府歇着吧。”说完还心神不安地瞟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龙珞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皇后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龙陌抬起头漠然道“臣弟告退。”说完举步便向外走去。 眼见龙陌的背影消失在大殿之内龙珞一脸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揽过蔓贵嫔的肩细长的双眼一一扫过众人方道“今儿可是为皇后接风洗尘的大家该尽兴的就该尽兴才是!” “微臣遵旨!” 浑厚的嗓音夹杂着酒杯的碰撞声在大殿的上空抽离觥筹交错中文贵人的面色阴晴不定。 大殿外晕白的月光倾洒一地似要将人引入朦胧的幻境中去。 第五章 (中) “哇美女耶。”一脸陶醉之色的苏汐正笑容灿烂地欣赏着铜镜里的女子。 细眉如黛肌肤胜雪黑如浓墨的长。 “虽然这个欧阳云若与那庄美人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就凭她的这个长相再加上我苏汐的智慧搬出这冷宫还不是早晚的事?” 然而心中甚为得意的苏汐却没瞧见早在一旁气得快炸了的桃宛正一脸不满之色地瞪着她。自己真是笨才会认为这女人变聪明了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照镜子?! 终于从铜镜里现快火山爆的苏汐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铜镜处移至“火山口”看见一脸不满的桃宛正将无名怒火泄到她手里的宫女服那料子本就不好的衣服都恐被她给撕裂开了。苏汐只得赔笑道“好宛儿你要是再用点劲等下我就只得穿这碎条出去了到时只怕连皇后娘娘都认不出我了。” 手上的劲儿松了些但桃宛却讥讽道“奴婢还以为娘娘又打算用美人计了。” 苏汐不以为意地翻了翻白眼“我这个美人那今天可就敌不过倾国倾城了不过事儿还是要办的。” “什么?” 苏汐俏皮地向她眨眨眼“这皇后功德圆满回来我还不得趁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去求他宽恕吗?” 以为她又少根经桃宛提醒她道“可是娘娘您别忘了私自离开冷宫可是死罪!” “所以才要你找套宫女服来嘛我可不会傻到直接去见他。我啊嘿嘿。”苏汐朝她奸笑两声刺得桃宛身上的鸡皮疙瘩乱跳“这会皇帝和皇后都在景阳宫赐宴想必宰相也在而我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告诉皇后我被打入冷宫的事到时候嘿嘿皇后必会向皇帝求情而宰相呢也定会在一旁煽风点火再加上一大帮大臣和与我交好的后妃七嘴八舌哈哈我看他还要怎样将我关在这里!” 桃宛佩服地点点头“可是由奴婢去不是更好么?即使被现了也不至于出什么大的纰漏。” “当然不行拉!”苏汐立马否定道“你想想要不是我亲自去皇后定不会在她的接风宴上触怒皇帝的而我一但现身她就必说不可!所以啊”苏汐从桃宛手里接过宫女服“还得我亲自出马啊要是真的被逮住了那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桃宛只觉心中怦怦直跳脑海中也蓦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待这儿太无聊想出去透透气吧?所以就不要怪我吓唬你了吧。”苏汐一面拿着衣服向屏风内走去一面在心里默念道。 “那娘娘可一定得记住到了景阳宫先得找到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瑶姝。” “好好记得了。”苏汐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跑去一边含糊地回答道。 桃宛还是不放心地追了出来小声地叫道“娘娘您可千万得小心!” 皇宫内的游廊里苏汐头晕晕的转来转去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几十遍了。这个像迷宫似的皇宫已把她整得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最让她愤慨的是自己又不能随便找个宫女或是太监问她(他)景阳宫在哪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十个脑袋都不够她砍的!可是现在究竟要怎么办呢?要再这么给耽误下去晚宴早就散了她还找个鬼去啊?!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苏汐生气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却也不得不认命地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唉真的是要急死她吗? 就在她横冲直撞的时候荷花池旁皎洁的月光下一抹孤傲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啊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苏汐满心欢喜的朝那抹影子奔了过去。 晕白的月光下一袭紫袍的颀长身影宛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让苏汐的心突地跳个不停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 感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粘着自己原本在闭目假寐的龙陌微皱剑眉。不情愿地睁开眼却现是一个头乱糟糟的小宫女正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龙陌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原还在神游中的苏汐立马回过神来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在这儿做什么?”看着这个动作有些奇怪的小宫女龙陌难得好心情地问道。 然而苏汐却是再一次被这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给吸走了魂心想这可比那该死的皇上整天冷得像块冰似的声音好多了。笨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苏汐暗恼地垂了一下自己的头。 “痛吗?”龙陌情不自禁地用手抚了抚刚才被她自己敲到的地方。 苏汐的嘴巴顿时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这个这个优雅如神祗般的男子竟然在关心她? 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陌急忙把手抽了回去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过而今天是怎么了他竟然在关心一个小宫女!看来他今天确是被他的皇兄给气糊涂了。 看他如遇瘟疫似的抽回了手苏汐心里没来由得一痛这疼痛犹如撕心裂肺般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两人都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天地间的万物都似与他们沉默了下去只有月光柔和地倾洒着将整个池塘笼入了一层如暖玉般温润的光华中。 “啊!怎么把正事忘了?”少女的尖叫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龙陌抬起眼眸温柔地看着这个有些迷糊的小宫女。她的眼眸亮如天空的繁星纯净得似乎不含一丝杂质这一对视让他的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层柔软。 然而苏汐却茫然未觉现在她的脑袋里终于把自己来这里的初衷给找了回来挥去心底对他所有的好奇苏汐眨巴着眼问道“恩这个请问景阳宫怎么走?” “景阳宫?”龙陌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不是宫女吗怎么会不知道景阳宫在哪? 看他疑惑的神情苏汐当然已猜到缘由只得躲闪着他的注视撒谎道“我是新进宫的宫女刚才姑姑派我到景阳宫给皇后娘娘送些东西。” “这样啊。”龙陌却似不信地看了看她。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看他不相信的神情苏汐忙不迭地辩白道。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便是。”龙陌朝她温柔地一笑“要我领你过去么?” “这当然最好不过了呵呵。”她可不敢保证他说了之后她还会不会再迷路毕竟在这迷宫似的皇宫她还真的是方向感不强。 “你还真不客气呀。” “那我先谢谢你好了吧。” “噢还忘了告诉你你的头乱得可与鸡窝媲美了。” “什么?!” 柔和的月光下一抹颀长的身影旁一个娇悄的人影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将正在池塘水面上戏水的几尾金鱼吓得慌忙地沉入了池底。 这夜美得如画。 第五章 (下) 景阳宫大殿外。(..info好看的小说) 龙陌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丝温柔地说道“快进去吧事办不好可要受罚了。” “恩。”苏汐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殿内走去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她又回过头来双眸尽是烛火染上的温暖“我叫苏汐你是谁?” 龙陌的笑意凝在嘴角难怪她会如此原来她并不认识自己。但为什么他的心却突然感到异常的高兴呢迎着她染笑的双眸微笑重新爬上他的嘴角“我叫龙陌你可以叫我陌。” “龙陌?”苏汐的心突然又是一下刺疼为什么又是如此?挥去心底的疑惑她朝他挥手道“好陌我们下次再见。”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苏汐一闪身便钻进了大殿里。 “还能再见吗?”龙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喃喃地自语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觉得与她隔了千山万水?为什么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她? 带着满腔的疑问龙陌步履凌乱地离开了景阳宫。 景阳宫的大殿内门外一个小太监拦住了苏汐的去路急得她像只猴子似的乱转。 苏汐张大双眼瞪了过去“我是给皇后娘娘送东西来的你还不让我进去待会娘娘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么?” 而小太监也是一脸苦恼的神色若放她进去要出了事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可是万一她真是给皇后送东西的自己又没有让她进去那不一样是脑袋不保?天那你就给俺指条明路吧! 无奈小太监的哀号没让老天听到倒是让耳朵颇为好使的龙珞听了个清楚。 “谁在外面?” 暴风雨前冰冷的嗓音就这样传入了苏汐的耳朵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想溜的她却被小太监连拖带拽地给拉进了大殿。无奈她只得把头埋得低了又低随着全身颤抖得厉害的小太监跪在了大殿之上。 “期禀皇上这宫女说是为皇后娘娘送东西来的奴才不知她话的真假便要将她拦在门外但是她却在门外大声的嚷嚷非要闯进来不可。” 虾米?大声嚷嚷?硬要闯宫?苏汐的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咬牙切齿地又瞪了他一眼。 “那你将东西呈上来吧。”如春风般柔和的声音响起总算浇熄了苏汐的怒火可是她刚才说什么?呈上来?什么呈上来? 这时的苏汐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才好谁让她准备工作都不做齐全?苏汐皱着一张苦瓜脸冥思苦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闯过这一关总不能说其实是自己想要找皇后身边的宫女来聊聊天吧?哎哟真是快给愁死了。 高坐在金龙椅上的龙珞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宫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闯到景阳宫来了?!或许是他按耐不住想要提前行动了。 瞬间整个大殿上又静默如斯一脸娇笑的蔓贵嫔仍是如八爪鱼似的粘在龙珞身上脸色颇有些红润的宰相欧阳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端着酒杯畅饮着。而皇后看着殿下这个将头埋得极低的宫女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你先随谣姝下去至于东西待晚宴过了再呈上来。” 天籁之音让苏汐亲切莫名然而原本沉默地龙珞却突然说道“难道皇后都不好奇这东西是什么么?朕可是好奇得很呢。” 一旁的蔓贵嫔也附和道“皇上说的是臣妾也颇为好奇呢。”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又如来了无数个苍蝇般嗡嗡作响。皇后的面色也颇为难看但她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抿紧嘴唇冷眼看着但愿只是她自己多想了。 而原本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苏汐却见事情展得快要如一团乱麻了一时啥也顾不了了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是来给皇后娘娘送一副诗词的!” “景妃?!”原本还一脸笑意的蔓贵嫔突地大惊失色地叫道。 “什么?”刚才还恨不得杀了她的小太监又蓦地尖叫起来盯了她半晌“嘭”地一声晕了过去。 这什么跟什么嘛?苏汐朝吓得晕了过去的小太监翻了翻白眼她也是逼不得以才暴露真面目的若她还不早点坦白从宽到时怕就要身异处了。 “诗词呢?”龙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原以为骗她欧阳郡已辞官断了她的指望以她的性子必定只会在冷宫大吵大闹到时他就可以以德行不端为由将她撵出宫去但却没想到她竟不动声色地跑到这儿来了这到让他颇为惊讶。既然如此就看看她到底想要耍些什么花招! 眼见皇帝一副看戏似的表情蔓贵嫔也心领神会的恢复了笑意冷眼斜睨着她。 苏汐头大的敲了敲自己原本在二十一世纪学的古诗词似乎一个都不记得了。这要怎么办?算了既然都闯了进来再多条罪也不要紧的。稳了稳心神她眼神坚定地对上龙珞的视线道“丢了。” “丢了?”连皇后都不禁讶然出声。原本还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欧阳郡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纵然他早就清楚他的二女儿没什么头脑但要在这时候得罪皇帝以后大事还怎成?顿了顿他正准备起身时却被龙珞冰山似的视线一扫便又只得颓然地坐了回去。他知道这时候还不是该摊牌的时候退一万步说即使景妃被皇帝废了他依然可以将自己冰雪聪明的三女儿送入宫中打定了注意他便又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慢慢品着酒。 看着老狐狸又回了自己的巢穴龙珞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大殿之上似乎无所畏惧的景妃身上“既是如此你还来做什么?” “我带来了另一样礼物。” “哦?”龙珞似乎颇感意外“也是呈与皇后的?” “不!”苏汐神秘地眨眨眼“这礼物是我要献与皇上的!” “这倒希奇了。”龙珞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朕还真的挺期待。” “不过朕看你也不会如此单纯的送礼吧?” 苏汐暗想“这皇帝还真不是盖的不过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皇上真是睿智过人我确有一事相求。”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苏汐深吸一口气方道“若皇上觉得我的礼物还讨您欢喜就请答应我让我迁回自己的宫殿!” “什么?!”大殿上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景妃疯了么敢与皇上谈条件? 苏汐却是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龙珞将其他的人直接忽略为空气。 以为皇帝一定会大怒火的众人却听见他语调清晰地说了声“好”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均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罪魁祸”而苏汐呢却是一副“不可相告“的样子举步走到了琴师所在的位置。 “这琴能让我弹会儿吗?”苏汐眨巴着大眼睛向快傻掉了的琴师问道。 “是是是当然。娘娘请用。”琴师惊慌失措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脑袋里还挥不去刚才那亮如繁星的双眸。 “谢谢。”苏汐轻扯嘴角向他露出了一个如百花绽放的微笑。 琴师只觉得魂都要飘走了那是怎样美丽的笑容啊!就在他陶醉得快要魂魄抽离的时候突地从大殿上空传来一声暴呵“还不快开始!”琴师怕怕地转过头去却见端坐在金龙椅的皇上脸色极其难看像是被别人抢去了心爱之物。 而苏汐却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野蛮人!”便将手覆上了琴弦幸亏她高中那会特迷恋王菲的《明月几时有》才去学了一回古筝要不这出戏她可就真的就唱不下去了。 悠扬的曲调不消一会儿便在整个大殿内飞扬得意地看着众人一副惊讶的表情她轻启朱唇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六章 (上) “哎呀瞧这景色多美啊。”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汐心情极佳地游着自己的寝宫此时的她已是绫罗绸缎满身披了。没想到自己昨晚临时凑上的戏居然真让皇帝“龙心大悦”(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因为听完她的唱词后皇帝只是一脸复杂神色地说准她搬回自己的寝宫但苏汐却压根没瞧见只顾自己开心得像个小孩似地乱跳吓得皇后的心也一跳一跳的。) “娘娘您得注意点仪态。”身后的桃宛满脸担心地走向前来提醒她道这皇宫里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稍不留神便又会重蹈覆辙。 苏汐不满地瞥瞥嘴稍微有点样子地走起路来。 这座名为“若霏殿”的宫殿整体上布置得雍容华贵到处是名贵的树木和花草连由殿门连至大厅内的小路都用的是上好的大理石。 敢情这景妃真是钱多得没地儿花了。 舒服地躺在贵妃塌上的苏汐正悠闲地吃着早些时候内务府送来的紫晶葡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桃宛说着话。 “娘娘原来伺候您的宫女和太监还用么?”桃宛细心地剥了葡萄皮再将果实递与她。 苏汐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忙道“谢谢但是你可别把我给宠坏了而且你这样我也有些不习惯呵呵。” 桃宛面色奇怪地盯了她半晌这景妃吃错药了么? 看她一副似要将自己看穿的样子苏汐忙从贵妃塌上坐起来神色极不自然地笑道“呵呵宛儿你都要把我给看坏了。(..info好看的小说)”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桃宛慌忙地跪了下去请罪道“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苏汐头大地将她扶了起来这古人那真是不疼惜自己的膝盖照这样动不动就跪的以后非得骨质疏松不可。可怜自己也离这毛病不远咯认命地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转到了桃宛刚才问地问题。这个原来的人怕是容易分辨这真假景妃吧所以绝对得换一拨人。 “将以前的人都换了吧新年新气象嘛。” 桃宛睁大了眼睛不解道“可是那些都是娘娘您以前的心腹啊。” “这个啊――”苏汐揉着脑袋在屋内转来转去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苦着脸转向桃宛道“可是我失势的时候他们跑得连个影都没了这样的‘心腹’我还能用吗?” 桃宛同意地点点头“娘娘这样说也倒是在理。那奴婢马上去内务府跟许公公说换人吧。” “好好好。”早就想她闪远点的苏汐忙不迭地将她推出了门去天知道每天被个人盯着是多么的痛苦啊! “那娘娘您先休息吧可千万别乱走奴婢一会儿就来!”门外的桃宛扯着嗓子向这个感觉怪怪的景妃嘱咐道。 “知道了你快去吧!” 知道才怪!苏汐朝已远去的桃宛做了个鬼脸抓了一套桃宛的宫女服闪进了屏风里。 苏汐揣着如小鹿般乱跳的心脏满脸喜色的朝荷花池跑去。不知为什么那晚一别之后她的整个脑子好象都被他温柔的笑给填满了想要再见一次他的愿望也空前高涨。 待到了荷花池苏汐张大的嘴又可放进一枚鸡蛋了。 偌大的池塘里是铺天盖地的碧绿荷叶绿油油的荷叶杆姿态各异晶莹的露珠儿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欢快地舞蹈着。一阵微风抚过它们便如拥有曼妙舞姿的舞娘一样迎着风儿翩翩起舞! “好个美如画镜的池塘!”苏汐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只是这美得令人流连忘返的池塘边却没有那一抹清秀挺拔的身影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被沮丧所取代苏汐怅然若失的耷拉着脑袋。 难道他都没有想要再见到她么? “没见到我很失望么?” 温柔如水的声音忽地飘进了苏汐的耳朵她忙欣喜地抬起头一袭紫袍的龙陌正面带笑意地盯着她淡金色的阳光涂满了他的面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竟有种刚毅的美叫她不由得看得痴了。 “你都流口水了。”看着快傻掉的她龙陌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打趣道。 惊得苏汐忙用手去擦拭然而嫣红的嘴唇边却哪有什么水迹。顿时醒悟过来的苏汐羞红了脸徉怒道“你这个坏小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所以别生气了好吗?”眼见她恼怒的小脸龙陌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道。天知道他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 看他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苏汐到不再好意思火了惟恐气氛变得尴尬她只好重新燃起笑容转变话题道“陌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她叫他‘陌’龙陌忽觉得有一股清泓流进了他久已干涸的心田迎着她染笑的双眸他神色欢愉道“你猜猜?” 总不能告诉她他是专门为了等她所以一直留在这里的吧? 苏汐朝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难不成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对啊。”既然她自己都这样说了他还不好意思什么。 “啊?”这也太扯了吧?苏汐被他的话吓得睁大了双眼“你你你说真的?” 看着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龙陌的心里一阵苦涩揉着她额前细碎的强笑道“骗你的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老是容易上当呢?” “哦。”为什么听到他这样的回答自己的心里会有种空落的感觉呢? 沉默开始在他们中间蔓延碧绿的荷叶海旁两抹镶着赤金光芒的影子静止得犹如两尊雕像。 直到红彤彤的晚霞映在了他们身上苏汐又腾地一声尖叫。她出来了这么久想必桃宛气得快连房顶也给掀了吧。 “怎么了?”还是温柔如水的声音但却包含了浓浓地关切惹得苏汐的鼻子一酸她来这里都这么久了却还从没有一个人这么关心她的。 可是现在可不只哭鼻子的时候用力地眨掉了睫毛上的雾气她回了他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我都出来这么久了一会姑姑找不到我一定得受罚了。所以我要先走了。” 看到她略微泛红的眼眶龙陌心里一痛小声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呀。”苏汐掂起脚跟费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媳妇似的老说对不起?”真是的到底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你说我像小媳妇?”龙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呵呵比喻比喻。”没骨气的苏汐干笑着向后退着“那个我们以后聊吧我先走了拜拜哈呵呵。” 眼尖的龙陌一下抓住了她的手剑眉一挑“想逃?” “哪能那?”苏汐忙赔笑道。 龙陌凑进她的小脸灼热的气息惹得苏汐的心脏又是一阵乱跳随后魅惑的嗓音钻进了她的耳朵“以后想要找我就到离这不远的樱花林。” 苏汐的脸腾地一红使劲推开了他娇嗔道“谁要去找你啊!” 说完捂着越来越红的小脸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只留下满脸笑意的龙陌看着她慌乱逃跑的身影。 有多久他都没有这样快乐过了? 一阵微风吹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紧握着双手向自己誓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她!” 第六章 (下) “听我说手牵手一路到尽头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已是过去明天很多回忆今天你要嫁给我――”满心欢喜的苏汐一边哼着歌一边跨进了若霏殿的大门。 准是桃宛很生气才会把门都给关了晓得她怕黑居然还把蜡烛都省了皱了皱鼻子一脸讨好笑容的苏汐轻轻推开了大厅的门“小桃宛我回来了哟。” 大厅内出乎意料地没有响起桃宛恼怒的声音苏汐满心疑惑地摸着黑试着向前迈步。 “什么东西?!”脚接触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吓得苏汐腾地尖叫起来。 “你还舍得回来么?” 冰冷的声音刺得苏汐一阵心凉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上帝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啊! 贴身伺候龙珞的小灵子从来没见皇帝如此生气过颤抖着双手终于把整个大厅的蜡烛都给点上了。 只消一会儿若霏殿里便是灯火通明。 先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脸冰霜的皇帝端坐在大厅之上而地上却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她的脚边是一个被吓得瑟瑟抖的小太监敢情刚才她就踢到他了。 苏汐一脸歉意地蹲下对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说道“对不起没踢疼你吧。”合着她把皇帝都给当空气直接给忽略了!然而她的道歉却把这个本就被吓得不轻的小太监给吓得晕了过去。 而原本就气得快吐血的龙珞更是狂怒不已一下从坐椅上站了起来扯起地上的苏汐咆哮道“欧阳云若你好大的胆子!” “痛!”苏汐苦着脸叫道“你还不放开!” 看着她因疼痛而紧皱的小脸龙珞心不由得一软松了些力道却仍没有将她放开。然而满心的怒火却不得不泄只好扭头对满地的奴才吼道“都给朕滚!” 地上的奴才们吓得急忙磕头道“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一阵风吹过似的整个大厅内就只剩下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了。 这还真不是人干的事!苏汐揉了揉瞪得酸疼的眼睛真不知这皇帝是怎么练的居然瞪了她几十分钟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还是陌好从来都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想到这里苏汐竟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 “你笑什么?”龙珞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这个景妃了昨日的晚宴上这个原本胸无半点墨的女子却居然唱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无才她的骄横任性都是故意装的? 然而苏汐可没那么多心思去猜皇帝的想法看他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说实话她的心底可真是吓得够呛都说这“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想才穿来几日就将自己的小命给整没了。权衡了一下利害她慌忙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忙不迭地跪下道“臣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只有让他知道自己怕他怕得不得了想必也不会再找她麻烦吧?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妃子可她压根就没想要何况她现在都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以后她一定得找个机会好让全部的人都晓得她死了才好逃出宫去。 龙珞微眯着细长的双眼瞧了她半晌看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原本已消退的怒火又重给点燃了紧皱着眉怒道“难道朕没有赐你衣服吗?还是你故意穿成这样要存心丢朕的面子?” 虾米?丢他面子?这都能想到?真是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住又想丢给他大白眼的冲动她惶恐不安地说道“皇上明鉴臣妾只是一时兴起穿着玩的。” “哦?挥金如土的景妃居然会有这种爱好?”摆明是借口! “真是难伺候都说了是穿着玩的嘛难道要我告诉你穿成这样是为了不让别人现自己偷溜出去吗?”一个头两个大的苏汐垂着头不悦地小声嘀咕着“可是我到底要怎样回答?诶真是要把人给逼疯了!!” 就在苏汐冥思苦想着答案的时候门外突地响起了小灵子的声音“皇上太后娘娘叫人传话过来说晚宴已备好了要您和景妃娘娘快些过去!” “真是麻烦!”一脸寒意的龙珞暗哼一声只得对还跪在地上的苏汐吼道“你还不快起来!” “臣妾遵旨。”从地上站起来的苏汐面带惧色地说道。整了整已有些凌乱的衣衫她抬起头来双眸清亮地看着他道“请皇上先容臣妾更衣。” 听了她的话龙珞寒冰似的脸突然飘来一丝暧昧不明的微笑“请便。” “这个皇上你不先出去么?”好心地指了指门用眼神示意他这是女孩子的闺房得放尊重点! 无视她的警告龙珞干脆回身坐到椅子上一脸无害地看着她。 “算你厉害!”满腔愤怒的苏汐咬牙切齿地(前提是她一直像个小媳妇似的低着头)将上述四个字咬进了肚子里拖着身子慢腾腾地挪到了屏风之后。 而龙珞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一双细长的眼睛似是不经意地瞟着那抹身影。 “砰”地一声后屏风后传出一声尖叫龙珞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啊!!!!!!!” 魔音穿脑龙珞面色不善地将视线投入了声音的源地。 只穿着薄薄亵衣的苏汐张着大眼睛惊恐地盯着他她的额角还微微红。敢情是个马大哈一不留神就给撞衣柜上了。 “你你你你还快不出去?!”惊醒过来的苏汐赶忙将洒了一地的衣服抱到胸前。都是这古代衣服的错!里三层外三层的害得她连最基本的穿衣服都做不好!这以后还咋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你这骨架身材朕还没有兴趣。”“战功彪炳”的龙珞丝毫没有尴尬不痛不痒地说道。见她就只顾在旁边敲自己的头龙珞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该不是堂堂的景妃娘娘连衣服都不会穿吧?” “要你管!”本来就郁闷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苏汐腾地一下冒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龙珞吼道连眼泪也在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原本还准备看笑话的龙珞一见她的眼泪竟不知觉地凝了笑意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的衣服扯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连眼泪都给吓回去的苏汐连连退了两步惊恐地说道。 看她一副戒备的表情龙珞没来由的心里一阵不舒服原本想帮她穿衣服的想法顿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步子逼过去将雕刻般俊美的脸凑进她娇俏的小脸笑道“你说我想要干什么?” “啊!!!色狼!!!” 成功地被惊吓到的苏汐将他猛地一推趁着他愣神的当儿她急忙向外跑去无奈运气实在不济她竟被散落在地的衣裳给绊倒了身体直直地向屏风倒去。只听见“哐啷”一声她与屏风竟一起倒在了地上。 闻声赶来的太监宫女全都傻眼看着衣衫不整的苏汐这才回过神来的龙珞急忙奔过来将跌坐在地上的苏汐搂在怀里。还没现不对劲的苏汐以为他又要对她无礼便使劲地扭着身子想要逃离他的怀抱。气得龙珞只得在她的耳边威胁道“难道你想被这帮奴才看光?” 虾米?千万不要啊!颤抖着回头的苏汐看到的是一大帮奴才“直直地”盯着她!oh my god!!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碰上这种“好事”?!欲哭无泪的她只得将已可以烧得熟鸡蛋的脸颊使劲地埋入龙珞的胸膛。 咦他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一双危险的细长眼睛转眼间又扫向了还处于呆若木鸡状态的奴才们。众人只觉得全身都像是被侵入了冰冷的池水中冰冻的感觉促使他们顿时回过神来眼见已处于暴怒边缘的皇帝众人均是骇得双腿一软齐唰唰地跪倒地上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还不给朕滚出去!!!”暴呵的声音将若霏殿外原本在欢快觅食的小鸟都给惊吓得叽叽喳喳直叫。 这天蔚蓝如洗。 偌大的皇宫里拥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七章 (上) “皇上驾到!” 小灵子的声音刚落下一袭白袍的龙珞面罩寒霜地跨进了慈宁宫的大门。(..info)接着嫔妃和宫女太监们立马下跪道“皇上吉祥!”慌得跟在龙珞身后一脸通红的苏汐也忙不迭地跪下。神情冷淡的龙珞向端坐在紫檀木桌旁的太后恭身行礼道“母后吉祥!” 太后忙将他扶了起来不自然地笑道“我儿不必多礼快快坐下吧。”说着又转向其他人道“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谢完恩后宫女们便伺候着自己的主子落座。 这座位是按照身份的高低而排的皇后和皇帝分坐在太后的两侧接着安排在皇帝身旁的便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蔓贵嫔而一直被皇帝厌弃的景妃则被安排在皇后的身侧依次下来便是文贵人卫婕妤还有三个苏汐叫不出名字来的嫔妃。 “敢情这皇帝也是颗风流种子。”苏汐暗暗地吐了吐舌头。 一袭白纱的蔓贵嫔今天打扮得更是出尘脱俗活像误留人间的凡尘仙子。只见她笑脸盈盈地帮龙珞倒着酒而龙珞原本寒霜似的脸也透出了些许晴朗。 “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看着眼前的帅哥靓女苏汐从心里赞叹道随后她的眼睛又转向了自刚才到后就一直未说话的皇后该不是上次自己大闹她的接风宴让她也对自己有了防备了吧? 不得已苏汐堆起满脸的笑容对妆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小声地说道“娘娘您该不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吧?” 听到她的问话皇后转过头来对她温柔一笑“妹妹你多心了不过这次回来妹妹你还是真让人刮目相看。保不准皇上可就真对你上心了。” “娘娘!”苏汐的脸又腾地一红低下头只顾扒着碗里的饭。 皇后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凝视着自己面前的饭菜。 而原本只顾着和皇帝逗乐的蔓贵嫔却眼波流转地看了低头扒菜的苏汐一眼后转眼对太后道“太后姑妈您还没听过景妃姐姐唱歌吧想上次姐姐便是凭借一歌才让皇上准了她搬回若霏殿的不如就借这难得的机会让姐姐为我们表演一下如何?” “噢?真有这事?”太后不相信地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都知道这景妃胸无两点墨要不是看在她父亲对朝廷有功的份上她是绝不会让这样一个庸俗的女子当上妃嫔的这不是丢皇家的脸么?再则这歌舞之事乃是歌姬舞娘所为要她一个堂堂地皇妃娘娘这样做只怕传到了宰相的耳朵里又要惹出一阵风波。 “姑妈眉儿什么时候骗过你?”蔓贵嫔眨巴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后又对龙珞说道“皇上您说好么?” 龙珞瞟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苏汐他倒也想知道这景妃到底是不是装的随后向她轻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同意了。蔓贵嫔满心欢喜地又把视线移到了太后身上太后虽觉有些不妥但也不再好驳皇帝的面子只得点头应允道“既是这样那就有劳景妃你为大家唱一番了。” 不是吧怎么皇宫里的人会有这种嗜好?苏汐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她是歌舞坊的歌姬么?叫她唱她就得唱么?这也太欺负人了!!双眼就要冒火的她直直地盯着龙珞先前还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如今到也只会和别人一起来戏耍她么? 突感身旁像有团火烧似的皇后立马拉了拉苏汐的衣角小声道“妹妹不要再任性了时不于我千万要忍耐才是。” 是的这是在古代的皇宫自己不但不受宠还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就一歌吗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深吸了一口气苏汐面带微笑地从桌旁退了出来朝皇帝和太后行了一礼方道“承蒙太后和皇上喜欢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吧。”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她须臾间就听她唱道: 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转眼魔幻所有视觉 再一杯那古老神秘恒河水 我镶在额头的猫眼揭开了庆典 为爱囚禁数千年的关键 正诉说遗忘的爱恋 听所有喜悲系在我的腰间 让那些画面再出现再回到从前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故事刻画在旋转的指尖 是谁在痴痴的跟随 这一夜那破旧皇宫的台阶 我忘情掉落的汗水点亮了庆典 一层一层把我紧紧包围 我要让世界忘了睡 你的心事倒映在我的眉间 放弃的快乐都实现难过都摧毁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所有喜悲写在我的眼前 让那些画面再出现回到从前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在她唱歌时候龙珞一直眼不离她地看着。而原本一心想要她下不来台的蔓贵嫔也颇为惊讶地盯了她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到了身旁的皇帝身上然而她却在他的脸上找到了惊喜怜惜欣赏爱慕的神情!! 交错在胸前的双手一紧蔓贵嫔向身后的芫昕使了一个眼色。 会意的芫昕朝蔓贵嫔点了点头。趁众人都兴趣昂然地听苏汐唱歌的当儿芫昕神色匆匆地向殿外走去。 第七章 (下) 一曲唱完苏汐再次福了一下身道“臣妾献丑了。(..info)”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这才从陶醉中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她。而苏汐只是淡淡地一笑后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后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妹妹果然不负众望这曲和词可是妹妹亲自作的?” 这个苏汐不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赔笑道“娘娘过奖了臣妾知识浅薄胡乱之作还请皇上和太后不要嫌弃才是。” (请过往的神灵原谅她“剽窃”的行为吧阿门!) “景妃你太过谦了。”太后紧接口道“这歌曲哀家还是头一回听到很不错你说是吧皇儿?” 龙珞不置可否地看了苏汐两眼又自顾着喝起酒来。 太后尴尬地笑了笑。纵然她早就知道她的皇儿因为蒙玉瑶的事对她颇有怨恨但没想到竟深到了这地步!想当初她为了皇家的面子不顾龙珞的反对硬是将罪臣之女――蒙玉瑶下令处死。原以为他只是耍耍性子倒没料到他竟爱玉瑶爱得那么深。自从蒙玉瑶死了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非常的怪一会冷如冰山一会又怒如暴雨。而他与她也行同陌路竟再也没有丝毫亲情可言。 但是她刚才明明看到了他脸上的惊喜这样看来刚才景妃唱歌的神情还颇有些蒙玉瑶的影子难不成真是上天硬要他们再续前缘? “期禀太后这天太热刚才景妃娘娘唱歌怕是出了一身汗奴婢特地去内务府拿了些冰块好让景妃娘娘降降温。” 恭敬的声音让太后蓦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到双手端着冰块的芫昕明白是眉儿的一片好心太后点头道“难得你心思细快端过去吧。” “是。”芫昕朝太后福了一下身便径直向苏汐走来。 苏汐感激地朝她笑笑而她身后的桃宛却是急红了眼刚想说话就听到皇帝暴呵道“大胆奴才!难道你不知道景妃惧寒?!” 暴怒的声音吓得芫昕的手一抖所有的冰块竟全都砸到了苏汐的身上。 “啊!!”苏汐惊叫着椅子上站了起来冰冷的水已逐渐侵入到她的衣服内她只觉得全身都快要被冻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芫昕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腾地跪在地上一边捣蒜似地磕头一边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边厢龙珞已忙不跌地从座位上跑过来把苏汐紧紧地搂在怀里好让自己的体温使她不感到寒冷看着她被冻得紫的嘴唇他只觉得心里一阵揪心似的疼。喷火的视线瞪向了跪在地上瑟瑟抖的芫昕“该死的东西!来人!” “属下在!”闻声赶来的士兵们单膝跪地。 “把这该死的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 就在四个士兵伸手拖芫昕时蔓贵嫔忙从位置上站起来一脸歉疚地对龙珞磕了个头泣道“皇上息怒这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眉儿见景妃姐姐出了一身的汗才叫芫昕姑姑拿了些冰块但是眉儿并不知道景妃姐姐身子骨弱还请皇上看在姑姑她只是一片好意的份上饶了她吧。”见龙珞仍是没什么反应她又只得向太后告饶道“姑妈!您就救救姑姑吧您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那。” 看着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蔓贵嫔太后也是于心不忍忙朝士兵招手道“都给哀家住手。” 士兵们又愣愣地停下来询问似地看着皇上。 龙珞冰冷的视线向太后一扫刺得太后的心里也是一阵凉意。 稳了稳心神太后不安地开口道“眉儿也是一片好意皇儿你就不要追究了吧当前最要紧的是赶快将景妃送回若霏殿再宣太医来瞧瞧看有无大碍。” 一席话让龙珞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怀里已昏到的苏汐他立马抱起她向外走去一边还回头对小灵子吼道“给朕立刻宣太医前往若霏殿!!” “是奴才遵旨!” 看着龙珞远去的背影蔓贵嫔像浑身都被抽尽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冷眼看了一部好戏的皇后不露痕迹地扯了一下唇角后对太后行礼道“臣妾不敢再耽误太后休息了请容臣妾先行告退。” 其他的人也是看得心惊见皇后都要走了便都行礼道“臣妾告退。” “都走吧。”太后头疼地挥了挥手。 待嫔妃们都出了慈宁宫后太后一脸慈祥地将跌坐在地上的蔓贵嫔扶了起来抹着她满脸的泪水柔声道“眉儿你这是何苦呢?日子还长凭你的聪明才智难道还会败给她吗?” “姑妈。”泪眼婆娑的蔓贵嫔将头埋进了太后的怀里“您说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太后抚着她柔软的长道“傻眉儿你看那景妃哪点能和你比?更何况皇帝还忌惮着她家的势力断不会宠爱她的你呀还是想想怎样将她再送回到冷宫里去吧!” 蔓贵嫔抬起头欣喜地看着她“谢谢姑妈的提醒眉儿知道怎么做了。” “恩。”太后又重新将她拥入怀里笑道“眉儿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姑妈你又笑话眉儿了。”蔓贵嫔娇嗔道。 染笑的双眸里尽是刻骨的恨意今天终于让她明白了景妃已不再是那个傻头傻脑的女人了而她也是时候该为她的皇后道路扫清障碍了。 浑黑的天幕里群星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这夜漆黑得犹如浓墨。 这场战争才刚拉开帷幕。 第八章 若霏殿。 淅沥的小雨将殿外的天空染上了一层厚重的色彩。 一袭紫衣的苏汐托着小脸愣愣地靠在窗前看着漫天的细雨丝心里没来由的竟是一番惆怅。 “吱”地一声手端托盘的桃宛走进了内殿看到苏汐竟在窗前淋雨!吓得她连忙丢下托盘赶紧跑过去将裘衣披到苏汐的肩上再将窗子也给关上了急得苏汐朝她直瞪眼。 做完了这一切桃宛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无视她喷火的双眸桃宛‘霸道地’将她扶回了床上其间还冷不丁地向她抱怨道“娘娘您就可怜可怜宛儿吧上次皇上过来没见到您差点把奴婢们全剁了。这回您要是再有任何差错皇上非把宛儿大卸八块不可!” “没那么夸张吧?”苏汐不以为意地眨眨眼。 “哎哟我的好娘娘您就偷着乐吧。”桃宛朝她挤挤眼“从昨日皇上对您紧张的程度来看您那保准是让皇上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了。” “是吗?”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呢?反而心中却有种慌乱的感觉是因为陌吗? 然而一旁高兴得正欢的桃宛却没现她的不对劲蹙着眉想了会桃宛突地尖叫起来“娘娘!照皇上目前对您的态度看来蔓贵嫔一定不会罢手的这几日您可得小心些!” 没理会桃宛的话苏汐自顾着说道“宛儿你说要是我有一天离开了会怎样?” “离开?”桃宛的眼睛瞪得犹如铜玲“娘娘您疯了吗?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出宫更何况您还是皇妃娘娘要是您消失不见整个若霏殿的奴才都只怕会脑袋搬家。而且为了我们的大事娘娘您怎么能离开?!” “是这样么。”苏汐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看来想要离开这里还得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要再在这里多待会只怕全皇宫的人都饶并不了她。而且为了陌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窗外的雨滴下得正欢御书房内的两人也聊得起劲。 一袭紫袍的龙陌斜靠在软椅上对面的案桌旁是一袭白袍的龙珞两个人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最近老狐狸有什么动静?”龙珞用手拈了块绿豆糕神情庸懒地问道。 龙陌唇角动了动“倒是没什么行动不过霍元那边倒出了些事。” “噢?”龙珞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坐直了身子“这倒有些希奇。” “霍元最近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他的夫人晓得后弄得满城皆知害得他颜面尽失却又奈何不得。” 然而龙珞却是听得一脸笑意“想不到他欧阳家的女子竟都是这般骄横这也好不是正好又给朕送来人才了么?” “皇上是想将霍元拉拢过来?” 龙珞向他轻挑眉“有何不可?” 龙陌皱着眉想了会道“万一是个烟雾弹呢?” “哦?” “霍元乃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就算老狐狸再怎么糊涂也定不会让欧阳云湄如此待他的。再则据臣弟所知欧阳家的三个女儿除了二小姐也就是当今的景妃娘娘外其他两个都性情温和知书打理。” “这倒是。”龙珞点点头又道“那你先去将这件事摸清楚了再议。” “臣遵旨。” “哦对了臣弟听说皇兄你近来特别宠爱景妃?” “所以呢?” “皇兄该不会忘了老狐狸藏在暗处的棋子吧。” 龙珞冰霜似的脸上浮上了一层阴冷冷笑道“这颗棋子倒是放得不太安稳何不给她换了主人?” 龙陌心下一窒凝神看了他好一会方道“看来皇兄早已打算好了。” 龙珞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棋盘上拼杀自然要全局把握何况这场仗朕绝不能输。” “臣弟明白。”龙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如帘的雨丝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有点迷糊的小宫女不自觉间唇角已浮上了些许笑意。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笑意龙珞眉头微皱面色不善地问道“你笑什么?” 回过神来的龙陌轻扯嘴角“只是想起了一个有趣的人。” “是你喜欢的人?”从来都以温柔外表谢绝别人接近的人怎会还有喜欢的人? 看到龙珞怀疑的眼神龙陌笑着轻捶了他一拳道“想不到平时要么冷得如冰要么怒得如火的皇帝竟会有这种嗜好?” 龙珞也不客气地回了他一拳“我也没想到平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玄亲王竟然还会有喜欢的人。” 龙陌微微一笑脸上渐渐出现温柔的神情“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喜欢上一个小宫女。” “是小宫女吗?”龙珞不自觉地追问道原本黑着的一张脸也渐渐浮现出明朗。 看到他一脸期待但又矛盾的神情龙陌奇怪地问道“皇兄以为是谁?” “哦没什么。”龙珞尴尬地笑道。 “那臣弟也得找个机会拜访景妃娘娘了。”龙陌换了副期待的神情笑着打趣道。 “哦?” 龙陌还是笑得一脸无害“我猜皇兄大概不仅仅想将她作为棋子吧?” 龙珞极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沉声道“你问得太多了朕还有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 龙陌刚要退下就听到他的皇兄不太自然的声音“那个景妃你还是先不要去打扰她了合适的时候朕自然会带你见她。恩好了你先下去吧。”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觉得他的皇弟会将她带离他的身边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可是那种只有抱着她才会有心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而原本还有些怀疑的龙陌总算释怀他的皇兄是该从往事中走出来了如果景妃真有这种本事的话那么他的皇兄也许就不会再感到孤独吧。至于他的她待他帮皇兄坐稳了江山他一定会带她天涯海角去流浪不让她再留在这处处透着危险的皇宫里要不叫他总是莫名的担心。 漫天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蔚蓝的天空里高挂着彩虹像极她美丽的笑靥。 这天如画般美丽。 第九章 “好无聊啊。(..info无弹窗广告)” 苏汐开始了她第二十次的无奈呐喊因为自己生病的缘故那该死的皇帝竟要她禁足三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是他非得要和她作对?她都已经好得可以爬树了!却硬要她待在这‘狭小’的内殿还不闷死她的么?!原以为有人该有什么动作了却连个影也没瞧见敢情这些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好无聊啊。”第二十一次的痛苦呐喊。 “娘娘三小姐来了。”殿外的桃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将原本还在对天抱怨的苏汐给拉回了神。 “谁?”三小姐?哪方神仙? 桃宛疑惑地瞅着她迟疑道“是您的三妹。” 三妹?苏汐眨巴着眼睛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三妹的信息。三妹三妹咦――那不是苏汐顿时张大了眼“欧阳云芷!” 完了完了这可是人家的三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说不定一下就拆穿了她是假冒的。哎哟那还不得死翘翘啊。天那你个欧阳云芷没事老往宫里转悠着干什么呀。 苏汐一脸紧张地揉着头在内殿里转来转去深深地为自己的前途忧虑。危险那危险! 看到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桃宛的心里更是疑惑不已见自己的妹妹也需要考虑这么久吗?刚想叫她一张放大的脸却突地出现在她布满疑惑的瞳孔内吓得桃宛重心一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这时的‘罪魁祸’忙赔着笑脸将桃宛拉了起来“宛儿你没事吧?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桃宛不满地说道“娘娘您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三小姐可等了有些时候了。” 尽量让自己忽略她的不满苏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什么也没烦恼啊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她了嘛正在调整心情那。” “那娘娘您调整好了吗?”桃宛一副被她打败的样子哭笑不得地问道。 “还差一点点拉。” “恩?” 苏汐故作神秘地凑进桃宛的耳边“我跟她的关系好吗?” 看她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苏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上次不说自己有好些事不记得了嘛这三妹啊我也就只记得个名字要是你不多告诉我点待会我去当木头啊。” “那娘娘的意思是――” “叫她先回去待我弄清楚了再让她进宫来吧。” “娘娘您在开玩笑么?!”桃宛顿时火大的叫了起来“既然三小姐在这时候进宫想必老爷一定吩咐了她什么娘娘您不急着去见她还要将她赶走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哎哟真是的这小丫头脾气倒是真不小苏汐满脸褶皱地揉了揉被她震得生疼的耳朵明白自己要是再推脱下去只怕会真引起小丫头的怀疑无奈地长吸一口气整了整不太听使唤的脸颊尽量挤了个笑脸出来摆开架势一步一回头地向大厅移去。 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汐一跨进大厅正准备与传说中的欧阳三小姐来个热烈的拥抱时却现厅内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在她气得哇哇叫时大厅的屏风内突然传出一个清亮的嗓音“姐姐果然是一点也没变还是性子焦躁。” 话毕间只见一个浑身散着妩媚气息的女子从屏风内走了出来。 天那她们到底是不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差了那么多?!苏汐郁闷地将满脸的笑容藏了起来板着脸闷闷道“敢情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 欧阳云芷自顾着端了杯茶慢慢地啜饮着“姐姐可是多心了芷儿只是来求姐姐一件事的。” “哦?”这倒挺有意思的。 “姐姐不相信?”欧阳云芷轻挑黛眉放下了茶杯。 “我这是表示好奇真是个文盲这都不懂。”苏汐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又扯了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才慢慢回道“妹妹多心了我可没有不相信只是‘非常’地好奇你要我帮什么忙?” 没理会她略带挖苦的语调仿佛早已习惯了般欧阳云芷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唇角“芷儿希望姐姐向皇上要求将我指给玄亲王。” 啥?苏汐的一口茶水很成功地喷到了地上一旁的桃宛忙不迭地用手绢帮她擦拭着。苏汐挥挥手颇为吃惊地问道“那个原因呢?” “我爱他。”欧阳云芷淡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如果她还在喝茶的话保不准又得喷水了苏汐头大的盯着眼前妩媚的女子难得郑重地问道“那他爱你吗?” 欧阳云芷轻押一口茶很干脆地答道“我不知道。” 虾米?这是什么回答?不知道?由于遭遇连续的惊吓苏汐的心脏已开始不规则地运动了。不过大家不要担心这不是说她的心脏有什么问题而是她怒的开始!!天那欧阳云芷小姐你就自求多福吧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只见苏汐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叉腰作茶壶状天那整个一母夜叉。(阿郁不忍再看狂笑离去中~~~~~~~~)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连他到底爱不爱你都不知道那你还嫁给他个头啊我看你不是脑袋绣豆了就是没把脑袋从家里给带过来――” “那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不认识他爹要我嫁我也会毫不迟疑地嫁给他。”一旁完全没事人似的女子实在受不了她义正言辞一脸无所谓地打断了她只留下苏汐愣在当场。 颓然地坐回原位苏汐呐呐地问道“你一定要嫁给他?” “恩。”欧阳云芷简单地点头。 “可是要是他不爱你你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毁了?”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姐妹苏汐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包办的婚姻。 欧阳云芷满眼疑惑地轻扯嘴角“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对爹有帮助的事我们还能不做么?” 苏汐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难道你都不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么?为了爹我已经陷入这混乱的皇宫难道还要你再作牺牲么?听我的话若是不确定他是否爱你的话你绝对不能嫁给他!” 天知道她有多么地憎恨这种包办婚姻以前看那种由于包办婚姻而引起的种种悲剧的连续剧的时候她都恨得牙痒痒她一直都认为这样的婚姻都是罪恶的根源要绝对屏除!! 欧阳云芷怔着看了她半晌忽地趴到她的肩上哭了起来闹得苏汐一脸的莫名其妙只得不断地拍着欧阳云芷的背以作安慰。 良久只听到怀中的欧阳云芷语带哭腔地说道“我还以为姐姐再也不疼芷儿了呢自从姐姐当上了皇妃见到芷儿都是一副冰冰的样子教芷儿好伤心。可是今天姐姐又回来了谢谢你姐姐谢谢你还是这么疼我。” 这下苏汐又摸不着头脑了敢情这样的淡漠都是‘自己’害的?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苏汐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那你要嫁与玄亲王的事?” 欧阳云芷用手绢擦了擦小脸方道“其实芷儿也不认识他只是爹说对我们的大事有帮助才要我嫁给他的。” “那你答应了?” “那哪能呢。”看到苏汐一副吃惊的神情欧阳云芷俏皮地眨眨眼“我本来是想逃婚离家出走的可是爹把我看得可严了。不得已我只好骗爹说只要姐姐答应了我便嫁。” “啊?”这是不是太小儿科了? 欧阳云芷可没瞧见苏汐快掉下来的下巴自顾着继续说道“我想我只要到姐姐这儿明儿一早皇上定会知晓我要嫁与玄亲王的事到时只怕我想嫁都嫁不了咯。” 那倒是要皇帝知道宰相还想和亲王联姻的事他得答应才怪。 “不过芷儿倒是没想到姐姐居然会如此的关心芷儿的幸福芷儿真是好感动呢。”欧阳云芷娇滴滴的嗓音成功地将苏汐全身的鸡皮疙瘩给呼唤了出来。 “我收回对她妩媚女人的评价这整个是一小屁孩。”一面拍着鸡皮疙瘩的苏汐一面叫苦不迭地抱怨道。 闻言欧阳云芷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姐姐这是嫌弃芷儿了吗?” “没没没。”眼见一场洪水就要来袭苏汐顿时将十二分灿烂的笑颜挂在了脸上“那芷儿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你该不会想留在若霏殿吧?” “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欧阳云芷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汐道“还是姐姐你聪明这样的话爹也不会逼婚了而我呢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瞧瞧这玄亲王是何方神圣居然要爹这般讨好他。” “可是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想住就住的。”看她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苏汐好心地提醒道。 欧阳云芷顿时又垮下了小脸语调哽咽道“我知道拉连姐姐都不肯帮芷儿的话芷儿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那就请姐姐转告爹一声说芷儿来世再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停!!!”苏汐对着像蚊子一样嘀咕的欧阳云芷大叫道如今她总算清楚为什么孙悟空那么讨厌唐僧了罗嗦的人真是世间一害!! “你就留这儿吧剩下的我搞定。”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情苏汐终于痛下决心就当作是给自己做伴的吧。 可是为什么屋外的天空如此阴霾? 第十章 俗话说这人那就是不能心软。[..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要一心软那所有的麻烦都会找上门。苏汐第一百次地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因为这个欧阳云芷简直不是盖的!什么地方她都能插一脚原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若霏殿然而从早到晚苏汐就没瞧见个人影直到若霏殿都要熄灯了她才一副怪怪的样子出现整天弄得苏汐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没影自己的脑袋就与身体挥手说拜拜了。 “诶!”苏汐忘着窗外繁花似锦的景色无奈而悠长地叹了口气。不能到处走也是一苦啊! “姐姐在叹什么气呀?”笑得像朵花似的欧阳云芷捧着小脸朝苏汐眨巴着眼睛。 哀怨地瞟了一眼美女苏汐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姐姐是在怪芷儿太任性?在宫里给你添麻烦了?”欧阳云芷举起衣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又来了又来了再这样下去保不准她都要当一次幼儿教师了。苏汐头疼地摇摇头努力地将自己的笑脸给调整了出来“芷儿你多心了拉我只是觉得无聊而已。不过你今天为什么没出去?” 感谢伟大的苏汐同志原本阴雨绵绵的小脸现已成功转晴擦了擦原本就不在的泪珠欧阳云芷笑靥如花地凑进苏汐的耳朵故作神秘道“姐姐我们今天来玩个游戏吧?” 虾米?游戏?这又是整哪出? 看着她一副疑惑的神情欧阳云芷再一次使出了杀手锏“姐姐我们有好久都没有玩‘角色互换’的游戏了你就陪芷儿再玩一次嘛反正你也说无聊嘛。(..info无弹窗广告)好不好?好不好嘛?” 眼见她就要像八爪鱼一样靠过来苏汐撑着已被她娇滴滴的嗓音给弄得浑身酸软的身躯在成功地逃离魔爪一尺远后声泪俱下地说了声“好”。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啊!!八爪鱼来了!悲壮地惊呼一声苏汐抱头逃窜中。 什么嘛这算哪门子的游戏啊?苏汐一脸愁苦地整着自己的哦不是是那整天害不死人的欧阳三小姐的衣裳在连连叹息了三声之后她认命地一步三回头地向前走去。 但愿不会出什么差错否则她的小命非得被玩完了不可。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这小屁孩居然叫她扮做欧阳云芷去见玄亲王!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享受一下自由的空气!真是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 只顾着哀叹自己悲惨生活的苏汐低头前进间冷不丁地好象踩到了别人的脚。好没等大脑及时指示她已腾地抬起头大声地叫道“怎么走路的!摁到别人的脚拉!!” 接下来苏汐的眼球已被定住。 站在她面前的是‘受害人’蔓贵嫔只见她一张倾人城的小脸都被疼地煞白敢情被踩得不轻那。一旁的芫昕扶着她不断地问候跟着的几个宫女太监也围在她的身旁跳上跳下。 敢情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凶手’。 就在苏汐谢天谢地准备伸脚逃离作案现场时芫昕火大的声音腾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吓得苏汐忙将脚收了回来心虚地低下了头。 一袭翠绿薄纱的蔓贵嫔从人群的包围中走了出来看着面前没大没小的奴才火气腾地上涌骂道“该死的奴才!竟然敢如此放肆!芫昕!将她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乖乖真要打下去她的小命不就玩完了?这蔓贵嫔倒真是狠得不一般那苏汐的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抬头就顶了过去“你说打就打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景妃?”蔓贵嫔在看到她的脸后一个踉跄竟险些跌倒!顿时蔓贵嫔的脸色变得极不自然额上还冒出些许冷汗。慌忙间扶住她的芫昕也是神色怪怪的略微瞟了一眼苏汐后她凑进蔓贵嫔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刹那间蔓贵嫔的脸上已浮上了一层笑意。 那样冰冷的笑意刺得苏汐浑身一激灵连连退了几步。 只见蔓贵嫔冷笑着朝她靠近道“大胆欧阳云芷!冒犯了本宫竟还不知罪!看来不给你些教训你能猖狂得敢在宫里横着走了!芫昕!!” “奴婢在。”心领神会的芫昕恭身站了出来。 “给本宫好好的教训这不懂规矩的死丫头!!” “奴婢遵命!” 假意卷了卷袖子芫昕和几个宫女面色狰狞地朝苏汐走了过来。这让苏汐突然想起了容麽麽这一下更骇得她上窜下跳地大叫道“大胆奴才我可是景妃娘娘喂喂――” “大胆欧阳云芷竟敢冒充景妃!你们几个还不给本宫将她捉住!”看着苏汐不老实的乱跑蔓贵嫔沉不住气了急得对身旁的太监大声呵斥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已经累得只剩下喘气工夫的苏汐最终还是被几个小太监按倒在地上。 这边厢蔓贵嫔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朝不远处的芫昕使了个眼色。 芫昕会意地点点头走到苏汐的面前就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打得苏汐的嘴角都沁出了丝丝血迹晕头转向的苏汐努力的挺直身子刚想开口‘啪’地一声芫昕的一个耳光又扇了过去。 满意地看着苏汐的反应蔓贵嫔又向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整个荷花池旁只响起此起彼伏的踢打声。 不知过了多久待芫昕打得都有些累了后地上的苏汐已是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看你还敢如此嚣张!”蔓贵嫔冷笑着踢了她一脚原本已没有任何力气的苏汐腾地从地上跃起电光火石间她凭借着最后的力气将蔓贵嫔推倒。摇摇晃晃站着的她还不忘讥讽道“软脚虾。” 这下可把蔓贵嫔气得够呛只见她火冒三丈地指着苏汐大叫道“给本宫再狠狠地教训她!!狠狠地教训她!!!”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动蔓贵嫔火大的朝芫昕吼道“你是聋子吗?!本宫叫你给我狠狠地教训她!!” “娘娘!”芫昕拉住她的衣服小声道“她可是景妃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太后那也不好交代。” 然而此时的蔓贵嫔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边叫着“我自己来!!!”边疯狂地朝苏汐靠近已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苏汐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便毫无形象的在奴才的面前厮打起来。原本不想再将事情闹大的芫昕看着蔓贵嫔的疯狂之态本想出手的却又怕误伤了她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而扭打着的两个女子苏汐的力气已快用完渐渐的处于下风这时的蔓贵嫔突然力竟将苏汐按到了池塘边的护栏上。就在苏汐半个身子都悬空时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嗓音“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蔓硅嫔的手一抖竟将苏汐给直直地推入了池水中!! “啊!!!”突然地垂直下坠吓得苏汐蓦地尖叫。 余下的奴才均是骇得面色煞白竟全都怔怔地傻愣在原地。 “怎么了?”温和声音的主人成功地挤进人群好奇地朝下一望。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苏汐?!”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水面上不断上下沉浮的小脸龙陌顿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跟着揪痛起来。来不及细想一袭紫袍的他已不顾一切跳了下去!! 第十一章 (上) 冷全身如侵冰窖。(..info好看的小说) 疼头犹如被几千个虫子啃噬。 耳朵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外面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眼前也开始模模糊糊地出现幻影妈妈的脸爸爸的脸一一闪过白花花的一片。最后什么也没有似乎只留下他们的笑脸在跟自己告别。努力的想要抓住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一切都是徒然因为身后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硬是要将自己扯回去! 浑浑噩噩间身后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温柔如水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有些慌乱颤抖着问道“宋大夫她怎么样了?可有生命危险?”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终于离去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响起“请恕老夫医术不精姑娘的身子本就有些不妥如今又――但是殿下也比必太过担心只要姑娘能挺得过今晚那便没有大碍了。” 风停了雨停了。似乎连世界都静止了犹如千斤重的眼皮依然牢牢地粘在眼睑上。耳边静谧得有些可怕良久只听到一个略微疲惫的声音道“先下去吧。” “唉!”悠长的叹息声跌落后屋内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吱”地一声后苍老的声音再次飘回耳边“殿下天凉了姑娘身子太寒。” “咯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关窗户的声音。随后凌乱的脚步声也渐渐的向床靠拢苏汐只觉得有一股温暖袭来给原本寒冷如冰的身体也带来了一丝暖意好想拥抱这些温暖。可是脚步声却停止了一阵阵寒意突然又向她袭来。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冰冰地躺在这里!!胸腔内的声音努力地冲破嘶哑的喉咙干裂的唇畔终于能够蠕动断断续续道“冷冷。” 而原本已处于石化状态的龙陌终于回过神来欣喜地冲了过来紧握着她的手道“汐儿你醒了吗?” 暖意又浓烈了些。 是陌吗?她好想睁开眼告诉他她醒了。可是她感觉好累活在这里好累只想躺在这里永远地躺在这里。 可是陌的声音听起来好着急好令人伤心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她的自私带给了他痛苦她要怎样原谅自己?努力地和身体的不适作着斗争她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睁眼的刹那龙陌满眼的哀伤和惊喜都一并映入了她的眼眸苏汐只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艰难地绽开了一个虚弱的笑颜心疼地唤了一声“陌。” 龙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许久才回过神来随后紧紧地搂着她语调哽咽地说道“你醒了你醒了。” 苏汐在心里挣扎了好久终于将手覆上了他的背将她的脸埋入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的眼皮突然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真的好困就让她歇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感到怀里不断下滑的身子龙陌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冰凉。 “汐儿?汐儿?”龙陌浑身变得僵硬颤抖地唤着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是怀抱里逐渐变冷的身子冰冷的触感使他一下子想起宋大夫的话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她放置在床上将所有的棉被都覆在她的身上。 做完了这一切这才满脸怜惜之色的坐在她的身畔用手温柔地抚摩着她黑亮的长痛苦地念叨着“汐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以前看到的她都是充满活力而有点小迷糊的她让自己的心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温暖好象自己早已尘封了多年的心也活了起来。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老是觉得她离自己好远?似乎一眨眼她就变得不见他该就这样自私的把她留在玄亲王府吗? 当初将她从池塘里救上来的时候看到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一时间竟什么也顾不了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将她直接抱到了玄亲王府。一路上他多怕那若有似无的呼吸会停止他多怕那双如繁星般明亮的眼睛会失去光彩。 虽然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她陪着她但是他的心却是痛得无法呼吸。眼见她逐渐紫的嘴唇心疼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如果她知道他是如此的心痛她还会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吗? 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畔想要让她知道他与她有多近想要让她知道他是多么的想要她醒过来想要让她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见到那个活力四射的汐儿。 感受到唇畔的温暖沉睡中的苏汐意识模糊地蠕动了唇角。 细微的动作将龙陌从沉痛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忙趁起身子满脸紧张地问道“汐儿怎么了?” “冷――冷――” 苏汐轻摇着头呼吸有些紊乱地牵扯着唇角。 第十一章 (下) 好暖哦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棉花里。(..info无弹窗广告) 苏汐依然闭着眼睛又向‘棉花’堆里挤了挤心满意足地咂巴一下准备继续与周公大战三百回合。 可是―― “醒了吗?” 温柔如水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畔炸开惊得苏汐立马睁开了眼。 熟悉的面容淡淡宠溺的微笑尽收她的眼底。 这是―― 苏汐疑惑地转头看了看眼睛陡然睁大。 万恶的根源就在床而她此时正在这‘根源’上!而近在咫尺的竟是那张如神祗般俊美的脸!老天可不可以告诉她到底生了什么事?! 苏汐满脸通红地盯着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在这里?” 说完身子竟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龙陌染笑的双眸突然一黯霸道地将她搂回自己的怀里闷声道“这么讨厌我么?” 被他搂得呼吸困难的苏汐头大的愣了半晌忽然绽开了一个美丽的笑靥努力地抬对上那双黯然的眼睛轻扯唇角“我连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最好的陌?” “是真的吗?”龙陌的双眼突然被点亮急切地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她微笑着点头龙陌终于幸福地重绽笑颜。轻轻地搂着她问道“饿了么?” 苏汐正欲回答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殿下早膳准备好了。” 苏汐骨碌地转着眼睛疑惑地向他眨眨眼“殿下?” 这些该死的奴才都吩咐了几遍怎的还是如此?!龙陌不自然地笑了笑“先梳洗吧。” 明媚的阳光金灿灿的光辉将整个庭院染上了朝气蓬勃的暖意。 忽略掉刚才的疑惑苏汐美滋滋地吃着丰盛的早餐。可是这样的美好是不是太奢侈了?看着一脸温柔的他苏汐突然想起昨日的事忙不迭地问道“陌我们这是在哪?” 龙陌的笑意凝在嘴角“我的府里。” “什么?!”苏汐尖叫着站了起来难道她已经出了皇宫? “你很失望?”龙陌自嘲道难道她都没有一丝高兴他们在一起吗? 看着他失笑的脸庞苏汐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她走过去握着他的手一脸严肃道“我很高兴可以和陌相遇可是我不能离开皇宫。”离开了那里只怕有无数的人要为她的离开而付出生命的代价难道她可以如此的狠心么? “所以陌送我回去好么?我跟你保证只要我把宫里的事安排好了我一定会来找你。到那时你不可以说不认识我哦。” 龙陌理了理她额前细碎的声音温柔如水“你的身子很差即使要回去也等养好了身子才可以。” “可是我现在必须得回去。”要不然后果真不是她可以想象的。 额前的手僵硬地停留龙陌心中一阵苦涩“那里有你挂念的人?” 苏汐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是的。”那里有对她很‘凶’的桃宛有整天爱撒娇的欧阳云芷还有若霏殿里大大小小的奴才她不希望自己的离开会给她们带来杀生之祸所以她很挂念她们很想确定她们是否安全。 可是她的回答却让龙陌的眼睛一黯她所挂念的人会是他的皇兄吗?众所周知鹰仪皇朝的皇帝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成为他的妃子是多少女子的梦想那么她也是这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吗? 龙陌凝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你挂念的人是当今圣上么?” “你怎么会想到他?”苏汐的心里咯噔一跳难道他已知道她的身份? “怎么了?”吓到她了吗? “呵呵没什么。”苏汐干笑着“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提到皇上?不过我倒是很讨厌那个冷冰冰的皇帝拉怎么可能还挂念他?咦陌你是在吃醋吗?” 苏汐不怀好意地将脸凑进龙陌看着他脸上可疑的红晕她的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欢喜。 龙陌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这个小丫头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的。 愣了半晌龙陌忽道“难道你都不好奇我到底是谁?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苏汐笑了笑“我很好奇陌是怎样的人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可是陌你也没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宫为什么会和蔓贵嫔扯上关系。所以我也得尊重陌的隐私啊。” 微笑重新爬回龙陌的脸颊他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地笑道“小丫头。” “我才不是小丫头咧!”苏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自顾地和美食作起了斗争。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快乐那他该是如何欣喜! 第十二章 翌日。[..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霏殿。 桃宛和欧阳云芷苦着一张脸在大殿内走来走去这景妃不知在搞什么鬼竟然敢一夜不归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她们的头大概就不是自己的了。 欧阳云芷苦恼地揉着衣衫皱着眉问道“宛儿你说姐姐该不会是出宫了吧?” “这怎么可能?”桃宛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可是她的心里也没底瞟了一眼欧阳云芷桃宛大惊失色地叫道“三小姐您怎么穿的是娘娘的衣服?” 欧阳云芷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明明自己都穿了一天多了没想到这个坏丫头居然现在才现真是气死她了看她不好好的吓吓这个小丫头。 欧阳云芷努力地调整出一副苦瓜脸“宛儿你都不知道姐姐喜欢上了玄亲王我也是逼不得以才和她互换了衣裳好叫姐姐与他相见――”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声厉呵突然在大殿内响起两个人心下不安地向门外一看顿时骇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蔓贵嫔。” 刚踏进大殿的太后一脸震惊之色看着跪在地上的欧阳云芷厉声道“哀家在问你话还不给哀家如实招来!” 蔓贵嫔一脸得意之色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她早就觉得这景妃有些怪异昨日玄亲王将景妃抱走后她还有些担心皇帝知道这事后会责罚她倒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不过这也好欧阳云若真是老天都要灭你! 此时的欧阳云芷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才好原本只是想吓一下桃宛的话竟被太后听了个正着这下就是姐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后明鉴我姐姐是决不会喜欢玄亲王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他!”欧阳云芷抬起头语调清晰的回道。 “是吗?”太后心下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你又是何人?” 还没待欧阳云芷回答一旁的蔓贵嫔接过话头道“姑妈她是欧阳云芷景妃没经过皇上和您的允许就将她留在了宫中。(..info无弹窗广告)” “放肆!!”太后大怒道“这成何体统?!来人!!” “在!”闻声而来的侍卫单膝跪地。 “将整个若霏殿的奴才全给哀家押到天牢!” “是!”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若霏殿内的大大小小的奴才哭天抢地的告饶着。此时的欧阳云芷和桃宛也被吓得够呛呆呆地跪在原地任由着侍卫的拉扯。 “皇后娘娘到!”小太监尖利的嗓音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一袭华丽淡金长袍的皇后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来到了满脸怒色的太后身前。皇后端正地向太后行了个礼方道“臣妾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的神色稍微缓和“不知皇后到这里来做什么?” 皇后站起身瞥了一眼蔓贵嫔方道“臣妾是特地前来探望景妃妹妹的。”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此话怎讲?” “臣妾听下人禀报说景妃妹妹昨日被人推下了水太后您也知道最近皇上对景妃可是上心得很臣妾真怕有人居心叵测想要加害她所以特地前来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大碍没?” 皇后一面说着一面似是不经意地瞟了瞟一旁脸色白的蔓贵嫔。 而太后听得是越来越糊涂了今早眉儿跑过来告诉她景妃彻夜未归让她一定要到若霏殿去看看。可是瞧这皇后的说辞似乎这其间有什么隐辞。 太后转过脸来看着脸色白的蔓贵嫔问道“眉儿景妃昨日落水了么?” “这――”蔓贵嫔吞吐着身子竟颤抖起来她身后的芫昕忙上前扶着她向她使了个眼色。蔓贵嫔这才稳了稳心神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姑妈怎么忘了眉儿昨日一直在和文贵人御花园赏花又怎会知晓景妃是否落水的事?再则景妃真要是落水了宫里早该乱作一锅粥了。” “这话倒在理。”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后转头对皇后说道“皇后还有什么疑问吗?这景妃不在宫中之事难不成皇后也有份参与?” 皇后一个踉跄瑶姝忙扶住了她“太后多虑了臣妾不敢。” “不敢?”太后似笑非笑地扶住她的手臂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你不是来拆哀家的台吗?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扶着皇后手臂上的力道重了些皇后吃痛地抿紧了嘴唇“臣妾失言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满意地松了手对傻愣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还不给哀家押下去!” “是!!” “皇后这几天辛苦了以后就好生的待在坤宁宫修养吧!”太后冷着脸吩咐道“以后没哀家的旨意不得踏出坤宁宫一步!!” 太后的话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皇后惨白着脸跪下谢恩道“臣妾遵命。” “其他的人给哀家搜查整个皇宫定要将景妃给哀家找出来!!” “是!!!” 这天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乱套了。 第十三章 天阴霾得让人恐惧。 苏汐一身宫女模样的打扮垂着脑袋在御花园里转来转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回宫可是她怎么忘了自己可是个级大路痴这下好了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最可恶的是这个地方看起来怪怪的连个宫女太监也瞧不见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自己一夜未归若霏殿有没有出什么事哎呀自从来到这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乱套了。 就在苏汐急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一座貌似若霏殿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心里有些疑惑苏汐还是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朝大门走去。 推开宫殿的大门一股似是食物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刺鼻的腐臭味刺得苏汐的胃一阵翻江倒海她皱了皱眉依然好奇地向前移动着。 这里到底会住着什么人? 内殿里飘逸的薄纱迎着微风轻轻地舞着细碎的声响刺得苏汐一阵心惊。极力地按压住心底的恐惧苏汐尖着嗓子问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宫殿内‘吱吱’直叫的老鼠吓得她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乖乖这可是老鼠啊毛茸茸灰仆仆还加上一条光得不行地尾巴老天想起都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惜的是她怕得居然蹿到了内厅一抬眼怔得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正对着她的整个墙面上画着一个绝色美女! 那女子杏眼桃腮柳眉含羞身若杨柳扶枝美目流盼一袭华丽的堇色长袍称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是如婴儿般细腻。.info[]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忧伤漆黑如夜的丝如散落的瀑布这样的人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 她究竟是谁? 苏汐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细细地打量起来。这个女子就模样来说长得倒是与蔓贵嫔有些相似只是她们的气质则是全然不同的可是这样美的女子为何只有一副画像? 就在苏汐迷惑不解的时候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会是谁?”一个闪身苏汐如敏捷的豹子躲到了布帘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许公公?”见到来人苏汐的整个神经都绷紧了他来干什么? “芫昕?”许公公身后的宫女虽是低垂着头但还是被眼尖的苏汐认了出来。可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偷情’?苏汐坏心眼的想着随后“啪”地一声苏汐给了自己一个暴栗她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思想?还是干正事要紧收起所有的思绪苏汐直盯盯地看着眼前的人。 一袭嫩绿色宫女装的芫昕眉头紧皱“许公公庄眉沁已沉不住气了而那老妖妇也在昨日下令将皇后软禁了这盘棋真是越下越麻烦了。” 皇后被软禁了?老妖妇?是指太后么?布帘后的苏汐惊得一身冷汗这个皇宫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你急什么?”许公公朝着画像拜了三拜“棋局才开始若是不精彩点岂不是辜负了你我耗费的心血?想不到咱家才离开几日竟生了如此多的枝节。” 恭敬地行完礼后许公公一脸冷笑的转过头来对芫昕道“忘了么?” 看着他冷冰的笑脸芫昕只觉身子也逐渐冰冷起来放开了紧皱的眉头一脸恭敬之色的她朝墙上的画像端正地跪了下去“主子芫昕来给您请安了。” “对了”许公公凝了笑意挥手示意芫昕站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软禁皇后这么大的事难道皇帝会不知道?” 芫昕心里也觉得奇怪刚才的事闹得如此之大没道理皇帝会不知道。难道他也有此意?芫昕的心里一窒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一旁的许公公赞赏地点了点头“人老了胆子当然也不会变大的。” “那那女人的失踪也是与他有关?”这下麻烦了棋中布棋他们的仇还能报吗? 许公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色愠怒“你的问题太多了主子需要安静。” “是奴婢放肆了。”芫昕满脸愧色地向墙上的女子福了一下身。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许公公似是陷入回忆中痴痴地看着墙上的女子而芫昕则是一直恭敬地垂着头整个内殿如死一般寂静。 布帘之后的苏汐更是骇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他们快些离开。无意识地闯入无意识地偷听苏汐只觉得自己好象置身与一个巨大的谎言中这里的阴谋这里的算计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良久只听到许公公低沉的嗓音在内殿回荡“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 芫昕疑惑地抬起头待看到他一脸慎重之色时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舒畅这天她等得太久了。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苏汐头大的从布帘后钻了出来望着逐渐消逝的背影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想要破解一切秘密的想法。苏汐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处于兴奋状态所有的漏*点都回来了!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汐就要以自己壮烈之躯去迎接狂风骤雨了!让主保佑她吧阿门! “到底你是谁呢?”苏汐揉着脑袋像个侦探似的在画像面前观察了良久。 这次回答她的可不是‘吱吱’直叫的老鼠而是一个干裂而嘶哑的嘟囔声好象是从那堵墙的后面传来。 这下可把苏汐吓得不轻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宫殿当真住有人?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直竖了起来“何方妖孽?还还不不快出来!!” 偌大的内殿里再一次静默如斯只有那墙上的美人双眼含笑地盯着她。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那干裂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你来看我了么?” 苏汐只觉得头皮一阵麻先前的漏*点全然不见踪影终于在凄厉地尖叫一声后她拔腿就往外跑。 “想不到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唉是我奢望了。”悠长的叹息声在苏汐的身后滑落后内殿的薄纱又飞舞了起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一面绝世倾城的容颜。 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苏汐尖叫着冲出了大殿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的脑袋里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干裂而嘶哑的嗓音。而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影一大群人好象面色狰狞地向她靠近。 不要!!不要!!苏汐抱紧着头竟直直地向那群人奔了过去。 对面的人也被吓得够呛一些侍卫已经抽出了刀大声叫着“护驾!护驾!” 是皇帝么?满脑子糨糊的苏汐已控制不住双腿意识快要散失的瞬间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很窝心的感觉促使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脸心疼的龙珞看着怀里沉睡的女子心里却也渐渐温暖起来。幸好那双如繁星般明亮的眼眸否则他就要失去她了。可是她怎么来了这里? 难不成她见到她了? 这个想法突兀地一下闪过龙珞的心尖。旁边的侍卫顿时觉得有股冰寒的冷意向他们袭来心下胆颤的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几十双眼睛齐唰唰地看向龙珞身后的小灵子而小灵子却是爱莫能助地将渴望的视线一一逼退要他去得罪‘冰山’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没注意到一旁的火花四溅龙珞寒霜罩脸地将苏汐打横抱了起来。 ‘啪啪啪’全是侍卫们下巴掉地的声音他们冷得像块冰的皇上中邪了吗? “皇上起驾御书房!”小灵子洪亮的声音终于将傻愣一旁的侍卫给唤回了神。 第十四章 阵阵的暖意将苏汐从睡梦中拉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苏汐慢慢睁开了眼。.info[]自从穿了过来她的身体好象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晕倒真是对不起她吃了那么多珍贵的补品。 “醒了。”寒冰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朵拥有这样万般‘冻’人声线的―― 苏汐腾地坐了起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似要将她看透。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那寒意似乎已跟着侵到了骨髓里。 龙珞轻扯嘴角转身将一个精致的小碗递给了她“宁神茶。” 愣愣地接过小碗苏汐心里的疑惑更胜从前不是都说皇帝很讨厌这景妃的么? “见到了什么?”龙珞把玩着她的丝魅惑般的嗓音窜进了她的耳膜。 苏汐的手一抖险些将碗里的药汁洒出来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暧昧的姿势?压住来自心底的寒意苏汐试着从他的压迫中逃离第六感告诉她风雨欲来风满楼。 感受到她的疏离捏着丝的手一紧苏汐吃痛地暗哼一声龙珞似笑非笑地圈起她的黑“不想说?” 倔强地瞪了他一眼苏汐将头扭向一边。真是搞不懂他到底要她说什么? “朕的耐心可不是很好。”龙珞微皱眉捏紧苏汐的下颚让她看着他“或者你想让朕告诉你?” 不置可否的苏汐仍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准这样看着朕!!!”龙珞突然暴呵一声喷火的视线似要将苏汐燃成灰烬。当年的她也是这样冷漠地看着他让他饱尝了锥心之痛如今她还要这样对他么? 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龙珞看着仍是冷冷的苏汐一股无名火顿时从心底涌起。野蛮地将她按在床上如暴雨般疯狂的吻直直地落在苏汐的唇畔骇得苏汐脑袋一片空白当唇上的生疼逐渐传来她才想起来反抗。奈何力量单薄竟豪无办法推动他丝毫就在她被吻得快要窒息了龙珞总算放开了她然而他的吻并没有停下竟沿着她光滑的脖颈一直往下! “不要!不要!”已接触到新鲜空气的苏汐哭喊着身子也不断地扭动着期望从禁锢中摆脱出来。然而娇躯的摆动更加促使了他的欲望龙珞如火般滚烫的吻依然不断地在她的身上蔓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用冷冷目光望着他的她其他的一切都是虚无。 明明是她背叛了他为什么她还要如此冷漠地看着他?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什么?为什么?? 龙珞只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疯狂地燃烧着似要将他烧成灰烬! 满眼的痛苦对上苏汐含泪的双眸他疯似地大叫道“你哭什么?!背叛了我你还有什么资格哭!!!” ‘哧’地一声衣裳的残片随着苏汐的哭声散落一地。 被压在他身下的苏汐突然不哭也不闹一脸木然之色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任由着如决堤洪水的泪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仿佛是被她的木然唤回了神龙珞大雾弥漫的眼逐渐恢复了清冷看着身下如死尸般没有表情的脸他顿时醒悟过来。 刚才他到底做了什么?! 懊恼的低咒几声龙珞心疼地将她搂入了自己的怀里吻着她柔软的黑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到了伤害对不起让你看到了我更可怕的面目对不起让你知道了她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龙珞怀中的苏汐却是一脸冷漠之色只是眼角边的泪水更是越积越多仿佛要将今生的泪全都流干。 “娘娘请梳洗更衣。”小宫女纹衣小声地叫着似乎睡得很沉的景妃娘娘按照常理说被皇上宠幸乃是天赐的恩惠可是这景妃也太奇怪了吧整个人好象全无生趣难道昨日皇上把她折腾得太厉害了? 小丫头八卦地想着忽又捶了自己一下教你这颗坏脑袋乱想! 原本心情阴郁的苏汐从铜镜里看到纹衣孩子气的做法一抹微笑竟爬上了唇角。 “娘娘您可总算笑了。”小丫头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恩?”她笑与不笑与她何干?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纹衣眨巴着眼睛“娘娘您都不知道皇上今早去上早朝的时候脸色黑得吓人要是奴婢没伺候好您指不准脑袋就要搬家了。” 是这样的么一想起昨晚的事苏汐又是一阵心冷。她的陌是绝不会这样对她的吧。 眼见景妃一脸的淡漠纹衣也只得闭了嘴。得到皇上的宠幸不一直是宫嫔娘娘的愿望么?小丫头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忙着给她梳起了髻。 “用过早膳了吗?”如暖玉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陌吗?明知不可能苏汐还是满怀期待地转过头去希冀的视线一对上龙珞略带柔情的双眼她的双眸顿时黯了下来她怎么忘了这是皇帝的寝宫。 看到她希冀的视线忽地变黯一阵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龙珞的心头挥手示意小宫女退下他尽量扯出个笑脸坐到她的身边“还不饿吗?” 然而回应他的仍是苏汐淡漠的脸庞龙珞面色一窒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她还不满意么? 霸道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将头埋进了她的丝间苏汐本想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心知再挣扎也只会引起他的不满便索性不动了只是全身僵硬异常。 闻着她丝的馨香龙珞只觉得通体舒畅看来他是越来越不能离开她了。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到老那他此生倒也无悔了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温柔地放开她龙珞温柔道“随朕一起去见太后吧否则你若霏殿的奴才怕是要没命了。” 没命?苏汐攸地回过头来急急地问道“他们怎么了?” 看到她如此关心一个奴才龙珞心里一阵不舒服难道在她的心中他连那些奴才都不如么?眼睛一黯他闷声道“都好好地待在天牢里。” “什么?!”自己果真还是害到他们了吗? 第十五章 “皇上驾到!景妃娘娘到!”小灵子的声音刚落下一袭白色长袍的龙珞手里紧紧拉着苏汐走了进来。两人亲密的神态顿时让慈宁宫的人大惊失色皇帝不是最讨厌景妃么? 感受到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苏汐慌得只想将手从那只大手里抽出来无奈他却握得更紧。正想瞪他时却见他双眼满含忧伤地看了她一眼。 是忧伤吗?苏汐心里突然飘来一丝柔软便任由他去了。 感觉她不再挣扎龙珞嘴角一扬随后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冰冷的视线扫得太后的心尖一片冰凉全然没有了昨日在若霏殿的猖狂。 稳了稳心神太后不安地问道“不知皇儿大清早的来哀家这儿做什么?” “太后近日太操劳了朕只是想帮母后减轻点负担。”龙珞一眼不眨地看着太后似笑非笑地回道。 太后心里一惊却面露不悦“哀家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不明白?”龙珞轻挑眉“那需要朕给你讲明白么?” “放肆!祖宗规矩就是让你用这样的态度和哀家讲话么?”太后额上青筋直冒或许是她真的错了她一直以为只要对他忍让才会去除他心里对她的恨可是她错了她的儿子如今正费心的想要把她拉下台来。 “还有你!景妃!见到哀家连行礼都免了么?!” 来了来了战火果然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还以为自己只要装哑巴就可以让皇帝轻轻松松地解决问题了想不到自己却是站在了地雷上这不响不要紧一响就是要命。(..info)哀怨地瞟了一眼一旁脸色极其难看的龙珞苏汐本想将手抽出来动了半天却仍被握得紧紧的眼见太后的脸越来越绿她只得略微福了一下身“臣妾参见太后。” 然而太后连瞟都没瞟她一眼只是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算你狠!”苏汐暗暗地嘀咕道抬起头来时却撞见了许公公一脸的阴笑刺得苏汐的心里一阵不舒服就在她使劲地瞪着那张脸时却感觉脖颈里一阵冰凉疑惑地转过头原来‘冰山’又开始讲话了。 “欧阳云芷也在天牢。”龙珞毫无感情地陈述了这件事。 虾米?连欧阳家的三小姐也被投入了天牢?苏汐只觉得眼前有n个问号在飞舞太后疯了么那可是宰相欧阳郡的三小姐耶! 原本处于暴怒边缘的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忘了那欧阳云芷特殊的身份?!太后抿紧嘴唇脑子里腾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沉吟半晌方道“哀家也并不想闹得如此只是这景妃太没规矩了竟然敢一夜不归!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在?皇帝的脸面何在?” “一夜未归?”龙珞的脑子里现在全被这四个字塞满了冷着一张脸低低地重复着连紧握着苏汐的手也突然垂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龙珞逐渐变冷的脸庞和自己空落的手掌苏汐的心蓦地一紧这下麻烦了难道真要告诉他自己不在的实情可是那样的话陌也会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如果自己不说想那蔓贵嫔也不会傻得到处乱嚷嚷吧。 打定好注意苏汐双眼明亮地看向太后“臣妾先谢过太后娘娘的挂念而臣妾之所以一夜未归全是因为臣妾嫌在若霏殿里闷得慌这才一个人去御花园散散步的可谁知我却不小心迷了路这才一夜未归的。” 太后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是迷了路?还是去见不该见的人了?” 不该见的人?太后清晰的话语成功地将龙珞冰冷的视线拉到了苏汐的身上。 苏汐顿觉得自己都快被冻成了冰棍可是太后刚才说什么?不该见的人?难道她也知道自己被陌抱走的事?不可能不可能苏汐摇着头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要是她早知道皇宫早该闹翻了天。 “臣妾不明白太后的话。” “不明白?”太后冷笑道“好个不明白!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亲妹妹可是明白得很呢!” 亲妹妹?苏汐的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难不成又是那该死的小丫头惹的祸?深深地哀叹完自己的不幸她只得再一次大起胆子说道“臣妾不知云芷对太后说了什么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臣妾可以誓臣妾真的是迷了路才一夜未归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太后冷哼一声后对站立一旁的许公公吩咐道“许蔚立刻将欧阳云芷给哀家带到慈宁宫来!” “奴才遵旨。”许公公恭敬地行完礼后一只脚刚跨出大门就听到苏汐恍若隔世的声音“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 许公公僵硬地停在原地神色复杂地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冷漠的苏汐。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无数个问号在他的脑子里翻飞都怪自己以为地方太偏僻才放松了警惕看来她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收起所有的怒气许公公满脸凝重的凑进太后的耳畔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只见太后的脸色由红变白再到苍白。 太后沉默了良久方道“昨日的事是哀家糊涂了既然景妃都说是迷了路哀家信了你便是。至于欧阳云芷和若霏殿的奴才都放了吧。” 这时的苏汐才真正地松了口气她也是情急之下才把她所听到的说了出来她所赌的便是许公公在太后面前的得宠好拖些时间想想对策但没想不到这许公公果真厉害竟然直接让太后让了步看来她以后又多了个强悍的敌人啊。 诶! “当朕是透明的么?”犹如来自地狱的冰凉声音腾地响起刺得众人的心脏一阵乱跳。 该死!她怎么忘了还有个‘冰山人’?!苏汐怕怕地转过头对上龙珞寒冰的视线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老天人真的可以这么冷么? “皇帝不是希望哀家饶恕若霏殿的奴才么?如今哀家已如皇帝所愿不知皇帝还有什么不满?”太后也是被冻得够呛可为了事情不再横生枝节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龙珞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寒冰的视线仍旧固执地停留在苏汐的身上。待看得苏汐觉得自己都快成冰雕时他却转过了头一言不地向门外走去。 已经快石化的小灵子顿时醒了过来一边尖声叫道“皇上起驾”一边一阵风似的向那抹笼着淡淡忧伤的身影跑去。 是她伤害到他了么?苏汐怔怔地盯着那抹逐渐远去的白影心里突觉一阵空落。 窗外艳阳高照慈宁宫内却是一片阴霾。 一脸寒意的太后紧皱着眉双眼微眯地盯着那轮红日她身后的许公公也是阴沉着一张脸隐藏在大殿内的布帘之后。 许公公的话似还在她的耳边回响“娘娘景妃是因为前日被蔓贵嫔推落下水所以她才一夜未归的而现在皇上并不知道原因――” “眉儿你太冲动了。”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舒展眉头长叹了一声。 太阳依旧灿烂赤金的碎屑在布帘之后的许公公脸上折射出一层噬血的光晕。 看来他是该有所行动了。 第十六章 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若霏殿暖暖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然而一袭紫色纱衣的苏汐却是冷着一张脸瞟着眼前的‘罪魁祸’端正地站在她面前的欧阳云芷则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用求救的眼神斜了斜苏汐身后的桃宛可惜的是在桃宛接触到她的视线后竟然低低地垂下了头看来她这次闯的祸还真是不轻啊。 认命地长叹了一口气后欧阳云芷满脸堆笑地朝苏汐靠近“好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芷儿这一次的无心之过吧。恩?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娇媚的声线刺得苏汐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乱跳这小妮子怎么就知道她受不了这‘媚功’呢?苏汐憋着想要逃跑的冲动费力地保持着冷漠之色。 看着苏汐似乎已有些松动的表情欧阳云芷再接再厉道“好姐姐芷儿也是因为担心你嘛可是姐姐你一夜未归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这个――”苏汐头痛地在大殿内转来转去原本想借这次机会好好教育教育这不听话的小屁孩却没想到竟将自己给网进去了看着欧阳云芷一脸的疑惑苏汐只觉得心里有千只大鼓在敲震得她心神恍惚。 “不能告诉芷儿么?”欧阳云芷哀怨地盯着她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苏汐干声地笑了笑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向桃宛移去。 使劲地扯了扯桃宛的衣裳一脸僵硬笑意的苏汐朝满眼疑惑的桃宛挤挤眼示意她赶快想个办法摆脱这个‘好奇宝宝’。.info[] 桃宛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大有深意地向欧阳云芷回道“三小姐大事需要。” “啊――” 一大声的尖叫后欧阳云芷的尾音被急忙奔过来的两人给硬生生地捂回了肚子里。 这个笨蛋隔墙有耳那。 苏汐不满地丢给她两个大白眼。 这边厢的欧阳云芷却使劲地眨着眼睛费劲地表示着自己的悔过。就在三人成奇怪的姿势战斗时门外一个太监公鸭般的嗓音突然飘了进来“期禀娘娘文贵人求见!” 文贵人?苏汐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头上插满了簪子和金步摇的身影那指责的话似乎也飘回了她的耳边。来得正好苏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如狐狸般奸诈的微笑嘿嘿看她不好好地‘招待’她。 “宛儿暴风雨来了耶。”满心兴奋的苏汐朝桃宛眨眨眼。没准儿她马上就要见到所谓的后宫斗争了不知这文贵人会出什么招但愿别太菜了布娃娃之类的可就太小儿科了。 “1et’s go!”斗志昂扬的苏汐朝早已傻愣着看她的桃宛叫道。 话音刚落欧阳云芷立马接了过来“我也要去!” 扬了扬拳头苏汐一脸警告之色“问问它吧。” “嘿嘿”欧阳云芷干笑着慢慢向后退着“芷儿跟你开玩笑呢姐姐你早去早回哈呵呵。” 眼见苏汐的半个身子已跨出了屋子石化中的桃宛这才清醒过来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可是刚才景妃娘娘在说什么? 笑容灿烂的苏汐一跨进大厅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只见一袭淡蓝薄纱的文贵人面色冷淡地望着窗外敢情是特地来找茬的。苏汐也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也许是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文贵人只顾着欣赏窗外风景的女子终于将视线拉回了苏汐的身上。 只见文贵人一脸灿烂的笑容轻摇着莲步来到她的身旁向她道了个万福后关切地问道“景妃姐姐身子好些了么?妹妹可是挂念得紧呢。” 就你还挂念?苏汐只觉得昨夜的饭都要给吐出来了但也只得陪着笑脸道“文贵人客气了不知今儿到我这儿有何见教?” “哦你瞧我光顾着和姐姐说话连正事都差点忘了。”文贵人歉意地欠欠身方道“对皇后娘娘被太后禁足的事不知姐姐有何打算?” 禁足?打算?苏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使了虽然皇后与她交好可是现在的她力单势薄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既然她这么关心想必已有好注意了吧苏汐笑着试探地问道“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做呢?” 然而文贵人却突然垮下了脸似是讥讽地答道“姐姐不是很懂得威胁人吗?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苏汐暗暗吐了吐舌头正要话却听见桃宛恼怒的声音已响起。 “文贵人这可是在若霏殿!请贵人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放肆!”文贵人瞪了一眼桃宛低吼道“本宫与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已处于暴怒边缘的桃宛正欲火时却被苏汐用眼神制止了气得她将头扭向一边独自生闷气去了。 这个景妃不知在搞什么飞机别人都骑到她头上去了她还没事人似的真是快气死了!! “所以呢?”苏汐笑脸盈盈地看着文贵人等着她的继续。 文贵人冷哼一声“妹妹只是想要告诉姐姐皇宫里有皇宫的规矩如果姐姐你还是如此猖狂的话保不准再回一次冷宫。至于那句‘风来了雨也不会远了’请姐姐今生再莫提起否则以后姐姐的身边可能就要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到时只怕姐姐你会后悔不迭。” 苏汐‘佩服’地拍起掌来‘尽量温和’地说道“文贵人你神经方面没有问题吧?我咋觉得你是把脑袋忘了家没带出来呢?当我是浪得虚名么?随便谁都可以在这儿大呼小叫么?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就敢如此放肆真要让你混上个‘嫔妃’的头衔你还不得把皇宫的房顶给掀了?!就算你后台强硬可以在御花园里横着走那都是你的事。既然那么张狂你干嘛不直接叫皇帝把我撵到冷宫去?想要在这指手画脚下辈子吧!” 一席话说得苏汐浑身都舒畅虽然你的后台比大理石还硬但是这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搞笑派想我苏汐撒泼那会你还没出生呢!跟我斗!俩字――没戏! 只见文贵人的脸突然变的煞白指着苏汐愤声道“好!好!既然景妃你如此不知好歹就不要再怪妹妹无情了!” 话毕文贵人寒霜扑面地向殿外走去一只脚还未跨出大门她突然又回过头来一脸冰寒的笑“好心告诉姐姐一句再是如此‘画面美人’定会将你带入地狱!还有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已等候了姐姐你多时。” “娘娘她说的‘画面美人’是怎么回事?”眼见文贵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之外桃宛满眼疑惑的向苏汐问道。但当她的眼睛接触到苏汐的脸时桃宛顿时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苍白的一张脸啊!仿佛她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透明的白。然而苏汐却没心思顾着桃宛的问题她的脑袋里全被文贵人那句‘画面美人定会将你带入地狱’给塞满了难道文贵人和许公公他们是一伙的?那她的主子岂不也是那画面美人?苏汐只觉得自己的心尖一片冰凉这个皇宫到底存在了多少股势力? 第十七章 坤宁宫。 一袭华丽淡金长袍的皇后闭目假寐地靠坐在贵妃榻上侍女瑶姝全神贯注地帮她捶着背。 苏汐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已经站得酸疼的小腿。真不知这皇后到底想要做什么明明是她叫自己来的结果自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她却在睡大头觉!这是什么世道! 忍住想要扁人的冲动苏汐满脸讨好地小声唤道“皇后娘娘?” 听到她的声音瑶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娘娘皇后娘娘在休息。” 废话她当然知道皇后在睡觉啊但是她有一大堆的话要问要再让皇后这么睡下去她还不得石化成僵尸?刚想回嘴却见一直假寐的皇后挥了挥手惊得她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多亏在皇宫里的历练否则这‘变脸‘的技术她恐怕穷尽一生都无法学会吧。 皇后微睁双眼当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苏汐她勾起唇角“景妃妹妹来了。” 苏汐忙笑着点头道“我都等了娘娘好久拉。” “这样啊――”皇后微皱眉向一旁的瑶姝斥责道“为何景妃到了你都不叫醒本宫?” 瑶姝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而苏汐的心里却浮出一丝愧色原本她只是想牢骚倒没想到竟害得瑶姝被一顿臭骂。在心里对她表示完歉意苏汐努力将自己的脸颊调整到最佳状态方道“娘娘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重新获得自由呢?” 皇后悠长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先放下吧。本宫听闻朝廷上的形势最近是越严峻了皇上对宰相和国舅的势力是越厌恶了只怕他现在也在想该如何除之而后快。所以我被禁足也是早晚的事犯不着为了我再跟皇帝过不去。哦对了霍元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元?苏汐眨巴着眼睛傻傻地看着皇后。 “你不知道?” 苏汐老实地点了点头谁知道他是哪方神仙? “也难怪这几天你的麻烦事似乎也不少。”皇后善解人意地自顾说道“不过本宫还是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宰相通些消息告诉云湄不管霍元做了什么千万要忍耐。京城有一半的兵力可都在霍元的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苏汐头大的消化着刚才皇后说的话难道皇后也想谋反? 看到苏汐一脸震惊的神情皇后突然想到也许宰相并没有将那件大事告诉这个胸无半点墨的女子。思及此皇后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了本宫只是想要提醒你做事要小心些免得被人抓住痛脚。” “可是娘娘我还有些问题不明白。” “恩?” 苏汐顿了顿“昨日文贵人来了若霏殿她告诉了我‘画面美人’的事――” “什么?!”皇后腾地从贵妃榻上坐起面含怒气扯着苏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苏汐吃痛地苦着一张脸可又不敢叫她放开只得忍痛答道“文贵人说那‘画面美人’会将我带到地狱去!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敌人她是绝不会通知我来找你;但若是朋友她又怎会如此说呢?”对于文贵人是敌是友她还真的没闹明白。 “贱人!!” 皇后一声怒呵吓得瑶姝慌忙跪下“娘娘息怒!” 一旁的苏汐也是被她的态度给吓得够呛都说皇后的脾气温和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息怒?!”皇后一脸暴怒之色不停到揉着太阳穴想不到这个文贵人竟然敢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当初要不是因为这‘画面美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哥哥和宰相联盟的闹得如此局面她也是逼不得已但没料到文贵人居然还敢跟景妃提‘画面美人’的事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当初的毒誓当初的惺惺相惜全成了假话! 罢了罢了是她太相信人了才会闹得如此深吸一口气皇后淡淡道“景妃妹妹以后多堤防文贵人吧至于那‘画面美人’是宫里的禁忌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所以你也别想从其他地方知道。你要记住皇上的耳朵里是绝不能听到关于‘她’的分毫!” 满心疑惑的苏汐刚想问却被皇后的眼神制止了看来‘她’还真的是碰不得。 “还有告诉云芷玄亲王两天后会入宫你叫她使出浑身解数定要阻碍他与皇帝相见。” “为什么?” 皇后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后天是太后的寿诞。有些人已经急不可奈了。而我们的实力有限只能一一铲除。” 一一铲除?苏汐愣了半晌后天到底会有什么腥风血雨? 玄亲王他会是谁? 苏汐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仿佛有无数个蚂蚁在撕咬她的神经而她到底该如何做? 她紧紧地抱住疼痛欲裂的头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她双眸明亮地抬起头来。 罢了她只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抹孤魂她实在没有必要刻意去改变什么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窗外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她的梢摇曳出一地的金黄。 第十八章 樱花如雪般在庭院里细细飞舞粉白的碎片将整个若霏殿染上一层忧伤的色彩。 今天乃是太后的寿诞。 苏汐轻捏一簇樱花瓣神色紧张地盯着内殿的大门。前日从坤宁宫回来后因为她怪怪的神色把桃宛和欧阳云芷吓得够呛。特别是欧阳云芷用她那嗲不死人的‘媚功’成功地将她的话给套了出来原以为欧阳云芷定会跳得如喜马拉雅山高然后大叫着‘宁死不屈’的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欧阳云芷竟然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她眼前消失奔回内殿去了这还不打紧最要紧的是那小妮子居然把自己关在里面两天!乖乖两天耶!像她这样爱玩失踪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诶!”苏汐微皱眉在心里把自己快给骂了七八十遍了都怪自己耳根子软要不也不用这么担心那个小屁孩会做什么傻事了。诶! “吱”地一声内殿的门应声而开苏汐像被别人踩到尾巴似的立马调动全身细胞进行戒备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一袭浅紫薄纱的欧阳云芷眉眼含笑地从内殿内走了出来满天飞舞的樱花落在她的上她的眉上使她像极那即将飞天的仙女! 苏汐的眼睛一黯这两人果真不是一个妈生的要不别人怎么一打扮就成了仙女而自个儿再怎么弄却还是只丑小鸭真是郁闷那!! “姐姐好看吗?”没察觉到苏汐的懊恼欧阳云芷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面前美美地转了几圈。.info[] 苏汐忍着想要把美女海扁一次的冲动满脸堆笑的回道“好看好看美女穿什么都好看。嘿嘿。” “是吗?”欧阳云芷疑惑的眨眨眼“芷儿怎么觉得姐姐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呢?” 她有那么明显么?苏汐郁闷地把笑脸藏了起来闷闷道“今儿打扮这么漂亮做什么?” “做什么?”欧阳云芷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番“不是姐姐叫我今天打扮漂亮些好把那玄亲王迷住么?” “啊呵呵。”原来是她说的呀苏汐摸了摸头尴尬地笑了几声“可是你不是很讨厌玄亲王的么?爹叫你嫁他你还逃婚来着?” “那么久的事姐姐你怎么还记得啊。”欧阳云芷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啥?苏汐瞪着犹如铜铃大的双眼“你这一什么小破孩啊?明明是自己跑到我这避难的这下好了还怪我!哼!” “呵呵姐姐你莫生气嘛是芷儿说错了拉。”欧阳云芷满脸‘悔恨’地拉住她的胳膊不断的撒着娇。.info[] 老天她是不是吃准了自己受不了这‘八爪鱼’的攻势?不行一定得挺住!挺住!苏汐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着油一边面不改色地瞪着她。看她不把她给瞪个窟窿出来!!哼!! 眼见撒娇没有成效欧阳云芷马上换了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低抽泣道“芷儿知道自己给姐姐惹了很多祸也知道自己前后说话矛盾可是芷儿是真的喜欢上了他了嘛所以也很想嫁给他呀姐姐你就不要再生芷儿的气了嘛否则芷儿会伤心死的。呜呜――” “你喜欢上了谁?”苏汐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难不成是――玄亲王?!” 欧阳云芷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天那这是什么情况?苏汐头大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苏汐急急地拉着她问道“难怪自从你住到若霏殿后就整日不见人影敢情你就是去找他了?!” 欧阳云芷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他喜欢你?” “芷儿也不知道。” 怎么又绕回来了?苏汐只觉得眼前金星四冒耐着性子再接再厉道“你既然去找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呢?” 欧阳云芷用一种像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方道“芷儿只是说去找他又没说和他谈过话或则做其他的事芷儿怎么会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嘛。” “啪嗒”一声苏汐的下巴重重地掉到了大理石上。敢情这玄亲王也是一帅哥要不咋会把这小妮子迷得把啥都忘了。 苏汐不自然地干咳两声“那个呃你的意思就是决定要今晚要让玄亲王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姐姐你可真聪明呢!”小丫头两眼放光仿佛现在的苏汐已变成了玄亲王“所以今天芷儿才选了一件紫色的衣裳啊。” “紫色?”好象有什么不对苏汐不安地重复道。 欧阳云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众若周知玄亲王最爱的便是紫色拉。” 是这样么?苏汐的心里蓦地闪过一抹紫色的身影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那样宛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会是他么? 看着苏汐一脸恍惚之色欧阳云芷不安地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被欧阳云芷唤回神的苏汐不自然地敷衍道。随后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苏汐一脸坚定之色地握紧了拳头“肯定是自己多想了世上喜欢紫色的人何止万千陌一定不会是玄亲王的!” “姐姐你说什么呢?”欧阳云芷疑惑地眨着眼。 “说你今天漂亮得绝对可以把玄亲王给迷住拉。”苏汐一脸灿烂的笑容她是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虽然这个小屁孩有时比较难缠但总的来说也可以算一好人。苏汐好心情地朝她挤挤眼“说不定两天后咱们的云芷就要成为玄亲王妃了呢。” “姐姐!”欧阳云芷娇嗔一声两颊红霞翻飞。 “哎哟你个小屁孩还知道害羞啊。” 樱花飞舞的庭院里飘出了两个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 可是她们不会知道过了今晚她们竟会从最好的姐妹变为陌路的敌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各位大大好啊,阿郁来请安咯,呵呵, 因为第一次写文拉,所以,大大们一定要原谅阿郁的度拉 不过,阿郁保证拉,每天都会更新一章的拉, 星期六和星期天,阿郁尽量更新两到三章拉. 最后,希望喜欢《后妃乱》的大大们一定要到qq原创大赛给阿郁投投票拉 阿郁鞠躬作揖拉――――呵呵 第十九章 是夜整个皇宫热闹无比。 绚烂的烟花开满整个皇宫上空热闹而喜庆的气氛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喜色。 慈宁宫内太后一袭华贵的深红长袍端坐在凤榻上旁边的雕龙木椅上一袭白袍的龙珞阴沉着脸自顾的喝着酒。因为被禁足的缘故皇后没能来参宴。 苏汐顶着个偌大的假髻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那满头的假就直接从脑袋上给掉下来了。无聊地转了转眼珠却无意间撞见了龙珞冰冷的视线苏汐顿觉心里一阵惊痛慌忙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酒杯。 看到她躲避的神色龙珞原本阴沉的脸更是染上一层冰寒难道她也是如此的讨厌他么? 恭身站在太后身侧的许公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来今晚有些人注定是要送命的。好心情地扯了扯嘴角许公公尖声道“晚宴开始!” 刹那间整个慈宁宫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与耳众人皆是笑脸盈盈地向太后举杯庆贺寿诞。 一袭翠绿薄纱的蔓贵嫔梨涡浅笑地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儿祝姑妈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乖!”太后眉开眼笑地喝过酒侧身对旁边的龙珞笑道“皇儿最近可很少去烟雨阁眉儿可是成天在哀家耳朵边念叨着你呢。” 一脸冰寒的龙珞回过脸来轻挑剑眉“怎么太后是嫌生辰太枯燥了么?” 眼见皇帝不耐的神色太后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她的皇儿是越的讨厌她了压住心底的失落太后转过脸来对众人正色道“哀家先谢过众位大臣来给我这个老婆子作寿皇儿年轻如今朝廷还得多靠各位卿家多多扶持才是。今儿哀家就借这个机会先谢过大家了!”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杯道。 殿下的苏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酒心里正努力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它给喝下去。虽然她的酒量不错但老天明鉴那可是按啤酒来算的如今真要她灌下这‘二锅头’不知道会不会马上翘辫子。(..info无弹窗广告) 这边厢蔓贵嫔似是不经意地瞥到她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顿时故意大叫道“景妃姐姐你是嫌太后赐的酒不合你的胃口么?” 清晰的语调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到了怔怔呆的苏汐身上。太后微皱着眉不满地盯着殿下一身白衣的女子。 感受到来自周围不满的杀人视线苏汐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个蔓贵嫔还真是会抓住一切机会来打击报复她!厌恶地瞪了瞪笑得一脸无害的女子苏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地向太后回道“太后明鉴臣妾不喝绝不是对太后有什么不满只是臣妾天生体弱不胜酒力还请太后原谅!” 太后刚想回话却被殿下的蔓贵嫔抢了先“景妃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即使再怎么体弱这杯对太后姑妈的祝寿酒是怎么也得喝的嘛除非――”蔓贵嫔大有深意地斜了她一眼“姐姐是不屑喝这杯酒!” 这是怎么说话的?这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眼见太后的脸有绿的趋势苏汐的心里虽有万般不愿但也只得满脸堆笑地对太后福身道“臣妾恭祝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仰头便将一杯白酒直直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想是喝得太急苏汐头晕晕地抚着胸口满脸通红地咳嗽起来。这该死的‘二锅头’以后就算打死她她也绝不再喝了!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为她的退步而停止。 满脸娇笑的蔓贵嫔莲步轻摇地来到她的身边将苏汐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再次贮满了酒声音婉转“景妃姐姐果真厉害想是再喝三杯也定不会难倒姐姐吧。所以就请姐姐千万别辜负了眉儿的一片好意。”蔓贵嫔轻笑着从桌上拿起另一只酒杯朝苏汐一举一声“先干为敬”后蔓贵嫔的酒杯已是空空。 敢情这女人是想把她给喝死!苏汐哀怨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正欲将酒往嘴里送时一个不亚于天籁的声音直直地飘进了她的耳朵“朕来替她!” 还没待苏汐反应过来一个白影已出现在她的面前。头晕晕地想要看清楚来人时却突然感觉手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冷冰冰的触感使她的脑子一下清醒。一抬龙珞雕刻般俊美的五官便直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苏汐顿时石化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冷得像‘冰山’的皇帝竟正就着她的手喝酒!! 这个暧昧的画面似乎让所有的人措手不及。众人皆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似乎只沉侵在自己世界的人。 “还想看多久?”龙珞面染微笑地看着她原本不想帮她来着但看到她懊恼的神色他竟什么也顾不得了。 “啊?什么?”已处于白痴状态的苏汐傻傻地回了句。 看着她一副傻掉的表情龙珞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为什么他以前就没现她是如此可爱呢? “既然今晚是给太后贺寿的大家就不要把主次弄混了。”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似的原本还阳光灿烂的脸转眼就变雨加雪了。 不理会众人掉落的下巴龙珞自顾着牵起苏汐往殿上走去而此时的苏汐因为头晕的缘故竟没想到拒绝亦步亦趋地跟在龙珞的身后。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龙珞的心也莫名的安定下来。原来就算失去了‘她’他还是可以拥有如此安心的感觉。 待苏汐已好好地坐在了龙珞的身侧她才蓦地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跟他上来了?刚想站起来却突地感觉到腰间一紧忙不迭地低下头却现龙珞如铁钳般的双手将她搂得死死的。 这个野蛮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苏汐圆睁着眼将喷火的视线直直地甩了过去。 无视身侧的‘火山’龙珞依旧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前方只是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重了些力道。 “算你狠!”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苏汐只得郁闷地将喷火的视线收了回来可是她真的是很冒火!要不泄泄也好心里一念苏汐顿时将满腔的不满视线投向了大殿之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真要命。 只见蔓贵嫔青着一张脸瞪着她那满含恨意的双眼似要将她瞪出个窟窿来! 苏汐怕怕地收回了视线说实话这瞪人的火候她还没练到及至只得先鸣锣收兵。可惜的是这蔓贵嫔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只见蔓贵嫔冷着脸道“皇上!景妃如此放肆您怎么可以这么纵容她?” “你这是责怪朕的不是?”看来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冰冷的语调使得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蔓贵嫔恐惧地缩了缩身子可是如果她再让皇帝这么下去的话她以后还怎么在宫里立足?努力地压住来自心底的寒意她雨带梨花地说道“臣妾不敢指责皇上但是景妃她不仅性格暴躁而且曾经一夜未归若皇上还是如此说不定她以后还会闯出更大的祸!” “放肆!”搂着苏汐腰间的手一紧看来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大胆庄眉沁!你一个小小的贵嫔竟敢指责皇妃的不是看来你这贵嫔再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来人!” “奴才在!”面色惶恐的小灵子恭身上前。 “剥夺庄眉沁‘贵嫔’的封号打入冷宫!”龙珞黑着一张脸闷声吩咐道。 “奴才遵旨。” “慢着!”太后恼怒的声音及时将小灵子踏出去的脚步制止在了原地“想要动她也要问问哀家答不答应!” 听到太后的话苏汐的心里一紧这乱糟糟的局面竟全都因她而起。刚想出声却比龙珞慢了一拍。 犹如来自地狱般邪冷的声音瞬间便窜进了众人的耳膜“朕的话便是圣旨!” 太后顿时怔住他真的是如此恨她的么?竟然在她的生辰当众给她难堪!罢了罢了她还去争什么?她还为他争什么?仿佛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太后挥手将许公公召上前来“哀家累了众位卿家自便吧。” 说完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太后扶着许公公的手便离开了。 已被石化的小灵子终于清醒顶着如芒在刺的背慢慢地向蔓贵嫔靠近“娘娘请吧。” “哈哈哈哈哈哈”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特好笑的事般蔓贵嫔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了“欧阳云若你很高兴吧斗垮了我你很得意吧。可是你高兴不了多久了高兴不了多久了哈哈哈我会在冷宫里好好地等着你!来日你必会重复我的下场!!哈哈哈哈” 蔓贵嫔尖声笑着踏出了大殿而那散着刻骨恨意的话却让苏汐感到浑身冰凉连心里也不断地窜起丝丝凉意。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那么娇气如果不是她那么好强事情也绝不会生到如此地步。喝两杯‘二锅头’算什么又不会要了小命可是她为什么要如此冲动呢?如果在这深宫里背负了这么多人的债她还能怎样离开?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陌呢? 苏汐痛苦地抱住瑟瑟抖的身体想要将自己与这一切隔离。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异样龙珞温柔地环抱着她如暖风般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耳多“这是她自找的与你无关。” “真的无关么?”苏汐忐忑不安地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对上了龙珞炙热的视线她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安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无关。”龙珞重新将她拥入怀里温柔地安慰着。 真的是这样么?苏汐空白的脑袋里却突然飘来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也许是被文贵人那句“画面美人会将你带入地狱”给弄得精神恍惚她竟不自觉地说道“‘画面美人’也无关么?” 抱着苏汐的身子腾地一僵龙珞火大地将她推离了自己的怀抱怒吼道“你说什么?!” 第二十章 原本热闹的慈宁宫因为龙珞的一声怒吼顿时静莫如斯众人均是不明所以地相互交换着疑问的眼色。(..info) 想不到太后的寿诞竟成了一幕闹剧! 脸色微红的宰相欧阳郡冷眼看着殿上的人然而紧握在手中裂开了些许细缝的白瓷酒杯却透露了他的紧张。虽然他没能听到她到底说了什么而惹得皇帝大怒火但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也不知皇后到底嘱咐了她没要再这样下去今晚就别指望有什么收获了! 宰相欧阳郡的双眼微眯向对面呆愣站着的桃宛使了个眼色。 接触到宰相的眼色桃宛忐忑不安地将担心的视线投向了大殿上。 或许是因为龙珞太过用力此时的苏汐竟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也许是还沉侵在自责中也许是被龙珞的动作给吓到了苏汐只是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呆呆地盯着他。 而已处于暴怒状态的龙珞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在场之人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她’的背叛‘她’的冷漠。火大地扯起地上的苏汐龙珞像要杀人般的眼神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 感受到身体周围灼热的气息苏汐终于从呆楞中回过神来。(..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暴戾的皇帝扯着她做什么? 苏汐皱着眉刚想用力从他的‘魔爪’中逃出来时只听见‘吧嗒’一声惊得苏汐立马停止了行动。好奇地往地上一望苏汐的俩瞳孔顿时集聚收缩接着她准确无误地将俩大白眼丢给了大殿下看傻眼的桃宛 “你看吧我就说带了这假髻准得出洋相的吧。” “欧阳云若!”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将神游中的苏汐拉回了现实。 怕怕地回过头来苏汐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恐惧得想要逃离自己的身体。 这是怎样一张寒雪加火山的脸! 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么?苏汐顶着巨大的压迫感费心地回忆着。 “啊!!”苏汐腾地张大嘴尖叫起来老天她好象提到了‘画面美人’!该死真是该死皇后不是早提醒过她了吗皇帝的耳朵里是绝不能听到关于‘她’的分毫可是她怎么傻得把禁忌都说出来了?!更何况是在太后的寿诞上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就在苏汐被骇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时突然从大殿外清晰地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众人忙又将视线投向了大门。 只见皇后的贴身侍女――瑶姝满脸喜色地颠着小碎步朝大殿跑来。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迎着龙珞喷火的视线瑶姝惶恐不安地跪下道“奴婢瑶姝特来给皇上报喜!!” 报喜?这个皇后又在搞什么鬼?龙珞面色不善地将想要把苏汐大蟹八块的视线转到了瑶姝身上冷然道“何来喜?” 瑶姝压住心底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向龙珞磕了一下头“奴婢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什么?!苏汐震惊地看了一眼瑶姝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龙珞。只见龙珞阴霾的脸上忽然飘来一丝温暖原来他也是这样欣喜的么?苏汐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呐呐地回过了脸。 “臣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人终于在紧绷的状态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听闻自己有了皇嗣龙珞的心里还是感到有丝欣喜。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要当父亲忽略掉刚才的不快龙珞轻扯嘴角“小灵子起驾坤宁宫。” 也是一脸喜色的小灵子高声叫道“皇上起驾坤宁宫!”后又向殿下的大臣们说道“各位大人也请回府歇着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踩着群臣的三呼‘万岁’龙珞连看都没再看苏汐一眼神色平淡地向殿外走去。 御花园。 苏汐低垂着脑袋茫然地走着低落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跟在她身后的桃宛。 因为今天惹怒皇帝的关系再加上皇后有喜指不定以后景妃娘娘都没机会再得圣宠了。都怪自己笨连一点忙也帮不上懊恼地叹了口气桃宛不爽地抬起了头。 “三小姐?”桃宛讶异的声调成功地将苏汐的注意力调了过来。 苏汐看着一脸失落之色的欧阳云芷急急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玄亲王呢?” 欧阳云芷红着双眼一听到苏汐的声音立马扑到了她的怀里语调哽咽道“姐姐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姐姐芷儿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呜呜呜――” “所以他现在已准备前来慈宁宫了?”没理会她的哭闹苏汐猛然想起皇后的吩咐急切地问道。 欧阳云芷擦了擦小脸才断断续续道“姐姐不要担心芷儿走的时候他还怔怔地待在樱花林里。” “樱花林?”苏汐大惊失色抓着欧阳云芷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你说的是真的?” “姐姐你弄疼芷儿了。”欧阳云芷苦着小脸但又被她慌张的神色给吓住了只得大声地回道“芷儿什么时候骗过姐姐?!” “是这样么?”苏汐随即放开了她的胳膊喃喃地重复道。 以为她是担心会误了大事桃宛安慰她道“娘娘不用担心――” 可惜话还未说完便被苏汐劫下―― “桃宛你陪着云芷先回若霏殿我等会就回来!”扔下错愕的两人苏汐以光的度向前跑去在她的心里那个玄亲王似乎和某个影子重合了起来。 看着飞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人影欧阳云芷的心里莫名一慌看着同样担心景妃的桃宛她好心地提议道“我们也去瞧瞧?” 桃宛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好象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不安地看了她一眼方道“好。” 凄冷的月光下两个人影急地向苏汐消失的方向跑去。 “看来好戏就快开锣了。”许公公阴恻恻地笑着从树影中走了出来“小安子!” “奴才在!”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太监应声钻了出来。 “去坤宁宫告诉皇上玄亲王在樱花林等着他。” “是!” 不消一会儿小太监的身影也消失在不远处。 看着消失的人影许公公凝了笑意阴冷的脸浮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欧阳云芷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咱家一番心意。” 第二十一章 被晕白月光所笼罩下的樱花林有种近乎模糊的梦幻。.info[] 一袭白衣的苏汐在樱花林的青石板路上慌慌张张地走着四周静谧得似乎连她呼吸的声音也能听到。 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 苏汐忐忑不安地在心里祈祷着。 幽径里似乎并没有那熟悉的身影就在苏汐高兴得准备叩谢四方神佛时一个颀长的紫色背影突兀地跳进了她的眼里。 皎洁的月光下那个近乎模糊的背影似乎被淡淡的忧伤所笼罩。 是陌吗?已有些神情恍惚的苏汐竟望那抹忧伤的身影怔怔地起呆来。 樱花如雪般倾洒下来。那些粉白的碎片包裹着清雅的月光将整个樱花林笼上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 就在苏汐以为时间都快停止了时眼前的人影却突然回过了头。 那如水般温柔的脸上被一层朦胧的月光所覆盖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看得苏汐的心里如揣了只小鹿似的‘咚咚’直跳。 那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陌么? 压住心底的狂喜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个华丽的梦境苏汐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颀长身影喃喃道“陌。” 美如画镜的樱花林里一袭紫袍的龙陌神色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听到她的一声轻呼龙陌的心里顿时被喜悦涨得满满的。 是她啊是那个他连做梦都想见到的她啊。 龙陌笑容满面的扬起唇角踏在细碎的樱花瓣上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微风吹起他淡紫的长袍吹起他黑如墨玉的吹起他对她刻骨的思念。 轻轻地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吻着她漆黑如夜的龙陌喃喃道“你来了。” 那忧伤的嗓音仿佛穿越了千年刺得苏汐的心里一阵揪痛。 是她让他在忧伤中等待了千年么?是她让这个温柔如水的男子蒙上了一层忧郁么? 心疼地将双手覆上了他的背苏汐的心里终于飘来一丝温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来了便好。”龙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只要他一放手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不想告诉她自从离开了她他有多么的想念她以至于连皇兄交代的事都没办好;不想告诉她自从离开了她他的生活变得有多么的糟连日常饮食都变得多余;不想告诉她这个樱花林他来了上千次然而每一次他都带着失望而归却依然执着地等着她的到来。 今天他终于等到她了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问只想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再也不放开再也不放开! 闻着自己熟悉的味道苏汐只觉得一阵心安将枕在龙陌肩上的脑袋抬了起来对上那双充满溺爱的眼苏汐撅起嘴假装生气道“陌可真是个坏蛋呢这么多天了都不来找汐儿。难道陌都没有一丝丝想我吗?” 龙陌略带宠爱地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温柔道“你呢?上次分开后有没有好想好想我呢?” “当然有啊!”苏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双眸亮如繁星。 是这样么?龙陌欣喜地重新将她拥入怀里似是承诺般低语道“我也很想很想你再也不愿与你分开再也不愿。” 是再也不愿么?苏汐的脑袋里突然闪过刚才皇帝离开的身影心下莫名的不安。 “陌你认识玄亲王么?” 抱着苏汐的身子突地一僵。她知道了么?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她害怕她会为此受到欧阳家族的迫害可是现在看来将她留在这深宫里才是真正地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 如果将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不是更安全么? 打定好注意龙陌轻轻地将她放开直视着她充满疑惑的双眼轻笑道“玄亲王姓龙名陌。” “什么?!”虽然有些怀疑但听到他亲口告诉自己苏汐还是觉得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苏汐颤抖着再一次确认道“你说真的?你就是玄亲王?” 以为她是过于激动龙陌依然笑容满面地揉了揉她额前细碎的温柔道“如假包换。” 啊哈竟是这样!竟是这样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么?苏汐失神地苦笑着连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 龙陌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眼见她就要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倒龙陌大惊失色地叫道“小心”随后又忙不迭地将快要倒在地上的身子揽入了自己的怀抱。 跌入温暖怀抱后的苏汐终于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看着龙陌一脸担心的神情她刚想安慰他却被一声暴呵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如噬血魔王般阴兀的冰冷嗓音直直地向两人袭来。苏汐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按耐住那源自心底的恐慌她怕怕地转过头去―― 凄冷的月光下龙珞阴沉着脸半个身子都隐在樱花树下细长的双眼危险地盯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女子。 这是什么情况?苏汐只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被龙珞冰冻的视线给锁住动弹不得。 她现在是不是该晕倒?苏汐揣着不断遭受重创的心脏鸵鸟般地想到。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永远不会降临到她身上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姐姐你为什么?” 苏汐惨白着一张脸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声音的源地。 一棵绽放得异常绚烂的樱花树下颤抖着双手扶着树干的桃宛怔怔地看着她而桃宛身旁的欧阳云芷却是与她同样的面色苍白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眸里积满了悲伤不信以及绝望。 又是因为她么?苏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撩人的月色下空气厚重压抑得难以呼吸然而成各种姿势站立的五人却都沉默地站着似乎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难堪的局面。 微皱眉头的龙陌担心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子心也开始莫名地抽痛起来。从欧阳云芷那声‘姐姐’中他便猜出了她的身份那个据说现在很受恩宠的景妃娘娘。可是他的心里为什么却无法对她隐瞒身份而恼怒呢?他不是应该很恨很恨她的么?骗了他的感情毁了他对她的信任他不是应该恨她的么? 血缓缓地流过他冰冷的心脏那里不是应该不再跳动了么? 她是他的君他是她的臣还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么?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想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为什么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龙陌顿觉喉咙一阵腥甜血气直往上涌‘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口血来! “陌!!!”撕心裂肺地叫喊声刺得整个樱花林都似颤抖了一番。 如瀑布般汹涌的泪水不断地从苏汐的脸上滑落就在她踉跄着想要跑到他的身边时身子却突地腾空。苏汐惊叫着转回头却是寒霜罩脸的龙珞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点放我下来!!”不理会龙珞越来越冷的脸苏汐哭喊着在他的怀里不断地挣扎着她是多么想要挣离这个怀抱又是多么想要陪在陌的身旁。 制住着她不断挣扎的身体龙珞将她打横抱起低冷的嗓音突然就窜进了苏汐的耳膜“如果不想见到他的尸体就给朕乖乖的!” 尸体?听闻这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苏汐蓦地停止了哭闹不舍地望了一眼倒地的龙陌她突然觉得一股很深的疲倦向她袭来。口中喃喃叫着“陌”苏汐眼前一黑晕倒在龙珞的怀里。 “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向外人提起!!”龙珞细长的双眼凌厉地扫过众人“欧阳云芷你将玄亲王送回府中。” “是。”欧阳云芷颤声道。看着地上昏睡的龙陌她的心里一片迷茫。她最信任的姐姐竟然抢了她心爱的人。 绝对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欧阳云芷紧握着双手无言地在心中誓! 她欧阳云芷绝对会报复的!! 月色似乎更冷了些龙珞冷着堪与冰山媲美的脸小心地抱着苏汐走出了樱花林。 月光皎洁地照耀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粗壮的树干上赫然嵌着五个黑洞洞的印记。 这天乱了。 桃宛迷茫地抬起头看着高挂天空的那轮残月。 她的心也乱了。 第二十二章 脑中浑黑一片心痛的感觉像一簇奔腾不息的潮水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口中喃喃地叫着“陌”一袭白衣的女子紧闭着双眼神色痛苦地摇着头。 “果真那么喜欢他么?”眼中莫名流露出淡淡忧伤的龙珞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轻轻地将她的手握在掌中龙珞的脑海里突然浮出了那抹他始终压在心底的身影。 皎洁的月光透射进来朦胧中他似乎被拉入了一个虚幻的时空。 那样遥远而美好的岁月啊。 虚无的月光下龙珞冰山般俊美的脸上突地飘来一丝丝温暖连眼底那浓得抹不开的阴兀都浮出了笑意。 也是那片如画的樱花林啊。 飘逸的薄纱曼妙的舞姿倾国倾城的容。 ‘她’语笑嫣然地唤他“珞”如黄鹂般清脆的嗓音曾经是那样的令他迷恋。龙珞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似乎他又沉醉到了那样愉悦的日子里。 可是‘她’背叛了他!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背叛了他!! 刹那间龙珞温柔的眼神突地变得阴狠连握着苏汐的手也渐渐力修长的手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一层森然的寒光。 “痛。”苏汐吃痛的抿紧唇角毫无意识地睁开眼来。 床塌边一袭白袍的龙珞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中连那双寒冰似的眼也似乎没了生气。 苏汐撑着疲倦的身子本想坐起来却感觉手被紧紧地握住。清亮的双眸顿时向床边的龙珞看去。(..info好看的小说) 他似乎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连额上都布满了一层细碎的薄汗。握着她的手的手冰冷异常那样刻骨的寒意刺得苏汐浑身一激灵。 他到底在怨恨什么? 苏汐的脑海里顿时闪过刚才的情景―― 反抓着龙珞的手她腾地咆哮道“陌怎么了?你把陌怎么了?!” 刺耳的惊怒声终于将龙珞从那伤痛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对上苏汐喷火的双眸他剑眉微拢“你觉得我应该把他怎么了?” “如果你敢伤害他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如果陌有什么事她要怎么活下去? 话里的决绝终于将龙珞心底的那丝温柔给驱散了两指腾地攫住她的下颚怒吼道“他究竟有什么好?!我给予你的一切难到还不能让你感到满足?!还是你心机深沉地想要利用他来打垮我?!” 许是被龙珞的怒吼给吓住了苏汐满腔的怒火居然全没了踪影望着那张与陌有几分相似的脸喃喃道“为什么?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像他那么好的人会喜欢上我这样一抓一大把的人?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看着她恍惚的神情龙珞的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然而攫着她下颚的手指并没有松开逼着她正视着自己的眼睛他面色阴冷地威胁道“若不想他有什么闪失就给我好好地待在宫里!今夜的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浑黑的苍穹里孤月冷冷地拢着大地。(..info无弹窗广告) 翌日。慈宁宫。 淡金色的阳光涂满整个宫殿心情极佳的太后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月季。 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公公闻声走了出去。一脸凝重的小安子凑进许公公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便匆匆地退下了。 “怎么了?”太后连看都没看一眼许公公似是不意地问道。 许公公藏起满脸的喜色急步走到太后身旁小声道“娘娘景妃似乎与玄亲王有染――” “放肆!”太后阴沉着脸回过头来怒斥道“这等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许公公忽地变了脸色慌忙跪下道“娘娘息怒奴才也是听人胡说的!” 太后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淡淡道“以后这些事都不要再往哀家这传。哀家老了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俗事中。” 看到许公公欲言又止的神情太后又道“你还想说什么?” 许公公恭敬地磕了个头方道“奴才是为娘娘不值!” 太后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恼恨不过顷刻间又恢复了淡淡的神色“争得太多又有何用?哀家如今一心只想参佛后宫的事哀家不想再过问。” “可是娘娘蔓贵嫔还在冷宫里等着您去救她。”眼见太后云淡风清的样子许公公忙不迭地提醒道“而且若景妃她‘红杏出墙’这件事是真的而皇上还置之不理那我们堂堂鹰仪皇朝岂不是要被欧阳家族所把持?” “放肆!”太后厉呵道“你这奴才今儿是想掉脑袋么?!” 然而跪在地上的许公公却丝毫没有慌张迎着太后质问的眼神他再接再励道“太后明鉴奴才只是为冷宫的蔓贵嫔不值为娘娘您不值!他欧阳家何德何能要娘娘您屈居他之下?!” “是为哀家不值?还是为你原来的主子不值?”太后冷哼一声“别以为哀家什么都不知道!” 许公公心里一窒想不到这老妖妇竟看得这般透彻诚惶诚恐地磕了下头他颤抖着回道“娘娘言重了奴才一心只为娘娘!” “罢了。”太后轻叹一声“当年的事哀家也做得绝了些。如今只要你少动些歪脑筋这‘领太监’的位置绝不会落到他人手中。” “奴才谢太后隆恩。”许公公阴沉着脸埋待抬起头来时已是满面谄媚的笑。 太后沉吟良久方道“眉儿的事颇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无路可走因为玉瑶皇帝也不可能让她在冷宫待得太久――” ‘玉瑶’两个字蓦地将许公公的脸上染上一层杀意但瞬间却又消失不见。 似乎并没注意到身边奴才的异样太后若有所思地继续道“若是哀家没有猜错皇后这时有喜也并非那么简单。现如今你就只管陪哀家好好地待在慈宁宫念佛吧。” 言毕太后的唇角忽地扬起“有场好戏就快开锣了。” “奴才遵旨。” 荷花池。 嫩绿的荷叶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朝气蓬勃。 一袭嫩绿宫装的芫昕低垂着头急急地向假山旁的人影走去。 “公公这么急找奴婢来到底有什么事?” 背对着她的人影回过头来许公公整张脸都隐藏在假山的阴影中“你先告诉咱家蔓贵嫔最近怎么样了?” 芫昕疑惑地答道“到没什么大的举动只是时常坐在窗前呆。” “那就好。”许公公略微放下心来“今天咱家叫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得先搁一搁。” “为什么?!”芫昕震惊地看着他为了这个计划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现如今竟要放弃了么? “小声些!”许公公低斥随后又不放心地四处瞧了瞧方道“咱家的意思是缓期再实行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当前我们还是‘坐山观虎斗’吧那老妖妇的心计似乎远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是什么意思?” 许公公茫然地摇了摇头“具体的咱家也不太清楚只恐怕蔓贵嫔被打入了冷宫才是这真正斗争的开始。” 不理会芫昕满面的疑惑许公公阴冷的笑意浮上唇角“这欧阳云若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咱们当朝的皇后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还有那欧阳云芷咱家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们姐妹反目呢。” 听完许公公的话芫昕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对他略微福了一下身她神情严肃道“奴婢先谢过公公对主子的大恩了!” 许公公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脸上突地闪过一丝追忆随后他淡淡道“别忘了她也是咱家的主子。” 第二十三章 若霏殿。 一脸担忧之色的桃宛一边焦灼不安地看着窗前一袭白衣的女子一边又焦急地看了看殿门外。 一阵微风吹过苏汐惧寒地缩了缩脖子有预感似地转过头看了眼桃宛淡淡道“怎么了?” “娘娘皇后娘娘的侍女瑶姝在殿外等候您多时了。” “是么?”苏汐简单地应了声又将视线拉至了窗外看着满庭院的樱花怔怔出神。良久她才轻扯嘴角“最近朝廷上有什么大事生么?” 明白她是意有所指桃宛在心里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咬唇答道“玄亲王病了有好几天没上朝了。” “严重吗?”苏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扯着桃宛的衣袖急问道。 看着她焦急的神色桃宛忙不迭地答道“娘娘不用担心只是小小的风寒罢了。” “那就好。”放开了桃宛苏汐一脸恍惚地又坐回了窗边“云芷好么?” 自从知道了她和龙陌的事后欧阳云芷在当晚就收拾包袱回了宰相府。苏汐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这个小屁孩现在该是很恨她的吧? “娘娘您如今怎么还有心思去关心她人?”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又与玄亲王扯上了关系只怕以后在这深宫里的日子更是难熬桃宛急得红了眼哽咽道“宛儿不知道娘娘到底是怎样遇上王爷的也不管三小姐到底想要怎样宛儿只是担心娘娘您!若是您还不想办法让自己在这深宫里谋得一席之地只怕就是王爷有心想将您接出这深宫也无计可施!” “他会么?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他还会么?”这个秘密揭穿了他们也许就再也回不去了苏汐轻叹一口气满眼痛苦地转回了头喃喃道“若是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要怎么办?” 桃宛轻轻地走过去将大红的披风覆在她的肩上后才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娘娘的心思宛儿明白。但是娘娘您也要明白您的身份乃是皇妃娘娘。现在只有假意讨好了皇上您才有机会过您想要的生活。若是您再这样意志消沉只怕您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座深宫!” 一番话说得苏汐的身子颤了几颤她的侍女桃宛这是在告诉她她可以不管欧阳家的大事单单得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么?满眼疑惑地对上桃宛清亮的眼眸苏汐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桃宛凄然一笑握住她没有温度的手喃喃道“进宫这么久很多事宛儿也看明白了娘娘您是想要自由飞翔的小鸟而这深宫终究会折断您想飞的翅膀。宛儿不想见到没有生气的您所以宛儿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您实现您的梦想。” 苏汐僵硬着身子听完了桃宛的话想不到最了解她的竟然是这个整天提醒她不要忘了‘大事’的人感激地回握着桃宛的手苏汐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既是这样她也不该再这样整天都郁郁寡欢的。高声地大笑几声后苏汐顿时感觉所有的漏*点都回来了!是的她该打起精神来!为了能和陌永远在一起她必须得有所行动了。斗志昂扬地朝窗外的樱花挥舞着双手苏汐扯着大嗓门叫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吧唧’一声看傻眼的桃宛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这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娘娘瑶姝还在外面等着您呢。” “哦那我们走吧。”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汐边说边跨出了大殿。说真的她还真的是蛮好奇这有喜的皇后娘娘到底找她有啥贵干? 坤宁宫。 因为皇后怀孕的关系龙珞特地叫人将坤宁宫重新修葺了一番所以整个宫里都透出了勃勃生机连花草似乎都开得更艳了些。 大殿内皇后一袭华丽的淡金长袍侧身坐在贵妃榻上。眼见苏汐出现在殿门前她连忙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笑脸盈盈道“景妃妹妹可来了真是叫人好等呢。” 苏汐干干地笑了笑“不知娘娘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急什么?”皇后娇嗔道随后又转头对一旁的瑶姝道“你先领桃宛去偏厅本宫有些话要对景妃妹妹说。” “是。”恭敬地福了一下身后俩人便退了出去。 当偌大个宫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苏汐的心里却突然没来由地飘来一丝不安。这个坤宁宫似乎流动着某中怪异的气息。 “娘娘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受不了殿内的压抑感苏汐耐着性子再次开口问道。 “瞧你急的!”皇后语笑嫣然地将苏汐拉到了贵妃榻前的椅子坐下后才施施然道“罢了本宫今儿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重要的事?苏汐的心里‘咯噔’一跳急忙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别慌。”皇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有没有想过当晚你得罪了皇上瑶姝怎么会那么巧就跑到了慈宁宫报喜?” 苏汐微蹙了一下眉细细地回忆起来。越想越觉不对越想越觉得骇然。 “莫不是――” 看到皇后严肃地向她点了一下头苏汐顿时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睁着大大的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所以我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好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苏汐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她刚才似乎看见一向温和的皇后脸上突地浮上了一丝狠色。可是皇后是为了救她才谎称怀孕的而她怎么还可以这样怀疑皇后对自己有什么算计?一定是刚才自己的眼花了!一定是! 收起所有的思绪苏汐一脸凝重地看着皇后道“既然娘娘是为了我才摊上这一麻烦事的如此那我也必会襄助娘娘!” “好!不愧是本宫的好妹妹!”皇后眉目含笑地又握住了她的手“你觉得让文贵人来背这‘黑锅’如何? “文贵人?”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后苏汐茫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是文贵人呢?” “为什么?”皇后冷笑着放开了她的手度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汐冷冷道“她知道得太多了。连‘画面美人’的事她都敢随便嚷嚷还不送她上路岂不要坏了你我的大事?” 话里的寒意刺得苏汐心尖冰凉这就是所谓的后宫斗争么?在似乎很平常的谈话中就轻易地决定了某个人的生死这样的日子她们不嫌活得痛苦么? 感到身后的沉默皇后转过头来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衣女子她轻扯唇角“吓到你了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苏汐忙不迭地回道“没没只是不知道娘娘具体想要怎么做?”算了就算她不答应皇后也一定会做的自己又何必再惹得皇后不高兴呢?更何况她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和陌重聚这里的斗争既然不可避免那就勇敢去面对吧。 没理会苏汐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皇后淡淡道“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本宫之所以告诉你就是希望当你突然知道本宫流产后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哦原来是想让她落井下石呀。了解了皇后的意思苏汐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寒朝皇后欠欠身她语调清晰地回道“臣妾明白了请娘娘好生歇着吧。” “也好。”皇后满面笑容地朝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事本宫自会差人来告诉你的。” “是。臣妾告退。” 就在皇后一眼不眨地看着庭院外不断消失的身影时瑶姝却不知何时已来到了皇后的身后“娘娘您告诉她不怕她会告诉皇上?” “量她也没那个胆子!”皇后尖笑着回过头来“本以为她是个易于操纵的傀儡倒没想到她一出了冷宫居然尽得恩宠。再这样下去她还不得想本宫的位置?!” “若是她联合文贵人呢?”瑶姝不放心道。 “哦?”皇后眼露寒光地瞟了瑶姝一眼“若是那样本宫必会将她变成第二个‘画面美人’!” 那刻骨的寒意刺得瑶姝浑身冰凉。看了眼窗外那抹已淡的人影瑶姝立马福身道“奴婢明白了。” 第二十四章 天微微透出些许阴霾。 苏汐微仰着头不理会桃宛在一旁叽叽喳喳专心地想着自己自从穿过来后所生的事。微凉的寒意窜进她的脖子不自然地打了个冷颤后苏汐蓦地转过头来对桃宛说道“在我还没进宫时宫里最得宠的是谁?” “当然是玉妃娘娘啊。”脱口而出后桃宛自知失言慌忙地垂下了头。 “玉妃?”苏汐看着桃宛若有所思地念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闻言桃宛慌忙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失言求娘娘恕罪!” 听着桃宛连自称也变了苏汐更觉事有蹊跷板着一张脸硬声道“若你还不说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娘娘!”桃宛吓得猛伏下了身“奴婢只知道当年玉妃是因为与肃亲王犯上做乱的事有些瓜葛才被太后娘娘下令处死的。” “叛乱?” “是。”桃宛忐忑不安地答道。 脑袋里突然闪出一抹身影苏汐腾地叫道“那玉妃是否长得倾国倾城?还有她的名字?” “这――”桃宛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吱吱唔唔着不知该如何答话。 “照实说!” “是!”不安地看着苏汐暴怒的脸桃宛心惊胆战道“玉妃乃是肃亲王的义女名叫蒙玉瑶。至于玉妃长得怎样奴婢也没见过但奴婢听其他宫女说说说玉妃乃是我鹰仪皇朝第一美女!” 颤抖着将话说完后桃宛浑身瘫软地跪在原地。 第一美女? “画面美人!”苏汐低呼一声原来所有的症结都在此啊。 心情豁然开朗的苏汐淡笑着将地上的桃宛拉了起来看着桃宛脸上的惧色她疑惑道“平时看你都是张牙舞爪的样子今天是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桃宛不自然地笑道“怎么说您也是主子嘛。” “是吗?” “恩恩恩。” 明知桃宛是敷衍她可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倒也没再深究凝重地看了桃宛一眼她才道“有些事我得马上去弄清楚你还是先回若霏殿等我吧。” 桃宛张张嘴刚想回话却被苏汐拦了下来―― “什么都不准问!先回去!” 看着苏汐一脸‘没商量’的神色桃宛也只得将满腔的疑问压入心底恭敬地答道“是。” “那娘娘您可得一切小心。” “知道了快走吧。”苏汐不耐烦地挥挥手。眼见桃宛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苏汐顿时如离弦的箭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向那座诡异的宫殿跑去。 天似乎又阴沉了些。 在找错了n个地方后满头大汗的苏汐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颤抖着推开大门苏汐的心里紧张异常连手心里也薄汗涔涔。压着想要逃跑的冲动她轻手轻脚地窜进了内厅。 正对着她的墙面上依然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稳了稳心神苏汐双腿哆嗦着朝墙面靠近。 内厅的布帘轻轻地晃动着美人的身影也是若隐若现。这诡异的动静刺得苏汐的心脏一阵狂跳。 近了更近了。 苏汐顶着巨大的压抑感小声地问道“有人在吗?” 然而除了她粗重的喘息声整个内厅依然静莫如斯只有那些白色布帘在轻轻地晃动。 “我知道你你就不要再躲了!”受不了太过安静的环境苏汐冷不丁地大叫道。 “知道我?”声音突地从那堵墙后传了出来。 又是上次那干裂而嘶哑的嗓音!苏汐只觉得浑身突地冒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尽力地控制着心底的寒意她硬着头皮道“是的。我知道你鹰仪皇朝第一美女――蒙玉瑶!!堂堂的玉妃娘娘!!” “玉妃娘娘?哈哈哈!”墙后的人一阵狂笑那声音尖利而扭曲刺得苏汐的耳朵一阵生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止住了笑干裂的声音蓦地钻进了苏汐的耳朵“这里是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是谁?” 原本心里极度恐惧然而听了‘她’的问话苏汐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放松。想想自从她穿了过来好象还从没有人问过她是谁他们都想当然地把她当成了欧阳云若鹰仪皇朝的景妃娘娘。 苏汐苦笑着将自己从胡想中拉了回来回道“该怎么说呢?与他们我是景妃;可对我自己来说我只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抹孤魂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跑到了这具躯壳里。” “孤魂?”墙内的嘶哑的声音颤了颤随后‘她’突然急切道“你是否在你们那个时代叫苏汐而在这里却叫欧阳云若?” “你怎么知道?!”这下换苏汐吃惊了看来这墙面后女人的身份也许并不是玉妃那样简单。 “我怎么知道?哈哈!”许是得到了苏汐的肯定‘她’又尖声笑了起来“既是我带你来的我又怎会不知道?!” 仿佛是被吓住了苏汐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喃喃地重复道“你带我来的?” 沉默沉默。内殿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苏汐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就在她感到快崩溃了时那堵墙却突然出一声闷想。 “吱”的一声墙面应声而开。 一个披散着长穿着堇色长袍的女人突兀地出现在苏汐的面前‘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干声道“好久不见。我是蒙玉瑶。”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苏汐蓦地出一声尖叫。 那张脸那张本该倾国倾城的脸居然布满了狰狞的刀疤! 第二十五章 昏黄的阳光慢慢透进这座诡异的宫殿将整个内殿都染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info[] 满脸惊惧之色的苏汐双手紧紧地拽住衣角直直地盯着‘她’双唇颤抖着问道“你的脸?” “吓到你了吧?”‘她’轻扯唇角努力地想要绽放出一个微笑然而‘她’这一笑却使满脸的刀疤跟着抖了起来看得苏汐一阵晕眩。 许是察觉了她的恐惧‘她’低下了头那漆黑如夜的长便直直地垂了下来挡住了苏汐的视线。 沉默了良久后‘她’忽然语调凄婉道“是我用‘逆天符咒’招你到此的。因为不想带着遗憾走完这一生才冒此一试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凄凉和无奈苏汐竟觉得心里一片悲戚情不自禁地问道。 “为什么?”被长覆盖的双肩轻轻地颤了颤随后便听到‘她’嘶哑的嗓音道“为了不再让他怨恨我为了不再让他活在痛苦中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那个他是皇帝么?” “是啊是我最爱的珞啊。”仿佛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中‘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恍惚。 时间在渐渐地流失窗外已是红彤彤的一片。受不了‘她’突然的沉默苏汐只得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么?” “因为你是我的转世我们拥有相同的命格。” “转世?命格?”不敢相信的苏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难道她来此就是要改变‘她’的命运么? “你不相信我?”黑下的脸微微抽搐。 “不!”苏汐忙不迭地辩白道“我只是很好奇关于你的一切。” “是这样么?”干裂的声音终于镇定下来“如此便不要让你失望了吧。” 悠长地叹了口气后那如锯木头般嘶裂的声音便从那满头黑下传了出来―― “如你所知我乃是肃亲王的义女蒙玉瑶。可事实上我姓庄名唤眉雪而当朝太后便是我的姑妈。”没理会面前女子的抽气声‘她’继续道“自小我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美艳异常。五岁那年爹请来相士替我批命。那相士告诉我爹说我乃是妲己转世将来必定是红颜祸水!” “巧的是此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正准备定下我与珞的亲事。知道了这件事后她竟然叫爹将我撵出帝都。迫与她的压力爹只好将我托付给了远在边关的肃亲王并改名‘蒙玉瑶’。本来以为自己就会如此平淡地过一生了但似乎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十七岁那年偶然地竟在边关市场上遇见了微服出巡的珞!” “然后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不顾太后的反对执意要立我为妃。因为有他的呵护因为有他的疼爱我的人生终于焕了神采。以为会这样幸福地走完这一生却不曾料到因为珞初掌天下的缘故义父竟然想趁此举事!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我一直小心地回避着这个问题。然而是我自己太天真了早就将我定为祸水的太后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 “一封名为‘通敌叛国’的书信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玉落殿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我与义父商议夺取鹰仪皇朝实权的计划。真是可笑那张纸上居然还清楚地写明了我嫁入宫中只是为了迷惑皇帝然后趁机将他毒死!哈哈哈哈你觉得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么?” 悲伤的情绪也莫名地感染了苏汐看着‘她’因为大笑而不断颤抖的身子她的心底蓦地涌上一股透彻的寒意。 “可是我最爱的珞啊在看了那张所谓的证据后竟然什么都没问直接下令把我软禁在玉落殿。待我再见到他时已是几个月之后。肃亲王兵败被判株连九族。虽然他极力地想要保我一命但太后是绝不会让他轻易如愿的。联了众臣硬是逼他下了‘斩立决’的旨。” 内殿突然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她’仿佛是石化了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几缕丝在冷风中轻轻飞舞。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似有一个世纪那样冗长。就在苏汐考虑着要不要提醒‘她’时那饱含哀伤的声音又蓦地窜入了她的耳朵―― “漆黑如夜的早晨里我命定的劫数已到――” ‘她’的声音蓦地变得恍惚那虚无的声音似乎将苏汐朦胧的意识拉入了那个令‘她’不堪回的早晨。 玉落殿。 天阴沉得可怕。 一袭华丽堇色长袍的蒙玉瑶披散着长神情呆滞地蜷缩在大殿的角落里。侧身站在她身旁的是一脸担心之色的芫昕和许蔚两人俱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当年她被太后撵出帝都后本为庄府掌事姑姑的芫昕执意要与她前往边关。于她来说芫昕就是她所有的依赖边关寄人篱下的几年若是没有芫昕的关心照顾只怕她早已郁郁而终。 至于许蔚她才进宫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在文贵人处当差的小太监。因为一次不小心打翻了文贵人最爱的玫瑰花胭脂本应该遭受重罚的他却好运地遇见了特地来窜门的她。一时不忍便替他求了情。但没想到这一求情反倒害了他。当他满面伤痕地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向她求援时由于自责她便向文贵人要了他。至此他便一直留在了她的身边。 “皇后娘娘到!!” 小太监尖利的嗓音突兀地传入了寂静的玉落殿。 闻声一直在呆的蒙玉瑶终于抬起了头。映入她眼帘的是妆容华贵的皇后轻蔑的神情使得她的心里突地窜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扶着小太监的手走入大殿的皇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斜睨了眼前憔悴的女子良久后她冷笑着出声道“想不到我堂堂鹰仪皇朝的第一美女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叫本宫心情格外舒畅啊。” 眼见面前的女子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紧咬着双唇盯着她皇后的心里突然窜出一股无名怒火尖声叫道“好个‘通敌叛国’的女子!本宫倒要看看你到底会硬到何时?!瑶姝!!” “奴婢在!”唤瑶姝的女子恭身向前。 “将玉落殿的一干奴才全都给本宫撵出去本宫要亲自审问她!” “是。” 利落地回答后瑶姝指使着身后的太监将朝侧身站在蒙玉瑶身旁的芫昕和许蔚靠近。两人均是高声叫着“娘娘”不肯离去无奈皇后人多势众徒劳地挣扎了半晌后两人还是被拉了出去。 “哐啷”一声大殿的门重重地应声合上一脸冷笑的皇后轻扯嘴角“好了终于清净了。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人了是恩是怨也该算算清楚了。” 不明所以的蒙玉瑶仍然抿紧着双唇冷眼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继续。 “你倒还挺能沉得住气。”皇后轻哼一声缓缓地朝她靠近似笑非笑地圈起她的丝冷然道“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还真是令人讨厌!”手上的力道一紧蒙玉瑶吃痛地闷哼一声使劲地抬起脸来瞪着眼前似乎已陷入疯狂状态的女子。 “啪”地一声蒙玉瑶白皙的脸上已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皇后恼怒的声音随后响起“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狐媚子!犯下了如此重罪居然还迷得皇上不肯将你治罪!” 不肯将她治罪?珞真的是这样想的么?可是为什么不来找她问清楚呢?为什么不听她解释呢?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沿着她悲伤的脸颊蜿蜒而下笨蛋珞啊!为什么不来问她呢? “你哭什么?!”皇后怒吼道“分了后宫所有女人应得的宠爱你还有什么资格哭?!不过报应啊真是报应啊哈哈哈你也只能猖狂至此了!哈哈哈!知道欧阳云若么?她可是这次平乱的大功臣宰相欧阳郡的二女儿不久后她就会代替你的位子成为皇帝新的皇妃!!哈哈想不到吧纵然如此地宠爱你皇帝也不可能只会有你一个妃子的!!!哈哈哈!” 欧阳云若?蒙玉瑶心中一动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了替她批命的相士来。出城的那日她竟又遇见了那相士他给了她一个符咒教她使用的方法并告诉她她的劫数只有远在异时空的转世并与她拥有相同命格的女子才能帮她化解。 魂之招至劫之化之。 然而没现她异常的皇后却仿佛是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般狂笑得连眼泪也出来了。待她笑得快喘不过气时她忽然满脸木然之色的看着她冷冷道“今儿本宫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地来赐你一杯毒酒的!” 毒酒?蒙玉瑶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不是说珞不肯将她治罪么?如今赐毒酒又是怎么回事? 不理会她满脸的疑惑皇后冷着脸将早已搁置在桌上的酒端了过来“领旨谢恩。” 颤抖着接过皇后手里的酒蒙玉瑶心中一片死寂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酒她端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就此死去不甘心让珞误会她!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甘皇后急步上前使劲地抓着她的手将满杯的酒直直地灌入了她的嘴里!! “哐啷”一声白瓷破裂之声在气氛突显压抑的玉落殿清晰异常。 “娘娘!!”奋力地冲破了重重阻拦的芫昕和许蔚突地撞开了大门。一袭华丽堇色长袍的女子跌倒在地嘴角旁是一丝丝嫣红的血迹。看着被皇后的人死命拉住的芫昕和许蔚她眼神迷离地冲着他们努力地牵动唇角“欧阳云若欧阳――” “娘娘!!”在他们痛苦的叫喊声中蒙玉瑶缓缓地闭上了眼。 “扑通”一声在皇后示意拉住他们的小太监放手时两人顿时跪了下去眼泪长流不止。芫昕死死地拽紧衣角早知这欧阳二小姐是个刁蛮而刻薄的主儿但没想到她还没进宫竟然就联合皇后来逼死了自己的主子!芫昕抿紧双唇在心中立誓道“欧阳云若!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皇后淡淡道“蒙玉瑶已畏罪自杀。来人!” “奴才在!” “将她的尸给本宫带走!” “是!” 四个小太监拉着哭天抢地的芫昕和许蔚另外四人则抬起蒙玉瑶的尸急匆匆地跟在皇后身后。眨眼间整个玉落殿便只剩下神情呆滞的芫昕和许蔚了。 天似乎又黑了些。 第二十六章 “欧阳云若?她念她做什么?”皇后满心疑惑地低垂着头喃喃地自语道。忽然一声请安将她浑身的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 “臣妾参见娘娘!”一袭淡蓝纱衣的文贵人恭敬地向皇后福了一下身。 看见来人皇后顿时心慌意乱低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文贵人嫣然一笑“不瞒娘娘臣妾是特地来为玉妃娘娘送行的。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午时后她就要被斩头了做妹妹的自然要来送她一程。”似是不经意地往皇后的身后瞟了一眼文贵人疑惑道“娘娘今早也是来送行的么?” 皇后不自然地笑了笑“难得妹妹你有心不过没有皇上的旨意这玉落殿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是吗?”文贵人轻笑着向前走去待看到那被四个小太监抬着的蒙玉瑶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颤抖着叫道“这!这是――” 还没待她说完早觉不对劲的皇后急忙走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不要乱嚷嚷待会本宫自会告诉你实情。” 看着皇后一脸警告的神色文贵人忙不迭地点点头。满意地看着她的表现皇后又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刹时整个玉落殿外的空气怪异莫名。 一脸惨白的文贵人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后方道“既然皇上已下旨臣妾不敢再硬闯。” 听到她的话皇后的心终于微微地落了下来警告似地瞪了眼身后的人皇后低声道“都给本宫管好自己的嘴!若有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听到皇后冰冷的语调众人均是骇得双腿一软忙不迭地跪下道“奴才遵旨!” 仿佛是感到有什么异样皇后不放心地转过头看了两眼然而除了一群骇得双腿软的奴才们哪里有什么人?!微觉安心地回过头对众人吩咐道“走吧!” 可她哪里知道昏黑的光晕里着青灰色太监服的许蔚目光森冷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皇后一声令下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地跟在她的身后。 面色煞白的文贵人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忐忑不安地看着皇后领着他们进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皇后究竟要带他们去哪里? 待文贵人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恐惧得僵硬时一座散着古怪气息的宫殿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文贵人惶恐不安地问道“娘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皇后已伸手推开了那重厚重的大门。 清晰地展现在文贵人面前的大殿里风无声地扬起无数的白纱细碎的声响惹得文贵人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乱跳。 皇后冷笑一声转过头来对被吓得不轻的众人厉声道“全都给本宫进去!” “是!”颤抖着双腿的众人均是皱着一张苦瓜脸哆哆嗦嗦地迈进了大殿。 待众人全都进来了后只听见“吱”地一声大殿的门已重重合上。殿外的许蔚急步跑上前来就着微小的门缝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大殿内一身华贵装扮的皇后。 淡淡地扫了一眼直打哆嗦的奴才皇后冷冷道“你们几个将蒙玉瑶的尸抬到内殿去。” “奴才遵旨!”恭敬地磕完头后顶着皇后冰冷的视线四人惶恐不安地抬着尸进了内殿。 满意地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后皇后又将注意力转向了余下的人“今儿大家辛苦了本宫特地准备了佳酿来犒赏大家。瑶姝!” “奴婢在!” “赐酒!” “是。” 一脸冷漠之色的瑶姝手捧托盘朝吓呆的众人靠近。 看着托盘上一杯杯散着妖冶光泽的佳酿众人的心里均是一窒。哆嗦着双手却始终不敢把瑶姝手里的酒接过来。 这边厢文贵人也是被吓得够呛刚叫了声“娘娘”便被皇后凌厉的眼神给吓得住了嘴。 不满地看着众人皇后冷声道“要本宫亲自端么?” “奴才不敢!”骇得双腿软的众人均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哀叫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饶命?”皇后轻笑出声道“本宫可没说要谁的命本宫只是可怜大家辛劳这才赐酒的。难道各位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本宫?” “奴才不敢!” “既是如此那就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片心意。”皇后轻笑着向一旁的瑶姝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瑶姝端着酒走到众人的跟前面带微笑道“各位公公请吧。” 跪着的众人相互看了眼终于将托盘中的酒杯端了起来。 “啊!!!” 看着不断倒下的人文贵人蓦地一声尖叫。殿门外的许蔚看得也是一阵心惊这个皇后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妹妹吓坏了吧?”一脸温和笑意的皇后朝文贵人走来拉着她冰凉的双手她突然满脸凝重道“今日的事本宫都只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太后的懿旨?殿门外的许蔚突觉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总是一脸慈爱的太后竟然是杀害自己主子的真凶!!死命地握紧双手许蔚步履凌乱地离开了这座宫殿。 他明白了太后那个老妖妇!他绝对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感到粘在自己身上森冷视线的消失皇后终于放心地长舒了口气。放开了眼前一脸骇色女子的手皇后淡淡道“瑶姝待会你领内殿的那几个太监去偏殿记住一定要做得滴水不露!” 瑶姝恭身行了一礼方道“奴婢明白了。” “恩。”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复又转过头对文贵人道“你随本宫进去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艰难地动了动唇角文贵人终究应声道“是。” 光线暗淡的内殿内。 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丝凌乱地躺在地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散着无限恨意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倾城女子皇后冷笑着走到她的身侧使劲地踢了她一脚“怎么还要给本宫装死么?” 装死?已经被皇后吓得半死的文贵人听到她的话心里又是一惊颤抖着煞白的双唇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还以为皇后只是在泄不满哪知道那面色苍白的女子竟真的慢慢地睁开了眼! 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蒙玉瑶摇头叹息着看来她已经来到了地狱。 然而冷哼声却突兀地在她的耳边响起“舍得醒来了?” 努力地撑起瘫软的身子寻着声音看去蒙玉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那是那是皇后啊! “很好奇本宫怎会在这里?”皇后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后又抬起头看着她身后的那堵雪白的墙壁怔怔地出神良久才听到她略带凄凉的声音“那面墙将会绝世倾城啊。” 不懂她话里隐藏的深意蒙玉瑶微皱眉“皇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皇后神色凄楚地低下头来死死得盯了她良久后轻笑出声“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能将你凌迟处死。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犯了如此重的罪他还是想尽办法要保你一命呢?你告诉本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扯着她长长的丝皇后面色狰狞地蹲了下来。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吃痛地往回拉着长蒙玉瑶气恼地瞪着她这个一向以温和的脾气而备受大家尊重的皇后怎么会有这样阴暗的一面? 这边傻站了半天的文贵人也是问号满天飞战战兢兢地靠近皇后她不安地问道“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瞥了眼文贵人皇后的神色稍微缓和正欲说话时却看见瑶姝领了几个画师模样的人走进了内殿。 看见殿内的皇后和文贵人众人忙不迭地下跪请安道“微臣(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文贵人!!” “起来吧。”已恢复满脸笑意的皇后直起身来朝瑶姝使了一个眼色。 会意的瑶姝立马走到她身边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满意地点点头皇后笑容满面地对眼前的画师说道“想必各位已接了圣旨那么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吧。” “微臣遵旨!” 看着画师已走到了那面雪白的墙壁前皇后一声轻呵“瑶姝!” “奴婢在!” “给玉妃娘娘好好整理一番这画要是不美本宫可脱不了干系。”冷笑着回头看了眼满眼疑惑的女子皇后接着道“待这副画成了后本宫再慢慢地告诉你实情。不要担心本宫有的是时间!” 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转向文贵人的脸上已是一片温和的笑意“妹妹想必也累了先随本宫歇息会吧。接下来的事还得费些精神呢。” 忐忑不安地福了一下身文贵人轻声道“臣妾遵命。” 第二十七章 天色越亮了起来只是这座宫殿内的气氛仍是压抑得难以呼吸。 文贵人仰着头凝神地看着天紧握着的双手已冒出了些许薄汗。 这个时辰应该是玉妃被砍头的时候吧? 今天她本是打算到玉落殿好好地羞辱蒙玉瑶一番却未曾料到居然碰到了皇后。瞧着皇后一脸的阴狠之色她的心里真是止不住地直打哆嗦。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皇后在她的心里皇后一直都是那么高贵而性情温和。当初皇上那么宠爱玉妃即使后宫有人传言皇后的位置不稳时皇后都从未表露出有什么不满倒是她们几个经常在皇后的跟前说三道四的替皇后不值。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的皇后似乎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出的寒意令她惶恐不安。 微侧头瞟了一眼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后文贵人按奈住满心的惧意正欲开口时却看见瑶姝急步向她们走来无奈她只得赶紧收拾好情绪假装镇定地站在皇后的身旁。 面无表情的瑶姝连看都没看文贵人一眼就径直凑到皇后的耳边小声道“娘娘画妥了。” “是吗?”皇后缓缓地睁开眼来看着满殿飞舞的白纱她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侧头对文贵人温和一笑“这些个不愧是我朝技艺群的画师这才过了两个时辰竟就画妥了。如此我们也要去瞧瞧才好。” “是。” “哦对了。”半个身子已跨进内殿的皇后忽然回过头来对身后的瑶姝提醒道“还有几杯薄酒可千万别浪费了。” 已听出弦外之音的瑶姝轻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恩。”皇后满意地应声瞟了一眼满脸骇色的女子她蓦地笑道“妹妹今儿是怎么了?以往在本宫处不是对玉妃有诸多不满的么?见到她那副样子妹妹不是应该喜笑颜开吗?” 看着皇后一脸冰寒的笑文贵人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颤声道“劳娘娘挂念了臣妾臣妾――” “罢了。”看她一副吞吐的样子皇后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舒服要想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站得一席之地怎能如此怕事? “娘娘请吧。”善解人意的瑶姝及时出声扭转了即将变得尴尬的气氛。 “这件事如此隐秘既然被文贵人撞见了娘娘不是应该想尽办法封了她的嘴么?怎么还会如此的沉不住气呢?娘娘到底在想些什么?”心下疑惑的瑶姝不安地跟在她们的后面进了内殿。 这边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文贵人也是被皇后刚才的一番问吓得够呛这个皇后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到恐惧了! “到了。” 听到皇后的一声低语文贵人立马抬起了头。 飘逸的薄纱间一个女子的剪影若隐若现。 这这不是―― 文贵人惊呼一声顾不得身后的皇后她蓦地向前跑去。努力地将遮眼的白纱挡开在到了那面墙前文贵人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杏眼桃腮柳眉含羞身若杨柳扶枝美目流盼一袭华丽的堇色长袍称得她白皙的皮肤更是如婴儿般细腻。 一个栩栩如生的玉妃就这样直直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为什么?”转过头来的文贵人看着面色阴沉的皇后神情恍惚地问道。 “为什么?”皇后轻笑着重复了一遍又将视线投到浑身瘫软在地的蒙玉瑶厉呵道“因为她高明的狐媚手段!竟然令皇帝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捏紧蒙玉瑶的胳膊皇后愤声道“你高兴了吧?即使被判‘斩立决’他还是用了‘偷梁换柱’的计来保全你!还有这这满面绝美的画也是他吩咐画的!” 眼泪如一弯清泉不断地夺眶而出蒙玉瑶死死地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出声来。她最爱的珞啊原来也是这样深爱着她的么?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里来?为什么要让皇后来告诉她这一切呢? 反抓着皇后的手她哭喊道“带我去见珞!带我去见他!!” “贱人!!”皇后一抽手后便甩了她一个耳光。 “娘娘!”文贵人一声低呼。 “都给本宫住口!”凌厉地扫了一眼文贵人皇后回过头来对蒙玉瑶低吼道“本宫现在不想再跟你废话!接下来的话你给本宫好好地听清楚!办好了皇帝交代的事我们再来慢慢磨!!” 有一瞬间的失神后皇后淡漠的声音恍若隔世般传来―― “你刚才喝的酒里掺了一种假死药是皇上秘密遣了大内侍卫去西域寻回的。也许只有让侍侯你的太监宫女亲眼目睹你的死亡多疑的太后也只能相信你真的是‘畏罪自杀’了。” “而这幅画――”眼神迷离地抚摩着墙面上的画皇后忽地厉声道“知道了你对他的背叛后知道太后执意要将你诛灭后他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他说他不能原谅你的背叛永远不想再见到你!可是他终究还是割舍不下。这满面绝美的画啊――” “所以你明白了么?为什么那么痛恨你死的我居然会突兀地出现在你的玉落殿里?!若不是他的一道圣旨你这条命便不会好好的留到此时!!” 看着皇后满脸的哀怨之色一旁的文贵人的心里也突然被愤恨涨得满满的。本以为她这次难逃一死却没想到皇上对她如此情深竟下了圣旨要皇后秘密地将她藏在这里!!若是事情淡了皇帝指不准又回过头来将她给接了出去?! 这个想法顿时骇得文贵人脑里一片空白原以为少了倾国倾城她们便可‘雨露均沾’。可是若是她再出现她们还有什么盼头?! 交握地双手紧了紧文贵人苍白的面庞突地飘来一丝狠色。 她绝对不可以让她再出现在皇帝的面前绝对不可以!! 然而还沉侵在皇后话里的蒙玉瑶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临近。现在她的脑子里全被龙珞占满了。她从不知道为了她珞竟然背负了那么多! 这叫她情何以堪?! 沉默。沉默。 内殿里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不断飞舞的白纱在昭示着这里诡异的静谧。 “砰”地一声一个响雷突地在天空里炸开。 刹时原本碧蓝的天顿时变得昏黑沉沉。 面色狰狞的皇后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一步一步地向呆坐在地上的蒙玉瑶靠近紧握在她手中的匕闪着妖冶的光。 在文贵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时原本呆坐在地上的女子蓦地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寒光森森的匕尖端嫣红的血如散落的珠子。 “既然不能杀了你我便毁了这绝世倾城!”皇后狞笑着“想必以你现在的姿容也没脸再见他了吧?!” 话毕一道血红的伤口再次攀上了她白玉般的面颊。 看着痛得不断尖叫的蒙玉瑶文贵人突觉心里一阵畅快连原本被骇得冷的身子也恢复了暖意。 原来她也是如此的恨她啊。 “让我来。” 冰冷的语调突地在皇后耳边响起诧异地回过头后皇后忽然满脸笑容道“难得妹妹也有如此雅兴那本宫可不能让你失望了!” 冷漠地接过皇后手里的匕文贵人步伐坚定地向她靠近。 “不不。”已痛得有些麻木的蒙玉瑶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身影本能地叫道。 然而晚了晚了。 那不断喷薄而出的血液不仅染红了飞舞的白纱也染红了文贵人散着无限恨意的双眸。 几声惨叫后内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好了结束了。”皇后疲惫地看了眼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子对一旁的瑶姝吩咐道“给她脸上的伤敷些药只要让它不再流血就可以了。” “是。”瑶姝应声上前低头默默地用白布擦拭着蒙玉瑶满脸的血迹。 “妹妹先跟本宫出来吧有些事本宫还要交代你一番。” 呆愣了片刻的文贵人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她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皇后低低道“过不了几日庄眉沁与欧阳云若便会进宫。虽说这件事是有皇上授意但本宫在皇帝的心里只怕已是一根刺了。” “所以待她们进宫后妹妹便假意与庄眉沁交好吧。本宫听闻太后可是很疼她这个宝贝侄女的。至于欧阳云若都说她是个胸无两点墨的女子这样的棋子便让本宫自己来教导吧。” 文贵人怔怔地看了皇后良久方福身道“臣妾谨遵娘娘的旨意。” 皇后轻扯唇角淡淡道“如此这‘画面美人’的事便让它从此烂在肚子里吧。” “是。” 窗外是一层厚重的色彩。 第二十八章 夜漆黑得犹如浓墨。.info[] 夜风冷冷地翻弄着白纱。 眼眸逐渐转变清亮的苏汐惊怔地从‘她’的回忆中走出来。 那样温和的皇后怎会如此狠毒?! 难道是她太天真了?以为凭借自己远比她们多了上千年的智慧这小小的后宫她还玩不转它?可是她错了一开始她就错了。不属于这里的她怎么可能玩得如鱼得水?! 悠长地叹了口气苏汐再次将同情的视线拉向了一直垂着头的女子。虽然她也很想帮‘她’可是凭她一个小小的皇妃她能斗得过皇后?斗得过太后吗?更何况她现在也是麻烦一身背由于陌的事说不准皇帝哪天一不高兴就把她再给弄冷宫去了! 挥去所有的思绪面色沉静的苏汐突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让我陷入这混乱的局面?” “为什么?”‘她’低喃一声豁然又抬起头来看着苏汐的目光冰冷而阴森厉声道“因为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无视苏汐被骇得苍白的脸庞‘她’尖笑着朝她靠近“我等了那么久久得连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让她们如此逍遥!!你能明白吗?你能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苏汐紧紧地抱着头尖声叫道。她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将她卷进来?这样充满阴谋算计的皇宫不是她所熟悉的一直在亲人的呵护下长大的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过像米虫一般的日子。 “可是你还是变了变得也会算计了。”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她’冷静地开口道。 愣愣地瞧了一眼眼前满脸狰狞刀疤的女子苏汐断断续续道“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胡说么?”蒙玉瑶转过头看着那满面绝美的画淡淡道“你不是也在算计着怎样逃出宫去么?” 震惊地看着‘她’苏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 “不是早告诉你了么?你是我命格相同的转世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心意相通。所以你的言谈举止大多也与我相似。” “相似?”这是不是说她穿过来只是为了再扮演一次‘她’? 干裂的喉咙突地传来一阵刺痛堇衣女子懊恼地皱皱眉努力地调整好呼吸‘她’已是薄汗涔涔了。 这该死的皇后居然还在那杯酒里掺了少量的哑药!虽不至让‘她’成为哑巴但说太多话后喉咙便会如针扎般疼。 看来只得长话短说了一只手紧紧地勒住纤细的脖颈尖利而扭曲的声音顿时响起―― “只要你答应我为我平反日后我必会助你逃出皇宫!” 骇人的声音激起苏汐浑身的鸡皮疙瘩紧皱了好一会眉她突然道“为什么我要帮你?” “为什么?”仿佛没料到她会问如此的蠢问题蒙玉瑶轻笑摇头道“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离开。还有皇后假怀孕的事只怕你已陷入了她的计中。还有陌你不是很想与他一起的么?” “所以你没得选择!” “我不是你的转世么?为什么还要威胁我?” “对不起。”蒙玉瑶侧过身来脸上满是歉疚的神色“遭遇了那么多即使是最亲的珞我也办法再相信。”所以就不要怪‘她’了吧‘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你真的能助我离开?”不放心的苏汐紧接着追问道。 “你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么?” 虽然惊诧‘她’的直白但苏汐也挺佩服她的。(..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她确实决定好了能出宫与陌永远在一起那她还有什么不能试的? 刚想向‘她’道别却蓦地听到一声闷响原来‘她’已进去了。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蒙玉瑶嘶哑的嗓音再次飘入了苏汐的耳朵―― “办好了我的事再来找我吧。那时我便会助你离开!” 愣了半晌苏汐突地道“哦。”挠挠头便举步离开了。 蒙老天垂怜以‘路痴’出名的苏汐居然在夜黑风高的杀人夜成功地窜回了若霏殿。 就在她喜笑颜开准备烧香拜拜四方神佛时眼前突地涌出一片光明。 努力地眨着眼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苏汐疑惑地自语道“难道皇帝又跑来了?” 哦老天这可不好玩。白了一眼窗纸上凸显的剪影苏汐不满地嘟囔几声后便猫着腰尽量轻踩着步子向侧厅走去。 今天偷窥到了这么大的秘密她累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的她已没有任何精力再和皇帝‘大战三百回合’了。 长长地吁了口气后满头大汗的苏汐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真是搞不懂是不是自己与‘她’太相似了所以皇帝才会突然对她改观的? 算了不想了烦死人了。挥走满脑子复杂的思绪苏汐皱着一张苦瓜脸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侧厅的门。待她看到那张似乎散着诱惑光芒的床时她的双眼都光了。老天!她终于见到床了!! “这个小桃宛倒挺会享受的把床整得这么软。”舒服的噌了噌被子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满屋的瞌睡虫似乎都来到了苏汐的耳边。 诶终于可以睡觉了。 “恩恩别扯被子。”睡眼朦胧的苏汐迷迷糊糊地往上扯着不断下滑的被子。 舔舔干裂的嘴唇准备再与周公下棋的她突地听到一个熟悉而又略带恼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开―― “该死的奴才火都烧到家门口了竟然还敢在姑***床上蒙头大睡?!” 揉了揉被桃宛震得生疼的耳朵苏汐不情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要知道这小丫头的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看着眼前头乱得像鸡窝眼皮还不断往下掉的苏汐桃宛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老天她刚才骂了什么? 然而等了好久桃宛都没有再说话困得不行的苏汐打着呵欠伸手拉拉了被子准备再次滑进‘温柔乡’。 “娘娘?!” 惊呼声再次阻止了苏汐想要睡觉的冲动火大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瞪着堪与铜玲比大的双眼恼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原本以为桃宛也会回瞪过来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这小丫头怎么热泪盈眶的? 莫名其妙地看着桃宛呆呆的表情苏汐突然有种慌乱的感觉忙扯着她的胳膊道“昨晚皇上真的来过了?” 用力的遏制住想要奔腾而出的泪水桃宛摇头道“昨晚皇后娘娘跌倒了皇上特地遣了灵公公来传旨要娘娘您去一趟坤宁宫。” 跌倒?苏汐的心里咯噔一跳难道这恶毒的皇后这么快就要动手了?她都还没来得及想想计策呢。 没现苏汐不自然的神色桃宛继续道“昨晚灵公公一直在大殿内等您。他的脸色黑得吓人说是皇上在坤宁宫大脾气立马要见到娘娘您!那样子吓得整个若霏殿的奴才惶恐不安直到天亮他才回去复命。” 大脾气?硬要见我?苏汐的脑门上顿时蹦出了些许汗珠难道自己也被算进去了? 心下骇然的她急忙叫桃宛给自己草草地梳洗了一番后便如离弦的箭猛地向坤宁宫跑去。让皇帝等了她那么久她这条小命还真的是不太安全那。 当苏汐气喘如牛的到了坤宁宫后那满院子跪着的奴才吓得她腿肚子直抽筋。呆怔在原地的她正努力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瞧这架势敢情今儿她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这边厢早已在大殿门外张望了半天的小灵子在看到大门那抹迟疑着不敢向前的淡紫色身影蓦地尖声道“景妃娘娘到!!” 刹那间整个院子的奴才全都回过头来。老实说被这么多人观看的感觉真的是不咋样更何况他们的眼里似乎还带着朦胧的敌意。 头皮麻的苏汐干笑着小跑着进了大殿。 空气特别浑浊的大殿内龙珞黑着一张脸紧盯着苏汐的细长双眼里全是恼怒的恨意。而跪在一旁身子如筛糠似地抖个不停的文贵人却是满眼的无奈看着她。 这是什么情况?皇后又跑哪去了? 顶着巨大的压迫感苏汐不安的下跪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大殿依旧一片沉默。 而一直低着头的苏汐却苦着脸默默地在心里哀叹着自己的不幸―― 再跪下去她的双腿大概就废了。 突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奇特的香味还没待苏汐反应过来时她的下颚已被龙珞修长的手指抬起。 瞬间她便听到龙珞暴怒的声音道“老实给朕交代为什么要指使文贵人去加害皇后的孩子?!” 指使文贵人?苏汐震惊地看着他这个计划怎么没按照原定的路线展?还是皇后已对她有所戒备了? 难怪那满院的奴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若是皇后真的掉了孩子只怕这坤宁宫所有的人都得陪葬! 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办?是不是假装晕倒比较好? 第二十九章 看着皇帝暴怒的脸庞苏汐心下怕怕地想要把自己从‘魔爪’中解救出来。然而她越动他捏得越紧敢情他是打算把她的下颚给捏碎。 放弃了挣扎她开始顶着零下几十度的低寒高地运转自己已有些生锈的脑子。 看这整个坤宁宫的人的造型只怕这皇后还未脱离危险期要不那满院子大大小小的奴才也不会可怜兮兮地一直跪着。 可是这个文贵人为什么会冤枉她是‘幕后真凶’呢? 还有这个笨蛋皇帝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真是对不起悉心教导他几十年的老师。 诶!她到底要怎么做啊? 眼见皇帝的脸色有变绿的趋势苏汐强忍着被捏得声疼的下颚道“臣妾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不过臣妾也许可以帮皇后娘娘脱离险境!” “就凭你?”放开她的下颚龙珞冷冷道。 怀疑她的能力?哼!苏汐厌恶地在心里鄙视了他数百遍才慢慢道“若是不能保住皇后的孩子臣妾甘愿受罚!” 龙珞张口欲接却被从内殿匆忙跑出的太医抢了先―― 只见满脸汗水的太医颤抖着跪下磕头道“期禀皇上皇子恐怕保不住了。” “什么?!”龙珞惊怔后大声骂道“你们这些饭桶朕养你们有何用?!” 看着演技已达‘影帝’标准的太医苏汐真是恨不得立马拜他为师。说不定以后她还得靠‘登台演出’来赚取生活费呢。 呵呵好象真的有金子在飞哦。 “欧阳云若!你还不给朕进去!!” 盛怒的声音成功地将苏汐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不满地瞟了一眼皇帝苏汐以飞的度窜入了内殿。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古代人的嗓门就那么大害得她的耳朵简直有罢工的趋势。诶命苦啊。 光线暗淡的内殿内皇后神色疲倦地躺在床上一旁的瑶姝正在忙碌地为皇后擦汗还有几个小宫女神色慌张地站在离床颇远的地方。待看见飞奔而至的苏汐时众人忙不迭地请安道“奴婢参见景妃娘娘。” 挥手示意所有的人出去后脸色极其难看的苏汐走近了皇后。 “娘娘戏做过了往往会适得其反的。” 闻声皇后虚弱地睁开眼来待看清来人时她突地笑容满面的坐了起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妹妹来看我了。(..info好看的小说)” “别再妹妹长妹妹短的了听得我恶心。”自从晓得了皇后阴暗的一面后苏汐便再难掩自己对她的厌恶。 然而皇后却是以为她知道了文贵人陷害她的事遂无谓地笑笑道“妹妹这样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本宫怕耽搁得太久最后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这纸是永远也包不住火的。而且昨日文贵人来了趟坤宁宫本宫担心她现了什么这才迫不得已将计划提前的。再说太后也指不准在打算着怎样抓本宫的痛脚!” “是吗?”苏汐皮笑肉不笑道“我还以为娘娘是打算利用‘假’怀孕的事来个一箭双雕呢?!” “妹妹这话怎么说的?”皇后似乎颇为生气道“这条计本是我们两人商量好的。只是没想到文贵人她竟会反咬一口!不过既然妹妹能想到办法进来说明妹妹已有了解决的法子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怀疑地看了她n眼后苏汐终于开口道“娘娘的胎儿还好好的吧?”想要这么快脱身我偏不让你如愿!! 本以为皇后一定会拒绝的却听到她语调清晰道“多亏妹妹高明的医术本宫母子才得已平安。” “那就好我也可以复命了。” 忽明忽暗的烛火里皇后冷笑着躺下以后想利用‘假怀孕’的事来牵制我你还嫩了些!这次放过你不代表还有下次! 而这边急向外走着的苏汐也蓦地从心底窜出一股寒意难道皇后已识破了她的计划?不可能不可能!想法一晃而过后她立马否定道。若是皇后真的现了她还能说皇子还在么? 略微安心后她又开始头疼怎样去告诉皇帝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救回皇子的?唉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麻烦事围着她呢? 一看见淡紫的身影龙珞急忙奔过来扯着苏汐的胳膊问道“怎么样了?” 蹙着眉看了他一眼苏汐淡淡道“母子平安。” 闻言龙珞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放开了她的胳膊便急急地向内殿走去。 呼~~还好没再问她否则她就该睁着眼睛胡编乱造了。 “景妃娘娘到底是怎么保住皇子的?” 突兀地提问声差点吓得苏汐刚顺过的气又背了过去面色不善地将视线拉入声音的源地她恶狠狠道“好你个文贵人!我自问没什么地方得罪你你是不是觉着我好欺负才敢诬陷我?!” 文贵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用冰冷的声音道“皇子是否真在娘娘和臣妾都心里有数。臣妾只是想告诉娘娘今日您能躲过这一劫不是因为您手里握着她的把柄而是她早已算计好怎样利用您握着的把柄好好地将您除去。刚才您说母子平安只怕皇后孩子没了时这责任自然就会牵到您的头上。” 为什么会是这样?本该是她在算计为什么反而还被皇后给算入了计中? 诧异地盯着眼前一脸苍白的女子苏汐紧皱眉头“你到底在密谋什么?” “密谋?”文贵人哑声道“我只是一时失误要不然哪能这么容易就中了她的计?不过我是真的累了只想以后好好地呆在霞飞殿内修身养性。所以我就将计就计――” “把我指为‘幕后真凶’?”苏汐面无表情地截了文贵人的话“只要皇帝相信的话我便必回冷宫而你做为帮凶哦不也可以理解为你是受我的胁迫才对皇后下手的。因此你最多是被皇帝禁足在自己的寝宫里!不错啊这计策还真是高明。看来也颇费了皇后的一番心血。” 诧异地看着苏汐文贵人的脸越的白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哼!我知道得可多了。被皇后抓住痛脚的你若是不帮她完成这件事只怕现在你已在冷宫待了好些天了!”皇后啊你还真的是会利用人那!还有这个笨蛋被别人卖了还喜滋滋地帮别人数钱!可是自己不是也顺着她的计划走的么?果然自己也聪明不到哪去! 诶悠长地叹了口气苏汐淡淡道“不要以为躲回霞飞殿便不会有麻烦上身了。‘画面美人’不会将我带入地狱‘她’倒是在地狱里等着你!放心吧我绝对会让你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的!!” 没理会身后整张脸被骇得毫无血色的文贵人苏汐一说完便举步出了大殿。 无视跪了满院的奴才苏汐急步走到在坤宁宫外等侯她的桃宛身边冷声对她道“马上带我去冷宫!” 看着苏汐一脸凝重的神色桃宛担心地问道“皇子还是没保住么?为什么娘娘要去冷宫?” “问那么多做什么?!”不满地白了眼桃宛苏汐轻叹道“皇后这边怕是要与我决裂了所以我也得另外找个‘搭档’了。” “娘娘是想找蔓贵嫔?可是她不是都被皇上打入冷宫了么?怎么能帮到娘娘您呢?”桃宛忐忑不安地问道。 “她?”苏汐冷笑道“她还没那个与我合作的资本。倒是芫昕我还真的挺期待与她‘双剑合壁’呢!行了别再问了办正事要紧。” 眼见苏汐不耐的神色听得一头雾水的桃宛也只得压回满腔的疑惑恭敬地带着她前往冷宫。 看着冷宫里熟悉的景色苏汐心中突地飘来一丝恍惚。那时的她也许才是真正的自己吧。而如今因为种种经历她也蜕变为一个为了生存了而不择手段的人了。藏起所有的纯真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与陌在宫外重逢。 “万般皆由命真是半点不由人那。”苦笑着叹口气正欲进大殿时却见芫昕扶着蔓贵嫔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见到一身华丽装扮的苏汐蔓贵嫔立刻挣脱了芫昕冲到她的面前厉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想来羞辱我的么?!我告诉你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将我接出去!!” 看着一脸疯狂之色的蔓贵嫔苏汐淡淡道“他想什么时候接你出去是他的事。我今天来只是想来给你提个醒。” 蔓贵嫔疑惑地盯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苏汐绕过蔓贵嫔来到了一直冷着眼看着她的芫昕身旁继续道“想必你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受宠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之所以如此受宠全是因为你的姐姐――庄眉雪!” “什么?!”蔓贵嫔睁大了双眼不相信地大叫道“你到底在疯疯癫癫地说些什么?!我是庄家唯一的女儿又从哪里来的姐姐?!” 没理会蔓贵嫔的质问苏汐的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芫昕的脸庞。看着芫昕已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苏汐的心终于落了下去。要想拉拢芫昕也只得冒险一试不过看起来这招还是使得挺好。 不露痕迹的扯了扯唇角苏汐又道“当年荣宠后宫的玉妃娘娘你该不会没听过吧?你呀还真得多谢你这张脸虽说比不上倾国倾城但与‘她’倒也有几分相似。所以皇上才会偏爱你一些所以你明白了吧。你从来就是个替代品!!” “不!不!你胡说!你胡说!!”受不了真相的蔓贵嫔哭喊道眼见苏汐仍是一脸淡漠的神色她又跑回芫昕的身边拉着芫昕的衣袖泣道“姑姑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她说的不是真的!!” 心疼地抹了抹蔓贵嫔满脸的泪水芫昕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景妃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她的主子她早已作古的主子也该得到庄家人的承认了。 “不!!”一声绝望地尖叫后蔓贵嫔已飞奔进了大殿。 看着那抹忧伤的身影苏汐也只是默默得叹了口气。若不把蔓贵嫔的意志磨掉只怕她出了冷宫后自己又多了个棘手的敌人。现在的她已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能早消灭一个敌人怎样都是好的。 “景妃娘娘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是想使贵嫔娘娘意志消沉的话您已经很成功了她以后都不会再成为您的绊脚石了。” 芫昕冰冷的语调成功地将苏汐神游中的思绪拉了回来赞赏地瞟了她一眼苏汐笑道“果然姑姑是个聪明人。不过我来此是来请姑姑帮忙的。” “帮忙?哈哈!!”听了苏汐的话芫昕突地大笑不止要她帮害死她主子的凶手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无谓地看着大笑的芫昕苏汐再次开口道“你的主子蒙玉瑶拜托我来帮她平反的。” “平反?”诧异地看着眼前浑身都笼在金色阳光中的女子芫昕突地觉得自己有些神情恍惚喃喃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汐轻扯唇角开始给芫昕讲述她所窥到的秘密。 金色的阳光下两抹浑黑的影子悄悄地重叠了在一起。 第三十章 遣了桃宛这个‘好奇宝宝’回去后苏汐便领着芫昕来到了这座神秘的宫殿。 揉了揉已有些酸疼的腿苏汐叫苦不迭地抱怨道“问个话也有这么久真是不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还要让我在这个阴森的鬼地方等这么久真是没天理!!” 话毕一抹黑黑的影子眨眼间便来到了她的身旁苏汐忙将十二分的灿烂笑脸摆上“姑姑问得如何?” 怔怔地看着满脸笑意的女子芫昕忽地福身道“奴婢芫昕参见主子!” “呵呵姑姑可不要与我生分了。”苏汐笑着将她拉起身来“今日的事不可泄露分毫。不过许公公怕是瞒不住了。” 瞟了眼芫昕诧异的神色苏汐摆出一副早已了然在胸的样子道“事情既然有变想必姑姑也该通知他一声了。” 复杂地看了苏汐一眼芫昕再次福身道“奴婢明白该怎样做了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满意地看着眼前不断消失的身影苏汐突地反应过来这里阴气颇深呢。怕怕地瞥了眼这座大殿苏汐撒腿便跑。 呼~~~还真够吓人的大白天的居然都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苏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跨进若霏殿的大门时却听见从远处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嗓音―― “圣旨到!景妃接旨!” 闻声若霏殿大大小小的奴才立马迎了出来齐唰唰地跪在地上。见状苏汐也忙不迭地跪下。稍后便听到小太监念道“皇上有旨宣景妃前往御书房问话!” “臣妾接旨。”莫名其妙地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圣旨苏汐顿时脑中问号满天飞。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苏汐桃宛忙走上前来在她的耳边道“娘娘公公们都在等着您呢。” “是吗?”看着眼前恭着身子的太监苏汐干笑道“走吧。” 刚走两步她又回过头来对桃宛吩咐道“告诉芫昕姑姑我去御书房转转。” “是。”看着不断走远的一群人桃宛的心突地不安起来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生。 御书房。 一袭白袍的龙珞一脸淡淡的神色看着跪在地上好一会儿的紫衣女子。 半晌他轻押了一口茶方道“皇后的胎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知道自己不会如此轻易过关苏汐暗恼可是现在她又不能戳穿皇后是假怀孕真是头疼。稳了稳心神她镇静道“臣妾不是已保住了皇子么?” “到现在还要跟朕撒谎?!”龙珞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了出去清脆的声响刺得苏汐的心里一阵惶恐。.info[] 难道他都知道了?可是皇后那么高明的手段又怎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一定是他看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这才来诈自己的话的。 想明白了这一层后苏汐心下略微安定沉声道“请恕臣妾愚钝臣妾不明白皇上的话。” “是吗?”龙珞似笑非笑地盯了她半晌他忽地对殿外的小灵子道“今晚景妃侍寝!” 什么?!苏汐无比震惊地抬起了头。侍寝?!为什么要她侍寝? 没再看她一眼龙珞背过身对匆忙进来待命的小灵子吩咐道“先送景妃回去好好准备着朕还要处理些政事。” “奴才遵旨。”小灵子高声应道然后转过头对跪在地上处于呆若木鸡状态的苏汐恭身道“娘娘请吧。” 不知是自己怎样回到若霏殿的苏汐脑子里全被‘侍寝’两个字给塞得满满的。她怎么就忘了身为皇妃还得有这样的义务呢?可是她该怎么办?她并不爱他又怎么能去‘侍寝’呢? 为什么要让我碰到这种乌龙的事?老天啊你对我也太好点了吧。 满脑子凌乱的思绪苏汐木着一张脸坐在妆镜前她身后的桃宛正努力地将她的头梳成一个漂亮的髻。 “芫昕还没回来么?”这是她第二十一次问桃宛了。 无奈地叹口气桃宛刚想安慰她来着却见屋里突兀地闯入一个人影。 芫昕气喘吁吁道“娘娘放心吧许公公与奴婢已安排好了。” “那就好。”苏汐终于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她便笑容满面地对一脸莫名其妙的桃宛吩咐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有芫昕就可以了。” 桃宛急红了眼道“娘娘如今都不相信奴婢了么?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让奴婢知道?” 不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只是这些事我不希望传回宰相的耳朵。再惹些什么事出来我还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收拾好。再说那日你的异常不也没老实告诉我么? 苏汐低叹道“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办现在我还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桃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相信道“果真是这样的么?” “这里有封信明日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出宫一趟将它交给玄亲王。”苏汐从一个红木盒子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桃宛“什么都别问只要帮我送到就行了。” 桃宛慎重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信眼神坚定道“奴婢一定会办好娘娘交代的事。.info[]” “恩。”苏汐轻轻点点头“先下去休息吧养好了精神才好办事。” “是。” 大殿的门‘吱’地一声合上后苏汐面无表情对芫昕道“给我梳个当年‘她’最喜欢的髻吧。” 既然不可避免硬要让她侍寝那么就让她来帮他再一次想起‘她’吧! 看着苏汐一脸的凝重芫昕低垂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她的两只手在苏汐漆黑如夜的丝中飞快地穿梭着。 忽明忽暗的烛火中一抹熟悉的剪影突兀地闯入了龙珞的视线。是‘她’么?龙珞只觉得自己浑身颤抖得厉害那种想见却又不敢见的矛盾思想弄得他踌躇不前。 低垂着头的苏汐从地上瞟到那双靴子一直停留在原地心下稍微安定了些。总算他的心里还是念着‘她’的那么接下来的事便容易多了。 这边苏汐才刚松口气那边龙珞已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火大地走到她的身旁怒道“谁叫你梳这种髻的?!” 苏汐抬起一张无辜的脸道“臣妾只是觉得这种髻比较漂亮所以才梳的。皇上的意思是不可以么?” “从什么时候起你又开始变得令我这般讨厌了呢?”龙珞忽地低垂下头对上那双如繁星般明亮的双眸神情有些忧伤道“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想要珍惜你却要硬生生地将它破坏呢?” 看着他略带忧伤的脸颊苏汐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慌乱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么?而不是因为‘她’? 圈起她如夜的丝龙珞附在她的耳边轻柔的嗓音刹时便在她的耳畔炸开“如果我要了你那么你就再也离不开了吧。” 听完他的话苏汐浑身僵硬闻着一身带着危险味道的龙珞她努力地直起身想要逃离这个高压地带。 然而乱动的结果却是被龙珞禁锢着她的脑袋霸道的吻瞬间便落了下来。 今夜他才现她与‘她’是多么的相似!虽然一直要求自己不再想‘她’但是那是他第一次爱的人啊怎么能忘得了?如今‘她’以另一种身份来到他的身边他还能让她离开么?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回到龙陌身边的! 那种特别的占有欲瞬间便传入了苏汐有些浑沌的大脑。唇齿间的厮磨让她蓦地想起了上次在御书房的那一幕顿时骇得她连脸都变白了。 怎么办呢?都怪自己不早点按计划走?! 已有些窒息感觉的苏汐趁着龙珞稍微离她的唇远一点的时候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叫道“‘画面美人’在看着你!!” 吃惊地离开她的唇畔龙珞闷声道“你说什么?” 趁着他愣神的档儿苏汐赶忙弯着身逃到了安全地带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她突然跪倒在道“看皇上刚才恍惚的样子只怕还是没有忘记‘她’吧。玉妃娘娘含冤而死皇上都没想为‘她’平反么?” 龙珞细长的双眼微眯“你好大的胆子!以为朕真的不敢办你么?皇子的事朕已经睁只眼闭只眼如今你是非得惹怒朕么?!” “臣妾不敢。”苏汐急忙应声道“臣妾只是觉得玉妃‘通敌叛国’的证据来得蹊跷。” “够了!!”龙珞暴呵一声“你要敢再提起‘她’今儿便是你的死祭!!” 充满杀意的话猛地将苏汐满肚子的话全都堵了回去。虽然之前都有想过他会很生气但没料到他居然想到要杀了她! 跪在地上的苏汐因为龙珞的话不住地起抖来。看着龙珞铁青的一张脸她只得暗自祈祷着许公公快点出现。 内殿内空气凝结得似乎没有在流动苏汐满心恐惧地跪在地上不断地埋怨着自己的卤莽。若是她再沉得住气些现在的局面便不会如此的糟若是皇帝再将她撵回冷宫她这一辈子都别再指望逃出宫去! 骇然地不断用余光瞟着内殿的大门若是许公公这时来了也许还有得救。然而她越急那抹身影却迟迟不肯出现。 面罩寒霜的龙珞冷眼看着眼前似乎还在瑟瑟抖的女子他实在没想明白身为欧阳二小姐的她怎么会想到要替‘她’翻案? 一想起‘她’他就没办法不联想到‘她’的背叛。搁在膝盖上的双手蓦地收紧龙珞真是肺都快气炸了为什么每次想要得到她时都会出现一些怪异的情况? 难道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安安份份地做他的皇妃么? 难道她就真的想要与龙陌在一起? 紧握的双手在烛火地摇曳下泛起清冷的寒光龙珞无声对自己道“我绝不会让你从我的身边逃开!!” 扯起地上的苏汐再将她丢到床上俯身看着身下娇俏的小脸龙珞用手指滑着她光滑的肌肤道“不要以为朕只是随便说说!” 脸色煞白的苏汐也直勾勾地盯着他想要逃跑可浑身似乎已被定住动不得分毫。眼见龙珞越来越近的脸苏汐绝望地闭上了眼。 难道芫昕没照她说的做? 罢了罢了是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她是新时代的女性就当是被疯狗咬了吧。 突然一阵声响在内殿门外炸开―― “期禀皇上太后娘娘有旨要您立刻前往慈宁宫太后说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告诉皇上!” “获救了。”苏汐轻微地舒了口气睁眼便看到了龙珞恼怒却又有些无奈的神色。 狠狠地瞪了眼身下突然放松的苏汐龙珞直起身来对她道“来日方长朕就不信天天都会如此!” 闻言苏汐刚落下的心又突地跑回了嗓子眼。老天敢情他是不得到她就绝不罢休! 呜呜呜~~~明天又该想什么法子呢?总难不成天天都叫太后将皇帝叫到慈宁宫歇息吧? “还不给朕更衣?”龙珞寒冰的语调将神游在外的苏汐拉回了现实。 可是他刚才说什么?更衣?不是要走了么?为什么还要更衣? 想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龙珞不耐烦道“难道你想让我穿成这样出去?”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果然白袍已满是褶皱有些地方还钻出了黑点。回过神来的苏汐忙不迭地跑到衣柜里取了衣服出来然后又马不停蹄地侍侯他穿上。 当大门‘吱’地一声开了又‘吱’的一声合上后满心疲惫的苏汐终于浑身瘫软地滑坐在地上。 幸亏早些时候找到了芫昕帮忙否则今天就难逃一劫了。 灯火通明的慈宁宫太后微眯着眼靠坐在凤榻上待小灵子的一声“皇上驾到”后她立马直起了身子等着皇帝。 面色不善的龙珞一跨进慈宁宫的大殿劈头就问道“不知太后到底有什么大事非得今晚告诉朕?!” 挥手示意所有的宫女太监退出去后太后才幽然道“哀家听闻今晚你在景妃处歇息?” 龙珞轻挑眉“所以呢?” “皇儿你糊涂啊!”太后长叹一声道“朝中宰相一派已蠢蠢欲动了如今你还宠幸景妃那不是在帮宰相巩固势力么?幸亏晚些时候许蔚告诉了哀家否则你就要酿成大祸了!”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太后龙珞又细细想了一番今晚的事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她再怎么像‘她’他也不可以宠幸她的!前车之鉴那。 不露痕迹地轻叹了一声龙珞缓和了脸色对太后恭身道“是儿臣糊涂了。” “罢了你想明白了便好。”太后展颜一笑“时候不早了皇儿也回去歇着吧。” 送走了皇帝太后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老实说她还真的挺担心他不会听自己的话。感谢老天这份亲情虽然有些淡薄但说到底它还是挺有作用的。 第三十一章 天微微亮时芫昕便进来侍侯苏汐梳洗更衣。 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苏汐芫昕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自从那次接触后她好象越来越觉得现在的景妃与她的主子有好多地方都相似。有时后很脆弱有时候却又很坚强。 这边忐忑不安吃着早膳的苏汐满脑子都在想着桃宛是不是已经将信安全地送到了陌的手中。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还来不及替‘她’平反她自己就再次深陷冷宫了。 因为昨晚龙珞离开的时候那冰冷的话语似乎还冻结在她的如边。 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这个颇有些尴尬的身份还能让他有所忌讳只是这绝不是长久之计。虽然朝廷上的事她并不是特别的清楚但她似乎有种朦胧的预感皇帝似乎已有了对付宰相的办法而如今只是欠了一场东风而已。 看来她得加快脚步了。只要宰相的势力一被瓦解她相信那个据说现在只顾在慈宁宫念佛的太后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从皇妃这个位子上滚下来的。到那时只怕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扭转局面了。 轻叹着气将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苏汐不安地问道“桃宛还没回来么?” “主子别急。”芫昕宽慰她道“时辰还早再说玄亲王府离皇宫也颇远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况且那丫头挺机灵的放心吧。” 听完芫昕的话苏汐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可是她的胸口却堵得慌好象真要生什么大事似的。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渐渐阴沉下来黑压压的一群群乌云挡住了淡金的太阳光。 忽明忽暗的万里高空里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倚在窗户旁良久的苏汐呆呆得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 当若霏殿门外突兀地出现了一抹桃红色的身影时原本还呆呆的苏汐立马迎了出去。 “怎么样?信有交到陌的手上么?”直接忽视掉桃宛的喘气如牛苏汐拉着她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抚了抚胸口让自己的呼吸稍微顺畅些后桃宛连忙道“不知宫里这几日到底生了什么事守在各个出宫口的侍卫根本不放任何人出去说是出宫一定要持有皇上的圣旨――” 还没待桃宛说完心急的苏汐立马截下了她的话头“这么说信并没有送出去?” “娘娘放心。”桃宛向她俏皮地眨眨眼“幸亏奴婢运气好转了几处未果后竟然在神武门遇见了正要进宫的三小姐所以奴婢就将信托付给了三小姐――” “什么?!”苏汐镇惊地尖叫声将桃宛接下来的话全给吓回了肚子里。 天那这都是些什么事?!她居然把那封信交给了云芷!!完了完了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她苏汐的宝贝脑袋绝对会‘咔嚓’一声没了。 骇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苏汐火大地对桃宛吼道“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啊?!我不是特意交代过你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上么?!这次说不定整个若霏殿的人都会被你害死!!” 看着满脸怒色的苏汐桃宛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腾地下跪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看着满脸泪痕的桃宛苏汐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确实有些过火了。缓和了神色苏汐伸手将桃宛扶了起来。 “算了该来的纵使你使尽浑身解数也躲不掉的。” 说这话的时候苏汐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十岁。因为这句话她只听过奶奶这样对她说。 也许欧阳云芷并没那么恨她。 “咚”地一声暴雷在昏黑的天空里炸开。 苏汐忙不迭地将还沉侵在自责中的桃宛拉回了大殿。 瓢泼大雨瞬间便倾泻下来将整个皇宫染上一层厚重的色彩。 那封信是她叫陌帮她找寻当年差点害得蒙玉瑶含冤而死的‘叛国通敌’的书信。 宰相欧阳府。 欧阳云芷苍白的脸在雪亮的闪电下摇曳出一道噬血的光芒。死命地握住手里薄薄的信纸欧阳云芷青紫的唇畔蕴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等这天等得太久了。 “阿福!”轻呵声落下后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瞬间便出现在欧阳云芷的房门前高声道“小的在请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欧阳云芷冷这一张脸打开了门对他道“立刻去给我备辆马车我要即刻进宫!” 唤阿福的小厮转过头看了看漫天的雨帘为难道“这雨下得太急小姐您还是等雨稍微小些了再进宫吧。”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欧阳云芷刁蛮的小姐瞬间便爆出来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您备车去!!”阿福慌忙地沿着游廊向外跑去“这三小姐也不知怎么了去了一趟皇宫后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真是难侍侯!” 碎碎念间他并没有注意到从转角处突然闪出来的人影刚想骂骂这个不长眼睛的笨奴才好去去自己满腔的怒火时。一抬头他却骇得双腿软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小的参见老爷。” “这是宰相府横冲直撞的像什么样子!”宰相欧阳郡威严地扫了他一眼“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 “三小姐要小的给她备辆马车说是要即刻进宫去。” “进宫?”欧阳郡微皱眉挥手示意阿福离开后他便径直朝欧阳云芷的房间走去。 轻唤一声“芷儿”后他便推开了虚掩的门。 似乎并没想到欧阳郡回出现呆看了他一眼后欧阳云芷慌忙地将拿着信纸的双手藏到了身后。 欧阳郡充满疑惑的双眼不断地扫向欧阳云芷的身后“芷儿你把什么藏在了身后?” 神色极不自然的欧阳云芷心虚道“没没什么。” 欧阳郡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拿出来。” 看着欧阳郡越来越绿的脸欧阳云芷的整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啪”地一声欧阳郡将手里的信纸按在桌上怒道“你打算把这封信交给宫里的谁?” 欧阳云芷苍白着一张脸呆愣了半晌才低低道“芷儿不明白爹的意思。” “还想瞒我?!”欧阳郡危险地眯起双眼“我道你为什么会连夜离开皇宫看来这事也与云儿有关系吧?可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不?!她再怎样不对她也是你的亲姐姐!!这封信若是落入了皇帝的手中她必定难逃一死!你真的是恨不得她死么?!” 看着表情似乎有些松动的欧阳云芷欧阳郡轻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肩道“爹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现在朝廷上的局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现如今你姐姐在宫中还颇受恩宠好歹还能相互照应着。若是你还这么不分轻重就别怪爹了。好了把这封信重新誊写一遍再派人送到玄亲往府去。” 欧阳云芷满腹委屈地刚叫了声“爹”便被欧阳郡凌厉的视线瞪得硬生生地吞回了已到了嘴边的话。 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甘心的欧阳云芷紧握住双手呆怔了片刻后她突然抓起了桌上的信纸一脸决然的走入了漫天的雨帘。 她不想管这事抖出来后欧阳家到底会出现什么危机她只知道她曾过誓一定要报复欧阳云若一定要报复! 天色越来越暗似乎将世间万物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 正无聊地嗑着瓜子的苏汐突地咬破了自己的唇当那种咸咸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时她仿佛被人用冷水从头浇下冰冷的感觉让她浑身痉挛。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落下内殿的门便“吱”地一声被人使劲地推开了。神色慌张的桃宛跌跌撞撞跑进来对愣神中的苏汐道“娘娘太后召见!!” 苏汐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端着的瓜子散落一地。 “还说了什么?” 桃宛红着双眼道“太后说要您自己步行都慈宁宫去。” “是么?”苏汐心中的不安在一圈圈的扩大看来欧阳云芷还真是恨不得要了自己的命啊。 简单地整理了一番看着屋外漫天的雨丝苏汐有些神色黯然地跨出了内殿。 第三十二章 昏黑沉沉的天幕下一行人艰难地在瓢泼大雨中行走着。 一脸悔恨之色的桃宛努力地为苏汐撑着伞想要把硕大的雨珠挡在外面。跟在苏汐后面的芫昕一直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天空突地又想起一声暴雷时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慈宁宫。 在漫天雨帘笼罩下的慈宁宫有种森然的诡异所有的人似乎都被暴雨吓回了屋子。诺大的慈宁宫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心里极度不安的苏汐怔怔地待在原地看着那扇关地丝毫没有缝隙的朱红漆大门双腿似灌了铅根本就无法移动半步。 原本只顾着想着自己心事的芫昕也抬起了头这扇门的背后究竟是龙潭?还是虎穴? 铅灰色的天空落下帷幕将一行人罩入其中。 苏汐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飞溅的雨滴瞬间便染湿了她的脸颊冰凉透彻的感觉似乎一直凉到了心底。 皇后还没有所行动她到被自己的计给网了进去这是不是太搞笑了? 心情沉重地推开了那扇大门苏汐的整个身子都被定在了原处。 一脸威严的太后端坐在凤榻上欧阳云芷板着一张寒冰脸站在太后的身侧。不过最让苏汐感到迷惑不解的是早被皇帝禁足在霞飞殿的文贵人居然也跪在大殿中央。瞧这架势敢情这太后是打算来个私下审问。 没瞧见皇帝的身影想必是太后并未打算告诉他。思及此苏汐的心里稍微安定些只要皇帝还没介入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呆愣了片刻的苏汐突地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下疑惑地转过头却是芫昕用眼神示意她太后已等得有些不耐了。 稳了稳心神苏汐在桃宛的搀扶下跨进了朱红漆的大门。 因为雨太大的关系苏汐的头已有些晕眩。 三人恭敬地向面色不善的太后磕头请安道“臣妾(奴婢)参见太后太后吉祥!” “吉祥?”太后冷哼一声“整天给哀家惹些麻烦事哀家怎样才能吉祥?” 苏汐抬起头迎着太后质问的眼神淡然道“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哼!”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转过头对站在她身后的许公公道“把那封信给她拿下去!哀家倒要瞧瞧你能给哀家怎样解释?!” 面无表情的许公公将那薄薄的信纸放在托盘上随后慢慢地恭着身子向苏汐走来。在苏汐拿起信纸的刹那她仿佛看到许公公给了她一记放心的眼神。 心下颇有些犹豫的苏汐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它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殿门外一个小太监尖利的声音给吓得将那张纸给丢到了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那小太监高呼道“宰相欧阳大人到!!” 站在太后身旁的欧阳云芷心下骇然交握的双手已冒出了些许薄汗。 为什么爹会来慈宁宫? 本来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整治整治这景妃一番的太后也不禁蹙起了眉头。这个宰相今日来此到底想要做什么? “传!”不管他有什么招这白纸黑字的事她已成功做过一次还怕这次不能成功么? 太后的声音刚落下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一身官袍的宰相欧阳郡气势非凡地走了进来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苏汐一眼他径直就朝太后跪拜道“微臣参见太后。” 太后满脸笑容道“爱卿平身。不知爱卿今儿到慈宁宫找哀家有何要事?” 欧阳郡的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瞟了眼满脸不自然的欧阳云芷他才道“听闻小女进宫来已叨扰了太后多时怕小女打扰了太后的休息而微臣刚好替皇上办好了差使正要出宫。” “是这样的么?”太后意味深长地低喃道旋即又轻笑道“卿家真是太客气了亲戚间走动走动才现得和睦嘛再说云芷这丫头哀家也挺喜欢的留在宫里住两日又何妨?” 欧阳郡刚想出声却被太后抢了先。 “既然今儿个宰相也到了那么就正好做个见证免得以后有人怪哀家处事不公!许蔚赐坐!” “微臣谢过太后。”欧阳郡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去。 满意地看着他落座太后忽地对跪在地上的苏汐道“景妃怎么还不看看你的亲笔信呢?” 太后冰冷的语调成功地将一旁看了好半天戏的苏汐拉回了现实看看太后一脸冰寒的笑再看看欧阳云芷满脸慌乱的神色还有那个什么宰相高深莫测的表情苏汐只觉得自己的头混乱得快爆炸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啊?! 深吸一口气后苏汐忐忑不安地将掉落在地的信纸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惊讶。 她鬼画符般的字怎么变得娟秀稚气?因为自己用不来毛笔的缘故所以她写的字体绝对是歪歪扭扭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问号在她的眼前飞了一圈后她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欧阳云芷想要见到太后就必须得过许公公这一关难怪刚才许公公会给自己一记放心的眼神。心下舒口气的苏汐微侧身朝芫昕点了点头要是能逃过这劫她一定会尽她最大的努力来为‘她’平反的! 看着苏汐没有显露出惊慌的神色太后心下一沉呵道“你还有话要说?” 闻声苏汐抬起头来眼神坚定道“臣妾仍不明白太后的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个嘴硬的女子!”太后冷笑道“如此便让本宫好好地提醒你吧!这封信可是你写的?” “不是。”苏汐简洁地答道。 “不是?”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之快太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不过顷刻间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道“正好宰相也在此就让他来瞧瞧吧。” “许尉!” “奴才在!” “把景妃手中的信给宰相大人看看不过只要看看称呼就可以了。” “是。” 刹时整个大殿内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欧阳郡的身上。苏汐心里也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个宰相今天突然到这里到底有些什么打算但直觉告诉她他的到来与欧阳云芷有莫大的关联。 殿外的瓢泼大雨还在继续潮湿的空气似乎已渗透到了大殿里。 跪在地上的苏汐也不禁有些起抖来毕竟这地上太凉了。 就在她神智都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欧阳郡终于说话了―― “这字体绝不是景妃娘娘的。” “哦?”太后微眯双眼似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旁已有些站不稳的欧阳云芷。 “想当初景妃娘娘并不喜欢读书故而微臣也没有强逼她所以她的字根本不可能写得如此娟秀。”欧阳郡站起身来一板一眼地说道。 “娟秀?”太后疑惑地重复道这个欧阳云芷到底在搞什么鬼? “许尉拿上来给哀家看看!!” 黑着脸看完信纸上的字后太后对身旁的欧阳云芷冷声道“云芷你来告诉哀家这字体究竟是不是景妃的?” 颤抖着接过太后手里薄薄的纸欧阳云芷浑身都似被侵入了冷水中。可是这字体怎么会变成这样?斜了眼一脸淡漠之色的许公公她心下已有些明了想不到欧阳云若的势力已渗透到了这里!可是若是她道字体不是景妃的那么自己岂不是在诬陷皇妃?看了眼大殿下一脸警告之色的欧阳郡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抽痛。 微闭了双眼后再睁开来时她已是一脸决然的神情蓦地跪在地上对太后道“芷儿从小和姐姐一起生活这字体绝对是姐姐的!” 太后不露痕迹地勾了一下唇角伸手将欧阳云芷从地上扶了起来满含赞赏地道“云芷的话哀家也不得不信那。这可有些麻烦了是吧宰相大人?” 欧阳郡万没想到自己就在这里这个云芷竟然还敢说假话?!难道她是真的想把他一心所构筑的一切给毁灭么?努力地调整好自己快不受控制的情绪他沉声道“微臣不敢欺瞒太后这字体绝不会是景妃娘娘的!”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来回看了看言语不一致的父女方对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汐道“景妃你来告诉哀家哀家是应该相信你的父亲呢?还是你的妹妹?” 没料到太后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自己苏汐先是微愣了片刻接着就觉得头越来越重像是要炸裂般似乎有个东西已受不了大脑的禁锢呼啸着要冲破束缚! 努力地稳住自己快要倒地的身子苏汐脸色苍白道“只要让臣妾当场写几个字那么真相自然明了。” 太后甚觉满意地点头道“想来也只有这法子了。”侧过头对许公公看了眼会意的许蔚立马取了一套文房四宝置于苏汐的面前。 昏黑的天空突然闪出一道青紫的闪电白亮亮的光蓦地划入大殿。接着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暴雷刺耳的雷声惹得众人心里都是莫名的不安。 这雨究竟要下到何时? 颤抖着双手终于将字写完的苏汐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只听到桃宛的一声惊呼她便晕了过去。 累似乎是马不停蹄地做了n天工作没有休息般全身累得快散架了只想就这样睡下去好好的睡一番。 可是外面轰隆的雷声似乎硬要将她唤醒般挣扎了半晌她还是慢腾腾地睁开了眼。 烛火摇曳的寝宫里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满脸泪痕的桃宛接着便是一脸担忧之色的芫昕目光再探寻得远些便是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太后和一脸冷漠之色的欧阳云芷许公公整个脸都隐入了烛火的阴影中她瞧得并不真切。 看着她睁开了眼桃宛泪眼婆娑道“娘娘!” 回了她一个虚弱的笑苏汐将视线拉至了太后身上“臣妾身体不适让太后担心了。” 太后动了动唇角“醒来便好宰相大人哀家已让他先回去了你们也先下去吧。哀家要和景妃文贵人说会儿话。” 文贵人?难道她还没走么?疑惑的视线在扫了整个房间一遍后苏汐终于在芫昕的身后见到了依然跪在地上的文贵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文贵人还跪在这里? 听了太后的话众人也只得各怀心事地跪安了。 “好了终于清静了哀家也好问话了。”太后唇边蕴起一抹冷笑道“欧阳云若告诉哀家你和文贵人究竟在密谋着什么?!” 太后没头没脑地甩句话过来让苏汐的心里蓦地一惊难道太后也知道皇后是假怀孕的? “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这件事扯开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还是装傻充愣吧。 “又不明白?”太后讥讽道“怎么哀家说的话很隐晦么?还是你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极力地压制住想要给她一耳光的冲动苏汐咬牙切齿道“太后有什么话请明说。” “也好。那么你告诉哀家皇后的胎儿究竟是什么?” 惊诧于太后的直白苏汐愣着不知道到底该怎样接话。 太后盯了苏汐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想说的话那么就让文贵人来替你吧。” 听闻太后的话文贵人身体蓦地一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太后面染微笑道“该知道的哀家心里也有个数了。只要你们两个站在哀家这边一致咬定皇后的胎儿只是个枕头那么文贵人以后就得叫文贵妃了。至于景妃你那封信便只是一张空白的纸!” 不敢置信的两人均是面色惊讶地看着太后文贵人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附和太后的意见。看在眼里的苏汐急得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叫道“皇后的胎儿乃是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 太大的声音成功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苏汐努力地撑着身子对文贵人道“‘画面美人’的梦还没完你可不要再跌入另外一个‘美人梦’里!” 苏汐冰冷的话语刺得文贵人浑身一激灵那日的种种似乎又回到了她的眼前。如果她真的出卖了皇后莫说皇后不会放过她就是太后也定会寻个什么机会要她生不如死。如今她可以安静地待在霞飞殿里还管那些劳什子事做什么。 打定好注意文贵人恭敬地向太后磕了下头道“皇后的胎儿乃是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 闻言苏汐才真正地松了口气若是文贵人真的与太后连成一线那么她说皇后的胎儿无恙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好!好!好!”太后恼怒道“既然你们这般执迷不悟就休要怪哀家无情了!” “来人!” 厉呵声落下后许公公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了寝宫里恭身对太后道“奴才在!” “把一干人等全给哀家叫进来!这信纸的事还没完!!” 许公公出去后太后冷着脸对苏汐道“蒙玉瑶的事想必你已知道得不少了吧。不过哀家告诉你早已作古的人她再怎么厉害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怔怔地看着已有些歇斯底里的太后苏汐有一刹那的恍惚。 窗户外的雨仍旧大得出奇似乎老天也在泄着什么不满。 待众人都下跪给太后请完安后太后冷着冰山似的脸淡淡道“哀家已看过景妃的笔迹虽说与信纸上的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是大体上可以这样断定。” 太后顿了顿扫了一眼跪在她面前的一干人等她又继续道“欧阳云芷受欧阳云若的指使写下了这封大逆不道的信意图联合肃亲王残余旧部对抗当今皇上!!” 第三十三章 此语一出众人均是骇得面色白。 欧阳云芷更是吓得不轻她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们只是出去了短短的一瞬太后的态度就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心下慌乱地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苏汐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毕竟她们是真的亲姐妹啊。 而这边苏汐也是脑袋一片空白这样的罪就让太后的一句话给定了么?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她努力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道“太后明鉴捕风捉影的事儿可会生出不少祸端。” “你是在威胁哀家?”太后轻挑眉斜睨着眼前故作坚强的女子“这证据确凿的事哀家还不信有谁能够翻过天来!” 微怒的语调刺得众人的心底更加不安满脸惊惧之色的欧阳云芷忽地跪下道“这封信里的笔迹绝不是景妃娘娘的也绝不是臣女的就是闹到皇上跟前这罪名也绝不会成立的!” 微觉诧异的太后冷冷地瞟了眼似乎浑身还在抖的欧阳云芷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承认?而且还要和哀家到皇上跟前对质?” “臣女不敢。”这事要真让皇上知道了她欧阳家在宫里的势力将绝对会大打折扣虽然她并不想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可是瞧太后这架势敢情是想将她们一块儿给灭了。 “不敢?”太后冷哼道“既然哀家审不动你们交给皇帝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不!”还没待太后说完苏汐冷不丁地截话道“臣妾相信太后会好好地解决这件事的就请不要再麻烦皇上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昨日皇帝的那句“你要敢再提起‘她’今儿便是你的死祭”让苏汐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状态此时若是让皇帝知晓她为‘她’寻找含冤的证据只怕她也没命再帮‘她’了吧。 然而太后却是满心欢喜她原本也只是想吓吓她们毕竟闹到皇上那里这‘证据’也太够不瞧了。轻押了一口茶她才道“听景妃这话的意思是愿意与哀家合作了?” “臣妾不懂太后所谓的‘合作’不过被皇上下令禁足在霞飞殿的文贵人若是突然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些爱嚼舌根的人在皇上的面前乱说一气?”按耐住满腔的咳意努力地将上面的一番话讲完的苏汐已是累得薄汗涔涔了。 今天的大雨似乎让她的身体出现了一种虚脱感脑袋里那团模糊的影子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冲破束缚。 “好个牙尖嘴利的景妃娘娘!哀家倒还不知道你竟有这套本事!”太后紧捏住茶杯的手已冒出了青筋看来是被苏汐气得不轻那。 “既然如此哀家倒要瞧瞧你到底还有什么花招能让你逃过这一劫?!” 太后用手拈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汐。 苏汐只觉得自己的头一阵晕眩眼前似乎已出现了朦胧的幻影。就在她昏沉沉地想着到底该怎样化解眼前的危机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有些淡漠的声音。 “奴婢桃宛有要事禀报太后娘娘。” 太后不满地将视线拉至跪在地上的桃宛冷冷道“哀家与你主子说话有你的资格插嘴么?” 昏暗的烛火下一抹桃红色的身影突兀地窜到了苏汐的跟前。努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想要把一切都看清楚的苏汐却听桃宛道―― “不敢欺瞒太后这封信乃是奴婢写的。景妃娘娘和三小姐并不知道这事奴婢只想给三小姐开个玩笑但没想到三小姐一心只为太后竟将这封信给了太后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太后责罚奴婢吧!” 话刚说完桃宛就恭恭敬敬地伏下了身。事情会闹得如此都是因为她的疏忽不管是二小姐还是三小姐她都不想让她们出事更何况今天这事本就是她自己闯的祸所以就让她自己来担下所有的惩罚吧。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而没料到半路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的太后更是被气得脸色白恨恨地瞪着桃宛道“大胆奴才!你可知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想要维护自己的主子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舍弃么?!” 桃宛抬起头神色安然道“奴婢谢过太后娘娘的提点只是那封信确实为奴婢所写。若太后还是不信大可让奴婢写几个字对照一番。” “够了!!”太后暴呵一声手里的茶杯被她‘咚’地一声摔在地上散开成一片片细碎的瓷花。 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众人忙不迭地跪下道“太后息怒!” 然而床上的苏汐却仍旧像一座雕像似的面无表情的呆怔在原地似乎她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离只是徒留了一具空壳而已。 她的脑袋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糨糊。 乱乱的不明所以。 而这边太后满含怒气的声音已然炸开―― “好个胆大的奴才!既然你硬要揽下所有的罪责那哀家便成全你!许蔚!” 跪在地上的许公公慌忙应声道“奴才在!” 瞥了一眼仍旧没什么反应的苏汐后太后忽地站起身来指着桃宛愤愤道“将这个不知好歹的狗奴才给哀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原本意识还模模糊糊的苏汐突地被这四个字拉回了所有的神志。看着被几个太监拉扯着的桃宛顾不得还极度晕眩的头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来死命地扯着桃宛的另一只胳膊。 而原本就准备好牺牲一切的桃宛看到苏汐一副悲戚的模样也不禁红了眼眶。奋力地摆脱了小太监的拉扯桃宛抱着苏汐带着哭腔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娘娘一定要保重自己宛儿不能再助你一臂之力了不过这事过后三小姐的心里也绝对会满含愧疚的到时娘娘您一定要借住她的帮忙才好逃出宫去――” 这个傻瓜自己就要没命了还这么关心做什么?苏汐紧紧地抱着桃宛想要告诉太后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可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硬生生地竟挤不出一个字只有泪如窗外的大雨般扑簌扑簌地掉个不停。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看够了主仆情深的好戏后的太后蓦地对呆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哀家将她给拖出去?!” “是是是!” 忐忑不安地回了太后的话几个小太监慌忙地奔过去死命地拉开两个拥得紧紧的人。 髻被扯散开来衣服被扯起褶皱可是苏汐依旧死命地想要拉住桃宛的胳膊。泪眼迷朦间扯着桃宛胳膊的手只剩下薄薄的衣襟。 不要!!不要!! 心里如火烧般疼痛苏汐硬撑着不断软的身体拉住那最后的希望。 满脸泪痕的芫昕终于看不过去了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苏汐摇摇欲坠的身体对一直扯着苏汐往后退的小太监厉呵道“大胆奴才!景妃娘娘的千金之躯也是你们能碰的!!” 闻言拉着苏汐的小太监腾地缩了手连连跪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而泪水洒了一地的苏汐在手里的衣襟突地滑落后身子一歪再次晕倒在芫昕的怀里。 被小太监死死拉着的桃宛在经过欧阳云芷的身边时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对她说道“三小姐若是娘娘因为你而再有任何差池宛儿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呆怔着听完桃宛的话一行清泪淡淡地滑过欧阳云芷苍白的脸颊。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么? 以后她该何去何从?她又该如何面对她的姐姐? 第三十四章 雨似乎又浓烈了些。 翻天覆地的雨丝切碎了苏汐脆弱的神经。 她的世界似乎要就此停顿了。 黑透彻的黑暗。 她的灵魂似乎已经抽离了自己的身体带着空洞而茫然的神情看着躺在床上的躯壳。 她就这样怔怔地呆在这簇黑暗里漫长的等待似乎已将她融入了这片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木然的神情终于有丝松动。 漆黑浑沌的虚幻里空气似乎也厚重压抑地难以呼吸。 她微微张开嘴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给粘住了。尽管她很努力却依然不出任何声响。颓然地放弃时她的耳边却蓦地传来一轻声的低喃醇厚的嗓音有如水般的温柔。 接着淡淡的荷香味便突兀地盈满了她的全身。有一道淡金的光芒极力地充斥着这漫无边际的黑暗明亮的光芒在她的睫毛上摇曳出一道浓黑的阴影。 随后一大片嫩绿的荷叶便铺天盖地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有刹那的恍惚后她突然想起了她与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皎洁的月光幻美的荷塘紫色的衣衫如神祗般高雅的男子。 忆及此她的嘴角不禁上扬唇边蕴起一末极细的笑纹。 她的陌啊总是温柔如水地给她极尽的宠爱。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总是如此的揪痛呢? 她微蹙黛眉按着绞痛的心痛得弯下了腰。 为什么会如此的刻骨铭心?为什么会有这种似乎已融入骨髓的忧伤呢? 细碎的薄汗密密地布满了她的整个额角待她再抬起头来时被淡紧的光芒笼罩的荷塘边已伫立了一抹紫色的颀长身影。 那是那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陌么?仔细地揉了揉眼后眼前的他依然。 只见他温柔地展开唇角看向她的眼里全是宠溺的笑意。 紧皱的眉终于松散开来微笑重新爬上她的面颊。刚想朝那抹紫色的身影奔过去她却突兀地现一抹似乎蕴涵着无限温暖的堇色身影已跌入了他的怀抱。 惊怔地收回已跨出半步的脚她面色苍白地呆愣在厚重的阴影里。 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一重重虚幻的幻影。 那些她触不到的快乐就这样将她隔绝开来。 而晕眩的脑袋里那重被禁锢得太久的影子似乎终于冲破了束缚呼啸而出将她带入了‘她’遥远而被‘她’深埋的记忆。 直直地盯着眼前两抹相拥的身影她的心又是一阵莫名的抽痛。 淡金的光将她与他们剥离开来昏黑的阴影里她虚幻的面颊上突地涌上一簇浓浓的忧伤。 时光之轮已然打开。覆灭的记忆即将迎来。 荷香浮动的池塘边上一袭淡紫长袍的龙陌面带忧伤地抚弄着堇衣女子漆黑如夜的长道“你真的都决定好了么?” 一直埋在他胸前的女子蓦地抬起头来。(..info)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啊!华丽的辞藻在她的面前已然是黯然失色。淡金的碎屑流淌在她的脸上顿时涌起一片赤金的光。 这样的人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 她在虚幻的阴影里怔怔地看着‘她’忽地轻扯唇角―― 好久不见蒙玉瑶。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石沉大海般眼前的两人依旧只沉侵在自己的世界中淡漠的气息隔绝了所有的人与物。 蒙玉瑶微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方面带喜色的娇嗔道“我与珞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如今我终于可以成为他堂堂正正的妃陌你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么?” “是啊我应该很高兴。”龙陌轻叹一声满眼尽是无奈与不舍“我只是为你担心皇宫的勾心斗角并不适合你。” 蒙玉瑶闪闪亮的眼眸顿时黯了下去低头盯了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低低道“我知道皇宫里有很多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可是为了珞什么苦我都愿意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咬牙坚持过去的。只要珞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可以舍弃甚至生命!” “更何况身为我兄长的陌你也一定会像珞一样在我遇到挫折的时候会想尽办法来帮助我的。”蒙玉瑶轻扯唇角淡开一朵素雅的花。 龙陌动了动唇角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依旧是一脸温柔的笑只是那抹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忧伤和痛楚。 看着如此的龙陌她的心更加抽痛不已。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副场景?为什么不让她永远做一只鸵鸟? 喜欢她的话是因为她与‘她’相像所以他才说的么? 陌你来告诉我好么?因为与‘她’有太多的相似所以才喜欢我的么? 刺骨的寒意渐渐地在心底散开她竭力地抱住自己并使劲地将头埋入自己的丝间。 她不要再看到那样温情的画面!!她不要再看到总是一脸温柔笑容的陌!! 她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无边的黑暗再次包围了她。自心底透生的无力感让她忽然有种绝望的感觉。 她的穿越难道就真的是只为了再扮演一次‘她’么? 原本支撑着自己努力走下去的信念如今看来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而已。说什么要逃出皇宫与陌永远在一起全是自己的傻话!她累了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她还在这阴谋遍地的皇宫再待下去做什么?! 不如就这样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吧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骗她没有人会算计她尽管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可是为什么混乱的脑袋里还有个虚弱的声音在催促着自己离开? 茫然地抬起头来她才现原本昏黑的一片竟已变成斑驳的血红色。 浓郁的血腥味似乎就弥漫在她的周围。 她乱乱的脑子里忽地散过一抹桃红色的身影。 桃宛? 那个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性命的傻丫头啊是在呼唤着她离开这浑沌的虚空么? 她突然就想起了桃宛被拉走时对自己说的话。 “宛儿宛儿是我让你失望了么?” 哭泣着叫着桃宛名字的苏汐终于从幻境中苏醒过来。 瓢泼大雨依然在窗外疯狂地倾泻着。温暖的烛火中一抹奇怪的剪影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线。待她睁大眼睛还想看得真切些那抹人影已急不可耐地说话了―― “汐儿你好些了么?” 温柔如水的声音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就这样自然的从那件颇有些奇怪的太监服里透了出来。 意识尚有些模糊的苏汐欣喜地看着他随后满眼的喜色却又突地褪了下去她艰难地扯动唇角嘶哑的嗓音立刻透了出来―― “玄亲王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贴着苏汐额头的手腾地一僵龙陌的笑意凝在嘴角。 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宫来看她等来的竟是这样的一句话么? 第三十五章 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子龙陌的心忽地开始扯扯地疼。 为什么她原本欣喜的表情会瞬间被淡漠所取代?为什么以前总是满脸灿烂笑容地叫他陌而如今却又变成了这冷淡的玄亲王?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袋里盘旋然而他却不敢在此刻大声地质问她为什么会如此。 难道她已经不再喜欢他了么?或是她的心里已装了他的皇兄? 回想起当初他还不知道她真实身份时他的皇兄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原本的心痛瞬间被恐慌所取代如果以后没有她在自己的身旁他要怎么活下去?那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全都付之东流? 恍然间将自己分散的思绪拉回龙陌突地将满脸淡漠之色的苏汐霸道地揽入自己的怀里。闻着自己所熟悉的属于她的味道他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然而―― 骤然回过神来的苏汐却一边使劲地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怀抱一边又哭又叫连日来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幻化为了无穷无尽的泪水。可是龙陌却是仿佛没感觉般只是死死地搂着她似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再也不分离。 感受到龙陌越来越紧的双手苏汐的眼前却蓦地闪过那片嫩绿荷塘边两抹相拥的身影心里揪痛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 她用尽浑身力气哭喊道“放开我!!求求你放开!!” 内殿外瓢泼大雨依旧巨大的落雨声似乎都盖不过她地哭喊。 而紧抱着她的龙陌身子也逐渐冷。 如今她难道就真的这样讨厌他么? 眼睛蓦地一黯龙陌压着满心的忧伤在苏汐的耳边轻声呢喃道“真的讨厌我了么?” 那声音似乎饱含浓烈的哀伤刺得苏汐的心里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疼。 有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用如此哀伤的语调和她讲话?为什么?!为什么?! 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龙陌轻轻地松开了她些但仍旧固执地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对上苏汐那双毫无生气的眼龙陌第一次有了种绝望的感觉。 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汐儿汐儿。” 他满眼忧伤地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希望刚才所生的仅仅是自己做的一场破碎的梦。 然而龙陌满眼的忧伤却有一次让苏汐想起了刚才那虚无的幻境。 两抹镶着淡金光芒的影子似乎不断地在她的眼前交替重叠。 随后撕心裂肺的疼痛又一次袭来。 “不!!!”苏汐尖叫一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她不要再看到!!她不要再看到!! 看着苏汐过激的反应龙陌又是一阵呆怔。 她到底想到了什么?难道是与自己有关? 张口刚想问时内殿的大门突地被满脸担忧之色的芫昕推开。 简单地向龙陌福了一下身芫昕急步地来到床前。满脸忧伤的龙陌虽有不舍但也只得离开。 芫昕轻拉着苏汐紧抱着头的双手柔声道“娘娘奴婢是芫昕。” 茫然地看着满脸温柔之色的芫昕苏汐突地觉得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泄地一边伏在芫昕的肩头大哭起来一边嗫嚅道“姑姑。” 芫昕心疼地抚着她因痛哭而不断抽*动的背软语安慰道“好了好了只要哭出来就好了。”不经意地看了眼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满眼忧伤的男子芫昕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急急地对他道“时候不早了娘娘也该安寝了王爷还是先行离开吧。宫里人多嘴杂免得落人话柄。” 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苏汐的龙陌对芫昕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的眼里如今只剩下那个眼泪散落如瀑布的女子。 芫昕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眼在苏汐的耳边小声道“娘娘高烧昏迷时一直叫着玄亲王的名字。因此奴婢也不敢宣太医但又怕娘娘的身体会有什么差池所以便叫许公公向太后讨了道手谕说娘娘您心疼桃宛要将她的尸连夜送出宫去。因此奴婢才得以联系上玄亲王拿来太后的手谕让他化装入宫。” 哭泣声低了些芫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奴婢对这事也略知一二还有桃宛的后事奴婢已交代好人办了。娘娘就不要再担心那么多了今晚的事都进行得很隐秘断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娘娘好好地和他谈谈吧奴婢先行告退了。” 轻轻地放开了苏汐的身子芫昕轻叹一声不安地来回看了看两人心情颇为沉重地推门出去了。 突觉浑身酸软的苏汐呆滞地看了一眼龙陌便将自己全给埋入了棉被中。 心脏几乎被厚重的忧伤压得快停止跳动的龙陌轻轻地向苏汐走去满脸尽是温柔之色地坐在床边凝视着他这一生最想要珍惜的人。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感觉不到他的心呢? 那种与她似乎隔了千山万水的感觉突然又一次回到了他的心里让他竟自心底陡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殿外雨仍旧肆无忌惮地倾泻着似乎要将整个皇宫都染上一层厚重的湿气。 望着漫天的雨帘芫昕的思绪又忽然恍惚起来。 自从她与主子到了帝都后皇帝想要纳主子为妃的事就一再遭到朝廷上大多数人的反对其中反对得最厉害的便是当今的太后。 回到帝都后她们也不能再住在庄家而住在客栈里皇帝又特别不放心主子的安全。思量良久皇帝便决定先让她们寄居在玄亲王府。 本以为寄居他人篱下的日子会异常难熬倒没想到玄亲王竟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将她们照顾得井井有条。 两月的日子里她一直都陪在主子的身旁所以主子的任何情绪变化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玄亲王温柔似水的性子她的主子以前总是莫名涌出的迷茫也渐渐地隐去偶尔竟也会流露出少女般飞扬的神采这一切的变化也曾让她安下心来。 只是这日子一长莫名的暧昧便渐渐铺散开来。 但是只有她最清楚她的主子与玄亲王之间绝对只有兄妹之情。她知道她的主子对当今皇帝的爱是那么的浓烈坚不可摧。 可是人言必然可畏。 这其中的过往她知道得并不清楚。只是在大婚的前一天她的主子原本很雀跃的心情因为临走前见了一面玄亲王而居然变得异常沮丧。 随后因为身份的缘故她们也没能再见到玄亲王。只是自从住到玉落殿后虽然皇帝对主子极尽的宠爱但是当只剩下主子一个人时‘她’竟会常常地流露出一丝丝伤感的情绪。因为皇宫里人多嘴杂她也不敢多问。以为自己与‘她’相依为命多年总有一天主子会将‘她’深埋在心底的秘密都告诉她让她与‘她’一起分担。 然而没想到等来的结果却是香消玉殒。 这个疑团一直藏在了她的心里好多年上次匆忙地与主子见了一面却因为彼此都太激动只顾着相拥而泣也忘了问。 而如今只怕这景妃娘娘反常倒是与那些疑团有关。 轰隆的一声雷响将沉侵在回忆里的芫昕拉了回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后她突然现对面的游廊里有一簇明亮的火光在往这边移动。 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芫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急步向她走来的是一身白袍的龙珞因为雨下得太大的缘故他的白袍已有些湿润的痕迹。 恭身走在龙珞面前的小灵子瞪了眼傻站着的芫昕“皇上驾到还不接驾?!” 终于回过神来的芫昕顿时骇得面色苍白哆嗦着跪下高声道“奴婢芫昕参见皇上!” 她的声音因为害怕竟有些颤抖如今她只希望内殿里的两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若是被皇帝撞见了―― 老天她真的不敢想象到底会生什么事?! 然而满脸寒冰的龙珞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关注芫昕已接近崩溃的神经瞥了眼跪在地上似乎还瑟瑟抖的宫女他冷冷道“景妃安寝了么?” 听着龙珞冰凉的语调芫昕浑身一激灵慌忙磕头道“回禀皇上娘娘已睡下了。” “是么?”龙珞似笑非笑地将视线拉至了紧闭着大门的内殿看着窗户纸上凸显的剪影他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今晚他本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因为已有了初步对付老狐狸的计划再来是为了防止里应外合他便下了圣旨:所有的人没有他的圣旨都不得擅自进出皇宫! 而刚才职守神武门的一个侍卫突地来向他禀报说若霏殿的芫昕持有太后的手谕要将贴身侍侯景妃娘娘的宫女的尸连夜运出宫去。因为她持有太后的手谕守门的侍卫也不敢横加阻难便放了她们出去。 可是她们回宫的时候却多了个面生的小太监。芫昕说他是负责侍侯许公公的太监小安子说完还拿了腰牌出来。可是侍卫们却觉得事有蹊跷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怕一个不小心便捅下了天大的娄子这才急急忙忙地遣了人禀报了他。 而龙珞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一想到她侍侯她的宫女突地死了他担心她会出什么事便不顾这倾盆大雨连夜从御书房赶了过来。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骇得浑身颤抖的宫女到底是想隐瞒什么? 龙珞的剑眉微拢细长的双眼闪出一道道危险的光。心下突觉不安的他腾地对芫昕吼道“还不给朕滚开!!” 暴呵声刚落下面色不善的龙珞一把推开了内殿的门举步便跨了进去。 烛火摇曳的内殿里暧昧的气息似乎在缓缓流动。 火冒三丈的龙珞急步地走到了苏汐的床前火大地扯起呆坐在床沿边的小太监他厉声道“该死的奴才――” 待看到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时龙珞的手蓦地僵住连后半截话也给卡在了嗓子里。 看着自己主子反常的表现跟在龙珞身后的小灵子不安地试探着叫道“皇上――” 而正愁满腔怒火无处泄的龙珞腾地回过头来对小灵子吼道“都给朕滚出去!!”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被骇得双腿软的小灵子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老天可不可以告诉他这到底生了什么事? 欲哭无泪的小灵子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内殿的大门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远离了火山口果真是通体舒畅啊。 空气异常凝滞的内殿里似乎存在着一触就爆的危险。 而意识原本模模糊糊的苏汐终于被刺耳的怒吼声给震回了魂。心下不安地将脑袋露了出来她蓦地一声尖叫。 这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是什么时候跑来的?这个瞧他们的造型是要干上一架么? 这个想法顿时将苏汐刚聚拢的魂魄又吓得四处逃窜。虽然她现在很不想与陌讲话可是她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啊。 腾地从床上跃起苏汐以光的度冲入了两个横挑眉毛竖挑眼的两个绝世美男的中间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两人分散开来。 原本还一脸呆滞之色的龙陌突地从心底涌上一层无法抑制的喜悦连满含忧伤的眼眸也被浓浓的温柔所取代。 他可爱而又充满活力的汐儿终于回来了么? 龙陌刚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一只带着独占气息的手已腾地抢在了他的前面。 双喷火的龙珞霸道地将苏汐禁锢在自己的身侧对满脸温柔之色的龙陌冷然道“难道玄亲王不知道后宫乃是外臣的禁地么?” 如果不是因为要与他一起对付老狐狸他是绝不会一二再再二三地容忍他的! 无视龙珞杀人般的视线龙陌的全副心思都停留在了龙珞紧握着苏汐的那只手上。心似乎被挖了个大窟窿连仅存的理智也渐渐消失看着龙珞阴冷的面庞龙陌冰凉的嗓音突地响起―― “放开她!” 第三十六章 冰寒如夜的嗓音刺得苏汐一阵心惊从来都是温柔如水的陌怎么会变得如此令她陌生? 她混乱的脑子里还没理出个头绪握着她的大手腾地一紧生疼的感觉瞬间便传回了她的大脑。(..info好看的小说)低头蹙眉看了看紧握着她的手她蓦地回过神来费力地挣扎着从龙珞的钳制中逃了出来一个闪身她便与两座‘火山’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还好她上大学选修体育那会因为好奇便选了一学期的武术虽然没学得武艺精湛但起码的摆脱钳制还是勉强应付得来的。 而这边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居然同时瞪大双眼看着这个居然还身藏不露的景妃娘娘。 不过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两人的表情又恢复了原样。 站在苏汐对面左边的龙陌仍然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只是双眼透射出的寒光恐怕足以将她冻成冰棍吧。 而站在她对面右边的龙珞虽然是冷着一张脸但喷火的视线大概也能将她燃成灰烬吧。 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苏汐在冰火两重天里叫苦不迭。 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看看那个苏汐只觉得自己的头忽然又是一阵钻心般的疼犹如要炸裂般。 一些似乎被人撕碎的记忆又在挣扎着想要从刚才的破洞汹涌而出。 窒息和心痛的感觉又突如洪水来袭苏汐神色痛苦地抱着头蹲下了身子。 “汐儿?!” “云儿?!”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腾地响起但其中都包含了浓浓的关切。(..info无弹窗广告) “不要过来!!”苏汐一声尖呵顿时将两人想要跨出去的脚给定在了原处。 可是他刚才叫她什么?汐儿?是她的小名么?心里顿时无端地涌出一股妒意龙珞转过头对满脸担忧之色的龙陌咬牙道“你刚才唤她什么?!” 对龙珞的问题充耳不闻龙陌的双眸紧盯着眼前身子似乎还在微微抖的女子片刻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殿外的大雨依旧在疯狂的倾泻着厚重的湿气透射进来将整个内殿都染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待龙珞觉得自己的所有耐性都快消磨殆尽时眼前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抬起了头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牢牢地锁住两人。 半晌只听到她用一种近乎淡漠的声音道“我只是来自异时空的一抹孤魂而已因为我是‘她’命定的转世故被‘她’招魂至此。我的本名是苏汐我不是什么欧阳云若更不用谈什么鹰仪皇朝的景妃。” 诧异地听完了她的话龙珞冰山似的脸不断地飘来一丝丝怀疑在这之前他也曾怀疑过她不是欧阳云若毕竟自从从冷宫回到若霏殿后她的言行举止处事风格完全与‘景妃’大相径庭。 可是这样的解释也未免太奇怪了吧?招魂?鹰仪皇朝里有会这样术法的人么?还是她想故意编织一个谎言让他放她离开? 而这边厢的龙陌虽然也对她的话感到意外但自己的心里那种与她相识已久的感觉似乎越来越强烈。如果她真的是来自异时空是不是可以认为是老天也要他们在一起? 思及此龙陌温柔地轻扯唇角“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一生中唯一想要珍惜的人。” “唯一想要珍惜的人?”苏汐茫然地看着温柔如水的龙陌喃喃地重复道。 可是她真的是他的唯一么?那‘她’又是怎么回事?他与‘她’的关系是扑朔迷离?还是淡如清水? 思绪被拉远的苏汐又一次恍惚起来嫩绿荷塘边那两抹相拥的身影像纠结的噩梦般不断地在她的面前闪耀似乎硬要摧毁她对他全部的信任。 “够了!”暴呵声突地响起只见龙珞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她。 如果视线真的可以杀人的话现在的苏汐大概已是一地斑驳地碎片了吧。 叹息着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苏汐努力地调整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对龙珞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我所说的可是不管你信不信事情的真相本就如此。纠缠在这阴谋遍地的皇宫里我已是身心俱疲没有精力在继续下去了。” 如今她失去了唯一支撑的信念还和那些可悲的女人争斗什么?现在的她只希望有块净土能让她安静地生活下去。她与陌或许真的是有缘无份吧。 而她只是在错误的时空遇见了错误的人如此而已。 “所以你打算编个离奇的故事好让自己从我身边逃开?” 龙珞冰凉的语调再次打断了苏汐翻飞的思绪。 “不知道他的脑子天生是个榆木疙瘩?还是太有科学精神了――对所有的人事都持怀疑态度?”苏汐气恼地想着却又不知到底该如何向他解释清楚。 她都已经打算当一只鸵鸟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死缠着自己不放?不是说景妃得势会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吗?那为什么他还要这般?难道―― 苏汐慌忙地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给打断了。她真是疯了!那么爱‘她’的皇帝怎么会喜欢上她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子?虽然她长得还算对得起观众拉可是与倾国倾城还是有颇长的一段距离的。 愣愣地盯了龙珞半晌苏汐突地问道“因为我与蒙玉瑶太相像所以才不让我离开?” ‘蒙玉瑶’三个字在空气略有些浑浊的大殿里飘散开来揉碎的回忆突兀地将两人的脑子塞得满满的连一脸温柔之色的龙陌也不禁微变脸色。 龙陌心下微沉蒙玉瑶蒙玉瑶那个如晚霞般灿烂而绝美的女子。 湿气侵染的烛火中他的神情似乎又变得恍惚起来。 有多久他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看着龙陌一副追忆的神情苏汐的心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果然是在乎那绝世倾城的女子啊! 可是为什么别人的穿越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自己的却变成了一场可笑的替代呢? 没注意到苏汐略显痛苦的脸庞龙珞隐藏多时的怒火终于完全爆了出来他蓦地冲苏汐吼道“朕不管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现如今你已是鹰仪皇朝的景妃朕的皇妃!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停下来睇了眼还处于恍惚状态的龙陌他继续道“给朕好好地待在若霏殿里!还有‘她’的名字朕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 “今晚的事朕不再追究不过并不代表朕允许你们胡来!!收拾完老狐狸朕再来好好地与你谈一番!!” “小灵子!!” “奴才在!”殿门外的小灵子忙推门应声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龙珞指了指还呆站着的龙陌道“取朕的令牌将他马上送出宫去。天快亮了是时候上朝了。” “奴才遵旨!”小灵子心下疑惑地靠近了一直背对着他的小太监。 这这这不是―― 小灵子赶忙将自己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给使劲咽了回去他连忙低下头去盯着龙陌的鞋尖颤声道“这位公公时辰不早了请随奴才离宫吧。” 眼见面前的人没什么反应小灵子小心翼翼地请轻扯着龙陌的衣袖带着一脸恍惚的他出了内殿门。 殿外的雨似乎小了些天空也隐隐露出鱼肚白折腾了一晚的苏汐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是去找‘她’问清楚?还是认命地老实地待在若霏殿? 第三十七章 雨后的晴空泛起淡蓝的光晕清新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苏汐按着有些晕眩的头迷离的眼神终于随着殿外透亮的光恢复了清亮。 不知道是不是这时空与她有些相克原本在二十一世纪身体倍棒的她居然在皇宫里吃得好住得好的情况下还动不动就晕倒! 这这是不是在告诉她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的小命就有‘拜拜’的危险? “娘娘该用早膳了。”芫昕轻柔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时候不早了娘娘要不要去问问?” “问什么?”苏汐眨着眼疑惑道。 “问什么?”芫昕喃喃重复道叹息了一声后她走过去将颓然坐在地上的女子拉到床沿边并找来一件大红的皮裘给她披上“娘娘心有疑惑不是已打算好去问‘她’了吗?” 苏汐冲着芫昕无力一笑原来自己竟表现得如此明显。算了如今她可以相信的人也许就只有芫昕了。 其实在后半夜里她一个人静静地想了很多那些深邃的回忆碎片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而陌与‘她’的点点滴滴似乎更像在掩饰着什么。 而她也突然觉得陌与‘她’似乎在竭尽掩盖着什么秘密而那个秘密又似乎与皇帝挂上了勾。 哎呀真是太混乱了苏汐不耐地摇摇头昨日的种种忽地又闪回了她浑沌的脑子。 桃宛? 苏汐腾地回拉着芫昕的手急急道“宛儿怎么样了?那日你说将她已送出宫去可是真的?” 芫昕的脸色突地变得不自然起来看着苏汐略带焦急的脸庞芫昕的心也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实情这件事牵连重大若是让她知道了以后指不定皇帝都未必能保得了她。可是唉算了瞧她这急样若是不告诉她这房顶只怕都危险了吧。 清了清嗓子芫昕朝四周看了看方才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桃宛现下在城郊的一户乡下人家处养伤。” 养伤?苏汐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宛儿不是已被仗毙了么? 想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芫昕叹了口气继续道“是许公公买通了行刑的太监冒着违抗懿旨的危险保了她的一条命只是她伤得太重了奴婢这才想着将她早日送出宫去。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又惹下了一堆麻烦事?”苏汐苦笑道不过只要宛儿还活着这点麻烦又算什么呢? “姑姑我想给宛儿送些疗伤的药――” “娘娘切莫乱说!”还没待苏汐说完芫昕便急急地打断了她“桃宛已死药石无灵。” 是了这抗旨的事若是被捅了出来许蔚和芫昕大概也没救了而她只怕也会脱不了干系。感激地看着芫昕苏汐站起身来对芫昕福身道“汐儿先谢过姑姑和许公公的大恩了!” “奴婢不敢!!”芫昕慌忙跪了下去这要是被人看到她的脑袋大概也长不稳了。 苏汐正欲说什么却被一个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的小宫女给抢了先―― “奴婢纹衣参见景妃娘娘!!” 纹衣?这又是哪个宫的?苏汐眨巴着眼看着大大的问号在脑门前翻飞“起来吧你有什么事?哦姑姑你也起来吧。” 两人应声而起纹衣还是怯怯地低着头道“期禀景妃娘娘奴婢是皇上特地遣来侍侯您的。” “侍侯我?”这个皇帝又想干什么? “皇上说若霏殿人太少怕不能照顾娘娘周全。故而皇上遣了奴婢。”纹衣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很怕眼前的景妃娘娘。 苏汐与芫昕对视了一下:安排宫女的事不是都由领太监许公公负责的么?难道皇帝开始防备她了? 看来她三番两次提起蒙玉瑶已让他产生了某种戒心了。如此下去倒还真的麻烦了。 蹙眉想了会儿苏汐忽地眉开眼笑地拉起纹衣的手道“既然是皇上遣来的那其他的粗活就不用做了吧要不现在你去帮我整理一下寝宫?” 纹衣看着她温和的笑胆子也渐渐大些了轻声对苏汐道“皇上说奴婢只负责侍侯景妃娘娘娘娘去哪儿奴婢也得跟着去一刻也不能离开。” “什么?!”苏汐火大地叫了起来一刻也不能离开?!岂不是跑来监视她的? “咚”地一声小宫女又吓得跪了下去低声抽泣道“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呜呜呜~~~~这小丫头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本该火冒三丈的苏汐连忙调整出一副笑脸扶起地上的纹衣道“我咋觉得你这么面熟呢?我们以前见过?” 纹衣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略带哭腔道“上次娘娘在御书房被皇上宠幸后是奴婢替娘娘梳洗的。” 厄是这样啊苏汐尴尬地摸摸头转头对满脸诧色的芫昕道“呵呵姑姑这这个――” 收起满脸的诧异芫昕恭敬地垂道“娘娘身子刚好殿外风太大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 看了看庭院里灿烂的樱花苏汐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正要进殿时却被纹衣拦住了―― “娘娘奴婢走时皇上特别交代要请您移驾一趟御书房。”纹衣依旧恭敬地垂着头虽然声音有些怯怯的但语气却是不容商量。 苏汐皱了皱眉看了眼芫昕方道“如此那姑姑先去准备一下吧。” “是。” 小宫女纹衣福身对一旁正要进去打点一切的芫昕怯声道“皇上吩咐由奴婢一人随侍娘娘就可以了芫昕姑姑就请留在若霏殿吧。” 芫昕吃了一惊正准备回话时却被苏汐用眼神制止了。 微眯着双眼看了看碧蓝的天苏汐双眼明亮地对纹衣道“带路吧。” 一路上苏汐看着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心里也颇感舒畅斜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纹衣她似是不经意道“纹衣以前是专职侍侯皇上的吗?” 小宫女愣了一下旋即回道“回娘娘奴婢以前是侍侯皇后娘娘的。” “哦?”苏汐转了转眼珠“那你怎么又跑到御前了呢?” “回娘娘有段时间皇上食不知味而正巧奴婢会做一点西域的食品皇后娘娘便将奴婢调到了御前给皇上做些可口的小点心。” “西域食品?”苏汐心下略有些怀疑但转念一想皇帝吃了那么多年也是该换换口味了倒也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怕有些蹊跷便继续问道“是哪段时间?” “玉妃娘娘下狱――”纹衣刚开口忽觉不对立马噤声忽地跪下道“奴婢失言求娘娘恕罪!” 苏汐转过身来突然想起上次她问桃宛时桃宛也是一副被骇得不行的样子。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也与她有关?看了纹衣好一会儿她刚想问却现纹衣的身后恭身站了一行的宫女太监遂只得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先起来吧。让皇帝等久了恐怕大家都会吃不完兜着走。” “奴婢遵命。”纹衣埋头小心地舒了口气压着浑身突冒地寒意站起身来继续跟在苏汐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 而只顾着朝前走的苏汐也是满脑子的疑问思来想去也弄不清楚这原来的景妃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两个算是与她亲近的宫女这么害怕。还有陌和‘她’究竟是种什么关系?皇帝又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自己的身体为何越来越差了? 唉真是伤脑筋。苏汐叹息着将自己从一大堆问题中拉了出来抬头便见到了“御书房”三个烫金的大字。上次自己迷迷糊糊地被皇帝抱进来也没来得及瞻仰一下这气势恢弘的御书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那。 整个大殿装饰得金碧辉煌庄严绚丽。 淡紧的阳光下更显得严肃、庄严、壮丽、雄伟。 “景妃娘娘到!” 小太监尖利的声音终于让苏汐从惊叹中回过神来随后她便扶着纹衣的手一步一步地迈进了大殿。 大殿内只有小灵子侍侯在皇帝的身侧而皇帝却是抬也没抬眼看她只顾着紧着眉在书案上写些什么。 受不了被人忽视的感觉苏汐轻咳了一声对龙珞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站在她身后的纹衣也忙不迭地跪下请安道“奴婢纹衣参见皇上。” “恩起来吧。”龙珞仍是未抬敷衍似地答了一句所有的心思便又回到了案桌上。 苏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再接再厉时小灵子慌忙走了过来引着她走向了一旁的软椅小声道“皇上现在正忙着娘娘还是先休息会吧。” 看了眼龙珞再看看似乎在光的软椅苏汐顿时觉得有n只瞌睡虫呼啸着向她袭来。伸了伸懒腰苏汐又些庸懒对小灵子道“你先过去侍侯皇帝吧这儿有纹衣就可以了。” “奴才遵命。” 待小灵子低着头又退回了龙珞的身边苏汐便立马躺上了软椅准备好好地补个美容觉。 恩怎么凉凉的?苏汐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窗户外已是夜上阑珊有温暖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出一圈圈温润如玉的光华。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这是苏汐想到的第一个问题随即又将视线拉至了殿内。模糊的烛光中龙珞依旧皱着眉在写着什么而小灵子和纹衣却早已不知去了何方。苏汐轻手轻脚的从软椅上爬起来却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盏。 清晰的声响将龙珞冰冷的视线拉了过来看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苏汐他淡淡道“醒了?” 苏汐繁星般闪亮的双眸对着他道“为什么叫我来这儿却什么也不说?” 龙珞轻扯唇角“一个人干政事颇闷反正你也没事以后就每天来这儿陪我也好啊。你要知道这可是后妃们求也求不到的福气。” 苏汐瘪瘪嘴心想这种变相的监视还真是够恐怖但依旧笑脸盈盈道“若皇上真想如此臣妾遵旨便是。” “哦?”龙珞微挑眉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还苦心准备了好几种说辞呢。 “皇上改变注意了?”苏汐讨好似的满脸堆笑地问道。 龙珞深深看了她一眼方道“明日早些来。小灵子!” “奴才在!”应声后的小灵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送景妃回若霏殿并告诉纹衣叫她明日早些侍侯景妃过来。” “是。” 苏汐埋对龙珞福身道“臣妾告退。” 忽明忽暗的烛火阴影中苏汐不露痕迹地轻扯了一下唇角。 看她明日不将这里变成一个级无敌游乐园!!嘿嘿!! 第三十八章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可是―― “嘭”地一声一个有着古老翻覆花纹的瓶子应声而落散开成一片片瓷白的碎花。 接着一个略带惊恐的声音响起―― “天那!这怎么办?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苏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瞅着面色颇为难看的龙珞这已是她‘不小心’打破的第二十一个瓶子了。 眼尖的小灵子慌忙找了些人清扫着已快成战场的御书房一面还心惊胆战地等着皇帝大怒火。 呜呜呜~~~~他的脑袋有危险了。 终于冰寒刺骨的声音响起―― “还要朕送些瓶子过来让你‘不小心’打破么?”龙珞嘴角噙着一丝暧昧不明的笑看得苏汐的心里凉幽幽的。 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苏汐满脸堆笑道“皇上说笑了都怪臣妾手笨脚笨的。要不让我先回若霏殿吧?免得把你的宝贝瓶子都不小心给弄碎了。” “这样也好。”龙珞懒懒道。 “也好?”这革命的胜利果实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苏汐愣了下看他平静的面上没什么大的变化才小心地确认道“那我真的可以走了?” 看着龙珞微微点了下头苏汐乐得心里炸开了花刚转身便听到他凉凉的声音道―― “韵息殿。” 韵息殿?那是个什么东东?苏汐疑惑地转过头来龙珞依旧嘴角挂笑道“既然你忘了规矩不如到韵息殿让那些老麽麽再教教你?” 算你狠!苏汐使劲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满脸讨好的笑道“那个什么呵呵我保证不会再‘不小心’了我看我还是老实地待在这儿比较好。” 龙珞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不觉得委屈?” “哪能啊?”苏汐咬牙切齿地笑道“能随侍在皇帝陛下的身边可是我毕生的荣幸!” “那就好。”收服好了不听话的‘小野猫’龙珞又沉侵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边厢的苏汐真是恨得牙痒痒怎么办?莫不是真要这么听话地待在这里吧? 我转我转我转转!嘿嘿散着奇异光芒的注意终于浮现在了脑海里。 “纹衣!我饿了去御膳房拿点东西过来!”苏汐故意扯着嗓子对身边的小宫女吆喝着巨大的声音只换来龙珞的一记白眼。 苏汐只当没瞧见仍用大大的声音对纹衣道“我的肚子真是太饿了你最好给我拿n道糕点进来厨房里有多少拿多少!!” “奴婢遵命。”纹衣怯怯地回答后便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几个小太监手捧托盘鱼贯而入地进了御书房。 “恩好吃真是太香了。”无视皇帝隐约白的脸苏汐嘴里吃着糕点手里拿着糕点又对这些糕点一直赞不绝口“恩真是越吃越好吃纹衣你去把御膳房的人都叫来我要当面谢谢他们做了这么可口的糕点。” “这――”纹衣怯怯地看了眼面染怒色的皇帝吞吞吐吐地不敢回话。 “闹够了没?”龙珞忍着即将爆的怒火低吼道。 又装无辜的苏汐眨眨眼“我没闹啊只是真的觉得他们做的东西好吃所以单纯地想要感谢他们而已啊不可以么?” 龙珞从雕龙椅上站起走到她的身边在她的耳边冷声道“御书房也是那些下人可以进来的么?若是你再耍花招冷宫倒是会很欢迎你!” 冷宫?苏汐恐惧地退了一步她只是想要弄得他不得安宁可没想把自己给弄冷宫去旅游一番。厄这个苏汐头大的想着若是乖乖的这样的日子何处是个头?若不乖乖的会不会被“咔嚓”一声―― 哦不!苏汐神色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的脑袋可不能随便掉的!正在她想对策想得头都快破了时一个不亚于天籁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后娘娘到!!” 话音刚落一袭淡金长袍的皇后莲步轻摇地走了进来面带微笑地对龙珞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龙珞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缓和了神色对皇后说道“皇后如今已有身孕怎么不好好地在坤宁宫待着?” 皇后笑脸盈盈地走过来拉着苏汐的手道“臣妾一个人在坤宁宫闷得慌本想到若霏殿找景妃妹妹聊聊天的却没想到妹妹被皇上召到御书房了所以臣妾便过来想向皇上借一下妹妹好陪臣妾解会闷。皇上这可好?” 没看到皇上变了几变的脸色苏汐只顾着想将自己的手从皇后的手里抽出来不过好象这皇后的手劲也太大了些动了半天居然一点也没松苏汐翻了翻白眼只得放弃了。不过她也挺好奇这皇后又想整些什么事? 看了眼苏汐身后的纹衣龙珞淡淡道“既然皇后都开口了朕准了便是。” “臣妾谢过皇上的体谅!臣妾告退!”依然满脸微笑的皇后拉着苏汐又向龙珞福了一下身便在瑶姝地搀扶下离开了御书房。 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的离叶亭里皇后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池塘里的小金鱼们。 苏汐可没她的好心情板着一张扑克脸道“皇后娘娘今儿兴致高昂的就是来找我看你逗鱼么?” 皇后拍了拍手里的余食一旁的瑶姝见状忙将手绢递给皇后。忙活了半晌后皇后终于转过头来满脸笑意地对苏汐道“妹妹最近真是越受宠了如此恐怕连本宫这个姐姐都要忘记了吧?” 哟怕我威胁到你的后位?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苏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皇后一会儿方道“娘娘你不是有皇子做你的坚强后盾么?还这么怕做什么?” “妹妹可真爱说笑。”皇后掩嘴笑道“本宫肚子里到底是什么妹妹不是清楚得很么?该防的本宫可是一个也不能落下啊。”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皇后忽地冷笑道“妹妹如今是不是已忘记了当年的事?竟然和庄家的人联了手!” 当年的事?苏汐疑惑地看着皇后“你到底想说什么?” 皇后盯了她好一会儿后方转过头看着那一池嬉戏的金鱼道“芫昕如今可是若霏殿的掌事姑姑?” “那又如何?” “如何?”皇后回过头来凌厉的视线让苏汐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本宫与你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不要想着怎样与本宫划清界限!” 苏汐抚着胸口后退了一步道“娘娘说的话真是越让人难以明白了。不是娘娘在计划着要与我决裂的么?” 皇后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忽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纹衣道“本宫有些口渴你与瑶姝去端壶茶来。” “奴婢遵命!”纹衣与瑶姝对皇后福了一下身便双双退下了。 一旁的苏汐看得傻了眼这这纹衣不是说皇帝有旨让她片刻也不能离开她的么?可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纹衣还是皇后的心腹? 心下有些骇然的苏汐转头对笑容满面的皇后道“人已走*光了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后又跟进了一步对苏汐轻笑道“既然妹妹好多事都忘了不妨让本宫来帮你回忆一下。” 说着皇后从原本盛满了鱼饲料的盒子里翻找出一朵已干了的白花在苏汐的眼前晃了晃“记起来了么?” 记起来?什么记起来?苏汐愣愣地接过皇后手里的干花瞅了半晌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种花科的植物后便冷冷道“怎么皇后会有收集干花的嗜好?啧啧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呵!看来妹妹果真是忘得一干二净呢!”皇后从她的手里拿过花凝神看了半晌后道“这株花名为‘铃兰’从叶到茎全都有毒。肃亲王叛乱时本宫让人摘了一点它的碎叶置于由玉妃亲自为皇上煮的安神茶中每日一次。” 苏汐听得面色煞白使劲地咬住自己的唇才没叫出声来。 这个皇后疯了么? 皇后揶揄地瞧了苏汐一眼“妹妹怎么这副表情?这株铃兰可是妹妹叫人送进宫来的。” “什么?!”苏汐再也控制不住叫出声来这这怎么可能? “看来妹妹住了一趟冷宫全都忘得差不多了呢。”皇后斜了她一眼“本宫倒也没想到你竟这般心狠呢不过这计策也很不错至少让‘她’不能再猖狂了!” 苏汐只觉得全身冰冷似乎整个身子都被侵入了冰窖中不敢相信的她忽地冷声道“皇后这谎话编得可真不错!” “谎话?”皇后讶异地轻挑眉“你以为本宫在跟你开玩笑?” 苏汐冷着一张脸不置可否地看着她若是皇帝真服了这铃兰如今他还有命在么? 皇后愣了半晌忽地笑道“本宫怎么忘了?妹妹可是好多事都记不得了如此本宫又得费一番口舌了!” “这铃兰毒是毒可也不是全无法子。皇上每日只服了那么一丁点自然性命无碍只是会有些食不知味而已。不过长久下去也会出危险的所以本宫便将纹衣遣了过去侍侯圣上那小丫头从小跟着她的西域母亲学做西域糕点独特的做法再加上每日放些解药进去皇上的命可是安全的很。” “你说真的?” 皇后冷笑道“事实如此本宫骗你做什么?否则你以为皇上会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通敌叛国’的书信便将‘她’治罪么?” 皇后的话就如一根根刺扎在苏汐的心上想不到‘她’的冤屈竟是出于自己之手?!而她还答应‘她’要帮‘她’平反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苏汐只觉得自己浑身越来越冷连那暖洋洋的阳光都驱不走那来自心底的寒意。就在她满脑子一片混乱时皇后冰凉的话语再次飘来―― “难道妹妹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惧寒么?” 第三十九章 和煦的春风吹起一池的水波涟漪轻泛点点的阳光屑斑驳地投了一地。 然而苏汐却像是置身于冰窖中皇后冰寒的话语冻得她浑身痉挛这重重的阴谋似乎早已规划好方向而她却固执地想要改变这一切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了? 苏汐幽幽地叹了口气撑着已有些疲倦的身子道“皇后娘娘既然知道得这般清楚倒没必要再隐瞒了。” “是么?”皇后又恢复了满脸温和的笑意道“可是本宫怕妹妹你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么多事到时要弄出什么祸事来本宫可也脱不了干系呢。” 苏汐听得气打不一处来正欲火时却见瑶姝与纹衣两人已捧了茶盏过来无奈只得住了口。天知道这纹衣到底是站哪边的?! 皇后眉眼含笑地对恭身请安的两人道“时辰不早了本宫也有些累了。纹衣你也先送景妃妹妹回去吧想必皇上正等得紧呢。” “奴婢遵命!”纹衣依旧怯怯地低着头回道。 目送着皇后的飘然离去苏汐的心里又是一凉如今这事情是越复杂了。可是这皇后为什么话说了一半却不愿再讲了呢?难道也与那铃兰有关?还是与芫昕有关? 一阵轻风抚过苏汐冷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对恭敬地垂眼站在一旁的纹衣道“皇后娘娘可是你的主子?” 纹衣惊愕的抬复又低下头去低声道“奴婢的主子乃是景妃娘娘您。” “既是如此那你告诉我皇后以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才使得我的身子这般惧寒?”苏汐紧逼一步纹衣恼声问道。 小宫女被苏汐的语气吓得双腿一软忙不迭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娘娘恕罪!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苏汐怀疑地盯了她半晌却也没现有什么值得可疑遂缓和了语气道“起来吧。”随后她又似自语道“这其中的恩怨我迟早会弄清楚的!” 信步出了亭子苏汐无意抬头却瞥见了‘离叶亭’三个苍劲的大字接着她的心却突地扯扯地疼了起来。苏汐痛苦地按着胸口为什么这个亭子也会让她如此的撕心裂肺? 纹衣刚抬头便看见苏汐皱着眉看似很痛苦的样子便慌忙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苏汐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似乎散着某种怪异气息的字体便在纹衣的搀扶下离开了。 淡金的阳光懒懒地笼罩着整个皇宫远离了那个怪异的亭子苏汐的呼吸也顺畅了起来然而刚才皇后的那番话却一直在她的脑袋里打着旋儿她突然感到前途一片迷茫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看着苏汐恍惚的神色小宫女纹衣怯怯道“娘娘要是累了就先歇会儿吧。” 苏汐愣了愣视线便碰触到了那片樱花林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往日的种种顿时浮现心头苏汐有些神色黯然地盯了一会儿那片樱花林后便对纹衣淡淡道“走吧。” 小宫女不敢再说些什么便又恭敬地垂跟在苏汐的后面。可是她刚迈了一步前面的人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纹衣疑惑地抬起头―― 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淡金的阳光涂满了整个颀长的身影宛如神祗般高雅的气质看得小丫头心里如揣了个兔子似的咚咚直跳。 这不是温柔如水的玄亲王么?可是为什么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忧伤? 纹衣疑惑地瞧了半晌又蓦地低下头去。她怎么能这样直视主子真是太放肆了?! 没注意到身后小宫女不断变化的神色苏汐怔怔地看着那抹孤单的背影想要转身离开然而身子却像是被定住了竟挪不动半步。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一袭白衣的女子满脸恍惚之色地看着一袭紫袍的男子。她身后的小丫头在原地愣愣地等了半晌后忽地走到白衣女子的身边怯声道“娘娘皇上可等了多时了。” “是吗?”苏汐腾地回过神来喃喃地反问了一句不舍地再看了一眼刚转过身便听到一个略带忧伤的声音道“终于厌倦了么?” 跨出去的脚定在原处苏汐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听着龙陌满含悲伤的话语她竟有种后悔不迭的感觉。那晚自己果真伤透了她的心么? 看了眼眼前吃惊地瞪大眼睛的纹衣苏汐只得藏好满腔的心事尽量用淡漠的口吻道“事过境迁多说无宜。” “事过境迁?多说无宜?”身后突地传来龙陌的低喃那浓烈的忧伤硬是将苏汐定在了原处。 她的脑袋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她不明白为何世事总是这般捉弄人?既然给了她希望那为什么又要硬生生地破坏呢? 如今她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去原谅这一切却又突兀地出现怎这么多的禁锢让她措手不及。 这是在惩罚她么?还是要她为以前的景妃赎罪? 思绪翻飞的她并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待她回过神来时她已被笼入了一层淡紫色的阴影中。 “啊!”纹衣不敢相信地出一声尖叫。(..info)王王爷到底在做什么?竟敢对皇妃娘娘无礼? 刺耳的尖叫声让苏汐的心蓦地一紧。这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可是在皇宫?! 不理会苏汐暴怒的脸庞一脸疲倦之色的龙陌温柔地抬眼盯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纹衣。小宫女被他盯得浑身毛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后又蓦地低下头去怯声道“奴婢奴婢告退!” 满意地看着纹衣的身影消失在远方龙陌忽又变得满面忧伤将头埋进苏汐漆黑如夜的丝中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些随后又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玉瑶――” 感受到怀里的身子腾地一僵龙陌却忽地嘴角上扬揉了揉苏汐细碎的他继续道“你这是在吃醋么?” 苏汐闷声不答然而龙陌满面的忧伤却淡了下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柔声道“既然那么在乎又为什么不问我呢?” 龙陌轻叹一声随后温柔如水的嗓音便将苏汐带入了那恍若隔世的记忆里。 “初次见到‘她’时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最初我们见面只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毕竟‘她’即将成为我的皇嫂。然而接触久了后却突然现‘她’浑身散着浓烈的忧伤让人止不住想要保护‘她’也许是从小和皇兄走得近的缘故看他们的爱情之路走得这般艰难便对‘她’多多关心照顾了些。” “只是没想到这谣言会漫天地飞然而信奉‘清则自清浊者自浊’的我们只是对这些谣言只是一笑置之依旧每天围炉煮酒谈天说地。这样的日子一直平淡的持续到大婚的到来。” “大婚前一天有人从边关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于‘她’。因为那人说事情紧急于是我便匆忙叫‘她’过来显然‘她’也比较惊讶急冲冲地拆开信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早觉不对劲的我立马从‘她’手中拿过信。” 龙陌顿了顿苏汐突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刚想问他怎么了时龙陌排山倒海的忧伤句子瞬间便倾泻了出来。 “那封信竟然是肃亲王要‘她’帮他制住皇兄说是就当报答他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一时间连我都给吓住了这封信要是落入他人手里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一直苍白着一张脸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到掌灯时分时‘她’才颤抖着声音然而面色却平很静地告诉我要我帮‘她’守住这个秘密。我知道‘她’与皇兄经历了太多彼此都不能失去谁只是这样的大事又如何能轻易凭这两句话就能解决?” “见我始终沉默着没答话‘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满眼哀伤地对我说‘她’可以假意与义父联盟听他的指示只希望我可以帮‘她’守住这个秘密。” 苏汐只觉得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她的陌啊到底承受了多久内心的煎熬?双手情不自禁地覆上了龙陌的背希望自己能够将他带离那片浓浓的忧伤。 抱着苏汐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龙陌哀伤的嗓音又响起在她的耳边。 我知道这么做不可以但是看着‘她’满眼的哀伤我的心又软了下去。答应帮‘她’守住它而‘她’在离开书房的时候满眼的哀伤被决绝所取代‘她’告诉我‘她’会将肃亲王兴兵的计策和路线尽‘她’的全力将它们交与我。” “所以肃亲王筹备多年的叛乱才会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被朝廷所镇压。” “原以为这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却未曾料到行事那么严密的我们居然还是被人抓住了痛脚。那封来历不明的书信竟就这样葬送了‘她’。” 龙陌忽地放开了苏汐直视着她的双眼低吼道―― “为什么用尽自己的生命想要保护他的‘她’还是会被他所怀疑?为什么一心只为他的‘她’却还是无法得到他的信任?” 明白了整个始末的苏汐怔怔地看着已有些歇斯底里的龙陌心里抽痛莫名。 要她告诉他是以前的她为了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而不惜用铃兰来加害皇帝来陷害‘她’么?要她告诉他是太后和皇后联手将‘她’弄得生不如死么?还是要她去向皇帝自承担所有的罪名还‘她’一个清白? 如果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会要‘她’生?还是要她活? 苏汐迷茫的神情让情绪险些失控的龙陌蓦地回过神来。 该死的!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抱着浑身冰冷的苏汐龙陌懊恼地吻着她细碎的轻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如雪的樱花细细地洒满了整个天空那些粉白的碎片裹着淡金的阳光飞舞在两人的肩上上似要与他们就此融于一起。 可是此刻苏汐的心却是极度矛盾的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得这般复杂如今的她是该自私的将一切真相掩埋?还是不顾自己的生死为‘她’伸冤平反? 可是她怎么能舍得离开陌?她怎么能舍得自己宝贵的生命?何况这件事的种种本就与她毫无关系为什么非要她来承担以前的景妃所犯的错? 可是她是‘她’命定的转世‘她’那么忍辱的活着不就是等着她来替‘她’平反带‘她’走向新生么?更何况‘她’与皇帝的劫还等着她来化解即是如此她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苏汐胡思乱想得正酣时小宫女纹衣颠着小碎步急急地向他们跑来。看着仍然相拥的两抹身影她慌忙地低下了头怯声急急道“期禀娘娘太后娘娘的凤驾来了!” “什么?!”苏汐惊呼一声慌忙从龙陌的怀里挣脱出来扳着纹衣的肩急急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还没待纹衣回答龙陌温柔如水的声音已在她的耳畔炸开―― “这样也好我不希望再与你分开。” 苏汐浑身腾地僵住小宫女纹衣也不禁诧异地抬起头来。 他说的可是皇上的皇妃!又不是什么管家官家小姐这种给皇室蒙羞的事太后要是知道了景妃娘娘是绝对会掉脑袋而王爷虽不会丢掉性命但也肯定会被剥夺封号的。 就在小丫头被骇得脑袋一团乱时小太监的一声“太后驾到”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她又蓦地被骇得双腿软忙不迭地磕头颤声道“奴婢纹衣参见太后!太后吉祥!” 一旁的苏汐也忙不迭地福声请安道“臣妾参见太后!” 一脸威严的太后连瞟都没瞟一眼请安的苏汐径直绕过苏汐走到恭身向她请安的龙陌面前伸手虚扶了他一把笑脸盈盈道“陌儿今儿怎么有空来皇宫转转?” 龙陌淡笑着退步到苏汐的身旁柔声道“太后娘娘儿臣想求您件事。” 惊怔于龙陌的话苏汐浑身的神经又绷紧了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努力地给他使着眼色。然而龙陌似乎并没瞧见依旧满面温柔的笑直视着太后。 看着两人古怪的表情太后虽心生疑惑但她对这个小儿子却是喜欢得紧故而还是满面笑容道“有什么事需要母后给你做主的?只管说来便是。” 淡金的阳光下醇厚的嗓音坚定地飘散在飞舞的樱花里―― “我要娶汐儿为妻。” “谁?”太后被弄得一头雾水。 “欧阳云若。” 龙陌不大的声音却是让太后惊得一个踉跄她身后的许公公忙不迭地扶稳了她。太后按压住满腔的怒火对他们低声道“都给哀家到慈宁宫去讲个清楚!” 第四十章 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的纹衣待耳边只听得樱花飞舞的声音时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目送着一行人远离了自己的视线后小宫女慌忙站起身来低垂着头向一条小径跑去。 庄严而肃穆的慈宁宫内。 太后脸色铁青的端坐在凤榻上大殿内苏汐不安地微低着头而站在她身旁的龙陌却仍是一副温柔如水的表情笑容满面地直视着太后。 遣退了所有的人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生冷道“告诉哀家龙陌你到底想要娶谁?” 龙陌转过头来温柔地朝苏汐一笑‘欧阳’两个字已然出口却突兀地被苏汐打断―― “欧阳云芷!” 苏汐神色淡然的看着一脸微诧的太后强迫着自己不去理会龙陌那渗透入骨髓的忧伤。如今事情已偏离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再说这种根本就不可能生的事他们又何苦去强求呢?她记得‘她’的诺言记得‘她’对她的承诺所以不能太急了是吗?努力去直直地冲破这层束缚那岂不是鱼死网破?这样的结局她不要! 她会离开这里也想与陌永远一起可是不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做对‘黄泉鸳鸯’那不是她所期待的结果如果连生命都失去了这样的情深还有什么意义?! 可惜的是龙陌并未想那么多他所有的思绪都在苏汐的那句‘欧阳云芷’后凝滞了连一贯温柔似水的面上都蒙上了一层麻木的阴影。 心刺痛得无法呼吸为什么当他鼓起勇气想要争取一番时她却要冷冰冰地拒绝呢?为什么当他情愿舍弃一切只愿与她白偕老时她却要将他推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呢? 忧伤的视线一直固执地停留在苏汐的身上连太后的厉呵都未曾听见龙陌忽地在唇边绽开一抹忧伤的笑纹恍若隔世的嗓音瞬间便直直地窜入了苏汐的耳朵―― “你真的要我娶她?” 浓浓的忧伤夹杂着绝望的气息让苏汐的心尖一片冰凉她多想扑过去告诉他她不要可是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硬撑着身子直视着太后以孤傲而倔强的姿势去保护着他!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娶她。”悲伤的声音在她沉默了片刻后又一次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苏汐呆怔地转过头来。 黑色瞳孔里的龙陌看起来是那么的忧伤那么的绝望。虽然他仍在努力地向她微笑着可是她的心却似突地被挖了个大窟窿于是满满的悲伤便溢了进去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陌你真是一个傻瓜啊朝廷的局势越来越不稳定宰相失势说不定就在这一两个月太后又怎会让你娶云芷来增强宰相的势力呢?为什么那么聪明的你会这样糊涂?若是你一再坚持就是太后再不愿皇帝与‘她’的事大概也曾给太后留下了沉重的打击指不准她心一软就真的将云芷指给你了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只会让太后更加怀疑笨蛋陌啊遇到了我是否真的是越来越让你辛苦了呢? 看着眼前旁若无人对视的两人太后的怒火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不给哀家如实讲来!” 回过神来的苏汐幽幽地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平静地直视着太后语调温和道“太后明鉴我与玄亲王只是见过几面而已绝无任何暧昧的关系。” “是么?”太后怀疑地将喷火的视线拉至了龙陌的身上然而看着被满满的忧伤所笼罩的龙陌她满腔的怒火却顿时消失无踪。这个看起来总是那么懂事孝顺的儿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悲伤而绝望了呢? 就在大殿的空气快被一层层悲伤所覆盖时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却蓦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苍凉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气息。苏汐怔怔地看着这个原本有着宛如神祗般高雅气质的男子忽地觉得他变得好遥远远在她不可触摸的地方。 随后如水般轻柔的声音便在静谧的大殿里炸开―― “我要娶欧阳云芷为妻请太后做主。” 欧阳云芷?为妻?苏汐只觉得全身突地冒出一股股浓浓的寒意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而这边厢的太后也沉默了下去突兀地生的这一切让她脑袋一团混乱眼前的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可似乎又瞧不出什么不妥来只是大殿里弥漫的悲伤让她恍惚地又想起当年龙珞求她放过‘她’时那般悲伤的神情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被深深地触动了对儿子的爱促使她温柔地开口道“哀家应了。” “儿臣谢过太后。”没有一丝惊喜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激的声音龙陌木然地谢着似乎不属于自己的恩惠。 终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苏汐恍然间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该争取的幸福不能争取该承担的事不能承担还不断地伤害着自己最爱的人! 这样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心里又是一阵揪痛苏汐抱着自己疼痛难忍的头猛地跑出了大殿。 随后忽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突兀的尖叫声将苏汐的身子腾地定格在原处。 一袭华丽淡金长袍的皇后被慌忙冲出的苏汐撞倒在地一脸痛苦之色的皇后手抚着小腹哀叫连连原本被吓呆了的瑶姝慌忙地扶住皇上的上身。 然后苏汐便看到了地上那一抹殷红的血迹如灿烂的晚霞般美艳。就在她呆滞得说不出话来时太后已急步来到皇后的身边浓郁的血红色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她蓦地转过头对苏汐吼道“皇子要是有任何闪失哀家要你陪葬!!” 皇子?!苏汐瞬间清醒然后便看到一大群的人侍侯着皇后离去最后只留下那抹殷红的血迹在她的眼前泛着阴冷的寒光。 可是她明明感觉皇后是从侧边撞过来的看来皇后是早已在一旁看了好久的戏了她等这个时机已然好久了吧。 苏汐苦笑着看着大殿外那一抹泛起血晕的残阳眼前的一切忽涣散散开来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座总是带给她无限伤痛的宫殿。 浓浓的阴影下龙陌怔在原地此刻他突兀地陷在自己的忧伤里不可自拔一切的一切都隔离了他的世界只剩下空洞洞的昏黑和失去她后全部的绝望。 夕阳西下等着她与他的究竟是重生还是毁灭? 第四十一章 头重脚轻的苏汐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若霏殿的。(..info)待她恍恍惚惚地走进大殿时一脸担忧之色的芫昕和眼角似乎还挂有泪痕的纹衣慌忙跑过来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定。 芫昕心疼地抚着她漆黑如夜的低声道“娘娘到底生什么事了?纹衣被骇得什么话也没说清楚。” 纹衣?苏汐蓦地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地瞪着她看得小宫女又是面色一白哆嗦着跪下颤声道“奴婢参见娘娘。” 苏汐红着一双眼随后腾地将纹衣从地上拉起来厉声道“是你去告诉皇后的吧?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 “不!不!”纹衣惊恐地摇着头怯声地否定道。 “娘娘到底生什么事了?”不明所以的芫昕听着两人的问答越来越糊涂疑惑地问道。 苏汐将视线拉至芫昕的身上皱着眉淡淡道“姑姑最近都没有私下去看你的主子么?” 主子?芫昕愣了愣瞟了眼浑身颤抖得厉害的纹衣芫昕恭敬地垂道“奴婢告退。” 看着芫昕消失在大殿外的背影苏汐顿觉心头一松然而满腔的怒火却又顿时转移到了纹衣的身上“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皇后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棋子?” 闻言纹衣先是愣了下接着满眶的眼泪便奔腾而出她蓦的低下头哽咽道“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如今奴婢只是负责侍侯娘娘您的。” “好个不明白!”苏汐连仅存的理智都消失得不见了踪影使劲地拽起纹衣的头她满眼的忧伤与怒火瞬间便清楚地映入了小宫女布满惊惧的瞳孔里。 “事到如今你竟敢还撒谎?!赶到慈宁宫不是当今圣上却是皇后娘娘!你告诉我这如何解释?你不是皇帝派来贴身侍侯我的吗?为什么我被带走你却没跟来?!是准备抗旨么?!” 苏汐的厉呵声吓得纹衣的身体一阵痉挛她的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手指在潮湿的空气里泛起森然的寒光。 纹衣紧咬着双唇低低道“奴婢也是为了娘娘着想若是皇上知道了娘娘只会更危险。” “是吗?”苏汐似笑非笑地斜睨着面色苍白的纹衣道“怎么你不说是你与皇后早已商定好了计划准备将我置于死地?” 不理会面色越来越苍白的女子苏汐冷笑着继续道“若是我在待会指不准皇后就要进来‘调停’了吧?先装着一副温和的样子地拉着我的手劝戒什么的接着再顺势一倒那‘跌倒’好戏于是便又一次上演?” 苏汐冰冷的话语刺得纹衣的心怦怦直跳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女子纹衣颤声道“娘娘明鉴奴婢绝没有加害娘娘!” “还不承认?!”苏汐瞪大了双眼“西域食品里的解药呢?” 纹衣心里一窒盯着苏汐半晌接着她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info)” 看到纹衣愣神的时候苏汐的心里终于有底了这个平时看起来怕东怕西的宫女看来知道的并不少。 可是看她一副抵死不说的样子真让人着急苏汐皱眉想了一会儿忽地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你该知道皇后的狠绝吧?若是你如今还不把这些事原本的告诉我接下来皇后要灭的人说不定就是你!铃兰这东西浑身上下可都是毒!” 听到‘铃兰’两个字纹衣的身子又是一阵颤抖她当然知道那株白色的漂亮花朵。当她颤抖着将它的碎叶放入那一杯杯宁神茶后那样纯白的色彩曾一再地出现在她的梦魇里。 可是她能信任她吗?当初为了铲除荣宠后宫的玉妃娘娘她曾不惜加害皇上。如今她已成功地引起皇上的注意却又想着除掉皇后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样的人值得她相信吗? 看着纹衣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知道她肯定还是有所顾及苏汐只得把话说得更绝些―― “别以为现在你待在皇帝的身边皇后就无法办你了。想想文贵人吧若是你现在答应与我联手今日你抗旨的事我绝不会透露半字若是你还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拉你一起入地狱!” “什么?!”纹衣低呼一声看着苏汐满脸的狠色她的脑袋急地运转着权衡了片刻后纹衣直直地跪下恭敬地垂道“奴婢但凭娘娘吩咐。” 这时的苏汐才松了口气看着大殿外血红的夕阳她冰凉的声音再次向纹衣袭来―― “待会我要你揭皇后的胎儿只是个枕头而已――” 突兀地抽气声打断了苏汐的话她转过头来给了被骇得脸色白的纹衣一记放心的眼神随后她又道“不用惊慌我自有分寸。她会栽赃陷害不见得我就只会被动挨打。” 听着苏汐坚定的声音纹衣心下略微安定下来。 “不过你要记住若是你还想着怎样将消息透露给皇后的话待我扳倒皇后之时便是你命归黄泉之日!” 苏汐一脸的警告之色地瞪着纹衣。如今她已禁不起太多的折腾了。她要尽快地扳倒皇后否则就没有时间了陌与云芷的婚期只怕不会太远。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她’的身上‘她’答应过会帮她出宫只要她帮‘她’平反。 这个日子不会遥远了。 不理会身子还在微微抖的纹衣苏汐蓦地向殿外叫道“芫昕!” “奴婢在。”芫昕边应声边颠着小碎步跑了进来恭敬地垂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苏汐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纹衣道“给我看好她!若是慈宁宫派人来传我过去你就说我不知去向知道了么?” 芫昕瞟了一眼纹衣面色沉静道“奴婢遵命。” “姑姑――”苏汐欲言又止半晌她突地又道“待会你帮我梳个‘她’最喜欢的誓再帮我找一袭‘她’最爱的堇色长袍吧。” 芫昕愕然地抬头看着面前眼睛里满是忧伤的女子动了动唇角却最终向她福身用恭敬的声音道“奴婢遵命。” 苏汐的嘴角蕴起一抹虚无的花伸手将芫昕扶了起来“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时间紧急还是先为我梳妆吧。” 苏汐的话刚落下芫昕便神色凝重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内殿。 诺大的大殿内似乎弥漫着浓浓的哀伤与决绝小宫女纹衣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她被骇得一片空白的脑袋里忽然浮现出了母亲慈祥的笑容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母亲在呼唤着自己的小名。 自从她被皇后派到皇上身边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了皇后说她将她的母亲安置在国舅府内只等她做好了皇后吩咐的一切事便可让她们母女相见。可是那件事已过了那么久皇后却依旧没有兑现她的诺言。 苍白的手指拢握着拳纹衣胆怯的目光中突地闪过一丝狠色。 如今的她只是想要与母亲见一面而已不管会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四十二章 当天色压抑成一弯绛红色的弧线时已穿戴整齐的苏汐蹑手蹑脚地钻出了若霏殿按照芫昕给自己讲的路线苏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向霞飞殿走去。 血红色的天幕下苏汐顶着高高的髻晕头转向地找了半天后终于来到了人迹罕至的霞飞殿。 霞飞殿里一片死寂恍然间似乎能听到花开的细碎声响。轻轻地踩在有着凌乱树叶的青石板上苏汐心猛然间跳得异常厉害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能让文贵人把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但是如今似乎只剩下这个法子了。 深吸一口气苏汐猫着腰窜到了一棵树叶茂密的大树下在树根下放满了几个巴掌大的铜镜再用地上散落的树枝覆盖了后她就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现在的她只希望太后不会出什么搜查皇宫的命令否则她就没法再演下去了。 当大殿内燃上了红烛时一袭淡蓝薄纱的文贵人来到窗前她神色略微恍惚地盯着高挂在半天空里的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朦胧的月光下正对着窗户的大树突兀地显示出一种怪异的形状。文贵人心下微惊看着那抹奇怪的剪影她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待她正欲出去一探究竟时那抹剪影却又突兀地移动了一下文贵人控制不住源自心底的寒意蓦地尖叫了一声。 大树阴影中的苏汐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当风将树叶摇曳出一种绚烂地角度时一袭华丽堇色长袍的苏汐慢腾腾地侧着身子从树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无数的树叶飘落下着堇色长袍的女子那满面的刀疤在晕白的月光下泛起阴冷的寒光。 文贵人呆愣在原地视线牢牢地锁住眼前早已在她的心里死去的女子心下一片骇然。随后她便听到了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干裂嗓音道―― “好久不见文贵人。”苏汐尖着嗓子努力地模仿着‘她’的声音。 “你你――”文贵人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哆哆嗦嗦地竟讲不出话来。 可是为什么‘她’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皇宫这几日到底生了什么事? 苏汐轻扯唇角露出一个令文贵人肝胆俱裂的微笑“想起我来了么?”看到文贵人被骇得倒退了几步时苏汐又向前跨了一小步但仍将自己的大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怕了?怎么当初你不是一副厉害得不行的样子么?如今你就只剩下这点能耐了么?” 干裂的声音犹如鬼魅般刺得文贵人浑身一阵痉挛她竭力地控制住颤抖的声音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宫!” “皇宫?”苏汐轻笑重复道接着又装出一副狰狞的样子在冰寒的月光中放肆地狂笑着待文贵人全身的汗毛都被吓得立了起来苏汐蓦地止住了笑随后她尖着嗓子道―― “今日的果昨日的因。你欠我那么多如今是时候算一算了。” “算一算?”文贵人喃喃地重复着顿了顿忽地又听到她用满含恐惧的声音问道“你是来带我入地狱的?” 感受到文贵人的害怕苏汐在心里乐开了花努力地忍住即将奔腾而出的笑意她低低地轻咳了一声后又将自己满面的刀疤往月光下挪了挪随后才冷然道“只要你老实地帮我办好一件事昨日的种种我皆可以不计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事?”一听到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文贵人忙不迭地问道。 “立刻前往慈宁宫揭皇后假怀孕的事!” “什么?!”文贵人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这不是要她死么?上次就因为这事她才被禁足在霞飞殿如今她又怎能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何况这事不是已被景妃按下来了么?还提它做甚? 看着文贵人瞬间变了几变的神色苏汐微蹙秀眉心下琢磨了片刻她再次用森冷的声音道“若是你不愿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苏汐满面的刀疤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一层森然的寒光那个如血般粘稠的梦魇蓦地在文贵人的眼前闪着妖冶的光。文贵人顿时被骇得双腿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想要将那段不可饶恕的罪行湮灭在自己的记忆里。 看着满面痛苦之色的文贵人苏汐心下突地飘过一丝不忍毕竟这件事已过去了那么久连日来的愧疚也许已将眼前这个高傲的女子磨得身心俱疲了吧。可是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她绝对不能手软否则无辜的自己岂不是就要葬送在此了么? 狠下心来的苏汐蓦地散开了那盘着漂亮髻的长漆黑如夜的丝顿时散落如瀑布阴冷的风吹起满头的青丝将文贵人所有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恐惧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文贵人又蓦地一声凄厉的尖叫。 因为在森冷的月光下那满头的青丝里腾地出现了无数个满面刀疤的女子! 那熟悉的面容吓得文贵人花容失色浑身颤栗不止那来自心底的恐慌紧紧地攫住了她瞬间连仅存的理智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已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她的嘴里只喃喃地重复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女子苏汐轻叹一声将她早些时候放在树根旁的铜镜用掉落的树枝覆盖好后当漆黑入夜的丝随着冷风扬起时着堇色长袍的女子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文贵人的身旁。 朦胧的月光中苏汐伸手将满脸骇色的文贵人的头抬起直直地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皇帝皇后的胎儿只是一个枕头。” “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 冰寒的声音又点燃了文贵人的希望她反抓着苏汐的手顾不上那满面狰狞的刀疤她满面泪痕地急急道“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么?只要这样你就能放过我?” 看着苏汐轻点了一下头文贵人顿时放开了她步履凌乱地向外跑去。现在她的脑袋里只剩下那张恐怖至及的面容和与‘魔鬼’交换的条件。只要她做到了‘她’就再也不会缠着自己了那么她也就能解脱了每日每夜的梦魇也终于能有了尽头。 而这边厢慢慢撕下自己脸上的‘刀疤’的苏汐神情却没有想象中的放松却是更加凝重了些接下来的事对她来说似乎更为麻烦因为她已没有了任何可作为赌注的本钱看来待会只得凭借自己当日的那句话了是生是死竟全在‘她’与他的一念之间了。 待文贵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后一脸凝重之色的苏汐也踏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霞飞殿。 看着高挂半空的圆月她情不自禁地低喃道“若是‘她’不肯帮忙我又该如何?” 如今只希望皇后做样子做得再像些好为她拖延些时间。不过太后刚才的反应似乎太奇怪了些太后不是早就怀疑皇后的孩子了么?为什么如今却又那么上心? “啊不对!!”苏汐惊呼出声“她是想来个一箭双雕!若是我揭穿了皇后那之前我告诉她的事岂不是就成了我的小辫子?还有皇后就是不被赐死也得住回冷宫。那么从冷宫将最受她喜欢的蔓贵嫔接出宫来岂不是就更顺理成章了些?毕竟后宫就快无人了。” “可是若是不揭穿那我自己岂不是就要成为所有人的替罪羔羊?” 苏汐烦恼地蹙着眉头如果自己这时不扳倒皇后而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文贵人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生这样的结果? 第四十三章 月色越来越浓万里的苍穹里无数的星星眨着眼。(..info好看的小说) 垂着脑袋在斑驳的树阴中穿梭的苏汐面色苍白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是该马上到慈宁宫去揭穿皇后还是该等着天色大亮时再去揭文贵人的‘阴谋’? 或者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见‘她’? 暗恼地紧握着双手她抬起头来看着欢乐地朝着她眨眼的星星幽然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她也可以这样无忧无虑那该多好。 亮如繁星的双眸突然被星星们的光芒所掩盖苏汐懊恼地垂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都怪自己耍小性才不顾父母的劝阻硬是要去游什么破泳才会搞得现在进退两难本来以为大家都穿越得玩地风生水起的自己肯定也照样能将这一群破古人治得服服帖帖哪里想到自己竟越滑越远连自己都给‘同化’成个古人了。 原以为自己偶尔装会儿傻充会儿愣再偶尔耍点小聪明就定会让自己过得锦衣玉食的那不是太好了么?不用再愁整天该怎样赚钱也不用每天听老妈的唠叨而自己的耳朵也终于没了磨成茧的危险。为此她还莫名的兴奋了好几天呢。 可是命运的齿轮总不会如此简单地运转。 随着皇宫里越来越多的秘密被她知晓她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最初也是兴奋因为四年平淡的大学生活使她早就厌倦了只希望毕业了可以做些什么刺激的事。而这唱莫名其妙的穿越岂不是正合了她的胃口。 可惜的是她不会料到自己会喜欢上了陌简直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以至于将自己想要锦衣华服的生活都可以舍弃。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总是一脸宠溺的笑看着她总是让她感到莫名的温暖尽管每次见到他时她心都会痛得犹如刀绞。 可是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是让她欲罢不能也许真是他的温柔才让她沦陷也许是他与她的前世有着太多的纠葛才会让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不能自抑地喜欢上了他。 那样的温柔与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影子似乎紧紧地重合了起来。 朦胧的意识里她思绪万千的脑子里蓦地飘来‘她’的身影苏汐猛然将自己从胡思中拉回神来无端地想起‘她’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要指引她去那里? 怔怔地看了会满天眨眼的星星苏汐突然满面决然的表情朝一条黑咕隆咚的小径走去。 散着诡异气息的大殿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了一地斑驳的影子。黑洞洞的大门突兀地敞开着似乎是早已在等着苏汐的到来。 虽然已知晓里面的人但是苏汐还是不可抑制地起抖来。心底那抹温柔的影子始终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似乎想要努力地阻止她迈进那座大殿她的心中莫名地开始生出一种异样的怀疑似乎陌告诉她的答案已偏离了真相好远。 就在苏汐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时大殿内突兀地出一声闷响。满天的星星只眨了下眼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已飞快地跑了进去。 当苏汐抚着胸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内殿时一个美丽女子的剪影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晕白的月光下着堇色长袍的女子站在窗前微仰着头柔和的月光倾洒在‘她’的身上竟有种恍若隔世的美就连那满面狰狞的刀疤都变得柔和起来。 苏汐喘气如牛的声音成功地将‘她’的视线拉了过来。 蒙玉瑶愣了愣忽地向苏汐展颜一笑“成功了么?” 干裂的声音猛然间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刺得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女子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会横生枝节? 看着眼前的女子只顾沉侵在自己的思绪中蒙玉瑶幽然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果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啊。 “今晚来找我做什么?”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吧。 闻声苏汐满脸恍惚之色地盯着眼前本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一时竟将自己要问的事都给抛到了脑后。愣了半晌后她忽道“你不是一直到在那面墙壁的后面吗?怎么今晚出来了?” 蒙玉瑶给了她一个无奈的微笑接着那浓得化不开的忧伤瞬间便笼罩了‘她’。 “今晚是圆月十五珞每月这时都会来此看我。可是他从不曾进来过他只是在那簇树影里呆呆地凝视着这座大殿从不曾进来过从不曾。” “每月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将大殿的门打开期待着他可以进来期待着他放开自己的心结。可是我每次都会失望。” “可是我也是很懦弱啊。没了绝世倾城我竟都不敢走出这间屋子只能躲在这里看着他。想象着他的样子有没有变得更成熟些是不是还是那样招女孩子喜欢?” “我们就一直这样相互看着却彼此都始终看不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当天边浮出一丝金线时他才会离开。” “你看原来我一直都是很在乎这张脸的。”蒙玉瑶苍白的手指覆上了那满面的刀疤森冷的月光下看得苏汐一阵心惊她从不知道皇帝竟会如此的爱‘她’可是―― 苏汐蓦地出一声尖叫若是今晚皇帝来了她岂不是会有被他现的危险?如果他知道了她晓得这么多的秘密那自己的小命岂不是很危险? 苏汐连忙将窗前的女子拉回了满殿飞舞的薄纱中急急道“皇帝来了没?” 满眼忧伤的女子摇摇头接着嘶哑的嗓音便在薄纱中透了出来―― “已是月上柳梢可是他却仍没出现。” “或许他已厌倦或许他也累了。” 悲伤的声音将苏汐刺得心尖一片冰凉她颤抖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希望能带给‘她’一丝安慰。今晚皇帝的失约恐怕都是因为她。 当压抑的气息流动了良久后苏汐已找回了她到这里的初衷直视着眼神黯然的女子她满脸凝重道“若是你愿意随我离开这里你的冤屈定会得到昭雪而皇后也绝逃不掉!” “离开?”蒙玉瑶低喃一声“我如今这副样子还能离开这里么?” “可是你不是要‘平反’么?”苏汐拉着‘她’的衣袖急切地说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你到皇后跟前与她对质你这一年多来所受到的苦都会得到解脱。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为什么不亲自给自己昭雪?” 淡笑着拂开一脸惊动的苏汐的手蒙玉瑶又度步来到月光倾洒的窗前双眼满含温柔地凝视着那丛昏黑的树影她淡淡道“如果我突兀地出现在太后的面前那珞该怎样解释?我不希望珞会因为我而再受到任何伤害。” 有着温和笑容的女子回过脸直视着苏汐轻笑道“如今的你似乎并不用我的帮忙就能做好这一切吧?老实说吧今晚你来找我到底是想问我什么?” 诧异地看了看‘她’苏汐不禁心生愕然这个女子到底拥有着怎样的智慧? 苏汐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努力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也就直说了。” 蒙玉瑶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苏汐顿了顿神色有些狼狈地问道“你与陌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蒙玉瑶的笑意猛然地凝在嘴角脸上忽地闪过一丝追忆的神情那相似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苏汐的心接着那种排山倒海的揪痛又一次向她袭来。 按压住满心的痛苦苏汐忽地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他?”没理会苏汐恶劣的语气蒙玉瑶神色极不自然地反问道。 苏汐怔了怔张了张嘴却没出任何声音因为源自心里的那种疼痛似乎已侵入到了她的骨髓里痛得她快要窒息了般。 看着眼前女子一脸痛苦的神色蒙玉瑶心下微怔随后她转过头去看着半空上那轮雪亮的圆月‘她’飘渺的声音瞬间便传入了苏汐痛得快罢工的耳朵里―― “原来‘逆天符咒’的诅咒果然是存在的啊。” 诅咒?苏汐痛苦地蹙着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仿佛已坠入某个幻境的‘她’。 当时间停止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冗长后蒙玉瑶沙哑的嗓音再次在静谧的内殿里响起―― “‘逆天符咒’本就是违反天命的最初我本不信有这样的诅咒所以我执意招你至此可是没想到一切均是明明中自有天意。我与你终究敌不过这宿命轮回。” 看着蒙玉瑶凄然的笑苏汐顿时有种茫然的感觉。 那到底是怎样的诅咒?会阻碍她与陌的未来么? “告诉我。”疼得撕心裂肺的苏汐紧咬着牙薄汗涔涔地挤出来三个字。 蒙玉瑶轻叹一声盯着苏汐苍白的脸道“那送我符咒的相士曾告诉我施用了这‘逆天符咒’的人会缩短寿命而被施用者则会被施用者的过往经历所牵绊。” “所以皇帝才会突然对我改观。”苏汐冷冷地接过话头。 蒙玉瑶微怔随后又轻轻地点点头“你的身上藏着与我相似的气息所以或多或少珞也会察觉的吧。可是你怎么能爱上陌呢?” 苏汐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一见到他的刹那就感觉整个人都被他吸引了或许这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缘分?”蒙玉瑶轻喃随后又目光坚定地朝她摇了摇头“这是诅咒。你应该还不清楚我与陌的关系吧?” 苏汐木然地点点头这就是她今天来此的原因她怀疑陌告诉她的真相。 当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内殿时蒙玉瑶恍若隔世的声音便如细水般流淌了出来―― “我与陌的关系其实并不复杂只是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总是给了我极尽的温暖。我一直都把他当作是兄长可是过多的接触使暧昧的气息在我们之间异样的流动。” “在我接到那封信时我才知道陌对我的爱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甘冒砍头的危险来帮我隐瞒一切?” ‘她’的话顿时让苏汐的心跌落到谷底她那么信任的陌居然还是将她当作了‘她’的替身难怪她会看到那两抹温情相拥的影子是如此的心痛。可是为什么要她活在一个谎言里?为什么明明是他伤害了她他却还是满面忧伤的样子? 看着眼前女子雪白的脸庞蒙玉瑶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这些都过去了。为了不让陌再深陷在这段无果的感情中我曾用自己的血沿着符咒滴落让他忘了这一切。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诅咒竟延续到了你的身上!” 满面忧伤的苏汐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继续。 蒙玉瑶顿了顿心里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低叹道“因为你是我命定的转世而自私的我怕珞会因为你与我太过相像而把对我的思念转移到你的身上所以在进行滴血誓时我曾给你的心下过禁制所以你绝对不会爱上珞。” “你要知道陌是不能再与我有所纠缠的否则他就会有噬心之痛。可是如今遭受这噬心之痛居然是你说明这诅咒因为我下过的血誓而随着血液留在了你的身上。所以你爱上了陌是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惊怔地听完了‘她’的话后苏汐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怒吼道“既然不放心我又为什么要招我来此?!既然对陌感到愧疚又为什么对他下这血誓?!既然那么爱珞又为什么不让他得到解脱?!” 听完了苏汐的话蒙玉瑶嘴角轻扯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如今我也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这般放不开以至于现在让大家都痛苦。” “那现在要怎么办?!难道你一句‘后悔了’就可以把现在的混乱局面给扭转过来么?!还是你仍然处心积虑地想要报仇?!” 蒙玉瑶定定地看着满心怒火的苏汐最终转过头去什么也没说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那满面绝美的画走去。 紧握着拳头的双手最终松散开来苏汐猛地深吸了几口气按压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终于身心俱疲地离开了这个总是带给她无限‘惊喜’的内殿。 第四十四章 万里的苍穹下一抹被朦胧的月光所笼罩的身影低垂着头在斑驳的树阴中慢慢地走着。她走得那样慢仿佛是迷失了方向般又像是在自我地放逐。 浓浓的疲惫从她的身影里散出来似乎天地间都被她的忧伤所笼罩。 一袭白袍的龙珞整个人都隐藏在树阴里看不出他的表情。但那双细长的眼却随着那抹身影的移动而闪现出冷冷的寒光。 她该死的怎么会在这里? 一直低垂着头的苏汐豁然地立起头来因为她的脖子感受到森然的寒意。疑惑地朝四周望了望好象没什么可疑的人。苏汐刚要放下心来眼角的余光却突兀地瞟到了一袭白衣。 瞬间苏汐的整个身子定在原处神色有些慌乱地盯着那隐藏在树阴下的白衣。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怔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对方俩人都没有想要移动脚步的意思。 本来龙珞应该在慈宁宫守着皇后的但是他的心却突兀地想起‘她’来每月的十五都是与‘她’相见的时候虽然心底对她有怨但是那刻骨的思念却总也让他抛不开。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了多少?若是被太后知道了那‘她’岂不是危险了? 细长的双眼顿时变得凌厉起来龙珞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 感受到龙珞浑身散的寒意苏汐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这种危险的气息她曾领教过就在她提到‘她’的名字时。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嗓音刺得苏汐的心一个激灵现在的她已被‘她’的话给弄得浑身是伤了如今这又算什么?是要找她算帐么? 知道了‘她’所做的这一切后知道了陌对‘她’的一往情深后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满腹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苏汐哭着吼道“你管我在这里做什么?!我高兴在这儿就在这儿你管得着吗?!” 被她吼得略微愣了一下神的龙珞忽地皱起了眉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讲话! 觉察到空气有被点燃的危险苏汐蓦地止住了哭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一脸冰寒的白衣男子。 看着她满面的泪痕龙珞的心没来由地一软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在尴尬的气氛僵持了半晌后龙珞轻咳道“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苏汐紧咬着唇“全部。” “全部?”龙珞心下略惊这个皇后到底在搞些什么?!竟然敢将这事告诉她!! 看着龙珞不自然的神情苏汐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说道“不要担心我会将这事说出去你应该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说的我只是被人招魂至此的吧?” 龙珞剑眉微拧她怎么又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苏汐转过头将视线投入到那座清冷的宫殿道“我是蒙玉瑶命定的转世我来此本是为‘她’报仇的――” “报仇?”苏汐的话被龙珞突兀地截断。.info[] 苏汐回过头来一脸凝重之色地点点头“皇后做了令‘她’生不如死的事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报仇!” 龙珞被她的话怔住生不如死的事?到底皇后做了什么?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后龙珞忽地轻笑道“撞掉了皇后的孩子所以想要利用‘她’来为自己开脱么?”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想苏汐整个人都给呆住原来她总是这样不被人信赖的么? “皇后没有孩子!”苏汐亮如繁星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他。 “哦?”龙珞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继续。 苏汐心里‘咯噔’一跳难道他也清楚皇后是假怀孕? 迟疑了一会儿苏汐沉声道“我用脑袋担保。” “脑袋担保?哈哈!!”龙珞蓦地大笑道“记得几天前你还告诉朕皇后的胎儿无恙吧?” “那那是我被威胁的。”苏汐心里没底地强辩道。 “哦?这越有意思了难道你就准备这样告诉太后?”龙珞神情有些怪异地朝她眨眨眼“你要知道这太后可不是随便就能糊弄的。” 苏汐不明所以地盯了他半晌才道“你为什么?” 龙珞轻笑道“既然你不是真正的欧阳云若那么你我联手除去老狐狸岂不很好?” “借这件事压下皇后再铲除了国舅的势力那老狐狸少了左膀右臂朕自然能将他的势力一并清除!!” 苏汐愕然地看着脸上洋溢着莫名兴奋的龙珞道“若是皇后真有孩子被我撞掉你也会不顾丧子之痛而对付皇后么?” 冰冷的视线投射在苏汐的身上成功地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后她听到龙珞空洞的声音道“朕的孩子不是谁都可以生的!” 一阵冷风拂过苏汐畏寒地缩了缩脖子这里的人她看不透了。 灯火通明的慈宁宫内。 一袭堇色长袍的苏汐笔直地跪在大殿之上纹衣和文贵人分别跪在她的两侧。一脸冰寒的太后端坐在凤榻上凌厉的视线来回地扫视着跪在她面前的三人。 刚才一个小宫女和文贵人竟不约而同地跑过来告诉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听着内殿内皇后夸张的尖叫太后烦闷地蹙紧了眉头。这个皇帝也真是的自己的孩子没了也不关心关心竟说要去什么神祀阁祈求祖宗的保佑硬是将这个烂摊子塞给了她。 太后清了清嗓子“景妃你可知罪?” 苏汐抬头“太后要问的不是该皇后么?” 惊诧于眼前这个竟敢大胆顶嘴的女子太后恼怒道“放肆!哀家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许蔚!” “奴才在!”许公公恭着身站了出来。 太后一脸的暴戾之色对他道“给哀家好好教训她!敢伤我鹰仪皇朝的皇子这条命留着也是祸害!” 许公公低垂着的头使得苏汐看不清他的脸色待她瞅到他满脸的淡漠之色时许公公扬起的手转眼似乎就要落下来。 似乎没料到他真的敢苏汐愣了一会儿在他的手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时她腾得抓着他的手双眼冒火地站了起来。 接着便听到许公公的一声惨叫那是苏汐在站起来的同时又踹了他一脚。 巨变瞬间生众人均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待大家回过神来时太后的脸已是变得铁青。 “大胆欧阳云若!!在哀家这儿也敢如此放肆!!”太后想是被气得不轻腾地从凤榻上站起来一手指着苏汐怒吼道“再放任你下去你岂不是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毫无畏惧之色的苏汐没有说话反驳只是冷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太后。感受到她视线里的愤怒太后一面大叫着“反了反了”一面对自己身旁的太监宫女吼道“都在这儿愣着做什么?!快给哀家把她拿下!!” “奴才遵旨!” 应声而来的太监宫女们虽然满面惧色但还是毫不迟疑地向苏汐扑过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气喘吁吁的苏汐终究还是被太监宫女们给押着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太后的面前。 小宫女纹衣满面怯色地看着一脸倔强之色的女子心里突地涌起一丝丝怀疑。这个景妃似乎变了很多。 “纹衣!” 一声轻呵将神游中的小宫女拉回了神她忙不迭地磕头道“奴婢在。” 太后铁青着一张脸满意地瞟了一眼被制住手脚的苏汐她便问道“老实告诉哀家皇后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纹衣被吓得不轻一直埋着头怯声道“奴婢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娘娘的胎儿只是个枕头而已。” “枕头?”太后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随后她忽地笑道“简直笑话!才只有两个月的身孕这个枕头未免也太小了些?” 太后冷眼看了一眼苏汐接着又半是威胁地对纹衣道“大胆奴才!若是还不给哀家从实招来你受谁的指使今儿哀家定要了你这小蹄子的命!!” 纹衣顿时被骇得面色苍白虽然明白太后是意有所指但是自己已背叛了皇后若是再背叛景妃她与母亲岂不是再无相见之日? 努力地控制住心底的恐慌小宫女颤声道“不敢欺瞒太后皇后娘娘确实没有孩子。” 太后狠狠地瞪了眼这个心思愚笨的丫头心知再也问不出个什么便又将矛头指向了怔怔呆的文贵人身上―― “文贵人你的答案呢?” 感受到太后冰寒的目光文贵人不自然地抖了抖看了眼一旁的堇衣女子刚才那恐怖的幻象似乎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文贵人尖叫一声顿时瑟缩着身子恐惧地重复道“假的孩子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看着满脸惧色的文贵人一直沉侵在自己思绪里的苏汐终于回过神来满眼的忧伤忽地被丝丝愧疚所取代她今天所做的是不是错了? 她似乎不仅伤害了文贵人也将自己伤害得无以复加知道了陌对自己并不是真情后心里居然还涌出了绝望的感觉这是不是太奇怪了?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爱他么? 苏汐忽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住了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爱他的因为他总是给孤单的自己极尽的温暖可是那真的是爱么? 不不不!她是爱他的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认定了他要不她怎么会甘愿忍受噬心之痛三番五次地见他呢? 所以她是爱他的吧可是他爱的是她吗? 苏汐开始陷入了迷茫如果他不爱她又怎么会冒着违抗圣旨的危险只为来看她是否安好?如果他不爱她又怎么会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告诉她要娶她呢?如果他不爱她又怎么会满面忧伤地娶自己不爱的女子只为了不弗她的意呢? 可是如果他爱她又为什么在听到‘她’的名字时露出那种追忆的神情呢?如果他爱她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与‘她’真正的关系呢? 头好痛犹如要炸裂般苏汐意识浑沌间只看到太后怒火冲冲地在质问着什么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整个人似乎都进入了一个朦胧的幻境。身边突然变得一片雪白亮亮的白光刺得她的眼睛一阵生疼。 接着她看到了爸爸憔悴的脸妈妈满面的泪痕。心顿时揪痛起来她的亲人们啊是不是都想她想得快疯了呢? 可是她却从来没想过他们只顾着自己在这皇宫里混得逍遥自在只顾着关心自己的爱情她真是太自私了! “妈妈。”意识恍惚的苏汐喃喃地念道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这边早已觉得她不对劲的太监宫女们已放开了手面面相觑地看着浑身瘫软在地的女子满面泪痕地叫着一个他们不能明白的名词。 原本正审问着纹衣与文贵人的太后也不禁转过眼来待看到苏汐不顾身份地哭闹时她的怒火瞬间又提了起来朝苏汐吼道“身为皇妃娘娘怎可如此不识大体!!” 眼见哭得花枝乱颤的女子仍旧没什么反应太后腾地从凤榻上站了起来。 只听见‘啪’地一声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白皙的脸上已映上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接着愣神中的众人听到太后用冷冷的声音道“如此放肆的女子哀家也只得亲自教训了。” 鉴于景妃娘娘刚才过激的反应一大帮人忙拉开架势准备着保护太后。可是让他们傻眼的是刚才还‘宁死不屈’的景妃居然无动于衷依旧是满面恍惚之色的啜泣着似乎她的灵魂已不在了此地。那满眼的哀伤似乎也感染了一屋子的奴才众人的心里突然都涌出了一抹悲伤的情绪这其中自然不包括太后。 以为眼前的女子终于被自己驯服了太后冷笑着再次举起了手这一巴掌是替眉儿打的!! 可是太后的手却突兀地被一只寒冰掌给止住了走势诧异地转过头太后的身子瞬间颤了颤皇帝是什么时候来的? 龙珞一把甩开了太后的手看着跌坐在地的堇衣女子一种心疼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早就觉得今日的她有些不同那满眼的忧伤深深地刺痛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自己去收拾这烂摊子可是终究放不心来待在神祀阁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全是她的影子。 难道他也沉沦了么? 龙珞蹲下身来抚摩着堇衣女子漆黑如夜的长语调轻柔地唤她“汐儿”。那样温柔的声音让苏汐猛地一怔是她的陌么?刚想抬起头来看清楚时她的身子已被来人拦腰抱起。 阵阵的暖意铺散开来已是遍体鳞伤的女子心安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埋在自己胸前一脸疲惫的女子龙珞温柔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然而转过来脸来看着太后的脸却已是冰寒至及龙珞细长的双眼微眯。刹那间众人心里都是一阵不安地狂跳危险的气息弥漫着大殿的各个角落。 太后也被吓得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心里也惊慌不定这个皇帝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如此地宠爱她? 不消一会儿只听到龙珞冰凉的嗓音响起“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私自召见她!”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到与这事有关的任何话!” “太后请你给朕好好地记住!” 丢下一群错愕不已的人龙珞小心地抱着怀里安睡的人儿举步跨出了大殿。 大殿外漆黑的夜已然过去天空已翻出了鱼肚白还震惊在龙珞最后说的一句话中的太后突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有皇帝护着有如何?当年如此受他宠爱的‘她’也死在她的手里如今一个小小的景妃她还不信制不了她! 第四十五章 细细密密的小雨静静地洒下将整个皇宫染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info) 一脸疑惑的小灵子在御书房外看着那细小的雨滴怔怔出神刚才皇帝抱着景妃进来的时候脸上尽是温柔之色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想想看自己自从侍侯皇帝以来还从未见过皇帝露出过这种满面疼惜的神色。 “这个景妃娘娘还真是厉害耶。”小灵子八卦地想着“皇上居然为了她连早朝都没上。啧啧看来以后我得努力地拍她马屁了。” 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灵子在看到大臣们满脸担心的神色时顿时止住了笑摆起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挡在御书房的门外。 “皇上有旨今日不早朝各位大人请将奏章交给奴才就可以了。要是没什么大的事请各位大人各自打道回府吧。”看着大臣们疾步地向御书房靠近小灵子已急不可耐地高声宣旨。 大臣们面面相觑把手里带来的奏章交给了小灵子后一个个均是满面疑惑地离开了。只有宰相欧阳郡大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在将奏章交给了小灵子后他忙叫住了一个满面英武的人。 俩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便一前一后地隔着微小的距离小声地交谈道“霍元今日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有着一脸刚毅线条的霍元大将军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皇上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霍元不敢擅自揣测圣意!” 宰相大人轻叹一声“你还在怪云湄?可是你也不想想云湄一向心高气傲她怎能忍受一个青楼女子与自己争夺丈夫?” 霍元没有再说话可是那两道浓眉却越地拧得紧了些。宰相大人捋着胡子退到霍元的身旁低声道“不管你心里对云湄有多少的怨恨这事既然策划了那么久就绝不能让它胎死腹中!” “还有当今的景妃娘娘可是越地受宠了。老夫的宝贝云芷恐怕也在不久之后成为堂堂的玄亲王妃!” 没给霍元回话的机会宰相大人踏在已有些潮湿的大理石上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留下了一脸凝重之色的霍元呆怔在原地。 细小的雨滴滑落在他英俊的脸上让他感到微微的凉意。最近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三天两头的下雨。霍元耸耸肩思绪却突兀地飘到了那个有着温暖阳光的下午。 那时的他正被家里的事弄得焦头难额一个人在茶楼里喝着闷酒。一向与他没什么往来的玄亲王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说来好笑两个近乎死对头的人居然喝着喝着就有了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所以在玄亲王拿出了皇帝的亲笔信时他竟没有丝毫地动怒而且居然还有了种找到归属的感觉。因为在娶欧阳云湄以前他一直是怀才不遇的那时的他只是在皇朝军队里做了个小小的士兵长。若不是宰相大人慧眼识才只怕他现在还一无是处。 所以他感激宰相大人给了他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他拼命地努力着一直到成为鹰仪皇朝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 所以在听到宰相密谋造反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只为了宰相大人的‘知遇之恩’。(..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看到整个鹰仪皇朝在皇上的英明领导下变得越来越强盛而人民也能安居乐业。 这样的日子是所有的军人一直所期望的。 所以他向宰相大人提出了异议遗憾的是宰相大人非但不听还斥责他忘恩负义。回到家里他以为自己的妻子会尊重自己的决定却不曾料到她居然用很难听的话讲述着他是怎样得到欧阳家的帮助而爬到大将军的位子上的弄得他心里窝火不已。 故而他才想到青楼放松一下但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更糟竟闹得全城皆知害得自己颜面尽失而宰相大人也对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有所挤压弄得他狼狈不堪。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失意的时候将然遇到了知音这个温柔如水的男子带给了他新的希望让他明白了自己作为军人真正应该效忠的是谁。 所以在那个如画般美丽的下午他给了一袭淡紫长袍的男子一个郑重的承诺:他会帮助皇上守住鹰仪皇朝的江山! 可是如今的皇上是怎么了? 他怎么可以对景妃如此的宠爱以至于连早朝都不上?他又怎么可以同意让欧阳云芷嫁入玄亲王府? 霍元悠长地叹了口气将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看着漫天飞舞的雨丝一个决定瞬间冒出心尖:明日的早朝他定会进谏皇上这景妃德行失仪绝不能留! 将手拢握着拳骠骑大将军在雨帘中的背影散出一种绝然的气息。 这边厢一直昏睡在床上的苏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突兀地一阵痉挛毫无意识地叫了声“妈妈”。她的手一直拉着龙珞的衣角使得龙珞只得屈着身子站在她的床边。 她拉得那么用力仿佛一放手她就会失去所有的依托在这异时空里孤独地剩下她一人。 看着眼前瑟缩着身子的堇衣女子龙珞一阵心疼。温柔地理着她凌乱的黑龙珞轻柔的嗓音便在这空气厚重的御书房铺散开来他唤她“汐儿”细长的双眼里满是浓浓的疼惜他想带着她离开这梦魇。 可是床上的人儿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满面忧伤地呼唤着那个他不知道的名字。妈妈?那是谁?竟让她如此的挂念?龙珞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他的她怎么可以老是看不到他? 略微用力地拉开了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床上的女子蓦地一声压抑地呻吟随后她的手又牢牢地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不同寻常的温暖龙珞突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舒心的微笑更用力地回握着她的小手他的心顿时暖意阵阵。 “汐儿你终于可以回应我了么?”龙珞湿润的指尖在堇衣女子的眉上高挺的鼻梁上一一滑过当他的指尖接触到那柔软如樱桃般小巧的唇上时龙珞的心竟微微紧张起来。 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冰凉的唇畔覆上她的唇他的心里猛然被喜悦涨得满满的。有多久他没尝到这种温暖了? 吻不断地在她的眉上和光洁的额头上落下龙珞轻昵地唤着她“汐儿汐儿”。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着堇色长袍的女子微微张开了嘴出了细碎的声响。 “汐儿!”龙珞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然而躺在床上的女子仍旧微蹙着细眉沉侵在梦魇中。龙珞惊喜的眼眸里顿时又恢复了黯然心疼地将堇衣女子搂进自己的怀里他吻着她漆黑如夜的心里竟又变得异常的安定。 窗外细密的小雨依然在飘。 御书房的内殿里一脸平和之色的龙珞紧紧地抱着满脸疲惫的堇衣女子像是要将她融进他的生命般。他们交握的两手在温暖的烛火中摇曳出一片柔和的光华。 若霏殿。 一袭嫩绿宫装的芫昕心事重重地倚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雨滴她却突兀地想起了蔓贵嫔。 那个与自己的主子有着极其相似容貌的贵嫔娘娘不知她现在可好? 风水真是轮流转啊当初处心积虑地将景妃弄进冷宫的蔓贵嫔如今竟自己也在体会着这番异样的滋味了。 芫昕叹了口气在如丝的雨帘中她恍惚看到了自己当初是怎样给蔓贵嫔献计使得皇上将不可一世的景妃打入冷宫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各位兄弟姐妹,《后妃乱》已入围q网原创大赛第五期请各位亲亲多多支持吧一个qq号就是一票请在下面投票页选中《后妃乱》再填写您的qq号码提交即可。 链接地址:/zt/2oo6/y 请大家一定要多多支持阿郁拉!!!! 第四十六章 细雨还在尽情地飘着潮湿的空气里似乎还蔓延着百合清冷的花香。.info[]若霏殿的庭院里一树树粉白的樱花瓣在雨丝的滋润下显得越的娇媚可人。 芫昕偎依在窗前苍白的脸上偶尔闪现出一抹担心的神色。 到底生什么事了?昨晚许公公黑着一张脸过来宣景妃晋见的时候由于不想暴露自己与他的关系所以什么也没问直接按照景妃的交代回了话。 可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纹衣这丫头自昨儿个去了慈宁宫后就再也没回来而今早皇宫里又传出被禁足在霞飞殿的文贵人一夜之间突然疯现下已被太后撵到冷宫去了。 事情处处透着蹊跷然而自己却什么也不知晓只能在这里干着急。芫昕微蹙黛眉目光里竟也含了些担忧若是景妃娘娘出了什么事她还怎么能替自己的主子平反? “不行!自己绝不能在这干等!”芫昕拽紧衣角看着窗外淅沥的小雨一个大胆的想法突兀地冒出了她的心尖“我得找到玄亲王!不管娘娘遇到了什么只有他才会舍命地去救她!” 恐怕这次又得麻烦许公公了。打定好注意后芫昕的眼里出灼热的光接着她一脸决然的表情走出了大殿。 她的主子‘她’的冤屈定会得到昭雪的! 空寂的若霏殿里那一树树的樱花蓦地飘散下来像寒冬的白雪般洒满了整个庭院。 而有着温暖烛火摇曳的御书房内整个内殿里都弥漫着温和的暖意。 深陷在梦魇中的苏汐在龙珞的怀抱着逐渐苏醒过来慢腾腾地睁开眼苏汐蓦地吓得大气也不敢出。(..info好看的小说)因为在与她近在咫尺的是一张俊美得如神祗般的脸! 苏汐傻眼地看了半晌忽地现那张堪与冰山媲美的脸竟然呈现出一种平和的神色。那双微闭的眼被黑密的睫毛所覆盖而那性感的薄唇看得她的心砰砰直跳。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特别的注视般俊脸的主人唇角轻勾闭着眼将一脸花痴的女子搂得更紧了些。 难道他醒了?苏汐吓得赶忙闭上了眼尽量装着熟睡的样子。她可不敢担保这皇帝在她知道了关于‘她’的全部后不会将她‘咔嚓’了毕竟那晚他威胁她的话还言犹在耳。 心情高度紧张地等了几分钟后现俊脸的主人丝毫没有异动按耐不住的苏汐又偷偷地睁开了眼。不过好象被他搂得太紧她有点呼吸困难了。 诶真是有够倒霉的。 苏汐苦着一张脸轻轻地动着身子希望自己能从禁锢着呼吸到一点清新的空气。可惜事与愿违她越动他却越搂得紧。 颓然地放弃了挣扎后苏汐决定依靠手的力量来获得解放。可是她的手?为什么会与他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愣愣地看着沐浴在温暖烛光中的两只手苏汐的思绪突然又恍惚起来。 她想到了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想起了他与她的点点滴滴然后她的心蓦地开始扯扯的疼。一种浓烈的忧伤似乎又攫住了她让她本已泛起红晕的面上突然变得雪白。 她的陌啊到底是真的爱她么? 被握着的手突地一紧苏汐吃痛地轻呼一声从神游中拉回了思绪一抬头她便看到了龙珞那双细长的双眼里所包含的不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又在想他?”看着那双略带忧郁的眼龙珞的心有些刺痛起来平和的神色忽又变得冰冷。 苏汐瞥开眼嗫嚅着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默认了自己的猜测?龙珞不满的双眼里又透出了一抹失望他本以为她是在想念那个什么“妈妈”却没想到她还是那么地在乎他! “告诉我!他到底哪里值得你如此?!”龙珞按压住满心的忌妒紧握着她的手低吼道。 疼痛的感觉突然又让苏汐的心涌出一种莫名的哀伤如清泓般的泪水蜿蜒而下。苏汐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是双肩微微地抖动还是让龙珞软下心来卸下满腔的怒火他满面心疼之色地揉着她漆黑如夜的随后他将她的头温柔地按入自己的怀中。 龙珞将握着她的手置于自己的唇边声调有些凄凉地低语道“如果我能早些现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苏汐的抽泣声蓦地小了些思绪快要游离时龙珞温柔的话又在她的耳畔炸开―― “如果你能就这样一直陪在我的身边那么我似乎会幸福了。” 幸福?苏汐被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龙珞对自己的保护似乎他总是在她最需要人关怀的时候静静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心里突然飘来一丝温暖孤寂的感觉似乎少了许多她恍若听到了一种花开的声音。 可是他不是还深爱着‘她’的么? 苏汐仰起头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直直地锁住了龙珞全部的视线“不是因为我是‘她’命定的转世?只是单纯的喜欢我么?” 原来她也在乎这个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她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龙珞俊美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一抹喜色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的不关乎‘她’我只是单纯地很喜欢你。” “真的?”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因为她再也禁不起任何的谎言了。 看到龙珞郑重地点了点头苏汐的心里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在一圈圈的扩大原来她也是渴望他的喜欢的。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就这样沉沦在他的喜欢中?不再理会陌满面的忧伤? 矛盾的思绪将苏汐刚泛起的兴奋又击落了将头埋入龙珞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苏汐的脸突然烧了起来呃为什么会这样? 这边抱着她的龙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怀抱里娇小的身子似乎已勾起了他的某种欲望。龙珞迷离的双眼里突然闪出情欲的光他更紧地搂着她喃喃道“我可以吗?我可以吗?汐儿?” 还沉侵在小小的幸福里的苏汐不明所以地回到“什么可以?” 在苏汐疑惑地等着他的回答时龙珞的略带冰凉气息的手已开始不安分的乱动了。突兀到来的寒意让苏汐蓦地清醒过来。 “啊!不可以拉!”苏汐一声尖叫拼命地推着龙珞的身子。 感受到她的疏离龙珞腾地停止了动作双眼里隐隐透出一丝丝不安定定地看着急切地想要逃脱他怀抱的女子。 这边厢的苏汐也停止了挣扎看着俊美如神祗的脸她轻叹一声。随后她散着灼热气息的双唇在龙珞冰凉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苏汐已坐直了身子脸上泛起的红晕如三月灿烂的桃花。 “不准再得寸近尺了。”她瞪着他努力地想要掩饰着自己的娇羞。 还在愣神中的龙珞忽地唇角一勾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喂――” 还没待苏汐说完龙珞已朝她扑来刚想与她来个亲密接触时一个大飒风景的声音突兀地在内殿响起―― “保护皇上!!” 一脸紧张之色的小灵子一边尖着嗓子叫着一边冲了进来。他是被刚才苏汐的那声尖叫给吓的他生怕皇帝出事所以来不及多想立马带了侍卫就冲了进来。为了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心他冲在了前头。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小灵子傻眼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脖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森然的寒意。小灵子赶紧埋下头心下骇然地急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大殿内小灵子神色极不自然地拦住了就要向里冲的侍卫―― “咳咳这个太闷了开个玩笑嘿嘿。” 侍卫们面面相觑本想冲进去一探究竟可是又被小灵子拦在了门外。这灵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又不好吃罪。权衡片刻众人在小灵子的指示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瞟了眼内殿小灵子满心恐惧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也随着侍卫们退了出去。 老天完蛋了小灵子我危险了呜呜呜~~~ 第四十七章 雨后的晴空有着清新的花草香一袭纯白衣衫的苏汐满脸陶醉地在一大批宫女太监地簇拥下在御花园内走着。(..info) 现在的她要去坤宁宫做什么‘健康慰问’因为刚才龙珞告诉她虽然皇后流产的事已被他压了下来但为了防止再出现什么突事故所以就要她亲自去一趟坤宁宫为自己的无心之失给那个恶毒的皇后道歉。 一想到这儿苏汐就恨得牙痒痒。这次她与皇后可算是打了个平手可是以后她在宫里的日子只怕又会腥风血雨了。这个恶毒的皇后是绝不会放过她的还有太后那个老妖婆呜呜~~~怎么有那么多敌人啊还个个地位都比她高诶真是非一般的惨。 苏汐叹着气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一大帮满脸谦恭神色的太监宫女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她还真是想念那个总是没大没小的桃宛啊不知宛儿现在怎么样了伤应该都好了吧。 还有纹衣和姑姑不知道她们是否还平安诶都怪那讨厌的珞拉什么都不告诉她害她只得胡乱的瞎想一通等下她的神经方面要出什么故障了他就完蛋了!! 苏汐恨恨地将双手拢握成拳在脑袋里肆意地描绘着她残害珞的画面。想着想着她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谁叫他当初老是冷着一张脸差点都把她冻成了冰雕现在她还不趁着翻身做主人时好好地修理他一番嘿嘿珞你惨了。 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内一大帮奴才不明所以地相互使着眼色:这个景妃娘娘疯了么? 仿佛是感应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苏汐连忙调整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后她高声道“那个什么时候不早了大家就不要在偷懒了快点走吧。” 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他们什么时候偷懒了? “奴才遵命!”算了主子的话就是真理他们还是乖乖地听话吧呜呜~~~ 听到大家毕恭毕敬的回答苏汐受用地轻扯唇角嘿嘿看来她还是蛮适合当主子的拉。 愉悦的气息静静地在馥郁的花香中流动苏汐好心情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走着。道路的两旁有大朵大朵的月季在微风中舒展着身姿淡粉色的花瓣里还有残留的雨滴在轻盈地舞蹈。 这个地方好象有些面熟。 苏汐心下有些不安起来连脚步都有些迟缓了。看着不断向前延伸的月季她的眼前忽然飘来一簇簇粉白的碎片接着夹杂着淡淡忧伤的樱花瓣便如雪般倾洒下来然后她听到了身后太监宫女们突兀的抽气声因为这时的天空里已到处飞满了细碎的粉白。 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愣神中的苏汐恍惚看到那一片片粉白在她的面前凝结成了满面忧伤的陌那样的哀伤让她的心蓦地一窒。 “不!不!不!”苏汐尖叫着“幻觉幻觉不是陌不是!” 心里又是一阵揪痛苏汐喃喃地低语着忽然又像疯似的在虚空中挥舞着双手。 她不要再看到陌满面忧伤的样子她不要再看到!! 这才回过神来的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想要抱住眼前这个似乎已陷入疯狂的女子可是苏汐仿佛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还没待众人靠近她的身边苏汐已抱住疼痛难忍的头消失在了小径的尽头。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像火烧身似地大叫道“娘娘!娘娘!” 一窝蜂似地众人齐步上前却是你绊我我绊你竟全都摔在了地上。 挣扎着爬起来的众人急步追过去时早已没了苏汐的踪影。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众人皆是满脸的骇色景妃不见了他们的脑袋也得准备着搬家了。 “大家还不快分头去找!!!” 不知是谁吼了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大叫着“娘娘”一边分散开来。 而这边厢一阵疯跑后的苏汐也渐渐因为体力不支停了下来后眼前的幻影似乎也消失了。满头大汗的苏汐气喘吁吁地跌坐在一簇茂密的花丛中努力地平复着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 待清冽的花香沁入心脾时苏汐的情绪也渐渐镇定了下来心里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苦笑着摇摇头苏汐神色有些凄然。 原来在她的心里竟还是放不下他可是一切不是都过去了吗?但为什么看到那漫天飞舞的樱花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呢? 诶自己怎么能这样三心二意呢? 苏汐敲了敲自己的头想要将自己从胡想中拉回来。满面苦恼的她抬起头来时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瞬间便进入了她的视线。 苍劲的‘离叶亭’三个大字在她的眼前闪着妖冶的光接着便是一股寒风突兀地吹来苏汐畏寒地缩了缩脖子神智却有些涣散开来。 苏汐的心里也莫名地开始扯扯地疼眼神迷离间她恍惚看到了几个月前生在这个亭子里的一幕。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散开后一个与‘她’有着相似容颜的女子梨涡浅笑地转过身来看着一袭华丽金色长袍的景妃。苏汐的眼睛眨了眨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寄居这具身子的前主人。 一脸傲慢之色的欧阳云若给了这个深受皇帝宠爱的倾城女子一记鄙夷的眼神接着又转过头去逗弄着满池嬉戏正欢的金鱼。 庄眉沁的笑意凝了凝随后又笑意融融地走到欧阳云若的身边声音婉转道“景妃姐姐今儿真是好兴致呢!瞧这鱼儿被姐姐你喂得多高兴。” 欧阳云若皱着眉头回过脸来“别姐姐长姐姐短的听得本宫恶心。生就一狐媚样儿除了会迷惑皇上还会做什么?!” 刻薄的话惹得庄眉沁倾城的脸一会红一会白。这边站在一旁的一袭嫩绿宫装的芫昕听不下去了刚想回嘴时却被庄眉沁使眼色及时阻止了。 “姐姐笑话了。”庄眉沁依旧是笑容满面只是她的眼睛里已浮现出了一丝狠色无奈本就没什么头脑的欧阳云若却并没瞧见只是不可一世地斜睨着她等着她的继续。 “听闻近日皇后娘娘去了五台山姐姐想必也寂寞了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痛快点好不好?”欧阳云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对着你这张狐媚脸本宫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 庄眉沁怔了怔宽大衣袖里的手已紧紧地握着“妹妹只是担心姐姐的身子这初春的天气还是颇冷的。” “哦?”欧阳云若冷笑道“你何时也这般关心本宫了?” 庄眉沁不自然地笑了笑随后从芫昕的手里接过一盏茶盅“这是千年雪参太医说能驱寒。姐姐近日身子不太妥贴皇上特地叫臣妾送些过来给姐姐补补身。” “真的?”刚才还一副寒冰脸的欧阳云若一听说是皇上差人送的顿时喜笑颜开“这个什么雪参果真是皇上叫你拿来给本宫的?” 庄眉沁在心底鄙视地嘲笑着这个胸无两点墨的女子面上却是一片灿烂的笑意“当然是真的其实皇上还是很疼姐姐的。所以姐姐你就趁热喝了吧?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听到庄眉沁开口闭口的说着‘皇上’欧阳云若满心欢喜地接过了茶盅一仰头便喝尽了。 看着一饮而尽的欧阳云若站在一旁的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不露痕迹地勾起了唇角:想不到计划进行得这般顺利。 待欧阳云若将茶盅递给芫昕时她的头突然一阵晕眩使劲地摇晃着脑袋她头晕晕道“怎么了?怎么你们都在转?在跳舞么?哎我也来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欧阳云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踢了踢软得如一滩泥的身子庄眉沁冷着一张脸对芫昕吩咐道“把她扔在池塘边造成失足跌倒的样子只要将她的半边脸侵入水里就可以了。毕竟这景妃身后的势力还是得有所忌惮的。” 一脸愤恨之色的芫昕恭敬地垂“奴婢知道了。” “恩。”庄眉沁满意地点点头忽又使劲地踹了欧阳云若几脚这才泄愤般地停了下来。看着丝毫无还手之力的欧阳云若她蓦地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的么?如今还不是被栽在我的手里!哼!没了皇后的襄助我看你真的是连个三岁的孩童都不如!” “如果你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你不该抢了属于我的名分!以为对朝廷有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哼!到头来你不是还得死在我的手里!” 看着张狂地笑着离开的庄眉沁一脸嫉恨之色的芫昕蹲下身来‘啪啪’地甩了欧阳云若几个耳光。 “这是我的主子赏给你的!!” 血红的夕阳下满脸噬血之色的芫昕在将不醒人事的欧阳云若侵入池水中后匆匆地离开了。 一直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切的苏汐自心底猛地涌上一簇簇冰凉的寒意。 初春的池水凉意森森那透彻的寒意渐渐地蔓延到了欧阳云若的骨髓里然而她却一丝感觉也没有依旧面朝下的侵在那冰冷的池水中。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惧寒的原因么? 虽然明知她这时不会死可是苏汐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苏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却也只能干着急。 忽然一抹黑黑的身影突兀地窜了出来。 接着苏汐便看到一袭金色长袍的欧阳云若已被来人扯上岸来。来人似乎并不惊慌像是有准备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随后便将那药丸喂进了欧阳云若的嘴中。 苏汐微微一愣揉了揉眼后那抹黑黑的身影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是纹衣? 还没待苏汐再看清楚些眼前忽然又变得昏黑一片。虚空再次变亮时场景已转换到了苏汐所熟悉的若霏殿。 烛火摇曳的内殿内苍白着一张脸的欧阳云若正大声地质问着站在她面前的一袭白袍的男子。零碎的字句不断的涌入苏汐的耳朵―― “皇上是那么恨不得臣妾死么?竟然叫庄眉沁那狐媚子给我灌毒药?!” “你知道冷的滋味么?” “那冰凉刺骨的寒意已渗透了我的骨髓!!太医说我这一辈子都只怕离不开药罐!!” “而皇上如今竟还要护着她!你知不知道那死贱人要害死我?!” “够了!!”一声暴呵打断了欧阳云若接下来的怒吼只见龙珞冷着堪于冰山媲美的脸道“你这般不懂规矩朕看这皇妃的位子还是让给贤能的人吧!!” “来人!!” “奴才在。”着蓝色太监服的小灵子应声上前。 “将景妃给朕押去冷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龙珞冷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每说一个字欧阳云若的脸就越白一分。 说完连看都没看一眼一脸惨白的女子龙珞转身就跨出了内殿只留下欧阳云若凄冷的笑响彻整个若霏殿。 第四十八章 天似乎又阴冷了些。 苏汐满脸恍惚之色地从虚幻的时空里退了出来抬眼看了看‘离叶亭’三个散着有些诡异气息的大字她的心里蓦地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腾地从地上站起来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她向那离叶亭迈步。 大朵大朵的花在突然弥漫起诡异气息的空气里更加妖娆地绽放起来红艳艳的颜色像极那日芫昕噬血的面庞这使得苏汐的心再度紧张起来。 略带寒意的微风吹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在深呼吸了好几次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脚迈进了离叶亭。 上次被皇后叫过来谈话时她也没仔细地观察观察现在看来这个亭子倒也没多希奇只是在亭子的外围种了一圈纯白的百合花。 涟漪轻摇的池塘里有无数的金鱼在嬉戏青绿的池水里倒映出的百合瓣夹杂着淡淡的紫蓝。苏汐整个身子依在栏杆上渐渐陷入了沉思。 刚才她所看到的幻境似乎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有好多疑团还困在脑子里让她不禁蹙起了细眉最近她似乎越来越能游离在虚幻的时空了。 这到底在向她说明着什么呢? 还有纹衣那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巧地出现呢?如果是她救了欧阳云若的一条命她又怎么不去找欧阳云若讨赏呢?而且上次在御书房时她还装作不认识自己那么她到底是想要隐瞒些什么? 细眉越拧越紧然而苏汐的脑袋里却依旧是问号满天飞正在她努力地做着‘思想者’的经典造型时一个公鸭嗓似的声音拼命地钻进了她正想关闭的耳朵里―― “娘娘在这里!奴才终于找到娘娘了!!”呜呜~~~他可爱的脑袋也终于能保住了。 那饱含深情的声音终于唤醒了苏汐几乎泯灭的听力不满地丢给肇事者一个大白眼她直起身来“你家着火拉?大白天的就杀猪似的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御赡房里跑出一头疯猪呢。” 急步朝苏汐汇集的大部队一听到她的话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而刚才激动得差点叩拜四芳神佛的小太监瘪着嘴一副无限委屈的样子看着苏汐。 滑稽的表情惹得苏汐一阵畅快的笑待看到小太监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的头埋进土里时她才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后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老实点去办正事吧。” 一听到身份高贵的景妃娘娘说‘我们’俩字众人皆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恭身道“奴才(奴婢)遵命!” “那走吧。”苏汐朝他们摇摇手转过头来满脸凝重地看了一眼被纯白的百合围绕着的离叶亭后便在宫女太监地簇拥下慢腾腾地向坤宁宫走去。 这皇后只怕在坤宁宫里气得肺都快炸了吧? 苏汐轻扯唇角不知道待会她送份大礼给皇后时皇后会不会气得连坤宁宫的房顶也给掀了?嘿嘿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德行失仪也是有可能会被撵去冷宫的吧? 当初的她可不就是这样去的么?! 空气里蔓延着落寞气息的坤宁宫大殿内脸色颇为憔悴的皇后斜靠在贵妃榻上侍女瑶姝正伺候着她进药。 小太监一声尖利的“景妃娘娘到”落下后瑶姝端着药碗的手突兀地一抖险些洒出些许浓黑的药汁。皇后秀眉微拧低斥道“紧张个什么?!还不快去将她迎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一向沉稳的瑶姝一放下药碗便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急步走了出去。 这个该死的欧阳云若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都没事所以今儿是来找她晦气的么? 略带暴戾之色的皇后闭着眼抚了抚气得疼的胸口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刚平复下了满腔的怒火的她一睁眼便瞧见了一脸喜色的苏汐急步向她走来她努力地扯出个微笑刚想说句客套话时却被苏汐抢了先―― “娘娘身子好些了么?你看妹妹我只顾着侍侯皇上呵呵把姐姐你都给怠慢了呢。” 苏汐一脸灿烂的笑看得皇后刺眼得紧按压住即将爆的火气皇后也是笑脸盈盈道“妹妹客气了想不到妹妹你如今竟还有这本事惹下了这天大的祸也敢四处招摇!” 苏汐假装疑惑地眨眨眼“我闯祸了?我只晓得娘娘你最近胃口不太好却不知道你居然连记忆力都出了问题了。啧啧这可如何是好呢?要不叫纹衣那丫头给娘娘你配点药说不定还真的能起作用呢?” “妹妹真是太有心了!”皇后脸色变了变随后又故作自然地轻笑道“本宫身体好得很牢妹妹惦记了。” “别客气嘛!”苏汐皮笑肉不笑道“想当初妹妹我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若不是纹衣那丫头的灵丹妙药说不定我早就挂了。” “挂了?”皇后咬牙切齿地笑道“妹妹还真是会说话呢想必妹妹就是这样引起皇上注意的吧?” 苏汐暗暗吐吐舌头“娘娘还真是喜欢说笑呢!不过这天气忽冷忽热的还是得多吃点药保养保养身体呢虽说是掉了‘枕头’但是娘娘你还得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诶还真是难为娘娘了。” 听着苏汐挖苦味越来越重的话皇后紧拽着衣角的手已暴出了股股青筋。 “哎哟娘娘你可别生气啊对身体不好的尤其是你这种刚小产的‘妇人’。”苏汐一脸关切之情地看着脸色已有些白的皇后心里却是乐得开了花“要不妹妹这就派人去将纹衣叫过来?那黑色的药丸可是灵验得紧。” “别再给本宫打哑谜!”皇后终于忍不住了腾地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朝苏汐吼道“想当初本宫谎称怀孕不也是为了保你一命。而如今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苏汐突然换了张扑克脸道“娘娘还真是会说话救命恩人?我看你是怕文贵人泄露‘画面美人’的事才使出这招的吧?” “依我看娘娘你这步棋早已策划了好久吧?可怜我当初还真把你当恩人!这‘一箭双雕’的计还真是很符合娘娘你‘高深’的智慧呢!” 皇后被苏汐的话骇得倒退了两步现在她的脑袋里只反复地出现着一个句子:这真的是那个胸无两点墨的女子?那个笨得无可救药的欧阳云若? 看着皇后满脸的惊讶苏汐也大约能猜出几分唇角蕴起一抹冷笑她冷冷道“娘娘不会被吓傻了吧?妹妹我可还没说完呢!” 盯了她半晌后皇后忽地一笑“妹妹可是忘了‘铃兰’?” “铃兰?”苏汐诧异地重复道脑子一转她无谓地笑笑“刚才我还担心娘娘的记忆如今看来娘娘的记性可是好得很呢。” “不过娘娘这如意的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这‘铃兰’的事知道的人大概都已经翘辫子了吧?而且――”苏汐拉长了音调看着皇后阴雨密布的脸她轻笑着继续道“娘娘最近只顾着养身子大概还不知道这朝廷上国舅的势力可是大打折扣了。” “还有那个小丫头纹衣啧啧可怎么办呢?她好象告诉了太后娘娘你假怀孕的事。” “什么?!”皇后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你乱七八糟地胡说些什么?!” “胡说?”苏汐摇摇头拿起摆在矮几上的药碗凝神看了会儿她忽地笑道“娘娘你还需要喝药么?这假怀孕的事皇帝知太后知再装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你你你――”皇后被苏汐的话气得脸色青指着她吼着却硬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别激动嘛。”苏汐按下指着她的手“只要娘娘你告诉我那日生在离叶亭里的种种我们欧阳家好歹也能在朝廷上照顾照顾魏侍郎而且我保证这皇后的位子依然是你的。” 皇后冷哼一声“真是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随便编些谎话就能逼迫本宫?若是这假怀孕的事果真弄得众人皆知那本宫还能好好地待在这儿?更何况那‘铃兰’的事你以为你真能撇得开关系么?” “算你狠!”苏汐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这皇后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其实多半都是她杜撰的因为她也还没弄清这皇帝和太后是否真的知道了皇后假怀孕的事。以为搬出朝廷上纷杂的势力能让皇后就范却没想到这姜果然是老的辣! 苏汐愤愤地在心里咒骂了半天再出现在皇后面前的脸已是笑容灿烂“娘娘生气了么?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妹妹胡诌的娘娘你可别往心里去哈。” 眼见皇后露出一丝松动的表情她努力呈现出一副沮丧的样子再接再厉道“其实妹妹我也是被太后逼的娘娘你想必也知道太后打算将蔓贵嫔接出冷宫的事吧?” “所以呢?”皇后冷着脸问道。 “所以?”苏汐愣了愣“所以太后就让我来抓娘娘你的把柄啊!” “哦?”皇后冷笑道“妹妹这话可有些意思了。” “真的!!太后说只要我能将娘娘你气得七窍生烟她就会以娘娘你‘德行失仪’为由将你撵入冷宫去!而妹妹我也是被娘娘你昨日所做的一切气糊涂了这才答应了太后。” 苏汐假意地抹抹眼“娘娘你不知道你昨日所做的一切可真是让妹妹伤透了心呢!呜呜呜~~~~” 哼!硬的不行咱来软的! 看着苏汐一副痛哭加极度悔恨的模样皇后心下也觉得自己昨日所做的一切过分了些毕竟这景妃留着对国舅在朝廷上的势力还是有用的。 “既然这样妹妹如今打算怎样应付这事呢?” 听到皇后的话苏汐又在心里好好地痛哭了一番想不到来软的这么有效早知道就用这招了!呜呜~~~~ 可是这样的话那将皇后撵入冷宫的事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眼下还是弄清楚那日生在离叶亭的事吧。 “想必娘娘也清楚我惧寒的原因吧?不如我们再把这事挑出来这样的话这蔓贵嫔可就这能在冷宫里逍遥了!” 皇后想了一会儿随后满面疑惑地对苏汐道“本宫不太明白。” 真是个笨蛋!苏汐暗地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后道“现在我还能颇入皇上的眼如果皇上知晓了当初我掉下水的真相这蔓贵嫔责任可就大了。” 皇后赞许地点点头“妹妹果真是越聪明了那么妹妹希望本宫告诉你什么?” “离叶亭的真相!” 第四十九章 华灯初上夜上阑珊。 温润如玉的月光斑驳地洒了一地将整个御书房都笼上了一层温和的暖意。 略带恍惚之色的苏汐抱着身子坐在软榻上她微仰着头看着高挂在半天的圆月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皇后的声音―― “那日妹妹你失足掉水时确实是纹衣那丫头将你救起来的。因为本宫在前往五台山之前就吩咐过她要暗中保护你你也知道你的性子太过急燥这蔓贵嫔可是整日在想着抓你痛脚的。” “至于妹妹你说她等了很久才出现本宫就不是很清楚了。或许她是小心起见你要知道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如果被人现是纹衣救了你那么接下来她可就有被人灭口的危险了。” “而离叶亭本身并不希奇希奇的是围在它周围的那圈纯白的百合。想必妹妹你也现了吧这青绿池水里映着的可是泛着紫蓝的百合瓣而那些百合正是‘她’遣人栽种的。” “所以妹妹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会什么妖术呢?” “如果妹妹真的想靠这个‘真相’来彻底打倒蔓贵嫔的话本宫劝你最好还是去问问纹衣那丫头吧那日的始末只有她最清楚。” “骗你?妹妹可真是爱说笑如今本宫这假怀孕的事只怕也快包不住了而那‘铃兰’可是牢牢的地将我们俩栓在了一条绳上所以在这皇宫里妹妹与本宫还得相互扶持才是呢。” “这几日本宫也得好好养养至于皇子流掉的事明日本宫自会向皇上和太后说明这事是本宫自己不小心所致与妹妹毫无关系。” “还有请妹妹转告宰相大人若是国舅有丝毫差池那么本宫也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砰”地一声震响将苏汐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转过头一瞧却是龙珞将一杯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呆愣了一下苏汐旋既起身绕过四处开花的茶杯她站定在满含怒气的龙珞的面前。 “怎么了?” 看着双眼亮如繁星的苏汐龙珞满腔的怒火终于消失了一半。一把揽过苏汐将头埋入她漆黑如夜的丝间他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满面痛苦之色的苏汐推了推快将她搂得窒息的身子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的力气这么大?无奈该具身子的主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苏汐吐吐舌头―― “诶我都快要给你――” 一语未毕龙珞冰凉的唇畔已欺上了她娇嫩的红唇硬生生地堵住了她的后半截话。 站在案桌旁的小灵子识趣地立马埋下了头呜呜~~~这里还有人拉注意一点影响嘛! 待苏汐觉得自己都快被吻得窒息了时龙珞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她。看着苏汐满面的红晕他轻扯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这是惩罚。” 惩罚?她做错了什么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时龙珞将他俊美得犹如神祗般的脸凑进了苏汐娇俏的小脸随即魅惑的嗓音直直传入了她高度红的耳朵―― “以后只能叫我‘珞’。” 珞?这个字让苏汐浑身突兀地一僵她想起了‘她’每次叫这个字时那一脸幸福的表情那样的深情如今都一去不复返了么? ‘她’的珞已然忘记‘她’了么? 思及此苏汐的心里没来由地一慌突兀地想起‘她’曾给她的心下过禁制使她不能爱上珞。那么如今她的心又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上珞了呢? 看着一脸茫然的白衣女子龙珞剑眉微拧“在想些什么?” 突兀响起的冰寒声音将苏汐拉回了现实唇角一勾她轻笑道“没什么只是好奇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大的火?” 将她所有表情尽收眼底的龙珞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只是一道无聊的奏章而已。” 无聊的奏章?只是这样简单么? 苏汐怀疑地盯了龙珞几秒后她突然回过身拿起了那道摊开在案桌上的奏章。待龙珞回过神来时一袭白衣的女子已是面色苍白如纸。 “汐儿?”龙珞担心地叫着眼前一脸恍惚之色的女子。 “都是那个该死的霍元!”龙珞愤愤地想着说什么‘后妃误国’‘景妃德行失仪’居然奏明要他不可沉迷女色还得必须将景妃撵入冷宫! 简直是胆大得到了极点若不是看他手握重兵在对付老狐狸还颇有些用否则在这奏章呈上来之日便是他的死祭! 谁要敢伤害他的汐儿那就付出生命的代价吧!! 而这边厢脸色惨白的苏汐脑子里却是突然闪出了无数个念头―― 她竟忘记了他是当今的皇上!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他是整个皇朝的主宰者那么他能这样护她到几时? 如今他似乎已有了对付宰相欧阳大人的计策若是宰相一倒台所谓树倒猢狲散到时身为欧阳二小姐的她只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景妃娘娘的位置她还能坐稳么? 即使珞使用至高无上的皇权护着她那么像小鸟一样失去了自由的蓝天她还能幸福么? 还有当初那么受他宠爱的‘她’也不是这群斗争中的牺牲品而自己难到会比‘她’更能得到他的喜欢么? 她不确定!是的她怀疑了‘她’说过对她的心下过禁制既然她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他那么她是不是不该就这样沉迷到他的深情里? 纤长的睫毛覆下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道浓黑的阴影苏汐埋死命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脑中一片混乱矛盾的心情惹得她心情异常的低落。 而这边厢的龙珞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似乎又笼上了一层细碎的忧伤剑眉又下意识地拧了起来。将她柔弱的身子揽进自己的怀里龙珞心疼得无以复加“告诉我你还是放不下他么?” “恩?”苏汐诧异地抬起头温暖的烛火阴影里龙珞俊美得犹如神祗的脸隐隐透着不安和一丝丝凄然的希冀。 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龙珞略带疲惫的声音从她的丝间透了出来―― “不要再像‘她’一样离开我不要再让我承受一次椎心的疼痛。汐儿答应我好不好?” 没想到龙珞会将这么脆弱的一面暴露在自己的面前苏汐惊怔地扯扯唇角“珞――” “好不好?”这时的龙珞像个小孩子般固执而倔强地一定要听到她的回答。 苏汐轻轻点头如果他是真的爱她而不是作为‘她’的替身那么她是不是就应该知足了? “珞能告诉我纹衣的下落么?” “你问她做什么?”刚才还沉侵在感受到她点头带来的小小幸福中的龙珞一听到这话声音又蓦地冰凉起来“那奴才竟敢将朕的话当作耳旁风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求情!” “求情?”苏汐从龙珞的怀里挣扎出来双眼直视着他道“你把她怎么了?她没犯什么错啊?” “还没犯错?”龙珞轻哼一声转过身来喷火的视线突兀地碰触到站在一旁的小灵子他忽地朝他吼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跟朕滚出去?!” 已经将周围的声音自觉屏蔽的小灵子刚一张耳便听到龙珞暴呵的声音吓得他的双腿直软一边颤声叫着“奴才告退”一边哆嗦着双腿恭身退出了大殿。 一直处于安静状态的苏汐微蹙眉等着龙珞的继续。 沉默了良久后龙珞略带懊恼的声音突地响起―――― “我看那丫头颇为机灵本想叫她好好保护你却没想到她竟然给你惹下这么多事所以那晚我便让小灵子将她遣入了浣衣局。” “是这样啊。”苏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我现在能去看看她么?” “现在?”龙珞轻挑眉“已然夜上阑珊现在我最爱睡觉的汐儿不是该休息了么? 休息?苏汐额头上顿时闪出n根黑线右眼一阵猛跳后她干笑着一步一步向后倒退着“那个什么珞呵呵我好象有蛮久没回若霏殿了姑姑肯定会担心我拉。所以――” “所以什么?”龙珞欺身上前细长的双眼里弥漫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苏汐花痴般地吞了吞口水说话竟也结巴起来“所以所以――” 将近两分钟的时间处于花痴状态的苏汐依旧在喃喃地重复着这俩字。 真是的这张脸到底是不是整过容的?否则这纯天然得可过分了些!! 就在苏汐愤愤地想着时身子却突地一腾空。待反应过来时她已被摔在了散着一股奇异香味的龙床上。 呃这个她是不是该立马跳起来然后来个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是这床似乎太软了些很适合休息耶今天忙了一天骨头似乎都散了。呃越来越困了。两秒钟后苏汐已急不可耐地率先与周公下起了围棋。 满脸宠溺微笑的龙珞在苏汐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温柔的一吻随后他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唇角挂笑地闭上了眼。 窗外皎洁的月光倾洒一地。 然而九万尺的高空里却是雷声鼓鼓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惊天的暴雨。 第五十章 当天空已飘散出大朵大朵的白棉花时一个看似破旧的朱红大门便映入了苏汐惺忪的睡眼。为了不被别人现自己的行踪从而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顶着俩熊猫眼在龙珞去上早朝时便跟着起身了可是真的是好困呢。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苏汐的脚步腾地被定在了原处这个大家是不是也太勤奋了些? 而这边厢的浣衣宫女们在呆愣了几秒后都腾地跪下请安道“奴婢参见景妃娘娘娘娘吉祥!” “呵呵不客气啊。”苏汐干干地笑道“那个什么大家都先起来吧大早上的跪久了容易得风湿病――” 风湿病?那是个什么东东? 众人一面起身一面埋用眼神交换着信息。 呃她是不是说错话了?苏汐轻咳两声拉回了所有人的视线“纹衣在哪?” 纹衣?哪个?众人又是疑惑般地一阵低语。看着面前这群像苍蝇一样吵得让人头疼的丫头苏汐正欲大声喊停时一个怯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奴婢纹衣参见娘娘!” 在众人恭敬的目光地洗礼下着湖蓝衣衫的小宫女忐忑不安地跟在一袭白衣的女子身后。 御花园内幽静的小径里苏汐一脸凝重之色地随着心里莫名的牵引向离叶亭走去而纹衣一直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微带暖意的清风吹起一池青绿的碧波紫蓝的百合瓣在池水里闪烁着妖冶的光。 苏汐怔怔地看了一会那圈纯白的百合忽地问道“当日你救了我为何不要求赏赐?” 闻言纹衣诧异地抬起头来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感受到身后的异样的沉默苏汐腾地转过身来―― “不要再想着怎样隐瞒!那日你在这离叶亭里可是看了好半天的好戏吧?” “娘娘!”胆小的纹衣腾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奴婢――” “你母亲还好么?”苏汐蹲下身半是诱惑道“告诉我所有的真相我带你去见她。” 母亲?纹衣抬起头来目光中流淌着一丝丝不确定上次也是为了见母亲一面才答应与景妃合作出卖了皇后可是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么这次是上天再给她一次见母亲的机会?还是景妃她再一次设定的圈套好将自己除去? 明白她现在是不会再轻易相信自己苏汐咬咬牙又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让你出宫从此以后与你的母亲一起生活!” 和母亲一起生活?纹衣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她迟疑道“娘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苏汐慎重的点头纹衣怯怯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决然恭敬地向她磕了一个头后纹衣满脸的怯色已被严肃所取代―― “这圈纯白的百合名唤‘麝香百合’她们本产自西域边关的人们常用她们做祭祀。因为在碧绿的池水里她们的花瓣会泛出轻微的紫蓝。所以边关世代流传着这样的一个传说――” “说这麝香百合乃是天山仙女的化身所以她们拥有引渡灵魂的魔力。因而边关的人在祭祀时都会采用她。” “而这些百合就是玉妃娘娘当年进宫之时托玄亲王带进来的据说当时太后娘娘看到这妖异的倒影时曾下令将这些百合全部拔除。” “但是由于玉妃娘娘一直拼死阻拦这件事便在皇上的介入后不了了知了。” “不过至那以后宫里上下都传言说玉妃娘娘乃是百合妖精转世到皇宫里来是为了加害皇上的。” 百合妖精转世?这些人还真能瞎掰。苏汐唇角蕴起一抹虚无的笑“那么至此以后是不是就生了玉妃毒害皇上的事?” 小丫头在听了这句话后脸色蓦地变得苍白起来踟躇良久她终于还是咬唇答道“是。” “接着说下去。” 纹衣顿了顿按压住心底突兀涌起的不安她再次开口道“因为这妖冶的百合这离叶亭便相当于成了禁地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人来。而上次皇后娘娘去五台山进香之前曾吩咐奴婢好好地暗中照拂着娘娘。” “所以那日娘娘您突兀地被蔓贵嫔叫到这离叶亭时奴婢心下也有些明了。故而在跟着去之前奴婢事先准备了些家传的抗寒药。” “奴婢原以为蔓贵嫔只是想要让娘娘受些风寒罢了而奴婢也觉得如果娘娘在皇后不在的这段时间要想平安的话便是病一病了所以在看到娘娘被芫昕姑姑丢在水池边时奴婢就多等了些时候。” “什么?!”苏汐被气得火冒三丈“你果然是故意的!那么你当时也是想杀掉她么?” “娘娘息怒!!”纹衣吓得立马伏下了身急急分辩道“娘娘明鉴!奴婢当时在假山后并没有看清楚奴婢只是以为娘娘被她们放在了水池的旁边!受些寒风而已!哪曾料到――” “哪曾料到那蔓贵嫔竟会想要了她的命!”苏汐冷冷地接过话头瞟了一眼那圈迎风舒展着亭亭身姿的麝香百合她的脑子里开始回嚼刚才纹衣所说的那袭话―― 看来‘她’是早有预料知道肃亲王兵败后‘她’也一定脱不了干系。自小生活在边关的‘她’大概也是听信了这麝香百合能引魂的事为了更保险所以‘她’才会拼死护住那些百合好借助她们与那道符咒把‘她’命定的转世务必招致这异时空。 “诶你也真是用心良苦了。”苏汐叹息着“为了珞你竟然不惜被安上‘妖精’之名。那么珞呢?‘她’的这份深情珞是真的不能感受到么?” 清亮的双眸忽地黯淡下来苏汐神情恍惚脑子里混乱一片如果‘她’真是那么深爱着珞她是不是有义务告诉珞这一切? 既然珞已然清楚她不是真正的欧阳云若那么‘铃兰’事件定也不会算到她的头上。但是清楚她只是一抹孤魂的只有珞和陌这件事一但挑开等着抓自己痛脚的太后还不得来个一网打尽说不定连皇后也得被废那么自己一个小小的皇妃岂不是小命不保? 骇然地收回所有的思绪苏汐的心脏一阵狂跳。 那么她是不是也该自私地隐瞒这一切? 但是如果自己隐瞒了这一切那么‘她’会怎样做? 伸手抚摩着麝香百合娇嫩的纯白花瓣苏汐低喃“若是你们真有引渡灵魂的魔力那么我总是看见的虚空是否是在预示着我的灵魂也即将回到将来?” 仿佛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般苏汐急忙抽回了手心下不安地看着那圈散着妖冶气息的麝香百合脑袋里一片混乱。 如果能借助她们回去她是不是能义无返顾地离开? 如果这是上天命定的宿命她是不是该不再挣扎于这里的是非安静地离开? “娘娘姑姑在若霏殿里应该等您好久了。还有关于这百合的事玄亲王应该比奴婢更清楚些。” 纹衣突兀的声音将苏汐又吓得心里一窒。 有多久她没听到‘陌’这个字了? 以为再也不会与陌有任何交集的她然而为什么在突兀地听到他的名字时她的心还是会隐隐做痛? 那恍若穿越千年的忧伤又一次弥漫在她的眼前刺得她的眼一阵生疼。 可是她不是已然放弃了么? 她的陌至始至终都爱着‘她’那么她还能再沉迷下去么? 挥去眼前纷杂的一切苏汐淡淡道“我明日会来带你出去陌――” 声音怔住苏汐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里突然盈满泪珠。 淡金的阳光屑飞舞一地苏汐微仰着头想要隔绝一切的忧伤。 第五十一章 晴空万里。 当神情颇为沮丧的苏汐出现在若霏殿时一身嫩绿宫装的芫昕竟有种想哭的冲动。急急地奔过来站定在她的面前芫昕已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面前已显有憔悴之色的芫昕苏汐的心里突兀地升起一股久违的感动顿了良久她低喃地唤了一声“姑姑”。 芫昕忙将满眼的泪水咽了回去恭敬地向她福身道“娘娘吉祥。” “姑姑!”苏汐嗔怒一声将她扶起身来“我没在的这两天姑姑还好么?” “好!”芫昕哽咽出声“娘娘近日又清瘦了些皇后娘娘的孩子果真是娘娘撞掉的么?为什么娘娘都不告诉奴婢呢?奴婢还是昨日出去时途中听几个多舌的小宫女说的。” “都过去了拉。”苏汐展颜一笑不想再纠缠在这话题里“姑姑昨日出去了么?是去找纹衣了么?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芫昕笑笑转眼看了看四周忽地又向她福身道“外面风大娘娘还是先进殿吧。” 苏汐微蹙眉头姑姑的样子看起来是藏了蛮多秘密的。唇角一勾她笑道“进去吧。” 有着温和暖意流动的大殿内苏汐将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张木椅上一旁的矮几上一杯烟雾缭绕的茉莉花茶散着清冽的浓香。 大殿门外一树树粉白的樱花瓣在淡金的光晕里摇曳出一地细碎的阴影。淡金的光芒折射入苏汐的眼眸里刺得她的眼一阵生疼。 她的陌如今还会在那片樱花林里等待着她的归来么? “娘娘事情有些不妙了。”芫昕略带焦急地声音让满脸追忆之色的苏汐回过神来没理会白衣女子疑惑的目光她继续说道“奴婢昨日暗地里去找了许公公他说太后这几日与皇后走得颇近了些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大事般。” “皇后?”苏汐讶然出声“我昨日才去了一趟坤宁宫没现她有什么异常啊而且她应该也很清楚这太后对她假怀孕的事也是颇有怀疑的。” “假怀孕?”芫昕不敢相信地惊叫了一声“这是真的?” 看到苏汐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芫昕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件事太后也知晓了大半若是她也存心帮皇后瞒着那么如今看来娘娘您才是太后的心腹大患。她是决意除之而后快呀!” “就像她恨当年奴婢的主子一样。” 芫昕飘渺的声音刺得苏汐心里一窒使她猛然间想起了离叶亭里那噬血的面庞和第一次见到的那双冰冷的眼。 芫昕果然还是忠于‘她’的么?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礼芫昕慌忙地垂低声道“奴婢放肆了。” 苏汐转头将视线拉至大殿外淡淡道“姑姑还没告诉我昨日为什么出去找纹衣?” 闻言芫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声答道“娘娘与纹衣消失了几天后来听许公公讲娘娘您被皇上接入了御书房故而奴婢不敢前来打扰。那日的始末奴婢便是听许公公讲了个大概所以才去见了纹衣。” “奴婢记得娘娘走之前曾让奴婢看好纹衣所以奴婢猜测纹衣可能会知道娘娘是否安全。” 苏汐没有说话凄然的视线一直紧盯着那一树树沐浴着淡金光华的樱花瓣。 一直恭敬着垂的芫昕在空寂的大殿内忐忑不安地站了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不安的视线碰触到那抹似乎已陷入虚空的身影她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咬唇道“昨日奴婢去了一趟玄亲王府。” 芫昕不大的声音却是将怔忪出神的女子拉回了现实苏汐回过头来娇俏的小脸被氤氲的雾气渲染地更苍白了些。 她张张嘴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问道“陌他还好么?” 大殿外有樱花瓣反射着淡金的太阳光争先恐后地想要钻入她的眼眸最后摇曳出一地的金黄。 芫昕轻叹一声“欧阳三小姐在玄亲王府中做客玄亲王病得很严重。” 病了?受到惊吓的女子慌忙地站起身来失手打破了矮几上那香浓的茉莉花茶。 滚烫的茶水浇下苏汐的手背一片嫣红。 大理石地板上开散了细碎的瓷白花。 “娘娘!”芫昕失声惊呼却被白衣女子满眼突兀涌起的忧伤定住了脚步。 陌生病了为什么身为他哥哥的珞却不曾提起? 还有云芷为什么会待在玄亲王府里?难道陌是真的打算将她迎娶过门吗? 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苏汐光洁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抚着疼得要炸裂般的胸口弯下腰去一颗晶莹的泪珠似早已迫不及待了般欢快地跳落在地。 时间犹如被谁掐断了般突兀地粘滞不前。 待芫昕犹豫良久准备好好上前安慰一番时弯着腰的白衣女子却蓦地抬起了头眼神明亮而坚定―― “带我去见他!” 大殿外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庭院的上空都飘散起了如雪的樱花。 当听到云芷在玄亲王府时她的心才又一次勇敢地出了一丝细微的呻吟。 原来她竟还是这般舍不得他! 将自己当鸵鸟一样的逃避了一段时间后她最终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心。 是的她爱陌她一直都是贪念那个温暖怀抱的。虽然在珞的怀里她也能感到安宁但是那是不一样的她的心虽会为陌痛但也会为此感到一丝丝的甜蜜。 所以她还是那么爱着陌的呀。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要让他亲口告诉她他爱她而不是因为她是‘她’的替身。 固执的视线粘在满脸诧色的芫昕身上良久后她才听到芫昕叹息道―― “明日奴婢带娘娘出去。” 苏汐没有如芫昕预料那般兴奋得无以复加她只是别开了眼目光中流淌的忧伤牢牢地圈住了那满庭院飞舞的粉白。 她的陌会给她想要的答案么? 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她淡淡的嗓音又突兀地飘入了芫昕的耳朵―― “明日出宫时带上纹衣。” “娘娘!”芫昕一声惊呼“皇宫这一个月来戒备森严两人化装出宫本就不合适宜若是再加上个纹衣这守门的侍卫定会阻拦的。” 没理会芫昕苦口婆心地劝戒她转过头来声音虽低但却带着让人无可反驳的气息“我答应了她。” 知道多说无用芫昕恭敬地福身道“奴婢明白了。” 如果让她如愿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忘记她答应过帮主子平反的事。而且皇上最近也真的太过宠爱她了若再任其这样展下去那么皇上早晚也会忘记‘她’的。 所以她绝不可以分了‘她’的宠爱! 斑驳的阴影里芫昕轻扯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阴沉的天色预示着今日似乎并不是一个值得出巡的日子。 苏汐与纹衣做太监打扮芫昕拿着许公公从太后那里讨来的手谕有些忐忑不安地朝神武门走去。 “芫昕姑姑你不是今儿个又奉太后的手谕要出宫吧?”一个瘦高个儿的侍卫拦住了三人。 芫昕不自然地笑笑趁其他人不注意时将一大锭银子塞入了他的怀中随后若无其事地将太后的手谕拿出来在他的面前一晃。 高个儿侍卫颇为满意地一笑随后朗声对其他人道“是太后的手谕没错芫昕姑姑请吧。” 芫昕唇角含笑“有劳大人了。” 三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刚要迈步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拦了下来。 “出宫可有皇上的圣旨?” 突兀响起的声响定格了三人的脚步面色苍白的苏汐疑惑地抬起头向声音的源地看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浑身散着阳刚气息的男子一脸刚毅线条的他浓眉紧皱地看着她们。 他究竟是谁?拦下她们做什么? “奴婢芫昕参见霍元大将军!”暗道一声‘不好’的芫昕连忙向锦衣男子福身道。 霍大将军?霍元?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在苏汐疑惑地微蹙细眉时一旁的纹衣急忙地扯了下她的袖子回过神来的她忙不迭地跪下与纹衣齐声道“奴才参见霍大将军!” 听着两道细碎的声线霍元下意识地多盯了她们两眼“你们是哪个殿的?出宫做什么?” 正在苏汐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时一旁的芫昕已急不可耐地回答道“奴婢乃是若霏殿的掌事姑姑而这两位公公乃是领太监许公公的手下今儿是太后娘娘分派奴才们出宫去为景妃娘娘添置些稀罕物。” “景妃?”浓眉下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宫里珍奇古玩多的是这景妃娘娘到底想要宫外的什么稀罕物?” 诶都怪自己心里一慌竟口不择言这下好了看来是今儿是不会轻易过关了。就在芫昕被骇得满头大汗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空气压抑得不能呼吸的神武门―― “芫昕姑姑你怎么还在宫里?若是耽误了太后交代的事你如何吃罪得起?” 一边训斥着走近的许公公一边又向浓眉紧皱的霍元恭身道“霍大将军吉祥!” “许公公是特地来催人的?”霍元疑惑地看了看这帮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的人蓦地问道。 许公公干笑两声“大将军有所不知前几日若霏殿里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所以太后娘娘才打算在宫外挑些稀罕物好去去宫里的霉气。” 见霍元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没说话许公公忙向她们使着眼色三人会意地低垂急步向宫外走去。 待霍元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三人的影子! “老奴告退!”眼见事情已处理妥当许公公恭身告退。 “唔。”霍元略微颔在细细地回想了一片刚才的情景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里斟酌了片刻他还是向御书房走了去。 在这个皇宫里人人都得防范尤其在这非常时刻。 第五十二章 皇宫外的空气有种清甜的感觉呼吸入肺让苏汐焦躁的心情也莫名地安定下来。.info[] 只是那万里的昏暗天色阴霾得让人害怕。 也许是因为天色尚早的原因大街上只有稀拉拉的几个人在游荡着。 “真的出来了?”即便眼前出现的是这寂寥的场景纹衣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等了那么多年她到底还是出来了她就要见到她日思夜想的母亲了这叫她如何不兴奋! 然而苏汐的一门心思全都系在了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的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如释重负般的芫昕道“姑姑待会送我到了玄亲王府后你拿太后的手谕去国舅府务必要让她们母女俩见上一面――” “娘娘?”还没待苏汐说完纹衣有些急切地唤了她一声。 知道她是想要提醒自己对她的承诺苏汐顿了会儿最终还是对芫昕吩咐道“给她们找处能安身的地方回宫的时候不用叫上她了。” “这怎么可以?!”芫昕已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腾地大叫了一声幸好街上人少否则又要惹出一些祸端了。 苏汐细眉一拧“就这样决定了我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姑姑还是快些带我过去吧。” 看着着天蓝色太监服的女子已面露不耐之色芫昕也只得识趣地闭上了嘴恭敬地领着她向玄亲王府走去。 走在苏汐一旁的纹衣一脸的喜色看得苏汐心里突兀地涌起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她的母亲也是很想念她的吧? 三人各怀心事地低垂着头急步向前走着这样显眼的装扮是不是有些惹眼了? 就在苏汐胡乱想着时前面的芫昕已停下了脚步。 心里一紧她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抬起了头。 ‘玄亲王府’四个烫金的大字在她的眼前熠熠生辉额前一缕黑轻跃过她微卷的睫毛一颗滚烫的热泪便在梢尖摇曳出一道细碎的光芒。 陌我终于来到你的面前你是否也如我般如此地想念我呢? “娘娘请吧。”芫昕按低嗓音凑进了她的耳畔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苏汐用力地眨掉睫毛上的雾气转过来看着芫昕的脸已有淡淡的笑意“姑姑都打点好了?” 芫昕点点头。 “恩。”苏汐轻扯唇角“我先进去了姑姑就去帮我送送纹衣吧。” “娘娘您一个人进去?”芫昕不放心地问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是景妃有任何差池她这脑袋大概也是保不住的了。 然而苏汐却是无谓地笑笑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中饱含坚定之色“我会找到他的。” 也许是芫昕内外都好好地打点了一番苏汐自一进入王府的大门就没有遇见一个下人。然而整个玄亲王府的空气里却似乎弥漫着空寂的味道惹得苏汐的心里一阵不安。 绕过幽静的游廊穿过繁花似锦的花园当一阵微风拂过粉白的樱花瓣飘散在她的眼前时她的脚步才更加坚定地向那方庭院跑去。 她的陌会在那方庭院里等着她么? 喜悦突兀地盈满了她的整个心房苏汐一脸灿烂的笑。 刚踏进樱花飞舞的庭院苏汐的笑意便凝在唇角一抹熟悉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线将她整个身子定格在了原处。 手捧托盘的欧阳云芷刚一转身便看见樱花树下那抹淡蓝的身影该死的奴才这庭院也是他们能随便进的?! 欧阳云芷面含怒色地急步向那抹身影走去当她一接触到那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时整个人瞬间被定住。仿佛不敢相信般她迟疑地唤道“姐姐?” 这声‘姐姐’刺得苏汐的身子颤了几颤这个云芷如今是原谅她了?还是感谢她促成了她与陌的婚事? 苏汐愣了愣终究还是僵硬地回了她一个微笑“云芷你还好么?” “姐姐说呢?”欧阳云芷唇边蕴起一抹苦涩的笑“姐姐果真还是放不下他么?” 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问自己苏汐僵直着身子眼神迷离地望了望刚才欧阳云芷走出的那道门心里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疼。良久苏汐回过头来语调有些幽怨地对她道“陌真的答应娶你了么?” 欧阳云芷直直地盯了她大半晌似要把她看透般良久才答非所问地回道“姐姐还是快进去吧他等你好久了。” 等她好久了?还没待苏汐反应过来欧阳云芷已消失在樱花飞舞的庭院只留下一抹略被忧伤所笼罩的背影在苏汐的疑惑的视线中远去。 庭院里细碎的粉白还在愉快地飞舞着天蓝色太监服的女子眼神飘忽地盯着那扇雕花木门仿佛是惧怕即将要到来的真相她颤抖着举着手却始终拿不出勇气去扣响那扇门。 时间如水般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天地间似乎仅剩下那满庭院的樱花在述说着时间的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info) “吱”地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先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书桌视线在飘散得远些一袭淡紫长袍的龙陌正支着额头在软榻上假寐着。 窗外细碎的风吹起他黑如墨玉般的丝总是温柔如水的脸上仍旧流淌着浓浓的忧伤。苏汐轻轻地移动着脚步向软榻靠近然后心里又突兀地涌起一阵撕心般的疼痛。 微蹙着眉将那股疼痛压住苏汐蹲在龙陌的身边双眼里有细碎的泪花在闪烁着痴痴地看着那张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她低喃地唤着那温柔如水的男子道“陌陌。” 也许是感受到她语气里浓浓的思念一直在假寐中的男子突兀地睁开了眼迷离的视线一接触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原本弥漫在龙陌脸上的忧伤全被浓浓的喜悦所取代仿佛是怕这又只是个自己编织的华丽梦境般他只是定定地直视着她嘶哑的喉咙里竟是挤不出半个字。 “陌陌。”苏汐喃喃低语仿佛是在告诉他她来了她来找他了。 “汐儿!”嘶哑的喉咙里终于出声音一脸狂喜之色的龙陌立马趁起身来紧紧地将眼前的女子搂入自己的怀里他不敢相信地一遍一遍地问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陌陌。”埋在他胸前的女子一直低唤着他的名字仿佛是要唤尽自己对他所有的思念。 龙陌一面抚摩着她漆黑如夜的一面低喃道“汐儿你终于可以原谅我了么?终于可以了么?” “陌你先告诉我云芷为什么在这里?”苏汐抬起头来双眸亮如繁星只是两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吃醋了?”看着她脸上可疑的红晕龙陌好心情地轻扯唇角。刚想解释来着又转念想逗一逗她便别开眼去语调有些哀伤道“既是汐儿要我娶她她过早到我府里又有什么不妥?” 有何不妥?当然很不妥拉!!苏汐闻言顿时圆睁双眼直差没将龙陌瞪出个窟窿来。 “我才不要你娶她拉!我后悔了!!听到没有?我后悔拉!!” 看着一脸激动神色的女子龙陌再也控制不住满心的欢喜一把揽过苏汐将头埋入她漆黑如夜的丝间语调清晰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厄?可以相信么?苏汐刚泛起喜悦泡泡的心里突然蔓延进一股酸水从陌的怀里挣扎出来她终于问出了久藏在自己心里的疑惑―― “陌一直以来都是喜欢蒙玉瑶的么?” 站在她面前的身子一僵龙陌似乎并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问题呆愣了片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提到玉瑶?” 玉瑶?玉瑶?陌果真是如此地喜欢‘她’么? 看到苏汐双眸变暗一阵心疼油然而生龙陌伸手刚想揽过她却被她抬手一挡连连退到了书桌旁远离了他所能触及到她的范围。 “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否一直都是爱着‘她’的?” 冷漠的语气刺得龙陌心尖一片冰凉看着自己空落的手掌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忧伤又随之奔回他的体内满腔的咳意再也按压不住―― 终于原本静默的屋子顿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重咳声龙陌本就不好的身子怎能再遭受如此重的打击? 一丝丝嫣红的血迹沿着他的嘴角滑落那样艳丽的色彩深深刺痛了苏汐的眼。慌忙朝他奔过去她一面拿着手绢想要替他擦尽嘴角的血迹一面泪流不止地颤声道“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对不起陌。对不起。” 有些气喘的龙陌伸手握着她颤抖的小手安慰着她道“老毛病了不要慌张。” 老毛病?苏汐满眼泪水地抬起了头反抓着龙陌的手问他道“你说你一直都会咳血?” 龙陌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着庭院里那一树树开得灿烂的樱花他的思绪似乎已飘到了遥远的时空落寞的脸上带着丝丝追忆。 他是在思念着‘她’么? 苏汐满脸戚色地看着那抹似乎已远离了她近乎千年的身影喃喃地唤道“陌。” 时间猛然间静止在樱花散落的那一刻两抹倔强的身影在阴霾的天空下难堪地沉默着。当那片天空那一端要压抑成一段墨黑色的弧线时龙陌那似乎来自虚空的声音终于响起―― “有关于玉瑶的事那日我已对你讲得很清楚了。我与她只是一种简单的兄妹关系再无其他。” 兄妹关系?再无其他?苏汐茫然地看着被淡淡忧伤笼着的颀长背影她疑惑地开口道“若是真的如此那么为什么没次听到‘她’的名字时你总是那般追忆?告诉我全部好么?” 转过身来的龙陌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种疑惑的神情“我不知道似乎我的记忆里已缺失了有关‘她’一部分我所能熟知的便是上次我所告诉你的一切。汐儿我怎么可能骗你?” 看着龙陌一脸诚恳的表情苏汐的心里又泛起了嘀咕思绪再飘得远些突兀地想起了那日‘她’曾告诉她‘她’用血誓让陌忘了这一切。那么这是不是在告诉她陌已然忘了‘她’所以从一见到她陌喜欢的就只是她? 一路分析下来苏汐越来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其实那日自己若没那般激动好好想想也许事情便不会展都如此了而太后也不会让陌娶云芷了。 恩?娶云芷? “陌云芷怎么办?”惨了这才是真正的关键耶。 思绪没苏汐跳得快的龙陌先是微微愣了下既而轻笑道“我会去跟太后讲退了这门亲事。” “行不通的。”苏汐摇摇头“那日你那般坚持太后既然已经应允了想必宰相大人也已昭告天下了而如今云芷已在你府里住了几日――” 厄说起这个苏汐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而龙陌却仍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嘴角含笑地看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样儿。 撇撇嘴她继续道“在古代好象女子的贞洁是犹为重要的吧要是真退婚了以后云芷要怎么办呢?” 若是不退婚那她与陌又要怎么办呢? 还有珞他又会放了她么? 满脑子的问题弄得她整个人都快疯了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她忽然眼前一亮似又记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陌你刚才说咳血是老毛病了难道你一直都这样的么?” “别担心。”龙陌温柔地理了理她额前细碎的“吃些药就没事了。” 不!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心下疑惑的苏汐用一种能激起自己全身鸡皮疙瘩的娇媚声音道“陌你告诉汐儿好不好?好不好嘛?汐儿知道只有陌对汐儿最好了快说嘛恩?” 厄不行了再说下去自己都快吐了。 而这边厢的龙陌先是微微惊诧毕竟她从没这样和他说过话随后却又是温柔一笑不忍看到她失望的脸他犹豫良久还是回道“至从玉瑶出事后便有了这咳血的毛病。” 怎么又与‘她’有关? “陌你曾从边关给‘她’带了麝香百合进宫么?” 龙陌讶然“你怎么知道?” “先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先告诉我你是否真的带过?”脑子里有团浑浊的记忆似乎有变清晰的迹象那‘逆天符咒’的诅咒似乎远没那么简单。 看着龙陌点了点头苏汐的心里蓦地涌起一阵针扎般的疼。朦胧中她唇边浮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喃喃地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第五十三章 麝香百合具有能引渡人灵魂的魔力。(..info好看的小说) ‘逆天符咒’的诅咒已然延续到了她的身上。 那么当日‘她’所说的她与陌不可能在一起是否就是因为这诅咒的原因? 她与陌一起她会承受噬心之痛而陌却又会因为‘她’的血誓而不断地咳血。 那么她与陌是不是已经不可以在一起了? 否则害人害己? 心里的疼痛犹如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般苏汐紧皱着眉头痛得弯下了腰去。 那日引领她去离叶亭是不是就为了让她知道这麝香百合要带她远离陌要她不再纠缠在陌与云芷中间?还是告诉她她该借助这麝香百合的魔力再回到未来? “汐儿你究竟怎么了?”温柔如水的声音满含担忧地在她的耳畔炸开苏汐直起身来回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 “陌你知道当日替‘她’带入宫里的麝香百合具有引渡灵魂的魔力么?” “引渡灵魂?”龙陌微皱眉满脸不解地看着她“玉瑶只是告诉我她很喜欢这种百合希望能在宫里时常见到它而已。汐儿你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 听到龙陌的回答苏汐蹙眉苦笑。 想不到‘她’竟这般狠心明知用了这麝香百合会危及到陌的性命‘她’居然还对他下了血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来她还得回到皇宫里去问‘她’一番陌的咳血之症想必也只有‘她’才知道解法吧。念及此苏汐扬起笑脸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牢牢地锁住了龙陌全部的视线―― “陌要好好休息汐儿过几日再来看你好么?” 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漆黑如夜的龙陌神色有些黯然道“如果我要你永远不回去呢?” 苏汐的身子腾地一僵不回去?为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想到要出宫来找陌问清所有的事却没想到要出宫这是不是在说明她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她的眼前蓦地浮现出了那张俊美得近乎神祗的脸她已出来这么久了珞会不会也在到处找她呢? 不!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呢?!她爱陌啊不是珞不是珞!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有个细小的声音在挣扎着想要告诉她她是有一点喜欢珞的呢? 诶她想太多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怎样治好陌的咳血之症至于其他一切随缘吧。 莫名的静谧铺散开来后苏汐咬唇道“陌你的咳血之症也许与那麝香百合有关所以我一定得回皇宫一趟离叶亭里有当年‘她’所栽种的百合或许‘解铃还需系铃人’治好它还必须用到这麝香百合。” “所以陌你能明白么?” 轻叹着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流淌着浓浓的不舍之情“汐儿答应我一定要在宫里等着我我与云芷的婚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好好地等着我来找你知道么?下次别再这样随便出来了这几日皇宫戒严我不希望你会出什么事。” “还有关于那麝香百合如果它真的具有你说的那种魔力那么答应我不可以借助它回到你自己的时空里即使要走也得带上我知道么?” “最后想要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爱上了所以一定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知道么?” “我不要再听到你叫我远离你的话那样的话我会没有勇气再活下去知道么?所以汐儿答应我永远不要离我而去。” 醇厚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蔓延开来让苏汐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将双手覆上他宽阔的脊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恍若看到幸福之花在她的眼前妖娆地绽放。 阴霾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繁星点点玄亲王府的庭院里依然有细碎的粉白在如水的月光下绚烂地飞舞。 一棵树干宛如碗口粗的樱花树下两抹镶着银白光芒的影子固执地沉默着。 欧阳云芷低垂着头瀑布般的长遮住了她大半边脸。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轻启朱唇道“姐姐与王爷已私定终生了么?” 淡漠的语气让苏汐恍然间又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丝惆怅苏汐轻叹一声“云芷对不起。” “对不起?”欧阳云芷轻轻摇头“姐姐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我与王爷的婚事还是姐姐你促成的呢这样说来芷儿还得多谢姐姐的大恩呢。” “云芷?”这样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欧阳云芷挑眉一笑“不管怎样姐姐一定会看到芷儿高高兴兴出嫁的。” 出嫁?这个欧阳云芷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叫人一点也猜不透呢? “姐姐还是快些回去吧芫昕姑姑在门外可等了些时候了。还有宛儿很好姐姐也不要担心她了。这玄亲王府姐姐也应该避嫌王爷的病芷儿自会尽心的姐姐也就不要再随便出宫了。爹这几日在朝廷上有些不顺当希望姐姐你在皇上的面前美言几句。” “姐姐请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欧阳家族的二小姐是当今鹰仪皇朝的皇妃娘娘今日的这一切若是被人现了难保整个欧阳家族不会被你连累。” 说完这一拖拉车话还没待苏汐认真地消化这些语言欧阳云芷已踩着满地的樱花瓣干净地消失在她的面前。 承载着满脑子复杂的思绪的苏汐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玄亲王府的也没注意到芫昕满脸担心的神色她木着一张脸对芫昕道“姑姑我们回吧。” 看着苏汐不自然的神色芫昕虽然很想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但碍于天色实在是太晚了若是再生些什么意外她可担当不起于是她恭敬地向苏汐福身道“奴婢遵命。” 一路无话的行了大约一盏茶的时辰后走在后面的苏汐突兀地叫住了芫昕―― “姑姑你去看了宛儿吗?她的身体好些了么?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芫昕回过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流淌在她的脸上散出一种柔和的光“娘娘不要担心了刚才奴婢才去看了那丫头她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还能帮那户人家做做活呢。” “是吗?”苏汐开心地扯开了唇角心里终于赢得了丝丝的安慰抬眼看了看高空中的那轮圆月眼前去突兀地闪现出了龙珞那张俊美得犹如神祗般的脸。 诶!她真的是要疯了!为什么才短短一两天的时间事情就变得如此的错综复杂呢? 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再回过神来时高大庄严的神武门已伫立在她的眼前。 厄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芫昕忐忑不安地按了按铜环心里犹如揣了几十个兔子般‘咚咚’直跳。这扇门的背后似乎就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打开就会要了她们的命! 等待的这几秒里两人的心都莫名地慌乱异常。当那扇朱红漆的大门缓缓地打开时厚重的声音刺得两人身上鸡皮疙瘩一阵乱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轰’地一声大门应声敞开明亮亮的火把将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 苏汐下意识地抬起手来遮住明亮的光线待眼睛已然适应后刚一放下手一脸冰寒的龙珞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厄这是什么情况? 数十个侍卫高举着火把围了一圈一袭白袍的龙珞便直直地站在圆圈的中心而他浑身散出的冰寒气息都快要将周围的侍卫冻成了冰雕。视线再触及得远些便是早上阻拦她们出宫的那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霍元大将军! 苏汐嘴巴张成‘o’型她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还要皇帝亲自来接她? 原本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芫昕一听到苏汐的尖叫声立马回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芫昕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诡异的气息在压抑的空气里蔓延苏汐愣愣地盯着龙珞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还没来得及向她的四肢传达任何指示而这边厢龙珞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细长双眼在死死地盯了她几分钟后终于怒吼道―― “该死的奴才!见到朕居然还不行礼?!” 奴才?苏汐疑惑地左右看看在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他说的除了自己没有他人时她顿时怒火中烧。奴才?!她苏汐即使得罪了他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骂她是该死的奴才吧?! 刚想一声怒吼回去时身后的衣角却被人使劲拽了拽满眼怒火地转过头去却是一脸骇色的芫昕努力地向她使着眼色。 罢了罢了再怎么生气她也不能在这时伙若霏殿一干人的脑袋可都握在她的手里。深吸一口气苏汐满脸木然之色地跪了下去语气淡漠地请安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第五十四章 空气干燥的御书房偏殿内如水的月光斑驳地投了一地开散成一簇簇雪白的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算私自出宫是她的不对可他也不应该不问是非黑白直接叫人把她给押到御书房吧? 那现在是打算怎么对付她啊? 被龙珞下旨关在这里已久的苏汐看着那不断滴落的烛泪不安的感觉在心中一圈圈扩大混乱的脑子里却蓦地想起了那一袭华服的男子当初就是他上奏珞说要将她撵入冷宫的吧? 心中莫名一跳恍惚中的苏汐腾地冲过来双手使劲地拍着门高声叫道“小灵子!快给我开门!我要见珞我有话要对他说!快点开门!!” 守在外边的小灵子也是一脸的苦恼之色左右看看后他忽地凑进门缝边小声道“娘娘别再吵了还是安心的待在这儿吧芫昕姑姑那儿皇上自会好好处理的。若是娘娘再不安分些只怕太后娘娘也会知晓了到时皇上可能就有心无力了。” 敲着门的手颓然地垂落苏汐浑身酸软地沿门边滑落。 晕白的月光流淌在她的脸上泛起一种近乎鬼魅般的苍白。 在霍元面前刻意地叫她‘奴才’然后又以她只是个小小的太监为由将她撵至这偏殿只留下掌事姑姑――芫昕在大殿内接受审问。 珞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还是他已不再信任她? 那么芫昕她终究会站在哪边呢? 烛火摇曳的御书房大殿内板着一张扑克脸的龙珞斜靠在软榻上细长的双眼微眯。 当整个大殿内的空气都要被凝结成冰霜时一直沉默的龙珞终于开口道“芫昕太后交代的事可办好了?” “奴婢奴婢。”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芫昕吞吐着不知该如何回话皇上这样问是想袒护她们还是打算趁此机会小惩景妃以便削弱欧阳家族在宫里的势力?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还不快老实回话?!”一旁的霍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急不了耐地开口道。 霍元的声音刚落下这边龙珞已十分不满地拧紧了剑眉―― “这事朕自有主张霍元你给朕退下!” “皇上――”霍元心有不甘那小太监明明就很可疑为何皇上却偏偏不肯问他?却还要在这宫女身上浪费时间? 躬身一拜霍元顶着零下十几度的低寒再接再厉道“皇上明鉴臣以为这件事必有蹊跷。今早出宫的还有一位小太监而如今却只回了一位说明今儿这事绝不简单!” “放肆!”一脸不满之色的龙珞转过头来细长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还不给朕退下?!” 凌厉的视线刺得霍元的心脏一阵狂跳即使低垂着头他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看来再待下去他的项上人头就可能要与他的身体挥手说拜拜了。 不过他绝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平淡地被皇帝压下去。太后她可是一直很关注若霏殿的呢。打定好注意霍元再度躬身行礼道“臣告退!” 满意地看着霍元渐行渐远的背影龙珞又将堪与北极冰山相媲美的冰寒视线拉回了跪在大殿之上的人“芫昕!” 被点到名的芫昕浑身一激灵猛地伏下了身颤声道“奴婢在。” “还不打算说吗?或是等着朕来告诉你?” “奴婢不敢!”芫昕吓得额上冷汗直冒断断续续道“奴婢奴婢只是奉了太后的手谕才出宫办事的。求皇上开恩!!” “开恩?”龙珞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不给朕从实招来!还期望朕会开恩?!” “皇上明鉴!”被龙珞冰寒的声音骇得脸色苍白的芫昕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回道“请皇上示下!” “景妃今日出宫见了谁?” 冷冷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然而听得芫昕的心里却又是一片骇然如果她照实说皇上会怎样做?如果她撒谎那局面会不会变得更难控制? 在心里斟酌了良久芫昕终于还是决定照实说因为她实在是不能确定这皇帝是不是早已猜到了现在的他也许只是在给自己一次表示忠心的机会而已。既是如此她只怕也很难瞒下去吧。 御书房的偏殿内突然一股寒风至窗外吹入直直地灌入苏汐的脖颈里冰凉凉的感觉让呆中的她浑身一痉挛茫然地直起身来她有预感似地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接着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交握的手心里已冒出些须薄汗来。 就在她神经高度紧张时偏殿的门突兀地被人一脚揣开然后她就看到了满脸暴怒之色的龙珞走了进来。 感受到周围有团火烧的小灵子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地关上了门随后在心里默默地为景妃娘娘祈祷了片刻后便颤抖着双腿远离了这个随时都可能被龙珞的怒火给点燃的偏殿。 老天可不可以让小灵子我安心地歇息两天那?大不了以后我每天都多给您老上两柱香拜托您老也稍微在没事的时候照看一下可怜的我嘛。呜呜~~~~ 而空气异常凝滞的偏殿内龙珞黑着一张脸站定在门边细长的双眼里尽是无法言说的愤怒与悲伤。窗外的风似乎又猛烈了些细碎的声响蔓延进殿随后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便在苏汐的周围铺散开来。 感觉不妙的她下意识得刚想倒退两步时龙珞已欺身上前大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中。 暧昧的姿势让苏汐的心莫名漏跳一拍僵硬着身子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她已决定选择了陌就不该再让自己沉沦在珞的深情里。可是她真的可以做到么? 搂着她的腰的手已开始渐渐力似乎要惩罚她对他的不忠。苏汐吃痛地抿紧双唇心慌莫名。 突然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原本烛火暖暖的偏殿刹那间变得漆黑莫名。 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兀黑暗的苏汐刚一抬头她的下颚便被龙珞修长的手指所禁锢随后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便凑进了她娇俏的小脸灼热而压抑的呼吸声弄得苏汐脑子里一片混乱。 待眼睛总算适应了这突兀的黑暗一直拥着她的龙珞却突兀地一把甩开了她如水的月光倾洒在他一半边的脸上有细碎的忧伤在静静地流淌。 半晌后龙珞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膜―― “你最终还是如‘她’背叛了我。” 如‘她’背叛? 仅离他一步之遥的苏汐怔怔地立在了原处心思也百转起来轻喃似地唤了一声“珞”。 “不许这样叫朕!”龙珞气急怒吼道原本想要给予她的宠爱看来只是他自己的一相情愿而已他绝不能原谅背叛就如他始终不肯再见‘她’一样! “为什么前几日的温言软语到如今就变这般冷漠了呢?”不理会龙珞越来越黑的脸苏汐径直说道“就因为我出宫见了一面陌?” 陌!陌!为什么她总是能这样轻易叫出这个名字?!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么?还是她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回应他的感情只是单单地想要逃避现实? 突兀的想法让龙珞心里莫名痉挛一痛迎着她闪亮的眼眸他腾地吼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么?你的心里只有龙陌?!是否只有他?!” 有种悲伤的气息蔓延开来散落在偏殿的各个角落晕白的月光笼罩下两人站立的姿势组成了一种奇异的角度。 恍神间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和那洁白的手绢里开满的血红碎花接着那浓郁的血红色似乎铺散开来盈满了她整个眼眶。 心里微微抽搐想要努力藏住的情绪却腾地爆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我又怎会沦落如此?!如果不是‘她’陌又怎会患上这咳血之症?!如果不是‘她’我与陌又怎会经历这么多?!“ “然而造成这所有混乱局面的却全是因为你!!若是你当初没有这么果断地定‘她’的罪那么‘她’也不会冒着灰飞湮灭的危险招我至此却只是为了得到你的一句原谅而已!!”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只是‘她’的一个替代品而已!当真相一切大白于天下时‘她’所受的冤屈终会得到昭雪!那么到时你还能无视‘她’么?错怪了‘她’那么多年难道最后只是赠予‘她’锦衣华服就可以了么?” “够了!!!”一声暴呵打断了苏汐的长篇大论。 识趣地闭上嘴后苏汐的心情却是糟糕异常。原来一直以来将自己当鸵鸟埋起来的她竟然还是了解得这般透彻! 珞啊解开了你的心结么? 如果你真的对‘她’无情那么你是绝对不会这样生气打断我的。 只是你把对‘她’的感情藏得太久久到竟然连自己都忘记了所以你才会从我的身体里觉出了与‘她’相似的气息吧。 爱上了我?呵呵只是个可笑的借口吧对‘她’那么浓烈的爱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抹杀?! 珞珞你还不明白么? 夜风冷冷地吹起龙珞那些恍若隔世的记忆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美好从几时起已被他全数遗忘?那个倾国倾城的身影已然早刻进了他的骨髓里那么他是在逃避还是真正地做到了放手? 不!不!不是这样的!!纵然他爱‘她’可是这段情已经消逝了他如今所爱的所想要的就只有面前这个一脸苍白的女子而已! 那个有些小调皮每天都活力四射的汐儿! 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这样笃定了他对她的爱呢? 可是为什么她却不相信他不但一心只为了龙陌而且还要编出个谎言来说明他只爱‘她’然后再放她离开么? 心里越来越凉的龙珞跨上一步“不管事实究竟怎样明日我便会将欧阳云芷指婚于玄亲王!不要想着离开我!” “珞!”苏汐失声惊呼为什么她都讲得这般透彻他却还要一意孤行呢? 究竟她要怎样做他们的感情才会各归各位呢? 陌难道我们注定会擦身而过么?好不容易寻回了对你的爱如今却也不得不颓然放弃么? 还有珞已经错过了‘她’一次难道还要错过第二次么? 怔证出神中的苏汐待反应过来时整个身子已被笼入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华中。随后龙珞略带飘忽的声音便直直地传入了她的耳膜―― “我与‘她’已曾过去即使知道当初是错怪了‘她’那么也回不去了我想要守护的人如今只是你而已。明白么?只是你而已!” 身子一阵僵硬苏汐心跳得厉害珞竟也是这般爱她的么? 可是她的心只有陌啊一开始就是尽管她曾怀疑逃避但是今日在王府里再遇他所有的心结已然结开她爱陌啊至始至终! 更何况‘她’曾给自己的心下过禁制要她永远不可能爱上珞所以她怎么能如此自私地接受她无法回应的爱呢? 思及此还没待大脑细细咀嚼话已脱口而出―― “可是我只爱陌――” “欧阳云若!”苏汐的话被硬生生地切断龙珞面露阴狠之色“你是朕的皇妃!永不可变!” 一个愣神苏汐张张嘴正要声却突兀地被偏殿外小灵子尖利的嗓音给打断―― “太后驾到!!皇后娘娘到!!” 番外 之龙珞与蒙玉瑶——那时花开(1) 风肆意地吹起我散落如瀑布的长。我的脚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麝香百合纯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生姿。 我眯起眼看着碧蓝的天幕里漂浮的大朵大朵洁白的云思绪突然开始涣散。我想起了远在帝都的父母想起了那短暂的幸福童年想起了那个代替我深受宠爱的妹妹。 然后我的唇角便开散出了一朵虚无的花。 “小姐忘了吧。”身后蓦地传来一个轻柔的嗓音将我所有的思绪全然打断。 可是我能忘得了么? 黯然地将手覆上被薄纱轻掩的脸我的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纯白色的麝香百合在风中荡开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美丽不可方物。我出神地凝视着她们妖冶的身姿手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她至五岁那年被赶出帝都后我就明白我的存在注定是更多女子的毁灭。 因为我是蒙玉瑶。 被所有人遗弃的倾城女子。 风似乎更猛烈了些我拉紧薄薄的堇色长袍对身后的绿裳女子道“姑姑我们走吧。晚了这‘郡主姐姐’只怕又要寻些事了。” 芫昕没答话只是上前来扶着我细细的胳膊。我轻笑我一直都是这般瘦弱可笑的是‘郡主姐姐’却老是讥讽我说我故意装做这副柔弱的样子好来博取大家的同情。 你看即使在外边我都会满面微笑地唤她‘郡主姐姐’我想我一直都是这般的知书打理所以义父才会慈爱地分我一间偏僻的厢房好让我更懂得规矩些。 今天是我十七岁的生辰没有郡主姐姐生辰时那般奢华。只有一大片纯白的麝香百合在我的身边尽情地为我庆贺舞蹈可是我很满足我的芫昕姑姑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姑姑生什么事了?”看着肃亲王府的正门莫名其妙地堵了一堆人我的心里蓦地窜出一股不安的情绪。 一旁的芫昕伸长脖子瞧了瞧“王爷一直等的客人似乎到了。” “客人?”我轻喃看着人群中那抹突兀的白衣一种久违的感觉陡然升起似乎我已等待了那抹白衣千年。 “呵!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摇摇头示意芫昕往后门走去。 郡主姐姐似乎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脚步一直不停地随着芫昕的步子移动着可是我早已如流水般平静的心却蓦地出一个细小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在催促着我回头催促着我向那抹白衣走去。 当手里的麝香百合摇曳出一圈蓝紫的光晕时我回过头瞥见了一双细长的眼暗夜的眸里散着浓浓的温柔气息。 我的身子蓦地怔住映在清亮的双眸里是一张如神祗般俊美的脸。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年流淌在我的身上让我蓦地有种温暖的感觉。 那么他会是我等待了千年的救赎么? 微风骤起覆在我面上的薄纱开始飞舞。然后我看到了那双盛满温柔的暗夜的眸里突地涌现出的惊讶和爱慕。 原来他也如其它的男子一样只在乎这倾城之貌。 “小姐你在看什么?”芫昕回过头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什么我们走吧。”黯然地垂下眼帘我伸手整了整不断飞舞的薄纱朝她无力地笑了笑。 拥有如神祗般俊美外貌的男子都在乎这倾城之貌那么在这凡尘俗世里我是不是再也无法等到我的良人? 我突然感到很忧伤只为我这‘红颜祸水’的身份。 当我的堇色长裙摇曳过那片纯白的麝香百合时我恍惚听到他醇厚的嗓音在我的身后炸开―― “朕的皇妃。” 朕?他就是我鹰仪皇朝最年轻的君王? 身子略微踉跄我抬看着天幕里那一段绛红色的弧线心里竟感到有丝窃喜。身后那一直粘着我的灼热视线似乎要将我融化至虚无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目光深敛的绿裳女子我轻叹一声“姑姑放心吧。” 我知道这是奢望我知道王府里的郡主姐姐已到了适婚的年龄我也知道义父等待这个机会等待了多久况且我的姑妈呵呵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当年被她撵出帝都的女孩? 想不到我十七岁的生辰时竟遇到了本应与我共结一生的夫君。 难道命运的齿轮就要以这种方式运转么? ―――――――――――――――――――――――――――――――――――――― qq大赛的复赛开始麻烦亲们帮忙给《后妃乱》投个票阿郁拜谢!! 地址:/zt/2oo6/y 番外 之龙珞与蒙玉瑶——那时花开(2) 清冷的月光斑斑驳驳地泻满萧瑟的一堵墙那凄凉的景象似乎很契合我现在的处境抬眼瞥了院墙的那端我的心莫名一慌绞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info) 火树银花的院墙那端是人间的天堂轻歌曼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有些恍恍然出神地凝视着那方静谧的荷塘脑子里却全是那一袭白衣。他可曾记得那句话?还是此刻已快乐得飘飘然? “天!我怎么会有如此想法?真真羞煞死人了!”我暗恼脸颊竟也蓦地躁热来。我答应过姑姑要平凡一生如今我竟也这般想攀上权贵么?还好今晚早早地遣姑姑歇息了否则自己这番失态只怕又要惹得她忧心了。 “诶。”轻叹着收回自己所有散漫的思绪我站起身来。或许是夜风的阴冷脖子里突兀地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疑惑地刚转过身身子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肉墙’鼻尖瞬间传来一阵疼痛。 “痛――”我闷哼一声身子经那一撞竟直直地向后仰。完了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索性更往后倒些毕竟掉在池水里应该没那么痛吧? “享受着?”略带戏谑的声音突地响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铺散开来静谧的荷塘边有暧昧的气息在缓缓地流动。万籁寂静的夜空下只有我的心像了疯似地不停地狂跳着似要冲破禁锢它的胸腔般。 我的腰被来人紧紧地圈着压迫的感觉瞬间便传回我的脑袋里竟让我感到有些窒息浑身僵硬却愣是不敢睁开眼。 是的我害怕见到那张如神祗般俊美的容颜害怕自己会陷入那暗夜的眸然后万劫不复。 “睁眼!” 环着我腰的手突然收紧他的力道那样大仿佛是要将我的腰捏碎般。看来他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了!心一横我使尽浑身力气向后一仰然后我嘴角含笑地睁开眼视线触及的万里苍穹里繁星闪烁着绚丽而夺目的光芒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一张放大的俊脸便蓦地映入了我清亮的瞳孔里。 他怎么? “我陪你玩。”他轻扯唇角露出一抹蛊惑人心的微笑。那一瞬间我恍惚看到深谷里那片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在我的眼前凝结成他的样子似乎幸福已在我的身边妖娆地绽放。 就在我愣神间他冰凉的唇畔突地覆上我的唇暧昧的触碰让我腾地回过神来。 “你――”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表达我更多的不满随着‘扑通’一声巨响那一池碧波便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我恍若听到藏在碧绿荷叶下嬉戏的金鱼‘哧哧’的笑声。(..info无弹窗广告) 我突然现我的心竟也随着身体的降落而跟着沉沦了。 “救驾!救驾!” 随着一声声的惊呼原本漆黑的荷塘边在无数火把地照耀下顿时亮如白昼。然后我感觉到身体腾地一轻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从水里托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自己就要消失于这人世时我的心里竟是一片坦然仿佛还带有点欣喜的感觉因为那环着我腰间的手至始至终都不曾放松过。 当我的双脚塌塌实实地站在地上时那只手依然牢牢地圈在我的腰际。朦朦胧胧间我看到小小的一方荷塘边已密密麻麻地站了好些人突兀的光亮刺得我的眼睛生疼下意识地阖眼时一个熟悉的嗓音直直地传入了我的耳朵―― “臣该死皇上受惊了!”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告罪声和出奇一致的跪地声。 义父?怎么全都过来了?我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向他靠了靠。 “怎么?有哪里不舒服?”他转过头来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担心还没待我回答他竟又自顾地将我带入了他的怀里摩挲着我的他低喃道“受凉了?” “厄还好。”不太习惯这突兀的亲昵我试着稍稍偏离却被他搂得更紧了些。这个人竟有些霸道得像小孩子。 “皇上。”突兀响起的声音让我的脸蓦地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诶我怎么忘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然而我身旁这人似乎并没受什么影响只是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忙不迭得谢恩后便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我的头有些晕正琢磨着该怎样跪安时一股灼热的视线粘得我脊背冷汗直冒。忐忑不安地将有些迷离的视线探向对面时我恍惚看到郡主姐姐气得铁青的脸和怎样都掩盖不了的勃勃怒意。 天!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竟公然地抢了本应属于郡主姐姐的位置! 意识瞬间清醒我怎么忘了自己如今只是寄人篱下我没资格和她争也没资格得到他的呵护我的身份是‘红颜祸水’我的出现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伤害! 如果那远在帝都的姑妈要是知晓这一切我所要的平凡是否就会成为一场瑰丽的泡影?不!我不能!我答应过姑姑我会守护着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平凡而宁静地过完这一生我怎能让一直疼爱我的姑姑失望? 思及此我慌乱却用力地推开了那个我向往已久的温热怀抱。 “你――”寒冰般的声音骤然响起周围也低低地传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随后意识到不对劲时大家都特别有默契地低下了头。然后我便看到那原本盛满温柔的细长双眼里突地蹿出一丝丝恼怒的火苗。 看着细细的水珠不断地从那一袭白衣里滴落出来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珞你知道吗?我与你终究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就算我们各自怎样地努力地想要靠近彼此也终会因为可笑的宿命而分隔天涯。 五岁那年我便已知晓我今生滑行的轨迹所以我只能平静地接受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如此的揪痛像是要被撕裂般?身子一踉跄却跌入了一个久违的怀抱意识快要散失的刹那我看见姑姑的眼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散出柔和的光芒。 姑姑你也觉得我该得到幸福了么? ―――――――――――――――――――――――――――――――――――――――― qq原创大赛的复赛开始麻烦亲们帮忙给《后妃乱》投个票阿郁拜谢!! 地址:/zt/2oo6/y 番外 之龙珞与蒙玉瑶——那时花开(3) 那日受寒后我的身子一直都很虚弱便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歇息。我不知道那晚是否因为自己那凄然的一笑才得到他更多的呵护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真地想要待我好。因为他每日来看我时只是怔怔地盯着我并不说话那凌厉却又带些温柔的视线总是让我心慌莫名。 “又在呆了?”芫昕端着药推开了门略带宠溺地看着我笑。 自那晚后姑姑也越奇怪起来平日她总是目光内敛更不会喜形于色然而这两日却是笑容满面不过这笑容似乎假了些。 我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咬唇道“姑姑自小我便与你一起有什么事你还需瞒我?” 芫昕的笑意凝在唇角她轻叹一声“这事终究是瞒不过的。先喝药吧。” 我点点头顺从地喝下那碗浓黑的药汁心里似乎温暖了些。芫昕又是一声叹息从我手里接过空碗顿了顿满脸凝重之色道“皇上准备将您接回帝都。.info[]” “帝都?”我哑然他应该知晓我是被撵出帝都的女子没太后的命令我怎么能离开?况且他突兀地到边关巡视怕不是单单地想要见识边关的风光吧?如果因为我而耽误了他的事那么我岂不是更加应验了‘红颜祸水’的身份?还有那―― “郡主姐姐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好象有些不对姑姑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这――”芫昕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更加确信了她瞒我的并不是这件事。 等她半晌还不答话我有些急了“姑姑!” 芫昕张张嘴还没出声房门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突兀地推开然后一抹艳丽的大红色便涌入了我的眼眸。 “既然玉瑶妹妹这般挂念我做姐姐的当真得来好好瞧瞧妹妹你了。”郡主语笑倩兮地端坐在椅子上神色颇为愉悦地啜饮着茶。 “奴婢芫昕参见郡主。”又恢复满脸冷淡之色的芫昕向她福了福身。 郡主点点头“你先下去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与妹妹听。” 芫昕面露难色眼看郡主姐姐眼眸里蓦地闪过一丝不满我忙道“姑姑你先下去吧郡主姐姐好心来看我姑姑就不要碍事了还是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吧。” 会意过来的芫昕轻点头趁郡主不注意给了我一记放心的眼神这才安心地虚掩了房门出去。 有一段难堪的沉默后郡主姐姐突地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玉瑶妹妹可曾知晓我这几日去了哪里?” 听到她如此的问话我的心莫名不安却依旧得赔笑问道“哪里?” 她斜睨着我深埋在眼眸里的那份恨意终于喷薄出来她走过来妖娆的笑容里刻着森然的寒光“姐姐我这几日可是‘好好地’陪伴着皇上游山玩水呢!” 是么?所以这几日来看我也只是匆匆?心里扯扯的疼然而我倾城的面上却只是一抹无谓的笑意“那么这几日可真是辛苦郡主姐姐了。” “别笑得那么假!”她嫌恶地别开了眼“父王已与他达成了协定过几日我便会是鹰仪皇朝的皇妃所以你也别再指望用什么狐媚手段去勾引他!!” “是么?”我黯然地垂虽然知道她的话并不值得相信但是一想起我尴尬的身份心中却又着实的无奈。我不能自由地离开边关亦不能跟皇室的人有所瓜葛可是如今我似乎早已深陷该与不该竟只是惶惶然我忽然觉得有些惆怅开始莫名的想念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 就在我自顾着愣神间一方散着奇异幽香的手帕突兀地蒙上了我的鼻端。我骇然地睁大眼却只看见郡主姐姐笑得扭曲的脸。 我竟这般大意?! “蒙玉瑶!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张狂的笑声终于伴着蜿蜒流下的泪珠凋敝迷迷糊糊间我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断地移动。 芫昕姑姑你可曾寻到了他? 珞我于你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而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竟要与义父达成那样的协定? 此次造访边关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吧? 我的脑袋一片浑沌借此思量的一切竟让我无端的害怕我害怕成为你手中的棋子但却更害怕成为阻碍你前进的绊脚石。 所以我突然觉得也许郡主姐姐这般做也是对的少了绝世倾城你的江山必会更加稳固! 我们终究是交错了灵魂于是便交错了此生。 番外 之龙珞与蒙玉瑶——那时花开(4) 有阴冷的寒风刮得我的脸一阵生疼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麝香百合她们纯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出一圈圈紫蓝的光晕。 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眼熟。 我努力地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来却颓然地现这一切只是徒劳。这药效想必是还未过去我的脑袋仍是昏沉沉的疼犹如千万只蚂蚁在肯噬般。 “舍得醒了?”高傲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不屑我奋力地抬头却只是瞥见了迎风招展的漆黑长。 崖顶的那端一袭红衣的郡主姐姐背对着我大红的衣襟在狂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那噬血的红在我的眼前铺散成一片狰狞的景象。心里骤然一紧她的背影看起来那般凄凉有股决绝的气息莫名地从她的身影里散出来。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我却愣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满脑子都是她凄然而绝美的背影。时间在空寂的沉默里默默流逝我恍惚闻到麝香百合清冽的寒香。于是我开始想念他。想念他的温柔的笑想念那双暗夜的眸。 直到长长的丝被一只手用力地扯住―― “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我吃痛地抬起头清亮的双眸里倒映着郡主姐姐扭曲的秀丽容颜。我伸手欲拉回自己的长无奈全身像是被抽尽了力气颓然地挣扎了片刻呼吸竟猛然地急促起来有一股热气不断地从我的小腹上升痒痒的使我的身子越的难受起来。随后我便听到一串刺耳的尖笑声。 “毁了你他便只会是我的!!哈哈哈!!”她死死地瞪着我怨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直直地没入了我的灵魂里使我的脊背一阵凉“你服了合欢散我倒要看看等你成为残花败柳时他还能怎样要你!!” 合欢散?冷汗不断地从我的额上滑下我蓦地响起刚才喝的那碗浓黑的药汁难道她早已决定了要对付我和芫昕? 她怎能如此?! 身子越来越热我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在我的身子里兴奋地游荡那股燥热游走于我的四肢骨骸惹得我娇喘不止倾城的面上开满了嫣红的桃花。(..info无弹窗广告) “果真是个骚货!”鄙夷的声音响起扯着我丝的手蓦地松开身子倒下的瞬间我看到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绚烂地开散在我的周围一股股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让我的神智稍稍有些清醒。 可是我情愿自己从未这般清醒因为我看到她嘴角轻扯向我露出一抹妖冶的花“玉瑶妹妹不要害怕他们绝对会好好地‘伺候’你让你飘飘欲仙!” ‘啪啪’两声轻响后我迷离的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了几个面相猥琐的男子忽然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我的心顿时一阵痉挛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下意识地呢喃道“不不――” “不什么呢?我的小美人!”一个恶心至极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然后我模糊地看见一个男子丑恶的嘴脸慢慢地向我靠近腥臭的气味让我险些晕厥过去。 “不!”强大的精神念力促使我奋力将他推了出去然而这一推却是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看着郡主姐姐秀丽的容颜一股深深地绝望从我的身体里透射出来泪宛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地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掉“郡主姐姐我求你不要不要。” “求我?”郡主得意地笑着来到我的身边眼眸里刻满的熊熊怒火似乎要将我燃烧至虚无“我也很想救你可是怎么办呢?若是不让他们碰你只怕你会被欲火焚烧至死呢这合欢散的毒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掉的!” 合欢散!我紧咬着唇浓浓的血腥的味铺散泪水滑过竟有股噬心的疼“我情愿一死!” “死?”郡主娇笑“拥有这样的倾国倾城之貌我怎么舍得让你如此早早的香消玉殒?”顿了顿我看到她转过头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 绵延万里的泪水在郡主的声音落下后便不可抑制地倾泻出来我绝望地闭上眼此刻我竟连咬舍自尽的力气都没了。想不到我度过了十七岁的生辰后命运竟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以为自己终于盼到幸福却不曾料到我只是更接近毁灭! 罢了就让我更早地享受到西方的宁静吧。 可是姑姑―― “小姐!” 一声熟悉的呼唤打断我纷然复杂的思绪我茫然地睁开眼却只看见本要凑进我脸庞的那张猥琐的脸猛然间退后接着一只纤细但却满含力量的手使劲地抓起我酸软的身子踉踉跄跄退后间我闻到属于郡主姐姐特有的异香。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姑姑已经带他及时赶来?这个想法顿时让我欣喜不已视线探询得远些便朦朦胧胧地瞥见一袭白衣。 珞珞。 “全都给我退开!否则我就将她丢下去!”耳畔郡主的尖利的声音猛然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微侧头一种无力感顿时油然而生。 我们的身后是万丈高的悬崖。 番外 之龙珞与蒙玉瑶——那时花开(5) “晴儿你做什么?!还不快将你妹妹带过来!”神色焦急的肃亲王顾不得身后的皇帝急急地朝我们吼道。 听着义父颤抖的声音我的心微微的疼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现在看来是那么的脆弱仿佛是摇曳在秋风中的一支残烛。当大红的衣襟飘入我迷离的视线时我听到郡主姐姐绝望的哭声―― “爹请恕女儿不孝!我无法容忍这倾城之貌毁掉我所有的幸福今日就算拼得一死我也定不会再让她活在这世上――” “你敢!”突兀响起的冰寒声音截住了郡主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龙珞冷着一张冰雕脸细长的双眼里满是浓浓的怒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上息怒!”肃亲王忙不迭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后他又忙将精力拉至了悬崖“晴儿听爹爹的话快将玉儿带过来皇上深明大义自会对你从轻落!” “不!”郡主姐姐怒吼一声“就算我肯认罪他也定不会放过我的!那么我必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龙方晴!”恨恨地咬出这几个字龙珞拢握成拳的手指骨已泛起阴冷的寒光。 这边早已急红了眼的芫昕也担忧地叫出了声“小姐!” 山顶的风很大寒风将我身子里那股莫名的燥热渐渐驱散让我稍微好受了些。.info[]而站在我身侧的郡主姐姐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脸色煞白只有抓着我胳膊的手是那么的用力仿佛硬要嵌入我的身体般。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仿佛就凝滞在此刻我的眼眸里只能看到对面那抹白衣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已融化成虚无我努力地扯开唇角想要留给他一抹舒心的微笑。 “还要勾引他么?”郡主姐姐咬牙切齿地在我的耳畔挤出几个字艳丽的大红长袍像朵噬血的花在我的眼前浓烈地绽放。 “皇上我是这般爱你但是为什么你的眼里却总是看不到我的存在?!既然你无法爱我那么就让你恨我一辈子吧!” “你知道吧?合欢散?哈哈哈我要与她同归于尽!!” 当郡主姐姐决绝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时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腾地一轻那抹噬血的红衣带着我以一种绝美的姿态滑过天边然后分散成两朵单薄的花。 风声传来郡主姐姐凄凉的嗓音―― “就算死我也不愿与你有任何接触。”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在急的下降中悬崖上端那些破碎的字句急不可耐地想要钻进我的耳膜―― “晴儿!” “小姐!” 随后是一声震天的惊吼“皇上!!!” 皇上?怎么了?珞他―― 当眼前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飘散开来时我看到了一张如神祗般俊美的脸接着我纤细的腰肢被一双铁臂牢牢圈住有我熟悉的温热气息蔓延在我倾城的面上然后我只听得他温柔地道一句―― “你真美。” 顿时我的眼泪散落如瀑布有这样待我的一个男子今生我还能奢求什么?如果如果我们还能生还这一生我便再也不要与他分开。 他已是我今生认定的良人。 第五十五章 尖利的声音刚落下偏殿的大门便出一声厚重的声响。接着十几个灯笼鱼贯而入将整个黑洞洞的屋子照得一片通亮。 然后一袭深红长袍的太后便踩着满屋的明亮跨进了大殿而搀扶着她的居然是一袭华丽淡金长袍的皇后两人亲密的样子让好不容易重新适应光亮的苏汐心里莫名一紧。 一直等着机会抓她小辫子的太后今晚看来是有备而来。那么太后是打算来追究她私自出宫之罪?还是其他她所不知道的事? 还有这个口口声声说与她是一条船上的人要相互扶持的人今晚是来看好戏?还是已联手了太后? 而这边厢的龙珞也是下意识地轻挑眉这个时候本早该就寝的两人到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来此? “大胆奴才!见到哀家竟还不知晓行礼么?!”看着脸上已有些慌乱神色的苏汐太后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要是今晚真能顺利除去这颗眼中钉那么她可得好好地封赏这骠骑大将军了。 猛然间想起自己仍是身着太监服苏汐立马赶跑了所有的猜测准备着专心对付即将到来的一切而后她忙不迭地跪下请安道“奴才参见太后!” 声音刚落下她的身子便被人猛地往上一提在她还没来得及出一声尖叫时一个满含怒火却又被刻意压低的声音炸开在她的耳畔―― “她不是什么奴才!她是朕的皇妃!” “皇妃?”太后讶然出声故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汐一番随后她满面疑惑道“这小太监是景妃?那今儿怎么起了这兴致?” 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将太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苏汐这才满面灿烂笑容地抬起头来尽量忽视那只固执地停留在她腰间的手她略微福身对太后再次行礼道“太后吉祥。” “哎呀果然是妹妹!”皇后适时出声一面向一旁的瑶姝使了个眼色会意的瑶姝立马倒退了几步向侧立一面的众人做了一个手势。而后一直低垂着头的宫女太监们一时间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然而待他们一接触到龙珞那能杀人于无形的视线众人又忙不迭地低下头去心中悔恨万分。 呜呜~~~这里的每个人他们都得罪不起却还得硬着胆子偏向一边。厄会小命不保的拉!! 莫名压抑的气息流淌了良久后待众人都快在冰寒的视线里冻成冰雕时一个绝不压于天籁的声音蓦地传入了他们的耳膜虽然那句话只有一个字―― “滚!!” “奴才(奴婢)告退!”众人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只差没高兴得互相拥抱了最后他们以越光的度退了出去! 呼~~~~终于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小命也保住了。 然而偏殿内的气氛却是显得更加地凝重四人的表情在明亮的烛火阴影里各显诡异。 异样的沉默弥漫开来苏汐的心脏开始一阵不正常地狂跳朦胧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似乎她也逃不开宿命地纠缠而今晚她就会在此应验。 “皇儿何需动气?”太后轻咳两声打破这异样的沉默“今晚哀家来此只是想问个究竟而已。你要知道这皇家的体面可是丢失不得!” 龙珞没有回话一双细长的眼只是直直地看着太后眼底有两簇火焰在灼灼地燃烧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稳了稳心神太后不自然地被开眼转过头盯着苏汐冷声道“景妃你可知罪?” 知罪?为什么又问她这个? 苏汐不爽地回道“我不知罪。” “呵!”气急的太后险些站立不稳早已暴怒的脸也已渐渐开始转为铁青色“还不给哀家带进来!!” 带进来?谁? 苏汐满心疑惑地朝大门望去接着只听见‘吱’地一声大门应声而开一袭桃红宫装便进入了她的视线。 “宛儿?”不敢相信地轻呼一声来人闻声抬起了头却又蓦地低了下去。然而苏汐的心里蓦地涌起一簇深深的喜悦那不正是她心心所念的桃宛么? 欣喜地刚想跑过去的她腰间的大手却又是一阵用力将她的脚步定在了原处。 “珞!你!”苏汐回过头来眼里有气急的愤怒。 然而龙珞却仿佛是没听见依然死死地盯着脸色铁青的太后。 “奴婢桃宛(纹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两个均着桃红宫装的女子神色木然地下跪请安。 龙珞冰寒的视线在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来回地游走片刻后不悦地拧紧了眉“这是御书房太后带这些奴才进来做什么?!” “皇儿别着急。”太后唇边露出一抹奇怪的笑随后她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张信纸递到了他的手里“先看看这个。” 这张纸似乎有些眼熟苏汐全部的注意力又移到了龙珞的手上。看着龙珞渐渐变得煞白的脸她的心忽地一跳那张纸不是前些时候她写给陌的信么? 放在她腰上的手一松苏汐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太后到底是想要告诉朕什么?” 太后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桃宛道“哀家只是想要告诉皇帝这景妃猖狂万分不仅指使宫里的奴才写下这封大逆不道的信还竟敢撺掇哀家身边的人违抗哀家的懿旨!” 龙珞不解地轻挑眉等着她的继续。 而苏汐却是止不住的心寒一切都是她疏忽了这个纹衣想不到终究是靠不住的。宛儿的事也许便是她现的吧。想不到她也竟还是忠于皇后今日这趟出宫竟是早已算计在别人的圈套里了。 满意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子太后顿了顿指着桃宛继续道“这小蹄子本已被哀家下令杖毙而景妃却违抗懿旨私下买通行刑的太监救了这丫头一命!皇帝你说这件事若是被传了出去哀家的面子往哪搁?!鹰仪皇朝的面子往哪搁?!” “而今天她竟又私自出宫如此不避嫌地前往玄亲王府这皇家的面子都要被她给丢尽了!” 玄亲王府?听闻这几个字龙珞的脸又冷上几分转过头来盯着苏汐的细长双眼里满是细碎的忧伤和隐忍的怒火。 “珞。”苏汐轻喃一声还欲说些什么却又被太后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 “景妃如此不守宫规哀家看这冷宫倒与她是一个好去处!” “冷宫?”一直沉默的龙珞终于压抑出声低低的声线里蔓延着无尽的哀伤。如果将她撵至冷宫他是否就不用再担心她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皇儿还在考虑什么?”太后眼见龙珞的表情有些松动她又忙不迭地加了把火“景妃不仅私自出宫而且还参与了陷害玉妃的事!” 等等!!‘私自出宫’是没错但是‘陷害玉妃’这条就不关她的事咧。 厄太后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难道皇后已然将‘铃兰’的事告诉了太后? 吓!苏汐额头黑线直冒这皇后到底是在打着什么样的如意算盘?‘铃兰’的事她不也有份参与么? “玉妃?” 寒冰声线及时打断了苏汐地胡乱猜想然而脖子里却突兀地传来一阵森然的寒意似要将她冻成冰雕般。 “皇上明鉴!”一直未做声的皇后仿佛是早已等不及了般急忙地站出来恭敬地福身道“臣妾有件东西要立马呈与皇上。瑶姝!” “奴婢在!”应声进殿的侍女瑶姝手捧一个玫瑰色的托盘瑰丽的色彩里那簇白色显得是那般突兀。 那是一朵早已失了水分的干花皇后曾告诉她它叫铃兰。 龙珞斜睨了一眼那朵干花转过脸来看着皇后的视线冰冷莫名“皇后是想送给朕这朵破花?” 顶着零下n度的奇寒皇后忐忑不安地开口道“这朵花名唤‘铃兰’当年皇上有段时间食不知味便是拜这铃兰所赐!” “什么?”龙珞怒呵道“大胆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皇上明鉴!”皇后猛地跪了下去“当年还是欧阳二小姐的景妃曾托人将这铃兰送入宫来说是这铃兰具有极佳的药用价值让臣妾定要送给玉妃服用。臣妾以为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便赐给了玉妃妹妹然而没曾料到玉妃关心皇上的身体竟将这铃兰放入了皇上每日喝的安神茶中!” “啊!”苏汐被皇后的话骇得脸色一白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两步这个皇后瞎掰的本事倒真是一流! 那她现在是该立马否定?还是任由皇后说下去?她所考虑的是这应该是唯一一次可以帮‘她’平反的机会吧若是还不把这事讲清楚她应该也不能安然地离开吧。 “说下去!” 龙珞寒冰似的脸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但咬牙说出的那三个字却是满含怒火让人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跪在地上的皇后心里虽是一喜但更多的是恐惧她不知道这件事抖出来后她是否可以功过相抵既可以除了这个目前深受皇宠的景妃又可以不会为当年她毁坏‘她’容貌的事而得到惩罚。 “那段时间臣妾看皇上食不知味很是担心便遣了纹衣这丫头过去服侍皇上因为这丫头会做些西域糕点。几日后皇上的食欲也好了些正当臣妾为皇上的身体有所起色而感到高兴时纹衣却告诉臣妾皇上是因为中毒才会食欲不振。” “臣妾当时吓坏了一时没了主意只是叫纹衣处处留心着。后来才现皇上每日喝的安神茶里竟有铃兰的花叶!” “当时肃亲王的叛乱还在持续臣妾怕这件事抖出来后会影响平叛。故而臣妾只得将这件事压在心底。然后就出现了玉妃‘通敌叛国’的书信这时臣妾就开始有所怀疑这铃兰到底是会出自谁的手里?” “臣妾见当时皇上已被这些事弄得焦头难额所以也不准备在将这件事说出来免得让人误会臣妾是故意针对玉妃。后来臣妾遣人出宫寻了这铃兰的解药然后让纹衣把它掺入到那些糕点中。” “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那曾想到今日纹衣随景妃出宫后竟在无意中现景妃当年果真是存了加害玉妃的心!” “臣妾因为当年没说出真相而日夜备受良心地谴责所以今晚不管皇上会给予臣妾什么处罚臣妾都一定要说!” “当年害死玉妃的真正凶手便是这欧阳云若!” 皇后的纤纤玉指直指着一脸苍白的女子众人忙不迭地将视线拉至了她的身上。苏汐直感脊背一阵凉不安的感觉如潮水一般蔓延至全身。 然后她听到太后暴怒的声音道“真是岂有此理!这样的小人皇帝还能让她继续坐在这皇妃的位置上么?!当年你那么喜欢玉瑶如今真相已然大白皇帝还不与‘她’平反?!” 看着太后和皇后天衣无缝的表演苏汐只有无奈苦笑她不想再辩解了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珞对她感到怨恨那么她也能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她’的冤屈已然得到昭雪那么‘她’想必也会遵守‘她’的诺言帮她离宫吧。她很累了她想要见到陌与他再也不分离! “小灵子!”冰凉而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龙珞已然混乱的脑袋里再也无法思考皇后话里的真假他现在的脑袋里只剩下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和‘她’一脸的幽怨。 颤抖着双腿进殿的小灵子感觉特别灵敏的他脚一跨进来便已知晓这殿内的空气厚重哆嗦着低垂着头跪下颤声道“奴才在!” “送景妃去冷宫。”平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细碎的哀伤龙珞举步就要跨出大殿慌得还没回过神来的小灵子脱口道“皇上――” 凌厉的视线直投到小灵子的身上冰寒的感觉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慌忙低下头他断断续续道“奴才奴才遵旨!” 满意地看着龙珞渐行渐远的身影太后轻扯唇角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 她早就说过有皇帝护着又能如何?她想要扳倒的人终究也会如她所愿!! 轻咳一声太后对被骇得额上冷汗涔涔的小灵子吩咐道“将桃宛这小蹄子杖责三十再同景妃一起撵入冷宫!!” “奴才遵旨!” “娘娘!”惊讶于太后的狠心苏汐急忙开口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求娘娘开恩饶过桃宛!” “哦?”太后满面阴寒的笑转过头来“你在求我?那为何还不下跪?” 算你狠!苏汐死咬住唇畔跪下身去“求太后开恩饶了桃宛!” “哈哈哈!!!”太后蓦地暴出一阵大笑“杖责六十!” “就算你肯下跪认错哀家也定不会领情!小灵子还愣着做什么?!” “是是是。”心脏已被骇得严重不规则跳动的小灵子连忙应声。 被四个小太监抓着的桃宛神情坦然地给了苏汐一记让她放心的眼神一晃眼便消失在大门之外。 “宛儿。”有种咸咸的液体蜿蜒而下苏汐喃喃出声。 窗外的天空已翻出些须鱼肚白黑夜已然过去光明即将迎来。可是属于她的光明呢?何时才会真正地出现? 第五十六章 天阴沉沉地昏黑。(..info好看的小说) 御书房。 一袭白袍的龙珞微仰着头看着暮霭沉沉的灰空淡淡的阴郁埋在眉间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那一树艳丽的海棠如神祗般俊美的面上突然涌上一层细碎的忧伤。 玉瑶。我还能再见你么? 叹息着将自己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龙珞寒霜罩脸地回过头来瞥了一眼恭身站在一旁的小灵子冷声道“朕要去个地方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奴才遵旨!” 恭送一袭白袍的男子离开后小灵子这才惊觉自己的脊背已是冷汗涔涔一阵轻风拂过他不禁打起了寒战。 自从昨晚将景妃娘娘打入冷宫后整个御书房的空气差点结冰了而皇上俊美异常的脸上竟再也找不出一丝笑意。 诶!某人无奈摇头叹息中―― 大树浓黑的阴影里一袭白袍是那样的醒目昏黑的天幕下只有细长的双眼里那两簇火焰灼灼亮里面藏着有混乱的绝望和不可抑制的忧伤。双腿像是被灌了铅硬生生地被止住了想要靠近‘她’的脚步。 风一点点地铺散开来吹起他黑如墨玉的长丝飞舞过他苍白的唇畔让他又莫名地想起那个总是看不到他对她的爱的女子心里有一种疼被撕扯开来。 龙珞剑眉微拧努力地想要将自己的全部精力转移到眼前那座散着诡异气息的宫殿赌气似地要将关于她的一切全部湮灭在自己的记忆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微风蔓延开来吹起一树落叶时一袭白袍的男子终于跨出了一步脚步有些凌乱地朝那座宫殿走去。 光线极度黯淡的内殿内有细碎的风吹起那满屋子的白纱阴冷的空气里那满面绝美的女子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玉瑶?”龙珞神色恍惚地盯着那倾国倾城的女子喃喃低语道。随后那恍若隔世的记忆便逐渐地铺散在他的眼前。 如梦幻般的记忆切碎了他试图覆灭的记忆也唤醒了他深藏在心底的思念。 修长的手指覆上那满面绝美的画恍惚间便有一丝丝的温柔逐渐从那指尖倾泄出来。昏黑的光线里龙珞寒冰似的脸蓦地浮现出一丝温暖。 “珞?” 干裂的声音突地响起在静谧的内殿里欣喜中却夹杂着浓浓的怀疑。 还没待龙珞回过神来时那堵满面绝美的墙却突然出一声厚重的声响。接着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便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浓浓的喜悦漆黑如夜的丝在阴冷的风里轻轻飘荡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满面狰狞的刀疤。 “珞?”仿佛害怕这终究会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她’颤抖着再次开口。 一袭白袍的男子脸上的表情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变换后终究趋于平静唇角轻扯淡淡的声音便滑落在这静谧的内殿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嘶哑的声音轻声重复满面的喜的淡了下去‘她’眼神清澈地看着他默默地看着他连狰狞的刀疤都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光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的原谅?还是等来了另一次的伤害? 纤长而苍白的手指抬起却又颓然地僵硬在半空中。 原本盈满爱恋的细长双眼里早已变得冰冷只剩下近乎同情的光芒在闪烁。 他来看‘她’却不是为了‘她’。所以‘她’还是失败了么?‘她’与她终究是敌不过这宿命轮回啊。牵制住了她的心却又放开了他的心。 那么‘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晶莹的泪珠跳跃而下翩跹地绕过她黑翘的睫毛。 ‘她’的珞如今已开始爱上她了么? 一种近乎绝望的感觉透进了‘她’的全身刺得‘她’浑身冰凉。然后‘她’听到他略带怜悯的声音道―― “告诉朕谁害你至此?” 朕?‘她’苦笑一声他都已然忘却了对‘她’的爱那么再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珞啊难道你真的把我们过往的一切都抹杀掉了么?还是你再也不愿记起害怕它会提醒你我对你的背叛? 可是就算他想恢复‘她’皇妃的身份那么‘她’又能顶着目前的这副尊容高坐在那个位置上么? 黯然地将手覆上自己的脸‘她’的心又是一阵扯扯的疼“珞你果然还是爱上她了么?”听不到他亲口承认‘她’也是无法死心的吧。 出乎意料的沉默后‘她’听到他略带凄凉的声音道“玉瑶汐儿果真是你从异时空招来的么?” “汐儿?”‘她’讶然出声然后便是一阵近乎疯狂的大笑干裂而嘶哑的喉咙里是火烧一般的疼痛然而却不能赶上心撕裂般的疼。 ‘她’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到如今得到的又什么?!失去了珞的爱那么‘她’还苟延残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她’是如此骄傲的女子没了倾城之貌那么‘她’仅剩的自尊还不可以保留么?! 风肆意地翻弄着白纱将这里的一切似乎又送入了一个朦胧的幻境里。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样的移动只知道那原本纯白的纱里忽然间就开满了细碎的红花艳丽的颜色将瞬间便融入了龙珞细长的眼里。 “玉瑶!” 抱着摇摇欲坠的身子龙珞俊美异常的脸上蓦地涌上一层不可抑制的悲伤当他看清那本应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狰狞的刀疤时一丝丝心疼和愧疚油然而生抚摩着‘她’漆黑如夜的他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努力地撑着不断往下掉的眼皮刚伸出手便被龙珞略带冰凉气息的大手握着‘她’回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珞你知道么?每日我都在幻想着我们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激动得互相深情拥抱?又会不会因为太久没见而喜极而泣?” “可是当真的到来时我却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华丽的梦我想得太过美好我以为那样的深情会一直不变。然而我终究是太骄傲了我忘记了时间能掩埋一切包括最最真挚的感情。” “那么珞你是不是真的忘却了一切呢?” 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龙珞苍白的面上有隐忍的痛楚。 “珞我不再奢望你的爱将我葬在边关我要大朵朵的麝香百合在我的身边绚烂地绽放来世我也定要与你相遇那时我再也不会倾国倾城只愿与你平凡到老。珞珞你能答应么?” “玉瑶。玉瑶。” “珞我好象看见了边关里大朵朵开得特别灿烂的麝香百合。”‘她’眼神迷离地看了一会那重虚空突然又转过脸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蓦地变得清亮语气里满含急切道―― “珞不可以让她与陌一起的否则她的噬心之痛会更严重。还有陌――” 压抑的声音堵在喉间却蓦地在唇边涌出了一些细碎的红花眼神越来越涣散了微风拂过‘她’的堇色长袍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落眼角而下‘她’所期望的终究也会实现吧。 珞既然答应了‘她’会与‘她’来世再遇。 那么‘她’会很放心地离开。 最后‘她’会祝福她即便不能爱上珞但是珞一定会好好地爱她就像当初爱‘她’一样。毕竟她是‘她’命定的转世只要她能得到幸福那么远在虚空中的‘她’也会幸福的吧。 “玉儿!!”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她’双眼失去神采的那一刻蓦地响起在静谧的内殿里那饱含哀伤的声音让原本尽显诡异的大殿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忧伤。 握着‘她’纤细手腕的大手蓦地一紧龙珞细长的双眼里满是沉痛的怒火。 第五十七章 天色微暗。.info[] 萧条的冷宫里。 一袭粗布白衣的女子蓦地晕倒在地慌得还在床上养伤的桃宛不顾一切地跳下床来。疼得龇牙咧嘴的她刚将苏汐扶回床上已是满面的冷汗。 而躺在床上的苏汐却像是陷入了梦魇中细眉越蹙越紧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忧伤蔓延至全身严重的虚脱感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又要抽离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便看到了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铺散在她的面前纯白的花瓣里闪耀着妖冶的紫蓝光泽。随后一片浓郁的血红色掩埋了纯白刺目的红色让她的心一阵撕裂般的疼。 “娘娘?娘娘!!” 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在她的耳畔炸开似乎有人在使劲地扯着她的衣裳那样的用力仿佛是生怕她再也回不来似的。 嘤咛一声满头大汗的苏汐眼神飘忽地睁开了眼“宛儿?我还没有死?” “娘娘说什么傻话呢!”满面泪痕的桃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娘娘福大命大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个小丫头!苏汐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来一看到桃宛满脸痛苦却又夹杂着欣喜的表情她顿时醒悟过来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将桃宛丢回了床上。 傻眼被她折腾了半晌接着桃宛满脸痛苦地趴在床上愣了半晌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娘娘你不需要休息么?” 苏汐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准确无误地丢给了她俩大白眼“自己屁股都开花了还有闲心关心别人呀。” “娘娘!”桃宛嗔怪一声两颊泛起细微的红晕屁股屁股的那是皇妃娘娘该说的么? “躺好拉废话那么多。” 安顿好桃宛后苏汐便趴在窗沿边一手托着腮看着庭院里那满目苍凉的景色心里又莫名想起若霏殿里那一树树粉白的樱花还有刚才那突兀的心痛和忧伤。 “娘娘?”看到她一脸恍惚的样子本想好好睡觉的桃宛却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您到底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又像上次在慈宁宫一样会无缘无故地晕倒?” 苏汐回过头来满面灿烂的笑“没什么大事拉我一直都惧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桃宛嘀咕两声“今天虽然不阳光灿烂可好歹也暖意融融嘛怎么还会惧寒?娘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宛儿?” “我怎么敢有事瞒着桃宛姑奶奶你?”苏汐朝桃宛挤眉弄眼道苍白的脸上是一片天真而无谓的笑意可是她的心却揪痛莫名似乎与她生命惜惜相关的某种东西已悄然远逝而她却仍旧一无所知!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被太后杖责六十却不火?” “厄――”桃宛满脸不自然地讪笑着随后又故作神秘地朝苏汐眨眨眼“宛儿这次回来可是要办件大事的所以自然不能太招摇嘛。”话一说完没理会苏汐满眼的疑惑她就径直偏过头去浪漫地去找周公聊天了。 额这叫什么事?苏汐脑门上顿时黑线直冒这个坏丫头这才几日没见竟又爬到她头上去了!!真是愤慨啊好歹她现在也是她的主子嘛!算了算了苏汐深呼吸一番看在她屁股开花的份上她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呼呼~~~ 郁闷地将头再转向窗外正准备大叫三声来泄心中不满的苏汐却突兀地瞥到了冷宫大门外依稀有一抹白白的影子在踌躇不前。 会是谁? 转过身来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桃宛苏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大殿。 快要靠近那抹白影时她的双腿却颤抖得厉害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劝她转身离开它在告诉她在向前一步就会是深渊万劫不复。可是那抹白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忧伤和绝望有种心疼蔓延开来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门外迈去。 细微的风延展开来吹起那白袍猎猎作响突兀地感受身后传来一阵暖意神色恍惚的龙珞转过身去迷离的视线终于有了焦距一把揽过眼前一袭粗布白衣的女子满面的忧伤虽然逐渐褪去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深的迷茫。 “汐儿。”龙珞紧紧地搂着她不断地呢喃着那个想要刻进自己生命轨迹的名字。 厄这个苏汐疑惑地眨眨眼前两天不是还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他今儿是怎么回事?难道见到了‘她’他还没能明白‘她’对他的深情么? “珞。”刚一开口她的唇便被龙珞冰凉的唇畔所吻住绝望的气息铺散开来压得她大脑一片空白难道珞是真的爱上她了?比‘她’更甚? 不!不行!她是不可能爱上他的!那么她怎么还可以这样去无谓地享受他的感情?! 终于回魂的苏汐忙不迭地用手去推那堵厚实的肉墙无奈这样的举动却使得龙珞细长的双眼里突地浮现出一抹怒色。 粗暴的用手紧箍着她的头另一只手紧抓着她不断乱动的小手如暴风雨般狂怒的热吻肆意地蹂躏着她娇嫩的唇畔。 “不。”苏汐嘤咛出声细眉打结似的拧在一块意识到他没有停止的打算她蓦地咬住他冰凉的唇畔。 咸咸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接着那嫣红的血便铺散在互相纠缠的双唇上面。 “哈哈哈!!!”远离了她灼热的唇龙珞蓦的出一阵狂妄的笑声他苍白的唇畔上开满了细碎的红花那艳丽的颜色刺得苏汐的心蓦地一紧。 “珞?”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只是她不能沉侵在他的深情里啊否则万劫不复。 没看到白衣女子眼里闪烁着的悲伤龙珞如神祗般俊美的脸上蓦地罩上了一层寒霜接着拥有万般‘冻’人声线的他开口道―― “找一套宫女的衣服换上随朕去若霏殿。(..info)” 朕?这是不是在说明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样不是最好了么?他已然放弃了她那么她也不用再担心怎样去回应他的感情。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在听到这个字时还是会有细微的疼痛呢? 哎呀真是要疯了?!她怎么还能这样摇摆不定呢?! 带着细碎的忧伤苏汐按照龙珞的吩咐换好了衣裳后一直低垂着头跟在‘冰山’的后面忐忑不安地向若霏殿走去。 “进去。‘她’在等你。”寒着一张脸下完命令龙珞连瞟都没有瞟她一眼便径直向偏殿走去。可是他转身时苍白的唇畔上那些细碎的红花却在苏汐的眼前摇曳出一道阴冷的寒光让她的心莫名一痛。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让珞带着伤痛离去! 慌忙地抓住飘然而过的白袍苏汐急切道“珞你能等我一会儿么?我有话要对你说。” 回过头来的龙珞冰寒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瞥了眼抓着自己长袍下摆的手他轻挑剑眉却愣是不说一个字只有苍白的唇畔上那妖艳的红花熠熠生辉。 害怕这是她与他最后的交集苏汐竟慌不择路地踮起脚尖接着她滚烫的唇便覆上那抹艳红然后散着幽兰气息的舌头便在他冰凉的唇畔上慢慢地游走。 龙珞冰寒的双眼里渐渐由震惊转化为一丝丝的柔情刚想回应她时苏汐却腾地一跳远离了他能触及的范围娇俏的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珞你等我一下下我马上就出来。” 丢下这句话苏汐头也不回地以百米冲刺的度向大殿跑去。恍惚地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龙珞冰寒的脸上蓦地飘来一丝笑意原来她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的么? 可是他现在还不得不委屈她待在冷宫里但是当老狐狸一倒他还能护她周全么? 还有玉瑶他所欠‘她’的又该怎样去还?当看到‘她’无声地倒在自己的怀里时他的心不也是一阵抽痛么? 暖融融的内殿里一袭嫩绿宫装的芫昕泪眼婆娑地立在床边嘴里喃喃地唤着“主子”。 “姑姑?”苏汐刚一迈进内殿就瞧见了这副场景不是说‘她’在等她么?那么人去哪里了?疑惑地转着头找了半晌却依然没现‘她’的影子。 “主子她来了。” 突兀的声音响起苏汐忙不迭地将所有的视线都投入到了那张薄纱轻扬的床上。晕死!苏汐满脸菜色地给了自己一个暴栗厄她的智商还真是退化得可以! “恩。”床上的‘她’仿佛极度衰弱本就嘶哑的嗓音如今听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顿了会‘她’接着道“姑姑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对她说。” “这――”芫昕迟疑地来回看了她们几眼最终还是恭敬地福身后退了出去只是在经过苏汐身边的时候给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厄苏汐细眉微蹙往她以前还对她一番交心如今正主出来了自己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么?哼!彻底的鄙视加俯视她!! 这边苏汐还在心里愤愤地鄙视着那边厢的‘她’干裂而暗哑的声音已然响起―― “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在我讲话的时候别打断我。” 时间不多?这是什么意思?苏汐迟钝的大脑里还没有一丝反应时‘她’干裂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在气氛略现压抑的内殿里―― “我与珞终究成为过去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我的报应但是我知道珞现在一定爱极了你。可是我不甘心那。当初就是因为舍弃不了对珞的爱才会甘冒舍命之危招你至此。” “可惜的是它的诅咒是那么可怕它已将我的生命切断了几十年所以我选择在他的面前骄傲的死去来赢得在他永生的怀念。” “还有陌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他的咳血之症了吧?对不起我那么自私的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不!”苏汐冷冷地截断了‘她’的话“陌不会再爱你不会再因为你而受任何伤害。即使你离开也罢他也不会再为你流下一滴泪既然你已选择让他忘了你那么就请让他一直遗忘下去吧。我的陌以后都会由我来守护!” “你――”轻纱后的身子颤了几颤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喘声晃眼间那飘逸的薄纱里便是一串嫣红的花。 “我――我不再强求什么只希望你替我告诉珞我有多爱他。” “还有陌的咳血之症只要连续煎服麝香百合就会痊愈。”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这是不是也太简单了点? “呵!”轻笑声从那簇薄纱里飞舞出来‘她’干裂的声音里忽然满含悲戚“麝香百合只会延长他的生命至于几时那便是命了。” “不!”苏汐大叫一声亮如繁星的双眸里满是浓浓的哀伤“你骗我!怎么可能没有解法?!若不是你那么狠毒的下了这血誓陌又怎么会患上这咳血之症?!” “狠毒?你是那么看待我的么?”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飘逸的薄纱被‘她’用手挡开然后包裹着‘她’额头上的那一串白布便直直地映入了苏汐的眼眩目的血红色让她的心猛地一痉挛像极早些时候在冷宫里的那股疼痛。 “如果我不对陌下这血誓那么你认为他还会安然地活在这世上么?也许你会认为我太高估陌对我的爱不过相信你与他接触了那么久应该也明白他是个用情至深的人。他的爱浓烈而又绝望若是他真心想爱的人即使是修罗地狱他也定会追寻而去!” 修罗地狱?也定会追寻而去? 那么当日陌对她说‘远离了她便再也无法活下去’的话便不只是信口说说?心里蓦地涌起一阵幸福的疼痛她的陌啊原来真是那样爱极了她么? “可是噬心的疼痛你能忍受得了么?” 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将苏汐的大脑震得一片空白她怎么忘了她是受了诅咒的!那么她与陌的宿命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纠缠?! 不对如果陌能不顾一切只为与她一起那么她还会惧怕那小小的噬心之痛么?! 唇边蕴起一抹近乎透明的笑苏汐恍若隔世的声音已然响起―― “叫我到这里来不会就是要告诉我我与陌不能在一起吧?” ‘她’轻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弥漫着浓浓的绝望“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那么我会告诉你真正能医治他咳血之症的方法。” “你还不快说?!”一听到有解救的办法苏汐就控制不住了急急道“只要你能告诉我什么事我都愿意答应你!” “很好。”一定是她眼花了要不然她为什么会看到‘她’的眼眸里闪耀着诡异的光? “我只要你答应离开皇宫离开珞不要让珞再见到你。” “离开珞?”苏汐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禁喃喃地重复‘她’不是很爱珞的么?那这又是为什么?得不到珞的爱所以‘她’要毁掉珞所爱的人? “不要想太多。”也许是察觉了她的想法‘她’冷冷地开口道“既然我曾给你的心下过禁制那么你就不可能爱上他。既是如此我怎么可以让一个不爱珞的人留在他的身边而使他终日郁郁寡欢?” “况且即使我不这样说你还是会离开他。如今我只是想要一个能令我安心的答案而已。” “你――”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到‘她’的唇角绽开了一簇妖冶的花随后‘她’的呼吸似有些急促起来苏汐忙不迭地奔过去替‘她’抚了抚胸口好让‘她’顺顺气。 可是为什么自她的心底又蓦地升起一股虚脱感?灵魂似也要抽离她的身体。 “血誓自要用血来解――深爱他的人你要用你的血滴于麝香百瓣里煎与陌喝每日一次。” “至于你的噬心之痛恐怕还得出宫去找那位曾赠予我符咒的相士。还有不要过多触碰麝香百合否则你的灵魂会有抽离你现在的身子的危险。我相信你会幸福连我的那一份一起。咳咳――” 漫天的血红铺散开来苏汐的头也是一阵晕眩‘她’抬起苍白的手指推了推她眼神迷离“叫芫昕芫昕进来。” 第五十八章 神情恍惚的苏汐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内殿的当她看到庭院里樱花树下那抹白白的身影时也许是心存歉疚也许是一时伤感总之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由自主地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腰。 “汐儿?”龙珞心里一惊身子蓦地变得僵硬。 苏汐将头埋在他披散的间呢喃道“珞安静地听我将话说完然后你会明白我与你终究不会如此幸福地在一起。” “你――”语气有些气急败坏龙珞本想挪开她的手但又舍不得这暧昧的姿势。 深吸一口气后苏汐近乎自语的声音低低地在散落如雪的樱花瓣里弥漫开来―― “一直以来我都在编织着我的爱情我希望它如晚霞般美艳如烟花般绚烂。可是当它真正到来时我才现晚霞再美艳它终究也会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消失不见;而烟花再绚烂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 “我要的是永恒以及唯一。所以我想要的爱你给不起。” “我所期待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是作为帝王的你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我而废掉整个后宫么?” “有何不可?”静静地听了半晌后龙珞的身子也逐渐放松下来虽然很讶异她有如此的想法但是有了她他还会去在意那写无谓的女人么? 听到他的话苏汐的唇畔荡开一朵虚无的花随后轻摇头道“珞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要故意装傻?” “你应该知道我的这个身份是多么的尴尬朝廷上的事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直觉告诉我宰相大人怕是没几天逍遥的日子可过了。” “如果宰相大人的事一被揭穿那么‘谋逆’这样的大罪不是该株连九族么?到时你还能护得了我么?” “我承认自己很胆小有了‘她’的前车之鉴后我更希望能逃离这阴谋遍地的皇宫。我只愿与我所爱的人厮守终生远离一切的阴谋算计。” 异样的沉默蔓延开来龙珞俊美异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痛苦之色仿佛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那不堪回的记忆让他的额上侵出薄薄冷汗。 按压住心底最惧怕的背叛龙珞一把扯开了环绕在他腰上的手转过头来看着苏汐的一张脸已是暴怒不已―― “不管你编织出多么华丽的理由今生我绝不会放你离开!!至于龙陌朕会为他好好地找一个色艺双绝的玄亲王妃!!”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颚龙珞细长的双眼里有一股火焰在灼灼燃烧“即使那老狐狸死无葬身之地你也绝不会受到一丝伤害!这是朕对你的承诺!” 承诺?苏汐凄凉一笑“珞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我是一只想要自由飞翔的鸟折断了我的翅膀只会给我带来鲜血淋漓的伤口。况且我只爱陌我没法回应你深厚的爱难道这样你都还能无所谓么?” “我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待在我能看见你的地方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再奢望。”拥紧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子龙珞冰凉的声音透过苏汐的耳膜一直传到心灵的深处。 “珞――”为什么这么傻?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绝不可能爱上你的么?那是诅咒啊一生一世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苏汐的眼角有些湿润然而紧贴着她的身子却散出着浓浓的独占气息心里一窒正想将他推开时满面泪痕的芫昕一边叫着“皇上”一边急急地向樱花树下的他们奔过来。 龙珞剑眉一拧放开了苏汐神情不悦地对芫昕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皇上还是赶快去看看主子吧。”芫昕哽咽着向龙珞福身道“主子主子恐怕马上就会大去了。” “什么?!”龙珞震惊的声音还没落下他已飞快地向大殿跑去。 “珞?”苏汐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然而回应她的却是芫昕冰凉的语调―― “奴婢已答应主子会帮娘娘您逃出宫去但也请娘娘答应奴婢一定要遵守您与主子的约定。否则即使会下地狱奴婢也定会为主子讨个公道的!!” 惊怔地看着那抹急急远去的嫩绿身影苏汐微蹙的细眉忽然放开她轻扯嘴角淡出一朵素雅的花―― ‘她’果然还是没忘对她的承诺那么就请让她安然地离开吧。 珞如果有来世那么――哦不!即使有来世她也一定会与陌再续前缘。 不过相信深爱着你的‘她’也会穿越过无数的宿命轮回来到你的身边然后你们也会再次幸福的一起。 “祝福你们。”苏汐微仰着头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里透出些许的笑意。 粉白的樱花瓣漫天飞舞有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支离的碎片细细洒下将整个庭院笼入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 一滴清泪滑过她白皙的脸颊然后微风里有她忧伤的声音在流淌―― “来世再见蒙玉瑶。” 脸上挂着浅笑的苏汐一踏进冷宫的大门便被急得团团转的桃宛一把拉住愤愤地责怪道“娘娘您去哪儿了?您要再不回来宛儿就该急得撞墙了。” “哎哟没那么夸张吧?”苏汐不以为意地眨眨眼撞墙?额撞豆腐才是真的吧? 看她一脸怀疑的模样五官本就要纠结在一起的桃宛努力地撇撇嘴大有洪水来泛之势。一看苗头不对苏汐忙调整出一副灿烂的笑脸道“好宛儿我绝对相信你是真的急得不行。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去一趟茅房?” ‘扑哧’一声脸憋得通红的桃宛笑出声来“娘娘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搞笑了?” “还不是被你给逼的?”苏汐幽怨地瞥了她一眼顺便再奉送了她两大颗卫生球。 “娘娘您可不要血口喷人那!”桃宛瞪大了眼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指着她。 “额宛儿什么时候变一母夜叉了?以后会没人要的拉!嘿嘿!” “娘娘您不要太过分拉!”额上黑线直冒的桃宛挥舞着双手就要向苏汐进攻目标直指她的腰间。 “哈哈!不要拉!哈哈!好痒的――”苏汐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了一边躲着桃宛的进攻一边还忙不迭地叫嚣道“再动的话我也不客气了!哈哈!痒死了!哈哈――” “宛儿才不会怕您耶!啊!哈哈!!好痒!!哈哈!!” 就在两人疯得不亦乐乎时一个满含讥讽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妹妹今儿个还真是好兴致呢!看来这冷宫倒还蛮适合妹妹的嘛。” 谁?苏汐疑惑地转过头去却是一袭淡金长袍的皇后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善的语气表明现在的她是非常的生气。 “做什么?”皇后掩嘴冷笑道“妹妹如今怎么连基本的礼节也不懂了?看来还得本宫好好地教教你一番!瑶姝!” 一袭鹅黄宫装的女子上前应声道“奴婢在!” “替本宫好好教教这不懂规矩的‘景妃娘娘’!” “是。”恭敬地略福一下身满脸淡漠之色的瑶姝缓缓地朝苏汐靠近。 “站住!”桃宛一声高呵然后她急步走过来挡在苏汐的面前“皇后娘娘请您别太过分!” “过分?!”皇后恼怒地重复一声“好个胆大的奴才!本宫今儿个就让你好好瞧瞧这‘过分’究竟是怎样?!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宫将那狗奴才拉开!” “是!” 众人一边应声一边急步向前将桃宛拉开。而桃宛本就还没痊愈的身子怎能禁得起这番折腾?在众人的野蛮暴力下桃宛的伤口竟再度裂开然后有嫣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染红了她一身湖蓝的宫装。 “快放手!你们赶快给我放开她!!”这边被几个宫女拉扯住的苏汐在看到那嫣红的血迹时顿时失去了理智一面吼叫着一面和几个宫女扭打在一起。无奈人单力薄两人最终还是被太监宫女按住了手脚。 “呵!”一边看好戏的皇后满意地牵了牵唇角走过来就给了苏汐一巴掌“小贱人!居然敢撺掇本宫身边的人背叛我?!” 背叛?眼冒金星的苏汐努力地抬起头“你把纹衣怎么了?!” “放心。”皇后满面阴笑地抬起她的下颚“本宫只是将她撵去了辛者库而已只不过本宫听说去了那里的人不到半年就会香消玉殒。但是你也无须太担心本宫已经给那里的职守太监打过招呼了让那小蹄子每天多做些苦活重活或是少吃一两顿饭相信一个月内她就会再见到她的母亲了!哈哈!!” “你――”苏汐被她的话气得直哆嗦这个恶魔一样的女人怎么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恶狠狠地盯了皇后半晌后她忽地大笑着吼道“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哈!”皇后一声冷笑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响彻整个萧条的冷宫。 桃宛急红了眼奋力地挣扎着刚唤了声“娘娘”就被按住她的小太监给使劲踢了一脚随后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宛儿?!”苏汐惊呼一声又蓦地转过脸来用尽浑身的力气朝皇后吼道“想要做什么朝本姑娘来!只会拿旁人撒气算什么英雄?!” “英雄?”皇后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着手傲慢地盯着她道“本宫可没什么兴趣做这劳什子英雄本宫只知道背叛本宫的人都会不得好死!连你也一样!” 向瑶姝使了个眼色正准备跨进大殿等着好消息的皇后却蓦地被一声“圣旨到”给惊得停住了脚步。 疑惑地转过身却是专职侍侯龙珞的小灵子恭敬地拿着圣旨走了进来。 “圣旨到!皇后接旨!”瞥了眼满脸诧色的皇后面无表情的小灵子又重复了一遍。 “臣妾接旨!”虽然心下疑惑为什么皇帝会到这冷宫来为她传旨但她还是恭敬地跪下接旨。 小灵子扫了一眼庭院里慌忙跪下的众人待看到苏汐尚未晕倒时他心下略安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接着便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查皇后罔故理法德行不端着撤去‘皇后’的封号即日押往天牢钦此!” 押往天牢?皇后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原本红润的脸庞刹那间变得惨白她慌忙爬过去拉着小灵子的衣角急急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搞错了!本宫怎会德行不端?!皇上绝不会如此待我的!!当年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做了那件事他曾答应过不会撤去本宫的封号!一定是你搞错了!!一定是这样!!” 看着似疯了的皇后小灵子厌恶地扯回了被她拉住的衣角随后他蹲下身来在她的耳边小声道“玉妃娘娘已大去难道你还指望着能活下来么?” “玉妃?大去?”皇后被骇得浑身一软呆愣了一会儿她忽然大笑道“原来是这样!哈哈!!皇上啊!你竟是这般记恨我的么?是啊我该死我毁了‘倾国倾城’哈哈!!我杀死了那狐媚子!!哈哈!!” “还愣着做什么?!”眼见皇后就快疯得胡言乱语了一旁的小灵子慌忙向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赶快将她押去天牢!” “娘娘!娘娘!”侍女瑶姝哭喊着奔过来在小灵子的面前‘咚咚’地磕头道“求公公让奴婢同娘娘一块去!求公公成全奴婢!!” 小灵子冷哼一声“想不到你还是如此护主的奴才也罢本公公就成全你!来人!” “是!” “押她一块去!” 努力地撑着身子看了半天的苏汐忽觉自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虚脱感身子一歪她便晕了过去。 这边刚处理好事情的小灵子一回眼便瞧见了晕倒在地的苏汐急得他立马朝身边的太监宫女吼道“若是景妃娘娘出了什么事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还不快宣太医!将娘娘送进大殿去!!” 一群人慌忙地磕头接着便一窝蜂似的涌到苏汐的面前努力地想要显示出自己的忠心。而刚才按压住苏汐的那几个太监宫女却是惨白着一张脸呆呆地立在原处。 他们他们刚才对景妃娘娘做了那么大不敬的事那么他们的脑袋是不是会被皇上给‘喀嚓’一声没了? 第五十九章 疼脑袋里像是被塞满了稠稠的糨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自心底徐徐地盘旋上升苍白的脸上已冒出薄薄汗珠。(..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她仍是紧闭着双眼两弯细眉微蹙像是深陷在梦魇中嘴里毫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突然她混乱的脑子里蓦然地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接着便是一片浓郁的血红色覆盖了那张总是温柔如水的面庞。 “陌!”一声凄厉的惊呼蓦得划过漆黑的夜空。 趴在床沿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桃宛茫然地睁开眼来一抬便看见满头冷汗的苏汐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她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里盛满了浓浓的恐惧。 桃宛蓦地回魂满脸喜色地抓住她的胳膊喜极而泣道“娘娘你可算是醒了。呜呜吓死宛儿了拉。” 愣了好一会儿面露呆滞之色的苏汐才逐渐变得有些清醒看着满脸泪痕的桃宛她疑惑道“生什么事了吗?宛儿你怎么哭了?” “恩?”桃宛泪眼婆娑地看着一脸恍惚之色的女子“娘娘你不记得今天下午所生的事了么? “今天下午?”低低地重复了一番后她蓦地想起下午皇后那高傲的姿态和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腾地一紧苏汐反抓着桃宛的手急急道“我要逃出宫去!宛儿我一定要逃出去!!” “娘娘放心!”桃宛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冰凉的手故作神秘地朝她眨眨眼后然后凑进她的耳边小声道“娘娘放心宛儿这次进宫就是想要帮助娘娘逃出去的!!” “宛儿?”苏汐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桃宛冒着生命危险进宫就只是为了帮她逃出宫去? 一脸严肃之色的桃宛郑重地点了点头握着苏汐的手紧了紧仿佛是要传给她更多的力量“宛儿与三小姐已经商量好了等到了适当的时机便会将娘娘送出宫去!”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她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很紧很紧地回握着桃宛。如果如果她真能顺利逃出皇宫那么她一定会报答她们的恩情一定会!!无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内殿里莫名安静了一会儿后苏汐不确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宛儿那个皇后果真被剥夺了‘封号’?并且被押入了天牢?” “恩恩恩。”一想到这个桃宛原本泪花点点的脸上就泛出了无限的喜色“娘娘您还不知道吧?本来灵公公是要到坤宁宫宣旨的那曾料到去了那里竟连皇后的影也没瞧见。后来有个小太监告诉了灵公公皇后来了这里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呵呵总算替咱们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 原来是这样。苏汐轻扯唇角荡开了一圈极细的笑纹。笑意还没到达眼眸时她蓦地想起刚才梦里那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心里一窒她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了看那漆黑的天幕。 “宛儿我要出去!” “出去?!唔~~~” 惊呼声被突兀地打断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后有两抹浑黑的影子沿着墙角边慢慢地移动。 天空翻出鱼肚白有淡金色的丝线如流水般在天边蔓延。 空气里泛着百合清冽寒香的冷宫里有薄薄的雾气在袅袅上升。 “哎呀娘娘您做什么?!” 一个惊叫声蓦地咋开在耳畔苏汐满脸褶皱地埋怨道“宛儿你小声点那!耳膜都快被你给震破了。” “您还说?!”桃宛瞪大了眼立马抢过了苏汐手里那把锋利的剪刀。真是的都说过会帮她逃出宫去了干嘛还想不开居然还当着她的面自杀!! 愣了一小会儿看着桃宛满脸愤慨的表情苏汐腾地笑出声来敢情这小妮子是害怕她寻短见!晕也不看看她苏汐是什么人拿刀砍别人还差不多哪会舍得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拿过来拉。”苏汐甩给她一个的大大的白眼后径直夺过了桃宛死死抱在胸前的剪刀。还没待桃宛反应过来时一串嫣红的血液已滴落在煮沸的麝香百合水里。 妖冶的紫蓝光泽裹着艳丽的鲜红在滚烫的沸水里不断地交融和渗透着最后将翻腾的水染成一片金黄。 “快拿碗来!”苏汐顾不得手腕上鲜血直流的伤口向一旁傻站着的桃宛厉声吩咐道。 “是是是。”被苏汐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桃宛忙不迭地转过身跑进了偏殿。 碗碗你到底在哪儿?急得满头大汗的桃宛一边在偏殿里上下左右不断地翻找着嘴里一边还喋喋不休地祈祷着那可爱的碗的出现。 “在这里!!呜呜~~终于找到你了。” 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桃婉一跨进大殿的门还没来得及向苏汐邀功只听见‘咚‘地一声手里被她当宝贝抱着的碗应声开散成一片片反射着寒光的瓷花。 厄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呆愣了片刻后桃宛双腿软地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向一袭白袍的男子磕头请安道“奴婢桃宛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媲美北极冰山的寒冰视线蓦地扫射过来冻得桃宛全身痉挛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她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已被一层密密的冷汗所侵湿一股透彻的凉意自心底逐渐攀升。 就在桃宛被骇得大脑一片空白时龙珞暴怒的声音终于响起―― “还不给朕滚出去!!!!”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心下骇然的桃宛一边双腿打颤退了出去一边面色惨白地瞟了瞟一直未做声的苏汐然而近入她眼帘的却只有那抹被斑驳的血滴染红的衣角。 满面阴兀之色的龙珞死死地盯着眼前一脸苍白的女子而他的手也一直紧紧地按住苏汐纤细的手腕上那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握着她的手的力气大了些苏汐有些痛苦地蹙紧了细眉不过鲜血倒是没再滴落。 “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以死来威胁朕么?”龙珞细长的双眼里满是不可抑制的怒火瞪着她蓦地吼道。 厄以死威胁?她好象没兴趣做那个什么‘一哭而闹三上吊’的把戏拉。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平静苏汐轻扯唇角“我只是在用血做药引而已。” “用血做药引?”微眯的双眼里闪着怀疑的光龙珞冰寒的手里已满上是粘稠的血迹剑眉微皱还没待苏汐回答他忙伸出另一只手将束的白色缎带取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伤口裹住。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当他看见了那道深深的伤口时两道浓眉拧得更紧了些。该死的!难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要离他而去么? 黑如墨玉的丝垂下轻轻地抚过她白玉般的手腕有种奇妙的感觉一闪而过。 珞难道你还是不明白么? 看着神情专注的龙珞苏汐在心里蓦地出一声轻叹。 “呼终于好了。”绑好缎带后龙珞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泛起一抹安心的微笑。然而当他一抬瞥见了苏汐茫然的眼神后笑意顿时凝在唇角俊美得犹如神祗的脸上蓦地罩上了一层寒霜。 苏汐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我我厄陌的咳血之症只能用深爱他的人和着麝香百合煎服才能痊愈。所以――” “所以你不顾自身安危私自出入冷宫采摘这麝香百合!”还没听完她的话龙珞就受不了地怒吼道。 “没。我只是――”苏汐小声地辩解着她可不希望昨晚溜出冷宫到离叶亭的事被他知道。否则宛儿一定会有大麻烦的。 然而还没待她说完就被龙珞一阵苍凉的笑声所打断“深爱他的人?哈哈哈!!深爱他的人!!”一把攫住她的下颚苏汐光洁的下颚顿时染上了一层细碎的红色他直视着她的眼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她的面庞让她的心莫名地痉挛了一下。 “三日之后朕定会让欧阳云芷成为玄亲王妃!!” 云芷?玄亲王妃?仿佛是被龙珞的话吓住了般苏汐呆怔着看着那张如神祗般俊美的脸大脑里一片空白。 攫住她下颚的力道渐渐撤去还没等苏汐回过神来满眼忧伤的龙珞已步履凌乱地朝大殿外走去。眼看那抹白白的身影就要消失于冷宫外一脸茫然的女子蓦地朝他吼道―― “珞!你怎么可以?!” 着白袍的男子身形一顿却仍没回头。阴冷的风吹起他黑如墨玉的长轻舞飞扬的丝里满是浓浓的忧伤。 汐儿为什么你还是无法看到我对你那么浓烈的爱?既是如此那么就请原谅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将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对不起我做不到放手不想也不能离开你。 龙珞微仰着头看着碧蓝的天直到眼里那股想要汹涌而出的潮水散去后他才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座萧条的庭院。 雾气缭绕的大殿内苏汐跌坐在地上看着系在自己手腕上那条白色的缎带眼泪顿时如一弯清泓蜿蜒而下她毫无意识地呢喃着“珞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第六十章 摇摇晃晃日子便如流水一般逝去了两日震惊在龙珞最后丢下的那句话中的苏汐一直神情恍惚地躺在床上连日来不曾与人谈过一句话这样反常的举动也让桃宛足足担心了两天。.info[] 已皱成一张苦瓜脸的桃宛无奈地绞着衣角站在床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前两日到底皇上会和娘娘说了些什么呢?难道是说要将娘娘一辈子关在冷宫里?可是这样反而更好啊没有更多的人关注她们她们才好逃出去啊。 那这样想来厄难道是皇上决定将娘娘接出冷宫?! 突兀的想法让桃宛心下一个激灵扯着衣角的手更用力了些‘哧’地一声本就不好的衣料立刻裂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大殿内空空回响桃宛满脸褶皱地看着那撕破的衣角脑子里却莫名地想起若霏殿里那段快乐的时光。 “宛儿?” 突兀地一声轻呼将怔怔呆的桃宛拉回了现实疑惑的转过头来她满脸的褶皱顿时铺散开来连唇边都挂上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淡金色的阳光里一袭华贵紫色纱衣的欧阳云芷眼眸含笑地站在大殿门外细碎的阳光屑散落在她的肩上她漆黑如夜的上泛起一层耀眼的光芒。 “三小姐您可算是来了宛儿等您等得脖子都快断了。”一脸灿烂笑容的桃宛急步向欧阳云芷走去一面还似模似样地埋怨道。 欧阳云芷瘪瘪嘴不满地丢给桃宛俩大白眼“你这个坏丫头难道还担心我会反悔么?” “哪能啊呵呵。”桃宛满脸堆笑地欠着身将她让了进来一面还不忘拍马屁道“宛儿自然知道三小姐是最重承诺的。(..info无弹窗广告)厄那么三小姐已和他商量好了吗?” 闻言欧阳云芷满脸的喜色尽数褪去一层朦胧的忧伤弥漫开来她回了满脸希冀之色的桃宛一抹略带忧伤的微笑“昨日皇上已下旨将我指于了玄亲王。” “什么?!”不敢相信的桃宛瞪大了眼这就是娘娘这两日都郁郁寡欢的原因么? “小声些!”一袭紫色纱衣的女子微蹙眉低斥道“难道你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来了这冷宫么?还有本小姐答应了的事自是不会食言!” 话一说完没理会桃宛张成o型的嘴巴欧阳云芷重新挂上笑脸径直走向那张床。 “姐姐是在生芷儿的气么?” 娇滴滴的嗓音外加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还处在混沌中的苏汐蓦地回魂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她迟疑道“云芷?” “原来姐姐还记得芷儿啊。”欧阳云芷娇嗔一声顿时又如八爪鱼似的粘到了她的身上“姐姐最近有没有想芷儿呢?” 苏汐细眉一拧腾地想起龙珞的那句话眼睛一黯她尽量扯出了个笑脸不自然地拂开欧阳云芷的手硬撑着有些软的身子站了起来。 大殿外的庭院里淡金的阳光铺洒一地将整个落寞的冷宫都无端地蒙上了一层生气。无奈那灿烂的阳光却抹不平苏汐盈满内心的阴郁暗自轻叹一声回过来看着欧阳云芷的脸已是满面笑容。 “云芷明天就要嫁人了吧?你看身为你姐姐的我居然都没替你准备好嫁妆不过陌是个很好的男子他一定会待――”声音蓦地卡住苏汐使劲地眨眨眼尽量扯开唇角对一旁的桃宛道“该拿什么做为礼物来恭贺他们的大婚之喜呢?恩要不你绣对鸳鸯吧你知道我的女红是差得不行拉呵呵。” “娘娘!”桃宛再也控制不住奔腾的泪水轻唤一声后顾不得身份有别她忙不迭地跑过去抱住了苏汐颤抖地厉害的身子。 “呵呵宛儿你哭什么嘛云芷能够嫁户好人家我们应该高兴的嘛。”拼命地遏制住想要汹涌而出的泪苏汐轻轻地拍了拍桃宛的脊背然后便放开了她。 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撕裂开来。 “这个是能医治好陌哦不是玄亲王的咳血之症的药水。”苏汐拿起桌上一个盛满金色药水的精致小碗递于欧阳云芷的面前她努力地在唇边绽开一抹微笑“待会离开的时候帮他带回去吧。” 一袭淡紫薄纱的女子愣愣地盯了苏汐半晌她的唇角忽地牵扯出一朵妖冶的花“既然如此关心他那为何不亲自给他送去?” “亲自送去?”一时还没回魂的苏汐瞪大了眼云芷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她还能出宫?还能再见到陌? 挥手示意桃宛将大殿的门关上后欧阳云芷拉着满脸恍惚之色的苏汐一同坐在了圆桌旁。 “姐姐渴了吧?”欧阳云芷眉眼含笑地从桃宛手里接过一杯茶递于苏汐的手里接着道“先喝点水再听芷儿慢慢道来吧。” 总感觉那里不对劲的苏汐迟疑地接过她手里的茶少少地啜饮了一口。 “姐姐你要喝完拉。”眼看一杯茶只动了毫分欧阳云芷忙不迭地又将茶杯置于她的唇边执意地要她喝下去。 苏汐微蹙细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就着她的手将一杯茶喝尽。 满意地看着空空的茶杯欧阳云芷唇角一勾“今儿个芷儿进宫一方面是为了叩谢太后的恩典另一方面却是真正为了帮助姐姐你逃出宫去!!” 没理会面前一脸苍白女子突兀地抽气声欧阳云芷顿了顿接着道“姐姐还记得芷儿跟你说过我会高高兴兴地嫁于玄亲王么?” 头有些晕眩的苏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欧阳云芷唇边淡开一抹虚无的花然后便有股浓浓的忧伤从她的身体里透了出来―― “姐姐知道么?王爷一直爱的是姐姐自从姐姐去过玄亲王府后那满院的樱花才算是恢复了生机就如同王爷的病一样不药而愈。” “不要以为芷儿是真的爱姐姐才会想要你得到幸福。芷儿一直以来都是自私的。当初为了报复姐姐竟不顾姐妹亲情差点害得欧阳家族四分五裂。不过幸好有宛儿。只是一直以来芷儿都是欠了你们好多。” “可是姐姐你明白么?芷儿是真的爱他所以芷儿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即使给他幸福的不是芷儿。” 眼前的人影似乎模糊起来苏汐摇晃着头努力地想要听清楚欧阳云芷讲的是什么然而在她不断往下调的眼皮里她只是看到欧阳云芷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会是因为好久没有进食出现低血糖了吧? 可是她们怎么也没现自己的不对劲呢?硬撑着越来越晕眩的头苏汐艰难地动了动唇角却愣是挤不出一个字身子一歪她便什么也不清楚了。 而这边厢扶住她身子的欧阳云芷却是凄然一笑“姐姐代替芷儿好好照顾他。芷儿相信只有姐姐你才能给他他一直所期待的幸福。” “其实芷儿也打好了如意算盘呢能安静地待在这里不用担心再会被爹逼着做芷儿不愿做的事倒也是一种幸福。姐姐你说是这样的么?” “三小姐时辰不早了。还是赶快送娘娘出宫吧恐怕王爷也等急了。”一旁的桃宛急忙说道虽然很不忍心打扰这副难得见到的温情画面但是时间紧迫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这个责任不是她们所能担负得起的。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皇上对娘娘可是上心得紧。若是被皇上不小心撞见她们将景妃偷运出去宫这项上的人头虽定会不保但是连累一大群无辜的人她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欧阳云芷点点头“宛儿你要记住出宫时切记要交代淡雪转告王爷必须待大婚后才能给姐姐服食解药。否则万一她突然苏醒过来说不定她又会不顾一切地跑回宫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辜负了你我的一番苦心。” 泪眼迷朦地听完她的话桃宛猛地跪下身去恭恭敬敬地向她磕了一个头“奴婢替娘娘谢谢三小姐的大恩了!” “傻宛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同样是满面泪痕的欧阳云芷急忙将她扶了起来“你要知道我这样做只是希望王爷能得到幸福而已。至于姐姐我既然应了你就绝不会后悔!” “快侍侯姐姐更衣吧。再晚些宫门可就要关了。你只须将姐姐交给在殿外守着的淡雪即可。她心思细你再好好地交代她一番就说我高兴在冷宫与姐姐多喝了些酒守门的侍卫多给些钱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能尽快地出去。” “只要明日大婚一过所有的事情便都会得到解脱。” 安静地听完吩咐桃宛忙扶着晕过去的苏汐走出了大殿。一袭粗布白衣的欧阳云芷站在门边目送着两人远去当淡金的阳光斜射入殿时她面露微笑在心底默默地为那一袭紫色纱衣的女子祝福着―― “姐姐希望你能幸福。而‘我’明日也定会高高兴兴嫁于他的!” 第六十一章 铅灰色的夜空落下帷幕脸上略显紧张之色的淡雪扶着浑身瘫软的苏汐在御道上摇摇晃晃地走着。眼见就要走到神武门淡雪深吸一口气既而转过脸来对身旁一袭紫色纱衣的女子关切道“小姐小姐快醒醒拉要出宫了。” 然而她怀里的女子却只是轻轻地嘤咛一声仿佛睡得正香。 职守神武门的侍卫疑惑地看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过来待她们一走进时一个矮胖的侍卫拦住了她们―― “哪个宫里的?出宫可有令牌?” 心下微惊的淡雪尽量摆出一副自然的神色将不断从她肩上滑落的身子搂了搂接着又从腰间摸出一大锭银子逆着光交于了他的手里一面赔着笑脸道“这位大哥还请体谅我家小姐乃是宰相大人的千金今日进宫是特地来叩谢皇恩的。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真是失礼了。” “欧阳三小姐?”矮胖侍卫暗中将银子揣进衣服里然而他却是不相信般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一直在苏汐的面上转着幸好她散落如瀑布的朦朦胧胧地遮住了一大半的容颜。 紧张地将苏汐的脸往自己的肩上埋了埋淡雪仍然赔笑道“侍卫大哥若是没什么疑问了就让我们主仆二人快些出宫不吧否则三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我可是绝吃罪不起的!!” “急什么?”矮胖侍卫不满地嘟囔一声“姑娘你也该知道这几日里皇宫可是戒严。若是我等不将出入皇宫的人盘查清楚到时掉脑袋的可是我等。” “你――”万没想到这神武门的侍卫竟是这么般刁难淡雪柳眉倒竖却又不敢公然顶撞出宫只得死死地瞪着他心里不断地思考着对应的良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侍卫们也颇为忌惮欧阳家的势力虽没有继续逼问她们但是也没那个意向要将她们放出宫去。两方便就这样僵持着直至一声轻呵划破寂静的夜空―― “大胆奴才!连本王的妻子都敢阻拦么?”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一袭淡紫长袍的龙陌面沉如水地站在神武门前微拧的剑眉表明他现在正处于极度不爽的状态。 侍卫们微愣了一会儿均忙不迭地跪下请安道“奴才参见王爷!” “王爷小姐喝醉了!”一旁的淡雪急急地向紫衣男子叫道微大的声音终于将龙陌的视线拉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里一袭淡紫薄纱的女子面色苍白地紧闭着双眼漆黑如夜的长遮盖住了她大半的容颜但是这已足够让龙陌的心颤栗不止。 他终于可以与汐儿永远在一起了么? 脚步又些踉跄地奔过去一把将苏汐打横抱起他温柔如水的面上蓦地绽放开一朵浓烈的笑靥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他轻声呢喃道“汐儿我与你再也不会分开。” 星星眨眼的夜空里龙陌一脸温柔之色的抱着他这辈子的珍宝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已消失了踪影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张让他思念如潮的脸。 明白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二人但是又担心接下来事态的展淡雪咬咬唇从腰畔间取出一个水囊递于龙陌的面前她小声道“王爷这是娘娘亲自为您熬的药汁。” 龙陌微皱眉寒冰似的视线猛然间便转移到了淡雪的身上“你叫她什么?” “娘娘?”心下微惧的淡雪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怔了怔她脑袋蓦地灵光一现慌忙跪下请罪道“奴婢失言这是王妃给您熬的药汁!” 闻言龙陌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起来“云芷已与芫昕联系好了么?” 这才放下心来的淡雪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姐已与芫昕姑姑谈好了王爷请放心小姐和桃宛都不会有事的。” “恩。”龙陌轻应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吗?” “啊还有这个。”淡雪忙从衣褶里掏出一个小瓶“小姐交代待王爷与王妃大婚后才能给王妃服用。” “先将这两样东西暂时放到书房去。”似乎对那两样东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龙陌仅仅扫了两眼便抱着苏汐走进了玄亲王府。 有温暖气息不断流淌的厢房内一脸温柔之色的龙陌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儿放在床上。温润的指腹沿着她细细的眉间滑落然后辗转来到她苍白的唇畔心里一动他略带独占气息的吻已然落在了她的唇上。 “汐儿再也不要离我而去。”他喃喃低语着轻柔的吻不断地在她苍白的面上游走他再也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的痛苦。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不安床上的女子细眉微蹙地压抑出声。(..info好看的小说)正当龙陌高兴地想要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时一袭紫色薄纱的女子却忽地弓起了身子细眉越拧越紧苍白的手指抵在心间似乎正努力地压制着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慌了手脚的龙陌怔怔地呆了半晌突地转过头去对屋外的人高声吼道―― “到书房把药丸拿来!!!” 黑色的药丸滑入她的喉咙后神智涣散的苏汐毫无意识地睁开了眼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那张温柔如水的面孔时她又蓦地闭上了眼接着再睁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她却仍是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汐儿是我。”温柔地牵扯唇角龙陌温热的手掌已覆上了她苍白的面颊。 感受到脸上浓浓的暖意细碎的泪花便不可抑制地泛滥出来苏汐腾地趁起身来扑入他的怀抱轻喃地唤他道“陌陌。” “汐儿汐儿。”将怀里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些龙陌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 时间仿佛就停留在此刻两抹紧紧相拥的身影在烛火的照耀下摇曳出一地赤金的光芒。 待心里再次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时被疼得满头冷汗的苏汐轻轻地退出了龙陌的怀抱努力地控制住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她亮如繁星的双眸里全是对他满满地思念“陌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珞准许你进冷宫了么?” “傻瓜。”龙陌宠溺地揉了揉她额前细碎的“我已将汐儿偷了出来所以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偷?”苏汐惊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古色古香的家具似乎也在告诉她她已远离了那个萧条的冷宫。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云芷呢?还有宛儿?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安一脸疼惜之色的龙陌又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随后醇厚的嗓音便在她的耳畔炸开―― “我与云芷早已商量好明日会是我与你的大婚。而云芷只是暂时地待在冷宫里做你的替身而已。” “替身?”脊背蓦地泛起一阵凉意陌的意思是要让云芷代替她一直守在暗无天日的冷宫里?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熊熊的怒火她的陌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自私了? “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云芷?!”苏汐腾地一声怒吼全身不断地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会让她也迷失本性的怀抱。 “为什么总是不问清楚我?就想要逃离?”狠狠地制住她不段挣扎的身子龙陌霸道的吻便落在了她泛白的唇畔然后如水般绵长的忧伤便流入在苏汐混乱的脑子里。 难道是她又错怪他了么? 感受到怀里的身子不再挣扎霸道的吻渐渐变为缠绵而深情的拥吻。待苏汐快被吻得窒息了时龙陌这才放开了她看着她两颊泛起的灿烂红晕他的心顿时被喜悦涨得满满的。 他的汐儿一直都没离开过他吧? 吻着她漆黑如夜的他轻声道“上次芫昕来找我时便已商定好了一部分计划。云芷只是暂时地待在宫里明日大婚时她们自会寻着机会逃出来的。我保证云芷会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来祝贺我们新婚之喜的。” “可是万一事情有变呢?” 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软语安慰她道“不会有万一绝对不会有。相信我汐儿。” “不!陌这样对云芷不公平的!云芷――” 后面的话被龙陌突兀地截断他看着她眼神清澈“汐儿宰相的事很快就会被揭穿我娶云芷只是皇兄的一条计而已。明日他会趁着这大婚的日子来一场真正的平叛。所以汐儿你明白么?” 一串串粉白的樱花飞舞进殿将整个厢房笼上了一层馥郁的花香。 烛火摇曳的冷宫里。 欧阳云芷与桃宛双手支撑着下巴趴在窗沿上看着那满天闪亮的星星怔怔地着呆虽然空气里仍然蔓延着冷清的味道但是两人的心却是异常温暖的。 “三小姐您说娘娘她们已然安全出宫了么?”桃宛眨巴着眼睛转过脸来语气里满含着担心。 欧阳云芷白了她一眼“当然会安全地出宫拉姐姐一向福大命大的况且还有淡雪那个心思级缜密的人在她身边一定会特别特别的顺利拉。” “也是哦。”桃宛赞同地点点头转而继续关注起那方浑黑苍穹里唯一的亮点出了会子神她又蓦地问道“三小姐会后悔么?” “后悔?”欧阳云芷轻喃一声思绪却又飘回到那日苏汐来到王府后龙陌那一脸温情的笑他应该是爱极了她的姐姐吧。 “不说这个了。”欧阳云芷甩甩头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对他奔腾如潮水的思念“对了宛了明日皇宫里举行大婚时你务必记得要趁乱逃出去!” “明日会生什么大事么?”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满眼疑惑的桃宛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急切地问道“三小姐你是不是也早有打算了?” “别着急。”欧阳云芷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苍穹里的眼眸里却是一番决然“爹如今在朝廷里的势力已处处遭到皇上的制衡恐怕欧阳家族失势的时刻就快要到了吧。爹的野心太大这件事若是被揭露出来你觉得我欧阳家的人还能苟活么?” “三小姐?”被她的话骇得一脸苍白的桃宛恐惧地轻叫了一声她怎么也忘了宰相大人一直都是在密谋这件事的?那么二小姐出宫和王爷成亲后还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许是猜出了她的疑问欧阳云芷朝她摇摇头“王爷答应过我会在成亲后立刻将姐姐送到边关去。再说我本一直都不赞成爹这样做的既然他执意如此那么他也一定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了吧。” “至于我呵呵其实我本想与宛儿你一同在这冷宫终老的。可是又实在不舍将宛儿留成了大姑娘所以明日我们都得逃出宫去!” “这怎么可能?!”这皇宫里守卫森严况且明日又是玄亲王的大婚之日这皇宫的守卫还不得成倍增加?若单凭她们两个纤纤弱质女子就更是难于登天! “呵世上绝没有不可能的事!”欧阳云芷给了桃宛一抹妩媚的微笑璀璨的星光下她的眼眸里闪着灼灼的火焰顿了会儿一股淡淡的悲凉却突兀地从她的身上散出来―― “如果明日事情不顺利那么宛儿你会惧怕死亡么?” 紧紧地握住一袭粗布白衣女子的手桃宛亮的双眸里闪烁着毫无畏惧的光芒“只要二小姐与三小姐没事就算要宛儿粉身碎骨宛儿也定不会退缩的!” “好!!”更紧地握住桃宛的手欧阳云芷白皙的面上蓦得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如果明日一切均会顺利那么姐姐芷儿一定会去打扰你美满的幸福生活的! 第六十二章 锣鼓宣天唢呐阵阵。 欧阳云芷怔怔地倚在门边听着庭院那端不断暴出来的喜炮声原本异常平静的心里也慢慢透出了些许紧张。 芫昕姑姑怎么还不过来? “三小姐你在等谁啊?”好奇心颇重的桃宛颠着小碎步跑了过来疑惑地朝门外望了望然而除了满目的荒凉哪有什么什么人? 正烦心的欧阳云芷斜了她一眼又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门外。可是她越急那抹嫩绿的身影却依旧迟迟地不肯出现。 “诶姑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等得耐心渐渐消失的欧阳云芷不满地嘟囔几声瞥了眼满面疑惑的桃宛她尽量扯了个笑脸“宛儿我们进去吧。姑姑可能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这里若是被别人现了恐怕这风波可就不小了。” 桃宛点点头转过身正打算迈步时一个急急的声音却突兀地在她的身后响起。接着她便看到欧阳云芷满眼喜色地跑了过去。 “姑姑你总算是来了。” 姑姑?桃宛回过头厄是不是她眼睛花了?怎么芫昕会突兀地出现在这儿?还有那个纹衣她怎么也来了? “回魂拉。”欧阳云芷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手还没待桃宛有所反应时一袭粗布白衣的女子已执着芫昕的手进了大殿。 大殿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后一袭嫩绿宫装的芫昕面无表情的站在逆光处。 “长话短说奴婢今儿只是为了来实践主子对景妃娘娘的诺言。待会奴婢会在冷宫里放一把火三小姐和桃宛你们俩就趁乱逃出去吧。皇上已答应会将主子的尸运回边关这个令牌便是皇上赐予奴婢携主子出宫的。” “因为主子这事也不能闹得众所周知所以这也正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好机会。奴婢只是希望三小姐会替奴婢好好地安葬主子。” 神色微恫的欧阳云芷伸手将向她福身的芫昕扶了起来“姑姑说这些话做什么?以后姑姑不是还有机会出宫看望你家主子的么?” 芫昕木然的脸上突地飘来一丝凄凉的笑“三小姐果真是太天真了若是这冷宫失火后火灾现场没现任何的尸体那皇上会轻易罢手么?” “姑姑的意思是?”被芫昕的话吓了一跳欧阳云芷不敢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三小姐如此冰雪聪明难道还需要奴婢将话说得更透彻些么?” “姑姑。”有股液体蜿蜒而下欧阳云芷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边厢还处于疑惑状态的桃宛来回瞅了瞅两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芫昕姑姑你到底是打算怎样做啊?” “宛儿!”欧阳云芷一声轻呵吓得桃宛连忙抚了抚胸口。厄真是的突然出声会吓死的拉。 “奴婢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景妃所以三小姐你也无须为奴婢感到悲伤。奴婢本早该在主子离世时就随‘她’而去的。可是为了替‘她’报仇奴婢一直苟活着如今再也没什么值得奴婢牵挂的了所以随主子而去是奴婢现下唯一的心愿。” 淡淡地说完这番话芫昕苍白的脸上蓦地闪过一丝解脱的神色。 “对了纹衣这小丫头感念娘娘的恩德如今她的母亲已然去世了所以她也无欲无求只希望自己也能为娘娘做些事前两天她来求了奴婢故而奴婢便将她一并带过来了。所以三小姐和桃宛姑娘都可以安然地离开这样的话想必娘娘也会觉得安心些吧。” 欧阳云芷将视线拉至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丫头身上“你是纹衣?你真的愿意?” “是奴婢感念娘娘让奴婢见到了母亲。对于娘娘的这份恩德奴婢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报答。”声音不再是胆怯纹衣一脸决然之色地看着欧阳云芷两只小小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姐姐我真的能用她们的命去换得自身的安全么? “三小姐还在犹豫什么?”突兀地问话打断了欧阳云芷地思绪芫昕也是一脸的决然盯着她们“三小姐应该明白若是你们不能好好地逃出宫去娘娘她能安心地在外面生活么?” “可是若是你们为了姐姐牺牲她知道了也定不会安生的!” 芫昕落寞一笑“昨晚王爷就应该派人将娘娘送出京城了吧?奴婢相信王爷已告诉她他会动用他的关系将你们救出宫去吧?所以三小姐你们就请放心地离去吧奴婢与纹衣都是一心想求死的人难道三小姐这都不愿成全奴婢么?” “姑姑哪的话。”欧阳云芷强忍住就快决堤的泪水转过头对一脸恍惚之色的桃宛吩咐道“既然姑姑执意如此那我们便不要再耽搁时间了吧。宛儿更衣吧。” 热闹非凡的慈宁宫内端坐在金龙椅上的龙珞心里莫名一慌似乎感觉要出什么大事般看着大殿之上一袭大红新郎服的龙陌他的思绪蓦地飘到了那萧索的冷宫。 这两日他特意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不去冷宫见她否则他怕自己又会忍不住对她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心中烦闷的龙珞一仰头便喝尽了手里的酒该死的!今儿收拾完老狐狸他说什么也会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的! 歌舞升平酒意浓浓。觥筹交错中龙珞已有些醉意。 一袭华贵深红长袍的太后笑意融融地和众位大臣举酒庆贺着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喜色。 她早就说过不管多得皇帝圣宠的女人只要有她在也得毁在她的手里! 蒙玉瑶是欧阳云若是连皇后都是如此!除去了这些只会媚惑皇帝的女人那么她鹰仪皇朝才会真正的繁荣昌盛!还有她最疼的眉儿过几日再向皇帝提吧这冷宫可真是委屈眉儿住得久了。 收回所有的思绪太后斜了一眼只顾着喝闷酒的皇帝轻叹一声后她又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大殿之上。 她的小儿子今天也娶亲了呢! “期禀皇上!!冷宫失火了!!”一声尖利的喊声将所有人的注意都拉了过来太后微蹙眉正欲斥责来人坏了大家的兴致时她身旁的龙珞已急不可耐得开口问道―― “哪里?” “景妃娘娘处!” “什么?!”龙珞一声暴呵一个眨眼人已冲出了大殿。.info[] 景妃处失火?按压住满腔的快意太后轻蹙眉站起身来对左右斥责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护驾救火!!” “是是是!!”众人忙不迭地应声一窝蜂似地冲了出去。 冷宫里铺天盖地的火舌在肆意地游走着。呛人的浓烟味不断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火势似乎越来越大了。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朕救火救火!!若是汐儿出了什么事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冰冻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抑制的悲伤和将要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此时的龙珞便像一只怒的狮子细长的双眼里泛着噬血的红光。 那漫天的火光已染红了半边碧蓝的天空着火的木头不断地出‘嚓嚓’的断裂声。本就破败不堪的冷宫此时更像飘摇在海上的一叶孤舟似乎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一道细长的伤口在心里撕裂开来无法言说的悲伤自心底陡然升起看着慌乱做一团的侍卫太监龙珞的双拳越握越紧。 一把抢过一个小太监提着的水桶然后只听见哗哗的落水声一袭白袍的龙珞浑身已是湿透。突兀的声响蓦地阻止了所有人的动作众人皆是满脸诧异地呆立在原处。 没注意到突兀静下来的场面龙珞深吸一口气准备立马冲入那熊熊的大火中。他的汐儿绝不出现任何闪失! 刚踏进冷宫庭院里的太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急急地朝大火奔去。 那不是皇儿?! 踉跄着倒退了一步满脸怒气的太后蓦地朝庭院中呆若木鸡的众人吼道“都在这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哀家拦下皇上!!” 还没待众人回过神来那一袭白袍的男子已被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拦了下来。 “霍元你做什么?!还不给朕放手?!”暴怒的嗓音猛地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龙珞细长的双眼里燃烧着灼灼的怒火俊美如神祗的面上挂满了厚厚的一层冰。 着华服的男子心下微骇但阻拦着龙珞移动的双手却仍旧固执地张开着迎着那双满含怒火的眸子他尽量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道“皇上大局为重。今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放肆!”龙珞一声暴呵然而脚步却没再移动他腾地转过身对慌忙救火的奴才吼道“都给朕动作快点!快点!” 看着龙珞不再执意地冲进去太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努力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太后轻度着步子向他们走了过去。 “皇儿无须太担心这里有哀家守着就成了。皇儿还是赶快回御书房换件衣服吧龙体可是容不得有任何闪失的!” 没理会太后关切的话语一袭白衣的男子只是目光深远地望着那重艳丽的火光眼神深邃。 太后轻叹一声明白多说无宜便又转过头对一旁的太监宫女厉声吩咐着。 漫天的火势终于在宫人的努力下渐渐得到了控制浅灰色的天幕里仍有细碎的黑烟在乌黑的宫殿上空盘旋。 龙珞如神祗般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寒霜只有那微眯的细长双眼里散出灼热的光芒泄露了他心底莫名的紧张。 “期禀皇上大殿里有两具烧焦了的尸体。” 尸体?龙珞心里莫名一痛眼前模糊地出现了苏汐那张娇俏的小脸。 他的汐儿难道真的选择了如此惨痛的方式来逃离他的视线么? “朕不相信!!!”伴随着一声沉痛的怒吼一袭白衣的男子已急不可耐地冲进了那满目苍凉的大殿。 “皇上!”霍元正欲出手阻拦却被拥有一脸高深莫测表情的太后挥手拦了下来――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静默了一会儿太后又蓦地开口道“大将军已布置好了么?” 霍元心下微窒但随即又点了点头。 “很好。”太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既然如此就不要再耽搁了吧。” “可是皇上――” 太后斜睨了他一眼“皇上已与哀家商量过了这事不能再拖了何况玄亲王还在慈宁宫内等着呢!” 霍元皱眉想了会最终向太后恭身行礼道“微臣遵旨!” 看着不断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人影太后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皇儿哀家能为你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既然景妃已逝哀家倒也无须再担心什么了。许尉!” “奴才在!”表情漠然的许公公应声上前。 “世事均如过眼云烟哀家人老了心也老了哀家这副老骨头再也禁不起这般折腾了。至于你念你尽心尽力地侍侯哀家这么久昨日的种种哀家也不打算再追究了。” 此时的太后突然变得像个将要辞世的老人浑身上下都散出一重浓浓的凄凉之感。 微风吹拂而过神色变幻了无数次的许公公呆愣良久最终向太后恭身行礼跪谢她的恩典。既然他主子的冤屈已然昭雪那么他也是时候重新过上只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了。 “天凉了请容奴才侍侯娘娘回宫加衣吧。” 满意地点点头太后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太后朗声道“回吧。派人好好看着皇帝哀家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 一片乌黑印记的大殿里一袭白袍的男子表情木然地看着那两具被烧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修长的手指怔怔地浮在半空他细长的双眼里满是不可抑制的悲伤。 汐儿汐儿为什么这般狠心地离开我?!难道你都不曾想到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么?为什么还要对我这般残忍?! “汐儿!!!!!” 一声满含痛苦的怒吼响彻整个大殿一股股浓浓的忧伤在焦黑的大殿里弥漫开来。 鹰仪皇朝的天空里一片阴霾只有无数凄叫的鸟雀在诉说着那些过往的此去经年。 “期禀皇上院落的百合花里现了一封信。”虽然知道这时不该惹怒‘火山’的但是那一块白布却像是有灵魂似的固执地牵引着他要将它呈给皇上。 “拿过来。”理智终究挣扎回了龙珞一片空白的脑袋里如寒风过境的冰凉声线蓦地炸开在小灵子的耳侧。 颤抖着双手将手里的白布交于龙珞的手中小灵子的脊背已爬满了冷汗。 “珞 原谅我这般毁灭的离开。我只想要自由。 云端我已向往良久。” 细长的双眼越来越冷连原本灼热的废墟也蓦地变得冰冷起来。微抬洁白的云漂浮过他的眼前握着白布的手越收越紧“在哪里找到的?” 一直低垂着头的小灵子茫然抬当看到那暗夜般的黑眸时他慌忙又低下头去结结巴巴道“院落院落一角百合百合覆覆盖着。” 百合?心里一窒恍惚间那绝世倾城的容颜蓦地闪过他的眼前。麝香百合?不是‘她’最喜欢的花么?据说那是能引渡人灵魂的花? 那么汐儿你是不是已回到了我不知道的时空? “离叶亭!毁了那里所有的百合!”玄铁般冰冷的声音腾地响起龙珞阴兀的面庞苍白如纸细长的双眼里蔓延无尽的绝望。 如果如果毁了她们你是不是就会降落在皇朝的某个角落只等我来寻你? 如神祗般俊美的面上蓦地浮上一抹虚无的笑娇嫩的百合瓣在他的手里扭曲变形阴冷的阳光里他无声地仰望天空。 汐儿无论你在哪个角落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樱花飞舞的若霏殿麝香百合散着妖冶光泽的离叶亭里有大朵大朵的忧伤在绚烂地绽放。 天空轰然阴霾。 京城郊外宽阔的车道里一辆外观破旧的马车绝尘飞驰。 颠簸的车厢内两个穿着淡雅宫装的女子相顾无言。待那满眼望去的繁华逐渐消散时一袭桃红宫装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小姐你说事情会顺利么?” “安拉。”一袭嫩绿宫装的女子不满地甩给她一个白眼“你没看见我们后面一个追兵都没有么?姑姑她们肯定是成功了――” 声音蓦地卡住欧阳云芷的眼圈微微泛红。 “三小姐。”桃宛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没事拉。”欧阳云芷轻扯唇角用力地眨掉了睫毛上薄薄的水雾顿了顿她忽地问道 “宛儿你昨晚放在百合花里的白布是做什么用的?” “白布?”桃宛疑惑地眨眨眼三小姐怎么会知道?她明明是趁着夜半无人时才干的嘛心里一紧她忙打起了哈哈“那个什么是秘密拉。” 那块白布只是为了让那个深爱娘娘的君王更加相信娘娘已经死去而已。 “不说算了。”欧阳云芷赌气地别开了脸“等会见到姐姐时我一定会让她撬开你的嘴巴!” 夕阳西下飞驰的马车踏过后扬起一路灰黄的尘沙。 尾声 天宇五年。(..info无弹窗广告)春。 淡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边关有大朵大朵麝香百合绚烂绽放的庭院里一袭淡紫纱衣的女子眉眼含笑地给百合浇着水。 金色的阳光飞舞在她漆黑如夜的上荡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晕。她纤细的手腕上一条精致的白色缎带如蝴蝶般轻盈地舞蹈着。 “汐儿想我了么?”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她纤细的腰已被来人抱住满脸温柔之色的龙陌枕着她漆黑如夜的喃喃地低语道。 这几个月来他经常秘密地往返与边关与京城之间直到今日他才帮他的皇兄清除完宰相大人的全部势力然后挂冠离去昼夜兼程只为了能早日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清丽容颜。(..info) 怀里的人儿转过头来苏汐唇角淡开一朵素雅的花亮如繁星的双眸里满是浓浓的喜悦“陌欢迎回来。” “汐儿我很想念你。”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流淌着满满的深情紫色的长袍迎风飞舞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细碎的阳光屑洒落在麝香百合纯白的花瓣上蓦地泛起一片妖冶的紫蓝光泽。 仿佛是受到了感应般苏汐的心腾地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微微蹙了蹙细眉系着精致白色缎带的手紧紧地按在了胸口上密密的薄汗瞬间便爬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终于现了她的不对劲龙陌满脸紧张之色的扶住了她的肩“汐儿你究竟是怎么了?胸口为什么老是会痛?” “不要紧的。”苏汐艰难地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又故意地移开了话题“陌云芷和宛儿怎么样了?那日见过就再也没她们的消息了我很想念她们呢。” “她们很好。”满脸心疼地揽过她柔弱的身子龙陌轻柔的嗓音在她的耳畔继续铺散开来“汐儿从今以后我们一定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像一对神仙眷侣般再也无关他人。” “我很期待呢!”紫衣女子满脸向往之色“陌你最近还在咳血么?” 吻了吻她漆黑如夜的龙陌道“这还得多多感谢汐儿呢对了你熬的那些药汁怎么会那么有效居然真的可以医治我的咳血之症。” “这是秘密。”苏汐满心欢喜地将头枕在他散着无限暖意的胸膛纤长的睫毛覆下在白皙的脸上摇曳出一道纯黑的阴影看着系在腕上不断飞舞着的白色缎带她的心蓦地变得温暖起来。 远在异时空的父母如果汐儿能在这里生活得幸福那么你们是不是也能感应到我的快乐?原谅我爸爸妈妈我在世界的这端也会日夜为你们祝福希望你们也能早日从对我的思念中走出来。愿你们也和我一样的幸福。 “陌明日起我们去游山玩水吧我想去找个人。” “好。”温柔的吻落入她的唇畔似乎正在倾诉着连日来他对她的全部思念。 一阵微风拂过麝香百合摇曳生姿甘甜的空气里突然弥漫起百合清冽的寒香。 系在纤细手腕上的白色缎带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曾经送给她的人如今仍然还在遥远的那端思念着她么? 樱花烂漫的若霏殿粉白的碎片如雪般倾洒下来。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支离的花瓣斑驳地投下一地浓黑的阴影。 碗口粗的樱花树下一袭白袍的男子微仰着头淡金的丝线绕过他黑如墨玉的如神祗般俊美的脸上蓦地涌出一簇淡淡的忧伤。 阳光灿烂又一年樱花烂漫。而你此刻是否也在云端上注视着我? 汐儿我很想念你。 待樱花的碎屑落满肩头他却突然开始想念那个绝世倾城的女子不知道在遥远的边关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是否已达成了‘她’的心愿。 穿越千年的爱恋却显得苍白而无奈。曾经最深沉的感情却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流逝和摧残当一切都已成空只有那满园的樱花盛放了又枯萎在诉说着此去经年。 多年以后仰望天空。 又一年柳絮飞扬樱花轻舞。 玉瑶你已转世来到人间了么? 第二部第一章 天宇八年隆冬。.info[]若霏殿的庭院里那一棵棵姿态各异的樱花树瑟缩着空寂的丫枝落寞地伸向云端。 浑黑的苍穹里一弯残月幽寂地悬在半空。 万奈寂静的庭院里寒风凛冽白色的长袍顿时像羽翼般展开眉眼间更显成熟的龙珞微仰着头森冷的月光透过他黑如墨玉的长支离破碎地散落下来。漫天飞舞的雪花里他的忧伤似雾海那双幽暗的黑眸里盈满浓浓的孤漠。 距她离开已经四年了吧? 四年啊。龙珞痛苦地叹息一声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收握在一起俊美如神祗的脸上蓦地闪过一丝阴骘之色。 他恨她恨她可以如此决绝地离开恨她不肯给他一丝机会去挽留。这浑沌的三年那些寂寞蓬勃地盛开终于他的心在她毁灭般的离开后再度被寒冰包围如茧一般层层缠绕再也不会温暖。 “汐儿。”他喃喃地低语着黑眸里尽是刻骨地绝望。 万籁寂静地夜里本想放纵自己掩藏已久的情绪的龙珞却突兀地听到一断断续续的笛声。幽怨的曲调徐徐传来那恍若隔世的忧伤让他寒冰一般的心蓦地一动。 是谁?也拥有如他般绝望的哀伤。(..info好看的小说) 寻着笛声龙珞踩着厚厚的积雪绕过那一丛又一丛凋敝的樱花树后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突地窜进他的黑眸里。那森冷如月光一般的衣色让他的脚步蓦地一窒。 懒懒地靠在一棵樱花树下黑眸里有一簇微小的火焰在跳动。 如泣如诉的笛声在浑黑的天际里如一弯轻雾环绕在白衣的周围那一抹月白淡淡地隔离着所有温暖的靠近。恍若一方孤绝的天地。 时间缓缓流逝龙珞的心绪随着那空灵的笛声渐渐变得安定。他微闭眼开始享受难得的宁静。然而―― “臣妾参见皇上。”笛声戛然而止换来的却是一个女子轻柔的嗓音。 “怎么不继续了?”抱怨似地睁开眼黑眸里闪过丝丝不耐之色。他的眼前月白衣着的女子低垂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叫人看不真切。 一个影子闪回脑里还没待女子回话龙珞突地绷直了身子声线略显紧张地命令她道“抬起头来!” “臣妾不敢。”月白女子浑身轻颤却固执地低垂着头。 “不敢?”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下一秒龙珞修长的手指已抬起月白女子光洁的下颚。“是你?”当看清那模糊的脸庞时他的嘴角却蓦地勾勒出一抹讥诮的笑。 晕白的月光里那女子面色惨白看向龙珞的眼眸里却隐藏着浓烈的感情。 龙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地转过身去白色的长袍被凛冽的风吹胀开来雪花瞬间便灌了进去。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他微微一颤他想起了那个惧寒的汐儿不知道她在云端是否还畏惧寒冷? “好好地待在你的常宁殿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还有不要以为你是她的亲人就可以随时出入若霏殿!记住朕只会放任你这一次。”丢下决绝的话语一袭白色长袍的龙珞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渐渐地撤离了她的视线。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着月白衣色的女子这才恍若大梦初醒般恭敬地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然而那抹白衣却消失了良久。只剩下满庭院空寂的白和穿肠蚀骨的寂寞。 “云贵人夜深了。”身旁一个着湖蓝宫装的女子满脸担忧之色地看着还处在恍惚状态的月白女子轻声地提醒她道。 “浣絮你说我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被唤作云贵人的女子眼神空洞地看着湖蓝宫装的女子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悲戚之色。 “娘娘……”浣絮哽咽着唤了她一声却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安慰自己的主子。 “已经一年了呢。”凄凄的月光洒落在她清秀的脸上一层又一层伪装的漠然之色被剥离开来她浅笑着伸出自己薄凉的手指看着雪花穿手而过她忽地哧哧地笑出声来恍若一个纯真的孩童。 寂寞的一年平静的一年却又是内心波涛汹涌的一年。她本以为自己藏得那般好却又终究不甘自己的一腔深情就此埋没在这深宫所以她大胆的用了这计。可惜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他心心念念地想着的只是那个名为欧阳云若的女子。 就如这空寂的若霏殿那一树树的粉白樱花烂漫了一年又一年。纵然红颜早逝可他的心却依旧停留在她的身上。犹如树的年轮一圈又一圈极尽深刻。 而她自己却连替代品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还能在奢望什么呢?姐姐啊若是看到他那般记挂你你是否也会后悔如此决绝地离开他了呢? “可是珞难道你只记得我是她的表妹么?”着月白衣色的女子微仰着头朵朵雪花洒落在她的脸上犹如泪水蜿蜒滑过的痕迹。 她从未告诉他她是落离师落离。 不是不愿是他从未给过她这样一个机会。她清楚让她进宫只为思念那个已经消失在他生命里的女子。可惜她不像她啊没有一丁点的相象。 她的眉弯弯的好似两弯月牙;她的瞳幽深得如一潭枯井不似她的纯真也不似她的闪亮如繁星。 所以他才会在喜帕挑起的那刻怔忪良久最后吐出的字句却是冰冷的“你不像她”然后干净地消失在她的面前。大婚之夜她一个人孤单单地枯坐到天亮看着那臂粗的红烛落下一地斑驳的烛泪。 那一刻她的心绝望到透不过气来。 可是她还是妄想着有一天能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妄想着有朝一日他能正眼看一下她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浣絮你还曾记得那青灰相士么?”踩着厚厚积雪回去常宁殿的路上落离搭着浣絮的手突兀地问了一句。 浣絮愣了一下随即轻点了一下头“自是记得。” 落离回过脸来幽深的眼眸里闪着些许诡异“宛常在据说在进宫前也曾见了他一面呢。” “她?”浣絮讶异地反问一句身子突地变得僵硬“那么娘娘你有何打算?” “没有什么打算。”落离冷冷地回道接着自顾地向前走去只留下浣絮呆怔在原地。看着苍穹里的那弯残月她恍惚想起一年前那个桃花烂漫的春天。 那年她的命运被改写的天宇七年。 第二章 天宇七年的三月娇艳的桃花开满整个延城粉嫩的颜色更为延城平添了几分喜气。(..info无弹窗广告) 一袭月白衣衫的落离团扇轻摇地漫步在碧落河畔她的身后是满脸喜色的浣絮。河畔那一树树娇艳的桃花宛如娉婷少女迎着微风懒懒地舒展着身姿。 “小姐桃花。”浣絮捧着一大束桃花献宝似地凑到落离的面前。 落离清浅一笑接过浣絮手中的花轻轻凑进鼻尖心里便满是清幽的桃香。看着落离眼里的笑意浣絮这才放心似地夸张地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落离微侧头神情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浣絮回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害怕她继续纠缠在这问题上忙又将注意力拉向了前方的一大堆人“小姐那边似乎很热闹呢。” 心知这小丫头爱凑热闹落离便笑着点点头径直向人群走去。身后的浣絮轻拍了一下胸口看来今天冒险带小姐出来赏花是真值了小姐的笑容她可是有好久都没见到了呢。 自从夫人娘家出事后小姐就再也没笑过虽说皇上明察秋毫宰相大人的事没牵扯到其他人但是欧阳一派的势力也被大大削弱了而师家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也请旨举家迁回了延城。但夫人经这一打击精神便更加不好整日的卧床休息。而小姐也因此整日郁郁寡欢。 “诶。”浣絮轻叹一声但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灿烂笑容向她招手的小姐她忙藏起满腹的心事努力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向落离跑去。 一棵低矮的桃树下着青灰衣衫的相士微闭着眼正向一个老妇人说着什么。浣絮好奇地拉了拉落离的衣袖低声道“小姐那相士说些什么?” 落离轻摇头“我刚到还未曾听清楚。” “哦。”浣絮吐了吐舌头竖着耳朵仔细听了起来。然而那相士却说得极玄妙听了半晌浣絮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满地微蹙黛眉她忽地凑进落离的耳边道“这相士说得乱七八糟还端地没有那花儿有趣。” “不是你说有趣才要来凑热闹的么?”落离佯怒地瞥了她一眼身子却也随着浣絮的脚步移动着。 “您不也早想走了么?”浣絮朝她挤挤眼一副‘我早知道是这样’的模样。 “你――”落离生气正欲拿花丢浣絮时一声轻唤蓦地响起在她的身后―― “师落离。” 反射性的落离回过头来应了一声。 淡金的阳光下一袭青灰衣衫的相士得意地捋着胡子盯着她的眼眸里有诡异的精光在闪烁。 随后一阵刺骨的寒意散落在月白女子的周围不详的感觉陡然自心底升起落离死死地抓紧手里的桃花忐忑不安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会知晓我的名字?” 青灰衣衫的相士高深莫测地一笑“师姑娘不必紧张贫道只是看姑娘一副大福大贵之相且红鸾星异动故而特地来道喜而已。” “道喜?”落离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惊疑但下一瞬她又恢复了淡定之色“道长切莫胡说落离本是福薄之人实在不敢妄想什么。况且这里还有多人要向道长请教落离就此拜别。”话毕落离向他福了一下身算作道别。可她的步子还未迈出青灰相士便抬手阻挡了她的离去。 落离微怔正欲开口时浣絮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叉着腰指着那相士骂道“好个不要脸的道士主意竟敢打到我家小姐身上来了真真不要命了!” 青灰相士淡淡一笑并不理会浣絮却转过身向围观的人群作揖谢罪“真是对不住大家贫道今日有些要事还请大家原谅改日定当再为大家占卜算卦。” 人群先是闹哄哄吵了一番但在青灰相士不断地赔礼道歉下便也渐渐散了开去。落离看得有些心慌一旁的浣絮还要开口时那相士已抢先道“师姑娘有些话贫道想单独说与你听。” “嘿!你这老道士……”浣絮柳眉倒竖话刚说一半儿就被落离截下她定定地看着他道“既是如此那么落离便不好再推辞了。” “小姐……”浣絮急得忙唤了她一声却被落离用眼神示意离开心不甘情不愿的浣絮使劲瞪了那青灰相士一眼便退到了另一棵桃树下。 青灰相士捋着胡子看了她良久忽地笑道“世事难料但天命仍不可违。师姑娘你命定的姻缘即到切不可错过。这一世你只能等到他。毁之便再无姻缘可言。” “多谢道长提醒。”落离嘴角含笑向他盈盈一拜。这番话其实并没有让她记挂在心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打了所有前来求亲的人家师老爷虽然生气但也不敢硬逼她如今师夫人的娘家更是出了这等大事落离的终生大事倒也显得不重要了。 而落离至珞封了她的表姐――欧阳云若为妃后今生她便再无期望只愿守着自己的家人如此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师姑娘切莫不当回事。”青灰相士一脸严肃之色地向她摆摆手随后又从自己的背囊里拿出一株百合纯白的花瓣在金色的阳光下淡淡地摇曳出一圈紫蓝的光晕“这朵麝香百合乃是‘她’的本命之花。” “‘她’?”落离微诧怔怔地接过相士手里的百合。 青灰相士满脸凝重之色地点点头“五岁时贫道预言‘她’乃‘红颜祸水’本想将‘她’渡入红尘之外却没料到十五年过去天定的宿命仍然让‘她’魂归西天。凡尘种种本皆与‘她’无缘。然命运的齿轮总不会如此简单地运转――” 青灰相士顿了会儿看向落离的眼眸里含有些许怜悯“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哈哈哈哈。”一阵疯狂的大笑声滑落后着青灰色衣衫的相士已消失了踪影。 落离呆怔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株诡异的百合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地蔓上心尖那一瞬她恍若看到有着倾城面貌的女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点点雾气弥漫看来‘她’精致的唇角突地散开来留给她一朵忧伤至极的微笑。 毫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抚平倾城女子微蹙眉头的落离突地被浣絮的唤声惊醒过来。 “真是糊涂了。”她有些失魂落魄地摇摇头赏花之意早已没了也不顾浣絮满腔的关切一个人恍恍惚惚地向前走去。 那一刻碧落河畔的桃花尽数洒下娇艳的桃瓣妖娆得如一丛蓬勃盛开的彼岸花。 那日后的三日落离本早已忘却了那些诡异然而师家却突兀地接到圣旨要她进宫。那一瞬她才恍惚想起青灰相士的话语虽有些怔忪但更多的却是喜悦毕竟这天她盼了十五年十五年呵! 常宁殿外漫天的雨丝滑落。 落离斜靠在窗边看着雨帘怔怔出神最近她总是不断地回忆起偶遇青灰相士的那日心里的惆怅也一日比一日更盛。 “不可强求?不可强求?”落离伸手接着欢快滴落的雨滴喃喃低语道“是要我安分守纪地做这个贵人娘娘么?” “娘娘天凉您还是进来吧。”一旁的浣絮实在担忧不过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至那晚从若霏殿回来后小姐就一直靠在窗沿边呆让她心里委实难过。 还沉侵在自己思绪里的落离对浣絮的话充耳不闻清秀的面上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据说珞这几日都留宿在琬月殿。 “珞啊那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到底哪里值得你如此对她?”痛苦地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过她白玉般的面颊。顿了半晌她忽地睁开眼来看着浣絮的黑眸里有股火焰在熊熊燃烧她说“明日我们去拜访宛常在。” 第三章 帝都的天气时好时坏。昨日还是潺潺细雨今儿却是鹅毛般的大雪翻天覆地。浣絮扶着落离在铺满厚厚积雪的御花园的小径上小心翼翼地走着空寂的庭院里只有雪落的声音清晰可闻落离微抬手看着晶莹的雪花跳落在指尖一丝欣喜蓦地蔓延过心尖那几乎被湮灭的记忆竟再度向她袭来叫她又是一阵呆怔。 那一年也是这样大的雪吧。 “娘娘时辰不早了。”谦恭的声音将落离从回忆里拉回了神她微侧头却只见浣絮那双黑亮的眼眸在细碎的额下闪闪亮。 浣絮这丫头经过这一年落寞的皇宫生活似乎再也不似往日的纯真了。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轻叹一声搭在浣絮手腕上的手蓦地一紧她诧异地微抬头却只见落离朝她微微一笑“浣絮我已想清楚了。日后我再也不会试着唤醒他对我的记忆了。那只能是一段被遗忘的过去。” 浣絮没答话只是掩埋在碎下的眼眸变得更加闪亮晶莹的泪珠滑落如瀑。 “云贵人到!”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刚落下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莲步轻摇地走了出来向眼前眉目清秀的女子恭敬地福了下身“宛裳见过云贵人。” “妹妹多礼了。”落离嘴角噙着一丝灿烂的笑忙不迭地将眼前向她行礼的女子扶了起来。 琬月殿的内殿内落离依旧笑脸盈盈地和楚宛裳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看着面前毫无姿色可言虽尽得恩宠却仍旧恪守本分的女子落离忽觉有些失落。她记得这宛常在同是奉了圣旨进宫因为是帝都县令之女身份低微便只封了常在的头衔。没见她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怎样闭月羞花的绝色女子倒没料到竟是这般普通。 珞难道你是想要这样来报复离开你的她么? 有些惆怅地将视线拉得远些一株纯白的百合便突兀地进入了她的视线。落离像是被针刺着了般慌忙站起了身脚步凌乱地向那插着百合的花瓶走去。一旁的宛裳疑惑地顿了会儿待看到月白女子满脸迷惑的神情时她忽地扯开唇角平淡无奇的面上杂入一丝甜蜜的娇羞―― “这株麝香百合乃是皇上特地遣人从边关运送回来的他说这百合有平神宁气的作用好让宛裳好好安胎。” “安胎?”落离神情恍惚地低喃着重复道看向麝香百合的眼里盛满浓浓的忧伤心脏似突地被一把尖刀划过扯扯的疼。 没注意到面前女子越来越白的脸色楚宛裳依旧甜蜜地回忆着“皇上说这麝香百合乃是边关的圣花定会佑护我的孩儿。” “是吗?”呆滞地敷衍着她的话落离隐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越收越紧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随着楚宛裳的话而被抽干了只徒留一具躯壳如行尸走肉般。 “姐姐你知道么?这麝香百合还真是株奇花呢这大冬天的居然也开得这般绚烂。”楚宛裳走进那株百合伸手轻轻地抚弄着她娇嫩的花瓣喃喃低语道“可是皇上他似乎更爱看这株百合。” 时间在难堪的沉默里慢慢的流逝着两个女子恍若都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琬月殿里厚重的空气压抑得叫人难以呼吸。内殿外鹅毛般的大雪依旧那晶莹的雪花和着那株不同寻常的麝香百合在茫茫雪地里忽然摇曳出一圈圈紫蓝的光晕。 这难道又似在诉说着那不可扭转的宿命? “姐姐。”一声欢快的低喊声打破了这异样的沉默只见楚宛裳一脸灿烂的笑意她纤细的手指放在小腹上平淡无奇的面上有种母性的光辉在闪闪亮她眼神澄澈地看着落离道“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希望姐姐也能给他祝福。” “祝福?”落离回过神来看着那略微隆起的小腹一个邪恶的念头蓦地闪过她的脑海。她颤抖着步子向宛裳跟进一步苍白的手指覆上宛裳的指尖一种奇异的感觉忽地蔓延开来她微怔想要使劲按下去的手却突地怎样也使不出力气。 落离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微隆的小腹浑沌的脑袋里似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她它似在告诉她只要她稍微一用劲便可以尝到报复的快感。然而脑袋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义正严词地告诉她这腹中孕育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怎么能这样残忍地毁掉他的存在? 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落离微抬却只见楚宛裳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恍神地盯了她一会儿落离忽觉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她恍惚透过她看到龙珞寒冰一般的目光。如果这宛常在果真诞下一位皇子那她还怎能有机会挽回珞的心? 一丝凛冽的寒光蓦地至她幽深的黑眸里闪过落离已欺身上前按在小腹上的手渐渐力。楚宛裳对这一变故惊骇地瞪大了眼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覆着在她小腹上的手使劲地往后推着她看到云贵人冰冷得有些扭曲的脸一股寒意至心底冒起。 “姐姐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已炸开在落离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落离蓦地清醒过来她慌忙转过身却只见龙珞冰寒的黑眸里厌恶越积越深。 珞珞。她在心底颤抖地唤着为什么会这样?皇帝来了为什么没人通报?落离疑惑的目光探询得远些却只见一脸担忧之色的浣絮静静地跪在门边而她的身旁宛常在的侍女――琉璃眼眸含笑地跪侧一旁。 原来竟是这样。 落离轻扯唇角想不到这表面纯真的宛常在还真是深不可测。 “裳儿你没事吧?”龙珞有些心疼地扶着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女子温言软语地安慰着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眸里却丝毫没有疼惜之情。 楚宛裳泪眼迷朦地倚在龙珞的怀里“皇上臣妾真是该死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儿。” 龙珞剑眉微拧侧过头冰冷的视线立马粘上了静站在一旁的落离。寒意猛地爬满全身落离微颤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将楚宛裳丢给她的侍女后一袭白袍的龙珞轻踏着步子向落离走来。站定后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颚菱形般的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直线“看来你是忘了朕警告你的话?” “臣妾不敢。”落离咬唇腾地跪了下去。 “那告诉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龙珞俊美如神祗的脸蓦地凑近落离的鼻尖瞬间她幽深如潭的黑眸便牢牢地粘上了这张她想了十五年的容颜心里有股疼痛慢慢延展开来她一眼不眨地凝视着他期望时间就此停住。可惜―― “不要对朕存任何幻想。”他残忍地牵开唇角冷笑着将她推开。落离一个不稳跌坐在地眼神呆滞地看向前方。她光洁的下颚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令她眷念的温度啊。 殿外鹅毛般的大雪仍是翻天覆地有着古老繁复花纹的瓶子里那株纯白的麝香百合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皇上刚才是臣妾自己不当心不关云贵人的事儿。”眼见气氛就要变得尴尬楚宛裳莲步轻摇地走过来拉着龙珞宽大的袖子像是宣示自己胜利般地朝落离眨眨眼。 厌恶腾地闪过龙珞的黑眸转过来看着宛裳的眼神却又蓦地变得柔和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扶在床榻边坐下这才埋怨似地说道“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就应该好好休息有些闲人不见也罢。” 他的话犹如一把尖刀刺进落离的心脏她眼神迷离地转过头看着前方那对恩爱有加的人那道被时间掩埋的伤口恍若又一次被撑胀开来她微微张口忧伤的声音顿时洒落一地―― “那株百合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 覆在宛裳小腹的手指腾地一僵顿了一会儿龙珞忽地冷笑着看向她道“你原本只是个替身但如今你已没有这份资格。” “朕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多次。给你的恩惠只为她。” “跪安!” 面色惨白的落离低垂着头直到眼眸里那股想要喷薄而出的潮水再度退却后她这才恭敬地福了下身长长的指甲已在她白玉般的手心里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才不会这般轻易放弃不管他是为她还是‘她’。终有一天她师落离定会成为他最爱的人…… 第四章 看着云贵人满心不甘的跪安楚宛裳不露痕迹地勾了下唇角。(..info无弹窗广告) 不要以为她只是县令之女身份低微便可以拿着贵人的身份来向她示威!待宫女们都识趣地退下后宛裳体贴地将一碗莲子羹端过来语笑嫣然道“皇上这是臣妾亲自熬的。臣妾手艺不精还请皇上不要介意才是。” 一袭白袍的龙珞面色阴郁地盯着她丝毫没有接过来的意思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除了孤漠似再无其他。宛裳一个寒颤几乎端不住碗。她目光怯怯地看着他张嘴欲说时却听他忽道―― “你应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一句话让宛裳原本欢愉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眼泪蓦地滑落她低垂着头紧盯着自己的鞋尖。迷朦的视线里她只看到那双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在她的面前凌乱地移动着。心里突地一阵难过她微抬头却只见龙珞颀长的身影被一圈又一圈厚重的忧伤所笼罩。 花瓶里纯白的麝香百合摇曳生姿龙珞修长的手指抚弄着她们娇嫩的花瓣有丝丝暖意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阴鸷的面上蓦地飘来一丝柔情。 玉瑶四年了。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是否已达成了你的心愿? 还是你已平凡到我身边了么? 念及此他微侧身柔和的视线一碰触到身后低眉顺眼的平凡女子却又腾地变得寒冷起来。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欺欺人天宇六年自他处理好朝中关于宰相势力后便固执地定要去寻她。他不相信她真会如此决绝地离开他抱着渺小的希望希望那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并未带她离开也许她只是隐藏在鹰仪皇朝的某个地方。 那一年他疯似地寻过一地又一地然而眼看日子一天又一天地滑过她却依然音讯全无。每日的夜晚他放纵自己得喝得酩酊大醉企图通过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可惜越喝越清醒他不断地想念她想念她的衣着想念她的容貌。 万籁寂静的夜里他总会歇斯底里地大叫每每不可自抑。 然后他遇见她这个相貌普通的平凡女子。那一刻他忽然就想起‘她’想起与‘她’的来世之约。 “珞将我葬在边关我要大朵大朵的麝香百合在我的身边绚烂地绽放来世我也定要与你相遇那时我再也不要倾国倾城只愿与你平凡到老。珞珞你能答应我么?” 当时的他是答应‘她’了吧?他醉眼迷朦地看着那个平凡的女子耳朵里满是她软软的关切之语。 然后他试着让自己做一场华丽的梦。 然后他接她进宫晋为常在。 龙珞抬手揉揉额角暗夜的黑眸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痛苦之色。 后宫没了他的汐儿后就像一个破败的花园如无必要连踏进一步都显多余。刚才要不是宛常在的宫女跑来告诉他云贵人有意加害宛常在的孩子时他才没这个闲工夫管这群女人的争风吃醋。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如果不是朝中大臣老在他耳边念叨这皇帝不可还无子嗣他定不会让这些无谓的女子怀有龙胎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只是他与汐儿的孩子。 “汐儿。”龙珞痛苦地低吼一声修长的手指拢握成拳股股青筋像是要暴裂出来般。刚踏进殿的小灵子看得一阵心惊恭敬地低垂着头行礼道“皇上左渊大人在御书房求见。” “你怎么不早说?”龙珞腾地转过身来有微小的火焰在深邃的黑眸里闪闪亮随后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一旁的小灵子微怔片刻也蓦地转过身一面向宛裳行礼告退一面心情大好地跟着跑了出去。刚才他恍惚看到皇上微扬的唇角那可是自内心的微笑呢。 而这边被遗忘良久的宛裳依旧低垂着头黑亮的长拂过面颊刚才是她眼花吗?她似乎看到皇上是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的。 从未见过的轻快步伐。 宛裳怔忪纤细的手指慢慢覆上自己微隆的小腹忽地淡淡的笑起来。.info[] 不管怎样她终究是怀了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 一片银白之色的御花园内落离精致的绣鞋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和着厚厚的积雪吱呀直响。身旁的浣絮满脸紧张之色地搀着她一行人随着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微风吹起落离散落在耳旁的一缕长她忽地就停住了脚步。原本低垂着头的浣絮疑惑地抬头却见眼前的一个亭子里一袭淡黄长袍的初贵人正围炉煮茶。 落离怔住看着“离叶亭”这三个苍劲的大字她忽地又想起那张倾国倾城的容。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开来。挥手示意浣絮退后些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一面亲热的唤着“初姐姐”一面踏进了亭子。 原本只顾着煮茶的初贵人一听到喊声刚抬头便看见落离灿烂的笑容她慌忙站起来将落离迎进来笑道“妹妹今日怎也这般好兴致出来转转?” “哪有姐姐您好兴致呢。”落离娇嗔一声便随着初贵人坐下。 火炉里的火散出阵阵热气温热的气息似乎也将落离心里那股厚重的寒意渐渐驱散。亭子外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飘着太监宫女们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主子的吩咐。 初贵人笑脸盈盈地一面指挥着贴身侍女晴月弄茶一面和落离东拉西扯地说话。气氛虽不热烈但也不会清冷。过了半晌初贵人忽道“云妹妹刚才是从宛常在处过来么?” 闻言落离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龙珞说的那番话似又传回她的耳朵里叫她禁不住一阵心酸。尽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她不自在地牵开唇角道“姐姐问这话做甚?” “看开些。”以为她是在宛常在处受了气初贵人安慰似地拍拍她的手背闪亮的黑眸里忽地划过一丝惆怅“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皇上怎会独宠那样平凡的一个女子?若赞她性情温和可这后宫内比她更温婉的人多了去。真是叫人想不透。” 落离不置可否地听着探询的视线却直直地看向初贵人那双闪亮的眸子。是因为这双眼睛吧珞才会一个月去她的宫里几次。这双眼虽没有欧阳云若那般纯澈但至少如繁星般闪亮。而她身为欧阳云若的表妹却丝毫与她不像。 她摇头苦笑却看见初贵人眼里的惊诧慌忙隐去眼里的嘲弄之意她拉着初贵人的手清浅地笑开“皇上的喜好岂是你我能明白的?初姐姐也不要太过介意了对了刚才姐姐究竟要说些什么?” “也是。罢了说这些只会徒添烦恼。”初贵人回握着落离的手顿了顿才对她说道“刚才我看皇上急急地从琬月殿跑出来连我给他请安他也未曾听到。我以为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样急?”落离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姐姐可有差人去打听一番?” “刚遣了晴溪过去。” 落离点点头气氛突地沉默了下去俩人均有些神情恍惚地摆弄着茶杯。直到一身湖蓝宫装的晴溪气喘吁吁地跑进亭子里这才打破了这异样的沉默。 “生什么事了?”落离挥手免去晴溪的跪拜急切地问道。 晴溪勉强顺了顺气看着同样焦急的初贵人忙不迭地回道“期禀娘娘是左渊大人回宫了。” “左渊?”落离腾地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袖不经意扫过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瞬间便侵湿了她大片的月白色袖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先是一愣随后还是浣絮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跑过去帮落离擦拭着水渍。而落离却一把推开了她急步上前扯着晴溪的衣袖有些歇斯底里道“他们讲了些什么?!是不是说她要回来了?!” 晴溪被她的样子生生地吓住了一时呆怔在原地没了言语。可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云淡风清模样的云贵人今日怎会如此失态? “妹妹这是做什么?”初贵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上前几步拉住落离的胳膊略带责备道“妹妹你是糊涂了么?朝廷上的事岂是你我可以随便探听的?” 被她这一说落离这才惊觉自己这般失态忙放开了晴溪的衣袖但两弯黛眉却纠结得厉害。初贵人看着她一脸凄惶的样子感觉事不寻常遂关切道“妹妹究竟是怎么了?刚才说的‘她要回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毫无焦距的视线淡淡地瞥了初贵人一眼落离佛开了她的手步子凌乱地向亭子外走去。浣絮一惊随后慌忙跟了出去刚想扶着落离踉跄的身子时她却推了浣絮一把。漫天的鹅毛大雪里落离微仰着头冰冷的雪花跳跃在她清秀的面上瞬间便融化成一条湿润的痕迹宛如剔透的泪痕。 银白的世界里那一袭月白衣着的女子像是被天地遗忘初贵人扶着柱子看着落离的闪亮眼眸里全是不解之意。 时间在静默压抑的空气里流逝良久后着月白衣衫的女子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靠近亭子里的初贵人。她伸出薄凉的手指慢慢地覆上初贵人的眼睛初贵人微卷的睫毛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看着自己空落的指尖落离忽地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她看着初贵人雪白的面庞轻轻道“姐姐她要回来了。你那双闪亮的眼眸再也唤不起他的兴趣了。再也唤不起了。” “云妹妹你在胡说些什么?!”初贵人气极恨恨地瞪着她。 落离朝她绽放一朵忧伤至极的笑容她说“欧阳云若。她就要回来了。” “她没死?!”初贵人被骇得险些站里不稳一旁的晴月忙扶住了她。看着落离远去的纤弱身影她突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扮演的纯真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一抹寒光凛冽地划过她闪亮的眸子。 欧阳云若假若假若你真的回来那么这鹰仪皇朝的后宫便再也不会如此的宁静。 苍白而瘦削的手指紧紧地收拢初贵人雪白的面上流淌着难以言说的决绝之意。 第五章 浣絮满脸担忧之色地看着落离步子踉跄地在雪地里走着看着看着自己的眼角禁不住湿润起来。这一年多来她看着小姐从神采奕奕的样子变得这般萎靡如今小姐的模样像极常宁殿那一树树开得颓败的梨花。 她总希望小姐能忘了那段美好的记忆却不知她的小姐已将那段记忆刻入了骨髓里。原本的落离只想守着那段记忆孤独终老可如今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要她来到珞的身边那么她便不要再与珞擦肩而过。 浣絮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自己从纷杂的思绪里拉了回来看着落离颤抖的背影她忙扯出一抹淡笑向前快走几步来到落离的身边轻轻道“娘娘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当年景妃娘娘葬身火海的事儿宫里可是有好多人亲眼目睹的。今儿个左大人见驾许是为了其他的政事。” 一脸恍惚之色的落离摇了摇头幽深如井的眼眸黯淡得如一汪死水看着那满院的雪树银花她似是自语道――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的姐姐欧阳云若她定会再次出现在珞的生命里。” 半晌她突地回过头来有些凄然道“当年冷宫那场大火来得蹊跷再说那两具已被烧焦的尸体谁又能肯定她们就是景妃和她的侍女?” “娘娘的意思是景妃她还真的活着?”浣絮惊得瞪大了双眼她原本以为小姐只是这几日未曾休息好精神奇差才会胡乱猜测却从不曾细细琢磨。 “浣絮你知道么?这么多年来珞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你还记得天宇六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寻找么?如若不是当时朝廷局势不稳只怕珞如今还在宫外翻天覆地地寻着她。” “可是一年前太后不是以死要挟要皇上放弃寻找了么?”浣絮听得越提落离难过起来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不能明查就不能暗访了么?” 落离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她转过身幽深的眼眸透过纷扬的雪花凝视着御书房的殿宇目光深邃。 “也许我们也是时候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 炭火熊熊的御书房内暖意浓烈。然而面色阴沉的龙珞却用堪比殿外寒冷数十度的视线凝视着恭身站立在案几前一身华服的男子内殿里有温度骤降的趋势。 良久许是华服男子再也不堪承受粘着在自己身上的冰寒视线只见他微抬头却是面如冠玉一副书生模样。 “皇上请示下。” 龙珞冷哼一声并不答话那双暗夜般的黑眸死死地盯着他竟叫他一阵恶寒。良久才听得龙珞语冷冷道“龙陌和她在一起?” 细密的薄汗爬上他的额角听着龙珞好似冷淡的话语却也难掩语气里的妒火左渊稳了稳心神这才忐忑不安地答道“玄亲王与娘娘都待在驿馆里由奴才们小心侍侯着。” “龙陌。”恨恨地咬着这两个字龙珞握着茶杯的手越收越紧透白的瓷杯渐渐裂出些许细缝。 她竟然该死的与龙陌在一起?! “砰”地一声茶杯还是未能逃脱被丢的命运它沿着一完美的抛物线轨迹滑行最后细碎的瓷花散开在左渊的脚边。左渊神色微凝腾地跪下道“皇上息怒。” “息怒?”龙珞蓦地笑了起来那苍凉的笑声里透露出太多的荒凉和悲伤将内殿更是涂抹上了一层繁复的悲戚之意。 良久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声才慢慢的停下来。龙珞浑身僵硬地站起身来俊美如神祗般的面上却平静得好似玻璃镜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存在过。 “左渊打点好一切明日朕亲自出宫接她。” “皇上?”左渊讶意地抬起头虽然他早知道皇上对景妃娘娘的情意可是这样出宫只怕并不妥当。刚想着怎样劝服皇上却腾地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然道―― “皇上是要失信于哀家么?!” 左渊随即转过身只见着深蓝长袍的太后满含怒气地走了进来他一愣却又忽地醒悟过来慌忙跪下请安道“臣参见太后参见云贵人。” 然而太后却是对他的请安充耳不闻扶着落离的手背径直绕过他直直地盯着龙珞道“哀家在问你话!” 龙珞却不答话冰寒的视线却向落离袭来落离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向太后身边挪了挪。想似特察觉了她的不安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对龙珞道“皇儿不要怪罪云贵人。这事哀家迟早也会知道的。再说这四年你不也过得好好的?既然当年的她选择离开皇儿你又何需再亲自出宫接她?像她那样不知好歹的女子只会白白浪费你的一片心意――” “够了!”龙珞面色阴郁地截断了太后的话他浑身散出的决绝气息叫太后心中猛然一动她的皇儿竟还似四年前那般爱欧阳云若么? 不行!她绝不会让那样的女子再度进宫的?! 思及此太后有些恼恨道“皇儿不要忘了四年前你就已昭告天下景妃因病逝世。假若你硬是把她接回宫来你以何面目去面对你的子民?!还有她欧阳二小姐的身份你以为朝中大臣会让乱臣贼子的女儿再度踏进鹰仪皇朝的后宫么?” 太后的话让龙珞浑身一震当年知晓汐儿逝世后悲伤的同时他更是出上谕要举国哀悼三日。而铲除了老狐狸的势力后为了实践当日他对汐儿的承诺他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硬是免了欧阳家族无辜的人的连带罪责单单处理了在朝廷中与欧阳郡联系颇深的官员。 龙珞夺步至窗边他平视着前方细长的双眼微眯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似突地在他的眼前凝结出苏汐灿烂的笑靥唇角微勾然后只听得他淡淡道―― “若是不能与她一起这皇位朕不要也罢!” “你!”太后大惊被骇得倒退几步胸膛因怒气而不断地起伏着她紧紧地抓着落离的手眼眸里布满惊惧她的皇儿竟是宁要美人不要江山?! “好!好!好!你果真是哀家的好皇儿!!是鹰仪皇朝的好皇上!!”太后愤声骂完便头也不回得离开了御书房。 还跪在原地的左渊连脊背都被冷汗所侵湿刚才龙珞与太后的对话叫他听得一阵心惊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照刚才的吩咐办好一切。” 淡淡的嗓音传来左渊微愣半晌才木然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窗外的雪花轻轻地飘了进来龙珞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朵晶莹的雪花蓦地笑开“汐儿四年了。再也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地离开。”修长的手指腾地握拢有冰凉的雪水沿着他的手滑落下来在窗棂上慢慢蕴染成一朵百合的形状。 慈宁宫内太后斜靠在凤榻上落离微低着头轻轻地给太后捶着腿漆黑的丝垂落下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她满面的绝望般的忧伤。 原以为太后定会阻止珞的决定却未曾料到竟这样逼出了珞的真心。身性跋扈的姐姐啊你到底是哪里值得他如此待你?! “落离你可知为何哀家会同意你进宫?” 一句低低地询问声将落离拉回了神她微怔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想她乃是欧阳郡的外侄女虽师家并没有参与欧阳家的叛乱之事但他们好歹也是欧阳家的亲戚照理说太后是怎样也不该答应让她进宫的啊。 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轻笑道“太后做事自有深意臣妾不好胡乱猜测。” 太后悠长地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站起身来落离正欲扶她时太后却朝她摆摆手自顾着走到窗边许久才低叹道“要你进宫自初也不过为了随他的意。原以为你也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儿但没料到却是个温婉之人。既是这样哀家便不希望你再变得如其他后宫女人般勾心斗角没事的时候也常来慈宁宫转转。哀家如今老了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也不能常常出去转悠。” 太后高深莫测的目光向落离飘来让她蓦地一颤太后这是在告诉她要她做她在后宫内的眼线? “臣妾谨遵娘娘旨意。”挣扎了半晌落离终究一脸平静之色地跪下谢恩道。 “好。不愧是哀家的好媳妇。”太后满意地将她扶了起来“今日的事你做得很正确希望以后你也不会让哀家失望。” “是。” “还有宛常在怀着的可是我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哀家可不希望这孩儿会出现任何差池。”太后紧捏了下落离的手“哀家宠你是一回事但若你借此弄出什么事端哀家也定不会护短。可曾听清了?” 有些许薄薄的雾气上涌落离深吸一口气再次恭敬地福身道“臣妾明白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一番疼爱。至于宛妹妹的孩子臣妾定当仔细照拂着。” 这个太后果真还不简单那。刚才在琬月殿里自己要真是逞一时之快而害了宛常在的孩子只怕她现在也不会安然地待在这儿。 后背沁出丝丝冷汗落离薄凉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宽大的袖袍。 看着落离远去的纤弱背影太后又是一声轻叹。仿佛透过落离她能看到自己可怜的侄女至今还生活在冷宫里的蔓贵嫔――庄眉沁! “眉儿……”太后喃喃低语眉眼间参杂着些许疲惫。 第六章 大雪反反复复地下了一整夜到清晨的时候整个帝都全都被笼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帝都的驿馆庭院里空寂的丫枝交错盘旋。堆叠的雪花挂满枝头清冷的空气里似流淌着冬天特有的寒香。 一棵树干粗壮的梨树下有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一个巨大的雪堆后面若影若现。然后只听见“啪”地一声一个圆圆的雪球被使劲地放上了先前的雪堆。修长的手指在雪堆上来回地整理着黑如墨玉的长垂落下来与剔透的白雪构成强烈的对比。 庭院里寂静如斯只有手指摩挲着雪所出的细碎声响。 “陌接着!!”一声轻喊打破了寒冬里的寂静随后一个红色物体飞快地朝雪堆飞来。眨眼的瞬间修长的手指已抓住了红色物体。 “好!”满意地喝彩声响起。雪堆旁那抹紫色的身影已慢慢突显出来有细微的风慢慢滑过紫色的衣袂轻轻飘荡开来在空寂的庭院里画出一段优美的弧线。 梨树上堆叠的雪花似慢慢地在出柔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铺散开来然后映上了一张俊美的脸黑濯石般的黑眸里全是满满的疼惜之情如水的温柔浓浓地流淌在眉眼间。 “是要拿这个做鼻子吗?”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龙陌面向先前声音的源地温和地问道。 雪堆正对着的窗子里一个娇小的身躯被厚厚的狐裘包裹地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在对着庭院里的紫袍男子粲然一笑。 已过了悠悠四年但岁月却似乎并未在苏汐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然是那样的阳光依然是那般充满活力只除了眉间那淡淡的阴郁。 “当然是用来做鼻子拉。难道你见过眼睛是红色的人么?”特鄙视地向他皱了皱鼻子苏汐细细的眉笑成两弯月牙。 “汐儿你总是有理。”龙陌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黑眸里点点温柔之气铺散开来。他转过身开始用手里的胡萝卜仔细地做那堆雪人的鼻子俊美的脸上却略过淡淡的抑郁。 一阵风蓦地吹过趴在窗棂上的苏汐畏寒地缩了缩脖子看着庭院里忙碌的紫色身影她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地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话也不会这么倒霉一踏进帝都的城门就被那群虾兵蟹将给抓住了。 “诶。”某人懊恼地再次叹气。 可是珞啊为什么你还不放弃呢? 苏汐抬起手腕看着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怔怔起呆来。 “汐儿过来瞧瞧。”轻喊声蓦地将呆的苏汐拉回了神她抬起头看见紫色的衣袂在微风地轻佛下向蝶翼般慢慢腾开有着一脸温柔笑容地龙陌正眼眸含笑的看着她。 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苏汐拖着笨重的身体跑了出去。 “啧啧不错嘛。”看着堆叠在树下的巨大雪人苏汐满意地点着头随后她突地扬起满脸谄媚的笑拉住了龙陌的手臂如繁星般闪亮的眼眸里全是满满的爱恋她说“我们帮他再做个老婆吧。” 龙陌微笑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还是我来做吧你的身子本就惧寒。我可不想整天侍侯一个病号。” “恩?你这是嫌弃我了不是?”苏汐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好是我错了。”龙陌无奈地笑笑看着她得意地挑高眉毛他的心顿时被被喜悦涨得满满的。如果如果不用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这样的美好该是多么令人留恋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细心地帮她拉紧狐裘又对她仔细地嘱咐着。银白的世界里有温暖的气息在缓缓地流动堆叠着雪花的丫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转身的瞬间苏汐蓦地煞白了脸有股撕裂般地疼痛腾地蔓延开来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胸口两弯细眉却已疼地纠结起来。 终于现了她的不对劲龙陌一下慌了神他抓着她的肩急切地问道“汐儿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最近胸口越疼得厉害?” 疼得厉害的苏汐艰难地笑着摇摇头光洁的额角上全是细密的薄汗。 满脸心疼地揽过她柔弱的身子龙陌轻柔的嗓音里满是浓浓的疼惜之情“汐儿好点了么?” 苏汐没有答话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胸口待那一股钻心地疼痛终于慢慢消退后她这才全身虚脱般地靠在了他的身上。感受到她的依恋他更用力地抱住了她黑濯石般黑亮的眼眸里流淌着难以诉说地痛苦。 他的汐儿到底为什么要瞒着他受这么大的痛苦? 这四年来她的疼痛似乎一日严重过一日他也曾很严肃地问过她却每次都被她装傻充愣地混了过去叫他总是提心吊胆。本打算这次重回帝都好找个大夫仔细瞧瞧却没料到一踏进帝都的大门便被侍卫们恭敬地请来这驿馆。 罢了或许回了宫才能彻底地根治汐儿的病吧。 龙陌轻叹着将怀里娇小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 “还真是温馨啊。”犹如玄铁般冰寒的声音腾地在他们的后面响起龙陌闻声微侧头却是一袭白袍的龙珞面色阴郁地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梨树下他的身后数十个侍卫恭敬地站立着。 龙陌微叹温润的嗓音里全是歉疚之意他说“好久不见皇兄。” 龙珞冷哼一声暗夜般的黑眸里叫人看不出一丝喜怒他盯着那环抱着苏汐的手仿佛要将它瞪出个窟窿来。良久僵直的薄唇才散开一个弧度“你还记得朕是你的皇兄么?” 雪落之声清晰可闻的庭院里两抹倔强的身影僵持良久最终还是龙陌服输般地开口道“外面冷有什么事还是回里屋谈吧。”说着正要将怀里的人儿打横抱起却突兀地听到龙珞冷冷道―― “天宇五年你便舍了这玄亲王的身份。如今你一介布衣还有什么资格再继续待在这驿馆内?” “皇上……”左渊被龙珞的话吓了一跳脱口道。 凌洌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左渊惊得他立马回神。老天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忐忑不安地低下头左渊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我和汐儿便不再打扰。” 淡淡地回了一句龙陌抱着苏汐径直向龙珞走了过去。擦身而过的刹那一只带着恨意的手猛地拉住了龙陌的胳膊龙珞凝视着前方浑身散出蓬勃的怒气。 空寂的庭院里一棵粗壮的梨树下有着红红鼻子的巨大雪人眉开眼笑地望着以奇怪姿势站立的两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细微的风延展开来系在苏汐纤细手腕上的白色缎带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入龙珞暗夜的眸里。 点点惊诧在黑眸里铺开这条缎带她还留着? 这个认知让他终于从被那巨大雪人所激起的怒气里解脱出来他慢慢转过身一点一点地接触那被他刻入骨髓里的容颜。 还是那张娇俏的小脸只是两弯细细的眉不知为何纠结在一块是因为寒冷么? 心里微微一疼那满脸的冰霜似在顷刻间退去他伸出手欲将她抱起却突兀地现他的她安静地躺在龙陌的怀里! 他抬起头正对上龙陌那双温润的眸子无声的战争一触及。 大冬天还冒出些许汗水的小灵子一看苗头不对慌忙道“皇上娘娘向来惧寒这大冬天的可要仔细着娘娘的身子。” “左渊。”薄唇蓦地挂上一抹阴寒的笑龙珞语调森冷道“请玄亲王去天牢坐坐。” 左渊浑身一激灵迟疑道“皇上这恐怕不妥……” “朕的话便是圣旨。”冷冷地截断了左渊的话龙珞细长的眼里有微小的火焰在跳动。 “是。”终究不敢佛了圣意左渊躬身领命他转过身向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们也不敢怠慢迅地围了上去。龙陌看着不断向他靠近的侍卫温润的眸子里是淡淡的释然之意。顿了顿他正准备随着侍卫走时却听得龙珞道―― “朕说的是玄亲王。” 侍卫们疑惑地停在了原地还是小灵子机灵地向他们斜了一眼躺在龙陌怀里的苏汐。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刚想试着叫玄亲往放下苏汐时龙陌却恼恨道“皇兄你不要欺人太甚!” “左渊!”对龙陌的话充耳不闻龙珞寒声唤道。 “你!”龙陌气急因抱着苏汐也不好施展手脚在与左渊和侍卫们缠斗了几个回合后便渐渐处于下风了。一旁的龙珞寒霜罩脸地看了片刻后趁龙陌分神的瞬间腾地跃地而起轻轻松松地将他怀里的苏汐抢了过来。 “汐儿!!”龙陌大惊俊美的脸上血色慢慢去。 龙珞唇角微勾深深地看了龙陌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抱着苏汐慢慢地撤离了龙陌的视线。 第七章 “她还没醒?” 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传进刚踏进殿内的小灵子的耳朵里让他突地打了个寒颤。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龙珞小灵子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番。 诶他还真的是没闹明白明明皇上那么紧张景妃但为什么还要故意装作不在乎? 眼见龙珞寒冰般的脸有微微变色之意小灵子慌忙将自己从胡想中拉了回来他忙不迭地恭身请安道“回皇上娘娘还昏迷着。” “这些个庸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茶杯突地从案桌那端飞了过来吓得小灵子慌忙跪了下去颤声道“皇上息怒娘娘想是受了些许风寒过不久便会醒的。” “风寒?”龙珞剑眉微拧懊恼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后突地对小灵子厉声道“进去告诉那群庸医若是今晚还不曾醒来就仔细着他们的脑袋!!!” “是是奴才遵旨。”小灵子连连磕了几个头后便像阵风似地退了出去。 看着小灵子远去的背影龙珞这才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一片银白点点忧伤蓦地在他俊美如神祗的面上弥漫开来。 他的汐儿究竟是患了何种奇难杂症连宫里的御医也束手无策?至那日他去驿馆将她抱回来后已过去整整三日了而她却从不曾醒过。 细长的双眼里腾地跃过一丝痛苦龙珞神色黯然地垂黑如墨玉的长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世界仿佛就此静了下去暖意融融的御书房内殿的地上泛着阴冷光芒的碎瓷片淡淡地摇曳开一地斑驳的忧伤。 时间悄悄得流逝着待月华的光芒清冷地洒下后在窗边伫立良久的龙珞才微微抬起了头。看着高挂在半空的那弯残月暗夜般的黑眸里蓦地划过一抹凌洌的寒光修长的手指慢慢收拢。 这些该死的庸医?! “皇上!!皇上!!!” 突兀响起的喊声让龙珞僵直的身躯蓦地一颤他慌忙转过身向前快走几步用力地扳着小灵子的肩急急地问道“是她醒了么?”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灵子刚一点头龙珞便腾地放开了他然后箭步如飞地向西侧的暖阁跑去。看着龙珞就快消失在黑夜的身影小灵子苦着脸一拍大腿复又向阴影疾步跑去。 龙珞一踏进西暖阁就看见苏汐躺在床上一会睁开眼一会又闭上眼如此反复几次后最终喃喃自语地嘀咕着什么闭上了眼。 暖阁内的宫女们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宫女正欲打算上前看看苏汐时眼角的余光却蓦地瞥到黑夜里那一抹突兀的白影宫女先是一颤忽地回过神来就要跪拜请安时却看见龙珞向她们摆摆手宫女们会意向他福了福身便恭身退下。 怀着些许复杂心情的龙珞一步一步地向床榻靠近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心里突地划过一丝柔软。他坐在床沿边一脸的冰霜渐渐地融化开来他颤抖着手指想要抚摩那印入骨髓的轮廓却蓦地在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时停了下来。 温暖的烛火摇曳下他看到她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排浓黑的阴影。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么?”低喃的声线里流淌着细碎的忧伤龙珞细长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 意识到不能在靠装尸体过关的苏汐在心里小小的哀叹了下然后她腾地睁开眼努力地扯开一大朵笑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兴奋道“好久不见了珞!!” 看他没什么反应她尴尬地抓抓头随后又努力地打趣道“这么久不见珞似乎又长帅了呢。呵呵应该有很多美女倒追吧。嘿嘿。” 呜呜呜貌似她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这张寒冰脸还是丝毫没有变化呢?她怕冷啊再这样下去估计这炭火烧得再旺也没啥用了。 他不置可否地盯着她而她却躲躲闪闪地避着他的目光气氛有些尴尬而诡异。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后实在受不了这难堪的沉默后的苏汐火气腾地也窜了上来她蓦地转过脸来瞪着他澄澈的眼眸闪闪亮。 看着那张生动的小脸龙珞忽觉埋在心间的阴霾似突地散了开来薄唇不经意地勾勒出一抹舒心的微笑。这样的充满活力才是他所认识的汐儿。 被他突兀的笑弄得心里毛毛的苏汐狐疑地盯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龙珞的笑腾地将在唇边暗夜的黑眸冰冷的雾气慢慢凝结。 暖阁再次沉寂了下去龙珞僵硬地站起身来步伐凌乱地走向窗边踏碎一地的月光。 苏汐呆呆地看着他颀长的身影看着那明亮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心里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珞珞。 就在她恍神的期间禁闭的门却突地被推开一大片清冷的月光涌了进来。苏汐猛然间拉回了神转头向声音的源地看去却是小灵子恭身领着她似乎从未见过的着月白长袍的女子。那一刹那她心里莫名涌出一股蓬勃的怒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落离一踏进暖阁就突兀地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森冷的寒意。视线拉至窗边那被清冷月光笼罩的颀长身影幽深的黑眸里那铺天盖地的心疼便蔓延开来。强按下心中的酸楚她恭敬地向龙珞福身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 龙珞转过身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没待落离回答他又腾地将攻击目标转向了她身后的小灵子“小灵子!你敢将朕的话当耳旁风?!” 小灵子被骇了一大跳蓦地跪下请罪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龙珞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落离抢了先。只见她恭敬地再次福身道“臣妾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前来探望姐姐的病情。” “厄她不会又是太后的某个侄女吧?”苏汐撇撇嘴却也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着月白长袍的女子。 “看完了还不走?”龙珞不悦地挑高眉。 他果真是那么恨不得消失么?落离蓦地煞白了脸她死命地咬住唇畔努力地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才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太后要臣妾向皇上讨一句话。” “什么话?” “玄亲王已被关在天牢三天请问皇上准备怎么处治?” 像是平地惊起的炸雷般还没待龙珞有所反应原本还坐在床上的苏汐腾地跳了下来她快朝落离跑去拉着她的衣襟急切道“你说陌在天牢?!这怎么可能?!”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双闪亮的眼眸落离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一个字。 苏汐急了她猛地放开了落离忽地又朝龙珞跑去她仰起脸澄澈的黑眸里满是担忧“珞你老实告诉我陌真的在天牢?” 她问地小心翼翼她害怕一切的混乱又会因她而起而现在她多么希望自己如今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破败的梦境。她的陌啊如神祗般高贵的陌怎么能屈身在那种地方?!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未曾听说那青灰相士出现帝都那么他们也不会再次进宫陌也不会受到那样的屈辱! 看着苏汐满脸的担忧的神色龙珞隐藏良久的怒火也腾地被点燃了修长的手指粗暴地抬起她的下颚他看着她语调森冷道“他身为我鹰仪皇朝的臣子却敢偷运朕的妃子出宫!没将他斩城外已是朕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可他是你亲弟弟!”苏汐冷不丁地大吼一声。 “从朕知晓是他带你离宫的那刻他便不再是朕的皇弟。”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暗夜般的黑眸里隐藏着绝望般的忧伤。 心里微微疼尽量让自己忽略那深入骨髓的忧伤苏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缓缓道“带我去见陌。” “见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般龙珞忽地转过身去不可抑制般的大笑起来。 暖阁内那悲凉的笑声和着满屋子凄冷的月光似将一切都变得忧伤起来。 苏汐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那大笑声才停住冷着一张脸的龙珞度步到苏汐身前他弯下腰凑进她的耳边瞬间魅惑似的嗓音便直直地钻进了苏汐的耳膜―― “做御前的宫女否则龙陌这一生便再无自由可言。” 第八章 龙珞冰凉的话语慢慢铺散在苏汐的耳边后空气似蓦地凝滞了般。(..info无弹窗广告)她惊惧地睁大眼不可置信般地侧过头盯着那张邪美的脸她看到他暗夜的黑眸里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样的珞似乎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 看着苏汐微微煞白的脸一丝心疼腾地升起强逼着自己转过脸龙珞寒着脸唤了一声“小灵子”便径直饶过落离干净地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就算朕是自私卑鄙也好。可是汐儿你知道么?我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微轻的声音在龙珞与落离擦身而过的刹那蓦地穿透她的耳膜落离浑身一震两弯黛眉顿时纠结在有一块她微侧过脸看着呆怔一旁的苏汐一个念头蓦地划过她的脑际。 瞬间调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落离示意浣絮关门离去后她淡笑着走过去扶着苏汐的胳膊向窗边的软榻走去细心地将苏汐围了个严实她这才笑意融融道“姐姐这些年来可有曾想起过落离?” 温和的声音终于将苏汐拉回了神她茫然地看着着月白衣衫的女子迟疑道“落离?” “姐姐不记得我了?”落离心下微诧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与欧阳云若似乎相差很远的人她的心里突兀地涌出一股不安她一直以为她的表姐只是为了能重新获得恩宠才假意变得温顺。如今看来一切都不似那么回事而且刚才她恍惚听到珞唤“汐儿”?!不是“云儿”不是“云若”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落离被骇得腾地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矮几上的茶盏沁凉的茶水洒了一地。 被她的举动咻地吓回神的苏汐突地白了她一眼真是的不就是不认得你是后宫里的某个高级娘娘嘛用得着故意打破茶盏来提醒她的说?她现在被龙珞的话都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却还要来应付这只花蝴蝶她容易吗她? 说到这里她又突兀想起还待在天牢的陌然后神色又变得颇为沮丧起来。做御前的宫女岂不是又要与珞纠缠不清?再说她这复杂的身份貌似再待在这皇宫里她小命危险啊。苏汐瞥了眼煞白了脸的落离她蓦地轻叹一声诶应付珞的莺莺燕燕也是很痛苦的就如现在。 可是陌的自由…… “姐姐还记得我们五岁那年的隆冬吗?”凝了所有复杂的思绪落离语笑倩兮地坐下来仿若刚才的事从未生过般她拉着苏汐的手企图中苏汐的眼里读出些什么。 然而苏汐却是被她的话骇得头又大了一分僵硬地将手从落离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苏汐满脸不自在地别过眼呐呐道“这个我早已不是景妃了担当不起你叫我一声‘姐姐’。” 闻言落离心里一惊这欧阳云若不是最在乎这皇妃的身份怎会像如此推脱干净?落离清秀的面上疑惑之色越来越重她看着她的侧面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是否要把那段她深埋入骨髓的记忆告诉她。 苏汐见她许久没答话怕她又看出了什么端倪再惹出什么事端犹豫了会终究还是转过头看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五年前曾不小心落水小时候的事大部分是不记得了。” “是吗?”浅浅地应了一句落离依旧满脸笑容“那么就让我重新告诉姐姐一次我是师落离您的表妹。” “表妹?”苏汐吓了一跳完了完了上次是亲妹这次是表妹那单纯的云芷还好对付但这次这个表妹貌似就不简单了光看她的笑容就觉得深不可测。刚才她还提到她们小时候老天搞不好她们小时候就结仇了…… “姐姐在想什么呢?”一个关切的声音及时打断了苏汐的胡思乱想落离看着她幽深的黑眸掩饰了她所有的情绪。 “呵呵没想什么。”苏汐僵硬地笑着打着哈哈视线乱瞄一通后突地问道“五岁那年的隆冬生过什么吗?” 落离看着她再认真不过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坚持都是一场荒诞的笑话。她以为只要让欧阳云若知晓她在这皇宫里的存在后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除掉来获得秘密的完整。如果欧阳云若真这般做了那么她必有把握再次得到珞的亲睐可是眼前的她居然满脸纯真的问她五岁那年到底生了什么?! 这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落离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唇边的笑意慢慢地凝结半晌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向门边在踏出大门地刹那她突地回过头来目光灼热地看着苏汐道“那一年的隆冬是昔日的玉妃――庄眉雪被撵出帝都的日子。” 玉妃?苏汐愣神地看着那抹渐渐地消失在茫茫黑夜里的身影看着凄冷的月光突觉‘她’的声音恍若穿过无数的虚空再次回响在她的耳边―― “如你所知我乃是肃亲王的义女蒙玉瑶。可事实上我姓庄名唤眉雪而当今太后便是我的姑妈。自小我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美艳异常。五岁那年爹请来相士替我批命。那相士告诉我爹说我乃是妲己转世将来必定是红颜祸水。巧的是此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正准备定下我与珞的亲事知道了这件事后她竟然叫爹将我撵出帝都……” 撵出帝都……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苏汐一个激灵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神。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喃喃道“四年了难道这段过去还要再起波澜?还是‘逆天符咒’的诅咒远没有结束?”仿佛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般苏汐慌忙关上暖阁的大门幽暗的屋子里烛火忽明忽暗苏汐背抵着大门骇然地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思绪蓦地又涣散开来。 自从用麝香百合治好陌的咳血之症后她也没再接触过麝香百合可奇怪的是这四年多来她的噬心之痛却越厉害起来每每作之时便如有万千只蚂蚁在肯噬心脏般。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不仅惧寒得厉害还莫名会突然晕倒难道这一切都是在告诉她终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离开鹰仪皇朝? 那么重回皇宫是为了什么? 是珞真的不甘心自己就此离去?还是一切均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要她完成未完成的使命?那么未完成的究竟是什么……? “陌缺失的记忆!”闪亮的眼眸里忽地散开一圈璀璨的光芒苏汐冷不丁地惊呼出声。仿佛是赞赏她终于记起来般苏汐顿觉自己刚才还很虚弱的身体蓦地充满了力量窗外月华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散落透过那重薄雾她恍惚看到了虚空里那倾城的笑容看到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浓浓的忧伤在慢慢褪去…… 这一夜她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中那一年惊心动魄的皇宫生活再次浮现她像是个孩子般一会哭一会笑。当黎明的光划破那重黑暗时她才从虚幻的梦中清醒。 窗外金色的阳光慢慢像水一样涨满整个天空花园内那片银白的世界也渐渐凸现出原本的面貌虽是凋敝的枯枝败叶却莫名让人感到了新的希望。 而醒来后的苏汐却愣愣地看着屋子内豪华的摆设思绪像是被谁掐断了般竟想不起自己究竟为何突兀地到了这里。直到门外响起小灵子谦恭的声音才将她唤回了神―― “姑娘醒了么?” 姑娘?苏汐怔了怔忽又想起四年前自己就葬身火海唇角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她走过去拉开了大门‘哗’地一声阳光像蝴蝶般轻盈地跃入暖阁来照暖了一室的清冷。小灵子披着一身灿烂的阳光走进殿内随后一个着湖蓝宫装的女子低眉顺眼地跟了进来。 “她是晴溪今儿个就由她为姑娘梳洗。”小灵子边说边侧过身子着湖蓝宫装的女子闻声也恭敬地向苏汐福了下身请安道“姑娘吉祥。” 苏汐慌忙将她扶了起来那小宫女一抬头却是个机灵模样。苏汐真诚地笑道“晴溪么?那等下就麻烦你了。” “奴婢不敢。”晴溪不露痕迹地撤开了扶着她的手嘴里说着‘不敢’可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不敢’之意。 苏汐看着自己空落的手突然想笑怎么她才刚回来就莫名其妙地好象得罪了眼前这个女子不是那个表妹这么快就动手了吧?诶她还真是如以前一般受‘欢迎’呢。 “姑娘梳洗妥当了就请随晴溪一起到御书房皇上还等着呢。”小灵子一板一眼地嘱咐着待苏汐很明白的点点头他才放心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不满归不满这小丫头也不含糊三下两下就帮苏汐梳了一个标准的叠髻再帮她挑了一套烟蓝宫装。收拾妥当后晴溪面无表情地领着她来到御书房的大殿外后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只剩下苏汐头大地站在殿外一只脚一会儿迈进去一会儿又收回来两弯细细的眉毛纠结得厉害。 这个御书房她虽来过多次但从未像现在一般紧张连手心里全都是一层细密的薄汗。而且今早御书房好象特别的安静她都在这徘徊半天了却没有一个影子出没厄不会是小灵子骗她的吧?黑线刷地降了下来苏汐黑着一张脸举步就跨进了大殿。 大殿内也是出奇的安静苏汐踏着细碎的步子忐忑不安地走着。就在她以为大殿就要沉寂下去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却蓦地响起―― “你来了。” 苏汐被骇了一跳要不是因为这声音还算熟悉保不准她就扯开嗓子凄厉地尖叫起来了。窗边一抹白色的颀长身影被薄丽的阳光笼罩着淡金丝线勾勒的轮廓浮着点点混乱的哀伤。 一种心疼至心底蔓延开来苏汐呆呆地看着那张如神祗般邪美的脸突觉脑袋里有些个被禁锢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她’的话像是有灵魂般再次朝她袭来―― “因为你是我命定的转世而自私的我害怕珞会因为你与我太过相像而把对我的思念转移到你的身上所以在进行血誓时我曾给你的心下过禁制所以你绝对不会爱上珞……” 绝对不会…… “考虑好了吗?”龙珞依旧面朝窗外清冷的声音像潮水一般蔓延至大殿的各个角落也将苏汐从回忆里拉回了神。 她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却突兀地响起另一张如水般温柔的脸心里针扎一样疼她上前靠近他一步语调急切道“是不是我答应了陌就能回玄亲王府?” 点点被冷漠伪装的面具撕裂开来龙珞回过头俊美的面上僵硬得像木偶般没有一点表情他看着她如冰似雪的嗓音随着薄唇的开启一点一滴地散落在苏汐的心上―― “朕说过只要你答应做御前的侍女朕可以让你马上见到他……” “我答应我答应。”还没等龙珞将话说完苏汐忙不迭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就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见到他么?”龙珞欺身上前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攫住了她的下颚他看着她暗夜般的黑眸里那一簇簇熊熊怒火仿若要将她灼烧出几个窟窿来! 苏汐瞪了回去“你答应过的。” 沉默而诡异的僵持两人像是有深仇大恨般倔强而固执地瞪着对方。 良久他腾地甩开她苏汐没能稳住身体跌倒在地。龙珞转过身去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墨黑的阴影在苏汐的娇俏小脸上凿出大片黯淡的伤痕。 “小灵子!”暴呵声落下后小灵子瘦小的身影像鬼魅一般出现在寂静的大殿内。龙珞俊美的侧脸在阴影里晃出噬血的光语气像水一般冰冷地凝结成寒霜“日后她就是御前的宫女。带她去见他。” 两句话像是没关联地说完却蓦地让苏汐紧绷的神经松弛。小灵子恭身领命后便带着苏汐出了大殿。满屋跳跃的金色阳光将龙珞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那一地散落的是恍若隔世的忧伤斑驳的阳光屑支离破碎。 第九章 雪化的时候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虽是点点金光笼罩但清冷的寒气依旧无处不在苏汐拉紧了烟蓝宫装的衣领小跑步地跟在小灵子的身后。(..info好看的小说) 一路上两个人像人偶般僵直地一前一后地走着空气里满是古怪的沉默。苏汐低垂着头额前散落的碎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初贵人吉祥!云贵人吉祥!” 突兀响起的请安声让苏汐立马回魂她慌忙抬起头却是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她。苏汐僵在原地也直愣愣地看着她们。小灵子转过头来向她狠命地使着眼色苏汐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福身道“奴婢参见两位贵人贵人吉祥。” 一袭淡黄长袍的初贵人满脸笑意地扶她起来“这位姑娘模样倒是生得端正是新晋的宫女?” 还没待苏汐回话跪在一旁的小灵子已淡淡地开口道“初贵人还真是心细她是万岁爷近日钦点的宫女。” “哟你瞧我光顾着看希奇了倒把灵公公给忘了。”初贵人一副歉意满满的样子侧头对落离笑了笑方道“灵公公快起来吧。” 小灵子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语气不卑不亢道“两位贵人若是没有什么事请准许奴才们离开。” “急什么呢!”初贵人娇嗔一声扶着苏汐胳膊的手渐渐用力她看着她浅浅的眸子里倒映出苏汐苍白的面容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汐冷冷地看着她也不答话。初贵人满脸的笑意慢慢僵掉尖尖的指甲就要透过烟蓝的衣裳死命嵌入她的肉里时落离薄凉的手指却覆上初贵人的指尖不着痕迹地佛开初贵人的手她清秀的脸上是薄薄的笑意“姐姐怎么自贬身份和宫女一般见识?” 初贵人不置可否地斜睨着落离闪亮的眸子里是高深莫测的寒光。 落离也不再看她而是侧过身来一面替苏汐仔细地整理着被初贵人扯皱的袖子一面轻声道 “如今你只是宫女的身份主子的问话岂是能任由你性子爱答不答的?你说是吧欧阳云若?” 落离抬起头来幽深的黑眸里大雾弥漫叫人看不真切她的真正用心。苏汐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当着众多太监宫女的面直接掀了她的身份。谁都知道景妃――欧阳云若早在四年前就葬身火海她这般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待苏汐想得更通彻些小灵子已冷漠地开口道“云贵人怕是看错了。这位姑娘名唤念汐她原本是左渊大人府上的家奴皇上有一回到左大人府上做客瞧她服侍周到人也机灵才点了进来……” 后面的话苏汐没听清楚她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了她的新名字上念汐念汐。嘴里喃喃地念着心里却越来越酸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可以绝了珞的念头。‘她’的血誓曾给她的心下过禁制。她想这一生她恐怕都没办法回应珞那么深厚的爱。 这些年来那‘逆天符咒’所引的噬心之痛日渐厉害这更让她感觉到那诅咒远不会那么简单地结束她已害怕自己或许有一天会禁受不住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而永远的睡去然后留下陌一个人孤独而痛苦的活着。 忽然觉得她的穿越旅途充满了感伤充满了无奈。 苏汐暗恼地叹息再抬起头来看着落离的眼眸里已划满了些许惆怅唇边淡开一朵素雅的花她眼神澄澈地看着落离一字一句道“奴婢初次进宫有冒犯贵人的地方还请贵人多担待。眼下奴婢有皇命在身看时辰怕是不能再耽搁了请贵人准许奴婢先行告退。” 落离笑笑“既然如此那退下吧。” 苏汐福了下身步子刚迈出一步时初贵人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苏汐挑高眉等着她的继续。一袭淡黄长袍的女子眼眸含笑说出的话却是比冰还冷“虽说有皇命在身但主子的吩咐还是要听的吧?”她一面说还一面状似不意地瞟了下一旁突然噤声的小灵子眼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底的石头才稍稍挨着地。 气氛的诡异让后知后觉的苏汐也察觉到了敢情这帮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里虽然气愤但是为了早点见到陌同时她也不想多生事端压住心底的火气她淡淡道“贵人要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只要奴婢做得到的必不推辞。” “那么――”初贵人拉长了音调看了看那张煞白的脸心里是一阵畅快视线转到落离身上她清浅地笑开“逛了这么久的园子云妹妹怕是也累了。念汐你就随晴月那丫头到霞飞殿去将本宫煮茶的用具拿到离叶亭去。这大冬天的喝喝暖茶是最舒服了。” 落离没看她视线飘忽地望着那碧蓝的天。初贵人只当她是默许了便向晴月使了个眼色。一袭湖蓝宫装的晴月会意踏着细碎的步子来到苏汐的身前颇有些盛气凌人道“既然娘娘话了想必念汐姑娘是十分愿意了。那么就请和我走一趟吧。” 开什么玩笑!霞飞殿在整个皇宫的东侧而离叶亭却在御花园的西侧。若是这样走一个来回时间恐怕剩不了多少到时宫门关了她还怎么出去见陌?! 这初贵人到底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这样整她?!还有这小灵子一句话也不说是存心想要她见不到陌么?还是单单地想为珞出气?苍白的双手紧紧地拢握成拳股股青筋像是要冒出来般苏汐咬着失血的唇畔有股火似要在那澄澈的眼眸里燃烧起来。 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初贵人一副看好戏似的表情看着苏汐既没有表现出对她的不满也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没有主子授意晴月也不敢放肆御花园的小径里一大群人静静地站立着淡金阳光笼罩的容颜里表情是千姿百态丰盛如宴。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众人身边的雪都要化得干净了时才听得一个细弱的声音道“姐姐们都在这里做什么?赏雪么?” 不大的声音却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苏汐移开瞪着初贵人的视线然后她看到初贵人身后的太监宫女像潮水般慢慢退开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莲步轻摇地朝她走了过来。 “宛裳给初姐姐云姐姐请安。”楚宛裳一脸乖巧的模样福了下身。初贵人勉强的笑了下算是叫她起了而落离却还似沉侵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情况的陡然变化。 “宛常在吉祥。”晴月领着一大帮太监宫女向她请安。 宛裳摆摆手正想叫众人起身时却见一个着烟蓝宫装的女子直挺挺地站立着心下有些狐疑视线再飘得远些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还来不及细细思考些什么她已高声笑问道“灵公公不在御书房侍侯圣上怎么跑这儿偷懒来了?” 小灵子笑笑语气平淡道“劳宛常在挂念了奴才是奉了圣上的旨意送念汐姑娘出宫办些事的。” “哦?”宛裳看了看神色均有些不自在的众人疑惑道“那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出宫办去?” 小灵子没再答话其他人也没说话。宛裳顿觉事不寻常一直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琉璃忽地碰了她一下宛裳微侧身看到琉璃向她的前方努努嘴。宛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张娇俏的小脸一身烟蓝的宫装一个陌生的御前宫女。念头一转顿时也明白了大半。 “姐姐和这些低贱的小蹄子们生个什么气?这大冬天的冻着自个儿就不好了。正好这儿离琬月殿也近姐姐们还是先到妹妹那儿歇会儿吧。”宛裳一边笑容满面地和初贵人说着一边趁她不注意时向苏汐调皮地眨眨眼。 苏汐看着她苍白的面上平静如湖泊只有那澄澈的眼底流淌着些许暖意。 初贵人看着宛裳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又想到再这般闹下去估计不久皇上也会知晓到时候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既然已给了欧阳云若一个下马威她再顺手卖个人情给楚宛裳这件事倒也可以就此完美地谢幕了。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她拉着宛裳的手亲切道“既然妹妹都求情了这小蹄子饶了她这回便是。念汐你还不谢谢宛主子?” 她将‘主子’这俩字咬得极重苏汐很想顶过去但又想自己刚才那般都忍耐下来了还逞强个什么遂扬起一抹感激的笑正准备谢恩时却听得宛裳轻声道“礼就免了替圣上办好了差事就算谢我了。去吧。” 苏汐看着她突然觉得那张平淡无奇的面上却是流淌着某种神圣的光辉就像母亲一般教人感到一阵温暖真正地朝她感激一笑她便绕过一干人等快跑着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天要放晴了呢。”一直没出声的落离突兀地说了句没理会众人疑惑的神色她清笑着转过身精致的绣鞋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出‘嚓嚓’的声响。 与宛裳擦肩而过的刹那落离忽高声吩咐道“浣絮赶明儿给宛常在送些补品过去。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可得仔细照拂着。” 闻言原本还拉着宛裳手的初贵人像是碰到了毒蛇般腾地松开了。 “宛常在如今身子金贵我也不便去打扰了。”初贵人僵硬地扯出了抹笑“琉璃你也扶着你家主子回琬月殿歇息去吧。” “奴婢遵命。”琉璃淡淡地应了声。 唇角散开一抹薄笑宛裳扶着琉璃的手向初贵人福了下身“那今儿妹妹也就不勉强姐姐了不过以后有空的话姐姐可是要常过来和妹妹聚聚。” 初贵人点点头目送一大群人拥着宛裳远去。 第一皇子?!哼也不知晓这孩子到底留不留得住! 初贵人冷哼一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晴月道“晴溪那丫头今儿的事做的不错也不枉费我千辛万苦地将她弄到御前。过些时候你把赏赐给她送过去顺便好好地叮嘱她替我仔细看着那狐媚子只要她一有什么动静随时传信给小卓子他自会到霞飞殿来告诉我。” “奴婢遵命。”晴月慌忙跪下谢恩“奴婢先替妹妹谢过娘娘的恩典。” 初贵人颔深邃的目光看向苏汐刚才消失的方向忽地变得幽怨。 念汐念汐念的是谁?欧阳云若?蒙玉瑶?亦或其他?皇上你对这鹰仪皇朝的后宫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第十章 昏黑的天牢入口处小灵子整张脸都隐藏在烛火的阴影里。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像狰狞的怪物般张着血盆大口苏汐突然感觉一股森然的寒意直往脖颈里窜她的陌竟是被关在这种地方么? “灵公公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一个满脸谄媚笑容的狱卒点头哈腰地向他们走了过来。他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佩刀。熊熊的火舌在他的脸上凿出大片大片斑驳的黑影。 “啊!”当狱卒的脸渐渐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后苏汐骇然地大叫起来。她从未见过那么恐怖的一张脸他的五官似都缝合在了一块粗硬的眉毛像两条僵直的黑线斜插入鬓拿着火把的手像干枯的树枝般股股青筋纠结成一副狰狞的景象。 两道霸气的眉一张狰狞的脸一副瘦弱的骨架。 被凄厉的尖叫声吸引过来的狱卒看到的是一张被惊吓得毫无血色的脸。“哟这小姑娘怎么来这地方?”狱卒阴恻恻地笑着探询的目光流淌在苏汐身上叫她又是一阵恶寒。 在一旁静默良久的小灵子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挡在苏汐的身前半遮住了狱卒打量的目光“老木玄亲王可好?” “好着呢。”老木大有深意地斜了眼苏汐。 小灵子点点头忽又侧过脸对苏汐道“姑娘请快着些时辰不早了。” “姑娘是来看玄亲王的?”烛火阴影中老木僵直的粗眉不自然地微挑了下。 苏汐平复好了心情多看了他几下倒也不再觉得害怕只淡淡地说了句“有劳了。” 老木又森冷地笑了笑拿高火把在空中挥了挥刹那间一道又一道的火把亮起将阴暗的过道照得一片通亮。老木侧过身朝苏汐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灵公公在外面稍侯。”苏汐向小灵子福了下身再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便大步朝前走去。心里像有千只大鼓在不停地敲着震得她有些精神恍惚。 阴暗而潮湿的牢房一间一间地从苏汐的眼前晃过一个又一个穿着邋遢的人瞪着血红的双眼漠然地打量着她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心里莫名一慌脚步也不禁加快。 最深处的一间小牢房内一抹颀长的紫色身影面朝墙壁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墙壁上慢慢地游走着。苏汐怔在原地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地往下掉她看着他心疼如潮水一般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陌啊高贵如神祗的陌啊怎么会为了小小一个她而沦落到如此的地步?! 早有识相的狱卒将牢门打开然后静悄悄地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一个纤弱的身影痴痴地凝望着那抹浑身散着浓浓忧伤气息的紫色身影。 “陌陌。”终于还是忍不住她微微张口干裂的喉咙里出细微的声响。 背对着她的紫色身影轻轻一颤修长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仿佛害怕是自己太过思念她而出现的幻听龙陌僵直着身体不敢回过身去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点点雾气铺散开来。 定在原地的脚不自觉地向前挪动着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她苍白的脸顺着她颤抖的指尖‘嘣’地一声声碎落在潮湿的地上铺开一地支离破碎的忧伤。 纤细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环上他的腰间她微侧着头靠在他的背上嘴里喃喃唤着‘陌陌’。令人心碎的喊声夹杂着浓浓思念的喊声慢慢地在他的耳边铺散。 小腹间有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紫色长袍钻了进来纤细的手腕上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像一只报喜的喜鹊般映入他大雾弥漫的眼眸里。心尖微微一颤骨子里那些冰凉的血液仿佛都温暖了起来他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侵凉的指尖慢慢地覆上交握在他腰间的手喉头微微一动哽咽的声音瞬间滑落―― “汐儿汐儿真的是我的汐儿么?” 一句短短的话却是让靠在他背上的她哭得更加不可自抑起来她狠命地点着头嘶哑的喉咙里再也挤不出半个字。 ‘滴答’一声一滴清泪突地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指尖微微一颤更多的水珠滴落下来片刻后她的手背一片温暖的潮湿。心尖狠狠一痛她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眼角大滴大滴的泪濡湿了他大片大片的衣襟。 “汐儿汐儿。”哽咽的喃喃声里藏匿着混乱的哀伤和像洪水般汹涌的感情。他侵凉的手指紧紧抓着地她的手像是害怕这时自己还只是在做着一场华丽的梦般他的手像铁箍牢牢地禁锢着她的手就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能救他性命的稻草那浓浓的爱恋便顺着他苍白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漫进她的灵魂里。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麝香百合清洌的寒香若有似无的香气慢慢冲淡了那浓郁的血腥味。斑驳的墙面上烛火幽幽地燃烧着晕黄的烛光将两抹浑黑的影子悄悄地重叠在一起。那一地支离破碎的忧伤在火光地摇曳下恍若在慢慢淡去…… 时间仿佛就此沉睡下去在这个昏黑而狭小的空间里紧紧拥抱的两个人都企图用自己的灵魂去温热对方那颗孤寂而脆弱的心。(..info无弹窗广告) 外面原本浮着淡金丝线的天突地又飘起了点点细碎的雪花微仰着头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的龙珞缓缓伸出手晶莹的雪花清浅地跳落在他的掌心中瞬间就化了雪水冰凉可他的心似比这雪水还凉。 “汐儿我突然开始后悔放你去见他。”神色颇有些懊恼的龙珞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一滩湿润的痕迹细长的双眼里孤漠之色越敛越厚。狠狠地合拢手掌再抬起头时那一张俊美如神祗的脸已隐去所有的情绪。 夜幕慢慢来临。 “姑娘天晚了。”小灵子披一身微弱的烛光突兀地出现在牢房外。微小的叫声还是将他眼前两个紧紧相拥的人拉回了神。 苏汐轻轻撤开了手澄澈的双眸里依然泪意朦胧。就在她松手的瞬间龙陌高大的身躯又蓦地变得僵直起来他转过身温润的眸子里流淌着如水的温柔之气一股淡淡的哀愁游走在俊秀的眉眼间。 苏汐看着他看着他英挺的眉看着他大雾弥漫的眼眸看着他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忧伤的微笑。心尖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的面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苏汐惊慌地失声叫道“陌!” “我在这里!”伴随着心疼呼喊到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龙陌深情地拥着她娇小的身子俊美的面上忽地划过一丝惆怅。 温暖的触感让原本眼前雾蒙蒙一片的苏汐又顿时清醒过来她抬起头映入清澈的眸子里的是那张她看了四年记了四年的脸。心里一片温暖唇角飘来抹淡淡的笑意。 “姑娘圣上还等着呢。”小灵子微微抬起头低低的声线里隐隐透着焦灼之意。 还被龙陌拥的身子腾地一僵满脑子的细胞开始活跃起来微怔片刻苏汐突地一把推开了龙陌一个华丽地转身三人顿成三足鼎立之势。她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们桃木簪子抵着的白皙脖颈有一道红痕像水波一样慢慢荡漾开来簪子尖细的前端在幽暗的烛火中泛起点点妖冶的寒光。 “汐儿?”龙陌大惊俊美的脸‘唰’地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朝前挪了一步。 “陌你别过来!”苏汐一声惊叫连连给他使着眼色硬是将龙陌的步子给定在了原处。他看着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惧。 呆愣了片刻的小灵子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姑娘……姑娘……有事好好……说先……先……将簪子放下!”眼见苏汐没有什么反应被骇得一脸冷汗的小灵子又忙不迭地将求救的目光拉向了一旁的龙陌“玄亲王……” 依然是毫无反应小灵子顿觉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擦着满额头的冷汗他哭丧着脸道“姑娘你到底想要怎样?圣上还在宫里等着奴才回话呢!”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答应过珞的事自是不会反悔的我只是希望在这里歇一晚而已。”苏汐看着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什么?!”被成功吓倒的小灵子很应景地惊叫一声他动动嘴刚欲说些什么来劝戒她来着却见苏汐将簪子又往脖子深处刺进了些有滴血珠立马显现。小灵子被骇了一大跳慌忙道“姑娘仔细着!奴才这就叫人送两条棉被过来。” 说完像溜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汐儿你是存心折磨我么?!”还沉侵在刚才那一幕的龙陌心有余悸地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里那一层层惧怕之色如卷地而袭的狂风填满了他温柔如水的面庞。 苏汐用力地回抱着他语气里藏着隐隐的心疼“陌陌。” 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一次相见。陌我最爱的陌我只是想要再多看你一会儿我要记得你温润的眸子记得你看我时那温柔疼爱的眼神还要记得你俊美如斯的轮廓线。那么以后孤寂的皇宫生活里我可以念着我们的回忆与你一起在不同的地方慢慢变老…… 陌陌我爱你…… 两个人相拥而眠是幸福而温暖的。 苏汐头枕在龙陌的胸膛伴随着心尖浓浓暖意的是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她微蹙了蹙眉努力地压制着那恍若要侵入骨髓的痛。被小灵子特意拔高的灯芯透亮的烛火影影投射在两张弥漫着幸福的面上照出些许温暖。 斑驳的墙面上用木炭勾勒出的一个胖胖的轮廓两个漆黑的眼珠正盯着他们咧着嘴呵呵直乐。 一股感动瞬间自心底升起苏汐傻傻地盯了它半晌后忽地仰起头来如繁星般闪亮的眼眸里开满灿烂如红霞的细碎花朵“陌你真的……” 如蝴蝶般轻盈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角龙陌温润的眸里盈满浓浓的爱恋他微抬睫看着墙上那黑黑的影子轻笑道“我们还欠它一个老婆。” “是的我们还欠它一个老婆。”一抹灿烂的笑爬上她的嘴角苏汐娇俏的小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轻柔的棉被下两只手交叠地握着一阵阵温和的暖意透过手的筋络传遍全身直至漫进单薄的灵魂里然后交会相融。 “汐儿答应我以后在皇宫里切不可再像刚才那样胡闹。我会想办法接你出宫汐儿相信我相信我。” 迷糊中头顶传来龙陌喃喃地低语声然后有股咸咸的水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苏汐紧紧咬着唇畔不让自己出声来。 过了今晚她便会遵守她与珞的约定。她相信珞会放了他但也相信珞绝不会给他自由。那诺大的玄亲王府也许便会是他最终的归宿。也许以后他们只能同时望着碧蓝的天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可是她不后悔他们一起拥有过最美好的四年一起拥有最灿烂的回忆。她也知道‘逆天符咒’的诅咒还没结束四年后与珞的重遇或许便是命运中冥冥的安排。她穿越时空穿越漫漫的千年便是为了最终解开那缠绕她与‘她’宿命的结。 还有他那部分缺失的有关于‘她’的记忆她是否该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恢复呢?她有些害怕害怕他真的忆起关于‘她’的全部后那段斑驳的记忆会把她与陌拥有的这四年的记忆击得粉碎她害怕自己又无辜地变为一个替身。 那么陌你自己是否也想寻回那段缺失的关于‘她’的记忆么? 心里念着嘴里竟也跟着小声地念出来了。苏汐却浑然未觉自顾着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企图借此埋葬掉那些困扰着她的忧伤然而她的耳朵里却突兀飘来一串幽幽的句子―― “如果可能我希望对‘她’的记忆是完整的。那样我才会觉得自己在你的面前是透明的觉得自己对你的爱是没含一丝杂质的……” 后面的半句话苏汐没听清楚她全部的思绪都集中在了他说他要寻回关于缺失的‘她’的记忆心里突地就难过起来。本已干涸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再次滑落。 如果陌你真的放不下那么我答应你我会帮你寻回‘她’寻回只属于你们的记忆…… 修长的手臂拥紧她娇小身子的龙陌心疼地吻干了她眼角的泪轻轻道“好好睡吧。” 其实他一直以为她早已睡着以为她刚才只是在无意识地说着梦话所以才会将深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无奈这命运的齿轮便是这般奇妙的转动他的这一句话注定了今后的他们要经受更多的磨难…… 帝都寒夜的苍穹里孤月怜悯地洒落着稀疏的月光。那清冷的淡光不仅照亮着天牢里那两张熟睡的脸也照亮了皇宫的梅园内本隐藏在树枝斑驳阴影里的那张阴骘的俊美容颜…… 第十一章 是清幽的夜也是寒冷彻骨的夜。清冷的月光透过纷繁交叠而落的雪花浅浅地洒下。白雪皑皑的梅园里是怒放的红梅孤傲而挺拔的丫枝不屈地伸向万里苍穹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对命运的反抗…… 穿插在梅林里的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如泣如诉婉转得仿若轻巧的灵蝶穿花而过时所出的轻细声响。空气里是红梅特有的寒香。 披一身晶莹雪花的龙珞懒懒地靠在一棵梅树下看着眼前纤弱的人影旁若无人地吹着笛子。 他最先本呆在御书房里但听得小灵子回话说她以死要挟不肯回宫后心情烦闷的他本打算到御花园里让夜风清醒一下头脑路过这幽僻的梅园时却听得一阵悠扬的笛声空灵的笛声里恍惚盛着纯真与快乐令他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 月光点点铺进他暗夜般的黑眸里慢慢凝结成玄冰一样阴冷的寒光…… 四年前她曾对他说她不要再重复‘她’的悲剧所以在她离开的这四年里他每日每夜地忙着朝政忙着把鹰仪皇朝便得更为昌盛让那些老臣无话可说连连称颂他是鹰仪皇朝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主。然而这一切的虚名对他来说不过是过日的云烟他这么拼命只为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得足可以保护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也许果真是老天垂怜他们的缘分并没随着四年前的那场大火而烟消云散。四年后就在他绝望得快要撑不下去时他终于再见到她。心里那个巨大的窟窿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慢慢被喜悦填满然而他仍然恨着她恨她可以如此坦然的回来恨她可以这么容易左右自己的情绪。他觉得她像朵飘忽不定的云明明近在眼前但当他伸手去触摸时却惊觉与她海角天涯…… 他已失败过一次所以他不想再次轻易地付出自己的真心纵然心里是那般爱她。他伪装着冷漠的面孔伪装着暴戾的神色他只是怕怕自己还是在做着一场虚幻的梦境等到他卸下所有的伪装时她便消失不见…… 就如今日他放她去见他在他难熬地等着她归来时却听得小灵子道她已以死威胁要待在龙陌身边一晚!她知不知道当他听到小灵子的回话时心里那道深如鸿沟的伤口就像是被她狠狠地洒了一把盐疼得他死去活来。 可是他还是忍下来了就当他最后给她的一次恩惠他让她待在龙陌的身边一晚。以后他绝不会再放任她如此她是他的!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修长的手指拢握着拳龙珞深深地吸了口气卸下自己满腔的怒火。视线像风一样飘远时却只见那纤弱的身影还在雪地里低低地吹着笛子。空灵的笛声徐徐传来轻柔地抚摩着他满心的伤。 时间像流水一般在这个静谧的黑夜里慢慢地流逝着低矮交接的梅枝清冷的月光笼罩下两抹孤单的身影组成一幅忧伤的图画。 幽幽一声叹息空灵的笛声随之滑落落离薄凉的手指轻轻地抚摩着笛声清秀的面上还残留着些许单薄的笑意。呆立了片刻后她转过身刚一抬却见离她不远处的梅树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在雪地里懒懒地站着。 落离怔住手中的笛子跌落入地惊动了静谧的夜。 “怎么?不认识朕了?”龙珞唇边浮起一簇庸懒的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了过来。 落离下意识地随着龙珞的步子退着她从未见过他笑过她所看到的他都只是一张冰冷得恍若冰山的面孔。今夜的他似乎很不寻常。 看她退缩龙珞唇边的笑意却更加灿烂起来暗夜的黑眸里摇晃着被月光拉长的忧伤。他定定的看着她似要将她看个通透半晌后他突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心脏骤然狠狠收缩落离后退的脚步僵硬地停了下来她看着他幽深的眸子里大雾弥漫。(..info无弹窗广告)难道是这曲子让他想起了十六年前的隆冬?想起了关于她的一点点记忆?如果真是这样她是不是也该放任自己诉说出那段被她埋入骨髓的记忆? 夜风凄凄地吹过落离一个寒颤幽深如井的黑眸里大雾慢慢退去她忽地站直了身躯幽怨的眼神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她说“我是落离师落离。” “师落离?”龙珞低低地重复一声若有所思的视线慢慢向跌落在雪地里的笛子滑去。浑沌的脑子里突地回响起刚才落离所吹奏的曲子带点纯真充满欢乐的曲声恍惚将他带入了记忆的深处。 良久久到落离以为这世界就要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沉寂下去时却听得龙珞略带欣喜的声音道“你可是玉儿当年最疼爱的妹妹?” 落离点点头唇边却泛起一抹苦涩的笑“珞哥哥难道你还是不记得十七年的那个寒冷的隆冬么?不记得是谁顶着鹅毛大雪冒着生命危险进宫来通知你玉姐姐被撵出帝都的时辰么?也不记得是谁用稚嫩的笛音安慰你满心的伤么?” 一口不歇地说完了自己早想说的话落离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心犹如揣着千万只小鹿般咚咚直跳。这幽暗的夜里这本应藏在她记忆深处的曲子名唤‘荫中鸟’是她第一次学会的曲子也是她第一次吹奏给他听只为减少‘她’离开给他带来的感伤。今晚她在此吹奏本只是想借此抒一下这几日流淌在心间的郁闷但却未曾料到这朴素至极的曲子竟会唤起他对她的记忆。 那段被她深埋入骨髓里的记忆啊! “玉儿她早已变成边关里的一株麝香百合。”不知是没听见落离刚才的问话还是故意不想回想那段过去龙珞微仰着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落离闻言幽深的黑眸变得更加黯淡她幽幽地低下头薄凉的手指顺着雪地里那抹黑黑的影子在凌空中细细地勾勒着他的轮廓。静静地画了片刻她忽地抬起头来一脸倔强之色地看着他的侧脸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是谁向太后转述了那青灰相士的话么?” 龙珞似沉侵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落离的话充耳不闻。 “是欧阳云若!是她当年趁随宰相进宫赴宴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告诉了太后!所以玉姐姐才会被迫离开帝都!珞你清醒些吧!她只不过是个虚伪的小人……” 后半截话被卡在喉咙里是龙珞修长的手指蓦地攫住了她的下颚他瞪着她黑眸里愤怒的火焰灼灼地燃烧着。许是压抑了太久好不容易说出这些话后落离顿觉浑身轻松连日常伪装的淡薄之色也褪去她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月光点点投在她幽深的黑眸里照亮了那疲惫的黑暗她的眸子在那一瞬间恍若是盛着淡白星光的湖泊清澈得动人。 像是突然地沉溺了进去暗夜的黑眸里那冲天的怒火渐渐被柔情所取代龙珞俯下身带着冰凉气息的薄唇慢慢地压上那被冻得有些乌紫的唇畔。落离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不可置信地张大眼却只见龙珞俊美的容颜已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铺散开来灼烧得她脸颊嫣红如三月的桃花她闻到只属于他特有的龙诞香恍惚中她闭上了眼。 辗转地吮吸着她娇嫩的唇畔龙珞细长的双眼里恍若出现了重重幻影他深深地吻着眼前的人儿心疼地一遍一遍的呢喃着“汐儿汐儿。” 眼泪突地就掉了下来落离紧紧地闭着眼努力地将她刚才听到的名字从自己的耳朵里抹去。龙珞轻柔地吻干她脸颊的泪在迷离的视线里他只让自己看到苏汐那灿烂如花的笑靥。 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繁落下月光朦胧。 龙珞突地脱下自己雪白的狐裘他将她打横抱起步伐凌乱地穿过无数的梅枝。当凄清的月光投在‘常宁殿’三个大字上时本在雪地中奔走的身影已融入内殿漆黑的夜幕里。‘吱呀’一声被强力撞开的门慢慢地盍上遮住了内殿里无限春光…… 大雪纷飞的午夜一切都陷入迷茫。只有那半挂在天边的残月像是个世外高人般怜悯地看着两个地方里不同睡去的容颜…… 四更天天空还是一片昏暗的阴霾时小灵子瘦弱的身影已出现在天牢最里间的牢房里他的面前是两个依依不舍的人在深情对望。 苏汐眼圈红红地心尖的那股噬心之痛已蔓延到她的四肢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她不想让陌再为她担心。努力地扯出抹灿烂的笑她有些哽咽道“陌我们下次见。” 语毕她慌忙地转过身去步子踉跄地随着小灵子走了出去只留下龙陌满脸忧伤地怔在原地痴恋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慢慢远去自始自终他都没说一个字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流淌着浓浓的孤绝之意。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拢握成拳心底的那簇火焰猛地像水一般涨满整个胸腔。 汐儿等着我等着我!! “姑娘这就要回去了?” 老木鬼魅般的声音突地响起及时制止了苏汐快要跨出天牢大门的步子。她侧过头看着那张在幽暗烛火中略显狰狞的脸心底突地冒出些许疑惑她迟疑道“我认识你?” “嘿嘿姑娘这话说笑了老木一介卑微的狱卒哪能入得了姑娘的眼呢?”老木谄媚地笑着语气里掺杂着些许的诡异。 苏汐心中莫名一动还想问得仔细些却听得前面离她几步的小灵子唤她快点。敛了敛心神她朝老木微微一笑举步要走时。老木突地朝她靠近苏汐骇了一跳他却满脸严肃用极低的声音对她道“找宛常在。”还没待她反应过来老木已恢复了先前谄媚的笑他恭着身子伸手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慢着点天黑。” 第十二章 回宫的路上苏汐满脑子都是老木刚才讲的那几个字。(..info)找宛常在?宛常在?这又是何许人?心里一刻不停地想着脑子突地灵光乍现昨日能够出宫好象就是托了这宛常在的福!可是这样一个远在天牢的狱卒怎会要她去找这宛常在呢? “汐儿答应我以后在皇宫里切不可再像刚才那样胡闹。我会想办法接你出宫汐儿相信我相信我。” 龙陌昨晚的话蓦地响起在她的耳边苏汐猛地停住了脚步澄澈的眼眸里忽地划过一道讶异的光。难道陌早已安排了人在宫里?或许那老木也是陌的亲信?眼前忽地浮现起老木那两道僵直而略带霸气的眉心里的石头微微落地她的陌原来一直这么为他们的未来努力着!那她也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只要解开缠绕着她与“她”的宿命之结只要寻回那段陌缺失的记忆那么她也是有希望再与陌一起的! “姑娘你没事吧?”惊觉后面细碎的脚步声蓦地消失小灵子慌忙回过头却只见苏汐娇俏的小脸上神色不断地变幻着他心里一慌忙不迭地问道。 小灵子的话将苏汐从思绪里拉回了神此时的她已一扫先前的沮丧之色她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闪耀着灿烂若星辰的光芒“没事我们快走吧!”说完她嘴角含笑脚步轻快地绕过他朝前走去。 傻愣了一会儿小灵子突地回神忙不迭地转过身向前方的苏汐跑去。 帝都的黎明昨夜那纷繁的雪花早已消失了踪影。灰暗的天空里那些形状各异的厚重云层影影被淡金的丝线描绘着轮廓。 天果真是要放晴了呢。 “灵公公皇上昨夜在常宁殿歇息。”苏汐和小灵子刚踏进皇宫的大门一个早已在宫门处等候多时的小太监连忙赶过来对小灵子说道。.info[] 小灵子抬头看看天神色也变得颇为焦急起来他侧过头对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苏汐道“时辰不早了皇上要上早朝。念汐姑娘请尽快随小李子到常宁殿侍侯圣上梳洗更衣奴才要先到御书房将朝服朝冠取来!” “我?”苏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怎么这么快她就要再见到珞了呢?她貌似还没调整好心情去面对他啊。 “你不是御前的宫女么?”小灵子反问一声也不等她回答便慌忙向左边跑去。额上已急出层层汗水的小李子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苏汐心里一紧跺了跺脚对小李子道“走吧!” “姑娘这边请!”小李子感激的声音滑落后他便引着她向右边小跑去。 常宁殿内灯火通明。连空寂的庭院也因为透亮的烛火而蒙上了些许温暖。 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汐和小李子赶到常宁殿时一大群太监宫女已忙活开了。乍然看到这么个场面苏汐竟蓦地停下了脚步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出一句话―― 珞昨晚在这里宠幸了一个妃子。 心里微微泛酸苏汐却猛地给了自己一个爆栗有些自嘲地轻笑道“这样不是最好了么?离开了你珞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李公公你可来了皇上在内殿里等着你呢!”在大殿外张望良久的浣絮一看到他们的身影慌忙地跑了出来瞥了眼一旁的苏汐后她一面引着小卓子朝内殿走去一面絮絮道“皇上不习惯其他人的侍侯娘娘急得不行怕耽误了早朝的时辰幸好你来了……” “念汐姑娘请快些点!”小李子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还待在原地的苏汐他忙不迭地截断了浣絮的话转头向苏汐叫道。(..info无弹窗广告) “哦是。”回过神来的苏汐慌忙跟进几步与小李子快步跑进内殿。只剩下浣絮呆愣地看着跑远的烟蓝身影竟忘却了跟上前去。 “皇上吉祥云贵人吉祥!”一踏进内殿的大门苏汐和小李子忙不迭地请安道。 “先别忙着请安了快些个给皇上更衣。”已穿着整齐的落离忙挥手示意他们请来清秀的面上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涂了些胭脂浮着一层浅浅的酡红。 “是。” 刚站起身来小李子便用眼神示意苏汐过去替一直未说话的皇帝更衣。心情莫名紧张的苏汐低垂着头慢慢地移动着步子朝龙珞靠近。 “怕朕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腾地响起苏汐下意识地抬头却见龙珞身着一层薄薄的单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那白色单衣的下摆便如蝴蝶灵动的翅膀扑腾开来。 “装酷啊!”苏汐突兀地叫了声浑然不顾周围的人她忙跑过去将宫女们恭敬地托在手中的雪白长衫拿了过来。刻意不去看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她低垂着头将那件像初雪一样纯白的长衫抖展开来然后抓起他冰凉的手粗鲁地将袖子往上套嘴里还忿忿不平地嘀咕道“还真当自己是座冰山了有本事就不要穿衣服撒真是的……” 温温的暖意透过她抓着他的手指漫进他的血液里龙珞面上紧绷的神经慢慢便得柔和起来。暗夜的黑眸里那隐藏在眼底的寒冰渐渐幻化成薄薄的雾气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内殿内太监宫女们大气不敢出地低垂着头只有落离倔强地挺直着身躯原本嫣红的脸颊已是煞白她幽深如井的眸子里氤氲着浅浅的水气。 “皇上朝服……”小灵子气喘如牛地跑进殿来然而前脚一踏进殿门他蓦地噤声僵直地站在原地他手里的托盘里放着折叠整齐的朝服和朝冠。 这边苏汐刚替龙珞穿好了长衫一抬头就看见小灵子的身影她忙朝他招招手。看到她的手势小灵子忙不迭地走了过来。苏汐也不废话径直拿起托盘里那件用金银丝线绣着张牙舞爪巨龙的白袍给龙珞套上接着她微屈下身将绣着繁复图案的腰带仔细地给他扎好。然后是银白色的狐裘她踮起脚尖神色专注地系着狐裘的带子。最后是束她接过小灵子递来的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黑如墨玉的长柔软的丝在她的指尖晃动着当镶嵌着两条金龙的紫金朝冠稳稳地束着他头顶的丝时繁琐的穿衣工程总算是结束了。 “搞定!”苏汐笑容满面地退开一步满意地看着面前气宇轩昂的男子。 一张俊美如神祗的脸棱角分明眼眸黑亮菱形的薄唇微微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幸好之前的四年里她有过替陌更衣的经历所以现在做来到还得心应手。 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看得苏汐满面的笑容就要悉数凝结了时龙珞却突地笑出声来。苏汐被他笑得心里毛毛的一种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她慌忙低下头想要往旁边退开一步时她纤细的腰却突兀地被一只铁臂圈紧骇然地抬起头时一张放大的俊脸已蓦地映入她清亮的双眸里。 就在苏汐愣神间龙珞冰凉的唇瓣突地覆上了她的唇轻轻碰触一下后他唇角挂笑地直起身来朗声唤了一声“小灵子”后他颀长的身躯已跨出了内殿的大门只留下一室斑驳的暧昧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 天她怎么又将她与珞的关系弄得这般暧昧不清? 满脸通红的苏汐懊恼地在心底哀叹着就在她郁郁不平时已跑出去的小李子又慌忙地跑回来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万岁爷在大殿外已等她颇久了。一个头两个大的苏汐哀叹一声转身的刹那她看到落离煞白的脸看到那大滴大滴的泪在落离幽深的黑眸里缱绻…… 心里一阵慌张苏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却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失声了般什么也说不出。 “姑娘皇上还等着呢。”虽觉气氛莫名的怪异小李子还是忍不住提醒她道。苏汐愣了愣随后轻叹了声跟在小李子的身后离开了这弥漫着浓浓暧昧气息的内殿。 常宁殿里温暖的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庭院空寂的颓败和蚀骨的哀愁。 浣絮踏着细碎的步子刚迈进内殿时就看见落离清秀的脸上满是蜿蜒的泪痕。心里微微一疼浣絮轻轻地唤了声“娘娘”落离闻声清冷的视线转向她然后莫名地笑开。清淡的笑容在她的脸上铺开一层迷离的光晕。 落离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失血的唇畔淡开一朵虚无的花“浣絮你知道么?昨夜我将隐藏了十六年的记忆讲给他听了呢。他还记得我记得师落离记得那”荫中鸟“。浣絮你说我是不是该觉得幸福?呵呵原本我也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他的救赎可是梦终究只是梦当阳光刺透黑暗时我便也该醒了。他爱的至始至终都是欧阳云若。不管她做了多少对不起他的事情只要她一到他的面前所有的罪过都能被原谅。他爱她比天高比海深……” “娘娘……”泪流不止的浣絮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她。 落离依旧清浅地笑着薄凉的手指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小腹她垂下睫羽低低道“苍天垂怜佑护落离……” 窗外层层缠绕的金色阳光像水一般涨满整个天空。淡金的丝线透过窗子的缝隙投射进殿挂着繁复花纹帷幕的雕花木床上那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影影反射着冬日太阳清冷的寒光…… ……苍天垂怜…… 第十三章 “诶。” 炭火熊熊暖意融融的御书房大殿里突兀地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满脸恍惚之色的苏汐站在离大殿之门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呆滞地看着微风轻轻地翻弄着铺成在御案上的奏折。 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早上的那一幕她的唇畔似还残留着珞冰凉的气息。心里微微一恫 落离那一双聚满大滴大滴眼泪的幽深黑眸却蓦地晃过她的眼前那空洞的眼神恍若穿越过虚空刺进了她的骨髓里。 “落离?”苏汐喃喃“果真是云若的表妹么?那么那天她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呢?‘她’被撵出帝都的那年到底生了什么呢?” “姑娘在想些什么呢?”一个声音突地响起打断了苏汐的思绪她抬起头寻着声音看去却是站在她对面的一个着湖蓝宫装的女子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有些眼熟但印象不深。 着湖蓝宫装的女子笑笑“奴婢是晴溪。” “啊?是你!”苏汐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早先那个帮自己梳洗的小丫头吗?初见的时候她不还一副冷漠的样子如今怎么突地变得和自己这般熟稔了? 眼见苏汐疑惑的神色晴溪小心地陪了个笑脸“先前是奴婢不懂事姑娘切莫往心里去。都是在御前当差奴婢也想和姑娘好好相处。” “那以后我们可就要互相关照咯。”苏汐也柔和地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是宫女以后你也别叫我姑娘称自己奴婢了。叫我念汐就成。” “奴婢不敢。”晴溪唰地变了脸色连连给她福了下身慌忙道“姑娘可是折煞奴婢了。姑娘虽是宫女但皇上有旨在奴婢们面前姑娘依然是主子奴婢不敢直呼姑娘的名字。” 主子?苏汐脸色微变“珞什么时候颁的旨?” “今早皇上去上早朝之前就下了圣旨。”听到她直呼皇帝的名字晴溪不可置信地盯了她一秒又慌忙垂下头有些畏惧地轻声回答道“恐是姑娘之前在耳房休息才没听到。” 原来如此。难怪这宫女会突然对她友好起来。苏汐突然有些想笑这又算什么呢?看来今早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她是不是又让珞感到希望了呢?她真是笨早该明白的。之前一路忐忑不安地跟在珞到了御书房后他说早朝只要小灵子跟着侍侯就成叫她到耳房休息。她只当他也知晓她身子惧寒念在旧情的份上才好心让她休息一下她本就有些乏也没多加推辞根本就没料到这可能会让珞误会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大而化之的。 其实早不一样了呢四年后的她模样虽是没什么变化但心境却像是老了几十年再也变不会当年那个活力四射、精力充沛的苏汐了。而这比宫女更高级却依旧是宫女的一层身份到底是什么?可以不守任何规矩的御前红人?还是即将要成为他后宫里的一员? 这个想法让她蓦地骇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袖子。还好还好她后来又想到自己毕竟是宫女只休息了一小会儿就跑到这大殿来当‘木桩’了。 也许珞这样做只是感到歉疚抱歉执意将她留在皇宫里毕竟她早就对他说过她讨厌后宫讨厌这里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苏汐鸵鸟般地想到。不过这种理由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牵强可是诶就让她当一回笨蛋吧。 陌陌我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呢? 突然想到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心里又是一阵酸楚。陌如果你寻回那段关于‘她’的缺失的记忆你是不是还会这样坚定地说要永远和我一起呢? 一阵惆怅后苏汐突地想起面前还有一人慌忙扯了抹笑容走过去扶起了晴溪的胳膊“不为难你了怎么叫都无所谓的。” 晴溪有些不自然地笑笑稍稍地与她拉开了些距离“姑娘这样说奴婢也就这样做吧。” “恩。”苏汐点点头随后又退回了原处。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殿外是几棵丫枝空落的海棠树。突兀地就想起若霏殿里那满庭院的樱花树不知道下雪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是满园的樱花在絮絮飘落呢? 唇角勾起一抹薄笑苏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不是侵凉的白雪穿手而过而是淡金色的阳光线透过五指的缝隙清浅地洒落在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丽的光晕。 很温暖的感觉。 “晴溪你知道芫昕姑姑在哪个殿里当值吗?”忽地想起芫昕苏汐垂下手问道。 “芫昕?”晴溪皱了皱眉心底忽地闪过初贵人雪白的脸半晌她有些歉然地对苏汐笑道“真是对不住姑娘奴婢刚进宫没多久没听过‘芫昕’这个名字。” “是吗?”有些失望本还想问问她以前的‘她’有没有向她提过怎样化解‘血誓’呢。 晴溪看她神色有些萎靡又想起初贵人的吩咐遂道“奴婢以前在霞飞殿当值兴许问问以前的姐妹也能帮姑娘找到她。” “真的可以吗?”唤回了希望苏汐眼眸湛亮地盯着她。不过霞飞殿?脑子里突地闪过一个名字她有些疑心地问道“晴月是你什么人?” “她是奴婢的胞生姐姐。” 很中归中矩的回答晴溪的脸色也没一点异样。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刚张嘴还想问些什么时却听得站在殿外的小李子高声道―― “宛常在到!” 宛常在?哈本还琢磨着怎样去找她没想到她却主动找上门苏汐心里一阵窃喜将要问晴溪的话立马抛到九霄云外。兀自高兴时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已莲步轻摇地跨进了大殿。苏汐和晴溪忙不迭地向她请安。 “请来吧。”楚宛裳懒懒地道了句扶着琉璃的手径直绕过她们向里面走去。 “皇上还没散朝么?”转了一圈现内殿空空楚宛裳又踏着细碎的步子出来向垂站在她面前的御前宫女和太监问道。 “娘娘今儿来早了皇上还没散朝呢。”小李子赔着笑脸恭敬地回答道。 “哦。”楚宛裳颔欲转过身去内殿歇息会儿时却瞥见一抹熟悉的烟蓝身影。眼里闪出些许笑意她走到她的身边笑道“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哈哈看来她还记得自己这以后要办的事也许会轻松许多呢。苏汐连忙福了下身笑容可掬道“娘娘还记得奴婢可是念汐的福分呢。” “念汐?”平淡无奇的面上蓦地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搭在琉璃胳膊上的手微微颤“你就是皇上钦点的宫女?那个不是主子却胜似主子的宫女――念汐?!” 唇边的笑染上一层苦涩苏汐点点头“正是奴婢。” “呵!”楚宛裳一声轻呵语气里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感情恨恨地瞟了苏汐一眼她转过身一面朝内殿走去一面语调森冷地吩咐道“我渴了。念汐去替本宫泡壶茶来。” 本宫?看来这小女人可真是气得不轻小小一个‘常在’居然敢自称‘本宫’了。苏汐无奈地撇撇嘴应声道“请娘娘稍侯奴婢这就去。” 话毕她一转身身侧的晴溪却拉了拉她的袖子苏汐拍了拍晴溪的手示意她放心。又对小李子笑了笑便快步到耳房准备茶水了。 小李子顿了顿在晴溪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后便匆忙地跑了出去。 至于苏汐呵呵现在的她可是很明白自己的身份虽还是被珞护着可自己已没了之前那样显赫的身份又何苦去逞一时之快得罪这一大群后宫里的莺莺燕燕呢?还是装得老实胆小怕事些比较好说不定她们找几次麻烦后觉得没意思就会放过她了。毕竟这次回宫她最终的目的是要解开与‘她’的宿命之结再帮陌寻回缺失的记忆。 不过话说回来珞怎么会让这样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进宫而且貌似她还颇为受宠呢?不要怀疑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会在御书房里可以这般张扬? 心里疑惑地念着手里也没停着。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端着茶托进了内殿。软榻边一袭堇色长袍的女子端正的坐着窗外金色的阳光跳落进殿细碎的阳光屑铺满她的整个脸庞竟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华叫人感到一阵惬意。 看来是个奇特的女子呢。 “娘娘茶来了。”收回所有的心神苏汐将丫鬟的角色扮得十足。 楚宛裳阴晴不定地瞟了她一眼淡淡道“有劳了。”说完示意琉璃将茶接了过来。惊诧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苏汐愣愣地将茶递给琉璃一时竟不知晓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内殿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而诡异。 静待了一会儿苏汐有些呐呐道“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请容许奴婢告退。”面前的女子过了许久都没有答话碍着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宫女的身份她也不能甩手就走于是又沉默了下去。 时间就像一条被堵塞的河流淤泥和沙石阻碍了它的流动。 就在苏汐懊恼着珞为什么还不下朝时楚宛裳突地轻笑道“念汐姑娘等得不耐烦了么?” 吓!她有这么明显么?连忙调整出一副笑脸道“娘娘多虑了能侍侯娘娘是奴婢的福气。” “是吗?”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楚宛裳转脸盯着她“既然姑娘嫌在内殿里压抑得紧那么就到殿外透透气也是好的。” 厄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今儿虽是阳光灿烂但大冬天的出去吹寒风还不要了她的命?心里虽是忿忿难平但转念一想总好过在这里惹人嫌至于老木吩咐的事诶貌似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苏汐摆出一副千恩万谢的嘴脸道“谢娘娘体恤奴婢告退。” “娘娘就这样放过她了?”眼见苏汐的身影消失侍女琉璃一面将茶递给楚宛裳一面有些气愤难平地问道。 轻押一口茶后楚宛裳的声音变得有些懒懒的“这可是御书房。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如今我一个小小的常在还够不上分量在这里动皇上的人。不过――”拉长了音调她侧过脸看着窗外那一簇簇散开在空寂丫枝上的金色碎花平淡的脸上蓦地划过一道高深莫测的光“待我生下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这显耀的身份也自会跟随而来。到那时别说一个小小的御前宫女就是那故作淡泊的云贵人和一点也不懂隐藏自己仇恨的初贵人斗垮她们还不是像捻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还是娘娘心思细。”琉璃频频点头刚才僵直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个薄薄的弧度。 平淡无奇的脸上杂入一丝纯真的笑恍若最初那高深莫测的光从未出现过楚宛裳纤细的手指覆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纯澈的眼里反射着太阳华丽的光芒。 “琉璃老木说的人还没来找你么?”忽地想起了什么楚宛裳语气有些急切。 琉璃摇摇头“他只道有个宫女会送信过来却没道是谁。奴婢也不好在宫里大肆找人。” 楚宛裳颔兀自地又将思绪拉远了半晌她低低地自语道“是时候还这份人情了。” 第十四章 冷巨冷暴冷。.info[] 冬日的阳光是眼见着灿烂其实仍旧是寒冷彻骨。苏汐瑟缩着身子站在大殿外牙齿冷得咯咯打颤。诶早知道就待在里面和那女人大眼瞪小眼了。心里烦烦地念着身子却还得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姑娘你还是进来吧。小李子已去朝殿通知皇上了。”站在门边的晴溪满脸的担忧本想出来拉她进来却又顾忌着内殿的宛常在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没没事。”苏汐双手紧紧地环着身子瞥了眼像木桩一样钉在原处的侍卫们心里小小为他们哀叹一声倒变得同情起这些可爱的侍卫来了。不过晴溪刚才说什么?小李子去朝殿通知珞? 厄哭死。若是珞连朝政放在一边只为跑回来解救她这个小小的宫女不知到她还能不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苍天保佑小李子最好在路上摔了一跤然后摔成骨折…… 请各路神明原谅她这罪恶的思想吧……阿门……她也只是想保保小命而已…… 无奈大冬天的估计神明都待在自己的家里乐呵呵地保暖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听到小灵子‘亲切’的声音道―― “念汐姑娘你还好吧?” 衰。苏汐努力地调整好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转过身。被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尽是一层单薄的笑意“小灵子忙完拉?”左瞧右瞧貌似没现那个颀长的身影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 “宛常在还在里面么?”小灵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到苏汐的面前。她还没答话一个湖蓝色的身影已跑到她的面前接过了话头―― “在。这不摆架子将姑娘撵到殿外来站着了?” 小灵子瞪了晴溪一眼又将视线拉回到苏汐的身上“姑娘别着急。延城连着下了几天的冰雹损失颇为严重皇上正和大臣们商量对策来着呢过不了多久皇上就能散朝了。奴才听小李子说了赶忙就回来了。怕皇上分心还没给皇上提这件事呢。” 呼~~~还好没提。苏汐连连长舒了几口气“我没什么事小灵子也别在这儿待着赶紧回朝殿去。宛常在只是怕在屋里把我闷着了这才让我出来透会儿气过几分钟就能进去了。小灵子你也别把这件事透给皇帝知道了省得麻烦。” 陌的事还得靠那宛常在呢因为这点小事把她给得罪了是绝对划不来的她苏汐是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所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 可惜小灵子却是完全不能理会她的一番苦心说是圣上有旨定不能让她受到丝毫的委屈。罗嗦地像只苍蝇样苏汐忍无可忍冷不丁地大叫了声“停”这才阻止了小灵子继续长篇大论的打算。 “听我说――”略带凌洌的视线来回扫了扫众人苏汐在两人之间来回度着步子待身体的血液随着步子的移动而稍稍回暖时她站定在小灵子的面前表情严肃“今儿什么事也没生我只是嫌大殿热得慌才出来透透气――” “你不是惧寒么?大冬天的会嫌热?”背后突地传来一个略带薄怒的熟悉嗓音然后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玄狐大氅蓦地罩在她娇小的身子上。思维腾地短路苏汐愣在当场指着小灵子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不是说还要等好久才能散朝的么?怎么突地就回来了? “皇上吉祥!”这才回过神来的众人忙不迭地请安。 整齐一致地请安声让苏汐蓦地回神刚想转过身行个礼停在半空的手突地被一只侵凉的大手握住大手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温温的暖意透过肌肤传透过来然后她的肩被来人揽住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半抱似地拉回了暖意融融的大殿。 “皇上吉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楚宛裳忙搭着琉璃的胳膊出来迎接。平淡无奇的脸上挂满了浓浓的笑意就连见到俩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她的笑意依旧浓烈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倒是苏汐还没她定力好赶忙从龙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边拿下肩上的大氅一边僵硬地扯出抹笑向楚宛裳福了下身“皇上和娘娘聊着奴婢这就去泡壶茶来。(..info)” 身子还没转过去冰凉的大手已将她纤细的腰揽住。苏汐暗暗叫苦侧过脸瞪了瞪龙珞却现他没事人似的只是唇角挂了抹淡淡的笑意。而他们的面前楚宛裳和琉璃依旧谦恭地行着礼恍若对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浑然不觉。 “起来吧。”薄唇再次僵直地抿成一条直线松开了苏汐龙珞回身走到御案后的雕龙木椅上坐下凉凉的视线投向一脸纯真笑容的楚宛裳。 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涌进殿来像是铺了一地细碎的菊花大殿内流动着一阵温和的暖意。 “是你叫她出去站着的?”龙珞侧头看着窗外阳光屑飞舞在他黑如墨玉的上点点碎光铺陈开的耀眼轮廓边有大朵大朵的阴影像水一样漫开。 楚宛裳满脸笑意依旧不减柔声道“皇上圣明宛裳只是看念汐姑娘在内殿里颇有些不自在才叫她到大殿里透透气的。实在没有要她到殿外站着的意思还请皇上明鉴。” 厄一头黑线瞬间降下。这小妮子还挺厉害的居然推脱得一干二净照她这样说来到还是她苏汐小心眼地想要打击报复自己故意跑到天寒地冻的外面做做样子好博取大家的同情然后再顺便陷害个后妃之类的。哭死怎么珞最近选的女人越来越恐怖了一个个都像笑面虎似的心机深得吓死人。 这边厢的苏汐还在郁郁不平时那边的龙珞已淡淡地接过了话头“既然这样裳儿你也回琬月殿好生歇着吧你的身子不方便以后少到御书房这边走动。” 似是关怀的话语内在的意思却是要她以后都不能随意靠近御书房。心底有些空落连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零落楚宛裳恭敬地福身“臣妾谨遵皇上旨意。臣妾告退。” 龙珞没再说话视线像风一般飘向了窗外。殿外海棠树空寂的丫枝上一只麻雀左顾右盼地叽叽喳喳直叫。 楚宛裳离开时与苏汐擦肩而过的刹那脚步缓缓一滞她微侧头朝苏汐浅浅一笑。 被皇上这样保护的女人除了他挚爱的欧阳云若似再无她人这个女子真就是当年他大肆在宫外寻找的女子么?说起来她还是托了她的福才能进宫来呢。那么这个女子不就有可能是老木说的那个宫女?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楚宛裳才慢慢地移着步子走了出去只留下寒意爬满全身的苏汐呆愣在原地。这个宛常在貌似才是这鹰仪皇朝后宫里最厉害的角色。看来若是得到她的帮忙她离开皇宫的胜算似乎有多了几分。 不过珞刚才唤她什么?裳儿?珞怎么会对她这般不同?难道是她的娘家很厉害?也不对啊想当初欧阳云若还是宰相的女儿时珞也不一样爱理不理的。这个宛常在到底特别在哪里呢? 御书房的大殿突然静默下来两个人都沉侵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有炭炉中的焦碳烧得噼里啪啦直响苏汐手里的银白色玄狐大氅被熊熊的火光映得一片通红。 良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苏汐突地想到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心里一急蓦地出声道“珞你答应过放陌的!” “你就只会关心他么?”俊美的脸转了过来细长双眼的眼底丝丝柔情蓦地被冻结。缓缓的忧伤包裹着他暗夜般的瞳仁修长的手指空落落地散在御案上温暖的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支离破碎。 “珞……”苏汐怔忪心里微微一疼。他怎么会用这么忧伤的语调和她讲话?自从他们再遇后他不是要么冷得像冰一般要么怒得像火一般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朝廷上的事不顺当? 心里念着脚步也不自觉地向龙珞走去。将手里的大氅轻轻地覆在他的肩上她有些歉然道“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提这个有些突兀不过既然我信守了条件你也应该放陌自由……” “够了!”火大地截断了她的话龙珞一把将肩上的狐裘丢在地上他看着她眼底燃烧着灼灼怒火“为什么你的眼里还是只看到他?!你知道我刚才在朝殿上看到小李子的身影是怎样一种心情吗?!我匆匆地安排好政事只怕回来晚了来不及保护你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没有一句温言的话只会不断地提着龙陌!我到底是哪里赶不及他?!为什么你的眼里你的心里都是他都是他?!” “珞……”薄薄的雾气涌上眼眶苏汐喃喃地唤道。她也看着他澄澈的眼底是无法诉说的无奈。 珞啊‘逆天符咒’告诉我不可能会爱上你不可能啊! “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朕!”忽地收敛好自己所有的情绪他转过身看着空寂丫枝上的麻雀怔怔出神“出去!没朕的命令不许再踏进大殿一步!” …… “是。”黯然地退下当苏汐的一只脚刚跨出大殿门外时却听得一声暴呵道“小灵子!” “奴才在!”殿外的小灵子慌忙地应声跑进殿时分神瞟了一眼神情呆滞的苏汐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声立马跑了进去。 苏汐呆愣愣地出来后就一直站在门外晴溪看得不忍本想拉她到偏殿去歇息却看她空洞的眼神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不一会儿小灵子跑了出来像是立马回魂苏汐忙不迭地拉着他的袖子急急地问道“珞怎么样了?” “姑娘放心皇上只是要奴才去宣左大人觐见。” “是吗?”微微放下心苏汐勉强地笑了笑。 “姑娘也不要再这里吹冷风了皇上面前自有奴才与晴溪侍侯着。姑娘还是先去偏殿歇息会儿吧。”小灵子向晴溪使了个眼色便急忙跑出去宣旨了。 晴溪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急躁扶着她的胳膊道“姑娘还是听灵公公的话御前自有我们仔细着您还是先去歇会儿吧您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茫然地点点头苏汐佛开她的手失魂落魄般地朝左边走去。 第十五章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丝丝寒意随着微风透进烟蓝宫装里吹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可苏汐却浑然不觉寒冷像是失魂的木偶般眼神呆滞地往前走着。 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珞那受伤的眼神不断地出现在她的眼前那深深刻入骨髓的忧伤恍若是在对她无声地控诉着她对他的绝情。 细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空落的丫枝洒落一地斑驳的阴影苏汐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垂着头像是刻意和自己赌气般精巧的绣鞋只顾着去踩阳光落下的阴影也不管地上因刚化雪后出现的湿滑。 “念汐姑娘还真是好兴致!” 略带戏谑的笑声突地蹿进耳膜正处在极度不爽情绪中的苏汐暗暗捏紧了拳头。哼!这次不管你是谁绝对是踢到铁板了!她苏汐这两天已经受够了‘欺压’!猛地抬头所有愤怒的神色都显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然而本来冒火的双眼在看到亭中那一抹堇色身影时眼底熊熊燃烧的火苗却突地变成错愕! 青石砖铺成的道路左侧掩映在点点红梅中的凉亭只露出尖尖的亭角。凉亭内的石桌旁穿着堇色长袍的楚宛裳手里捧着茶杯轻押一口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汐的脸上酝满一簇融融的暖笑她身后的琉璃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苏汐。 “切!烂瓷器还要冒充美花瓶。”暗暗地嘀咕了两句苏汐拉长了脸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亭子。哼倒要看看她耍些什么花招! 一屁股坐下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仪规矩全滚一边去她苏汐此时此刻的心情极度不好自顾地端起石桌上的茶狠狠地喝了一口二郎腿翘好茶杯腾地一落地懒懒的声音随之传来―― “宛常在这是特地在等我么?” 琉璃见她一副粗鲁的样子又竟敢对主子无礼柳眉倒竖就要噼里啪啦开口好好教导她一番礼仪时楚宛裳却已话道“念汐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难怪能得到皇上的亲睐。(..info无弹窗广告)看来宛裳还真得向你仔细学着点。” 笑里藏刀?嘿嘿这招貌似她也会啊换了更加舒适的坐姿苏汐扯了抹虚假的笑道“奴婢哪能和娘娘您相比呢?刚才娘娘在皇上说的那番话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么高深的工夫奴婢就是穷尽一生恐怕也学不会吧。” “念汐姑娘真是谦虚。自从姑娘回宫后这鹰仪皇朝所有的事对皇上来说都没姑娘你重要。你瞧连我们做主子的也还得客客气气地唤你一声‘姑娘’。你说姑娘你的话岂不是要比宛裳分量重得多恐怕这‘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倒也只有姑娘你才能办到了。” 依旧一脸暖意融融的笑容楚宛裳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纯澈的眼底仍弥漫着些许的愠怒出卖了她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苏汐被她的一番话说得呐呐的连想到刚才珞说的话刚从斗嘴中获得的乐趣也给冲淡了。低低地叹息一声她摆着一张扑克脸站起身来敷衍似地给楚宛裳福了下身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不是受老木之托来找宛裳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低低的声音随着轻微的风铺开在苏汐的耳畔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惊讶她刚才一怒攻心连这茬事都忘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老木?” “这不重要。”楚宛裳站起身来言笑晏晏地走过来拉着苏汐的胳膊然后眼神示意琉璃到外面守着。 “你是谁?”太诡异了这女人不是有‘火眼精精’吧?苏汐顺从地刚坐下便忙不迭地问道“你有办法救陌?” “姑娘这话问得奇怪。”楚宛裳回身坐在先前的位子上浅浅地喝了口茶笑道“宛裳不过是帝都县令之女。至于玄亲王的事宛裳一介后宫女子哪有什么能耐去干涉皇上的决定――” “可是老木说你有办法的!”苏汐急急地打断了她慌得打翻了搁在石桌旁的茶杯。侵凉的茶水洒了苏汐一身点点凉气散进烟蓝宫装里可她却丝毫感觉都没神色焦急地看着楚宛裳繁星般闪亮的眼眸晕染了一抹灰暗之色。 “姑娘着什么急!”楚宛裳嗔怒一声忙不迭地用手绢帮她擦拭着水渍“宛裳的意思是玄亲王能否脱险不在于宛裳而是太后!” “太后?”苏汐怔住“珞不一定会听太后的话的上次太后要云贵人来要他的一句话时他都未曾应允何况现在……”诶她才刚把珞得罪了貌似又有些困难了。 “云贵人曾奉了太后的懿旨去向皇上要人?”楚宛裳讶异地反问了一句拿着娟帕的纤细手指微微收紧。 苏汐点点头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怒放的红梅折射入她的眼眸里摇曳出一圈潮红的光晕。 “倒没料到她一副淡泊的样子却居然这么快就攀上太后这个靠山了。本还想借这个机会好好与太后攀些关系的看来如今也只能做罢了。”暗恼地嘀咕了几句再出现在苏汐面前的楚宛裳已恢复了一脸的纯真笑意“既然这样这事倒也急不来。不过姑娘请放心宛裳虽身份低微但既是老木托姑娘来找我的这件事宛裳也自会尽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的陌高贵如神祗的陌是绝不能再待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天牢! “关系繁杂宛裳一时之间倒也没什么好办法。”秀眉微微一蹙楚宛裳为难地度着步子在凉亭里来回走着“不过宛裳倒有些好奇姑娘本为当朝皇妃怎会爱上玄亲王的?” 楚宛裳那一双看似纯真的眼眸带着些许凌洌的寒光向她看来。苏汐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视线“这事说来话长得空的时候再仔细和娘娘说吧。” “姑娘知道青灰相士么?”没再继续纠缠在先前的话题上楚宛裳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突兀地问了句。 苏汐讶异地抬头看她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楚宛裳赞赏似地点点头“进宫之前宛裳曾有缘见过他一面。他说我是麝香百合带来的转世之人必还要与‘她’在异时空命定的转世之人有所纠缠。他告诉我只要我于三月初十的夜晚在皇上的行宫外流连必会得到皇上的宠幸成为人上人!当时的我以为他乃一江湖术士随口胡诌便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三月初十的夜晚我奉父命去酒肆买酒突兀地想起青灰相士的话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便饶路行至行宫外哪曾料到姿色平庸的我居然真的得到皇上的亲睐!” “然后我以帝都县令之女的身份奉诏入宫。你知道么?自从你离开后这三年一度的选秀制度便被皇上废弃如今这后宫里除了还被贬责在冷宫中的蔓贵嫔便只有两名贵人和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常在。后来宛裳才得知我之所以能进宫却是托了你的福气。假若皇上不那么在宫外大肆寻你只怕我这一生也无法靠近皇宫分毫。” 感慨似的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苏汐听得有些神情恍惚倾国倾城的‘她’怎会选择这样一个面貌极度普通的女子?麝香百合带来的转世之人是来帮助她寻回陌缺失的记忆?还是来解开缠绕在她与‘她’之间的千年死结? 还有珞真的值得为了她而放弃三千佳丽么? 苏汐的心像是纠结在一块海底的水藻隐隐疼。 龙珞那深如海水的爱恋像是穿越了她的身体直直没入她的灵魂中去…… 朦胧间龙陌那张布满如水般温柔的脸涌动着淡淡忧伤的眼眸也像穿透了空间的桎梏深情而柔软地凝视着她…… 她苏汐一个简单而普通的女子何德何能会得到这样两个绝世男子至死不渝的爱? “在我进宫之前青灰相士曾托老木来寻我。他要老木告诉我说你不久之后定会回宫要我在皇宫里护你周全。当时的我真是一片茫然纵然皇上宠爱我但凭我这样的姿色又能固宠多久?不过世事就是这般奇妙――” “我的腹中有鹰仪皇朝第一皇子!皇上对我的宠爱也日日渐剧在这后宫里护一个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念汐你到底真是欧阳云若?还是她人?” 怒放的红梅里寒风穿亭而过梅香四溢。楚宛裳的堇色长袍被风吹胀开来淡金色的阳光交叠的光晕投入她的眼眸恍若黑暗里闪耀的点点幽绿碎光像狼一般幽深的眼神。 苏汐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矛盾着不知是否也该把她是另一个时空的人这件事告诉她。如果真如她所说她确实是青灰相士相托来顾她周全之人那么在这鹰仪皇朝的后宫她所能依耐的便只有她――楚宛裳! 决心已下暗香浮动的凉亭里淡金阳光勾勒的明亮轮廓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闪耀着夺目的光亮苏汐凑进楚宛裳的耳膜开始细细地讲述关于她的穿越记事…… 第十六章 “‘逆天符咒’?竟是有那样的符咒么?而你果真是受了诅咒的?”平淡的脸上堆叠着满满的怀疑楚宛裳视线灼热地盯着她似不放过她表情里的任何一个小细节。 苏汐被她盯得颇不舒坦口干舌燥地讲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要怀疑她在瞎掰眉毛一抬有些恼恨道“爱信不信!”若不是看在她有办法就陌的份上才懒得和她屁话这么久真是的浪费表情! “姑娘的话宛裳自是全信的。”收敛好怀疑的神色楚宛裳淡淡地笑了笑暗自低语道“既是这样玄亲王的事倒也好办多了。” 石桌上茶杯里漂浮着点点红梅的碎片昏黄的茶水被侵染成一片嫣红。气氛突地就沉默了下去。楚宛裳望着那一枝枝怒放的红梅若有所思。 “娘娘云贵人过来了。” 琉璃小跑着进了亭子一句话让俩人都从恍神中清醒过来还没待俩人调整好情绪披一身暖暖阳光的落离已神色清淡地走进亭来。 “云姐姐大冬天的怎么不好好待在常宁殿歇息呢?”楚宛裳一副乖巧的模样笑意浓烈地跑过去就要扶着落离坐下却被落离微微佛开了手她倒也不计较依旧一脸纯真的笑向落离福身请安道“宛裳给云姐姐请安了。” ‘四川变脸’的鼻祖!苏汐惊叹!也忙着扮演好丫鬟的角色向落离福身请安。 “起吧。”落离挥挥手表情是僵直的冷淡她微侧脸看向苏汐的眼神飘忽而深远。 “云姐姐这是要去御书房么?”楚宛裳纯澈的眼眸里是一片天真无邪的笑意见落离半晌没答话她有些尴尬的笑笑视线顺着落离的目光一转话也蹦了出来“念汐姑娘也出来颇久了要不让她领着姐姐过去?” “不了。”总算有了反应落离撤回了视线转眼看着楚宛裳淡淡地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子我是奉了太后的懿旨特来给妹妹送些补品的路过这里瞧琉璃在外面便不想再绕些弯路。浣絮!” “是。”一直站在落离身后的浣絮低低地应了声然后走到琉璃身旁将手中的炖品递给了她。 “宛裳谢过太后的恩典!”恭敬地福了下身楚宛裳笑靥如花。 对着落离颇感不自在的苏汐总算瞅了个空挡慌忙福身道“奴婢还要赶回御前先行告退。” 落离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忽地转眼对楚宛裳道“炖品恐怕有些凉了妹妹还是快回琬月殿热下要不失了药效可是辜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 “那宛裳就先告辞了。”不放心地瞥了眼苏汐楚宛裳还是带着琉璃脚步轻慢地离开了亭子。 早知道就不行礼了!苏汐心里暗暗叫苦屈着身子是很痛苦的何况还不是一时半会儿!约摸一盏茶的时辰过去了后落离冷幽幽的嗓音才传进了她快被冻僵的耳朵里―― “姐姐起来吧。落离也不是要为难姐姐只是心里有些不甘而已。” 苏汐没接话只顾着揉了揉差点变得麻木的双腿。 “姐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么?五岁那年我们一起在庄府遇见珞哥哥和玉姐姐。那还是樱花烂漫的三月当看到那对粉雕玉琢的娃娃时我还记得姐姐差点吃惊地流口水呢。”清淡的面容有了丝变化落离淡淡地笑着幽深如井的眼眸里倒映着血色的红梅点点金色阳光铺散的碎光中她清秀的脸庞恍若度上了层华丽的光那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美好回忆恍若越过时间的长河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 “姐姐还记得当时玉姐姐邀我们一起玩时那甜美而稚气的笑容么?比轻舞的樱花还要美丽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夺目。然后她唤来了珞哥哥她拉着他的手美艳的眉眼间全是蓬勃的笑意。她说‘这是珞龙珞。云若和落离妹妹以后可唤他珞哥哥了。’姐姐你知道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呢虽然他只是皱紧了眉头拉着玉姐姐的手要离开一副很讨厌我们的样子。不过我也知道这样一个浑身散着淡淡霸气的男孩从此进入了我们的心里因为那时我也看到盛开在你眼眸里那浓浓的欢喜像开了一片绚烂的花朵。” “漂亮得像瓷器娃娃的玉姐姐一直以来是长辈们的最爱所以从那以后我们便老是端着要向玉姐姐学习的借口往庄府跑只为可以时不时地碰到那个脾气有些暴躁的漂亮男孩虽然他一看到我们就露出极端不满的神色。” “幸福和快乐总是让时间像飞一般。那一年的岁末我们一起跑到玉姐姐家守岁。快傍晚的时候庄伯伯带来一位青灰相士说是要替我们批命大家都很欢喜吵闹着要他先帮自己算。只有玉姐姐淡淡的笑着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边像一株幽雅的百合。” “最终却是青灰相士先选了玉姐姐他说她是妲己转世将来必定是红颜祸水。那一刹那原本热闹的庄府顿时鸦雀无声我看到玉姐姐那倾城的面上血色顷刻褪尽唇边那抹还来不及隐去的笑意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开得颓败。” “姐姐那时也被吓呆了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稚嫩的脸上除了惊讶还参杂了些许当时落离所不能明白的神色。后来我才明白骄横跋扈的姐姐并不是真正地什么都不明白。呆愣了一会儿满脸凝重之色庄的伯伯要求在场的人全都不可将今日所见所听之事往外传因为那时太后正准备定下玉姐姐与珞哥哥的婚事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姐姐还记得么?新年的第一天因先皇赐宴我们便随姑爹到皇宫参宴。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看见太子装扮的珞哥哥他拉着玉姐姐的手漂亮的脸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他们一起坐在太后的身边就像金童玉女般。所有的人都称赞他们是天生一对说他们的姻缘乃是上天的安排。我记得当时坐在我身畔的姐姐狠狠地捏着拳头稚嫩的小脸因怒气而涨得通红。” “要回家的时候姐姐说要去一趟茅房也不等姑爹同意便急急地跑了姑爹放心不下便叫我去看看。姐姐你知道么?当时我看到的那一幕真是令我终生难忘我看到你娇小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坤宁宫的深处然后听到‘嘭’地杯子碎裂的声音太后愤怒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呆愣在梅枝深处许久都没回过神。后来我才明白那时的我恐怕也是恨不得将我所听到的一切告诉太后只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姐姐那样的勇气。再后来太后一道命令玉姐姐便成了有家归不得之人。” “她离开帝都的那天正是新年的第四天阴霾的天空里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小小的玉姐姐苍白的脸上弥漫着虚弱的薄笑她拉着我的手用很轻轻的声音对我说她说‘落离我最爱的妹妹我走了之后请帮我照顾珞。不要告诉他那日你在庄府所听到的一切。我知道落离妹妹的笛子越吹越好了还记得我第一次叫你吹奏的那‘荫中鸟’么?在我离开后吹给珞听让他感受到笛声中的纯真和快乐。也许不久后他就能因此忘了我。’” “终究是不忍玉姐姐那凋败的笑深深地割裂着我的心我突然就想起了姐姐那晚消失在坤宁宫的身影。我果然也是很坏的我慌忙撇下她顶着鹅毛般的大雪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了宫里将玉姐姐离宫的时辰告诉了他。” “她走后我陪着他给他吹奏那‘荫中鸟’希望能靠着那样稚嫩的笛音来抚慰他满心的伤。果然如我所愿玉姐姐离开后他对我亲近了许多。虽然我从未告诉过他是你出卖了玉姐姐可有很多时候我都有暗示他玉姐姐的离开与你有关所以他因玉姐姐而带给你的好感全都消失每一次看到你他都是满脸的愤怒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那时的他拉着我的手就像以前拉着玉姐姐的手一般。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拉着我的那只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僵硬地仿佛没有灵魂。” “可是那时的我还是小小的希冀着希冀着从此以后能够取代玉姐姐在他心中的位置。可惜终究是痴想啊。在他二十二岁那年朝廷接到密报说肃亲王有意谋反为了一辩真假他便瞒着所有的人私自去了边关。在那里他遇见她。” 终于从灰暗的记忆里挣脱出来落离眼神悠忽地盯着苏汐清秀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悲戚之色。她眼神悠远地盯着苏汐凉声道“姐姐你希望落离将这件事告诉他么?” “我不是欧阳云若。”呆怔了半晌苏汐忽淡淡地说了句算是作为听了这么长一段故事的感想。她转过身步子就要迈出时她却微侧头道“景妃欧阳云若早已在四年前的大火中死去了。我是念汐御前宫女念汐。关于‘她’与珞以后的故事我早已听过所以你以后也没必要对我回忆。至于那么久远的事你愿意告诉他就告诉他不必来问我的意见。不过如果你执意认我是你的表姐那么请你也看在以前姐妹一场的份上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低喃地念着一行清泪忽地滑落落离泪眼迷朦地看着那抹远去的烟蓝身影一年前青灰相士的话再度飘回脑海里他说“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这难缠的宿命啊…… 第十七章 师落离你告诉我这段儿时的记忆到底是为什么呢?是要我感到歉疚?还是要警告我? 一路上低垂着头毫无意识地朝前走去苏汐的脑袋里是浑沌一片她真的没闹明白为何师落离会突兀地告诉她这一切不过如果她果真是当初那个骄横跋扈的欧阳云若指不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堵住师落离的嘴到时岂不是不仅让师落离获得珞的同情或许还可能因此再把她自己给送一回冷宫。 脑子突然清醒苏汐娇俏的小脸顿时染上一抹愤慨之色“哼原还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竟没料到却是条大毒蛇。严重鄙视加俯视!!” “姑……姑娘皇上正到处找你呢!” 身后传来一声急呼将苏汐拉回了现实她一转身却是满头大汗的小李子气喘吁吁地向她跑了过来。苏汐一愣“你确定是皇上找我?” 小李子忙不迭地点头一副恨不得赶快拉她就跑的样子“姑娘你请快些吧快传午膳了皇上还等着你用膳呢!” “等我用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苏汐忙用手指着自己。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么?”也不管苏汐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小李子慌忙推了推她待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是在御书房大门外。 稳了稳心神苏汐举步跨进了大殿。 暖意浓烈的大殿内一袭白袍的龙珞一手支着额头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双眼微盍一排浓黑的睫毛上染着点点细碎的金光像是浑黑苍穹里点缀着万众夺目的繁星。(..info)黑如墨玉的丝随着微风轻轻地飞舞过他的唇畔这张如神祗般俊美的脸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连眉眼间也透出些许忧郁眉头皱得紧紧的拧成‘川’字…… 还在为朝廷上的事烦忧么? 苏汐喃喃地念出声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纤细的手指带着大片的阴影在离那张脸只有咫尺的距离时却突地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薄唇浮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姿势依然不变。 苏汐暗暗叫苦敢情这厮装睡来着。知道被这铁钳子钳住就是费她九牛二虎之力也定不会有机会挣脱的一面暗自嘟囔着自己被一披着羊皮的狼害了一面微微欠身颇有些抱怨道“奴婢给皇上请安。恭请皇上御用午膳要不菜凉了难为别人还要帮你再去加热一次。” “难道朕吃个饭还要顾及那些奴才?”有些调侃似的语气龙珞懒懒地睁开眼来暗夜的双眸牢牢锁住那张娇俏的小脸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苏汐白了他一眼“你是皇帝你最大哪用顾及咱们这些奴才?只是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要是因为生气吃不下饭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你也知道我生气?”不自觉地转变了自称龙珞细长的双眼里有微小的火花在跳跃。 苏汐点点头澄澈的双眸里是点点歉疚之色她说“对不起珞。那么浓烈的爱我承受不起而且我也不能失去陌……” “不要说了。”龙珞轻轻地打断了她他拥着她娇小的身子忧伤的嗓音像缓慢流动的水一点一点地铺散在她的耳边――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便好了汐儿我不能再失去你。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答应我……” 从未听过的忧伤句子从未感受过他的脆弱眼圈微微泛红苏汐回抱着他语调哽咽“为什么这么傻?珞珞我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是支离破碎的忧伤是斑驳一地的无奈。冬日的阳光虽灿烂但却阴寒照不暖暗夜黑眸里那冰冻般的哀伤照不透藏在骨子里那深沉的爱恋。 这场纠缠不清的爱让每个人筋疲力尽却还得随着宿命齿轮的运转而不断地牵扯下去…… “皇上太后让人传话过来要您上慈宁宫用膳。”小灵子恭着身子隐在大殿的帷幕里语调清晰地禀报着。 忽闻人声苏汐慌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朝左边退开几步一副懊恼模样地低下头去两腮如三月的桃花般红艳。 该死都忘记了这里是御书房了! 龙珞好笑地看着她像是故意要气她似的高声道“去殿外守着。让念汐替朕更衣。” “奴才遵旨。”小灵子应了声便匆匆退下了只徒留苏汐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昏死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早知道就让他伤心死好了…… “念汐还不替朕更衣?难道你想让太后久等?”龙珞站起身来一脸坏坏笑容地盯着她。 “更就更又不是没更过!”两颊绯红的苏汐抬头白了他一眼。 正仔细地整理着他的玄狐大氅时脑子里突地冒出一个疑问“干嘛给我取‘念汐’这个名字?” “因为在你离开的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你念汐念汐……”像是带着蛊惑般的声音蓦地传进耳膜苏汐怔忪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感动能算感情么? 心在此刻蓦地徘徊…… “皇上驾到!”小灵子尖细的嗓音刚落下慈宁宫内的太监宫女忙不迭地请安道“皇上吉祥!”慌得苏汐和晴溪也跟着向太后请安。 俊美的脸上平静得好似湖泊任由小灵子拿下大氅后龙珞向太后微微躬身道“母后吉祥!” 身着深红毛皮袄的太后淡淡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皇儿不必多礼其他的人也起吧。”众人谢恩后苏汐也赶忙侍侯着龙珞就坐。太后夹了一大夹子菜放在龙珞的碗里慈祥地笑着“皇儿近日为延城受灾的事多多操劳了得多吃点补补身体。” “谢太后。”淡淡地应了声龙珞却是连筷子也没动他微侧过头语气颇有些清冷道“太后今日差人过来怕不只是叫朕吃饭那般简单吧?是为了龙陌的事?” 太后有些尴尬地笑笑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虽说很关心陌什么时候被能放出来也很想赖在这里不走可走不走不由她说了算。小小地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被笑得一脸灿烂的许公公给赶了出来。苏汐欲哭无泪企图扒在门缝听听墙角哪知道那‘笑面虎’愣是将一大群的太监宫女全给撵偏殿了。无奈她只得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全身细胞警戒备战严密地监视哦不是是观察大殿内的最新动态…… “既然皇儿提到了哀家倒也不拐弯抹角了。”太后放下筷子满脸的笑意渐渐隐去“哀家知道当年是陌不对你要让他吃些苦头哀家也认了。可是今天已是他待在天牢的第五日难道你的怨气还是没有消除么?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是鹰仪皇朝的玄亲王!你怎可为了那样一个贱女人而做出骨肉相残的事来!” 太后质问的话刚滑落桌子上的碗碟也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太后惊住惨白的阳光照着一地细碎的瓷花反射的寒光让她的头有些晕眩。 一袭白袍的龙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尖端那细小的血珠像唱着欢快的乐曲般正滴答滴答地直往下坠瓷白的碎片里像是盛开了一枝枝狂傲的腊梅…… “太后请注意自己的身份朕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诋毁她的句子。至于龙陌――”细长的双眼里弥漫着仇恨的寒光他转过身沾满鲜血的手‘嘭’地一声拉开了紧闭的殿门一大片惨淡的阳光腾地涌进殿来龙珞微仰着头天色暗淡支离破碎的阳光从他黑如墨玉的丝缝隙中投下来俊美如神祗的脸上是一片华丽的金色光芒他缓缓地一字一句道“除非朕死否则他的余生便只会在天牢中渡过!” 像是平地惊起的炸雷般太后浑身一颤原本红润的脸刹那间变得煞白!她死死地盯着逐渐远去的那抹白色身影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第十八章 黑幕像洪水来袭只是眨眼的瞬间便已是铺天盖地黑暗。.info[]夜风凉幽幽的是刺骨的寒冷。 御书房大殿内一片漆黑。高挂在大殿门外的两盏灯笼随着夜风晃晃荡荡昏黄的烛火将殿门外的四个人影拉得老长。 苏汐表情僵直得像个木偶般静静地站在门外空洞的视线牢牢地锁住那紧闭的朱红漆殿门。也不知道珞和太后到底谈了些什么一踏出慈宁宫的大门整张脸冷得可与北极冰山媲美了。当看到珞一身的白袍都被点点似嫣红腊梅的血花点缀时她的一颗心都差点中心脏中跳出来了。忙不迭地跑过去想要帮他包扎时他却淡淡地佛开了她的手留给她一抹复杂的笑容后慢慢地撤离了她的视线。 她以前也看到过珞那样凄凉的背影仿佛全世界都离他远去是种落寞的孤寂。那惨淡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呆怔在原地看着他与他的影子慢慢离她远去…… 心一阵扯扯的疼像是被灌满了忧伤的泪水沉重得无法跳动…… 终究是没能忍住泪水蜿蜒滑过脸颊时她踉跄着身子快步地向他跑去……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地追逐着他的身影…… 回到御书房时大殿的门早已合上。龙珞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殿内伤口也未曾唤人包扎。见苏汐回来小灵子本想叫她帮忙劝戒皇上的可叫了半晌她只是呆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呆滞。 “小灵子叫念汐进来。”幽暗的大殿内忽地传出一声轻喊。[..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急如焚的小灵子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差点没激动得痛哭流涕了。见苏汐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他慌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念汐姑娘?皇上宣你进殿。” “恩?”还没完全回神的苏汐本能地应了声小灵子暗自叹了一口气忙用手指了指殿门。终于回魂苏汐感激地朝他一笑忙不迭的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珞?”一片漆黑苏汐猫着身子边走边试探地叫着龙珞的名字。 是黑夜里突兀的白衣是白衣上突兀的血红。 “汐儿……”一声绵长而深情的呼唤后她的身子蓦地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抱住。龙珞整张脸都埋在她漆黑如夜的丝间淡淡的馨香钻进鼻尖让他的心稍微安定。 苏汐先是一惊而后双手试着轻轻地推他有些急切道“珞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 “不用。”龙珞想不也想地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将她娇小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漆黑的大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良久略带沙哑的嗓音慢慢地从苏汐漆黑如夜的丝中传了出来―― “母后要我放了龙陌我也答应了汐儿要放了他。可是我后悔了在得知你以死要挟非要待在他身边一晚后我便后悔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放了他我害怕有朝一日你又会随他离开。汐儿你知道么?我爱你爱得痛苦又绝望爱得经常迷失自我因为我看不到未来……” “珞……”不自觉地哽咽出声苏汐轻轻放开他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里点点细碎的泪光恍若是盛着淡白星光的湖泊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珞四年前我曾告诉你我要的是永恒和唯一。可是珞在你的身边我找不到永恒和唯一。且不说宛常在肚子里已有你的骨肉就是在我刚回宫时你不一样宠幸了云贵人么?我们只是在起点交叉的两条射线虽然我们曾经那么靠近彼此可最后我们一样会分离。珞你清楚么?不是你看不到未来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未来……” “住口!”随着一声暴呵龙珞一手攫住她的下颚俊美的脸蓦地凑进她娇俏的小脸暗夜的黑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苏汐略带倔强之色的澄澈双眸。心里突地一疼他强硬地用左手箍紧她的后脑勺带着灼灼怒气的吻像暴风骤雨般腾地印上她嫣红的唇畔。他的吻带着霸气带着怒气带着无奈也带着浓浓的深情…… 苏汐没有动既不迎合也不反抗她仍然用她那双澄澈的眸冷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仿佛他吻的不过是一个没灵魂的木偶。侵略似的吻终于因她的木然而停止龙珞放开她纤长而浓黑的睫毛覆盖下的细长双眼里如潮水一般的忧伤汹涌地漫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轻轻地拥着她僵直的身体轻柔如春风的吻浅浅地落在她的漆黑如夜的丝间“楚宛裳是因为我答应了‘她’我不可以那么无情。师落离……昨晚我气疯了我把她当作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像露珠一般晶莹的泪珠忽地滑落苏汐合上眼嘴里喃喃“陌陌……” 高大的身躯蓦地变得僵硬龙珞白袍上的血红碎花在漆黑的大殿里摇曳出一层妖冶的寒光…… 这漆黑如墨的夜啊…… “汐儿!”一声痛苦地惊叫蓦地划破浑黑的苍穹烛火煌煌的天牢里额上布满细碎薄汗的龙陌蓦地从梦中惊醒。高高的天窗里露出一小片阴霾的天空龙陌微仰着头深情而迷茫地凝视着皇宫的方向。 刚才刚才他恍惚听到她那么柔弱无助地唤他。 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收拢面白如雪的俊美脸庞堆叠着浓浓的忧伤和凄绝之意。 “王爷。”恭敬的声音蓦地响起烛火阴影中来人低垂着头只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抹浑黑的影子。 突兀想起的声音让龙陌的身子轻轻一颤但他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应道“老木?” “正是属下。”老木抬起头昏黄的烛火在他略显狰狞的脸上凿出大片大片阴影“属下已通知姑娘去找宛常在。” “宛常在?”龙陌转过身质问的视线蓦地粘上了他“谁是宛常在?又是谁叫你告诉她去找她的?老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凌洌的视线扫过来老木腾地单膝跪地僵直的眉毛轻轻一抖“属下知罪。但是能救王爷出去的恐怕就只有宛常在了。” “恩?”龙陌挑高眉毛“难道我之前的计划都没用?” “王爷息怒。”老木抬起头道“一年前属下曾偶遇一青灰相士他告诉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王爷您以后必会有牢狱之灾并且宣称只有麝香百合带来的转世之人才能救您。属下当时听得直冒火不说王爷您当时不在帝都就是在有谁能让堂堂的玄亲王下狱?可是这之后的两天属下正好收到王爷的飞鸽传书。王爷的信虽是写得含蓄但也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所以属下一方面找人去按王爷的计划安排另一方面又去找了那青灰相士。当时正好是帝都县令之女――就是如今的宛常在进宫之时那青灰相士便托我给宛常在带信儿说什么不久之后姑娘就会回宫要她顾姑娘的周全。” “王爷那青灰相士还要属下替他给王爷带几个字说什么‘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既是缘浅怎能情深?”低低地重复一声龙陌忽得笑道“不过是江湖术士罢了老木你怎的也糊涂起来?安排的人呢?” “属下该死!”老木蓦地双膝跪地干瘦如枯枝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昨日三更时分在玄亲王府商量计划时一队御林军突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将兄弟们全抓了起来。所以属下才会在今早姑娘离开的时候告诉她要她去找宛常在。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责罚!” “皇兄!你真的是这般恨我么?竟做得这般绝!”血色顷刻褪尽的俊美脸庞龙陌眼底的温柔之气忽地像云烟一般渐渐消散点点阴兀之色铺开为了汐儿他再也不能这般被动了! “他说什么时候我能离开这里?!” 明白他所指的是那青灰相士老木忙道“今日属下特地去找了他那道士说就在这两日。” “很好。”龙陌转过身高高天窗露出的一小片天渐渐翻出鱼肚白他看着它眼神又慢慢变得如水般温柔起来他喃喃自语道“汐儿等着我……” 第十九章 是阴霾光线暗淡的清晨苏汐幽幽醒转的时候还是臂粗的红烛在静静地滴着烛泪。有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支离破碎地闯进来清冷的寒意让她浑身蓦地一激灵。意识在刹那间恢复她慌忙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起屋子四周的摆设。 还好还好一点也不像御书房内殿的摆设。心里稍微安定下来头却隐隐作疼她一脸疲惫之色地揉了揉额角却愣是记不起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她恍惚记得自己是在珞的怀抱里睡着了可是怎么又突然到了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子的大门被‘哗’地一声推开了一身湖蓝宫装的晴溪带着冬天的冰寒气息急匆匆地小跑进来看到站在床前的苏汐她先是一愣随后又忙不迭拿起放在矮凳上的烟蓝宫装给苏汐披上“姑娘不是惧寒么?怎么还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哦我自己来。”听她这样说才惊觉冬天的寒冷歉然地朝她笑笑苏汐接过衣裳自顾着穿了起来“晴溪我怎么在这里?” “姑娘这话说得奇怪得紧。”晴溪一面帮她理着衣裳一面笑道“这是御前宫女的住所你不在这儿能在哪里?” “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见她收拾妥当晴溪又忙不迭地将帕子拧干让她擦脸“昨晚姑娘睡得可真沉还是小李子背你回来的呢。” “啊?”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姑娘忘了?”晴溪一副颇为吃惊的样子苏汐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状晴溪也讪讪地收起自己满脸的惊讶之色。沉默了一会儿晴溪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叫道“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眼见苏汐满脸的疑问她不自在的笑道“皇上说姑娘昨日辛苦了叫姑娘休息一天。” “哦。”脑子里还存留着昨日种种的淡淡印象不见也好总好过再见的尴尬还是让大家都清净清净吧也许珞会突然想通呢? “姑娘上次问奴婢关于芫昕姑姑的事儿奴婢昨儿个瞅空回了一趟霞飞殿那里的姑姑告诉奴婢说是在四年前冷宫失火后就没见过她了。有宫人在她消失前见过她去了一趟蔓贵嫔所在的冷宫。姑娘你有在听奴婢说么?”晴溪自顾着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才后知后觉地现她的听众居然在走神! 回魂的苏汐尴尬地笑笑“我听着呢。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芫昕姑姑怎么可能会去见蔓贵嫔而且会突然凭空消失?” 晴溪抓抓头“这个奴婢就不是很清楚了。”抬头看看天天边已是幽幽泛白晴溪惊声一叫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从里衣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苏汐。 被动地接过丝帕苏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画着鬼画符的帕子问道“这是什么?” “呵呵这是地图啊。姑娘好象不太会认路所以奴婢就试着画了张地图方便姑娘去找蔓贵嫔啊。”晴溪乐呵呵地说道被冻得绯红的脸颊上是一片真挚的笑容。 “谢谢。”有种莫名的感动在心间蔓延苏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是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晴溪有些尴尬“姑娘还是快去吧趁着天色早。奴婢也得赶去殿前侍侯了。” “恩。”拉紧了烟蓝宫装的衣领苏汐朝她挥挥手便小跑着出了屋子。 脸上真挚的笑容突地变得有些黯淡晴溪看着那抹逐渐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天色亮了起来稀疏的雪花也清浅地坠落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寒风凌洌苏汐站在三条岔路当口叫苦不迭一面使劲地跺着脚取暖一面拿着丝帕仔细地比对着期望可以找到正确的路线。无奈老天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一个风头扑过前一秒钟还握在手中的丝帕转眼就轻舞着从她眼前晃过哀叹一声苏汐忙不迭地伸手去抓。 和风来回争斗几个回合后丝帕沿着一段完美的弧线掉入一个小小的水坑里。 “真倒霉!”苏汐忿忿不平地嘀咕两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丝帕。哭死模糊一片墨黑的笔迹晕染开来就像一张嘲笑她的脸。心里一气扬手就将那张丝帕甩飞了。 干净利落地拍拍手唇角散开一个华丽的弧度苏汐挑高眉“今儿我还就不信了没了你难道我苏汐还得就困死在这儿!”豪言壮语一说完再左瞄右瞧两分钟后苏汐大步向右侧小径迈去。 被甩落在路边的丝帕一条像咧嘴嘲笑的弧线蜿蜒地指向左侧线的尽头细细的毛笔淡淡的勾勒出两个字――冷宫。 寒风轻轻一卷又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暗淡的字迹。纷扬的雪花一层覆一层地堆叠在洁白的丝帕上侵凉的雪水慢慢透进丝帕里染黑了它的边角…… 一只纤细的手突兀地出现轻轻捏着边角一带那方丝帕猛地抬高遮住了来人的容颜。一阵寒风吹佛而过丝帕顿时向右侧飞扬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一张夹杂着淡淡深邃笑意的脸。楚宛裳唇角微勾扶着琉璃的手神采飞扬地朝苏汐来时的路走去。她的身后三岔路的正中间的被白雪覆盖的小径上还留着淡淡的鞋印…… 头大。这条小径像是人迹罕至般苏汐忐忑不安地朝前走着心里突兀地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小径两旁的景色是清一色的空寂枝桠景色寥落得仿佛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一只寒鸦突地惊叫着从她的头顶飞过苏汐骤然一惊慌忙撒腿就要往后撤退却突兀地听到一声抱怨道―― “这些个畜生大冬天的叫着也怪骇人。” 这声音……听着倒有点熟悉。脚步蓦地一滞好奇心猛地被激苏汐轻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是座古色古香的亭子碧绿的池水环绕在它周围点点雪花像天使般坠落在寒风吹皱的池面上瞬间融化。苏汐的整个身躯都掩映在枝桠相接的矮树丛里透过树枝缝隙她恍惚能看到一抹嫩黄色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不安地向前张望着。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个身着湖蓝宫装的宫女虽隔得比较远但那侧脸的轮廓是苏汐所熟悉的。 脑中念头一闪苏汐忙折断一根靠近她的树枝然后整个身子慌忙往右边一撤。清脆的树枝断裂声在静谧的环境里突地响起亭子里那抹湖蓝身影腾的抬头往声音的源地望去。 一张酷似晴溪的脸! 虽只是短短的一瞬但苏汐靠着五点零的良好视力还是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呵呵有意思如果她没记错那亭子里的湖蓝身影便是晴溪的胞生姐姐――晴月!至于那抹嫩黄色身影不可否认的便只有当初摆着一副贵人架子当众给她下马威的――初贵人! 大冬天的这两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闲情逸致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吹寒风吧。看来目的只有一个是大灰狼正守株待兔呢! 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苏汐猫着身子轻迈着步子朝右边的矮树丛走去。 绕到敌人的后方去!这可是伟大的毛主席留下的珍贵作战方案呢! 哼倒要看看她们想耍些什么花招! 当烟蓝色的身影已靠近亭子的右侧时亭子内的两人依旧浑然未觉。面上稍露焦急之色的初贵人不停地向前方张望着拿着丝帕的手越绞越紧“晴月你可是亲手将那方丝帕交给晴溪的?” 晴月福身有些惶恐道“奴婢昨日是将丝帕交给小卓子了不不曾亲手交给晴溪。不过娘娘也别着急看她这么着急找芫昕必是会寻着地图找过来的。” 藏在树丛中的苏汐暗自捏紧了拳头这晴溪果然是靠不住的她竟又轻易地相信别人了! “但愿如此。”初贵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放心地再看了眼前方后又回身坐在石凳上浅浅地押了口茶“都准备好了么?” “是。”晴月踏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亭子的入口指着台阶上那隐隐被白雪覆盖的淡黄色液体道“这是奴婢今早特地去御膳房拿的菜油只要她一踏上台阶必定会滑倒到时奴婢假意上去搀扶她只消顺手那么一推她必定会掉进池水了。这大冬天的据说她的身子惧寒就是被人救上来只怕也是没得救的。” “哈哈很好很好。”初雪般白皙的面上因激动而晕染出朵朵嫣红的痕迹像是开在皑皑白雪里的点点红梅初贵人有些疯狂地大笑着半晌后她凝了笑意看着台阶上那掩映在白雪下的金黄碎渍目光骇人“念汐本宫等着你!” 第二十章 吓这些个黑心女人还真不是盖的! 苏汐怕怕地抚了抚胸口幸亏天可怜见让她误打误撞地竟然现了她们的可耻阴谋!既然这样嘿嘿唇边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苏汐眼露精光地盯着那淡黄色的身影―― 这么期待我的到来看来我也不好让你们失望了呢! 主意打定苏汐提着烟蓝宫装的裙摆小心地从浓密的矮树丛里钻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天空有些灰暗空气里弥漫着雪花清冷的寒香苏汐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调整好面部表情然后迈着请轻快的步子目不斜视地朝前方走去。轻盈的雪花跳跃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稍稍缓和了因怒气而变得绯红的脸。 精致的绣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正待初贵人希冀的视线拉向前方时一抹烟蓝身影便突兀地钻进她的视线心里一喜她已急不可耐地高声道“念汐姑娘!” 听到初贵人的喊声苏汐脚步稍稍一缓侧过头看着亭子里那抹嫩黄色身影灿烂一笑“初贵人吉祥!” 初贵人含笑点点头“姑娘若是不忙进来喝杯暖茶吧我有些事想要请教请教姑娘。” “娘娘真是太客气了。”苏汐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看着那张努力展现出自己诚意的脸她好笑地牵开唇角“那么念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步子轻巧地踏在湿滑的小径上苏汐一步一步地朝亭子走去脸上弥漫开的是一簇可冬日阳光媲美的温和笑意。 铺满雪花的台阶上隐隐倒映着初贵人模糊的雪白面庞。 拾阶而上众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到了她的脚上。看着亭子里主仆两个都略显紧张的神色苏汐莫名有些兴奋。当她的右脚悬空在那浅浅的金黄碎渍的上方时初贵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唇角勾起一抹薄笑像是故意要逗她似的本应该立马放下的右脚却在空中忽上忽下看得初贵人心急不已。 分神瞟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晴月唇角的笑容蓦地扩大眨眼的瞬间右脚已稳稳地踏了下去然后只听得苏汐一声凄厉的惊呼。烟蓝身影立马像一朵破碎的花跌到在雪地上离她身后只有半米距离的是被寒风吹皱的碧绿池塘。 亭子里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露出一抹薄薄的浅笑。可她们哪里知道正哀叫连连的苏汐却是在心里笑开了一片灿烂的花。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牢牢的抓着一棵树叶还未完全凋敝的小树的树干。 眼见晴月已酝酿好情绪就要奔过来‘救人’时苏汐冷不丁地大叫道“初贵人救命啊!”跨出去的脚步一滞晴月带着询问的视线看了看表情冷漠的初贵人。 “哼既是如此那么就让本宫亲自来送你下地狱吧!”心里冷哼一声初贵人示意晴月退后她一步一步地从亭子里走出来雪白的脸庞上流淌着难以掩盖的蓬勃笑意在离苏汐仅有一步之遥时纤细而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抬起像是在施舍着恩惠般。 她说“把手给我……” 眉峰微微拔高苏汐继续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她很用力地向她伸着手却在散落着点点金黄碎渍的台阶上方停了下来她皱着眉表情痛苦“娘娘见谅奴婢恐是扭伤脚了身体不能向前挪动手也伸不前了……” 已被狂喜压满心头的初贵人根本没注意到隐藏在痛苦表情下的那抹狡黠的笑意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当她的指尖刚碰到苏汐的手时绣着淡黄菊花的绣鞋已轻轻地覆上那点点碎渍上。心里偷偷一笑苏汐猛地扯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扯。 从手指间蔓延开来的疼痛让初贵人脸色蓦地一变骇然地大叫一声后嫩黄色的衣角顿时随着寒风扬起只听见扑通一声平静的池水骤然炸裂开来无数的细小水花荡漾开来渐渐淹没了如淡雅菊花般的嫩黄。 雪依旧在扑簌簌地坠落着…… 苏汐好心情地站起身来伸伸腿动动胳膊。呵呵这次就当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吧!伸伸懒腰正准备全身而退时却突兀地现一脸惊惧之色的晴月指着池塘嘴张得老大却没出任何声响。 心里一惊苏汐腾地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救你家主子?!” 被吼回神的晴月看着她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不不会水。” “那初贵人呢?!” “娘娘更是不会呀!”小丫头被骇得眼泪汪汪的。 昏。敢情她们还以为这办法安全得很咧都没考虑会不会出现虾米意外。(..info)苏汐头大地将视线拉向池塘里忽上忽下的嫩黄身影。厄救?还是不救?虽然她的游泳技术还不赖以前她还好运气的一游就给游到另一世界去了没准儿这次还能游回去呢。可是这大冬天的而且她现在的这具身子还特别惧寒不知道她这一下去是给游回去还是到地府去做做客…… “念汐姑娘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求求您!”眼见苏汐的神色又些犹豫晴月忙不迭地跪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道。 苏汐瞥了眼哭得西里哗啦的晴月又瞅了眼在池塘里不断拍打起水花的初贵人。银牙一咬细眉微蹙一句韦小宝的经典名句“死就死拉”随着寒风轻轻坠落在晴月耳边后着烟蓝宫装的女子纵身就跳了下去…… 厄没有预想到的寒冷刺骨。不过怎么还还有点温温的感觉?莫不是真给穿回去了吧?不要啊她还没救陌出来还没和珞讲清楚怎么能就这样扔下烂摊子逃跑了呢?思绪一到这儿吓得苏汐赶忙睁开眼。 一张俊美如神祗的脸菱形般的薄唇勾勒着一抹淡淡的笑黑如墨玉的丝随着寒风的晃动痒痒地扫着她娇俏的小脸。 苏汐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大叫她怎么在眨眼的瞬间就跑到了珞的怀里?! 当双脚接触到实地时她还没缓过神来一双眼睛像铜铃似地瞪得溜圆地看着龙珞白色的身影在碧绿池水上脚尖一点修长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抓起那堆湿淋淋的嫩黄碎花。当初贵人跌坐在地晴月帮她拍着背大口大口地吐着水时苏汐都还没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一脸似笑非笑表情的龙珞。 呆愣了片刻苏汐正欲问他为什么会突兀出现在这儿时却被一个带着哭腔的高分贝声音抢了先只见初贵人髻凌乱地磕头道“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念汐这小蹄子算计着要臣妾的命!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是她算计着你的命?还是――”龙珞拉长了音调细长的双眼像利剑般透射出骇人的冷光“你算计着她的命?” “皇上?”初贵人浑身一颤仿佛这时才感觉到了隆冬的冰寒。苍白而瘦削的手指因用力过猛竟在跪着的地上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她垂下头阴骘的噬血寒光猛地划过那双闪亮的眸子。堵一把吧输了便不过是一条命也许还能拉着她陪葬! 池水的寒意许是渗透了初贵人的灵魂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浑身散着骇人的寒意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正欲开口时一张被墨迹晕染开来的丝帕却蓦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初贵人怔住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张丝帕却突兀地变成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初贵人被骇得猛然间向后跌去。 “姐姐怎么了?”楚宛裳一脸关切的笑缠绕在她右手指尖上的丝帕在寒风中飞舞如蝶。看着初贵人满脸惊惧之色地指着那方丝帕她笑意融融道“这丝帕是妹妹今早去御书房的路上捡的妹妹说这丝帕见着挺像初姐姐的可是皇上偏不信所以妹妹就只好邀皇上一同来看看了。如今看姐姐这么紧张这条丝帕想必是姐姐的不会错了。” 怪不得计划会突然出现差错敢情这小贱人早已知晓了她们的计划!故意装作跌倒怕就是来招将计就计!好啊好啊想不到自己竟做了这么一回蠢事! 无视初贵人被气得毫无血色的脸楚宛裳侧过头对一旁的龙珞道“看来宛裳运气真好一猜就猜对了。皇上和念汐姑娘不是还有事么?这里就先交给宛裳吧过阵子宛裳再来向皇上讨赏。” 龙珞不置可否地笑笑拉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苏汐转身就走。 “恭送皇上!”碧绿池畔呼啦啦地响起一片跪安声。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楚宛裳一脸冰寒笑容地站起身来余下众人也跟着起身只除了一脸呆滞之色的初贵人和满脸骇色的晴月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 “初贵人不是很猖狂的么?”楚宛裳冷哼一声“怎么见了这丝帕就愣是没了半点脾气?” 初贵人抬闪亮的眸子里全是一片萧索之意“我怎么也不明白借此除掉她岂不是对你我都有益?倒没料到你竟还会反过来帮她?” “哈哈哈哈!!”仿佛是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楚宛裳笑得花枝乱颤被墨迹晕染的丝帕在寒风中抖成一朵墨黑的颓花。半晌她凝了笑意纤细的手指攫住初贵人的下颚森冷地笑道“你以为你的这条贱命能抵得上她的安全么?我告诉你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这条命便早已没了!” 初贵人怔住浑然未觉下颚传来的丝丝疼痛她茫然地看着她眼眸深处尽是不解。楚宛裳冷笑着凑进她的耳边然后夹杂着些许诡异的声音便像水一般慢慢地侵透了初贵人的耳膜―― “她的身子惧寒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如果她真的跳下水去救你。若是因为将你救了起来而她却出现意外只怕你这条命便也要断送在此了!初贵人难道不知道么?这霞飞殿的前主子便是在四年前疯了的文贵人!而文贵人是怎样疯的怕是宫里都有流传是因为她吧?对付她那样的女子只能用当年皇后对付‘她’所用的方法小小一个你岂是能撼动她那棵大树的?!” 满意地看着初贵人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楚宛裳站起身来对一旁的晴月吩咐道“送你家主子回霞飞殿。太医一会儿自会过去瞧瞧。” 晴月福身谢恩后搀着初贵人的胳膊正欲离开时却听得楚宛裳冷冷道“想办法将晴溪趁早调回霞飞殿否则这事一查初贵人所有的计划岂不都要暴光?到时候只怕你这霞飞殿便会尸骨无存了!” 扶着晴月的手微微一颤想不到这女子竟然会知晓那么多!初贵人背对着她淡淡道“多谢妹妹提醒。”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楚宛裳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 “主子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将初贵人除去反而还要提醒她呢?”琉璃打完其他的人离开后站在她的身后不解地问道。 “她不是与云贵人交好么?”楚宛裳回过头来黑眸里弥漫着浅浅笑意。 “主子是想将她们一并除去?”琉璃恍然大悟。 楚宛裳不置可否地笑笑清凉的视线却忽地拉向了空寂枝桠交错的小径深处透过漫天坠落的晶莹雪花她恍惚看到了那两抹执手远去的身影一丝淡淡的惆怅划过心尖。呆怔了一会儿她忽地轻浅的笑开暗自低语道“终究不过是异时空的灵魂这‘逆天’之术也定会被纠正过来。青灰相士恐怕也是在等待着那样的时机吧?” “所以……苏汐我定要送你这样一份大礼。” ********************************************* 某郁努力每日不断更新ing~~~~~~~ 第二十一章 沉默。(..info无弹窗广告) 一路上奇怪的僵直沉默。 苏汐有些惴惴不安地斜瞄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龙珞她的右手被他的左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里是潮湿的温暖。 她很想问为什么他和楚宛裳会突然地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想问他为什么不问她刚才究竟生了什么事?也想问他这样拉着她到底是要去哪里?可惜每当她侧过头她就会撞见那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心里没来由的便会泛起微微的心疼然后所有质问的话便会像青烟一般消失得毫无影踪…… “诶。”幽幽地叹口气苏汐微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又想起了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心里空落娇俏的小脸顿时染上一层浓厚的悲戚之色。 陌陌你还好么?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森冷的寒气猛地灌入脖颈苏汐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 “很冷么?”脚步突地停下龙珞侧过身关切地问道。 “啊?”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待看见那双带着询问的黑眸时她才醒悟过来忙不迭地点点头。 看她慌乱的模样薄唇微微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龙珞回对身后的小灵子招招手。会意的小灵子点头称是便恭身快走两步将手中的玄狐大氅递给龙珞。当带着淡淡龙诞香的大氅罩在身上时苏汐才慢半拍地道“这个好象不太好吧。”虽然很温暖但是万一被人瞧见了岂不又要惹祸上身? 正在帮她整理大氅的龙珞闻声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埋替她裹得更紧些。苏汐吐吐舌头正准备收音却听得龙珞用丝毫没有温度的声音道“天牢潮湿朕只是怕你病了没法在御前侍侯。” 苏汐怔住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出声“你你说我们要要去……天牢?!” “恩。”鼻子里哼出点点声音已替她整理好的龙珞转过身背对着她似不想在她面前暴露更多的情绪“朕答应过你会放他。” “珞你说真的?”太意外了难道珞突然想通了? 看到龙珞点了点头苏汐心里的喜悦顿时像潮水般漫开四肢百骸里似乎连血液也跟着兴奋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直心里有些内疚但很快便被喜悦冲散。她放开他她拉着他的手她看着他双眸如繁星般闪亮她说“谢谢你珞。谢谢你。” 掩映在细碎额下的暗夜黑眸闪闪亮良久龙珞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声音透过纷繁的雪花落入苏汐的耳膜他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便放他真真正正的自由。” 她?真真正正的自由?这是虾米意思? 问号满天飞苏汐满脑子的疑惑。动动嘴角准备再接再厉地问时却现龙珞已经大步朝前走去只留下身后雪地里一片凌乱的足印。苏汐跺跺脚也快步印着他的足印向他走去。 漫天的朵朵雪花渐渐变成大片片的鹅毛淡白的天空渐渐变得阴霾低低的雷声蔓延在灰暗的天边那低吼声恍若在诉说着什么…… 又一次见到那昏黑的天牢入口处不同上次的惶恐和不安这次的她心中满是喜悦连看到老木那张狰狞的脸时都觉得是那么的柔和。然而心里却还是弥漫着隐隐的不安似乎这次的天牢之行远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苏汐侧过头看到的是隐藏在烛火阴影中的那双暗夜的黑眸闪着森冷的寒光龙珞俊美的面上虽平静得如一面湖泊但是一旦伪装的平淡被剥离开来那平静便被扰乱得支离破碎…… “起来吧。”龙珞抬手示意跪在他面前一片的狱卒起身意味深长的视线拉向那阴暗的过道“龙陌……还好吧?” 恭身垂站在一旁的老木忙不迭地回道“皇上放心玄亲王一切安好。” “玄亲王?”森冷地重复一遍寒冰一样的视线蓦地胶着在老木瘦弱的骨架上身子一颤老木慌忙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请罪道“奴才该死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龙珞没再答话面色阴晴不定。苏汐瞧着老木干瘦如枯枝的手在雪地里越嵌越深她猛然间想起上次老木交代她的事又连想起刚才和龙珞突兀出现的楚宛裳心下略微衡量已明白了个大概。想不到这楚宛裳果然还有些法子。唇角散开一丝薄笑苏汐道“陌是不会在乎‘王爷’的身份的。” “你就那么确定?”龙珞侧脸看着她突地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又玩什么把戏? 龙珞颔俊美的脸上隐隐透出些许复杂的情绪“如果他还在乎这‘王爷’的身份我要你答应从此以后不再见他!” “若是你输了呢?”当年他能舍弃一切和她远走高飞如今他难道还会在意那样的身份么? 眉峰微皱龙珞收回了凝视着她的视线抬仰望天空大朵大朵的雪花坠落在那排浓黑的睫毛上濡湿眼帘像是斑驳的泪痕半晌他道“朕不会输。” 苏汐怔住为龙珞那般肯定的语气。他怎么就那么笃定陌一定会在意‘王爷’的身份呢?如果陌不在意那么珞你又会怎样做呢? 珞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呢? “进去吧。”暗哑的嗓音突地传来将苏汐拉回了神眼见白色身影就要消失在阴暗的过道里她忙不迭地抛去所有的疑惑拉紧玄狐大氅的领子小跑步跟了进去。一直垂跪在雪地里的老木侧耳未曾听到任何声响后他试探着稍稍抬头。空旷的雪地里只杂乱的留下黑黑的鞋印。僵直的黑眉轻轻一跳他蓦的站起身来干瘦如枯枝的手指紧紧地拢握成拳。雪一直下纷纷扬扬飘落如蝶深空中一声暴雷低吼而过的刹那老木瘦弱的身影已渐行渐远…… 昏暗而潮湿的天牢过道里两个人沉默地前行着。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潮寒两旁关着在牢房里的犯人不断地叫喊着自己的冤屈。龙珞眉头微皱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却依旧度不减地往里边走着。走在他们身侧的小灵子急得满头大汗一面挡着犯人们不断从牢房里伸出的手一面示意着身后跟着的狱卒麻利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一直走着的龙珞蓦地停下了脚步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前方那昏黑的牢房半晌有些嘶哑的嗓音才响起“小灵子你们都在这儿侯着。” “奴才遵旨。”小灵子和狱卒们忙不迭地应声道。 顿了顿龙珞微微侧过脸扫了眼面色欣喜的苏汐冷冷道“不要忘了我们的赌。” “啊?”惊于他异常跳跃的思维苏汐还没反应过来龙珞已朝前走去。幽幽烛火拉长的浓黑影子透着淡淡的凄凉…… “陌!”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一钻进眼眸苏汐已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澄澈的双眸里满满的思念似都要溢出眼眶…… 面朝着他们站立的龙陌朝苏汐微微一笑那如百花绽放般的绚烂笑容让她心里顿时温暖如春。一袭紫袍的龙陌努力地刻制住自己想要迈向她的脚步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刻满了他对她浓浓的思念俊秀的眉眼间点点温柔之气铺天盖地地漫开。依依不舍地移开了视线看着面呈阴骘之色的龙珞他微欠身“皇兄。” 细长的双眼里像是燃着熊熊的火焰龙珞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脑海里蓦地闪过刚才龙陌与她相视而笑的情景心里的蓬勃怒气又突地弥漫开来。他微阖眼紧紧地捏着拳头努力地压制着想揍他一拳的冲动。他得忍今日到此的目的他还没达到绝不能逞一时之快。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睁开眼来俊美如神祗的面上流淌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意“皇弟最近还好么?” “谢皇兄关心龙陌一切安好。”温柔如水的脸上漾起淡淡的微笑龙陌转眼看着苏汐满眼的疼惜缱绻成浓浓的爱恋…… 唇边牵扯出一朵大大的笑容苏汐细细的黛眉笑成两弯月牙澄澈的双眸亮晶晶的恍若是点缀浑黑苍穹的繁星。 修长的手指突地揽过她的肩暗夜的黑眸里闪着些许复杂的光还没待苏汐挣扎龙珞已将她推至龙陌的身前剑眉微挑抿成一条僵直直线的薄唇突地散开一个华丽的弧度“朕带她来见你。” 龙珞的这句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龙陌和苏汐均愣住错愕地看着他恍若要将他看个通透。然而龙珞却转头瞥开了视线只留下一个被昏黄烛火侵染完美的侧脸。僵持了半晌依旧没人打破这异样的沉默。只是龙陌和苏汐都同时转移了视线深情而柔软地凝视着对方两人都没有动但两人仿佛都能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心间那些被冰围着的地方像是突然遭遇到暖阳缓缓地融化融化…… 一时的美好不是一世的美好幸福往往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两人的宿命本是天定就像青灰相士所说‘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蓦地从心间蔓延开来光洁的额上瞬间便爬满了细碎的薄汗苏汐颇为痛苦地微蹙着眉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淡。她以为这次的疼痛也会像以前一样不会持续很久可是终究未能如她所愿那股噬心之痛不但没减轻反而加剧。她的心尖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啃噬又像是被千万把尖刀在狠狠地戳。纤细的手指猛地按住胸口苏汐腾地弯下腰去大滴大滴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汐儿!”龙陌大惊上前一步搂着她娇小的身子温柔遍布的面上盛满了浓浓的担忧。被龙陌一声的大叫唤回注意力的龙珞一瞧见苏汐因疼痛而变得有些褶皱的小脸他慌忙地走前几步伸手欲将她接过来龙陌却突地抱着她旋转一圈远离了他所能触及的范围。 龙珞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他瞪着龙陌“难道你想害死她么?” “你说什么?!”龙陌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怀里的身子轻轻一颤龙陌慌忙垂下头焦急地问道“汐儿你好些了么?” “陌陌。”苏汐泪眼迷朦她抬起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到半空时却突然垂落晕过去的刹那她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陌。”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忍受得住这股噬心的疼痛。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陌。 “汐儿!” “汐儿!” 同样担心的吼声同时响起在昏黑的牢房里脑袋里突兀地飘过早上楚宛裳告诉他的话龙珞腾地出手轻而易举地从还愣神在苏汐话里的‘对不起’的龙陌的怀里将她抢了过来。怀中陡然一空龙陌抬凌洌的视线扫过龙珞正欲上前却听得龙珞大吼道―― “靠近你她便是死路一条!” 身子蓦地一阵剧颤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一片茫然“靠近我?便是死?” “‘逆天符咒’的诅咒靠近你便是撕心裂肺的噬心之痛!” 第二十二章 “噬心之痛?”低喃地自语一声温柔如水的面上是一片混乱的混沌忧伤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黯然得恍若窗外阴霾的天空。龙陌看着被龙珞抱在怀中的一脸苍白的苏汐心脏陡然疼缩成一团。 他的汐儿为了他究竟是忍受了怎样的痛苦? 看着龙陌一脸痛苦的模样龙珞暗自叹息一声平静如湖泊的面上裂出些许缝隙隐隐透着落寞的伤悲。他低下头深情地凝视着怀中那张娇俏的苍白小脸修长的手指在她依然如四年前那般秀美的轮廓线上游走点点柔情随着透凉的指尖慢慢渗入她的灵魂里…… 汐儿汐儿…… 动作轻柔地将苏汐放在一旁的小床上细心地为她裹紧大氅再将薄衾盖在她的身上确定她娇小的身子已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龙珞这才放心地直起身来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后他夺步来到龙陌的面前细长的双眼里弥漫着淡淡的烛火暖光。 “这四年来你竟没现她会有这噬心之痛么?” 龙珞的语调淡淡的平缓的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龙陌闻声抬一股深沉的忧愁像穿花的蝴蝶游弋在他俊秀的眉眼间那双如黑濯石般黑亮的眸子流淌着恍若隔世的忧伤。阴暗牢房的高高天窗里露出一小片大雪飘扬的昏黑天空寒风扑卷着大朵大朵的雪花飘进牢房来紫色长袍的衣角顿时像羽翼般扑腾开来…… 黑如浓墨的长佛过耳边龙陌温柔如水的面上盛开一丛忧伤至极的笑容“这四年来我怎会没现她的噬心之痛?她告诉我她的噬心之痛只是因为她是一抹来自异时空的灵魂与她寄居的身子产生排斥而引的。她说青灰相士恐有解救之法所以我们才会在四年后突然地返回帝都只因为她近日的疼痛越剧烈起来。可是我从未想过引她疼痛的会是因为我……” “朕明白了。”龙珞淡淡地应声“你跟朕过来。” 龙陌微侧身看着龙珞脊背僵硬地走向小床他坐在床侧忽地侧头对愣在原地的龙陌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咳血之症是如何治好的么?” 一句话像是陡然响起的炸雷。龙陌俊秀的面上血色顷刻褪尽连眼底那抹铺天盖地的温柔之气也湮灭殆尽只余下浓浓的惊诧。脚步凌乱地走近小床边然后他看到龙珞轻轻地拉开薄衾。裸露在大氅外的白玉手腕上一条精致的白色缎带像只翩跹的蝴蝶扇动着它银白的翅膀在寒风中画出一段又一段华丽的弧线。 龙珞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了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蝴蝶结寒风轻轻抖动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便随之晃出一个绚烂的弧度然后龙陌看到那条被掩盖在缎带下的丑陋疤痕扭扭曲曲像是一条蠕动的蚯蚓。 心骤然像是被撕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龙陌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抚摩那条丑陋的疤痕可惜手指在半空中艰难地动了动便颓然失去放下的勇气。 “四年前当她还在冷宫时她就曾割腕。可笑的是当时朕还以为她是为了威胁朕只为逃离这冷宫。可惜她却告诉朕说什么陌的咳血之症只能用深爱他的人的血和着麝香百合煎服才能痊愈。深爱他的人?!”凌洌的视线像是利剑般向龙陌扫过来寒霜罩脸的龙珞的暗夜黑眸里涌动着大片大片的森然怒气“这四年来朕不知道她是如何忍住那日渐加剧的噬心之痛但是如今朕知道假若再让她呆在你身边除了死亡你还能带给她什么?” “除了死亡我还能带给她什么?”身子猛地一颤踉跄地倒退几步龙陌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质问之色的龙珞。心中的那道鸿沟被越挖越大他表情痛苦地看着龙珞半晌才低低道“我如何相信你所说?” 薄唇边浮出一抹寒笑龙珞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将苏汐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地放入大氅中他掀开薄衾轻轻地将她娇小的身子抱了起来。与龙陌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左手臂猛地被龙陌拉住步子一滞两人均是表情凝然地望着前方。 “我如何相信你所说?” 龙珞微侧脸“记得汐儿是怎么来的么?” 身子一颤抓着龙珞的手陡然垂落两道英挺的眉轻轻皱起。龙陌低沉的声线里弥漫着淡淡的彷徨“‘逆天符咒’招来的‘她’的替身‘她’的……替身……” 像是灵光乍现般脑子里混沌的记忆似乎渐渐透出些许的白光他恍惚在这昏黑的虚空里看见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见残留在‘她’唇边的那抹淡淡的忧伤的笑。 玉瑶…… 龙陌毫无感情地呢喃着这个在脑子里只剩下班驳阴影的名字头猛地一疼修长的手指抵住额头耳边却传来龙珞有些嘶哑的嗓音―― “两日前她曾亲口告诉楚宛裳她是受了‘逆天符咒’诅咒之人。个中种种朕不想再多说。如果你仍旧怀疑那么明日朕可让楚宛裳亲自出宫将事情的始末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不过现在你要明白离你近一分她便离死更近一分。龙陌我相信你爱她可是――”龙珞低头看着怀中恬静的睡颜细长双眼里的冰缓缓地化为一塘轻柔的水“我比你更爱她更能疼惜她爱护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寻了她四年错过了她四年所以我余下的生命里必须有她不管因此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死亡的代价呢?”紫袍在凌洌的寒风中翻滚出一大朵忧伤的花龙陌微抬头斑驳的墙面上是被昏黄烛火拉长的浑黑的影子。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将苏汐额前散乱的理顺龙珞的薄唇边溢出一抹深情的恬淡笑意“没了她生命的延长对于我来说更像是煎熬。我的完整是源自于她的存在。” 这样深情的话啊!恐怕连‘她’都未曾听到过吧? 心里有座像山一样坚固的信念轰然倒塌四年来苏汐那一次次蹙眉按压胸口的画面忽地在他的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如水般温柔的面上那一簇簇痛苦和懊恼之色像海水般疯狂地蔓延开来龙陌微闭眼手指紧了又紧终究颤抖着声音道“我信你。明日我会在玄亲王府等着她。所有的一切就让我亲自来结束吧。” “朕期待你的表现。”又恢复了淡漠的语气龙珞暗夜般的黑眸里有簇微小的火焰在激烈地跳动“现在你自由了。” 从高高天窗里飞舞进来的雪花落满龙陌的肩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凝重若铁。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得恍若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时间在空寂的沉默中缓缓流逝当龙陌僵硬的身躯稍稍移动时鹅毛般的大雪早已停下凄清的月光笼罩着他的全身那浓如黑墨的长却恍若渡上一层白霜在昏黄的烛火照耀下越显得雪白。 高高天窗里露出一小片墨黑的天空龙陌微抬头森冷的月光清浅地洒落在他温润的眸子里泛起点点蔓延到骨髓里的哀伤他的眼前仿佛淡淡的闪过那娉婷曼妙的堇色身影。苍白的唇畔勾勒出一抹忧伤至极的笑“玉瑶又要借你来伤害她了……” 她第一次不信任他便是因为‘她’吧;她第一次对他流露出忧伤的表情也是因为‘她’吧;如今他又要再一次伤她的心却还是因为‘她’。 汐儿如果错过了今生你还会许我一个来生么? 两行清泪蓦地顺着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滑落血色褪尽的俊秀脸庞弥漫着浓浓的忧伤和绝望…… 也是在这深寒的夜与天牢阴暗潮湿不同的是皇宫里灯火通明的霞飞殿。内殿里有熊熊的炭火在燃烧着一脸倦色的初贵人斜靠在软塌上瘦削而苍白的指尖抵住额头明亮的双眸微阂。 “还没醒么?”离软塌一尺之远的圆桌旁一袭月白衣衫的落离面色焦急地扣着杯茶。她的身后浣絮微低着头细碎的额掩映着那双黑亮的眸。 “云贵人见谅主子下午落水受了寒身子有些疲乏。”着湖蓝宫装的晴月一面跪在软塌旁替初贵人捶着腿一面恭敬地应着落离的话。 落离抬眸正对着她的初贵人也适时睁开眼来着明黄色衣衫的女子朝她轻轻勾了勾唇角“云妹妹久等了。” “姐姐你可醒了。”落离慌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软塌边“今儿个下午究竟生什么事了?那楚宛裳为何会突然与皇上一起在那样偏僻的地方遇上你了呢?” 初贵人雪白的面庞因落离的问话又突地变白了几分流淌着淡淡笑容的脸蓦地变得狰狞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角她咬着唇一字一句道“我们竟是小瞧了那楚宛裳!今日我本是打算除掉欧阳云若的竟没料到不仅计划不顺反而还助了那贱人一臂之力让她更加得到圣上的宠信!” 落离一怔幽深如井的黑眸里大雾弥漫。薄凉的手指轻轻地覆上小腹良久她淡淡道“初姐姐你何须如此着急?即便你做得怎样的天衣无缝只要她是在你眼前出事的只怕你怎样也是撇不清关系的。皇上……是不允许她出现任何意外的。” “难道就任由她这样独霸着皇上么?!”一把佛开晴月初贵人站起身来明亮的眸闪耀着像刀般森冷的寒光“云妹妹竟是这般甘愿在这后宫里空落寂寥的过完下半生么?” 覆在小腹上的手指颤了颤落离转眼窗外的漆黑夜空里一弯残月洒落着幽寂的银光。顿了顿幽深的黑眸里仿佛倒映出那样一个清幽而美好的夜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微微地笑着他吻着她温柔地唤着别人的名字可她却还是放任自己这样沉醉了下去。 那是一场华丽而破碎的梦啊。 微闭眼努力地压制住自己心中那股就快汹涌而出的爱恋。心思还在千转百肠间时她薄凉的指尖忽地传来淡淡暖意抬眼却是初贵人拉着她的手那双明亮的眸里闪着阴骘的噬血寒光―― “云妹妹拥有倾国之貌怎可如此任由如花的生命在这后宫里寂寞凋零?那欧阳云若不过是比咱们更懂装得纯真而已姐姐相信只要妹妹你稍微使点力气莫说简单的一个欧阳云若即使那心思复杂的楚宛裳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妹妹姐姐看得出来你对皇上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你何苦要压抑着自己呢?只要除了她们时日一久皇上自会将她们忘记到时凭借妹妹的聪明才智再加上太后的帮助皇上果真还能不看你一眼么?妹妹你要记住后宫里的女人什么都只能争只有争你才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淡泊只能是伪装之色。” “争?”落离茫然地看着她薄凉的手指毫无意识地收紧。 当年玉姐姐离开后是她陪着珞是她吹奏着笛子为他趋赶忧伤。那么如果欧阳云若也这般离开后她还可以陪着他替他赶走那深绵的忧伤么? 心里燃起点点的希望也许她还能做到。那个清幽的夜里当他知道了她当他记得了她他不是再也未曾露出厌恶的神情么?所以也许她还有希望也许没了欧阳云若他还能看她一眼听她吹奏那‘荫中鸟’。 唇边浮起稀薄的笑落离看着初贵人道“初姐姐希望落离怎么做呢?” 握着落离的手紧了些初贵人雪白的面庞上孤绝的笑意在慢慢地散开“小卓子刚替晴溪传了话过来说皇上抱着昏迷不醒的欧阳云若刚回了御书房。听说早上的时候那楚宛裳去御书房和皇上说了些什么后来皇上便带欧阳云若去了趟天牢两人走后不久玄亲王也突地回了玄亲王府。这事听着颇为蹊跷所以云妹妹这楚宛裳定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哼要我调回辛苦安排在她身边的棋子岂不是毁了我这么久的苦心?楚宛裳!今日你坏了我的好事那么我也定不会让你好过!不要以为我果真是那般粗枝大叶之人! “落离明白了。”着月白衣衫的女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日我会记得早点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在楚宛裳说话之前我得让太后知道玄亲王获得自由的事。初姐姐你知道么?其实落离也觉得那样平淡无奇的女子是根本不适合待在这繁花似锦的后宫里。而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他需要的是一个美艳而身份尊贵的母后。” 大大的笑容在唇边绽开初贵人雪白的面上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她轻轻地拍着落离的手连眉眼间都是蓬勃盛开的笑意“妹妹能想明白这些那我也就放心了。御书房那边的情况我自会嘱咐晴溪仔细着有什么情况也会第一时间传话给妹妹的。” 落离点点头薄凉的手指在平坦的小腹上摩挲着清秀的脸第一次露出决然之色。 ……苍天似乎并未垂怜也并未佑护她…… 所以她要争要得到她所想要的。她曾说过不管他是为她还是‘她’终有一天她师落离定会成为他最爱的人…… 第二十三章 帝都漆黑苍穹里的残月孤独地悬在半空幽冷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清浅地洒落在明黄纱帐笼罩的雕龙床上的那张娇俏的小脸。苏汐紧闭着眼微卷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墨黑的阴影细眉微微蹙着交叠放在胸口上的双手轻轻颤抖着。 “如果没有那样的诅咒汐儿你是不是不会再拒绝我?”带着冰凉气息的手轻柔地覆上她的指尖龙珞看着她轻轻地笑着被清淡的月光勾勒的眼角深处若有似无地漂浮着如冬日阳光般的温和暖意。 床上的人儿像是还沉睡在千年梦境中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好好睡吧我会守着你。”如蝴蝶般轻盈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间龙珞黑如墨玉的长轻佛过她的鬓边一行泪蓦地从苏汐紧闭的眼角滑落垂落的黑里是一片温暖的潮湿。 夜在慢慢流逝…… 苏汐是在一阵略微吵闹的声音里清醒过来的睁眼的刹那是一片华丽的金色阳光摇晃而过。她微抬手遮住大片的刺眼光芒视线透过散淡的阴影慢慢的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是一张柔软的床有明黄的纱帐随着晨风轻轻的飘荡着隐隐藏在纱帐后面的廊柱上恍若雕刻着只只张牙无爪的龙! 意识瞬间清醒苏汐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御书房的――龙床! 乖乖她最近真是厉害了竟然在哪儿都能睡着连皇帝的床也抢了! “啊!念汐姑娘醒了呢!” 略带惊喜的声音突地响起苏汐抬眼望去。背对着她的人全都回过了头落离一张清秀的脸上弥漫着淡淡的笑意凉薄的指尖指向她。一旁着深红长袍的太后面色阴郁眉头深深皱起。被太后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又突然想起自己还身在龙床心下一惊苏汐慌忙地从床上跳下正准备跪下请安却突地被一双铁臂勾住了就要往下福的身子。 “才醒过来要多休息才好。”龙珞揽着她的腰俊美的脸上布满一层柔软的笑。 苏汐愣愣地盯着他流淌在俊美脸上的那抹笑让她蓦地想起了另一张温柔如水的脸。 “陌?”她伸出手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揽着她腰的大手僵了僵龙珞仍旧笑着只是略显僵硬在她的指尖离他的脸只差几分时她的手蓦地被他抓着。他的手心寒冷如冰。 龙珞淡淡地笑着“可是病糊涂了我是龙珞。” 瞬间回神苏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刚才她唤他‘陌’他竟然没有生气还一直温柔地朝她笑着?!究竟是怎么了?那张寒冰脸怎会突兀地涌现出那种只属于陌的柔软的笑呢? “如今我这老太婆果真是不够瞧了?”太后怨愤的声音响起。苏汐转眼只看见大片金色的阳光在太后的身后投落一地浓黑的阴影。她的身旁师落离仍旧清浅地笑着恍若屏蔽了周遭一切的声响。她扶着太后幽深的黑眸里散落着细碎的淡金光芒。 心思还在师落离身上转着时却听得龙珞冷冷道“太后言重了。这一大早的过来早膳想必也还未曾用吧?云贵人你先扶太后回去。至于刚才说的事朕自有计较。” 师落离福了福身正准备跪安却被太后一手拦了下来“皇帝不必这般急着赶我这孤老太婆走有些事今日若是不说清楚这慈宁宫哀家自今以后不回也罢!”扶着太后胳膊的手颤了颤着月白衣衫的女子忐忑不安地用余光瞟着太后决然的侧脸。 苏汐感到揽着自己腰的大手越收越紧靠着她的身子像是一座火山正散着灼灼的怒气。龙珞剑眉微拧唇边那抹淡笑早已消失了踪影整张脸绷得僵直。心里微叹一声自知定是太后对珞这般宠护她感到不爽刚才她所听到的吵闹声恐怕也是关于她。苏汐轻轻掰开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无视龙珞杀人般的视线她整了整着装上前几步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太后息怒。念汐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曾想过要飞上枝头做那浴火凤凰。这些天在御前也未能尽得了做奴才的本分不曾好好侍侯圣上。奴婢自知有罪求太后降旨将奴婢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刚落下她的身后却突地传来一阵瓷片碎落的声音微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她却只感到一阵透心的凉。 “为了陪他你竟是连那么渴望的自由也甘愿舍弃。”不是问句是那样笃定的语气。纹金丝线镶着滚边的衣袖袅袅雾气升腾着龙珞有些凄凉地笑着暗夜的眸却闪着淡淡的亮光。 苏汐不答话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确实诚如他所说她就是想要陪在陌的身边。既然龙陌不能出那牢笼那么就让她进去吧。这皇宫里恐是有太多人想要她离开了。如今她不过是遂了众人的愿也遂了自己的愿。只是心里有点点不舍不舍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不舍那双突然盛满淡淡温柔的暗夜黑眸也不舍似乎早已萦绕在自己心尖的那抹龙诞香。 可是她是受了诅咒之人‘逆天符咒’禁制了她的心它禁止她爱上他。所以终究是要伤他的心那么就早些吧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从彼此的纠缠中挣脱出来。而珞以后也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苏汐微微抬清亮的双眸里倒映出落离清秀的脸庞。 许是被她突兀的一番话震住了太后僵着身子连眼底那抹怨愤都化为惊诧。 皇帝竟是连龙陌昨晚搬回玄亲王回府的事也没告诉她么? 唇角蓦地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既是这样那倒遂了她的愿这天牢她可是早就想让她去了!太后动动手指‘准’那个字就要从口中溢出时一个淡淡的嗓音却比她先了一步―― “那个赌朕却赢了呢。” 苏汐怔住转身盯着龙珞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点点惊疑之色突如袭地的狂风扑卷而来。她看到龙珞轻轻地笑着暗夜的黑眸里像是有颗繁星突然坠落进来闪亮得让人晕眩。 “玄亲王――龙陌已回了他的府邸。”龙珞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仿佛都是利刃生生切碎了她的希望。眼里一片茫然之色苏汐踉跄地站起身来无神的目光漫过龙珞漫过太后漫过落离。然后一片赤金的光涌了进来她微眨眼眼泪便滑落如瀑。 “姑娘?”脚步虚浮地行至大殿之门时候在门外的晴溪担忧地叫了声。苏汐扫了她一眼又自顾抬脚离去。晴溪微怔回过头却看见龙珞轻微地点头恭敬地福了下身她慌忙追了出去。 “落离你也瞧瞧去。”太后拍了拍落离的手眼睛却直盯着那抹走得东倒西歪的烟蓝身影。 浑浑噩噩地走着一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莫不是一面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一面又聚在一旁窃窃私语。而苏汐却是连眼皮也不曾抬过晴溪跟在她的身侧眼光却四处飘着像是在寻着什么人。一袭月白衣衫的落离施施然地走在她们的身后清秀的脸上挂着单薄的笑意。三人一路无话快行至神武门时落离突地转身往一旁的小径走去。 “云妹妹!”眼见那抹月白身影初贵人满脸笑意地从一棵高大的凤凰树背后走出来。她拉着落离的手雪白的面庞浮着浓烈的笑意“是奉了太后的旨意出宫?” 落离轻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一抹本应该护在苏汐身旁的湖蓝身影。心里冷哼一声清秀的脸上却依旧是清浅的笑“姐姐可等些时候了吧?手这样凉。” 初贵人唇角一勾笑道“倒没多久恐是昨日落水受了些寒身子有些凉而已。”不等落离答话她又道“我们身后这棵凤凰树一到初夏便是一树火红的花。映得半边天都是红彤彤的仿佛是燃烧的火般。” 初贵人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落离。冬日灿烂阳光还是有些阴冷落离不禁缩了缩身子一片残叶飘过眼前她微闭眼“初姐姐身子还没好大冬天的还是先回霞飞殿歇息吧。若是初姐姐喜欢火红的花落离会记得回宫的时候给姐姐带一束的。” 初贵人含笑点头“还是云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去吧太后交代的差事也得仔细着。”落离微欠身清秀脸上的那抹单薄的笑意早已隐去换来的却是满脸的冰霜。 火红的凤凰树?哼这么快就急不可待地想借她的手除去楚宛裳了么?不就是红花么?她给了便是这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没了是命中注定却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即使是唇角泛开一朵素雅的花落离精致的绣鞋在阳光铺着的大路上轻巧地踏着走在她前方的是失魂落魄的苏汐。呵呵即使是只怕珞也不会在意他眼里能看到的在乎的怕只有欧阳云若吧。其他的女子在他的眼里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为了让朝廷上少些非议空空的摆设而已…… 微叹一声落离加快了脚步向苏汐走去。一阵寒风吹佛而过苏汐烟蓝宫装的袍角轻轻腾开那缠绕在白玉手腕上的精致缎带映着赤金的光芒恍若要将一切引入朦胧的幻影中去…… 脑袋里虽是混乱一片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苏汐微仰着头看着‘玄亲王府’四个大字心里隐隐疼不是那噬心之痛而是她蓦然地害怕她害怕就真如珞所言陌是真的还在乎那‘王爷’的身份不过更让她害怕的是陌寻回了那段他缺失的记忆然后他现自己的心却仍旧是爱着倾国的‘她’。如果真是那样她…… 想了这般多可是她却未曾想到陌已知晓她是受了‘逆天符咒’所诅咒的‘噬心之痛’。 难道两人的宿命便真如青灰相士所言‘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而抬起的手却怎样也放不下去扣响那扇门。晴溪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姑娘不要犹豫了长痛不如短痛。” 苏汐回过头来毫无焦距的视线在接触到晴溪那张脸时却突地变得凌洌起来一把甩开了晴溪拉着她衣袖的手苏汐瞪着她“丝帕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现在又是跟来玩什么把戏?!” “姑娘息怒。”晴溪慌忙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奴婢也是逼不得以……” “好了。”苏汐打断了她却也不叫她起来。凌洌的目光瞟到离她约莫一尺之远的落离时忽又变得黯淡。这个师落离总是让她感到有些说不出来的气闷。 ‘吱’地一声紧闭的朱红漆大门忽然开启苏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慌忙将视线拉了过来。却是一张略显狰狞的脸做管家打扮的老木微微向她欠身语调森冷道“王爷在厢房内已等候姑娘多时了。” 身子微微一颤他早知她会来却还是让人通传?只是短短一夜的时间竟是天地都颠倒了么?眼里再也看不过其他人苏汐轻踏着步子进了玄亲王府。落离顿了顿一只脚还未迈进大门便被老木挡了回来。 “我家主子吩咐除了念汐姑娘其他人一概不见。” 落离倒也不生气被拦下收了脚只是淡淡地笑道“我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老木粗黑的两道眉微微拔高可仍旧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顿了会儿他忽诡异地笑开“云贵人莫要动怒比起爷奴才相信你会更愿意见他!”老木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指向她的后方落离迟疑地转过头却只见到一抹青灰的衣角。 惊怔! 落离也顾不得自己这般离开会对晴溪产生什么影响她只是急急地朝青灰身影消失的方向小跑而去。老木股股青筋纠结的脸上盛开一丛高深莫测的笑意也不管还跪在原地的晴溪他径直关上了朱红漆的大门。 寒风轻扫过匾额上‘玄亲王府’四个大字时却像是谁的呜咽蔓延在清冷的空气里…… 第二十四章 还是这条幽静的游廊隔了这么些年却未有丝毫的变化。而她此时前来却也如前一次一样只为让他清楚的告诉自己他还是喜欢她不是‘她’。只是这次的心境却略微不同是忐忑不安的心里隐隐觉得这次来见陌不是为了解开误会却是诀别。 绕过百花凋零的花园便走进了那方遍植樱花树的庭院。苏汐愣愣地站在庭院中央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那紧闭的房门。金色阳光笼罩下的娇小身影显得略为纤弱。 “进来吧。”淡淡的有些嘶哑的嗓音突地响起在静谧的庭院里。苏汐恍惚一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厢房的门迈去。纤细的手指犹犹豫豫地推开了门一袭紫金长袍便进入了视线。龙陌侧身站在窗前温润的眸子却没有向她看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像。 敞开着门后赤金的阳光便大片大片地涌进屋来照暖了一室的清冷。仿佛是有好几个世纪没有见着了般苏汐垂着手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用炙热的视线描绘着他的轮廓。约莫静静地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心尖突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细眉微拧苏汐费力地保持着正常的神色。 她绝不能再让陌感到有任何异样! 可惜她小小的动作却还是没能逃过龙陌的眼睛。暗恼之色猛然间像水一般在他俊秀的眉眼间漫开龙陌转过身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本该是如黑濯石般黑亮的眼眸却变得黯淡无光恍若一潭死水。脚像生根一般整个身子只是轻轻的颤抖着却怎也跨不出脚步。 “汐儿你还好么?”终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龙陌牵开唇角温柔地笑开。 苏汐盯着他也不说话往日的活力劲全都不见了踪影娇小的身子里透出浓浓的疲惫。龙陌看得一阵心疼却也不敢再靠近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厢房内顿时又沉寂了下去只剩下透过百叶窗而洒落一地的斑驳阳光。 心里微微好受了些苏汐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龙陌一怔随后又一步一步地退后着。愕然!苏汐停住了脚步娇俏的小脸苍白一片。 “为什么?”苏汐喃喃澄澈的双眸里倒映着同样面无血色的龙陌。 软软的笑僵在唇边龙陌黯然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一眼半晌隐隐透着无情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听得苏汐一阵心寒。 “我累了。四年漂泊无定的生活已让我感到厌倦。我想念以前奢侈的生活所以我们要分开。” 多么可笑!因为承受不起生活的苦难所以要分开!苏汐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看着他小小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我要听实话。” “何苦呢?”龙陌笑着忧伤而绝望。 “我要听实话。”一字一句容不得分毫拒绝。 “也许我爱的并不是你。”静默一会儿龙陌终究哑着嗓子道“那段缺失的记忆我已经能模模糊糊地忆起一些。这两日‘她’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摇晃。那么忧伤而绝望的笑容隐隐让我觉得心疼……” “所以你要放弃我?!”怒吼着截断了龙陌的话忽然就觉得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苏汐就那么凄凉的看着他清澈如泉的眸里却有一簇火在熊熊地燃烧着。龙陌觉得自己的心突地被那股怒气给灼烧出一个大大的窟窿而苏汐那凄凉的眼神却如盐水一般汩汩地灌了进去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窗外的阳光轻轻撩开龙陌漆黑如夜的在他血色褪尽的俊秀脸上凿出大片大片斑驳的阴影。修长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再抬眼看着苏汐的温润眸子里只剩下近乎冷漠的冰他说“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这就是你给这段感情下的最后批语么?”心尖狠狠一痛那簇跳跃的火焰忽明忽暗苏汐觉得自己像是突兀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四周都是澎湃的海水而她却找不到那根可救她性命的稻草。 那么凄凉而无助的神情映在龙陌眼中叫他心疼得恍若要窒息般。不忍再看她满脸的凄惶龙陌痛苦地叹息一声柔软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突兀地现苏汐一手按着胸口痛苦地蹙着眉。耳边忽地传来龙珞那句“除了死亡你还能带给她什么”略微恍惚了一下龙陌一脸惊慌地上前几步指尖轻颤却不容拒绝地将苏汐往外推! 雕花木门在苏汐踉跄的步子刚跨出房门便‘嘭’地一声重重合上。一大片阳光也被阻挡在门外厢房内顿时幽暗如夜。龙陌背抵着门毫无血色的脸庞是一片温暖的潮湿。 被关在门外的苏汐有一瞬间的失神当随着寒风到来的冷意窜进脖子里她才突地一个激灵大脑还没传达任何指示时纤弱的手掌已急不可耐地拍打着雕花木门。 “陌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为什么你不再坚持我们的感情?陌!!”巨大的拍门声夹杂着苏汐的哭喊声。可是任凭她怎么哭泣叫喊紧闭的房门内却是一片死寂。哭了半晌体力渐渐不支苏汐顺着门跌坐在地斑驳的泪痕爬满她整个娇俏的小脸而她却仍声声地质问着低迷的嗓音透着嘶哑。一下一下地麻木地拍打着门原本苍白的手已是红肿一片。 不过是薄薄一扇门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没了对‘她’的完整记忆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你……” 从门内轻轻飘出的一句话让已接近崩溃的苏汐陡然一震她站起身来手指紧紧地贴在门上连盛开在娇俏小脸上的蜿蜒泪花都泛出一层生命的活力。.info[]长长的指甲嵌进木屑里可苏汐愣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只是用力地睁大眼企图看到隐藏在房内的那双温软的眸子然而视线所及的地方均是一片空洞。 在温和阳光笼罩下的手指骨微微泛起一层青色苏汐微闭眼深呼吸一番然后忽地睁开眼来她转过身闪亮如繁星的眸牢牢地锁住庭院里那一棵棵沐浴在赤金阳光中的樱花树。碧蓝的天空里飘浮着朵朵白云光线和云朵流转中她仿佛看到那张温柔如水的脸用深情而宠溺的视线暖暖地看着她那唇边是永远不变的温软笑容…… “我会帮你寻回被‘她’封存的记忆!也会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绝对不是什么‘既是缘浅怎么能情深’!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样但我要告诉你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是你!我记得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相信宿命相信在这异时空里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第一个给我温暖笑容的人一定会是我寻觅了半生的另一个半圆!” “所以――”眼眸里是一片灿烂的星子苏汐忽地回过头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高声道“陌我绝不会放弃你!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汐!是浑身充满漏*点的苏汐!也是永不会被打败的苏汐!我要你永远的记得我爱你不是深深的喜欢是更为浓烈的爱!” 高亢而激昂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然后被微风扯散也不知它是否随着细碎的阳光束蹿进了厢房。一时间庭院又恢复了沉寂樱花树空寂的丫枝上赤金阳光的着落处犹如盛开了朵朵金瓣菊花…… 雕花木门是在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才轻轻开启的一袭紫金长袍的龙陌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内那双温润如玉的黑眸里满是震惊他的耳边一直在不断地回放着苏汐的话―― 她说她爱他从始至终! 透明的笑在唇边慢慢绽开黑眸里那大片的雾气忽地幻化为剔透的泪滑过唇边时那透明的笑意却恍若被渡上了一层华丽的色彩妖娆地令人眩目…… 汐儿对不起我爱你…… 脑子里思绪万千的想着怎样帮陌寻回那段被‘她’封存的记忆时脚步也不禁加快。一抬眼时才现老木早已替她打开了门他满脸诡异笑容道“姑娘请慢走。” 脚步略微迟疑苏汐皱眉盯着他“你到底是何人?” “姑娘这话问得奇怪老木不过是玄亲王府的一个下人而已。”老木粗硬的两道黑眉微颤不等苏汐再问话他指了指门外“姑娘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奴才相信云贵人会知道得更多。” 苏汐顺着老木指的方向看去却是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噙着极淡的笑意正用一种近乎嘲笑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她。心中一凛也顾不得老木那满脸诡异的笑苏汐冰着一张脸向落离走去。 “你笑什么?”口气很坏苏汐站定在落离眼前质问的视线直直没入了对方那双幽深如井的黑眸里。 落离挑挑眉却不答话眼看苏汐露出不耐之色她忽地移开了视线对一直跪在朱红漆大门外的晴溪道“还不起么?等着谁过去扶你不是?” “奴婢不敢。”晴溪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苏汐又忽地垂下头去。苏汐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 微风轻轻地在阳光中打了一个转儿月白的身影已渐渐向前走去未曾听到跟来的脚步声落离转过头对还站在原地的苏汐浅浅一笑“姐姐难道不想知道怎么解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么?” 浑身一个激灵苏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死死地盯着落离澄澈的双眸里满是惊怔!还没待苏汐说话落离又将清淡的视线拉向了晴溪“记得替我将那串一品红交给初贵人她可是对大红的花喜欢得紧呢。” 晴溪福身称是余光瞟到被安静地摆放在地上的一串红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红艳艳的花仿若是燃烧着火…… “云贵人吉祥!” 三人一路无话的刚走到神武门守门的侍卫便满脸谄媚笑容地向落离请安。落离微笑着点点头也没做过多的停留。苏汐一路上都是精神恍惚此时对自己身在何方竟也毫不自知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前方的人影走着。 午时的阳光很是灿烂白花花地有些刺眼一点也不像冬日阳光应有的温和。浓烈的光华透过那棵高大的凤凰树支离破碎地洒下点点细碎的阴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一直稳步走着的落离就在此时突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对苏汐身后的晴溪道“晴溪你先将花替我给初贵人送去。告诉她凤凰树初夏开花之时便是一串红凋谢之日。” “这……”晴溪有些为难目光躲躲闪闪地瞟着一旁灵魂似还在出窍的苏汐。落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念汐姑娘我自会送她回御前你也无须想得太多仔细办好事就成。” “奴婢遵命。”晴溪略微思量随后向落离恭敬地福了下身便拐进了凤凰树所在的那条小径。 眼见湖蓝的身影已消失不见落离微笑着将视线拉向了苏汐道“姐姐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呢?” “没什么。”回神的苏汐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侧头看了看她问道“晴溪呢?” “我让她先走了。”落离依旧清浅地笑着连幽深的黑眸里都泛出一层淡淡的笑意“姐姐恐怕是有好久都未曾回若霏殿了吧?想回去看看么?” 若霏殿……恍惚好久都未听到过的名字苏汐有些伤感地仰起头赤金的碎屑便满满地降落在她的眼眸里刺得双眼微微疼“我不想去。” 那里……有太多回忆如今她只想坚持她与陌的感情忽然间就无端地害怕接触那些有关珞的记忆她害怕自己又会动摇又会被珞那忧伤的眼神所迷惑……然而到最后她却仍然要伤害他她无法付出自己的心所以过多的接触只是让彼此更接近毁灭而已…… “可是怎么办呢?姐姐不是很想寻回那段记忆么?”落离薄凉的手轻轻抬起她指着隐藏在高大凤凰后的另一条小径道“那么我们去……冷宫吧。” “在那里我可以找到解开那段尘封的记忆的方法?”苏汐惊喜地转眼看她却见落离清秀的面上弥漫着一簇略显诡异的笑容她有些疑心满脸的喜色褪尽细眉微拧道“师落离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落离轻笑一声转身就走当重叠在苏汐身上的影子洒落在地时空中才传来她淡淡的嗓音“姐姐疑心真是很重呢。落离可是你的亲表妹又怎会害姐姐你呢?我不过是听了青灰相士之言带姐姐去寻回那段被尘封的记忆而已。青灰相士还要我转告姐姐他说逆天之术终究是违背自然的法则所有的一切都该回归自己的轨道而缠绕‘她’与你之间的千年之结会有落里替你们解开。我听得有些糊涂不甚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落离忽地回过头来看着苏汐的幽深黑眸突然变得极其明亮她说“姐姐这些年的变化还真是大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苏汐娇俏的小脸上忽地划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她凝了神一眼不眨地盯着落离道“青灰相士在哪?他为什么说我和‘她’的千年之结会由你来解开?” “秘密。”落离眨眨眼那种近乎嘲笑的目光又一次蔓延在苏汐的身上让她大为观火。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苏汐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满腔怒气视线却像利刃般向落离飞去。 “姐姐不是也想知道芫昕去哪里了么?” 一句话突地让苏汐卸下了满腔的怒火她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 落离没有答话转过身又自顾向前走去暖暖阳光下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凄凉。苏汐心中一怔也慌忙跟了去。 第二十五章 是一片焦黑的废墟。视线所及处皆是一片荒凉。庭院里荒草丛生。 苏汐只觉得一阵浓浓的忧伤攫住了全身让她动缠不得。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抬起指尖滑过身边那半人高的荒草时她恍惚看到芫昕在虚空中柔柔地对她微笑。 “我也是听太后说的。”站在她身旁的落离幽幽道“当年冷宫失火后在这大殿内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你与桃宛然而如今你却安然在我身侧那么姐姐你可猜出她们是谁了么?” “芫昕姑姑……纹衣……”泪突地就那么汹涌地掉了下来苏汐僵直地站立着目光涣散得仿佛看进了某个虚空里。 气氛一时就沉默了下去荒凉的庭院里是阳光照不透的阴冷。 恍若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苏汐略带悲凉的声音蓦地响起“太后还说了什么?” 落离有些讶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脑子里也突地飘来太后嘱咐的话语唇边浅浅一抹笑她道“姐姐最近果真是越聪慧了带你到这儿来确实是太后的意思。”落离顿了顿薄凉的指尖一路佛过荒草枯树焦黑的横梁…… “太后要我告诉姐姐既然当年用别人的性命换了自己的自由就不应该再回来。既是回来了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祖宗留下的规矩不是空空的摆设。” 静静地听了半晌苏汐凉凉的视线向落离扫去唇边略染一抹了然的笑她道“现在来说说你的打算吧。” 落离轻挑眉“看来姐姐已是猜到不少。”眼见苏汐没有回话的意思她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昨日初贵人因你而落水的事闹得整个后宫沸沸扬扬太后宣晴月问了一番得知你要找芫昕。因而太后就叫我寻个机会带你来这儿然后借此套出你为什么急着要找她。不过现下果真如姐姐所猜想的那样落离却也不打算问你为何要找她。现在我只是着急地想要帮助你寻回那段记忆而已。” “你说。”很简短的两个字苏汐的眼眸里一片沉静。 “找到一株麝香百合后将它插放在盛有幽绿池水的花瓶里然后在旁边焚一炉檀香。”顿了顿落离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张符纸交给苏汐道“子夜时分将这符纸丢入香炉中。” 苏汐接过像鬼画符般的符纸不太相信地问道“只要这样就能恢复了?” 落离微点头“青灰相士是这样告诉我的。” “是吗?”苏汐翻来覆去地摆弄着符纸然而除了手感不怎么好以外她貌似一点也没现这张纸有虾米不同啊看了半晌她突觉有什么不对抬眼向落离问道“你在耍我么?这大冬天的哪里会有什么麝香百合?” “怎么会没呢?”落离笑道“琬月殿。” “琬月殿?” “是的。琬月殿。”落离转眼看着冷宫西南方向眼眸深邃“楚宛裳。” “她?”苏汐讶异地反问一声。 “姐姐是要找我么?”一个细柔的声音突地插进来让两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是一袭堇色长袍的楚宛裳言笑晏晏地站在冷宫的大门处平淡的面上盛开了朵朵晃眼的花。 苏汐心里微诧分神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师落离却突兀地现她竟有些哀怨地盯着前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楚宛裳微隆的小腹。苏汐忽觉有些烦累也不行礼随口道“宛常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楚宛裳“咦”了一声道“不是姐姐在急着找我么?”眼见与她对话的两人均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也讪讪地收起玩笑的态度肃容道“宛裳本是领了圣上的旨意去神武门接姑娘的不过临时出了些岔子慌忙赶去时却正好瞧见云姐姐带姑娘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径。宛裳也是好奇之人所以也就一路跟着来了……” “然后呢?”听人满脸严肃之色地讲这些小蒜皮也还真是滑稽苏汐憋着通红的脸略微不耐地打断了她。 “然后就听见云姐姐叫我了啊。”突地恢复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楚宛裳笑容满面地将视线拉到了落离身上。落离冷哼一声连淡泊之色也懒得伪装径直偏过头去留下一头布满点点阳光屑的黑亮长对着她。 楚宛裳倒也不在意暖暖地笑着转眼对苏汐道“姑娘不是想要麝香百合么?琬月殿也正好有一株姑娘可愿过去?” “去啊。”苏汐忙不迭地应了句现下最大的事就是它了至于与珞打赌的事诶可不可以装突然失忆? 姑姑……纹衣……对不起……用你们性命换取来的自由却被我这样糟蹋着……对不起……对不起…… 略带歉疚的视线凄凄地扫过冷宫里的一片荒凉后苏汐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手中紧紧地拽着那片薄薄的符纸她大步地向前迈开。 与楚宛裳擦肩而过时着堇色长袍女子的眼眸里一道精光突地一晃而过。楚宛裳向落离欠了欠身转身欲走时却突兀地现本走在她之前的苏汐僵直着身躯如雕象一般地站立在原地。然后她听到一个可与千年寒冰媲美的声音冷冷道―― “我们的赌约呢?” 映入苏汐眼帘的是一张阴云密布的脸她看到龙珞菱形般的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双幽暗的黑眸像两汪深潭霸道地攫住了苏汐全部的心神。身子禁不住一阵颤抖紧握在手心里的符纸已被薄汗微微汗湿她很想朝他笑笑可是嘴角周围的肌肉却怎也不听使唤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似慢慢地被冰冻凝结…… 就在苏汐觉得自己快因缺氧而窒息时鼻尖一阵百合淡雅的香气飘过稍稍让她意识清醒些然后她看到着堇色长袍的楚宛裳莲步轻摇地走到龙珞的身旁却对跟在龙珞身后的琉璃数落道“琉璃你糊涂了么?交代你替念汐姑娘给皇上报个平安你怎地将皇上带到这儿来了?” 昏厥!这楚宛裳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不是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了么?难道她还是不相信自己? 就在苏汐思绪游离间那边厢的琉璃已面露惧色慌忙跪下就要请罪时却突地被龙珞冷冷打断“忘记了?” 那双细长的眼直直地盯着苏汐龙珞的耳朵似根本听不进其他的声音楚宛裳脸上讪讪的向琉璃使了个眼色后也抬头带着若有似无地笑意看着苏汐。 喉咙有些干脸上的肌肉也在瞬间绷紧苏汐有些慌乱地躲闪着龙珞的注视吱吱唔唔回道“不……是……我……我……因为……” “不?是?”龙珞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语调寒冷如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又蓦地似火要燃了起来苏汐有些惶恐不安正要退后时龙珞已欺身过来她可以清楚地从龙珞的眼眸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股股青筋似要暴出来的大手腾地箍住了苏汐的后脑勺然后她闻到了带着灼灼怒气的龙诞香…… 俊美的脸距离苏汐不过咫尺龙珞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咬牙道“朕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稀罕朕何苦还要舍身处地为你着想?!” “珞……”那张脸越欺越近苏汐顿觉一阵寒意极地蔓延至全身空气里满是危险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叫他一声却不禁更加挑起了他的怒气龙珞死命地瞪着她低低地咆哮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朕?!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这般放肆!” 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放肆? 苏汐愕然地睁大眼纯净的瞳仁里映着龙珞略显阴骘之色的俊脸。惊怔片刻她缓缓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覆下眼眸里淡去了他的影子心却突地蒙上一层浓绸的悲伤。她看到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里绝望般的忧伤像汹涌的潮水在疯狂地蔓延…… 固执的珞啊我已经让你失望了那么多那么多次为什么你还是一直不愿放弃?珞不值得不值得啊…… 睫毛轻轻一颤有种东西已撑胀开眼角缓缓地坠落下来然而唇上一阵生生的疼却突地盖过冰冰凉的触觉。苏汐骇然地抬睫却只看到龙珞挺直的鼻翼。唇齿间不是温柔而缠绵地吮吸而是带着浓浓霸占气息粗暴地啃噬!苏汐被这一突然变故吓得呆傻了几秒钟当前方突兀地传来一阵抽气声后她才慌忙地推着贴紧自己的肉墙。 剑眉微拧箍着苏汐后脑勺的手更加重了力量。然后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突地在纠缠的唇舌间漫开苏汐只感觉到唇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喉咙里隐隐出呜咽的声响她手忙脚乱地推着他然而压着她的身躯却像一做座山不动毫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肆意蹂躏她唇畔的人才轻轻松了些力道龙珞冷眼看着那盛开着朵朵嫣红碎花的唇忽地轻轻地笑开“也不过如此。” 苏汐泪眼迷蒙冰凉的泪滑过唇畔是一阵尖锐的疼。可是她的心更疼。 什么叫‘不过如此’?! 小小的拳头死死地捏紧苏汐娇俏的小脸煞白一片他到底是想怎样? “朕绝不会再在意你!!”像是宣誓般龙珞毫无感情地低吼道眼里的忧伤全都消失了踪影只剩下浓浓的冷漠他看着她像是在看陌生人般。也不等苏汐回话他转身就走脚步越过楚宛裳身边时原本还呆愣在原地的楚宛裳突地满脸娇笑地环住了龙珞的胳膊。身子微微一僵他却也并未阻止。 一行人就那么带着灿烂的阳光离开了冷宫周围似只剩下冬天应有的寒冷气息。 “从今以后滚去浣衣局做最低等的宫女!”寒风中送来一句冷酷到底的话苏汐软软地跌坐在地拳头微微松开左手手心露出的符纸一角已然是一片潮湿…… 就这么宣告了她的去向而从头到尾她居然连一句辩解或反对的话也未曾说过脑中犹如被谁灌满了糨糊粘住了她所有的思想…… 连着几天的小雪寒气越侵入到骨子里忙碌而沉默的浣衣局流动着萧萧凄凉之感。小小的院子里到处是宫女忙碌的身影用竹竿搭起的架子上悬挂着各色式样的衣服。满头大汗的苏汐正费力地用石杵捶打着木盆里的衣服离她不远处的圆池旁几个小宫女卷着袖子在寒冷的清水里清洗着衣物。 擦了擦额上一层细密的薄汗后苏汐正准备将盆中的衣服交给负责清洗的几个小宫女时一大堆衣服突地从天而降。又来了掩盖在衣服下的手稍稍握紧细细的黛眉不自觉地拧紧。 “怎么?又想偷懒?”一个身着深绿宫装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轻蔑。 不知道是否有人故意要整她几天前刚踏进这浣衣局时那个名叫‘唯潭’的老女人就塞给她一大堆衣服。最初她的心神都还处于恍惚状态也正是要多做些事才能阻止自己东想西想所以那老女人叫她做什么她也就麻木地做什么。可如今看来那老女人还真当自己好欺负竟然将其他宫女要洗的衣服全都塞给她。 哼老虎不威你还当它是只病猫! “唯潭姑姑误会了奴婢怎敢在您老人家的眼皮下偷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苏汐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看着她。 “哟?”唯潭轻挑眉“怎么着一个低贱的宫女也敢如此跟本姑姑说话?” “姑姑又误会了姑姑不是与奴婢一样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 “你……” “难道姑姑以为自己是主子?”苏汐无辜地眨着眼。 唯潭气得双手颤眼角的余光瞟到四周的宫女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喷火的视线来回扫视众人怒道“全都皮痒了不是?!还不赶快给我洗!小心今天全都没饭吃!” 众人一听忙都敛紧心神各自又忙开了只是在低头的刹那大家都仿佛很有默契地瞪了一眼苏汐。暗自叹口气苏汐收起满脸堆叠的虚假笑意也不顾还站在她身前的唯潭径直蹲下又砰砰地敲打起来。唯潭冷哼一声道“只会耍些嘴皮子算什么本事若你果真厉害就不会被圣上亲自下令给撵到这儿来了。念汐姑娘啊不是低贱丫头念汐这浣衣局可不比御前所有的脏活累活皆是你分内之事做不好一样会受罚!今日你胆敢以下犯上顶撞我不给你些教训恐怕你也不会知晓这宫内可是有规矩的!” 苏汐抬头冷眼斜着她也不回话。 “若是中午之前没能将这盆衣服洗完又何必浪费米饭给你力气?”唯潭阴笑着走开。 苏汐抬头看看天阴云密布像极某人那日的脸色。 珞……是还在生她的气吧? “很疼么?”一个低低的声音蓦地响起将苏汐从愣神中唤回神。 “是你?”那个和自己住同一个房间的宫女――兰笙这几日来从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此时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兰笙从苏汐的手中拿过石杵使劲地捶着衣服“手都长满冻疮了应该很疼吧?” 苏汐愣愣地点点头待看到自己被冻得犹如红萝卜粗的手指又自嘲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用热水烫烫就好了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最低等的洗衣宫女而已。” “你先歇会儿吧我暂且帮你洗着。”兰笙又自顾地换了个话题道“唯潭姑姑不过是收了初贵人的银子其实你也犯不着和她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吃亏而已。” 初贵人?苏汐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嫩黄的身影唇角轻轻地展开“以前是晴溪现在又是唯潭。呵呵这初贵人可还真是对我上心得很。” “晴溪?”兰笙拿着石杵的手僵了僵。 “怎么?你认识她?”苏汐奇怪地看着她反问一句。 兰笙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不认识。” 吓!不认识才怪苏汐疑心地看着兰笙不断变幻的神色笃定她以前准和晴溪有什么瓜葛。小心翼翼地挨过去略带讨好笑容道“以前怎么就没现兰笙是热心肠呢?那个厄……” “兰笙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巫婆的声音凄厉地响起彻底打乱了苏汐的如意算盘还没待兰笙回话唯潭又阴沉着脸吼道“既然你那么热心就把今天剩下的衣服全都给我清洗干净!还有你念汐把那堆衣服送去琬月殿!” 琬月殿?麝香百合? 手不禁贴上腰间脑袋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一晃而过再也顾不得其他苏汐连声称‘是’抓起衣服就跑出了朱红漆的大门。 眼见眼蓝身影消失不见唯潭冷冷一笑转身对小院里忙着的众人道“没瞧见要下雪了吗?还不赶紧将晾着的衣服搬回廊上去!” 第二十六章 走到琬月殿的时候天空已飘起了朵朵晶莹的雪花。寒风卷着细雪拍打在脸上像刀割般疼。苏汐紧紧抱着衣物哆嗦着身体站在琬月殿的大殿之外不过一会儿朵朵白花便盛开在她漆黑如夜的上。 “冷啊冷啊。”苏汐不住地跺着脚又拿眼横着站在回廊上朝她露出讥诮笑容的琉璃。衰!真是运气背到家了!居然会碰到个魔女!! “很冷吧?”被她狠狠瞪着的魔女突地开口道见苏汐杀人般的视线来回在自己身上转悠琉璃摊开双手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可是怎么办呢?宛常在现不在殿里奴婢也不能任意放个‘低等’的宫女进去啊。” 她将‘低等’俩字咬得极重刻意地提醒苏汐此刻卑微的身份。苏汐只是有一瞬间的愣神就被一个暖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念汐姑娘怎么来这儿了?” 苏汐闻声回头却是披着厚厚貂皮外套的楚宛裳在一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进殿来。眼见苏汐怀里抱着的衣物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遂道“姑娘是来送衣服的?怎么不去殿侯着?” 苏汐没有说话但眼角的余光却散落在琉璃身上。楚宛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琉璃浑身一颤忙不迭地跪下叠声道“娘娘明鉴娘娘明鉴奴婢也不过是按规矩来她一个浣衣局的下等宫女是不能随便出入大殿的……” “难道你不会叫她将衣物交给你?”楚宛裳脸上的暖笑瞬间凝结语调森冷。 “是我自己不愿交给她的。”苏汐淡淡地应了句“我来找你有事。” 楚宛裳愣了愣“找我有事?”还没待苏汐再说话她似想起了什么一面招呼苏汐进殿一面朝琉璃吩咐道“先起吧去泡壶茶来。” 暖意融融的大殿内熊熊的炭火在热烈地燃烧着空气里好似弥漫着百合淡淡的馨香。琉璃将茶端进来后便知情识趣地退下了。此时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苏汐和楚宛裳两人有些尴尬地沉默着。苏汐双手紧紧地端着茶杯贪婪地吸取着热气。可她的眼睛也没闲着浑黑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视线深远至窗边时澄澈的眼眸里便映出一株纯白的麝香百合。 “果真是它!”苏汐兴奋地叫了起来将茶杯砰地一声放在矮几上后她忙不迭地跑到窗边纤细的手指抚摩过麝香百合娇嫩的花瓣一阵奇怪的颤栗便突地从心尖滑过。 “你想借助它带你的灵魂回去么?”不知什么时候楚宛裳已来到苏汐的身旁似是不经意地询问道。 她的话一落苏汐慌忙收回了手她怎么忘了这麝香百合可是有引渡人灵魂的魔力? “没有我没有想回去!”下意识地苏汐慌张地否定了楚宛裳的话“我没有想回去……没有……”就那么简单地重复着泪水却不知为何会突地一直不停地落下。心里一阵抽痛她想起了远在异时空的父母想起了在21世纪的诸多好友想起了那些点点滴滴……她很想他们想得狂连日来所受的委屈似都找到了突破口她就站在那株淡雅的百合前撕心裂肺的哭着哭得歇斯底里哭得绝望…… 楚宛裳怔怔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子想要安慰拍拍她肩的手却突兀地在半空中黯然地垂落下来她仿佛能感受到苏汐的悲伤委屈无奈和绝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哭泣声慢慢低了下去容颜普通的女子暗自叹口气“你还是爱着玄亲王的吧?” 苏汐微愣了一下随即又轻轻的笑开亮如星辰的眸里还含着浅浅的泪花“如若不爱又怎会放任自己软弱到这步境地?如若不爱又怎么会甘心忍受噬心之痛而待在他身边多年?如若不爱又怎会做个不孝女远离父母一个人孤单单地待在这里?” “你们绝不会知晓我有多爱他。可是现在他不想要我了……”说着说着泪水又要落下来苏汐仰起头用力地眨掉即将要往下掉的泪“然而我绝不会放弃!我要他知道我有多爱他爱得比自己更多……” 楚宛裳对她的一席话震惊无语她从不知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会对自己的爱情那样勇敢。 “那么苏汐我希望你会幸福。”苍白的手指从花瓶中取出那株麝香百合递与苏汐的面前楚宛裳一脸温和笑意地看着她“希望它能帮助玄亲王恢复记忆也希望它能带给你幸福。” 苏汐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随即又垂睫看着那株在花瓣的边沿上突兀地泛起点点紫蓝光泽的麝香百合纤细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指尖刚轻轻地碰触到麝香百合的花茎时放在架子上的花瓶突地砰地一声碎落在地碎裂的瓷片反射的寒光让苏汐晃花了眼。突觉一阵阴冷的寒风直往脖子里窜脊背一阵冷凉凉的指尖在花茎处晃了晃苏汐双眼微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湮灭的刹那她听到楚宛裳凄厉的尖叫! 幽幽醒转时已是掌灯时分。窗外的暮帘是阴暗沉沉没有半点透亮的月华光芒。苏汐浅浅地睁开眼忽明忽暗的烛火便一头钻进她的眼眸。微微抬手遮住眼帘时从头顶上方忽地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念汐姑娘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会冷么?”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而来苏汐扶着疼痛无比的头坐起身来茫然的视线一对上楚宛裳担忧的眸她愣了愣有些迟疑道“这是哪里?” “看来是烧糊涂了。”楚宛裳喃喃低语凉凉的手背轻轻贴上苏汐的额头微烫。她侧过身对一旁的琉璃吩咐道“把桌上的那碗药端过来。” 苏汐愣愣地看着楚宛裳从琉璃手中接过那碗浓黑的药汁凑进她嘴边时她本能地偏过了头。楚宛裳将她的脸又给扳了过来将盛着药汁的小碗放在她的手中暖暖地笑道“姑娘身子太虚还着烧呢。若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以后还怎么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眼前晃过陌温软的笑苏汐皱皱眉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仿佛吃了个苦胆苏汐皱着一张苦瓜脸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苦’。一个蜜饯忽地钻进口中丝丝甜意弥漫开来将口中的苦味渐渐冲淡。苏汐用力地扯出一抹笑对一手端着盛满蜜饯盘子的楚宛裳道“谢谢。” 楚宛裳淡淡地回了她一抹笑随后示意琉璃将苏汐手中的碗接过来亲自扶她躺下后她一边帮苏汐掖着被角时一边说道“刚差人去浣衣局给唯潭报了个信儿今儿晚上你就好好地在琬月殿歇着。那株麝香百合我恐怕是不能给你了。太后下午传话过来要我明日将那株百合带到慈宁宫去……” “什么?!”一听这话苏汐腾地从床上跃起厚厚的锦被滑至肩下寒意突地蹿进喉管里惹得苏汐一阵剧烈的咳嗽。楚宛裳急了忙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这般激动做甚?要是你的身子有任何差池我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楚宛裳慌忙闭嘴只顾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此时的苏汐咳得厉害也没注意听楚宛裳讲话待咳嗽稍稍平复了些她慌忙的扯住了楚宛裳的袖子急急地问道“太后怎会无缘无故地要那株百合?” 微微诡异的精光在黑眸里一闪而过楚宛裳原本一直弥漫着淡淡笑容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疑惑她轻蹙着眉若有所思道“姑娘要麝香百合的事只有宛裳和云贵人知晓而云贵人一直以来都是太后的心腹……”她下意识地停住目光浅浅地落在苏汐苍白的面上。 “是她?”抓着被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苏汐飘忽的视线深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恍惚在她的眼前变幻出无数个正用一种近乎嘲笑目光盯着她的师落离心神一凝脑子里再也无法思考其他苏汐腾地跳下床来也顾不得穿鞋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纤细的手指猛然像蛇一样缠上了麝香百合的花茎她转过身对还在愣神中的楚宛裳道“我今晚就带它回浣衣局!” “这……”楚宛裳颇为难地看着她“太后点名要的东西宛裳怎敢私自送与他人?” “不是送!!”苏汐忙不迭地打断了她苍白的小脸因激动而泛起微微红晕“你就告诉太后说琬月殿昨晚遭贼麝香百合被人偷了去。” 也不等楚宛裳再回话苏汐双手紧紧地抓着麝香百合的花茎急急地朝大殿的门跑去。使劲地拉开门猎猎寒风便袭地扑来苏汐一个寒颤也不顾楚宛裳在身后的一阵叠喊她赤着脚急急地跑了出去娇小的身影在漆黑的夜里瞬间消失了踪影。 穿着厚厚棉衣的楚宛裳半个身子都倚在门柱上眼眸深邃地看向前方朱色的唇畔浮着抹森冷的笑。 师落离啊师落离你以为和初贵人联手就一定能扳倒我么?哼你也太小瞧我了!等着吧我定会让你葬送在麝香百合之下! 至于你苏汐若是皇上还不曾对你忘情那么就别怪我将那么离奇的故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兰笙!兰笙!”好不容易摸黑回到浣衣局时朱红漆的大门早已关闭。无奈苏汐只得一面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今晚值夜的是兰笙一面趴在门上用犹豫的语调小声地唤着她。还好她今晚的运气似乎不坏朱红漆的大门轻轻裂开一条缝然后她听到有人用低低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在叫我?” “是我念汐!”按压着狂喜的心情苏汐颤抖抖地回道。 “咦?”门内的人似乎有所迟疑沉默了半晌后一只被冻得通红的手犹犹豫豫地将大门拉开了一小半借着门内幽暗的烛光苏汐淡淡的轮廓也被勾勒出来。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尖叫后苏汐只觉臂上一紧整个人就跌进了朱红漆的大门。 两人像做贼似地躲躲藏藏地小跑回舍下后借着回廊上幽幽烛光苏汐被兰笙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包成了个粽子只留下俩眼睛在外面骨碌碌地转着。 “兰笙你帮我找个瓶子。”从喉咙里出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苏汐眼带哀求地盯着在她周围忙前忙后的兰笙。 “你要瓶子做什么?”兰笙又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苏汐不答话费力地从包裹得紧紧的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株花瓣边闪着淡淡紫蓝光泽的百合碧绿的花茎被苏汐长满冻疮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那么用力地抓着仿佛她抓着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抓着在巨大的旋涡里能救自己性命的稻草。兰笙有瞬间愣神随即低低地惊呼一声“这这不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怎会在你这儿?” 苏汐还没来得及回话门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她们便听到唯潭刻意压低的声音恶狠狠道“兰笙你藏在房里做什么?今晚不是该你值夜?真是越没规矩了。” “奴婢觉着冷回来加件衣马上就去大门侯着。”兰笙朝苏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故意咳嗽几声才低低地回道。 门外的唯潭冷哼一声正打算走开时却从窗户的缝隙中隐隐看到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心里一惊唯潭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门略微提高音量道“屋里藏着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开门!” 砰砰地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而高亢屋内的俩人顿时慌了神儿苏汐忙不迭地将麝香百合藏在被子里紫蓝光泽瞬间消失却更引来门外唯潭的怀疑敲门声更大了然后她们听到断断续续地开门声和掺杂在细碎脚步声里的略带抱怨的声音。 “怎么办?”兰笙急得满头大汗惶恐不安地看着苏汐。此时的苏汐也是浑身一阵软脑袋疼的厉害现只是凭借意志强撑着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忽目光灼热地看着兰笙苍白的小脸上突地漫上一层凝然之色“开门让她们进来。” “让她们进来?”兰笙一愣看苏汐一脸坚定之色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拉开了门。脸色阴郁的唯潭踏着一地破碎的烛光走进屋来她的身后是一群睡眼惺忪的浣衣宫女。狭小的房间因站了过多的人而显得特别拥挤而众人似乎特别有默契似的都只站在隔床大约有五步距离的地方。唇角轻轻泛开一朵淡雅的花苏汐清冽的声音恍若隔世“兰笙谁闯进来了?” “唯潭姑姑。”脑子还没转过弯答案已不自觉地说出。 “唯潭?”仿佛并不知晓这个名字似的苏汐恍恍惚惚地轻念着重复了一遍。一阵寒风突地蹿进殿来众人莫不感觉脊背一阵冷唯潭脸色越难看起来斥道“你是什么人?!” “兰笙替本宫将这株麝香百合插到花瓶里。” 一株散着妖冶光泽的百合花幽暗的紫光浅浅勾勒出苏汐模糊的脸庞。心底有个什么影象与眼前的人渐渐地重合起来又听得她刚才自称‘本宫’唯潭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在抖。那株妖异的百合是‘她’最爱的花能自称‘本宫’的人除了皇妃似…… 双腿越颤抖得厉害唯潭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唯潭参见玉妃娘娘。娘娘吉祥!” 余下的众人一听唯潭的话均满脸惧色地跪下忙不迭地磕头请安。 “花瓶。”苏汐清冷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众人只是固执地重复着。 兰笙浑身一激灵慌忙小跑上前从苏汐的手中接过麝香百合。 “唯潭记住你今晚所看到的。传话给初贵人托她告诉太后麝香百合本宫暂时借用。”仿佛疲累至极也不等唯潭回话她挥挥手“天要亮了都回吧。” 第二十七章 灰黑的天空慢慢翻出鱼肚白浣衣局的众宫女还处在惶惶不安的情绪中时只听得兰笙房中突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众人被这声尖叫骇得心神不稳个个满脸惧色地望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然后只见一个深绿的身影急朝那边跑了过去。 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却是一脸苍白之色的苏汐直愣愣地指着搁在窗边的麝香百合。唯潭凝了凝心神状似漫不经心道“叫什么?不过一株百合而已……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汐毫无焦距的视线投向她缓缓道“这株百合怎么会在这里?” “管那么多做甚!”唯潭不自然地别过头“既然回来了那还不赶快去洗衣服!”看着深绿身影渐渐消失眼前苏汐清亮的眸里浮现出浓烈的笑意她微侧头对身后的兰笙笑道“看吧?其实这些人还真容易骗的呢。” 兰笙撇撇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这株百合弄到这里来多生这么多事端?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要扮演玉妃娘娘的?” 苏汐笑笑“因为给我这花的人大概马上就要大肆的宣扬宫中唯一一株麝香百合被贼人给偷了去所以我也得努力地想想对策啊。你看我昨晚匆忙地回来连鞋都不记得穿了。此刻它恐怕已变成最有力的证据了。” “我不明白。”兰笙一脸茫然。 “你不需要明白。”苏汐朝她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脚步还没跨出门槛时就听到一个太监尖声道“宫女念汐太后召见!” “这么快就来了。”苏汐喃喃自语出了房门也顾不得满院子宫女疑惑的神色她径直走过去朝慈宁宫的太监略微欠身“有劳公公。” 小太监冷哼一声斜她一眼道“走吧。” 苏汐前脚刚跨出朱红漆的大门唯潭便叫心腹宫女吩咐着大家做事自己也慌慌张张地跟着出了门。兰笙趁其他人各自忙开了小跑回房片刻后她怀揣着什么东西也小心翼翼地追了出去。 天气阴冷怕是又要下雪了。 苏汐走到慈宁宫时楚宛裳师落离都已落座各怀心思地看着她。左右两道目光粘在身上颇有些不自在苏汐也顾不得回视一番只敛了心神利落地向太后福身请安。 庸懒地靠坐在软塌上的太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她一边翻弄着套在左手中指上的精致护甲一边状似不意道“麝香百合呢?” “太后问得奇怪奴婢一介浣衣局的低等宫女怎会知晓麝香百合的去向?”苏汐抬头直视着太后态度不卑不亢。 “是么?”太后森冷地一笑带着精致护架的手指遥遥指向楚宛裳“宛常在自己来说说吧。” 苏汐转过身看到一袭堇色长袍的楚宛裳优雅地站起身对太后盈盈一拜方道“昨日念汐姑娘送衣服过来因受了风寒当下晕倒在琬月殿。宛裳看着不忍便扶她在内殿歇息。哪曾料到后半夜宛裳念着她的病情过来瞧她时却现早已不见人影只在床下踏脚处留下一双鞋子。当下宛裳也慌了左右找了一番时却突兀地现搁在窗前的麝香百合不见了踪影。”楚宛裳顿了顿忽地侧头唤了声‘琉璃’。 梳着叠髻的琉璃低眉顺眼地站出来跪道“回禀太后昨晚是奴婢负责照顾念汐姑娘的。姑娘昨日高烧说胡话时曾自语道说是要替云贵人将麝香百合偷了去好叫宛常在的孩子怀不稳……”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殿上的却响起一阵抽气声苏汐用眼角的余光瞟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落离依旧浅浅地笑着没半点情绪的波动。看来果真是功力深厚呢苏汐轻轻牵开唇角坦然地等待着接下来要生的事。 “琉璃你可曾听清楚了?可不能在太后面前胡说!”楚宛裳瞪了琉璃一眼泛着纯净光泽的眼眸里却闪耀着点点寒光。 琉璃猛地伏下身大声道“太后明鉴奴婢所言全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哀家自有定论。”太后的声音猛然间寒上几分陵洌的视线向苏汐蔓延而去“念汐?” “琉璃不是说奴婢昨晚高烧说的胡话么?所以奴婢也不甚清楚自己是否说过至于丢失的麝香百合奴婢却也是不知晓它踪影的。也许云贵人会知道也不一定。”既然大家都这般想要她命的话自己何苦又还故作软弱的任人宰割这后宫里除了前几日刚认识的兰笙只怕根本不会有人真心想要帮她就如前一刻还希望她幸福的宛常在此刻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借她之手除掉师落离。 苏汐清冷的视线拉往落离身上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太后顺着苏汐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是高深莫测的“云贵人你也来说说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落离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怕贼喊捉贼。”唇边依旧荡漾着浅浅的笑意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目光深邃地望向楚宛裳。 “谁说不是呢?”苏汐淡笑着接了句也侧过头看向楚宛裳“宛常在也许近日太过劳累精神有些恍惚呢。” “你……”楚宛裳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难看纤弱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苏汐。“好了!真是越没规矩了!”太后厉喝一声搭着许蔚的手一步一步向苏汐走近“不过一个浣衣局低贱的小蹄子!竟也敢这般放肆对主子讲话么?!” “许蔚!掌嘴!” 果真还是不肯放过她啊苏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眸紧紧地盯着许蔚那张瘦削的脸庞。许蔚僵硬的手指慢慢举上半空众人皆屏住心神有些看好戏的意味盯着苏汐。 “太后请手下留情!”寂静地大殿内突兀地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喊众人的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却是身着淡黄狐裘的初贵人急急地走进殿来扶着她胳膊的竟是一袭深绿宫装的唯潭! 这事竟越有意思了。恨她至极的初贵人竟会替她求情!苏汐转头看着站在初贵人身旁的唯潭脑子里突地晃过那张纯净如水的脸兰笙兰笙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了啊。 “臣妾参见太后!”初贵人福身请安后瞥见太后铁青的脸忙不迭跪下道“臣妾自知行为莽撞请太后责罚。”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叫起“你来慈宁宫做什么?还大声喧哗地要替那低贱的小蹄子求情?” “太后明鉴。”初贵人恭敬地磕头道“关于琬月殿的麝香百合丢失的事臣妾有话要说。” “哼!这与哀家教训这小蹄子有何相关?!” “大有相关!”初贵人目光灼热地抬起头来“太后可还记得玉妃?” “‘她’?”太后微蹙眉“怎的又扯上一个死人?” “太后明鉴昨夜在浣衣局里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恰巧这事地点在念汐所住的屋子里。臣妾猜想这事恐怕也与麝香百合丢失有关。” 太后微蹙眉“什么怪事?” “唯潭!” 被点到名的宫女唯潭略显惶恐地伏身道“回禀太后昨儿个浣衣局突地闹鬼奴婢们在念汐住的屋子里见到手持麝香百合的玉妃娘娘‘她’还要奴婢传话给初贵人让初贵人告诉太后说麝香百合‘她’要暂时借用……” 苏汐微微翘起唇角竟然真的信了…… “胡话!”太后有些恼恨地打断了唯潭的话转眼对跪着在地的初贵人斥道“这样的鬼话你也相信!还敢拿到慈宁宫来胡扯一通?!” 初贵人面色一滞还没答话面带薄薄微笑的师落离接话道“初姐姐果真是糊涂了么?玉妃早已作古姐姐无端地将‘她’扯进来不是故意要揭开太后的伤疤提醒太后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使得太后与皇上行同陌路?” 好厉害的师落离!苏汐满眼惊诧地看着这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女子她始终浅浅地笑着但那抹浅笑里却包含了太多的疏离和苏汐无法看懂的意思。 “你……”仿佛从未料到她会拆自己的台初贵人气得脸色煞白震惊地盯着落离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落离却不看她依旧笑容清浅地对太后道“太后其实也无必要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伤了神臣妾想初姐姐杜撰出这样离奇的事不过也是想帮帮念汐姑娘而已。怎么说皇上对念汐姑娘还是存了情的初姐姐也不过是想卖皇上一个面子。” 以为不会想便不会再疼可是当那个名字再次响在耳边时好不容易快要结痂的伤口却又一次被深深割裂开来扯扯的疼。她永远无法忘记珞说‘也不过如此’时那么冰冷而漠然的表情简直要挖开了她的心。她不爱他的啊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般疼呢?不是靠近陌时那股噬心的疼却是比它更刻骨入心深深地疼如骨髓里…… 苏汐的心神忽地一下就飘到了那张冰冷而邪美的脸上过往种种像小溪般缓缓地从她的眼前流过。她看到他英挺的眉看到他冷俊的眉眼看到他唤她时浓浓温柔缱绻的漆黑双瞳看到她说她不爱他时游弋在他薄唇边的那抹忧伤至极的笑…… 苏汐啊苏汐你到底是辜负了怎样一个情深的男子?如果没有那样的诅咒你是否真的会爱上那个连眉眼里都盖满对你浓浓爱恋的俊美男子? 一晃而过的念头却是让苏汐骇了一大跳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啪’地一声响在耳侧苏汐这才中茫然地出神中回过魂来然后便感觉到左边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捂着脸抬起头来却是被气得满脸铁青的太后目光森冷地盯着她而楚宛裳也不知什么时候惨白着一张脸与初贵人跪在一侧师落离仍旧一脸淡淡笑容但此刻的她却站在了太后身侧。 “你这贱人!你到底是要毁了哀家两个孩儿你才甘心么?”太后气得浑身颤抖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你是不是硬要用这妖异的百合来替‘她’报仇?!你是不是硬要用这妖异的百合来撺掇她们除掉哀家?!还是你更加恶毒地想要将哀家的两个孩儿都带离哀家的身旁让我这孤老婆子凄惨地过完下半生?!” 太后股股青筋鼓起的手像利剑一般指向跪在地上的楚宛裳和初贵人然而饱含怒火的视线却紧紧地锁住苏汐。莫名其妙这是苏汐想到的第一句话。但是看到太后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时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走神时似乎整个事件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太后怎么会突然知晓麝香百合具有引渡灵魂的能力? 慈宁宫的空气里铺满一触及的火药。 苏汐微蹙着眉还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明白时太后又厉声道“小小一个低贱的宫女竟敢在皇宫里装神弄鬼!你以为凭借一株麝香百合凭借一个模糊的影象就能动摇哀家么?!简直痴心妄想!还有你――楚宛裳!”太后凌厉的视线又横扫到那张惨白的脸怒呵道“不要以为你怀了龙种哀家就不敢办你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能得到圣上的宠幸已是莫大的荣耀可你居然还贪心不足的想要谋上高位!” “至于初贵人!你身为鹰亦皇朝堂堂贵人竟整日想着怎样笼络人心搅得后宫乌烟瘴气!今日竟还敢造出鬼神邪说真是有失得仪!通通给哀家滚回自己的宫殿静思己过!!没有哀家的懿旨谁都不能随意进出!!” “慢着!”一声高亢的呼喊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苏汐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里恍若盛满了点点星光亮得骇人。脑海里有团模糊的东西渐渐清晰明朗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太后肿成萝卜的手指轻轻佛过太后精致的护甲粘稠的血丝沾染在指尖她忽地翘起食指指向站在太后身侧的师落离冷声道“从始至终想要让鹰仪皇朝后宫不安宁的只有她!!” 第二十八章 苏汐左边脸颊上被护甲抓出的三条血痕触目惊心地呈现在太后的眼眸左手不自觉地收紧太后依旧满面铁青之色冷哼道“真是放肆!哀家顾及皇帝的面子才没将你治罪看来你还真是不识相居然还要再扯出些风波!” 苏汐冷冷一笑眼眸里那片星光渐渐被大殿的微弱烛光映成一片血红她说“太后若是不相信奴婢只怕以后宛常在的孩子果真是要断送在她的手中!” 太后被骇得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转眼看向一边仍旧兀自淡笑的落离。微怔时苏汐清冷的声调又响在她的耳侧“太后你可知晓那日你吩咐云贵人随我们出宫后她从宫外带回来了什么?” 师落离微笑的脸渐渐变色她不动声色地转眼看着苏汐只是幽深如井的黑眸里似有点点波纹在晃动扰乱了那一片故作的平静。苏汐也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眼神寒冷如冰。曾经她以为她真的是打算帮助她找回那段记忆可是在她刚离开冷宫门外就见到珞的那一刻;在浣衣局里听兰笙波澜不惊地说唯潭是被初贵人收买的棋子时;在她提到晴溪时兰笙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在兰笙只看一眼就说出那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时。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唇边常常噙着一抹淡淡笑容的女子并不是表面上那样云淡风清兰笙甚至唯潭都可能是师落离安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 可是兰笙唯一一个在这后宫里让她感到淡淡温暖的人果真会是师落离的眼线么?她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是不会真的忍心再至她于死地吧? 至于师落离如果她真是打算借用麝香百合来除掉后宫里所有的女子。呵呵她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因为从始至终她似乎都忘记了忘记了楚宛裳腹中的胎儿乃是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其他的人太后也许不会在乎可是若是有谁敢伤害她唯一的这个孙子太后恐怕是绝饶不了她!! “一串红。”淡淡说出三个字苏汐看到师落离的脸颊微微有些抽搐看来她猜得倒也不错。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她侧头对太后道“御前宫女晴溪。太后可宣她到慈宁宫一问。” “许蔚!”太后深深地看了苏汐一眼方厉声对许蔚吩咐道。 许蔚前脚刚踏出门槛慈宁宫的大殿里便瞬间沉寂了下来。各人各怀心思地缄默着苏汐微仰着头凄凄的视线像风一般飘向远处。窗外阴霾的天空里又絮絮地飘起了雪花那些纯白的花朵像是快乐的精灵在微风中绚烂地舞蹈着…… 透过漫漫的雪帘她恍惚看到有倾国之貌的‘她’正满眼忧伤地望着她耳畔边似淡淡地传来‘她’嘶哑而干裂的嗓音‘她’说“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奴婢晴溪参见太后。” 低低的请安声将苏汐猛地唤回了神凄然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然后她听到太后厉声问道“云贵人托你带回宫的东西呢?!” 宫女晴溪骤然一惊慌得伏下身去连声道“太后明鉴云贵人不过是叫奴婢带了一串红给初贵人。只是在送去之前云贵人要奴婢带了一句话说什么‘凤凰树初夏开花之时便是一串红凋谢之日’。除此之外奴婢就什么都不知晓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凤凰树?”太后喃喃似还没猜透这话的意思。一旁的苏汐淡淡的接过话来“奴婢记得初贵人告诉云贵人说那高大的凤凰树一到初夏便是一树火红的花。火红的花言下之意可不就是‘红花’么?” ‘红花’两个字刚落下面色一直苍白的初贵人突地像浑身被抽尽了力气般瘫软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汐怔忪良久方凄惶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苏汐张口欲说却听得落离淡然道“念汐姑娘可真爱说笑不过一束普通的一串红而已怎会与‘红花’扯上关系?” “是么?”苏汐轻迈着步子走近落离大大的眼睛里闪耀着的澄澈光芒仿佛硬要照亮落离那双暗黑的眸“云贵人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符咒么?”左手轻轻的从腰带里扯出那张鬼画符般的符纸窗外的寒风轻轻佛过它粗糙的表面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点点惊诧之色在幽深的黑眸里弥漫开来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再也无法隐藏内心的震惊。藏在宽大袖袍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轻叹一声敛去所有的情绪她垂睫道“你什么时候现的?” “昨日。”苏汐顿了顿忽地笑道“其实之前我都没有放太多心思去猜测你们想要做什么。可是昨日下午很奇怪就在我问兰笙是否认识晴溪她支吾着不知道怎样回答时唯潭就立马出现打断了我的问话而且她居然还好心的让我去琬月殿送衣物。自从进浣衣局来唯潭姑姑不是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做的么?所以她叫我去送衣物时我就产生了戒心。琬月殿的麝香百合确实是我拿走的我也知道宛常在本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其实当她说什么太后突然要那株百合时我就怀疑了太后当年那么讨厌‘她’厌恶那种会散着紫蓝光泽的妖异百合又怎会突然地想起要它呢?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宛常在是在设局她以为一个小小的浣衣宫女做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即使因着我与珞的关系不能加以重罚不过撵出宫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惜她不知道她早已成了别人的局中之人那日在冷宫许是你早已猜到宛常在在门外听着所以你才告诉我要用什么麝香百合才能找回记忆。你知道宛常在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定会借着麝香百合来大做文章。” “果然如你所想事情就这么安静地生了。而我本是不愿再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争斗中来的可惜你们都太看重我个个都以为只要我死了珞便不会再对你们这般冷淡而这鹰仪皇朝的后宫便是你们的天下!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你们一起疯了一次。可是师落离你知道么?若是那日你果真是打算帮我寻回记忆的便不会再生如此多的事端而你也会继续高枕无忧地做你的‘云贵人’!” “再来说那张符纸吧。原先我也觉着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昨晚在琬月殿昏倒的那一刹那我恍惚听到宛常在凄厉的一声尖叫。那时我恍惚感觉到她的手托着我的腰间而那张符纸也正好被我收在腰带里。她可能一时靠得近闻着点味若有似无虽危害不是很大但也恐怕是突然难受再加上看我晕倒血气冲脑才会尖叫出声。” “半夜回浣衣局后我仔细地想一番越想越觉得这张符纸有些蹊跷但我却不能肯定这符纸上定是染上了红花。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连着分析一番后猜测的结果。不过还好我的运气似乎很好大部分看样子都是猜对了呢。” 故事的来龙去脉总算交代清楚了苏汐看着落离舒心地笑着只是整个娇小的身躯都透出浓浓的疲惫。 “云姐姐你果真是想害宛裳的孩儿么?”一直未做声的楚宛裳忽地满脸泪痕地抬眼看着落里盈满大颗大颗泪水的眼眶里闪着无辜的光芒。苏汐轻叹一声“事到如今宛常在还是要做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来获得大家的同情么?昨晚的那碗药到底添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楚宛裳大惊连眼泪也吓了回去呆愣一会她忽地向突然沉默的太后用力地磕着头声声悲切“臣妾自知冒用太后的名义借着麝香百合一事大肆喧闹后宫自是死罪。但也请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云贵人和初贵人蛇蝎心肠竟想用红花毁我的孩儿求太后看在宛裳腹中胎儿乃是皇室血脉定不能饶下这等阴险小人!” “太后明鉴!”楚宛裳的声音刚落下本瘫软在地的初贵人忽趁起身来一下又一下地朝太后磕着头苍白的面上是一片骇色“太后明鉴!臣妾绝不知晓‘红花’一事臣妾不过是喜欢红颜色的花这才在云贵人出宫时托她带两束红色的花。臣妾绝无加害宛妹妹腹中孩儿之心!求太后明察秋毫!!” 太后神色一动却并不答话只是冷眼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似乎她还未从苏汐的那番话里回过神来。清澈如泉的眼眸里突地划过一丝不忍的光芒但一想到当日初贵人用计差点害她大冬天的去洗个冷水澡时她终于硬起心肠朝跪在一旁的晴溪使了个眼色。 晴溪会意也恭敬地磕头道“期禀太后奴婢晴溪还有话要说。”沉默中的太后瞟了一眼苏汐随后一扬手示意晴溪继续。晴溪再次磕头道“前几日奴婢奉圣上的旨意随念汐姑娘一同出宫走到神武门时因突然想起皇上交代的事正准备绕过凤凰树所在的小径跑回御书房时却听到初贵人对云贵人说什么‘还是云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奴婢当时听得心惊胆颤惟恐再听下去会惹出什么事端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姑娘身边。” 晴溪没再说下去但是此刻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晴溪!!”初贵人血红的眼瞪着一袭湖蓝宫装的宫女她怎样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安插的心腹怎么到最后会反咬自己一口。而晴溪听得这样的暴呵只是身子轻轻颤了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看着初归人那张惨白至极的脸苏汐只是小小地叹息一声她似乎忘了告诉她自从上次她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差点落水后珞就曾私下地审问过所有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而她知道晴溪是自己这一边时却是在去了浣衣局之后的两天晴溪悄悄过来探望她时才告诉她的。 诶命运的齿轮似乎总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在运转…… “求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楚宛裳悲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初贵人浑身一颤眼泪突地哗啦啦直往下掉她不住地磕着头嘴里喃喃“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而这期间师落离一句话也没辩解不知是看透了还是心已死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洁白的雪花唇边依旧是那抹清淡的笑容。 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十七年前那个隆冬?想起了那个眉眼间含着浓烈忧伤的少年? “落离哀家以前赞你是个知进退的温婉之人到没料到你竟也真这般喜好勾心斗角!哀家早就提醒过你哀家宠你是一回事但若你借此弄出什么事端哀家也定不会护短!可是你竟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居然胆敢算计到皇室血脉上!你你可知罪?!” “落离知罪落离辜负了太后的信任甘愿领受一切责罚。”着月白衣衫的女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清秀的面上泛着丝丝凄绝之意。 “好!很好!”太后气得险些站立不稳一旁的许蔚慌忙扶着她重新坐回软塌上她揉着额角待心情平复一些才道“出了这样的大事哀家已无精神再来解决。终究是皇帝的家事待皇帝空一些再行决定你们日后的去向……”太后烦累地正欲挥手让众人都退下时殿外却突地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喊声道―― “皇上驾到!” 苏汐僵硬的脊背颤了颤她背对着大门此刻根本没有丁点勇气转过身去。慈宁宫大殿内的众人也是肃然一惊慌忙转过身去磕头请安。苏汐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手脚一阵冰凉只有藏身在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像了疯似的剧烈的跳动着。 大殿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大粒大粒的雪霰子盖满整个天空。不过才接近正午的时光天色却是越阴沉起来整个皇宫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灰暗的梦魇中使人难受得仿佛要窒息之般。空气也是阴冷的呼吸入肺是一阵寒裂裂的冷疼痛入骨。 “真是越放肆了!皇帝跟前竟还兀自起呆来!”太后冷冷的声音像是穿越了茫茫时空震开在苏汐心上她这才稍微清醒了些低垂着头僵硬地转过身却只管盯着脚尖缓缓地跪了下去。 许是刚才费了太多的精力苏汐只觉得浑身疲累至极声音有些嘶哑道“奴婢念汐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她一直垂着头耳畔边还缠绕着初贵人和宛常在低低的抽泣声有些烦闷脑子却是空白一片她能感觉有道冷漠的目光紧紧地粘在她的身上久久散不去。抓着符纸的左手禁不住一阵颤抖然后苏汐看到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近。心下越觉得惶恐然而那双靴子却在离她只有三步距离之时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得龙珞冷冰冰道“皇弟不是早要来给母后请安么?还在外头站着做甚?” “陌儿来拉?”是太后喜出望外的声音。 苏汐微愣了一下随后慌忙地抬起头。 龙陌披一身极淡的雪光站在殿门外朵朵雪花盛开在他墨黑的丝里温温柔柔的像只只在沉睡的小白兔。干净而柔和的眉心间散落着淡淡的忧伤。仍旧一袭紫袍只是此刻的他却是用紫金冠束而不是像以前只用简单的木簪。 紫金冠代表着‘亲王’尊贵的身份。 苏汐忽然觉得雪光很是晃眼那顶紫金冠像是光线极强的太阳光硬要灼痛她的眼。龙陌也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浓浓的疼惜和故作的淡然。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轻轻的笑道“陌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一句话却是叫他心都要碎了。龙陌怔在原地眼里再看不进其他人连太后叫他也没听见。他微微抬起手温柔而暖烈的指端剧烈地颤抖着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那些伤痛仿佛是蔓延在草原上的熊熊烈火要一点一滴地将他燃为灰烬! 干裂的唇畔微微翕动被他揉进生命里的名字恍惚就要冲口而出!可是他无法忘记无法忘记龙珞那日告诉他的话!他不能靠近她否则唯有一死!是死亡啊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所以他不可以再这么自私他已经自私了四年让她疼痛了四年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 眼眸突然酸胀难受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愤懑忧伤似乎正狂吼着要冲破他的身体心似被狠狠地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忧伤噬骨。 汐儿汐儿…… 僵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紧紧握拢的指端股股青筋似要爆裂出来。最终最终他仰起头冰冷的雪花顷刻就铺满他俊秀的面庞温热的气息散掉那点点凌乱的寒冷眼角便顺势滑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潮湿冰凉。 唇边的微笑渐渐淡去澄澈的双眸里若有似无地游荡着绝望的气息抓着符纸的手一紧苏汐腾地趁起身来也顾不得双脚软慌忙就要朝龙陌跑去。然而腰间却猛然一紧龙珞目不斜视环着她的手臂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苏汐恨极一边用力地掰着环在她腰间的手一边哭闹着叫他松手。 “浣衣局的这几天还没让你学得规矩些么?”耳畔边龙珞的微低的嗓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苏汐一愣然后就听得龙珞侧对跪在左侧的嫔妃道“师落离左微初!伤害皇室血脉自是罪不可恕!小灵子!” “奴才在!”小灵子哆嗦着身子站了出来。 龙珞面色阴暗“着撤去二人‘贵人’封号即刻送往冷宫!”他的话一落地初贵人顿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有满脸淡泊之色的落离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如画的眉目间堆叠着一层层繁复的细密的绝望的凄伤。 “楚宛裳。”提到她名字的时候龙珞的声音在微微颤他看着那张布满点点泪痕的脸脑子里恍惚又飘来那倾国倾城的容‘她’说来世‘她’也定要与他相遇那时‘她’再也不要倾国倾城只愿与他平凡到老。 平凡到老…… 玉瑶这一世我注定是要负你了…… 微微盍眼龙珞闷声道“念你有了身孕麝香百合之事朕也不再过多追究。禁足琬月殿。” 楚宛裳泣泪磕头由琉璃搀扶退下。随后与这事有些许关联的唯潭和身份卑下的太监宫女均被赐死。麝香百合引之祸暂时告一段落。一袭月白衣衫的师落离在即将跨出殿门的那刻忽地转过头来对还在愣的苏汐粲然一笑她说“姐姐想要寻回那段记忆确是非要那两样东西不可。” 第二十九章 “麝香百合!”几乎是同一时间苏汐忽地醒过神来她大叫一声仰起脸来左边脸颊上那三条血痕便生生地映入了龙珞漆黑的眸子里。胸中一股怒气蓬勃盛开他一把攫住她的下颚怒意满满地瞪着她“是谁伤的?!” “不要你管!”苏汐吼了一声心里惦念着落离最后的那句话她慌忙抬起手来想要掰开禁锢着她下颚的手指。然而当她如萝卜粗的手指挨上他凉凉的指尖时龙珞眼里的怒火越冒越盛他转头朝小灵子怒吼道“将唯潭那贱婢给朕杖毙!杖毙!!” “麝香百合!!”不曾听清耳畔的人在说些什么苏汐执着地一面掰着龙珞的手一面疯似的喊叫着。龙珞剑眉狠狠地皱起费力地制住她不断乱动的身体然后蓦地朝殿外吼道“兰笙还不将东西拿进来!” 殿外随之响起应答声身着一袭烟蓝宫装的兰笙小跑着进得殿来她的手里托着一个瓷白的花瓶一株纯白的百合在花瓶里摇曳生姿。 苏汐眼睛一亮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生生挣脱开龙珞的钳制。当冻得乌紫的手指实实在在地触及到麝香百合的花茎时一抹暖烈的笑像是盛开在冬日的嫣红腊梅带着傲然的气息粘上她的唇角。苏汐小心翼翼地从花瓶里取出那株百合又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到龙陌的身旁她把花举到龙陌胸前大大的笑容比阳春三月的阳光还要明媚她说“陌我来帮你寻回‘她’。” 龙陌的唇角动了动却现自己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好想将她冻得青紫的小手包裹在他温暖的大手里他好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他好想好想……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满眼忧伤地望着她任由万千虫蚁嘶咬啃噬自己的心仿佛只要心脏股股地流出血来哀伤噬骨他才会感到自己仍是活着的。 寒风夹杂着大粒大粒的雪霰子扑进殿来吹得衣袍猎猎做响。紫色的袍角和烟蓝宫装的下摆偶尔会随着风轻轻的缠绕在一起但往往只是一瞬间又各自分散开来在风中翻滚出大朵大朵忧伤的花…… 简短的沉默后苏汐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遂四处一面慌乱地找了起来一面急急地大叫道“我的檀香呢?!我的池水呢?!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他们了?”像是个丢失了心爱东西的小孩子般苏汐神色焦急地询问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却也不等他们答话又自顾地问下一个人。 太后微恼道“像什么样子!这慈宁宫是没规矩了不是?” “请太后先行歇息这事朕自有计较。.info[]”话虽是对着太后说的可龙珞一双眼却牢牢地锁着苏汐。太后心中虽不平但一想到刚才龙珞问谁伤苏汐来着时那双暗夜黑眸里突兀涌起的杀气叫她竟是一阵心惊遂稳了稳心神扶着许蔚的手回内殿歇息去了。余下的众人也都还识趣个个屏住呼吸退了出去只剩下小灵子和兰笙留着侍侯。 龙珞看苏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心疼她的伤暗恼自己不该逞一时意气将她遣到浣衣局去。又听得她不断地说要什么池水檀香便慌忙招过留在殿中的两人吩咐他们即刻去办。 当盛着碧绿池水的花瓶和一炉檀香放在她的面前时苏汐这才安静下来。此时的天空已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给人厚重而压抑的感觉。大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昏黑一片。 苏汐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龙陌身旁她拉着他的手眼眸里是一片温暖的笑意她说“陌我们去那边坐着。” 拉着她的手微微颤原本温软的手心此刻却是冰凉一片。她拉着他缓缓地走到花瓶前面她微笑着对他说“陌我们来等等‘她’。”说完这句话后苏汐轻轻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她跪坐在花瓶前虔诚地将麝香百合插入瓶内。她微盍眼用极轻的声音道“子夜十分‘她’便可以重回你的记忆了。” “好。”这是他来这里之后说的第一个字说完他抬眼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暖殇。 苏汐干净的笑笑浅浅地望了龙陌一眼又自顾地垂下头口中念念有词。 龙珞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想要作又惟恐伤到苏汐脆弱的神经只得满腔怒火地在斑驳的阴影里生着闷气。随着夜幕的降临大殿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本想用来取火的暖炉也被苏汐甩了出去说是一定要透彻的黑暗。龙珞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怕她身子承受不住视线绕了一圈终于现小灵子搁在椅子上的玄狐大氅慌忙取了来给苏汐披上。娇小的身子因突来的暖意轻轻颤了颤但苏汐仍未睁开眼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子夜十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苏汐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般腾地睁开眼慌慌张张地焚燃了那炉檀香。 烟雾缭绕之下点点清新的香气若有似无的弥漫开来。盛满碧绿池水的瓷白花瓶瓶身幽幽地反射着麝香百合清晰的紫蓝光泽。早已被抓皱成一团的符纸从苏汐的手心里跳落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它再将它小心翼翼地丢入香炉中。明黄的纸张一角小小的冒出一股青烟然后火舌游走得越来越快眨眼的瞬间便只剩下灰烬而此时一股刺鼻的气味突地蹿了出来。 苏汐有些头晕她一手扶着晕眩眩的头转过头去却见龙陌一张俊秀的脸庞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皮肤下那些细小的血管仿佛都能看见。苏汐一时慌了神刚想扑过去抱住他时她娇小的身子却腾地凌空。神色也颇为紧张的龙珞将苏汐紧紧地揽在怀里还没待她说话他忽地凑进她的耳边低声道“先别去打扰他。” 苏汐顺着龙珞的目光看过去一袭紫袍的龙陌盘腿坐在麝香百合之前诡异的紫蓝光泽不断地摇曳出重重幻影佛过他苍白的面颊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延着额角滑落。 龙陌一直紧闭着眼眉头深深地皱起。半晌他忽地睁开眼来只是眼神空洞目光涣散毫无焦距地盯着禁闭的大门他忽地痛苦喃喃道“玉瑶玉瑶……” 玉瑶。 两个破碎的字带着浓浓的忧伤滑落在大殿里麝香百合的紫蓝光泽更盛。龙陌苍白的面上一簇簇墨黑的幻影在不断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 脑袋里那团混沌的阴影就要明朗一个娉婷女子的曼妙身影似浅浅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些围炉煮酒的快乐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恍若逆着记忆的洪流铺天盖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倾国容掩在精致唇角边那朵忧伤的笑零落在眉目间那抹淡淡的愁……一切都那么熟悉却也那么陌生。 淡金的阳光粉白的樱花碎瓣华丽的堇色长袍清澈动人的眼眸…… 玄亲王府内那短短两个月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起初只当‘她’为知己的他竟也慢慢的沉沦了沉沦在‘她’温软的笑容里沉沦在‘她’清淡却藏着浓烈感情的嗓音里…… 玉瑶玉瑶…… 墨黑的影子在慢慢淡去头却越疼了起来犹如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咬痛楚燧心。龙陌一手支着额头黑如浓墨的长垂落下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刻入骨髓里的忧伤。 “陌你想起‘她’了么?”眼见麝香百合紫蓝光泽在逐渐逝去心情极度紧张的苏汐小心地开口问道。 龙陌闻声抬头茫然的视线一接触到环在苏汐腰间的那双大手顿觉心中那道鸿沟再度被撑胀汩汩血液似都变成了蔚蓝的海水一点一滴地流遍他的全身通彻心扉。他用力的牵开唇角温润如玉的面上细细地绽开朵朵清雅的花。他在笑在对她歉意满满的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颤抖…… 苏汐看着他苍白的唇畔轻轻开启一个念头忽地闪回脑袋里她拼命地摇着头大叫道“陌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当作什么都没生过好好地过我们的将来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起抖来。她满怀希冀地看着他黑眸里像是燃了一把火灼灼亮。揽着苏汐的身子僵了僵满脸阴骘之色的龙珞狠狠地瞪着对面的龙陌如果如果他胆敢再带她离开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一个世纪那般冗长的对望唇边那抹淡笑就快维持不下去时龙陌最终低下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不容置疑道“我终于找回了‘她’找回了那段缺失的记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她’。对不起对不起。” 是什么感觉?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是不是爱得不够深?所以听了他的话她依旧还能浅浅的微笑还能撒娇般的对他说道“陌你怎么不记得在三年前我们就已经成亲了呢?陌你怎么可以不要自己的老婆?连雪人你都会记得帮它做一个老婆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成亲?!”龙珞怒火冲天地低吼一声纵然他早已想过在这四年内两人的关系不可能还是淡如清水但炸然一听还是叫他难以接受。 眼里心里此刻根本容不进其他人的苏汐对龙珞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固执的问龙陌问他怎么可以不要她不要他的老婆? “我们只是挂了夫妻之名却并未有夫妻之实。”如利剑般的话狠狠地扎在苏汐千疮百孔的心上眼泪忽的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滑过左颊上那三道血痕一阵扯扯的疼。他说对了他们确无夫妻之实。因为每次只要她一靠近他那股噬心之痛就作得越厉害往往是在她晕过去的那一刻为了不让他担心她都会任性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然后低喃着告诉他她困了 每一日每一夜每一刻只要他靠近她她必会喊累然后昏沉沉地睡过去。 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早就告诉过她陌的爱浓烈而绝望为了他所爱的人哪怕是修罗地狱他也定会追寻而去!那么他必是不爱她的了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这般轻易地放开她?他记起了‘她’记起了对‘她’那么浓烈的爱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而她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在他失忆时填充‘她’在他生命里的一个替身而已。 还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么? 眼前一片花远在异时空的点点滴滴忽地一一出现在脑海里。她恍惚看到阔别已久的爸爸妈妈慈祥的脸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溃她再也没勇气去看那张温润的脸庞身子一歪苏汐晕倒在龙珞的怀里。 单薄的身子像风中的落叶纤弱得让龙珞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汐打横抱起用厚实的大氅紧紧地裹住她娇小的身子。面无表情的龙珞深深地看了龙陌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在拉开殿门的那一瞬他忽轻声道“刚才你们所做的所说的一切朕虽都不清楚也不打算追究。但是朕很高兴你还记得朕的话从此以后你和她便再无瓜葛。” ‘吱’地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拉开阴冷的风卷着雪粒子迎面扑来冻得人浑身一哆嗦。龙珞紧抱着苏汐一面急步朝前迈去一面吩咐身旁的小灵子宣御医。 极淡的月光透进殿来和着瓷白花瓶里的麝香百合散开成大朵大朵的忧伤。龙陌悄然地抬起头来视线所及处皆是雪地里那一片凌乱的脚印。他终究是连她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汐儿汐儿我怎么会忘记你是我的老婆?我怎么会不要自己的老婆呢?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自私地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是的我记起了‘她’虽然只是零碎的点点。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不爱‘她’了从‘她’进宫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让自己爱‘她’了。而且与你一起度过了那般美好的四年拥有了彼此最珍贵的回忆后我怎么还会爱‘她’呢?汐儿我有没有告诉你自从第一次在菏塘边遇见你后我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觉得你早已在我的心上扎根多年是种很熟悉很温暖的感觉。 然而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我以为我们永远会那么快乐的生活下去可是现时总有那么多无奈。如果伤害只是一时那么我希望伤痛过后你会一世快乐。对不起对不起汐儿我爱你…… “想哭就哭吧。”不知什么时候太后已出现在龙陌的身后她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幽幽地叹口气“只怪造化弄人。” 龙陌埋在太后的肩头隐忍地哭泣起来。压抑而悲伤的哭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更显苍凉肩头剧烈地颤抖龙陌不住地呢喃着‘汐儿汐儿’。太后微闭眼苍老的面上掠过丝丝怜悯她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抚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般动了动唇角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我可怜的孩儿……” 第三十章 暖意浓烈的若霏殿里一袭白袍的龙珞侧身坐在床塌边修长的手指端着一个瓷白的小碗热气腾腾的碎米小粥散着清淡的香气。银白的汤匙搁在苏汐的唇边而她却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汐儿乖少少喝一口我保证你只要吃一点我就不再勉强你。”龙珞唇边的笑容如三月的阳光温和而柔软他轻轻地将汤匙移进苏汐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干裂的唇畔轻轻动了动却并没有喝下。 苏汐面容憔悴整个人像失魂般原本清澈如水的眸也变得些许浑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毫无相关这些天来尽管龙珞对她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温温柔柔地同她讲话可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喃喃地不断的喊着龙陌的名字。声音里透出的厚重悲伤仿佛将空气都粘滞住了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疼痛和绝望。 龙珞的微笑颤了颤却仍旧努力地笑道“汐儿你要乖若是你再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呢?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玉泉山看雪好不好?玉泉山上有一大片梅林雪落的时候我们可以去那里堆好多好多雪人啊!我忘了你惧寒。那么你就穿得厚厚的看着我堆好不好?” “雪人?”苏汐喃喃记忆里似有根弦被触动了眼前恍恍惚惚地飘过一抹紫色身影十指软软地堆出的巨大雪人温柔的唇角温软的笑容温润的眉心他的一切一切仿佛都近在眼前。苏汐恍神地伸出手被白布包裹着的指尖颤抖地覆上眼前看着她的人的脸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陌陌是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龙珞怔忪端着瓷白小碗的手渐渐收紧微乎其微的叹口气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他覆上她的手轻柔道“我是珞永远守护着你的珞汐儿你的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我呢?” “珞?”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隐隐透着霸气不似她所熟悉的温柔。心里突地一动苏汐整个人突地狂她一把甩开覆在她指尖的手使劲地推着龙珞的身体一边还不停地哭喊歇斯底里“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找我们回来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地将陌关在天牢如果不是你硬要让我去找回那段回忆!那么这一切都不会生陌也不会不要我!为什么你硬要拆散我们?!我恨你!我恨你!你滚!你滚!!” 像是一桶冷水从头浇下连心底都是一阵透凉龙珞一时愣住再让他回过神来的却是碗中热呼呼的碎米小粥被苏汐打翻来不及擦拭粘在手背上的粥他满脸紧张之色地制住苏汐乱动的手“汐儿你的手刚上了药别再动了小心擦伤!” “你滚!你滚!”苏汐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眸里有丝丝血红色在急地蔓延。 “好好好只要你不再乱动我马上离开。”暗夜的黑眸里隐隐浮出一层忧伤龙珞柔柔地轻哄着她见她仍不安静他微侧朝门外吼道“都死了么?!还不滚进来!” 内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袭湖蓝宫装的兰笙和晴溪疾步跑了进来看着殿内人仰马翻的情景先是愣了下随后又忙不迭地小跑上前。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苏汐才渐渐安静下来却又从回了那种恍惚的神态。细密的薄汗爬满额角眼里的哀伤更盛龙珞深深地凝视了苏汐良久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向兰笙“朕去一趟福华寺仔细照顾好她。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两人忐忑不安地福身恭送龙珞离开。 吱地一声大殿的门沉重的关上后晴溪朝兰笙挨进一步悄声道“皇上难道真的相信福华寺的传说?” 兰笙瞪了她一眼“主子的事也是奴才能随便打听的么?” 晴溪努努嘴“奴婢不过是好奇罢了。不过兰笙姐姐皇上私下派你去浣衣局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啊?难为我还以为皇上是真的不管姑娘了害我伤心了好久呢。” “噢这倒奇了。难道你不恨她害你必须反了初贵人?” 晴溪心里一紧讪讪道“兰笙姐姐知道得可真多啊。” “是啊我知道的事可多了。”兰笙大有深意地斜她一眼“我还知道今早你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大半刻钟是去通知小卓子找初贵人了吧?”晴溪满脸惊诧兰笙却已转身替苏汐掖了掖被子她的声音在瞬间变得有些阴冷“麝香百合的事已过去十几天了若是初贵人还不甘心只怕到时候挫骨扬灰必是少不了她的份!你若是真心为你家主子就叫她安生地待在霞飞殿里!” 晴溪惊得倒退一步指着兰笙哆嗦着唇角说不出话来。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对她这般好么?”兰笙唇角勾出一抹薄笑“我也不过是为了报恩。五年前我刚进宫便被分在浣衣局因对宫中规矩甚不熟悉所以常是惹得姑姑责骂。那日我又因做错事正受罚偏巧芫昕姑姑过来找一个叫纹衣的宫女一时嘴快便告诉了她。没曾想到她走后掌事姑姑以为我想攀高枝坏了宫里规矩所以居然罚我端着两碗滚烫的水站在水池边!幸好芫昕姑姑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她站在我面前看了好久后来竟然说要将我调去若霏殿。因当时她是景妃当前的红人而景妃又颇受皇宠所以轻易调个人掌事姑姑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当时的我真是高兴疯了不仅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还为可以去见识那个从冷宫里走出去的备受皇宠的女子。然而事实却是大相径庭芫昕姑姑并没有将我带回若霏殿她安排我去了冷宫去侍侯蔓贵嫔。当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不过郁闷的过了几日后到也能接受冷宫的枯燥生活了。后来突然有一天好象是在玄亲王大婚的前两日吧芫昕姑姑焦急地跑过来找我并给我一块玉她要我誓要我承诺假如有一天皇宫里突然出现一名名字里带有‘汐’字的姑娘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定要护她周全。” “当时的我念及姑姑的恩情什么也没问便了誓。而那块玉姑姑走之前曾说只要我拿着它去找皇上必会帮我解决任何困难。当时我将信将疑并没当得真直到后来冷宫失火芫昕姑姑突然失踪近日念汐姑娘的出现我才稍稍有些明白。其实那日你的胞生姐姐和初贵人在离冷宫不远处的那座亭子里设计想要害死念汐姑娘的时候后来若不是皇上及时赶到我恐怕早已现身。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我凭借那块玉早已成为皇上的心腹。这些年来虽我甚少出入御前但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所做的任何事是绝逃不过我的眼睛就像你今早借故去找小卓子。” “晴溪我告诉你那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芫昕姑姑未能做的事如今兰笙我定会替她做到!所以如果你和初贵人还想动念汐姑娘一根毫毛那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凌趔的视线像一把利刃插入晴溪的心脏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晴溪忽诡异地笑道“真是感谢兰笙姐姐讲了这么好的故事给我听可惜了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好皇上现去了福华寺整个皇宫里就数太后最大!你还不知道吧?那日明目张胆地背叛初贵人不过是为了更得到她的信任而已因为当时皇上已知晓此事若是不如此只怕今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兰笙姐姐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胞生姐姐都还站在初贵人那一边我又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我前两天就听小李子提起皇上近日有可能会去福华寺祈福没想到我运气真好早上刚托人告诉初贵人这事皇上这会儿就出宫了。(..info无弹窗广告)”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除了那整日故作清高的云贵人如今只晓得在常宁殿潜心修佛外宛常在可也是念念不忘地想着法子来对付她呢!而太后更是恨她恨到骨子里!” 兰笙心下骇了一跳秀眉一拧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晴溪轻蔑一笑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似是自语道“太后的旨意也该到了吧?” 仿佛是要应证她的话般原本清净的若霏殿里突兀的传来一太监尖利的喊声―― “传浣衣宫女念汐前往慈宁宫问话!!”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精神仍然处于恍惚状态的苏汐是被两个小太监半拖半拽地走着。这次太后仿佛是铁了心出动了禁宫侍卫在若霏殿与龙珞留下来保护苏汐的侍卫争执了半晌最终还是像押犯人似的将她和兰笙两人粗鲁地带往慈宁宫。 天色阴暗冰冷的风呼啸而过纷纷扬扬的残雪在眼睫冻结成霜苏汐微微眨眼便荒芜了视线。雪树银花的御花园里她仿佛看到了一抹颀长的紫色身影若有似无温柔浅笑消融在满是忧伤的眼眸里。 陌陌…… 兰笙在苏汐的身后焦灼不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乱蹿入眼的却是个个面无表情的凶悍侍卫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汗湿一时脑子纠结一团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只得忐忑不安地急步走着唯一清晰明确的念头却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护苏汐周全。 一行人刚踏进慈宁宫的大门兰笙便被庭院里的布置骇了一大跳。堆着朵朵雪花的枯枝上挂着写满繁复咒文的明黄幡布一只大鼎摆放在通往内殿的路上烟雾袅绕。案桌上瓷白的花瓶里一株麝香百合在漫天的淡白雪光中摇曳生姿纯白的花瓣边缘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散着诡异的气息…… 兰笙心中一动视线再飘散得远些便是一身华贵猞猁皮裘的太后目光骇人地盯着苏汐面色皆显苍白的楚宛裳和初贵人分站在她的身侧。楚宛裳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直视苏汐双手按着小腹低垂着头。 “苏汐姑娘近来可好?” 低低的声音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一直精神恍惚的苏汐唤回了神她猛然抬头是个着青灰衣衫的相士。心尖狠狠地抽*动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全身。苏汐稳了稳神挣脱开捉着她手臂的两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近。 “你你是谁?” 青灰相士高深莫侧地笑了笑“姑娘最近不是在找贫道么?” “是你!”苏汐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皇宫里她突地抓着他的胳膊语调急切道“你就是送给‘她’符咒的相士是不是?那你能不能解了‘她’的血誓?破除‘逆天符咒’的诅咒?!能不能?!” 青灰相士还没答话就听得太后一声厉呵道“放肆!你这妖女!和‘她’一样是罪孽!夺了别人灵魂竟还敢这般猖狂!如若不是宛常在整个鹰仪皇朝的人还不被你耍得团团转!” 太后的话让苏汐浑身猛然一震凌洌的视线忽地拉向楚宛裳两弯细眉紧蹙着一朵阴云的形状。冷如寒冰的视线冻得楚宛裳浑身痉挛她微侧身低声向太后道“皇上也许马上就会收到风声还请太后快些定夺。” 令人心悸的寒光在眼眸里一闪而过太后向众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会意忽地一拥而上趁苏汐不注意腾地将绳子往她身上套!兰笙被骇了一跳慌忙就要跑过来却被身后的两个太监死死拉住。 “你们要做什么?!”苏汐大呵一声无奈身子虚弱小太监们丝毫不费力地将她按在地上。冰凉的雪水濡湿棉衣是一阵刺骨的寒冷。苏汐费力地抬眼对站在案桌旁的青灰相士质问道“为什么?!” 青灰相士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当年是贫道一时心软给了‘她’这‘逆天符咒’。姑娘这终究是违背了天命为了鹰仪皇朝以后的安定贫道定得将这被你扰乱的天盘命轮而矫正过来。贫道知道你有万般不舍可惜天命不可违!”话音刚落他忽地从宽大的道袍内抽出一张明黄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一把桃木剑挑着它放入了大鼎之中又是那股刺鼻的味道。苏汐拧紧眉心里不安之感越厉害起来。 泛着紫蓝光圈的麝香百合被青灰相士从花瓶里取了出来他微闭眼对百合默默念着什么。与此同时苏汐忽觉脑袋一阵晕眩犹如要炸裂般浑身也如针扎般疼她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似在慢慢的分离…… 庭院里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一眼不眨地看着苏汐。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青灰相士忽地睁开眼来一掌震碎了手中的花朵片片麝香百合的残片散落在盛着清水的瓷碗里随后他又用桃木剑从大鼎之中挑出点点符灰并将它放与瓷碗中与花瓣搅拌在一起。待清水渐渐变成赤金色时他端着小碗走进已瘫软在地的苏汐道“将它喝下去从此这里的一切便与你毫无相干!” 苏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径直转过头去牙关咬得死死的。一旁的太后见状心里的火腾地又冒了起来她怒气冲冲地朝苏汐走过来一把抢过青灰相士手中的碗然后扳着苏汐的下颚硬是拼命地将符水往她嘴里灌。苏汐整个苍白的小脸挤皱成一团她不停地挣扎嘴唇紧闭。赤金的水不断地沿着她的下颚流淌着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竟是像股烈火般整个人似要被它燃成灰烬! 心尖一阵尖锐的疼痛泪水如清晨的乳雾迷茫了视线眼前恍惚地闪过那抹略带宠溺的温软笑容然后那些甜蜜的回忆便铺天盖地地呈现喉咙缓缓地动了动苏汐口齿不清地唤着‘陌陌……’ 这一唤无疑是火上浇油太后恼羞成怒啪地一声甩了苏汐一耳光怒吼道“如若不是你这妖女他们俩兄弟怎会闹得如此地步!这鹰仪皇朝的后宫又怎会永无宁日!你和‘她’都是他们的劫数!如果你真的还有心稍稍疼惜陌儿的话你就给哀家喝下!既然你们本是缘浅何苦在此害人害己哀家的一个孩儿已让‘她’害得不浅如今你又要来毁掉另一个么?!” 一番话落地苏汐却仍是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关只是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微微泛起一层异常的红晕。太后又气又急端着小碗的手颤抖得厉害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甩下她却蓦地抬起苏汐的脸直直地看入苏汐的眼眸深处颇有些痛心疾道“念汐难道都不惦念你那远在异时空的父母么?!” 父母?眼前那抹温软的笑渐渐淡化为两张慈爱的脸心里有股浓浓的思念随之汹涌而来。这么些年来对父母的歉疚对父母的思念忽地就盈满整个身体。脑中念头一个忽闪:既然陌都不要她了如今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回去回去她就能躲在妈妈的怀里放肆的大哭一场哭掉所有的委屈哭掉她枯萎而颓败的爱情!也许回去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感到忧伤再也不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疼。 泪水弥漫整个脸庞片片雪花散落在她的眉心间冷如骨髓。唇边却忽地绽放开一朵凄伤的花紧紧咬合的牙关缓缓松开赤金的水便顺势流了进去。像是一团火慢慢地烧下去、烧下去连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全身犹如被刀片割裂她的灵魂似一步一步地在抽离她的身体意识越来越模糊清亮的眸渐渐变得浑浊周围似有袅袅雾气冉冉上升然后她听到一声凄厉的呼喊―― “不要!!”被小太监死死按在地上的兰笙泪流满面眼眸里刻出丝丝绝望“姑娘求求你不要离开!皇上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离开!!姑娘!姑娘!!” 鼻息若有似无按着苏汐的小太监早已撤开她用力地睁着眼看向兰笙断断续续道“兰……兰笙……好……好……好保……保重……替……替我……跟珞……珞……说声对……对……对不起……还……还有……陌……你……你告诉他……我……我会忘……忘记他……所以……请他……不要……要自责……一……一定幸福……” “不……不……”泪落如瀑眼看苏汐整个身子都要融入雪地里兰笙不知从哪里滋生出一股力气狠狠地甩开按着她的太监踉跄着向苏汐跑去。太监们忙不迭地就要上前拽她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所有的动作。兰笙死死地抱紧她一面用袖子轻柔地擦拭着残留在她唇边的赤金水渍一面悲伤切切道“皇上就快回来了求姑娘您一定要撑着一定要撑着!姑娘你刚才说的事奴婢都答应你。奴婢只求姑娘一定要撑到皇上回宫!姑娘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会去福华寺祈福么?……福华寺里有棵四季常青的梧桐树传说只要将自己心爱的人的名字埋在那颗树下然后虔诚许愿梧桐树精便会达成他的心愿让他心爱之人与他共结连理共修百年之好……这些原本都只是民间传说然而皇上却为了你以一介帝王之尊的身份去相信实践这个传说所以姑娘奴婢求您看在皇上对你情深义重的份上定要撑到他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有股浓浓的哀伤像血液一般漫过全身苏汐原本模糊的意识突地清醒了几分她反抓着兰笙的手唇角忧伤地蠕动“兰笙兰笙……我不能再看到珞满面的忧伤我会永远记得他记得他的眉他的眼。如果如果有来世我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尝还。兰笙告诉珞我死后请他一定将我的尸身焚化然后将骨灰埋在那棵梧桐树下以后我会变成那棵树的精灵替他完成所有的愿望……兰笙答应我……” 撕裂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她仿佛能看到有股白色的烟雾慢慢地从自己的身体里逸出朵朵雪花坠落的半空中她恍若看到‘她’精致的唇角渐渐散开一个凄婉的弧度白色的雾气氤氲下那张倾城的脸模糊地变为眉目间藏着淡淡哀愁的清秀脸庞耳畔边还似淡淡地传来她所听到的关于‘她’的儿时记忆心神一动苏汐睁着大雾弥漫的眼急声道“师落离……请珞待她如我……” 兰笙不解其意看着苏汐两颊的红晕快凝然成一朵百合的形状眼前一亮她慌忙从腰带处取出一块浑身通透的古玉塞到苏汐的手中“这是‘她’的玉姑娘奴婢希望将来它能带着你回来……” 古玉一放进苏汐的手心顿时散开一圈华丽的光芒然后这缕光渐渐包围苏汐全身…… 虚空里灵魂已完全抽离肉身的苏汐悲伤地笑着她看到一抹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慈宁宫来她看到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肉身眼眸深处是刻骨的哀伤与绝望…… 对不起……珞……再见……珞……再见……鹰仪皇朝……再见……陌……再见……我的爱…… 第二十八章 苏汐左边脸颊上被护甲抓出的三条血痕触目惊心地呈现在太后的眼眸左手不自觉地收紧太后依旧满面铁青之色冷哼道“真是放肆!哀家顾及皇帝的面子才没将你治罪看来你还真是不识相居然还要再扯出些风波!” 苏汐冷冷一笑眼眸里那片星光渐渐被大殿的微弱烛光映成一片血红她说“太后若是不相信奴婢只怕以后宛常在的孩子果真是要断送在她的手中!” 太后被骇得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转眼看向一边仍旧兀自淡笑的落离。微怔时苏汐清冷的声调又响在她的耳侧“太后你可知晓那日你吩咐云贵人随我们出宫后她从宫外带回来了什么?” 师落离微笑的脸渐渐变色她不动声色地转眼看着苏汐只是幽深如井的黑眸里似有点点波纹在晃动扰乱了那一片故作的平静。苏汐也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眼神寒冷如冰。曾经她以为她真的是打算帮助她找回那段记忆可是在她刚离开冷宫门外就见到珞的那一刻;在浣衣局里听兰笙波澜不惊地说唯潭是被初贵人收买的棋子时;在她提到晴溪时兰笙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在兰笙只看一眼就说出那是琬月殿的麝香百合时。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唇边常常噙着一抹淡淡笑容的女子并不是表面上那样云淡风清兰笙甚至唯潭都可能是师落离安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 可是兰笙唯一一个在这后宫里让她感到淡淡温暖的人果真会是师落离的眼线么?她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是不会真的忍心再至她于死地吧? 至于师落离如果她真是打算借用麝香百合来除掉后宫里所有的女子。呵呵她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因为从始至终她似乎都忘记了忘记了楚宛裳腹中的胎儿乃是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其他的人太后也许不会在乎可是若是有谁敢伤害她唯一的这个孙子太后恐怕是绝饶不了她!! “一串红。”淡淡说出三个字苏汐看到师落离的脸颊微微有些抽搐看来她猜得倒也不错。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她侧头对太后道“御前宫女晴溪。太后可宣她到慈宁宫一问。” “许蔚!”太后深深地看了苏汐一眼方厉声对许蔚吩咐道。 许蔚前脚刚踏出门槛慈宁宫的大殿里便瞬间沉寂了下来。各人各怀心思地缄默着苏汐微仰着头凄凄的视线像风一般飘向远处。窗外阴霾的天空里又絮絮地飘起了雪花那些纯白的花朵像是快乐的精灵在微风中绚烂地舞蹈着…… 透过漫漫的雪帘她恍惚看到有倾国之貌的‘她’正满眼忧伤地望着她耳畔边似淡淡地传来‘她’嘶哑而干裂的嗓音‘她’说“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奴婢晴溪参见太后。” 低低的请安声将苏汐猛地唤回了神凄然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然后她听到太后厉声问道“云贵人托你带回宫的东西呢?!” 宫女晴溪骤然一惊慌得伏下身去连声道“太后明鉴云贵人不过是叫奴婢带了一串红给初贵人。只是在送去之前云贵人要奴婢带了一句话说什么‘凤凰树初夏开花之时便是一串红凋谢之日’。除此之外奴婢就什么都不知晓了。(..info无弹窗广告)” “凤凰树?”太后喃喃似还没猜透这话的意思。一旁的苏汐淡淡的接过话来“奴婢记得初贵人告诉云贵人说那高大的凤凰树一到初夏便是一树火红的花。火红的花言下之意可不就是‘红花’么?” ‘红花’两个字刚落下面色一直苍白的初贵人突地像浑身被抽尽了力气般瘫软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汐怔忪良久方凄惶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苏汐张口欲说却听得落离淡然道“念汐姑娘可真爱说笑不过一束普通的一串红而已怎会与‘红花’扯上关系?” “是么?”苏汐轻迈着步子走近落离大大的眼睛里闪耀着的澄澈光芒仿佛硬要照亮落离那双暗黑的眸“云贵人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符咒么?”左手轻轻的从腰带里扯出那张鬼画符般的符纸窗外的寒风轻轻佛过它粗糙的表面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点点惊诧之色在幽深的黑眸里弥漫开来一袭月白衣衫的女子再也无法隐藏内心的震惊。藏在宽大袖袍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轻叹一声敛去所有的情绪她垂睫道“你什么时候现的?” “昨日。”苏汐顿了顿忽地笑道“其实之前我都没有放太多心思去猜测你们想要做什么。可是昨日下午很奇怪就在我问兰笙是否认识晴溪她支吾着不知道怎样回答时唯潭就立马出现打断了我的问话而且她居然还好心的让我去琬月殿送衣物。自从进浣衣局来唯潭姑姑不是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做的么?所以她叫我去送衣物时我就产生了戒心。琬月殿的麝香百合确实是我拿走的我也知道宛常在本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其实当她说什么太后突然要那株百合时我就怀疑了太后当年那么讨厌‘她’厌恶那种会散着紫蓝光泽的妖异百合又怎会突然地想起要它呢?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宛常在是在设局她以为一个小小的浣衣宫女做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即使因着我与珞的关系不能加以重罚不过撵出宫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惜她不知道她早已成了别人的局中之人那日在冷宫许是你早已猜到宛常在在门外听着所以你才告诉我要用什么麝香百合才能找回记忆。你知道宛常在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定会借着麝香百合来大做文章。” “果然如你所想事情就这么安静地生了。而我本是不愿再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争斗中来的可惜你们都太看重我个个都以为只要我死了珞便不会再对你们这般冷淡而这鹰仪皇朝的后宫便是你们的天下!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你们一起疯了一次。可是师落离你知道么?若是那日你果真是打算帮我寻回记忆的便不会再生如此多的事端而你也会继续高枕无忧地做你的‘云贵人’!” “再来说那张符纸吧。原先我也觉着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昨晚在琬月殿昏倒的那一刹那我恍惚听到宛常在凄厉的一声尖叫。那时我恍惚感觉到她的手托着我的腰间而那张符纸也正好被我收在腰带里。她可能一时靠得近闻着点味若有似无虽危害不是很大但也恐怕是突然难受再加上看我晕倒血气冲脑才会尖叫出声。” “半夜回浣衣局后我仔细地想一番越想越觉得这张符纸有些蹊跷但我却不能肯定这符纸上定是染上了红花。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连着分析一番后猜测的结果。不过还好我的运气似乎很好大部分看样子都是猜对了呢。” 故事的来龙去脉总算交代清楚了苏汐看着落离舒心地笑着只是整个娇小的身躯都透出浓浓的疲惫。 “云姐姐你果真是想害宛裳的孩儿么?”一直未做声的楚宛裳忽地满脸泪痕地抬眼看着落里盈满大颗大颗泪水的眼眶里闪着无辜的光芒。苏汐轻叹一声“事到如今宛常在还是要做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来获得大家的同情么?昨晚的那碗药到底添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楚宛裳大惊连眼泪也吓了回去呆愣一会她忽地向突然沉默的太后用力地磕着头声声悲切“臣妾自知冒用太后的名义借着麝香百合一事大肆喧闹后宫自是死罪。但也请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云贵人和初贵人蛇蝎心肠竟想用红花毁我的孩儿求太后看在宛裳腹中胎儿乃是皇室血脉定不能饶下这等阴险小人!” “太后明鉴!”楚宛裳的声音刚落下本瘫软在地的初贵人忽趁起身来一下又一下地朝太后磕着头苍白的面上是一片骇色“太后明鉴!臣妾绝不知晓‘红花’一事臣妾不过是喜欢红颜色的花这才在云贵人出宫时托她带两束红色的花。臣妾绝无加害宛妹妹腹中孩儿之心!求太后明察秋毫!!” 太后神色一动却并不答话只是冷眼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似乎她还未从苏汐的那番话里回过神来。清澈如泉的眼眸里突地划过一丝不忍的光芒但一想到当日初贵人用计差点害她大冬天的去洗个冷水澡时她终于硬起心肠朝跪在一旁的晴溪使了个眼色。 晴溪会意也恭敬地磕头道“期禀太后奴婢晴溪还有话要说。”沉默中的太后瞟了一眼苏汐随后一扬手示意晴溪继续。晴溪再次磕头道“前几日奴婢奉圣上的旨意随念汐姑娘一同出宫走到神武门时因突然想起皇上交代的事正准备绕过凤凰树所在的小径跑回御书房时却听到初贵人对云贵人说什么‘还是云妹妹明白姐姐的心意’。奴婢当时听得心惊胆颤惟恐再听下去会惹出什么事端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姑娘身边。” 晴溪没再说下去但是此刻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晴溪!!”初贵人血红的眼瞪着一袭湖蓝宫装的宫女她怎样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安插的心腹怎么到最后会反咬自己一口。而晴溪听得这样的暴呵只是身子轻轻颤了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看着初归人那张惨白至极的脸苏汐只是小小地叹息一声她似乎忘了告诉她自从上次她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差点落水后珞就曾私下地审问过所有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而她知道晴溪是自己这一边时却是在去了浣衣局之后的两天晴溪悄悄过来探望她时才告诉她的。 诶命运的齿轮似乎总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在运转…… “求太后为宛裳的孩儿做主!!”楚宛裳悲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初贵人浑身一颤眼泪突地哗啦啦直往下掉她不住地磕着头嘴里喃喃“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而这期间师落离一句话也没辩解不知是看透了还是心已死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洁白的雪花唇边依旧是那抹清淡的笑容。 她是不是又想起了十七年前那个隆冬?想起了那个眉眼间含着浓烈忧伤的少年? “落离哀家以前赞你是个知进退的温婉之人到没料到你竟也真这般喜好勾心斗角!哀家早就提醒过你哀家宠你是一回事但若你借此弄出什么事端哀家也定不会护短!可是你竟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居然胆敢算计到皇室血脉上!你你可知罪?!” “落离知罪落离辜负了太后的信任甘愿领受一切责罚。”着月白衣衫的女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清秀的面上泛着丝丝凄绝之意。 “好!很好!”太后气得险些站立不稳一旁的许蔚慌忙扶着她重新坐回软塌上她揉着额角待心情平复一些才道“出了这样的大事哀家已无精神再来解决。终究是皇帝的家事待皇帝空一些再行决定你们日后的去向……”太后烦累地正欲挥手让众人都退下时殿外却突地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喊声道―― “皇上驾到!” 苏汐僵硬的脊背颤了颤她背对着大门此刻根本没有丁点勇气转过身去。慈宁宫大殿内的众人也是肃然一惊慌忙转过身去磕头请安。苏汐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手脚一阵冰凉只有藏身在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像了疯似的剧烈的跳动着。 大殿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大粒大粒的雪霰子盖满整个天空。不过才接近正午的时光天色却是越阴沉起来整个皇宫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个灰暗的梦魇中使人难受得仿佛要窒息之般。空气也是阴冷的呼吸入肺是一阵寒裂裂的冷疼痛入骨。 “真是越放肆了!皇帝跟前竟还兀自起呆来!”太后冷冷的声音像是穿越了茫茫时空震开在苏汐心上她这才稍微清醒了些低垂着头僵硬地转过身却只管盯着脚尖缓缓地跪了下去。 许是刚才费了太多的精力苏汐只觉得浑身疲累至极声音有些嘶哑道“奴婢念汐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她一直垂着头耳畔边还缠绕着初贵人和宛常在低低的抽泣声有些烦闷脑子却是空白一片她能感觉有道冷漠的目光紧紧地粘在她的身上久久散不去。抓着符纸的左手禁不住一阵颤抖然后苏汐看到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近。心下越觉得惶恐然而那双靴子却在离她只有三步距离之时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得龙珞冷冰冰道“皇弟不是早要来给母后请安么?还在外头站着做甚?” “陌儿来拉?”是太后喜出望外的声音。 苏汐微愣了一下随后慌忙地抬起头。 龙陌披一身极淡的雪光站在殿门外朵朵雪花盛开在他墨黑的丝里温温柔柔的像只只在沉睡的小白兔。干净而柔和的眉心间散落着淡淡的忧伤。仍旧一袭紫袍只是此刻的他却是用紫金冠束而不是像以前只用简单的木簪。 紫金冠代表着‘亲王’尊贵的身份。 苏汐忽然觉得雪光很是晃眼那顶紫金冠像是光线极强的太阳光硬要灼痛她的眼。龙陌也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浓浓的疼惜和故作的淡然。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轻轻的笑道“陌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一句话却是叫他心都要碎了。龙陌怔在原地眼里再看不进其他人连太后叫他也没听见。他微微抬起手温柔而暖烈的指端剧烈地颤抖着泉水般温润的眸子里那些伤痛仿佛是蔓延在草原上的熊熊烈火要一点一滴地将他燃为灰烬! 干裂的唇畔微微翕动被他揉进生命里的名字恍惚就要冲口而出!可是他无法忘记无法忘记龙珞那日告诉他的话!他不能靠近她否则唯有一死!是死亡啊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所以他不可以再这么自私他已经自私了四年让她疼痛了四年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 眼眸突然酸胀难受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愤懑忧伤似乎正狂吼着要冲破他的身体心似被狠狠地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忧伤噬骨。 汐儿汐儿…… 僵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紧紧握拢的指端股股青筋似要爆裂出来。最终最终他仰起头冰冷的雪花顷刻就铺满他俊秀的面庞温热的气息散掉那点点凌乱的寒冷眼角便顺势滑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潮湿冰凉。 唇边的微笑渐渐淡去澄澈的双眸里若有似无地游荡着绝望的气息抓着符纸的手一紧苏汐腾地趁起身来也顾不得双脚软慌忙就要朝龙陌跑去。然而腰间却猛然一紧龙珞目不斜视环着她的手臂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苏汐恨极一边用力地掰着环在她腰间的手一边哭闹着叫他松手。 “浣衣局的这几天还没让你学得规矩些么?”耳畔边龙珞的微低的嗓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苏汐一愣然后就听得龙珞侧对跪在左侧的嫔妃道“师落离左微初!伤害皇室血脉自是罪不可恕!小灵子!” “奴才在!”小灵子哆嗦着身子站了出来。 龙珞面色阴暗“着撤去二人‘贵人’封号即刻送往冷宫!”他的话一落地初贵人顿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有满脸淡泊之色的落离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如画的眉目间堆叠着一层层繁复的细密的绝望的凄伤。 “楚宛裳。”提到她名字的时候龙珞的声音在微微颤他看着那张布满点点泪痕的脸脑子里恍惚又飘来那倾国倾城的容‘她’说来世‘她’也定要与他相遇那时‘她’再也不要倾国倾城只愿与他平凡到老。 平凡到老…… 玉瑶这一世我注定是要负你了…… 微微盍眼龙珞闷声道“念你有了身孕麝香百合之事朕也不再过多追究。禁足琬月殿。” 楚宛裳泣泪磕头由琉璃搀扶退下。随后与这事有些许关联的唯潭和身份卑下的太监宫女均被赐死。麝香百合引之祸暂时告一段落。一袭月白衣衫的师落离在即将跨出殿门的那刻忽地转过头来对还在愣的苏汐粲然一笑她说“姐姐想要寻回那段记忆确是非要那两样东西不可。” 第二十九章 “麝香百合!”几乎是同一时间苏汐忽地醒过神来她大叫一声仰起脸来左边脸颊上那三条血痕便生生地映入了龙珞漆黑的眸子里。胸中一股怒气蓬勃盛开他一把攫住她的下颚怒意满满地瞪着她“是谁伤的?!” “不要你管!”苏汐吼了一声心里惦念着落离最后的那句话她慌忙抬起手来想要掰开禁锢着她下颚的手指。然而当她如萝卜粗的手指挨上他凉凉的指尖时龙珞眼里的怒火越冒越盛他转头朝小灵子怒吼道“将唯潭那贱婢给朕杖毙!杖毙!!” “麝香百合!!”不曾听清耳畔的人在说些什么苏汐执着地一面掰着龙珞的手一面疯似的喊叫着。龙珞剑眉狠狠地皱起费力地制住她不断乱动的身体然后蓦地朝殿外吼道“兰笙还不将东西拿进来!” 殿外随之响起应答声身着一袭烟蓝宫装的兰笙小跑着进得殿来她的手里托着一个瓷白的花瓶一株纯白的百合在花瓶里摇曳生姿。 苏汐眼睛一亮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生生挣脱开龙珞的钳制。当冻得乌紫的手指实实在在地触及到麝香百合的花茎时一抹暖烈的笑像是盛开在冬日的嫣红腊梅带着傲然的气息粘上她的唇角。苏汐小心翼翼地从花瓶里取出那株百合又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到龙陌的身旁她把花举到龙陌胸前大大的笑容比阳春三月的阳光还要明媚她说“陌我来帮你寻回‘她’。” 龙陌的唇角动了动却现自己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好想将她冻得青紫的小手包裹在他温暖的大手里他好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他好想好想……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满眼忧伤地望着她任由万千虫蚁嘶咬啃噬自己的心仿佛只要心脏股股地流出血来哀伤噬骨他才会感到自己仍是活着的。 寒风夹杂着大粒大粒的雪霰子扑进殿来吹得衣袍猎猎做响。紫色的袍角和烟蓝宫装的下摆偶尔会随着风轻轻的缠绕在一起但往往只是一瞬间又各自分散开来在风中翻滚出大朵大朵忧伤的花…… 简短的沉默后苏汐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遂四处一面慌乱地找了起来一面急急地大叫道“我的檀香呢?!我的池水呢?!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他们了?”像是个丢失了心爱东西的小孩子般苏汐神色焦急地询问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却也不等他们答话又自顾地问下一个人。 太后微恼道“像什么样子!这慈宁宫是没规矩了不是?” “请太后先行歇息这事朕自有计较。”话虽是对着太后说的可龙珞一双眼却牢牢地锁着苏汐。太后心中虽不平但一想到刚才龙珞问谁伤苏汐来着时那双暗夜黑眸里突兀涌起的杀气叫她竟是一阵心惊遂稳了稳心神扶着许蔚的手回内殿歇息去了。余下的众人也都还识趣个个屏住呼吸退了出去只剩下小灵子和兰笙留着侍侯。 龙珞看苏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心疼她的伤暗恼自己不该逞一时意气将她遣到浣衣局去。又听得她不断地说要什么池水檀香便慌忙招过留在殿中的两人吩咐他们即刻去办。 当盛着碧绿池水的花瓶和一炉檀香放在她的面前时苏汐这才安静下来。此时的天空已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给人厚重而压抑的感觉。大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昏黑一片。 苏汐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龙陌身旁她拉着他的手眼眸里是一片温暖的笑意她说“陌我们去那边坐着。” 拉着她的手微微颤原本温软的手心此刻却是冰凉一片。她拉着他缓缓地走到花瓶前面她微笑着对他说“陌我们来等等‘她’。”说完这句话后苏汐轻轻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她跪坐在花瓶前虔诚地将麝香百合插入瓶内。她微盍眼用极轻的声音道“子夜十分‘她’便可以重回你的记忆了。” “好。”这是他来这里之后说的第一个字说完他抬眼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暖殇。 苏汐干净的笑笑浅浅地望了龙陌一眼又自顾地垂下头口中念念有词。 龙珞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想要作又惟恐伤到苏汐脆弱的神经只得满腔怒火地在斑驳的阴影里生着闷气。随着夜幕的降临大殿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本想用来取火的暖炉也被苏汐甩了出去说是一定要透彻的黑暗。龙珞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怕她身子承受不住视线绕了一圈终于现小灵子搁在椅子上的玄狐大氅慌忙取了来给苏汐披上。娇小的身子因突来的暖意轻轻颤了颤但苏汐仍未睁开眼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子夜十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苏汐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般腾地睁开眼慌慌张张地焚燃了那炉檀香。 烟雾缭绕之下点点清新的香气若有似无的弥漫开来。盛满碧绿池水的瓷白花瓶瓶身幽幽地反射着麝香百合清晰的紫蓝光泽。早已被抓皱成一团的符纸从苏汐的手心里跳落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它再将它小心翼翼地丢入香炉中。明黄的纸张一角小小的冒出一股青烟然后火舌游走得越来越快眨眼的瞬间便只剩下灰烬而此时一股刺鼻的气味突地蹿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汐有些头晕她一手扶着晕眩眩的头转过头去却见龙陌一张俊秀的脸庞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皮肤下那些细小的血管仿佛都能看见。苏汐一时慌了神刚想扑过去抱住他时她娇小的身子却腾地凌空。神色也颇为紧张的龙珞将苏汐紧紧地揽在怀里还没待她说话他忽地凑进她的耳边低声道“先别去打扰他。” 苏汐顺着龙珞的目光看过去一袭紫袍的龙陌盘腿坐在麝香百合之前诡异的紫蓝光泽不断地摇曳出重重幻影佛过他苍白的面颊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延着额角滑落。 龙陌一直紧闭着眼眉头深深地皱起。半晌他忽地睁开眼来只是眼神空洞目光涣散毫无焦距地盯着禁闭的大门他忽地痛苦喃喃道“玉瑶玉瑶……” 玉瑶。 两个破碎的字带着浓浓的忧伤滑落在大殿里麝香百合的紫蓝光泽更盛。龙陌苍白的面上一簇簇墨黑的幻影在不断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 脑袋里那团混沌的阴影就要明朗一个娉婷女子的曼妙身影似浅浅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些围炉煮酒的快乐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恍若逆着记忆的洪流铺天盖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倾国容掩在精致唇角边那朵忧伤的笑零落在眉目间那抹淡淡的愁……一切都那么熟悉却也那么陌生。 淡金的阳光粉白的樱花碎瓣华丽的堇色长袍清澈动人的眼眸…… 玄亲王府内那短短两个月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起初只当‘她’为知己的他竟也慢慢的沉沦了沉沦在‘她’温软的笑容里沉沦在‘她’清淡却藏着浓烈感情的嗓音里…… 玉瑶玉瑶…… 墨黑的影子在慢慢淡去头却越疼了起来犹如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咬痛楚燧心。龙陌一手支着额头黑如浓墨的长垂落下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刻入骨髓里的忧伤。 “陌你想起‘她’了么?”眼见麝香百合紫蓝光泽在逐渐逝去心情极度紧张的苏汐小心地开口问道。 龙陌闻声抬头茫然的视线一接触到环在苏汐腰间的那双大手顿觉心中那道鸿沟再度被撑胀汩汩血液似都变成了蔚蓝的海水一点一滴地流遍他的全身通彻心扉。他用力的牵开唇角温润如玉的面上细细地绽开朵朵清雅的花。他在笑在对她歉意满满的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颤抖…… 苏汐看着他苍白的唇畔轻轻开启一个念头忽地闪回脑袋里她拼命地摇着头大叫道“陌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当作什么都没生过好好地过我们的将来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起抖来。她满怀希冀地看着他黑眸里像是燃了一把火灼灼亮。揽着苏汐的身子僵了僵满脸阴骘之色的龙珞狠狠地瞪着对面的龙陌如果如果他胆敢再带她离开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一个世纪那般冗长的对望唇边那抹淡笑就快维持不下去时龙陌最终低下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不容置疑道“我终于找回了‘她’找回了那段缺失的记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她’。对不起对不起。” 是什么感觉?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是不是爱得不够深?所以听了他的话她依旧还能浅浅的微笑还能撒娇般的对他说道“陌你怎么不记得在三年前我们就已经成亲了呢?陌你怎么可以不要自己的老婆?连雪人你都会记得帮它做一个老婆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成亲?!”龙珞怒火冲天地低吼一声纵然他早已想过在这四年内两人的关系不可能还是淡如清水但炸然一听还是叫他难以接受。 眼里心里此刻根本容不进其他人的苏汐对龙珞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固执的问龙陌问他怎么可以不要她不要他的老婆? “我们只是挂了夫妻之名却并未有夫妻之实。”如利剑般的话狠狠地扎在苏汐千疮百孔的心上眼泪忽的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滑过左颊上那三道血痕一阵扯扯的疼。他说对了他们确无夫妻之实。因为每次只要她一靠近他那股噬心之痛就作得越厉害往往是在她晕过去的那一刻为了不让他担心她都会任性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然后低喃着告诉他她困了 每一日每一夜每一刻只要他靠近她她必会喊累然后昏沉沉地睡过去。 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早就告诉过她陌的爱浓烈而绝望为了他所爱的人哪怕是修罗地狱他也定会追寻而去!那么他必是不爱她的了否则他怎么会如此这般轻易地放开她?他记起了‘她’记起了对‘她’那么浓烈的爱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而她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在他失忆时填充‘她’在他生命里的一个替身而已。 还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么? 眼前一片花远在异时空的点点滴滴忽地一一出现在脑海里。她恍惚看到阔别已久的爸爸妈妈慈祥的脸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溃她再也没勇气去看那张温润的脸庞身子一歪苏汐晕倒在龙珞的怀里。 单薄的身子像风中的落叶纤弱得让龙珞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汐打横抱起用厚实的大氅紧紧地裹住她娇小的身子。面无表情的龙珞深深地看了龙陌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在拉开殿门的那一瞬他忽轻声道“刚才你们所做的所说的一切朕虽都不清楚也不打算追究。但是朕很高兴你还记得朕的话从此以后你和她便再无瓜葛。” ‘吱’地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拉开阴冷的风卷着雪粒子迎面扑来冻得人浑身一哆嗦。龙珞紧抱着苏汐一面急步朝前迈去一面吩咐身旁的小灵子宣御医。 极淡的月光透进殿来和着瓷白花瓶里的麝香百合散开成大朵大朵的忧伤。龙陌悄然地抬起头来视线所及处皆是雪地里那一片凌乱的脚印。他终究是连她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汐儿汐儿我怎么会忘记你是我的老婆?我怎么会不要自己的老婆呢?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自私地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是的我记起了‘她’虽然只是零碎的点点。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不爱‘她’了从‘她’进宫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让自己爱‘她’了。而且与你一起度过了那般美好的四年拥有了彼此最珍贵的回忆后我怎么还会爱‘她’呢?汐儿我有没有告诉你自从第一次在菏塘边遇见你后我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觉得你早已在我的心上扎根多年是种很熟悉很温暖的感觉。 然而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我以为我们永远会那么快乐的生活下去可是现时总有那么多无奈。如果伤害只是一时那么我希望伤痛过后你会一世快乐。对不起对不起汐儿我爱你…… “想哭就哭吧。”不知什么时候太后已出现在龙陌的身后她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幽幽地叹口气“只怪造化弄人。” 龙陌埋在太后的肩头隐忍地哭泣起来。压抑而悲伤的哭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更显苍凉肩头剧烈地颤抖龙陌不住地呢喃着‘汐儿汐儿’。太后微闭眼苍老的面上掠过丝丝怜悯她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抚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般动了动唇角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我可怜的孩儿……” 第三十章 暖意浓烈的若霏殿里一袭白袍的龙珞侧身坐在床塌边修长的手指端着一个瓷白的小碗热气腾腾的碎米小粥散着清淡的香气。(..info无弹窗广告)银白的汤匙搁在苏汐的唇边而她却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汐儿乖少少喝一口我保证你只要吃一点我就不再勉强你。”龙珞唇边的笑容如三月的阳光温和而柔软他轻轻地将汤匙移进苏汐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干裂的唇畔轻轻动了动却并没有喝下。 苏汐面容憔悴整个人像失魂般原本清澈如水的眸也变得些许浑浊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毫无相关这些天来尽管龙珞对她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温温柔柔地同她讲话可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喃喃地不断的喊着龙陌的名字。声音里透出的厚重悲伤仿佛将空气都粘滞住了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疼痛和绝望。 龙珞的微笑颤了颤却仍旧努力地笑道“汐儿你要乖若是你再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呢?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玉泉山看雪好不好?玉泉山上有一大片梅林雪落的时候我们可以去那里堆好多好多雪人啊!我忘了你惧寒。那么你就穿得厚厚的看着我堆好不好?” “雪人?”苏汐喃喃记忆里似有根弦被触动了眼前恍恍惚惚地飘过一抹紫色身影十指软软地堆出的巨大雪人温柔的唇角温软的笑容温润的眉心他的一切一切仿佛都近在眼前。苏汐恍神地伸出手被白布包裹着的指尖颤抖地覆上眼前看着她的人的脸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陌陌是你来接我回家了么?” 龙珞怔忪端着瓷白小碗的手渐渐收紧微乎其微的叹口气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他覆上她的手轻柔道“我是珞永远守护着你的珞汐儿你的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我呢?” “珞?”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隐隐透着霸气不似她所熟悉的温柔。心里突地一动苏汐整个人突地狂她一把甩开覆在她指尖的手使劲地推着龙珞的身体一边还不停地哭喊歇斯底里“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找我们回来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地将陌关在天牢如果不是你硬要让我去找回那段回忆!那么这一切都不会生陌也不会不要我!为什么你硬要拆散我们?!我恨你!我恨你!你滚!你滚!!” 像是一桶冷水从头浇下连心底都是一阵透凉龙珞一时愣住再让他回过神来的却是碗中热呼呼的碎米小粥被苏汐打翻来不及擦拭粘在手背上的粥他满脸紧张之色地制住苏汐乱动的手“汐儿你的手刚上了药别再动了小心擦伤!” “你滚!你滚!”苏汐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眸里有丝丝血红色在急地蔓延。 “好好好只要你不再乱动我马上离开。”暗夜的黑眸里隐隐浮出一层忧伤龙珞柔柔地轻哄着她见她仍不安静他微侧朝门外吼道“都死了么?!还不滚进来!” 内殿的门猛地被推开一袭湖蓝宫装的兰笙和晴溪疾步跑了进来看着殿内人仰马翻的情景先是愣了下随后又忙不迭地小跑上前。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苏汐才渐渐安静下来却又从回了那种恍惚的神态。细密的薄汗爬满额角眼里的哀伤更盛龙珞深深地凝视了苏汐良久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向兰笙“朕去一趟福华寺仔细照顾好她。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两人忐忑不安地福身恭送龙珞离开。 吱地一声大殿的门沉重的关上后晴溪朝兰笙挨进一步悄声道“皇上难道真的相信福华寺的传说?” 兰笙瞪了她一眼“主子的事也是奴才能随便打听的么?” 晴溪努努嘴“奴婢不过是好奇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兰笙姐姐皇上私下派你去浣衣局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啊?难为我还以为皇上是真的不管姑娘了害我伤心了好久呢。” “噢这倒奇了。难道你不恨她害你必须反了初贵人?” 晴溪心里一紧讪讪道“兰笙姐姐知道得可真多啊。” “是啊我知道的事可多了。”兰笙大有深意地斜她一眼“我还知道今早你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大半刻钟是去通知小卓子找初贵人了吧?”晴溪满脸惊诧兰笙却已转身替苏汐掖了掖被子她的声音在瞬间变得有些阴冷“麝香百合的事已过去十几天了若是初贵人还不甘心只怕到时候挫骨扬灰必是少不了她的份!你若是真心为你家主子就叫她安生地待在霞飞殿里!” 晴溪惊得倒退一步指着兰笙哆嗦着唇角说不出话来。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对她这般好么?”兰笙唇角勾出一抹薄笑“我也不过是为了报恩。五年前我刚进宫便被分在浣衣局因对宫中规矩甚不熟悉所以常是惹得姑姑责骂。那日我又因做错事正受罚偏巧芫昕姑姑过来找一个叫纹衣的宫女一时嘴快便告诉了她。没曾想到她走后掌事姑姑以为我想攀高枝坏了宫里规矩所以居然罚我端着两碗滚烫的水站在水池边!幸好芫昕姑姑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她站在我面前看了好久后来竟然说要将我调去若霏殿。因当时她是景妃当前的红人而景妃又颇受皇宠所以轻易调个人掌事姑姑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当时的我真是高兴疯了不仅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还为可以去见识那个从冷宫里走出去的备受皇宠的女子。然而事实却是大相径庭芫昕姑姑并没有将我带回若霏殿她安排我去了冷宫去侍侯蔓贵嫔。当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不过郁闷的过了几日后到也能接受冷宫的枯燥生活了。后来突然有一天好象是在玄亲王大婚的前两日吧芫昕姑姑焦急地跑过来找我并给我一块玉她要我誓要我承诺假如有一天皇宫里突然出现一名名字里带有‘汐’字的姑娘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定要护她周全。” “当时的我念及姑姑的恩情什么也没问便了誓。而那块玉姑姑走之前曾说只要我拿着它去找皇上必会帮我解决任何困难。当时我将信将疑并没当得真直到后来冷宫失火芫昕姑姑突然失踪近日念汐姑娘的出现我才稍稍有些明白。其实那日你的胞生姐姐和初贵人在离冷宫不远处的那座亭子里设计想要害死念汐姑娘的时候后来若不是皇上及时赶到我恐怕早已现身。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我凭借那块玉早已成为皇上的心腹。这些年来虽我甚少出入御前但负责御前侍侯的宫人所做的任何事是绝逃不过我的眼睛就像你今早借故去找小卓子。” “晴溪我告诉你那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芫昕姑姑未能做的事如今兰笙我定会替她做到!所以如果你和初贵人还想动念汐姑娘一根毫毛那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凌趔的视线像一把利刃插入晴溪的心脏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晴溪忽诡异地笑道“真是感谢兰笙姐姐讲了这么好的故事给我听可惜了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好皇上现去了福华寺整个皇宫里就数太后最大!你还不知道吧?那日明目张胆地背叛初贵人不过是为了更得到她的信任而已因为当时皇上已知晓此事若是不如此只怕今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info无弹窗广告)兰笙姐姐你怎么不想想我的胞生姐姐都还站在初贵人那一边我又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我前两天就听小李子提起皇上近日有可能会去福华寺祈福没想到我运气真好早上刚托人告诉初贵人这事皇上这会儿就出宫了。”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除了那整日故作清高的云贵人如今只晓得在常宁殿潜心修佛外宛常在可也是念念不忘地想着法子来对付她呢!而太后更是恨她恨到骨子里!” 兰笙心下骇了一跳秀眉一拧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晴溪轻蔑一笑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似是自语道“太后的旨意也该到了吧?” 仿佛是要应证她的话般原本清净的若霏殿里突兀的传来一太监尖利的喊声―― “传浣衣宫女念汐前往慈宁宫问话!!”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精神仍然处于恍惚状态的苏汐是被两个小太监半拖半拽地走着。这次太后仿佛是铁了心出动了禁宫侍卫在若霏殿与龙珞留下来保护苏汐的侍卫争执了半晌最终还是像押犯人似的将她和兰笙两人粗鲁地带往慈宁宫。 天色阴暗冰冷的风呼啸而过纷纷扬扬的残雪在眼睫冻结成霜苏汐微微眨眼便荒芜了视线。雪树银花的御花园里她仿佛看到了一抹颀长的紫色身影若有似无温柔浅笑消融在满是忧伤的眼眸里。 陌陌…… 兰笙在苏汐的身后焦灼不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乱蹿入眼的却是个个面无表情的凶悍侍卫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汗湿一时脑子纠结一团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只得忐忑不安地急步走着唯一清晰明确的念头却是拼了性命也定要护苏汐周全。 一行人刚踏进慈宁宫的大门兰笙便被庭院里的布置骇了一大跳。堆着朵朵雪花的枯枝上挂着写满繁复咒文的明黄幡布一只大鼎摆放在通往内殿的路上烟雾袅绕。案桌上瓷白的花瓶里一株麝香百合在漫天的淡白雪光中摇曳生姿纯白的花瓣边缘一圈淡淡的紫蓝光泽散着诡异的气息…… 兰笙心中一动视线再飘散得远些便是一身华贵猞猁皮裘的太后目光骇人地盯着苏汐面色皆显苍白的楚宛裳和初贵人分站在她的身侧。楚宛裳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直视苏汐双手按着小腹低垂着头。 “苏汐姑娘近来可好?” 低低的声音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一直精神恍惚的苏汐唤回了神她猛然抬头是个着青灰衣衫的相士。心尖狠狠地抽*动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全身。苏汐稳了稳神挣脱开捉着她手臂的两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近。 “你你是谁?” 青灰相士高深莫侧地笑了笑“姑娘最近不是在找贫道么?” “是你!”苏汐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皇宫里她突地抓着他的胳膊语调急切道“你就是送给‘她’符咒的相士是不是?那你能不能解了‘她’的血誓?破除‘逆天符咒’的诅咒?!能不能?!” 青灰相士还没答话就听得太后一声厉呵道“放肆!你这妖女!和‘她’一样是罪孽!夺了别人灵魂竟还敢这般猖狂!如若不是宛常在整个鹰仪皇朝的人还不被你耍得团团转!” 太后的话让苏汐浑身猛然一震凌洌的视线忽地拉向楚宛裳两弯细眉紧蹙着一朵阴云的形状。冷如寒冰的视线冻得楚宛裳浑身痉挛她微侧身低声向太后道“皇上也许马上就会收到风声还请太后快些定夺。” 令人心悸的寒光在眼眸里一闪而过太后向众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会意忽地一拥而上趁苏汐不注意腾地将绳子往她身上套!兰笙被骇了一跳慌忙就要跑过来却被身后的两个太监死死拉住。 “你们要做什么?!”苏汐大呵一声无奈身子虚弱小太监们丝毫不费力地将她按在地上。冰凉的雪水濡湿棉衣是一阵刺骨的寒冷。苏汐费力地抬眼对站在案桌旁的青灰相士质问道“为什么?!” 青灰相士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当年是贫道一时心软给了‘她’这‘逆天符咒’。姑娘这终究是违背了天命为了鹰仪皇朝以后的安定贫道定得将这被你扰乱的天盘命轮而矫正过来。贫道知道你有万般不舍可惜天命不可违!”话音刚落他忽地从宽大的道袍内抽出一张明黄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一把桃木剑挑着它放入了大鼎之中又是那股刺鼻的味道。苏汐拧紧眉心里不安之感越厉害起来。 泛着紫蓝光圈的麝香百合被青灰相士从花瓶里取了出来他微闭眼对百合默默念着什么。与此同时苏汐忽觉脑袋一阵晕眩犹如要炸裂般浑身也如针扎般疼她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似在慢慢的分离…… 庭院里众人皆是面露惊讶之色一眼不眨地看着苏汐。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青灰相士忽地睁开眼来一掌震碎了手中的花朵片片麝香百合的残片散落在盛着清水的瓷碗里随后他又用桃木剑从大鼎之中挑出点点符灰并将它放与瓷碗中与花瓣搅拌在一起。待清水渐渐变成赤金色时他端着小碗走进已瘫软在地的苏汐道“将它喝下去从此这里的一切便与你毫无相干!” 苏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径直转过头去牙关咬得死死的。一旁的太后见状心里的火腾地又冒了起来她怒气冲冲地朝苏汐走过来一把抢过青灰相士手中的碗然后扳着苏汐的下颚硬是拼命地将符水往她嘴里灌。苏汐整个苍白的小脸挤皱成一团她不停地挣扎嘴唇紧闭。赤金的水不断地沿着她的下颚流淌着顺着衣领流进脖子里竟是像股烈火般整个人似要被它燃成灰烬! 心尖一阵尖锐的疼痛泪水如清晨的乳雾迷茫了视线眼前恍惚地闪过那抹略带宠溺的温软笑容然后那些甜蜜的回忆便铺天盖地地呈现喉咙缓缓地动了动苏汐口齿不清地唤着‘陌陌……’ 这一唤无疑是火上浇油太后恼羞成怒啪地一声甩了苏汐一耳光怒吼道“如若不是你这妖女他们俩兄弟怎会闹得如此地步!这鹰仪皇朝的后宫又怎会永无宁日!你和‘她’都是他们的劫数!如果你真的还有心稍稍疼惜陌儿的话你就给哀家喝下!既然你们本是缘浅何苦在此害人害己哀家的一个孩儿已让‘她’害得不浅如今你又要来毁掉另一个么?!” 一番话落地苏汐却仍是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关只是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微微泛起一层异常的红晕。太后又气又急端着小碗的手颤抖得厉害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甩下她却蓦地抬起苏汐的脸直直地看入苏汐的眼眸深处颇有些痛心疾道“念汐难道都不惦念你那远在异时空的父母么?!” 父母?眼前那抹温软的笑渐渐淡化为两张慈爱的脸心里有股浓浓的思念随之汹涌而来。这么些年来对父母的歉疚对父母的思念忽地就盈满整个身体。脑中念头一个忽闪:既然陌都不要她了如今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回去回去她就能躲在妈妈的怀里放肆的大哭一场哭掉所有的委屈哭掉她枯萎而颓败的爱情!也许回去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感到忧伤再也不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疼。 泪水弥漫整个脸庞片片雪花散落在她的眉心间冷如骨髓。唇边却忽地绽放开一朵凄伤的花紧紧咬合的牙关缓缓松开赤金的水便顺势流了进去。像是一团火慢慢地烧下去、烧下去连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全身犹如被刀片割裂她的灵魂似一步一步地在抽离她的身体意识越来越模糊清亮的眸渐渐变得浑浊周围似有袅袅雾气冉冉上升然后她听到一声凄厉的呼喊―― “不要!!”被小太监死死按在地上的兰笙泪流满面眼眸里刻出丝丝绝望“姑娘求求你不要离开!皇上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离开!!姑娘!姑娘!!” 鼻息若有似无按着苏汐的小太监早已撤开她用力地睁着眼看向兰笙断断续续道“兰……兰笙……好……好……好保……保重……替……替我……跟珞……珞……说声对……对……对不起……还……还有……陌……你……你告诉他……我……我会忘……忘记他……所以……请他……不要……要自责……一……一定幸福……” “不……不……”泪落如瀑眼看苏汐整个身子都要融入雪地里兰笙不知从哪里滋生出一股力气狠狠地甩开按着她的太监踉跄着向苏汐跑去。太监们忙不迭地就要上前拽她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所有的动作。兰笙死死地抱紧她一面用袖子轻柔地擦拭着残留在她唇边的赤金水渍一面悲伤切切道“皇上就快回来了求姑娘您一定要撑着一定要撑着!姑娘你刚才说的事奴婢都答应你。奴婢只求姑娘一定要撑到皇上回宫!姑娘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会去福华寺祈福么?……福华寺里有棵四季常青的梧桐树传说只要将自己心爱的人的名字埋在那颗树下然后虔诚许愿梧桐树精便会达成他的心愿让他心爱之人与他共结连理共修百年之好……这些原本都只是民间传说然而皇上却为了你以一介帝王之尊的身份去相信实践这个传说所以姑娘奴婢求您看在皇上对你情深义重的份上定要撑到他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有股浓浓的哀伤像血液一般漫过全身苏汐原本模糊的意识突地清醒了几分她反抓着兰笙的手唇角忧伤地蠕动“兰笙兰笙……我不能再看到珞满面的忧伤我会永远记得他记得他的眉他的眼。如果如果有来世我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尝还。兰笙告诉珞我死后请他一定将我的尸身焚化然后将骨灰埋在那棵梧桐树下以后我会变成那棵树的精灵替他完成所有的愿望……兰笙答应我……” 撕裂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她仿佛能看到有股白色的烟雾慢慢地从自己的身体里逸出朵朵雪花坠落的半空中她恍若看到‘她’精致的唇角渐渐散开一个凄婉的弧度白色的雾气氤氲下那张倾城的脸模糊地变为眉目间藏着淡淡哀愁的清秀脸庞耳畔边还似淡淡地传来她所听到的关于‘她’的儿时记忆心神一动苏汐睁着大雾弥漫的眼急声道“师落离……请珞待她如我……” 兰笙不解其意看着苏汐两颊的红晕快凝然成一朵百合的形状眼前一亮她慌忙从腰带处取出一块浑身通透的古玉塞到苏汐的手中“这是‘她’的玉姑娘奴婢希望将来它能带着你回来……” 古玉一放进苏汐的手心顿时散开一圈华丽的光芒然后这缕光渐渐包围苏汐全身…… 虚空里灵魂已完全抽离肉身的苏汐悲伤地笑着她看到一抹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慈宁宫来她看到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肉身眼眸深处是刻骨的哀伤与绝望…… 对不起……珞……再见……珞……再见……鹰仪皇朝……再见……陌……再见……我的爱…… 031 (七)双生沐萱 我们就这样无声对峙着,中间的空地上的大片大片阳光如同盛开的金瓣菊花。微风轻扬而过,将描在素净裙角处的那一蕖芙蓉轻轻地抖开。我微眯了眼,眼神冷冷的。 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凌月悠忽然道:“哎,你们倆怎么长得这么像?是双胞胎吗?……哎哎,好歹我也废话了不少,你们就不能勉为其难地吱个声吗?“ 梁迟萱神色未动,只稍稍一扬手,一个黑色身影蓦地出现在门口,她微启朱唇,冷冷地说:“带她出去。“ 凌月悠反对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一身黑色劲装的人提了衣领,抓了出去。此时的屋子显得更为空旷阴冷,那是连阳光都照不透的阴冷。半晌,梁迟萱踱步到散落一地的断绳面前,轻笑道:“一年多不见,小沐儿真是越发厉害了,我还以为你六岁时的阴影还未过去,恐怕会一直惊声尖叫,倒没料到你竟然会如此轻松地解开束缚。“ 我冷笑:“梁迟萱,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你?!“ 她转回身,如我一样冷笑:“梁迟沐,你又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你?“ 她语气平淡,见我许久不语,又道:“怎么,不是你唤我出来的么?这会子见到了怎么反倒不说话了?“我仍未答话,视线却如淬毒的刀凌厉地刺向她,梁迟萱却忽然笑得温婉,走过来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掉,她却仍不以为忤,又假意替我整了整衣裳,道:“别和姐姐闹别扭了,我们两姐妹可是有一年多未见,难得见面,叙叙旧不是更好么?“ 她的脸离我太近,笑容一如当年的纯真。我有些恍惚,她忽地凑近我的耳边,压低的嗓音蔓延着森森的寒意,说:“小沐儿,梅香没有让你回忆起什么吗?这些年来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是不是有许久未曾出现在你的梦魇里?“ 这些年来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是不是有许久未曾出现在你的梦魇里? 这些年来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 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 我骇然地推开她,眼睛因惊惧而陡然睁大。阿香,梅香……她们中间莫非真有什么渊源么?一旁的梁迟萱仍旧笑得一脸无辜,眼角的泪痣却似染了邪魅之光。我的理智防线在刹那间被摧毁,过往的记忆太阴暗,被人轻轻一触动,瞬间便能熄灭我多年来的努力。我疯狂地跑过去,狠狠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凄厉如厉鬼:“梁迟萱,梁迟萱,是不是你告诉她的?!梅香到底是谁?她到底是谁?!我告诉你,阿香是我的妹妹,即使她成了厉鬼,也定不会找我的!你吓不到我的!你吓不到我的!是他们逼她喝的,不是我不是我!!“ “啪“!一个耳光甩过来,我跌坐在地上,眼神茫然,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梁迟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上笑容灿烂如花:“小沐儿啊小沐儿,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我有多么想给你送上这一巴掌?“ 她蹲下身来,冰凉的手指捏紧我的下颚:“你又知不知道,当我从上官那里知道是你告诉爹''他''的行踪,毁了我期盼多年的幸福时,我的心又是多么疼?你是我一直疼到大的妹妹,为什么却是你亲手毁掉我的幸福?!就算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在你回来之后,我用心整整疼了你十年,我把最好的给你,你说过喜欢上官,我便绝不和你抢。你知不知道,那个温和隽秀的少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上官“两个字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弦,我迷茫地抬头看她,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我求他。难道你真不记得,你回来后的大半年来里,时常蜷缩在角落,不许人靠近,送来的食物,不是被你尖叫着丢掉,就是不停地往嘴里送。三个月下来,曾经肉肉的小脸已深深凹陷,大大的眼睛凸出来,身子更是干瘦得惨不忍睹。我还记得那天,上官伯伯来府里做客,带来一个笑容温暖的少年,那时我就想,如果我的妹妹好起来,一定也会有这样温暖的笑容。从那以后,我每日都找他玩耍,给他一遍一遍地讲你。“ “终于有一日,他说想要见你,我满心欢喜,带着他来到你的房门外。然而出乎我意料外,他只在门缝里浅浅瞥了一眼你,便再也不肯迈进一步。他说,他从未想到过你竟会是那样一个模样,让人瞧着心里害怕。就为这句话,我一连几天都不理他,后来他来找我时,那个本该笑容温暖的少年却是一脸的忧郁。我却仍未软下心肠,只告诉他,若是他不能让你重展笑颜,我们便不再是朋友。“ “那个少年呵!只为这一句话,鼓足勇气,笑容温暖地央求娘亲带他见你。我亲爱的小沐儿,心思聪慧的你,也不该丝毫没有察觉到,你朝思暮想的上官并不是真爱你的吧?“ “所以--“她狠狠地一甩手,站起身,我只看到她藕荷色的裙角,她冷声道,“在你毁掉我的幸福后,我又怎么能让你再幸福下去?!所以梁迟沐,我要你永远也得不到他!“ “不!“我凄厉地尖叫一声,狠命地抱住自己的头,身子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你胡说!你胡说!“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有着和阳光一样温暖笑容的少年,掌心盛满一个暖阳的少年,和我在杏花树下约定要互守一生的少年……他……他怎么会……怎么会?!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梁迟萱不再说话,眼眸哀伤地望着窗后那大片的薰衣草,笑容却一如既往地温柔。半晌,她转身出去,房门虚掩,大片的阳光被阻挡在外,我在空空的房中央,哭得歇斯底里。 032 梁迟萱,你知不知道,只你短短一段话,便毁掉我这些年来赖以生存的信仰。我冰冷心底的蔷薇,没有上官的温暖照耀,她们该如何开成一片绚烂的海? 我尖尖的指甲很深很深地嵌入掌心,硕大的泪珠在眼角不断地盛开,落下。梁迟萱,我恨你,比从前更胜! 房里的光线越来越弱,我抱膝坐在墙角,狠狠地睁大眼看着门外。晚风轻抚过荷塘,那些碧绿的叶子便晃荡开一圈圈美丽的波纹,美不胜收。 当清冷的月光洒落一片银白的光辉时,有人轻轻推开了门,我的视线猛然被一个颀长身影吸引。他反手关了门,然后朝我走来,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照亮他的侧脸,勾勒出他的眉目。他蹲下身,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睛望定我:“你还好么?“ 我表情淡漠。他有些疑惑地皱眉,顿了下,伸手过来拉我:“这里很危险,先出去再说。“ 我顺从地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刚走了几步,房门忽地又被大力地推开,数只火把将这个空旷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明亮的光线微微刺疼我的眼,我的意识渐渐回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手持火把的黑衣人,半蒙着面,目光冰冷。我惶恐地缩了缩身子,一直拉着我的手突然紧了紧,我微侧头,看着见文渊温润的侧脸,心内“咯噔“一下,疑问还未问出口,就听到门口有人声音低哑道:“文坛主是想要坏了规矩么?“ 我慌忙转头,那些黑衣人自动闪开,让出一条路,一辆轮椅缓缓地被人推进来。来人紫金冠束发,一袭浅色蓝袍,微低着头,叫人不清楚他的容貌。而此时推着轮椅人也出现在光亮里,那……竟是梁迟萱!只见她一脸温柔的笑,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人身上。 我的心一紧,不好的预感刚闪过心头,坐在轮椅上的那人突地抬起头,冷冷的目光望向我。那是一张俊美如神祇的脸,只是细长的双眼带着冷煞之气。 心里微微一怔,手不自觉地收拢,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 文渊将我拉至身后,直视着眼前的男子,语气不卑不亢道:“东方坛主言重了,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规矩自是坏不得。“ 那男子一声轻笑:“文坛主这般明事理,到是叫在下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文渊没接话,神色却凝重起来,那人又转了视线看我,笑:“还记得我么?梁迟沐。“ 他在笑,可看向我的眼神却寒冷如冰。我盯了他半晌,猛地尖叫:“是你!“那个当年被宰相大人追捕的逃犯!梁迟萱日思夜想的“他“! 他冷笑:“很好,你还记得我。“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梁迟萱忽然抬头看我,纤长的睫毛扑闪,盈盈一笑,满脸幸福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下午见我时的那般戾气。我心内一空,又听到他对文渊道:“文坛主若是没事,还请早些歇息。这是我苍龙坛的事,依着规矩,朱雀坛的人似乎无权过问。“ 我听得迷糊,这些人太远离我所熟悉的世界。而我只觉得奇怪,文渊,这个在朝廷上挂着上书房执笔文书职衔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与这群黑衣人有所牵扯。正想着,又听到文渊道:“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怎知她不是我找的人?“ 文渊道:“你自该清楚,洛梓轩宠她只是表面,你若想用她去威胁他,只会徒劳而已。“ 东方冷笑:“文坛主是否忘了这件事由我苍龙坛负责。至于威胁洛梓轩,我已有更好的人选,文坛主也不必太担心了。“ 他的话音刚落,文渊蓦地变了脸色,怒吼道:“你抓了凌月悠?!“ “怎样?文坛主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不是?“他邪气地挑眉,文渊温润的眉目怒意陡升,抓着我的手狠狠地收紧。我皱了皱眉,他的视线又突然横扫过来,“梁迟沐,想知道我这两条腿是怎么废了的么?“ 我的视线转向他,带着浓浓的恐惧。他轻笑,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腿际,却突然沉默下去。我越来越不安,梁迟萱忽然道:“小沐儿该是累了吧,可有一天未进食了。邪,不如让她吃些东西,可好?“ 东方邪刚一点头,两个黑衣人猛地跃过来。眨眼间,文渊的手松开,我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抓住衣领,稳稳落在东方邪的身后,而我一度认为的文弱书生却在房内与另一黑衣人缠斗着。今天的事情太过离奇,内心的疲惫陡然上升,一直努力撑着的我渐渐感觉体力不支。身子倒下的那刻,我忽然想起那张邪魅的脸,洛梓轩,现在的你,该是在做什么呢? 深夜,弯月如钩。 033 我凌乱的梦境里,那十年的幸福时光在不断地闪现,粉红杏花树下,我笑容甜蜜地挽着上官的胳膊,看着梁迟萱在层层叠叠的杏花雨里翩然起舞。彼时的我们,是那么快乐,满满的幸福在胸腔里开出绚烂的花。 然而,画面忽地急速旋转,殷红的血色迅速掩盖那一片淡丽的粉。银色月光下,一袭白衣的东方邪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持剑,面色苍白如雪,而脸色同样苍白的梁迟萱拦在他的面前,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满一个神色阴郁的梁林夏。 那个夜晚,是如此漫长。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听见院里响起一阵喧闹,才缓缓地闭了眼,一滴温热的泪却猛地滑落脸颊。我想那时的我,亦是觉得对梁迟萱有些亏欠的。所以那以后她故意与上官亲近,故意带上官远离我的视线,我都可以默默接受。我想,最终她都是一定要进宫的,而我也始终相信我的杏花少年会一直护在我的身旁。 就在梁迟萱进宫前几天,我和上官偶然在那片杏花树下碰见,两两相望许久,他轻叹着气走过来牵我的手。那时的阳光灿烂,我看见他眼底仿佛要滴出水来。我说,昊哥哥,以后我们都要忘记她,好么?他轻点头,说好。 梁迟萱,梁迟萱!我和上官彼此承诺过要忘记这一切,不要再记得你。可是,为什么你要突然跑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我大吼一声从梦境中挣扎醒来,凄冷的月光洒满半边床。我深深地呼口气,手抚上额,竟早已布满一层细碎的薄汗。 “舍得醒了么?“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转头向声音的发源地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推着东方邪从阴影里出来,他冷漠地盯着我,细长眼睛里盈满骇人的寒光。我微微缩了缩脖子,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这东方邪,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此刻的他不是应该和梁迟萱在一起的么? “在找什么?梁迟萱么?“ 我诧异他的敏感,更诧异他提起梁迟萱时,那样淡薄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谈一个陌生人而已。我微微皱眉,又听到他讥笑道:“在宫里飞扬跋扈的梁迟沐,如今怎成了没嘴的葫芦?莫不是真怕了我这没腿的废人?“ 短短一天发生的这一切让我感到吃惊,而再遇梁迟萱和她的“他“,亦让我感到心惊,尤其是得知东方邪与当年抓走我的那群黑衣人似有莫大的关联,以往的灰暗记忆让我内心惶恐。可此刻,他的语气让我听来怒火中烧。我,梁迟沐,纵然对六岁那年的事心有余悸,但事情已然过去多年,我不相信谁还能将乾坤逆转。我的眼神蓦地变冷,扫向他:“你大半夜不睡的,就是来这儿与我废话的么?“ 东方邪有些愠怒地挑挑眉,道:“几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 “我自是没法与温婉如水的梁迟萱可比,而且宫里既有你的人,也早该知道我在轩盟国的后宫里是如何''飞扬跋扈''的。“后面几个字被我狠狠说出来,东方邪随之冷笑道:“别在这儿给我逞口舌之快,不要忘了,你的小命还捏在我的手中!“ 我亦冷笑:“不过就一条命而已,六岁时本就该丢的,如今你以为我梁迟沐还接受这样的威胁么?“ 想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回话,东方邪愣了下,细长的眼睛里却忽地闪过大片的东西。半晌,他轻笑道:“命丢了不可惜,但那埋在心底的疑问若是没能了结,只怕下了地狱都不得安心轮回。“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又听到他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上官昊是否真的爱过你?不想知道梁迟萱对你说的那番话是否当真?“ 话音一落,东方邪面上立即呈现一副笃定的神情。我暗自咬牙,他们都知道我的弱点,洛梓轩如是,梁迟萱如是,连东方邪也不例外。即使我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只要有关他,我所有的刺都能变得柔软。 “你的目的?“我问。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瞒着梁迟萱出现在这里,亦不会单单抓我来,只为告诉我,他们仍然好好地活着。 东方邪目光清寒地看着我,道:“只打算与你做场交易而已。“ “交易?“呵!这是怎么了?我梁迟沐如今果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么?不仅堂堂的轩盟国皇帝要与我做交易,连这神秘的江湖组织竟也如此抬举我!我眼带不屑:“我没兴趣。“ 东方邪冷哼一声:“这事,恐是由不得你的兴趣了。“ “哦?“我讥诮地斜他一眼,“我倒是有兴趣看看你有何好条件能让我答应。“ “梁迟萱。“ 034 这个名字是我命中魔咒。我眉头一紧,他又道:“这么多年过去,我相信上官将军依然挂念着她。“ “你!“我气急,掀开被子就朝他冲去,一巴掌朝他的脸准确地挥去,却在半空中被他截下。他斜瞟我,细长的眼眸里闪现嗜血的红光,我微微心惊,他的手已撤开去,只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一片冰冷。 我的手僵在半空,宽大的衣袖滑至臂弯,那枚结在红绳上的碧绿扇形坠子映着月光闪着清寒冷光。东方邪讶异地挑高眉,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突然风起云涌,他紧盯着那枚坠子,疑惑地低语:“这坠子……怎会在你这儿?“ 他的神情让我更加笃定腕上这枚坠子是所有的事纠结的根源,我正欲问他,他却蓦然一声大笑道:“梁迟沐,你没得选择。“ 他的语气笃定,门外凄清月光透进屋来,拉长他浓黑的影子。 时不我与,只能妥协。我暗暗压制住心底狂涌的怒气,放下手,宽大的衣袖遮住那枚碧绿坠子,咬牙道:“说。“ “很好。“东方邪满意地说,“我放你安然离开,与之交换的条件是,九龙环佩。“ “九龙环佩?“那可是邻国--风凌国去年上呈给轩盟国的贡品之一。洛梓轩极其珍视这件珍品,不只因为它代表风凌国从此成为轩盟国附属国,还因为传说中这九龙环佩具有神秘力量,能预示吉凶。 我皱眉问:“你与风凌国有何关系?“ 东方邪眼神一暗,连嗓音都漫出些许阴森:“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听他如此阴辰沉的语气,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不过--我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离开这里,我还不信你能再有本事抓我回来。许是我的得意神色太过明显,东方邪冷魅一笑,道:“还忘了提醒你,皇宫人际复杂,我既能如此清楚你会在何时出现在大佛寺,也自然能在你企图撕毁协议时,给你相应的警告。“ 我心一凉,站在东方邪身后的黑衣人却在眨眼间扼住我的喉咙。我惊骇地瞪大眼,那黑衣人已将一枚药丸喂进我的嘴里,随后,又退回到东方邪身后,他的身形太过鬼魅,竟未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动作。 ''咳咳咳咳……''我弯着腰,双手掐着脖子,企图吐出那枚药丸。东方邪轻扬唇角:“不要紧张,不过是普通的凝神补气药丸。“ 我狠厉地瞪着他,他却转了轮椅,背过身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到了一定的时候,宫内自有人通知你。“ “凌月悠呢?“我可没忘了她,文渊曾说他们欲打算用她去威胁洛梓轩,东方邪微侧头:“有了你这样的棋子,她自是可有可无。“ “带她来见我。“对于她与洛梓轩一同策划的“大佛寺刺客事件“我还有很多疑问。 他没说话,却稍稍扬手,然后黑暗中蓦地闪出一抹身影,瞬间又消失在黑幕里。黑衣人推着他渐渐撤离我的视线,银色月光洒落他一肩的清辉,俊美如神祇的男子,如果没有废了那双腿,该是如何的长身玉立! 思及此,我突然高声问道:“你的腿……“ 轮椅蓦地停下来,天地一片静默。我暗自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却猛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他转过头,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我仍可感觉到他双眼弥漫出来的浓浓恨意-- “梁迟沐,我的爱情毁在你的手里。但你的爹,却毁掉我的全部。“ 我怔在原地,他的腿,东方邪的腿,竟是毁在宰相大人的手中么?他不是已经答应梁迟萱放他安然离开么,为什么,又为什么会……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时,浅眠的我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慌忙起身,喝道:“谁?!“ “嘘!“来人轻巧地关好门,才小跑过来,“是我是我,别紧张啦。“晨光映着的一张小脸,虽然有些脏,但仍不失倾城貌美。 凌月悠自顾自地爬上床,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边还忙不迭地抱怨道:“要死了要死了,这群该死的烂人,还真当我是货物,一抓一个准,还该死地老抓衣领,差点勒死他姑奶奶我了。“ 我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这凌太师的千金,与传言中的温婉端庄太不相符。眼前的凌月悠言词不堪,举止更是粗鲁,与大家闺秀简直是天壤之别。也许是我的目光太久停留在她身上,凌月悠猛地抬头,清澈的眸光撞向我,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不会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吧?“ “你到底是谁?“ 035 在我的严迫注视下,凌月悠的脸上渐渐出现心虚的神色,侧头避开我的视线。我继续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凌月悠不安地动了会儿,忽地转头看着我的眼睛,高声道:“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见面开始就一直问我是谁,后来我不都告诉你了嘛,我是凌月悠!“她把脸凑了过来,“来来,你摸摸,看看这张脸到底是不是真的。真是郁闷,我都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倒好一遍一遍地问我个没完,累不累啊你。“ “大家闺秀会是你这样的么?“ “爱信不信。“凌月悠一个白眼翻过来,回身坐好。 “你--“我怒气陡升,想想,又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道:“谁送你过来的?“ “谁知道啊。我明明睡得正香,有个死人头突然抓住我的衣领,害得我差点去见阎哥。我知道古代人轻功很好,但也不需要一天之内,让我见识个几次吧,还好我没恐高症,要不准''洗白''了。“ 我尽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问:“你为什么会答应与洛梓轩演出这样一场''刺客''的好戏?“ “呃……“凌月悠摸摸头,脸颊绯红,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模样,“呃,其实,那个……“ “你喜欢他?“我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她的脸更红了些。见她如此,我的心中不知为何出现一股不耐。转头看向窗外,天边已冒出半个太阳,红彤彤的霞光灿烂一片。我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洛梓轩印在我唇上的那浅浅一吻,温软地触碰,带着心悸的味道。脸蓦地烧了起来,我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幸好对面的凌月悠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她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向我道:“外面好像没有人看着,这门也没人锁,我们不如趁此机会逃吧?“ 我瞄了她一眼:“你可以试试。“ 凌月悠“呵呵“干笑两声:“我想了哈,还是不要了吧。那些个黑衣人貌似属身形鬼魅那类的,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死个人。“ 沉默了会子,我问道:“谁告诉你那日梁相会在大佛寺?“ 凌月悠怀疑地看着我:“你不是去那里和情郎约会的吗?问这些干什么?“ 凌月悠的一声“情郎“叫我心底又止不住地泛空,直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我的杏花少年到底是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如果梁迟萱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上官,你真的只是为了阻止我见到宰相大人么? “哎,说了那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凌小姐竟是连宠冠后廷的梁妃娘娘也没听说过么?“门被推开,一袭浅紫纱衣的梁迟萱端着托盘,笑容温婉地走进来。晨光落满她乌黑的发,她站在屋子中央,眼神冷漠地看着我。 对面的凌月悠微愣了下,有些傻傻地问梁迟萱:“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梁迟萱将手里的托盘搁在桌子上,然后慢步向我走来,她的眼睛闪耀着浅淡的光,纤纤食指指着我,转头对凌月悠轻柔笑道,“梁相千金,太后亲侄女,在后宫不可一世的梁妃--梁迟沐,你竟是没听过么?“ “你,就是梁迟沐?!“凌月悠转头看我,一双妙目满是惊诧。我却懒得看她,只淡淡扫了眼搁置在桌上的托盘,问梁迟萱:“你拿来的是什么?“ “好东西。“梁迟萱轻然一笑,眼角泪痣蒙着阳光,凸显神秘光芒。她缓缓地走到桌边,纤纤素手掀起蒙着的红布那刻,突然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小沐儿,你要过来看看么?“ 我微微蹙眉,却还是向她走去,随后满心好奇的凌月悠也跟着过来。梁迟萱依旧笑着,拿着红布一角的手却未动,我有些不耐她的故弄玄虚,遂将红布猛地掀开。 “啊啊!!“凌月悠恐怖地叠声尖叫,我也狠狠吓了一跳,退开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只梁迟萱依旧微笑。 红布下,托盘中央,一朵盛开繁盛的茶花,花蕊中端,一只纤细的半截小指,凝固着艳红的血迹。 我的怒气陡升,喝道:“梁迟萱!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小沐儿你不认识么?“梁迟萱疑惑地眨眨眼,指着那小指道,“难道梅香每日替你梳头时,你都没仔细瞧过她的手指么?“ 梅香……梅香!我惊愕地瞪大眼,繁盛茶花顶端的那只小指渐渐在我眼前幻化成一张清秀的脸庞。 “拖出去!拖出去!给本宫杖毙,杖毙!“ 036 那日浣衣局里,我凄怒的喊声陡然回响耳侧,胸口一阵气闷,我忙抓紧胸前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气。 梁迟萱走近我,在我耳边森冷地低语道:“小沐儿,邪要我转告你,别计算着回到宫中后,派人来查找这里。他说,只要你动了这样的念头,这茶花里盛着的手指便该是你自己的了。“顿了顿,她又道,“其实以你的聪慧,姐姐是知道你绝不会那样做的。只是,邪说一定要好好地提醒你一番,所以我就叫人从宫里把梅香的手指拿了出来。“ 她说的那样轻松,仿佛进出皇宫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的眉心,纠结着太多疑闷,冷瞪着她道:“梁迟萱,你莫不是忘了你乃轩盟国民?参与这样的秘密组织,你就不怕愧对梁家先祖!“ 梁迟萱的神色蓦地黯淡下去,半晌,她抬头看我,眼眸里闪着倔强的光:“这些,自不要你管。从出了梁家门那刻,我便再没当自己是梁家人。现在我只要好好帮邪就好,其他的我都不管--啊,差点忘了问你,小沐儿,你可还记得梅香临死前告诉过你什么?“ 梅香……临死前…… “自娘娘入宫那刻起,所有的一切纠葛,便是命中注定。“ “时候到了,梁迟沐,你的报应也该来了!“ 那怨毒的声音再次划过耳际,惊出我一身冷汗,梁迟萱又道:“小沐儿,你不该那么快忘记阿香的。“ 阿香……阿香…… “你们倆在打什么哑谜?“终于恢复精气神的凌月悠淡淡地插句话来。我无暇管她,胸腔内那把火却陡然越烧越旺,“啪“一声,我的右手狠狠落在梁迟萱的脸上,她的脸陡然出现五个指痕印,而我只冷然瞪她道:“这一巴掌是我还你的。梁迟萱,你莫以为一个梅香就可搅乱我修习多年的平静,阿香只是我的患难与共的同伴,况且她已死了多年,还能掀出什么风浪?!“ “小沐儿,进宫后的你果真不一样了。“梁迟萱微眯了眼,深邃的目光掩藏在眸子里,而我只冷冷地与她对视。这两天来,我的情绪经过太多大起大落,我埋藏多年的记忆,竟叫他们硬逼了出来。没有人知道,当我的记忆缓缓从六岁起开始回忆,我心里的伤痛便要再重复一次。如果上官是我心内最柔软的一根弦,那么,阿香便是我心内最深的一根刺。我容不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忆起她。否则,接下来的日子,我便要在惶惶梦魇里度过,我害怕见到她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我要忘记,要完完全全地忘记!! 脑中思绪翻飞时,却没发现梁迟萱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朝凌月悠刺去。我只觉眼前一个身影倏地闪过,下一瞬间,梁迟萱的脖子却被来人用匕首抵住,森冷的刀片映出她青色的血管,我猛地想起六岁那年,黑衣人在梁迟萱脖子上划出的伤口,忙不迭吼道:“放了她!“ 两人俱是一惊,双双转头看我。梁迟萱灵动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柔软,而拿着刀抵着她脖子的黑衣人却不断地朝我挤挤眼,似在暗示些什么。黑衣人露出的眉目显得温润,眉梢眼角却藏了抹淡淡忧郁。 文渊! 我立马拉着吓呆了的凌月悠跟在他的身后出了房门。种满奇花异草的小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文渊胁持着梁迟萱带着我们刚穿过一条幽僻小径,就撞见面色清冷的东方邪,数名黑衣人站在他的身后,眸光冷冽。 文渊将匕首贴得更近,粗了声音道:“让开!“ 东方邪半眯了眼,赤金阳光划过他的脸颊,竟也显得森冷无比。他的余光扫了一眼我,然后往后招招手,黑衣人动作一致地退到一边。文渊与东方邪视线相抵,缓缓地往外移动着步子,我拉着凌月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当大门出现在眼前时,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文渊手中的匕首仍未离开梁迟萱的脖子,他低声道:“等下我引开他们,你们出了门就一直往东边跑,到时候自有人会接应你们,记住,绝不可回头!“ 我们狠命地点头,率先跑了出去,文渊带着梁迟萱朝另一边跑去,呼呼风声中,梁迟萱的声音却陡然清晰地传了过来,她说-- “梅香梅薇!如我们一样的双生!“ 我疾驰的脚步陡然一滞,转身,身后却早已没了人影,凌月悠使劲地扯了扯我的手:“发什么呆啊!就快追来了!“ 说完,她拉着我就在小路上狂奔。然而我总觉得有道犀利的目光一路追随,如芒在背。脑中突然闪过昨晚与东方邪所做的交易,心下有些明白,步子也慢下来。凌月悠不解地瞪我:“你干什么停下来?!他们就快追来了!“ “放心,他们不会再追来。“我转过身,直视前方,那座隐秘的宅子此刻已完全隐没与密林中。我冷笑,梁迟萱,梁迟萱,既然我们谁都不肯放过谁,那么就让我们再纠缠下去吧,我梁迟沐就此发誓,我一定会再次毁了你期盼的幸福! 我和凌月悠一前一后地在密林里走了一阵,因为许久没吃东西,渐渐没了力气,而文渊所谓来接应我们的人却还不见踪影。赤金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一地支离破碎的光影。阳光射进眼眸里,微微刺疼。我的脑袋有些晕眩,慌乱中抓住一旁的凌月悠。 她“啊“了一声:“你怎么了?!“ 我只看到她的脸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便变成一团黑影。 037 (八)优昙毒发 醒来的时候,月上半空,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盖着丝滑的锦被,睡得舒服。我微微动了动身子,忽然听到有人轻声道:“醒了么?“ 忙不迭地睁开眼,清幽的月光勾勒出来人半边侧脸,洛梓轩一双黑亮的眼里满是疲惫,见我醒来,微微一笑。 我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移开视线,假意四处看看,问:“这是哪里?“ 洛梓轩一声轻叹,厚实的大手突然捧住我的脸,我被迫转眼看他。温热的掌心熨帖着我的肌肤,有股温温暖意透进血液,一直延伸到胸腔最柔软的位置。他说:“一切都过去了,这是宰相府。“ 我用力地眨眨眼,确定眼前这个用温柔语气和我说话的人确实是脾性诡异的洛梓轩。这段时间,洛梓轩真的很反常,人前人后,居然都一副与我恩爱的模样,可我们不是应该只是人前做戏,人后嘲讽的么?难道因为这一年多来,由于我坚决不答应与他合作,他便改了策略? 思及此,我面无表情地掰下他的手,问:“凌月悠呢?“ “她在她应该待的地方。“洛梓轩淡淡回了一句,然后起身,端来一碗燕窝,舀了一汤匙凑近我的嘴边。见我仍迟疑,他有些不耐地挑高眉,“怎么?怕朕下了毒药?“ 这样的嘲讽语气才适合他,我的心平下来,就着他的手,静默地喝完一小碗后,房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洛梓轩道:“你失踪的这两天,朕已告诉太后,你是回宰相府省亲。明日,朕会派人来接你。“ 我点头,犹豫半晌,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知道那天梁相会在大佛寺?“ 洛梓轩疑惑地“哦“了声:“怎么你那天所谓的还愿原是打算偷偷会面朕的宰相大人么?“ “不必再做戏。我已经知道那日的''刺客事件''原是你和凌月悠策划好的。“ “爱妃莫是吓糊涂了?怎生胡乱言语?“ 洛梓轩一脸坦然,但黑亮的眼睛却微微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对视半晌后,我识趣地转了话题道:“我怎么回来的?“ “你失踪后,朕秘密派了许多人寻找,直到今早才得知你的确实消息。“ “文渊告诉你的?“ “文渊?“洛梓轩剑眉一皱,问,“你怎么认得他?“ 隔着衣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系在手腕的坠子,然后抬头看他,冷笑道:“文大人不是皇上近日身边的红人么?“ 看洛梓轩一副不解的模样,我又道:“那日我去御书房找你,徳禄告诉我皇上您正''忙''着与宰相大人商量国事,然而我之后看到从门内走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身影--“ “所以呢?“洛梓轩冷声。 我也依然冷笑:“倒没有什么所以,皇上多虑了,迟沐只是想告诉皇上,自家爹爹的背影,我还是熟悉得很。“ 洛梓轩冷哼一声,看着我的眼神蓦地变得冷冽,与之前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他凑近我,说道:“梁迟沐,朕以为经过这次事件你已学得聪明,没想到却是更加冥顽不灵。难道朕那日为你准备的惊喜还不够展现朕的诚意?“ 我的心一紧。上官,上官,那个温暖如昔的怀抱,我记忆里从未变却的杏花少年…… “那个少年呵!只为这一句话,鼓足勇气,笑容温暖地央求娘亲带他见你。我亲爱的小沐儿,心思聪慧的你,也不该丝毫没有察觉到,你的上官并不是真爱你的吧?“ 梁迟萱的话陡然在脑海里回响,我的心猛然一阵惊痛,神色黯然地垂下头,对他道:“容我想想。“ “朕相信你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洛梓轩冷笑,起身出去,临出房门,又突然回头道:“今次的''刺客事件'',朕无意让更多人知晓,太后年岁大了,朕更是不想她操心太多。“ 后半夜,我呆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暗中,我却将这屋子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住了十七年的厢房,窗台摆满我喜爱的牡丹。小时候,我与梁迟萱常常趴在窗棂上,细数那国色天香的花朵。那时,有着温暖笑容的少年会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眼神明亮地看着我们,手里一串粉色杏花,妖娆一如梁迟萱眼角那滴朱红泪痣。我似乎忘了,那时的梁迟萱总是半眯着眼看他,唇角盛满笑意。 短短两天光景,我用冷漠堆筑的外墙缓缓剥落。我本以为我平淡的人生再不会掀起风浪,却没料到转瞬之间,竟是天翻地覆。 洛梓轩,梁迟萱,东方邪,文渊,梅香……他们一个个都突然抓紧我埋藏心底的记忆,将我卷入一场可怕的阴谋里,我只有手腕上那枚触手冰凉的碧玉坠子。 038 天色渐渐亮起来,有人推开门,我依然没动,来人却语调温柔地唤我“沐儿“。眼角余光扫过,却是一身素白衣裳的宰相夫人。见我仍不理她,脸上淡下几分,却仍旧笑容慈爱地走到我面前,道:“沐儿,睡得还舒服么?“ 我不语,她转头吩咐丫鬟端补品进来,又道:“大夫说你身子太虚,得好好调养。沐儿,最近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怎生你去大佛寺还愿还会突然晕倒?昨儿个皇上抱着你回来的时候,真真吓了娘一跳,皇上只说你受了惊吓,但那大夫私下告诉娘说你这是心魔,忧愁长期郁结于心所致,沐儿你--“ “我没事。“我懒懒地打断她,这两天我完整回忆了一遍阴暗的从前,心里最深的秘密被梁迟萱扯出,这样的我,怎会不郁闷结于心? 不过,她怎么说我是昨日才去大佛寺还愿? 宰相夫人讷讷地住了口,唤人将补品端给我。我扫了一眼,还想着刚才的问题,却越想越觉得蹊跷,道:“宰相大人呢?“ 宰相夫人拿着杯盅的手微微一顿,道:“沐儿,事情已然这样,你还舍不得唤我一声''娘亲'',唤他一声''爹''么?迟萱已经失踪那么久,娘现在就只剩下你,你真的……不愿么?“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哭腔。我又想起这么些年来她对我的好,遂也软了心肠,唤她道:“娘,我没事了。现下我有些事要问爹。“ “好好。“她有些喜极而泣,忙吩咐丫鬟去书房叫爹。我朝她笑笑,端了补品,慢慢喝着。不一会儿,宰相大人就出现在门外,我忙起身,朝他行礼:“爹。“ 宰相大人“唔“了声,挥手示意众人出去。门轻轻合上后,我忙问道:“前两日爹约我去大佛寺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我?“ 他疑惑地皱眉:“不是你让小福子传话来说要我单独前往大佛寺,说是有要事相商的么?“ “我?“ “怎么?你没传过话?“ 我摇摇头,事情很不对劲,想想又道:“那日去大佛寺爹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么?“ “倒是没仔细注意。那日我去得早,直接去了弘远大师禅室,与他谈论佛法。我已吩咐过小沙弥,待见到你,直接请你过来。但是,那日我等到日落西山,你都未出现,后来有人叫小沙弥传了话来,说是你改了时间。“ 宰相大人的话听来更加证实了我的怀疑,我梁沐宫果真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秀眉微蹙,道:“你可知道,那日凌太师的千金也在大佛寺进香,后来出现刺客,绑了她。“ “沐儿你糊涂了不是?“他轻呷一口茶道,“凌小姐如今安然地待在太师府里,又何来绑架之说?“ “你怎么知道?“ 宰相大人忽地一声冷笑,满脸阴鸷之色:“未出阁的小姐,不好好待在闺阁内,还能待在何处?老夫的傀儡皇帝长大了,已开始知道对付老夫了,不过可惜只会运用小孩子的玩意,老夫如今还不屑放他在眼里!“ 他的话我听不太懂,似乎他知晓洛梓轩在做什么,却又不打算阻止他。这老狐狸,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宰相大人拍拍我的肩,有些意味深长道:“小沐儿,这一年多来,有你在宫中,爹这心里就是踏实。不过,不要忘记你对爹的承诺,早早登上了那位置,这四面红墙便再也困你不住。“ 话毕,他起身朝外走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又回头道:“小沐儿,爹原谅这一次你与他胡闹,只当你不懂事,但千万别有下一次,否则,别怪爹不顾及父女亲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愣在原地,难道他以为是我和洛梓轩联手骗他去往大佛寺,企图对他不利么?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原来不只我对他有嫌隙,他也是不相信我的。他也许是知道,因为梁迟萱的突然失踪,让我不甘愿地进宫,我自会对他有怨,所以这个掌权十六年的宰相大人,心里怕是早已不信任何人了。 那他刚才絮絮说的那大段话岂不是摆明了做戏?呵!真是天大的讽刺!我一心担心他陷入洛梓轩的圈套里,他却怀疑是我设好套,引他入局! 我连忙追了出去,唤住那抹快消失于拐角的身影道:“爹!你凭什么说是我与他一起设好套的?!“ 宰相大人回头看我,眼神冷漠:“小沐儿,你进宫的时候,爹就告诫过你,做戏要做得高明,就必须把那些企图证实你撒谎的人亦或事毁掉。“ 我不解地挑高眉,他似失望地叹口气:“今早,你与凌月悠同乘一辆马车回京,你们先去了太师府,接着,皇帝带你回了相府。“ 我的手狠狠地握紧,洛梓轩!我倒是太低估了你的能耐!原以为你不过是想借刺客事件,惹凌太师与宰相更不和,没料到你打的算盘,竟是离间我与宰相!这几日人前人后,与我一副亲密的模样,只怕都是做给藏在暗处的相府探子所看吧。呵!真是好好的计谋! 初夏温暖的阳光下,我却觉得寒冷无比。 039 宰相大人提步欲走的那刻,我忽然想起梁迟萱的“他“,想也未想,竟脱口问道:“当年你既然答应梁迟萱放他安然离开,又为何废掉他的腿?“ “你说什么?!“宰相大人的脸刹那勃然变色,眼神如刀。我有些胆怯,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我,对视半晌,他冷声道:“管好你自己的事,若再听你提起她,就别怪爹再不留情面!“ 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阳光落满肩头,脑中思绪万千。不知过了多久,绣言突然出现在院子里,见了我,满心欢喜地请安,只说洛梓轩派她来接我回宫。 我也朝她笑笑,宰相大人早已吩咐了下人备好马车。临到门口,宰相夫人红着眼圈,拉着我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娘放心,沐儿会好好照顾自己。“ 她有些哽咽,只顾点头,绣言走过来,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时辰也不早了,皇上怕是在宫里等急了。“ “好好好,那就别再耽搁了,赶紧回宫去吧。“宰相夫人抹了抹眼,勉强地挤出笑容,送我上车。锦帘落下的那刻,见她忧伤的眼眸,我忙伸手拦下帘子,唤住她,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前几日见过梁迟萱,她一切安好。你也无须再担心她。“ 等不及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我慌忙放下帘子,高声吩咐车夫赶车。小小的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绣言坐在我对面,絮絮地告诉我近日来宫里发生的事。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听得意兴阑珊。掀开帘子小小一角,有温暖的光束透进来,明晃晃的。 我微眯了眼,有些瞌睡。昏昏沉沉时,马车缓缓地停下来,绣言唤醒我,道:“娘娘,朱雀门到了。“ 我懒懒地睁开眼,撩开帘子,“朱雀门“三个字映着金灿灿的阳光更显气势。我的思绪刹那间恍惚,忽然想起东方邪一直唤文渊为朱雀坛坛主……等等,那东方邪也不是自称苍龙坛坛主么?而凑巧的是轩盟国皇宫的四个宫门,也分别命名为苍龙,玄武,白虎,朱雀。 呵呵,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我放下帘子,只道:“本宫累了。“绣言会意,探出头亮了令牌,侍卫们连忙让开。马车还没走上两步,忽然听到一匹马飞驰而过的声响。心头猛然一颤,我忙不迭地拉开帘子,然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刹那间便远离了我的视线。我茫然若失地放下帘子,绣言看我神色不对,以为果真累了,忙吩咐车夫快些着。 我颓然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回忆杏花树下,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上官,上官,我多么想找你问清楚,你与梁迟萱之间的种种过往,可是,我提不起勇气,我害怕最后得到的真相,会毁掉我心里最瑰丽的梦,也害怕你又会露出当年我送你锦缎荷包时的迷茫表情。 上官,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好疼,当梁迟萱翻检出那些过往时,我心内本已结痂的伤口又一次流血。你告诉我,要怎么办我才可以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你依然是我的杏花少年,我亦是你最最宠爱的小沐儿? “娘娘,娘娘……“绣言推推我,我茫然地转眼看她,她笑得轻柔,道,“娘娘,梁沐宫到了,皇上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如同以往的梁沐宫,庭院里几棵海棠依然娇艳地开满枝头。我走在大理石铺成的路上,却觉得有些恍如隔世。只不过短短几天光景,这皇宫于我却特显生疏。 我刚轻叹一声,就听到有人讥笑道:“真是怪了,朕的爱妃如今怎生也学会叹气了?“ 一抬头,便撞见洛梓轩笑得邪魅的脸。我冷眼瞥他,面上却笑得温婉,福身请安:“皇上吉祥,让皇上久候,是臣妾疏忽了。“ 洛梓轩挑眉:“朕倒是不介意,不过让太后久候可是大不敬了。“说完,拉了我的胳膊就走。我还来不及说句话,就被洛梓轩拉进了内殿,接着,他吩咐宫人们赶紧替我装扮。我有些发愣,既然洛梓轩已达到离间我与宰相大人的目的,而且这又是在宫里,他应该没必要在人前人后皆做戏才对。 绣言为我绾了一个星月髻,发间只斜插了一支蝴蝶玉钗,换上一身淡紫宫装,整个人立马显得神采奕奕。我对着妆镜浅浅一笑,站起身,一出内殿,就看到洛梓轩斜靠在椅子上轻叩着茶杯,神情有些高深莫测。 我微蹙眉,走过去,道:“臣妾已然收拾妥当,皇上--“ “走吧。“他站起身,平缓的视线刚掠过我,又转回头,盯着我的耳朵看。我被他盯得颇不自在,微微调低视线,就听到他吩咐绣言拿副珊瑚坠子过来。绣言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副紫金色的耳坠子过来。 洛梓轩伸手接过,朝我迈进一步,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抚上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刚退开半步,他忽地揽了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命令道:“别动。“我僵硬着身子,他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耳垂,带起一阵奇特的战栗,耳朵几乎都要烧红了,他只是轻笑,“朕的爱妃倒是敏感得很。“ 满大殿的宫人识趣地垂下头,但我还是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遂有些恼了,道:“你究竟好了没有?“ 他没答话,我一急,猛地抬头,唇畔轻柔相碰,温软炽热。我的眼眸里满满一个他,离得太近,几乎能看见他漆黑的睫毛,根根分明。我瞬间僵了动作,他饶是也没料到如此,神色愣愣,也没了动作。轻抵的唇畔,忽然如一团火燃烧开来,那热量几乎炽烈我的唇,慌忙推开他,退后几步,两颊绯红,恍若三月灿烂桃花。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沉默,跟随的宫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我微抬头,眼角余光瞟向前面长身玉立的男子,他披一身金灿阳光,步履矫健地前行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王者之气。 我的脸又有些烧起来,洛梓轩,洛梓轩,这样的男子,该是配得上这万里江山,然而却配不得痴情红颜。心下有些黯然,却猛然清醒过来,我这是中了什么魔障?居然过分关注起他来,我的心里应该只盛满那个笑容暖如阳的杏花少年,而且最终,我必是得离了这四面红墙。 这么想着,有些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040 伴随着太监尖声唱道''皇上驾到!梁妃娘娘到!'',我们甫一踏进慈宁宫大殿,就瞧见一身淡粉宫装的苏芸生慌忙站起身来。我斜了她一眼,心道这丫头倒是来慈宁宫特别勤,而且每次都正好与我碰上。 两厢见礼后,太后忙拉着我,仔细瞧了瞧,有些心疼道:“几日不见你,怎么越发见清瘦了?“ 我笑笑:“太后说笑了,臣妾在宰相府里,吃好睡好,应是胖些了才对。“ “你呀--“太后捏捏我的脸,“瞧瞧,这小脸瘦成这样,哪还有前些日子在宫里时的丰腴?王喜,还不赶紧去御膳房给梁妃端些吃食来!“ 王喜答应着去了,看着太后慈爱的脸,我忽然觉得这几日来的担惊受怕似乎都在她的温软责怪里消失了踪影。我笑意浓烈地搂着她的胳膊,她宠溺地摸摸我的头,这才转过头对洛梓轩道:“皇上这几日得了空多去梁沐宫坐坐,小沐儿出宫这几日,怕是遇上不少新鲜事--多多了解民间疾苦,也是对你有益的。“ “儿臣记下了。“洛梓轩嘴里答应着,掺杂着莫名情愫的视线却不断地伸向我,看得我鸡皮疙瘩乱跳,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遂忙转了视线,看着坐在下首一副低眉顺眼模样的苏芸生,道:“苏妹妹倒是很有心,臣妾不在的这段日子,多亏妹妹常来慈宁宫陪伴太后。“ 苏芸生抬头看着我轻柔一笑,声音怯怯地说道:“梁妃姐姐言重了,能伺候太后乃是臣妾的福分。“ 我微微冷哼一声,就听到太后笑道:“芸生这丫头还真是贴心,哀家前两日无意说那佛经字太小,看着费神,没想到她就记在心里,今儿个竟然就抄得工整地给哀家送来了。“ “臣妾没什么能耐,不能像梁妃姐姐那样帮助皇上,能替太后抄写佛经,已是臣妾莫大的荣幸。“苏芸生的脸红了红,晶亮的眼眸水光闪闪。 这个马屁倒是拍得顺当!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了几个“好“,一旁的洛梓轩微微挑高唇角,只自顾自地饮茶。然而对于我来说,不过短短两日,太后对苏芸生的态度似乎变化得太快。是不是在我离宫这段时间,皇宫里果真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否则太后不会那么快对苏芸生改观的。 王喜传来午膳,众人落了座。宫女布菜时,我才发现苏芸生身旁的宫女已换了个面生的人,我终于露出回宫后的第一抹舒心的笑,看来皇后果真没辜负我留给她的机会,环裳那小蹄子只怕真的魂归黄泉了。 午膳后,在慈宁宫小待了会儿,太后便催促着我回宫歇息,说是我身子太虚,得好好歇歇。我有些奇怪,自回宫后,太后对我的态度似乎生疏了许多,这会子该是她每日午歇的时辰,但她却只催促着我离开,似要与留下的洛梓轩和苏芸生私下说些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我的眉头微微拧紧,却也乖巧地福身跪安。太后笑得慈爱,吩咐绣言好生伺候着。回梁沐宫的路上,我的思绪纠结得厉害,对这皇宫里的局势越来越拿不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的后宫似乎已不是梁家人能掌控的后宫。 “绣言,本宫不在的这几日,后宫是否出了什么大事?“ 绣言诧异道:“回宫的路上,奴婢不是都一一告诉您了么?“ 我不耐地挑眉看她,她忙敛了惊讶之色,肃容道:“娘娘您出宫不过半刻,皇后就派人传奴婢与环裳去往翠微宫。当奴婢赶到的时候,翠微宫的宫人跪了一地,皇后见了环裳,只叫萝芯将一个全身插满针的布娃娃扔到环裳的面前,环裳当时脸都吓得白了,忙不迭地磕头。皇后只道这布娃娃是从她房中搜出,问她还有何话所说。然而却也不待环裳回话,直接叫太监拖出去。傍晚苏嫔回宫后,听说了这事,竟直接去延福宫请罪。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去,但那之后,太后却常常召见苏嫔,但对此事不闻不问。“ 原是这样么。我微微仰头,碧蓝的天,白云朵朵,赤金光线流转。然而我却忽然觉得这天,要变了。那朵朵浮云后,不知是怎样的乌漆黑暗。 一路沉默着,快到梁沐宫时,我忽然发现有个小宫女在大门外鬼祟地朝里张望着。我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只见那小宫女焦灼不安地等待了会儿,里面有人塞给她什么东西,她慌忙揣进怀里,然后急急地转身走进一旁的小径里。我侧头看了眼绣言,她会意,连忙跟了去。 我脸色阴暗地坐在锦垫上,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众跪在大殿中央的宫人。庭院里阳光温暖,大殿内却是寒若冰霜。 我冷哼一声:“本宫不过出宫两日,这梁沐宫却是连天都要翻过来了。“ “奴才(奴婢)不敢!“ “好个不敢!“我“啪“地一掌拍了桌子,众人莫不惶恐地垂下头,凌厉的眸光一扫,却不见我要找的人,遂厉声问道,“小福子呢?“ 其中一个太监惶恐不安地颤声回道:“回娘娘,皇后娘娘一大早就传福公公去了延福宫,至今还未……还未回来。“ 皇后?她怎么又插足到了我梁沐宫?正思忖间,却见绣言急急地赶了回来。我忙唤她过来,示意众人下去。宫人们忙不迭地跪安。绣言神色颇为凝重地低声道:“娘娘,事情怕是有与皇后有关,刚才奴婢一路跟随那宫女到了延福宫,她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竟又是皇后!我眉间怒意陡升,这皇后真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夜宴的失利怕是已毁了她多年的隐忍,看来她已等不及了,等不及将我除之而后快! 只是,她又为何听信我的话,除掉环裳?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绣言唤人端了杯安神茶来。正欲接过,有小太监禀报说小福子回来了。我神色一凝,忙唤人将他带进来。 小福子忐忑不安地跪在大殿中央,额头冷汗涔涔。我冷眼盯着他,问:“皇后传你去所为何事?“ “回娘娘,皇后娘娘只是问奴才前些日子娘娘去了哪里。“ 041 “笑话!“我厉声喝道,“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本宫前几日回府省亲,她传你去难道只为问你这样的废话?!“ 小福子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磕头道:“娘娘明鉴,奴才句句属实。“ 小福子是我自进宫以前宰相大人安插在延福宫的眼线,我进宫后,他又被调到梁沐宫,负责我与宰相间的联络。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汗湿的脊背,小福子在延福宫当差多年,难保他不会早被皇后收买--我突然想起宰相大人说他并没有派人传话叫我私下见面,而绣言却是告诉我小福子传话来说,宰相大人要在宫外与我见面! 绣言是自小跟着我的丫鬟,她自是不会撒谎,唯一可能的便是他--小福子!我眉心狠狠皱下来,如果我未出宫,便不会遇见刺客,如果未遇见刺客,便不会见到梁迟萱,如果未见到梁迟萱,便不会牵扯出我多年来苦苦埋葬的记忆,如果未牵扯出那些记忆,便不会怀疑我的杏花少年是否真的爱我,也不会见到东方邪,做了那样一个交易! 而这一切种种,如今想来,竟都不是偶然,只怕早有人计划着!东方邪说这轩盟国的后宫人际复杂,梁迟萱语气轻松地说要好好地提醒我一番,所以就叫人从宫里把梅香的手指拿了出来…… 胃里一阵恶心,那繁盛花朵上的半截小指又一次晃荡在眼前。我忙拿起桌上的安神茶,浅浅地啜了一口。稳了稳情绪,冷声道:“要本宫相信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告诉本宫,刚才鬼鬼祟祟回到延福宫的宫女是谁?“ 跪在大殿中央的小福子半晌没了声音,我一声冷笑,茶杯“嘭“地碎开在他的面前,褐色的茶水四溅。他将头埋得更低,额头触地,嘶哑着声音道:“回娘娘,那是流景。“ 流景?!敏嫔的贴身宫女?这--怎么可能? “胡说!“我气得腾地站起来,握紧的手青筋暴烈。敏嫔乃是我亲表妹,夜宴那晚还多亏她,同是梁家人,她怎么可能会在我背后搞鬼? “娘娘息怒!奴才并无半句虚言。皇后看到她在殿外候着,才让奴才跪安了。虽然她一直低着头,但进殿,与奴才擦肩而过时,奴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身烟色宫装的宫女确实是敏嫔的侍女流景。“ “给本宫住口!“我恼怒地吼道,浑身气得发颤,这时一旁的绣言也蓦地接过话道:“娘娘,那宫女确实穿一套烟色宫装。“ 我横眼扫过去,绣言慌忙垂下头。大殿的气氛猛然紧张起来,我缓缓迈步到小福子面前,冷声道:“宫女的事本宫暂不追究,但--那日到底是谁吩咐你传话过来说宰相要与本宫在宫外私下见面?“ 小福子身子一颤,回道:“回娘娘,自是宰相大人自己。“虽然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故作的镇定更是惹人怀疑。我讥诮道:“呵!真当本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么?!还不从实说来!“ 凌厉的尾音一落,小福子整个身子颤抖得更厉害,只嗫嚅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娘娘,小福子近年来对宰相大人和娘娘一直尽心尽力,绝不会背叛娘娘的。“ “不是他,难不成是你?!“我回过头,视线凌厉地扫向绣言,绣言面色倏地一白,忙不迭地跪下道:“奴婢该死。“ 大殿内跪着的两人,原本皆是我的心腹。然而经历过大佛寺的刺客一系列事件后,我越发肯定梁沐宫定是出了内贼。而刚才小福子的回话,更是让我确定,这人除了小福子,绝无他人。 我的眉越拧越紧,内心正计较着,余光却瞟到面色委屈的绣言。我暗自轻叹一声,正欲叫她起来,肚子却突然一阵绞痛,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按住肚子,然而却越发疼得厉害。我的额头不断冒出细碎的汗珠,眼前一阵发黑,踉跄几步,绣言终发现不对劲,慌忙站起来扶住我,焦急地喊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九)变数再生 模糊的意识里,我被人扶到床上躺下,肚子的疼痛一阵赛过一阵,我使劲地咬住唇,弓着身子,大汗如雨。绣言慌了神,一边唤人传太医,一边唤人去请洛梓轩。梁沐宫顿时一团混乱,宫人们在绣言的指挥下慌乱地进进出出。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额头,厉声道:“太医呢?!“ 然后是绣言胆战心惊地回话道:“回皇上,已派人去传了,恐在赶来的路上。“ 正说着,殿外有太监尖声道:“太医到!“ 洛梓轩眉头一紧:“还不赶紧给朕滚进来!“ 满头大汗的太医急匆匆地进得殿来,正欲行礼,被洛梓轩挥手制止,只道:“别再磨蹭!赶紧过来瞧瞧梁妃!“ 我的肚子仍旧绞痛得厉害,唇已被自己咬破,丝丝血迹蔓延。洛梓轩冰凉的指端轻轻抚着我的额头,在耳边温柔地低语:“小沐儿,疼就哭出来,别硬撑着,一切都会好的。“ 声音太过轻软,柔柔地直达胸腔最柔软的位置,我一直禁锢于眼眶的泪 “哗“地倾泻而出。“昊哥哥……“我心里的蔷薇花渐渐回醒过来,只有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才会如此温软地唤我“小沐儿小沐儿“。 042 然而声音轻轻地出口那刻,贴在我额头的手陡然一僵,意识模糊的我只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变得生硬,冷冷地吩咐太医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仍旧没瞧出什么端倪来,洛梓轩不耐的神色渐渐浮上脸,太医们满头大汗,焦灼不安地问我道:“娘娘,只是肚子疼得厉害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绣言忙接过话道:“娘娘刚才还好好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洛梓轩冷眼扫过去,绣言忙道:“刚才娘娘喝了杯茶,随后就喊肚子疼。“ “茶呢?!“ 随后就是一阵忙乱的进进出出的声音。我痛苦地弓着身子,大滴大滴的泪盛开在眼角。疼,真的疼,这是我在晕过去前,唯一的感觉。 在意识混沌间,唇上骤然一湿,苦涩之味瞬间灌满口腔,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下意识地咬紧牙齿,耳边有人轻轻哄道:“小沐儿乖,喝了药便不会疼了。“ 药……只这一个字,便牵扯出大片阴暗的回忆,我的牙齿咬合得更紧。浑浑噩噩间,似听到有人用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道-- “这些年来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是不是有许久未曾出现在你的梦魇里?“ 阿香,阿香…… 我的手下意识地狠狠收紧,六岁那段遗留的短短记忆在片刻侵占我的意识。 寒风猎猎,吹开我们褴褛的衣衫。我和阿香紧紧牵着彼此,惶恐不安。半晌,有人扯开蒙着我们眼睛的黑布。突兀的光线刺痛我的眼,微微适应后,才看清我站着的地方竟是崖顶。内心惊慌陡升,我死死地拽着阿香,她似乎也被吓住了,眼泪凝在两腮,眼神满是茫然。 几个半蒙面黑衣人站在我们面前,目光冰冷。小小的我们在他们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半晌,有个黑衣人从那边走过来,他并没有蒙面,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由眉梢划至嘴角,眼神阴沉。他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停在我们面前,森然道:“谁来?“ 我们惶恐地缩了缩身子,阿香仍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所措。黑衣人又逼近一步,浓黑药汁的味道萦绕鼻尖,我微微皱眉,那黑衣人却一把抓过我:“梁相千金?“ 他说这几个字时,眉峰微微拔高,眼眸里有淡淡喜色溢出。我慌乱地摇头,他眼神一暗,转头看向那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个小心地开口道:“那几日属下们都马不停蹄地抓试药的小孩,之前抓到的孩子都统一关在山洞里,所以属下,属下,不敢确定梁相千金是否……活着。“ “废物!“刀疤脸眉头狠皱,转过头看着我的脸僵硬地笑,却更显诡异,他说,“小东西,告诉我你叫什么?若是答好了,叔叔就放你离开可好?“ 他的脸近在咫尺,森冷的刀疤映着夕阳红光更显狰狞。我微微退开一步,惶恐地盯紧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抓我,但我知道一旦承认自己是梁相千金,便绝不会安然活下去。 就在这时,身旁的阿香突然使劲地握了下我的手。我转头看她,阿香的脸色苍白,因为连续几天只吃了很少的食物,原本单薄的身子更显瘦弱,站在崖顶上,我几乎要认为若不是我牵着她,她就会被肆虐的狂风吹走。 “想到了没有?“ 刀疤脸的声音蓦地变得冰冷,我心内一紧,忙不迭地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叫阿香。“ 刀疤脸面带怀疑地看着我,旁边的阿香忽然回过神来,扯着我的手道:“沐姐姐,你叫阿香做什么?“ 我看到刀疤脸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恐惧陡然湮没我,我胡乱地甩开阿香的手,叫道:“沐小姐你糊涂了么?我才是阿香啊!“ 阿香愣了下,然后哭着来拉我的手:“沐姐姐,你怎么了?你也不要阿香了吗?“我的泪水也不断地落下来,却不再说话,只狠狠甩开她的手。那黑衣人饶有兴致地瞧了我们半晌,忽地对我道:“既然你说你不是梁相千金,那么就将这碗药喂她喝下。“ 那碗浓黑的药汁安然地躺在他的手里,夕阳红光倒映在碗里,一副噬血模样。我模糊的视线牢牢盯紧它,身体却动不得毫分。那刀疤脸不耐烦又道:“小东西,老子可没时间与你慢慢磨。若你不给她喝,老子可就要灌你了!“ 他阴狠的眼神横扫过来,我瑟缩下身子,忙不迭从他手中抓过碗,他嘲讽似地看着动作僵硬的我。我手抖得厉害,那瓷白小碗几乎要端不住,阿香满眼惶恐地看着我,一遍一遍地凄厉哭喊道:“沐姐姐,不要不要,阿香不要喝,沐姐姐不要给阿香喝!“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流下来,动作也僵了。这时,那刀疤脸忽地凑近我的耳边,冷声道:“小东西,别再耽误时间了。这药,她要是不喝,可就得你自己尝了!“ 他成功地吓住了我,那碗嗤嗤冒着烟的药水太过让我恐惧。我慢慢地又朝阿香靠近一步,她惊惧地瞪大眼看我,泪水模糊我的眼,我一手拉住阿香的胳膊,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043 那碗浓黑的药汁被我拼命地灌进阿香的嘴里,黑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入她苍白的脖颈,流淌在我的手上。夕阳西下,阿香的脸苍白而扭曲,大大的眼珠瞪住我,半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惊骇地扑到她身上,哭吼道:“阿香阿香阿香!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身后的刀疤脸泄气地低咒:“妈的,又失败了。“随后,猛地提起我的衣领,我被迫抬头看他,他森冷一笑,道,“梁相千金倒果真得到梁相真传,小小年纪,竟也如此心狠手辣--东方!带她回去!“ 我被一个黑衣人拖拽着走,眼神茫然,暮霭低垂,天空有乌鸦“哇--哇--“凄凉地叫着飞过。 突然间,原本寂静的山头不断地响起古怪的鸟叫声,那一群黑衣人忙不迭地凝了心神。四周杀气涌动,只有我仍旧呆呆的模样。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辰,山头却依然平稳如初,黑衣人的戒心慢慢放下,却也在此时,密林里忽然冲出无数的人影,随后便是浓浓的血腥味不断充斥鼻尖,令人越发透不过气来。我身子一晃,眼前却蓦地闪过宰相大人的脸,我只来得及说声“阿香“,便昏了过去。 那之后的几天,我夜夜闭不得眼,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不断地在我脑海里闪现,我经常惶恐地尖叫着“阿香“这个名字。后来梁迟萱跑过来,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大声地吼道:“小沐儿!你不要怕!爹爹已经派人安葬了阿香!你不要怕!小沐儿!阿香她会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 如此几次后,我的惶恐渐渐压下,却仍只蜷缩在角落,再容不得他人靠近。 再后来长大些,一次无意从娘亲那里知道,当年抓我的黑衣人,均属一个秘密的江湖组织,他们抓京郊的孩子来当试药人,只为研制一种据说能控制人心神的毒药。抓我,只是偶然。但我不相信,若只为抓孩子试药,又怎么可能来戒备森严的宰相府?一次偶然从爹书房经过时,突然听到里面有所争执,断断续续地传出几个字,什么风凌国,什么约定之类,似乎还提到坠子。 当时年纪太小,记忆很模糊。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从解救我回来之后,爹因破了那个抓人试药的案子,声望陡然增加,元祐帝的封赏更是丰厚,也是从那时开始,原本在朝廷上还与凌太师平分秋色的宰相大人,渐渐占了上风。 肚子的绞痛依然厉害,喂的药也被尽数吐出,我满头大汗地滚来滚去,意识依旧模糊,只痛苦喃喃地唤着“阿香“。后来,有人突然扳住我的肩膀,死死地压制着我的身体,唇上骤然一暖,随后又是苦涩的药汁滑入口腔。我难受地拧紧眉,牙关死死咬紧,然而有个灵活温热的东西却一直努力地顶着牙齿,时间长久,丝毫没有放弃。我的牙却咬得有些酸酸的,微松了点缝隙,那药汁便顺势滑下。 苦涩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胃里更是翻腾得难受。这时,有人在我耳边轻声哄道:“小沐儿乖,还喝一口便好。“他的嗓音轻柔如水,呼出的气息萦绕在我耳边,温温痒痒,我微乎其微地点头,耳边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然后唇上又是一暖。 灌了两口药后,疼痛稍微解缓,我迷茫地睁开眼,洛梓轩笑容疲惫地摸摸我的额头:“可好些了?“ 心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洛梓轩,近日对我过分关切的洛梓轩,他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只为让我与他合作么?视线里满满一个他,异常温柔的笑容。 我微微点头,他唤了声“绣言“,一旁的绣言忙递了一碗汤药给他。他接过来,拿着汤匙轻轻地搅拌着,边对我道:“太医说醒了后,还要吃些方有效。“ 我的眉头立时纠结,他笑:“不过一碗薏米粥,瞧把你吓的。“ 殿外有阳光洒落一地光影,洛梓轩逆着光,淡金的丝线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唇边淡淡的笑意,纯粹如水,果真应了刹那芳华的惊艳。 我看得入神,直到有温热的气息喷射到脸上,才回醒过来。离得近,洛梓轩墨黑的眼睛璀璨发亮,我一愣,他却邪气地挑眉低声道:“看爱妃这副如饥似渴的模样,莫不似想着该怎样将朕''生吞活剥''吧?“不等我答话,又直起身,拿汤匙喂到我嘴边,已恢复原先无邪的模样。 这人……我闷闷生气,瞪了他一眼,赌气似地抢过汤匙,垂着头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也没瞧见洛梓轩埋在眉梢的阴霾。气氛有瞬间的凝滞,我的脑袋里忽然晃过刚才的梦境,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弥漫着诡异笑意,不一会儿,那张脸缓缓变形着,最后竟纠结成一张清秀小脸。 梅香! “啪“一声,手中的碗碎裂一地,我的脸倏地变白。那日梁迟萱清冽的声音仿佛绕过茫茫时空清晰地传来-- “梅香梅薇!如我们一样的双生!“ 我骇然地瞪大眼,四肢寒凉如冰。还要怎样纠葛?!迟了十二年,这报应难道果真要来了么?眼前倏地晃过大片的影子。冰冷的风,凄艳的残阳,惨白的小脸,大大的眼珠,直挺挺倒下的僵硬身子…… “阿香!阿香!……“我尖叫着抱住头,身子蜷缩。泪水如瀑布般瞬间跌落,我的思绪全然凌乱,熟悉的梦魇凄厉地呼啸而来。 原本平静的梁沐宫骤然又是一团混乱,洛梓轩欲拉我的胳膊,却被我尖利的指甲狠狠地抓出几道血痕,太医们赶紧围上来,查看他的伤势。洛梓轩皱眉,还欲过来拉我,那帮太医却慌忙劝阻,他斜眼看了看一副歇斯底里模样的我,也不再坚持。 044 绣言红了眼圈,跪在床边,只哀哀地唤我。眼眸里划过太多东西,一副心疼的模样。而此刻的我却全然没了理智,六岁时的梦魇太清晰,生生地撕裂开我多年的努力。那是我患难与共的妹妹,然而我却为一己之私,害死了她。这么些年,我拼命努力地说服自己当年是年纪小,不懂事,久而久之,自己也慢慢相信,就连当梁迟萱刻意提起时,我依然可以大声打断她,只因为那画面年日太久远,在我心底它已破碎不堪。 然而想不到,只因那浅浅一口药,竟让它们鲜艳复活!原来我所谓的破碎,不过是我自己刻意在遗忘,我只单纯地认为,只要不想,它们便再活不过来。 脑袋越来越沉重,我的尖叫也越发凄厉。突然,肚子又翻滚地绞痛起来,喉咙一阵腥甜:“哇“一声竟呕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歪,便失了知觉。 间断的,朦胧的,漆黑的,混乱的,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纠结。模糊地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的人走来走去,却安静得没了一丝声音。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喂了粒东西,一路从喉咙处滑下后,只觉得清清凉凉,肚子也好受许多。紧皱的眉渐渐舒展,安心地入眠。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鹤嘴香炉里熏着安息香,绣言趴在我的床边打着盹,昏黄的烛火颤光在她消瘦的脸上划下一大片阴影。我抚着仍有些眩晕的头坐起身来,轻微的响动惊醒了绣言,她疲惫地睁开眼,待看到我时,眼眸顿时变得晶亮,高兴地叫道:“娘娘!您真的醒了?!“ 我笑着点头,她慌忙拿了枕垫放在我身后,又仔仔细细地替我掖了掖被角,一边忙活着一边道:“娘娘还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杯水?肚子饿不饿?还是要沐浴……“ “行了。“我打断她的话。绣言的手僵了僵,我说道,“本宫不过昏睡了半日,哪里有那么虚弱?“ “娘娘您可都昏迷三天了,哪里是才半日光景。“绣言的眼圈蓦地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秀眉微微紧了紧,竟是昏迷了这么久么? “汤药一直喂不进,太医们虽一直瞧着,却也说不出个究竟。娘娘您不知道,皇上大发雷霆,要不是太后拦着,那些太医只怕都身首异处了。“ 洛梓轩……我闭上眼,沉默了会,问:“后来呢?“ “多亏敏嫔送来的药丸,给娘娘服了后,您便一直昏睡着。后来太医瞧了,说是脉象平和,已没了大碍,只道您累了,需要安心静养。“ 药丸?脑中突然如电光一闪,已有些许明白。与东方邪达成交易后,他命人喂了我一枚药丸,他说不过是凝神补气的丸子,我虽有怀疑,但回宫之后,身子也没有任何不妥,那日,不过是喝了口茶……茶?! “那日究竟是谁泡的茶?!“ “茶?“绣言不解地看我,愣了会,忽然恍然大悟道,“娘娘指的是……“我面无表情地点头,她有些迟疑道,“那茶水,后来太医仔细查过,但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无任何不妥?这倒是奇了,不应该是很有蹊跷才对……“那茶叶可是内务府直接分至梁沐宫的?“ 绣言皱眉想了会,然后很肯定地摇头道:“奴婢记得这茶叶是娘娘离宫第二日,敏嫔派流景送来的,说是这茶有镇定安神的作用,要奴婢务必记得常常沏给娘娘喝。奴婢当时想敏嫔乃是娘娘表妹,自是关心娘娘身子,便做主收下了。“ 我冷眼扫过去:“你倒是胆子越发大了,有人送东西来梁沐宫,竟也学会不知会本宫一声。“ “是奴婢放肆了。娘娘恕罪!“绣言忙不迭地跪下,我冷哼一声,问道:“小福子呢?“ “回娘娘,小福子自知有错在身,娘娘昏睡这几日,他一直跪在大殿外。“ 呵!倒是个会做戏的奴才!话说久了,人亦有些乏了,懒懒地垂眉,正欲躺下,想想又问道:“皇上呢?“ “回娘娘,今早朝廷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儿,皇上一早就去了御书房。“我默然,余光却瞥见绣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微抬下巴,会意的她忙道:“这几日皇上都待在梁沐宫陪着娘娘。“ “然后呢?“ “然后……然后……“绣言嗫嚅几句,光洁的额头忽然渗出细密的汗。这倒有意思了,绣言跟随我多年,只有那日我问她为何洛梓轩对我出宫的动向了解得这般通透时,她的神色出现少有的忐忑难安,一直以来她都是平静自持的。 我微眯了眼,半晌,她似终下定了决心,抬头看我,轻声但语气坚定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可对主子的事妄加论断。但这些日子来奴婢看娘娘越发为过去的事苦恼,受尽折磨,奴婢看着心疼,而这一切种种奴婢相信必是与上官将军回朝有关,而这几个月来,皇上却对娘娘越发眷顾--奴婢只是想告诉娘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眼前不才是最重要的么?“ 045 殿内昏黄烛火映入她的眸子,暖暖一片光芒。我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半晌,仰头大笑,她知道什么?!洛梓轩这几月对我的好,难道会是出自真心的么?大佛寺的刺客事件,他一手策划,表面上是要展现与我合作的诚意,背地里却打着离间我与宰相的如意算盘!就算会用心疼的语气喂我喝药,就算会温柔地看着我笑,可是那些温暖,我只触得到表面,他温柔笑容的背后,不知是怎样的阴谋?! 至于上官……我的杏花少年,记忆一页一页翻过去,我已经不知晓,站在我面前的他,是否还是当年的他…… “本宫累了。明日传话去西萃宫,就说本宫为答谢敏嫔的送药之恩,特地设了宴席,邀请敏嫔午膳。“ (十)无奈合作 睡得迷迷糊糊,微睁开眼,细碎的赤金光束摇曳着闯入眼眸,眼前一片金黄。已日上半空。原是睡了这么久,我微微动了动身子,立马有宫人靠上前,轻声问道:“娘娘可是要起了?“ 我坐起身,懒懒扫了一遍站在内殿的宫人,问:“绣言呢?“ “回娘娘,绣言姑姑说娘娘几日未进食,怕御膳房的人弄得不精致,特地去小厨房熬了碎粥,并吩咐奴婢们仔细伺候着。“ 我“嗯“了声,那碗茶该是让绣言起了戒心,这样也好,梁沐宫内的内贼还未抓出来,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是巳时了。“ 巳时……也快到午时了。我起身,任宫人替我梳洗装扮。坐在妆镜前,才发现自己这几日果真消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凸出来,眉梢眼底,满是倦怠。宫女替我仔细地上了胭脂,薄薄一层粉红,终于多了几分娇艳。刚换好一身杏黄宫装,绣言便端了粥进来,搁了托盘,便过来替我仔细地整理衣服。 “话可送到了?“ “是。奴婢一大早便派人传了话去。“ 我满意地“嗯“了声,热气腾腾的细白碎米粥散发着淡淡清香,浅浅一口,便是齿颊留香。“绣言你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绣言垂着头,恭敬地答道:“谢娘娘赞赏。“ 我眉头一皱,这小妮子,倒还要与我闹起别扭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后,我对她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后宫是红颜枯骨的战场,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便可高枕无忧。更何况,以本宫的身份,你以为皇帝会是真心的么?从来都道''无情最是帝王家''。“ 绣言抿紧唇,半晌低下头,声音平稳:“娘娘教训得是,是奴婢疏忽了。“ 用罢早膳,看阳光灿烂,便想着去庭院晒晒太阳。几棵海棠仍然开得娇艳,大朵大朵的艳红花朵傲立枝头,赤金阳光描勒出她们妖冶的曲线。 我搭着绣言的手缓缓地走着,阳光落满全身,暖暖一片。不期然撞见跪在回廊下的小福子,他垂着头,身后落着大片浓黑的阴影。我冷笑,随后转身离开。 “敏嫔到!“ 小太监尖厉的声音刚落下,一袭桃红宫装的敏嫔便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我微笑,她忙福身请安道:“梁妃姐姐吉祥!“ 两方宫人见了礼,我伸手扶她起来:“敏妹妹,可是来晚了。“ 她笑:“姐姐恕罪,妹妹原怕来得早了会耽搁姐姐歇息--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说到这儿,还得多谢妹妹送来的那粒药丸。若是没了它,本宫可就没机会在此与妹妹闲话了。“ “姐姐哪里话。“敏嫔笑得羞涩。我亦笑,拍拍她的手:“进去坐吧,也是晌午了--绣言,传膳。“ 甫一落座,菜便陆陆续续传上来。我笑着斟给她了一杯酒,敏嫔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怎敢劳烦姐姐!“ 我笑:“你不都唤我姐姐么?再说我们本是自家姐妹,进宫前,还不都这样随性的吃喝?“ “姐姐还记得?“她突然拉住我的手,眼眸发亮。我的眉头轻皱,她这才意识到失了仪态,慌忙撒开手,讷讷道:“臣妾……臣妾……“ “这里没有其他人,倒也不用这么拘束,原本还是本宫不好,挑起以前的话题,却又拿起皇妃的架子。“ 046 一句温语,敏嫔的神色有所缓和,我微微一笑,视线却对上她身后的流景,道:“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布菜?“ “是。“流景应声,平淡的脸上波澜不惊。我暗自冷哼一声,看着她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仍旧平稳地替敏嫔布菜,这副从容的模样,倒是不输于夜宴那晚的处变不惊。只是,当晚我是赞赏,此刻,我却觉得无比厌恶。 彼此无话地吃了些时候,我喝了口绣言盛的银耳莲子羹,抬头对敏嫔道:“妹妹那药丸倒是很有疗效,不知妹妹从哪里得到?“ 敏嫔正欲答话,殿外却突地传来-- “皇后娘娘到!“ 我的眉头瞬间拧紧,这皇后倒真会挑时候。敏嫔慌忙站起身来,对走进殿来的皇后恭敬地福身,我兴趣欠缺地喝了杯酒,这才懒懒地站起来,道:“皇后娘娘今日怎如此好的兴致来我梁沐宫转转?“ “梁妃妹妹出宫一趟,竟是忘了宫里的规矩么?“皇后清冽地声音传来,我这才提了精神正视她。一身织锦凤袍,纯金打造的凤凰钗端正地嵌入高盘的如意髻上。黛眉微微上挑,看着我的眼睛带着冰冷的寒意。 呵!这倒有趣,不过有段时日未见,如今的皇后就要端出自己的威仪来了么?见我只打量她,皇后眉心皱下来:“梁妃该不是没听清本宫的话?!“ 我仍未动,一旁的敏嫔忙不迭地朝我使着眼色。对视半晌,我讥诮地冷笑:“臣妾给皇后请安!皇后吉祥!“嘴里说着,但身子仍未矮下去。皇后眼里的怒气顿显,就在我以为她要大发脾气时,她却蓦地温和一笑:“瞧本宫真个失态了,梁妃妹妹身子刚好,原也该免礼不是?“ 说着,又唤了宫人起身。她扫了一眼还未撤下的膳食,视线在敏嫔身上转了转,又回到我身上:“妹妹真是好兴致,太后为了妹妹早日康复,前日特地去了大佛寺替妹妹祈福,而妹妹倒好,身子妥帖了也不派人知会太后一声,只顾自己在宫内山珍海味个痛快,真真辜负太后一片心意。“ 我隐隐皱眉,绣言这丫头最近到底在做什么,连太后出宫这么大的事都未告诉我。我急忙说道:“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既然好了,自是早给太后送了信儿。“ 皇后怀疑地“哦“了一声:“如此说来,倒还真是本宫多事了。“ “皇后娘娘今次是特地过来和臣妾闲扯的么?若真是如此,请恕臣妾身子欠安,恐陪不得娘娘。“ “瞧妹妹这话说的。“皇后瞥了眼敏嫔,嘲讽一笑,“梁妃妹妹倒是有时间与敏妹妹胡吃海喝,怎么就没时间与本宫闲话?莫不是瞧不上本宫?“ 我半眯了眼,这皇后手里莫是握了关于我的什么把柄,才敢在梁沐宫如此造次?正思忖着,皇后忽地走近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妹妹前些日子在大佛寺被刺客劫了去,然对外却是宣称回府省亲。本宫倒是好奇得很,不知妹妹为何要那样说?听说那日与妹妹一同被劫去的还有凌太师千金。“ “皇后娘娘自己也说是''听说'',这样无根据的事,何必费神理会?“我按压住怒气,截断她的话。皇后倒也不气恼,只是笑道:“说实话,本宫本也没兴趣理会,只是--“ 她拉长了音调,满眼讥讽的笑,我不耐地皱眉:“只是什么?“ 她冷哼一声说:“只是妹妹出宫前日,特地到延福宫提醒本宫说是苏嫔那丫头怎生机灵--后面的事想必绣言已告诉妹妹了,不过妹妹恐怕还不知晓,那丫头临死前对本宫说了什么。啧啧,倒是个极大的秘密呢。“ “她说什么都与本宫无关,本宫也没兴趣知道。“我一字一句冷声回道,“如果皇后的话说完了,就请离开,本宫乏了。“ 皇后无谓一笑,腾地凑近我的耳边:“妹妹不记得上官将军么?“她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我惊骇地瞪大眼,她,她怎么知道?皇后又道:“妹妹这反应倒让本宫越发相信环裳那小蹄子的话不假--什么进香还愿,看来都是妹妹的借口,不知让皇上太后知晓妹妹的''红杏出墙'',可该怎么办才好?“ 原先我还听得心惊胆战,但皇后最后一句话却是叫我高悬的心忽然平和下来,冷笑说道:“皇后娘娘如此忧心本宫,倒叫本宫十分感动。“ 皇后不悦地看我一眼,又道:“妹妹以为本宫在说笑?“ 我懒懒扫她一眼,并不言语,皇后唇边的笑容蓦地僵掉,死死地盯了我片刻,却丝毫未在我脸上找出任何惊慌之色,遂冷了脸,道:“妹妹如此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本宫不近人情了--听说凌太师千金貌美倾国,乃是我轩盟国第一美人,本宫近日倒有兴趣见她一见!“ 还想用凌月悠来威胁我么?我冷然一笑:“皇后娘娘要见谁是您的自由,旁人怎敢干涉?“ “你--“皇后气急,狠狠瞪我一眼,方甩了衣袖离开。这时呆立了好一阵的宫人才战战兢兢地道“恭送皇后“。我思绪万千地坐下,无意识地拿着酒杯把玩半晌,忽地抬眼对敏嫔厉声道:“那药丸果真是你的?“ 敏嫔吓了一跳,见我眼神凌厉,忙不迭回道:“那,那药丸……“嗫嚅半晌,仍旧字不成句,我眉头一紧,她骇得脸色苍白,突地转头厉声唤:“流景!“ 流景脸色虽有些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对我道:“回娘娘,那药丸是奴婢偶然出西萃宫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硬塞给奴婢的,随之还递了纸条。“ 047 “纸条?“ “是。“敏嫔慌忙接过话,“那纸条写着,''梁妃活命之药''。“ “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么?“我冷哼一声,敏嫔与流景慌忙跪了下去,我又道,“前几日本宫看到你的贴身宫女在梁沐宫外鬼鬼祟祟,之后又鬼祟地去往延福宫。今日更是凑巧,本宫传你来这不到半刻,那皇后竟又凑巧赶上。你来告诉本宫,你身边的流景到底是不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娘娘--“敏嫔被我的一番话彻底吓住,白着一张脸,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流景跪在一边,身子微微发抖。此刻的我已没多余的时间再与她废话,这皇后在梁沐宫刚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怕已铁了心,要斗一番了。 “滚回西萃宫好好反省!顺便替本宫好好''问问''流景这小蹄子!“ “臣妾(奴婢)告退!!“ 目送敏嫔的背影出了梁沐宫,我慌忙站起身,提步朝外走去,绣言急急地跟上来。 “去御书房!“ 急急赶到御书房,却连洛梓轩的人影也没瞧见,小太监回话说他去了翠微宫。疑惑瞬间袭上来,朝廷上不是出了事么?他怎么到有闲情逸致去翠微宫?难道那户部尚书苏葛又出了什么岔子? 去往翠微宫的路上,我特地派了宫人去大佛寺告诉太后我已康复的消息。临了门口,太监正欲唱报,我慌忙抬手制止他,留了一众宫人在院里候着,我单独朝大殿走去。 翠微宫安静得有些诡异,我走得很慢,刺眼的阳光摇摇晃晃地拉长浓黑的影子。离得近了,我看到大殿中央洛梓轩与苏芸生动作亲密地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若是未看到洛梓轩神色偶尔闪过的凝重,我一定不会怀疑他们此刻的“恩爱“。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在大殿门外,半蹲着身子请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清楚。静默了半晌,才听到洛梓轩不太自然的声音道:“起吧。“ “谢皇上。“抬起头时,大殿里的两人已分开来,脸色有些苍白的苏芸生忙不迭地向我请安,我微微冷笑,跨进大殿说:“苏妹妹免礼吧,臣妾突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皇上与妹妹的兴致。“ 转了视线看洛梓轩,带着嘲讽的味道。若是往日,他必会嬉皮笑脸地与我做戏一番,但此刻,他却冷了脸,看着我的黑亮眼眸里也注满冰霜:“你来这里做什么?“ “臣妾身子已然好多了,怕皇上担忧着,特地来给皇上报个平安。“我装作委屈的模样,小小声地答道。洛梓轩浓黑的剑眉紧了紧,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说,一旁的苏芸生微低着头,额发垂下来,挡住她的脸。 我冷眼与洛梓轩对视半晌,当阳光刺得眼睛微眯,我才突然回过神来,此刻来翠微宫的我,可不是闲来无聊,遂肃容道:“臣妾今日带来皇上满意的答案,不知皇上此刻还有兴趣否?“ 洛梓轩眼睛陡然一亮,满脸冰霜退去,慵懒一笑,微侧头对苏芸生道:“朕有些渴了。“ 苏芸生身子颤了颤,乖巧地答道:“皇上与姐姐先聊着,臣妾这就去沏壶茶来。“离开时,还细心地关好门,大片阳光被挡在屋外,殿里有些昏暗。迎着洛梓轩探究的目光,我缓缓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来,视线左斜,却看到放在矮几上的紫砂茶壶。 我不想再生事端,遂转眼对上洛梓轩,直接切入话题道:“这几日,多亏皇上照顾,迟沐感激在心。而皇上那日对迟沐说的话,我已仔细考虑过,答应我的条件,答案便是让你想要的。“ “说来听听。“ “我要见文渊。“ “文渊?“洛梓轩诧异地调高眉,他一定以为我会提出见上官,我笑了笑:“皇上不答应?“ “朕只是奇怪。“洛梓轩神色已恢复自然,“这倒不是难事,朕自会安排--你没其他的要求了?“ 我摇摇头,见文渊只是因为疑团在脑袋里纠结得太多,我首先就要知晓,当日东方邪喂我服下的药丸到底是什么邪药! “朕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讥诮地笑:“皇上不是说经过刺客事件我应学得聪明么?再说,皇上那日为迟沐准备的惊喜真的很够诚意,如此一来,迟沐怎还能冥顽不灵?“ 洛梓轩脸色瞬间沉下来:“朕要的是实话。“ 048 “这就是实话。“我站起身来,眼神蓦地变冷,临了门口,我背对着他道,“迟沐希望晚上尽早安排。还有,为了展现出我的诚意,皇上近日烦恼的事,我自会替你圆满解决。但有个条件是,接下来几天,后宫所发生的任何事,都请皇上不要插手。“ “你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我转过头,看着他冷笑道:“迟沐哪有什么如意算盘可打?若不是皇上你前几日亲自策划了''刺客''事件,让宰相误以为我已经倒戈相向,如今哪得这么麻烦?宰相如今对我亦有怀疑,若是不给他点甜头,你以为我的话他还能相信么?“ “所以呢?“ “宰相大人对我这''皇妃''身份可一直不满的。“ 洛梓轩冷哼一声:“你要朕废后?“ 我亦冷哼:“废不废后,也不是皇上能做得了主的。“洛梓轩瞪了我一眼,我无谓地继续道,“皇后是太后亲自选定的,因为人端庄,性格温和,品德更是贤良,太后亦素来看重她。只不过,最近她似乎不甘心一味隐忍,她要挑起风浪,也怨不得我不是?再说皇后娘家在朝廷上也没有什么人,皇后失势,能让宰相看到点希望,松了警惕,那不是更有助于你的''计划''么?“ 洛梓轩定定地看着我,眼眸里瞬间闪过无数情绪,最后冷声道:“你的话最好是真的,若是让朕知晓你有半点假话,梁迟沐,朕发誓,你一定会死无全尸。“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阴冷。我的心有轻微的疼,轻轻拉开门,大片的阳光落在脸上,微微刺痒,我闭上眼,眼睛有些干涩得发疼。洛梓轩,洛梓轩,那晚那个在我耳边用轻柔的语气唤我“小沐儿“的,真的是你么? 我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嗓音道:“你的计策很有用,我确实对温暖特别迷恋,即使虚假,我也会一头扎进去。但是,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请不要再唤我''小沐儿'',这个名字,只有他可以叫。“ 背后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而我依旧僵直着脊背朝前走着,大殿内的洛梓轩,笑容尽失,眉梢眼底,满满的阴霾。 出了翠微宫,才感觉到舒口气。阳光暖暖,御花园里一坛茶花开得娇艳,微风拂过,一派摇曳生姿。我突然想起苏芸生清甜的笑容,真是奇了怪了,今日见到她,我却没有往日的怨愤。难道往事被梁迟萱掀开来后,我对上官的想念真的少了一层? 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绣言忙道:“娘娘,又有哪里不舒服了么?“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住胡思乱想。微侧身,在绣言耳边吩咐几句,她低低回“是“,然后转身往后走去。我冷笑,皇后啊皇后,你不是想用出宫的“红杏出墙“来威胁我么?呵!我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明日皇宫这种流言飞语漫天飞时,到底会毁了谁,你既然已不安分当你的贤良皇后,让下位置倒也是应该的! 在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赏赏花,逗逗鱼儿,约莫一盏茶的时辰,绣言回来。我轻瞄她一眼,满眼的喜色,看来已是办妥。我懒懒地站起身,只道:“回宫吧。“步子还未跨出去,远远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来,恭敬地请了安,只道太后刚回宫了,我疲惫地揉揉眉心,“去慈宁宫。“ 在慈宁宫,太后拉着我的手,细细地关切一番,又叫王喜去内务府拿了许多进贡的药材送往梁沐宫。晚膳时,更是吩咐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药膳,不停地让绣言替我布菜。我满心的感动,笑容暖暖地挂在两颊。晚膳后,太后又将她特意替我求的护身符挂在我的脖子上,拍了拍我的脸,满眼的深邃,却什么也没说。 也在此时,有太监唱道“皇后驾到“!我心知皇后必是有一番关于我的“好话“要来禀告太后,遂假意地打了个哈欠。也许脸上确实是倦意浓浓,太后便心疼地让我跪安了。与皇后擦肩而过时,我乖巧地欠欠身,头微低,唇角一抹妖娆的轻蔑笑容。 回到梁沐宫时,却见洛梓轩正若有所思地独自饮酒。我见了礼,他却只淡淡斜了我一眼,也不叫起。明亮的烛火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洛梓轩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烛火在他黑亮的眼睛里一闪一闪,光芒惊心动魄。 我一直半蹲着,此刻半边身子已有些发麻,而洛梓轩却一点也没有叫起的意思。我的胸腔内渐渐衍生出一股怒气,遂自行起身,却也在这时,洛梓轩转了视线看我,嘴角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视线相抵半刻,心竟猛跳几分。 幸好在此时,绣言端了茶进来。我赶忙接过来,垂下眼帘,挡住洛梓轩肆意打量的火热目光。无声静默片刻,洛梓轩忽“嘭“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我吓了一跳,刚抬头,下颚便被人死死抓住,洛梓轩黑亮的眼睛闪着猎豹一样的精光看着我,带着浓重酒味的呼吸近在咫尺。 “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我眉头一皱,当真喝多了么?无端端地说什么胡话?我微侧头,吩咐绣言煮碗醒酒茶来。他却立马又用力,我被迫转头,两人无声对视半晌,他忽地冷笑。 049 “不是要替朕解决近日烦恼的事情么?明日见了文渊之后,朕希望午膳前能如愿看到宰相送上来的折子。“ (十一)神秘故人 马车平平稳稳地前进着,不时有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欢言笑语传进来。然而马车内的气氛却很怪异,坐在我对面的洛梓轩紧绷着一张脸,表情淡漠。我亦有些烦闷,手腕上的碧玉坠子,凉得透心。 元泰楼。 甫一下车,店小二立马笑脸迎出来,上了二楼包间,白森在店外候着,青魄则候在包间外。推门进去,正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文弱男子忙站起来行礼,洛梓轩温和一笑:“你倒来得早。“ 文渊也笑:“我怎敢劳烦爷等候。“ 洛梓轩笑笑,又转头看我,我道:“我要单独和他谈。“ 洛梓轩轻挑眉,文渊亦是笑得谦和。洛梓轩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许久,终于拉开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感觉空气似都松了些。文渊自顾自地坐下,我讶异地微蹙眉,他却道:“还不坐下?“ “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来,视线锁紧他。文渊把玩着酒杯,笑道:“出了宫门,我只当你是我当日偶然遇见的''小太监'',一个朋友而已。“ 这倒有些稀奇,这个眉目温醇的男子竟有一颗不羁的心。我也放松下来,浅浅笑道:“既然如此,我倒不该如此拘束了。“ 文渊愣了愣,笑道:“倒没见过你这样的温婉浅笑,莹白如梨花。“我的眉头瞬间拧紧,他自知失了礼数,啜口酒道:“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究竟是谁?“ 端着酒杯的手一滞,文渊眼眸深邃地望着我:“我以为你不该问的。“ “只是你''以为''而已。“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碧蓝的天,明亮的丝线深浅不一地勾勒出云朵无端的形状。 浮云变幻,聚散无常。 他似有了感慨,轻叹一声,拿了酒壶,一杯杯地喝开了。我不悦地一字一句道:“我还要知道那东方邪到底喂我吃的什么药丸。“ “药丸?!“文渊蓦地变了脸色,温醇的眉目印出少许阴霾,“他,竟然喂你吃了''五毒花''?!“ “''五毒花''?毒药么?“ 文渊顿了一下,满脸凝重之色,对我道:“那是''魔昙门''秘制的毒药,平时对身体无害,若一旦喝金莲花茶,则会引发它的毒性,肚痛如绞。次数多了,则会神志不清,再严重些,自是性命不保。“ 我的脸刷地变白,手里的茶杯几乎要拿捏不住,阳光落了一身,我却觉得如坠冰窖。东方邪,东方邪!我恨恨地咬住唇,半晌,冷了声音问他:“你也是那组织的人,怎会如此轻易告诉我?“ “自是有人吩咐。“他低低说了句什么,我听得不甚清楚,遂提高声音道:“你说什么?“ 文渊谦和一笑:“我们不是朋友么?我知道的自然会言无不尽。“ 太奇怪!太诡异!我眼前的男子身上埋有太多疑团,冷眼打量他半晌,蓦地说道:“那日出宫的''偶然遇见''是你们早已策划好的?!你们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我面前的文渊却仍是一副从容的模样,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带着怜悯。胸中怒火陡升,我腾地扯掉手腕上的坠子,使劲往窗外一扔,顿时没了踪影。 “你--!“文渊气急败坏,慌忙地跑到窗边。我只冷冷看着他,半晌他都没反应,只白着一张脸看着窗外。我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朝窗边挪近几步,稍微一探头,竟看见笑容温婉的梁迟萱! 她微仰着头,阳光落满她的脸,眼角一滴朱红泪痣,妖冶如花。平摊的掌心中,一枚扇形碧玉坠子闪着清幽的寒光。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050 我脸色大变,她的视线蓦地转向我,晶亮的眼眸笑意切切。我们对视半晌,她忽地合拢掌心,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我突然看见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一抹银白身影缓缓地朝元泰楼走来。 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里,那一抹银白,那一抹杏红,生生刺疼我的眼。我的心一点点凉开来,无意识地倒退两步,随后猛地拉开门,仓皇跑出。 洛梓轩冰冷的视线一路追随,我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如此莽撞,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胸口堵得慌,脑子也是乱的,只想着一定要阻止他们见面。一出大门,我便飞快地向上官昊跑去,此刻,我并不知晓,梁迟萱背对着我向另一方向走去。 阳光晃眼,跑得气喘吁吁的我不管他是否满脸惊讶,拉了他的手,只顾向前跑。耳畔呼呼风声,我们墨黑的发随着微风肆意飘荡,偶尔相互触碰。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思及此,我更紧地拉着身旁的手。这样的阳光,这样温暖的掌心,这样清甜的空气,竟让我以为回到了从前,回到我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 一直跑到宰相府后山的那片杏花林时,我才止下步子。漫天的粉红在刹那间充斥我的眼帘,一棵棵沐浴在金灿灿阳光下的杏花树,生机蓬勃。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鼓不起勇气回到这里。这里的回忆太多,我怕自己见了之后,会太贪恋从前,活在自己瑰丽的梦境里,再不得清醒。 “昊哥哥,漂亮么?“我的眼圈微微泛红,拉着他的手有些颤抖。我不敢正眼看他,自从听了梁迟萱那一席话后,我便怕看见他隽秀的眉目透露出的迷茫。他看着我的眼睛里依然有宠溺、疼惜,却也带着淡淡的无奈。 “勉强入得眼,不过,对本公子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美人。“耳边响起戏谑的声音,我有些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侧过头,撞见一张微笑的脸,眼睛湛亮,睫毛浓密修长,像蝴蝶扑腾的翅膀。片片粉红杏花在他眼里坠落,精亮的双瞳,夜一样的漆黑。 他,毋庸置疑的英俊。 见我看得愣了,他忽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上我的脸,脑中一根弦,怦然一动,这个画面让我无端端地想起洛梓轩,他道:“如今的姑娘都这么胆大么?见了不认识的男人,竟也敢直直地盯着看?“ 我的脸刷地红了,却仍旧直直地盯着他。他脸上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被风吹乱的头发偶尔与我的长发轻触,他眼睛亮了亮,忽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个句子猛地将我拉回了神,才想起我要拉的人,应该是上官昊,他,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我瞬间冷了脸,说道:“你是谁?“他的眉不自觉地皱了皱,尔后忽地拉高我们交握的手,笑道:“你自己拉我过来的,会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脸刷地又红了,忙不迭地想要抽回手,他却拉得更紧。我秀眉微蹙,抬眼瞪他:“你还不放开?!“ “温香软玉在怀,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放开?“ 他笑得轻佻,我不自觉地将眉皱得更紧,想不到这个人长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却是一肚子坏水。这时,他笑容忽然凝固,修长的指端按在我的眉心。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动作僵硬,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指尖似染了一团火,自我的眉间一路燃烧,我浑身的疲惫似都在这软软地触碰中失了踪影。我舒服地微眯了眼,他忽地在我耳边软声道:“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长大等了多久?“ 我倏地睁开眼,一个轻柔如蝶翼的吻忽然落在我的额上,然后他就没了踪影,阳光遍布的杏花林里,只遗落他略带戏谑的清朗嗓音-- “美人儿,我们一定会再见!“ 往回走时,只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盛满阳光的掌心,似还留着刚才的温度。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究竟是谁?与我有过什么过往么?为什么说“等我长大“? 越想越没个谱儿,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这次出宫除了得知东方邪喂的药是“五毒花“,知道那神秘的组织恐是文渊口中所说的“魔昙门“外,似乎并未真正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何况又无端出现个似乎浑身是谜的无赖…… 一想到这儿,不禁又想到他似随意说的那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结发…… 上官,上官。 我深吸一口气,一抬头,竟撞见我这辈子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一棵粉嫩的杏花树下,背对着我的梁迟萱与上官昊相对凝望,俊男美女,异常和美的画面,深深割裂开我的心。理智瞬间丧失,我猛地冲到他们中间,冷眼对梁迟萱呵道:“你回来做什么?!你不是要陪着他一辈子么?!你又回来招惹上官做什么?!“ 一连串地质问,梁迟萱仍只浅浅笑着,身后的上官昊却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恨恨地甩掉,只怒视着梁迟萱。梁迟萱笑:“小沐儿,几日不见,怎么又清瘦不少?“ “少虚情假意!“ 051 “小沐儿。“身后的上官昊颇有些不满地叫了我一声,我仍装作没听见。梁迟萱笑着拉过我的手,我一收,她却固执地拉得更紧,随后将一枚触手沁凉的坠子放入我的掌中。她凑近我耳边,小声道:“邪要我告诉你,不要忘了你们之间的交易,他的耐心有限,不习惯等太久。“ 九龙环佩?!我这才想起来我与东方邪之间的交易还包括它,而我打算与洛梓轩合作时,却忘记提到它! 梁迟萱拍拍我的手,笑靥如花地对上官道:“时辰不早了,烦劳你送小沐儿回宫。“顿了顿,她的视线伸向满枝的杏花,意有所指道,“这么多年了,杏花虽仍旧开得娇艳,却已不是当年的杏花了。何况如今已是春末,也是该凋零的时候了。“ 话毕,她转身离去。我听到身后的上官轻微地叹息。我转过头看他,他却已是一脸温和的笑容:“我送你回宫。“ 不问为什么,不解释他们如何遇见,亦不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当触及梁迟萱时,笑容亦显得牵强。 彼此无话地走了些时辰,到了京郊,却发现许多流民,衣衫褴褛。我微微皱眉,一旁的上官道:“最近涠州洪涝灾害严重,户部尚书本奏请朝廷,希望尽快拨款,但宰相大人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我转头看他,上官立马住了口,神色有些尴尬。我道:“那日是他安排你去的大佛寺?“ 上官眉头一动,没说话。我笑着又道:“多亏堂堂轩盟国的''战神''上官将军,近年来风凌国才不敢有所妄动,今次您奉旨回京,是要打算清理朝廷内部之患么?“上官的脸色有些难看,然而我仍不管不顾地续道,“羽翼日丰的皇帝已不甘心再做个傀儡,然而梁家的势力在朝廷根深蒂固,他想要一举拔除它,却又担心''反噬''。可,上官将军回来就不一样了,宠冠后廷的梁妃,宰相府的二千金,当年与上官昊可是曾经谈婚论嫁。他知道我的软肋,宰相大人却是会以为上官将军会念及与我的旧情,定会支持他。将军的归来,莫不是给他更大的鼓励?--连串的事件有条不紊地发生着,依着你们的计划刺激我,却又时不时地给我点虚假的温暖,我连连陷入其中,直至终成为他的一颗棋子。“ 边说边觉得凄凉,眼泪沾湿睫毛。上官依旧沉默不语,似默认我所说的一切。我笑得凄婉,眼前的男子,英气勃勃的眉宇,隽秀的面容。我的杏花少年,大佛寺温暖的拥抱,我被刺客劫去时燃成一片火海的眸子……原来,原来,都是假的么? 绣言说我本不该再奢望的。我,真的不该再奢望了么?真的是……奢望么? 上官轻叹着气,拥我入怀。夕阳余晖,拉长我们重叠的影子。我埋首在他胸膛,心跳声格外清晰。泣声藏在喉咙里,声音沙哑。我道:“昊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等你的时间那样长,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你却亲手毁掉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我以为,长门深宫,十里长亭中央,除了梁迟萱,便再没有阻隔,然而直到此刻,我才觉得自己错得厉害,那十年来,我刻意忽略掉很多东西,比如你看着梁迟萱时,笑容会变得更加温柔;比如你每次来宰相府,总会记得带很多梁迟萱喜欢吃的东西,但却不记得我究竟是喜欢桂花糕,还是白糖糕。“ “我们中间其实是不该有纠葛的,对么?呵!''那个少年呵!只为这一句话,鼓足勇气,笑容温暖地央求娘亲带他见你''。昊哥哥,你知道么?当我听到梁迟萱这样说时,我的心有多么疼,在杏花树下和我约定要互守一生的少年,竟然只为着梁迟萱那句话!然而我仍旧不停地找理由说服自己,是因为当年我害得她丢了''他'',梁迟萱才故意这样说着来气我的,会笑容温柔地,眼带宠溺地唤我''小沐儿''的少年,怎么会只是因着梁迟萱的那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呢?啊,是说梁迟萱说的都是真的么?“我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出现面带内疚的上官,我越发笑得温婉:“原来真是这样啊……那为什么我还要等着你为我解答?那一年,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你与梁迟萱在那个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呵呵,还有什么必要知道?那一晚之后,说过永远不会抢我的昊哥哥的姐姐会突然做了那样一个浑身插满针的布娃娃。“ “小沐儿……“ “不许叫!“我狠狠地推开他,眼泪却忽然如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不许叫!你们谁都没有资格这样叫我!“ 话音一落,我立马向前跑去,远远地将他抛在身后。上官,上官,你知不知道,我心里的蔷薇,大片大片的凋零,她们的根将在我的心底腐烂,变成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也许,永远都不会结痂。我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从瑰丽的梦中醒来,我等你等得太久,所有的疼痛,都纠结在心底,只得等那刻轰然腐败溃烂,再一举将你拔除出我的世界。 此刻,我忽然有些明白绣言为何说我不该再奢望了,时光那样长,长得可以湮灭所有记忆。因着你是当年唯一照亮我六岁阴霾的光芒,所以便将你当作温暖,一直倚靠。其实,你未必是我的阳光和我所期待的救赎。 第二卷阴谋·洛梓轩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我仍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你可还是杏花树下的翩翩少年? 这一世,到底要错过多少次,要错过多少人,才可以遇见彼此? 劫数?是不是,这便是我们的劫数? 052 (一)废后之举 暮霭低垂,灰暗的天空乌云沉沉,高空闷雷滚滚。我低着头无意识地朝前走着,心里依旧酸楚难当。虽然把话都说开了,可依旧无法如此轻易地就此忘记。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温暖的笑容,应该一直都会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 突然有衣衫褴褛的人伸手在我面前,我抬头看去,尽是乌黑的面孔,满脸都是难以言说的苦痛。 随身没带银两,我只好拿下头上的碧玉簪递到那老婆婆的手中,问道:“你们都是从涠州来的么?“ 那老婆婆听我问起,轻叹一声点头。旁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拉紧她的胳膊说:“奶奶,饿,饿。“老婆婆摸了摸孙女的头,抬头看我,目光复杂,一大滴泪蓦地从眼角落下。 我大惊,涠州的水涝果真那么厉害么?这么多的流民涌入京城,朝廷竟也不设施粥厂赈灾,只任他们在京郊自生自灭!洛梓轩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满腔的怒火陡升,已顾不得自怨自艾,飞快向宫门跑去。我听到天空中有无限凄凉的鸟叫声,有表情麻木的流民的哀痛目光一路追随,那目光攫住我,使我的心轻微地疼。 远远地看到朱雀门外停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徳禄在外焦灼不安地来回走着。他见到我,忙不迭地跑过来,连连道:“娘娘,您可是回来了--“ “皇上呢?“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脚步不停地朝马车走去。徳禄还未答话,帘子忽地被一只修长的手撩开,洛梓轩邪魅的脸上挂着淡淡讥讽的笑:“见完情郎,舍得回来了?“ 我怔住,满眼的惊诧。一旁的徳禄却是煞白了脸,躬着身子退开几步。我和他默默对视半晌,这才平稳住了情绪,上前几步,在马车前站定,仰头看他,说道:“你不拉我上去?“ 洛梓轩讶异地挑高眉,我又道:“我们不是要相互合作么?我给你想要的,你也无须再多管我的事。“ 洛梓轩的眼睛微眯,犀利的目光锁定我。我亦盯紧他,一副无谓的神态。我已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上官本是我心内最柔软的一根弦,一旦触及他,我所有的刺都能化作柔软的水。然而,当我自愿将上官从心里拔除的那刻,便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这两年来,我已做够了心思歹毒的梁妃,突然想做回笑容轻软的小沐儿。只待揭开困扰我多时的秘密,应了与洛梓轩的交易,这四面红墙,便再也不是阻隔,我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我看到洛梓轩清亮的瞳孔里映出神色越变越柔和的自己,接着,他伸出手来,修长白净的指尖。我略微迟疑,缓缓地握住他的手,他猛地收拢,掌心的浓烈暖意便一路烧过来,漫至心底。 我有刹那的恍惚,似乎心底枯萎的蔷薇在缓缓苏醒。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鞭子“啪“一声落下,马车便飞驰而去。车厢内有些暗,我看不清洛梓轩的表情,踌躇许久,终于道:“皇上可知近日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京城?“ 良久,只听到洛梓轩一声轻笑,语气轻蔑道:“朕的梁妃何时如此关心民生了?“顿了顿,他又道,“朕记得出宫前警告过你,见了文渊之后,午膳前朕能如愿看到宰相送上来的折子。“ “你指的是关于涠州流民之事?“ “你说呢?“洛梓轩忽地凑近我,黑亮的眼眸闪着怒火。我不安地往后挪了一步,背抵着车壁,他却又回身坐好,语气淡淡地说,“明日早朝,若朕仍未看到宰相的折子,梁迟沐,你知道该是什么下场。“ 该是什么下场?我忽然觉得胃里难受,低下头,却瞥见系在手腕上那枚碧玉坠子。所有人见到这枚坠子时,均是惊诧的表情,这坠子……怎会在你这儿?这枚扇形碧玉坠子到底与“魔昙门“又何渊源? 脑中忽地闪过东方邪冰冷的表情。 “与之交换的条件是,九龙环佩。“ “九龙环佩!“禁不住低呼出声,那杯茶莫不是就为了提醒我,东方邪已等不及要拿到九龙环佩!心里一惊,洛梓轩阴冷的声音又响在耳侧:“你提到九龙环佩做什么?“ “没什么。“ 053 此刻绝不是提起九龙环佩的好时机,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满心的慌乱,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到了御书房时,天已是黑透,洛梓轩只叫徳禄送我回梁沐宫,他在御书房下车。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大殿内,依稀站着一个人影。我却没了心思猜他是谁。甫一踏进梁沐宫,绣言便迎上来,笑容暖暖,招呼着宫人伺候我梳洗。 泡了个舒服的澡,疲乏确实减了不少。宫人熏了炉安然香,清淡的香味使人全身心放松。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绣言煮的百合粥,余光却瞟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轻叹一声,放下粥碗,问:“你想说什么?“ 烛火的光芒在她的脸上颤了颤,她道:“娘娘,今日晌午,敏嫔--“ “行了。“我抬手打断她,“本宫今日累得很,不想再听那些事。明日再说。“ “是。“ 大殿回廊下宫灯明亮,灯下一个影子。我微微皱眉,问:“小福子还在殿外跪着?“ “是。“ 呵!这奴才倒是很懂得使“苦肉计“来表明忠心!我站起身,朝内殿走去,绣言正欲跟来,我抬手制止:“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会。“ 躺在床上,竟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上官昊和梁迟萱的脸竟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出现,使我又禁不住大段地回忆从前,回忆我的杏花少年。内心戚戚,索性起身,一推开窗户,便是一望无际的墨黑苍穹。 一弯残月挂在半空,乌云遮蔽大片的清幽光芒。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碧玉坠子,忽然想起洛梓轩明早要看到令他满意的宰相的折子。于是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出去,走近几步,一直跪着的小福子才发现我的身影,忙不迭地请安。 我摆摆手,冷声道:“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出宫去宰相府,告诉宰相大人,涠州之事,关系轩盟国百年社稷,他若不想坏了名声,明日早朝上一份''忧国忧民''的宰相应该呈上的折子。“ “可是娘娘,宫门已关--“ “本宫说的是早朝。“ “是,奴才遵命。“或许多日未曾进食,小福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哑。我道:“起吧,去看看小厨房还有些什么吃食。“ 小福子身子一震,抬头看我的脸上弥漫着惊惧的神色。我冷笑,看来我飞扬跋扈的梁妃形象已深入人心,和颜悦色竟也让人感到害怕。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庭院里很安静,几棵海棠树妖娆的花朵在月光的沐浴下,十分清灵。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态越来越平和,正仔细地思考着连日所发生的事,却冷不丁地撞上一堵厚实的“墙“。我鼻头一痛,抬头却撞见一张笑得无邪的俊脸。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神秘故人? 脑中一根弦瞬间绷紧,他怎么能轻易入得宫来?在我愣神间,他忽地揽住我的腰。下一刻,我只看到皇宫越缩越小,耳边呼呼风声,我忙不迭地抓紧他胸前的衣裳,头顶一声轻笑,惹得我刷地红了脸。 这是个开阔的平地,只一棵木棉硕大的殷红花朵,如火般烧烈这漆黑的夜。我们并排站着,彼此无话。良久,我转头看他:“你到底是谁?“ 他微笑,漆黑如夜的深瞳,映着神色迷惑的我:“明日你自会知晓。“ 明日?我眉一皱,他却指了指前方,顺着看过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有萤火虫点点光辉闪现,一眨一眨,美如繁星。 “好美。“我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向前跑了几步,夜风轻撩开黑发,我突然想起我与梁迟萱十二岁生辰的那个夜晚,宰相府内大宴宾客后,我们偷偷跑到后山的杏花林,也是这样美如画的夜晚,萤火虫快乐地飞舞。因为偷偷喝了几口酒,平时谨言慎行的我们竟也变得大胆起来。梁迟萱在漫天的杏花雨里旋舞,我和上官笑着站在一旁,无数的碎花瓣落在肩头,画一样美丽的夜。 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幽幽箫声,如泣如诉,我禁不住跟着婉转低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挤;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想着想着,竟真的吟唱起来,静默的天地里,只有我的歌声轻灵盘旋。小小的萤火虫在周围飞舞,我忍不住随它们一同翩翩起舞。墨黑的天,柔和的月,红烈的树,如水般温柔凝视我的目光…… 仿佛是梦。 054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尽情舞蹈时,冷不防被人一击,倒下时却有人扶住我的腰,合眼的刹那,我听到他低低浅语道:“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便是这样美的夜晚,你也欢欢吟着这首''蒹葭''。那时的你,笑容甜美,似盛开的朵朵昙花--亲爱的小沐儿,我终等得你长大。“ 睡得正香甜时,忽听得有人唤我,不耐烦地翻个身,那声音还在耳边继续聒噪。我恨恨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绣言立时道:“娘娘!时辰不早了,今日您得早些去慈宁宫请安!“ 我愣了愣,思绪还游离在昨夜那个如画般美丽的夜。有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殿来,那光芒却有些透明,给人不真实的错觉,就如昨夜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故人。昨晚脑袋昏眩,只听到他前半句话。他说今日我自会知晓他是谁,可仔细琢磨一下,倒真像是敷衍。 绣言替我拿了套月白宫装,又仔细地梳了个如意髻,发髻上只并排斜插着两支赤金扁簪,两粒珍珠贴紧耳垂。妆镜里的女子,脸色红润。绣言笑:“娘娘昨日与皇上出宫可是玩得尽兴?“ 我不解地看她,她笑着指了指我的脸,道:“出宫前可还是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样,回宫却是容光焕发,当真有了小女儿的娇态。“ 这丫头!瞧着我心情好,倒也不顾忌着尊卑了。不过,真的有那么明显么?我摸了摸脸,仔细一看,竟真的有些不同了,原先遍布眉间的煞气已没了踪影。果真是因为洛梓轩么?还是……那神秘故人? 心情忽然大好,我道:“替本宫化个梅花妆吧。“ “娘娘,今日还是素净些吧。“ 我讶异地挑高眉,她道:“皇后之事,娘娘今日还得费心解决。“碍着满殿的宫人,她说得隐晦,但我已听得分明,只点点头,随她侍弄。 又折腾了些时候,才动身去慈宁宫。一路上,绣言在我耳侧低语,只道那日我交代的事已然办妥,也已知会了敏嫔,昨日那流言飞语可在皇宫整整传了一天,有人来梁沐宫请安,都被她以我身子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我蓦地停下脚步,侧头问她:“绣言,你说我们这样斗下去有什么意思?“ “娘娘!“绣言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娘娘您莫不是忘了对宰相大人的承诺?您想要出这四面红墙,只得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 我轻轻呼出口气,绣言说得对,要想出这四面红墙,除了斗下去,我别无选择。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神情哀哀,绣言却突地笑道:“娘娘这副模样倒让奴婢放心了,这件事势在必行,娘娘的委屈自得明白地摆在太后的面前。“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声,领着宫人朝前走去。甫一踏进慈宁宫的大门,王喜便亲自迎出来,躬身行礼,只道“梁妃万福,太后等娘娘颇久了“。扶着我胳膊的绣言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我转回头,留给她一抹放心的笑容。我亦知道今日的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后与我,终得有个了断。不管我心里再怎么想做回以前的小沐儿,此刻,身处四面红墙的我,只能是轩盟国的梁妃! 行了礼,太后忙不迭地唤我过去,瞧我哀哀的神色,忽地怒道:“都怪那些多舌的小蹄子!这样的流言也敢在宫里胡乱搬弄!哀家定是饶不了这帮小贱人!“ 我不说话,端了杯茶浅浅喝着,只是皱眉。太后见我如此,更是心疼,软了语气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一个月来,哀家看你总是病恹恹的,可心疼死哀家了--王喜!还不将药膳端进来!“ 王喜答应着去了,我放下茶杯,却蓦地站起来朝太后跪下,只道:“求太后为臣妾做主。“ “小沐儿!“太后腾地厉声喝道,我却仍旧笔直地跪着,眼眸里倔强的光芒顿显。满殿的宫人也立时跪下,偌大的殿宇,安静得连针掉地的声响似都能听见。无声对峙半晌,太后终是软了心肠,轻叹一声,拉我起来:“小沐儿,你入宫这一年多来,哀家事事依你,处处宠你,这梁沐宫的吃穿用度那样不是上乘?可曾输给了延福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非要登上那个位置不成?“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太后的语气已是变得冷冽,深邃的目光锁紧我。我亦有些不安,但目光却立时变得委屈:“姑姑可是冤煞小沐儿了,臣妾绝没有那份心思,只是,若放任这样的流言在宫里肆意传播,臣妾真不知以后该如何在宫内立足。当得请姑姑给小沐儿做主。“ 太后眼睛暗淡,没说话,正在这时,有太监尖声通报-- “皇后驾到!“ 我慌忙从太后身旁退下来,福身请安。抬头撞见皇后有些憔悴的神色,给太后请安后,她忙不迭地转眼对我关切道:“妹妹身子可好些了么?“ “谢娘娘关心,臣妾已无碍。“ 她过来拉我的手,我皱皱眉,却也没收回,只是身子有些僵直。她道:“也不知那些个小蹄子乱嚼舌根,妹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后宫是非多,妹妹自不要太在意。“ “素儿所言极是。“太后点头,“这后宫女人多了,难免会搬弄是非,只要不出了格,私下教训一番便好,闹大了,岂不也是给皇家脸上抹黑?“ 055 太后的目光暗含警示,只是我已不愿再错过机会,皇后与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微微低头,闷声道:“那些个低贱丫头,怎敢胡乱滋事?“ “你是说有人故意造谣?“太后的脸沉下来,我只当没看到,继续道:“事关臣妾名节,当得求太后查个属实。“身旁的皇后身子颤了颤,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波,太后眉一皱:“怎生又关乎你的名节?“ 我抬头,转眼看着皇后:“''什么进香还愿,看来都是妹妹的借口,不知让皇上太后知晓妹妹的''红杏出墙'',可该怎么办才好?''皇后娘娘,你还记得这话么?“ 皇后目光一颤,太后却腾地摔了杯子:“皇后!这可是你说的话?!“ “臣妾,臣妾--“我只冷眼看着皇后的慌乱,太后脸色更为阴沉:“哀家在问你,你是否说过这话?!“ “臣妾,臣妾一时戏言,当不知--“ “皇后娘娘当日咄咄逼人地质问臣妾,可是戏言么?“我冷冷地插句话,皇后的脸刷地变白,大殿安静得有些诡异。良久,太后吩咐跪满大殿的宫人退下,才厉声道:“堂堂一国之母,不知母仪天下,却是如市井泼妇般乱嚼舌根,你的贤良淑德,端庄温和去了哪里?!“ 皇后蓦地跪下,我满意地冷笑,却又听得皇后冷声道:“太后明鉴,臣妾之所以这样说,当然有证据。梁妃进香前日,特地到延福宫提醒臣妾说是苏嫔那丫头怎生不妥。臣妾听梁妃说得如此肯定,半信半疑去了趟翠微宫,竟没料到真在那丫头房里搜出了魇魅之物。臣妾怕事情闹大,只回了太后说那丫头以下犯上,不过后来,那丫头却交给臣妾一样东西。“ 隐隐不安的感觉涌上来,这皇后提起这些做什么?太后眉皱得更紧:“什么东西?“ “萝芯!“皇后声音刚落,殿外候着的皇后的贴身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红绸子盖着,里面不知是什么。我不安的感觉越发清晰,太后只浅浅看了一眼,再看我的目光已是寒冷如冰:“拿给梁妃看看!“ 萝芯缓缓地朝我走来,我的眉不自觉地皱紧,忽然想起梁迟萱那日也是端了这样的托盘,中央有朵开得繁盛的茶花,盛着梅香半截凝固艳红血液的手指。顿时我胃里一阵恶心,萝芯已慢慢掀开红绸子-- 一个缎面荷包,一对交颈戏水的鸳鸯。 这不是我十七岁生辰时准备送给上官的荷包么?自入宫以来,就被我好好收在箱底,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怔住,余光却突地瞄到皇后略显得意的神色,电光石火之间,我眼前骤然一亮。我想我已有些明白。那日回梁沐宫时,在宫外看见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流景,看到里面有人塞给她什么东西,那东西想必就是这荷包了!呵!看来那日我去延福宫果真是去错了,我与皇后本就是敌人,可当日被苏芸生气得糊涂,竟想着与皇后联手除掉苏芸生! “梁妃,你怎么解释?“太后面色铁青,目光亦是冷冽。她是知道我与上官的旧情,当年若是梁迟萱进得宫来,只怕她早已下了懿旨赐婚,我和上官亦该是一对生活幸福的夫妻了。唉,既是已经决定要让上官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哀哀地轻叹,又听得太后厉声问:“梁妃,哀家要听听你的解释。“ 解释?视线在荷包和皇后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儿,我亦有了计较。我稳稳情绪,坦然地迎上太后质问的目光道:“这荷包确为臣妾所有。“一句话落下,余光瞄到皇后略微松弛的神色,我讥诮地笑笑,续道:“这荷包本是臣妾打算送给皇上的,可惜在绣好当日,臣妾来了趟慈宁宫,回去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可会那么凑巧么?“皇后冷声截断我的话,早知她会如此急不可耐,我冷冷一笑,转眼看她:“是不是那么凑巧,臣妾觉得皇后自会比我清楚。“ “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别急,臣妾这话意思浅薄得很。“视线转回太后身上,我肃容道,“臣妾有日回梁沐宫时,正巧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宫女从我梁沐宫拿了什么东西出去。后来,宫人回禀说是那宫女去了延福宫--可也巧了,臣妾的荷包也是那日不见的。“ 太后还未说话,皇后已急不可耐抢白道:“梁妃妹妹话还是要说清楚得好,什么鬼鬼祟祟的宫女!本宫在延福宫可是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皇后娘娘性子怎越来越焦躁?臣妾若是没有证据,哪敢在此造次?“话音未落,皇后的脸又白上几分。我冷哼一声,就听得太后厉声道:“像什么样子!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当朝梁妃!你们从小学习的礼仪去了哪里?!是不是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 “臣妾不敢。“我们立马跪下,太后一声冷哼:“你们俱是哀家亲选的好儿媳,哀家也是打心眼里疼你们,别说哀家偏心--梁妃,呈上你的证据。“ “是。请太后派人传西萃宫的敏嫔回话。“ 沉默了会,太后厉声道:“王喜!“ 随后是一片难堪的静默,我和皇后并排跪着,各怀心思。太后也只冷眼看着,不一会儿,敏嫔慌慌张张地进得殿来,跪下请安,太后一声轻唤:“梁妃。“ 056 “臣妾在。“我恭敬地应道,太后微抬眼,会意的我忙对敏嫔道:“敏妹妹想必已是听到昨日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敏嫔身子一颤,我面无表情续道,“敏妹妹是否还记得那日我邀请你来梁沐宫午膳,皇后娘娘可是说了什么?“ “臣妾--“ 太后冷声一呵:“如实说来!“ “是是。“敏嫔的声音颤抖,“那日臣妾应梁妃娘娘之邀,到梁沐宫不久,皇后娘娘就来了,当时臣妾离开几步,只听得皇后娘娘半是威胁地对梁妃说起什么''上官将军''、''红杏出墙''……“ “敏嫔!“皇后厉声一吼,敏嫔慌忙伏下身子,没了言语。扯出她实属无奈,而她却更是无奈,处于我与皇后间,立场又不能选得分明,却又不得不表态。幸好她是梁家人,否则不管我如何不可一世于后宫,可到底身份矮皇后一截,只怕她也会选择靠拢皇后。 太后喝道:“皇后,注意你的身份!“ “臣妾失礼了。“皇后低垂了头,想想却又是不甘,转头瞪我道,“那荷包证据确凿地放在这里,臣妾想知道梁妃到底何解?!“ 我冷笑:“皇后娘娘莫要着急,关于这个荷包,臣妾自当要与您说个清楚--敏妹妹,本宫上次要你替我仔细问问流景,不知道你问得如何?“ 太后眉一皱:“哪里又混出个小蹄子?“ “回太后。那流景是敏妹妹的贴身侍女,上次夜宴皇后娘娘不顾一切地想要冤枉臣妾,还多亏她证明了臣妾的清白。“ 太后没说话,眼神却已是了然。我看向敏嫔道:“流景呢?“ “回太后,流景那小蹄子吃里扒外,以下犯上,已,已被臣妾罚去了浣衣局。“ 皇后冷笑:“这可怎生是好,梁妃妹妹你原是没仔细与敏嫔串好供么?“我没理她,只对敏嫔道:“不过是去了浣衣局,派人传她过来不就行了。“太后点点头,殿门外的王喜忙不迭地派人去传,我又道,“现下臣妾比较好奇的是那流景该是怎样的''吃里扒外、以下犯上''?“ 敏嫔抬起头,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模样:“臣妾自入宫以来,便是她随侍在侧,臣妾也自问待她不薄,却不想她竟瞒着臣妾,替宫内其他主子做事,是为''吃里扒外'';至于''以下犯上''却是被臣妾逮住了错处,却仍旧不思悔改,公然顶撞主子,这种不忠不义之人,臣妾这西萃宫自是留不得她!“ 愤愤的一席话,太后却是半点表情未露,只端了杯茶,轻轻呷了一口。这时,流景已到了慈宁宫,见了大殿之上跪着的我们,只吓得面色雪白,颤声请安。太后手一挥:“人既都来齐了,梁妃你有什么话就赶紧问。“ 我答了声“是“,转眼看着流景厉声问道:“抬起你的头,看看萝芯端着的荷包你是否熟识!“ 流景颤颤地抬起头,只瞄了一眼,便低下头,却不说话。我冷哼一声:“哑巴了?这荷包可不是那日你从梁沐宫拿到延福宫去的?!“ “奴婢知罪!“ “好个知罪!本宫却想知道你到底知的是什么罪?!“ 流景不再说话,连连磕头。太后皱了皱眉,王喜会意,扯了流景的头发,一张苍白的脸,额角沁出丝丝淡红血迹。 太后搁了茶杯,侍女岚夏捶着肩,她微闭了眼,阳光落在她的发上,竟显得苍老了许多,她轻叹一声道:“这长门深宫,哀家已住了几十年,嫔妃间的争宠夺爱,哀家亦看了几十年。倦了,亦累了。以为老了,便可享受儿孙绕膝的福气,却不想,这后宫只要有女人,就得斗个你死我活。素儿,小沐儿,你们倆皆是哀家亲选的媳妇,原以为你们是最孝顺哀家的,哀家亦是给你们最好的,此刻,难道你们就是这样来报答哀家的么?!“ 太后腾地睁开眼,一向端庄的皇后微低了头,想是太后这番话是触及了她的心弦。也是,一个娘家在朝廷毫无势力的人,能高坐在皇后之位上,确实与太后的关爱分不开。只是--我在心底微微冷笑--迟早要斗个你死我活,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夜宴只是开场,而流言自得成为结束。 我恭敬地磕了下头,道:“太后明鉴,娘娘对臣妾们的恩德臣妾万不敢忘记。只是,一国之母若是德行失仪,不知该如何再母仪天下?“ 太后瞄我一眼:“你是铁了心了?“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太后哼了一声,我不以为意,转眼对流景道:“该知晓的本宫心里亦有数,老实告诉太后,那日你从梁沐宫拿了什么东西去延福宫?谁叫你去的?东西又是给了谁?梁沐宫的谁给的你?“ 流景白着一张脸,却咬紧牙关,只是目光凄楚。我斜了眼皇后,她却是目光平和,丝毫不见慌乱。我心里忽然没了底,猛然厉声喝道:“倒是个胆大的奴才!太后的话也不回?!来人,掌嘴!“ “梁妃妹妹还是不要急躁为好,太后面前,你也敢胡乱动用刑么?“皇后浅浅瞟了我一眼,脸上一抹讥诮的笑意。我暗自咬牙,这皇后到底给了流景什么好处,竟是让她对她死心塌地。这时,太后忽插声道:“都愣着做什么?梁妃的话你们是没听清楚么?“ “太后--“皇后失声叫道,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亦有些不明所以,太后对这件事的态度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就在我思忖间,已有小太监拿了木片掌嘴,嫣红的血从流景的嘴里流出来,她凄楚的目光缓缓地移向我,我的心脏猛跳几分,忙不迭道:“住手!“ 057 行刑的太监愣了下,其余的人亦是一副不解的模样,我无暇管他们,只盯紧了流景:“只要你将实话告诉太后,自不会再受这些苦。太后菩萨心肠,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流景目光颤颤,大滴大滴的泪落下。随后,猛地朝太后磕头,再抬起头来时,已是一副无畏的模样:“太后明鉴。那荷包,确实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去梁沐宫拿的。“ “谁给你的这荷包?“我忙不迭地追问,只有这个是我最关心的,起初我怀疑小福子是内贼,但今早绣言回话说看见小福子一大早出了宫,现下已过了早朝时分,洛梓轩并未来找我,想必宰相已呈上让他满意的折子,这说明,小福子确实是为宰相办事的。 “回娘娘,给奴婢荷包的人,是梁沐宫一个面生的宫女,奴婢并不认识。“ 面生的宫女?我微皱眉,自入主梁沐宫来,所有事都是绣言替我安排好,我亦没去操心梁沐宫其他宫人,我一向相信绣言自会处理得好。可最近,绣言的有些举动却是让我毫不理解。 “果真一场精美绝伦的好戏!“皇后蓦地冷笑,“怎么?这次你们梁家人联了手,设了计,机关算尽地想要将本宫以莫须有的罪名铲除么?“ “皇后!“太后不悦地唤她一声,她却是像没听到,自顾自地又说下去:“本宫早该看得清楚,十六年前,你们能夺了太子延的帝位,十六年后,你们自也能夺了我杨素儿的后位!“ “放肆!给哀家住口!!“太后连声喝道,面色铁青,而皇后却是如疯了般,冷笑着不管不顾续道:“轩盟国上下,有谁不知,宰相把持朝政,梁家女人又是独占后宫,这洛家江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改姓梁了!“ “嘭“一声茶杯摔裂在地上,太后气得浑身发颤:“好好!哀家竟是白疼了你!这种话你竟也敢以一国之母的身份肆意乱说!这也让哀家不得不相信昨日那些流言就是出自你的口中!!没了德行的皇后,给了你这位子,岂不是白白糟蹋!今日,哀家就废了你这皇后!!“ 太后恨恨地说完这番话,皇后呆了两秒,忽地磕头泣道:“太后恕罪!即使是臣妾吩咐流景去梁沐宫拿了这荷包,也罪不至此,怎能如此轻易废掉我?!“ 皇后说的什么?我的思绪有些打结,听她刚才求饶的话,她似浑然不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以为自己派人拿荷包的事被查明了真相,顶多受罚,怎会突然被废?太后亦是有些不解,没说话,却也在此时,那流景突地朝皇后磕头,声泪俱下:“奴婢已替娘娘拿了荷包,求娘娘放了奴婢的家人,奴婢弟弟年纪那么小,再待在牢里,迟早会死的呀,求皇后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啊!“ 众人的注意力却被流景拉了过去,是以我也没瞧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敏嫔嘴角一抹轻蔑的笑容。 流景的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太后的脸绷得更紧,皇后却慌乱地呵斥她:“你在胡乱说些什么?!什么你的家人?本宫哪里关着他们了?明明是你拿了荷包来延福宫说要襄助本宫除掉梁迟沐,这会子又在太后面前乱嚼什么舌根?!“ 流景没回皇后的话,只泪水涟涟地磕头:“娘娘开恩,娘娘开恩!“ 我看得越加迷糊,到底怎么回事?皇后怎生说话如此奇怪,即使再怎么气闷,以她自幼学习的礼仪断不会如此失态。我的目光在流景与皇后之间转了几转,忽然有些明了,该不是流景就是东方邪所谓在宫里的线人?而皇后刚才之前的胡言乱语,亦看着有些像神志不清时说的话,而文渊告诉过我,东方邪喂我的''五毒花''发作次数多了,会让人神志不清…… 东方邪,东方邪,这又是给我的警告么?还是为了向我证明这皇宫里你的眼线众多,就是毁掉一个皇后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安的感觉在心内一圈一圈地蔓延看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坠子。 突然听到太后厉声道:“杨素儿!你这皇后哀家看自是没必要做下去了!为了争宠,竟是连国法家典都敢不管不顾!已无后妃之德,皇后之仪,再在后宫待下去,只会令皇家脸面尽失!王喜!去御书房请皇上!如实地、一字一句地将皇后在慈宁宫的言行告知朝廷那些大人们,顺便也告诉他们哀家的意思!“ “奴才遵命。“王喜答应着去了,皇后失控地大叫起来:“太后明鉴,臣妾是冤枉的啊!太后明鉴!臣妾冤枉!“见太后不理,她突地转过身,狠狠地扯住我,“都是你的计谋吧!你得意了!梁迟沐!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本宫永远是皇后,你抢不走的!“尖利的指甲穿透薄薄的丝绸,一阵生冷的疼。我没动,却有宫人慌忙过来拉她,太后更是气恼不已,只吼道:“给哀家拉到院子去!她敢再胡闹,立刻送到西院去!“ 西院,亦是冷宫。大哭大闹的皇后被拉走,太后疲惫地揉揉眉心:“都散了吧,哀家乏了。“ 我浑身瘫软地坐下,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敏嫔轻微上扬的眉梢。半晌,我腾地站起身,绣言慌忙进来扶住我的胳膊。 “流景,今日起,你调来梁沐宫。“ 我冷冷留下一句话,出了大殿。走过庭院时,被几个太监按住的皇后的恶毒的目光一路追随,曾经端庄温和的皇后,披头散发,眉目间大片大片丛生的怨愤。我的脚步未有片刻停留,只是出了慈宁宫大门,忽然觉得满天的阳光退去不少,天空有些灰暗。走了片刻,竟是闷雷滚滚,绣言催促众人快些着,我却摆摆手,脚步放得更慢。 这天,该是有一场淋漓尽致的雨了。 058 (二)纪梓延――太子延? 雨下起来,绣言慌忙拿了伞过来。我抬手一档,向前快走几步,绣言担忧地唤了声 “娘娘……“,却也没再追上来。冰凉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一片湿润的寒凉,有些像泪,比如流景的,阿香的……梁迟萱…… 心里一紧,我微微闭眼,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坠子。这枚坠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所有人都惊诧于它在我的手上,却又都不肯直说原因?就连我存心想要丢掉它,它也能奇迹般地再回到我手上。 忽然想起梁迟萱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邪要我告诉你,不要忘了你们之间的交易,他的耐心有限,不习惯等太久。“ 九龙环佩?九龙环佩?!我到底该如何从洛梓轩的手中拿到?废后是开篇,我亦有些害怕再等下去东方邪会再有什么异常举动。我懊恼地叹息一声,都怪自己当初冲动,若是梅香还在,倒不至于这么烦恼,这个“魔昙门“太过神秘,而最接近于它的,似乎只有梅香。 正思忖着,绣言走过来,轻声道:“娘娘,雨有些大了,您身子又刚好--不如去亭子避避吧。“ 荷花池围着的亭子,薄纱为帘,前面一坛粉嫩茶花开得妖娆。我点点头,绣言立马撑了伞,离得亭子近了,才发现里面似有人影随着薄纱在晃动,我轻蹙眉,已有宫人上前撩开薄纱。 背对着我坐在石凳上的一男一女同时转过头。 “是你……“ “是你……“ 我们同时愣住。绣言立时蹙了眉:“大胆!见了梁妃竟还不知行礼么?“ 凌月悠杏眼一瞪:“你鬼叫什么?你家老大还没说话,轮得到你这个跟屁虫废话吗?“ “你……“绣言为之气结,我微微冷笑道:“绣言你眼瞎了不是?不认得这是堂堂凌太师的千金么?“ 绣言一愣,凌月悠冷哼一声,别过头。我亦不想再和她废话,视线转到那神秘故人身上,却见他剑眉微微拧紧,我忽然想起在杏花林时,我亦是冷眼,他的眉亦是不自觉地皱了皱。 真是奇怪的神秘故人…… 无声对视半晌,我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视线稍稍偏离,却听得他道:“雨下得大了,你不要进来避会子么?“ 他说的是“你“,并非“娘娘“,绣言眉皱得更紧,跟着的宫人却识趣地低下头。我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却更疑惑他为何会与凌月悠在此?他说今日我自会知道他是谁,意思就是指现在这样意外的相遇么? 我吩咐宫人们在外候着,缓缓走进亭子,薄纱轻轻地飞舞,朦朦胧胧地遮住漫天雨丝。石桌上摆着几样水果,一壶清酒,却有三只酒杯。我在凌月悠旁边甫一落座,就听得他笑道:“我说过今日你会知道我是谁的,小美人。“ 小美人?我眉头一跳,这个人,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在皇宫!凌月悠却在这时眼眸晶亮地侧头看我,长长地“咦--“了一声,随后看向他:“花心表哥,你连宫里的花都敢采?“ 表哥?他是凌月悠的……表哥?!我惊诧的目光移向他,他暖暖一笑,漆黑双瞳里有大片的异样深情划过:“在下,纪梓延。“ 纪梓延……太子延?呵!我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会无端端地想起皇后那一席话!当年的事我虽不很清楚,但我亦是知道宰相大人的手段的,他是绝不会放过任何对他构成威胁的敌人,虽然当年的太子延年仅十岁。 “哎,你们以前是认识的吗?“凌月悠忽地凑近我的耳边,我微侧头,薄光中,她绝色倾城的小脸上弥漫着期待之色。见我没说话,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虽然我这表哥是花心了点,不过长得还算是帅哥一枚。话说也不比洛……咳……皇帝差啊,你要不要考虑下?“ “凌月悠!“我腾地站起身来,眼神凌厉地瞪向她。凌月悠,堂堂凌太师的千金,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莫不是因为喜欢洛梓轩,所以就撺掇她的表哥企图再为我制造一个“红杏出墙“? 胸中的怒气陡然上升,不禁踉跄几步,纪梓延慌忙过来扶住我的胳膊,眉宇间,担忧之色顿显。我恨恨地咬牙,一把甩开他。凌月悠在一旁看得愣愣,却也没再说话,我冷冷扫她一眼,手刚要碰到薄纱,却突地被纪梓延扯回。 因着刚才在慈宁宫耗费太多精力,身子一向不好的我,浑身亦有些发软,被纪梓延一扯,竟直挺挺地倒在他的怀里。耳畔边是清晰如擂鼓的心跳声,宽厚的胸膛,浓烈的暖意,我忽然想起曾经抵在我眉心间的温热指端,如一团火,燃烧掉我所有的疲惫。 我一时间竟有些出神,纪梓延微低了头,有细微的风撩开黑发,彼此纠缠,我看到他的眼眸又微微发亮。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是我第三次想起这样的句子了吧? 正各自出神时,薄纱忽地被撩开,有人不满地轻咳两声。我立时回醒过来,慌忙推开他,我真是遭了什么魔障,竟会在皇宫里如此不顾仪态起来!胡乱地理了理衣襟,一转过身,竟撞见洛梓轩语意不明的阴暗眸子。我有些发愣,直到洛梓轩绕过我,坐下自顾斟了一杯酒后,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福身请安。 059 他浅扫我一眼,随后慵懒一笑,对纪梓延道:“早朝耽搁了些时候,卿久等了。“ 纪梓延还未答话,一旁的凌月悠已急不可耐地回话道:“嗨!正事要紧嘛,何况皇宫里景色又不错,我们等得也不会很无聊啊,你说是吧,表哥?“ 凌月悠向他眨眨眼,纪梓延只微微一笑,却有些妖娆的模样,竟像极洛梓轩那刻尽绽的芳华。先前的怀疑竟又一次晃荡回来,我微微侧头看他,同样精致的五官,邪美的笑容,所不同的是,洛梓轩的眼眸黑亮,然而他的却是漆黑如夜,仿佛承载着太多的秘密,亦或,不想被人发现的忧伤? “朕的梁妃这是在看什么呢?“ 洛梓轩冷冷一句话猛地将我拉回神,我不自然地笑笑:“臣妾是在瞧这雨是否下得小了些。“ “是么?“洛梓轩眼神暗暗,“梁妃这是刚从慈宁宫过来?你可知道,你给朕的大臣们可是出了个难题,依朕看,这午膳他们怕都是赶不回家享用了。“ “皇上是否忘了,您曾答应过臣妾,不管后宫发生的任何事,您都不会插手。“ 洛梓轩被我的一句话堵回,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我也只盯着他,毫不示弱的模样。既然已经决定合作,我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人前人后,自也没必要再做戏。 “嘿嘿,把气氛搞这么僵做什么?话说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过?洛,呃,皇上不是邀请我们来喝酒吟诗的么?“ 听到凌月悠清脆的声音,洛梓轩脸色微微好转,我识趣地福身跪安:“臣妾身子亦有些乏了,就不留下扰了皇上的聚会。“ “聚会人多才显得热闹,既然赶上了,哪能不尽兴就离开?皇上您说呢?“ 纪梓延笑道。洛梓轩冷眼扫过笑得清朗的纪梓延,然后转头对凌月悠道:“听说你会许多奇特的曲子?“凌月悠脸一红:“瞎编着玩玩的。“ “凌小姐过谦了,朕对你那晚的演奏可还记忆犹新呢。“ “嘿嘿,话说苏轼的明月几时有还真不是盖的,可是穿越首选歌曲呢。“ “嗯?“ “……“ 两人旁若无人的一言一语,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想甩甩袖子离开,却又不想在这废后的敏感时刻惹人闲话。只得硬着头皮听着,视线一转,撞见纪梓延邪美一笑,轻挑了眉示意我坐下。 想来也是不能离开了,遂挨着他坐下来。已有宫人陆续端上几盘佳肴,洛梓轩叫人拉开西面的薄纱,一池碧绿荷叶便呈现在眼前。雨已小了许多,嫩绿的荷叶上,晶莹的雨珠,玲珑剔透的模样。 我浅啜一口酒,敛了所有思绪,不再费心猜测关于纪梓延的种种。这时,忽听得凌月悠朗朗道:“那我可献丑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轻启朱唇,缓缓唱道: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她还在唱着什么,我已听不清,只不断的“怀念“、“怀念“充斥耳膜……最紧的右手,最暖的胸口……我已打算埋在心底的杏花少年仿佛又出现在视野里,那些温暖而美好的过去,到底要怎样才可以遗忘?我已负担不起这份沉重的爱,努力地想要将你驱除出我的世界,可是上官,为什么在这样悲伤的歌声里,我依然还想得到你的温暖? 内心戚戚,已听不到他人声音,我缓缓唱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玲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初见,是在阳光温暖的午后,你是眉眼俊秀的杏花少年。你温和的一笑,温暖我心底脆弱的蔷薇。 如若,人生若只如初见。 060 一曲终,我再不管他人,径直出了亭子,是以也没瞧见洛梓轩更为阴霾的脸色和纪梓延若有所思的神色,以及凌月悠一路追随的敌对目光。 回到梁沐宫,小福子忙不迭地迎出来,低低回道事已办妥了。我轻点头,浑身疲乏得厉害,绣言忙唤了宫人备水,扶着我进去,经过回廊时,见流景低垂着头候着。我冷冷扫她一眼,脚步未有片刻停留。然而绣言已会意,忙吩咐她去小厨房端些吃食进来。 泡了近半个时辰的澡,我才懒懒地起身走到窗边的贵妃榻,侧身躺下。绣言在旁边说着什么,我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回廊上的宫灯已被点亮,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圆盘似的银月亮。 “娘娘,您醒了?饿不饿?奴婢刚做了碗莲子羹。“ “拿过来吧。“我懒懒地坐起身,绣言忙不迭地端了过来,我伸手接过,喝了两口,忽地问道,“废后这事……“ 绣言满眼喜色:“恭喜娘娘,傍晚时皇上就下了旨。这会子,皇后该是迁居西院,啊不,应该是杨美人。“ 身份竟是降得这般低么?我微微皱眉,皖西殿与西院也不过一宫之隔,太后竟也没拦着,我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当初的皇后多得太后恩宠,然而不过眨眼间,什么都消失了。不知道当宰相倒台后,太后知道是我联手洛梓轩对付梁家,她又会如何待我? 我轻叹一声,问她:“流景呢?“ “奴婢在。“绣言身后的一个宫女腾地跪下,我瞄她一眼,搁了碗:“该知道本宫让你来梁沐宫干什么吧?“ “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我微微冷笑,“这才过了多少时候?还是你要本宫帮你回忆?“ “奴婢--“ “梁沐宫内给你荷包的宫女到底是谁?!“我厉声截断她的话,流景将头埋得更低:“回娘娘,奴婢确实不认得她。“ 我冷哼一声:“绣言!“ “奴婢在!“ “给本宫将梁沐宫的所有宫女带进来,本宫倒要瞧瞧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梁沐宫放肆!“绣言答应着去了,我走到流景面前,居高临下的冷然目光,“若是认不出那宫女,相信你也听过本宫以往的手段。“ 流景身子一颤,我面无表情地回身在贵妃榻上坐好。东方邪逼我太紧,我只得逼流景更紧,别无他法。这时,绣言领了宫女进来,福身请安后,我示意流景过去,自己又端了莲子羹浅浅喝着。 流景在那一排宫女面前缓缓移动着,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而她面前的宫女们却有着惶然不解的神情。半晌,她在一个身着淡青宫装的宫女面前停下来。我微抬眼:“是她?“ 流景转过身,微低了头,没说话,这就算是默认了。我指着那宫女道:“你留下,其他的人都下去。“ 内殿只余我们四人,绣言将灯芯拨得更亮,明亮的烛火照着那身着淡青宫装的宫女的清秀脸庞。我忽然觉得有些面熟,微微心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鸾青。“ “你说什么?!“我骇了一跳,失手打翻了手边的碗,清脆的声音在内殿里久久回响,绣言也吓了一跳。我死死地盯着淡青宫装的宫女,眼前却忽地晃过梁迟萱的影子。 绣言,鸾青,分别是从小跟着我和梁迟萱的丫鬟。不过,自梁迟萱失踪后,鸾青亦不见踪影,为何此刻她竟会在我梁沐宫?! 绣言走过来,借收拾碎片时低声对我道:“娘娘,此''青''非彼''青''。“她的话适时让我回醒过来,这才仔细看了看她,清秀的面貌有几分相似,却也没有那个鸾青应有的娇活,细看眉眼亦是差别甚远。我微微吁口气,我似乎太过在乎梁迟萱了,急忙问道:“你受谁的指使?皇后?东方邪?“ 鸾青愣了愣,然后腾地跪下:“奴婢不明白娘娘的话。“ “不明白?“我冷笑一声,转眼看向流景,“你把在慈宁宫的话仔细说一遍给她听。“ 流景头越发低下去,低低应了一声。可她还没说话,鸾青忽地抬眼看我,眼神沉静。我心脏突地狂跳一下,这眼神,竟让我无端端地想起梅香。我眉头狠狠拧紧,就听得鸾青道:“奴婢知道娘娘想要问什么,但奴婢对此,却是无可奉告。“ 061 连这回答都一模一样?! “梅香!“我一声惊叫,唤鸾青的宫女眉毛轻微上扬,绣言轻蹙眉唤了我一声,我没理,走到鸾青的身边,冷声说道,“你是梅香。“ 我的语气毋庸置疑,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鸾青刚才那一眼,却真的像极梅香。什么都可以假装,只有眼神,不会骗人。鸾青微微一笑道:“娘娘果真厉害,只浅浅一眼,竟也可认定奴婢。“ 我冷眼扫过呆滞的绣言,说道:“出去。仔细想好说辞,明日告诉本宫。“绣言惴惴不安的跪安,我又扫了一眼流景,她脸色一变,慌忙福身后随着绣言出去。 “清静了,你还要藏着?“ 鸾青,不,梅香,微笑,伸手缓缓揭开脸上的面具。清秀的眉眼,澄澈的眸子,活生生一个梅香!我还是怔了一下,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你--“忽然想起那朵繁盛茶花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朝她的手看去,捏了方丝帕,并不明显。许是察觉我所想,她缓缓地移开丝帕,纤细洁白的手指,却独独少了小指! “萱姑娘给娘娘看过了么?“她笑得无所谓,轻轻地抚摸着那断指处,“说起来,奴婢还真是命不该绝,娘娘急怒攻心昏过去,浣衣局便是一团混乱。组织的人趁乱救了奴婢,却也斩下这一指,是为教训。“ 我眯了眯眼:“你告诉本宫这些做什么?“ “奴婢以为娘娘经过''大佛寺刺客''事件,是以也了解不少--“ “是你?!“原来我梁沐宫真正的内奸却是被我亲自下令杖毙的''死人''!我喝道,“传话给宰相大人说本宫要见他的,突然出现在大佛寺的神秘黑衣人都是你放出消息引来的?!“ “娘娘英明。“梅香赞赏似地轻笑。 我咬牙切齿道:“不用说,那荷包必是梁迟萱告诉你的。“ 她没说话,我越发恨然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一定要将我与上官的任何牵扯都割断么?!我只剩下那么一个荷包,它祭奠着我最初的爱,祭奠着遗落在回忆里的杏花少年! “娘娘多心了,萱姑娘只不过传话叫奴婢随时''帮衬''着娘娘。“ “帮衬?“ 梅香盯紧我,一字一句:“九龙环佩。东方坛主等得急了。“ 九龙环佩九龙环佩!!我强忍怒火说道:“你以后要继续待在梁沐宫?“ “东西到手,娘娘自不必会再见到奴婢。“ “滚。“我狠狠地咬出,梅香沉默地站起来往外走,临了门口,我又叫住她道,“宫里究竟谁是你们的人?流景?“ “娘娘以为奴婢会告诉你?“ 我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宫会别无法子让你开口?“ 她一愣,我冷声续道:“当日本宫能杖毙一个梅香,自也能杖毙一个鸾青。“ “翠微宫。“ 翠微宫?苏芸生?怎会是她?那日我还看到她与洛梓轩窃窃私语的情景,太后如此亲近她,难道竟不是洛梓轩一边的人? “娘娘难道不记得她身边的环裳被皇后赐死后,她竟直接去延福宫请罪?皇后所谓环裳告知她的秘密,除了萱姑娘特别叮嘱,谁又知道娘娘竟是与上官将军还有那样一场过往?“ “放肆!“我狠厉地拍了下桌子,眼神宛如淬毒的刀射向她,梅香却依旧面不改色,眸子清明如一。 原来那晚夜宴我所见到的上官与环裳的私下见面,却也是你吩咐的,你该是从上官回朝那刻,就计划着要我一步一步地进得你的圈套来,帮助你的“他“夺得九龙环佩! 呵!梁迟萱,梁迟萱!我们真是亲姐妹么?你所谓的爱我疼我难道就是将我一再置于危险的境地?!要我怎么相信,你偶尔露出的温柔神色是在怜惜我这个妹妹?! “奴婢告退。“梅香福了身正欲离去,我却忽然想起梁迟萱那句话-- “梅香梅薇,如我们一样的双生!“ 然后“梅薇“这个名字脱口而出,门口的梅香身子巨震,她缓缓地转过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刹那却是风起云涌:“娘娘,奴婢梅香。“ 她的声音很冷,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离开。我愣在原地,脑中思绪翻飞。 062 (三)涠州之事 今夜的天空透彻地黑,凉凉的夜风吹进来撩开黑发。我看着半空的银月,思绪凌乱,想着自上官回朝后所发生的事。梅香刚才的表现让我更加认定了这些事里面藏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东方邪要九龙环佩,而九龙环佩却是风凌国的圣物。风凌国因为这两年与轩盟国征战,皆败在上官手下,求和时为了表现诚意特地献上九龙环佩。 我有些疑心魔昙门与风凌国有所牵扯,东方邪当日被一剑刺伤,又被宰相大人废了腿,仍然能安然离开,自是有人帮忙,而那段时间正好有风凌国使者来访。至于文渊,这个貌似文弱的书生,却有着上乘的功夫,他和东方邪似乎敌对,又违背他们门主的命令,救了我和凌月悠。而据凌月悠所说,在大佛寺时该出现的刺客应是洛梓轩安排好的,那么-- 文渊会是洛梓轩安排在魔昙门的棋子! 我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却也在此时,忽然听见梅香一声呵斥。然而,刹那却又是静幽的黑夜。我眉头紧了紧,想刚才梅香一叫,自会让侍卫有了警觉,遂欲关窗,一只白净的手却突地挡住窗扇。 “纪梓延……“我失声说道。他怎么老是习惯黑夜里出现? 他满脸很满意的笑容:“小美人怎这么想我么?记在下的名字记得这般牢?“ 我瞪他一眼:“凌家果真是没有仔细教教规矩么?这是梁沐宫,本宫要安寝了。“ 出乎我意料,他竟没说话,眼眸深邃地盯紧我,烛火光芒在他漆黑的双瞳里开出一片绚烂的花,我们隔着窗子,有细碎的银白月光落在窗棂上。 “本宫要安寝了。“我冷冷地再重复一遍,不管这个神秘故人到底是何来头,我只知道,他与凌月悠有关,又出现得那般突兀,就如梁迟萱突兀地出现在元泰楼的楼下。现在的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似乎每一个接触我的人,都在盘算着怎样利用我,或是半威胁似地与我做什么交易。呵!谁晓得外人眼中身份尊贵,宠冠后廷的梁妃竟是这样一颗被众人威胁利用的棋子! “小沐儿,是不是只有在上官面前,你才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语气里有难掩的忧伤。我怔住,听到他很轻地叹气,“那个夜晚随着萤火虫翩翩起舞的小沐儿去了哪里?你婉转吟唱的''蒹葭''呢?“ 蒹葭,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的爱情,应是如此,在水一方,绝望得没有半点退路。 我的眉心紧皱,凄苦愁绪忽然笼罩全身。纪梓延忽地跳进来,揽了我的腰,我只听到他道:“小沐儿,你该活过来。“ 活过来……我以为我已绝情于上官,原来在他人眼中,我还是在怀念回忆么? 将军府庭院。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我们站在树枝上,纪梓延揽紧我的腰。厢房里的烛火明亮,窗纸上两抹浓黑的剪影。深夜寂静,厢房内的人却又似没有刻意回避什么,是以他们的谈话我能听得一清二楚。 “上官爱卿对涠州之事有何见解?“ “自是尽快安排赈灾,京城里流民越来越多,再耽搁下去,恐会引发民变。“ “爱卿倒是与朕想一块儿去了。拨款一事本就要盖棺定论了,但今日朕的好梁妃却给了朕一份''大礼'',这皇后一被废,朕的宰相似乎越发猖狂了,竟联合了大部分朝臣,重上一道折子,说这涠州不过小小水涝,哪能要朝廷拨款赈灾,邻县调派粮食就成!呵,给朕的好理由,还是国库空虚着呢,太后寿诞亦快到,户部礼部急着要操办!“ “小沐儿……“ “上官昊!“是洛梓轩不满的声音,“朕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梁妃''么?“他还刻意地咬重“梁妃“二字。静默半晌,洛梓轩语气软了:“朕与爱卿的交易朕自是记得清楚,不过那是在梁林夏人头落地之后。在此之前,爱卿还是仔细筹划怎样解决涠州之事,这也是朕连夜来找你的目的。“ 后面两人还说了些什么,我已听不清楚,我的脑子里只存留洛梓轩那一句“朕与爱卿的交易朕自是记得清楚“。呵呵,多么可笑,原来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也是将我当作与洛梓轩交易的筹码,呵呵,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我怎么还在如此怀念他?! 我低低地笑出声,忽然听到上官昊厉声呵道“谁“,然后厢房内烛火骤熄,黑暗一片。然纪梓延却仍揽着我的腰,在梧桐树上未动毫分。半晌,洛梓轩从屋内出来,青魄白森护在周围。经过回廊时,却有意无意地朝梧桐树看了两眼,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官昊没有送他出来,厢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却又没了声响。我的灵魂似乎处于出窍的状态,眼眸在墨黑的夜里灼灼发亮,一抹凄凉冷笑僵在唇边,喉咙里却压抑着哭泣。 纪梓延没说话,带着我离开了将军府回到宫中。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又拉过锦被替我盖上,眼神疼惜。他摸了摸我的额角,吹熄烛火,然后离开。黑暗中,我极力地睁大眼,月光落满床前,一片银白。 一夜无眠。绣言进来时,我已在窗前站了大半个时辰。只穿了单薄的寝衣。风丝丝透进来,刺骨的寒凉。我转头看她:“传话各宫,供奉减半,涠州水涝,我们也得出点绵薄之力。“ 绣言虽有疑问,却也恭敬地应了,唤了宫人进来替我梳洗便退下。梅香进来时,亦是淡青宫装。她走过来,欲替我梳头,我看到她捏着丝帕的右手,不禁有些反胃,忙摆手唤了流景。 才用罢早膳,云坤宫的卫妃,云翊宫的曹婕妤,翠微宫的苏芸生,西萃宫的敏嫔以及几个贵人常在便一同来到梁沐宫。看着她们话着家常,却又小心地与我答话,我禁不住冷笑连连。皇后被废,又让她们见识了我梁迟沐的手段,一个个都知趁早来拍马屁。 呵!也正好,自昨晚起燃烧在胸腔的那把怒火正愁没有发泄之地! 我端了茶,一下一下地扣着杯盖:“苏妹妹可是好久没来梁沐宫了,这些日子陪着皇上辛苦吧?听说令尊苏葛大人近日在朝廷上可是与宰相大人闹得不太和气呢。“ 063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猜不透我到底是甚意思。今日穿了一件天蓝宫装的苏芸生,依旧甜美娇俏的模样,见我目光犀利地停留在她身上,慌忙站起福身行礼:“娘娘明鉴,臣妾对朝廷的事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本宫干政了?“ “臣妾不敢。“苏芸生慌忙跪下,我喝了一口茶,众人更是敛了神色,战战兢兢的模样。我亦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是若不如此,我觉得胸腔内那把火就要将我烧裂,焚心的痛。上官,上官!! “不敢么?本宫以为苏嫔近来既得太后的欢心,圣宠亦是隆厚,保不准就要福及家人了。想当初苏葛大人不过一个小小侍郎,却是因了你苏嫔的福气,鲤鱼跃龙门。可如今,本宫看这户部尚书一职已让苏葛大人感到不满足了!“ “臣妾冤枉。“ “冤枉?你是说本宫胡诌,搬弄是非?“ “臣妾不敢!“苏芸生的声音颤抖,似真的被吓得不轻,我讥诮地冷笑。在这时,苏芸生忽地微抬头,眼眸阴戾寒光一闪而过。我一愣,想起昨晚梅香告知我,东方邪在宫里的人,就是翠微宫--苏芸生! 那日肚痛如绞的疼痛清晰闪现,我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盯紧苏芸生,却没有看见敏嫔唇边的讥诮笑容。 异样的沉默,我没说话,众人亦不敢插话。良久,院子里唱报:“皇上驾到!“ 我没料到,大早上的洛梓轩会突然来此,忙不迭地起身请安。洛梓轩踏着暖暖晨曦进来,浅淡笑容,扶我起来:“爱妃这梁沐宫可是热闹,朕原以为朕是最早的。“ 众人僵硬笑着附和几句,洛梓轩叫了平身,苏芸生却仍旧跪在地上。他侧头看我:“这是怎么了?苏嫔惹爱妃生气了?“ 我僵硬地笑:“开玩笑呢,苏妹妹却是认了真。“ 洛梓轩不置可否,竟没接下去,也没叫苏芸生起来。我的疑惑突然加深,盯了他两眼,他忽地笑道:“朕这脸上惹了什么东西?“ 我不明白地“嗯“了一声,他忽地凑近我,眼眸黑亮:“爱妃一眼不眨地盯着朕,朕还以为朕今日有甚不妥。“不待我说话,他竟拉了我的手往内殿走去,“朕有些事要与梁妃商量,都散了吧。“ 进得内殿,洛梓轩却许久没说话,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容盯着我。我有些懵,却也盯紧他。半晌,洛梓轩笑道:“朕有样东西要给你。“ 说着变戏法似地手里忽然多了一支碧玉簪,玉色润泽。 “不认得了么?“ 洛梓轩挑高眉看我,眼眸里有隐隐得意之光。我拿过碧玉簪,细细看了一番,是觉得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到底在何处见过。这时,听到洛梓轩有些不满道:“忘了?“ “皇上恕罪,臣妾不记得见过它。“不就一支普通的碧玉簪子么,宫里多的是,谁记得那般清楚。 洛梓轩眼神暗淡,忽地抢过我手中的簪子,朝外走去:“不记得算了,朕还有事。“顿了顿,又道,“涠州之事,你做得很好。“ 看着洛梓轩的身影消失门外,我微微叹口气,转眼看向碧蓝的天。洛梓轩所说的关于涠州之事,我做得很好,定是因为早上我叫绣言传话给各宫俸禄减半的事。呵,原来我只要顺了他的心意,他便还记得梁沐宫。 “娘娘,这簪子您要搁在哪儿?“ 簪子?我一转回头就看见躺在绣言掌心的碧玉簪子。我眉一皱,洛梓轩拿这簪子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于是不耐烦地摆手:“随便拣地放了吧,这样的小事也要问本宫么?“ “怎样是小事呢?“绣言眉开眼笑,我不解地挑眉,绣言又道,“娘娘您怎么忘了?这支簪子可是您上回随皇上出宫时带的,后来回宫的时候,奴婢看它不见了,您说是给了从涠州流浪来的一老婆婆了--“ “原来如此。“我说。怪不得看着眼熟了。 “可不就是这样?这支簪子可是皇上亲自送来,可瞧得对娘娘情意颇是深厚呢。听徳禄说,那日回宫时,皇上就叫他去寻了回来--“ “行了。“我打断她,微眯了眼看着绣言手中的簪子,想起洛梓轩刚才的举动,心脏骤然跳得厉害。洛梓轩,洛梓轩,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偶尔要对我流露出那样的关切,为什么要给我虚假的温暖? “拿过来。“ 我接过簪子,阳光下,清碧的光芒闪烁。我忽然心中一动,慌忙拉高衣袖,手腕上碧玉坠子闪着清冽的寒光。微怔一下,我唤了绣言道:“这支簪子是谁送来的?“ 绣言疑惑地眨眨眼:“这簪子是娘娘大婚之日,太后亲自送与娘娘的,还说这碧玉原是一对儿……“话到此处,绣言忽地惊叫一声!我拧了眉问:“又怎么了?“ 064 “娘娘可还记得宰相大人曾说过轩盟国的圣物?“ 圣物?好像是听宰相大人提过,却记不甚清了。我摇摇头,绣言“哎呀“一声,又道:“娘娘怎么连这些个都忘了?“ 我一笑:“你倒埋怨起我来了?这些事不是你应该记得清楚的么?“ 绣言也笑了笑:“娘娘说得是,这原本该是奴婢的事。“说着,她指了指我系在手腕上的坠子道,“原先看着这枚坠子,奴婢还不觉得。这会子连着这支簪子,才想起宰相大人以前的话。这轩盟国的圣物原是开国之初有一老道送给启泰帝的一对寒冰玉,后来启泰帝吩咐工匠将这对玉分别打磨为一枚坠子和一支簪子,并留了旨意,这坠子与簪子必得由继任的皇帝与皇后分别佩戴。太后将这簪子一开始就给娘娘,本就有些奇怪,而这坠子不该是在皇上手中的吗?怎么也会在娘娘手里?“ 想不到这坠子和簪子竟是有这样深的含义,可这枚坠子又怎么会在文渊手里?而洛梓轩明明得到过这枚坠子一次,却又为何轻松地将它还给了我?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坠子的来历。 思绪有些纠结,我走到贵妃榻上躺下,举高簪子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着。忽然想起在慈宁宫为苏芸生晋位之时,太后打量着我的深邃的眼神。太后是知道了些什么吗?东方邪见到这枚坠子时,也是惊讶的模样……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枚坠子原是从魔昙门传出?那所谓的魔昙门门主会是谁?太子延?纪梓延? 我骇得坐起身来,下意识地捏紧手腕上的坠子。若真如绣言所说,那么这枚坠子就只有原来的太子延曾经佩戴过--而自洛梓轩登基以来,我亦从未见他佩戴过--只能说明当年一场大火,没能烧死太子延,他和这枚坠子神奇逃脱! 十六年后,这枚坠子神秘出现,是要预示什么? 太子延真的重新出现了么?我所遇见的神秘故人,凌月悠的表哥--纪梓延他的另一身份会真的是当年死里逃生的太子延么?! 叫绣言收好那支簪子,我便侧身躺在贵妃榻上,神情懒懒。天色渐渐暗下来,梁沐宫一派平静。这时,却听得梅香急急地走进殿来。我微转头,梅香急声道:“娘娘,苏嫔求见。“ 苏芸生?我微微皱眉,梅香又道:“娘娘,九龙环佩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苏芸生也是为这事而来?“真个怪了,苏芸生既是魔昙门的人,梅香这副着急的样子是为什么?我问道:“绣言呢?“ “回娘娘,傍晚慈宁宫来人传绣言过去。“ 慈宁宫?太后怎么又插足了?我站起身说道:“叫苏嫔殿外候着,唤流景进来。“ 梅香答应着去了。一会儿流景进来,我坐在妆镜前,细细地上了妆,流景面色平和地替我整理着,似乎废后一事对她毫无影响。我忽然有些奇怪,这敏嫔说这丫头吃里扒外,她不该过来劝我不要这丫头么? 呵!这皇宫里,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我才懒懒地走到大殿,苏芸生低垂着头站在大殿中央,烛火闪动,拉长她的影子。 “苏妹妹这么晚到我梁沐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告诉本宫?“ 听到我的声音,苏芸生忙不迭抬起头,随后蓦地跪下说道:“娘娘明鉴,涠州水涝厉害,奴婢父亲只是关心天下百姓,绝没有要与宰相大人做对的意思。“ “苏妹妹这话好生奇怪,你的意思是宰相大人便不关心天下百姓?你既是元祐帝后妃,怎又自称''奴婢''?这后宫规矩,妹妹不记得了?“我冷冷地扫她一眼,也没叫她起来,苏芸生眼圈泛红,一副委屈的模样。我斜了一眼梅香,但见她一脸的平静,没了刚才的焦急。呵,这倒是奇了,我原以为这大殿没什么人,这魔昙门的苏芸生和梅香该是要对我威胁一番,怎么却一个委屈喊冤,一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娘娘教训得是,是臣妾犯了规矩。但请娘娘一定相信臣妾,家父这官职是娘娘恩准的,家父也清楚,自不敢与宰相大人敌对。今日涠州之事圆满解决,是托了娘娘和上官将军的福气。“ 上官昊?怎么牵扯到他?“本宫不甚明白妹妹的意思。“ “娘娘慈悲心肠,节省后宫开支赈灾涠州,不是涠州百姓之福么?而听皇上提起今日早朝上官将军亦是上了一道奏折,详细陈述了涠州水涝的真实情况,朝廷争论多时的涠州问题便由此圆满解决,皇上已下了旨意,拨款赈灾,说是明日还要到大佛寺为涠州百姓祈福--这难道不是托了娘娘与上官将军的福气么?“ “苏芸生!“我狠狠拍了桌子,厉声喝道。苏芸生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但我却没放过她眼眸深处的晶亮寒光。苏芸生!苏芸生!!你倒是装得善解人意的模样,句句在夸我,却又借着前两日皇宫盛传的“流言“,暗指我与上官有着什么关联。原来,“废后“这事你没插上一脚,这“红杏出墙“的好戏你就绝不打算放过! 正僵持着,绣言忽地回来了。见了礼后,绣言对苏芸生道:“苏嫔原是在这儿,太后刚派人传话去翠微宫说是要见您。“ 苏芸生有些疑惑地盯了绣言两眼,却也恭敬地跪安。见她出了梁沐宫,我唤过绣言:“太后果真传她去?“ 绣言笑:“倒真是瞒不了娘娘。“ 我紧紧地盯她两眼:“太后又传你做什么?“ 065 “奴才参见娘娘。“绣言的话还未说,洛梓轩身边的徳禄忽地进来。绣言识趣地退到一旁,我道:“这么晚了,你来梁沐宫做甚?“ “奴才恭喜娘娘。“徳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不解地皱皱眉:“何事值得恭喜?“ “回娘娘,奴才奉皇上口谕,特地传娘娘去正德殿侍寝。“ 夜风习习,圆盘银月。御花园里紫薇、玉簪、茶花开得一片姹紫嫣红的模样。德禄在前面引着,我身后跟着的都是些陌生的小宫女。我没有忐忑不安,疑惑却是更深一层。路过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时,却无端端地想起纪梓延,想起昨夜洛梓轩别有意味的深长一瞥,该不是传我过去就为昨夜之事? 不可避免地想起洛梓轩昨夜的那一席话。上官,上官,我们终究是错过,再见时,谁都回不到以前。我早该如此清醒看透的,只是,你怎么可以将我当作你与洛梓轩的交易?我轻叹一声,此时前面的徳禄停了脚步,微微欠身:“娘娘请进去吧,皇上等了颇有些时候了。“ 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我推了门进去,洛梓轩坐在案桌后。他低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桌,凄清的月光透过窗棂,散开一地瓷白的花。 门“吱呀“一声,洛梓轩闻声抬头,我站在门边,身子有些僵直,他笑道:“你来了?“ 温软的语气,仿佛在唤一个故人。我没答话,转身关好门,洛梓轩又道:“随意坐吧。“我在离他三步来远的椅子上坐下。内殿没有点上烛火,洛梓轩半边脸在阴影里,我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半晌,洛梓轩低低地笑出声,说道:“昨晚的风景还看得满意么?“ 他果然知道!我心头猛跳,但面上却是一片平和,说道:“昨夜凉爽,臣妾睡得很好。“ “你这答非所问的毛病还真是不容易改掉。“洛梓轩讥诮地一笑,“朕的梁妃,难道不记得我们可是在同一船上?朕已引你见了文渊,废后之事也大大地顺了你的意,不过,你似乎并未替朕办好差事。“ “你指涠州之事?“我问。可是苏芸生刚才不是说已圆满解决了么? 洛梓轩若有所思地盯我一眼,却突地转了话题:“你与纪梓延是旧识?“ 怎么好端端地又提到他?我眉一皱,说道:“皇上忘记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了么?我与谁是旧识似乎与我们的交易没有关联。“ “梁迟沐,朕有时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到底是否是冰做的。“洛梓轩突然说的狠话,吓了我一跳。我蓦地想起刚才他拿着碧玉簪子到梁沐宫来时那闪烁着点点得意之色的黑亮眼眸,真是小孩子一样的脾性。 洛梓轩,洛梓轩,真的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涠州之事还没完,朕已经决定三日后去大佛寺为涠州百姓祈福,也已下了旨意,朝中重臣连及家眷皆会前往。梁迟沐,你该是知道要怎么办了?“ 要怎么办?为什么又选择大佛寺?还要朝臣和家眷共同前往?难道……他又要选择上演一次“大佛寺刺客事件“? 我诧异地看着他,洛梓轩却偏头看窗外月色,回道:“替朕告诉宰相,京城近日涠州流民众多,朕很担心安全问题,叫他仔细着,朕不希望祈福仪式出现任何差错。“ 听他这番话,我的心里略微有底。可是,既然想要上演一场刺客好戏,怎又要叫我通知宰相大人仔细布防?这不是告诉他祈福那天定会有所事情发生么?而且当日的“大佛寺刺客事件“,宰相已是猜到是洛梓轩所为,他亦对他的傀儡皇帝有所警觉,这一次他还能上当? 听我许久未言语,洛梓轩转头对我冷冷说道:“梁迟沐,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朕,容不得任何背叛!“ “本宫记性甚好!“我腾地站起来,眼神狠狠。洛梓轩一笑:“朕越发觉得你有些意思,朕的面前你倒敢自称''本宫''起来?“ 我的脸红了红,这确实是犯大不敬的事。洛梓轩站起身朝床走去:“夜也深了,梁妃还不打算安寝么?“ 洛梓轩站在床边,一手挑起薄纱帐子,视线暧昧地移过来,我的脸红得越发厉害了,先前的怒意早已消失不见。我没动,洛梓轩笑得越发轻佻:“爱妃这是要朕过来扶你?“ 我仍没动,洛梓轩却装作要过来的样子,我慌忙倒退一步,却突然想起梅香刚才提到的九龙环佩,忙不迭道:“要我帮你可以,我要九龙环佩!“ 一句话落下,洛梓轩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见,冷绷着脸许久才冷然道:“你要那做什么?“ “我……“一时找不到好理由,支吾半晌,只道,“我看着喜欢。“ “喜欢?“洛梓轩缓缓地走近我,我一步一步地倒退。碰着椅子的时候,洛梓轩忽地一把抓住我的下颚,凄清月光透进来,拉长他阴冷的影子。 “你要它做什么?给纪梓延?“ 为什么又提到纪梓延?我眉一皱,洛梓轩捏得更紧,我感到一阵疼,急忙说道:“你胡说什么?谁说我要给他的?!“ 洛梓轩脸色阴沉,满脸不信的神色。我被他掐得疼,满脸痛苦,他却仍是不管不顾,狠狠地盯着我。真是奇怪了!明明是他唤纪梓延与凌月悠进宫,我毫无预兆地见到他们,他又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见到纪梓延? 挣扎半晌,他还是没有任何松动,我只得放弃,盯着他,放软了语气说:“我困了!“ 066 他撒开手,眼神阴暗地朝床走去。我微微松口气,窗外夜风寒凉,吹进来,挂在床上的纱幔随之轻轻晃动,洛梓轩的身影若隐若现。 有些冷,这还不到二更,夜还很长。朝床走近几步,刚撩开纱幔,原本假寐的洛梓轩忽然伸出手揽住我的腰,我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倒下去,他翻过身,将我压在身下,随之蛮横地吻下来。我的神智在刹那间湮灭,只张皇地瞪大眼,他浑浊的呼吸声近在耳侧,唇齿纠缠。 半晌,才回了神,慌乱地推着他。然而压在身上的身子却如一堵墙。心头忽然一阵揪心的疼痛,我失去了理智,狠狠地咬住他的唇,嫣红的血液渗出来。他起身,狠狠地瞪我,黑亮的眼睛在昏黑的夜里闪着猎豹一样的精光,唇上一抹嫣红,妖娆如花。半晌,他却又劈头盖脸地吻下来,手也带着火样的热度不安分地往里衣伸去,滚烫的掌心贴近肌肤,那热度几乎要融化我。 “你……你……滚!“我的声音慌乱,胡乱地捶打着他,恨不得再咬下去。此时唇上骤然一痛,他竟咬了回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的眼泪在刹那涌出眼眶,然而,我的心更疼。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的唇很痛,手臂让他箍得痛,颈中被他咬得痛…… “洛梓轩!你疯了么?!“终于觅得空隙,我疯狂地吼出来。尖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内殿久久回荡,洛梓轩怒火腾腾的眸子终恢复了一丝清明,唇上的纠缠终于停止。我们的视线胶着片刻,他翻身在我身边躺下来,闭眼。我暗暗松口气,正欲起身,他的手臂却蓦地横过来。我大惊,他却没再有下一个动作,只牢牢地把我抱在他的怀中,闭着眼,呼吸中有浓重的酒味。 他是喝了许多酒么?我试着动了下身子,他却搂得更紧。我眉头狠狠一皱,却没更好的法子,只得按捺住满腔的怒火,僵着身子。我以为会夜不能眠,却没想到竟是一夜无梦,阿香的梦魇竟也没有出现。睡意朦胧中,似听到他无奈的低语:“小沐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四)突逢惊变 醒来时,身边已是空无一人,我微微松口气,唤宫人进来。经历过昨晚的事,我却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洛梓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变了。 盘好发髻,宫女正整理着石绿宫装,见着徳禄谄笑着走进殿来:“娘娘吉祥,敬事房的人正殿外候着呢。“ 我脸一红,知道但凡被皇帝临幸的妃子都得记录在案。可是,我和洛梓轩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 “让他们下去。本宫另有要事。“徳禄答应着欲退下,我慌忙唤住他,示意另一个小太监出去传话,我道,“皇上早朝前有吩咐过你什么?“ “娘娘说的是……“ “九龙环佩。“ 徳禄“啊“了一声,我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徳禄这才回道:“皇上确实有交代奴才告知娘娘,那风凌国的圣物现在在凌太师千金的手里。“ “凌月悠?“ “是。“ 怎么会在凌月悠手里?一个小小的朝臣之女怎配拥有这样的物件?还是洛梓轩你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了凌月悠!忽然想起凌月悠提起洛梓轩时的娇羞模样,不自觉地皱紧眉。徳禄忙道:“娘娘你有所不知,大概是三月前,凌小姐落水,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一直昏迷不醒。凌太师就这么一个宝贝,所以连夜进宫求见皇上,说是太师府来了一个道士,指明说只有九龙环佩的仙气才能救凌小姐一命。皇上仁慈,便让人送给了太师。“ “以后一直没拿回来?“ “皇上已经赐给了太师。“ 我眉一皱,这九龙环佩若是在太师府,东方邪他们何不自己去盗?心念一转,我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徳禄嘿嘿一笑:“皇上想必猜到娘娘一定要问原因,所以嘱咐了奴才回得仔细点。“ 回梁沐宫的路上,不期然地又遇见苏芸生,看她走来的方向,应是刚去慈宁宫请安。我微眯了眼,苏芸生笑容清甜地请安:“梁妃姐姐吉祥。“ 我哼了一声,绕过她时,听得她小声问道:“听说梁妃姐姐在找九龙环佩?“ 我一惊,她明明就是东方邪的人,怎么还明知故问?苏芸生眼眸清澈,丝毫不像撒谎的样子。我暗自皱眉,难道“魔昙门“在宫里的内应并不是苏芸生?! “苏妹妹要尽孝心,就多多在慈宁宫陪着太后抄经念佛。这世俗的事,妹妹还是少管为妙,免得那日步了皇后,哦,不,是杨美人的后尘,到那时,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姐姐教训得是,臣妾受教了。“ 苏芸生微低了头,额发掩映下的眸子,一抹精寒冷光闪过。我又续道:“妹妹昨日说皇上三日后要去大佛寺祈福,这宫里可得仔细准备着。而近来本宫身子时常不佳,大大小小的事管起来倒有些劳心劳力,妹妹若是能帮本宫的忙却是再好不过。“ “娘娘高看臣妾了。臣妾身份低微,又才入宫不久,宫里规矩亦是不太熟悉。臣妾以为云坤宫的卫妃姐姐自当能帮得上娘娘。“ “妹妹说这话就客气了不是?皇上一直对你信任有加,本宫亦是相信妹妹的能力。这事就这么定了。“苏芸生还欲说什么,被我冷冷一瞪,便识趣地住了口。我搭着宫女的手满意地向梁沐宫走去。 067 苏芸生,不管你是否是东方邪的内应,在九龙环佩到手之前,就先让你同后宫的姐妹玩玩吧。你可知道,多少人眼红这权力?虽然我还未掌凤印,不过,呵,昨日大小嫔妃讨好地来到梁沐宫,我的地位不是更凸显出来了么? 一踏进梁沐宫的大门,绣言忙笑着迎出来:“奴婢早准备好了莲子粥,娘娘您待会可要多喝几碗。“ 都为我侍寝而高兴么?忽然想起昨晚洛梓轩无奈的低语:小沐儿,我该拿你怎么办。胸腔一阵柔软,洛梓轩,我们真的可能么? 你的喜欢夹杂了那么多的意思,我已不懂这是不是你又一招高棋,想要利用我通过告知宰相祈福一事,彻底拔掉宰相的势力? “流景,给本宫去请凌大小姐,就说这时节的桃花开得娇艳,本宫很诚意地想要请她进宫观赏一番。“ 流景答应着去了,绣言也端了莲子粥过来。我摆摆手,叫她唤梅香进来。梅香依然低眉顺眼的模样,浅蓝宫装,恭敬地福身请安。我瞟了绣言一眼,她会意地跪安,我问:“东方邪的内应到底是谁?“ 梅香诧异地看我:“奴婢不是已经告诉娘娘了么?翠微--“ “呵!现在还敢跟本宫信口雌黄!“我厉声截断她的话,梅香微皱了眉,我冷笑道,“要不要本宫将苏芸生叫来与你对质?本宫倒要瞧瞧,这皇宫里,到底谁才有做主的权利!“ 梅香眼眸平静无波地瞟我一眼:“娘娘的''五毒花''应是有很久没发作了吧?“ 呵!不提还好,一提我气自不打一处来!我更加冷了脸色:“怎么?你是打算替本宫泡杯金莲花茶?“ “你--“梅香脸色苍白。我兀自冷笑:“你提起这''五毒花''倒让本宫想起一件事。“我顿了顿,看见梅香拿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冷笑道,“本宫记得当日体内毒药发作,却是敏嫔送来了解药。虽然她和流景都一口咬定那解药是面生的人送给她们,可惜,她们却不知道,若是那人骗了她们,本宫这条命自留不得,她们的命怕也是要丢了。小小一个嫔,她有多大的胆子,敢负上这样的责任?以前本宫没说破,是当她是梁家人,也因为你们做戏高明,只可惜,本宫今日太好运,碰到苏芸生。“ 梅香许久没说话,微低了头,只拿着手帕的手越收越紧。我拿了茶,浅啜一口:“告诉本宫,东方邪,究竟要那九龙环佩作甚?“ “奴婢早告诉娘娘,奴婢身份低微,上面吩咐,奴婢就照指令办事。“ 我冷哼:“想知道肚子疼是什么样的感受么?“ 梅香不解地抬头看我,我冷冷一笑,唤了绣言:“本宫近日有些腹胀,你去太医院给本宫抓些个最好能拉肚子的药,本宫着急用呢。“ “可是娘娘……“绣言后面半截话被我一瞪,全咽进了肚子里,然后应了声出去。我推了推手边的茶杯,看着梅香笑得谦和:“鸾青,本宫替你准备了好茶,你可千万莫要辜负本宫一番心意。“流景这时回来复命,说是已告知凌月悠未时进宫。 我满意地点头,吩咐她下去预备点心。梅香依旧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我冷笑,站起身来,庭院里阳光灿烂,我突然想拥抱些温暖。 “告诉梁迟萱,两日后的祈福仪式,本宫要见到她。“ 两日后,所有的似乎都该画下句点。洛梓轩,你是不是也早等着这天,那晚你与上官的密会,怕不只为涠州之事吧?我亦听到有些风语,你早就计划着要铲除宰相势力,可缺一个得力的助手,这时风头正盛的上官便做了你的不二人选。上官惦记着梁迟萱,恼宰相当年不顾一切地拆散他们,自然愿意相助。 这夺权的阴谋,洛梓轩该是计划了许久。 我忽然想起洛梓轩之前满眼阴冷对我道-- “梁迟沐,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如何,看看最后胜利的究竟是朕,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我的心突然疼了起来,似乎只要听到想到洛梓轩冷声唤我“梁迟沐“时,心便不由自主地疼上几分,针扎一样。 海棠花浓艳,阳光刺眼,我微微吁口气,忽听得洛梓轩的轻笑:“晒着了?“ 我闻声抬头,洛梓轩踩碎一路阳光走来,神采奕奕的模样,眉梢眼角亦是一团欢和。我愣了愣,他已走到我面前,冰凉的指端抚上我的唇,有些心疼的语气:“还疼么?“ 我又愣了片刻,才想起他指的是昨晚咬伤我的唇的事,顿时脸一红。洛梓轩笑道:“当真是娇羞芙蓉面!“ “胡说!“我一跺脚,“明明满庭院的海棠,哪来的芙蓉?“话一落,才想起这些话有着撒娇的语气,心里正恼时,洛梓轩忽地又凑近我:“小沐儿,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唇边的笑意几乎要泛滥成灾,我的眉目间却忽然陡升一丛迷茫,他又唤我小沐儿,还舍了“朕“这样高高在上的字眼。这到底是,说明了什么呢? 金黄的阳光涂满了他的面庞,一路斜上看去,有种刚毅的美,竟让人心旌摇曳。看得愣了,冷不防唇上一暖,他的气息已缓缓萦绕过来:“小沐儿。“ “凌小姐到--“ 静谧的庭院里,忽听得小太监的声音一路报进来,我这才回神。推了他一下,他却就势揽住我的腰,我刚横眼瞪过去,凌月悠已走了进来,看着庭院中的我们,步子微微一僵,继而笑容满面:“沐姐姐要我来赏桃花,怎么这院子里却全是海棠?“ 她站定在一棵海棠树下,眉眼弯弯,无数细碎光点落满漆黑双眸,轻轻一转,却是有含羞带怯的秋波缓缓送来。海棠花那样娇媚艳丽,却也及不上凌月悠唇角旁淡开的一朵素雅清花。 真不愧,轩盟国第一美人。 洛梓轩却没看她,只侧了眼,压低声音对我道:“你这时传她进宫,就为九龙环佩?“ “皇上这话可是说错了,臣妾只是前些日子看皇上那么欣赏凌小姐的歌声,特地传她进宫来为皇上高歌一曲的。“我半讥讽地说完一番话,洛梓轩却低低地笑起来。我不解地看他一眼,他却只顾笑得欢畅,半晌后揽紧我,在我耳边笑意软软道:“小丫头,真高兴看到你吃醋的模样。“ 我的耳根子腾地烧红,微转了头,撞见洛梓轩温柔如水的目光。心尖骤然一暖,枯死的蔷薇,忽然有渐渐回醒的态势,她们轻抖了叶,张开细根,似要极力地汲取这样的温暖。 068 洛梓轩,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贪恋上官的温暖,毁掉了梁迟萱的“他“;如今,你的温暖近在身侧,如果我敞开心扉拥抱,那么,又会不会毁掉我的“他“?我的父亲,血浓于水的父亲,我狠不下心来,与你周旋,谈交易,原本只为受东方邪的威胁,必得拿了九龙环佩。我从未想到过要真正背叛宰相大人,可是如今,你的温暖忽然霸道地闯进来,我开始惶恐不安,心底的蔷薇她们等得辛苦,只要是温暖阳光,她们势必要紧紧相附。 洛梓轩,你的温暖,真的是真实?一定能让我心底的娇弱蔷薇妖娆怒放么? “咳咳……“凌月悠故意地咳嗽声终引得我们回神。洛梓轩轻笑道:“朕担心你昨晚没睡好,所以赶来看看,你既是没事,朕便安心了。“说着撒开手,朝外面走去,阳光拉长他的影子,凌月悠的目光也一路追随过去。 “表哥说是假象,我却忽然觉得他真的有些喜欢你了。“凌月悠有些惆怅的声音传来。我一愣,她忽地笑意满满地转过头来,“沐姐姐,我们去看桃花吧。“ 她亲热地唤我“沐姐姐“,笑容无辜,可是我的心却骤然隐痛,许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孩,拉紧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唤我“沐姐姐“。 阿香,阿香。 我的记忆里,你终于又圆满地出现。 是劫?还是命中注定? 胸口越发闷起来,这时绣言拿了药进来,看见凌月悠微微一愣:“娘娘--“我看着她手里的药包,心思蓦然有些恍惚,梅香,梅香……你与阿香会有什么关系么? “绣言你去搬两张藤椅来庭院,再备些点心小吃。“ “可是娘娘--“她扬了扬手中的药包,我只当没看见:“还愣着做甚?你没看见凌太师的千金等得可不耐烦了么?“ “凌小姐恕罪。奴婢这就去。“ 说完,唤了几个陪站着的宫女匆匆进了大殿。凌月悠轻笑:“绣言姐姐真可爱。“我眉一皱:“你这是打算成为第二个苏芸生?“ “沐姐姐这话月悠可不明白。月悠只是听从沐姐姐前些日子的教诲,这皇宫里规矩甚多,月悠自得拿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不敢再惹沐姐姐生气。“ 我冷哼,想想却不对劲,我明明传她来是问九龙环佩的事,就这么弄僵了气氛可是不好。遂勉强一笑,她亦回个灿烂的笑容。突然沉默,好在绣言快手快脚地摆好了藤椅、点心和茶。 海棠树下,浓荫点点,极其怡人的凉风吹过。绣言在一旁替我轻捶着肩,我舒服地微眯了眼,说道:“听说凌小姐三个月前曾不小心落水?“ 许久,才听得凌月悠回答道:“很久了,月悠的身子早康复了。“ “听说那次差点让你命归黄泉,却又很奇迹地出现一个道士,说非得九龙环佩方可救你一命。“ “我--“ “凌小姐别急,本宫的话还没完。照理说皇上赐给你的东西,自当属于你,但是九龙环佩乃风凌国呈上的圣物,为了两国交好,本宫觉得这九龙环佩自应当放在宫中小心保存。凌小姐乃是识大体的人,想必也该知晓其中利害?“ 我睁开眼,目光灼灼,凌月悠脸色阴晴不定。在这时,我余光瞟到梅香从大殿出来。我低唤一声“绣言“,视线滑向梅香,她会意,低低应了声,便朝梅香走去。阳光暖暖,晒得人亦懒懒,我动了动身子,说道:“凌小姐还没想好?“ 旁边的凌月悠忽地坐直了身子,肃容道:“我不能给你。“ 我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答得决绝,半分商量的意思也没有,我眉一皱:“若本宫执意要听一个理由呢?“ “!no!听明白了没?“她腾地站起来,好看的眉毛纠结一块,脸上半分笑意也无。有宫人欲走过来,我忙摆手制止,低声斥道:“凌月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不了本宫想要的答案,这凌府也趁早别回了!“ “你--“凌月悠杏眼一瞪,顿了顿,她又忽然笑着坐下,“不回就不回,这皇宫只来过几次,还没仔细瞅两眼。况且,我也好奇我的延表哥怎么采得宫里的鲜花。“ 延……表哥?纪梓延!我的眉头皱得更紧,听凌月悠这样说,难道纪梓延今晚又会出现在梁沐宫?这个神秘故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踌躇良久,勉强笑道:“本宫不过是好奇,想看看那九龙环佩是否真有那样的神秘力量。“ “如果这样--“凌月悠神秘一笑,“如果这样,我晚上让延表哥送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三日后的祈福仪式,你应该也会参加,那时你随身携带即可。时候也不早了,本宫有些乏了,若是凌小姐想要游游御花园,绣言倒可带你转转。“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傍晚时分,我正懒懒地发呆,梅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只道:“娘娘,萱姑娘来了。“ 我腾地转过身,梁迟萱立在艳红薄暮中。 我不是让梅香告诉她,两日后的祈福仪式再见么? 069 我冷笑:“梁迟萱,好久不见。“梁迟萱也笑:“哪里有许久?那日宫外,你只记得与上官遇见了么?“ 上官。我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唇边讥诮的笑意仍未散去:“我记得那天东方邪在我面前提起你时,用那样满不在乎的神情,淡薄的语气。“梁迟萱的脸倏地变白,温婉笑意几乎要挂不住,我冷笑着续道,“怎么了?说中你的心事了? 呵呵,原来你背家叛国想要追随的人,却只当你一颗棋子而已。“ 梁迟萱身子颤抖,连那滴朱红泪痣似也要褪去艳红光泽。梁迟萱啊梁迟萱,原来我们都逃不开命运的捉弄,东方邪是你命中的魔星;而上官,很多年前,他既是我单薄生命中的温暖,亦是我命中之劫。 双生结,双生劫。 感同身受似的,我亦哀叹一声。梁迟萱却在这时笑道:“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回到六岁前。那时的我们,天真无邪。参加皇宫盛宴时,我们总是一左一右地坐在皇姑母旁边,她拉着我们的我,笑容安详。你还记得先帝大去后的第一次宴会么?“ 我眉头微微拧紧,不知道梁迟萱为何提起以前的事。她仍旧笑着,却满是凄凉:“那时,爹与姑母正筹划着发动宫廷政变。宴会只是幌子而已。当时的你那么小,姑母却叫你到大殿中央,吟唱那些诗词。你摇头晃脑的,声音细柔,众人听得兴起,丝毫不曾注意到欢笑下的暗流汹涌。我坐在姑母身边,旁边是一身白色孝服的太子延。那时他只有十岁,但脸上却有着不属于小孩子的凝重。不过当你吟唱时,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亮,也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他脸色一变,幸好随侍的侍卫机警地拉他一把。随后是一场混乱。太后拉紧我的手,侍卫护送着我们离开,随后却又有漫天的火箭射来,我在混乱的人群里看到太子延指挥侍卫救你。“ “小沐儿,你知不知道,当年那大火依然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第二天,你安然回府,却对昨晚的事没有任何印象,爹顺利斩草除根,皇八子亦顺利登基。元祐帝,他踏着他哥哥的尸骨登上帝位。“ “梁迟萱,你究竟要说些什么?!“我忽然讨厌她提到洛梓轩是那样得来的帝位,梁迟萱忽地敛了笑容,冷冷说道:“你的记忆缺失得太过分,我只得提了往事,让你尽早清楚,你所遇到的神秘故人到底是谁!“ 纪梓延!果真是当年的太子延……那他为什么又成为凌月悠的表哥?还有,为什么要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念头还没转过来,梁迟萱忽地走近我,眼角泪痣重回鲜活:“小沐儿,拿了九龙环佩,我就告诉你''魔昙门''的所有事!“ 我却依旧纠缠:“你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那些往事?“ “自是有人吩咐。“她低喃一声,声音太小,我听得不甚分明,但“吩咐“二字却听得清清楚楚。忽然想起上次问文渊时,他亦是低低嘟囔一句。难道-- “你们的主子就是太子延?!“他吩咐他们告知我我所想要知道的,而这一连串的事也是由他主使?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夺回帝位么? 梁迟萱眼神有些慌乱,一旁的梅香却依旧满脸平静。等了许久,她都没再说话,我有些不耐烦,却听到殿外有宫人唱道-- 皇上驾到! 我一惊,电光石火间,梁迟萱却伸手在我脖子上一点,我所有的惊愕哽在喉咙里,身子僵硬。只看到她右手微微上扬,指尖划过眼角,那滴朱红泪痣瞬间颜色黯淡。 这时梅香忽地一把将我拉至她的身侧,顺手按低我的头。下一瞬间,洛梓轩已进得殿来。梅香拉着我赶紧福身,我只看到一双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在我面前移过,听到梁迟萱清淡的声音:“皇上万福。“ 洛梓轩笑道:“得到你想要的了?“ 梁迟萱亦笑,却转了话题,对梅香道:“吩咐传膳吧。“梅香拉着我一同退了出来,内殿的声音再听不见。我内心不安,不知道梁迟萱到底想要做什么,走廊上宫灯明亮,宫人不断地擦身而过,可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走路也僵硬。 拐进一个左边游廊时,海棠花浓黑的影子盖住所有光芒,走在前面的梅香忽地停下来,她抬起我的下巴,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神色。我看到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些绿色粉末在手上。我惊愕地瞪大眼,她伸手将它抹在我的脸上,脸上一阵奇异的寒凉,接着便是微微刺疼。 我的眉毛立时纠结,梅香低声道:“娘娘不必担心,祈福当日,你依然会是梁妃。“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转身朝前走去,我没动,她转过身:“娘娘,你没得选择。“ 又是这样笃定的威胁语气!我暗自咬牙,眸光如利刃,她却忽地嫣然一笑:“娘娘不是好奇你腕上的碧玉坠子么?“ 她的意思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寒冰玉坠,寒凉如骨。我跟在她的身后,到梁沐宫大门时,却遇见绣言回来,然,她看见我却没半点反应,只盯了梅香几眼。 看来,那绿色粉末必是易容药物。 我心里轻叹一声,刚要跨出门槛,却听得绣言问道:“皇上来了么?“ 梅香微转身:“皇上来了片刻,在内殿与娘娘闲话。“ “既然皇上来了,你们不好好伺候着,还出去做什么?“绣言踱步过来,站定在我的面前,打量了我几眼:“这宫女我瞧着面生,你是梁沐宫的?“ “她是西萃宫的宫女,刚送了些东西过来,娘娘正要奴婢过去谢谢敏嫔呢。“梅香赶忙插话,绣言却忽地变了脸色:“西萃宫又送了东西过来?“ 070 我知道她是想起那次敏嫔送来的茶差点害得我命归黄泉,所以对西萃宫的疑心也重起来。我感到些许安慰,在这阴霾重重的后宫里,至少还有绣言是真心为我。两厢沉默半晌,却见小福子从浓花黑影里跑过来,见了绣言直嚷道:“姑姑你怎么还在这儿?娘娘着急找你呢!“绣言忙不迭地答应走了,梅香微微吁口气,哪曾想到小福子去而复返:“鸾青你这丫头也要偷懒不是?娘娘叫你传膳,你却想要溜出去,幸亏我在殿外听着了--你还不赶紧进去伺候着?!“ 梅香皱了皱眉,然后禁不住小福子的再三催促,只得随着他进去了。进了大殿,一派灯火辉煌,梨花木桌上摆满美酒佳肴,洛梓轩的唇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神色却是捉摸不定的。梅香拉着我尽量靠旁边走进来,梁迟萱看到我们,脸色微微一变,狠盯了两眼梅香。 绣言殷勤地斟酒,梁迟萱拿了酒杯,星眸微眯,说道:“皇上还记得''液明珠''么?“ 她的神态像极当初我与洛梓轩人前做戏的模样,那样自然的眼神。我盯紧了她,轻轻叹气,我们真不愧是双生姐妹。这么多年未见,我们还能模仿彼此到惟妙惟肖的地步。只是,为什么洛梓轩的眼神…… “爱妃说的是我们大婚之夜喝的''交杯酒''?“虽是在调笑,但洛梓轩唇边的笑意却莫名地渐渐消失。难道,他发现什么不对劲了?我有些慌,他已知道当年我在''液明珠''里加的东西?没事没事,我微闭了眼,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加了重度迷药,他在第二日一早就清醒了,说明这药力也没那老板吹嘘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加得多了,就会昏迷个两三天,再顺便来个神志不清? 梁迟萱笑意不减:“皇上记得这般牢,是不是也对元泰楼这''液明珠''记忆犹新?“ 洛梓轩冷哼一声,忽地指向我:“你过来。“ 我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脸上却绷得僵直。梁迟萱讶异几秒,随后端了酒,一饮而尽后,“嘭“一声甩在地上。她的眼神蓦地变冷,讥诮光芒乍现。满殿的宫人立时跪下,我埋下头,只看到一地细瓷白花。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诡异的安静被放大。忽然,如泣如诉的箫声低低婉转而来,曲调忧伤凄清。 这调子有些熟悉,两岁时我就开始吟唱的词句已在脑海中浮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纪梓延…… “滚。“是洛梓轩阴寒的声音,梅香拉着我起来,步子还未迈开,就听得洛梓轩冷声道,“朕叫你留下。“ 梅香拉着我胳膊的手颤了颤,但仍未放开。我亦是有些心惊,殿外的箫声依旧幽幽,洛梓轩真的猜到了么?猜到他面前的她并不是他突然喜欢上的小沐儿?还是我的眼神在看他时有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变化? 我终究是留了下来,看着眼前冷笑的洛梓轩,邪笑的洛梓轩,面无表情的洛梓轩,阴狠的洛梓轩……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记忆里竟有了他的存在。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梁迟萱这次的莫名替换,我想,我决计想不到自己心内的蔷薇也渐渐长成他的样子。 只是,殿外的箫声那么凄凉,让人微微心生惆怅。梁迟萱冷冷说道:“皇上这是要给迟沐难堪么?“ “难堪?“洛梓轩冷哼一声,“怕是你要给朕难堪吧?“ 梁迟萱眉一皱,洛梓轩的视线却蓦地转向我,目光炽烈。我眼珠一转,却未露半分情绪。梁迟萱,她是我的姐姐。纵然我曾那么……不,现在我仍然恨她,可是--这么些日子来,我常常回忆,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时光,我与梁迟萱,原亦是相亲相爱--我忽然舍不得失去她。 “皇上是看中了我梁沐宫的丫头么?她虽然清秀,但到底比不上苏嫔的甜美,再说她身份低微,太后姑妈亦是不会答应的。“ “梁妃不是与芸生敌对么?这时怎么替她争宠来了?“ “呵!皇上这''芸生芸生''的唤得这般情深意长,就不怕迟沐吃醋么?“说这话时,梁迟萱眼眸余光瞟过我,她确实懂我,我亦感到心内一阵不舒服。箫声忽然激昂,洛梓轩忽地厉声:“还不出来么?!“ 箫声戛然而止,我缓缓地转过头。一地清寒月光,一身天青衣衫,银白月牙面具,遮住容颜,眼眸漆黑如夜,腰间一枚扇形碧绿坠子,刻有水漾的波纹。 那枚坠子……天下仅此一枚的寒冰碧玉坠不是在我的手腕上系着么?又怎么会…… 梁迟萱立马站了起来,微微低头欲行礼,洛梓轩挑眉:“寒冰玉坠?“顿了顿,他忽地冷笑,“''魔昙门''终于舍得拿真的出来向朕炫耀了么?“ 我这才弄清楚为什么当初洛梓轩拿了这枚坠子,却依然将它毫不在乎地还给我。他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假的了吧。可,这枚坠子又为什么会是文渊交给我? 那青衣男子同样冷笑:“谁说这是真的?“ “三哥不记得了么?那日父皇将它赐给你时,朕可看得清楚,那样色泽通透的玉,映着阳光,水样波纹会像水流隐隐流动。“ 三哥?他果真是太子延?我惊诧的视线转向他,青衣男子眼眸微眯:“你早知道我是谁?“ “原是猜到一些,不过刚才那一曲《蒹葭》却是让朕更加肯定。“洛梓轩讥诮地笑道,“三哥不记得那场宴会么?梁迟沐的一首《蒹葭》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才让得梁林夏的政变轻易得逞。“ 听到他讥诮提起“梁迟沐“这三个字时,我的心忽然有些疼。梁迟萱所有的情绪都回归平静,她只微低了头,我却看到她端在腰间的双手微微收紧。青衣男子一声轻笑,缓缓摘下月牙面具,仍是一张俊朗的脸,睫毛依旧浓密修长,但湛亮眼眸却幽深如井,漆黑的瞳仁里埋满阴郁。 他走到洛梓轩对面坐下,丝毫未曾注意到呆立一旁的我,他饮尽一杯酒,笑:“那日我们兄弟未曾饮得痛快,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洛梓轩没动,依然是讥讽的语气:“凌月悠没告诉你九龙环佩在她那里么?“ “我既然能造假一枚坠子,你又如何不可以?“ 071 洛梓轩哼了一声:“你在太师府藏了那么久,又怎会不知凌月悠确实是靠那九龙环佩捡回了性命?若那是假的,这凌月悠的命怕也早没了。“ “你怎么不顺便提提你如何吩咐文渊去太师府''偷龙转凤''?“ 洛梓轩一愣,尔后大笑:“朕还是输你一层!想不到朕苦心安插在''魔昙门''的棋子,这么早就被你看穿--不过,朕亦好奇,你既然知道是文渊拿了,怎不再动用你的黑衣人抢过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官将军领了精锐骑兵暗藏在太师府外,我又怎敢贸然行事?“ “说起来,凌太师对先皇后可真是忠心,他到能欺上瞒下的保全她唯一的血脉。凌月悠远房表哥纪梓延--呵!倒真亏他想得出来--你认为呢?洛梓延?“ 纪梓延笑容依然不减,极其享受似地啜饮一口酒,说道:“酒味甘醇,却又辛辣爽口,贡酒果然非同一般。这么喝着,倒有些欲罢不能了。“ “三哥若是喜欢,朕改明儿就叫人送两坛去凌府。“ “这样的贡酒岂是凌府消受得起的?“纪梓延眼神蓦地一冷,洛梓轩却随之轻笑道:“三哥所言极是。不过,凌甫沉为了让三哥复位,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放弃,这份人情,送得大啊。“ 两人你来我往,我听得不甚清楚,但刚才洛梓轩这句话的意思是,凌月悠之所以落水,完全是因为凌太师妄想夺得九龙环佩而故意出的计策?!呵!原来这世上,争权夺利的人,最能牺牲的便是自己的家人。 多么可笑! 我下意识看向梁迟萱,她也忽然抬头与我对视。原来,原来,我们都是被亲情伤害的孩子。 洛梓轩一顿,纪梓延笑道:“我倒没料到你对梁凌两家都防范得那般森严。这两年来,我看你处处放任梁凌两家,却又处处挑拨梁凌两家,梁家献上梁迟沐,凌家亦不甘地随后送上苏芸生,两方斗得你死我活,你正好坐收渔人之利。“ “三哥的话朕倒是不解了,何以见得苏芸生是凌家的人?“ “苏葛的夫人乃是凌甫沉的妹子,这层关系,你怎会没查个通透?“ 洛梓轩不在乎地一笑:“都说凌月悠乃轩盟国第一美人,倾城倾国的佳人,凌太师想要靠后宫嫔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怎么又舍不得让凌月悠进宫?“ “看来依然有人遮了你的耳目。凌月悠落水醒后,性情大变,听说要她进宫,可秘密地策划逃跑多次,虽每次都被凌太师秘密寻回,斥责她时,她却横眉竖目,一味反抗到底,只说这什么时代了竟然还要包办婚姻。倒是可爱得很。“ “听起来,三哥倒是对她颇有好感。“说这话时,洛梓轩的余光瞟向“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纪梓延却摇摇头,唇边忽然泛开一丝温柔笑容:“我等我心中的''优昙''那么多年,终等得她开成一朵绚烂的花,其他繁花再难入眸。“ 他说的“优昙“,指的会是我么? 我忽然想起那日的郊外,杏花春雨里,他看着我们纠缠在风中的发丝,漆黑的双瞳灼灼发亮,他低低轻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只这一句话,我的心蓦然惊动,似春风吹皱一池碧波。 洛梓轩却腾地黑了脸:“朕听得的却是凌太师有意将凌月悠许给''太子延'',先皇后唯一的血脉。“ “我若是允了,你以为此刻我还会坐在这里与你闲话么?“ 静默半晌,洛梓轩终懒懒地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现身皇宫,朕以为你已想得清楚是时候为洛家江山清理清理废物了。“ “听起来,你好像早就知道当年的太子延未曾葬身火海。“ “侍卫发现的那具尸体,虽然穿着你的衣服,但烧得面目全非。不过,最让朕笃定你没死的,却是那具尸体的腰间并没有系着那枚寒冰玉坠。“ 纪梓延哈哈一笑:“洛梓轩,你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当时的你只有六岁,你的心计却怕有六十岁。“ “父皇要送朕去西霞宫抚养时,朕的生母死死地拉住我的手,却不敢说半个字,眼睁睁地看着梁淑妃派来的小太监将我拖走。梁淑妃以为早已控制住朕,却不想朕早在三岁时就学会怎样收敛自己的情绪,怎样讨得她与父皇的喜欢。朕自那时就知道,只有握住了权力,才会让自己不受伤害。朕的生母辞世时,朕也没掉半滴泪,她错在自己只是位份低微的小小常在。梁淑妃因未曾生育,先皇对她渐渐疏远,她恨恨不甘,仗着身份高贵,轻易夺来别人的儿子。“ “天启三十八年,父皇驾崩。六岁的朕被他们送上帝位,做了十六年的梁家傀儡皇帝。他们自以为朕声色犬马,懦弱不堪。虽也养了许多眼线在宫里,但从一年前,他的眼线也只能告诉他朕想让他知道的。''大佛寺刺客事件''朕小试牛刀,他却满不在乎,太过自负地认为朕不过是夏天求雪,焉能扭转乾坤?他不屑将朕放在眼里,便是大势已去。“ 说最后一句话时,洛梓轩黑亮的眼眸射出灼灼烈光。可是我却忽然有些心疼他,原来这么多年来,他都挣扎在别人的世界里,没了自我,连内心深处亦是荒芜。 纪梓延的眉头隐隐皱起,须臾却又散开来,依然轻笑:“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联手凌甫沉夺了你的帝位?“ 072 “这江山,只姓洛。“ “好!“纪梓延大笑,又仰头饮尽杯中酒。洛梓轩续道:“朕自第一次见着这寒冰坠子时,便有预感到今日。洛家江山,终要由我们兄弟守护。“ 纪梓延没说话,含笑接过洛梓轩递来的酒,两人轻轻碰杯。臂粗的红烛忽啪地爆开一朵烛花。梁迟萱微微动了动,洛梓轩忽笑:“朕知你派人要挟梁迟沐拿九龙环佩,却不知为何要挑中她?我们现在既然联了手,三哥若问朕拿九龙环佩,朕自当双手奉上,你又何须多此一举?“ “我帮你,只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我也不希望洛家江山毁在你的手里。“纪梓延眼神阴郁,“至于九龙环佩,我已吩咐手下去办,自也不会过问他们如何办事。 “那三哥怎狠得下心喂她吃''优昙蛊''?“ 优昙蛊?我疑惑的视线拉向纪梓延,文渊不是说是“五毒花“么?纪梓延还没说话,洛梓轩却突地笑道:“原来三哥也是对自己没信心,你等了那么多年才开放的优昙繁花,你害怕她早被别人摘走,就狠心下了这等血蛊,可你难道不知道梁迟沐六岁那年被黑衣人抓去,就是为了试验你们魔昙门想要炼制的''优昙蛊''么--“ “洛梓轩!“纪梓延狠声打断他,洛梓轩只慵懒地笑:“你可知道当日梁迟沐体内蛊毒发作时,那痛苦的模样?“ “啪“一声,纪梓延手中酒杯应声而碎,眉眼间怒意陡升。洛梓轩却懒懒地瞟了眼梁迟萱,然后目光锁定我:“后日的祈福仪式,朕希望三哥记得,朕筹划已久,绝不能有任何意外。拔除了梁凌两家,我们之间的账再慢慢来算清。“ 纪梓延轻微地点头,洛梓轩满意地笑笑,视线又回到我的身上:“梁迟沐,秘密听了这么久,有何感想?“ 纪梓延迅速地转过身,漆黑眼眸里惊诧一闪而过,然后冷眼扫向梁迟萱,梁迟萱忙一愣:“主上,我……“ 我只感觉很久不曾出现的恨意突然铺满全身,原来,我那些阴暗的回忆,全都因为他!一个眼眸明亮地告诉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的人!一个笑容和煦地用指端温暖燃烧我满心疲惫的人!一个用忧伤语气告诉我“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的故人!原来,原来你才是伤害我最深的人! 我的身子依旧僵硬,喉咙依然发不出声,泪水盈满眼眶,我却清晰看到纪梓延漆黑眼眸里大朵大朵的忧伤瞬间绽放。下一瞬间,我被他拦腰抱起,视线一暗,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 洛梓轩依旧坐在桌旁,神色迷茫,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没有阻止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桌旁。 “梁迟萱,想听听朕说个故事么?“ (五)鲜血杀戮 漆黑的夜空,晚风习习。陌上观花的郊外。一树殷红花朵的木棉。 我和纪梓延相对站立着,无数萤火虫围着我们飞舞,清淡的嫩黄光芒,一闪一闪,如画般美丽。 面前的纪梓延,一袭天青衣衫,深邃眼眸满是忧伤,直直地盯着我。我亦冷眼看着他,此时,眼里的泪悉数散去,余下的是满满的怨愤。纪梓延,纪梓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翻出我刻意埋葬的记忆,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忽然很轻地叹气:“小沐儿,你看我的眼神让我很难过。“ 语气里有淡淡忧伤缓缓流动,我倔强地抿紧唇,不答话,眼神却依然冷得似冰。纪梓延的眉目间忽然满是忧伤,清辉月光落满肩头,凄凉的模样。 我的手微微收紧,心头冒出股怪异的情绪,有些心疼,有些……好奇。好奇我和他不过只在政变前夕的皇家宴会见过一面,彼时的我们那样小,小到我连他的记忆也不能保存完整,只那惊鸿一瞥,便真能刻在心底么? “你十二岁生辰那日,你们偷跑到后山的杏花林。“仿佛知道我的疑惑,他苦笑着娓娓道来,“那是我第一次出魔昙门,路过那片杏花林,看到你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眸晶亮。只一眼,便让我想起我记了十年的那双眼睛,也是这样亮,摇头晃脑地吟唱着《蒹葭》。我拿了箫,吹奏一段,想不到你竟也跟着吟唱起来,我以为,你亦始终记得那年拉你的那双手。“ 那年,拉你的那双手。 我的记忆出现一小个豁口,眼前的男子,俊秀的模样,眸光忽然变得清澈。 三岁那年,漫天的火光,我立在大殿中央,惶恐地看着四散的人群。我看到姑姑拉着梁迟萱在侍卫的保护下不断地退后,眼泪一下子滑下来,我一边哭喊着“姑姑“,一边朝她们跑去。然而,混乱中我被人狠狠一撞,跌倒在地。此时有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泪眼迷蒙里,我看到一双眼睛,透彻的黑。 他死死地拉着我,在一小部分的侍卫护送下躲避不断射来的火箭。我记得那晚的夜,那样凉,但我的手心却如盛满一个太阳,那暖意一路蔓延至心底。我想,就是从那时起,我便恋上掌心的温暖。 后来,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他们分别抓起我们,逃离那四面红墙。彼时的我,脱离了他手心的暖,顿时吓得大哭。他被另一黑衣人抱着在前,听见我的哭声,他费力地回过头,丝毫不顾会被漫天的箭矢射中,他朝我喊,小沐儿乖,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的眼睛在那一刹那忽地变得透亮,漆黑的夜空,只那双眼,燃烧掉我所有的恐惧。我们被带到一个破庙,依然有许多的黑衣人,一个白胡子老头立在中央,见到他,脸上的万千沟壑都舒展开来,太子延?风凌国可是花了大价钱要你。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小小年纪镇定得可怕。那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忽然变成赞赏。再转到我身上时,却猛地阴沉了脸,向左右斥道:“谁叫你们抓女娃儿?“ 左右也不说话,拿着刀向我走来。我一惊,张大嘴,连哭喊都忘记了。这时,他走到我面前,小小的身体挡住我,冷眼瞪住那老头:“我知道你们是受了风凌国的主使,放了她,如若不然,你们交差的便只是一具尸体。“ 那老头狠厉的目光动了动,挥手示意左右退下:“小子,你可知道你刚才对本主说的话足以让你死千百次。“ 073 正说话间,那老头干枯的手突地掐住他的脖子,我看到他的脸涨得通红,却死命地咬住唇,满眼的倔强。我终于吓得大哭起来,不知所措,他却又突然握紧我的手,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明显,如穿花蝴蝶翅膀的睫毛轻颤不已。 后来,那老头阴笑一声放开他。他弯下腰,用力地咳嗽呼吸,却也一直没放开握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儿,那老头笑道:“你这小子倒合本主胃口,给了风凌国倒真是可惜了。小子,本主要收你做徒弟,还不赶紧磕头拜师?“ “你先放了她。“ 他抓紧我的手,眼神坚定。老头眉毛一皱:“本主收你为徒,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还敢给本主讨价还价?“ “你先放了她。“ 翻来覆去,他只这一句,湛亮的眼睛慢慢变得深邃,如夜一般黑。对峙良久,那老头拧紧的眉忽地散开,哈哈大笑:“好胆量。“ 我听到他很轻地呼口气,然后转身看我,眼眸湛亮:“小沐儿,我要你记住,我会一直等着你,等着你长大,那时,你一定要认出我,好么?“ 我张大眼看他,还没明白过他什么意思,颈上忽然一痛。我只在陷入黑暗那刻,听到他急切地唤我,再睁开眼时,已回到我所熟悉的厢房,娘和梁迟萱守在床前,满脸的担忧。梁迟萱问我还是否记得昨夜去了哪里,我的头一阵疼痛,关于昨夜,记忆模糊。然后她忙脆生生安慰道:“不记得就算了,回来了不就好了吗?来,快尝尝娘亲自为沐儿妹妹做的香鱼粥,好香呢。“ 然后,十二岁生辰那年,后山杏花林里,梁迟萱旋舞,我和上官立在杏花树下。静谧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箫声,无端地觉得熟悉,不禁跟着吟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然而,记忆仍然没有恢复到有一个他,那个眼眸湛亮的男子。 满腔的质问忽然都问不出口,我的手狠狠收紧。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该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 纪梓延忽地朝我走近一步,我一惊,步子向后滑去,他却猛地拉了我的胳膊,湛亮的眸陡然失了光彩,连语气也变得阴冷起来:“小沐儿,你真的忘了,你忘了我要你记得我。你忘得那样彻底。你知道么,当我看着你为上官昊伤心挣扎时,我的心有多么的疼痛?你已经忘了我们的约定,忘了那晚掌心的温暖。“ 他的语气那样的阴沉,简直吓到我了,仿佛眼前的我是他的仇人般。我不安地微微后退,他拉着我的手猛然收紧,我的眉头立时纠结,他亦不放松,满眼的坚持。 良久,纪梓延满眼的阴暗化作柔软的水,他很轻地叹气:“小沐儿,对不起牵扯出你那些记忆。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那么轻易地将我忘记。你知道么?自你入宫那刻起,我就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记得我,我以为宫里那么多当年你我熟悉的东西,你一定会记得,可惜,你让我失望了。梁迟萱带梅香到我面前时,我听了她关于你六岁的记忆,我终按捺不住,我已没了耐性在等下去!可是,小沐儿,为什么在那样刻意地提醒下,你的记忆里还是只有上官昊的存在?!“ “对不起,不得已,我要东方邪喂你''优昙蛊''。洛梓轩说得对,你是我等了那么多年的优昙繁花,我害怕再有人早将你摘走,我亦对自己没了信心。小沐儿,你知道么,魔昙门的那么些年,我在炼狱里,只有想起你的明亮笑容,想起你一直在等着我,无论怎样的苦楚,我才能咬牙挺过来,只为能有朝一日见到你。“ “可惜,我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却是横眉竖目的模样,笑容失了鲜活,疲惫挂满眉梢眼角,我以为你是真的累了,想要得到自由。于是我吩咐梁迟萱换你出宫,况且后日的祈福仪式,我们不能把握的太多,我只是希望在那之前,我的记忆里可以再多出一份关于你的鲜活,当年的血色,我不希望再在后日重现。小沐儿,你,能明白么?“ 他殷殷的目光锁定我,我却似忽然失了主意。原本我是要大声斥责他为什么要翻检出我那些阴霾的过去,要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到他的身上,我那么恨,那么恨,如果没有梁迟萱的诉说,我依然会是张扬跋扈的梁迟沐,又怎会像如今被洛梓轩扰乱了心神,我对他渐渐生出喜欢,却又不敢付出全部,我害怕往事重演,上官,如今成为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可,此刻,我面前的纪梓延,那么忧伤的眼神,那么忧伤的语气。我什么也问不出,心里竟还感到浅浅内疚,梅香说对了,自我入宫起,所有的纠葛都是命中注定。 见我许久没答话,纪梓延忽然牵开唇角,柔柔地笑:“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对上他满眼的深情,我不由自主地点头。直到躺在落满银白月光的床上,我才些许回过神来,向来冷淡漠然的梁迟沐,竟然会为了他一席话而随他来到这座院子,这真是太过反常。送我回来后,他温柔地替我盖上被子,在我床边站立良久才离去。也在他出门那刻,我从假寐中睁开眼,翻来覆去,没有任何睡意。 夜很静,偶尔却听到一两声蛙鸣,心绪一动,我赶忙从床上跳起,一拉开门,嫩绿荷叶覆盖的荷塘便涨满我的视野,有清淡的荷香萦绕鼻尖。 竟然是那日我与凌月悠被关的地方! 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步子还没迈开,就听到一个声音冷冷道:“还没睡?“ 我骇了一跳,循着声音看过去,荷塘前,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夜风将他墨黑的发吹得凌乱。 东方邪!我隐隐心惊,却在片刻后恢复镇定,他一定将我认作梁迟萱。我忽然有些好奇当年那么生死相爱的两人,怎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漠生疏。我轻轻地的''嗯''了声,朝东方邪走近两步。 他依然没回头,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把玩着。他许久没说话,我亦不敢随便插话,这么多年了,我已没办法将那个温婉如花的梁迟萱装扮出来。 “夜寒露重,进去歇息吧。“依然冰冷的语气,却也含有淡淡的关心,疑惑更重,我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不能回到从前么?“ ''咚''的一声,东方邪手中的东西应声而落,是一个小小的圆球,晶莹剔透的样子,应是用上好的水晶作成。我不解地皱眉,然后听到东方邪恨恨的大笑声:“梁迟萱!你以为你在说些什么?!“ 074 他仍旧没转回头,但浑身散发的浓烈寒意让我不禁倒退一步。他与梁迟萱,到底发生过什么?我稳了稳神,斟酌着语气问道:“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试着放开呢?“ “放开?“他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腿际:“如果没有你,我这双腿能废得了么?“ 他说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东方邪该死的刚才说了什么?!我愕然地瞪大眼,梁迟萱那么爱他,怎会害得他失了双腿!他明明告诉过我他的双腿是宰相大人的''杰作'',如今怎么又会牵扯到梁迟萱?良久,东方邪冰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再次传来:“阿萱,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为什么?“脱口而出后,才觉得自己问得鲁莽,好在东方邪似也陷入了回忆里,并未理会太多,只道:“你都明白的,不是么?“ 我不明白!我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梁迟萱,梁迟萱,当年的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不明白。“无论如何,我要知道当年梁迟萱为何独自离去,既然东方邪已然不爱她,她那样骄傲的女子,怎可能会放任自己委屈如此? 轮椅慢慢地转过来,东方邪一身浅淡蓝袍,细长的双眼盈满清淡月光,光线暗弱,我微低了头,淡淡一个轮廓,自然也没惹得东方邪怀疑。许久,他问:“你背家叛国来此只为感到歉疚么?“ 歉疚?我摇头,不懂他的意思,东方邪却忽地浅浅牵了唇角:“阿萱,你不适合撒谎。“ 撒谎?我更加不解,他的话太过隐秘,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东方邪像是在苦笑:“既然那么喜欢上官昊,何苦又拼命地将他推开?“ 梁迟萱喜欢上官昊?! 梁迟萱喜欢上官昊?! 我猛然抬头,对上东方邪清冽地眼。三更天,弯月如钩。荷塘静谧,柔软的模样。东方邪的眼眸忽然晕开一层厚厚的雾气,迷茫的神情,冷然的笑莫名失了踪影,全身上下,有种恍惚的悲伤。 我的心隐隐一动,东方邪…… “当我从上官哪里知道是你告诉爹''他''的行踪,毁了我期盼多年的幸福时,我的心又是多么的疼?“ 梁迟萱愤恨的声线里,沉痛的表情里,望着东方邪时那么温柔的笑……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可是:“……我用心整整疼了你十年,我把最好的给你,你说过喜欢上官,我便绝不和你抢。“ 梁迟萱,你真的有喜欢上官么? “你的腿……对不起。“我已经斩情于上官,那些过往,那些害得我们姐妹亲情单薄的过往,我已回忆得太多,不想再将悲伤重复一遍。而东方邪的腿,不管因谁而毁,终究是我们梁家欠他的,真正追究起来,我亦算得上罪魁祸首,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想报复梁迟萱,便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遇见我们姐妹,是他的劫数,正如上官。 “对不起?“东方邪蓦地一声冷笑,“梁迟萱,你终于舍得说出来了?!你来到这里,只为歉疚!可是你歉疚什么?!歉疚梁林夏遭到袭击时,你不要命的挡在他面前?还是歉疚上官昊挑断我脚筋时,你只冷漠地站在一旁?哈哈哈!!我竟然为了个不爱我的女人,失去一双腿?!简直笑话!“ 悲凉的笑声贯彻天地,半晌,东方邪大雾弥漫的眼骤然变得清明,神情一如既往的冷下去,冷漠的侧脸,僵硬的弧度:“梁迟萱,我们永不可回到从前。“ 我看着凄清月光下的东方邪渐渐变成一个细小的圆点,然后轻轻叹气。门前的荷塘依旧嫩绿,窗后的薰衣草依旧浓香。月光下,什么都一样,可,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梁迟萱,我亲爱的姐姐,你的幸福果真是毁在我的手中么? 靠在门框站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半壁天空已是壮烈的红霞,绚丽的色彩刺疼我的眼,那样美的朝阳…… 我忽然有点想念洛梓轩。他放任纪梓延带我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么早就起来了?“纪梓延笑容满满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然后皱眉,“怎么这样凉?“说时,唤了丫头进去拿了件披风给我披上。我任由他摆弄着,心情有些抑郁,昨晚东方邪的话,让我感到难过,然,我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不合胃口?“纪梓延盯着我没动毫分的燕窝,微拧了剑眉。 我索性放下勺子,与他对视:“我是梁迟萱。“魔昙门能出现的只能是梁迟萱,而非梁迟沐。 “然后呢?“ “我喜欢的人是东方邪。“我知道,这是魔昙门公开的秘密。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们要保持距离。“纪梓延忽然笑了,漆黑双瞳在这刻亮如繁星:“我带你四处瞧瞧。“不由分说,拉了我的手就朝外面走去。 大片的梨树,雪似的梨花。莹玉的白,瑰丽如梦。 “自十岁来到这里后,我每个月都会在此种上一棵梨树,春暖花开时,那一树树莹白梨花,总会让我想起你的笑容,那样干净美好。“纪梓延微仰了头,我侧过脸,看见细碎的阳光透过枝丫,描摹出他脖颈温润的弧度。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中荡漾开来,原来,我单薄的生命里,早有人慰藉过温暖,只是,我怎么遗忘得那样彻底,连记忆都不曾保留。他忽地转过头,看着我轻柔地笑,漆黑的双瞳此刻盈满晶亮:“十五年了,小沐儿,我等这天十五年了。“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烙上我的额角,他在我耳边低喃,“小沐儿,我想念你的笑容,梨花似雪的笑容。“ 大片大片的画面突然在脑中滑过。 075 杏花林里,我盲目拉错他的手,他戏谑的声音,燃烧我满心疲惫的指端,他双眸湛亮的告诉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漆黑的夜,荒芜的草地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一树火红花朵的木棉,他盛满温柔花殇的眼。 蒹葭。蒹葭。 皇宫,湖心亭里,他清晰如擂鼓的心跳声,宽厚的胸膛,浓烈的暖意,一路燃烧,我满心的疲惫,瞬间化作泡影。 梁沐宫。却是一曲《蒹葭》后应声而出的魔昙门门主。天青衣衫,银白月牙面具。填满阴郁的漆黑双瞳,优雅冷然的态度。 依旧郊外,依旧火红花朵的木棉,他忽然满心忧伤。 小沐儿,我一直记着你,你怎么彻底忘了我?你怎么可以? 我的嘴角微弯,眼神纯真,大大的梨花笑容盛开两颊,可是我的心,却忽然忧伤。心里的蔷薇,她们因上官绚烂,却又因上官枯萎,然后,我拥抱了洛梓轩的温暖,让她们重新鲜活。 我错过上官,以为自己再没有力气爱上谁,可是我却渐渐迷失在洛梓轩的温暖里,我亦对他渐渐生出喜欢。所以,纪梓延,我们终究是要错过的。我们在不对的时间遇见了彼此,所以要在对的时间离开彼此。 “小沐儿,别离开我。“我被他紧紧搂在怀中,那样紧,仿佛要揉入他的骨血里,抱着我的身子散发着灼灼不安,难道我的眼神已告知了他所有么? 一声叹息后,才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叹气。仿佛,冷透入骨的梁迟沐忽然变得脆弱,那样不可一世的梁迟沐,已展现对命运的无奈。 多么的可笑! 我轻轻环住他的腰,阳光温暖,我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我已享受不了多久,而明日的祈福仪式,我亦知道我会失去更多。 此时此刻,我只希望忘记所有的一切。时光倒回十五年前,我是天真烂漫的梁迟沐,而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看着我时却笑容温暖的太子延。 慢慢的,慢慢的,绚烂晚霞烧烈天空。连莹白梨花亦被镀上一层血红。我们并肩坐在树下,神色安详。仿佛许多年前,我们就这样度过。 “门主,四坛坛主都已聚集''炙焰堂''。“ 纪梓延湛亮的眸骤然变得深邃,夜一样的黑,我转过头,看见一身藏青衣衫的文渊。眉尾微微上扬,元泰楼初遇的文弱书生,此刻的他,依旧温润的面孔,却深深让人感到寒冷。 文渊是洛梓轩安插在魔昙门的棋子,此刻他来,是…… “我们回去吧。“纪梓延温软的声音突地响起,打断我的思绪,我跟在他的身后,却隐隐觉得不安。暮色四合的天幕,灰色一片,暴雨的前奏。我微侧转身,身后的文渊恰在此时抬头,目光相撞,他微微扯了扯唇角,无声的口型,三个字。 洛梓轩。 七拐八拐地绕过许多游廊庭院,正当我绕得晕乎晕乎时,前面的纪梓延忽地停了脚步,我躲闪不及,径直撞入他的怀里,鼻尖一痛,纪梓延却轻轻抱住我,“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投怀送抱?良宵还没到呢。“ 美得你!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推了他一下,他笑笑,放开手,温热的指尖却腾地拂上我的眼角。我一惊,刚一抬手,他却拉了我的胳膊:“梁迟萱。“ 对了,我现在是梁迟萱,是眼角有滴朱红泪痣的梁迟萱。游廊的暗黄烛火下,我看到纪梓延湛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温暖,似乎,从来,他都是心思细密的。 身后的文渊一直沉默得像个影子,此刻,他却冷冷地出声提醒。纪梓延不置可否,薄唇一勾,推开了门。 满室的通亮火光,刺疼我的眼,抬手一挡,耳边却听到整齐一致的声音:“门主!“恭敬的声音划过耳膜,我的手僵了僵,余光瞟到纪梓延俊美无寿的侧脸,他漆黑的双瞳,映了火光,一种霸气忽地显露出来。 他斜了我一眼,然后步伐平稳地朝前走去。其他人却似没看到我,目光一路追随着纪梓延,我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文渊轻咳一下,我转头看他,他的视线却伸向我的左侧,顺着看过去,撞见东方邪冷淡的目光。瞬间醒悟过来,我慌忙垂了头朝东方邪走去。再看到文渊时,他已端正地坐在了东方邪的对面。 诡异的一阵沉默。高坐在正中央的纪梓延神色冰冷,接了侍女奉上的茶,只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我站在东方邪身后,看到他紧抿的唇变成一条僵直的线。 “门主,朝廷的事,坐收渔人之利才是我们的目标。“坐在文渊旁边的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忽地说道,他穿一身深紫劲装,一个白虎头狰狞地绣在肩上。我了然地勾了唇角,看来,他定是白虎坛主了。 076 纪梓延还没答话,一个慵懒轻柔的嗓音蓦地响起:“白虎坛主此话差矣,魔昙门向来喜欢搅浑水,坐山观虎斗,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秦殇!“是白虎坛主隐忍的怒喝。 “小的在。“依然慵懒的语调。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不期然地撞见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男子有精致的五官,只是脸色太过苍白,想来是玄武坛的坛主了。我刚要回头,那男子却腾的一声轻笑:“东方,你的小女人要开始不敌我的魅力了。“ 我疑惑地又看了他一眼,他慵懒地牵了唇角,蛊惑人心的邪魅笑容,我一惊,慌忙地别开眼,东方邪只冷冷地哼了一声,那男子却笑容不改道:“怎样阿萱?是不是终于发觉我比东方更懂得疼人些?“ 呼,无聊的人,我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了头。梁迟萱的目光从来都是流连在东方邪的身上,我怎么糊涂了。这时纪梓延凉凉地插了句:“本主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 “属下放肆了。“众人异口同声,纪梓延放下茶杯:“本主已经决定和洛梓轩合作,明日祈福仪式的人员布置,我亦交代了东方坛主,你们若是有疑问,下去与东方商量即可。“ “那怎么对十长老交代?“依然是那个白虎坛主,“梁林夏可是十长老刻意拉拢的人,我们这边联合元祐帝对付梁林夏,那十长老知道了还不得翻天?“ 梁林夏。我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不知为何。我感觉到有道复杂的目光粘在我身上许久,然后满室的沉默。 “齐誊,你以为门主做事还要管那些个长老的愿不愿意?“东方邪冷冷地插句话,齐誊脸色倏地一白,慌忙辩解:“属下不是那个意思……“秦殇在一旁冷哼:“就是他们不愿又如何?这魔昙门门规可不是摆着好看的。以下犯上,罪责当诛。“ “玄武坛主这是要诛谁?“一个苍老但却凛冽的声音陡然横插进来。纪梓延的目光暗暗,我微侧头,门早被推开,三个拿着骷髅拐杖,灰白头发,灰白胡子的老头依次走进来。为首的一个,满脸沟壑,眼神却锐利似鹰,狠狠地盯着秦殇。 “三位长老怎不说一声就来了?这大晚上的,磕碰着哪儿,可就得不偿失了。“纪梓延又端了茶杯,神情似笑非笑。十长老嘿嘿一笑,笑容阴森:“门主多虑了,老夫虽年岁大了,这功夫可还在。“ “功夫在也好,不在也好。长老总归有大把年纪,实在不宜太过辛苦,本主也是关心长老身体。时辰不早了,本主还要与四位坛主商量要事,长老请便。“ “门主这是在赶老夫?!“ “十长老的话怎样说得这么难听?本主不是说过了么,本主,只是关心长老你的身体。“ 十长老眼神恨恨,心有不甘的模样,连握着拐杖的手亦冒出股股青筋。纪梓延只当没看到,依旧漫不经心地饮口茶。“秦坛主,刚才说是要诛灭谁?“狠厉的目光骤然转到秦殇身上,他却慵懒地打个哈欠,十长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时秦殇迷离的桃花眼忽地变得阴冷:“以下犯上者。“ “大胆!“十长老左侧的老头眉头一皱,厉呵一声,秦殇却不以为意,又恢复懒懒的模样。我感觉到空气的紧窒,转头看纪梓延时,余光瞟到齐腾一只手按在腰际,森寒的刀光。纪梓延朝我微微一笑,似叫我放心。东方邪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文渊低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视线再偏些,却莫名对上文渊身后的那名小厮,不自觉地皱眉,那小厮却腾地抬头,一双黑亮的眼,微微邪气上扬的嘴角。 洛梓轩! 我大惊,后退一步,东方邪微回头,不耐的语气:“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我慌忙调整好情绪,恰在此时,听得十长老恶狠狠道:“门主,这魔昙门可是没老夫说话的份了!“ “十长老这话怎么说的?您可是魔昙门的老臣子了,本主刚接手魔昙门不久,还有许多事要靠长老提携,秦殇他们不懂事,长老何须与他们一般见识?“不急不缓的声音,但语气却冷得似冰。 十长老脸色变了变,这纪梓延自一登上魔昙门门主宝座后,便不顾他们几位长老,硬是设立了什么苍龙,玄武门,明显的要抽调他们的权力!一想及此,他蓦地冷笑道:“门主想要与元祐帝合作,也得看他们答应是不答应。“ 纪梓延轻挑了眉,十长老“啪啪“地拍了两掌,然后让在一侧,我好奇地伸长脖子,余光瞟到洛梓轩也兴趣盎然地看过去。 “纪门主,许久不见了。“ 来人有着圆胖胖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憨厚。那几个长老都对他极为恭敬的模样,连一直懒懒的秦殇也坐直的身子,东方邪冰冷的目光也移过去,我暗暗心惊,这人又是谁,怎样有这样大的来头? 纪梓延依旧坐着没动,看着十长老的眸光却陡然变冷,嗜血的模样:“十长老,你拿本主的话当耳旁风?“ 十长老满脸的沟壑略添惧色,那胖男子却依旧笑得憨憨:“纪门主,几天没见,怎变得生疏起来?当年的魔君大人可是欠了我风凌国好大一个人情,他允诺你日后会帮风凌国做好三件事,这魔昙门才安然留到现在--“ 这胖男子,竟是风凌国的人!我满脸的惊愕,他刚才说的那个“魔君大人“岂不就是当年硬要收纪梓延为徒的白胡子老头?我记得当年他说风凌国要太子延,他却将太子延留下来了。而刚才那齐誊说十长老偏保着梁林夏,那么,我的额上陡然冒出些许冷汗--十五年前的政变,那晚宴会突兀出现的火箭,全是梁林夏勾结风凌国引来的人?!难怪当年我在宰相大人书房外曾隐隐听到他提起坠子和风凌国!他,该是一早就计划着要联合风凌国谋取洛家江山! 我的爹,轩盟国的堂堂宰相,他怎么,怎么可以?!这是卖国的罪责!他将来到底有何脸面去见梁家的列祖列宗! 心中忽然一痛,又听得那男子道:“陛下等九龙环佩多时,在下以为纪门主已为在下准备好了。“ 九龙环佩!原来魔昙门竟是为风凌国来拿它。可,为什么一定要选上我? 纪梓延没答话,依然是那男子憨憨的声音:“在下知道对魔昙门来说,取一件东西绝对是易如反掌。只是,陛下有些担心,门主没有照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做。其实那九龙环佩,说来也不过一件圣品,给了轩盟国也没啥不好。不过,当年梁林夏靠风凌国才坐上宰相的高位,十几年过去,他倒是准备要将过去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那上官昊听说还是他亲自指派到边关的。“ 077 “陛下对梁林夏可是又爱又恨,九龙环佩必须从他女儿,也就是隆宠后宫的梁妃处拿到,亦不过是希望给他个教训,日子还长,风凌国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梁相,当然,若是没有我们的帮助,梁相如何又高得过凌太师去?门主亦是聪明人,纪先皇后听说也与凌家渊源颇深,借了此机会,好好打击一番梁家不也是替自己扬眉吐气?“ “住口!“那男子本欲还说些什么,却被纪梓延森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而此刻的我,额上冷汗遍布,嘴唇被自己咬出血丝,连身子亦是颤抖不已。纪梓延的视线扫过来,东方邪亦发现不对,微转了轮椅:“阿萱,你怎么了?“ 担心的语气,我却只是微低着头,全身如坠冰窖,冷得发寒。原来原来,九龙环佩,不过一个幌子,他们千方百计地要它,只为给梁林夏一个教训,却生生地将我牵扯进来!而,梁迟萱,她一直都知道,知道东方邪要九龙环佩是为了给风凌国,知道梁林夏的叛国,知道所有与我的牵扯只为一个教训! 哈!那之前纪梓延讲给我听的什么记忆,什么不甘心我忘记他岂不是全是假话!所有的牵扯于我,只为魔昙门当年与风凌国的承诺,纪梓延以为推给东方邪做这一切,便不会感到内疚,他还可以用那么忧伤的语气告诉我,告诉我他等我等得多么辛苦,等得多么绝望。 我满腔的恨意在他忧伤的注视下失了踪影,我把他当作失散多年的哥哥那样依靠,我以为我找到最早慰藉过我单薄生命的温暖。 呵!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眼泪盈满眼眶,我却固执地不让它流下来,唇角弯弯,我凄凉的笑,低低的,低低的,响彻静默的屋子。 那样苍凉,那样悲伤。 “小沐……“我抬头看他,恨恨的目光,纪梓延忧伤的声音忽地顿住,周遭的人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全沉默着。东方邪却忽然皱了眉头:“梁迟萱,你到底在做什么?“ 梁迟萱,梁迟萱!我命中的阴暗再次清晰起来,我狠厉的目光陡然移向他,嘶哑的嗓音:“谁是梁迟萱?!谁是那个贱人梁迟萱?!“ “梁迟萱!“东方邪一声怒喝,纪梓延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来,那十长老以为他要出手,眼神左右示意,三根骷髅拐杖忽然化作凌厉但却似柔软的蛇直直地朝纪梓延飞去。其他四人一惊,秦殇,齐誊各飞身迎战,文渊呆在原地没动,做的样子像是在保护纪梓延,而身体却是真正的拦在洛梓轩的前面。 我表情空洞的站在原地,喉咙里却在深深地撕咬着''梁迟萱''这三个字。纪梓延心头猛跳,疾步朝我跃来,那三个老头也在此时同时出招砍向他。秦殇和齐誊皆迎上去,东方邪冷着脸,眼眸盯紧那胖男子。 耳畔边似有呼呼风声划过,偶有凛冽的掌风刀风撩开我的额发,刮着脸皮,生生的刺疼,我眯了眯眼,门外硕大的圆月,银白的光芒倾泻一地。我木然地朝外走去,脑中一片空白,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谁可以相信,谁可以依靠。 “小沐儿……“ “小沐儿……“ “阿萱……“ 我听到三个同为担忧的声音,眼神恢复清明时,已有一双利爪扣住我的喉咙。那胖男子满脸憨厚的笑已变得可怖阴森。 ''噗--''的一声,是十长老趁纪梓延分神间,一掌击中他的胸口,鲜红的血一下子喷薄而出,染红我的视线。 今晚许是魔昙门秘密会议,那些令我胆寒的黑衣人一个都没出现,秦殇和齐誊一方面要保护纪梓延,一方面要照顾没有武功的东方邪,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也在纪梓延被击中的同时,另一老头的骷髅拐杖直直地打在东方邪身上,他顿时也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秦殇一双丹凤眼猛地变红,大吼一声,缠在腰间的软剑带着凌厉的剑气刺向那老头,略微翻转,那老头的胸膛,便盛开一朵血红的花。 “都给我住手!“抓住我的男子一声厉呵,秦殇却杀红了眼,听他厉呵,拿了剑就冲过来,男子没料到他如此,骇了一跳,本能地将我往前一送,我已感觉到软剑冰冷的寒气,却在此时听得纪梓延一声怒喝:“秦殇!!“ 剑在离我胸口几公分的位置停下,我下意识地低头,冰冷的剑端,几滴暗红的血。我忽然想笑,但两颊肌肉却僵硬异常,雪亮的剑身,便映下我诡异的笑容。 男子扣住我的喉咙更用力几分,倒退了几步,我看到纪梓延深黑的双瞳里满满的惧怕,视线略偏,是洛梓轩黑亮的眼,深沉得已没了底色。 “左晟!你给我放开她!“东方邪捂着胸口,痛得满脸纠结,但声音却依然沉稳冰冷,我看着他遍布殷红血花的衣,空洞的笑,梁迟萱,梁迟萱,你看,你爱的东方邪,当真还是在乎你的。此刻,我还不知道,眼角那滴朱红泪痣正慢慢地失了颜色,血一样的缓缓顺着脸颊流下来。 纪梓延和洛梓轩皆是心惊,但看着快勒入我脖子的手,却不敢上前半步。十长老和另一长老互相搀扶着退到左晟旁边,立在身旁的骷髅拐杖,仍是骇人的恐怖姿势。 突然''嘀嗒''一声,左晟微低头,眼角余光瞟到手上那滴血色印记。他眼神一暗,猛地扳过我的头,粗暴一抹,眼角那滴妖娆成花的朱红泪痣顷刻消失。我空洞的眼眸里映出他笑意奸诈的脸:“梁迟沐。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最终找的是我么?我依然空洞的,麻木的,诡异的,笑。左晟手一抖,许是被我的笑容骇住,纪梓延的声音狠厉随之传来:“你敢伤她毫分,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纪门主说这话就伤感情了。在下要的不过是九龙环佩,门主虽未替在下拿到,但送来梁迟沐一样是好的,梁相大概还在等在下的''礼物''。就此别过。“ 刚退到门边,左晟忽然发现不对劲,左右一扫,才发现不知何时有大群的黑衣人团团围住整个屋子。勒着我脖子的手骤然一紧,呼吸有些阻滞,但我的手僵直得厉害,根本无法拽开他的手,纵然那也是徒然。纪梓延已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俊美的脸上,满满的狰狞,嗜血的光在黑眸里闪耀:“我说,放开她。“ 078 左晟微眯了眼:“叫他们退开。“ “放,开,她。“ “叫他们退开!“左晟的手又是一紧,我的胸口骤然一阵混乱的疼痛,难受的微闭了眼,却也在此时,看到洛梓轩鬼魅般的移动了身形。想是我痛苦的模样吓住了纪梓延,他手一挥,那些黑衣人便一步一步地往后倒退。 左晟抓着我来到庭院,水色的月光落满全身,清淡的影子铺陈一地,我微转了头,笑容诡异:“左晟?谁告诉你我是梁迟沐?她早就死了,你不知道么?在她以为又获得幸福时,就被幸福抛弃得死掉了。世间的双生姐妹,只得一人幸福。梁迟萱幸福得死掉了,梁迟沐悲哀的死掉了。我们都死掉了,梁迟沐死了,死了。“ 我语无伦次,声音低迷,映了月光的眼眸却晶亮如盛开的繁花,一眨一眨,便有摄人心神的魔力。左晟勒得我更紧,恶狠狠得低斥:“闭嘴!给我闭嘴!“ 也在这刹那,电光火石间,洛梓轩如鬼魅般忽然出现在左晟身后,我只听见他闷哼一声,勒着我脖子的手无力垂落,原本离左晟几步远的两长老才突地回过神,但秦殇的剑已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横扫过去。 ''哇''的一声惨叫,十长老的右手被活活地剁下,猩红的血在空中妖娆绽放。随后是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衣人森冷的大片的刀光闪过。 银白月光,遍地红莲。 我被洛梓轩打横抱着,奇怪的是,血腥气虽令我呼吸阻滞,这次我却没晕过去,眼睛仍睁得大大。纪梓延疯似的跑过来,文渊忽地拦在我们面前,正收拾残局的秦殇和齐誊俱是一惊,不由自主地拿了剑跟在纪梓延身后。 “梁迟萱,我们都死了么?我又看到大片大片的粉红杏花,看到上官温暖的笑。他牵着我,小小的手掌,盛满一个太阳。梁迟萱,我们死了么?“ 我的喃喃自语吓坏了众人,抱着我的身子也陡然一僵,洛梓轩疼惜的声音忽然划过耳际:“对不起,小沐儿,对不起,我不该放任他带你离开。我们这就回去。“顿了顿,他的声音忽然阴冷地向远处飘去,“纪梓延,我们的合作作罢。从今以后,别再出现在朕的视线里。“ “小沐儿!“ 是谁痛苦的低吼?我空洞的目光转了转,然后在一张满是痛苦的脸上定格。男子的眼睛盲一样的黑色,忧伤如水覆盖全部,他缓缓朝前迈出一步,步子却又生生地定在原地,天青的衣衫,朵朵红莲傲然的绽放。 我麻木地收回目光,靠着的胸膛温暖,心跳声如此清晰。墨黑的天幕,繁星点点,我的眼眶里盈满星光,璀璨的,悲哀的。 “梁迟萱呢?!“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怒问,我不安一动,抱着我的胳膊慌忙收紧,然后是洛梓轩温暖的声音:“别怕,小沐儿,我们回家了。“ 回家。哪里有家? 我依旧睁大眼,星光在我眼里不断地晃荡。 高楼殿宇,亭台水榭。火红的海棠花。 丝滑的锦被裹着我,一双胳膊牢牢地圈住我,可我仍旧冷得发抖,抱着我的人将我抱得更紧:“小沐儿,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么? 黑暗,我还是极大的睁大眼,暗红的血色忽然覆盖全部,我恐惧地叠声尖叫。 (六)双生劫数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静谧的夜,梁沐宫在刹那灯火辉煌。有双铁一样的胳膊狠狠地将我抱紧,柔软的身子贴着的是洛梓轩火热的胸膛,只是我仍旧满脸骇然地凄厉尖叫,疯了一样的挥舞着四肢。 “小沐儿,够了!够了!“洛梓轩隐含心疼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炸开,我却浑然未觉,门外忽然响起绣言担忧的喊声:“皇上--“ “传太医!“ 一阵混乱后,我被洛梓轩狠狠按住双肩,不得动缠,绣言红了眼圈立在一边,太医们气喘吁吁的陆续赶到,然没有洛梓轩的命令却不敢轻易上前。我的眼眸已失了清亮,深沉的黑色覆盖眼底,意识模糊,即使被压住了肩,仍狂乱的挣扎着。 “妹妹。“混乱中,听到略带心疼略带焦急的呼喊,我骤然僵了动作,洛梓轩微微松口气,松了力道,转头正欲示意太医上前,我趁此偏头一看,绣言的旁边,纱幔轻舞里,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大大的眼眸里担忧之色顿显。 我的手狠狠握紧,几乎咬牙切齿:“梁迟萱。“ “梁迟萱!“我猛地翻身下床,绣言一声惊呼,周围的人亦是倒抽一口凉气,然,我血红的眼睛里,除了那张温婉的脸,其他一切都是虚无。 “小沐儿!“随着一声低呵,我的手腕猛然被人拽住。“放开!“我转过头盯着洛梓轩露出狰狞的表情,他只微微蹙了眉,将我拉进他的怀抱,狠狠的抱着。 079 “放开我!“我仍旧狂乱地挣扎,视线却一直锁紧面前的梁迟萱,她的脸上弥漫着我所不熟悉的哀伤,淡淡的愁凝结在眉心,无端的让我想起那张微笑的脸,瞳仁深黑,盈满忧伤,我的头顿时一阵混乱的疼痛,疯狂地朝她吼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为什么?!为什么?!梁迟萱!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句子骤然被掐断,温热的柔软忽地覆盖了我的唇,唇舌纠缠,萦绕鼻尖的是淡淡的龙诞香,脑中腾地空白,呼吸亦是满满他的味道。片刻,洛梓轩抵住我的额头:“都过去了,小沐儿,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再也不会有了,相信我。“ 我只软了身子陷在他的怀里,烛火明亮,内殿骤然安静,我狂躁的情绪奇异的平静下来,然后莫名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仿佛来自心底。 “梁妃好些了没?你们这些个庸医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急急地走进内殿,见了满殿呆立不动的太医,恨恨地骂了几句。众人忙不迭地请安,我的情绪虽已平复,但意识依旧模糊,太后摸了摸我的脸,“哀家可怜的小沐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茫然的视线转向她,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满眼的疼惜,泪在刹那涌出眼眶,她轻轻地抱着我:“小沐儿乖,有什么委屈都告诉姑姑,姑姑给你做主。“ 我哭得越发厉害,泣不成声,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亦不说话。良久,拍着我背的手蓦地一僵,太后有些惊愕的声音响在耳侧:“阿萱?“ 眼泪霎时凝在眼眶,我缓缓地抬头,森冷的目光移过去,太后轻推开我,朝绣言那边走近一两步,满殿的视线横扫过去,绣言微微心惊,下意识地转过头。 梁迟萱,温婉如花的梁迟萱安静地站在床边,她的视线对上太后,然后微微一笑,眼角泪痣,亦骤然变得轻活。我的手再一次不自觉地握紧, 洛梓轩大手随之突兀地伸过来,我薄凉的手指在他暖意浓烈的掌心里渐渐温暖起来。下意识地侧头,洛梓轩微挑了唇角,黑亮眼眸里,片片粉红杏花温柔如雨地坠落。 洛梓轩,洛梓轩。 如果我真的决定付出我的心,能不能,别再让我伤心。 “你!跟哀家回慈宁宫!“太后一声轻呵打断我的思绪,梁迟萱身形微微一晃,然后福身,太后冷哼一声,再转过来看着我的目光骤然变得温和:“时辰不早了,小沐儿你身子不好,要多歇息才是。明日的祈福仪式你也别参加了,在宫里好生将身体养好才是。“ “我--“ “就这样决定了。歇息吧,其他人,散了。“ 众人跪安,我正想还说些什么,太后却轻微地摇头,然刚一转身,就听得洛梓轩道:“有些事户部礼部还未安排好,明日的祈福仪式,朕已下了圣旨推迟三天。“ 太后微僵了身子:“皇儿这圣旨是何时下的?哀家怎没听到。“说时,已转过身,目光有些犀利地袭向洛梓轩,洛梓轩只是浅浅地笑:“母后每日为后宫的事操心不已,朝廷上的事,朕岂敢再烦劳母后?不过推迟一个仪式,朕以为没甚要紧,便没亲自告诉母后。“ “是么?“太后温和的笑意回归唇角,但眼里却蓦地闪过一丝寒光,她辛苦养了二十年的傀儡,看来已长全手脚,要自主自立了,“皇儿还没告诉哀家是何时下的旨?“ “前日傍晚。“ 前日傍晚?我被纪梓延带走的那个夜晚?洛梓轩,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利用我引来纪梓延的现身,不就为祈福仪式的合作,然后一把将宰相的势力拔除?如今,这又是为什么?变了计划? “纪梓延,我们的合作作罢。从今以后,别再出现在朕的视线里。“ 真的会是为了我么?真的会么?还是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包括他一声一声唤着的''三哥''? 梁沐宫终于安静下来,夜一如既往的深黑,硕大的月盘已躲入乌云中。颤颤的微弱烛火里,我的眼睛雾气氤氲,轻轻一眨,居然有泪轻弹而出,濡湿掉雪白的裳,头顶一声轻叹,搂着我纤腰的胳膊轻轻收紧。 “小沐儿,我在你身边。“ 身心俱疲的我一直睡得很沉,周遭发生了什么都没有感觉,醒过来时,天幕一样漆黑,我眨眨眼,外面依旧漆黑一片。内殿点了几只烛,微暗的光,我揉着睡得酸痛的胳膊刚坐起身,门就被绣言推开,见了我,竟呆怔几秒,接着红了眼圈:“娘娘……“ 我瞟她一眼,没太大的情绪波动:“太黑了。“ 她应了声,慌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将灯芯拨亮,我木然地看着她动作,脑中忽然电光一闪,忙不迭地问道:“梅香流景呢?“ 绣言动作一窒:“回娘娘,梅香失踪了,至于流景,敏嫔昨日来梁沐宫,说还是习惯流景伺候,娘娘便让流景回了西萃宫。“ 我?片刻,我收起满脸的惊愕,冷冷道:“绣言,连你也要背叛我么?“ “娘娘……“ “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你还能如梁沐宫其他众人被梁迟萱骗了过去?!“ “奴婢死罪。“绣言蓦地跪下,伏下的身子轻颤。我冷漠地扫她一眼,看向窗外银白圆月:“十五了。我进宫的前夜也是这样的圆月吧?“ 绣言猛地抬头,我轻笑着续道:“鸾青和你是那么好的姐妹,你是不是也为当年我赶她离开而怨恨我呢?“ 当年,我那么恨梁迟萱不顾一切的离去,让我不得不进入那四面红墙,所以连带的,我恨她身边所有的人。那个夜晚,我在院子里截住鸾青,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厉声叫她滚。那晚的风很大很凉,然而我的心却如被烈火灼烧着,烧得我内心蔷薇花海变成一片荒芜。回到梁迟萱的厢房时,余光瞥见一抹影子。 080 如今想来,必是绣言无疑。可是,她自小跟在我身边,看到我与上官的种种,看到我的挣扎,看到我的无奈,我以为她是最懂我的,可,为什么入了这高瓦红墙,梁迟萱神秘的再次出现,也会让她想要背叛我? “娘娘多虑了。奴婢从未想过要背叛娘娘。“绣言的目光平稳地流淌在我的身上,眼底满是真诚,“奴婢以为娘娘已知晓敏嫔是大小姐的人,况且大小姐模仿娘娘那样像,连皇上亦没说上半分,奴婢身份低微,怎敢胡乱造次?再则,奴婢知道大小姐决计不会想要留在皇宫里,所以娘娘无论在哪里,亦是安全的。奴婢只要看好宫里的''梁妃'',静待娘娘的归来即可。“ 一番话有理有据,半晌,我才哑然失笑,原来,我的身边终还有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绣言。“我拉着她的胳膊扶她起来,绣言亦不避让,“绣言,谢谢你。“ “小姐。“绣言又红了眼圈,我拍拍她的脸:“对了,这时辰,皇上……“不是应该在梁沐宫么?我以为第一眼醒过来时见到的应该是他。 “涠州水涝加上祈福仪式莫名被推迟,朝廷上下此刻炸开了锅,皇上这两天都在御书房看折子,也交代了梁沐宫众人好生伺候娘娘,徳禄公公更是每时辰来一次追问娘娘的身子。娘娘这会醒了,要不要奴婢即刻派人去御书房?“ “不用了,别耽搁了他的政事。“我的心渐渐温暖回生,透过廊下宫灯浅浅烛火,我仿佛看见洛梓轩邪气上扬的唇角,“对了,还是派人去趟御书房,不过是告诉徳禄,叫他不要一直过来,梁沐宫一切安好,叫他仔细伺候着皇上就成。“ “是。奴婢这就去。“ 绣言轻快地答应着出去,我躺在床上,视线伸向窗外,庭院里,一树火红花朵的海棠在轻柔月光的沐浴下,热烈如火。 一年前,我在宰相府的西厢房里,也是这样辗转难眠,所不同的是,那一刻,我是满心的愤恨,而此刻,我内心欣喜。那夜,我歇斯底里地哭叫着剪碎了大红锦被,然后看到了我送给上官的荷包,此刻……我腾地翻身下床,翻找出压在箱底的缎面荷包。 交颈戏水的鸳鸯依旧栩栩如生,却陈旧不少,一如我与上官,我们的感情已蒙上灰尘,然后等着慢慢被尘封。可是,怎么这会我想起你的时候,我的心依然会感到疼痛? 指尖一片湿润时,才发现自己竟不可抑制地流了泪,晶莹的泪珠滴在鸳鸯眼眸,水渍一片,似乎连它亦变得忧伤。 不可以再这样! 拿着荷包的手狠狠收紧,我拿了妆台上的剪刀,一刀划过,一对鸳鸯成半。 我怔怔地盯了它半晌,忽然想起皇后杨素儿,这么久过去了,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后变成地位卑下的杨美人,谪居靠近西院的皖西殿,如今的她,习惯了么? 我很轻的叹气,然后躺回床上。脑子思绪纷然杂乱,不期然地又想起被太后带走的梁迟萱,想起东方邪对梁迟萱隐忍的关切,还有……纪梓延…… 太乱了,太乱了,一切都乱了套。 我闭上眼,模糊的梦境里,我看见一大片莹白梨花,听到有个温醇的带着浅浅忧伤的声音说,小沐儿,我等这天,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呵。梦里,我惆怅的叹气。对那双忧伤的眼,视而不见。同时也没感觉到梁沐宫的游廊里,昏黄宫灯下站着的人影,他忧伤如水的目光一路漫进来,喃喃的自语声:“小沐儿。小沐儿。对不起。“ 晨起正梳妆时,徳禄带着洛梓轩赏赐的东西来到梁沐宫,领了旨谢了恩,然后吩咐徳禄在御前仔细伺候着,才又回到妆镜前。宫人依次端着首饰,珠花,衣裳等站列一排,绣言替我梳了灵蛇髻,拿了洛梓轩送来的碧玉簪子簪在发间,清透的翡翠坠子坠在耳垂,抹了胭脂,染了黛眉,点了朱唇,镜中女子,清泠如花。 我微微一笑,镜中女子亦露出清甜梨花笑容,黑漆漆的眼珠清波流转,眉目生辉。 “传敏嫔去慈宁宫。“ 谭希敏,我亲爱的表妹,身为梁家人,你竟也敢与魔昙门合谋对付我。我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让你逍遥了这么些日子,已是我最大的极限。 晨光正好,空气清新,御花园亦是鸟语花香。一路姹紫嫣红的看过去,我竟感到心情欢愉,似乎终回到久违的故乡,皇宫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洋溢着勃勃生机,教人不自觉地上扬唇角。 这一刻,天地安宁。 然,对面突兀出现的人却让我放松的心情骤然紧绷。身着一袭烟蓝宫装的苏芸生神色怯怯地行礼,我微蹙眉,旋即却轻笑道:“妹妹真是好兴致啊。祈福仪式虽是推迟了,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仍是要妹妹费心,可别整天只顾着在御花园赏花,误了正事。涠州的百姓可都看着妹妹呢。“ 081 我讥诮地瞥了她一眼,正欲离开,对面的苏芸生却冷不丁地跪下:“呵,妹妹这是做甚?本宫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礼。“ “娘娘恕罪。臣妾能力不济,况又身份低微,祈福这样的大事,还请娘娘另托他人。“ 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妹妹这话的意思是这几日来对于祈福仪式你是什么都未准备?还是想让本宫再在太后面前提提为你晋位的事?“ 苏芸生脸色倏地一白,我冷哼着兀自续道:“听说妹妹的娘亲是太师的亲妹子,那么算起来,轩盟国的第一美人可是妹妹的表姐了。“我顿了一下,看到苏芸生满眼的疑惑,骤然冷声喝道:“大胆苏嫔!竟敢拿祈福仪式当作儿戏!你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涠州百姓还在受苦受难么?!“ “臣妾,臣妾……“ 苏芸生慌乱得字不成句,我轻笑着微蹲了身子,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妹妹别着急,本宫刚才不是提到了凌太师么?你身后有这么大的势力,本宫当得顾忌几分,只是,本宫觉得宫里多了个闲人,实在是碍眼得紧。听说皖西殿只住了杨美人一人,屋子既大又空旷……“ 声音骤停,苏芸生浑身猛地一激灵,我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一如既往的讥诮笑容:“亲戚间要多走动才好,妹妹也该偶尔邀凌小姐来宫里坐坐。至于祈福仪式的事,呵,妹妹办的时候,应该告诉后宫姐妹这权利是本宫给的,实在有不懂或是困难的地方,派人多问问凌太师。太后年纪大了,这些事就不要牢她费心,至于本宫,呵呵,妹妹也知道,本宫近来身子太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这祈福仪式可还有得妹妹忙,云坤宫的卫妃姐姐也是个能干人,找她帮忙也未尝不可。“ 不待苏芸生回答,我绕过她,神情冷傲。既然洛梓轩的计划是准备在祈福仪式上毁掉梁家,我无力劝阻,亦不想阻挡,但是,我绝不能放任凌家坐收渔人之利。凌月悠性情大变,对洛梓轩明目张胆的喜欢,太后是绝容忍不了这样失了皇家仪态的女子,我冷漠的微勾唇角,争宠原不在我的计划里,可是,我对洛梓轩渐渐生出的喜欢已自行主宰我的思想做出反应。 犹记得洛梓轩对苏芸生的隆宠喜爱,所以她一样要消失在这红颜枯骨的战场。我不能让我和上官的过往再在我与洛梓轩之间重演一次。 况且,她还牵扯到魔昙门,不管是真是假,她既是凌家人,便没了资格留在这繁华后宫。 甫一踏进慈宁宫,就看见端坐在右侧的敏嫔,视线延伸得远些,便是站在太后身侧的梁迟萱。她依旧满脸的沉静,眼角泪痣却疲惫得失了鲜活。福身请安后,太后笑吟吟地拉我坐下:“不是告诉你不用来慈宁宫请安了么?你身子还没好,要多歇息才是。“ “姑姑放心,小沐儿身子妥帖着呢。“温温软笑挂满两颊,我撒娇地往太后怀里蹭了蹭,余光瞥见梁迟萱微恫的神色,然后我目光纯真地看向她,“果然是阿萱姐姐呢。昨晚头昏昏的没看清,还以为是自己思念姐姐过盛,出现的影子呢。“ 太后爱怜地摸摸我的头:“还说身子妥帖了。哪里是昨晚,你看到她时,可是前儿个晚上,怎么你昏睡了那么久,都没人告诉哀家?“尾音陡然凛冽,站在下侧的梁沐宫宫人慌忙跪下,连连磕头道:“奴婢知罪。“ 我拉了太后的手放在自己的额上,笑道:“姑姑瞧瞧,没事了吧?凉着呢。“ “太凉了也不好。“说着就要唤王喜叫太医,我慌忙拦下她:“臣妾真没事了,姑姑放心。“见我执意如此,太后亦没再坚持,拉着我话着家常,似已遗忘身后的梁迟萱。我亦识趣的不再提起,一面与太后温言软语地应付着,视线却也不停地朝敏嫔瞄去。 半晌,太后似发现我的不对劲,微蹙了眉:“梁妃这是在看什么?“ 我“啊“了一声,然后神色不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太后的目光在刹那变得深邃,一如当初我提到要为苏芸生晋位,与皇后决裂时那样的眼神,我不禁别开眼,心中有片刻的后悔再在慈宁宫挑出事端。 “敏嫔。“太后最终移开视线,不露任何情绪地唤了她。敏嫔神情极度平稳,从从容容地站起身行礼。太后又道,“今儿个来慈宁宫可是有事?“ “怎么不是太后传臣妾来的么?“话一出口,她蓦地变了脸色,视线向我移过来,我只讥诮地微拉高唇角,不着一词,太后却是脸色难看:“谁传的旨意?“ 敏嫔许是摸不透我的心思,嗫嚅半晌然后跪下磕头道:“太后恕罪,是臣妾记岔了。臣妾只是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没答话,我却骤然大叫地指着敏嫔身边的流景:“她,她……“ “怎么了?小沐儿?怎么了?“太后慌忙拉着我的手,满脸的心疼,一边还急呵道:“都死了么?!还不给哀家赶紧传太医?!“ “疼,疼。“我的双手按紧肚子,额上薄汗涔涔,一副痛苦的模样,太后更是慌了神,连连唤着宫人去御书房,我忙拉了她的手:“不,不要让皇上,分心。“太后拭着我满脸的汗,连连点头答应,只叫人赶快去催太医。我头一偏,视线毫无预警地碰触到一直无动于衷的梁迟萱,意识到我的目光,她竟微微弯了唇角,我眼神一暗,然后歇斯底里地叫着“疼,疼“。 围着我的太医们亦是满头大汗,两两交换着眼色,脸上弥漫着忐忑不安以及惶恐的神色,我知道,几次的诊治都没让我的身子好上几分,他们担心着项上人头。正想着,太医们已全部跪在太后的面前:“回太后,微臣无能--“ “梁妃到底怎样了?!“ “回……回太后,梁妃娘娘,娘娘一切安好。“ 082 “安好?!“太后额上青筋暴出,指着躺在床上哀哀叫唤的我,怒喝道,“她这样也叫安好?!朝廷养你们这些到底是做什么吃的?!“ 太医们更加惶恐不安,连连磕着头,慈宁宫众人亦吓得大气不敢出,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忐忑不安地开口道:“太后息怒,梁妃娘娘的身子确实未有任何不妥,想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 太后眼神一暗,视线伸向流景,流景身子一颤,静默的大殿内忽听到''咚''的一声,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竟是眼眸通红的绣言! “启禀太后,奴婢有话要说。“ 太后一瞪:“还不快说!“ “回太后,娘娘自昨日醒来后,身子一直都好好的。奴婢刚才见娘娘大惊失色的指着流景,现下又听得太医说娘娘恐是受了惊吓,这让奴婢想起上次娘娘肚痛如绞的那日。想来娘娘定也是想起了那日。“ “这又有何相干?“ “太后有所不知,当日娘娘之所以肚痛如绞,却是因为误服了敏嫔吩咐流景送来的金莲花茶--“ “敏嫔!“太后一声厉呵截断绣言的话,敏嫔眼神一暗,继而满脸惶恐之色地跪下:“太后明鉴!梁妃姐姐与臣妾是自家姐妹,臣妾又怎会歹毒至此要诛灭她?!太后明鉴,臣妾冤枉啊!“ “冤不冤枉哀家自有定论!“被太后凛冽的视线一扫,敏嫔也不敢再多说话,低垂了头,视线延伸到流景身上时,已是冰冷异常,“流景?哀家倒是三番两次的听到你的名字。夜宴?废后?如今的谋害?“ “奴婢……“ “哀家让你说话了么?“ “奴婢该死!“ 看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流景,太后的神色更是冰冷,转了视线吩咐王喜:“杖毙。“ 轻轻两个字一落,流景蓦地昏死过去,慈宁宫大殿在刹那寂静如坟,就连我哀哀的叫唤声亦变得细弱蚊吟。片刻,太后烦躁地抬抬手,众人忙不迭地跪安,来到我身边时,太后已恢复了慈爱的模样,她替我理了理鬓发,压低了声音道:“小沐儿,满意了么?“太后俯下身,又拍拍我的脸颊,轻如耳语,“哀家已为你废了一个皇后,你对苏芸生的刁难哀家亦睁只眼闭只眼,如今,你还要让哀家为你对付梁家人么?“ 太后……我的亲姑姑……她到底要告诉我什么?满脸的痛苦转化为惊愕,盯着我的双眼深邃如井,我藏在柔滑丝被下的手轻轻握紧,太后瞟了眼站在床头的梁迟萱,目光再移向我时,眉梢眼角皆挂满阴霾:“小沐儿,不要让哀家对你生出厌恶。阿萱,送梁妃回宫。“ 厌恶……我心头一震,太后,她……已打算不再佑护我了么?还有阿萱阿萱……太后什么时候对梁迟萱这般亲密了? 有些变天了,灰蒙蒙的天空,姹紫嫣红的御花园此刻在我眼里都是枯枝败叶,惨淡一片。我茫然地走着,耳边风声不断,像极谁的呜咽声,那样凄凉。我有些发冷,双手环住自己时,一件披风已披上了我的肩,绣言仔细地替我系着带子,我微转头,黯淡的光线里,一身桃红宫装的梁迟萱立在嫣红茶花旁,唇角微染了笑,神色却是淡漠的。 我抬手一挡:“绣言,你们都给本宫下去。“ “梁迟萱,昨晚你对太后到底说了什么?“我逼近她,眼神恨恨,梁迟萱笑却答非所问:“小沐儿,难道你不想与上官双宿双飞么?“ 我拧了眉,她又道:“你与元祐帝做戏做了这么多年,在轩盟国后宫放肆了这么多年,可时至今日,你依然不快乐,姑姑爱怜你,而我,亦希望补偿当日对你的亏欠,这后宫,本就不该是你的天地。你应该还记得夜宴那晚,上官回绝元祐帝赐婚的话,多谢皇上的美意,只是上官昊心中已有他人,此生,也非卿不娶--小沐儿,前半生我欠你太多,现在我只是想要你幸福。“ 满眼的诚恳,一脸的真挚。只是,我讥诮的拉高唇角,太可笑了! “梁迟萱!谁告诉你本宫想要自由了?!谁告诉你本宫不幸福了?!谁又告诉你本宫还与上官将军有所瓜葛?!要不要本宫好心告诉你一句,如今待在皖西殿的废后杨美人就是诬蔑本宫与上官将军有私情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啊,还忘了告诉你,宰相大人曾亲口告诉本宫,他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梁迟萱是谁?不过一介山野草民!“ 我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咬牙切齿地说了一段话,梁迟萱却仍旧笑得温婉,然后转了视线:“看天色恐是要下雨了,梁妃还是请快些回去吧。“ “你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迟萱离去的身影顿住,她转回头,眼角泪痣盈盈生辉:“邪等九龙环佩等得太久。“ “你--你冒险进宫只为帮他拿到九龙环佩?!“你疯了么,梁迟萱?! “你让他等得太久。“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真的值得你如此?“ 梁迟萱只笑,望着我的目光沉静如水。呵,真是笑话!只为一个东方邪,你就连生死都不顾了么?! “可是,你知道么,东方邪说,你们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我如愿看到梁迟萱两颊的笑容慢慢僵掉,黯淡了神色,她低了头,声音很轻:“我早就知道。“ “他说你喜欢上官昊。“ 梁迟萱猛地抬头,目光诧异,她走近我:“邪告诉你的?“她的声线亦是颤抖的,我却笑得优雅:“并不是只有你会扮演我,不要忘了,我们是双生。“ 许久的沉默,天一点点暗下来,慈宁宫大门前,我和她漠然站立,梁迟萱忽道:“我们一定要这样互相伤害么?“ 我略微一顿,然后哈哈大笑:“梁迟萱你忘了么?在你心心念念的那间屋子里你告诉过我什么?!你说你怎么能让我再幸福下去?!我们心里彼此怨恨,互相伤害就是本能!“ 083 她很轻地叹气,然后转身,临了门口,她又回过头:“邪还告诉你了什么?“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们中间只剩了误会,可我为什么要替你们澄清,再让你们幸福下去? “小沐儿--“梁迟萱愤恨的声音忽然顿住,然后笑靥如花的看向我的后方,“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曾经,我也问过门主''她是否真的值得你如此''。“为什么又提到纪梓延?我微蹙眉,她续道,“他当时只很轻的说了三个字。十五年。“ 十五年……哈,十五年……我突然很想笑:“十五年又怎样?!就因为他等了我十五年,所以就能翻检出我那些阴霾的记忆么?!就为了十五年,他就能肆意破坏我一心渴求的平静么?!他,凭什么?!“ “那么……上官呢?“ 我激烈的情绪在刹那凝结,上官,上官,这么多的日子过去,为什么在梁迟萱提到你时,我依然感到忧伤……还有愤怒。 我蓦地奔向她:“你还要怎样?!你还想再抢走他么?!你不是一心一意地爱着你的东方邪么?!我告诉你,梁迟萱,他不喜欢你,一点也不!他是我心心念念的杏花少年,谁也带不走他!“我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眼里只看到梁迟萱刺眼的如花笑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竭尽所能的打击她! “小沐儿,谢谢你。“梁迟萱微俯下身,“还有,未遇上邪之前,我是真的喜欢上官,然而,他却告诉我他喜欢你清暖如梨花的笑容,十七岁那年,你送他的缎面荷包,是被我偷偷拿走的。你知道当初的我有多么的不甘心么?第一次见你时他是那么厌恶,然而到最后他竟对你渐渐生出喜欢!可是后来我遇见邪,便明白,我对上官的喜欢似乎没我想的那么深,我爱邪,你明白么?“ 所以呢?我还来不及消化她说的话,她已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的伸向前方,唇角忽地牵扯一个轻蔑的弧度。而这时,稍稍清醒的我猛然感到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忙不迭地回身。 灰暗的天幕下,低矮的树枝旁,黯淡了色彩的姹紫嫣红左右,一身白袍的洛梓轩脸色阴郁,两道浓眉紧紧皱着,看着我的目光冷如寒冰。他的旁边,上官昊温隽的眉眼隐隐藏着喜悦。 梁迟萱依旧言笑晏晏的模样,微屈了膝:“奴婢参见皇上,上官将军。“ 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不为洛梓轩,只为刚才还用一副心疼表情告诉我''我们不要再互相伤害''的姐姐,梁迟萱,你果然实践了你的誓言,你要我永不得幸福。 劫数,梁迟萱,这真是我们的劫数么? 第三卷爱情·梁迟沐 记忆里的温暖从来都没有他,爱情在水一方,是我们永恒的宿命。梁迟沐的生命繁华终究是要绽放在这四面红墙里,所以请他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疼痛,一次足够。 (一)计划离宫 天色越发灰暗,洛梓轩大半边脸都隐藏在阴影里,我只看到他冷傲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然后听到梁迟萱温柔的请安声,这时上官昊眉宇淡淡欣喜散去,视线飘忽的移向她。 呵!原来我对上官那么疼痛的坚持,在梁迟萱的面前却突兀的显得那般可笑。低了视线,一滴泪水啪地滴在地上,而我的睫毛只有轻微的濡湿,上官,这是我为你掉的最后一滴泪了,再也不会有坚持,再也不会有留恋。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洛梓轩缓缓地走过来,轻揽了我的腰肢:“梁妃身子不好,应该多在梁沐宫歇息才是。“他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满满的阴郁填满唇边浅笑。我在心底微微叹气,但脸上却是暖暖微笑:“臣妾一定谨遵圣上旨意。“ 洛梓轩轻挑了眉,凝视我好一会儿,才放开我,然后对跪在不远处的绣言呵道:“梁妃的话可曾听清楚了?!“ “是!“ 这时,王喜突然出现在慈宁宫大门外,欠了身子:“皇上,太后有请。“ 我终松口气,旁边的洛梓轩浑身散发的森寒气息确实让我感到心惊,尝试过他的温柔,然后心在他的身上慢慢沉沦,我再也无法用当年那样不可一世的态度来对待他。 “送梁妃回宫。“洛梓轩对绣言淡淡吩咐道,然后举步跨进慈宁宫,上官昊微微一愣,然后忙不迭地跟上,路过我身边时,眼神复杂,似有许多话要对我说,然我却只冷冷瞥了眼他,然后听到洛梓轩怒气冲冲地对王喜喝道-- “上官将军认不得路,你还不赶紧带路?!“ “是是是。“王喜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弯了腰领路:“上官将军,这边请。“ 慈宁宫的大门轻轻合上,我的视线却仍旧纠缠在那扇朱红漆大门,绣言走到我身边:“娘娘,回吧。“ 我轻点头,转过身却又撞见梁迟萱清淡笑容,眉一皱,她怎么还在这儿? “娘娘。“绣言又催促了声,眼神示意我不该再多生事端,但我一想起刚才洛梓轩森寒的目光内心对梁迟萱的恨意又增上几分,心思一转,便冷笑着对她道:“你不是为九龙环佩而进宫的么?本宫告诉你,那九龙环佩此刻就在凌月悠的手中,想必敏嫔也曾给过你消息,你们曾用来麻痹我视线的苏芸生,她也就是凌月悠的表姐。本宫这身子一向不好,怕也是有好些日子只能待在梁沐宫静养。“ 084 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关于阿香的事本宫还有计较,叫梅香明日来梁沐宫见我。“ 晦暗暮光里,我浓黑的影子被缓缓拉长,梁迟萱立在我的影子尽头,温婉笑容被剥去,木然的表情,清澈的眼底却突生几抹寒凉。 我知道当日洛梓轩与纪梓延商谈合作时,梁迟萱亦在身旁,可惜,那时的她却是一脸恍惚的模样,如今她为了东方邪而只身入宫,所谓关心则乱,就算是陷阱,她亦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只可惜啊,你对他如此的情深义重,他对你却只有万千的误会。所以梁迟萱,在我眼里,你仍然失败得毫无退路。 回到梁沐宫已是掌灯时分,绣言吩咐传了膳,我却惦念着慈宁宫的洛梓轩,丝毫没有胃口。叫人撤了膳,便斜躺在贵妃榻上,看着漆黑无星的天空出神。我和洛梓轩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改善,为什么在面对梁迟萱时,还会这样沉不住气,我和上官早就过去了,不是么?我怎么能在感情这样脆弱的时候,硬生生的再将上官拉扯进来。我知道,上官是我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我却忘却他对洛梓轩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我幽幽地叹口气,满心的懊悔。 “娘娘,夜深了。“ “几更了?“ “三更。“ “都三更了?“我惊得腾地坐起身,“这么晚了皇上还在慈宁宫议事么?“ 看着绣言一副为难的模样,心里陡升出不好的预感,我平缓了情绪,问:“皇上呢?“ “娘娘……“ “说!“ “翠微宫!“ 翠微宫翠微宫!竟又是那苏芸生!我的手狠狠的握紧,烛火幽颤的光芒在我脸上划下大片墨黑的阴影,洛梓轩,原来我们真的不可以这样彼此信任么?你以为自己窥到全部,所以便不需要我解释分毫,你竟然连一个机会也不肯给我!那往日对我的温柔果真是做假的么?那个在我耳边软语安慰着说送我回家的人又是你么?送我轩盟国圣物--碧玉簪子时露出小孩子般得意的神色的你,也是虚幻的么? 我在又急又痛的纷杂情绪里熬到天亮,只叫绣言简单梳洗一番就准备去御书房,却不曾想,人刚到门口,才发现已有面无表情的侍卫拦了路:“皇上有旨,娘娘身子不好,须得留在梁沐宫歇息。“ 呵!真是笑话!昨日我对梁迟萱说这番话时,只希望让她得了机会扮演我去翠微宫传凌月悠进宫,却没料到,一夜过后,我竟真的被软禁! “给本宫让开!“我冷了脸,侍卫却丝毫没退开:“请娘娘莫让卑职为难。“ 我冷哼一声,唤了声“绣言“就直接往外闯,侍卫一下子慌了,伸手想拦却又有所顾忌:“娘娘,皇上有旨……“ “本宫自会交代!“ “梁妃这是要给朕交代什么?“ 冷冷的声音突地响起,我硬闯的脚步一顿,看到洛梓轩从阴影里走出来,似笑非笑的表情。侍卫赶忙让到一边,绣言轻轻唤了我一声,才回过神,赶紧福身请安。洛梓轩一把扶起我,宽大的掌心隔着薄薄衣料透进一阵浓烈的暖意,我微微松口气,原来我所渴望的温暖还未散去,正想着,胳膊骤然一痛,抬头撞见洛梓轩风起云涌的眼,他微俯下身,轻佻地笑:“朕的梁妃这是在思念谁呢?让朕猜猜,是朕的爱卿上官将军?还是朕的三哥纪梓延?啧啧,原来朕的梁妃还真有那么多人喜欢呢!“ “不是……“ “不是什么?!“他骤然冷了脸,森寒的光在黑眸里闪现,捏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我微微垂了头,胳膊被拧得疼,然,我的心更疼。为什么不好好听我解释呢?还是你一开始便是不相信我的?我们的感情掺杂了太多的负累,以前是梁林夏,如今变成了上官昊,可是--我突然想起那晚纪梓延带我到上官府时听到他与上官昊的交易--呵!原又是一场笑话! 我抬头看他,唇角拉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我本不就是你笼络上官的筹码么?棋子有利用价值,你不是该更高兴才是?“ “梁迟沐!“ 洛梓轩的双眼似要冒出火,狠狠地扯着我的胳膊,我依然笑得轻蔑,视线里已虚无得容不下任何的人。 “都给朕滚!“ 洛梓轩怒吼的声音落地,梁沐宫顿时人群四散,下一秒,他突然将我拦腰抱起,随着''嘭''的一声,我被洛梓轩狠狠地摔在大床上。我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瞪着他,他亦居高临下的瞪着我。 庭院里阳光灿烂,漫进殿来却倏地变得阴寒。 半晌,他忽地弯下腰,死死地攫住我的下颚,咬牙切齿:“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 我一愣,倏地想起当初我答应与他合作时,他在梁沐宫喝了许多的酒,见了我,也这样满不甘心的模样问我,你到底凭什么? 呵,真是奇怪,我又能凭什么?凭你的喜欢?还是梁家的强势? “想什么?“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眼底浑黑一片,这样的洛梓轩让我有些许的害怕,无端端的让我想起上次那个霸道而炽烈的吻。脑袋微微后仰,洛梓轩眼眸里凶狠的光蓦然一闪,薄凉的唇狠狠地压下来。 “皇--“ 声音被堵回喉间,有个灵活温热的东西撬开我紧咬的齿,然后呼吸里便满满是他的味道。胸腔里闷闷的,仿佛要喘不过气,我难受地使劲推着他的肩膀,压着我的身子蓦地一僵,随后蛮横的,夹杂着掠夺的吻更是深然缠绵。 我蹙着眉微偏了头,下一秒他宽大的手掌带着厚重的力道将我的头板正,两人的唇舌依旧疯狂的纠缠。 “皇--“我呼吸不了了…… “唔--“ 085 口腔里忽然充满铁锈的味道,洛梓轩狠狠地吮吸着我被他咬破的唇畔,我疼得直抽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啦流下来,咸咸的味道漫进纠缠的唇齿,洛梓轩浓浓剑眉猛地一拧,然后带着火热温度的手滑入我的里衣,那炽烈的温度,烫得我在刹那找回了理智。 “放……开……“破碎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呻吟回荡在梁沐宫内殿,洛梓轩的手轻轻一顿,然后便更疯狂地在我身上游走…… 不,不是这样的,眼泪不断地盛开成硕大的花,然后又被他吻干,留下一路灼热的印记。洛梓轩,我承认对你生出喜欢,也愿意献给你所有,但不是这样的,不是在这种时候,这样,会让我感到……屈辱,你明白么? “停--“停下来,不要让我恨你。洛梓轩。 杏黄的宫装被撕裂的那刻,天色似陡然一暗,阳光湮没了踪影,纱幔被微风撩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在虚空里晃荡开,我的哭声,尖利的叫声都随之凄厉的响彻内殿。然后,一切都是混乱,我们像仇人似的互相折磨对方,我尖利的指甲疯狂地在他身上抓出无数道血痕,直到身体被那尖锐的疼痛猛然贯穿时,我所有的力气忽地被尽数抽去,只哀哀叫道:“疼,疼,疼。“ 字句支离破碎,他却忽然搂紧我,轻柔地吻着我的额头,耳垂,轻轻道:“一会儿就不疼了,小沐儿,小沐儿。“ 那一声声软软的“小沐儿“刺疼了我,我的坚持陡然坍塌,内心戚戚,竟毫无意识地喃喃念道:“昊哥哥……昊哥哥……“ 抱着我的身子陡然一僵,接着便是一阵疯狂地索取,撕裂的疼痛席卷全身,洛梓轩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膜:“给朕记住,你是朕的皇妃,即使朕不要你,也不得想着其他男人!“ 依旧灿烂似金菊的阳光,在地上铺成瓣瓣细小光影。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绣言神色有些欢愉地跑近我:“娘娘,要不要马上传敬事房的人?“ 我木然地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包裹着自己的棉被:“叫人马上换新的来。“ “那敬事房--“ “你聋了么?!本宫只叫你换床棉被,你胡乱插什么嘴?!不要仗着本宫宠你,你就胆大妄为的对本宫指手画脚?!“ “奴婢不敢!“ 我冷哼一声,看着绣言满脸的委屈,又微微叹气,那些厚重的悲伤又一圈一圈的凝在眉梢眼角。 怎么会这样?我和洛梓轩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 雾气氤氲,温热的水包裹着我,薰衣草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我微闭了眼,让自己疲累的肌肤缓缓放松。绣言力道适中的替我按摩着,我偶尔会听到她轻轻的抽气声,我知道她是看见那些青紫的吻痕。 “娘娘--“ “什么都别说。“我打断她,“我在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梁迟萱毁掉我心中的杏花少年后,我一直想知道自己原本拥有的爱的能力是不是也被她毁掉了。“我转过头看着她笑,“不管怎样,我对温暖却仍旧那么迷恋。“ 我在疼痛里昏迷过去,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洛梓轩离去时那柔软的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目光,因为那份柔软,所以我没有在梁沐宫歇斯底里地乱砸东西,迁怒宫人。我只是他走之后,抱着膝缩在角落里,看着白色床单上那抹刺眼的干涸血迹狠狠出神,然后间或想起洛梓轩离去时说的那句话-- “明日祈福大典再见。“ 祈福大典,所有的纠葛阴谋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么? “启禀娘娘,翠微宫苏嫔求见。“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我微微皱了眉,苏芸生这时来梁沐宫做什么? 我唤了声“绣言“,她会意,对外面的小太监吩咐道:“娘娘正在沐浴,请苏嫔多等片刻。“ 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游廊上的宫灯也明亮的挂起。浑身仍旧有些酸疼,我搭着绣言的胳膊一走进大殿,就看见苏芸生娇娇弱弱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发呆? “本宫真是怠慢了,让苏妹妹久等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也不低,而苏芸生却像是没听到半分,仍旧规矩的坐着。我眉头一紧,绣言已不客气的提高音调唤她:“苏嫔!娘娘在和你说话呢。“ 她才似回过神来的“啊“了一声,赶紧站起来向我行礼:“臣妾刚才不小心恍了神,梁妃姐姐千万不见怪。“ 我“唔“了声:“这么晚来我梁沐宫可是有什么事?“ “回娘娘,祈福仪式的事已打理完全了。太后也已留了旨意,明日由娘娘和卫妃姐姐,还有臣妾,臣妾一起随皇上前往大佛寺祈福。“ 呵!小小一个嫔,竟然也想与皇帝一起去祈福!我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敏嫔呢?“ “嗯?“ 086 “敏妹妹与苏妹妹也是同一位份,怎么这随侍的人就没有她呢?还是本宫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妹妹负责,妹妹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臣妾不敢。“苏芸生赶紧解释道,“这随侍的名单是太后拟了一份交给皇上,最后由皇上定下的。“ 我懒懒地“哦“了一声:“既是这样,妹妹这会子告诉我,是来向本宫炫耀你已深得太后皇上的宠爱了么? 这次苏芸生只抿紧唇,奇怪的没有辩解半分。这倒有些意思了,她不是一直都对我示弱的么?我的轻蔑讥讽,她都会用她的楚楚可怜,娇娇弱弱来辩解,这样的不回应,是默认,还是……不屑? 我亦只冷眼看她,半晌,苏芸生从贴身宫女接过一个瓷白小瓶,递给我:“娘娘,这是风凌国进贡的''养颜玉肌露'',对您身上的那些,伤痕,呃,很有效。“ 我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谁告诉你本宫需要那东西?“ “娘娘请收下吧,这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啊--“ 精致的茶壶被我掀翻在她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她的鞋。 “绣言,接过来。“我近乎是咬牙切齿,原来洛梓轩对她已是无话不谈了么,这么私密的事情她竟然也知道。好,很好。凛冽的视线陡然横过去,“滚。“ 终究还是没克制住自己,我把自己关在大殿内,狠命地砸着东西,那个瓷白小瓶首先粉身碎骨,接着是古董花瓶,青玉瓷杯…… 绣言在外面拍门:“娘娘!娘娘!“ 一个花瓶“嘭“一声碎裂在门边,敲门声顿时停下来。 半晌,我还在狂乱地砸着东西时,门突然被推开,我随手抓下发髻上的碧玉簪子正欲丢过去,却撞见梁迟萱笑靥如花的脸。 瞬间僵了动作:“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么?“ 她轻轻地叹气:“小沐儿,你还记得六岁那年你画的那只小鸟么?“ 小鸟……我的思绪腾地回转到六岁时的宰相府,那时也是阳光灿烂,先生叫我们画下心中所想。当时觉着自己一切富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视线伸向窗外忽然看见蔚蓝的天幕里自由飞翔的小鸟,心一动,胸中突然涌出股激动的情绪,我想那时起,我便爱上自由。 当时的梁迟萱细细地描了粉色芙蓉,然后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我:“小沐儿,你不自由么?“ 话音刚落,我们同时被黑衣人抓住,我的答案从此丢进心里的隐秘角落,我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光开始降临。 那段阴霾的记忆被纪梓延狠命的掀开后,每次回忆起那个黑色山洞,阿香苍白而瘦弱的脸,心中便似有万千虫子在啃噬,疼痛难耐。 都过去了,小沐儿,都过去了。我在你身边。 是谁轻暖的低语,渐渐熨平我内心褶皱,烛火颤影里忽然映出洛梓轩邪美容颜,我手一颤,碧玉簪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洛梓轩,你什么时候侵入到我的身体那么深,为什么在我回忆那些你没参与过的过往时,你依然会清晰如栩? “小沐儿,我送你自由好不好?“梁迟萱蛊惑的声音突兀响起将我拉回神,我看着她,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凑近我,眼角那滴朱红泪痣一如当初巧笑倩兮地问我''这么多年来阿香苍白而扭曲的脸是不是有许久未曾出现在你的梦魇里''时染的邪魅之光,“我说,送给你自由好不好?“ “梁迟萱!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会那么好心?! 她轻轻地笑:“这四面红墙里本来该困住的是我,你替我在这里挣扎这么久,盛世年华都要被磨去,我不想看着你枯萎死去,所以,我想送给你自由。我亲爱的妹妹。“ 呵!好一番甜言蜜语!“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 梁迟萱没说话,视线飘忽地移向那颤颤烛光,温婉如花的笑忽然荡开一层浓厚的忧伤,她说:“你扮演过我,自然知道邪与我之间是怎样的无可奈何了。我在他身边守了这么些年,守得自己的心都快变成一潭死水,却还得不到他半分回应。所以,我和自己打了个赌,九龙环佩送到他手中后,我就在这四面红墙里等着他,如果最终他都没有出现,我就陪着自己在这里寂寂枯萎而去。“ 她忧伤的笑像把尖刀刺疼我,我一向骄傲如斯的姐姐,在遇见东方邪后,她所有的刺被拔去,她将自己变成一弯柔软的溪流,所有缠缠绵绵的姿势都为他。 如果她以前这样告诉我,我绝不会有半分犹豫,我是那么的憎恨这里的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可是,现在不行,我的心对这里有了牵挂,即便离去,我也不会真真正正的得到自由的。 087 我苦笑着摇头,梁迟萱笑意凝了凝,然后柔声问:“难道你不想知道元祐帝对你是否也生出喜欢?亦或爱?“ 爱……我的眼里透出疑惑,她看着我笑:“我在这里等着邪的回应,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在外面等着他的回应?如果他对你真的无爱,那么就让你自己在广阔的蓝天下自由的飞翔。“ “你瞒不过他。“洛梓轩的眼神锐利似鹰,只一眼,便能瞧出我与她的不同。 她笑:“我当然知道。不过,只要太后承认我是梁妃,这后宫便没有人敢质疑半个字。“ “太后?“ 她点点头:“小沐儿,你知不知道,姑姑是真的疼你。“ 梁迟萱眼底透出的真诚,眼角泪痣散发的迷魅之光渐渐诱得我沉沦。是的,她说的对,如果洛梓轩对我的喜欢也如上官一般薄弱,我又何苦委屈自己在这长门深宫里痛苦挣扎。 “你的计划。“ 梁迟萱温婉一笑,拉开门,一身淡青宫装的梅香走了进来,梁迟萱道:“明日的祈福仪式,梅香会和绣言一起跟在你身边,适当的时候,她会扮作绣言,魔昙门的人在一定的时候自会接应你们。“ “为什么不让绣言跟着?“ “''梁妃''需要她。“ 也对,如果连绣言都是假的,这招摇梁沐宫只怕会吸引更多人的视线。我想了想,问:“为什么一定要是魔昙门?“我不想再和纪梓延有任何牵扯。 梁迟萱笑:“除了魔昙门,没有任何人能在祈福大典,元祐帝的身边带走你。“ “今晚换过来不就可以了?“ 梁迟萱推开窗,庭院里海棠树的阴影里,间或可以看到一个个暗黑的身影。呵!我倒忘记了,如今的我被软禁了,因着今早的事,洛梓轩定会派更多的人盯着梁沐宫。 梁迟萱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碧绿瓶子,倒出一颗碧绿药丸:“明日梅香会提醒你什么时候服下它。“ “做什么的?“ “诱发你体内的''优昙蛊''。“ “什么?!“ 梁迟萱已转身出去:“唤绣言进来伺候你梳洗吧。“ 夜里,辗转难眠,梁迟萱离去时说的话在我耳边不断的重复回响,然后下意识地按住小腹,曾经一次的毒发曾让我痛得死去活来,然后牵扯出我埋得那么深的阴霾记忆。 阿香阿香…… 闭了眼,眼泪一下子哗啦流下来:“梅香!“ “奴婢在。“内殿的门轻轻被推开,梅香小跑着进来,黑夜里,她看到我眼角晶亮的泪珠时,身子轻轻一颤,我问:“梅薇,你恨过我么?“ 她捏着丝帕的手越收越紧,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娘娘早些歇息吧,四更时就要起来梳洗了,奴婢跪安了。“ “梅薇,你恨过我么?“我执意地问着,她的脚步在门边停下来,微侧头:“所有的恩怨,待娘娘出宫再细说吧。“ 门轻轻合上,内殿又恢复静默。 了无睡意,我刚披衣起身,门吱呀一声又开了,绣言眼圈通红地站在门边,我看着她,突然没了语言,她走过来,替我仔细理着衣裳:“娘娘以后在外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奴婢不能再伺候娘娘左右,请娘娘一定要好好保重。“ “绣言……“ 窗外皎洁月光投射进来,一圈一圈细密的温和光芒包裹着我们。 不知过了多久,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二)祈福之''胜'' 五月初五。黄道吉日。 轩盟国祈福祭祀大典即将举行。 天蒙蒙亮时,梁沐宫已是灯火通明,宫人们忙碌地在游廊大殿内殿穿梭。内殿里,亦是忙得热火朝天。我端正地坐在妆镜前,绣言和两个宫女正仔细地替我梳着髻。 妆镜里的女子,姣好芙蓉面,细细柳黛眉,小巧樱桃口。略显苍白的脸颊铺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一瓣荷花瞄在眼角,一滴圆润的朱红凝在荷心。女子微微牵了牵唇角,原本呆滞的眼神终出现几分生气。 绣言替我梳了端庄大方的坠马髻,一支碧玉簪斜插在发间,再簪了些细碎珠花,两粒乳白色圆润珍珠坠在耳垂,换上绣着大朵牡丹的玫红宫装,再七七八八的戴上几串项链。绣言拿了副碧玉镯子正欲替我戴上,拉开衣袖却发现我手腕上的红丝线仍旧系着那枚坠子。 “娘娘--“绣言看着我一副询问的表情,我摸了摸坠子,须臾,近乎粗暴地将它扯下来,坠子“啪“一声落在地上,声音清脆,我漠然地抬高视线:“快些着,时辰不早了。“ “是。“ 我僵直地站着,视线透过百叶窗,透过庭院,透过大瓣大瓣傲然枝巅的火红海棠--浅浅发白的天,隐约可以看到一勾清淡残月,大朵大朵的浮云迅速聚拢又迅速散开,有些浅淡的红一层一层浮上来,那抹残月渐渐消失不见,轩盟国皇宫霎时被迤逦的柔和光线一点一滴的包裹起来,恢宏的壮观。 轩盟国,皇宫……洛梓轩,我们终于要小一声再见了…… 我在心底惆怅的叹气,然后听到殿外小太监尖厉的声音,骤然回神,视线转回妆镜,那个如画眉目里隐隐透出浅淡哀伤的女子,绝色的姿容,只莹亮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浅淡雾气。 088 我无端想起凌月悠。轩盟国第一美人,倾城倾国的佳人,凌太师千金,当位高权重的宰相大人势力被洛梓轩连根拔起时,为了安抚凌太师,他又会不会将她接进宫呢? 洛梓轩的实力虽不容小觑,但绝对没办法同时对付梁凌两家,联了凌甫沉,合了魔昙门,才会有机会将势力已渗入轩盟国朝廷各个地方的梁家势力斩草除根。 是的,洛梓轩依然要靠与魔昙门合作才能顺利拔除宰相势力。虽然在遍地血莲傲放的那一夜,洛梓轩抱着我语气决绝的对纪梓延说,他们的合作就此作罢。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以为我在他的心中占有那样重的分量,可惜,在我见到梁迟萱的那刻,他没有半分诧异,我敏感而多疑的心渐渐清醒,他是轩盟国最年轻的帝王,他做了梁相手中的十六年傀儡皇帝,他已感到不甘,他在深宫里已经渐渐羽翼丰满,夺权,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 “娘娘,该去慈宁宫请安了。“ 绣言轻轻提醒了一句,我''嗯''了一声,搭着她的胳膊出了门,梅香和另几个宫女太监跟在身后,我一直没注意到那枚被我摔在地上的坠子被梅香捡起,她细心的包裹好它,藏在窄窄的衣袖里。 来到慈宁宫时,云坤宫的卫妃和苏芸生都已经到了,正与太后闲话,一声桃红宫装的梁迟萱安静地站在太后身后,梳了简单的叠髻,厚厚的刘海挡住她光洁的额头。 “臣妾给太后请安,娘娘万福。“ 我微屈膝福身,敏嫔和苏芸生亦向我福身行礼,太后笑着虚扶我一把:“都起吧。“ “谢太后。“ “今日的祈福大典是为抚慰深受水涝灾害的涠州百姓而举,你们心中一定要谨记这一点,切不可在大典上做出什么不当之事。哀家不能亲自前往,就要托你们把哀家的祝福送到。哀家还要提醒你们一句,今日的祈福仪式因是在京郊的大佛寺举行,所以或多或少会有百姓围观,涠州的流民恐怕也不会少,这次水涝灾害比较严重,所以那些流民的情绪或许会难以控制,你们作为元祐帝后妃,在适当的时候说些抚慰人心的话,也是很有必要的。当然,皇上没吩咐,你们就给哀家严实的闭好嘴。“ “你们三人是哀家信赖的好儿媳,希望你们不会让哀家失望。“ “臣妾遵命,臣妾一定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忽然深邃地移到我的身上:“小沐儿,过来。“我顺从地走到她身边,她拉着我的手,心疼满满的目光,却不说半个字。我被她无声的注视弄得有些紧张,那眼眸太过深邃,仿佛洞悉一切。 “小沐儿,记住哀家往日的话。“ 往日的话?是……''不要让哀家对你生出厌恶''这句话么?内心升腾开一段无奈的苦涩,连眼角的那瓣荷花也黯淡起来。这时,太后忽地拉了梁迟萱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放开我们,眸光淡定的盯紧殿外金灿的阳光。 “王喜!送梁妃出宫!“ 她的话里只提到我,她说的是''出宫''而非''朱雀门'',而原本我们该是去朱雀门与洛梓轩会合的。原来,梁迟萱昨日说到要放我自由的话里也掺杂了太后的意思,我不懂得她到底怎么想,只知道这轩盟国后宫,红颜遍地的后宫,我是真真正正的要远离它了。 仍然是苦涩盈满胸腔,胸口还竟然有些闷得发疼。舍不得,还是不舍得? 我的手背还残留着梁迟萱手心的温度,那热量一直烧,一直烧,仿佛要将那块皮肤灼开一个洞。蔚蓝天幕里挂着的金色太阳,暖暖的,洒落一地赤金光影,我一步一步地踩着它们,身边的姹紫嫣红逐步退去,身后的慈宁宫也渐渐消失不见。梁迟萱一直走在我旁边,只要稍微偏过头,就可看见她眼角那滴妖娆成花的朱红泪痣。 “臣妾参见皇上!“整齐一致的娇柔嗓音,微微低着头,只看到洛梓轩绣着繁复金爪蛟龙的靴子。我的手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抬起,我顺势站起身,撞见洛梓轩温柔的目光,他黑亮的眼眸里隐隐透出担忧:“平身。“ “谢万岁。“我的语调平静无波,内心却骤然如滚烫的沸水,翻来覆去,动荡不安。视线不自然的偏斜,然后看到威严的御林军,庄重的仪仗队,神色肃穆的文武百官。梁林夏和凌甫沉分立两队官列之首,梁林夏右下方站着华衣锦服,妆容华贵的宰相夫人,她的右侧则是倾国佳人凌月悠,今日的她穿一套密合色衣裙,绾了个娇俏的星月髻,略施粉黛,黑漆漆的眼眸粘定在洛梓轩的身上,微微眨眼,浓密的睫羽便如蝴蝶扑腾的轻灵翅膀,一扇一扇,百媚矫情就从眉眼间如潺潺溪水一般缓缓地流淌出来。 我微微冷笑着勾了勾唇角,收回目光。祈福大典洛梓轩一早就规定要众臣携家眷出席,最初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现在看着这大群娇弱的千金小姐或是雍容华贵的夫人,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梁妃。“有些愠怒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卫妃和苏芸生都由各自的宫女伺候着登上马车,洛梓轩站在我身边,瞧我许久没动,又有许多道疑惑的视线横扫过来,这才压低了声音提醒我。我有些窘,赶紧退开两步,在绣言和梅香的陪同下登上另一辆马车。 “皇上起驾!“ 089 小太监尖厉的声音直冲云霄,下一秒,马车缓缓地向前移动,微风吹得窗帘轻微晃动,透过细小的缝隙,我看到遮蔽天空的旌旗,猎猎飘扬。洛梓轩的身影在万千人群中若隐若现,他披一身金灿阳光,浑身上下,一股王者霸气显露无遗。 我记得那日,我随着他去往慈宁宫时,我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矫健身姿,脸颊微微泛红,那时我想洛梓轩这样的男子是能配得上这万里江山,我断定他配不得痴情红颜,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我的心里应该只盛满那个笑容暖如阳的杏花少年,可是,这么些日子过去,我心里的少年在一点一滴的退去,那个拥有邪美容颜的霸气男子却一点一滴的侵袭进来,我以为自己一早就看穿,原来却不是,我依旧想着让他的目光为我停留。 所以,洛梓轩,我听从梁迟萱的话离开这四面红墙,我尝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如果我们之间真是单纯的喜欢,那以后,我会乖顺的待在花团锦簇的梁沐宫,陪着你渐渐老去,如果,如果你的喜欢只为换来我们的合作,只为拔除梁家势力,那,我们之间还该再有什么交集呢? 今日的祈福大典上,你所要做的事,我可以猜到几分,昨晚你派了那么多的人围住梁沐宫,只怕就是要防止我派人传消息回宰相府,可是--呵呵,洛梓轩,你知道么,当年我那么讨厌梁迟萱,因她只为了一个东方邪就背家叛国--可是啊,如今的我也走上与她一样的道路,这日之后,我亦会成为梁家的罪人。 马车稳步前进着,沿途有百姓震耳欲聋的高呼声间或传进车厢,我微微闭了眼养神,身子还是有些酸软。细心的绣言早点了安息香,又替我轻轻地揉捏着肩膀。表面是一派的平和安然。 “娘娘,是时候了。“ 梅香的声音很轻,但精神颇有些紧张的我几乎是立马睁开眼问道:“什么是时候了?“ “易容。“梅香简单地说两个字,然后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白小瓶,倒出一团青绿色的糊状物,然后抬头看了眼绣言,再询问似的看着我。我轻点头,绣言猫着腰向她挪近一步。 她们背对着我,我虽眼睛睁得大大,却看不清到底是如何动作。片刻,她们转过身来,两人的脸都有些僵硬,现下已易容为绣言的梅香开口道:“到了大佛寺之后,我们会跟随皇上一起拜佛,这仪式完成后,会有片刻的休息时间,那时候奴婢会提醒娘娘服下那枚药丸,而接下来皇上要赶着去祭天祈福,只会安排少量的人留下来照顾娘娘,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绣言会扮作你跟着我离开?“梁迟萱不是说宫里只能有假的梁妃,而绣言,是必须待在宫里的么? 梅香摇摇头:“祈福仪式开始后,各宫主子都只能留一个宫女侍候,而梁妃身边留下的也只能是绣言。不过娘娘放心,最后留在皇宫里的一定会是真的绣言。“ 我点点头,想想似乎又有些不对劲:“梁迟萱呢?!“她刚才好像跟着我一同来到朱雀门,只怕洛梓轩也已看到她了。 梅香道:“娘娘放心,萱姑娘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会是什么安排?我的疑惑更深,待还要问时,马车已缓缓地停下来,有小太监在外面轻声道:“娘娘,大佛寺到了。“ 梅香朝绣言点点头,然后伸手拉开了帘子,赤金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绣言低眉顺眼的侧脸。小太监早搬来了矮凳,梅香先下了车,我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踩着矮凳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梅香替我小心的整了整宫装时,后面马车上的卫妃和苏芸生各由一个宫女伺候着朝我走近。 “梁妃妹妹可还习惯?“进宫快三年的卫妃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对人对事都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没有任何争宠的心思,属于菊花般清淡性子的人。 我对她笑笑:“还好。卫妃姐姐怎样?“ “我也是还好。“卫妃转头看了眼面色有些苍白的苏芸生,对她笑道,“等下苏妹妹可是要更诚心的祈福了。“ “卫妃姐姐!“苏芸生的语气带了几分娇嗔,我疑惑的微皱眉看她,接触到我的目光,苏芸生不自觉的轻颤了下身子,我更加迷糊,卫妃却在这时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刚才听苏嫔的丫头说她在车上呕了几次。“ 呕了几次?难道是……卫妃轻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的手猛然收紧,直到听到身边梅香轻吸口气的声音才骤然回神,转过头,清冽地眸光在苏芸生转了几个圈,苏芸生颇有些惶恐地垂下头,下意识的按住肚子。 瞧她这样动作,我更加恼了,都还没证实,她就摆出这副姿态到底是要做什么?!眉皱得更厉害,这时随侍的太监躬着身子走上前道:“娘娘,这边走。“ 我没动,目光依旧停驻在苏芸生身上,那太监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又唤了声''娘娘'',然我仍旧置若罔闻,他有些慌,看向卫妃,卫妃笑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没动。就这样诡异的僵持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脑袋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太监跑上前来,恭顺的声音:“娘娘,前边皇上还等着呢。“ 仍旧充耳不闻,我的目光依旧牢牢攫住苏芸生,这时候众人才有些慌了,卫妃轻轻地也唤了我一声,但我却仍旧没有反应,直到胳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我才恍惚回神,侧头撞见“绣言“僵硬的脸,她托着我的胳膊,眸光闪亮:“娘娘,祈福仪式快开始了。“ 见我有了反应,最初那小太监忙不迭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走吧。“ 090 余光瞟到苏芸生也大大松口气的样子,我冷哼一声,甩开梅香的手独自朝前走去。卫妃笑容有所收敛,也静静地跟上来,苏芸生依旧娇娇弱弱的由宫女扶着。已易容为梅香的绣言低着头向后走去,与随侍的宫女一道。 御林军分立两边,拦住汹涌的人潮。我的视线没有偏斜半分,行走的动作近乎僵硬。走到前面,御林军的前面又多了一排文武官员,洛梓轩站在尽头,目光如水一般漫过来,淡金阳光拉长他浓黑的影子,我的身形晃了晃,然后微垂下视线,听到一声极低的轻唤:“小沐儿。“ 视线陡然偏斜,阳光下上官昊温润的侧脸弧度有着浅淡的欣喜,脚步微微一滞,然后我近乎是用逃的速度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上官,上官,我软弱的时候,我狼狈的时候,最不想被你看到。纵然你在我心底,已变成一粒细小的尘埃。 福身行完礼,然后跟在洛梓轩的身后进了大佛寺。大佛寺方丈依然是当年那个说不能替我和梁迟萱解双生劫签的住持,他白眉长须,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抬头看洛梓轩时,余光落到我身上微微变了脸色,然后轻声念了句佛号,将我们引进大殿。 大半的官员都留在佛寺外,大殿里除了宫里的人,便只有梁林夏,宰相夫人,凌甫沉和凌月悠。奇怪的是今日的凌月悠与我前几次所见的不一样,她很乖顺的待在凌甫沉身边,恰当的温婉笑容,端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苏芸生像是被我刚才的目光吓住,此刻的她安静的将自己隐藏在卫妃的身后,间或会抚着自己的小腹。我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收紧,目光游离过去,此时此刻,突然获悉了这样一个消息,我到底该不该再听从梁迟萱的意见离宫呢? “梁妃。“又是掺杂着愠怒刻意压低的嗓音,我立马回神,身边充满洛梓轩邪冷的气息,他就站在我旁边,黑亮的眼底昏黑沉沉,视线攫住我的手。慌忙低头,才发现手中的香几乎快被我掐断。 我真的有那么生气么?生气得忘却了场合时间,忘却自己的身份。我微蹙眉,下一瞬间洛梓轩竟直接从我手中将香拿走,尽管他的动作里带着怒气,不过我的唇角还是不自觉的微弯,因为我看到苏芸生的脸突然又白上几分。 “皇上,祭天诏书和祭天仪式都已准备好了。“一身藏青官服的文渊突然出现在大门外,“上官将军已清点好涠州流民,百姓秩序也很好的控制着。“ 洛梓轩满意地点头,抬腿就要往外走,我一慌,脱口而出道:“不是要休息一会儿的么?“ “怎么?梁妃累了?“洛梓轩转回头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众人的视线都横扫过来,宰相大人脸色微变,凌甫沉的表情也有些似笑非笑。 怎么都不是在按照梅香告诉我的计划在发生着?到底哪里出了错?满腔疑惑压回心底,我微垂头:“臣妾放肆了。“ 是好是坏,看来都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些忐忑不安给出了大殿,梅香就迎上来,见我跟着洛梓轩的身后往大佛寺的祭坛走去,眉目间涌出些许迷惑,但须臾又恢复淡然的样子,恭顺的跟在我的身侧。我对她这样泰然处之的态度却感觉更是不安,如果跟着洛梓轩直接去往祭坛,那不是根本毫无办法让我和梁迟萱对调身份么,更遑论出宫! 一路都心不在焉,好在祭天祈福是件大事,各人都小心翼翼的专注于自己,生怕行差出错,坏了自己身份。 沿着葱郁古柏小道走了一会儿便来到祭坛。不大不小的地方已站了许多人,洛梓轩一到,众人莫不行礼请安。威武的御林军恪尽职守的将众官员与围观百姓隔开,广场上旌旗猎猎,人头颤动,烟雾袅绕。 天空蔚蓝,阳光金灿。庄严的大佛寺寺僧盘腿坐了一排,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住持方丈拿着一张橙黄的纸,在祭坛边对天祷告着。洛梓轩满脸严肃之色的站在他的后面,我们亦依次排下来,我的左边是卫妃,右边是苏芸生,间或,我的视线会不自觉的游移过去,她一直都微低头,虔诚埋在眉心,低眉顺眼的模样。视线再移低些,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握紧,她的小腹看起来确实有些凸,大朵的艳红牡丹绣在那里,越发显得蓬勃生机。 见我有了反应,最初那小太监忙不迭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走吧。“ 余光瞟到苏芸生也大大松口气的样子,我冷哼一声,甩开梅香的手独自朝前走去。卫妃笑容有所收敛,也静静地跟上来,苏芸生依旧娇娇弱弱的由宫女扶着。已易容为梅香的绣言低着头向后走去,与随侍的宫女一道。 御林军分立两边,拦住汹涌的人潮。我的视线没有偏斜半分,行走的动作近乎僵硬。走到前面,御林军的前面又多了一排文武官员,洛梓轩站在尽头,目光如水一般漫过来,淡金阳光拉长他浓黑的影子,我的身形晃了晃,然后微垂下视线,听到一声极低的轻唤:“小沐儿。“ 视线陡然偏斜,阳光下上官昊温润的侧脸弧度有着浅淡的欣喜,脚步微微一滞,然后我近乎是用逃的速度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上官,上官,我软弱的时候,我狼狈的时候,最不想被你看到。纵然你在我心底,已变成一粒细小的尘埃。 福身行完礼,然后跟在洛梓轩的身后进了大佛寺。大佛寺方丈依然是当年那个说不能替我和梁迟萱解双生劫签的住持,他白眉长须,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抬头看洛梓轩时,余光落到我身上微微变了脸色,然后轻声念了句佛号,将我们引进大殿。 大半的官员都留在佛寺外,大殿里除了宫里的人,便只有梁林夏,宰相夫人,凌甫沉和凌月悠。奇怪的是今日的凌月悠与我前几次所见的不一样,她很乖顺的待在凌甫沉身边,恰当的温婉笑容,端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苏芸生像是被我刚才的目光吓住,此刻的她安静的将自己隐藏在卫妃的身后,间或会抚着自己的小腹。我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收紧,目光游离过去,此时此刻,突然获悉了这样一个消息,我到底该不该再听从梁迟萱的意见离宫呢? “梁妃。“又是掺杂着愠怒刻意压低的嗓音,我立马回神,身边充满洛梓轩邪冷的气息,他就站在我旁边,黑亮的眼底昏黑沉沉,视线攫住我的手。慌忙低头,才发现手中的香几乎快被我掐断。 我真的有那么生气么?生气得忘却了场合时间,忘却自己的身份。我微蹙眉,下一瞬间洛梓轩竟直接从我手中将香拿走,尽管他的动作里带着怒气,不过我的唇角还是不自觉的微弯,因为我看到苏芸生的脸突然又白上几分。 “皇上,祭天诏书和祭天仪式都已准备好了。“一身藏青官服的文渊突然出现在大门外,“上官将军已清点好涠州流民,百姓秩序也很好的控制着。“ 091 洛梓轩满意地点头,抬腿就要往外走,我一慌,脱口而出道:“不是要休息一会儿的么?“ “怎么?梁妃累了?“洛梓轩转回头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众人的视线都横扫过来,宰相大人脸色微变,凌甫沉的表情也有些似笑非笑。 怎么都不是在按照梅香告诉我的计划在发生着?到底哪里出了错?满腔疑惑压回心底,我微垂头:“臣妾放肆了。“ 是好是坏,看来都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些忐忑不安给出了大殿,梅香就迎上来,见我跟着洛梓轩的身后往大佛寺的祭坛走去,眉目间涌出些许迷惑,但须臾又恢复淡然的样子,恭顺的跟在我的身侧。我对她这样泰然处之的态度却感觉更是不安,如果跟着洛梓轩直接去往祭坛,那不是根本毫无办法让我和梁迟萱对调身份么,更遑论出宫! 一路都心不在焉,好在祭天祈福是件大事,各人都小心翼翼的专注于自己,生怕行差出错,坏了自己身份。 沿着葱郁古柏小道走了一会儿便来到祭坛。不大不小的地方已站了许多人,洛梓轩一到,众人莫不行礼请安。威武的御林军恪尽职守的将众官员与围观百姓隔开,广场上旌旗猎猎,人头颤动,烟雾袅绕。 天空蔚蓝,阳光金灿。庄严的大佛寺寺僧盘腿坐了一排,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住持方丈拿着一张橙黄的纸,在祭坛边对天祷告着。洛梓轩满脸严肃之色的站在他的后面,我们亦依次排下来,我的左边是卫妃,右边是苏芸生,间或,我的视线会不自觉的游移过去,她一直都微低头,虔诚埋在眉心,低眉顺眼的模样。视线再移低些,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握紧,她的小腹看起来确实有些凸,大朵的艳红牡丹绣在那里,越发显得蓬勃生机。 “你个狗官!你撒谎!“那人突然抬头,双眸似染了血,“那些银子都进了你们这些豺狼的口袋!你们不仅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封了城,这是要我们活生生饿死在里面!皇上啊!“那人立马又“咚咚“磕头,单薄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无声的广场,字字泣血的哀告:“郎大人……已被他们……逼死了。“ “苏葛!“ “皇上明……明鉴!这刁民胡说!那些银子早已经换成粮食,抚抬大人亲自派了人在涠州设立了粥棚,每日熬粥赈灾。绝不是这刁民说的那样!“ 一阵惊慌后,苏葛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侧头看了眼苏芸生,她的眼睛依旧泪光朦胧,夹杂着些许痛苦。我的手紧了紧,难道洛梓轩的打算是抛掉苏葛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棋子? “你才胡说!你个没心肝的狗官!老天一定会收拾你的!“那人情绪颇为激动,得了空隙,腾地朝苏葛扑去,苏葛一声惊叫:“快拉开这个疯子!“ “狗官!我咬死你们这些狗官!“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撕扯着苏葛的衣服,苏葛大惊,这时御林军慌忙拉开那人,苏葛长长地舒口气,接着看到洛梓轩阴沉的脸色畏惧地缩了缩身子,忙不迭地跪好。 那人依旧在高骂着狗官,挥舞着双手,御林军死死拉着他,洛梓轩冷眼看着,没有再露出半个表情。 站在梁林夏身后的户部官员皆脸色惨淡,低着头,半晌,一阵同样撕心裂肺的“皇上救命“突然响彻云霄!天空在刹那变得浓灰,阳光悉数撤去,阴霾一片。 衣服光鲜的京城百姓再度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无数的衣衫褴褛,脏兮兮的脸上写满悲痛的流民走了过来,御林军拦下时,他们就全数跪下,目光黯然,双眼含悲,小小的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眼露胆怯,泪水却一串一串地落。头发斑白的老人,浑浊的眼睛蓄满泪水,皱纹堆叠如山。我忽然想起出宫那日遇见的婆孙倆,那纠结着难以言说苦痛的乌黑面孔,他们哀痛的目光攫住我,使我的心轻微犯疼。 “苏葛。“洛梓轩的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苏葛肩头一颤,惶恐的磕头。流民们沉默如山的哭泣声凌迟着众人的心,半晌,洛梓轩问,“郎平?“ “郎……郎大人……他……他……“苏葛已被骇得字不成句,洛梓轩眼神一暗,苏葛慌忙转了头看梁林夏,“宰相大人,您……您说句话啊。“ 梁林夏目光一凝:“苏大人莫要乱说话。“ “宰相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郎大人的事还是您下的命令--“ “苏大人!“梁林夏的脸色非常不好,阴雨密布,宰相夫人的脸也透出些许苍白,她忽然转头看我,目光似带着淡淡谴责的味道,我心一凝,她已转回了头,仍旧是端庄的宰相夫人。 “宰相大人和苏大人这是当朕不存在么?“洛梓轩阴沉的侧脸在淡灰光线里更显阴冷,两人忙不迭地请罪,洛梓轩冷哼一声,朝流民走近两步,流民们仍在连连地磕着头:“皇上救命!皇上救命啊!“ 字字悲心,句句哀伤。卫妃别过脸,苏芸生的目光却在苏葛的身上流连,嘴唇微颤,一滴泪蓦地沉下眼角。我的目光移向宰相大人,他也正好看着我,有些阴沉的目光,我在心里哀叹一声,然后凄凄的笑。 很久以前,他就不相信我了,他以为当日的大佛寺事件是我与洛梓轩策划引他入局,我的解释只被他当作出卖他的证据,呵呵,宰相大人,爹啊,从我第一天入宫起,你便不是相信我的吧?小福子名为是你我间的传递者,更多的怕是你派他来监视我。 我们梁家,原来不等别人来摧垮,我们自己早先就支离破碎了。 “皇上,郎大人是被他们害死的啊。“御林军拉着的那人慢慢地哭倒,声嘶力竭。洛梓轩看着他:“告诉朕,涠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郎大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就被他们活活给打死了。呜呜呜呜,涠州城,涠州城,快成一座死城了。“ “什么?!“ 092 满场惊诧,跪着的流民痛苦的哀哭声音此起彼伏。洛梓轩眉头狠狠凝成一个“川“字:“苏葛。“近乎咬牙切齿。苏葛腿肚子打战:“皇上……皇上明鉴,那刁民胡……胡说。“ “你还要朕让那满殿跪着的人与你对质吗?!“ “微臣……“苏葛目光颤颤,忽然抬头看了眼苏芸生,那目光隐含伤痛却又决绝,苏芸生不忍心地别过头,然后听到苏葛依旧颤抖不已的声音:“宰相大人,事已至此,微臣不得不说了。“ “苏葛!“你胡乱说些什么?! “宰相大人!“梁林夏的后半截话被洛梓轩堵了回去,越发显得刚才他话的欲盖弥彰,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即使洛梓轩仍是他手里的傀儡,他也不敢公然顶撞他,更何况如今的洛梓轩羽翼已丰。 洛梓轩的眼神狠厉地盯着梁林夏,却对苏葛道:“说下去。“ “回……皇上,赈灾的银子,户部,户部本一早就筹措好,但一直都被宰相大人压下。幸亏上次上官将军上的奏折,才使宰相大人不得不退让一步,不过,后来宰相大人曾密会微臣,说是涠州水涝很严重,这些银子不过杯水车薪,不如便宜了自己--“ “苏葛!“ “梁林夏!“洛梓轩怒喝,“朕在听苏大人回话。“ “你--“做了十几年的万万人之上,即便还是一人之下,但是那一人原本还得看他脸色行事,若说之前还在隐忍着,但此刻,听到洛梓轩的怒喝,他的忍耐已达到极限,洛梓轩不过是他一手扶上的傀儡,孤家寡人的,他就不信他引得起什么风浪! 宰相大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洛梓轩却在此时微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他似乎等着宰相大人发火很久了。 “说下去。“ 苏葛凝凝神:“赈灾的银子除了给宰相大人和抚抬大人,余下一小部分,都,都在……在……“ “在哪?!“ “户……部。“两个字一落到,苏葛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脸色一片雪白,苏芸生狠狠地咬住唇畔,呜咽声滞留在喉咙里。随着“咚咚“的声响,户部大部分官员额冒冷汗地跪下,一片死寂。 半晌,梁林夏冷哼一声:“这样的栽赃陷害,皇上岂会如此轻易相信?“ “宰相所言甚是。“洛梓轩配合地点点头,看向苏葛,“证据?“ 苏葛看着梁林夏冷笑:“宰相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四月十五,杨大人交给宰相大人的包袱,可是不记得了?“ 梁林夏的脸唰地变白:“那包袱……“确实是废后杨素儿的哥哥杨捷亲自送来宰相府,那时候皇后被废,宫里梁妃最是得宠,杨捷希望他在梁妃面前替杨素儿美言几句,好让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其实,收受贿赂这事他绝不会明目张胆的自己收,都是底下人孝敬而来,但是杨捷不同,他是废后的哥哥,往日杨素儿还是皇后的时候,成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他低三下四来宰相府,他自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羞辱他,那包袱,他连看都不曾看过,只直接给了管家。 “看来宰相大人也记得有这样的包袱了。“洛梓轩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打断他的回忆,梁林夏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拧:“这事老臣以为还是回宫仔细查清楚再议为好。“ “朕却不这样认为。“洛梓轩蓦地正了脸色,指着满地跪着的流民,厉声道,“看看轩盟国的子民!看看他们都在受着怎样的苦?!赈灾银子被宰相大人这样''挪用'',你告诉朕要怎样给涠州的百姓一个交代?!“ “皇上!“宰相大人极大的收敛着自己的怒气,低低地唤了一声,洛梓轩依旧满脸正气:“宰相大人,朕也在等你的交代。“ 气氛有一触即发的趋势,我看见宰相大人的手越收越紧,双颊轻微的颤动,洛梓轩只冷眼看着,流民们哀伤的呜咽声依旧盘旋上空。 “宰相大人,朕还等着你的回话。“ “臣这十几年来为轩盟国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难道能仅凭苏葛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臣有罪?!“ “宰相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将这信口雌黄的苏葛收押,再做打算才是。“梁林夏身后的一个穿着绛紫色朝服的官员走出来,恭敬的声音,恭敬的态度。 “武大人这话就不对了,今日的祈福大典是为涠州百姓而设,现下涠州百姓哭着跪求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朝廷难道还能置之不理?况且宰相大人自己刚才也承认收了杨大人的包袱,如今武大人又怎么能说苏葛大人是信口雌黄?“凌甫沉慢悠悠一席话,说得武大人煞白了脸,冷汗涔涔。 梁林夏阴狠的眼神横扫过去,凌甫沉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向忧国忧民的宰相大人是否也认为老夫说得很有道理?“ 凌甫沉话音一落,随之又有几个官员附和,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洛梓轩冷眼看了半晌,然后唤道:“文渊。“ “臣在。“ “马上替朕去好好的''拜访''宰相府--为了宰相大人的清白,朕相信宰相大人也不会反对朕的做法吧?“ 梁林夏咬咬牙:“一切但凭圣上做主。“ 093 洛梓轩勾唇一笑,看向文渊,文渊抱抱拳,领了一队御林军出去。 天色渐渐变亮,浓灰散开,淡金光线流转,浮云聚散无常。苏葛低垂着头跪着,神情似乎变得极为平静,苏芸生也垂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腹部流连。我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握紧,然后听到洛梓轩吩咐寺内僧人端来馒头稀粥,流民们连连磕头,''皇上万岁''响彻天际。 我的目光一直停驻在苏芸生身上,所以没有看到隐藏在人群里的纪梓延小心地避着众人朝梁林夏走去,上官昊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御林军也对他视而不见,那些官员吃不准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也没有发出半个字阻止,在大堆人的遮掩下,他顺利地走到梁林夏的身旁,然后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梁林夏的脸色微变,眼角一簇阴霾来得快也去得快。 没过多少时候,文渊拿着一个茶色包袱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洛梓轩微挑眉:“打开。“ 茶色包袱摊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暴露在阳光下,翻转的银子底端,烙着官府的标志。 梁林夏微微吸口气,洛梓轩一声冷哼:“杨捷!“ “臣……臣在。“面容俊秀的杨捷哆嗦着站出来,洛梓轩指着那堆银子:“告诉朕,你的解释。“ “臣……臣……“ “这包袱是不是你给宰相大人?!这里面的银子是不是从户部而来?!这银子到底是不是涠州赈灾之银?!“洛梓轩厉声打断他,杨捷脚一软,连连磕头:“是是是,这些银子都是苏大人吩咐罪臣给宰相大人送去的,苏大人说这些是宰相大人应得的。“ “什么叫应得的?!“ “这,这--“杨捷瞟了眼梁林夏,半晌没了言语。 洛梓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拧眉:“宰相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栽赃陷害。“ 短短四个字,梁林夏便闭紧了嘴,再不辩解半分,洛梓轩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眉皱得更紧,面色阴沉地盯着他。半晌,文渊忽道:“启禀皇上,臣在宰相府无意间发现这个。“ 阳光下,一面环形玉佩安静地躺在文渊的手中,透亮的玉身,雕刻着九条互相缠绕的五爪蛟龙,映着赤金光芒,刻着的蟠云似在龙身间缓缓浮动。 “九龙环佩!“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梁林夏和凌甫沉的脸色都在刹那变得异常难看。洛梓轩接过来,细细地打量片刻,抬头看他:“宰相大人,风凌国进贡来的东西怎会在宰相府?“ “臣不知。“ “不知?“洛梓轩冷哼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上官昊,上官昊恭敬地递上一叠纸张,洛梓轩接过来后随之''啪''的一声甩在梁林夏的面前,微风抚过,一页一页略微泛黄的纸翻过,一个鲜红的印泥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我微微垂下头,叹息,这一切都是天意么? “梁林夏,你还有何话要说?!“洛梓轩眉目间阴鸷之色顿显,这一场戏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 梁林夏似乎也隐隐明白过来,今日的祈福大典就纯粹是洛梓轩一手策划企图扳倒他梁家势力的阴谋!那些密信,都是十六年前,他欲发动宫廷政变时,与风凌国往来的书信,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将它们尽数毁灭,又怎会突兀地出现在这儿?可是那印泥却不疑有假,难道洛梓轩早派了人去往风凌国搜集证据?只等这一刻,将他梁家势力尽数拔除?! 梁林夏的脸色阴晴不定,普通百姓装扮的纪梓延在他身后低低地说了句什么,他的身子一颤,拳握得紧紧,半晌,他对洛梓轩道:“这九龙环佩臣记得皇上当日赏给了太师大人,即使在臣的府中搜出,也不能说明些什么。“ 洛梓轩“哦“了声,然后一字一句道:“文渊是朕多年前放在魔昙门中的暗棋,这些年来,宰相大人与魔昙门的人一直纠缠不清,朕相信宰相大人还记得,先帝大去那一年,突兀出现在皇宫里的黑衣人。呵!个个可都是魔昙门的精英!至于这九龙环佩--文渊!“ 文渊恭敬地站出来,温醇的眉目间依然有丝忧郁在流动,但神色却是极其镇定的。洛梓轩 众人的神色都是难得的凝重,视线全都横扫到文渊的身上,他站得笔直,不卑不亢道:“九龙环佩是魔昙门门主吩咐苍龙坛坛主东方邪势必要拿到的东西,而魔昙门却又是受风凌国所托。九龙环佩之所以能在宰相府出现,臣以为梁妃最是清楚。“ 窃窃私语在瞬间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我。宰相大人原本阴霾的脸上渐渐透出笑意,眼底也恢复些许光亮,而洛梓轩却是满脸凝重,看着我的目光包含太多东西,暴戾的,深情的,柔软的,疼惜的,那些淡淡光亮一圈一圈的包裹着我,使我的心也一阵柔软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我的回答,广场上一片安静。思绪里晃荡开太多的东西,那日,我答应与洛梓轩的交易,见到文渊,巧遇''故人'',斩情上官,回来之后,如愿让洛梓轩无奈废掉皇后,扮作梁沐宫普通宫女时,听到洛梓轩和纪梓延的详细计划阴谋,被纪梓延劫持后,梁迟萱的梦魇再度清晰,洛梓轩温柔地抱着我,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他说,小沐儿,我们回家。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冰冷的心在他温温软语的慰藉下渐渐温暖起来,我把他当作我失落的阳光,我对他渐渐生出喜欢,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终成为他的女人。 094 视线偏斜到宰相大人身上,胸口轻微的疼,生我养我多年的爹娘,请原谅女儿的不孝,梁家已经得到太多,多得让亲姑姑都有了戒心。她心里的坚持,爹你一直回避不懂,所以她对洛梓轩亦睁只眼闭只眼。 我笔直地跪下:“臣妾有罪,九龙环佩确实是臣妾偷偷从御书房里拿到,然后派人秘密送到宰相府的。“ 有了我的证词,梁林夏叛国通敌的罪名便一定会坐实。 “梁迟沐!“是宰相大人厉呵的声音,随后我听到宰相夫人轻声的呜咽,我只转头看洛梓轩,很轻的声音:“你满意了么?“ 你满意了么? 梁迟沐的声音很轻,眉目间透出萧索的意味,他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虽未露出任何情绪,但心里已开始轻微犯疼,那么追寻温暖的小沐儿,他却利用他的温暖蛊惑了她,让她毁灭在他一手策划的阴谋里。 仍笔直跪着的梁迟沐,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那绣着大朵牡丹的玫红宫装像极凝固的血液,他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无端的想起那个夜晚,左晟狰狞的表情,他的手狠狠地扼住她的喉咙,遍地的红莲妖艳绽放,梁迟沐像只受惊的小兽,她空洞的,麻木的,诡异的,笑。唇边的凄凉笑容一如刚才她轻声问他''你满意了么''。 小沐儿……他痛苦地闭闭眼,然后毅然地转过头,眸光冷冽:“梁林夏!“ 满朝文武官员及其家人,京城百姓们的双双雪亮眼睛看向他,梁林夏脸色阴沉,身后的纪梓延低声警告道:“宰相大人还在犹豫什么?魔昙门的人早已混入御林军中,此时若是不反,这叛国的罪名坐实,梁家哪还能有出头的一天?元祐帝也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羽翼未丰,否则他就不会挑选祈福大典这时机,企图凭借百姓舆论来拔除梁家势力。更何况宫里还有太后坐镇,她是您的亲妹子,真动格起来,太后还能不偏着梁家人?“ 纪梓延的分析条条在理,梁林夏的心有轻微的松动,仔细看看洛梓轩的表情,似乎也真没有那么笃定。十六前,他能发动宫廷政变除去一个太子延,十六年后,他又有何不可再次亲手将他一手栽培的傀儡皇帝拉下皇位! 十六前,他与魔昙门合作无间,十六年后,他又有何不可再次与他们合作?他们所要的无非是钱财,轩盟国国力富强,还养得起这些''替他卖命的奴才''! 斟酌半晌,梁林夏微乎其微的点头,几乎同一时间,安静的百姓中间忽然蹿出无数条人影,他们裸露的肩头,纹着一朵怒放的优昙。 百姓们惊慌失措,凄厉的尖叫声偶尔响起,血红色便涨满眼目。 “保护皇上!“上官昊吼了一声,然后指挥着御林军保护大臣及其家眷,然而因为百姓慌乱的逃窜,御林军一方面要护住百姓和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一方面又要与魔昙门的人打斗,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文渊和四大护卫都贴身保护着洛梓轩,卫妃一手拉着梁迟沐,一手拉着苏芸生在御林军的护卫下不断的后退。摊在地上的包袱,泛黄的信纸渐渐被人遗忘,飞扬在空中,偶添几道血红。 魔昙门的人越来越多,无数的黑衣人从大佛寺中蹿出,局势翻转急下,御林军渐渐抵抗不支,慢慢向后退走。被卫妃紧紧拉着的梁迟沐,思绪却是恍惚的,洛梓轩的阴谋策划了那么久,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宰相夺去主动权吧,到底是哪里不对?正思忖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梅香忽然扯了她的袖子,她转过头,然后看见梳着厚厚刘海的梁迟萱拉着易容为梅香的绣言急急的向她们跑过来,那些个黑衣人的刀在触及她们时,猛地转了方向,只当没看到她们。 脑中光亮一闪,她忽然有些明白,甩开卫妃的手,卫妃大惊:“梁妃妹妹!“她却不理,跟在梅香的身后急步向梁迟萱跑去。同样的,御林军和黑衣人只当没看到她们,梁迟萱指了指偏殿,她会意,快步跟过去。 当黑衣人将洛梓轩和御林军尽数围住时,梁林夏笑容阴鸷地走出来:“洛梓轩!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哈哈!“ 洛梓轩剑眉拧成“川“字:“宰相大人这是要造反么?!“ 梁林夏冷哼一声:“老夫当年选得你,让你坐上这龙椅,倒没料到你不仅不知感恩,反而成天算计着怎样将老夫拉下台,这样的不忠不义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做我轩盟国的皇帝?!“ “宰相大人这是要造反么?!“洛梓轩依旧冷声,固执地问着,梁林夏双眼微眯,看了看周围杀气腾腾的黑衣人,蓦然一声冷笑:“当年是老夫助你登上这帝位,今日,老夫也自有手段让你从皇位上滚下来!“ “好!“洛梓轩一声大笑,这声“好“也蓦然让梁林夏冷汗陡升,他一直觉着有什么不对劲,此刻,这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烈起来。只见包围着洛梓轩的黑衣人全都撤开,整齐一致的站在御林军的身后,眉目间忽然衍生出的刚毅,抬头挺胸的模样,端端就是军人形象。 “你--“梁林夏满脸骇然,转过头,却没瞧见纪梓延的身影,看着一圈一圈围过来惊魂未定的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他终于明白自己是着了洛梓轩的套了!原先他还庆幸这次祈福大典官员携家眷出席,让御林军的保护异常吃力,也让魔昙门的人更好的控制住局势,哪曾料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真真正正的请君入瓮! 蓦地一声大笑,他梁林夏玩弄权势半生,倒没料到最后竟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啊啊--!“偏殿蓦然一声惨叫打断梁林夏歇斯底里的大笑,众人悚然一惊,洛梓轩猛然回头,御林军围住的后妃中,赫然不见梁迟沐! 忙不迭地朝声音的发源地跑去,推开偏殿的门,泪水哗哗的绣言抱着疼得脸色煞白的梁迟沐:“皇上!娘娘体内的毒发了!“ “太医!给朕传太医!!!“一阵心慌,他忙不迭跑过去抱紧她,梁迟沐紧闭着眼,发髻散乱,描在眼角的那瓣荷花已失了鲜活,而那滴凝在荷心的朱红却越发显得生机勃勃,但急得失了理智的洛梓轩根本没有察觉,他腾地抱起她,心疼地唤着“小沐儿“,急急地跑出了偏殿。 095 (三)疼痛折磨 偏殿里,我见到神色颇为焦急的梁迟萱和恢复为原来模样的绣言。梁迟萱慌忙拉着我,催促着:“赶紧把衣服换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解开自己的桃红宫装,见我没动,她蹙着眉止了动作,声音却仍旧是轻柔的:“小沐儿,你还在犹豫么?“ 我还在犹豫么?我不知道,我的思绪尽数茫然,眼前晃荡开苏芸生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的情景,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握紧,尖利的指甲嵌入掌心,生冷的疼。为了我一直追逐的温暖,我应该留在宫里对付这狐狸精,不是的么? “他把你推到这场政变的风口浪尖,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梁家的千古罪人,这样的他,还值得你犹豫什么?!“ 梁迟萱咄咄逼人的语气,盯着我的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着清冷寒光,我略微后退一步,梁迟萱却又上前拉住我的胳膊:“小沐儿,你忘了你一直渴望的自由么?你忘了你还欠梅薇一个解释么?“ 梅薇?我转过头,看见已恢复为她本来面貌的梅香,她安静地看着我,恬静的脸上涌出淡淡哀伤,梁迟萱又道:“小沐儿,你还欠阿香一个鞠躬。“ 阿香这个名字仍是我记忆的魔咒,我的眉目间骤然腾升开一大片阴霾,绣言赶紧跑过来护住我:“娘娘,都过去了。“说着转眼瞪住梁迟萱,“大小姐,请你莫再提起''她'',娘娘是去是留,她自有主张。“ “你认为你值得为一场虚无的''喜欢''而让自己在四面红墙里渐渐枯萎么?“梁迟萱咄咄的反问一句,再不多言。偏殿内,一下子沉默起来,金灿的阳光透过窗缝支离破碎的闯进来,点点碎碎的光影让我无端的想起那一场对上官的喜欢,我以为自己对他是刻骨铭心的爱,却不想,原来他心里盛着的人不是我,而洛梓轩,我们的中间也夹杂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关乎权利,关乎算计,关乎些许温暖。所以我对你的喜欢也许真是一场''虚无''呢? “开始吧。“ 开了头,便不能自由选择结尾。我在外面等着你的回应,如果你对我真的无爱,那么就让我在广阔的蓝天下自由的飞翔,再无牵挂。 衣服悉数换好后,梅香忽然扯乱我的发髻,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突然将一颗碧绿药丸喂入我的口中,下巴一抬,那颗药丸便一路至喉间滑下去。我大惊,骇然地瞪住梁迟萱,她只微微苦涩地笑:“我也是逼不得已。“ “梁迟萱!“殿外一阵放肆而悲凉的大笑声淹没我咬牙切齿的声音,下一秒,我的肚子骤然一阵慌乱的疼,眼前一阵发黑,一如那次体内优昙蛊发作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凄厉的尖叫,那尖厉的声音带着痛苦直冲云霄,身子突然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双漆黑的眼,他的唇贴紧我的耳,声音忧伤:“小沐儿,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后来一切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印象,我一直陷入昏迷,疼痛也因此减少不少。浑浑噩噩间,断断续续的梦见许多东西,无一例外,竟然都是关于我和纪梓延的点点滴滴,那些场景我从不曾轻易回忆,没想到撕开了一小个缺口,那些记忆便翻滚着冲出来。 “你等了那么多年才开放的优昙繁花,你害怕她早被别人摘走,就狠心下了这等血蛊……“ 优昙蛊。优昙蛊。难道这蛊果真是纪梓延为了将我禁锢在他身侧?! 梦中骇然一惊,我狂乱地挣扎着从梦魇里清醒过来,一睁开眼,竟对上纪梓延盈满璀璨笑意的湛亮眼眸,他的脸离得我那样近,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声音:“你醒了?“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才发现自己仍旧是被他抱在怀里,慌忙要趁起身来,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他温热的呼吸灼烫我的脸:“你的身子还很虚,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就好。“ “纪梓延!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的怒喝声一落,一圈一圈厚重的忧伤忽然从他的眉目衍生开来,湛亮的眼眸也在刹那变得夜一样的浓黑:“小沐儿,你还是要忘记我么?“ 思绪一路滑至那个漆黑的夜,大朵火红木棉燃烧的郊外,他披一身清淡月光,忧伤满满地看着我,他说:“小沐儿,我不甘心被你忘记,所以翻检出那些你刻意埋葬的记忆。你是我等了十五年的优昙繁花,魔昙门的炼狱里,我只有想起你清暖如梨花的笑容,想起你一直在等着我,无论怎样的苦楚,我才能咬牙挺过来,只为能有朝一日见到你。而你,却已忘记我。忘记那年,拉你的那双手。“ “那大片雪似的莹白梨花,是我思念你干净而美好的笑容而种,十五年,我等你来见它,有十五年了。“ “小沐儿,我想念你的笑容,梨花似雪的笑容。“ “小沐儿,我一直记着你,你怎么彻底忘了我?你怎么可以?“ 那些忧伤而满含深情的声音忽然攫住我,我突然心软下来。纪梓延的额头与我温柔相抵,“小沐儿,给我一个机会好么?如果最后,我依然是你遗忘在记忆里的温暖,那么,我放你自由,可好?“ 遗忘在我记忆里的温暖?那紧紧拉着我的小小双手,掌心盛满一个暖阳,浓烈的温暖让我忘记害怕,亦是从那时起,我开始贪念掌心的温暖。 我很轻的点头,为了凝视着我的忧伤黑眸,为了紧紧搂着我的胳膊,为了耳朵贴紧的胸腔里,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怦,怦,怦,一声一声,直达我胸腔最柔软的位置。 096 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我的额角,我看到那双漆黑的瞳重染光亮,浓密睫羽扑扇,如同穿花蝴蝶翅膀。轻柔晚风送来梨花清香,我微转头,看见漫山遍野的青青梨树,纪梓延在我耳边轻声道:“明天,我带你四处游玩,好不好?“ 纪梓延带着我一路西行,沿途却尽量避开城市,只选择那些清秀的乡镇,漫漫古道。一路上,我体内的优昙蛊会偶尔发作,肚痛如绞时,他会喂我一颗入口清凉的药丸,然而它只能减轻我的痛苦,却无法断根,所以一路上我的身子依旧虚弱,走得久了,便会喘上几分,然后他就揽紧我的腰肢,像极疼爱妻子的好丈夫。 路过青青河畔,清秀山川,穿过陌上杨柳,虔诚的在佛寺上香……无论什么时候,我都默默不语,纪梓延在我身旁,眉梢眼角挂满温柔笑容,在我耳边轻声喃语,间或有姑娘们艳羡的目光羞怯的横流过来,有些大胆的姑娘甚至上前问他:“公子可已成家?“ 那时,他会紧紧搂住我,看着她们温柔如水的笑:“这是我的娘子,至此一生,不离不弃。“ “我不是。“只有这时,我会冷冷地插句话,他也不以为意,拉了我的发丝,轻轻地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然后我会听到姑娘们惊叹的声音,视线转至我时,便成鄙夷,有些甚至脱口而出低啐一声“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这简单一句,却叫他蓦地冷了脸,漆黑双瞳看过去,那女孩的身子竟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倒退几步。 漆黑的夜里,他习惯搂紧我,俊秀的脸埋在我漆黑的发间,一遍一遍的念“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那时的我会全身僵硬,黑暗里,眼眸睁得大大,丝毫无法入眠。 许多夜,许多夜,这样慢慢熬着,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最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的温暖清晰的在我左右,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心底因洛梓轩的温暖而逐渐盛放的蔷薇在慢慢枯萎,所以,当年拉着我的小小双手,那掌心盛满的暖意,已经是我遗忘在记忆里的温暖,那么,纪梓延,你说过放我自由的呢? 这些天,偶尔出神发呆时,总会不经意想起洛梓轩,想起皇宫里的种种。他已经发现宫里的女子是温婉如花的梁迟萱,而非张扬跋扈的梁迟沐了么?还是他已知道,但选择默认,默认梁沐宫里的女子就是真正的梁妃。梁家势力渗透整个朝廷,即使宰相大人入狱,梁家人指望的还有宫里的太后,如果她硬是插上几分,这事情当然还有得拖,或许,不可避免的还能生出变数。而,我的出宫是太后默许的,洛梓轩不动梁沐宫内的梁迟萱,太后兴许还会睁只眼闭只眼。 那么,我等待他的回应的希望似乎很飘渺…… 洛梓轩,洛梓轩…… “你说什么?!“黑暗里,纪梓延的手死死的掐住我的下颚。 我茫然的视线移向他,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眸却亮得出奇,精光闪闪,如同凶恶的猎豹。不由瑟缩一下,身子刚偏半分,就被他用力地扯回来,互相瞪视的眼眸里,倒映出互相苍白而纠结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一字一句,几乎是咬出来,纪梓延灼热的呼吸带着蓬生的怒火流连在我的唇侧,下颚的疼痛在加剧,但我只冷冷盯着他。 “不说?“他忽然笑了,脸却更加欺近,冰凉的双唇摩挲着我同样冰凉的唇,几乎是下意识,狠狠地咬住他的唇,血腥味在刹那弥漫开来,他倏地趁起身,眉目间忧伤忽然如同那满山遍野的梨花,大片大片的凋零,取而代之的是,阴郁满满挂在眉梢,嗜血红光在漆黑双瞳里一闪一闪。 这样的纪梓延是我从未见过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心里的恐惧陡然上升,他,竟让我想起崖顶上,威逼我喝下那碗散发着腐败味道的黑色药水的黑衣人。 呕--几乎是同一时间,胃里翻腾开,一阵阵恶心的感觉袭上来,眉头紧蹙,我的双手掐住喉咙,无力地干呕起来。攫住我下颚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我的确恶心得说不出话,却不是为他,只为无端端的想起那碗浓黑的药汁。纪梓延的眉头立时纠结,那片闪耀在黑眸里的嗜血红光越敛越盛,薄唇狠狠压下来。 “疼--“我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大片嫣红的血液里透出来,恶心的感觉仍是翻滚在胸腔,纪梓延狠狠掐住我的手,狠狠地,狠狠地撕咬着我的唇畔,真正如同一头被惹怒的豹子,全身上下,散发着森冷的阴郁寒气。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咸咸的泪沾染上艳红的血,更是刺痛。但纪梓延的动作仍是没有半分放松,依旧粗鲁,暴戾,他狠狠地吮吸着那些嫣红的血花。半晌,直到唇上的疼痛近乎麻木时,他趁起身,声音冷冷:“疼吗?“ 我偏过头,下颚又立时被他强力扳过,他瞪住我:“疼吗?!“ 凄清月光透进窗,照着他薄唇上的嫣红,妖娆成花。我忽然低低地笑:“纪梓延,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的手僵了僵,然后突兀地用力,我的眼眶里集聚的泪又一次被疼得失去控制,如同落日瀑布,哗啦直流,而他依旧只冷眼盯着我,更冷的嗓音:“疼吗?!“ 凄凉索花还绽放在唇角,泪花也依旧硕大的盛开在眼角,没有回答他,我缓缓闭上眼,然后感觉到掐住我下颚的手力道更重,他仍旧固执地问:“疼吗?!“ “疼吗?!“ “疼吗?!“ …… 一次一次固执地问着,最后一次我听到下颚骨头近乎碎裂的声音,恐惧顿时增了上风,我腾地睁开眼,凄厉地喊叫出声:“疼疼疼!!!!!“ 映入眼帘的脸,依旧温润俊秀,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再没有半点光亮。他轻轻地笑,忧伤地笑:“不够不够,你还不够疼,只有真正的疼,你才不会忘记我。小沐儿乖,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那么多年,我错过你那么多年--他究竟有什么好,利用你,再抛弃你,让你成为梁家的罪人,你却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他?!--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唤醒你遗落在记忆的温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些天,你待在我身边,我用尽全力想要给你温暖,你却无时无刻地不在想念他?!小沐儿,你到底让我情何以堪?!“ “延……“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那么挣扎,只是我的心已经遗落在他的身上,它陷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即便出了那四面红墙,我满心满念的也只有一个他,即使他对我利用,让我成为梁家罪人,可是,这一早不就是我选定的路么?我选择背叛梁家,成全自己的幸福。 哈哈,梁迟沐,你还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小沐儿,小沐儿,我们忘了他好么?“纪梓延忧伤的声音落满地,殷殷地盯着我,眼底铺着点点细碎光亮,我的眼泪已模糊我的视线:“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这样的自私,从前为了幸福,我出卖了我最亲爱的姐姐,如今为了幸福,我依然要伤害爱我这么深的男子。 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 097 你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多的爱?就只因为从前清暖如梨花的笑容么?呵呵,都是骗人的,六岁后,你所有的纯真笑容都是骗人的。你骗了上官昊,骗了洛梓轩,骗了纪梓延,骗了宠你爱你的姑姑,骗了一直疼爱你的娘亲…… “对不起,对不起……“ 纪梓延忽然埋首在我颈间,短短一会儿,颈间便是一片温暖的潮湿。 “对不起,对不起。“我依旧嗫嚅着,狂乱的哭泣声压抑在喉咙,纪梓延薄凉的唇畔在我颈间轻轻蠕动:“小沐儿,你还是要离开我,还是要离开我……“ 那么忧伤的声音如同一把软剑,刺入我的胸腔,一阵柔软的疼。从来,我以为被人爱着是幸福,是温暖,可是现在才知道,错过的幸福温暖,便是伤人的利剑。原来不止我和上官昊的爱情如同蒹葭苍苍,我和纪梓延亦然,我们错过,所以爱情,在水一方。 “小沐儿,只有疼痛,才会让你安静的留在我身边对不对?只有疼痛,你才会想到依赖我对不对?只有疼痛,才会让你永远不想离开我对不对?“ 纪梓延忽然在我耳边轻声念叨,我有些不解地偏头看他,皎洁月光勾勒的眼眶里,他的眼神接近虚幻,我一惊,刚张嘴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一颗药丸蓦地滑入口腔,纪梓延冰冷的手掌捂紧我的嘴巴,略微抬高我的下巴,那颗药丸便一路滑下,我的眼泪几乎在同时泛滥成灾。他的眼泪渗入我的黑发:“小沐儿,小沐儿。“ 黑夜之后总会有黎明,但等待的那段时间,你会迷茫。就如此刻,我睁大眼,看着窗外硕大的月盘,偌大的客房里,只我一人,黑洞洞的空间,让人有些无端的害怕。我在等待属于我的光明,可是心里却空空落落,现在的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我唯一能赌的,便是他对我的喜欢……洛梓轩,你到底在哪里? 眼泪再次疯狂地倾泻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我预期的疼痛却一直没出现,天空却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开始翻出鱼肚白,壮丽朝霞映红半边天,浮云朵朵,幻散成各种形状。 我依旧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唇上的血液已经凝固,麻木到不知道疼痛。半偏了头,才发现这个小镇的客栈院子里,竟有一株开得绚烂的海棠树,火红的海棠花映着朝霞,更显妖娆,忽然想起梁沐宫院子的那一树树海棠,想起当初我躺在树下,透过明亮亮的光线,浮花碎影里,思念记忆里春意盎然的深暖微笑……如今依然满满海棠,我依然思念,不同的是,思念那端牵着的人,却是笑容邪魅,偶尔温柔。 洛梓轩……洛梓轩…… 我微微闭眼,一阵疼痛忽然急速地从小腹升起,肚子一阵翻腾,翻来覆去,绞痛难忍,我痛苦地弓着身子,死死地咬住唇畔。我以为我很快就会疼得晕过去,却不想,这次的疼痛虽比宫里的那次更加厉害,我的意识却一点没有模糊,清晰得厉害。死死地按住肚子,汗水大滴大滴地砸落在枕上,嘴唇几乎要被咬破,我仍固执的没发出半分呻吟。 即使疼痛,我也不可以留在你身边,不可以依赖你,不可以不离开你。对不起。纪梓延。 不知过了多久,我疼得快虚脱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纪梓延端着一小碗黏稠的药汁逆着光朝我走近。他薄凉的指尖轻轻挑开我额头濡湿的发:“小沐儿,说你不再离开我,马上我就给你喝药,然后就不会不再疼了,好么?“ 声音那么轻,眼眸却那么黑,没有光亮。我知道,他已变回魔昙门门主,阴鸷的光亮埋在眼底。 我倔强地偏过头,他在我耳边轻轻一叹,然后''嘭''的一声,小碗碎成瓷白小花开在阳光铺一地的地上,浓黑的药汁描摹开一副支离破碎的狰狞图画。 门又''吱呀''一声被合上,我依旧弓着身子躺在床上,疼得满脸纠结。再一次闻到血腥味后,我终于失去了意识。醒过来时,烛火昏黄,纪梓延坐在床边,漆黑的双瞳锁定我,手里仍旧端着一个小碗,颤颤烛光拉长他的影子。 我一眼不眨地盯紧他,肚子的绞痛轻微褪去,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小沐儿,你看,你受不了的,乖乖告诉我,说不再离开我,就不会再疼了,好不好?“ 几乎是在我偏过头的同时,瓷片碎裂的声音再次响彻静谧的客房,门''嘭''的一声被大力地关上。 我呆呆望着窗外皎洁明月,等待,等待,等待我的光亮。屋内蜡烛落了半山烛泪时,我体内的优昙蛊再次发作,比白天更深的疼痛一下子席卷全身,肚子里混乱的纠结疼痛,如同谁拿了把尖刀在反复搅腾。 疼,疼,疼…… 脑子再容不下其他,翻来覆去,只这一个字填满我所有思绪。大汗淋漓的弓着身子,咬紧唇畔,甚至我开始用手掐自己的胳膊大腿,以此来抵挡肚子排山倒海的疼痛。 纪梓延每天进来一两次,端着盛满浓黑药汁的小碗,轻声诱哄着我,我每每倔强地偏过头,他眼里的血红光芒就升腾一分,狠狠地砸碎它,决绝地走出去,用力地摔门声惊动窗外海棠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直叫。 如此的来回反复折腾了数日,疼痛已经快将我折磨得奄奄一息,阳光照在我身上,似乎都不能感受到它的温度。我每日的躺在床上,纪梓延不知与这家客栈的老板说了什么,店里的伙计这几日以来没有靠近一步,现在的我,与外界近乎隔绝,疼痛袭满身,除了等待,我不知我还能做什么让自己得到解脱。 难道……真的只有死亡才可以么? 098 悲哀的想着时,门突然''嘭''的一声被大力推开,我依旧望着窗外火红海棠,疼得力气尽失,疼得对纪梓衍生出无数怨恨,疼得几乎以后都不想要再看到他!然而,我却听见一声惊呼-- “小沐儿!“ 是清亮的女声,我缓缓转过头,干涸已久的眼眶,眼泪突然滑落。 阳光灿灿的门边,站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梁迟萱。 眼角一滴朱红泪痣,失了光亮,满满阴霾突然覆盖。 泪眼迷蒙中,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向我走来,沁凉的指尖轻轻覆上我的唇,身子便不由一阵轻颤。唇上的伤口一连几天都未处理过,每当肚痛如绞时,我又习惯狠狠地咬住,以为已经疼得麻木,却不想轻轻一碰,仍是一阵钻心的疼。 梁迟萱的手瑟缩了一下,然后抚干我眼角大滴的泪:“小沐儿,小沐儿,怎么会这样?我以为门主那么宠你,你一定会幸福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喉咙干涩得厉害,嘴唇轻轻蠕动,却是说不出半个字,就那么凄凉地看着她。梁迟萱的眼泪忽然也大滴大滴地砸下来,落在我脸上,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小沐儿乖,姐姐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委屈。“ 语气那样轻柔,让我恍惚想起六岁那年,被解救回来后,她忍受着我失控的情绪,凄厉的尖叫,笑容暖暖地接近我,温温软语地安慰着,小沐儿乖,都过去了,姐姐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梁迟萱--阿萱姐姐。 “会有一点疼,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抓我的胳膊,知道了么?“梁迟萱拿了药,心疼地看着我,我微微点头,她小心地替我的唇抹上药。药膏清凉,但一碰到咬得深的伤口时,还是让我疼得直抽气,梁迟萱的手僵了僵,眼泪忽然又砸下来,我的心忽然一阵柔软:“阿萱姐姐,沐儿不疼。“ “小沐儿,你,你刚才叫我什么?“梁迟萱整个身子僵直得厉害,眼泪冻结在眼眶,反射着欣喜的光,我艰难地动动唇:“阿萱……姐姐。“ “小沐儿,谢谢你,谢谢。“她忽然哭倒在我身上,温热的泪渗入我墨黑的发,我的眼泪亦凌乱地顺着眼角滑落,如果,如果,这样的出宫,这样的纠结疼痛,能换来我们互相解开心结,是不是也是值得的呢? 许久,听到她清凉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你以后一定还会恨我的?怎么办?我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她没有说下去,而我的喉咙亦疼得厉害,问不出半个字。梁迟萱抬起头,看着我轻轻柔柔的笑,晶亮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如夜空最美繁星:“无论怎样,这是我欠你的。我一定送你离开,小沐儿,答应我,不要再回宫了,好么?“ 宫里难道发生什么事了么?她能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表示洛梓轩已发现梁妃已换人?而宰相梁林夏造反,必是株连九族的罪名,所以,他索性将计就计就此将梁迟萱撵出宫,他以为梁迟萱绝对会来找我,所以就尾随她而来? 心里的蔷薇忽然牵开瓣瓣花叶,我目光欣喜地望向大门,梁迟萱似知道我所想,很轻地叹气:“小沐儿,他,没来。“ 没来,没来?! “为--“为什么?我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梁迟萱低垂着头,不敢看我,只轻轻柔柔地替我擦药,我头一偏,梁迟萱的手一顿,接着又沾了药水,替我擦着,头再偏,她的手亦随之移动,再偏,再移……直到那些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嫣红的血染湿洁白棉花,梁迟萱不敢再动,半晌,哀哀地说:“小沐儿,你知道凌月悠么?“ 凌月悠?倾国佳人凌月悠?! 我腾地睁大眼,梁迟萱又是一声轻叹,正欲开口,一道邪冷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三日后,太师千金,轩盟国第一美人--凌月悠就将成为元祐帝新的皇妃。“ “噗--“喉咙中的腥甜全数涌出,意识陷入黑暗的那刻,眼前忽然晃过洛梓轩邪美的脸,两道惊呼声成为结尾。 浑浑噩噩间,似乎做了许多的梦,凌乱的梦境里,时而漆黑如夜,时而大雾迷漫,时而白花花一片……总之,一切皆是虚无。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但是身体却似陷入深度睡眠,动弹不得,眼睛虽睁不开,耳朵却能清晰地听到周遭的声音-- “我要带她离开。“决绝的清亮女声。 许久没有应答声,一只薄凉的手却覆上我的额头,带着温柔的气息,我却觉得可怖害怕,脑袋里虽有个声音叫嚣着退后,身子却依旧软绵绵,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小沐儿,为什么宁愿那么疼痛,也不要答应我?你还记得那个漆黑的夜么?你笑着在萤火虫的光芒里翩然起舞,你低低的吟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蒹葭就是绝望!“是梁迟萱怒喝的声音猛地打断他,贴在我额上的手略微一僵,然后他依然若无其事地低语:“那天,你的笑容那样纯真,没了戾气,清丽的模样是我惦念十五年的女子。那时,我就想,无论怎样,我都一定会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死亡,亦然。“ 许久,梁迟萱的声音颤抖地响起:“你--你疯了。“ 099 “是的,我疯了,为了我绝望的爱情。“低低的笑声缓慢地响起来,他的手流连在我的脸颊,再是布满伤口的唇畔,薄凉的手指带着绝望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小沐儿,即使你恨我,恨到立马想杀了我,我还是不会放开你,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不好?“ “嚓“一声,是利刃划破皮肤的声音,温热“水珠“嘀嗒嘀嗒地滴在我的脸上,然后听到梁迟萱冷冷的声音:“我一定要带她离开。“ “离开?“纪梓延一声轻蔑的笑,“带她去哪儿?回宫?看洛梓轩另娶他人?闯荡江湖?仅凭你们两个弱女子?梁迟萱,我让你回来,不是让你撺掇着我的小沐儿离开我!“ “我一定要带她离开。“梁迟萱固执地重复着,呵呵,倔强,果真是我们双生姐妹最大的缺点。 “你怎样带她离开?“纪梓延似乎朝梁迟萱欺近一步,那温热的“水珠“掉得更加厉害,在我的脸上都快凝聚着一小滩水渍。纪梓延依然轻蔑地笑道:“你敢带她离开,东方邪便见不到明日太阳。“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清脆的声音,纪梓延薄凉的手指又一次抚上我的额头:“出去。“ 一片静默,我没听到门开阖的声音,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又快沉沉睡去时,梁迟萱淡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以前,我欠她一次,让相亲相爱的我们彼此怨恨,互相伤害。你知道那天听到她唤我一声''阿萱姐姐''时,我有多么高兴么?所以这一次,即使牺牲邪--“她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即使牺牲邪,我也在所不辞。“ “让我们离开,否则,下次的伤口就会在你的胸前!“ “哈哈哈!哈哈哈!“ 纪梓延疯狂的大笑声侵入耳膜,我有些不耐地皱眉,然后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可以缓缓移动,眼睛小心的睁开一条细小的缝,居然看见梁迟萱手持一把利剑直抵纪梓延胸口,纪梓延脸上有条细小的伤口,嫣红的血顺着他俊秀的脸颊滑下,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浓黑,配上那细小的血流,更显妖异。 “东方坛主,听见你所担心的小女人说了什么?“ 纪梓延轻飘飘一句话,蓦然让梁迟萱全身僵硬,握着剑的手轻轻颤抖着,指骨发白。门边,坐在轮椅上的东方邪脊背僵直,细长的眼眸里,一层一层,冰冻寒冰。梁迟萱一直没有转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纪梓延,脸色苍白,半晌,她轻轻的,不如拒绝的决绝声音:“我,要,带,她,离开。“ 话一落,她的脸骤然失了血色,苍白一片。我微微地闭眼,我亲爱的阿萱姐姐……放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收紧,我的身子虽虚,但许是我前几天吐血吓着了他,所以这几天模糊地感觉到他喂了我许多珍贵的补品,我轻轻地呼吸着,积攒力气。 “东方--“ 几乎是在纪梓延转头的那刻,我猛然从床上跃起,夺下梁迟萱手中的剑,然后快速退回到窗边,冰凉的剑身横亘在脖颈。 一连串动作下来,我喘息得更加厉害,愈合的唇畔伤口再次崩裂开,嫣红的血流进嘴里,腥甜得让人发寒。 “我要离开。“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耗费我所有力气,纪梓延眼神发寒地盯着我,梁迟萱动动唇,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目光痛楚。 “我要离开。“横亘在脖颈间的剑被拉近几分,一条细小的缝被拉开,我却已麻木地感觉不到疼痛,纪梓延目光颤颤:“小沐儿,把剑放下。“ 我的左手狠狠抓住窗棂,以此支撑我全身重量,握着剑的右手收得更紧,我看着他笑,将剑更深地拉近:“你说,我从窗边跳下去,那些血会不会比这满院的海棠更显娇艳?“ 没有如愿看到纪梓延担心害怕的神色,他的眼底仍旧是一片浓黑,目光炽烈,似要将我燃烧至虚无,有那么些恨,一点一滴地从他的眉目间渗透出来。 “小沐儿,我说过再不放你离开,死亡,亦然。“ 我拿着剑的右手轻颤,纪梓延,他果然疯了,可惜--我忽然低低地笑出声,麻木,空洞,诡异的笑,如同那个红莲绽放满地的夜--被折磨了这么些天,我的精神也快接近崩溃,疯,也只是一刹那的事。 我妖娆地看着他笑:“死亡亦然么?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不!“ “小沐儿!“ 两声惊呼伴随着我一同落下,微张开眼,是蔚蓝的天,明晃的赤金光线,妖娆红艳的海棠……还有我嫣红如花的血液。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我能让真正离开纪梓延的,唯一办法。 脖颈间一片温热的湿润,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意识失去的刹那,我终等到那双温暖而颤抖的手狠狠地揽紧我的腰,安心地闭上眼,唇角边还留着一朵若有似无的花。 100 醒来的时候,月上半空,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依然是那间客栈厢房,有淡淡的安息香弥漫在空气里,没看到纪梓延的影子,梁迟萱头枕着胳膊假寐着,我微微松口气,微侧头,一阵钻心的疼痛从颈间冒出,轻轻的一声呻吟,立马惊动浅眠的梁迟萱。 “很疼么?“她沁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颈间,心疼的语气,我用力地扯了抹笑,张嘴想要告诉她我想喝水时,喉咙里却奇异地发不出任何音节,只剩下沙哑的嘶嘶声。我惊恐地瞪大眼,梁迟萱慌忙安慰道,“小沐儿别急,大夫说你割损了声带,只要细心调养,一切都会好的。“ 我的声带……被自己割损了?! 不!怎么会这样?!我狠狠地抓紧梁迟萱的胳膊,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会好的,小沐儿,一定会好的。“ 我的眼泪亦狠厉地砸下来。这十八年来,即使上官远赴边关,我无奈的替姐入宫,阿香梦魇的生生纠缠……我都没有流过那么多泪,如今,因为一个纪梓延,因为一个说爱了我等了我十五年的神秘''故人'',我竟然让自己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冷透骨髓的梁迟沐已变成被眼泪浸泡的脆弱女子。 “小沐儿,喝点水。“梁迟萱端了一小茶杯水喂到我嘴边,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再刺激我,我牵牵唇角,示意她再递得近些,梁迟萱一阵欣喜,慌忙小心的喂我喝水。温热的水顺着喉咙一直滑下,润湿干哑的嗓子,也润湿掉我突兀涌出的悲伤,闭了眼,再次昏沉沉地睡去。 一连几天这样的昏睡,再醒来片刻,再昏睡,再醒来……如此反反复复,奇怪的是每次清醒过来,总是梁迟萱陪在身侧,没有纪梓延的半分影子。 这日午后,阳光薄暖,见我我躺得浑身有些僵硬,梁迟萱叫人在院子里摆了张躺椅,扶着我出了房门。红艳艳的海棠花依旧傲立枝巅,碎花浓影下,是难得的时光静好。 脖子上的伤口在梁迟萱精心的调理下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我的嗓子虽然已能发出声,但沙哑得厉害,说得久了,便会一阵刺痛。我摸了摸缠绕在颈间的绷带,终忍不住连日来的疑惑,淡淡地问:“纪梓延呢?“ 梁迟萱削着梨子的手一僵,似乎在轻声地叹气,我微侧过头看她,她已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小沐儿,以后和姐姐一起生活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她良久,然后嘶哑地问道:“东方邪呢?“ 她温婉的笑容立时僵掉,手微微一颤,利刃将她的手划拉开一个细小的口子,我看到她眼里突兀涌出的悲哀,然后木然地转过头:“我打算明日离开这里。“ “离开?“梁迟萱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喃喃地重复着,我亦没打算再仔细的解释给她听,索性闭了眼,享受我难得的好阳光。 忽然手腕一阵疼痛,我腾地睁开眼,对上梁迟萱惊慌的眸子:“你体内的优昙蛊还未解,你受不了那疼痛的。“ “叫纪梓延给我一瓶止疼药丸便好。“既然纪梓延这么多天都未出现在我的面前,除了他感觉到歉疚外,我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不在这里。而且我说过,即使疼痛,我也不会留在他的身边,死亡,亦然。 “小沐儿,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呢?“ 梁迟萱突然的轻叹让我蓦然地瞪大眼,我亲爱的阿萱姐姐,那日为了我的安全,即使牺牲东方邪也在所不辞的梁迟萱,如今,如今竟然又为一个东方邪,打算再次背弃我么? 想是我目光里的哀痛刺疼了她,她慌忙拉住我的手,道:“小沐儿,你不要误会,姐姐的意思是,元祐帝直到现在都未出现,他对你未必是真正的喜欢,你不该为了他再让那四面红墙困住你。梁家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妹,我只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亲相爱地活下去。“ 我反握紧她的手,喉咙已经有些刺疼,我说不出话来,但目光里的坚决却是巍峨如山。许久许久,梁迟萱拍拍我的手:“小沐儿,路是你选的,但是请你一定幸福。以后回到宫里,你如果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请你一定相信我,那时的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怎么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上次她亦低低地说,说我以后一定还会恨她的。梁迟萱,你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可能会让我再次的恨你? 傍晚,梁迟萱请了大夫来替我拆掉纱布,写了一张方子,说是我身子太虚,还应再仔细调养,梁迟萱道了谢,送大夫出去,我则拿了一面小巧的妆镜仔细瞧着,脖子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条浅淡的疤痕。高悬多日的心,终放下来。搁了镜子,便躺在床上歇息,即使嗓子依旧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但我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明日一早,我终可离开这间禁锢了我多日的屋子。 梁迟萱回来时,我已陷入浅眠,模糊感觉到她站在床边轻轻地絮叨了许久,模糊听到她提到''纪梓延''这三个字,即使在睡梦中,这三个字依然让我的眉头不自觉微蹙,然后梁迟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消失。 然而,接下来,我却一直极度不安稳地睡着,间或听到门开开阖阖的声音,朦胧间,感觉到有一双忧伤的眼凝视着我,漫漫忧伤如同夜晚清白月光,细密的包裹着我。然而我对他的心已坚如磐石,再也软不下来,即使他的忧伤那样浓厚。 天刚刚翻出鱼肚白,我亦适时睁开眼,床头边,放着一个碎花包袱,这些天一直陪着我的梁迟萱已不见踪影。带着莫名的心情打开包袱,心忽然一下子沉淀下来。包袱里,几套换洗衣服,几锭零碎银子,一个瓷白小瓶,一个碧绿小瓶。 我有些疑惑的打开碧绿小瓶,轻轻一到,一枚碧绿色的药丸跳落在我的掌心,有着清幽的药香,看来应该是压制优昙蛊的止疼药丸。至于另一个瓷白小瓶,应是装了一些补血益气的药丸,六岁后我不再喝任何浓黑的药汁,梁迟萱比谁都清楚。我发了会儿愣,然后将它们悉数放入包袱中。 101 手触摸到门框,身子竟轻微的发颤,这么多天,这么多天的折磨啊,终于结束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打开房门,看着店小二正领着客人从我房门前经过,见了我,他竟微微一愣,半晌,才憨憨地笑道:“姑娘身子可总算妥帖了?以后可别乱摘山上的果子吃了,乡下地方,那些果子大多都是野生的,有毒……“ 梁迟萱削着梨子的手一僵,似乎在轻声地叹气,我微侧过头看她,她已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小沐儿,以后和姐姐一起生活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她良久,然后嘶哑地问道:“东方邪呢?“ 她温婉的笑容立时僵掉,手微微一颤,利刃将她的手划拉开一个细小的口子,我看到她眼里突兀涌出的悲哀,然后木然地转过头:“我打算明日离开这里。“ “离开?“梁迟萱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喃喃地重复着,我亦没打算再仔细的解释给她听,索性闭了眼,享受我难得的好阳光。 忽然手腕一阵疼痛,我腾地睁开眼,对上梁迟萱惊慌的眸子:“你体内的优昙蛊还未解,你受不了那疼痛的。“ “叫纪梓延给我一瓶止疼药丸便好。“既然纪梓延这么多天都未出现在我的面前,除了他感觉到歉疚外,我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不在这里。而且我说过,即使疼痛,我也不会留在他的身边,死亡,亦然。 “小沐儿,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呢?“ 梁迟萱突然的轻叹让我蓦然地瞪大眼,我亲爱的阿萱姐姐,那日为了我的安全,即使牺牲东方邪也在所不辞的梁迟萱,如今,如今竟然又为一个东方邪,打算再次背弃我么? 想是我目光里的哀痛刺疼了她,她慌忙拉住我的手,道:“小沐儿,你不要误会,姐姐的意思是,元祐帝直到现在都未出现,他对你未必是真正的喜欢,你不该为了他再让那四面红墙困住你。梁家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妹,我只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亲相爱地活下去。“ 我反握紧她的手,喉咙已经有些刺疼,我说不出话来,但目光里的坚决却是巍峨如山。许久许久,梁迟萱拍拍我的手:“小沐儿,路是你选的,但是请你一定幸福。以后回到宫里,你如果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请你一定相信我,那时的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怎么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上次她亦低低地说,说我以后一定还会恨她的。梁迟萱,你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可能会让我再次的恨你? 傍晚,梁迟萱请了大夫来替我拆掉纱布,写了一张方子,说是我身子太虚,还应再仔细调养,梁迟萱道了谢,送大夫出去,我则拿了一面小巧的妆镜仔细瞧着,脖子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条浅淡的疤痕。高悬多日的心,终放下来。搁了镜子,便躺在床上歇息,即使嗓子依旧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但我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明日一早,我终可离开这间禁锢了我多日的屋子。 梁迟萱回来时,我已陷入浅眠,模糊感觉到她站在床边轻轻地絮叨了许久,模糊听到她提到''纪梓延''这三个字,即使在睡梦中,这三个字依然让我的眉头不自觉微蹙,然后梁迟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消失。 然而,接下来,我却一直极度不安稳地睡着,间或听到门开开阖阖的声音,朦胧间,感觉到有一双忧伤的眼凝视着我,漫漫忧伤如同夜晚清白月光,细密的包裹着我。然而我对他的心已坚如磐石,再也软不下来,即使他的忧伤那样浓厚。 天刚刚翻出鱼肚白,我亦适时睁开眼,床头边,放着一个碎花包袱,这些天一直陪着我的梁迟萱已不见踪影。带着莫名的心情打开包袱,心忽然一下子沉淀下来。包袱里,几套换洗衣服,几锭零碎银子,一个瓷白小瓶,一个碧绿小瓶。 我有些疑惑的打开碧绿小瓶,轻轻一到,一枚碧绿色的药丸跳落在我的掌心,有着清幽的药香,看来应该是压制优昙蛊的止疼药丸。至于另一个瓷白小瓶,应是装了一些补血益气的药丸,六岁后我不再喝任何浓黑的药汁,梁迟萱比谁都清楚。我发了会儿愣,然后将它们悉数放入包袱中。 手触摸到门框,身子竟轻微的发颤,这么多天,这么多天的折磨啊,终于结束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打开房门,看着店小二正领着客人从我房门前经过,见了我,他竟微微一愣,半晌,才憨憨地笑道:“姑娘身子可总算妥帖了?以后可别乱摘山上的果子吃了,乡下地方,那些果子大多都是野生的,有毒……“ 台上,一个青衫磊落,眉目流露着淡淡忧郁的儒雅男子,端坐在琴前,白净的手指抚过琴弦,凄凉的琴音。 文渊。 忽然忆起夜宴那晚,他看着凌月悠的痴迷目光。凌月悠此刻已进宫为妃,所以他心里的伤痛亦是很深的吧。凌月悠啊,倾国美人凌月悠啊,此刻的你是否正和洛梓轩一起情意绵绵,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呢? 我取下面纱,径直朝文渊走去,周围蓦地一片寂静,众人的视线莫不横流在我的身上,而我浑然未觉,在文渊沉静的目光中走上台。我轻抚了下琴弦,看着他轻柔地笑:“我能借用它一下么?“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但眉间的忧郁更加深一层,我安静地坐下,洁净苍白的手指抚过琴弦,便落下一串凄凉的音符,然后,我微启朱唇,轻轻地唱,嗓音嘶哑地唱--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一曲终,我的眼泪亦大滴大滴地砸下来,周围再次静默无声。红豆,红豆,洛梓轩,我尚未为你将相思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良辰美景还未赏透,怎么能就此放手?我低着头,内心绞痛,翻来覆去的难受。许久,一道带着轻颤的心疼嗓音忽然响在静谧的大厅-- “小沐儿。“ 我的身子蓦然一僵,很慢很慢地抬起头,满屋子的人亦转了头看过去,天香阁大门正中,站着一个锦衣白袍的男子,英俊的五官在幽暗的烛光中越显邪肆,黑亮的眼睛里,映出面色苍白的我。 洛梓轩,洛梓轩,你终于舍得出现了么? 102 (四)臣女郎鸢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 还没好好地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 你是我追逐许久的温暖,我心底的蔷薇因你而鲜活,所以洛梓轩,我怎么能就此放手? 凄艾的目光锁定在眼前的人身上,他没动,我亦没动,整个天香阁的大厅寂静得可怕。无论是着装娇艳的青楼女子,还是肆意调笑的嫖客皆僵着动作,大惑不解地来回打量着我们。 这诡异的寂静,终于被一道活络的娇嗔声打破:“哎呀,花妈妈今儿个真是对不住大家,国泰民安的日子哪能让姑娘们唱这相思红豆。来来来,烟蓝,赶紧给大伙唱个新曲,让大伙高兴高兴,这天香阁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哪能这么死气沉沉的?哎,汪员外,我们烟蓝姑娘可好不容易才盼着您来了,您可一定要多给她捧捧场那!“ “哈哈!一定一定。花妈妈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个''不''字吗?“ “那花妈妈我可就谢谢啦。烟蓝,还愣着做甚,大伙可都等着呢。“ 一个穿着烟蓝薄纱的女子轻轻娆娆地走上台,台下立马掌声雷动,名唤花妈妈的老鸨趁此机会将还愣在原地的我从旁边拉下台,自始至终,我都没发现藏身在整个大厅里的无数黑衣人。文渊依旧立在原处未动,阴影的角落里,他的身影越发孤独忧郁。 幽深的庭院,明朗的月光,一树繁花,曲折浓黑的影子,斑驳一地。然而却是一派空旷,没有刚才映出我苍白脸色的黑亮双瞳。 “姑娘,你真的决定了么?“ 花妈妈闪着精光的眼眸盯紧我,我有些发懵,她又道:“回到宫里,没有梁家做支撑,没有''梁妃''这层显赫的身份,你就不可以再是飞扬跋扈的梁迟沐!“ “得到我想要的温暖,我也可是温婉如花的梁迟沐。“ “那么自由呢?好不容易得到你期盼已久的自由,你真的舍得就此放弃?“ “自由啊?如果得到的自由是孤独满身,那么,我宁可不要。况且--“我看着她轻轻地笑,“纪梓延已折断了我的双翼,可也正是他给我的疼痛,让我更加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心已安定下来,所以身体无谓自由。“ 花妈妈盯了我许久,擦着厚厚脂粉的脸映着几道暗黑的阴影,半晌,我微仰了头,月在半空,清淡的光抚平我内心过多的褶皱:“你可以回去复命了。顺便替我告诉他,我记忆里的温暖从来都没有他,爱情在水一方,是我们永恒的宿命。梁迟沐的生命繁华终究是要绽放在这四面红墙里,为了她心底渴望的温暖,所以请他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疼痛,一次足够。“ 寂静的夜里,忽然听到谁一声惆怅的叹息,花妈妈转身离去后,我一直微仰着头看着墨黑的天,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伤疤,然后背心骤然一暖,身子僵了僵,听到头顶一声极轻的低喃:“小沐儿。“所有的防备迅速撤下,我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前,淡淡的龙诞香一瞬间侵入鼻尖。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他的温暖慰藉着我孤寂的灵魂,我忽然觉得自己找到真正的自由。 没有问他如何在此,没有问朝廷究竟如何对付梁家,没有问关于梁迟萱在宫内的种种,亦没有问--凌月悠,如今的她成为我心内一根刺,轻轻一碰,便牵连出大片潋滟的血。 自重逢后,我们忽然像极民间百姓夫妻,他是细心体贴的丈夫,我是温柔可人的妻子。我们住客栈,刻意回避那繁华满满的行宫。一连几天,他带我在荆州的名胜古迹游玩,或是陌上郊外观花。垂柳依依的河堤,无名小花开得绚烂,我摘了大捧,然后细细地将它们编成花环,他暖意融融地笑着替我戴上,然后轻揽我入怀。他的身上是一阵清爽的青草香,没有奢华的龙诞香气,我们此刻,平凡得没有任何耀眼的光环。 精致的画舫里,貌美的歌姬手弹琵琶,一声一声低低地唱着,哀怨缠绵-- ……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弯转娥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 夹着筷子的手一抖,洛梓轩的眉头已很深地皱紧,唤了小厮:“谁叫她唱这词的?滚!“ 薄纱后的女子琴音轻轻一顿,一丝若有似无的惆怅叹息飘进来,我的心忽然跳快几分,莫名其妙,还伴着几分疼痛,慌忙唤住那小厮,转头对洛梓轩轻柔笑道:“这样的帝王爱情不是很美好么?我羡慕词中女子,即使后来生命无奈被终结,但她终得到自己想要的,一路繁华随她最爱的人走过来,见过了繁花尽绽的芳华,也享万人不及的柔情蜜意,所以即使是死,她亦是心甘情愿,幸福盈满全身。“ 103 “小沐儿。“那首词让你想起自己了么?你的笑容透出落寞,是我从未见识过的低调苍凉。 洛梓轩又是一声轻叹,我眨着眼巧笑倩兮地看着他,最近,他对着我叹息的次数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呢。我们待在荆州的日子真的蛮长了,也有时候该回宫了。我亦在心底轻轻叹息,正欲说话,琵琶声突然停住,薄纱外的女子抱着琵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民女郎鸢参见皇上。“ “啪“一声,筷子与盘子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郎鸢,郎鸢? “郎大人……已被他们……逼死了。“ 那天字字泣血的哀告似突然一下子蹿回耳膜,我的身子蓦然僵直得厉害,想起那日宰相大人歇斯底里的大笑声,然后内心一阵冰冷的疼痛。冰冷,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疼痛,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小沐儿,对不起,对不起。“我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洛梓轩温热的呼吸在我耳侧,低低软软的嗓音,语气里包含心疼。可是,洛梓轩,你对不起我什么呢?你是轩盟国最年轻的帝王,你有远大的抱负,要做轩盟国最伟大的王……这些,我都能理解的不是么? 犹记得几个月前,流连在我脖颈间的不是你温热的呼吸而是你冰冷的手指,你的笑声久久的回旋在我背后,阴冷里带着不屑的高傲,你说,梁迟沐,我们来打个赌如何,看看最后胜利的究竟是朕,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那么自信的语气曾让我担忧不已,那时的洛梓轩是踌躇满志的,是阴霾算计挂满眉梢的,而如今,你的阴谋得逞,眉梢眼角却没有丝毫欣喜,你拥着我,黑亮的眼睛里藏满温柔,这样,不就够了么? “民女郎鸢参见皇上。“琵琶女冷静自制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已恢复了常态,笑着离开他的怀抱,端了杯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洛梓轩的眉微微拧紧,但也没多说什么,视线伸向薄纱外:“文渊!“ “回皇上,文大人去了,去了天香阁。“侍从哆嗦着回话,洛梓轩冷哼一声:“朕没有告诉过你们这次是微服出巡么?“ “回皇……老爷,郎姑娘,是,是上官将军引荐来的。“ 上官……洛梓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瞧我依旧神色如常的喝着酒,似乎微微松口气,摆手示意侍从退下。借着看湖上风景,我的视线也偏偏地游移过去。薄纱后的女子,身着一件湖绿衣衫,梳着灵巧的叠髻,一串璎珞随着清风微荡,发出细微且清脆的声响,她低垂了头,是以她的面貌我瞧得不甚分明。 “平身。“是洛梓轩略显僵硬的声音,哪想那女子却更是伏下身,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民女有几个疑问,烦请皇上先解答。“ “哦?“ “民女父亲乃是涠州县令郎平。祈福大典当日,皇上给了涠州百姓一个圆满的交代,但是,皇上似乎还忘了一个人--涠州县令郎平,他一心为了涠州百姓,却被贪官污吏陷害致死,皇上是否也该给民女父亲一个交代,让他含笑九泉。“ 我微微抬眉,倒是个孝顺至极的女子,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只是,关乎涠州之事的所有官员不是应该由朝廷众大臣商量着解决,上官让她来这里做什么? “郎大人的死,朕也感到很遗憾。只是,涠州之事朕已交给刑部仔细去查,到时朝廷自会给郎姑娘一个交代,郎姑娘还是少安毋躁。“ “皇上是不打算让事情大白于天下么?“ “郎鸳!“洛梓轩剑眉狠狠拧成一个''川''字,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嫣红一片,他却没有半分感觉,握着茶杯的手咯咯作响。“皇上!“我担忧地唤了他一声,他这才似回过神来,勉强对我笑笑。 “徳禄,拿治烫伤的药进来。“怎么烫得这样红?我小心地呵了气,微蹙了眉看他,“疼吗?“ “小沐儿啊。“回应我的是一个温暖满满的怀抱,他的下颚抵在我的头顶,温柔地叹息,我的手还抓着他的手,却便成十指纠缠的模样。微风吹得薄纱轻微晃动,湖绿的身影一闪一闪,我的视线稍稍偏过去,却无意对上郎鸢漠然的注视,心又是莫名一跳,徳禄恭敬的声音正好传来:“娘娘,药拿来了。“ 手沾了碧色药膏小心地替他涂抹着,清凉的香气淡淡,有着凝神去疲的功效。洛梓轩的手指干净修长,指骨分明,掌心寒凉,指尖却是温热满满,还研究着,大手忽然包裹着我的手,我抬头,陷入他柔软的注视中。 时光静好,光阴载满重重幸福。 “你还没有回答郎姑娘的问题。“我朝他眨眨眼,语气平稳,然后侧过头,放过洛梓轩眉梢一闪即逝的忧伤。薄纱外的绿裳女子跪得笔直,一双眼睛澄澈分明,知书达理的模样。 等了许久洛梓轩依旧没说话,我转过头轻握他的手:“自我答应与你合作时,便知道我会输掉当日与你打的赌。爹不明白姑姑最后的坚持,轻视他一手带大的皇帝,梁家的失势,便是一早注定。夺权的争斗里,无谓公不公平,亦不管谁的城府深,谁的阴谋诡计厉害,只要结果是赢,所有的过程都可忽略不计。爹一直说成王败寇,他毁在自己的''徒弟''手里,未尝不是欣慰的。“ 我如愿看到洛梓轩乌云密布的眼眸里陡然盛开一道光亮,牵牵唇角,温婉笑容绽放两颊。我说过,只要得到我所期盼的温暖,我亦能变成温婉如花的梁迟沐。 “你说呢,郎姑娘?“ 104 “娘娘大智慧,民女书读得甚少,不能了解娘娘话中精髓,还请娘娘恕罪。民女只想知道,民女父亲到底是为国捐躯,还是遭奸人所害!“ 绿裳女子目光灼灼地定住洛梓轩,他却慵懒地笑,眉目间的阴霾已悉数散去,轻捏了我的手,目光坦荡地看着我,却是对薄纱外的郎鸢道:“户部尚书苏葛,他并未贪污半分赈灾的银子,一切都是朕授意,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是受梁林夏的指使,亦是朕的意思。他明知这样会丢了性命,但依然毫无怨言,尽职尽责的替朕将戏演到高潮。郎大人……他确实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亦深受涠州百姓爱戴,而他的死,亦是朕授意的。没有他的死,就不会有流民冒死请愿,没有他的死,整出戏就不完整。祈福大典翌日,朕就派了人日夜兼程赶往涠州,带着赈灾的银子,粮食,衣物,当然,还有朕的旨意,郎大人为了百姓,不愿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当为我轩盟国百官楷模,值得百官效仿。郎姑娘若是此刻星夜兼程,不定还能赶得及朕为郎大人举行的葬礼。“ 郎鸢怔了许久,然后恭敬地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梓轩却是忽然一声惆怅轻叹,将头轻轻搁在我的颈间,我轻轻拍拍他的背,对薄纱外的徳禄吩咐道:“一路仔细照顾好郎姑娘。“ 徳禄应了声,郎鸢抱着琵琶走了两步,忽然顿住:“民女带着这琵琶赶路不甚方便,刚才听娘娘对民女唱词的解释,想来娘娘也定是惜音之人,可否请娘娘替民女保管这琵琶?“ 我倒是没料到她会有这样一说,还没答话,她又道:“民女的琵琶虽比不得宫中之物,但它到底是民女娘亲留给民女的唯一遗物,民女不放心托付他人,还望娘娘成全。“ 说着就要跪下,我忙摆手,侧过头却是低声询问洛梓轩。 “随你吧。“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颈间传出,我愣了愣,对上那双似乎埋满无数智慧的眼睛,然后轻轻点头。郎鸢也不再多说什么,搁下琵琶,跟在徳禄的身后一前一后给出了画舫。 荆州的镜泊湖因湖面光滑如镜而得名,浅碧湖水,有大片大片的莲叶浮在水面,盛夏六月,当真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精彩。大丛大丛的虞美人绚烂地开在堤岸,微风抚过,一派摇曳生姿。 我眯着眼,视线跃过粉色芙蕖,跃过虞美人,跃过郎鸢,然后定格在豪华马车旁站立的那抹挺拔身影,即使隔得远,他英气勃勃的轮廓依然在我眼前清晰如栩。我看着他对郎鸢细细念叨两句,然后目送郎鸢离开,看到徳禄躬着身子对他讲些什么。脑袋忽然被扳过来,撞见洛梓轩邪美的俊脸,他的眉目间还有浅淡惆怅在流连,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也不说话,目光温柔。我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唇角盛满浅淡笑意。 许久,细细密密的小雨砸碎镜泊湖的湖面,洛梓轩忽然倾身过来,与我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流连在我的脸上,我仍浅淡地笑,他说:“小沐儿,你不该这么平静的,这不像你。“ “那么我应该怎样呢?“苏葛带着隐含伤痛却又决绝的目光看向苏芸生时,我就有所怀疑,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只不过证实了我的猜测,还能再说明些什么呢? “郎鸢是上官昊安排来的。“ “我知道。“ “他想让你清楚我为了皇位不择手段,无论,牺牲谁。“ “我知道。“ “梁林夏并未贪赃灾银,通敌叛国是在十六年前,这么些年他确实为轩盟国鞠躬尽瘁,轩盟国如今的繁荣也有他一份功劳,但朕,判他,斩立决。“ “我……知道。“ “如今朝廷上的梁家人,撤职的撤职,谪迁的谪迁,而平素与梁林夏私交甚好的官员大都被撤职收押,涠州之事牵扯的一干官员,全都斩立决,其中梁家人,占了大半。“ “……“ “为了稳住凌甫沉,朕一定会让凌月悠进宫。为了得到太后的支持,朕对在梁沐宫假扮你的梁迟萱不置一词,却暗中派了人监视她。朕知道纪梓延并不甘心只做一个魔昙门门主,这大好河山虽原本就该是他的,但此刻的朕,并不愿意放手。七日后,有黑衣人神秘出现在梁沐宫,线人回报朕,说梁迟萱匆忙跟随黑衣人离去,朕以为纪梓延已忍不住要提前发动叛乱,所以带着小部分侍卫,却是打着找你的旗号,一路尾随梁迟萱来到荆州--“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嗓子嘶哑得难受,我想转过身拿杯水喝,洛梓轩却死死地抵住我的额头,鼻翼一颤一颤,气息浑浊许多-- “朕的旨意在三天前颁布,梁妃降为……梁嫔,谪居兰溪殿。“ “……“ “上官昊告诉朕,他一定要带你离开。朕告诉他,朕的心遗落在你的身上,只有你在身旁,我才可以圆满。“ “……“ “小沐儿,你会离开我么?“ 会离开么?不是早说过再不会离开他了么?一抹苦涩的笑爬上唇角,我微仰了头,眼中酸涩荡漾在眼眶,许久不落。 万里苍穹,一弯孤寂残月,盛夏燥热的风却贯穿我的衣袍。明日,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呢。行宫里灯火辉煌,洛梓轩的影子浅浅的映在窗纸上,却是温暖明亮。我低头看着青石板里的浓黑影子,然后心生哀戚,这影子,多么的孤单寂寞。久久盯着,另一抹浓黑的影子忽然重叠上来,然后听到一道温润的嗓音:“决定了么?“ 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鞋面绣了一叶芙蕖,月光下,却显妖娆。 “为什么找来郎鸢?“ “你应该知道所有真相,然后再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你希望我听完她的话后,选择什么呢?“ “自由。“ 105 自由么?我笑了笑:“如果心不自由,身体的自由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沐儿!“上官昊猛地抓了我的手,我终抬头看他,笑靥如花的模样:“上官--“ “不要说!“他腾地打断我,眼眸里忽然闪过害怕的光亮,我不由蹙了眉,他不是对梁迟萱喜爱满满的么,为何此刻的表情、神态却像极被自己爱的人即将抛弃的模样?他把我的手抓得紧紧,我有些心焦,虽然这庭院里黑洞洞一片,但到底是行宫,若是被人撞见,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上官!“我低低地吼了他一句,他却似没听到,直直地盯着我:“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判了梁林夏斩立决?你知不知道他来荆州并非为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还是没有抑制住满腔泪水,我看着他,凄艳地笑,“我还知道我已被降为梁嫔,回宫之后便要迁居兰溪殿;也知道凌月悠已进宫,被封为凌妃;知道苏芸生已怀有身孕,知道太后对我已生出厌恶--“ “小沐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已找到我心心念念期盼的温暖,自当如飞蛾扑火般,决绝地靠近。我和梁迟萱约定过,只要他真的出宫寻我,我便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重新爱人的机会。“ “可是他出宫不为你!“ “可是他最终找到了我。“ “我亦找到了你。“上官昊温醇的眉目透出坚持,拉着我的手收得更紧,我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他忽然的坚持,让我疑惑万分,我迟疑地开口:“梁迟萱--啊--“ 被圈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龙诞香直冲鼻尖,洛梓轩眼神阴郁,上官昊仍旧拉紧我的左手,我第一次发现他温润的眉目也可透出刚毅。 “累了么?“许久,洛梓轩柔柔地只看我,我略微点头,他的右手腾地顺着我的左臂滑过去,只觉一阵生冷的风刮过,裙袂飞扬,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我的左手已被洛梓轩牢牢地包裹在他微凉的掌心间,然后他拦腰将我抱起,走出庭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同上官昊说过半个字。 月华如水,上官昊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思绪忽然抽离到十二年前,粉色杏花下,梁迟沐笑容轻暖的看着他,稚气朗朗地唤他''昊哥哥''。 回不去了啊,他终于要成为她生命的过客了。 “生气了?“洛梓轩僵硬的脊背对着我,让我莫名紧张,小心翼翼地探寻道。洛梓轩冷哼一声,我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陪笑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只是聊天而已。“ “那这手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怒气满满地翻过身,拉起我的左手,昏黄烛光下,可看到手腕处被勒出的一条红痕,我缩了缩手,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洛梓轩好看的眉毛轻轻纠结,目光忽然定在我的颈间,便变成江南的缠绵流水。 “小沐儿。“心疼的语气伴随着轻柔如雾的吻落在我的颈间,我知道,那里有条淡粉色的疤痕,歪歪曲曲,是我与纪梓延最后的纠缠。一室春光里,洛梓轩轻轻咬住我的耳垂,“我们要个孩子吧。“ (五)谁的阴谋 天色浓灰,大朵大朵墨黑的浮云占据整片天空,偶有青紫的闪电一晃而过。 “皇上,天气有变,文大人问是否要推迟回宫的时间?“ 徳禄恭敬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洛梓轩皱皱眉:“不用,即刻启程。“ 就那么急不可待么?苦涩的笑意还未滑至嘴角,下颚忽地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温柔抬起,洛梓轩轻笑:“不要胡想,我只是担心你忽然闹脾气和上官昊一起消失不见,所以要快点回宫,把你好好藏起来。“ 第一次听到他的甜言蜜语,脸上禁不住微微泛红,娇羞地轻应一声,却换来洛梓轩更为畅快的大笑声。 “皇上,是要起了么?“ “进来吧。“ 声音刚落,侍女们便端了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我端坐在妆镜前,任侍女替我梳着发髻,视线却不断从镜子里偷瞄在那边更衣的洛梓轩。依旧一身白衣,却在领口和袖口绣了细密的四叶铃兰,清清爽爽的姿态,紫金冠束着部分黑发,余下披散着,墨发纠缠着白衣,有些狰狞的景象。 我突然心一紧,毫无来由。 闷雷滚滚,雨却一直下不来。马车里闷热得难受,我有些莫名烦躁地拉拉裙摆,视线偏斜过去,看见洛梓轩略显阴暗的侧脸,动作一僵,洛梓轩已看过来,邪美笑容盛满唇角:“夫人很挂念为夫的身子?“ “想太多。“语气淡淡的,脸却不争气地红了个通透,刚低下头,洛梓轩的双臂忽然横扫过来,我安静地待在他的怀中,听着马车外的滚滚雷声,却不复刚才的烦躁,心骤然平静下来。 106 瓢泼大雨终究是下下来了,大滴大滴的雨点敲打着马车,马儿的嘶鸣声清晰地传进来,然后马车停下。洛梓轩眉一皱,徳禄的声音适时传进来:“老爷,马车陷入泥坑,一时动不了了--“ “废物!“一声轻斥打断徳禄的话,洛梓轩一手挑起门帘,“还不拿伞来!“徳禄躬了躬身子,他身旁眼尖的小太监已迅速拿了伞过来。 雨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洛梓轩眯起眼看着远方,漫漫雨帘里,雾气磅礴,似乎藏着什么,似乎什么也没有。徳禄全身被淋湿,一手撑着伞却挡在马车前方,饶是这样,雨滴还是多多少少地荡进马车里,洛梓轩却仍旧浑然未觉,徳禄神色焦急,却也不敢多说半个字,求救的视线却向我移过来。 我对徳禄摇摇头,然后顺着洛梓轩的视线看过去,然而除了突兀到来的倾盆大雨激起的尘土飞扬和浑浊的雨帘,并没有半分不对劲。半晌,洛梓轩回过头,深深地看我一眼:“好好待在马车里。“ 没等我说半个字,他已下了马车,徳禄慌忙将伞撑在他头上,门帘一下子落下来,将我与他隔成两个世界。烦躁情绪又一次莫名袭来,我忙不迭地掀开门帘,却只看到一大群侍从跟在白色身影后渐行渐远。 洛梓轩,你到底在做什么?! 气闷地摔下门帘,坐回马车里,眼角余光却不期然地瞟到放在角落里的琵琶。郎鸢明说是让我替她好好保存,却也没说她什么时候来取,况且日后我在皇宫里,她不一定能进得宫来,她到底为什么? 琵琶倒是用上好的材质作成,音质倒也清亮,翻转一看,这才注意到它的背面竟雕刻着大片大片的杏花,凌凌娆娆,堆堆叠叠,手指轻抚而过,然后是一声轻叹,上官,上官…… “嘿!嘿!“伴随着整齐一致的号子声,马车开始缓缓移动,然而颠簸了几下,又停下来,接着有移动几分,再停下来,如此反复。我坐在马车里,思绪恍然,怀中的琵琶寒凉,手指轻轻拂上琴弦,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奏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直到自己跟着吟唱起来,才惊觉自己刚才弹了什么,脑中一下子晃过纪梓延清俊的脸,我慌忙摔了琵琶,隔得远,那片妖娆杏花竟变成一大朵优昙繁花! 郎鸢,上官,琵琶…… 我想我知道上官昊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了,忙撩开帘子,吼道:“文渊!文渊呢?!“ 个个淋得如落汤鸡的侍从诧异地看着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我焦急地瞪着他们:“文渊呢?!“ 说着就要下车来,众人一急,忙不迭地拦住我,其中一个满脸雨水的小太监忙道:“夫人别急,文管家跟老爷去了前头。“ “谁负责这里?!“ “奴……奴才福安。“ 福安……洛梓轩竟只留下他福安一个小太监在这里?他莫以为只留些小人物在这里目标便小了许多么!这一小群做家仆打扮的御林军,脸上的冷静威武之色可处处透着军人的本色。 也不再多说什么,我提了裙摆欲下车,福安立马撑伞过来,脸上却是沮丧无比的神色:“夫人,外面雨大,您还是在里面歇息吧。“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他再不敢多言,低垂了头仔细的替我撑着伞。下得车来,才发现我们走的不是官道,坑坑洼洼的地面积了许多水,道路两旁是些参差不齐的树丛,瓢泼大雨将树叶冲洗一新,碧绿幽幽,透出勃勃生机。 而道路前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石绿的裙摆已被溅湿,鞋面绣着洁白栀子的锦鞋也湿了大半,雨水渗进来,黏黏的,不甚舒服,我却管不得它,视线像风一般不断地在树丛中逡巡着。福安打着伞的手微微发抖,余下的侍从也站直了身体,满脸戒备。 许久许久,久得我的双腿都站得僵直,除了雨势越来越大,我的衣服越来越湿,福安的手越来越抖得厉害,周遭还是一片寂静无声,没有透出半分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不,不可能,洛梓轩此刻不在这里,除了他已回到官道上做诱饵,没有其他任何原因可以解释他突然的离开,何况文渊也跟着去了--文渊可是魔昙门的朱雀坛坛主,虽然知道他是洛梓轩安排在魔昙门的暗棋,可是如今凌月悠已然进宫,难保他不会因此对洛梓轩生出怨恨。 越想越觉得心惊,但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镇定的表情。手指骨被雨泡得泛白,福安慌忙又叫人撑把伞过来,一边劝慰道:“雨越来越大了,夫人您还是回马车避避吧。“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视线伸向那小群侍从时,陡然一暗,看来势必得牺牲他们才能换得他的出现。我轻轻吸口气,状似不经意道:“叫他们赶紧把车拉出来再说。“ 107 “是是是。“福安忙不迭地应声,转过头吩咐下去。侍从们互相看了一眼,留下半数的人仍满脸戒备的巡视四周,半数的人喊着号子推车。这样不行,我暗自狠吸口气,对福安喝道:“都别愣在这里,赶紧过去帮忙。“ “这--“福安面有难色,我已夺了伞过来,冷冷看着他,福安也不敢再多犹豫,留了一个小太监在我身边,慌忙跑过去,招呼着还站得笔直的侍从推车。那些侍从本还有些迟疑,但不知福安对他们说了什么,一个个便也没再坚持,喊着号子帮忙推车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仍旧下得大得出奇,侍从们的号子也越喊越显得吃力,我的心情亦越来越焦急。终于,一声马的长嘶,几个侍从在马车后一抬,马夫吆喝一声,马撒着蹄子奋力地向前迈了几步--马车终于缓缓地向前移动几步。 福安大喜,正欲过来请我,一支羽箭忽然射中他的后心,温热的血在刹那喷射出来,片刻又被大雨冲刷得毫无痕迹。疲惫满身的侍从骤然回过神来,几个人忙不迭地朝我跑过来,却在距离我只有几步时,被羽箭射中。其他的人神色凝重,不敢再贸然上前,只眼神示意跟着我的小太监仔细护好我。 大雨闷雷的嘶吼下,周遭再一次变得寂静。我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么几个侍从根本就不是纪梓延的对手,他到底在等什么? “啊--“正恍神间,耳边蓦地传来一声痛苦尖叫,我忙不迭地转过身,却看见我身边小太监软软倒下的身子,唇角流出一串鲜艳的血液…… 呕……我慌忙捂住肚子,一阵一阵的恶心自胃部传来。对面的侍从顿时乱了方寸,也在这电光火石间,无数的羽箭忽然自四面八方向他们袭去,声势浩大的雨声都掩盖不了那羽箭刺破皮肤的声音,血色溪流在我脚边缓缓汇聚,妖娆的红色刺疼我的眼。 “够了够了!纪梓延!!“ 漫天雨帘里,只有我歇斯底里的嘶吼声清晰如栩。我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地一遍遍干呕,泪水与雨水在脸上交织一片,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小沐儿。“一声叹息突兀响起,我抬头,看见墨黑色伞下的银白长袍男子,他的眼睛深黑如夜,眉目透出浅淡哀伤:“你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三天了。我独自待在这昏暗的小屋里看着从门缝里透露出的细小光线,阳光与月光交替互换已经三次,除了送饭食的人,没有人出现过。 我摸不透纪梓延在想些什么,猜不透他又要做些什么,而之前他的动作吓住我,所以这三天来我安静地待在这光线黯淡的屋子里,不哭不吵不闹,安静地等待着谜底的最后揭晓。 “小沐儿,你变了许多。“门不知何时被打开,纪梓延逆着光站在阳光里,阴影挂满他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淡淡瞥他一眼,并不答话,他亦不再说话,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似哀似怨的目光却一直流连在我的身上。 终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沉默,我恶狠狠地瞪住他:“我说过,即使疼痛,即使死亡,我也不会留在你的身边。“ “我那次真的伤你那么深么?“他的手忽然覆上我的唇畔,眼眸里透出痛楚,我眉一紧,倔强地偏过头,视线却无意触及他左脸上的伤疤,扭扭曲曲,仿佛漫出无数苦痛,视线再不能偏斜半分。 “小沐儿,怎么办,我还是不甘心放你就此离去,我不想对你说再见。“他薄凉的手指慢慢缓缓滑至我的颈间,触碰到那条淡粉色的疤痕,竟微微颤抖起来,“还疼么?“ 我抿紧唇,眼眸却渗出苦痛。那几日的记忆那样阴霾,轻轻一扯,所有疼痛都会从心底蔓延开来,眼泪瞬间在眼角盛开,如大朵莹白梨花。纪梓延浑身一怔,手僵硬地撤开去,漆黑双瞳里忽然风起云涌,我却浑然未觉,蹲下身去,肩膀柔弱地颤动着。 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歇斯底里,我从不知道我的眼泪还有那么多,我以为在那几日我的眼泪都已流尽,我找到洛梓轩,他对我温柔的疼惜,我以为我也变成梁迟萱一般的温婉如花,所有戾气骄横都消散,心底满满的柔软。却不想,记忆一触及纪梓延时,盘亘在心底的伤痛会击溃我所有的柔软和倔强。 因为上官昊,我变成飞扬跋扈骄横满满的梁迟沐。 因为洛梓轩,我变成温婉如花纤纤闺秀的梁迟沐。 因为纪梓延,我变成伤痛满身泪水涟涟的梁迟沐。 呵呵,我竟然把自己弄不见了! 我竟然把自己弄不见了! 苍凉的笑声忽然从黑发里缓缓透出来,一双散发着浓郁忧伤的胳膊颤抖着环住我,耳边是纪梓延低低的''对不起对不起''。 “门主--“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进来,我忽然醒悟过来,忙不迭地推开纪梓延,他没有防备,竟被我推到在地,来不及观察到他脸上的惊愕,抬头看见一声藏青衣衫的文渊恭敬地站在门边。 文渊,他真的背叛了洛梓轩…… 忙不迭地要跑过去,腰肢忽然被一双铁臂勾住,纪梓延阴郁满满的瞳仁映出满脸泪痕的我:“他到底给了你什么?除了利用,除了虚假的温暖,还给了什么?!“ 108 “至少他没有带给我伤痛!“我狠狠地截断他的话,但语气却没有任何丝毫底气。虽然我从来不说,从来没表现出在意的样子,可是我知道我所有的疼痛都埋在心底,可以理解他为守护皇位,不得不耍手段铲除异己,可以理解宰相大人落得今天的下场都是由他咎由自取,可是,可是,我姓梁,梁林夏的女儿,所有被判斩立决的梁家人都是我的亲人,我藏起满心的疼痛,虚幻着从洛梓轩的身上得到温暖,只要,只要,他不曾真正伤害过我,就那么自欺欺人的过一生吧。我的心已禁不起折腾,曾经的荒芜开出绚烂蔷薇后,我就如将头埋在沙地里的鸵鸟,我用力地抓紧使我心底蔷薇娇艳复活的温暖,蒙紧眼睛看不到所有一切。 “伤痛么?“他若有所思地喃喃几句,再看我时,眉目间忽然透出欣活,“如果他仍旧带给你疼痛,是不是你也会离开他?“ 没等我的回答,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走到挂着一幅山水画的墙壁前,用力一扯,画落下,雪白的墙壁露出一个细小的孔。 我骇然地瞪住他,真的,真的,要将我从虚幻里,从自欺欺人里拉出来么?不!身子不由自主一退,纪梓延的手狠力一拉,我踉跄着扑倒在墙壁上,眼睛正好对着那个小孔,浅淡的光线从那边透进来,一身白袍的洛梓轩神色安然地坐在椅子上,明晃晃的光线勾勒出领间袖间的铃兰,张扬放肆。 “看清楚你念念不忘的温暖到底是甚模样。“ 纪梓延阴冷的声音甫一落,门便被大力地合上,''咔嚓''一声,上了锁,大片的阳光被阻挡在外,屋子重回昏暗,我忽然觉得阴冷的湿气袭满全身,手指轻轻地收拢,脑中有个声音叫嚣着不要看,不要看,可是我的眼睛却仿佛生了根,直直地盯着他,盯着他俊美脸上过分安然的神色。 “她呢?“听到门开的声音,洛梓轩满脸安然忽然褪去,阴霾满满挂在眉梢,狠厉地瞪着走进屋来的纪梓延。纪梓延唇角一抹轻佻的笑容:“何必假惺惺,你留她独自在那里,不就是盘算着引我现身么?若不是文坛主及早通知我,死在那里的人可不就是你的人了。“ 我暗暗吸口气,难怪我身边明明只有几个侍从而已,他却不干净利落的及早动手,原来他们都在盘算着怎样才能真正的取得胜利。 “一次又一次盘算着怎样利用她来达到你的目的,一次又一次利用你虚假的温暖蛊惑她,伤害了她却还要让她对你生出感激!洛梓轩!既然你这么不珍惜她,何必做出一副很在意她的模样?!“ 一阵一阵的阴冷爬上我的脊背,我狠狠地咬住唇畔,喉咙里翻滚的泣意缓缓被压下。那边的洛梓轩的薄唇亦是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没有承认亦没有反驳。 “从你三岁时被送入西霞宫由梁淑妃抚养后,你内心该是就生出对梁家的怨恨,做了十六年的傀儡皇帝,羽翼将丰时,你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毁了梁家。苏葛,郎平,上官昊,梁迟沐,苏芸生……这一个个,哪个不是你手中棋子?你用梁迟沐牵制住上官昊,用苏芸生牵制着苏葛,郎平却是你派人硬逼着他饮下毒酒……刑部对梁家人的审判还未出结果,你却迫不及待地将凌月悠纳入后宫,凌甫沉自也明白你的意思,第二日,朝廷百官俱呈上奏折,内容统一。你即刻下令,梁林夏,斩立决,而太后亦只能眼睁睁看着。“ 洛梓轩……你真的,那么恨,那么恨梁家人么? “三哥知道得看来还真不少。“洛梓轩忽然慵懒地笑笑,坐回椅子,拿了茶杯,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杯盖,他微低着头,垂下的墨发遮挡住他大半边脸,只看到他唇角边,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轻蔑,讥诮满满。 “如你所说,朕,恨极梁家人。“ 许久许久,洛梓轩抬头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出来,他,恨极梁家人。我的眼睛被他阴郁的神色涨满,一股血腥味忽地蔓延在唇齿间,抬手一抹,潋滟的血液沾湿我的手背,身子无力地顺着墙滑下来。他说,他恨极梁家人。我竭力抓紧的温暖,他说,他恨极梁家人。 恨极,梁迟沐。 以为什么都听不到了,洛梓轩阴冷的声音却还是不断地从那个小孔里透过来,一字一句,带着满满的恨意-- “这十六年来,朕无时无刻不如履薄冰般在这皇宫里生活。对将朕从亲生母亲边生生拉走的仇人还要存着讨好的心思,满满乖巧地取悦她,此刻朕还能让她安然待在慈宁宫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梁林夏掌握实权十六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他却犹不知足,一再的逼迫朕。让梁迟沐进宫,让她在后宫里横行霸道,已是朕最后的底线,但他却仍不满意,而傀儡已经长大,渐渐威胁到他的势力,所以他亦准备找个机会废掉朕,毕竟轩盟国的朝廷,掌实权的,大部分是梁家人。可惜的是,梁迟沐太不争气,她心心念念地想着她的上官昊,对于争宠之事毫不在意,因而他这个国丈迟迟抱不上外孙,而朕亦没有其他子嗣,如果废掉朕,朝廷可是要大乱,而太后,亦是不会答应。“ “朕抓紧这个机会,多多亲近梁迟沐,宫里的他眼线众多,朕相信他也一定会知晓。他放松了警惕,朕才有好机会好好策划一场精妙绝伦的好戏。“ “好计谋。“纪梓延淡然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沉默许久,又听到得纪梓延道,“放过她。“ 洛梓轩轻笑:“不是朕不放过她,是她不放过她自己。她一心认为朕是她的温暖,朕也很烦恼呢。“ “啪啪啪“东西碎裂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拳脚生风。我抱着膝盖蹲在墙角,身体一阵发冷,然,心更冷。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爱情,那么伤。难怪梁迟萱要我不回宫,难怪她说洛梓轩对我未必是真正的喜欢,她一定知道梁林夏这么快就被判斩立决的真相,她说梁家只剩下我们姐妹,我们要相亲相爱的活下去,然而我却以为是她为了东方邪,不得不替纪梓延编撰的谎话来欺骗我。原来,原来,只有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所抓紧的温暖其实是一场虚幻。 心内一阵绞痛,胃里的翻腾亦是排山倒海。''哇--''的一声,我竟呕出一口血来,双手死死地按住胸口,眼泪大捧大捧地落下,然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微微张口,竟又是一阵喑哑的嘶嘶声。 我惊恐地用双手抚摸着脖子,声带,上次被我割破的声带,难道又一次被损坏了?紧张之下,喉咙又是一阵腥甜,潋滟的血液在灰暗的地上开成一副支离破碎的景象。 109 我呆呆地看着血花,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大片阳光跃进来,将血花镀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小沐儿。“低哑的声线里弥漫着厚重泣意,我恍然地抬头,模糊看见上官昊温醇的眉目里透出厚重的疼惜,我想朝他笑笑。上官,上官,你看,你费劲心力找来郎鸢,送我刻着优昙繁花的琵琶,告诉我这一切阴谋时,我仍旧傻傻的把自己藏在洛梓轩虚幻的温暖里,我以为洛梓轩对我坦白那么多,那么温柔地拥着我,他诚心满满地告诉我,他说他的心遗落在我的身上,只有我在他身边,他才能圆满。这样美的一句话,这样温暖的一句话,即使我的心还有抵抗,也会在此时变成一滩柔软的水。 可是,错了,都错了! 我看着他不住的流泪,上官昊走过来,轻轻地抱起我,一滴温热忽然从他眼角坠落,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安静地待在他的怀中,安静地流泪,出了门,大片阳光倾泻在我的身上,我却仍旧觉得寒凉无比,这时才看清上官昊银白长衫上,点点嫣红血花如同冬日盛开的腊梅。 上官昊抱着我出来的那刻,立马有官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上官昊眉一紧,表情严肃,稳步抱着我朝前走去。 “纪梓延,你没有退路了。“前方传来洛梓轩的声音,一分阴冷,一分轻蔑,余下八分,满满的自信。 我腾地抓紧上官昊的胳膊,眉目间漫上厚重忧伤,此时此刻此地的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一听到他的声音,心会止不住犯疼。上官昊的步伐略微停顿,然后头顶一声轻叹:“小沐儿,看清楚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我看清楚?!可是,够了,真的够了,我已经看得够清楚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力,尖利的指甲都要嵌入他的肉里,他却仍不放松,抱着我朝洛梓轩走去。我想大声地叫,想告诉他我不要再看见洛梓轩,可是喉咙嘶哑,我所有的不甘抗拒都埋在喉间,只有狠狠地,用力地,抓紧他。 上官昊抱着我在离洛梓轩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来,他背对着我,姿态狂傲,大片墨发随着风轻微晃动。一身藏青衣衫的文渊站在他旁边,一手持剑,眉目间的忧郁全都消失不见,眸光冷冽。洛梓轩的四大贴身侍卫皆站在他的右边。 对面的纪梓延胸前衣服上盛开大朵傲然红莲,双瞳幽黑如井,站在他左面的秦殇亦一手持剑,脸色更是苍白如鬼魅,东方邪在纪梓延右边,一身绯色衣衫的梁迟萱推着他,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一小群黑衣人保护着他们。 视线下移,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黑衣人有之,官兵亦有之。盛夏干热的风扫过脸颊,浓郁的血腥味在刹那萦绕鼻尖,恶心的感觉瞬间袭上来,我捂着嘴,努力地平复胃里的不适之感。 对峙许久,纪梓延的视线忽然像我飘来,片刻又转移,阳光满载的院子里响起他低低嘲讽的笑声:“不愧是用短短时间就拔除掉梁家势力的元祐帝。以风凌国在边境滋事为由,调上官昊离京,随后派文渊回魔昙门故意让他透露消息给我--你微服荆州。正如你所想,本主亦是绝对不会放弃原本属于我的皇位,但若江山与美人必得选其一,你知道我必舍不掉美人。“ “瓢泼大雨那日,你执意离开,吩咐文渊告诉我你们回去的路线。你猜到我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小沐儿离开,而你若与她一起,我必定不敢如此冒险,事情也就不会顺着你的计划发生。所以你亲手给了我一个机会,故意离开,故意转了官道,表面看起来是为了保护她,好让魔昙门的注意力都随之转移到官道,暗地里打的算盘可是让我轻易劫得她。只身前来,一副心疼满满的样子要用自己换来她的安全,呵,多么可笑!“ “你最终的目的却是引得官兵找来剿灭魔昙门!而梁迟沐,自始至终都是你手中一颗棋子!“ “你的话太多了。“洛梓轩冷冷回了一句,看着纪梓延的目光更显阴冷。 “不爱她,放了她。“ “多事!“伴随着洛梓轩一声怒斥,对峙的局面终被打破,早已蓄势待发的官兵们蓦地朝对面冲了过去,瞬间,满庭院的厮杀声响彻天地。洛梓轩与纪梓延均未动,目光冷冷注视着对方。 上官昊紧紧抱着不断颤抖的我,一只手蒙着我的眼睛,温润的声音轻轻划过我的耳际:“梁家势力被拔除后,皇上就计划着要除掉另一心腹之患--魔昙门。纪梓延乃是纪先皇后唯一的子嗣,而纪先皇后又是凌太师的亲表妹,朝廷上,凌太师与皇上的势力可谓平分,若是太子延找到凌太师,元祐帝的皇位仍旧危险。所以--“ 我拼命地摇头,上官昊轻轻叹息,也不再多说。上官,上官,你仍然是当年疼惜我的杏花少年么?送我琵琶,满脸坚持地告诉我你亦找到了我,你满心希望我看清楚洛梓轩的阴谋,跟随你找到自由,金戈铁马,笑傲江湖。然而,我却告诉你,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心只要你温暖的倔强女子。你无奈,看出我对洛梓轩更为深沉的爱恋,希望洛梓轩的伤害对我不要那么深,所以试着替他解释那么多,只希望我可以稍微快乐些么?可是上官,我可以原谅他一次两次的利用,然而再三,我的心会疼得裂开,那片蔷薇被大雨淋湿,她们的根最终腐烂在我心底,让我不再渴求温暖。 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蒙着我眼睛的手轻微颤抖。 “妹妹!“ 一声带着浓重哭颤的急喊蓦地响起,我慌忙扳下上官昊的手。血色满布的庭院里,局势已完全被洛梓轩控制着,黑濯和白森与纪梓延、秦殇仍旧缠斗着,而青魄的利剑带着凌厉的气势袭向东方邪的胸口,被齐誊保护着退到荷塘边的梁迟萱骇然地瞪大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目光凄楚地看着我。 我慌忙抓了上官昊的手,他看着我摇摇头:“杀无赦。“ 杀……无赦?!不!我好不容易找回的阿萱姐姐,对东方邪爱恋满满的梁迟萱,我不敢预料失去东方邪,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我不要让我们原本就单薄的亲情再次失去,变成互相仇恨的姐妹。 我狠命地张大嘴,想告诉洛梓轩不要,可是喉咙嘶哑,什么也说不出。眼见梁迟萱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我忙不迭地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上官昊,上官昊愣了愣,抱着我的胳膊没有松开半分,我的眼泪忽然又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仍狠狠地推着他,他的身子僵了僵,最终轻轻地放我下来。 110 双脚甫一落地,便踉跄着朝梁迟萱跑去。中途似乎踢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嫣红溅湿裙摆,但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官兵们不敢拦我,踉跄着快到梁迟萱身前,保护着她的齐誊却蓦地一剑刺过来! “齐誊!!“纪梓延暴怒的声音一落,白森的剑端已直直刺入他的胸膛,秦殇大喝一声,挑掉白森的剑,几个黑衣人迅速围拢过来,与白森缠斗到一块。齐誊的剑堪堪收住,官兵们已围了上来。 “小沐儿!“背后的上官昊骇然一叫,我却只当没听到,疾步上前抱住梁迟萱,而她的视线牢牢锁在东方邪的身上,我的手死死抓紧她的手,梁迟萱立马反手握紧我:“小沐儿,小沐儿,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我的眼泪与她的融在一起,虽然刚才一个黑衣人挑开青魄的剑,但东方邪仍旧危险。洛梓轩站在原地,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金灿阳光勾勒出他冷淡的轮廓,蓝魂一手持剑站在他身后,沉默如一尊雕像。 梁迟萱尖利的指甲将我的手抓出一条条血痕,她眼里的哀伤那么厚重,身子软软。我的心忽然又疼起来,转眼看向洛梓轩,张张口,用尽浑身力气,如被火灼烧的喉咙终于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放、放了他,东方、邪。“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洛梓轩的视线终横扫过来,脸色蓦地大变,我哀哀地看着他,手还紧紧抓着梁迟萱,他似突然明白了,慌忙唤了声''青魄''。正要过来,纪梓延的剑却突然横扫过来,蓝魂一惊,手中的剑却被洛梓轩劈手夺了过去,两道白色身影蓦地交缠在一起。 梁迟萱终松一口气,抓着我的手也微微放松,我的身子却陡然倾斜下去,她却丝毫没有发觉,目光仍旧流连在东方邪身上。 “小沐儿!“上官昊心疼满满的声音陡然响在耳侧,他一手搂紧我,焦急满满地唤我,我的头轻微晕眩,疲惫地靠在他的肩上。大片荷塘,碧水湾湾,芙蕖满面,梁迟萱神情呆滞,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如果,如果我当初答应她,答应与她一道离开,如今的我们便都不会忍受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了吧。 “上官昊!“一声怒斥蓦地在身后响起,随之搂在我腰间的手被大力拉开,娇软的身子忽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龙诞香夹杂着血腥味突兀地拥入鼻尖,然后看到袖口间的四叶铃兰叶瓣,嫣红点点。 “小沐儿,受伤了吗?“疼惜满满的黑亮眼眸移至我的脸,洛梓轩轻柔地替我抚开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那样轻,目光那样柔软……洛梓轩,目的已经达到,你还要做戏么?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唇角挂着森冷的笑,摇摇欲坠地奔向上官昊,埋首在他胸前,摒弃掉所有声音。大滴大滴的泪濡湿他洁白的裳。最后一次,梁迟沐,最后一次,你为他好好哭泣吧。 “小沐儿?“洛梓轩不可置信地看着埋首在上官昊胸前哀伤哭泣的她,上官昊轻轻环住她,整张脸埋入她的黑发里,只露出一双怜惜满满的眼。 阳光这样灿烂,即使地上堆叠了无数尸体,即使红莲遍地绽放,即使浓郁的血腥味刺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幅画面仍是那样温馨的完美。 他的手握得紧紧,青筋暴烈,眉间阴云如水一般迅速地漫开,寒冰视线裹紧前方毫无顾忌互相轻拥的两人。 该死的上官昊!他竟敢! 手腕一紧,再次跌入洛梓轩的怀抱,脑袋一阵更为严重的晕眩,身子酸软,已没有任何力气再推开他,他却猛地将我打横抱起,上官昊欲上前,蓝魂的剑却已横亘过来。 碧蓝天空,金色丝线万缕洒下,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满庭院的血红,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纪梓延与秦殇皆消失不见,青魄白森的剑则分别直直抵在东方邪和齐誊的脖颈间。 闭上眼前,梁迟萱妖娆如花的血红泪痣忽然晃过,然后,我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真的,做错了么? 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梁迟沐,他的心,忽然狠狠一疼。画舫上的优美时光,她对他的温婉浅笑,声线明亮的告诉他她理解他为皇位的稳固而不折手段,他以为她真的是不在意的,不在意他的利用。 月色如水的庭院里,他看到她唇边的凄凉索花,听到她低哑的声音。他在低矮树丛的阴影里,犹豫爬满心尖,然而只短短一瞬,心肠又硬起来。 杀无赦。 是他一早就下的命令,然而听到梁迟沐干裂的声音时,他没有丝毫犹豫让青魄放了东方邪。一场血战后,魔昙门势力基本被瓦解,但还是让纪梓延和秦殇逃掉,不过,只剩下他们两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东方邪和齐誊都已入狱,准备即刻押送进京,梁迟萱被他安排在行宫一处厢房内,严密看管。 局面终于被控制住后,他微微松口气,然而刚一转头,就看见上官昊轻轻搂紧梁迟沐,他们亲密无间的姿势刺疼他的眼,只觉胸中一股怒气蓬勃生长。一声怒喝落下,他圈紧她的身子,疼惜满满地看着她,她的脸色那样苍白,唇上一抹嫣红,那样醒目,刺疼他的心。 当他看到她埋首在上官昊胸前狠狠哭泣时,他竟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背对着他颤抖的石绿身影,孤独凄绝的姿势,仿佛要将他隔离出她的世界。 不!一早他就告诉她,她是他的皇妃,即使他不要她,也不得想着其他男人! 更何况,此时此刻,永生永世,他都绝不会放开她!他告诉上官昊的话没有丝毫虚假,他爱她,他的心遗落在她的身上,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圆满。 小沐儿,小沐儿,再也不会有背弃利用,华丽梁沐宫依旧只为你而留,没有什么兰溪殿,什么梁嫔,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妻。 你听到了么?小沐儿,小沐儿…… “混账!再救不醒她,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111 怒吼响彻整个行宫,洛梓轩目光阴郁,跪了一地的大夫面色惶恐地低垂着头,不敢辩解半分。他气得浑身发颤,这群庸医! “拖出去!给朕拖出去!“ “皇上饶命!饶命!“ “再多半个字,朕将你们立刻五马分尸!“凌厉的视线一扫,大夫们忽地噤声,恐惧弥漫全身,哆嗦着嘴唇,却不敢再求饶,面无表情的侍从们将浑身瘫软如泥的大夫们拖了出去。 立在门侧的文渊眉微紧:“皇上--“ “滚!“ 文渊看着僵硬着身子站在床边的洛梓轩,无声地叹息,转身出去,轻合上门,屋内一下子寂静如斯。 “小沐儿乖,别再睡了,我们回家了。“他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如水,声音却漫出伤痛。已经三天了,她就这样昏睡三天了。药也喂不进,如果他强行地用嘴喂她,她就仿佛突然有了感觉,抵触满满,牙关紧咬,然而当他欣喜的唤她,她却又恢复平静,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依旧红得妖艳,颈间淡粉伤痕,忽然触目心惊。 “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他执起她的手指,薄凉的唇畔温软触碰,黑亮的眼睛里满满一个憔悴的她,两人皆是面容枯槁。 这些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如同他惆怅的心情,只有今日午后,太阳微露小脸,他以为他守在她身边三日,终于感动老天,她就要醒过来,然而那群庸医却告诉他,她将自己封闭了,不愿醒来!怎么可以?!他们一定骗他!他的小沐儿,对他的温暖极度渴求的小沐儿怎么会不愿醒来! 一滴泪蓦地顺着眼角滑落,''嘀嗒''一声落在梁迟沐浓黑的睫毛上,然而睡着的苍白美人没有丝毫反应,诺大屋子里,只有洛梓轩抓着她的手,隐忍的哭泣声低低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来,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打开门。守在门外的徳禄吓了一跳:“爷?“ “上官昊呢?!“ “上官将军--“ “叫他过来!“似乎不想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迫不及待地截断徳禄的话,微侧头,动作僵了僵,仍止住自己想要再一次回头看她的冲动。徳禄知趣地没再说什么,慌忙唤了小厮去叫上官昊,转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洛梓轩:“爷您?“ “酒。“僵硬地丢下一字,洛梓轩头也不回地出了这方庭院。漫天金色丝线,拉长他浓黑的影子,孤独满寂,浑身上下,照不透的阴冷。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喝酒,没有再掉一滴泪。屋子里无论白天夜晚,尽是一片漆黑,他颓废地窝在地上,一身白衣酒渍斑斓。手腕上那一道剑伤,只简单的包扎了下,多日未处理,此刻又因胸腔苦闷无处发泄,经常捶击地面,那道原本快愈合的伤口渐渐被撑胀开,袖口间的金色铃兰便是一片血色潋滟。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是谁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小沐儿,你对我的惩罚还不够么? 一口烈酒饮下,五脏六腑似都要烧起来,心脏纠结的疼痛。 “皇上,下官无能。“一连寂静几天的屋外忽然响起人声,他愣了愣,手中的倾斜的酒壶,酒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像极他心中落寞的回声。他默默地又饮了口酒,心底一阵空荡。屋外的人再没说话,他亦没有动,许久许久,他腾地摔了酒壶,一把拉开门,大片阳光涌进来,明亮的光线刺疼他的眼,只怔了刹那,他的拳已准确无比地击中上官昊的脸。 上官昊踉跄几步,眉梢眼角也皆是落寞疲惫,洛梓轩站在原地,虽然颓废几日,气势却是一如既往地凌厉:“你,说,什,么?“ “她要的温暖不是我。“上官昊擦着唇角的血迹,略微苦涩的笑,没等洛梓轩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出庭院,走出梁迟沐的记忆。 徳禄安静地躬身在侧,没有表情,也不能有任何表情。等了许久,洛梓轩仍旧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沉侵在上官昊留刚才对他说的话的震撼里。徳禄踌躇着上前:“爷?“ 这声轻唤终叫他回过神来,暗沉得没了底色的眼眸忽然生亮,没有任何迟疑,他疾步向那间载满他的思念、他的爱的屋子走去。 床上的人儿并未因他离开而好很多,仍旧面色苍白,嘴唇异样的红艳。他颤抖地抚上她冰冷的面颊,疼惜满满:“小沐儿,小沐儿。“视线忽然横扫到安静待在一旁伺候的侍女,蓦地一冷,厉声唤了徳禄。徳禄会意,忙低声唤了侍从,屋子里的侍女几乎是悄无声息被侍从击昏带出去。 关上门后,徳禄轻声叹息,只为一个''情''字,英明神武的元祐帝几乎快疯魔了。梁妃啊,您可曾听到奴才们哀号的声音?请您,快快醒来吧。 “小沐儿,你一天不醒,我就每天杀一个,让她们去地狱告诉阎王不要带走你,好不好?“他抵在她的颈间,温柔的低语,灼热的气息流连在粉嫩的伤疤,耳儒厮磨。 许久许久,梁迟沐忽然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他的身子整个僵住,握着她的手狠狠收紧,直到破碎的呻吟声再次响在耳侧,他忙不迭地抬头,看见梁迟沐紧蹙的眉头:“水,水。“ 112 干裂而嘶哑的嗓音,如同裂帛之声,但他却觉得如同天籁。已经忘了要唤侍女进来,忙不迭地跑到桌边,倒了茶,又小心翼翼地喂入她的口中,然而她的牙关却又一次咬合得紧紧,水根本喂不进。他无奈,只得用手指粘了水,轻轻地濡湿她的唇畔,满眼的深情,满眼的疼惜。 梁迟沐的眉头仍然皱得紧紧,但也不再抗拒喂到嘴边的水,一股清凉润湿喉咙,眼角却蓦地盛开一大朵泪花,洛梓轩吓了一跳,端着茶杯的手僵硬如木偶。她轻轻牵动唇,嘶哑的破碎嗓音:“阿萱,阿萱、姐姐。“ 他蓦地回醒过来,拉开门,对上仍旧满脸恭敬的徳禄:“梁迟萱!“ 梁迟萱刚跨进屋子,他就看见她满脸的泪水,一样的面貌,盛着一样的哀伤。她握着她的手,轻轻唤她''妹妹'',然而梁迟沐却又像是陷入昏睡,没有任何反应,他一急,柔柔地唤了声''小沐儿''。梁迟萱的视线蓦地横扫过来,哀哀的声音:“能让我们单独待会么?“ 踉跄着退出去,在刹那轻合上的门,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在徳禄的苦苦哀求劝说下,他终于肯让大夫替他仔细包扎伤口,任由侍女伺候梳洗一番后,就听得守在梁迟沐屋前的侍从来报,说是梁妃已醒。忙不迭地赶过去,临了门口,却踟蹰起来,指尖抵在门上,轻微的颤抖,许久许久,终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大片阳光随之倾泻进屋,梁迟萱让在一侧,他看见梁迟沐微睁的眼,麻木空洞的眼,心一下下疼:“小沐儿--“她骤然偏过头,漆黑的发丝挡住她苍白的脸。梁迟萱眼睛红红,忽然向他跪下,哽咽着对他道:“求你,让我们离开。“ 垂侧在身侧的手狠狠收紧,他寒冰般的目光瞪紧梁迟萱,没有谁,再没有谁可以带她离开他。梁迟萱倔强地与他对视着,半晌,她哀哀道:“为了离开纪梓延,她曾用剑自刎,虽性命无碍,但声带被割破,好不容易靠着那些药丸恢复了声音,如今,为了你,她所有的疼痛都从心底冒出来,那些鲜血涌出她的喉咙,带走她的声音。这样的她,你还要么?“ 哑……哑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梁迟萱。怎么会?她刚才还唤着梁迟萱,虽然那嗓音那样干裂嘶哑。梁迟萱想是看出他所想,凄凉一笑,眼角泪痣忧伤缠绕:“我可怜的妹妹,她不愿说话了。“ 他忽然听到什么东西破碎了,金灿阳光里,细小尘埃里全弥漫着深重的哀伤。他缓缓地走近,快要靠近床边时,梁迟沐蓦地站起身,挡住他:“皇上,请放了她。放她自由。“ 呵!都要他放了她,可是谁放过他?!无视梁迟萱满脸的哀戚,他轻轻抱起床上的梁迟沐:“小沐儿乖,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怀中的梁迟沐浑身僵硬,嘴唇咬得紧紧,嫣红血红在刹那涌出唇畔。黑亮眼眶一阵湿润,他紧紧闭了眼,又睁开时,目光如水,胳膊轻轻收紧,他的唇流连在她的唇:“小沐儿乖,不要再伤害自己,如果疼痛,就咬我,好不好?“ 话音一落,厮磨的唇畔忽然被梁迟沐狠狠咬住,血腥味骤然弥漫口腔,他的唇角却轻轻弯出一个弧度。他的小沐儿啊,就该是如此的骄横,有仇必报。 然而,那一次后,梁迟沐虽然睁着眼睛,虽然被他抱在怀里,但却如木偶一般没有半分反应,即使喂她喝那些浓黑的药汁,她依然很柔顺地喝下,眼睛空洞,表情空洞,总是习惯微仰着头,看蓝蓝的天,那一瞬,目光纯净如婴孩。 他不敢再逼她,由着她的性子,她不说话,他就多多说话;她希望看天,她就抱着她,躺在茵茵草地上,看蔚蓝的天,洁白的云,自由飞翔的鸟。如此流连荆州数十日,朝廷不断派来官员游说他回京,他却岿然不动,关于辛苦夺来的皇权,未稳的朝廷局势,一律不管,他陪在她的身边,笑容轻柔,再不是她初见的邪魅。 再次来到垂柳依依的河堤,往日的记忆浮上心头,那时笑靥如花的梁迟沐摘了大捧的鲜花,手巧地将她们编成花环,他暖意融融地笑着替她戴上,相拥入怀,时光美好,他的眸子里映出笑容灿烂的她。 小沐儿,小沐儿。 他埋首在她发间,轻轻地吟唱,声线低迷,却又深情满满。怀中的梁迟沐忽然浑身一怔,大滴的泪忽然落下来,洛梓轩拥她紧紧,忧伤的吟唱声还流连在她耳侧,然后她听到自己仍旧嘶哑的嗓音:“回宫吧。“ 113 ——下接网络版—— 第九十章狭路相逢·凌月悠(一) “小沐儿,你真的要回去么?” 月上半空,烛火昏黄的厢房内,我与梁迟萱平躺在床上。 晚风徐徐吹进来,惹得薄薄纱帐轻微晃动,一圈一圈的美丽涟漪轻漾开来,我正看着纱帐翻飞荡出华丽弧度出神时,听到梁迟萱的问话。 没有侧头看她的表情,却忽然想起晚膳时洛梓轩温柔满满的模样,然后很轻叹气,我本以为自己就要麻木空洞锁紧在自己的世界里,却不曾想今日午后他会在我耳边那么深情吟唱——“小沐儿!” “阿萱姐姐,你知道下午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吟唱什么么?” 我的声音仍旧嘶哑,但疼痛已减损不少,梁迟萱侧过身,担忧的目光流连在我的侧脸。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转过头,看着她笑,“我在天香阁曾哀怨缠绵唱,今日他在我耳边深情忧伤唱。 红豆,红豆,我们尚未为彼此将相思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良辰美景亦未赏透,所以,我们都不愿放手。” “你——就原谅他了么?” 我摇摇头,闭上眼,一大滴泪蓦滑落。 他对我的背弃利用,刺疼我对温暖的追逐,心内的伤口尚未愈合,一条一条,狰狞可怖,血色填满我的记忆。 可是,懦弱的我,脑中竟还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不停告诉我,要我原谅,要我抱紧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那声音那样轻。 却有左右我意志的力量。 回宫吧。这三个字从我喉间滚落出那刻。 我忽然感觉到一滴温热透过我重重黑发滴在我脖颈,那温度太灼热,烧得我神情恍惚。 眼前蓦晃过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与他的点点滴滴,回忆清晰如栩——他黑亮的眼眸,唇角上挑邪魅笑容,薄凉的唇畔,温热的指尖。 掌心的寒凉,带着霸气的吻——我以为我都忘记了,却原来是被我埋在心里的最深处,只要轻轻一扯,仍可开出一树繁花。 梁迟萱轻轻抱住我,“从今以后,我们再不要分开,我陪着你。无论天涯海角。” “那么,东方邪呢?”抱着我胳膊僵了僵,梁迟萱整张脸埋进我墨黑的发里,声线哀伤。 “过去了,我和他。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么?那渗入我冰凉皮肤的温热又是什么?我亦轻轻环住她,在心底惆怅叹息。 月光清浅,纱帐上沾染的大片银白光芒,流光飞舞,似幻非幻的夜晚啊。 “阿萱姐姐还记得我们十六岁那年抽得的签么?” 梁迟萱身子一僵,“双生结?” “姐姐还记得呢。那还记得签文上写的是什么么?” 双生姊妹,媚主乱朝,祸水倾国。 “姐姐也要进宫了啊。” 我疲惫闭上眼,抱着我梁迟萱仍旧浑身僵硬,却也没有再说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突然提起这签,那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却已脱口而出。 一夜无眠,天空刚露鱼肚白时,就有侍女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在纱帐外恭敬请安。 我躺着未动,眼睛却睁得大大,梁迟萱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就要起身,我却蓦反手握紧她,“东方邪呢?” 梁迟萱对东方邪一如当初我对上官昊那样疼痛的坚持,我不相信她与他都过去了,她追逐的那样辛苦,所有骄傲都被摒弃,她的心里满满一个他,她与他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愿为连理枝。 “这次你进宫也为他么?” 就如上次你冒险进宫只为替他拿到九龙环佩。 梁迟萱一怔,眼角泪痣蓦开出凄楚殇花,“邪,邪……” “娘娘,您是要起了么?” 纱帐外侍女听得我们的声音,忙不迭轻声询问道,截断了梁迟萱的话,她仿佛也松口气,勉强朝我笑笑,“起吧,有什么事,回宫再说。” 我也没再坚持,唤了侍女进来,简单的梳洗一番后,徳禄就急急过来请安,说是洛梓轩在偏厅等我们用膳。 我抓紧梁迟萱的手,眼眸里渗出抗拒的光,即使答应要与他回宫,但此时此刻,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见他,就如昨晚我一定坚持要与梁迟萱同衾而眠。 徳禄有些为难站在门边,梁迟萱拍拍我的手,笑着对徳禄道,“有劳公公告诉皇上,出门在即,我们梳洗打扮还要颇费一些时辰,请皇上还是先用早膳,一会儿,我们自会到大厅与皇上会合。” 跟在洛梓轩身边多年,徳禄亦是会看眼色,连忙嘱咐了侍女好生伺候着,便恭敬跪安。 我安静坐在妆镜前,任由梁迟萱替我一下一下梳着长发,妆镜里的我,仍旧脸色苍白,眉目间结满恍然,眼眸近乎空洞,而梁迟萱——微抬了视线,看到妆镜里的她,脸色虽好,但眉间的忧郁却连绵如山。 大半个时辰后,我和梁迟萱才姗姗来迟,甫一踏进大厅,坐在桌边的洛梓轩立马站起来,笑容温暖朝我们走来,修长的手指自然横亘过来要牵我的手时,我慌忙朝梁迟萱背后一缩,洛梓轩的脸色蓦沉了沉,但只刹那又恢复温柔的模样,如水的目光锁紧我。 尴尬的沉默,我抓紧梁迟萱的手,偏头看向厅外。 庭院里郁郁葱葱的松柏,姿态挺拔,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明晃淡金碎点与浓黑深影相互交织,一派摇曳生姿。 “徳禄!” 一声厉呵打断我流连在外的视线,身子一颤,右手已被一只掌心寒凉的手包裹住,洛梓轩的声音随之温柔袭来,“小沐儿,我们回家。” 手缩了缩,洛梓轩的手僵了僵,随之又加重些许力道,却未弄痛我。 梁迟萱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114 我转回头。 看见她唇边浅淡盛开温婉笑容,她晶亮眼眸里盛满我和洛梓轩交叠的身影。 还倔强的抗拒什么呢? 既然答应回宫,便该知道。 我和他牵扯还未结束。 承认吧,梁迟沐,在你心中,还是那么渴望想要回去的,你已放不开遍植海棠的梁沐宫,放不开眼眸黑亮的男子。 洛梓轩牵着我。 我牵着梁迟萱,在侍从们些许诧异的目光下,极其安然走到行宫外。 文渊早已等在那里,看到我们怪异的牵扯,一丝惊诧也蓦划,视线流转都我脸上上,却带着淡淡的怨恨。 忽悠,那个倾国的娇媚女子。 轩盟国的后宫里,她该是如一株名贵牡丹傲然绽放,她的光华,倾倒了文渊。 不知,是否也倾倒了洛梓轩? 无名怒气突兀涌上心尖。 我腾甩开洛梓轩的手,不理他眉间陡然腾升开的忧伤惆怅,我牵着梁迟萱踏上了后面的马车。 —锦帘外,遗落一声轻叹。 马车缓缓前进,我靠在车壁,目光流连在碧蓝天,洁白浮云,干净的优雅。 梁迟萱坐在我身边,神色安然,目光却是突兀的空洞。 车,马萧萧。 彼此一路无话,每当马车停下,我就抓紧梁迟萱的手,小太监挑开锦帘时,总不会意外见到洛梓轩温柔满满脸。 他的手每次都轻轻抬起,而我每一次都选择忽略,抓紧梁迟萱手踩在矮凳上下车,视线不会偏斜半分的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客栈,便直奔自己的房间,片刻后,会有侍从恭敬送来膳食。 一连十天,天天如此。 眼见离京城越来越近,我的心情却越加的莫名烦躁。 而最近这几日万籁寂静的夜里,我的肚子都会莫名的疼痛,虽然片刻,疼痛就会消失,但还是让我害怕不已。 优昙蛊,优昙蛊。 纪梓延,你果然做到了,虽然疼痛不能强制我留在你身边,但却能在每次的疼痛让我恨意满满的想到你。 蔓延在唇齿间的撕咬血液,脖子上决绝的剑伤,声带被刺破后留下的干哑嗓音——你看,这么多这么多,都是你遗留给我的,我恐怕再也忘不掉你。 漆黑的夜里,我悲凉的笑声低低响起,身子忽然一阵痉挛,笑声压回喉咙,我的眉头立时纠结,破碎的呻吟声迅速溢出。 梁迟沐猛然惊醒,扳过我的肩,神色焦急,“小沐儿?” “疼,疼。” 翻来覆去的绞痛,从小腹处,一圈一圈蔓延开来,我已疼得浑身发抖,梁迟萱愣了下,马上抓住我的手,“药呢?!” 我混乱摇头,那包袱,至遇见洛梓轩后,我便没有再看到。 “那怎么办?怎么办? 压制优昙蛊毒性的药只有门主才有!” 梁迟萱也被我疼得满脸纠结的样子吓得不清,眼泪哗啦一声就掉下来,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似乎一下子也失去了主意。 肚子绞痛越发厉害,我痛苦的弓着身子,发疯似抓着自己的胳膊大腿,一条条血痕触目惊心,梁迟萱慌忙拉住我的手,即使手被我抓得血肉模糊也不避开,她一直流着泪,无助流泪。 疼得意识快要散尽时,我突然想起上次在梁沐宫蛊毒发作时,西萃宫送来的药丸,用力睁大眼看向梁迟萱,“敏、敏贵嫔。” “谭希敏!” 梁迟萱也骤然醒过神,忙不迭奔下床,拉开门,门外守夜的侍从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阻挡她出去,梁迟萱也不看他,寂静的夜里蓦响起她尖利的声音——“洛梓轩!!” 没有任何避讳,黑暗中侍从的眼瞪得极大,她却没有半分惧怕的意思。 只一瞬,隔壁房间的门蓦大力被推开,一脸倦容的洛梓轩疾步走了过来,看见满脸泪痕的梁迟萱,也吓了大跳,焦急问道,“怎么了?” “小沐儿,小沐儿——” 没等她说完,门边的银白身影已忙不迭走了进去。 我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洛梓轩略显憔悴的俊美轮廓,眼泪忽然掉得更凶,哀哀唤,“疼,疼。” 我被洛梓轩紧紧抱在怀里,一出客栈门,徳禄和一众侍从都已恭敬等在原。 徳禄慌忙拉开锦帘,洛梓轩小心翼翼抱着我上了车,锦帘落下的一瞬,马车已飞驰而去。 疼痛排山倒海,一袭重过一袭,我疼得失了理智,叠声尖叫,干哑喉咙发出的声音可怖阴森,洛梓轩紧紧环住我,薄凉的唇畔吻上我的唇,“求求你,别再叫了小沐儿,你的嗓子会受不了的,疼就咬我好不好?” 我所有的尖叫都被堵回喉咙,苦痛发泄不出,发狠咬住他的唇,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厚重的腥味让人透不过气来,头一偏,眼前又回归黑暗。 一直浑浑噩噩,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着我的肚子,偶尔清醒,眼睛微睁一条缝,看见洛梓轩眉目间蜿蜒盛开的疼惜,心里忽然一阵柔软。 真的要这样不断的伤害后,才能发觉彼此的真心么? “皇上——” “将敏贵嫔给朕马上带去宸紫宫!!” 终于回来了么? 身子陷入丝滑锦被的那刻,脑中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放松。 115 半晌,有太监回禀到西萃宫敏贵嫔到,随后,一颗清凉的药丸滑入喉间,片刻便疏散掉我所有的疼痛,紧蹙的眉一分一分松开,陷入睡眠,耳边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随后一个轻柔如蝶翼的吻印上我的额角,“小沐儿,我们回家了。” 因着洛梓轩刚回京,朝廷上挤压的许多奏折还待他处理,所以在宸紫宫调养的这几日,都由梁迟萱陪在我身边,而晚上无论多晚他都会拖着疲惫的身躯来一趟,留下一个轻柔而深情的吻,再回御书房。 宸紫宫是他的寝殿,而现在,他却每日要歇在御书房。 许是洛梓轩并未透露我已回宫的消息,所以这几天我待在宸紫宫也实在清闲。 仔细调理了几日,身子也好了大半,今日看阳光正好,便央了梁迟萱去院子晒太阳。 姐妹俩牵着手刚出了门,却隐约听见门口的争执声,正思忖着要不要差人看看时,一声娇呵已蛮横刺进来——“沐姐姐。” 华丽阳光中,站在开着硕大花朵的白玉兰树下的女子,一身娇艳的桃红宫装,眉目精致如画,盛满娇活,这满庭院的阳光似都不及她漆黑眼眸里生出的绚烂烟花。 凌月悠。 第九十一章狭路相逢·凌月悠(二) 终于有了华贵的身份,所以便可理直气壮、带着满我面前了么? 可惜,今时今日的我没兴趣与你争个高低。 懒懒斜她一眼,拉着还呆立的梁迟萱转身走到宫人们备好躺椅的树荫下。 从初见的纯真蛮横,到梁沐宫的怨愤狡黠,再到祈福大典的端庄温婉,及至此时的温柔恬静,呵,凌月悠你到真是给我无数‘惊喜’。 直至矮几上的一小碟糕点被我们吃了大半后,凌月悠终于幽幽地叹口气,娇俏的身影缓缓移至我们面前。 我眯起眼看她,碎光浅影里,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漆黑眼眸却是如同盛满星光的湖泊,闪闪发亮,那点漆中的莹然亮度,让我无端想起洛梓轩黑亮的眼眸,亦是一双盛满流水的桃花眼。 桃花轻薄,薄唇冷情。 呵!洛梓轩,你看,你两样都齐全了呢。 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凌月悠愣了愣,梁迟萱也一副不解的模样轻唤了我一声,我却无端地停不下来,像是发觉了一个极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滚落出来。 宫人们一下子都慌了神,齐齐地跪倒一片,“娘娘保重!” 我却还是笑,梁迟萱伸手过来欲探我额际,被我抬手一挡,僵了动作。 凌月悠紧抿着唇,“你认为我没资格和你争宠?” 不等我回答,她又道,“即便你认为我自不量力,我也不会放弃轩!更何况现在的轩也不会因为梁家而刻意讨好你!” 标准的小女孩口气,这么多年来,没有谁,从来没有谁敢在我面前公然说要和我争宠,说洛梓轩对我的隆宠只因为梁家——我的笑容瞬间盈满讥诮——轩…… 呵。又是什么时候深情满满宠着我地洛梓轩变成了凌月悠的轩了呢? 我收住笑,懒意洋洋地瞥她一眼,“凌妃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么?”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有怎样?” “知道就该明白你自己确实是自不量力。 不知道就说明你没有任何胜算可以安然待在阴谋遍地的后宫,即使,你地娘家足够强势。 元祐帝,早已不是十六年前的傀儡皇帝,梁家失势,他羽翼即丰,你以为凌家又能笑傲到几时?” “你——” 凌月悠眉间涌出迷茫,还有些许的不可置信,“梁家满门被诛。 你竟然还可以如此不在乎? 还有心思在宫里晒太阳?” “谁说满门被诛? 不是还有我和阿萱姐姐么?” 我巧笑倩兮地执起梁迟萱的手,看着凌月悠妖娆地笑。 谁也不知道,我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右手狠狠地握紧,尖利指甲刺透娇嫩的皮肤,掌心中的潋滟血液如同盛开的彼岸繁花。 我用这鲜艳的红。 祭奠我逝去地爹爹娘亲,梁家族人。 梁迟萱握紧我的手,低下头地一瞬,一滴温热蓦地滑落,沾湿我的手背,明明是很轻的声响。 我却听得那样分明。 眉间蓦然划开一片忧伤。 “沐姐姐。别哭了。” 一方丝帕递至眼前,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凌月悠漆黑的眼眸里渗出同情地光芒。 眉心一点忧郁,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呵,真是可笑,一心挑起我的伤心事,如今却又一副无辜的老好人摸样,猫哭耗子——假慈悲么?! 我腾地打落她手中的丝帕,眸光冷冽,“本宫身子乏了,恕不奉陪。” “沐姐姐——” “住口!” 我恼怒地回转身,狠狠地瞪住凌月悠。 宫人们皆吓了一跳,宸紫宫的主事太监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突兀说话,这两个主子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地,只得慌忙派了小太监去御书房。 “你没资格这样叫我。” 一字一句,无情满满。 凌月悠地目光蓦然变得委屈,眼圈轻微泛红。 我在心底鄙夷地冷笑,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我厌恶满满地凌月悠,如今却是这副小媳妇般的委屈摸样,想来她也是看见溜出宫去请洛梓轩地小太监。 呵!我应该收回刚才的话,不管怎样天真的女子,进了红颜枯骨的战场,便不会纯真一如往昔,更何况,她还是个为爱而不顾一切的女子。 “沐姐姐是嫌弃月悠么?月悠是真心想要与沐姐友的。” “你听不见么?!我说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 ‘啪’地一掌打过去,清脆响亮的耳光,凌月悠倾城的脸上立马浮现五个红红的指印,一抹艳红凸显其中。 我满脸怒气地站在她面前,右手微微发抖。 “小沐儿! 你的手!” 梁迟萱忙不迭地拉起我的右手,刺眼的嫣红染红大半个手掌,她的手亦抖起来,然后猛地侧头对傻愣原地的宫人斥道,“还不进去拿治伤的药来!” 我和凌月悠目光相接,彼此的眼眸都映出彼此姣好的轮廓。 十八年的生命中,只有一个苍白而瘦弱的女孩唤我‘沐姐姐’,她是我心底最深的一道伤,是追逐我十二年的梦魇,是我刻意深埋的记忆。 这么久这么久过去,被记忆撕扯开的狰狞伤口好不容易结痂,我在她的坟前忏悔,终得到梅薇的谅解,却不想谁突然唤我一声‘沐姐姐’,仍然能揭开我所有的伤疤。 “娘娘——” “绿乔。” 116 凌月悠低低地唤了一声,阻止了身边嚣张宫女即将涌出口的指责,她捂着左脸,漆黑眼眸泪光闪闪。 “可是娘娘,她一介身份低微的宫嫔都敢给您脸色看,以后您又该如何在宫里建立威信?” 唤绿乔的宫女忿忿不平地在凌月悠耳畔嘀咕着,可那声音却大得足够满庭院的人听见,就连梁迟萱替我上药的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沐——梁嫔姐姐。月悠打扰了。” “等等!” 凌月悠离去的步子顿了顿,转过头不解地看我,我满脸的怒气化作淡淡的笑,“你刚才唤我什么?” “我没有再唤你‘沐姐姐’。” 她的眉轻微蹙起,我还是笑,“是梁嫔么?” 她迟疑地点头,阳光太晃眼,我没看清她隐藏在唇边的浅淡笑意,只看见她左颊上的红印又清晰几分。 我转过头看着专注为我处理伤口的梁迟萱轻轻地笑,“阿萱姐姐,你听到了么? 我是梁嫔呢,原来这后宫还是有我一席之地,他没有因为爹爹的背叛,而让我们变成小宫女呢,姐姐高兴么?” “小沐儿——” “凌妃娘娘是住哪宫呢?” 我笑着截断梁迟萱的话,又转头看向凌月悠。 她身边的绿乔骄傲地挺挺胸腹,正欲答话,凌月悠却微微抬手,迟疑半晌,终犹犹豫豫地开口,“梁——” “夕颜!” 一声厉呵截断她的话,随后是凌月悠欢喜满满的声音,“轩!” 夕颜——轩——呵呵!不过短短时间,原来轩盟国后宫已不是我熟悉的模样。 洛梓轩的隆宠已倾注到了凌月悠身上,他唤她夕颜,她唤他轩。 不是已经决定要放弃洛梓轩、要丢掉他的温暖了么? 为什么此刻我的心那么疼痛? 这疼痛像极梁迟萱告诉我,我心心念念的杏花少年给我温暖只因为她短短一句话时的撕心疼痛。 梁迟萱,梁迟萱。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阿萱姐姐,你看到了么,原来我还有爱人的能力。 原来我早已爱上眼前这个看着我露出深情满满的男子,所以,此刻的心才会那么疼痛。 可是,怎么办,他要得似乎不是我。 “小沐儿——” 洛梓轩的轻唤突然响在耳畔,恍惚里回过神,才发现这张邪魅的俊颜近在咫尺。 他一直盯着我,满眼的疼惜。 朝他清浅一笑,抬眼对上凌月悠,“凌妃娘娘,您刚才说您入主何处?” “梁——” “凌妃!” “她总会知道的!” 凌月悠气鼓鼓地瞪了洛梓轩一眼,然后迅速答道,“梁沐宫。” 小沐儿,小沐儿,再也不会有背弃利用,华丽梁沐宫依旧只为你而留,没有什么兰溪殿,什么梁嫔,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妻。 当日是谁在我耳边信誓旦旦地保证? 是谁温柔满满地诉说? “只是权益——” 洛梓轩试图解释些什么,我却腾地拉着梁迟萱的手,使劲推开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第九十二章恩怨(一) 严热盛夏,御花园繁华依旧,姹紫嫣红越发靓丽,亭台曲折,碧水幽幽,假山堆叠…… 似乎一切都没变,一切似乎又都变了。 我紧紧拉着梁迟萱的手在御花园里横冲直撞,漫无目的地疾走。 洛梓轩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没有阻止,只静静地跟着,凌月悠亦静静跟在后面。 偶遇宫人,都会从他们的眼眸里看出惊诧,虽然片刻后他们都会恭敬地福身请安,退到一边。 盛夏燥热,身子刚好的我不一会儿便有些口干舌燥,喉咙更是干哑得仿佛着火一般,可是我不能停下,只更紧地抓着梁迟萱的手。 她却突然扶住我的胳膊,我一愣,右胳膊又忽然被一只大手托住,侧过头,看见洛梓轩担忧满满的眼。 “还想去哪里?” 他柔声问,黑亮眼眸只余一个我。 这时徳禄已撑了华盖过来,明黄的颜色,温馨得刺目。 我狠狠甩下他的手,他却顺势抓住我的手,杏目陡然圆睁,“你放开!” 听到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我却不以为意,狠狠地挣脱着,洛梓轩也不答话,只狠狠握着。 梁迟萱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扶着我胳膊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就这样僵持着,毒辣阳光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皇上吉祥,凌妃吉祥,梁——” 我腾地横眼过去,半蹲着身子请安的苏芸生瞬间僵了动作。 今日的苏生如同以往的甜美,月白的清丽宫装,端庄的堕马髻,一串细白小花簪在鬓间,两粒乳白珍珠紧贴耳垂。 这样素净地装扮。 怕是因苏葛离世,作为元祐帝的后妃唯一能做的吧。 心有戚戚焉,也颓然放弃了挣扎。 洛梓轩便顺势将我揽入怀中,转身欲走,凌月悠却突然问道,“苏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117 “回凌妃姐姐,臣妾正欲去宁懿宫向太后请安。” 我猛然顿住,抬头撞见凌月悠飘着淡淡笑意地剪水秋瞳。 洛梓轩揽紧我的腰,“朕今日吩咐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青荷莲子羹,我们回去吃东西了?” “苏妹妹怎么还蹲着?! 可要当心你肚子里的宝宝。” 凌月悠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我身子一僵。 洛梓轩轻斥,“凌妃!” “皇上恕罪。 臣妾也只是为皇嗣着想。” 凌月悠依然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的模样。 苏生怯怯地站起身,想是烈日下半蹲得太久,身子有些摇晃。 一只纤纤素手蓦地扶住她。 细弱蚊吟地道了谢,抬头却惊讶的‘啊’了一声,我们的注意力又瞬间被移了过去。 身着浅蓝宫装的梁迟萱一手扶着苏芸生地胳膊,温婉浅笑,眼角泪痣映着金灿阳光,邪肆的清寒光芒。 这样地梁迟萱。我只在与她第一次重逢。她巧笑倩兮。眉目却挂满阴冷地问我知不知道,她有多恨我时见到过。 这些天。她在我身边,细心妥帖的照顾我,端端一副好人姐姐的模样,让我都忘却了今时今日的梁迟萱已不是当年笑容纯真、眉目温婉地纤纤大家闺秀了。 她随我进宫来,这么多天的不动声色,不问及东方邪是生是死,爱极东方邪到骨子里的梁迟萱。 正如此刻,她一手扶住苏芸生,下一瞬,她说不定就装作不经意地轻轻推她一下。 苏生似也感受到什么连忙护住肚子小小退开一步,她的贴身宫女立马上前搀扶着她。 梁迟萱也不以为意,轻笑着朝我走来。 我的视线却一直停驻在苏芸生微凸的肚子上,洛梓轩寒凉地掌心突然盖住我地眼,耳畔是他轻柔得要渗出水地嗓音——“我们以后也会有的。” “会么? 恨极梁家人地你会想要流着梁的孩子么?” “我只要小沐儿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站在这繁花似锦的御花园里的所有人听见,多么的柔情蜜意,连我原本想要尘封的心都不禁柔软起来。 可是却不想,一年后,我满心欢喜地告诉他我有了孩子时,他竟会那么冷酷无情地叫我一定拿掉它。 —我轻轻拉下他的手,对苏芸生笑道,“不是要去宁懿宫么? 我们一块儿吧。” “是、是。” 依然是我拉着梁迟萱走在前面,洛梓轩紧随其后,凌月悠不知存着什么心思,亦似笑非笑地跟着,偶然闯进这场尴尬的苏芸生更是胆怯满满地亦步亦趋走着。 梁沐宫在右,翠微宫在左,直走过去是宁懿宫。 十字路口里,我的脚步略微停顿,然后飞速地向前走去。 朱红漆的大门,庄严的‘宁懿宫’三个字映入眼帘时,才发觉手心轻微的汗湿。 “小沐儿,你满意了么” “小沐儿,不要让哀家对你生出厌恶。” “王喜,送梁妃出宫!”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仿佛就在昨日。 姑姑,已成为梁家罪人的我,是否已然让你对我生出厌恶。 “皇上驾到!” 小太监尖利的声音陡然让我回过神,然后看到朱红大门缓缓打开,王喜躬着身子出来,见到和梁迟萱手拉手的我竟微露任何讶异,只道,“主子等候娘娘多时。” 我深吸一口气,提步上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梁迟萱不知何时已放开我的手,僵在原地。 回过头,正好看见洛梓轩对她嘀咕两句,然后她的脸倏地变白,我微蹙了眉,洛梓轩却对我粲然一笑,“进去吧,朕在这里等你。” 阳光下,他俊美的轮廓被细细勾勒了一圈金黄,灿烂得耀人眼。 而离他只一步之遥的梁迟萱却脸色苍白如鬼魅,只紧咬的唇畔泛出不一样的嫣红。 若是未看到她扶着苏生胳膊时露出的那样精寒笑容,此刻的我一定不会如此冷静地看着她笑,“阿萱姐姐,你不进去么?” 半晌,她点点头,跟着走过来。 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听到身后的王喜对苏芸生道,“主子要奴才告诉苏贵嫔一声,肚子胎儿为重,以后不必再每日到宁懿宫请安。 还有凌妃娘娘,主子吩咐,您每日的三次请安,请一定谨记。” 直到朱红大门轻轻合上,洛梓轩都一句话没说,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 “太后姑姑吉祥,小沐儿回来了。” 跪在大殿中央,看着端坐在榻上的太后,不禁泪水涟涟。 几日不见,太后仿佛老了许多岁,额上皱纹更是重叠如小山,眉梢眼角的疲惫夺去她往日的顾盼生辉。 梁迟萱跪在我身侧,一直低垂着头。 “还记得哀家曾告诉过你什么么?” 不叫平身,声音更是冷淡得出奇,我微微垂睫,“小沐儿记得。” “那告诉哀家你出宫当日时哀家告诉你什么。” “我——” “哀家告诉你要多说些抚慰人心的话,要照顾那些流民的情绪。可你做了什么?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父亲身上!你,真是我梁家人么?!” “小沐儿不孝!” “你是不孝!” 太后腾地摔了手边的茶杯,瓷白碎片散在我们面前,铺成一副破败的景象,就如此刻已经散掉的梁家。 118 第九十三章恩怨(二) “你当然不孝!” 太后腾地摔了手边的茶杯,瓷白碎片前,铺成一副破败的景象,就如时至今日已经散掉的梁家。 “小沐儿,你知道哀家对你有多失望么? 哀家一直以为你虽对你爹有恨,对阿萱有怨,但也不会狠心如此背叛整个梁家,却不想,你到是生硬了心肠。 哀家真不该处处宠着你,处处由着你,让你以为所有人都欠了你,都该为你无奈的进宫做出补偿!” 太后一声轻叹后,声音又恢复清冷疏离。 她的话字字入心,我不能辩解半分,只默默地流泪。 这时一直沉默的梁迟萱却幽幽地开口道,“姑姑息怒,一切都是阿萱的错,若是当日我不选择不辞而别,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还有脸说!” 太后的怒气重被挑起,“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逃犯,差点让欺君之罪安在梁家头上! 莫名其妙的回来后,还撺掇着你妹妹一同背家叛国! 我们梁家怎会生出你们这样的忤逆子!” “姑姑——” “都给我住口! 哀家真是悔不当初,若是当日听从弘远大师的话,梁家也不会落得如此。 双生的你们才真正是我梁家的劫难。” 弘远大师乃是大佛寺方丈,梁迟萱那日在大佛寺失踪后,太后亦亲自赶到大佛寺,想必就是那时弘远大师告知她,关于我和梁迟萱同时抽得的双生结。 “元祐帝如今翅膀也硬了,没了梁家的束缚,他更是毫无畏惧,连哀家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的母后也开始不放在眼里了。 这宁懿宫,早失了往日的繁华喧闹。 寂寂的宫殿,漆黑深夜,哀家时常夜不能寐。 一闭上眼,耳边全是梁家人地哀号,他们一遍一遍叫着‘太后太后’,泪流满面,哀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救不得任何人——” “姑姑——” “都毁了啊,梁家都毁了啊。” 一行清泪蓦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宁懿宫光线明亮的大殿内,哭泣地悲伤渗透各个角落,梁迟萱默默拉紧我的手。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许久许久。 太后终于平复悲伤,突然唤了一声‘梁迟萱’,我们诧异地抬头,却撞见她寒凉似雪的目光。 “告诉哀家,你选择又一次回宫是为什么?” “阿萱、阿萱是不放心沐儿妹妹。” 顿了许久,太后轻叹,“阿萱,有些事哀家以为你早该告诉小沐儿。 梁家如今只剩下你们二人,即使哀家再恨你们。 也希望你们可以相亲相爱的活下去。” 话毕。 也不管还跪在大殿中央的我们。 在王喜的搀扶下,进了内殿。 静默许久。 我开口问道,“阿萱姐姐有许多事瞒住我么?” “小沐儿,不、不要逼我。” “既然阿萱姐姐不愿说,那让我猜猜可好?” “小沐儿——” “仍是为东方邪。” 我说得那样笃定,梁迟萱脸一白,我笑着凑近她,“刚才他在你耳边嘀咕的也是关于东方邪吧? 说说,他又想用东方邪威胁你做什么,传信给纪梓延,然后他设下埋伏,将他一网打尽? 呵呵,他为稳固他的皇位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是。” 梁迟萱轻声打断我地话,我无谓一笑,“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是想你用自己的命去换东方邪地命? 让他恨极的梁家人全都消失?” “是我让他安排凌月悠入主梁沐宫的!” 梁迟萱忽然大吼出声的话让我小小一怔,僵硬对她笑笑,“阿萱姐姐说什么笑话呢,为了东方邪地安全你都不惜——” 替他说这样错漏百出的谎话么? “对不起小沐儿,对不起。” 梁迟萱拉紧我的手,眼角的妖娆泪痣盛满忧伤,“当初和你调换身份,只因为门主的命令。 当时的我仍然对你存满怨恨,所以得知元祐帝即将封凌月悠为妃后,我就立马派人告诉他,说愿意将梁沐宫让出来。 我想毁掉梁沐宫里所有有关上官昊地影子,让你悲伤绝望。” 上官——梁沐宫后面地小庭院,我从不让宫人进去,因为那里有我亲手种植地一棵杏树。 那是我大婚后的第二日就栽种地,埋着它根的泥土,盛着我对上官满满的思念。 内殿的墙上,挂着一幅略微泛黄的画,画的背景是一株粉嫩杏花,银白衣小少年牵着笑容清暖的女孩,他们皆微仰着头,大片落满他们周围,即使轮廓已有些模糊,但两双盈满幸福的眼睛却依旧清晰如栩。 它的旁边亦挂着一幅画,一棵孤寂的杏树,花瓣寥寥,树下的女子神色黯然地凝视着手中一片枯萎杏花瓣,悲伤无限。 我讨厌吃绿豆糕,却每日都会吩咐绣言准备;讨厌月白的衣裳,然每隔几日,我仍是要穿一次;讨厌下围棋,却一定会摆放一副在寝殿…… 119 一切一切都只因为上官喜欢,即使离开宰相府,我对上官的记忆仍然保持着鲜活,身边无他,却仍旧还被他的喜欢左右着。 “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毕竟他已对你生出喜欢,却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 凌月悠进宫前夕,我在梁沐宫吩咐宫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迁往兰溪殿时,却不想,门主忽然派人过来,要我一定前往荆州。 我以为邪出了什么事,便急急地跟着回来,然后见到满身伤痕的你。 小沐儿,你知道么,当我看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你,一时间竟然觉得心痛难忍,我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的你,你知道那刻我有多么害怕你再变回六岁的模样。” “我忽然后悔,却只感到歉疚,而真正想要以后一直对你好,却是因为你骤然唤我一声姐姐。 小沐儿,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声‘阿萱姐姐’让我有多么高兴,可我也怕回宫后的你知道是我亲手掐掉你的甜蜜记忆时,你又会对我生出怨恨。” 所以那时的你会在我耳边欲言又止,说什么我以后一定还会恨你。 “对不起小沐儿,我怕你再对我生出怨恨,所以听到凌月悠脱口而出后,我依然选择沉默,我以为此番回宫,你对元祐帝的喜欢已经更深,所以不会在乎区区一个梁沐宫。” “他刚才和你说什么?” “告诉你凌月悠入主梁沐宫的真相。” “你从不受人威胁。” 梁迟萱苦笑一下,“只要关乎邪,我所有的倔强坚持都会瘫软掉。” —果然还是因为东方邪啊。 “我不知道元祐帝对你承诺过什么,让你那么重视梁沐宫。 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你,小沐儿,你知不知道当夜你蛊毒发作,他一路抱着你,赶回皇宫时,胳膊被你抓出道道血痕,唇畔也被你咬得鲜血淋漓,但他却不管不顾,眼眸满满一个你。 敏贵嫔送来药让你服下后,你依然昏迷了三天,那些天都是他在床前陪着你,你只要轻轻一个动作,他都会紧张半天,太医更是一连几天歇在宸紫宫偏殿,即便后来你醒来,仍然每天有个太医在宸紫宫侍候着。” 她,说的真的是洛梓轩么? 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泪也止不住的下掉。 他从来不说,只会深情满满地看着我,满腔柔情藏在心底,他以为我都懂么? 还是对于感情他从来不善言辞? 偶尔会柔情蜜意,会唱深情缠绵的相思红豆,却从不明确说一句‘我喜欢你’。 “阿萱姐姐,你知道么,若是你不提,我都要忘记梁沐宫里还有那么多关于上官昊的记忆。 我生气凌月悠入主梁沐宫,不为我已被降了位份,而是因为他曾温柔满满地告诉我,华丽梁沐宫依旧只为我而留,没有什么兰溪殿,什么梁嫔,从今以后,我只是他的妻。” “兰溪殿——” 梁迟萱若有所思地喃喃念了一遍,突然‘啊’地一声抓了我的手,“兰溪殿不就在宸紫宫的旁边么?” 兰溪殿在宸紫宫的旁边?! 兰溪殿在宸紫宫的旁边?! “谢谢你,阿萱姐姐!!”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多日来郁结于心的愁闷皆消失不见,跑出大殿,跑过庭院,一拉开大门,就撞见洛梓轩邪美俊颜。 他站在柏树阴影里,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向我摊开的手掌,装满金灿的万丈光芒,他微勾唇角,“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听到宁懿宫朱红大门合上的声响,一直跪在大殿中央的梁迟萱似瞬间失了力气,颓然地坐下,,她捡起它,神情恍惚。 第九十四章独白 爱情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不停揣测你的姓名。 爱是我唯一的秘密让人心碎却又着迷,无论是用什么言语只会思念你。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不经意就叹息。 为什么我会那么执着于洛梓轩的温暖呢? 不管被伤害利用多少次,我却总是会在他突兀涌出的点滴温暖里迷失? 第一次没有阿香梦魇的缠绕,睡得安稳,是因为那双搂紧我的腰肢胳膊,他温热的气息弥漫在我颈间,闷闷地低语,带着郁闷的味道,他问,就那么相见他么? 为了碧玉坠子找他时,他笑容温温地撩开我的额发,朕还是觉着你昨晚的样子漂亮些,厚厚的刘海垂下来,果真有种天真无邪的味道,不像此刻的刺猬扎人。 心轻轻一动,我以为进宫这么久以来,我的全身上下都布满着阴靈,眉梢眼角的煞气已经遮盖掉我原本的娇活纯真。 却不想只一个发型的改变,竟然会有人看清我歇斯底里表面下的软弱纯良。 真正想要靠近他,却是因为梅香的一席话牵扯出我埋藏多年的记忆,我纠结在梁迟萱与上官昊的旧日甜蜜里,梦中的他们幸福满满的模样,刺疼我佯装冷漠的心,翻来覆去的疼痛时,有双温热的大手一直握紧我的手,温温暖意一路至指尖漫上心尖,意识终清醒些时,他的唇已柔柔地覆上来,他说,朕很担心你。 此时此刻看着我的黑亮眼睛里,温柔疼惜,我却在刹那里恍惚。 我们的初见是那么阴霾。 畏着梁家,他不得不让我进宫,而我因为上官。 一开始便就对进宫生出厌恶。 立场不同,所以我们一直都以人前做戏,人后冷嘲热讽对待彼此。 所以既想着要靠近他的温暖,却又怀疑他地温暖,从未在他给过我疼惜时,表现出完美的信任,所以一向自傲的他才会那么无奈地低语,小沐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背叛梁家。 与爹敌对,却不是真正为了他。 被魔昙门劫走。 遇见凌月悠,知晓这一切是他的计划后,我迫不及待地提醒他,一心担心他陷入洛梓轩的圈套里。 他却怀疑是我设好套,引他入局! 从将我送入宫的那刻起,爹就是不再相信我的,他将原本留在皇后身边的小福子调到梁沐宫,美其名曰是宫里宫外相互照应,真正的却是监视我。 正如我对绣言所说。 梁家人只会在决定要给洛梓轩的后宫弄上什么风浪时。 才会想起我梁迟沐。 所以。 对梁家的心一点一滴地凉开来。 优昙蛊蛊毒第一次发作时,那疼痛几乎要将我撕裂。 内心脆弱到了极点,他的温暖再一次闯进来,那么深那么深地竟然一下子烙进心底,催开我心上蔷薇。 这样的疼痛,让我所有的隐忍都结束,我想要知道关乎那枚神秘的碧玉坠子,关于文渊忧郁眉眼间凸显地神秘光芒,于是答应与他合作。 却不想,当天夜里,他第一次醉酒,仿佛有许多不甘,从来都是冷静自制的洛梓轩会失了态,攫紧我的下颚,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 当日不懂得他话里的意思,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才忽然发现,他对我的喜欢也在摇摆不定,理智叫嚣着要撤退,心却一点一滴地沉沦下去。 120 矛盾纠结在他心底,想要明明白白的付出真心,她地心中却惦念着上官昊,想要彻底收回时,她却又点滴地靠近来。 所以才会在我与上官有关任何牵扯时,他地语气神态都充满讥讽,偶尔我忆起与上官地甜蜜,他一定会黑了脸,满满阴霾挂在眉梢眼角。 所以再纪梓延带我去将军府时,他明知道我在外面,却还是毫不避讳地谈论他与上官昊合作怎样扳倒梁家的细节,他想要我看清楚如今地上官昊,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杏花少年了。 可惜,我却沉醉于那些虚幻的记忆里,不肯醒来。 我执着于将我带出六岁梦魇的温暖,执着于盛满一个暖阳的掌心。 然后,忽略掉身边唾手可得的温暖。 父皇要送朕去西霞宫抚养时,朕的生母死死地拉住我的手,不甘愤怒侵满全身,她却不敢说半个字,眼睁睁地看着梁淑妃派来的小太监将我拖走。 朕的生母辞世时,朕亦没掉半滴泪…… 他对纪梓延说这话时,那样悲凉的模样是我从没见过的,一向自信满满,睥睨这尘世的高贵帝王,我以为他中豪情万丈,却不想,这么多年他都别人的世界里,没了自我,内心已是一片荒芜。 我忽然很心疼他。 被纪梓延抓住后,我以为他不会管我,只等纪梓延送我回宫,却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时,我所有的害怕竟然全都消失无踪。 —魔昙门内讧时,意外得知,十五年前的政变,那晚宴会突兀出现的火箭,全是梁林夏勾结风凌国引来的人。 那一瞬,便明白爹,该是一早就计划着要联合风凌国谋取洛家江山。 内心震惊无比,十五年前,梁家已经错过一次,我不想十五年后,梁家再次走上叛国的道路。 若轩盟国因梁家而亡,梁家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会安息! 被左晟劫持时,看到洛梓轩黑亮的眼,深沉得没了底色。 很久很久以后,他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心脏恐惧得都快停止跳动。 梦境疯狂,凄厉尖叫时,是他紧紧抱着我,温柔地在我耳边呢喃,他的手包裹我薄凉的手指,渐渐,一点一滴,心底蔷薇绽放开来,微侧头,却看见他黑亮眼眸里,片片粉红杏花温柔如雨的坠落。 一瞬间,竟又想起记忆里的杏花少年。 我的心仍在不断的犹疑,徘徊,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信任,所以仍将自己缩紧在壳里,却不知道,等待爱情是辛苦的,特别是你清楚知道她的心里以前还住着别人,你不知道你在她心中到底是甚模样,没有把握成为她心里的第一。 你也不断地在犹疑,那个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是否已经变成你? 你还要怎样?! 你还想再抢走他么?! 你不是一心一意的爱着你的东方邪么?! 我告诉你,梁迟萱,他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他是我心心念念的杏花少年,谁也带不走他! 对梁迟萱怒喝时,所有的话都是脱口而出,理智已失,我是那么恨极梁迟萱,从东方邪口中得知梁迟萱以前是真正喜欢上官昊后,便想要通过上官昊,竭尽所能的打击她。 却不想这些话被洛梓轩听到,这一字一句,如同一把利剑刺透他的心,让他心冷。 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却还是没办法走近她的内心,她的心里一直惦念着她的杏花少年,看不到他的模样。 只可惜啊,你对他如此的情深意重,他对你却只有万千的误会。 所以梁迟萱,在我眼里,你仍然失败得毫无退路。 我当日那么说梁迟萱,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失败得没有退路。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伤的人,一直以为洛梓轩的温暖是虚假,却没有看到他藏在眼底的温柔,他动作里带着的呵护。 我质疑他,说那么些刺伤他的话,告诉他我心底爱着的还是上官,一字一句,我在对上官感情彷徨时,遇见他的温暖,因为上官的突然冰冷,所以选择一头扎进去,却又犹豫在上官的身上,任何男人,怕是都不会心甘做一个替代品,更何况洛梓轩还是一个对感情霸道的男人。 一碰及他临幸翠微宫,宠爱苏芸生,我就从心底涌出怨恨,怀疑,怀疑他不是真的要给我温暖,却不想他亦是无法得到真实,所以选择虚幻,记得有一次绣言告诉我,苏芸生甜美的微笑,像极未进宫前的我,眉眼弯弯,清暖如梨花。 我们之间出现问题时,我从来没有好好解释,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揣测,揣测他对我的喜欢夹杂了阴谋,算计,利用,其实也未必这样,也许真的只是纯粹的喜欢呢? 对苏芸生是真的愤恨,她的甜美笑容刺疼我,不管我多么想做回以前的小沐儿,我都没法回复到那样的笑容,纯真无暇。 一次又一次地互相伤害刺伤,一次又一次地互相依恋靠近。 彼此的相思红豆仍然那样深情缠绵,在所有的真相都剥离开后,遍体鳞伤的我,选择再一次相信。 生命中,此刻彻底将上官,梁家,纪梓延,所有过往利用伤害拔除心底,请让我们重新选择一次相爱相守。 第九十五章陷害(一) 终究还是没有回到兰溪殿,我在宸紫宫安顿下来,每日重深宫里,不问世事,不关心洛梓轩如何去应对朝廷上讨伐我的声音。 竹言已被洛梓轩从梁沐宫调到宸紫宫,我们再次相见时,当真哭得一塌糊涂。 而我与洛梓轩,心结已开,这些天,甜甜蜜蜜如同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后妃之中没有谁再踏进宸紫宫一步,而自那日后,梁迟萱留在了宁懿宫,而我的请安被免,是以,已有多日未遇见她。 这日早起时,天色浓灰,墨黑乌云压顶,间或有青紫闪电一晃而过,白亮的光不时划过宫灯明亮的内殿,令人心悸的寒光。 “怎么了?” 洛梓轩轻柔的声音响起,我替他整理衣襟的手轻轻一顿,抬头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好像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不对劲。 呵呵,算了,也许是我多想了。” 我笑着岔开话题,“还是让竹言她们来吧,我慢手慢脚的,再耽搁,就快赶不上早朝了。” 正欲退开,一双铁臂却勾紧我的腰肢,洛梓轩邪肆的俊颜蓦然放大在我眼前,“怎么办呢? 朕被你养刁了,就喜欢你侍候。” “可是怎么办呢? 我一直是千金小姐,还不习惯侍候人呢。” “呵!小丫头。” 蓦地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洛梓轩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双臂收得紧紧,似乎要将我融进他的骨血里。 我还是让他那么没安全感么? 心里一声叹息,双手搂紧他的腰,唇边泛出狡黠笑意。 “嘿嘿,最近才发现我也可是红颜祸水。” 头顶一声闷笑,洛梓轩薄凉的唇忽然自我的唇上一扫而过。 “妖精。” 121 我不满地掐他一下,看着满殿地宫人,脸上不由自主的红了大半,埋首在他胸前,心里异常甜蜜。 我心底枯死的蔷薇虽还未回生,但是曾经地荒芜却渐渐泛出绿意。 “皇上——” 徳禄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我蓦地记起满朝百官还在等他上朝,忙不迭地推开他,洛梓轩唇边的笑意蓦地一僵。 我忙笑着讨好道,“你不会真想我做个祸国的妖姬吧?” “记得想我。” 离去时。 他留在我耳边的呢喃又一次让我红了脸。 回过头恰好撞见竹言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睛里浮满欣慰,我亦朝她笑笑,笑容甜蜜。 洛梓轩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雨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我躺在靠窗的贵妃榻上,望着连绵不断的雨丝出神,绣言剥了荔枝递到我嘴边,“主子在看什么?” 这些天,她都唤我主子。 梁嫔。 已是没资格担任起‘娘娘’这两个字。 自嘲地笑笑。 都说不在乎了,偶尔却还流露出这样虚伪地伤感。 荔枝果肉丰腴。 汁液甜美,虽有些腐败的味道,但却是我极爱地。 吃了两颗后,才想起绣言的问题,遂转头对她笑笑,“不知道爹行刑的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晦涩的天气。” 竹言剥着荔枝地动作僵了僵,“小姐——” “绣言你说这么久了我都没拜祭宰相大人,他会不会生气?” 不等绣言说话,我已立马站起身,“你简单的准备下冥纸香烛,我们这就去。” “可是主子,朝廷现在还对您——” “我只是祭拜而已。” 竹言叹口气,“现在在下雨,主子你身子又刚好,不若等雨停了再去?” “绣言!”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唱反调? 爹做的,难道这样都不会被理解? 竹言没敢再坚持,慌忙唤了几个宫女下去准备。 我站在窗前,突然无端地生出惆怅。 梁家如今只剩下你们姐妹,哀家希望你们可以相亲相爱的活下去。 太后的话忽然响在耳侧,抓着窗棂地手一紧,我慌忙唤了宫人去宁懿宫传梁迟萱,又暗自嘱咐了她几句。 等了约莫一盏茶地时辰,小宫女回来时,绣言已准备好东西随侍在侧,我忙将那宫女招致跟前,一番耳语后,让她退下,然后看见绣言迷惑地神情,我也不多加解释,只笑,“祭祀当得换件素净的衣裳。” 换了身底面绣着金黄菊花地纯白宫装,绾了个宫女常梳的叠髻,在鬓间簪了一大朵白玉兰,胭脂卸下,朱唇不点。 妆镜里的女子却骤然变得单薄,轻扯嘴角,笑容却是不同以往的清丽。 小沐儿啊,终于可以变回你自己了么? 雨依旧下得缠绵,精致的绣鞋刚踏足庭院,描在鞋尖的一瓣雏菊就被溅湿,却无暇管他,整个人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绣言替我撑着伞,后面跟着的小宫女提着装满冥纸香烛的篮子。 距离宸紫宫大约百米远的左侧就是兰溪殿,而我选择祭祀的地方,也正是那儿。 兰溪殿被赐给我居住,而如今的我比之以前的梁妃更是得宠,那日凌月悠公然来宸紫宫挑衅后,第二日就被洛梓轩下旨搬离梁沐宫,禁足延庆宫,所以虽然空无一人的兰溪殿,也可谓是轩盟国后宫的禁地。 一路无话,回廊拐角竟突兀地遇见苏芸生,两方人都同时顿住。 苏生面色有些苍白,怯怯地看着我,身子一矮,忽然又想起什么,忙站直了身体,低低地唤了声,“梁嫔姐姐。” 呵!我这才想起来我的位份要比她低一层,难怪她刚才要福身却猛然顿住。 我站在没动,朝她淡淡地笑笑,“苏贵嫔不是有身子么? 这下雨的天儿怎么好胡乱出来溜达? 若是跌着了,只怕后悔莫及。” “谢谢梁嫔姐姐的关心,我一定会注意好自己的身子,为皇上早日添个皇子。” 提及到孩子时,苏生眼眸里的胆怯忽然褪去,只剩下坚定,不顾一切的坚“苏贵嫔怎么就知一定是皇子呢?” “我——” “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太多为好。还有。这孩子留不留得住都是问题。” 我巧笑倩兮地指了指她的肚子,苏芸生骇得倒退一步,脸色愈加苍白。 我收回手。 “这么就被吓住了?我还以为苏贵嫔已想了许多法子来保护好腹中胎儿呢。”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它!” “事事不会有绝对。” 我依然清淡地笑着,转过头,指了她地右边,烟雨朦胧中,延庆宫若隐若现,“以为巴结好凌妃,就可以保障自己肚子安全了么? 这后宫,没有怀过孩子的后妃多了呢,难保没人不会嫉妒。” 苏芸生踉跄着倒退几步。 她的贴身宫女都吓了一跳,连唤了几声‘娘娘’。 我冷哼一声,从她身边经过时,用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听见地声音道,“凌月悠可不是表面的温婉大家闺秀。我第一次见她时。她的腰带里藏着一把小刀。” 虽然那把小刀曾割破绳子,让我们自由。 没看到苏芸生的脸色,只看到她身子陡然颤抖得厉害。 出了游廊,竹言正欲撑伞过来,我摇摇头,她知趣地退到一旁。 我没有看到。 身后的苏芸生突然转身朝右边的延庆宫走去。 盛夏。连雨亦是燥热的。将我内心的那把火越烧越旺,我讨厌苏生。一直讨厌。此刻,却是恨极,恨极她肚中胎儿。 122 手不经意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略显失落。 低垂着头,脚步近乎僵硬。 “主子,到了。” 背后一声轻唤蓦然让我回神,抬头,正好看见‘兰溪殿’三个大字。 轻轻呼口气,接过小宫女手中地篮子。 竹言不解,“主子?” “你们在殿外守着。” 竹言面露为难,但见我一脸坚持,只得将伞递给我,安静地退到一边。 暗黄的油纸伞,薄薄清雨,一篮元宝香烛,当真像极四月清明,雨纷纷地时节。 一推开门,是种植着大棵水杉的庭院,地面打扫得很干净,走近大殿才发现这座宫殿其实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 窗子洁净,家具崭新。 大盆大盆的傲然牡丹一路摆放。 洛梓轩原为我备下的屋子原是这样漂亮,心骤然一暖。 从回廊刚绕过偏殿,就看见后院里那枚纤细地身影。 乌黑的长发绾成堕马髻,月白的衣衫,绣着大朵白玉兰,鬓间一串细碎璎珞,在微风中轻巧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想什么?” 走到她旁边,对她笑笑,然后蹲下,从篮子里取出香烛,啊,还有两盏小巧的荷花灯,绣言真是想得周到。 正感叹着,梁迟萱忽然蹲下身,帮忙摆弄起香烛来,“小沐儿,我们以后都只能这样偷偷的祭祀爹娘了。” 难以言说地感伤忽然就流落出来,我地眼眶轻微湿润,慌忙眨眨眼,仰起头,入眼地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墨黑地云朵霸占大片天空,却依然有洁白的地方。 一直下着雨,蜡烛老点不燃,我有些恨恨地甩了甩手中的火折子,梁迟萱拉了我的胳膊,“你不是带着荷花灯么?” 呵,倒真是忘记了。 两人摆好这一切,向着东方跪下,静静地磕了三个头。 所有语言,忏悔,心痛都埋在心底,虽然是寂静无人的宫殿,但这到底是皇宫,我们所有的举止都不能出格,没有任何背景的我们,只能选择小心翼翼,连表现孝心亦得偷偷摸摸,这算不算是种悲哀呢? 从前不可一世的梁家,如今却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阿萱姐姐,如今只打算在宁懿宫陪姑姑礼佛么?” “嗯?” “听说刑部已判了东方邪终生监禁,你——” 说不下去,身旁的梁迟萱已面色发白,咬紧的唇畔嫣红点点。 我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不出,行刺皇帝,本该判斩立决,如今的终生监禁,已是最好的结果。 “我会救他的。” 许久许久,她掷地有声地丢下这样一句话,眼眸里的绝然是我从未见过的,怔了怔,梁迟萱忽然笑道,“别担心,我们的姑姑毕竟是太后,朝廷上总还有人要给她一两分薄面的。” 我想说,姑姑当日那么恨极地厉声责问她,说她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逃犯,差点让欺君之罪安在梁家头上! 梁家之所以有这样的结尾,都只因为她当日不顾一切的离去,所以姑姑应该是恨极东方邪的吧,她又怎么会帮她? 这番话本来都翻滚在喉间,却硬生生被一个尖利的嗓音压住——“她们在那儿!” 我和梁迟萱俱是一惊,转过身,看见凌太师领着大批官员向我们走来,一身浅绿宫装的凌月悠面无表情地站在大殿边的牡丹花旁,绣言和宸紫宫的那个小宫女都面色苍白的跪在回廊的拐角处。 梁迟萱轻轻拉了我的手,虽然她面上是那样镇定,但手心里的濡湿却泄露她的紧张。 这突兀到来的情况,我们不明所以,而他们亦没有动,没有说话。 终于,洛梓轩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隔了一个回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白色袍角在风中翻滚出大朵冷傲的花。 心猛然一阵紧缩,下意识地拉紧梁迟萱的手,她也狠狠地回握了下,再抬头时,洛梓轩已近在眼前,黑亮的眼睛里依然是盛满温柔的花殇,眉宇间,盈满温润。 第九十六章陷害(二) “身子还没好怎么还淋雨。” 洛梓轩轻声责备着,旁拿伞过来,他却手一挥,徳禄连忙递给他。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洛梓轩撑着伞向我走过来,看着他黑亮眼里越来越清晰地映出我略显苍白的面容。 暗黄的油纸伞罩在头顶,腰肢被他轻轻揽住,他轻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尖,“以后不要这么任性,淋病了,可是你自己受罪。” 梁迟萱已放开我的手退到一边,我眯起眼看了看他,然后转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凌甫沉。 洛梓轩却腾地轻扳过我的下巴,微俯下身,暧昧的姿势,“你的男人在这里。” 吃醋的小孩模样,让我突兀地想起当日他欢心满满地带着碧玉簪子来梁沐宫的模样。 唇角弯了弯,眼角余光却扫到牡丹花旁的凌月悠,纤细的身姿,紧咬的唇畔,点漆如墨的眸子里是不甘的寒光。 “皇上!” 凌甫沉不满地咳嗽两声,洛梓轩却是看到没看他,一双盈满温柔的桃花眼盯紧我,缠绵的情感弯弯如流水包裹着我,脸颊禁不住红了几分,低下头,拉拉他的衣袖,“凌太师叫你呢。” 头顶一声轻笑,一直盯着我的视线终移开去,洛梓轩懒懒道,“凌太师有发现什么了?” 凌甫沉向前走了两步,指了我们身后的冥纸、荷花灯,“皇上难道不认为该让梁嫔解释一下?” 庭院里几个朝中重臣都双双移了视线过去,却是平淡的表情。 洛梓轩一声嗤笑,“不过小孩子地玩意,朕的小沐儿小孩心性,摆弄这些又有何稀奇?” 凌甫沉眼神暗暗,“皇上这话臣却不赞同,这冥纸香烛可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那么凌太师以为是甚?” “臣以为梁嫔是在这里祭奠梁氏族人,公然与朝廷为敌,理应押送天牢!” 说着,就要转身唤人。 却被洛梓轩阴冷一笑生生僵了动作,“凌太师好大的官威,是连朕都要不放在眼里了?” “微臣不敢!” 洛梓轩冷哼一声,然后笑容满满地看我,“告诉他们,朕的小沐儿在这里做什么?” “我——” 实在没想到会突兀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的脑袋有片刻的空白。 那边梁迟萱已福了身接过话去,“回禀皇上,梁嫔只是想着为皇上祈福而已,又不愿让众人知晓后,说是刻意讨好皇上,这才来了兰溪殿。” “朕的小沐儿还真是可爱。” 一个轻柔地吻突兀印上我的额角,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 他已转了视线,“凌太师听明白了么?” 洛梓轩的笑容些许阴郁,凌甫沉心下正琢磨着该怎样回话既可以将梁家这两姐妹斩草除根,又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一旁的凌月悠的声音已冷冷响起,“亲人之间的证供没有丝毫可信度,谁敢担保她们不会相互包庇串供?” 梁迟萱脸一白,我本能地刚想反驳过去。 洛梓轩已问道,“那么凌妃告诉朕她们本是在做什么?” “不是明显得很吗? 孝顺女儿正祭拜着爸妈呢!” “是吗?小沐儿?” 123 洛梓轩侧头看我,表情一样温柔,眼神一样温柔,较之以前没有丝毫变化,我愣了愣,然后低声回道。 “祭拜娘——” 不能牵扯出梁林夏。 不能…… 话还未说完。 就被洛梓轩一声轻笑打断,我不满地抬头。 正好撞见凌甫沉有些懊恼的神情,还没明白怎回事时,洛梓轩地手已覆上我的额头,“没有发烫啊? 怎生就糊涂了。” 我的疑惑更深,洛梓轩笑,“梁夫人好好的在家里呆着,你该是为她祈福?” “你说——你是说——娘并没有被……? 洛梓轩却并不答话下去,眸内精光一闪盯向凌甫沉,“凌太师还有什么疑问?” “臣,臣以为——” 凌甫沉顿了顿,目光忽然移向梁迟萱,“皇上说梁嫔是为梁夫人祈福,而这位姑娘刚才却是说梁嫔是为皇上祈福——当是犯了欺君之罪!” “凌太师想来是没听得清楚,朕只是猜测。” “梁嫔不是也没有否认?” “那我现在就否认。” 我的眉头立时皱紧,凌甫沉正欲反驳,梁迟萱却已跪了下去,低眉顺眼,声线平稳,“奴婢知罪。” “梁迟萱!” 你胡乱承认做什么?! 她却再不答话,低垂着头,我焦急不已,忙拉了洛梓轩的手,他安抚地轻握一下,转头却对徳禄使了个眼色。 然后我看到几个侍卫快步走向梁迟萱,不可置信地瞪向洛梓轩,他却不看我,只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梁迟萱很柔顺地站起身,走了几步,突地回转身,看着我地眼眸里有着坚定的光,“生不同衾,死同穴。” 绵绵细雨里,渐行渐远的梁迟萱孤白的背影渐渐圆成一个细小的点。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她刚才那么清浅地笑着对我说她一定会有办法救他,其实,她应该早就清楚,孤身一人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得否则离去时,她的神态就不会那么安详,她不会说‘死同穴’。 我亲爱地阿萱姐姐,她一直比我看得通透。 生死相随,是她最后的选择。 “臣等告退。” 众大臣看了场好戏,正欲退下,却被洛梓轩一声‘慢着’阻在了原地。 “朕记得凌妃还在禁足,谁给了你这胆子擅自出入延庆宫?” 洛梓轩的目光蓦然变得凌洌,凌月悠身子颤颤,然后愤然离开,走了几步,却突然一脚踹翻了国色天香的牡丹。 四散的泥土里翻滚出牡丹细嫩的根,我忽然想起那双沉静的眼,如果我没有总想滋事来排遣心中烦闷。 就不会由牡丹事件牵扯出梅香,没有梅香,就不会有神秘地碧玉坠子,没有碧玉坠子,就不会牵扯出那么多阴霾地过往…… 一片抽气声腾地在院子里响起,凌甫沉地脸霎时变得苍白,洛梓轩冷冷一笑,“凌太师,告诉朕。 以下犯上者该是怎样的罪责?” 凌甫沉‘咚’地一声跪下,“皇上息怒,凌妃小孩心性,初入皇宫,许是还未曾习惯宫中规矩——” “小孩心性?” 我嗤笑一声,众人视线腾地横扫过来,我讥诮地拉高唇角。 “我怎么觉得她就是一副没有家教地模样?” “既然不知规矩,得要宫里的老麽麽好好教导是不是?” 洛梓轩了然地勾了一抹笑,却转头问凌甫沉,“凌太师以为呢?” “皇上家事,微臣不便多言。” “那凌太师刚才又为何撺掇着众臣硬要上朕的后宫来管朕的‘家事’?!” 语气陡然变得冷煞,洛梓轩唇边那抹慵懒的笑容已消失不见,换上满满地阴冷。 “皇上息怒。 臣等有罪。” 众大臣亦忙不迭地跪下,面色平淡的表情被剥离,换上一层惶恐。 从梁家势力不过短短数日就被拔除,他们就该清楚如今的洛梓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看着朝臣脸色行事的帝王,如今的他,羽翼已丰,皇权在握,梁林夏手中兵权一早也已交到他的手中。 而凌甫沉的心计。 在朝廷上地势力远远不及梁林夏,更何况洛梓轩纳凌月悠为妃,也是为暂时性的安抚他。 只等时机一到,再将凌家连根拔除! “既然有罪,不给些惩罚到会显得朕偏袒你们! 那么,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 洛梓轩一手揽着我,一手撑着伞从跪着的大臣中央稳步离去。 临了门口。 他忽地顿住。 对徳声吩咐道,“传话去延庆宫。 即日起,凌妃每日辰时起须得前往宸紫宫,让木平麽麽好好教教规矩,其他时辰,依然禁足延庆宫。” 雨忽然下得大了,大滴大滴的雨珠砸落在雨伞上,似串连成一首动听的婉转曲子。 我半倚在洛梓轩怀里,唇角盛开大朵娇艳的花。 宸紫宫没有木平麽麽,有的,只是我梁嫔——梁迟沐。 洛梓轩,这是在向我示好么? 在大臣面前与我亲昵有加地模样,是否也是为让我在这后宫里不被人欺负? 或是你想借着今日之事告诉朝廷上,不管梁家是否还在,我梁迟沐依然是你宠妃? 不过,不管怎样都好,今日我冲动的祭拜,至少让梁迟萱得到成全。 还有——“娘亲真的没事?” 不是说梁家满门抄斩么? 124 洛梓轩笑,“朕自认为还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皇帝,有罪的朕当不会放过,而无罪的,朕自然也不会滥杀无辜。 梁家女眷,除去个别,余下如今都安然留在一处宅子里。” 他忽然倾下身来,与我额头相抵,温柔的嗓音有些暗哑,“小沐儿,这是朕唯一能补偿你的。” 我轻轻抱住他,眼泪濡湿他洁白地裳。 许久,我的抽泣终于停止,仰起脸看他,“我想见见她们。” “会有机会的。” 他的下搁在我的头顶,忽然收紧的声线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不安突然晃过我的心底,慌忙推开他,“你骗我?” “没有,再也不会有欺骗。” 洛梓轩薄凉地手指轻轻撩开黏在我额上地碎发,“小沐儿,我只是不想再让你陷入危险中。 今日之事所幸被压下,但依朕看,凌甫沉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天,他该是会有所行动,我不想,再推你到风口浪尖。 梁迟萱说得对,若是我再不懂得珍惜,便会一无所有。” “她?” “昨日她到御书房找我,翻来覆去,只一句话,希望我以后好好待你。 小沐儿,我对上官昊说地话,没有一字是假。” 朕的心遗落在你地身上,只有你在身旁,我才可以圆满。 内心一阵柔软,微低下头,想想还是问道,“她也求你让她去天牢看东方邪?” 所以刚才你才顺着凌甫沉没有阻止? 洛梓轩轻点头,将我揽得更紧。 淡淡清雨中,有些东西,正一点一滴的清晰起来。 第九十七章试探(一) 这一夜睡得安稳。 睡意迷蒙时,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窗外露出的一小块天,微微发白。 转头就看见正洗漱的洛梓轩,嘟囓着翻个身,就听到一声宠溺的轻笑,然后整个内殿像是突然陷入沉寂,没有一丝声音。 我疑惑地转过身,眼睛睁得大大,内殿里依然有宫人来来去去,伺候着洛梓轩更衣、梳洗,但众人都脚步轻微,动作轻柔,避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 唇角的甜蜜笑容再也遮不住,慌忙爬起来,接过宫人手中的长衣。 待一切就绪后,天空已是亮澄澄一片,徳禄更是在旁边小声地催了几次,洛梓轩惩罚似的刮了我的鼻尖,“都是你这小妖精害的。” 一路晨光里,洛梓轩明黄的身影映着明黄阳光渐渐消失于一排水杉里,我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 爱情在某一刻敲击心门,端是无涯的惊叹,繁花开满心尖。 “绣言,几时了?” “回主子,卯时了。” 卯时啊,我转头对绣言笑笑,“将早膳端进来吧,凌月悠若是来了,就说木平麽麽仍在歇息。” “是。” 竹言轻掩了门下去,我就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出神。 昨日傍晚,我去了躺宁懿宫,只告诉太后梁迟萱出宫了,也提到梁家幸存的女眷,那一瞬,我看到太后眉心的歉疚轰然散去,她拉紧我的手,眸中泪光点点,最后却是一声叹息,“小沐儿,谢谢你。” 然后唤王喜送我回去。 她说她要礼佛,为梁家亡魂超度,让我以后不要再经常去宁懿宫打扰她。 心中酸涩,直到听到绣言一声惊呼,我才回过神,顺着绣言的目光摸了摸脸。 才发现早已是一片冰冷的潮湿。 勉强对竹言笑笑,挡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切,用罢早膳,依然斜靠在贵妃榻上胡思乱想。 “主子,凌妃来了。” 我‘嗯’了一声,依旧神游着。 片刻绣言略带焦急地声音传来,“主子还是去看看吧。” “怎么?” “凌妃说若是木平麽麽不在,她、她可就要回去了。” 呵!她倒是个不吃软的主儿,我冷笑着站起身。 慢悠悠地来到大殿时,正好看到凌月悠怒气冲冲地走出大殿。 “凌妃这是要上哪去?” 我站定在回廊上,讥诮的笑容浮在唇角。 凌月悠倏地转过头。 愣了片刻,然后兀地冷笑,“梁嫔姐姐,我好像比的位份高些吧。” “凌妃当然是比梁嫔的位份高。 可惜此时我的身份却是木平麽麽,凌妃大概还没忘记你来宸紫宫所谓何事吧?” “木平…… 是你?!” 我笑容满面地点头,“瞧这时辰也不早了,凌妃若是不想折腾到半夜,那可就得快些开始了,我们今天地任务很繁重呢。” 凌月悠冷哼一声。 抬脚就走。 阳光下。 一身浅粉宫装的她,犹如盛开在艳阳下的大朵月季。 处处透着娇活,然而,盛夏里的月季却终是娇弱,没了甘甜露水,再美的花瓣一样会失去水分,不消几日,娇嫩的粉便会是一片颓败。 视线一路追随着她,我没有动,亦没有叫任何人阻止她。 绣言小声地唤了我一声,我朝她摇摇头,她会意,安静地退到一边。 也在此时,几个侍卫‘恭敬’地将凌月悠请了回来,蓦然听到我一声嘲笑,她气急败坏地朝我大步走来,三步之遥时,她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拦下,我依然轻笑,“凌妃精力真是旺盛,这大热的天,走起路来依然是脚步声风,看来等下教规矩时,我便可以不要顾虑许多了。” “你——” “怎么? 凌折腾会儿?” 我的声音蓦地变冷,倾国倾城地凌月悠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说着转身就要朝大殿走去,我懒懒地唤了她一声,她回过头,点漆黑眸里全是怒火,我笑笑,不慌不忙道,“阳光正好,端的是学习走路的好时机——” “走路?” 凌月悠蓦地瞪大眼,“不要告诉我是学那该死地‘莲步轻摇’?” “凌妃怕了?” “哼! 本小姐连模特的‘猫步’都学得会,还会怕它? 不就是扭腰摆臀?” “既是这样,凌妃这会子还在这里和我耍什么嘴皮子?” 这会凌月悠却是连哼都懒得哼了,我也不以为意,笑着唤了绣言,“领凌妃去院子。” “你是要热死我?” “凌妃这可冤煞我了。” 125 我指了指烈日下白玉兰树下的阴影,“瞧瞧,那一块块可不就是阴凉地儿? 不过,若是凌妃喜欢在骄阳下展现身姿,木平麽麽我,自也不好说什么的。” “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呵呵,那是我地专长。” 我嫣然一笑,转头对绣言道,“还不赶紧去? 没看见凌妃等不及了么?” 竹言福了下身,走到气得脸色发白的凌月悠面前又福了下身,“凌妃娘娘,这边请。” 她走在前,凌月悠瞪了我两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我清浅一笑,那笑容染了薄丽阳光,如同烟花一般炫目。 看着她挺直脊背跟在绣言身后,倔强,任性,似乎一下子就失了踪影,变成祈福大典当日我所遇见的纤纤闺秀,端庄俏丽盈满全身。 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忽而又灿烂绽开。 我们倆都在赌,赌我们在洛梓轩心中孰轻孰重的分量。 他唤她‘夕颜’,她唤他‘轩’。 那两声称呼,是这几天梗在我喉咙地刺,我不清楚他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亦不知道何时嫉妒已经满心满肺。 想要知道真相、答案地心是那么急切,所以此刻地我,依旧是以前骄横任性、飞扬跋扈的梁迟沐。 回廊上安放了一张小茶几,一碗冰镇地酸梅汤依然冒着寒气,一个小宫女正在给薄荷凉茶加冰。 我惬意地半躺在藤椅上,身后两个宫女正轻轻地替我扇着风,空气焦灼,连一丝丝风亦是盛满骄热。 视线懒懒地移向庭院,水杉阴影里的凌月悠骄傲地挺直脊背在绣言的督导下一次又一次地来回走着,薄汗侵湿她浅粉宫装,纤弱的蝴蝶骨越发明显,单薄的身姿,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绣言! 不要碍着她的身份,就给我睁只眼闭只眼!” “是。” 凌月悠转过头轻瞥我一眼,阳光太晃眼,我还没看清那一瞥当中包含着什么,她已转回头在绣言更严厉的监督下,近乎僵硬地走着。 我面无表情地端了酸梅汤,轻啜一口,然后猛地将它摔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响彻整个庭院,宫人们慌忙惶恐地跪下,只有凌月悠,那抹纤细绝美的身影仍在水杉阴影里莲步轻摇。 呵!给我装骨气!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硬到最后! 示意她们起来后,我便懒懒躺在藤椅里,盛夏骄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雾气袅绕的梦境里,忽而听到娘亲软软的唤着我,声音却是飘渺,我在团团白雾里,看不到她的身影,心中一怕,哭泣腾地涌出喉咙,‘娘——娘——’一声一声,凄厉哀痛不甘地喊着,却只有我单薄的回音应和着。 虚空里,我抱紧自己的膝蹲下身来,将自己环成小小一团,哀伤的哭泣弥漫整个梦境。 第九十八章试探(二) “娘…… 娘!!” 一声惊呼蓦然响起,我迷茫地睁开眼,晶莹泪珠还挂在睫上。 视线接触昏倒在地的凌月悠,微微一颤,而原本要跑过去的宫人亦是僵了步伐,只有她的贴身宫女焦灼地唤着她。 我慢慢站起身,意识还是茫然的,宫人撑着伞,小心地替我遮挡住毒辣的阳光。 “怎么了?” 我的声音很轻,梦里的悲伤正一点一滴地渗透出来,所以我看着凌月悠苍白小脸的眼睛里盛满哀伤。 “娘娘中暑了,需要请太医。” 绿乔不卑不亢地仰望着我,清澈的眼眸里透出坚持,就是这双眼里的沉静刺疼我,让我蓦然想起梅香,想起纪梓延,还有那场‘血色盛宴’……! 瞳孔骤然紧缩,我冷眼瞪向宫人,“都愣着做什么?! 还不去提桶冷水来,为凌妃去去暑!” 满庭院的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有一人应声,我的眉头立时拧紧,绣言突地轻唤我一声,眼神示意我不可。 呼!是太冲动了。 闭闭眼,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烦躁的情绪,“送凌妃去偏殿歇息。” 话一落,已有宫人七手八脚地扶起凌月悠,我木然地转过身,木然地朝大殿走去,内心,一片空白。 偏殿那边将近折腾了两个时辰,才有宫人来回报说凌月悠醒了。 彼时我正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壶薄荷凉茶出神。 绣言在我耳边说了几遍,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我朝她僵硬地笑笑,站起身,“走吧。” 在偏殿外候着的小太监一看见我,忙欠着身子请安,让在一旁。 这时。 一个语气带着不满的清亮女声突然在屋内想起,我收回脚,静静地立在门外。 “娘娘您的位份比她高多了去,干嘛要委屈自己?” “……” “还有,昨日之事,明明是苏贵嫔挑起的源头。 你干嘛揽自个儿身上?” “我有吗?” “废话! 你若是没有,她又哪能只针对你?” “呃,这样说着,好像是有点哈。” “娘娘!” 不满地埋怨声,“你干嘛不用你地‘满清十大酷刑’对付她? 吹嘘得那么厉害,也没见你真正使过。” “噢哦,绿乔你这个样子不对哦,怎么能撺掇心肠软软的你家小姐我去对付一个大美人捏? 虽说偶实在是讨厌她,但是。 你家小姐的皮囊只适合扮柔弱嘛,昨天踢了个花盆都让人大跌眼镜,要是再彪悍得弄出点啥名堂。 我看我这‘学规矩’的日子怕是没有尽头鸟。 哎,对了,等会是不是要学跪?” “呃,好像是吧。” “苍天。那你有没有给我带‘跪得容易’?” “我……回去给你拿。” 门‘嘭’地一声从里面被拉开,那个眼眸清澈的宫女第一次露出惶恐的神情,我却笑得轻柔,“愣着做什么? 不是要回延庆宫拿什么‘跪得容易’么?” “欺负我就算了,警告你别再动我身边地人。” 在绿乔的面前,老母鸡似地护卫着她。 我挑挑眉。 绕过她们。 径直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唤了绣言将酸梅汤摆到桌子上。 “还站着做甚?绿乔。还不赶紧替你家主子盛一碗?” 绿乔有些怯怯地看着我,凌月悠微蹙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替你送些消暑食物呀。” 我笑得无辜,凌月悠却是满脸戒备的看着我,两厢忽然诡异的僵持。 “不会是怕我下毒吧?” 126 两人眼眸中的平静忽然撕开细小的裂缝,我了然地冷笑半分,走过去,端起瓷白的小碗,冰凉凉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带出一串清凉,随后“嘭’地一声摔了瓷白小碗,眸光冷洌地看向绿乔,“没大没小的奴才,看来延庆宫众人都还须得再学规矩!绣言!” “奴婢在。” “带出去,三十板。” “你,你做什么?” “替你教训教训这不懂规矩地奴才。” 我巧笑倩兮地看了眼凌月悠,然后走出门,艳丽阳光落满身,才忽然觉得温暖盈满身。 大家闺秀的凌月悠,千金大小姐般的凌月悠,竟然会与奴才这般亲密,在她面前,奴才称“我’! 呵,凌月悠,难道你就是凭这样地亲和和曲子才赢得他的注意么? 又折腾了些时辰,当夕阳橙红的光洒满整个庭院时,凌月悠这一天痛苦地折磨才结束。 洛梓轩回来时,廊上已点了八角宫灯,大殿更是灯火辉煌,我坐在摆满美酒佳肴的桌子旁,看着笑容温柔的洛梓轩缓缓朝我走来,埋在黑亮眼底的疲惫让我心疼。 薄纱飞舞的内殿,红烛摇曳,如水月光铺洒一地。 “想知道我今天怎样教她学规矩的么?” “不想。” 洛梓轩咬咬我地耳朵。 果真不想么? 我笑着环了他地腰,凑近他地耳边轻声呢喃,“我让她在烈日下学走路,她中暑昏倒后,我只让她歇息片刻,又叫她学跪了几个时辰,还叫人打了她的贴身宫女三十板子。” “你也在院子里?” “什么?” 他惩罚似地捏了捏我地鼻尖,“总是不听话,身子才好,不要一会淋雨,一会暴晒的,就会惹得我心疼——明日还是让徳禄留在宫里,免得总让我挂心。” 不等我说什么,他的手忽然移到我的肚子上,微微皱了眉,“奇怪,为什么还这样平?” “比起苏芸生来,倒还真的平得厉害。” 洛梓轩忽然将我压在身下,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小丫头埋怨了,那就让为夫多多努力吧。” 一室春光,一室旖旎,累得睡过去时,才恍惚想起我要问他是否知道昨日的事关乎苏芸生,无奈被他折腾得厉害,这念头只轻轻一闪,我便睡实过去。 第二日起来时,洛梓轩已赶去上朝,绣言伺候我梳洗时,徳禄忽然送了早膳进来。 我愣了愣,才想起洛梓轩昨晚的话,心里一阵甜蜜,却还是打发徳禄去了御书房。 今天要做的事,实在不宜徳禄在场,好在徳禄恐也挂心御前的奴才伺候洛梓轩不周到,也就没再推辞,连声答应着退下了。 我在不断地发呆中等到凌月悠跨进宸紫宫的大殿,彼时,我的手还放在小腹,神情恍惚。 “还没想到今儿个如何整我?” 凌月悠讥诮的声音猛然将我拉回神,抬头看着那张弥漫着嘲讽笑容的倾城脸蛋怔忪片刻,终于想起我昨晚忘记问洛梓轩的事,我微眯了眼,“你也讨厌苏芸生?” “什么?” “当日如果不是苏芸生去延庆宫乱嚼舌根,你大概也不会公然在禁足期间硬闯朝堂,让一心想将梁家斩草除根的凌太师不顾祖宗规矩逼得皇上一同前往兰溪殿,以为能抓我个措手不及,却不想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忽然发现,比起你来,似乎我更讨厌苏芸生一些。” 既然洛梓轩对凌月悠根本就不在乎,那么,我何须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在她身上? 至于所谓的“夕颜’,呵,喜欢凌月悠的文渊应该会知道得更清楚。 “所以呢?” “所以啊,我们送她一份大礼可好?” 凌月悠眉间骤然衍生开一排迷惑,带着深思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我,我也不介意,端庄地站在她面前,眉梢眼角挂满恬淡笑意。 片刻,一只纤纤素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挑眉不解地看她,她却直接将我的手捉了过去,与她的手握在一起,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如同盛满星辰的湖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不过,我确实比较讨厌她…… 肚子里的孩子。”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抖了两下,然后放开,然我的视线却一直流连在她的手上。 莹白的肌肤,纤细的十指,泛着微红的指甲…… 直到她的手藏到宽大的衣袖里,我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她笑,“去翠微宫?” 梁迟萱,阿萱姐姐,你还好么? 已经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东方邪了么? 127 第九十九章宿命?(一) 天朗气清,晨光柔和。 御花园是一派的盎然生机,碧绿叶子上滚落的露珠,晶莹剔透,反射着太阳亮烈的光芒。 在大批宫人的簇拥下,我和凌月悠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各自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行至被一大丛桔梗花围绕的亭子时,凌月悠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我亦停下,却是看着淡紫色的桔梗花出神。 半晌,凌月悠黛眉微挑,似笑非笑,“听说西萃宫敏贵嫔的金莲花茶可是宫中极品,时间还早,不如顺路去喝个早茶怎样?梁嫔姐姐?” 金莲花!我下意识的捂住肚子,表情有些僵硬。 凌月悠却仍是似笑非笑的问道,“我都已经答应和你一起会会苏芸生,我的小要求你不会这么快就拒绝吧?” “凌妃娘娘误会了,主子是怕敏贵嫔还未起早,就这么冒然前去,恐是不妥。” 竹言在一旁不卑不亢的回道,我没做声,算是默认。 而凌月悠却突兀一声冷哼,“我和你家主子说话,轮得到你这个奴才开口吗?夏生!” 一个清瘦的小太监答应着走出来,凌月悠忽然又笑靥如花地转头对我笑道,“梁嫔姐姐昨天可亲自给我做了榜样,你说这等不知规矩的奴才就要好好教训,是不?所以妹妹我现学现卖——” 说着指着绣言对夏生道,“拖下去。三十大板!” “慢着!” 我厉声一吼,夏生的动作僵住,凌月悠精致地唇角浮着优雅的笑,似乎正等着我的反驳。 “凌月悠,你到底想做什么?” 刚才不是都以已经达成协议了么,我们,此刻共同的敌人。 只有苏生,以及,她的肚子。 “梁嫔姐姐刚才没听清楚呀?教训不懂规矩的奴才呢,昨日绿乔也是这样被姐姐教训的。姐姐这么快就忘记拉?” 她眨巴着眼表情无辜的看着我,我隐隐觉得胸中火气上升。 凌月悠,凌月悠! 你居然为了一个奴才而故意找我地碴! 我走近她,在她耳边恨恨道,“不过一个奴才,值得么?” “你不也是在为一个奴才和我较劲吗?” “绣言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有啥不一样?她不也是个宫女?” “你——” 被她问得骤然词穷,脾气想要发作,却又碍这此刻自己的身份,大庭广众,总不得太过放肆。 而这时绣言却突地跪下。道,“奴婢知罪。” “绣言!” 我急呵。凌月悠笑了笑,正欲开口。我慌忙截断她道。 “竹言是我姐妹,她当然与绿乔那奴才不一样!” “姐妹?” 凌月悠讶异地挑高眉。 毫不掩饰她的吃惊之色,我盯紧她的眼,“是,她是我一同长大的姐妹,后宫这两年,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如此活生的梁迟沐。所以,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凌月悠愣了半晌,然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哎呀,好天气,大清早地串个门子,还是蛮有趣滴。大家就别耽搁拉,发懒也是要有个限度的嘛,走拉走拉。” 大大落落的欲走过我身边时,听到她小声道,“很神奇的发现你心肠也不是很坏,所以暂且放你一马,绿乔地事俺们就此扯平。 不过对于轩,我是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即使昨天的赢家是你。” 说完,便昂首挺胸,满身骄傲的走在我的前面,纤弱的背影透出坚持。 竹言站起来,眼眶微红,我朝她笑笑,然后跟在凌月悠的身后去了西萃宫。 凌月悠,不管你意欲何为,不管你与洛梓轩以前究竟有何的牵扯,不管他为何唤你“夕颜’,如今的你,也不过如同当年初入宫的我,也许,你比我还不如,凌甫沉永远比不上梁林夏地老奸巨猾,况且,洛梓轩兵权在握,一个凌家,未必让他有所忌惮,从而恩宠与你。 呵!看来昨天的赌还是未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那么,我也好奇接下来,你究竟要怎样赢得他。 至于西萃宫,哼,倒要瞧瞧你要掀起什么风浪。 “凌妃到!梁嫔到!” 小太监刚唱完,敏贵嫔便笑容暖暖地迎了出来,半蹲了身子请安,“凌妃吉祥。” 凌月悠笑着叫了起,我正欲福身行礼,敏贵嫔却蓦地拉了我地手,笑道,“姐姐可好些日子没来看望妹妹了,真是想念姐姐得紧。” “这么想念干啥不去宸紫宫找她呀? 哼!就会睁眼说瞎话。” 刚才还笑容满满的凌月悠忽然翻了翻白眼,唤了夏生,抬脚就往大殿走去。 敏贵嫔地身上有些尴尬,我勉强笑着拍拍她地手,然后放开。 自从知道她是纪梓延安排在宫里的内应后,便总是不习惯此刻地梁家表妹。 “听说敏贵嫔姐姐这儿的金莲花茶可是茶中极品,梁嫔姐姐不信,所以月悠就邀她一块儿过来打。 嫔慌忙道,“凌妃妹妹可是严重了,不过是些粗茶,妹妹不介意才好。” 说着唤了宫女去奉茶。 大殿忽然安静下来,凌月悠一会儿看看我,又一会儿看看敏贵嫔,唇边,笑意莫名。 不一会儿,宫女端了茶出来。 恭敬地摆好后,退到一旁。 128 看着桌上盛在精致茶杯中的赤金茶水,我的眉头没松过半分。 第一次,肚痛如绞,便是因了它。 凌月悠神情陶醉的喝了一口,对我道,“梁嫔姐姐怎么不喝啊,这茶可香着呢。” 我瞥她一眼。 仍没有端杯子的打算,“凌妃若是喜欢,就自个儿多喝些,管别人那么多作甚。” “梁嫔姐姐这话可就错了哦,你专门来饮茶地,怎么到了这儿就故意端起架子不喝了呢? 你不会是想给敏贵嫔姐姐难堪吧?” 呵!听了这番话,我才终于有些明白。 这凌月悠原来也是想拉拢敏贵嫔,原还以为她已经知晓这金莲花能诱发我体内的优昙蛊。 呵,只可惜,她这如意算盘可没那么好打响。 果不其然。 敏贵嫔这边笑道,“梁嫔姐姐确实是不喜这金莲花的,看妹妹我多糊涂。 顺巧,还不重新去给姐姐泡壶薄荷凉茶来。” “是。”凌月悠一声冷哼,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心浮气躁的小孩,怎样能斗得过在这红颜战场度过多年的我? “走了。” 还未等鸾青端来茶,凌月悠就气鼓鼓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惦念着翠微宫的苏生,也跟着站起来。 却不想,临了门口。 敏贵嫔忽然抓了我的胳膊,我眉一皱。 她立马小声道。 “姐姐请借一步说话。” 她的神色看起来颇为焦急,似乎真有什么急事。 权衡片刻,我笑着对前方地凌月悠道,“这西萃宫的桔梗花可是开得娇艳,皇宫别处可是比不上,凌妃不是喜爱皇宫这些景致得很么,可是千万莫要辜负了。” “你们想借一步说话就明说嘛,我哪会那么不知趣呢?” 凌月悠黛眉微挑,似笑非笑。 “那就多谢凌妃配合了。” 回了她一个讥诮笑容后,眼神示意绣言留在此处,她刚点头,敏贵嫔便拉着我去了偏殿。 落座后,微略抬头,透过雕花木窗,便可看见凌月悠站在那一大丛浅紫桔梗花旁,薄暖晨光中,人面香花,相映成趣,一派的摇曳生姿。 “姐姐今日来得可是凑巧,妹妹本还琢磨着怎样去找你呢。” “有什么事?” “姐姐近日蛊毒可还有发作?” 优昙蛊! 我立马反射性地捂紧肚子,柳眉立时纠结,眸光寒洌地瞪住她,“你要说什么?” “门主,咳,我是说——” 敏贵嫔从袖间拿出一个瓷白小瓶伸手递过来。 我瞟了眼那瓶子,冷冷道,“纪梓延让你拿来的?” 以为他终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以为早已忘记他对我的伤害,却不想这个名字从自己舌尖滚落出来时,仍然带着血腥的疼痛,手亦不自觉地抚上脖颈,凸凸地痕迹刺疼指尖皮肤,刺醒那段伤痛的记忆,纪梓延,纪梓延…… 敏贵嫔笑笑,将那小瓶子放在桌上后,侧首唤了声“鸾青’,然后我看见一个身着淡蓝宫装的小宫女低眉顺眼地走进来,恭敬地福了身,然后抬头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梅香?” 我哑然,她怎么又易容进宫来? “娘娘果真好眼力。” 她轻轻一笑,“奴婢也有两样东西要交给娘娘。” 说着将手中的丝帕摊开在石桌上,金灿阳光里,一枚刻着水漾地波纹的扇形碧绿坠子,发出柔和的光芒,连带将旁边的白色信封亦镀上一层薄丽的光晕。 “这枚坠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去大佛寺祈福前,我明明将它丢掉了啊。 “娘娘还是先看信吧。” 梅香笑得柔和,我迟疑半晌,终究拿起信封,拆开,一张白色的纸,几个墨黑的字:船前一壶酒,船尾一卷书,钓得紫鱼,旋洗白莲藕。 小沐儿,我放我们自由。 自由…… 那张薄薄的纸骤然从我指尖滑落,内心狠狠一颤,所有有关纪梓延的回忆在刹那浮现眼前,那双漆黑的瞳,忧伤地眼,写满疼惜的眉梢眼角,漫天飞舞地杏花雨中,轻挑了我浓黑的发,在我耳边软声呢喃,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说他是我单薄生命中最初地温暖,是等待了我十五年地小小少年。 萋萋蒹葭,是我们最疼痛的牵扯。 “门主说,任何时候,这枚坠子都会带您自由。奴婢告退。” 梅香跪安退下,敏贵嫔也站起身,捡起那张纸,一下一下将它撕得粉碎,然后将那枚坠子放在我地手心,“姐姐请收好它,将来,你一定会用得到它。” 说这话的时候,敏贵嫔眼眸里尽是深邃,我却下意识地猛然推开她,“啪’地一声坠子掉落在地,清脆的声音,一路响至我心底,脸一白,再也不敢看这碧绿坠子,近乎踉跄地跑出了屋子。 纪梓延,你说你放我们自由,那么又为何拿出这枚坠子来提醒我过往的一切? 129 第一百章宿命?(二) “主子,您没事吧? “绣言扶着我的胳膊,满脸的焦急摇了摇头。 这时,凌月悠也走了过来,斜瞟了眼屋子,笑道,“敏姐姐可真是胆大,说了什么让梁嫔姐姐脸色这么白,若是轩知道了,这西萃宫怕是会完蛋了。 “轩…… 又是这暧昧不明的称主地飘向屋子,一想到那枚清碧通幽的坠子,心脏便猛然狠狠收缩,我腾地甩开绣言的手,快步朝前走去。 “主子! “身后传来绣言担忧的轻唤,我却只当没听到,脑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些找到洛梓轩,找到他身上我依赖迷恋的温暖。 是以,也没看到敏贵嫔郑重地将那瓷白小瓶和碧绿坠子交到绣言手上。 一个身影却突兀的拦身在我面前,抬头就看见凌月悠轻蔑的笑,“梁嫔姐姐这么急着走做啥? 不是要和我一起去翠微宫吗? “让开。 “哎呀,你是不打算去看看她的肚子拉? “我叫你让开! “我伸手拨开她,她却顺势抓紧我的胳膊,言笑晏晏的模样,“这么急急忙忙的不会要去找轩吧? 可是人家忙着可没有功夫招呼你,干什么要自个儿去凑个没趣哈? 我们还是去翠微宫玩玩吧,我很期待梁嫔姐姐对付苏芸生宝宝的手段呢。 “谁说我要对付苏芸生? “凌月悠长长的咦了声,“听你这话,刚才给我说的都是耍着我玩的? “你这样理解也未必不可。 “我冷冷的回了句。 我原本确实打算联了凌月悠对付苏芸生,可是因着刚才莫名牵扯出纪梓延,所以此刻看着任何人都是不耐烦。 狠狠地甩开凌月悠地手正欲走时。 又听得她道,“女人会因为母爱而变得非比寻常的坚韧。 “我定定地盯住她,她又忽而清清一笑,“所以,和母亲做对,是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的。 还有,其实,我对后宫争宠毫无兴趣。 最初答应你,只是因为我确实极度讨厌学规矩。 梁迟沐,我们不一样。 即便我喜欢轩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也不会因为这种喜欢而去残害一条无辜的生命。 “不过,没从轩的嘴里听到他爱你,我也绝不会放弃。 “那样倔强的模样,倾城眉目透出的坚定。 点漆黑眸里藏着地满满爱恋。 我的手倏地收紧。 晨风轻抚而过,带着桔梗花清幽的香味,我的心有些莫名的疼痛。 纪梓延吩咐梅香送来的坠子,凌月悠这番话。 呵,是都在向我张示洛梓轩对我的宠爱都不是真实地么? “娘娘! “大汗淋漓地跑到御书房前,守在殿外的小太监狠狠吓了一跳,才想起要进去通报。 我站在石阶旁,眼眸盯紧御书房雕花木门,阳光毒辣,轻眨眼,似都要被晃眼的光线给刺疼得流下泪来。 不一会儿,我模糊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一个明黄地身影,看着他急急地朝我跑来。 看着他眉目间弥漫的柔软疼惜,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怎么哭了? “洛梓轩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 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块儿,我轻笑着摇头。 眨了眨眼。 “是阳光太晃眼了。 “小沐儿。 “他轻轻叹息一声,吻干我眼角泪痕。 我一直保持着微笑看着他,眼眸里全是他俊美容颜,伸手环住他的腰,我微仰了头,“我想娘亲了。 “那么,我们见她去吧。” 在洛梓轩的坚持下,我在御书房偏殿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下了早已汗湿的石绿宫装。 宫女重新替我梳了个俏丽的灵蛇髻,换了套藕荷色衣裙,一副紫金琉璃耳坠子坠在耳垂,轻轻一动,便荡漾开一个优美地弧度。 一切收拾妥帖后,竹言都没出现在御书房,而我只想着要出宫,也没太在意。 马车一路出了朱雀门,直到听到小贩吆喝的声音,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刚抬眼,就对上洛梓轩盈满宠溺地黑亮眼眸,两厢默然对视,空气里似乎都有阵阵甜蜜在蔓延。 “糖葫芦……糖葫芦” 车窗外忽然晃过小贩的叫卖声,我地眼里微露出渴望,就听得洛梓轩轻唤了一声徳禄,在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马车停下,洛梓轩对我然一笑,然后跳下车。 锦帘荡开几圈涟漪,我才回醒过来,忙不迭地撩开窗帘。 烈日炎炎里,洛梓轩拿着一串鲜红欲滴地糖葫芦快步朝马车走来,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满足。 这个场景,至此以后,多年来,都深深映在我地脑海里,每当我忆起时,心底的甜蜜总要泛滥成灾,以至于后来他将我打入冷宫时,我的心都未曾想过离开,念及那个温暖而满足的笑容时,我所有的愤恨都会消失殆尽。 “喜欢吗? “眼前的男子,俊美如神祇,一双桃花眼里带着讨好的意糖滴落在他修长指间,如同盛开的傲然红莲。 我微微一笑,就着他到手轻咬了一口,然后迅速覆上他微笑蔓延的唇。 幸福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它淡然的影子,然而,总不会长久,因为到了极致,是连老天都会嫉妒的。 马车一路行至东直门时,终停下来,下了车,才发现这条街不同外边的热闹非凡,甚至有些安静得可怕,连带我的脚步也放得极轻。 青砖黑瓦的宅子,门前两棵乌柏树,知了趴在树上,一下一下,知了知了。 心里无端生出股怯意,我站在沉重的墨黑色大门前,踌躇不前。 洛梓轩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下意识地转过头,他朝我笑笑,拉着我就要朝前走,我慌忙拉住他,“让我一个人过去,好不好? “马车离大门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而我却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连垂在身侧的手亦是颤抖的。 我的梁家族人,你们对背弃梁家的梁迟沐,自私的梁迟沐的怨恨是否已经平息? 手流连在门上良久,终提不起勇气推开它。 这扇门的背后,虽都是我的亲人,然,突然之间,我却不敢看她们到底是甚模样,我怕从她们温醇的眉目里看到怨恨,从娘亲眼里看到冰冷。 130 还在犹豫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侧头,看见洛梓轩温暖的脸,他定定地看着我,“小沐儿,她们是你的亲人。 心弦猛然一动,眼眶中积聚已久的酸涩忽然如同瓢泼大雨瞬间落下,我狠命地捶打着他,“你也知道他们是我的亲人么?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逼得我背弃他们? 多少午夜梦回,我也如同姑姑一样辗转难眠,我们哀伤的梦境里是梁家人凄厉的哀号! “洛梓轩只紧紧抱着我,没有解释半分,亦没有反驳半分。 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明明背弃梁家的是我,虽然我对梁家的亲情并未有那么深,可是,我心理背负着一层厚重的负罪感,我如鸵鸟一般将他们藏在心底,以为不去想,并不会记得,可是,当真正与梁家人近在咫尺时,我们相连的血脉就会汹涌地提醒我,我是梁家罪人! “小沐儿! “一声欣喜地喊声蓦然截断我的哭泣,转过头,看见娘亲温柔的眼。 “娘。 “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她的眼泪也猛然流下来,我们相拥着静静哭泣,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歉疚都在这潺潺泪水中得到解脱。 想是也怕让我见到梁家众人尴尬,娘亲随着我们在街边一个小茶馆里坐下。 娘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只一双眼,仍旧是炯炯有神,她握着我的手,温柔布满眉间,转头看了看等在外面的洛梓轩,轻笑道,“很多时候娘都后悔当日没有阻止你爹,让你替阿萱进宫是娘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不过,现在看你与他一副恩爱有加的模样,娘总算是放心了,小沐儿,不要一直以为自己是梁家罪人,让这包袱压着你。 梁家风光了这么些年,已经够了,即使不得善终,也是我们应得的,怪也只能怪你爹野心太大,梁家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好的。 “我从来不知道娘看得这般通透,我以为她就算不会怪责于我,也必会对我有所埋怨,却不想她与我心中所想甚同,我们都以为梁家得到够多,都以为爹不懂得姑姑的坚持,所以梁家一切结局,都是我们咎由自取。 “刚才,呃,对不起。 “暮色四合,送娘回去后,我站在洛梓轩的面前,拽着衣角,嗫嚅道。 洛梓轩抱着我,一声叹息,“小沐儿,你知道盼你这样发泄我等了多久么? 你把所有的疼痛都藏在心底,所有的负罪都自己担着,却又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我时常以为已经接近你的心,转过头,却发现我还是隔得那么远。 小沐儿,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值得。 “原来我们的骨子里都这样忧伤着,表面上却都用我们各自的灿烂笑靥掩盖着,如果今日没有出宫,没有见到娘亲,也许,我们之间的心结会一直存在。 就着他的肩膀,我突地狠狠地咬了一口,他闷哼一声,却没动,直到血腥味蔓延至口腔,我才松了口,仰头看着他妖娆如花地笑,“从今以后,我们都扯平了呢。 “他亦笑,略微低下头,缠绵地吻住我的唇。 夕阳西下,壮丽晚霞染红半边天空,张显着我们波澜壮阔的幸福。 纪梓延你看,今日的我多么幸福,所以,我一定不会有拿着碧玉坠子让你带我自由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在花团锦簇的宸紫宫,和洛梓轩慢慢白头老去。 第一百零一章宿命?(三) 喧闹繁华,人声鼎沸的京城街道上,温暖烛火明亮,处彩,大捧大捧的桔梗花悬挂在酒肆,茶坊,客栈等地方,街上的少男少女皆手持一大束桔梗花,灿烂笑容挂满眉梢。 我这才想起今日是轩盟国一年一度的“盂兰节’,未婚男女皆会在今夜抱着大捧桔梗来街上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如果碰上自己心仪的人,就送他(她)一支桔梗花,若恰好他(她)也对你有好感,他(她)就会将手中的一大束桔梗回赠;若是没有感觉,对方也会礼貌地回赠一支桔梗,鼓励你再接再厉,淡紫的小花,承载着满满祝福。 玩心顿起,拿了银子买了两大束桔梗花,然后塞了一束在洛梓轩怀里,他只宠溺地看着我笑。 故意与他拉开些距离,捧着大束桔梗花在人潮里横冲直撞,眼里缀满笑意,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仿佛回到当年开满粉红杏花的山头,漫天花雨中,我的笑容,一如以往的纯真,清暖如梨花。 不经意回头,看见许多妙龄女子含羞带怯地将手中桔梗送给洛梓轩,他轻挑了眉,一副不耐的模样,我在人群里,看着他却花枝乱颤地笑。 洛梓轩亦扬眉对我轻佻一笑,顺手就接过一个绿衣罗裙女子手中的花,那女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期待满满地看着他手中的桔梗。 看着他似要慢慢将手中的花送出,我立马横了他一眼,他唇边笑容却逐渐扩大,手中动作仍没有停止,勾魂桃花眼却一直盯着我。 眼看花离那女子越来越近,我就快沉不住气走过去时。 一大把淡紫桔梗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一抬头,就看见面貌儒雅的男子腼腆的笑容。 唇角蓦地划拉开大朵灿烂的笑容,我故作羞涩地接过他手中的桔梗,右手亦毫不迟疑地将怀中地桔梗递了出去,那男子一喜,伸出的手刚碰到,身子却猛然被一大力往后扯开。 看着洛梓轩脸黑黑地瞪了那男子一眼,我的笑容越发灿烂,迷离灯火下,却是妖娆如同美艳海棠。 “喂!你!” 那男子不甘地瞪着洛梓轩,洛梓轩却长臂一捞,将我困在他的怀中,更用力地瞪回他。 “喂什么喂,下次再敢骚扰我的娘子,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 那男子来回看了我们两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笑着对我点点头走开了。 洛梓轩的脸色更臭,恶狠狠地瞪住我,“下次再敢在你相公面前勾引男人,我就好好“伺候’你,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那么我背着你勾引好了。” “你敢。” 惩罚似地咬了咬我的耳朵,直到我轻笑着告饶,他才笑容满满地放开,薄唇却又至耳垂一路流连到我的唇。 呢喃软语在纠缠地唇齿间缓缓流出——小沐儿,你是我的。 是的,我是你的。 猛然间! 一簇簇绚烂的烟火在墨黑的天幕里绽开。 华丽的颜色瞬间涨满天幕,五光十色地光线里。 我们脸上刻着的笑容,妖娆如同夜晚盛开的繁盛优昙。 “把桔梗花给我。” “不给!” “小沐儿乖。 那么大捧你拿着也累。 给我帮你拿着好不好?” 我歪着头很认真地看着想了想,“你先给我。” 他忙不迭地递了过来。 然后伸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另一束桔梗。 我踮着脚透过人流如织地大街看了看不远处的元泰楼,然后笑容无辜地看着他,“肚子饿了,我也走累了。” 洛梓轩好笑地捏了捏我的鼻尖,然后背转身,略蹲下身子,侧过头对我妖娆一笑,“上来。” 他的笑容,当真如同一树繁花,芳华尽绽时的绝美光芒。 他的脊背,宽阔温暖,我抱着两捧桔梗埋首在他颈间,轻咬他的耳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洛梓轩,这是我对你最坚定的誓言。 他微侧首,桃花眼里是烟花的璀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小沐儿,这也是我对你最坚定的誓言。 元泰楼依旧繁华如初,我们坐在二楼包厢里,点了一大桌子地菜,两个人举杯痛饮。 徳禄和四大侍卫皆守在门外。 饮得兴起,我眨巴着眼看着洛梓轩,“上次迷迷糊糊的,没有听清你究什么。” “红豆。” 他答得毫不扭捏,黑亮眼眸里闪着妖冶的光,我亦笑,妖媚地朝他眨眨眼,“那么,亲爱地夫君,你愿为妾身再唱一次么?” 红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摘,此物最相思。 131 低沉地磁性嗓音,饱含深情,我忽然觉得眼眶酸涩,用力地眨眨眼,看着他清浅地笑,忽而,门外传来一阵女子清灵的歌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地身子立时僵直,洛梓轩亦微皱了眉,唤了声“徳禄’,然我却早先一步打开了门。 一楼的大堂上,一个穿着月白衣裳的女子哀怨缠绵的唱着,忽而抬头,一双沉静的眼就这样对上我。 抓着栏杆的手一紧,洛梓轩已走了过来,轻轻环住我,“我们回去了。” 我却恍惚没听到,只直直地盯着那月白女子,婉转唱着蒹葭,依然易容为鸾青的梅香! 她怎么总是这样阴魂不散! 洛梓轩忽将我的头扳过来,眼眸里便满满一个他,他说,“小沐儿,我们回家了。” 对视良久,他轻声一叹,“小沐儿,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我张口欲言,大堂里一个声音却突地抢先我——“小妞儿唱得不错,过来陪大爷我乐呵乐呵。” 我立马转过头,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猥琐男人朝梅香走去,有人不满的嘀咕几句,就被他的几个手下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淫笑着走近梅香,但她却是半分表情未露,依然婉转凄恻的唱着,沉静眼眸盯紧我。 洛梓轩剑眉微拧,青魄已准备出手,我却笑容满满地阻止他,对洛梓轩道,“会有人救她的。” 果不其然,我们这边半点动静未露,在那猥琐男人的手伸向梅香时,凭空里忽然飞来一把小巧的匕首,接着那男人握着手一阵杀猪似的叫唤,他的手下一边护卫着他,一边四处叫嚣着砸桌摔椅。 元泰楼的掌柜赶紧出来赔礼,然,楼下客人却骤的一哄而散。 只剩下梅香安然站在原地,微仰了头,直直地看着我。 我朝她轻轻一笑,然后拉了洛梓轩的手,“我们回家吧。” 从楼上下来,梅香的视线皆是一路追随,那群人见着如此不急不缓的我们,马上认定刚才是我们出手,骂骂咧咧的抄了家伙冲过来。 洛梓轩眉一皱,四大侍卫的剑亦“哗’地一声出了鞘。 “这位姑娘,不知可喜欢奴家这首曲子?” 临了门口,梅香忽地走到我们面前,清浅笑着问道。 我握紧洛梓轩的手,笑答,“我从未真正喜爱过这首曲子,当年的吟唱,不过是因娘亲的意思。 何况这世上多的是如同姑娘这样可以将这首蒹唱得如此哀婉动人的人,彼此放了彼此,可不就是自由么? 船前喝酒,船尾漫读,可是人生一大乐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悠闲享受这些,不是美得很么?” 也不等她再说什么,拉了洛梓轩的手刚要离开,却在这时,忽地听到一道低迷的忧伤嗓音,“寥寥几句就可抹煞掉那些过往么?” 我没敢转回头,却感觉到身旁的洛梓轩骤然僵硬的身子,原先打斗的人莫名停了下来,四大侍卫警戒满满地将我们围在中间。 元泰楼忽然一片诡异的寂静,半晌,忽而听到一声幽幽轻叹,原本蔓延在空气里的紧致感亦骤然消失,这时梅香看了看徳禄手中的大捧桔梗花,对我们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说完,向我们欠欠身,尔后退回大堂,寂静的元泰楼不一会儿又响起她婉转的歌声。 我轻轻呼口气,拉了洛梓轩出门。 回宫的路上,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不明白纪梓延明说要放彼此自由,却又为何总让梅香三番两次的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那些过往。 他自己亦不现身,不知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 是要准备去天牢救东方邪他们么? 手一抖,我慌忙拉了洛梓轩的衣袖,“让我见见阿萱姐姐,可以么?” 第一百零二章宿命?(四) 手一抖,我慌忙拉了洛梓轩的衣袖,“让我见见阿萱姐么?” 洛梓轩盯了我半晌,尔后下巴搁在我的头顶,许久许久都未说半个字。 马车一路飞驰,鞭子抽打马儿的声音在这片寂静里尤为清晰。 我在心里沉重的叹息,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吁——” 马车忽然停下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前边倒去,洛梓轩慌忙搂紧我,担忧地问,“有没有伤着?” 我摇摇头,他又是定定的看了我一小会儿,张嘴欲说些什么,最后却是厉声呵斥徳禄,徳禄慌忙在外边回道,“皇上息怒,凌妃娘娘在路中间候着,奴才一时情急——” “凌月悠?” 洛梓轩愠色满满地打断他,徳禄慌忙应了声,尔后挑起锦帘。 如水的清淡月光里,凌月悠逆着光影,她的倾城美貌无邪纯真全都隐藏在墨黑的阴影里,我只看到她怀中那一大捧的淡紫桔梗映着月光妖冶绽放。 桔梗? 我慌忙转头四处看了看,然而车厢里除了大片银白月光,毫无一物。 承载着我满满幸福的桔梗花在听到梅香吟唱萋萋蒹葭的那刻就被遗忘,纪梓延牵扯出我所有的疼痛回忆——那个小小的洞里,我窥到的阴谋真相。 “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我所知道的关于桔梗的故事,是一个叫桔梗的巫女,因为爱上一个半妖,不忍让他魂飞魄散,所以便用自己的生命将他封印。 然后几个世纪过去,她的爱也许真是坚如磐石,看着一直被困的他,心生恻隐,所以她转世回到那个时代。 解救了他。” 凌月悠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们走近,倾城的甜美笑容慢慢自阴影里浮现,她在离马车三步左右地距离停下来,点漆黑眸盛着缱绻浓情,她说,“轩,自那日繁华街头遇见落寞的你后,我便知道。 我穿过这漫漫时空,原只为寻着你,我身体里住着的这个灵魂里,也许有一半也如巫女桔梗,因为对爱的执着,所以不顾一切的追随而来。” 她半垂下眼眸,片刻。 她笑容灿烂的将手中的花递过来,“请成全我心中的桔梗巫女。” 洛梓轩依旧搂着我,视线却一直盯紧她,凌月悠亦是盯紧他。 眼眸里连月光也幻化成洛梓轩地模样,可是她的笑容却是颤抖的,点漆眼眸里偶尔晃荡开一丝祈求。 也许是不忍心,也许是被打动,也也许是他本就怜香惜玉,总之,洛梓轩的右手缓慢朝她伸去,凌月悠的笑越发灿烂起来,如画眉目里喜色不断渗出,然。 我却霍地站起身,洛梓轩的手一抖。 凌月悠的笑容一颤,所有地美好因为我的动作而僵硬喊停。 “小——” “我先歇息了。 就不妨碍皇上和凌妃妹妹“闲话’了。” 急急的打断他。 在他愣神瞬间,我腾地跳下马车。 徳禄慌忙伸手过来扶我,却被我一甩手僵了动作。 与凌月悠擦肩而过,脚步略微一停,尔后飞跑起来。 “小沐儿!” 身上传来洛梓轩焦急的喊声,然后是凌月悠急急地唤了声“轩’,脚步声也一重重地跟随过来,被月光洒了一地地朱雀门内外,一抹黑色的影子眼看着就要覆上,空气里甚至擦过龙诞香,心一紧,我慌忙拐进一条小径。 不甚明亮的花园里,我毫无章法的胡乱穿插来去,直到空气恢复为湿润的味道,我才停下来。 我在大片的桔梗花丛里坐了许久,一下一下摘了大捧的淡紫色桔梗,然后抱着它们回了梁沐宫。 不回宸紫宫见洛梓轩不只是因为刚才那戏剧的一幕,而是明日我要做的事,也许,我会替他惹上一个麻烦,也也许,会像什么都一样。 九月的天气,夜深微寒。 132 梁沐宫庭院内地海棠依旧开得娇艳,一路走过,晚风里仍然带着海棠特有的香味。 推开大殿地门,走得缓慢,发现梁沐宫内所有的陈设都一如原来地模样,即便内殿,也依然还挂着那副幸福妖娆开花地图画。 画里的少年依旧眼眸温柔,眉宇间填满温润。 我地手指轻轻地抚过少年唇边温柔的笑,抚过那双盈满宠溺笑意的眼…… 上官昊…… 我忽然想起那个被我一剪划成半的交颈鸳鸯荷包,然后想起梁迟萱,我闭了闭眼,半晌,我睁开眼,带着决绝的表情蓦地撕扯下那幅画,少年温柔的笑在一刹那支离破碎,我却弯了唇角。 再见,昊哥哥…… 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大捧桔梗,萦绕在鼻尖的是桔梗淡淡馨香。 可是因为耳边没有熟悉的心跳声,我的意识在黑暗里清晰如洗,睁大眼,然后看着窗外一片微小的天空,一点一点,变得瓦蓝澄亮。 模糊睡意里,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我腾地坐起身,“谁?” “主子! 真是你?” 绣言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片刻人已到了跟前,我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主子您还说,昨儿个出去时不还和皇上好好的么,怎样又闹别扭了? 您可不知道,昨儿个皇上可是差点把皇宫翻了一转找您,最后还是徳禄公公怕弄得人尽皆知,又让朝廷上的凌家人拿错处,才叫了个小太监谎称瞧见您去了宁懿宫。 皇上这才安下心,却也没休息,在书房里发呆了一晚。 奴才们找了一晚上也没找着您,奴婢也着急得很,本想着来梁沐宫碰运气,没料到主子您还真在这儿。” 竹言说完才发现我看着她笑,她的脸红了红,问,“主子这样看着奴婢作甚?” 我笑,“自回宫后,似乎许久没听见绣言说这样多的话,我还以为你忽然与我生分了——” “主子别胡说,奴婢是怎样也不会与主子生分的。” 坚定的模样,坚决的口气,我笑,“好了,我当然知道绣言是怎样也不会和我生分的,一直以来都是绣言最疼我的。” 竹言的脸又红了红,“主子快别笑话奴婢了,快些起吧,瞧您都要把那些花给压坏了。” 我低头瞧了瞧,果真有小半的桔梗花被压扁了,我吐了吐舌头,吩咐她找个瓶子,灌些水,然后将桔梗交给她。 随意整理了几下,便懒懒趴在窗棂上看着大朵艳红海棠出神。 “皇上呢?” “皇上去上早朝了,走的时候吩咐徳禄公公去宁懿宫接您回去呢。” 竹言一边插花一边回道,“主子,您还不打算回宸紫宫么?” “你去西萃宫传鸾青过来。” “嗯? 啊,是,奴婢这就去。” 竹言答应着急急出去,我转过头,看见还剩下一半的桔梗,愣了愣,然后走过去,细细地将桔梗一串一串的插起来。 只洒了些水,淡紫的花瓣就仿佛恢复了活力,妖妖娆娆的美丽。 “奴婢鸾青参见梁嫔主子。” 我头也没抬,却是对绣言吩咐道,“去准备几套太监服来。” 竹言答应着下去后,我转过身,看见一身天蓝宫装的梅香,她微低着头,细碎额发垂下挡住她的眼眸,盖住她所有的情绪。 我微微一笑,看着窗外明净的天,忽略掉她所有的表情,一字一句告诉她今日我所要做的事。 第一百零三章宿命?(五) 竹言拿来了太监服后,我们便一路来到延庆宫。 凌月她的丫鬟绿乔原本想拦着我们,我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我教你的规矩这么快就忘了? 是不是嫌上次打三十大板太少了些?” 绿乔的脸上骤然浮现一层惶恐之色,慌忙让在一侧,我冷哼一声,领着竹言梅香进了内殿。 看着躺在床上仍旧睡得香甜的凌月悠,唇角自然的弯出一个弧度,然后朝梅香示意努努嘴。 梅香喂了凌月悠一颗黑色的药丸,然后凌月悠腾地睁开眼,却是有些呆滞的模样。 我朝梅香点点头,然后让绣言唤了绿乔进来,绿乔刚走进内殿,一方沾了迷香的手帕便蒙上她的鼻,她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倒下。 竹言和梅香慌忙将她扶上床,让她侧首朝里躺着,然后替她披了件凌月悠的衣裳,接着梅香又将绣言易容为绿乔的模样,让她换了绿乔的衣裳,最后又替凌月悠换上绣言的衣裳,一切就绪后,太阳淡金的光辉已延伸至屋。 时间快来不及了。 我慌忙唤了梅香将凌月悠的头压低,然后领着她们若无其事的出了延庆宫。 直到马车飞驰出朱雀门,我的心才稍稍落了原地,却不到一刻,我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天牢。 阿萱姐姐。 这天牢,若仅凭我,是决计没法进去的,不过若再加上凌月悠,刑部的人还是得给几分薄面。 洛梓轩不肯允诺我见她,那就只有我自己想办法了。 梁家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妹,所有人都希望我们可以相亲相爱的活下去,所以我不可以让自己一直圆满的幸福下去,却让她在天牢里受苦。 即使,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果然,当我拉着凌月悠,故作亲密的模样来到天牢入口时,凭着元祐帝的宠妃和凌家显赫的身份,天牢守卫也不敢冒然拒绝我们,点头哈腰地带我们一路进去。 阴暗而潮湿的牢房一间一间地从我们的眼前晃过,一个又一个穿着邋遢的人瞪着血红的眼睛蓦然地打量着我们,阴冷的空气里似还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最深的一处牢房,一眼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我慌忙甩开凌月悠的手,跑了过去,“阿萱姐姐!” 那抹身影一怔,缓缓地转过头,与我相似的容颜已是显得苍白憔悴,看见我却努力地笑着。 早有识相的狱卒打开了牢门,安静地退到一旁,我瞪了他一下,他却只谄媚地笑了笑,步子没有移动半分,我正欲发火,一旁的梅香忙不迭不着痕迹地递了锭银子给他,他才又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我气得七窍生烟,这些个奴才! 梅香低低提醒我道,“快散朝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唤了她从包袱里拿了套干净的太监服过来。 梁迟萱愣了愣,“小沐儿,你要做什么?” 我头也没抬,拿了衣裳欲替她换上,她忽然抓了我的手,“小沐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救你出去。” “没有邪,我哪里也不会去。” 她摔开我的手,径直走到一旁坐下,眼眸晶亮的看向对面。 “我知道,阿萱姐姐,我都知道。 我保证一定会将他救出来的。” 我蹲下身,抓紧她的手,希望能带给她力量。 133 她定定地看了我许久,却是摇头。 “你——” 恨恨瞪了她两眼,我又拿了衣服固执地硬要替她换上,她也不挣扎,闭上眼,大滴大滴的泪忽然滚落下来,眼角的朱红泪痣,忧伤黯淡得没了光鲜。 “阿萱,听话。” 一声低沉的声音蓦地从对面响起,即使语调平稳,语气甚至有些冷,但仍可听出这句话里包含的浓烈疼惜。 梁迟萱的眼泪掉得更凶,抓过我手中的衣服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掉,帮着她换好衣服。 然后叫了梅香替她易容,她一直安静的任我们摆弄着,念着洛梓轩恐也得到消息,我们的动作都相当快,不过一会儿便收拾妥当,将一个小太监留在牢里,胡乱抹了脸上的泪痕,便抓了凌月悠的手出门。 一直没敢回头看对面牢房里东方邪的模样,梁迟萱想也是怕看了之后更加不会放心离开,也一直倔强地抿紧唇,视线没有偏斜半分。 纵然装得一副镇静的模样,但手还是禁不住微微发抖,幸好因着我们是皇妃,那些狱卒也不敢公然盯着我们看,直到马车离开天牢在京郊官道上狂奔时,我一直紧握的手才微微松开来。 马车上,一直沉默的梁迟萱忽然问我道,“你该怎样和他交代?” “不知道。” 我笑笑,是真的不知道。 我之所以能这么胆大的做这一切,不过是利用他对我的歉疚,利用他希望对我有所补偿的心理,或者,我只是仗着他的喜欢。 梁迟萱又沉默下来,我却仿佛听到她心里哀伤的叹息。 我的心亦是空得厉害,抓紧了她的手。 第一百零四章宿命?(六) 梁迟萱安排在一处我早日找好的农院,便准备回宫。 她忽然拉紧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里全是祈求,我的心隐隐一痛,更用力地回握了她的手,“阿萱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东方邪与你团聚。” 马车一路平稳的前进,凌月悠仍是呆滞的坐在一边,梅香扶着她,我坐在另一边,背靠着车壁,思绪恍然。 不时有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浑身一阵莫名的冷,如同一桶凉水浇下的冰冷。 心一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道粉红的细小伤疤,凸凸的触感,往日的记忆忽然袭上心头,仿佛是要映正我所想,马车陡然停下,我慌忙拉开锦帘。 就这样的狭路相逢。 披一身淡金阳光的纪梓延站在道路中央,漆黑如夜的眸子,即使阳光万丈,也依然照不通透,俊美脸上的那道狰狞伤疤,依旧扭曲得诡异。 抓着锦帘的手忽然轻颤,指骨更是惨白,我深吸一口气,尔后决然的摔下锦帘。 “走!” 赶车的小太监微微一愣,接着听到鞭子一声清晰的声响,马车如同离弦的剑一般飞驰过去。 我只听到一声幽幽叹息,如同昨日在元泰楼听到的一般,忧伤那么沉重,重得光阴载不动。 一路前行,再没有任何异常,刚才的场景似乎根本就未发生过。 我轻轻一叹,然后闭目养神。 马车刚到朱雀门,就看到徳禄焦急的等在那儿,绣言撩开锦帘,我微微探出头,“徳公公。” “唉哟。 娘娘您可是回来了,皇上正在宸紫宫大发脾气呢,您赶紧去劝劝吧。” 我默了会儿,徳禄正欲再说话,我慌忙唤了梅香放下帘子,“去宁懿宫。” “娘娘!” 徳禄一声惊叫,马车却已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梅香脸色有些发白,“主子不打算先解释下。 免得皇上追究么?” 我疲惫地摇摇头,背靠在车壁。 盛怒下的洛梓轩,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所以选择逃避。 凌月悠不便去宁懿宫,我便让那小太监送她一路回了延庆宫。 “太后呢?” 自进了宁懿宫就没瞧见太后的影子,王喜只引着我们一路来了偏殿,等了半晌。 终忍不住问道。 “主子每日这时辰都在佛堂礼佛,任何人都是不见的。” 恭顺地回答,仿佛滴水不漏。 王喜微垂着头站在门边,阳光阴影在他脸上凿出大片伤痕。 知道再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也识趣地闭了嘴,却也始终有些忐忑难安。 一杯茶接一杯茶地喝下,阳光在屋子里的印迹也越缩越短,偏殿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空旷静谧得仿佛能听见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 身子也是灼热得难受,一层层细密的薄汗黏住衣裳,如同藤蔓,丝丝蔓蔓缠绕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问王喜道。 “皇上有多久没来宁懿宫了?” “回梁嫔主子,自皇上执意判处宰相大人斩立决。 太后求情无果,娘娘气急。 便以死要求皇上以后都不得踏入宁懿宫半步。” 原是太后用这么激烈的方式不愿见他。 难怪到了这时候洛梓轩还不曾出现在宁懿宫。 我微微松口气,却也明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更何况梁迟萱还眼巴巴地盼着我救出东方邪。 越想越觉得急躁,来回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后来索性心一横,唤了梅香就准备往佛堂去,王喜慌忙拦下我们,“主子留步! 太后礼佛时是决不让人打扰的!” “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太后说不定已经歇息去了。” 我忍住性子,耐性地回了句,王喜却依旧躬着身子拦在前面,固执的姿势。 我眼神一暗,猛然向前走了一步,与他地距离陡然增进,王喜迟疑了下,微退开一步。 我笑了笑,然后大步地朝前走去,王喜虽不断地退着,脸上的神色却是阴晴不定。 恰在此时,垂花门前听得一个小太监唤他领我们去大殿,说是太后传唤。 他终松口气,转了身子,领着我们一路前往大殿。 八月的天气,太阳白花花的晃人眼眸,空气里盛满骄热,宁懿宫庭院里大片香樟树郁郁葱葱,深黑的阴影铺满地。 过了垂花门,回廊里逼仄的光线忽然擦过眼眸,脑袋有片刻的晕眩,我慌忙抓住了一旁地柱子,梅香赶紧扶住我的胳膊,“主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抓紧她的胳膊,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股晕眩散去,才勉强摇摇头,瞥了眼躬着身子等在前方的王喜,淡声道,“走吧。” “他在门外站了颇有些时辰了。” 一走进大殿,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太后地声音。 我微下,“姑姑——” 134 “今日你又做了什么?” 等了许久,太后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淡淡,我咬着唇低下头,“我去天牢将阿萱姐姐换了出来。” “胡闹!” 我蓦地跪下身,“可是姑姑,我不可以自己幸福着,却看见姐姐在牢里受苦,您不是也说过梁家如今只剩下我们,要我们相亲相爱的活下去么?” “那么你怎么不想想你这一换,不定也让你自己处于危险中? 凌甫沉可是时刻盯着你,想要拿你的错处,他是真正想要将梁家彻底拔除,你怎么能——” “姑姑放心,今日我带了凌月悠一同去。” 所以,若要追究,他凌家一样脱不了干系。 “凌月悠?” 太后微微挑眉,想了想,尔后看着我温柔一笑,“哀家还以为你只是仗着皇帝的宠爱——呵,小沐儿,哀家很高兴看到你并未被帝王虚无缥缈的宠爱蒙蔽眼睛,你要记住,想要在这阴谋遍地的后宫谋得一席之地,倚靠帝王的宠爱是下下策,勾心斗角,培植自己的势力,则是中策,而——” 她朝我走过来,温柔地扶起我,目光灼烈地锁定我,她的手流连在我的小腹,“诞下皇嗣,此乃上策。” 孩子…… 我地手亦不自觉地覆上小腹,太后顺势握紧我的手,“小沐儿,利用他此刻对你地宠爱,毁掉苏芸生的孩子。” “姑姑?!” 我震惊地甩开她地手,倒退两步,太后满脸地温柔笑容忽然淡下去,看着我惆怅地叹了口气,“小沐儿,他的宠爱已让你回到从前地纯真了么? ——可是阴谋遍地的后宫并不需要当年的你。” “什么?” 为什么我一向慈爱的姑姑此时此刻说的话都让我那么难理解? “你忘记自己姓甚了么? 忘记你身体流的是谁的血液么? 忘记了你爹是以何种罪名被判斩立决的么?” 太后的语气很淡,我却还是被质问得眼泪成灾,咬紧唇,拼命地摇头。 她柔柔地理了理我濡湿的鬓发,依然叹气,“提醒你这些,是要你记住,你是梁家人,在后宫身份尴尬,虽然深得皇帝宠爱,但皇宫里多的是“有心人’,而朝廷上往日被梁家欺压的官员若是靠着凌家得势,他们还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拔除梁家的机会么? 即使皇帝怎样爱你宠你,也抵不过众口铄金,朝廷的压力。 小沐儿,你只有生下元祐帝的皇长子,依据轩盟国立长为储的祖宗规矩,你的孩子只有成了太子,你如今所有的才不会消失,即便,帝王的宠爱已消失。” 从未想过那么多,从未想过将来的有朝一日洛梓轩对我的温柔疼惜会消失。 我的脑袋忽然间一片空白,太后的这番话让我觉得害怕,忽然想起当日洛梓轩攫住我的下颚,黑亮眼眸里映出满满一个倔强的我,他问——梁迟沐,你到底凭什么? 如果随着时间的拉长,他对我的歉疚逐渐消失,对我的宠爱因为三年选秀而进宫的妙龄女子而消失,那么,那么,我到底还能凭什么安然待在这锦绣后宫? 眼泪如同夏季暴雨“哗啦’一声倾泻下来,我踉跄着出了大殿,屋外阳光灿烂得刺人眼眸。 一路步伐凌乱地穿过香樟树浓黑的阴影,眼泪砸在地上,晕染开一小团灰色的印迹,如同太后刚才的话烙在我心上下的深黑印记。 守在宫门的小太监看着哭得唏哩哗啦的我只顾往前冲,吓得连礼都忘了行,赶紧拉开了门。 阳光阴影里,洛梓轩明黄的身影猛然撞入我的眼帘,泪眼朦胧中,我并未看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眉宇间是否纠结着阴靈,我只是猛地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狠狠地哭泣。 洛梓轩被我大滴大滴的眼泪吓得慌了神,一遍一遍地轻拍着我的背,软语安慰着,而我的泪掉得更凶,他搂紧我,声线柔软,“哭什么呢,傻丫头? 我这不是还没骂你吗? 我生气是因为你总不好好照顾自己,明知自己身子不好,还一会儿淋雨,一会儿暴晒;明知凌家的人都要抓你的小辫子,你还大摇大摆的让他们逮。 小沐儿,我只是担心。 还有,你要记住,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伤害你。 所以即使你做错了事,也没必要逃避我。” 他的语气很淡,却听得我感动不已。 然,此时的我却不知这句“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伤害你’,在日后西院里冰冷漆黑的夜晚,每逢想起时,心就如被一只手狠狠揉搓着,疼痛纠缠,褶皱遍布,不得舒展。 第一百零五章宿命?(七) 太后的话似在我脑海里生了根,一连几日,不管我在做不经意想起。 而那日因着我满脸的泪水,洛梓轩虽没再过多追究梁迟萱的失踪,却叫宸紫宫的一个名唤“香雪’的宫女寸步不离的伺候我,我懂得他的担心,所以也没有反对,心里虽着急还在天牢里的东方邪,却又毫无办法。 这日,我叫绣言准备好了刺绣的东西,坐在蔷薇满架的阴影里,欲竹个荷包送给洛梓轩,选了并蒂莲的花式,粉红的颜色,如同幸福在我记忆里的颜色。 许久没有做女红,手也有些生疏了,低着头绣了许久,却堪堪绣出两片花瓣的轮廓,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一抬头竟看见敏贵嫔笑容满满地站在花树下看着我。 今日的她穿了身浅粉宫装,底面绣着大朵清甜百合,细细的绾了一个堕马髻,一小串细碎珠花别在发间,娇俏的模样,让我不自觉想起苏生。 小沐儿,利用他对你的宠爱,毁掉苏芸生的孩子…… 我轻轻呼口气,稳了情绪,朝敏贵嫔笑道,“今儿个怎么想着过来?” “早想着来瞧姐姐。” 135 她亦朝我轻柔地笑着走过来,我忙唤了香雪奉茶,她坐在我身边,看了眼绣架,“姐姐在绣什么?” “绣着玩呢。” 有些不好意思,我将绣架放在一边,她也识趣的转了视线,端了杯子轻轻啜饮着。 有片刻的沉默,她忽地问道,“绣言犯错了么?” “嗯?” 她搁了杯子,笑道,“以前见绣言无论何时都在姐姐左右侍候着,今儿个我来了这般久,还未见着她,还以为她犯了错。 让姐姐责罚了呢。” 听她这样说,我才发现竟是有大半天不见绣言了,忙问香雪道,“竹言呢?” “回主子,宁懿宫的王公公一大早就派人传了绣言过去,说是太后有事吩咐。” 太后? 我微拧眉,却又听到敏贵嫔讶异道。 “哎呀,这真是奇怪。 太后不是不再过问后宫之事了么? 怎会这大早上的又传翠微宫的苏贵嫔,又传绣言的?” 我已没心情应付她。 只想着现下一心只念佛的太后怎会无缘无故的唤竹言去宁懿宫,遂语气不善地回她道,“你今天来宸紫宫到底所谓何事?” 她顿了半晌,端了茶杯掩饰地看了左右,我会意,抬眼看了看香雪。 她识趣地退下。 敏贵嫔这才正色道,“妹妹上次送给姐姐的东西。 不知姐姐可有收好?” “那枚坠子?” 我不是并未拿回来么? 她却摇摇头,“我指的是那瓷白小瓶。 装了抑制优昙蛊毒性的瓶子。” 瓷白小瓶? 我似乎也并未拿。 我盯紧她,问。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姐姐以前说无论疼痛,也绝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够了!” 我慌乱地打断她,拿着杯子的手轻微颤抖,微烫的褐色茶水跳落几滴在我地手背上,阳光下,反射起刺眼的寒光。 这是一段太过伤痛阴霾地记忆,我只希望将它埋在心底,让它腐烂成蛆,但为何总有人不断的提起它? 不放过我? 她却突地拉了我地手,急急地安慰道,“姐姐不要着急! 妹妹今日来此绝不是提醒你与“他’的过去! “他’只是想要我告诉姐姐,你体内的蛊毒会随着天气的变凉而愈加频繁的发作,所以一定要每隔两日服食一颗“凝露丸’,就是那瓷白小瓶里的绿色药丸。” “频繁发作?” 我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骇然的瞪大眼看她,敏贵嫔轻轻拍拍我地手背,“因为姐姐不愿见“他’,所以今日“他’要我转告给姐姐一句话,如今“他’正想办法配制解药,但因解药中其中一味的千藤萝须得等到春季才开花,所以请姐姐——” “我明白了。” 我打断她,慢慢平静下来,原来他说地放彼此自由,却是真地。 前几日,我在宫外偶然的碰见他,想必他原是想对我说这一切地,只可惜,如今的我却视他如洪水猛兽,即便是真诚的关心,我也会以为他别有企图。 纪梓延…… 我们脆弱绝望如同蒹葭的情感啊…… “姐姐——” “行了,让我静一静吧。” 再次打断她,然后唤了香雪送她出去,一直没看她的脸,所以也忽略掉敏贵嫔欲言又止的担忧神情。 怔然片刻,我又拿了绣架,细细地绣着。 绣言何时回来的我并不知晓,只当绣了大半朵的并蒂莲时,我有些口渴,刚一伸手,杯子忽然就递到了我的手里,一抬眼,便看见眉眼盛着些许忧郁的绣言。 喝了水,有绣了些时候,绣言却一直站在旁边看我,许久也不说话。 太阳和暖,我却骤然觉得晒得我心情烦闷,索性丢下绣了大半朵的并蒂莲,笑着问道,“绣言,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 “没有,没。” 她勉强地笑了笑。 我眯了眼看她,“今日太后传你去做甚?” “主子——” “不要再告诉我没有什么。 这样的话,你知道,我并不会相信。” 在我灼灼的视线里,绣言竟低了头,额发垂下,挡住她所有的情绪。 我微恼,表面却还是一副平淡的模样道,“听说,今日大早太后亦传了苏贵嫔——” 我有意地停下,静静地喝了口茶,绣言依然低着头,交叠在腰间的手却紧紧收拢,半晌,她抬起头来,前所未有的坚定,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定,“主子,后娘娘的话十分有理,您——” “住口!” 我腾地打断她,心脏忽然急速地跳动起来。 “连小时候最纯真的感情都能背叛,主子您以为利用您多次的他不会再有背叛?” “我叫你住口!!” 茶杯“嘭’地一声摔在绣言的面前,她蓦地跪下,看着我的眼睛却是平静无波,丝丝忧伤缠绕。 我却气得浑身颤抖,即便上官昊已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但那个小小杏花少年却一直埋在我的心底。 即使之后有了背叛,但小时候的纯真温暖,却从没有被蒙上尘埃。 她怎么可以随便将那些单纯地温暖与洛梓轩相提并论?!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晃而过时,我猛然惊怔地瞪大眼。 我以为我对洛梓轩的爱已是接近纯真,完全信任,却不想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藏有对他的不满,他的利用。 他的那句“朕恨极梁家人’依然让我如鲠在喉,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温柔疼惜虽将心中伤痛抚平。 但依旧有着扭曲地疤痕,如同我颈间淡粉伤疤。 这一生,都会紧随着我。 可是,为什么当姑姑对我说洛梓轩对我的宠爱会消失时,我会因为害怕,因而歇斯底里地哀伤哭泣呢? 果然,那么爱了么? 136 轻轻呼口气。 稳了情绪,我唤了香雪去换杯茶来。 便坐下,拿了竹架一针一针地绣起来。 竹言依旧跪在白玉兰的阴影里。 忧伤地目光黏住我。 手一抖,针突兀地扎进指尖。 米粒大小的鲜红血珠蓦地冒出来,我怔怔地盯住它,思绪恍然。 “主子!” 视线移向绣言,见她盯着我指尖血红,表情担忧。 绣言,随着我一起长大的绣言,知道我所有哀伤的绣言,陪着我度过生命中最苦痛日子的竹言,四面红墙里,一心只为我的绣言…… 我微微闭眼,“绣言,如果我是以前地梁妃,我绝不会有一点犹豫,可是——” 现在不行,姑姑说得对,洛梓轩对我的无微不至地宠爱已软化了我所有尖利的棱角,即使当年地小沐儿不适合这里,我也不会再放任自己变得那般地骄横任性,我心里所有的秘密阴霾已大白于天下,我和梁迟萱也变回相亲相爱地姐妹,明确自己爱的坚持,所以便不会再是当年眉梢眼角皆布满煞气的女子。 没等绣言再说上什么,我拿了绣架径直回了大殿。 在贵妃榻上懒懒地躺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的暗下去,看着回廊上的八角宫灯被点上,看着玉盘似的圆月挂在半空,万里苍穹,繁星眨眼,一派静谧的美好。 我的心里无端地生出股感动,唇角微弯,这时一双胳膊忽地揽紧我的腰,洛梓轩温热的呼吸流连在我耳侧,“在看什么?” 我转回身,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微仰了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眸里映出面若芙蓉的我,唇边笑意更深,他蓦地俯下头轻啄了下我的唇畔,“小丫头,你在勾引我。” 我笑着吻上他的唇,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揽着我腰的胳膊腾地收紧。 大片月光铺满一地,薄纱轻舞,朦胧地遮住一派的旖旎春光。 一夜奋战的结果时,醒来时浑身酸软,洛梓轩晨起时不怀好意地笑着轻咬了我的耳尖,“得叫太医仔细给你补补了。” 猛地羞红了脸,我娇嗔了一句“讨厌’便埋首在丝滑的被间,却更加引得洛梓轩一阵更为畅快的笑声。 直到睡到日上三竿,我才懒懒地唤了宫女进来侍候我梳洗,毫无胃口的随便吃了些东西,瞧太阳正晒,便叫竹言香雪准备了消暑的吃食端去宸紫宫后院的水榭。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天气太热,整个人越发显得懒懒的,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头昏昏的想睡觉,消暑的冰镇酸梅汤一日能食好几碗。 绣言总怕我吃坏肚子,还特地到太医院拣了几副药,每日尽心尽力地煎了,我却仍旧嫌弃那股药味,从没喝过一次,好在肚子也没事,因而绣言也不逼我。 而敏贵嫔那日来了之后,就不曾再出现在宸紫宫,而她所说的瓷白瓶子确实被绣言拿了,所以这些天,我也定时服用那些药丸。 这些日子,正常悠然,连凌月悠接连几日都未露面,我有些好奇,不知她成日在忙些什么,不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懒得出门了。 我的并蒂莲已绣完了一朵,用淡金的丝线勾勒了粉色花瓣的边,另外缠绵的一朵因着我近日发懒,还只是浅浅一个轮廓。 这日,依然午膳后在水榭乘凉,拿了绣架,却一点也未动,时常恍惚地摸着肚子。 竹言进来时,正巧撞见,吓了她一跳,忙不迭地问,“主子可是不舒服了?” 我慌忙摇摇头,拿起绣架佯装仔细地绣着,躲过绣言关切的目光,也躲过自己的胡思乱想。 “奴婢看主子这两日胃口大不好的,要不还是宣御医来看看吧?” “不用不用。” 虽然我也很怀疑最近我们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我的肚子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很想宣太医来瞧瞧我的身体是否因为服食了优昙蛊而不能有孩子,但是,终提不起勇气,这样难为情的事,诶,想想都有些脸红。 第一百零六章失宠(一) 水榭里放了些许冰,难得凉爽,我拿了绣架有一针没一竹言和香雪乖巧的站在一旁,空气里满是沉静,如水般平稳。 “苏贵嫔到!” 忽然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这寂静,我的手一颤,差点又将针刺进指尖,微皱了眉,这苏芸生,不是一向怕我加害她孩子得很,怎会自己突然来访? 抬头瞥了眼绣言,她倒是一副沉稳的模样,似乎早知道苏芸生会来。 我冷了脸唤了声“绣言’,“怎么回事?” 竹言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道,“苏芸生。” “奴婢不明白主子的话。” 不明白? 哼!怎样会不明白呢? 前些个日子太后先是传了苏芸生,接着传了你,绣言啊,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 我微微叹息,让人将薄纱拉开,甜美娇弱的苏芸生就这样如同羞怯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依然一身月白宫装,简洁的纯白色头花,紧贴耳垂的两粒乳白珍珠坠子,眉梢眼角映满温柔恬静的神色。 肚子已经大大的凸出来,她的手轻柔地放在上面,保护的姿态。 我看了她许久,然后站起身微屈了膝,苏芸生吓了跳,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扶起我,我却厌恶地抚开她的手,行完礼,尔后安静地又坐了回去。 苏生尴尬地站了片刻,才由她的贴身侍女烟荷扶着坐下。 两厢都没再说话,这样炎热的天气里。 这样突兀地沉默,隐隐让人觉得不安。 喝了口酸梅汤。 一路清凉滑下,才觉得满心烦躁减少不少。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忽又听得宸紫宫地小太监来报说是西萃宫的敏贵嫔、云坤宫的卫妃和延庆宫的凌月悠来访。 我的诧异逐步加深,怎样今日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来了宸紫宫? 最先进来的是凌月悠,今日地她穿了身玫红宫装,底面绣着大朵莹白梨花,泼墨似的黑发只用一根赤金扁簪绾着。 齐眉额发下是一双灵动的大眼,黑漆漆的眼珠轻轻一转,便是妩媚深情的光亮。 她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点漆的黑眸里忽然划过什么,一闪而过地光亮,快得我抓不住。 然后她嫌恶地皱皱眉,继而走到水榭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飞舞的薄纱,她的侍女绿乔安静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 过了一小会儿,凌月悠忽地转过身,对我笑道,“梁迟沐,你赢了。” 我疑惑地皱眉,她突兀的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什么叫我赢了? 137 是说她已经决定要放弃洛梓轩了么? 意识到这点。 我的眉头欣喜地松开。 她却又蓦地凑近我,对我道。 “梁迟沐。 你应该庆幸如今的你还有那么疼爱你的亲人。” 我不解,她却骤然转了目光。 那似嗔似怨似悲似喜的视线轻掠过另一边的敏贵嫔后,她便又走回了水榭边上。 她忽地伸手,“哗啦’一声拉开薄纱,满池地粉色芙蓉接连着碧绿荷叶便铺天盖地地呈现,蔚蓝的天幕里,金色太阳洒下万千赤金丝线,映在水榭冰凉地面,如同盛开朵朵金瓣菊花。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凌月悠轻轻地念了一句,若有所思地看着碧绿荷塘,唇角,一抹若有似无地微苦笑意。 反常地凌月悠,反常的语言,反常地举动,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凌妃妹妹果真多才,这两句诗倒真是道出了这满池荷花的别样美景。” 卫妃笑容和暖地插了句,凌月悠没答话,倒是敏贵嫔笑嘻嘻地接了过去。 气氛骤然轻松起来,众人便随意坐下闲话家常。 虽然凌月悠极其反常,但此刻的我却是对苏芸生更加注意,因为她凸凸的肚子,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 众人都笑闹着,只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偶尔笑笑,对这满桌子的吃食视而不见,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苏贵嫔。” 我看着她笑得温婉,“大热的天气,你不渴,你肚子里的孩子怕也渴吧,怎么连茶水都不喝一口? 还是你怕我在这茶水里掺了什么东西?” 水榭的谈笑声骤然消失,众人的视线莫不横扫到苏芸生身上。 “不不,梁嫔姐姐误会了。” 她连忙否认,说着就要拿矮几上的茶杯,我一掌抚过去,茶杯“嘭’地一声碎裂在地,苏芸生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惊惶,我却看也不看她,只顾拿了手绢擦拭着满手的褐色茶水,对绣言道,“苏贵嫔如今身子金贵,可不能喝这样低贱的茶水,绣言,你还不赶紧去泡壶适合苏贵嫔“身份’的茶来。” 苏芸生的脸唰地变白,动动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放下手,安静地低下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凸起的肚子。 绣言领了命正欲退下,这时凌月悠忽道,“绿乔,你也跟着去帮忙。” 我斜了她一眼,她却连看也不看我,依旧瞧着满池荷花,纤长的睫毛微微覆盖下,挡掉她点漆黑眸里所有的光亮。 没有什么不对劲,但看着竹言绿乔一前一后的出了水榭,一股不安还是毫无来由地涌上心间。 气氛有些紧致,敏贵嫔静静地看了我半晌,但一对上我的目光,她又只微微一笑,转了视线,但我却分明开到她眉梢眼角的欲言又止。 我的表妹,谭希敏,她又在受纪梓延所托做些什么吗? 不一会儿,绣言和绿乔端了茶进来,细心地为众人各倒。 我闻着那褐色的茶水,还残留了半点药的气味,问,“绣言,你拿来的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奴婢前些时候去太医院拣的凉茶,这天气实在太热。 主子们还是多喝些凉茶去去火,对身子可是极好地。” 卫妃笑着喝了口。 然后对我道,“妹妹这丫头真是细心,左右都照顾着呢。” “卫妃姐姐谬赞了。” 我浅笑着回了句,她亦笑笑,尔后又喝了一口。 因着还是怕那股药味,我只端了酸梅汤浅浅地喝着。 见我们都喝了,苏芸生也怯怯地端了碗。 小小的啜了口,想也是果真苦得紧,慌忙又端了酸梅汤大口地喝了几下。 凌月悠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时,她忽而转过头对苏芸生笑道。 “果然很苦吧,苏贵嫔?” 凌月悠一副关切的模样瞧着她,苏芸生红了脸,小声地说了句“还好’。 “看吧绿乔,都是你的错,叫你跟着绣言去,还指望着你放点糖什么的,结果你还顺着她,弄得比黄连还苦,真是讨嫌的丫头。” 凌月悠忽然的娇俏任性抱怨。 让一直紧张的气氛骤然轻松起来。 “嗯?” 看着绿乔一副傻傻地模样。 众人莫不笑出声来。 想必孕妇贪凉,喜酸。 苏生接连喝了好几碗酸梅汤。 偶尔感受到我的目光,她会抬起头。 朝我轻轻一笑,颊边两个梨涡,清清浅浅。 我不明白凌月悠怎样忽然变得如同小孩子般的天真活波,眉梢眼角忽而都挂着纯真的灿烂笑意。 她站在水榭边缘,小小碧绿荷塘,粉色芙蓉花是背景,衬得她越发的倾国倾城。 “哎! 好天气,本小姐忍不住又想放声高歌拉!” “我们不是来赏荷的么?” 敏贵嫔俏皮地接过话,眉梢眼睛挂满笑意。 “哎呀,你们赏你们地荷,我唱我的歌,顺便让你们饱下耳福,你们还不满意? 要知道,我唱的这些歌可是二十一世纪最流行的歌曲,你们古人还没谁能做得出这样的曲子呢。” 说完,也不管我们同不同意,她假意轻轻嗓子,尔后婉转的唱起来。 一首很优美的曲子,歌词却是我们不懂的语言。 虽然听过她唱过几次,但总还是能被她空灵的歌声吸引住,一曲罢,众人都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唱地是什么?” 138 我正疑惑着,就听到敏贵嫔问道,凌月悠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很神秘地模样,“咳咳,你们可坐好了,这歌词的震撼可是无穷大哈。” 见我们地胃口被掉得足足,她终于巧笑倩兮地轻启朱唇,“各位,听好了哟,这首歌是这样唱地——武大郎武大郎挨猪打挨打了挨打了挨猪打了打了你打了猪,葫芦打地啊弟弟! 啊弟弟! 阿弟怒咧踹呀,踢啊,挨打的那头猪哭去喽,哭他妈,他就完啦武大郎武大郎挨猪打他打啦他打啦挨猪打了他打你他也痛浑蛋打你啊你弟啊你弟啊弟哭咧,踹呀,踢啊,挨打地那头猪…… 她的声音刚落,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叠声大笑,再管不得身份。 凌月悠亦是笑得张扬,金灿阳光落满身,如同一树繁花在刹那绽放,美得动人心魄。 我忽然想起洛梓轩,然后庆幸,他爱的,终究不是她。 “啊……!” 一声尖叫忽然突兀地响起,笑声戛然而止,微转过头,就看见苏芸生惨白着一张脸,双手死死地按住肚子。 众人莫不骇了一跳,我更是吓得不轻,慌忙跑到她身边,瞧她只是皱着眉喊疼,身下没有任何可疑的血红,终稍稍放下心,“没事没事,想是刚才苏贵嫔太贪凉喝多了酸梅汤,现在有点闹肚子。 绿乔,香雪,你们倆赶紧将苏贵嫔副到躺椅上躺下,绣言,你赶紧去厨房将药端来。” 幸好绣言整日的为我熬了药,现在端来喝下,应该就没事了。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苏芸生死死地抓着我的手,目光灼烈,似乎曾经埋在眼底的恨正一点一滴地渗透出来。 我微蹙了眉,难道她怀疑是我下药害她? 一念及此,胸腔陡然升开一段怒气,想甩开她的手,她却抓得更紧,尖利的指甲都要嵌入我的肉里。 “苏妹妹赶紧放开!” 卫妃瞧着我手背上的抓痕,慌忙来拉她的手,然而念着她的身子又不敢太用力,形势有片刻的僵持。 而原本活泼的凌月悠却一直站在原处,看着这一片混乱,漆黑的眼眸里忽然划过一丝光亮,这次我终于看清,那丝光亮,带着浓重的忧伤。 可是,为什么会是忧伤呢? 还没来得及想下去,绣言已端了药过来,围在一处的人慌忙散开,竹言欲喂苏芸生药时,她却紧紧地咬着牙关,仍旧目光灼烈地看着我,我的眉头皱得更是厉害,“喝不喝由你,身子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想必刺疼她,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开来,浓黑药水灌下,她的疼痛想是减轻了许多,抓着我的手也微微松开,众人终于松口气。 我转过身正欲唤宫人送她回去,手背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疼痛,忙不迭地转过头,看见苏芸生紧闭的眼,苍白的容,一身月白宫装忽然间开满大朵大朵艳丽茶花,红得炫目的颜色刺疼我的眼。 “太医! 传太医!!” 第一百零七章失宠(二) 水榭里一片凌乱,连绣架上的并蒂莲都似变得凌乱起来然,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仍然神色平淡的凌月悠问,“怎么会这样?” 她抿紧唇,定定地看了半晌,而后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异样的兴奋,“梁迟沐,你是在无助吗?” 无助? 怎样会? 我不是已经学会坚强,能让自己面对所有复杂的一切吗? 难道是这些日子来洛梓轩对我的宠溺娇爱已经让我习惯了被保护? 还有,反常的凌月悠,之前不管我如何对她的冷语淡淡,即便是假意满满的笑,她亦会轻轻唤我一声“梁嫔姐姐’,而今日,由始至终,她都只唤我“梁迟沐’,声线冷然,略带不屑,点漆黑眸忽然划过忧伤的光亮。 平复了慌乱的情绪,我微眯眼看她,神色骤然恢复清冷,“凌月悠,你今日究竟为何来此? 你吩咐绿乔往那茶水里放了什么?” “呵!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是我动地手脚? 你的好丫头绣言不是也有嫌隙吗?” 竹言?“不,一定不会是她!” 那些药茶原本就是绣言要熬给我喝的,即便她真的有心要替我毁掉苏芸生的孩子,即便她一早就准备好红花,她又怎知道今日她们都会来我宸紫宫而提前在要熬给我喝的药茶里加上红花? 凌月悠看着我极轻蔑地笑,“怎么就不会是她? 难道没有人曾告诉你有天太后传了苏芸生去宁懿宫后又传了绣言? 还有,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那日你拿我当木偶使去天牢演了场好戏吧?” 我的眉紧了紧。 这么多天过去,凌月悠没有来宸紫宫找我。 我原以为是梅香地药起了效果,让她根本不知道她曾经出过宫,却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可到底是谁告诉她的呢? 绿乔?不,不可能是她,这丫头在宫里也生活了段时间,自然知道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 那。会是谁呢? “所以呢?” “所以啊——” 凌月悠笑得眉眼弯弯,“我来提醒你,你答应梁迟萱地事可还未兑现。” 阿萱姐姐…… 东方邪…… “对了,还该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忽然又忘了那日你去宁懿宫避难时太后给你讲的那一席话——” “你怎么会知道?!” 我的震惊不是假的,凌月悠。 139 与梁家从来是敌人的凌家人,她怎么会知道太后当日对我说的话? 凌月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是另选问道,“你知道今天她们为什么都会来这儿吗?” 对啊,今日地她们为何都不约而同的来了宸紫宫呢? 自苏芸生有喜后,她是从不跨出翠微宫一步的,今日却是反常来此,一开始的柔顺坐在那里,到最后狠命地抓着我的手,目光灼烈。 满含仇恨地盯着我。 她的恨意那样浓烈。 却又带着无奈地悲伤。 ——难道没有人曾告诉你有天太后传了苏芸生去宁懿宫后又传了绣言? “太后?” 心里悚然一惊,却已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凌月悠冷笑。 “太后虽然有要求她来宸紫宫“拜访’你。 但如今已算失势的梁家人,没有像你一样得到皇帝宠爱的梁家人。 你以为她的吩咐还是人人都会听吗?” “那她——” 为何又会来此? “是本小姐笑容暖暖的告诉她,告诉她凌家如今在朝廷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告诉她你——梁迟沐,宠爱太过隆盛,即使她生下皇子,也注定是下半生凄苦无依。 这皇宫,没有皇帝的宠爱,孤儿寡母,一样难安然生存。 我问她,你难道想要你的孩子还未见识世间繁华,便因后宫的阴谋争斗而早早夭折?” “呵!果然是爱护孩子的好妈妈。 向来柔弱地苏芸生竟然也恨意满满地拉了我的衣袖问,该如何做才能让她地孩子得到幸福。 梁迟沐,你猜我是怎么回答她地呢?” 眉梢眼角都盛满笑意的凌月悠眼眸晶亮地看着我,但我分明在她墨黑的眼底看见一层浓厚的忧伤。 我抿紧唇,不答话,半晌,凌月悠倾城脸上的笑容消失,转头看着那一池芙蓉,落寞的神情,“我告诉她,只要她在宸紫宫突然掉了孩子,梁迟沐,是怎么也脱不了关系的。 当然,我只是告诉她,她并不会真的流产,只是计而已。 她犹豫半晌,终于答应。 于是,隔日我邀了所有宫妃前往宸紫宫赏荷——” “那她刚才当真只是装的?” 我急急地打断她,胸腔内猛地涌出一股小小的欣喜。 虽然我那么恨极苏生的孩子,但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鲜活如同朝霞的生命,更何况,我并不想,洛梓轩会因此对苏芸生更添一份怜惜,毕竟因为苏葛,他早对她有所愧疚,而我,亦不想我和他之间因此添上一层隔阂,我们的感情还,禁不起这样的胡乱猜疑。 “梁迟沐,我该说你天真吗?” 凌月悠转过头,看着我轻轻的笑,“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说服苏芸生,才换来这一箭双雕,我又怎么会无故放弃呢?” “你为什么这样做? 你不是说我赢了么? 你不是已经打算放弃他了么? 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忽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凌月悠看了我许久,然后有些自嘲地笑,“对啊,我是打算放弃了,可是,我很想看看,你们这样的恩爱甜蜜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我想看看轩对你的宠爱,是不是因为对你怀有愧疚,才不得不如此;想看看你们所谓的爱是否果真那样坚不可摧,填满信任!” “主子,皇上有旨,让你们速速前往内殿。” 一个小太监哆嗦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我握紧了手,凌月悠亦是盯了我半晌,而后轻声道,“我们走吧。” “只是因为这样吗?” 只是因为想看看我和洛梓轩之间是否填满信任吗? 我看着她轻笑,“你不是一早就认定了他么? 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弃的么? 如今这又是为何?” 凌月悠表情僵了僵,而后轻叹,许久许久都没说话。 最终是小太监颤抖着唤了声“主子’,才打破这样诡异的沉默。 我亦叹气,正欲出去,却听得凌月悠低低地念了三个字,我的身体陡然一僵,她却已绕过我,径直向前走去。 她说,纪梓延。 纪梓延。 关联梁迟萱、东方邪、敏贵嫔的纪梓延。 难怪刚才敏贵嫔会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忆起凌月悠初踏入水榭时对我说的那句话,她说,梁迟沐,你真应该庆幸如今的你还有那么多疼爱你的亲人。 是啊,如今的我,背叛梁家的我,而疼爱我的亲人又该是谁呢? 阿萱姐姐? 太后姑姑? 还是,我的表妹谭希敏? 一路行至内殿时,间或可看到地上两三抹艳红的血迹,金色阳光下,妖冶刺目。 刚走到回廊处,就看到宸紫宫的大小奴才忙乱地出出进进。 我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垂花门里,微仰了头看碧蓝的天,大朵大朵的浮云被红日映成赤目的血红色,烧烈着整个天空。 纪梓延,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你设计的呢? 你抓住了凌月悠什么把柄? 还是吩咐了敏贵嫔用什么药物控制了凌月悠? 在内殿门外,看到呆立门前的凌月悠,我微蹙眉冷哼一声,她转过头,忽然对我轻柔一笑,眉目间透出的坚定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而她亦是不准备解释太多,蓦地拉了我的手进了大殿。 宫人们见了我们都慌忙退在一侧,甫一踏进内殿,就看见送苏芸生过来的卫妃和敏贵嫔满脸的焦急,绣言、香雪和绿乔均跪在一侧。 洛梓轩背对着我们僵直地站立着,太医们的身影在薄纱后若隐若现,苏芸生被人团团围住,是以看不清她到底如何。 “轩——” 凌月悠犹豫地唤了一声,我的眉皱得更加厉害,想要甩掉她的手,她却握得更紧,仿佛在汲取力量。 一眼不眨地看着洛梓轩僵硬地转过身,接触到他的眼睛时,我的心忽然轻微的刺疼。 那双黑亮的眼,此刻大雾弥漫,雾气氤氲,没有焦点的模糊。 140 “小沐儿。” 他的声音很轻,风轻轻一吹,仿佛就要被扯散掉。 洛梓轩,苏芸生流掉孩子果真对你来说有那么伤心么? 他的视线至始至终焦灼在我身上,我明显感到身边凌月悠越发僵硬的身子,随后凌月悠握着我的手颓然垂落。 我走到洛梓轩的面前,亦是很轻的声音,“我在这儿。”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的大雾仍未散去,忽而用力地抱紧我,哀伤的声音低低地蔓延在我耳际,“朕答应过苏葛会好好照顾她,而她亦只希望好好留住这个孩子,而朕也答应过她,一定会替她守住。” “她还年轻,好好调养,以后一定会有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出这句话的,那声音干裂嘶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洛梓轩却突然更用力地拥紧我,声线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小沐儿,我告诉过你,我只要你的孩子。 所以以后,她都不会再有孩子。” 我浑身一怔,一直以为当日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安抚我,却不想他一直都是当真的。 我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心仿佛被辟为两半,一半欣喜,一半哀伤。 “为了给苏葛和芸生一个交代,所以朕,一定不会彻查此事!” 他忽地放开我,眼眸里的大雾尽数散去,犀利的光芒顿显,来回扫视着众人,“都随朕去大殿!” 第一百零八章失宠(三) 在光线充足的大殿,阳光一样灿烂的铺洒一地,然而盛夏佛被阻隔在外,空气里泛着阴冷。 洛梓轩寒着一张脸端坐在上,绣言、香雪和绿乔皆跪在下侧,我们妃嫔几个则站立在一旁,宸紫宫一众宫人亦跪了一地,除了我、凌月悠和绣言神色平淡外,余下众人的脸上皆带着惊惶。 “卫妃! 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被点到名的卫妃慌忙跪了下去,“回禀皇上,今日是凌妃妹妹邀臣妾们前来宸紫宫裳荷,天气热,所以梁嫔妹妹唤绣言煮了凉茶,而苏贵嫔想必是贪凉,多喝了冰镇的酸梅汤,再加上喝了绣言端来的药,才,才——” 她说得小心,知晓洛梓轩隆宠于我,所以言语间凡涉及到对我不利的事都换成绣言。 洛梓轩俊美如神祗的脸没有半分表情,冷漠的视线转向敏贵嫔,敏贵嫔亦忙不迭地跪下,“回禀皇上,卫妃娘娘所说并无半分偏差。” “凉茶呢?” 他一问,立马有宫人下去端了剩下的凉茶进来,早已候在一旁的太医赶紧接过来,细心地查看。 半晌,那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启禀皇上,这凉茶,并无任何不妥。” 我稍稍松口气,不是绣言,真的不是她。 “酸梅汤。” 抿成僵直直线的薄唇吐出几个字,一旁的徳禄忙吩咐了两三个小太监去取。 经过太医仔细查看后,仍旧是六个字。 “并无任何不妥’。 洛梓轩剑眉微拧,正欲说话。 恰在此时,内殿有太医来报,说是苏芸生的孩子流掉了,因误食红花。 洛梓轩紧握地手轻微颤抖,股股青筋暴烈,想是气到了极处,然后他吩咐那几个太医再仔细地检查了凉茶以及酸梅汤。 但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并无任何不妥’。 大殿内地空气骤然紧窒起来,众人的心情均是忐忑难安,洛梓轩不知在想着什么,冷冽的眸光锁紧跪了一地的太医,没再说话,亦没有打算进去看苏芸生。 “太后驾到!” 小太监尖利的嗓音忽地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太后手持佛珠搭着王喜的胳膊快步走进殿来,众人正欲请安,她忙不迭地摆手,问,“苏贵嫔怎样了?” 洛梓轩仍旧木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其中一个胡子花白地老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太后,苏贵嫔因小产,身子有些虚。 但已无大碍。” “小产?!” 太后的声音猛地提高。 “怎么会小产?! 哀家不是一早就吩咐过要仔细照顾着么?! 你们都将哀家的话当耳旁风么?!” “奴婢(奴才)不敢!” 太后一声冷哼,“张元! 到底怎么回事?” “回太后。 贵嫔娘娘是因为误食红花才致小产。” “红花?” 太后似这时才看到我们。 然后问了卫妃,卫妃又仔细地说了一遍。 她关心愤怒的神色似乎都是真的。 让我看得矛盾,明明是她希望我毁掉苏芸生的孩子,而这会子苏芸生地孩子莫名其妙掉了,她这一副悲痛的模样让我委实不解。 “你端给苏贵嫔喝的药是什么?” 太后忽地阴沉了脸问绣言,绣言正欲开口,却被我抢了先,“回太后,那药是绣言担心我整日贪凉吃太多酸梅汤闹肚子,所以一早就去太医院拣了药,整日熬了备在那儿。 而且,刚才是我让绣言端来给苏贵嫔喝的。” “徳禄!” 洛梓轩忽然出声,太后要问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我坦然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惊慌。 我早说过,这药是绣言每日晨起就会熬好,而她亦不知晓今日苏芸生会来,所以她不可能提前在药里放了红花,更何况,没有我的授意,她不可能会自作主张地想要毁掉苏芸生的孩子。 “回禀皇上太后,这药里含有大剂量的红花——” “怎么会?!”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洛梓轩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我的目光复杂,太后陡然厉声,“绣言!” “奴婢冤枉!” “冤枉? 那么告诉哀家你冤在何处?!” “回太后,奴婢确实不知那剂药里为何会有红花,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 这次是洛梓轩一声怒喝截断绣言的话,她猛地伏下身,颤声道,“奴婢瞧着梁嫔主子近日嗜睡,贪凉,喜酸,恐是有喜,所以奴婢又怎么会这样糊涂在自家主子地药茶里添红花。” 众人地视线突然移至我的身上,带着或艳羡或怀疑地光芒,我地手也不禁流连在小腹上,洛梓轩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我面前,表情虽然仍是一成不变的冰冷,但黑亮眼睛里却冒出微微欣喜地光,他按着我在椅子上坐下后,立马招来太医。 张元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腕上,眼睛微眯,半晌,他收回手,满眼的喜色,“恭喜皇上,贺喜太后,梁嫔主子已有将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141 真? 我有些茫然的对上洛梓轩的眼,却发现他眼里的欢地,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侧头,却看见太后疲惫满满的眸子,闪着欣慰的光芒。 这事情太过蹊跷,太后似乎要针对的并非绣言,但,到底是谁? “还有谁碰过那药?” “回皇上,奴婢去厨房拿凉茶时,凌妃娘娘的丫头绿乔是与奴婢一道去的。” “绿乔?” “奴婢、奴婢绿乔参见皇上。” 洛梓轩正欲说什么,凌月悠忽地跪下身,倾城眉目透出异样的讥诮寒光,一眨眼,似乎她又回到当日在宸紫宫挑衅我的模样,“那红花,是我让绿乔放进去的。” 我瞬间傻眼,凌月悠。 她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承认? “凌、月、悠。” 洛梓轩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咬出。 她却是看着我笑得讥诮,“梁嫔姐姐你还真是好运呢。 原本想假借你这地儿害得苏生流产,以为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即使要怀疑也定不会算到我头上,却不想千算万算,到是漏掉了这个可能性,你怎么能那么巧就有喜了呢? 早知道,该是让绿乔在凉茶里也搁些。 也不枉我这精心的演了这大半天地戏。” 凌月悠,前一刻还说着要污蔑我的人,怎么只一眨眼,她就把所有地罪责往自己身上抗,还故意做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毫无顾忌的话?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加害你么? ——呵!因为轩对你的宠爱太浓厚! 私自去天牢换了梁迟萱。 他竟也没有对你做出任何责罚,却因着我“帮’你一次,罚我在冷宫好好的呆了几日,那冷宫的荒凉,直到此刻还让我心有余悸。 明明是两人做错事,怎么能让我一人独自去“欣赏’那样的风景呢? 所以——” “够了!” 我蓦地打断她地话,这样的凌月悠,与刚才和我在水榭里对话的凌月悠差距太远,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微侧头,然后撞见敏贵嫔唇角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纪梓延。 说过放我们彼此自由的纪梓延,你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洛梓轩轻柔地揽着我地腰。 目光却是灼烈地看向凌月悠。 许久许久,他都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月悠,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舍不得么? 舍不得这个他唤她“夕颜’的女子? 舍不得她有别于轩盟国女子纤纤闺秀的大胆无拘无束作风? 舍不得她身体上自由的活力? 舍不得她那些婉转奇异的曲子? 我的心忽然轻微的刺疼,一侧首,在回廊上辗转的盛夏火热阳光忽然晃进眼眸,脑袋一阵晕眩,大殿里的人影忽然都重叠起来,最后地意识停留在凌月悠忽然抬头,看着我露出一朵忧伤地笑容。 忧伤……? 浓黑梦境里,凌月悠眼眸里划过的那一丝浅淡忧伤,精致唇角边地那朵忧伤浅笑,如同潮水一般覆盖我地整个梦境。 她在内殿外看着我轻柔的笑时,眉目间透出地异样坚定,我这才看清,那坚定,也带着恍惚的忧伤。 醒来时,已是月上半空,内殿里一片昏黑,只一支小烛燃着,昏黄的光亮照着绣言疲惫的侧脸。 “皇上呢?” 视线在内殿来回转了个圈,却没有半分洛梓轩的影子。 竹言端了水过来,却是答非所问,“主子您刚醒,喉咙一定干渴得厉害,还是先喝点水润下喉咙吧。” 我定定地看着她,耐住性子又问了一遍,“皇上呢?” “皇上、皇上在翠微宫。” 我沉默地接过水,沉默地喝了一小口,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洛梓轩没留在宸紫宫,失望是一定有的,但想到苏生刚小产,而以后她都不可能有孩子时,竟也浅浅对她生出同情。 默了会儿,我问,“凌月悠怎样呢?” “皇上本是打算降了她的位份,但太后认为她害了轩盟国皇嗣,罪不可恕,执意要皇上遣她去冷宫。” “皇上答应了?” “是。” “他糊涂了么?” 他不是还要顾忌着朝廷上凌家的势力,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将凌月悠降位、撵入冷宫? “皇上原是不肯的,可太后复述了一遍她的一句话。” “哪句话?” “早知道,该是让绿乔在凉茶里也搁些。” 我的手腾地抚上小腹,想着凌月悠刚才眉目间蔓延的讥诮寒光,心有余悸。 但是,仔细想来,却又发现今日下午发生的事太不对劲,原本一心只礼佛,不问后宫世事的太后怎会突然来了宸紫宫? 而凌月悠又怎会那么轻易的承认? 绿乔若是真往药水里放东西,绣言又怎可能一点察觉也没有? “绣言,那日,太后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失宠(四) “主子明鉴,主子当日也曾这样问过奴婢,而奴婢当日虚言。” 竹言不卑不亢的回答道,神色坦荡。 我微闭了眼,忽然又想起凌月悠说的那句话,慌忙唤了绣言,“去西萃宫唤敏贵嫔过来,就说我有些话要问她。” “可是主子,都这么晚了,您还是先歇息吧。” “这件事不弄清楚,我怎样能歇下?赶紧去吧。” 窗外的月,皎洁明亮,内殿的烛,微弱幽颤的光芒。 142 我坐起身,也没唤人,就自己简单的梳洗一番,妆镜里的女子,脸色有些苍白,眉梢眼角更是挂满疲惫。 最近的事来得太多,我的思绪有些纠结,千事万事难有头绪。 特别是对凌月悠,她对洛梓轩那么用力的坚持,为何不过间隙几天,她就莫名的自主放弃? 她明明知道苏芸生是她的表姐,她肚子里的孩子亦流着凌家的血,她凌月悠怎么就会那么狠心地毁掉它呢? 还有洛梓轩,明明知道我有孕在身,怎样还会留宿在翠微宫呢? 难道苏生真的那么让他疼惜么? “梁嫔姐姐。” 一声突兀的轻喊打断我的胡思乱想,一抬头,就看见敏贵嫔眼神柔和地站在门边。 我忽然想起那日,我携了绣言去宁懿宫,我原本打算演出好戏让太后姑姑帮我废掉魔昙门的内应——敏贵嫔,在那里见到低眉顺眼的梁迟萱,听到太后温柔地对我说,你满意了么,小沐儿? 心尖突兀涌出一股疼痛,一直疼爱我的姑姑啊。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烛火阴影里她的侧脸,直截了当地问道,“凌月悠是怎么回事?” 敏贵嫔诧异地扬了眉毛,“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妾怎么会知道凌美人的事?” “要我将今日凌月悠告诉我的话一字一句的告诉你么?” “她给你说了什么?” 敏贵嫔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慌。 我轻扯唇角,“这不正要妹妹告诉我。 什么叫“我真应该庆幸如今的我还有那么多疼爱我地亲人’?” 敏贵嫔动了动唇角,却是许久没说话,我有些莫名的烦躁,视线一偏斜,忽然注意到放在矮几上的瓷白小瓶。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一闪,我慌忙拉了敏贵嫔的胳膊。 “又是纪梓延?” 她白着脸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轻轻地点头,我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浑身发软,敏贵嫔赶忙扶着我坐下。 幽幽烛火里,那瓷白小瓶映着轻颤的烛光,那光芒晃进我地眼里,刺得我的眼一直生冷的疼痛。 纪梓延。 为什么我那么想要与你划清界限,而你却还是在我身边以不同的方式那么固执的出现? 难道你还没听清我的话么,我说过即使疼痛。 即使死亡,我亦不可以留在你的身边! 纪梓延,为什么你还不放弃呢? 毫无意识的有些恨恨地咬出“纪梓延’这三个字,然后我感到敏贵嫔扶着我胳膊地手略微一僵。 她说,“姐姐,门主让我们瞒着你,可是妹妹觉得还是告诉你为好。” 她说,“太后传苏贵嫔那天,我来宸紫宫看了姐姐后。 刚回西萃宫就看见门主坐在阴影里等我,门主问了我关于苏贵嫔以及凌美人的事后。 第二日便传来消息要我务必让凌美人来西萃宫一趟,我不敢怠慢,遂叫人去了延庆宫邀凌美人过来喝茶。 凌美人来了不过半刻,门主也来了,他吩咐我们下去,在房内和凌美人谈了许久,天色渐晚时。 文渊大人也突兀的出现在西萃宫,后来门主交代我多多照应姐姐后,便离开了,随后凌美人和文渊大人也一同离开。 我有些疑心,便叫人小心跟在他们后头。” 她说,“后来宫人回来报说,他们一同出了宫。 我地疑惑更深,第二日去延庆宫时,凌美人的丫头绿乔说她生病仔细静养。 但我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她真是生病了闹得宫里皆知,毕竟她如今也算有势的妃嫔,多的是人打听她的动向巴结她。 所以我便留了人在延庆宫盯着,后来才发现,凌美人这一连几天都出宫了,和文渊大人在京城各处放肆游玩。” 她说,“我觉得事有蹊跷,前后联系仔细想了想,文渊大人的武功之高,怎么会没发现整日跟在他身后的尾巴? 我以为这都是门主故意设的局,为的是要帮姐姐扳倒凌美人。 所以我连忙去宁懿宫觐见太后,以为太后听到凌美人“红杏出墙’地事会立马想办法揭发,但她却只叫我稍安勿躁,说她自有安排。 后来太后又传了凌美人和绣言,接着第二天,就是今天,凌美人派人邀我们来宸紫宫赏荷。” 呵!原来这一切果真是纪梓延在幕后筹谋,可是,只为这样一个我,值得么? 我的眼神暗暗,挥手示意敏贵嫔出去,然后唤了绣言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主子——” 在我灼灼的逼视下,她的不安浮现在白皙的脸上。 我依然没说话,绣言有些着急,吞吐半晌,终于还是惴惴不安地回道,“太后那日传奴婢过去,只问了,凌美人为何近日对皇上已不若从前的上心。” “你怎么回答的?” “据实照说。” 好个据实照说! “后来呢?” “后来太后叮嘱我说她会让凌美人想办法帮主子毁掉苏贵嫔的孩子,所以要奴婢以后一定听从她地吩咐。 而今日,绿乔随奴婢去小厨房时,亦是告诉了奴婢接下来凌美人要做的事,那红花,亦是奴婢看着绿乔放进去的。”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凌月悠这样的女子是绝不会受太后威胁的。 “太后答应她事成之后,一定会帮她出宫,让她与她爱的人双宿双栖。” 她爱的人? 是文渊么? 呵!原是这样! 倒没想到这凌月悠的身体里竟还住着一个不羁的灵魂,她敢爱敢恨,为了自由,亦是不顾一切。 我终于明白她偶尔露出的忧伤是为何,就这样放弃洛梓轩她亦是感到难过地吧,而毁掉一条无辜的生命从而让自己自由,她定也是歉疚不安。 “下去吧。” 我疲惫地闭上眼,黑暗中,我忽然想起凌月悠当日略有些无奈悲伤的模样,她说,你赢了,梁迟沐。 凌月悠…… 晨起梳洗完毕,想着该去冷宫瞧瞧凌月悠,但绣言说洛梓轩留了旨意,说是谁都不能去冷宫看她,便也不再坚持。 可能知道自己有孕在身,所以就越放任自己懒下去,剩下一半的并蒂莲也没心思再绣,终日躺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 今日的宸紫宫也很奇怪,以为宫里大小嫔妃知道我有喜,都会带了礼物上门贺喜,毕竟大家都知道此刻我正得洛梓轩的宠爱,但时至中午,依然没有半个身影上门,而洛梓轩亦没有出现在宸紫宫。 我有些忐忑难安,但一方面又劝慰自己恐是洛梓轩留了旨意,要她们别来打扰我,而他则因着对苏葛怀有歉疚,所以留在了翠微宫多陪了会儿苏芸生。 第一天过去,洛梓轩仍未出现在宸紫宫,太医院应该送来宸紫宫的保胎补药亦未送到。 第二日,宸紫宫门前依旧门可罗雀,我站在大殿的回廊下,看着满庭院的白玉兰出神。 第三日,太后带了许多补品来了宸紫宫,却是只拉着我的手,哀哀地叹气,心疼地念“哀家可怜的小沐儿’,翻来覆去都只这几个字。 绣言的神色也一日哀过一日,以往的矛盾神情却纠结为忧伤。 第一百一十章失宠(五) 第一天过去,洛梓轩仍未出现在宸紫宫,太医院应该送来宸紫宫的保胎补药亦未送到。 第二日,宸紫宫门前依旧门可罗雀,我站在大殿的回廊下,看着满庭院的白玉兰出神。 第三日,太后带了许多补品来了宸紫宫,却是只拉着我的手,哀哀地叹气,心疼地念哀家可怜的小沐儿,翻来覆去都只这几个字。 绣言的神色也一日哀过一日,以往的矛盾神情却纠结为忧伤。 这一晚,宸紫宫依旧寂寞得发疼。 我斜躺在贵妃榻上,眼睛睁得大大看着窗外墨黑的天,月在半空,清淡的光映出我眉梢眼角的落寞。 绣言进来的时候,我的眼睛有些混乱的涩疼,看着她依旧忧伤满载的脸,我轻声问,“绣言,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绣言身子僵了僵,却是端了碗燕窝过来,“主子,您一天都没吃东西,还是先喝点冰糖燕窝,等下才好入睡。” 我连头都懒得偏,手却不由自主的覆上小腹,“绣言,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都没了实话了呢?” “主子……” 143 “呵!怎么会那么巧呢,怎么会那么巧就有了呢?” “奴婢,奴婢……知罪。” 绣言蓦地跪下,她的声音涩涩,语气布满忧伤。 我的手一僵,真的让我猜中了? “奴婢该死,奴婢知道主子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却还是听从了太后的吩咐,买通御医……奴婢该死!可是主子,苏贵嫔的孩子毕竟是皇嗣。皇上一定会严加查明是何人加害,而如果凌美人违背她与太后的约定,矢口否认这红花是她下的。那主子您岂不是百口莫辩,脱不了干系? 所以太后娘娘说为了以防万一才如此吩咐了太医。主子您……” 绣言没再说下去,眼眸里满含担忧,我怔了怔,忽而轻笑。 原来都是假地啊,这后宫里。 怎么有了洛梓轩的宠爱后,我的生活都充满了虚假呢? 太后说地那些话,听着一句一句都是为我好,可她何尝不是在报复呢? 苏葛是陷害我梁家的罪魁祸首,所以她又怎么能让苏芸生生下孩子呢? 她和凌月悠约定,说事成之后,放凌月悠自由,可是如今地她,任何权势皆无。 她如何能放凌月悠自由呢? 不过是为了引诱她,陷入爱里的女子都是盲目的,我亦是。 凌月悠亦然。 凌月悠因为得不到,她的爱被洛梓轩忽略太久。 而文渊的温暖爱恋突兀涌进来。 她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绝不松手。 她想逃离这满心伤痛地皇宫,所以所有的理智都骤然化为虚无。 呵呵,原来这场莫名流产的事件里,最大得益的却是我的亲姑姑。 可是,为什么昨日她会带来那么多补品来宸紫宫,拉着我的手,心疼满满的唤我呢? 我腾地站起身来,绣言吓了跳,慌忙要过来扶我,我一把推开她,随手抓起搁在桌上的花瓶,随手一甩,嘭地一声,瓷白散落一地。 这声响太过清脆,使之在寂静的宸紫宫不断地回响,回响。 “主子……” 绣言的泪忽然落下来,而此时的我正拿着碧玉簪子怔怔发呆,昏暗烛火光芒中,我地侧脸弥漫着大片墨黑的阴影。 骤然,我将碧玉簪子甩出窗外,然后死命地捶着自己地肚子。 绣言骇了大跳,赶紧过来拉住我,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有了力气,狠命地推开她,然后死命地捶。 绣言地眼泪掉得厉害,被我推开后,又踉跄着过来,狠狠地抱着我,“主子,主子,都是奴婢该死,求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主子…… “哪里是折磨呢? 这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凄厉地尖叫着,绣言死死地抱住我,然后不断地在我耳边轻声念着什么,除了偶尔听到一两句奴婢该死,我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狂乱地挣扎半晌后,我浑身的力气似都被抽尽,瘫软地坐在地上,绣言放开我,跪在一边。 我看着窗外玉兰花浓黑深影,眼泪,终于,大滴地滑下来。 许久,我的肚子突然一阵混乱的疼痛,翻来覆去,绞痛难忍,痛苦的弓着身子,呻吟一声。 脑海里忽然划过纪梓延忧伤满满的脸。 这时绣言蓦地抬起头,泪痕满满的脸闪过惊慌,而后她连忙拿了矮几上的瓷白小瓶,倒了颗绿色药丸喂我服下。 疼痛暂时压下,我倒在绣言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所有狂躁的情绪恢复平静。 大殿里,我拿着绣架,看着绣完大半的并蒂莲正发呆时,消失了三天的洛梓轩终于出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黑亮的眼眸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唤了禄,禄小心翼翼地将一碗褐色的药水端至我的面前,我茫然地瞥它一眼,然后看向洛梓轩,“这是什么?” “喝了它。” “我问,这是什么?” 我倔强的、固执的盯紧他。 然后我听到洛梓轩冷情的薄唇冰冷地吐出三个字,“打胎药。” “为什么?” 我奇怪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静,如同一个无知的孩童刨根究底的追问答案。 洛梓轩嘴唇动了动,黑亮的眼眸忽然划过一丝沉痛的光亮,但只刹那,又是冰冷如初,他亦固执地重复,“喝了它。” “为什么?” “喝了它。” “为什么?” “喝了它!” “到底为什么?!” 我腾地将绣架朝禄丢过去,点点褐色水渍沾湿素白的绢,妖娆缠绵的并蒂莲突然被一串水渍深深割裂开,阳光下,那一串褐色水渍刺得我眼睛疼痛,泪水盈满眼眶,我努力地眨着眼,不让它掉下来。 洛梓轩的视线接触到那两朵并蒂莲时,忽而痛苦一颤,但我却丝毫未察觉,只冷了目光看他。 “只要你打掉它,朕答应你放东方邪自由。” 东方邪,梁迟萱。 顿了顿,他又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阿萱姐姐,我答应你一定会救出东方邪,可是我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如此高昂,我…… 看着他我忽然凄凉地笑开来,“你依然恨极梁家人对么?你的骨血里仍旧容不得梁家血液是么?你……” 144 “这是朕欠芸生的。” “凌月悠不是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么?! 难道还要用我的孩子为她的孩子偿命她才甘“朕答应过她,一定会给她一个完美的交代。” 洛梓轩的语气仍是冰冷,黑亮的眼眸忽然大雾弥漫,我的心骤然刺疼,当日听到苏芸生小产时,他亦是这样的恍惚模样,他,是真的伤心么? 伤心苏芸生的孩子? 一阵哀戚漫过心尖,我听到自己突然冰冷的声音,“放了东方邪,我依你。” 恍若听到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即刻唤了宫人拿了令牌去天牢,我亦叫了绣言跟着去,她知道救出东方邪后,送他去哪里。 阿萱姐姐,这一次,我成全你的幸福。 还有洛梓轩,我似乎终于有些明白,我们之间太多复杂的关系,我对你已是伤痕累累,我们这样的互相维持着光鲜的表面,内里却早已划拉成开了一道深弘的沟,我们越行越远,早不该再想着相互厮守,白头偕老。 莫说此刻我的孩子是假的,假若我是真的有了孩子,你却那么残忍的要毁掉它,此时我心里的疼痛只怕比上次你利用我对付纪梓延更加多上千百倍,所以,此刻,我无比庆幸,我的身体里,没有与你的任何牵扯。 所以,现在就让一切都过去吧,我太累了,再也无法承受你对我做出伤害后,再对我那么深情满满的示好疼爱。 这一次,我决计不会心软。 两厢僵持着,洛梓轩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门边,禄亦端着碗恭敬地站在一侧,小碗里褐色水面映着金色阳光,却是铺散成一副嗜血的模样。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冰冷的手指更是寒凉。 约莫两个时辰后,派出去的宫人回来复命,我看了眼绣言,她朝我点点头,心终松下大半,却又听得洛梓轩冰冷的声音,“喝掉它。”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尔后忽地转身拿了篮子里的剪刀,众人莫不骇了一跳,洛梓轩紧握的手更是青筋鼓出,我嘲讽地笑了笑,“别紧张,梁家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妹,我答应过姑姑,一定会和她相亲相爱的活下去,即使她不在我身边。” 说着,忽地拣起地上的荷包,一刀划过,并蒂莲被生生拆成两半,一朵妖娆绽放,一朵只有个大致的轮廓,但都是单薄,忧伤。 我忽然想起当日我也是一刀划过我送给上官昊的荷包,一对交颈鸳鸯,成半。 一个轮回过去,我面前的男子换成他人,然,结局却好似早已注定。 我的心疼痛得无以复加,眼泪却已干涸在眼眶,抬起头时发现洛梓轩墨黑的眼底大片大片的凝结着什么,但没有细究,只冷着眼看他道,“我不会喝。 许久许久,洛梓轩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身影看起来却是哀伤无比,他说,“那么,禄,送梁嫔去西院。” 第一百一十一章失宠(六) 我独自一人去了西院,绣言被洛梓轩遣去了浣衣局时,眼眸里亦是哀伤大片凝结,然后突然从袖间拿出那枚碧玉坠子放在我的手心,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又郑重的将装着压制优昙蛊毒性的药丸的瓷白瓶子交给我。 破败的西院,除我之外,还住着元祐帝第一任皇后——杨素儿,我以为她对我的怨恨颇深,亦做足了准备应对她的刁难,哪知徳禄离开后,她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就自回屋子里去了。 这么些日子未见,她的眉眼依旧端庄如初,只稍稍添着倦怠。 一夜无眠,屋子里藏着破败的味道,我平躺在床上,纤细手指流连在小腹,黑暗里,我的眼睛睁得极大,仿佛只有这样,身体里的哀伤才不会涌出来。 佛说: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小,所失甚大。 世人得爱,如入火宅,烦恼自生,清凉不再,其步亦坚,其退亦难。 呵,我冷冷地牵开唇角——爱? 我和洛梓轩如今落得这样的地步,不可否认我们之间确实有爱,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们始终缺乏彼此信任,他伤害我,利用我,然后又给我甜蜜,极尽的宠爱。 而我呢,也一次次的陷入他的虚假温暖里,如同在一个无底洞坠落,满心忐忑,却还是想要努力抓紧手边的东西往上爬。 但到底会有一天力气会尽失,或许因为手滑,或许因为那东西突然碎裂,于是我便只有直直的坠下去。 而苏芸生的孩子就如那样利器。 刺破洛梓轩的手,于是我便只能哀哀地放手。 竹言说我并未真正的有喜,她的话我保留几分,因为到底是没有孕妇应该有的那些症状,可是,我的小腹最近却莫名腾升开一股热气,我以为那里或许还是正孕育着一个细小的生命的。 西院的日子平淡如水,我每日坐在银杏树下发呆。 看着朝霞壮丽地映满天,看着艳红的晚霞烧红天,然后拖着日渐消瘦的身子回屋子安寝。 每日送来的食物粗糙,但想着腹中那一团微热的气息,便也强忍住恶心,一点一滴地往下咽。 这时,我恍惚有些明白,当初苏芸生为了肚中孩子不顾一切的坚定。 因为身体里住着一个和自己骨血相连的生命,所以即便知道前方荆棘遍布,但也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走下去。 只是,暗黑的夜里。 我依旧会禁不住回忆起我与洛梓轩往日地甜蜜。 回忆那串艳阳底下快融化的糖葫芦,那串淡紫的妖娆桔梗,胭脂画舫里遗落的我们欢声笑语…… 甜蜜越多,伤痛就越是沉重。 一日一日过去,盛夏骄热已褪去,我却越发倦怠起来,身子亦是越来越单薄,而肚子仍旧是平坦地模样,我的疑惑更加浓深。 薄凉的指尖时常流连在小腹——那团温热依旧清晰如栩的存在着。 这一个月来,洛梓轩从未出现在这里,就连夜晚,亦是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这时,我会忽然想起纪梓延,当日。 他劫了我去魔昙门,让我遇见那样血色梦魇,我的精神崩溃,他对我歉疚满满,不敢见我,可亦会在夜晚的时候安静的站在门外,目光流露忧伤悔恨。 可是洛梓轩,你怎么就没有呢? 因为根本不爱么? 太后,亦是没有踏足过西院。 我生命中原本最亲近的人,忽然间。 似乎都消失了踪影。 只听送饭来地小太监偶尔提起,苏芸生如今圣宠浓厚,洛梓轩每日都歇在翠微宫,宫里各宫主子似都在叹息苏芸生的好运,没了孩子,竟也得到皇帝那么多的疼惜,这样下去,宫里不知何时又该有场热闹的盛宴。 苏贵嫔变成苏妃也许就是一眨眼的事。 苏芸生呵!心生苦涩,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这些日子地安静,让自己想明白,这世上,唯有自己能给自己温暖爱护,也许,还有——纪梓延。 黑暗中,我疲惫地眨眨眼,从枕头下拿出那枚碧玉坠子,怔怔的出神,然后想起那日梅香的话,她说,任何时候,这枚坠子都会带您自由。 自由…… 凌月悠,姑姑承诺给你的自由,你得到了么? 浑噩浑噩的睡过去,醒来时,阳光万丈,屋子却仍是一如既往的落寞,淡金丝线穿手而过,猛地收拢,掌心依旧一片空落,无奈的笑意还未滑至嘴角,忽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今天起,西院的衣服都由你洗。” 我讶异地抬头,竟是一直与我井水不犯河水的废后杨素儿,今身着淡紫衣裙,眉间映满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故意刁难你,我还没那闲功夫,这是昨日皇帝来的旨意。” 洛梓轩? 145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她却不再说什么,讥诮的笑意在她眼眸里一闪,然后娉婷袅袅的出了门。 我的手握得很紧,然后轻叹一声放开,走出房门,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落在这破败的西殿,更显荒凉。 枝叶苍凉的银杏树下,木盆里满满地堆着一大叠衣服。 洛梓轩洛梓轩,你到底要做什么? 以为我肚中孩子还好好生长着,所以你就变成法子折磨我想要一定将它除掉么? —“啊!” 伴随着我的尖叫,桶里的水哗啦倾泻一地,幸好退得快,才没让我唯一的一双鞋子被打湿。 初秋的天气还是颇为阴寒的,我有些畏惧的缩缩脖子。 看了眼还剩下大半盆的衣服,又是一声惆怅的叹息,认命地拣起木桶,正准备再去水井边提桶水,忽然听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下意识地回过头。 满脸污痕憔悴的梁迟沐就这样与娇艳如玫瑰的苏芸生狭路相逢。 然后我听到一声冷哼,随即传来嘭地一声关门声。 “娘娘,杨美人她——” “烟荷。” 苏生低低地唤了一声,阻止了身边嚣张宫女即将涌出口的指责,我冷冷瞟她一眼,正欲转身,又听得她道,“梁嫔姐姐,好久不见。” 她巧笑倩兮地站在门边,眉眼盛满娇活,这满庭院的阳光似都不及她颊边两梨涡渗出的清甜笑意。 来向我炫耀么? 冰冷地上勾唇角,我讥诮满满地看着她。 很久,她忽然一声轻叹,“梁嫔姐姐,你为什么要那么倔强?” 呵呵,倔强么? 我眼里讥诮的光芒更甚,“流掉孩子时的撕心裂肺疼痛你不是更比我明白么? 还有,别再叫我姐姐,迟沐身份低微,承受不起。” 苏芸生脸色一白,踉跄几步,幸好烟荷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再不管她,我从从容容地提了水,费力地用石杵一下一下地敲打衣服。 许久,就在我以为她已经走了时,她忽然又出声道,“皇上是真的爱你,如果你肯迁就他,往日的疼惜宠爱都会重新而至。” “你今日不是来炫耀你的宠爱么? 又何须假惺惺的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呵!苏贵嫔,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所得到你的宠爱都是因为流掉肚中孩子而来? 你可以安然的接受,但是我不行,我绝不会让他毁掉我腹中骨肉。” 即使肚子里只是一场虚无,我顿了顿,而后靠近她,“漆黑的夜晚,不知苏贵嫔可曾听到过孩子凄厉的哭叫声?” “不!” 苏芸生一声凄厉的尖叫,甜美笑容瞬间消散,她忽地抓紧我的胳膊,“不是那样的! 我没有想利用它得到任何宠爱! 谁也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疼痛! 谁都不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看着她澄亮的眼眸里漫出苦痛,她忽而又笑起来,甜美似茶花的笑容,她指着自己,有些自嘲的笑道,“看到这样的笑容了么? 纯真无暇,甜美如花。 呵!这就是我所能得到他那么多宠爱的原因! 转眼看来,真真一场笑话,我的荣辱宠衰竟都只系你身上! 你以为他整日流连在翠微宫是为什么么——” 她顿了顿,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眼神暗暗地盯了我半晌,继而又笑道,“破镜不能重圆,破掉的并蒂莲依然也无法修补如往日的缠绵。” 说完,搭着烟荷的手出了西院,只留我一人在诺大的庭院里兀自发愣。 破掉的并蒂莲…… 她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没再细想下去,惆怅地叹口气,便蹲下身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石杵敲打起衣物,恍恍惚惚地洗着,日上正空时,这满大盆的衣服终于洗好了。 刚站起身,揉揉酸疼的腰时,门又是“吱呀’一声。 呵,今天这西殿还真是热闹。 可惜,我还有那么多衣服要晾,也实在懒得管那些想要落井下石的人,用帕子抹了抹绳子,再一件一件的将衣服抖开,晾好。 大功告成,转过身,却突兀撞见洛梓轩邪冷的俊颜,他的眉宇间填满忧郁。 相顾沉默。 我端着木盆的手越来越紧,指骨惨淡发白。 庭院里晚风抚过银杏树叶,沙沙的声音是天地间唯一的孤单唱响。 良久,我僵硬地转过身,却听到他骤然一声轻唤,“小沐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缘由(一) 许久,我僵硬地转过身,却听到他骤然一声轻唤,“小那声音那样柔软,如同潺潺流水,蜿蜒曲折地流进我的眼眶,润湿它的干涸。 可是我的心却忍不住一阵阵发冷——洛梓轩,你究竟想要怎样呢? 伤害我,然后再来软语安慰么? 可是,我如何再能承受得住,一次次的背叛利用? 内心一阵戚戚,我正欲迈步,却听到身后突兀地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身子僵硬半分,然后整个人却蓦地被圈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他轻轻地拥着我,一动不动,我却突然感受到来自他心底的厚重忧伤,一层一层,反复地折叠。 “小沐儿,求求你,拿掉它。” 146 他的手忽然流连在我微热的肚子,突然的冰冷话语让我蓦地回过神,也阻止了我即将涌出口的疑问话语。 狠狠地推开他,木盆“嘭’地一声掉落在地,我站在他对面,怒目而视,“你一定不放过它么? 你就那么想要它为苏芸生的孩子偿命?!” “朕说过,这是朕欠她的。” 他说得艰涩,眉眼间的忧郁又厚了几分。 我腾地怒吼着质问回去——“那么你欠我的呢?!” 他骤然没了声音,黑亮眼睛里骤然划过大片痛楚的光芒。 我骤然冷笑,“怎样? 没话说了么? 我可是洗耳恭听着呢!” “小沐——” “你说呀!说你欠我的要怎样偿还呢?!” 我狠冽地瞪住他,眸中若有一团火燃烧,洛梓轩却只静静地看着我,也不再辩解半分。 那双墨黑的眼。 如同夜晚无星的天幕,黯淡得没有一点光亮。 许久许久,就在我满心疲累,转身欲走时突听到他说,“小沐儿,魔昙门事后,我所对你说的任何话任何事都是真心实意,我愿意给你所有地宠爱。 给你幸福的将来,可是,那些都不是补偿。 我欠你那么多,自知是无法用物质偿还的,但我想给你温暖,做你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我愿意用这一辈子都宠你爱你,与你做恩爱两不疑的平常夫妻——” “平凡的夫妻里有夫君亲手打掉自己亲身骨肉么?” 我讥诮满满地看着他。 唇角略微上扬成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从洛梓轩忽然晶亮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狠狠地吓了跳,从什么时候起,想要变成如梁迟萱般温婉如花地大家闺秀的梁迟沐却又从回当年眉梢眼角皆布满煞气的模样? 他猛然间怔住,欲言又止的模样。 冰冷的风一晃而过。 撩起洛梓轩素白的衣角,我的眼睛微微发酸,看到那衣角竟翻滚成一大朵忧伤的花。 “那孩子不可以留。” 良久,他从齿缝中挤出这样一句话,他地眉目依旧透出苍凉,语气里的坚定又增加几分。 “那么,我梁迟沐又何需在留着你呢?” 我腾地转身跑回屋子,放过身后洛梓轩微抬的手,满脸的痛苦。 还有黑眸里积聚地万千悲伤。 狠狠地关上门后,我缩在角落,内心哀痛,但眼眶依旧干涩,连流泪忽然都变成一种奢望。 只有小腹那一团不同寻常的温热熨暖我冰凉的指尖。 “小沐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暗黑的夜色里。 他纯白的衣袍像朵洁白的云忽然再次闯入我的生命轨迹。 初见,我活在上官昊赐予我的疼痛里,再见,我又活在洛梓轩赐予我的疼痛里。 时间一个轮回过去,我依然还是这副狼狈地模样。 像什么呢? 整整一个笑话! 看着纪梓延忧伤遍布的温润眉眼,我忽然狠狠地哭出声,这么多日子以来,我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哀怨。 都在这万千泪珠里流刷出来,温热的泪滴顺着脸颊一路滑进脖子里,染湿那道浅淡地粉色伤疤。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迷蒙的泪眼撞上纪梓延忧伤满满的眸子,“随我离开可好?” 离开么?我还能离开,带着满身的伤痛去看着外面自由的天空么? 不,不能,我已对温暖失去追逐的能力,我只愿今后安静地待在这皇宫的一隅,了此残生。 “都是幻象啊,小沐儿。 他不再爱你了,他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别人,为什么你还那么倔强地将自己的心留在那里? 小沐儿,当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应该死死的困住你,让你恨我都好,也不想看见你此刻的伤悲。 我记忆里清暖如梨花的女子再也不见了,小沐儿,你怎么把她弄得不见了?” 是啊,那个小沐儿怎么不见了呢? 我哭得越发厉害,泪水沾染上他的指尖,托着我的双手轻轻一颤,然后他轻轻地拥我入怀,“小沐儿,你只要他的宠爱,对么?” 不知道,不知道! 我狠命地摇着头,泪水润湿他的衣裳,凄清月光拉长我们交叠的影子,胸腔内那颗心脏在我耳边剧烈的跳动着,我忽然想起皇宫里的湖心亭我们的相见,那时他也是这样拥着我,我的耳朵贴紧他的胸膛,如擂鼓的心跳声却让我泪如雨下。 可是,都回不去了啊。 我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即使荆棘满地,孤身一人,我依然得毫无怨言的走下去,也许,这正是我背家离亲的报应。 醒来时,屋子却仍是一如既往的落寞,昨晚的那个人,那个温暖拥抱仿佛从未出现过——也许,我真的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摊开掌心,发现那枚碧绿坠子忽然发出清碧的幽幽光芒,似在诉说着什么。 心一慌,我忙不迭地将它收入袖间,推门出去,才发现今日的天黑得厉害,朵朵墨黑的云覆盖整个天幕,仿佛下一刻,瓢泼大雨就会散落下来。 瞧着院子里还晾着昨日的衣物,我慌忙跑出去,刚收好走进屋,雨就噼里啪啦地下起来。 颗颗雨珠,晶莹剔透,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缩在床边,看着潺潺雨帘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人懒得动,半晌,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梁嫔主子,奴才给您送饭来了。” “嗯。” 懒懒地应了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太监请了安,便将吃食逐一摆放在矮几上,然后退到一边。 见他许久没动步子,我有些的疑心看过去,恰遇他也抬头。 我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我踉跄着跑过去,摇摇欲坠地抱着他,“绣言,绣言。” 147 第一百一十三章缘由(二) “主子,你清减多了。” 竹言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多的脸庞亦是憔悴不堪。 我的眼泪依旧落得毫无顾忌,仿佛禁锢在身体多日的水分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许久许久,绣言拉着我到桌边坐下,然后舀了碗莲子羹递给我,轻柔地笑,“主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得好生补补。”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僵,疑惑地抬眼看她,那日她不是说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太后串通御医编织的谎言么? 见我直直盯着她,绣言的脸蓦地划过一丝不自然,尴尬地笑道,“瞧奴婢说的什么话! 主子可别多想了。 喏,这些可都是奴婢亲自做的,主子您一定要多吃些。” “你今天怎么来这儿?” 怎么会那么奇怪呢,我生命中消失的人在一两天之内都重回我的身边,各人带着不同的伪善面具,对我说些奇怪的话。 他们,他们有在瞒着我什么吗? 我索性放下筷子,严肃着对她道,“绣言,你老实说,我肚子里到底有没有——” 后半句话我说不下去,顿了顿,绣言的眼眸顿时有大片哀伤凝结,片刻,她却又垂下头,只一下没一下地搅着莲子羹。 我微蹙了眉,然后,听到“咚咚’地敲门声,反射性地问,“谁?” 门却已“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素白宫装的杨素儿神情倨傲地走进来,绣言赶紧退到一边,而杨素儿的视线却是连半分都没偏斜过去,只盯紧了我道,“怎么? 以为下大雨便可偷懒了么? 那些衣服淋得那么湿。 看来只有劳请你晚上仔细地将它们烘干了。” 说着唤了门外的侍女箩芯进来,萝芯将一大筐湿衣服“嘭’地一声摔在了床上。 我的眉头拧紧,这时,却听到绣言一声惊呼,“主子不能沾染湿气!” 说着,慌忙要将衣服搬下来摔出去,却猛地被萝芯脚下一绊,绣言“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湿衣服便落得满地都是,刺骨地雨水弥漫遍地。 我慌忙跑过去,扯起她,杨素儿的视线也终于移向她,“哪里来的小太监? 不知西院是禁地么?!” 竹言慌忙挣脱我的手,埋着头退到一边,杨素儿却不打算放过她,声音又陡添几分凌厉。 “哑巴了么?!” “吼什么,我这屋子还轮不到你放肆!” 我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杨素儿一愣,继而轻笑。 “怎么,梁嫔又要拿出你当年的架势来横行霸道么? 呵!可你不要忘了,这是西院,可不是你的梁沐宫!” “哼!你也不要忘了,我是梁嫔,而你不过是区区杨美人!” “你——” 杨素儿的脸色变了几变,而后又冷笑道,“梁家人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么说着,你可是要我请出圣旨来磨磨你地锐气了?” 我的心突兀一阵疼痛。 眼前忽而晃过昨日洛梓轩蔓延着苍凉的眉眼。 呵!梁迟沐啊梁迟沐,你怎样还是放不下,你不是已经冷冽地告诉他,你,梁迟沐,又何需再留着他呢?! “出去!” 我指着大开的门。 冷眼看着杨素儿。 杨素儿端在腰间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一声冷哼,“莫以为我稀罕来你这破屋子——仔细帖好这些衣物,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走到门边,她略停了一下,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她蓦地一脚踹向站在一边的绣言。 只觉一阵无名怒火陡然至胸腔里传上来,连门外瓢泼大雨亦无法浇灭我的怒火。 不知从那里突生一股力量,我猛地一手推向杨素儿,她踉跄几步。 又被门槛绊着,便重心不稳的往前倒去。 大朵地雨花溅湿她的素白裙角,泥泞遍布。 发髻亦被拆散,大片墨黑的发如同海中疯狂生长的海藻在泥地里蔓延开来。 箩芯慌忙将她扶起来,她在雨里,狼狈满身,看着我地眼神骤然变得狰狞,我冷笑一声,正欲关门,却听到她蓦地一声怒吼,“梁迟沐! 你欺人太甚!” 呵!欺人太甚? 是的,若我以前不是欺人太甚,又怎会遭受报应,落得如此下场?! 依然冷笑着,“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我刚背转身,就被突兀来的力道撞倒在地,然后听到绣言一声惊呼,接着我感觉到有人扑在我身上,狠命地用拳头捶着我,身子本就单薄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刚才又被那么撞了一下,此刻的我愣是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 绣言被箩芯死死地架住,在一旁急得直哭。 杨素儿怨愤的声音响在头顶,“梁迟沐!你以为如今的你还能凭什么再骄横霸道?!不过也是梁家残留的不肖子孙!你用全族人的性命获得万千宠爱,你就不怕遭报应么?!你这该死地贱女人!当日用那么卑鄙的手段逼得皇帝废了我!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在留在这后宫里?!呵!真是报应!皇帝对你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到头来你不一样落得我的下场!她,苏芸生,夺了你的万千宠爱,简直是大快人心!哈哈!梁家的小贱人!我看你还能怎样翻身?!我打死你!!!” “住手!住手!主子!主子——” 我地意识渐渐有些涣散,绣言的声音听起来撕心哭泣满满。 杨素儿却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的怨恨太深,今日蓦地找到一个缺口,所以便汹涌如波涛般全全倾泻出来。 —“杨美人你住手! 你要再不停下! 仔细你的项上人头!” 杨素儿的手顿时僵了僵,萝芯也诧异地放开了绣言,她踉跄着跑过来,将我扶起,我狠狠地握着她是手腕,“你刚才说什么?!” 竹言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我的脸上,“对不起主子,奴婢瞒了您,奴婢该死!” 天空轰然一声炸雷。 青紫的闪电嚓嚓刺破天空,沿着回廊滴落地雨滴忽然如同谁的哀伤哭泣,骤然歇斯底里。 “滚!!” 148 残破的西院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大雨倾盆中出现了三个人影,门又“嘭’地一声被合上。 身着太监服的绣言跪在回廊下,脸上的泪水与漫天雨帘缠绕一簇。 满脸后怕的萝芯扶着神色恍惚的杨美人回了偏殿。 我缩在冰冷地墙角,眼泪如同屋外雨珠,连绵不绝。 竹言告诉我。 我确实没有怀孕,然洛梓轩却是以为有的。 太后怕谎言最后被揭穿,所以一早就告诉太医,要太医告知洛梓轩我的身子极度虚弱,这时有了孩子只怕会伤及性命。 洛梓轩可能以为是优昙蛊毒性所致,所以根本未叫太医仔细开药让我调养。 他将自己锁在上书房三天三夜,然后带着满身疲惫,冷酷表情。 让德禄端了打胎药在第四天出现在我宸紫宫。 而近日我小腹里不同寻常的温热是因为随着天气的逐渐变冷,优昙蛊异常活跃。 竹言说,洛梓轩执意打掉这个孩子,并非因为偿还苏芸生。 而是他害怕我知道要保住这个孩子,就一定要解优昙蛊毒,而他亦是早知道此毒无解。 他害怕我因此而去找纪梓延,不顾一切。 他害怕一旦牵扯到纪梓延,就又会牵扯出我往日的伤口,牵扯出我对他不好的回忆。 他的利用,一直是我心里最深地刺,他一直知道,所以他尽力地小心地在彼此感情还未深沉时避开着。 纵然他那么不舍这个孩子。 可是涉及到我的生命,他再不舍,也得舍。 因为不想牵扯出纪梓延,所以骗我说是为对苏芸生补偿才要拿掉她的孩子。 他一直知道他的小沐儿是那么倔强,他以为抬出东方邪,我一定会就范。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那孩子在我心目中地分量,我爱它,如同爱我的生命。 当看着我凄艾地笑着将那并蒂莲一刀分散时,他的心有多么疼痛,可是,他不能心软。 遣我去西院,以为恶劣的环境我一定适应不来,粗糙的饭食我也一定不会习惯,他想着,也许过不了多久。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许就会撑不住,自己滑落。 然而,那孩子的生命力却是那么顽强,即使我已瘦得皮包骨头,它依然好好地呆在我的肚子里。 也许,他应该再加些力道。 因为不忍看到我令人心疼的模样,所以下了旨意给杨素儿。 初秋地天气,也是有些阴寒的,他以为即使它再怎样顽强,也敌不过这样恶意的摧残。 然而,两个月啊,它居然好好地呆在我身体里两个月! 他的耐性渐渐磨光,再这样放任下去,那孩子迟早会要了我的命! 叫苏芸生去西院,让她告诉我,只要没了那孩子,我们一定会回到从前。 但却没料到我已是心灰意冷,只冷冷的瞪着他,满心怨恨地问,那么你欠我地呢?! 以为谁都不说,那些过往便已消失,却不想我们其实都一直念着,藏在心底最深角落,试着不去触碰,便会表面开心妖娆的幸福下去。 可是,终究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生命,我们彼此冰冷,所以无法温暖彼此。 竹言说,这两个月来,洛梓轩都待在翠微宫,不为其他,只为被我一刀划为两半的并蒂莲。 白天,他全副心思都放在朝政上,让自己一直忙碌,晚上,便留在翠微宫,向苏芸生一针一线的学着,他学得那样细心,只希望将那两朵并蒂莲完美的拼接在一起。 呵!并蒂莲! 忽然想起苏芸生当日对我说,她说,破镜不能重圆,破掉的并蒂莲依然也无法修补如往日的缠绵。 是呀,洛梓轩,已经破掉了,怎样还能再圆满了。 即使你有那么多苦衷,那么多为我着想的心思,可你终究是自私的。 你什么都不说,就希望我原料你,和你做对恩爱两不疑地夫妻,可是,怎样可能呢? 不能相互信任的两人可能结发为夫妻么? 所以,即便此刻的我知道了那么多,我对你的心依然平静得再不能起波澜,在你背对着我,说送我去西院那刻,我对你就已经死了心。 我看不透你的内心,所以不敢再让自己相信你。 又或许,绣言这番话只是你授意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终成空(一) 棋依旧下得急切,小屋里的光线越来越薄弱,我仍抱着角,脸颊上只剩泪水干涸后的痕迹。 那堆湿衣裳也依旧松松软软地团在中央。 摆在小桌上的饭食也已失了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下来,回廊上的宫灯被点亮,昏黄如豆的灯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落了一地浓黑的阴影。 黑暗里,我只睁大了眼,盯着被我重新戴在手腕上的碧玉坠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被烛光拉长的影子满满地铺在我身上。 我仍没动,却突兀听到来人一声沉重的叹息。 影子渐渐动起来,随后完全撤离我的身体,然后听到“叮’地一声轻响。 一只大手随之突兀的覆上我手腕上的坠子,叹息的忧伤嗓音,“兜兜转转,这枚坠子始终只属于你。 这么些日子过去——小沐儿,告诉我,此刻你那么入神地盯着它,是希望我来带你离开么?” 我蓦地抬头——浓黑无光的双瞳,左脸颊狰狞的伤疤,唇角却温暖的勾起。 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他说他满心苦衷,说他一切皆是逼不得已。 为了拉拢上官,他抛出我;为了拉拢你,他也抛出我;最后为了彻底击垮你,他仍然选择抛出我。 呵!可惜向来寡情的梁迟沐竟然只为一曲情深绵长的《红豆》而卸下所有与他对立的刺。 他所有的逼不得已,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呵!是我梁家满门被诛,是我与阿萱的永不相见! 我以为我可以给自己最后一个幸福的机会,却想不到我却是离孤独更近一步。 如今在我看来。 149 他所有地不得已,除了成为虚假的借口外,任何体贴我的心思我都感觉不到。 你说,当初的我是不是太固执,所以才换来此刻这样孤独到悲的境地?” 纪梓延轻轻顺了顺我的发,声线温柔,“终于知道自己是固执的了么? 不过一个上官昊,你就把我记忆里最明亮的女孩变成骄横任性地梁妃娘娘。 而为了一场虚假的温暖,你又把我好不容易唤回的小沐儿变成虚假温婉的梁嫔。 小沐儿,如果你都看清楚他了,为什么不试着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呵呵,这一生,我似乎总在错误的路上走,为了所谓的温暖,不惜背叛所有。我生命中先后出现的男子。都是那样优秀,可最后他们都无法成为陪我白首的人。况且——” 我对着他笑得越发灿烂,“优昙蛊不是已侵入我地身体颇深了么? 这苍凉人世,我只怕也不会见得多长——” “对不起。小沐儿,对不起。” “对不起?呵!为什么每个人都习惯向我说“对不起’呢?你们可知,此刻我最痛恨的就是这句话,因为——” 我微微闭眼,“这句话之后,代表着更深层的欺骗和利用。” 纪梓延许久都没说话,搁在碧玉坠子上的手骤然变得寒凉。 我地视线浅浅跃过他,看到仍旧跪在廊下的娇小身影。 心底隐隐发疼。 我最信任的绣言,在回宫这些日子以来。 她对我隐瞒了太多太多,就算她的初衷都是为我好,但我仍忍不住对她露出失望地表情。 “你能带我去见见凌月悠么?” “嗯?” “我想看看她。” 想看看这个与传言中毫不相符地倾国美人是怎样说服自己放弃这段自己努力追寻地感情,想听听她为何就这样不过一切地放弃此刻所有地荣华富贵,父母家人。 “好。不过——” 他顿了顿,我诧异地抬眼看到他走到小桌边端了一个瓷白小碗过来。 我微蹙眉。 “这是什么?” 黑乎乎的一碗水,闻着还有些药的苦味。 纪梓延笑得温柔,“这些都是对你身子大有益处的补药。 你,也不会不想以后都不会有孩子吧。” 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变得艰涩。 我有些哀哀的摸了摸自己地小腹,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碗。 皱着眉头刚喝完,一颗蜜饯蓦地喂到我的嘴里,甜味终将苦味冲淡不少,我的眉头也浅浅松开,然后看到纪梓延漆黑双瞳渐渐发亮。 他将我抱起来平放在床上。 又仔细地替我掖了掖被子。 烛光如豆,跳跃的浅浅火焰照亮他温暖的侧脸。 “还有三个月,千藤萝就会开花了。” “千藤萝?” “东方和梁迟萱配制地解药,就差这最后一味。” “是……解优昙蛊的么?” 他点点头,眉目的忧伤却半分未退,“小沐儿,你的身子太过虚弱。这西院湿气重,对解毒太过不利。你——呃,我带你去梁迟萱身边可好?” 阿萱…… 姐姐? 窗外黯淡烛光一片,我微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和东方邪还好么?” “总归圆满。” 圆满? 呵!多好的一个词! 我微微牵了牵唇角——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我真正发的笑——阿萱姐姐,既然你已这样幸福,那么就连带一起,更加用力的幸福下去吧,我不想带着满身心伤再介入你和东方邪之间,你知道,这么些年来,上官是我心中最疼痛的刺,而对于东方邪来说,我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没有一早的背叛,你们便远不会如此。 所以事情终于能圆满到最后,还会另出波折。 我着摇头对纪梓延笑,“他们既是这样,我亦放心了。 出宫,未必是最好地办法。” “那么你还甘愿留在这里? 等着他某一次再回眸再伤害?” 纪梓延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仍旧轻笑着,“佛说,空不异色,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佛法无边,渡一切有缘之人。” “小沐儿?” 他这样的伤害你,所以换来你心如死灰,只愿余生青灯礼佛么? “我是不是看上去很像世外高人?” 气氛太过沉重,这句话出口后,连我自己都诧异这语气里的俏皮轻松。 或许,这只因为纪梓延至始至终都是最疼爱我的那个人,尽管以前他曾带给我难以磨灭的疼痛,但对比着洛梓轩,他的伤害反而变得小起来。 只因为纪梓延伤我身,伤口能愈合得与之前无异,但洛梓轩是伤我心,如此反复,裂口太大,终不能修补。 喝了药,藏满心间的疲惫似都冒了出来,这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睁开眼时,竟又看到门边低着头站立的小太监。 “绣言?” 150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小太监随之抬头,不是绣言又是谁? 她的眼圈熬得通红,紧紧的抿着唇,像是在压抑着喉咙里的泣声。 我轻轻叹息,挣扎着要坐起来,她赶忙跑过来扶起我,“主子小心!” 关切满满的一句,让我的心不禁为之柔软。 “你怎么还在这儿? 浣衣局不用回了?” 竹言一面替我整理着衣衫,一面回道,“奴婢是皇上秘密下旨调过来的。” “哦?”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前日皇上来西院后,便调了奴婢过来,德禄公公说皇上惦念着您的身体,还是让奴婢过来伺候主子。” “那着太监服是为何?” “当日明里遣了奴婢去西院,恐朝廷凌家势力再借此举生出事端,所以便做了如此安排。” 呵!总归还是顾忌着,还是不能将我梁迟沐摆正台面,即使有一次他当着众臣的面那么温柔宠爱我,不过一个安心,我却傻傻的以为真的得到全部。 我忽然有些想笑,怎么突然将自己从迷雾的棋局,虚假的温暖里救出来,我就偏执的以为那些过往,那些洛梓轩宠爱我的过往都是带着别样的目的呢? 因着昨日大雨,今日天气着实凉爽得过。 秋风缓缓吹过,带着别样的凄凉。 竹言陪着我在廊上站了小会儿,我便觉得身子乏了,又喝了大碗的浓黑药汁,便沉沉睡过去。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晚上偶尔醒来,纪梓延皆陪在身侧,看着我轻柔的笑。 我想着他答应我去见凌月悠,他虽一直说好,但道如今我的身子虚弱,再加上天气阴寒,怕优昙蛊蛊毒发作,所以得挑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 可这些天要么是阴雨绵绵,要么是秋风瑟瑟,当真没有一个好日子。 我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兴奋的等待着。 杨素儿最近几日都未曾踏足过我的屋子,而每天依然有宫人送来大堆的衣服。 我时常从窗外看到箩芯红肿着手从井里打水上来,又费力地用石杵敲打。 有时候箩芯会无意抬头,撞击我的目光后微微一怔,然后眼睛里流露出哀求委屈的意味。 诶,洛梓轩此举为累坏我,却不想莫名牵扯了个小丫头受累,有时候是在过意不去,便也会叫绣言帮着她洗洗。 日子不紧不慢的又过了大半月,因为每天喝纪梓延送来的补药,我的身子已恢复了些许精神气,连苍白的脸庞亦是恢复了红润。 小腹里的莫名热气也渐渐消失,除了在天气最为阴寒的几日,我的肚子会莫名绞痛外,身子倒也爽利。 这天晚上,我睡得稍浅,几乎在纪梓延推开门的同时,我就睁开了眼。 他愣了愣,而后笑,“精神气这么足,看来这些个药还是多有用的。” 我笑笑,他又道,“既是这样,那么今晚我带你去见她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终成空(二) 无星无月的夜晚,留了绣言在西院随机应变后,我和纪出门去。 走了一小段,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响,以为是风吹的,便也不甚在意,疾步向前走去。 漆黑夜幕,御花园里的树木丫枝呈现出一副怪异的景象。 我微微有些心惊,竟突兀想起苏芸生流掉的孩子,身子更是骇得一颤,手不自觉的一伸,拉住了前边的纪梓延。 他的脊背稍稍一僵,步子顿了顿,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要松开手,他却兀地抓得更紧。 我怔了怔,而后对他道,“走吧。” 已经决心要孤独半生的人,难道还会为这样突兀到来手心的温暖而犹豫么? 呵!我已经不是当年一心只求温暖的梁迟沐,辞别洛梓轩,内心对梁家的愧疚忽然汹涌如潮水冒出,背家叛国的梁迟沐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忏悔,青灯古佛,超度所有梁家人。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辰,只记得跟着纪梓延身后绕了七拐八拐的小径后,漆黑遍布的眼帘里终出现一点光亮。 这也是个颇为破败的院子,廊上宫灯昏暗,院中杂草丛生。 突兀进去,还以为这里是荒废的院落。 洛梓轩,你不是不愿将凌月悠打入冷宫的么? 怎样又在逼不得已后还让她住在这样的院落里? 难道你已足够势力可以抗衡凌太师了? “太后坚持。” “嗯?” 我转过头,纪梓延漆黑的眼眸映着烛光,倒显得温暖明亮,他只是看着我笑得轻柔,那笑容却掺杂着太多东西。 我不由一时看愣了眼。 “我说,让凌月悠入住这里,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 我正打算问他关于太后对凌月悠承诺的自由时,忽听得一阵空灵地声音自不远处的屋子里传出来——唉哟…… 你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柔情的日子里生活得不费力气只要和你在一起唉哟…… 我说我说我要我们在一起柔情的日子里爱你不费力气傻傻看你只有和你在一起不像现在只能遥远的唱着你凌月悠,你依然还在伤心你和洛梓轩无缘而成的爱情么? 我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下,而后松开——这个表面洒脱,看起来什么都大而化之地凌家千金,却总能唱出一首首深情缠绵的曲子。 似乎在不同环境下,她都能找到适合自己心境的曲子,或哀怨,或欢喜,自顾自地唱得欢畅。 我松开纪梓延的手,朝屋子走近。 隔了紧闭的门,我的心莫名随着凌月悠的轻唱而轻微犯疼,窗子上凸显着的剪影亦是颤颤。 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消散。 “小姐呀,您真地不感到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 凌月悠的声音透出疑惑,仿佛她的丫头问的是个多么奇怪地问题。 “怎么能不后悔呢? 您明明那么爱皇上,现如今待在这个地方。 以后还能凭借什么引得皇上的注意呢?” “……” 151 “还有,苏贵嫔小产的事,早知道小姐您叫我放在那凉茶的是红花,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放的。 别人都对这些都是忌讳不已,偏您都要上去凑个趣,现下连累自己落得这样的境地,可不是让那后宫的人看笑话? 还有那梁嫔,她对您那么坏。 您倒好,要做个老好人,替她担了所有罪责——” “可那红花并不是她放的。” “这……” 小丫头顿了顿,才道,“即便不是她放的,但若您不傻傻地自己去承认。 念着皇上那么宠爱她,这红花的事还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您现在可不还是堂堂凌妃娘娘? 还有,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风流成性的,所以皇上对梁嫔迟早会厌倦的,到时候我们轩盟国第一美人还不有机会荣耀后宫?” “绿乔,这日子你是不是过得太闲了? 怎么有那么多废话?” “我这哪里是——” “好了。” 凌月悠有些烦躁的打断了她,片刻,她轻叹着气道,“绿乔。 难道你一直都不觉得我很奇怪么?” “嗯?” “我会唱很多你们从未听过的歌,会莫名其妙说些你们听不懂地话,还会要你们在我的面前不必自称“奴婢’,不必见到我就跪。 不像古时的那些大家闺秀,即使爱着一人,也是小心翼翼,更何况像我现在这样成天挂在嘴边?” “这样,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奇怪拉。” 小丫头回答得犹犹豫豫,然后问,“那么小姐,您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的心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早就对凌月悠表示怀疑,她所有的言行举止确实太不像一个大家闺秀,曾经最最让我耿耿于怀的还是洛梓轩那一声“夕颜’。 这次凌月悠停顿的时间稍长,也许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许在思考着该如何措词。 “这样说吧。 人的身体大概真的住着一个灵魂,一个人地言行举止便是由这个灵魂控制,而目前凌月悠所有的举止不像从前,就是因为她的身体里已经住进了一个新的灵魂,而这个灵魂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我。 因为运气不济,偶尔闯个小红灯,居然就出了车祸,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这个时空了。 这个,按当下最流行的来说,我就是光荣的穿越了。 因为我们那个世界讲究人人平等,所以你们这样的低三下四让我很不习惯。 还有,我以为我也一定会像那些的穿越女主来个人见人爱,却不想这个世界的女主人已有他人。 而对于洛梓轩——” “小姐你不可上的名讳拉!” “唔唔——绿乔,你想谋杀我?” 凌月悠气喘吁吁。 “对不起拉,小姐,我我——” “好了。 安静的听我说完,要不,我怕我再也鼓不起勇气说了。” 凌月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她突兀提到洛梓轩,让我地心又不自觉的揪疼。 “我第一次见到洛梓轩是城郊的青石河边,那时我刚穿到这个世界对什么都好奇,看着那些古人,也觉得兴奋异常。 我第一次见到连皱眉头都看起来帅得无敌的男人。 所以我忍不住又犯了小花痴的毛病,以为凭借这个身体的绝世美貌一定能搭讪成功,结果他是根本不甩我,甚至是厌恶的瞪了我一眼。 我有些小小的诧异,然后不服输地性子被他激起来了,所以整个下午我就跟着他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乱蹿。 我告诉他我叫许夕颜,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抹孤魂,偶遇车祸。 便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他当时听了,整个就呆住了,傻傻的模样好可爱。” 所以,便这样芳心暗许了么? 凌月悠却没接着说下去。 换了另一个话题,她问绿乔,“你知道我接下来又遇见了什么?” “什么?” “我遇见文渊。 他当时一副温吞吞的书生模样,对谁都是笑容暖暖的样子,但我却莫名感觉到他的笑容似乎埋藏了太多不欲为人知地东西,啊,这种男子在里好像就是特别扭的腹黑男主。 呵呵,存着捉弄的心思,我就故意把气氛弄得很恐怖。 然后伴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告诉他,我是寄居在这具身子里地鬼魂,我要采集男子的精气还阳。 呵!那个笨蛋,居然还没听我说完,就笑得一副花枝乱颤的模样,我气得扭头不理他。 所以也没看到他的笑容竟然只是纯粹的笑容,别无其他。 那时,我的眼睛里只盛满了对我不屑一顾的洛梓轩。” 原来凌月悠与文渊竟是这样,难怪我第一次见到文渊时,他的眉目布满忧伤,他陷入得那么深,那女子却另爱他人,而那个他人,却是他永远无法超过的,所以因着自己地身份。 对这份感情,有着无可奈何的惆怅。 可,那些天,我与洛梓轩在宫外流连的几天,我明明见着他们甜蜜的模样啊? “小姐的意思是——?” 152 “呵,我的意思是,我在对地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然后与对的人擦肩而过。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看清了自己的心,看到了对的人,所以我要放弃错的人,不再流连这里。 洛梓轩,从始至终,他的心里,都只有梁迟沐。” 洛梓轩,从始至终,他的心里,都只有梁迟沐。 这句话带着火热的温度突袭我地心,然后那日绣言哭泣着替洛梓轩辩白的话再次穿过我的耳膜,我有些发蒙。 怎么听着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觉得她们的语气里似乎带着谴责,她们似乎都以为梁迟沐得到了洛梓轩的万千宠爱,所以便该知足,安心的当一个后宫主子,而不应该再任性胡闹多生事端? 呵!可她们又如何知晓这一路走来,为了洛梓轩所谓的爱,我走得有多么辛苦?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轻轻地说了这句话后,我便向院子走去,然后听到窗户“嚓’地一声被打开,凌月悠询问的声音划破静谧的夜,“梁迟沐?” 我没答话,低头走得更快,路过院门时,纪梓延突然牵了我的手,一愣,然后听到凌月悠的声音——“我知道是你,我也大概能猜到你今晚来找我的目的。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句句是真,洛梓轩,确实是爱你。 他不要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只因为害怕失去你,太医说你体内的毒毒性已逐步蔓延开,若是要了那孩子,只会要你的命——” “那你可知,我肚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什么?!” 凌月悠惊讶无比,“你等等! 我们再谈一下!” 可我哪里还说得下去? 眼眶里早已潮湿一片,拉了纪梓延便走。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的满眼欣喜,以为是爱情花开的甜美模样,却不想到底是造物弄人,彼此终究是彼此生命中无足轻重的过客。 洛梓轩,无论此刻我的心里因为她们的话对你生出多少感动,最后,我仍是要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也许,会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迹,潮水冲刷而过,便会干净得毫无痕迹。 回到西院时,我的屋子奇怪的漆黑一片,而杨素儿的屋子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我有些莫名的紧张,而刚才泪留得许多,眼睛亦有些涩涩的疼。 唤了两声竹言,也不见她应声,便只得抓着纪梓延的手朝前走。 今晚的他也有些奇怪,半个字都未说,此刻,他牵着我更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儿,手心有些温热的潮湿,他的心里似在挣扎着什么。 “怎么了?” 我轻声问道,纪梓延默了会儿,然后抓紧我的手,“小沐儿,你要记得,此时此刻,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你——”做了什么? 他却已牵着我快步朝前走,我的疑问只能压至心底。 门刚“吱呀’一声推开,我全身便蓦地僵硬,萦绕鼻尖的是浅淡的龙诞香,我只觉有把利剑在狠命地刺向我和纪梓延轻握的手。 洛梓轩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一只手把玩着那枚碧玉坠子,片刻,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漆黑的夜里,他眼里的悲伤如同大海,汹涌澎湃的涌出。 第一百一十六章终成空(三) 许久的沉默,空寂的屋子里僵立的气氛铺满各个角落。 的墨黑双眼不断地划过太多东西,似痛苦,似哀伤,似埋怨。 我的脑海里也不断地划过大片或怨怼或甜蜜的从前…… 一年前,大红盖头被掀下后,看到薄唇微扬的讥诮弧度,我竭力的掩了自己满心的不满愤怒,端了液明珠,巧笑倩兮,如同一朵清甜茶花。 亦看到他的笑容忽而变得柔软,如同京郊那一条池暖的玉带河。 只是,彼时我的心里只装满上官,忽略掉身边所有温暖的笑。 在皇宫,人前恩爱做戏,人后相互挖苦。 我们把自己最疼痛的地方都撕扯给对方看,鲜血淋漓,看到内心深处。 优昙蛊毒毒发时,那双紧握我的大手,薄凉的指尖,温热的掌心,驱逐掉我所有阴霾的过去,将我从阿香的梦魇里解救出来,带我找到我追寻多年的温暖,他唇边的温柔浅笑,唤回我心底枯萎的蔷薇。 我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靠近他的温暖,以为终于得到幸福的救赎,然而,却将是自己陷入一场疼痛的利用追逐。 我为他,害得梁家满门被诛,害得太后姑姑一夜苍老,也害得自己满身伤痕。 可惜,他的温暖再次靠近时,我仍旧执迷不悟,如同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舍不得放手。 我在伤痕中得到他万千宠爱,得到他满心愧疚的弥补,我以为将自己藏在温暖的虚幻里,便可安然的幸福下去。 然而,连这样都是奢望。 他是轩盟国最伟大地帝王。 也是轩盟国最“残忍’的帝王,即使他对我已经无法不爱,却还是想着往年种种,他无法不恨极梁家。 所以,他选择在一次次的抛弃利用我之后,又想方设法的补偿我,以为这样,便可以消除自己矛盾的心里。 呵!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有的人都希望我看清楚他,可是,我哪里不是心眼明亮?早看到他看着我的眼眸里充满的矛盾,爱恨交织,难以言说。 可是,我们明明有那么多美好地回忆—— 陌上观花的笑容,妖娆桔梗的幸福。酒廊画舫的欢乐,冰糖葫芦的甜蜜,温暖满身的怀抱,宠溺的微笑。温热的掌心,盈满温柔地双眼…… 153 可是,都回不去了啊,在并蒂莲一刀成半后,我们所有的牵扯便被斩断,我带着所有的伤痛,决心对你说再见。 “梁家人,是习惯了背叛么?”洛梓轩忽然问道,他的声音很轻。视线移至那枚碧玉坠子。 我地心一抖,一阵不安忽然划过心尖,纪梓延又轻握了下我的手,我略微恍惚的侧头看他,而后坚定的放开他的手。纪梓延神色安然,似乎我的放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只看着我轻轻笑了笑,然后走出去,关上门。 廊上烛火的光亮被大半挡住,屋子里显得更为幽暗。洛梓轩仍旧看着那枚坠子,然后抬头看着我,一副迷茫的表情,“小沐儿,你是要离开我了么?” 他一副受伤的神情,轻轻地开口,“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为什么每次我总想着要给你温暖但实际却将你越推越远呢?为什么我努力地想要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缝。你却已准备转身留我孤独一个呢?小沐儿,我们的并蒂莲果真比不得这枚坠子么?” 洛梓轩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面上,两朵并蒂莲妖娆缠绵,情深不渝的模样。 我地眼睛瞬间湿润遍布,那个被我一刀剪掉的并蒂莲,那条裂缝,被细细密密的缝上了纠缠的绿叶。似乎被遮盖得毫无瑕疵。可是,破了终究是破了,我尽量的扯开唇角,努力的对他笑,“无论是并蒂莲,还是碧玉坠子。 这一生,我被它们所累许久,此刻,我只愿轻松得来。或许,现在的我只需要一盏青灯便足矣。” “所以,是要离开了么?” 他仍旧一副呆愣的模样,视线又转回到自己的手。 黑暗中,透过水雾迷蒙的眼帘,我只看到洛梓轩落寞地侧脸弧度,那模样让我心疼,但是无论如何我定是不会让自己再心软下去。 “如果今日你来只问我要一个答案,那么——” 我顿了顿,他忽然抬起头,黑眸里犀利的光一晃而过,先前的不安 现,但我仍咬紧唇,决绝道,“那么,我选择放弃,你。” “叮’地一声清脆的声响,碧玉坠子伴随我的话音而落。他突地站起来,黑亮的眼睛一抹精寒的光,“是为了他么?” “是为了我自己。” 他一副怀疑的模样。 我道,“我试着相信了自己多次,试着说服了自己多次,即使知道那些都是虚假的,我依然让自己藏在谎言里,假装的幸福着。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我不管我们怎样掩饰,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穿,即使知道你有很多的苦衷,但是我依然没有信心坚持下去了。 纪梓延,他,直到现在,仍然是我最嫉恨的人,因为他牵扯出了那么多那么多我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但是,即便他曾那么深的伤害过我,他却从未欺骗过我。 而我们呢? 我们连起码的信任都无法给对方,还能再怎样继续下去呢?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结局。” “我……做不到放手。” “拿出当日将我用作歼灭魔昙门诱饵的决心,你便能做到。” 我的笑容忽然添上一抹凄凉,终于,还是说了呀,心里的怨恨还是选择了这样方式回报给了他。 洛梓轩身子一僵,我走到门边,打开门,“皇上请回。” “小沐儿,你会后悔的。”他恨恨地盯紧我,“如果你敢离开,朕就让剩下的梁家女人全体偿命!” “你不会的。” “朕一定会。” “洛梓轩——” 我低下头,声音颤颤,“别逼我,恨你。” 尾声 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等到洛梓轩的圣旨。德禄来宣旨时,满眼的担忧,我接了旨后,他更是犹犹豫豫地唤了声“主子’,我笑,“德公公可要折煞我了,如今迟沐可不再是轩盟国梁嫔了。” 德禄一声叹息,然后道,“皇上这些天过得很苦,他是真的舍不得您。” “时间自会冲淡一切。”我笑笑,然后唤了绣言,她早已将包袱收拾好,我们便在德禄的引领下,前往朱雀门。 一路都是走的小径,已经是深秋,御花园里多是衰败,但金菊却是开得繁盛。 我尽量让自己专注于前方,不敢将视线乱放,害怕左右的某一株花,某一棵草,会牵扯出我的回忆。 走过一段回廊时,突兀的遇见苏芸生。她的脸仍旧苍白无比,眼神憔悴,她的侍女紧紧的搀着她。我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随着宫人向她微弯膝行礼,她吓了跳,慌忙过来扶我,我却侧开身子站起,然后绕过她,径直向前。 “梁……姐姐好好保重。” 苏芸生娇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停了一会儿,而后转头,笑,“苏贵嫔亦是,要多多保重。” 没有去拜别太后,这些日子来,太后已是为梁家操碎了心,如今她只想着念佛超度梁家冤魂,那我也不宜再打扰她,若是告诉她这些,只会徒惹伤心。 “姑娘保重。” 马车外,德禄弓着身子行礼,我点点头,然后马车便飞驰一般跑出朱雀门,一小队官兵小跑着跟在马车后。 我要去的地方,是城郊玉泉山上的松尼庵。洛梓轩答应我在此清修,但每月十五,我必须得见他一面。 而我想着因我而惨遭诛灭的梁家族人,亦是愧疚满满,本就打算下半生青灯古佛,赎清我的罪孽,所以他的安排我没有觉得任何不妥,欣然答应。即便每月见一次,也无法改变什么,被佛经洗涤过的心,是再不会起波澜。 我体内的优昙蛊毒依然没除清,三月未到,千藤萝亦未开花。不过,已经有希望了不是?纪梓延前几天便出发去了荆州地界,去采过几日我必须要吃的几味药。他说会给我个惊喜,说松尼庵里会有我相见的人。呵呵,此刻,我最相见的人,除了梁迟萱,便无他人。 马车里,我挑开锦帘—— 一轮赤金太阳高挂上空,万千光辉落满我的身,一片温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