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谁言商贾不造反?》 第1章 纨绔子弟 『我, 已经死了吗......』 王少钧认为,自己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那么一辆巨大的运煤大卡车当头撞过来,恐怕脑浆子都被撞成浆糊了。 只是,这好像不是死去的感觉。或者说,不是自己想像中的死去的感觉。 脑袋虽然昏昏沉沉的,但身子很温暖,是一种被绸缎被子包裹着的,久违的温暖。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重启,神经系统正在重新建联,五感正在渐渐恢复,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也不知道过了好久,他终于能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金漆描边的拔步床,实木打造,床身一颗铆钉也无,样式看起来非常复古。 天花板上没有电灯,纵横四道檩木,外加两道房梁,让姜然不由得想起了央视版的水浒传中,时迁盗甲就是蹲在这种房樑上。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屋子中央摆放的是一张曲柳木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两盏残酒,几碟小菜。 有羊杂割,碗托,榨油糕什么的,说实话,都是些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王少钧此刻的目光,已经聚焦在房间角落里的那张曲柳木的描金梳妆檯上。 只因那梳妆檯旁,正坐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 那少女赤着脚,下身穿了一件红色的薄纱亵裤,上身只穿了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完全是古装的扮相。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光洁嫩滑的美背在黑瀑般的青丝中若隐若现。 而那梳妆檯上,各种金杆儿的,银杆儿的,玉杆儿的钗子簪子一大堆。还有一些胭脂水粉,鸳鸯帕子,流水汗巾等,全都是古代的用物。 王少钧愈看愈奇,这是哪家的会所,古装y的沉浸感竟然这么强?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 王少钧瞪着双眼,有些怀疑人生。 他本是一名支教老师,这两年一直在山西北部的山区支教。 其实他自认并不是一个多高尚的人,素质甚至可以说在标准以下。高中的时候分数没够,是走后门掏高价上的。大学临毕业前绩点不够还给老师送了三条华子。除此之外,逃课作弊早恋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之所以去支教,也不过是因为三支一扶对他以后的事业编帮助很大。 只是,当他看到自己的一个学生即将被卡车撞到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莫名其妙就扑了上去。 最终的结果,学生得救了,自己却被撞飞了天,不晓得在空中旋转了多少圈,人应该是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 可是就算能救回来,这会儿也应该在医院里。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只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挣扎着,想要起身。坐在梳妆檯旁的那个女子听到动静,立刻扭过身来,一边梳头一边腻声道:「哟,王三爷,您醒啦。」 『王三爷,这是我的花名吗......』王少钧愣了一下,眼前女子的正脸看起来很奇怪。 她的五官匀称,眉清目秀。但妆造看起来很粗糙,用的都是一些很劣质的化妆品,颜色都不均匀,还有碎硝的残留,似乎化妆品的制作手法非常的粗糙和原始。 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外面套了一个垃圾袋,当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俏脸。 不过,说实在的,腰很细,腿很白,风姿绰约的。关键是那个风骚的眼神,让人一看便心生邪念。 看到王少钧愣在那里傻傻的样子,女子咯咯娇笑起来。伴随着一阵香风,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道:「三爷,您都睡迷糊啦,昨晚一连欺负了奴家好几次,奴家现在还浑身酸痛呢。您摸摸,腰都软啦。」 说着,她拉着王少钧的手揽在自己纤细的腰身上,又说道:「您想吃什么,我让人端上来。吃饱喝足了,下午咱接着报仇去!」 「报仇?」王少钧又愣了一下。 「是啊,报仇!昨天柳四爷赢了您五百两银子,您给忘了?今天好歹也要赢回来才行!」 「柳四爷......」王少钧越听越迷糊,问道:「那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我是您的媚儿,这是碧桃居啊。您是怎么了?发烧了还是癔症了?快让奴家看看。」 说着,她直接跨坐在了王少钧的胯上,一只白皙的嫩手抵住了他的额头,身子便往他的身上贴。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王少钧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现,记忆如同狂潮般汹涌而来,在脑海中急速流转。 快速地消化着这些记忆,王少钧心中大震。 原来, 这是穿越了?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初期,这是十七世纪,天启七年的山西省太原府河曲县! 而他,则变成了河曲县火石樑村的一个商贾家的少爷,同样也是叫做王少钧。 王家的先祖王世臣曾经做过河保营的守备。嘉靖三十八年瓦剌部自陕西溃边犯境,王世臣和亲弟弟率领部下御于冰桥峡,寡不敌众,同死于敌。 兄弟俩的后代因功蒙荫,两家的长子都承袭了官职,便带着其他的家族子弟,在这河曲县扎下了根。 到了王少钧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他的父亲王可贵非长非嫡,没有机会承袭官职,便跟着叔叔王明烽在得胜堡和杀虎口当买卖人,做茶马贸易。 老爹做生意常年在外,母亲又早逝,原主王少钧便乐得逍遥自在,整日里混迹青楼赌坊,摇色子是主业,玩姑娘是放松。仗着家世殷实,花钱就如流水一般。 王少钧默默浏览着原主的记忆,这几天,原主在这碧桃居赌钱,被姑娘们哄着下注,先赢后输,已是搭进去了一千三百两。 赌博哪有不做局的?原主这是被坑了啊! 光昨日就输了五百两。——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在这天启七年的末世光景,能养活多少人口? 记忆中,原主输得肉疼,还很不服气,狠狠地揉着媚儿的臀部,叫嚣着要明日再战,誓要把输回去的都赢回来。 此刻回想着昨日的弱智样,王少钧的代入感很强,恨不得现在就扇自己两巴掌。 看到媚儿还坐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王少钧一把便将她推了下去,然后从床上跳了下来。 刚站在地上,王少钧便感到头晕目眩,腰酸腿软,差点又倒了下去。 『这副躯体看起来已经是被掏空了啊...这媚儿也太能造了,比刮骨钢刀还要猛......』 王少钧穿着潞绸长衫,暗暗心惊。接下来,要是不加锻鍊,恐怕也没几年好活了。 不玩了,爷要回家! 媚儿还以为他急着要去赌博,笑道:「三爷您也太猴急了吧,您饭还没吃呢。而且柳四爷也还没来呢。」 王少钧懒得跟她废话,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哎,我的爷爷欸,您这是要去哪儿哇?」媚儿声音变得焦急,显得十分疑惑。可她衣服都还没穿齐全,大腚子还在外面露着,哪敢立刻追出来。 从二楼一路走到大门口,不断地有人过来跟他点头哈腰打招呼。 在这栋楼里面,王少钧已经花了上千两银子。在他们的眼里,这纨绔子弟就是一头待宰的大肥猪,可不得好生巴结着。 不过王少钧对此一概不理,他暂时也不打算将这笔钱弄回来,一来对方在县城开青楼赌坊,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惹,二来错已铸成,再去纠结也没什么意思。 对于上天给自己的这次重生的机会,王少钧格外珍惜。想要在这乱世生存下去,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和这些王八蛋们的置气上。 刚走出碧桃居,外面的阳光让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步,感觉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晾晒到阳光下,浑身都被灼烧了一般。 街边立刻有顶二人便轿迎了上来。 王少钧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仔细的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河曲县内最为繁华的县城,还是正街。街道由青石板铺就,两侧都是一些两层到三层的木楼。明代城市的排污技术远超同时期水平,不仅有明渠,还有暗渠。且有专人司职修善维护,因此看起来还算整洁,也没有什么臭味儿。 只是路上的行人们大部分都是破衣烂衫,少有像自己这样的绫罗绸缎,衣着光鲜者。而且路边的乞丐随处可见,多的惊人。 这些乞丐几乎都是头上顶着癞子,脚上留着脓血,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伸出黢黑枯皱的手驱散一下围在他们身边嗡嗡打转的苍蝇。 直观的看着眼前这些场景,王少钧感觉自己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兀自有些不真实感。 这便是天启七年七月,距离自己那个时代相差整整397年…… 在来河曲县支教时,他曾经闲着无聊,去图书馆阅览过河曲县的县志。 崇祯元年,也就是明年的时候,陕西农民起义军王嘉胤和吴迁贵就要踏冰跃过黄河,来攻占河曲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将河曲打下来,但此后的岁月中,河曲将会受到农民起义军不断地滋扰,最终会在崇祯三年被攻破。 在这期间,死伤的百姓不计其数。王家所在的火石樑村也绝不能倖免于难。 要提前逃离吗? 可是,此时的神州大地皆是苦难,逃到哪里,似乎都是一样的。 在这里待着的话,至少还能藉助一些家族势力。 他正思索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三少爷,您从碧桃居出来啦!」 王少钧扭过头去,看到一个身穿麻布直辍的中年男子屁颠儿的跑过来,喘着粗气道。 脑海中的记忆立刻便被勾起,这应当是家里的马夫何老六。比原主大五岁,从小护着原主长起来的。 自己在碧桃居挥洒金银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在外面等待,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让人一想到就会十分安心。 「您快回去吧!」何老六带着一副焦急的神色道:「家里人来传信儿了,老爷回来了,让您赶紧回去呢!」 「哦?」王少钧顿时兴奋起来,他正想跟老爹问一下这晋北边关的商业情况,看看从哪方面入手合适,立刻说道:「快,带我回去!」 王少钧这积极的态度,倒把何老六给整不会了。 自家这个三少爷在县城胡闹的时候,每次听到老爷回来的消息,都吓得屁滚尿流的,怎么今天突然就不怕了。 何老六心中纳闷,却也不敢耽搁时间,连忙将马车赶来,伺候王少钧上车,往火石樑村而去。 第2章 祸事了 这是王少钧第一次坐马车,何老六驾得又快,再加上多是山路,道路崎岖不平,颠簸性让王少钧有些始料未及。 好在,王少钧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便适应了这种节奏。 随着马车不停往北行进,王少钧通过马车的窗户,默默的观察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这片土地,细算起来,算是整个山西为数不多的福地之一了。 此处属于岢岚道辖下的河保路,北边有河曲营,楼子营,罗圈堡,河会堡还有距离火石樑村最近的唐家会堡。这些营堡沿黄河北岸分布,扼守各渡口,属极沖地带。 南边有河曲县城防守,还有更南边的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稍稍靠近腹里。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沿途边墩和火路墩,大大小小不下百座。整个河保路的驻军加起来,明面上少说有三五千众。 而且河曲县地处黄河滩地,有灌溉之利,为西部少有的宜农之区。而且渡口众多,交通也还算方便。 但纵然如此福地,王少钧也看到沿途大片大片的农田被荒废。盖因文武官员上下剥削,税务又重,徭役又勤,再加上土地兼併,大批大批的百姓逃往在外,或成奴僕,或成流民。有些干脆入了太行山,当起了土匪。 那些沿途的墩堡远远望去,几乎没有什么守卫,偶尔看到一两个墩兵,也是穿的破破烂烂的,如同乞丐一般。 九边重镇便已糜烂至此,整个大明天下可见一斑。 火石樑村离县城的路程约有四十余里,山路崎岖,一直到下午,才进入到了火石樑村的范围。 想到即将见到自己这位便宜老爹,浏览着脑海中关于父亲王可贵的记忆,王少钧心中也是颇为佩服。 王可贵常年经商,在河曲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所积累的财富不仅在火石樑村首屈一指,就是跟县城里的士绅相比,也能排得上号。 作为一个河曲的商人,在没有文官背景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晋商多为蒲州,介休,太谷等晋中晋南的商人,地域性极强。 这些地方的商人们,祖上大都是凭着明初便即施行的『开中制』,经营河东盐业起家。后来到了弘治年间,当时的户部尚书叶淇将开中法变为折色法后,大批的晋中南商人纷纷远赴扬州苦心经营盐业。这一下在全国铺开,从边关到两淮,直至南北直隶,到处他们的身影,一个个实力强大,富得流油。 在王少钧的记忆中,作为河曲人的王可贵和叔爷王明烽一无人脉,二无背景,便只能留在边关行商,形单影只,势力弱小,并不容易。 后来王明烽和太谷人争抢一批茶砖生意,因保存不当,茶砖遇雨,沤烂发霉,损失惨重,索性摆烂,开始沉迷于寻花问柳,自此不问商事。 王可贵却没有灰心,将叔叔的生意揽下,开始独自发展,最远的时候甚至还跑到过土默特部的归化城,卖了上万匹的潞绸和棉布,又在那里赶了一顶羊房回来。. 一顶羊房共一万五千余只羊,分成十把,每把安排五名羊倌和十条狗,就这么浩浩荡荡的从归化城赶到杀虎口,整个集市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那是王可贵最为风光的时候,家里三进的院子,几间大瓦房,骆驼场,都是那些年置办下来的家当。 不过,这几年来,王家渐渐不比以前那么风光了。王少钧败家倒不算什么,更关键的还在于边关的生意现在变得很不好做。 这其中的原因,读过这方面史籍的王少钧心中倒也十分明白。 自从建奴在辽东崛起,察哈尔的林丹汗打不过建奴,不断西退,转而便来欺负喀喇沁部和土默特部。 这些年来,土默特部不断战败,地盘被不断挤压,与晋商的交易也变得越来越少。 受此影响,离河曲比较近的水泉营堡大集市已经有近一年没有开市了。其他较小的交易市场也是日薄西山。 在这种大局的影响下,王家的生意就不可能好。 想要好的话,倒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去宣府的张家口,和后金做生意。那些强盗们手中的金银都是抢来的,交易起来毫不心疼。 虽然后金抢的都是大明的,与后金交易等同于卖国。但追求财富是商人的天性,爱国却不是。土默特已到穷途,后金却如日中天,与后金交易在他们看来也只是顺势而为。 当然,王少钧却不屑于此。好不容易穿越一场,还能腆着脸给后金当狗?这不是丢穿越者的人么! 马车行进中,很快便进入了村口。或许是融合了原主的灵魂,当王少钧第一眼看到这个原始而又充满着生活气息的村子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何老六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对王少钧道:「三少爷,待会儿回了家,您可千万别跟老爷硬顶,认个错,服个软,记得千万往夫人那里躲,老爷也就不会把您怎么着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王少钧微微一笑道。 对于一会儿王可贵的发难,他完全不害怕。毕竟原主吃喝嫖赌,跟他王少钧有什么关系? 自己可是受到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是只知道摸小脚摇骰子的公子哥。只要寻找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对商业的喜爱和见识,王少钧相信父亲不会把自己怎么着的。 何老六对王少钧所表现出来的淡定十分疑惑,心想这还是自己的三少爷吗?以往听到父亲回来,不都是要吓得叽哇乱叫,怎么今日反倒一点都不憷? 进了村子,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王宅大门前。 乡下土地便宜,因此王宅是一个好几进的大院子,在大部分还是破窑洞,烂土房的火石樑村显得十分扎眼。 此刻的王宅前,停了好几辆马车,有些马匹的屁股上还盖着戳子,竟是河曲营的军马! 何老六看到这些马车,心下大惊,连忙对王少钧道:「少爷,祸事了!为了您这点事儿,连咱王家的族长都出动啦!还有本家长辈们也过来了。」 「啊?」王少钧心中顿时一凛,这次输了一千多两,怎么还惊动族长了呢? 不会要被移出族谱,赶出家门这么严重吧? 饶是王少钧心中本不惧怕,此刻也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回都回来了,想再多也无益。 王少钧走进大门,在门房小厮的问好声中,转过照壁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刚转进内院,便看到好多人站在院子里。 这些人都是僕从打扮,而尽头的正房内影影绰绰的,站满了人,都是王氏的本家。 夫人王秦氏听到禀报,眼圈通红的从房中走出,看到王少钧,站在那里默默的拭泪。她是王少钧生母的妹妹,王少钧的母亲死后,便由这位妹妹续了弦。 毕竟是自己的姨,王少钧对这个还算年轻的妇女天然有一种亲近感,感觉院子里的气氛不对,似乎不是针对自己,便轻声问道:「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秦氏悲泣道:「你爹他......他带着骆驼队,从潞安府的马市上回来,刚进入保德州,被土匪给抢了!人也被土匪给祸祸了,两条腿......一条胳膊.....都....都废了哇!」 她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这是一个平日里安守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懦弱女子,家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已经让她濒临崩溃。 王少钧听到此话,心中也是一震。突然就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 是啊,这可是明朝末年的西北啊。自己真的有把握在这个乱世生存吗? 此时正房之中传出阵阵的脚步声,一个便服,身材魁梧之人从房间内走出,身后还跟着好些个男子。 王少钧认得当先的那个男人名叫是王可勇,是自己的堂伯,以卫指挥佥事官衔充任河曲营守备。他是王家的族长,也是王家真正的当权之人。 跟在他后面的都是一些本家,还有两个跟父亲平日里交好之人。 「小侄少钧拜见大伯。」 看到王可勇过来,王少钧立刻躬身打招呼。面对这个有实权的长辈,该有的恭敬一定要有了。 族长王可勇有些意外的看了王少钧一眼,面带和煦道:「少钧回来了。好好看看你父亲吧。」 说完这句话,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径直离开了院子。 其他人也都鱼贯而出,并没有人跟王少钧多说一句话。 当一个人真正被轻视的时候,其实就是完全的被人无视。所谓的挖苦,嘲讽等等都不会有。因为他们懒得在你身上浪费一丁点的情绪。 只有偶尔几个年轻本家看向王少钧的时候,带着一种戏嚯的笑容,像是在看笑话一般,想要欣赏一下王少钧的窘迫。 不过王少钧脸上并没有任何惧怕或者尴尬的神情,只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和这些本家们一一点头作别。 这种落落大方的样子,倒让他们有些意外。王少钧的笑容很有亲和力,有些人也不自禁的露出笑容予以回应。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人便走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王少钧,还有一直在低声啜泣的王秦氏。 王少钧顾不得安抚王秦氏,连忙走向正房的主卧。 只见老爹王可贵正躺在床上,由两个丫鬟在那里照料着。 他的两条腿直接短了一截,下面空荡荡的,想来小腿应当是被人给砍下来了。左手小臂以下包着白布,兀自还往外渗着鲜血。 不过虽然伤重如此,他的情绪还算稳定。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爹,我回来了。」王少钧轻声说道。 王可贵扭过头来,望着自己的儿子,恨恨说道:「逆子,你为何不醉死在婊子床上?」 「爹,以后我再也不赌不嫖了。」王少钧语气认真道。 王可贵眼眸低垂,表情落寞,深深嘆口气道:「滚吧,为父现在已经打不动你了......」 「爹,我......」 「滚!」 王可贵一声爆喝,将仅存的右手上的虎头核桃狠狠地往王少钧的身上砸去。 王少钧下意识的避开,只见那两个核桃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儿。 他弯腰将这两个核桃拾起,放在桌上,面色平静道:「父亲不必动怒,孩儿以后说到做到便是。」 看到父亲没有理会他,王少钧不再解释什么,从容离开房间。 王可贵将头转向床里,满脸戚容,眼角一滴浊泪划过。 第3章 办法 王少钧灰熘熘的从正房出来,看到王家商号的大掌柜荀先生正在跟母亲王秦氏汇报着什么。 他立刻走到两人身边,问道:「荀先生,他们来我们家里做什么?是来探望父亲,还是?」 荀先生看向王少钧,眼底露出一抹深切的鄙视,语气却心平气和道:「三少爷,他们哪里是来看望老爷的,他们是来要钱的。」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要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少钧顿时一愣。 荀先生嘆口气道:「三少爷有所不知,老爷这次出门,拢共带了五万两银子,其中有三万两千五百两是这些本家们帮带的。后来在潞安府马市上进了生丝六十担、黄生丝十五担,潞绸一万三千匹,还有松江棉布三百匹,瓷碗八百件,淡巴菰五百斤......」 王少钧认真的听着,插话道:「你说的淡巴菰,是菸草吗?」 「是啊,烤完后被称作金丝熏。」荀先生点点头道。心中却在犯嘀咕,三少爷不会又要沾染抽菸的嗜好吧,这些,可都是钱啊..... 他不敢多提淡巴菰,转过话题道:「老爷带着这些东西上路,从潞安府一路北上,谁知道刚踏入保德州,便遇到一伙强人,从老林子里窜出来,把货劫了,钱抢了不说,人也给祸害了......」 荀先生越说越悲愤,语气已是有些哽咽。王秦氏听到伤心处,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王少钧看继母站在那里实在难捱,便安抚了她几句,让她自去主屋休息,然后示意荀先生继续讲。 荀先生原本是向夫人禀报事情的,谁知三少爷却非要来插话,现在夫人竟直接走了,他不想跟这个二世祖浪费口舌,却又不得不说。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回到家里后,这些本家们早已收到消息,赶上门来。说是来看望,实则是要老爷把他们投入的那部分给赔偿出来。」 王少钧听得眉头微微皱起,问道:「难道这些本家们不用担风险吗?」 荀先生一脸无奈道:「照理说,各位本家让东家帮带,他们自己也有伙计去的。货物丢失了,应当自行承担才对。但王可勇大人身为河保营的守备,还是族里的大爷,而且又是咱们自己弄丢了货物。他老人家来要,谁敢不给?后面的那些本家看大爷来要,自然也便巴巴的跟着来分一杯羹。」 王少钧沉吟了一下,又问道:「那咱家,能赔的起这三万两千多两吗?」 荀先生再次嘆了口气,道:「唉,难哪。这几年来三少爷不当家,不知道生意的艰难。我方才和老爷算了一下,家里的积蓄不够,得卖房子卖地才行。县城里的那些商铺,剩余的存货,村东面的骆驼场,还有里面的骆驼,恐怕都保不住了。或许,这老宅子里的一些住房,恐怕都不一定能保住。」 王少钧听到这里,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大家说起来都是本家亲戚,但遇到利益,恐怕要比那陌生人还要心狠。况且这个世道律法不严,自然是谁的势力大谁说了算。 这件事情,恐怕必须得大出血才能解决了。 他想了一下,沉声道:「大爷家的钱,自然是非还不可。但其他家的钱,便不用还了。」 荀先生对这个二世祖一向有些看不上眼,此刻毫不客气的说道:「三少爷说的轻巧,只要给了大爷,其他家的人肯定会一窝蜂的跟你要,到时候赶都赶不走。」 「大爷投了多少钱进来?」王少钧问道。 「一万六千两。」荀先生回答道。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那就给他一万七千两,甚至一万八千两也行。但有个条件,对外不能说半个字。而且还要替我家说话,去安抚那些个财东。」 荀先生听到这句话,眼前顿时一亮,沉吟着:「这....这能行吗?大爷他会配合吗.....还有那些个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怎么不行!」王少钧道:「按理说,咱们就不该给他们这个钱。只要大爷对外宣称不该要这笔钱,量他们也说不出来什么。若还想闹,那就是不给大爷的面子,就算告到县衙,他们也讨不到好去。——这是其一。 其二,大爷若是对外宣称不要这笔钱,外面谁不称赞一句王都司仗义?得了这么个好名声,又有额外的一两千两银子进项,大爷何乐而不为?他若是跟那些本家说了,他的面子又往哪儿放? 其三,咱们把这笔钱用在大爷身上,也算是对他的一种示好,不至于得罪了他。常言道,山不转水转,日后,恐怕还有用着他的时候。」 荀先生越听,越觉得此话有理,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若此计谋真能行得通,不仅能硬生生的省下一万多两,还能跟王可勇大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不得不说是个好办法。 他深深的看了王少钧一眼,对他颇有些刮目相看。 这办法并不太高深,但只这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三少爷便能一项一项琢磨的这么有条理,这还是以前的那个纨绔子弟吗? 「那我们去跟老爷商量一下?」荀先生感觉十分可行,顿时跃跃欲试道。 王少钧苦笑一声道:「荀叔还是你去说吧,他一见我就着急上火。你说他会听一些。」 这么多年了,荀先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三少爷叫自己荀叔,连忙应和道:「好,好。那我去说,三少爷,您等我消息。」 「嗯。」王少钧又问道:「荀叔,咱家的货都被抢光了吗?一点都没留下?」 「倒是留了一点,就在后面的库房里。」荀先生回答道:「您先去看看,我这就去找老爷说去。」 王少钧点了点头,向何老六招了招手,径直往库房的方向而去。 不管怎么说,既然有做买卖的基础,无论世道多艰难,总要坚持下去才行。 所谓买卖,本质无非是价值交换。只要让尽可能的赋予商品足够高的价值,赚取利润即可。 如何提高商品的价值?基础的两点,一是优质,二是稀缺。 只要利用前世的知识,将现有的产品优化一下,或者发明一些新品,便能同时提升这两个属性。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将其售卖出去即可。 道理很简单,只是该如何做,倒需要慢慢摸索才是。 王少钧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细细思索起来。 第4章 找到一片蓝海 一主一仆两人走过穿堂,很快便来到了后院的库房。 王家的货品,一般都存放在村子南边的骆驼场,宅子的库房不大,一般只做临时中转所用。 此时库管的年轻伙计正在桌上认真记录着什么,看到王少钧前来,有些惊讶,立刻站起身来道:「三少爷,您来了。」 王少钧点点头,看向库房内,顿时眼前一亮。 他原本以为事发突然,这些被土匪抢劫剩下的商品临时搬来这里,应该会杂乱不堪。 却没想到,这些货品此刻堆放的很是整齐,完好的商品整整齐齐的放在货架上。被损坏了的,或者污浊的商品虽然放在地上,但仍然是分门别类的摆放着,看起来井然有序。 从这里就足见这个伙计对工作的认真程度。 他曾经看过史册,晋商对伙计的筛选是非常严格的,不仅对能力和人品进行考察,甚至还会深入到伙计们的家庭背景。 而且晋商对于伙计的成长有着明确的职业规划,晋升通道清晰且明确,因此商号的伙计们对东家的归属感和忠诚度很高。 这种伙计制度也是晋商得以成功的关键性因素之一。 从仓库物品摆放这一件小事来看,老祖宗们的伙计制度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你叫什么名字?」王少钧问那伙计道。 「三少爷,小人叫许东。」伙计连忙回答道。 王少钧记下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又说道:「把这些货品的清单拿来我看看。」 许东早已有所准备,从桌上取出一个册子,交到王少钧的手中。 册子上写的都是繁体字,而且有一套自己的记录符号。不过王少钧阅读起来毫无窒碍,记忆中似乎小时候就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里面关于商品原来的数量,被抢走的数量,剩余完好的数量等等写的清清楚楚,字迹分明。 他心中暗暗称赞,对照着清单,开始查看着货架上那些剩余的商品。 潞绸棉布都是北方和关外的紧俏货,被抢了个七七八八,足见这群土匪是懂行的。瓷碗倒是一个没动,但却被打碎了不少。其他商品也或多或少有些损伤,但都是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总体算下来,确实是损失惨重,十不存一。 有些价值不太高,又比较大件儿的东西连土匪都懒得碰,得以留存下来。 其中就有那种名为『淡巴菰』的一大包菸草。 王少钧打开淡巴菰的包裹,一股浓郁的烟味儿,果然便是菸丝,便问道:「这淡巴菰,是生的,还是熟的?」 许东有些不明白,问道:「何谓生熟?」 「就是菸丝有没有烘烤过。」王少钧问道。 「这些都是晒干的菸丝,似乎并没有烤过。」许东对此也有些一知半解,担心王少钧觉得他的见识不够广博,解释道:「这些淡巴菰,都是南方沿海之地种植的。听老人们说,万历的时候,从吕宋传过来的。刚开始一斤能换一匹良马的价格。后来广西,贵州和福建等地种的比吕宋还要多,这价格慢慢的就下来了。现在一斤差不多是二两银子。」 王少钧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似乎很少有人吸这个。」 「吸?」许东有些认死理,小心翼翼纠正道:「三少爷说错了,平常大家都称作吃烟。都是官绅,特别是武官们吃的多,或围在一起点火烧了吃,或自己用菸斗装了点着吃。不过这是有失风雅的东西,文人们用的不多。」 「哦。」王少钧再次点了下头,对这『淡巴菰』的行情有了初步的了解。 从许东说的情况来看,这菸草的产量已经是起来了,但是还尚未完全普及到北方。而且在吸食方式上,还处于原始的阶段。 不过王少钧知道,菸草只是传过来还没多久,流行起来是非常快的。崇祯时期的时候,因菸草流传过甚,朝廷甚至还下过诏谕明禁,不过依然无法阻挡菸草前进的步伐。 到了『我大清』,更是广泛种植,安家落户,四海之内到处皆有。总体的发展前景相当广阔。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利用前世的见识和工艺,将抽菸的方法稍稍改良一下,发明个捲菸出来,一定是一个降维打击。 唯一可虑者,这种工艺并不复杂,很容易被其他人模仿。 不过自己可以一点一点创新,让产品慢慢叠代。自己走在前面吃肉,始终让竞争对手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喝汤就行了。 目前看来,这可是一片纯净且毫无污染的蓝海。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何况自己? 想到这里,王少钧暗暗有些兴奋。对许东和何老六道:「你们俩,把这一包淡巴菰,搬到我的院子去。另外,再拿十套瓷碗,做好帐。」 两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是少东家吩咐,也不得不听从。当下由许东做好帐册,两人抬着这一大包菸草,往王少钧的小院而去。 王少钧在后面跟着,心中暗暗思索,身处乱世,想要谋发展,赚钱是第一步。手上有了钱,才能买官募兵,发展自己的势力。 菸草是很好的第一步,必须要坚实的卖出去才行。否则,一切都将无从谈起。 手上的这些菸草也都只是粗胚,想要卖上加钱,得好好加工一下才行。接下来,还需建立烘烤和发酵的流程,要有的忙了。 ...... 两天后,王宅的正房内,王可贵躺在床上,任由秦王氏帮他揉捏着仅剩的右臂,眼中黯淡无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此时一个丫鬟走进屋内,禀告道:「老爷,荀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吧。」 王可贵强打起精神,让王秦氏给他搀扶着坐起来,半靠在床上。而后王秦氏又立刻从床上下来,端庄持重的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的功夫,荀先生走进房间,对王可贵微微一躬身,道:「东家,已经跟大爷商量好了,他已经答应了。」 「要了多少钱?」 「一万七千两。」荀先生回答道:「其实他能拿回本钱就已经很开心了,我怕他反悔,便多加了一千两。其他的本家们,都由他去说和。」 「嗯。」王可贵将眉头舒展开来,点点头道:「大哥答应了,就好办了。」 荀先生也有些激动道:「这一下,咱们省了将近一万五千两的麻烦。卖了骆驼场,还有杀虎口和县城那几家绸缎庄和粮店,这个窟窿便能堵住。」 王可贵听到这里,深深的嘆了一口气。 多少年基业毁于一旦,人也变得半死不活,只能瘫在床上。怎能不叫人心伤? 可至少,还是能把命给保住,家人也不至于失了住处断了炊。 他转过头,沉声道:「子弦,你这个差事办得很好。我王某以后便要老死在这张床上了。等这件事情完结之后,场里的那几只骆驼若能剩下来,便都归了你,我鸿升达的商号也由你继承吧。想做什么生意,我用我这张老脸去为你牵线搭桥。」 荀先生听得心中难受,轻声说道:「东家,您别这么说。这次的主意其实是少东家出的,小人也不过是跑跑腿儿罢了。」 「嗯?」王可贵一愣,一脸不可思议道:「我那逆子,有这等见识?」 荀先生回答道:「确实是少东家的主意。他怕您不同意,特地交代小人没跟您说。」 王可贵沉默了半晌,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太了解这个儿子,又问道:「这小子,这两天在干什么?」 荀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他....他把那淡巴菰弄到了自己的小院,这几天又是烤又是晒的来回折腾,似乎很感兴趣。」 王可贵一听儿子不去赌博嫖娼,却又沉迷于吃烟,心中对他稍稍升起来的一丝期许又跌到了谷底。 「玩物丧志,玩物丧志啊......」 王可贵猛地捶了一下床,看向王秦氏,一脸埋怨道:「都是你,平日里太过骄纵宠溺,把孩子惯成了这个样子。」 王秦氏心想那是你和姐姐的孩子,我说话人家听的着吗......不过她没敢说出来,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满脸通红。 荀先生看到气氛尴尬,连忙道:「东家您先别急,我去劝劝少东家,让他收收心,好好学习做生意。将来,好继承鸿升达,小人接着辅佐少东家。」 王可贵惨然道:「做生意就罢了,他不是那个材料。将来老老实实娶个媳妇儿,能够延续香火,就算不错了。」 说着,他朝荀先生摆了摆手,将头扭到了一边。 第5章 实验 五天后,西厢小院内,王少钧将今天的第六批菸草烘烤完成,加入少许山西特有的汾酒,装在罈子里发酵。 做完这些后,他摘下用粗布制成的口罩,将剩下的汾酒倒入杯中,一边小酌着,一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在过去的几天,他将生菸丝分成了八个实验组,前两个实验组直接进行晾晒,没有加入任何东西。一组用于菸斗,一组用于做鼻烟。 后六个实验组是烘烤,然后分别加入各种香料,黄酒和白酒等物发酵,看看是否能调制出不同的味道。这些是王少钧开发的重点。 实验的结果,当然是有成功有失败。成功的实验组留下来,失败的也会记录好,做进一步的改善。 在发酵的时间里,王少钧也没闲着。他让何老六带自己去过一次县城,做过一些基础的调研。 目前市面上的菸丝,基本上都是晾烟。这种方式简单粗暴,可直接用于菸斗和鼻烟,是当下主流的吃烟方式。 但王少钧所做的烤菸,由于太过超前,目前市场上还属于蝎子粑粑独一份。 这种方法是仿照前世的一些制作工艺,烤出来的菸丝呈黄黑色,味道比较柔和。用薄纸捲起来即可吸食。 这种方式经过了市场数百年的验证,一定会成为未来的主流。也是自己当下的核心竞争力。 当然,后续还增加过滤嘴,或者薄荷等物进行产品叠代,不过这都是做起来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动手制作捲纸的工具。 制作捲纸就简单得多了,只用小刀裁剪出一定尺寸的薄纸,然后将菸丝放在纸上,将其捲起来,再用糯米制成的胶水给粘起来。 只是,想要提升效率的话,当然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用一块木板做底,铺上麻布。两片竹篾固定在两旁,中间加一个细小的滚木便能实现。 这种工具小巧方便,若是用红木制成,样式再精美一些,还可以成为抽菸者的玩物藏品。 初期的话,当然以实用性为主要目的。 他正蹲在地上,用木工刨子打磨着竹篾,然后用手拉弓给木材打孔,接着组装。 尝试了一会儿后,一个简易的捲菸器便做好了。 接着,他拿出一摞已经裁切出来的两寸见方的薄纸,站起身来,从木架子上挑选出了一些发酵好的菸丝,开始用刚制作好的捲菸器捲起烟来。 随着一支支简易的捲菸接连生产出来,王少钧额头见汗,却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成就感。 在做支教老师的时候,山村里条件不够,他就爱鼓捣这些旧玩意儿,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他正在孜孜不倦的生产着,只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响。抬头看去,只见荀先生眯着眼睛,捂着口鼻走了过来。 「少东家,您这里全是烟味儿,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荀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进门,看到王少钧在那里摆弄着小物件,院子里到处都是菸丝,显得颇为无奈,忍不住说道:「少东家,您玩心实在是太重了吧。东家躺在床上还没痊癒,您不说去照看,却在院子里搓起了菸丝。」 王少钧听到了语气中的指责之意,也不着恼,微笑道:「我不去才是最大的孝敬。——他老人家见到我就着急上火的,不利于伤愈。而且,不是有人在伺候他嘛。」 荀先生也跟着蹲了下来,一脸忧色的看着王少钧,像是掏心掏肺一般,语重心长道:「少东家,不是我做下人的说您。家里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人和货都被那天杀的土匪给糟践了。那些本家们又来落井下石,就算只用赔给大爷,也要砸锅卖铁才能把钱凑出来。等赔完钱后,本钱和店铺都没有了,僕从们也都要遣散。到时候,东家的病拿什么治?你也该收收心,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了。」 「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王少钧拿起一根新生产出来的捲菸,笑道:「这就是我王家东山再起的资本。」 「啊?」 荀先生这才注意到,少东家似乎把这些菸丝做了一些很特别的处理。一张小小的捲纸里面包裹着细密的菸丝,跟平常所见的菸斗大有区别。 荀先生常年经商,嗅觉当然十分敏锐。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少东家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王少钧把捲菸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叼在嘴中,用火摺子点燃。 味道很醇厚,但并不是很呛,这是王少钧加了蜂蜜发酵的缘故。总体来讲,还算成功。 他吐出一口烟圈,又拿起一根,放在荀先生面前笑道:「不瞒先生说,这是我设计的新型烟,我称之为王氏捲菸,当然,叫鸿升达捲菸也行。要不要来一根?」 荀先生从小看王少钧到大,哪里相信他还会制烟?迅速后退,连连摆手道:「少东家,我不吃烟的!」 看到荀先生如此害怕,王少钧哈哈一笑道:「那么荀先生认识的人可有吃烟的?」 「嗯......」荀先生思索了一番,开口道:「我前几日去大爷家,发现大爷有吃烟的习惯,而且吃得很凶。」 听到这句话,王少钧顿时眼前一亮,用木盘装了二十几根捲菸,交给荀先生道:「你再去见我大伯时,把这个给他试一下,就说这是今年从云贵传过来的新品。」 「少东家,这不合适吧。」荀先生十分犹豫道:「他可是卫指挥佥事,河曲营的守备。若是吃出什么好歹......」 「我的荀先生啊!」王少钧语气深沉道:「这是我精心烤制的,又没加毒药,能有什么好歹?我不是抽得好好的嘛!咱们做生意,哪能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你就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眼见少东家十分认真,荀先生不好硬顶,也只得说道:「那好吧,我去试试。」 「不是试一试,而是一定要推荐出去。记得,不要让捲菸沾水。」王少钧沉声嘱咐道。 荀先生原本是来劝解少东家戒菸的,哪里想到最后成了为少东家推销什么劳什子捲菸。 不过东家有令,作为下人也不得不从,只好应了下来,转身离去。 王少钧送了几步,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看着满院子的成功,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先让荀先生去找几个小白鼠做着产品内测。自己这边还要整个方案出来。成本,利润,预算,市场策略,竞争分析什么的,都要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而且,还是要搭建一个正规的工坊才行。一是为了安全性,二是为了私密性。像今天这样,荀先生一进来便能看到捲菸的整个生产流程,那还有什么商业机密可言? 第6章 卖店 「太原府的布庄卖给了太谷的王家,潞安府的两处绸缎庄,还有茶市,都已卖给了介休的范家。这两处,连货带店,共作价八千八百两。杀虎口的茶市,还有一处小的绸缎庄,作价一千二百二十两,卖给了蒲州的张家。另外,村北的骆驼场,包括里面的骆驼,加上林林总总的杂物,东头二爷的报价是两千六百两。我这边还没有答应他,能再抻一下......」 王宅的正厅内,荀先生在给王可贵汇报着这这几天来的资产出售情况。 王可贵半躺在床上,每说出一个产业,他的脸色就丧气一分,到得后来,他双眼变得黯淡无光,生无可恋。 「这是咱们所售资产的总帐本。」荀先生汇报完毕后,将一本厚厚的帐本交到王秦氏手上,让她交给王可贵阅览。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王可贵并没有当着荀先生的面查帐,而是摆了摆手道:「咱们还剩下什么了?」 「还有河曲城内的一家杂货铺,一家茶庄。」荀先生低声回答道。 「好哇,好哇。」王可贵用右手捂着胸口,故作大度道:「这些费心神的东西卖了个一干二净,我也能好好的养个病。」 虽如此说,但谁能听出来他口中的苦涩之意。 荀先生沉吟着,再次开口道:「还有,晌午县城里碧桃居的人过来,说三少爷在那里欠了嫖资加上赌债共计一千五百二十两,问咱们什么时候给。」 这件事情,原本众人都是知道的,此刻再度提起,又都是一阵心塞。 王可贵沉默了一下,说道:「家里还剩下多少银子。」 「只有九百多两了。」 「县城内的那家茶庄,卖掉能得多少?」 荀先生想了下道:「河曲比不得太原潞安,这茶庄约莫只值个四百多两罢了。」 「卖,卖,卖!」王可贵用手砸了下床道:「那碧桃居后面是县太爷孙大人,咱们招惹不得。就算是老爷我上辈子欠这逆子的!」 他说到激动处,岔了气儿,立刻开始狂咳起来。 王秦氏连忙上去抚着他的胸口道:「老爷,他已悔改了,这几日都没见他出去过,切莫动怒了。」 王可贵喘着气,一把推开王秦氏的手,又问荀先生道:「先生去劝那逆子悔改,他怎么说?」 荀先生正要说这件事情,忙从怀中取出王少钧给他的那支捲菸,把西厢小院儿里的所见所闻,都向王可贵叙述了一遍。 王可贵心下一奇,用仅剩的右手拿着捲菸的一头,仔细的观察着,眉头微皱,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这就是逆子这几天的成果?他亲手制作的?」 「我亲眼所见,一点不假。」 王可贵没抽过烟,看了一会儿,并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道道。 他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 淡巴菰这种东西,并不是像盐茶绸缎那样的必需品,又登不得大雅之堂。本身就是附带的杂货,需求量并没有很大,顺手买卖而已。 况且这只是逆子的一次胡改乱造罢了,那些菸民们也不一定会买帐。 不过儿子既然有此心,总比出去吃喝嫖赌强。 想了一下,王可贵轻声开口道:「那些菸叶子也值个七八百两银子吧,就让他试一下好了,但别给嚯嚯完了。」 「知道了,东家。」荀先生点头道:「就让他先用个百八十斤,也能做不少这种小棒棒儿出来。」 「嗯。」王可贵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儿子的这一做法。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商号的那些伙计们....有些不愿意跟着新东家的,要怎么办?」荀先生沉声问道。 「唉......」王可贵发出一声嘆息,道:「不愿意的,给他们算好人力股份,连本带利,从优结算,都遣散了吧。有好些个人,都已跟了我十几年了,可我王某从此已成废人,委实是养不起了哇......」 荀先生听王可贵说的可怜,眼眶顿时一红,语气尽可能平和道:「知道了,那东家您先休息,我这就去办。」 说着,他连忙背过身去,离开了房间。 王可贵躺得时间长了,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然而他此时只有右手能动,发力之下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又跌躺了回去。 王秦氏连忙上前扶住,看到伤口处有鲜血渗出,不由得说道:「我的老爷啊,您要干啥告诉我就好了,可不敢乱动。」 「爷就要动!」王可贵朝王秦氏生气的吼道。随即又知道这不是她的错,无奈道:「这般不死不活,废人一个,我还不如趁早去死得了!」 「老爷,您千万别这么说。」 王秦氏怔怔的,也在一旁默默拭起泪来。 王可贵知道自己这个妻子是个闷葫芦,跟她发脾气毫无用处,无奈嘆口气道:「别哭了,我只是一时气话罢了。钧儿既想做买卖,好歹引他到了正道才行。然后再物色一个贤惠有主见的女子管住他。让他夫妻俩好好侍奉你,我也就安心了。——你去吩咐厨房,给钧儿做点好吃的拿过去,顺便帮我看看他在干嘛。我要好好想想淡巴菰这件事情。」 「知道了,老爷。」王秦氏点点头道:「听说少钧最近一直在院子里忙活,都没正经吃过什么饭。我这就去亲自下厨,给他做个酸饭炖羊肉。」 说着,王秦氏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去。 ...... 深夜,王宅西厢小院儿中,王少钧依旧在忙碌着。 一根根捲菸分门别类的放在案几上,里面包着密密实实的菸丝,散发着浓郁的气息。 香菸的种类暂时有四种,原味型,汾酒型,香料型,混合型。 这些捲菸的重量很轻,约有五根才能达到一钱,五十根即是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也就是说八百根才达到一斤的重量。 王少钧目前已经用了差不多五十斤的菸丝,除去损耗和失败品,大概能做两万四千根左右出来。 刚开始的失败率确实很高的,但是当流程逐渐走通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熟练,成功率也越来越高。 只是,就算熟练了许多,王少钧一个人也做不完这么些活。得找几个帮手才行。 最近商号的工作陷入停摆,倒是有几个伙计被安排在家里帮忙。 但那些人都是商号的人,王少钧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想要用他们,得王可贵首肯才行。 可是自己跟老爷子关系这么差,恐怕就算开口了也很难得到支持。 他正考虑着该怎么办,突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向门外,只见继母王秦氏身穿翠蓝缎子花罗裙,头上挽了个银丝髻,插一根朱钗,款款走进院子。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妾,提着一个篮子,肉香四溢。 毕竟是大户人家的主僕,两个人走路都显得十分优雅。只是刚一进房间,便被刺鼻的烟味儿呛得失了形象,弯下腰一阵咳嗽起来。 第7章 父子 王少钧连忙迎上去,微笑道:「娘,深夜前来,是来给我送吃的吗?」 王秦氏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止住咳声,擦了擦眼角呛出的眼泪,说道:「你父....咳咳,父亲让我来给...咳咳,给你送酸...咳咳酸饭炖羊肉。」 「知道了。谢谢爹和娘。」王少钧连忙接下饭盒,心中倒颇为惊喜。 看起来,老爷子明着叫自己逆子,其实一直在偷偷的关注自己,而且对自己这种改良捲菸的行为是支持的。 毕竟是个小有所成的商人,脑瓜子还是挺开明的。 王秦氏本来还有视察王少钧工作的任务,但这屋里的环境太恶劣,夜色也深,哪敢多待,吩咐了一句:「吃完早歇。」便快步离开了院子。 王少钧摩挲着篮子,想着老爷子一直在关注着自己,而自己作为儿子,还没去看过他一次,确实有些不太讲究。 他站起身来,提起饭盒,信步往正屋走去。 到得正屋门口,里面还亮着灯光。只听里面的王可贵正责备道:「让你给他做个饭,做到月挂高坡了才端过去;让你去看看他在干啥,你把饭放下就回来了。你说,你能干成个啥?」 接着,传来王秦氏委屈的声音道:「老爷,今日厨房没羊,妾身临时让人出去买,耽搁了一些时辰。而且,他那房间实在太呛了,我真的待不下去嘛。」 王可贵嘆口气道:「没羊你倒是换一种做法啊,就那么死心眼儿?唉,笨成这样,真想不到我走之后,你会落得什么光景。」 又谈及生死,只听王秦氏哽咽道:「老爷,等你百年之后,妾身就跟你一起去了,还能有什么光景?」 这一番话语,倒让门外的王少钧听得颇为感动。 为避免听到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他故意将脚步迈得沉重起来,来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道:「爹,您睡了吗?儿子请见。」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得王可贵变得十分冷漠的声音道:「进来吧。」 王少钧挎着蓝走进房间,先是朝王可贵行了一礼。看到王秦氏,故作惊讶道:「原来娘也在。」跟着又是一礼。 两个人看到王少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彬彬有礼,气态从容,不由得一愣。 王少钧这才说道:「娘给我做的酸饭炖羊肉,看上去好吃的紧。便想着跟父亲来分享一下。」 说着,他将篮子放在桌上,将里面的酸饭和炖羊肉端了出来。 王秦氏知道父子俩一向喜欢干架,不愿意掺和其中,忙说道:「你们父子说话,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很快离开了房间。 王秦氏走后,房间里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王少钧并没有开口打破沉默,而是不慌不忙的,将盆里的酸饭一勺一勺的盛出来,再放上几个炖羊肉块儿。 酸饭在河曲算是一绝,米要提前泡好几天,等米汤泡的味如酸奶,黄亮坚韧,这才开始煮着吃。 当然,想要做成酸饭,泡米的工序和时辰要掌握得十分精准,稍有不慎,便成不了酸饭了,直接变成泔水。 此时他舀了满满的一大碗,来到王可贵床前,语气恭敬道:「父亲,您也来吃点吧。」 王可贵何曾被自己的儿子餵过饭,竟变得有些木讷和紧张。印象中,父子俩自成年后,好像从来没有离得如此近过。 「扶我起来。」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 王少钧一手揽住脖子,一手揽住腰,拼尽全力才将他的老爹往上面送了一些,让其半靠在床上。 「身为一个男子汉,却如此体弱,还没你娘有力气。」王可贵一脸嫌弃说着,身体却十分配合。 王少钧毫不在意,拿起碗勺,一口一口给王可贵餵起饭来。 说来也奇怪,餵了几口后,王可贵压在心中的,对儿子的成见,竟莫名的消失了大半。 「好了,放下吧。」 王可贵吃得额头见汗,已是干了满满一大碗,这才让王少钧停了下来。 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湿毛巾,王可贵一边擦着嘴巴,一边说道:「想做买卖?」 「是的。」王少钧点点头道。 「做买卖人,光会做淡巴菰可不行。」王可贵冷冷道:「况且你做的那些,太过异类,别人不一定会接受。」 「能不能接受,试一试才知道。」王少钧不卑不亢道。 听到此话,王可贵心中很想开口把河曲县城的那两个店铺交给他试试水。但又怕他旧态复萌,去那青楼赌坊厮混。 想了一下,他决定不冒这个险,只说道:「你愿意试,就试吧。留守在宅子里的这些伙计们,都归你调用。凡事,也都可以去问荀先生。或者....直接来问我也行。」 「知道了,爹。」王少钧点点头道:「那您早点睡,儿子退下了。」 王可贵没有再说话,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默默看着王少钧将这些吃食认真细緻的装进篮子里然后离开,胸口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升腾起来。 ...... 深夜,河曲营北十里,大峪村,王可勇的别院。 一个车夫驾着一辆驴车,缓缓驶入院中。 荀先生坐在车架沿上,头上还带着一个斗笠,遮住了大半个面容。 王可勇在下人的禀告下,从房间里走出。他握着菸斗,昂首迈着四方步,虎背熊腰的。即使没有穿官服,依然显得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荀先生慌忙从车架上跳下来,往地上跪道:「小人参见大爷。」 明朝初期,百姓见到官员是不用跪的。到了明朝末年的时候,民跪官才开始蔚然成风,不过并不是强制要求。 荀先生一般是不跪王可勇的,毕竟按理来讲两人的关系勉强算是东家和伙计的关系。但他此刻有求于王可勇,因此嘴上称呼大爷,礼数却是按照民拜官的样式走的。 「罢了罢了。」 还没等荀先生跪下,王可勇便立刻搀扶住了,问道:「子弦吶,银子带来了吗?」 荀先生点点头道:「大爷放心,带来了。」 他将驴车上的毡布拿开,露出两个麻布做的大包裹。打开包裹,露出两口箱子,再把箱子打开,里面才是一摞摞白花花的银子。 「嗯,不错。子弦你在老五底下做事多年,历练得不错嘛。」王可勇捻须而笑,对荀先生的细緻谨慎十分满意。 他之所以选择在深夜让荀先生带着银子前来,就是害怕两家的密谋被其他人本家撞见了不好说话。 如今银子平安到家,没有什么节外生枝,他也就放心了。 只听荀先生继续说道:「大爷,俺们东家把能卖的铺子都卖了,只在河曲留了个门面,算是一个脸面。如今这一万七千两银子俱在这里。还请大爷点验。」 王可勇看到自己的本金失而复得,甚至还多了一千两,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愤恨的表情道:「这些山坳坳里面的土匪,当真是恶贯满盈!让你家老爷放心,此事我已经上报给了河曲参将赵大人和岢岚兵备陆大人。两位大人会令保德守御千户所详加搜查,看看这伙土匪到底是哪路人。等找到了他们,一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着王可勇的官话,荀先生心中满是不屑。这些话听听也就得了。吕梁山那边的土匪在岢岚道和宁武道上威风了多少年了,也没说两个兵备大人做出过什么动作。 不过此时说这些毫无意义,荀先生连连道谢,又苦着脸说道:「只是,我家老爷如今已是身无一物。若是那些财东闹起来,恐怕就算把老宅卖了,也.......」 「欸,不必忧心。」王可勇大气的摆摆手道:「回去告诉老五,安心养病。有我这张老脸在,那些兔崽子闹不到你们家去。」 「那小人就放心了。」 得到王可勇的第二次保证,荀先生彻底放下心来。他看到王可勇说话时手中的菸斗已经熄灭,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黄杨木的小盒子,恭恭敬敬的捧给王可勇道:「大爷,您试试这个,也是淡巴菰,是小人们从贵州得来的稀罕物。」 「哦?」 王可勇见这盒子价值不菲,打开一看,是一根根寸长的小棒棒儿,里面裹着密密实实的菸丝,散发着醇厚的烟气。 看到这种新奇的玩意儿,王可勇一时之间倒颇感兴趣。 「此为何物?」他疑惑问道。 「捲菸。」荀先生解释道:「将一头放在嘴中,点燃另外一头,便可吸食。」 「好,好。我回头试试。」王可勇淡淡说道。 荀先生听其语气,知道是嫌自己待得太久了,躬身道:「小人这就告退了,若大爷觉得这味儿还可以,尽可以派人来取。」 「好说。」王可勇摆摆手道:「那我就不留你了,回去代我问老五好,让他多多休息,别想东想西的,身子最要紧。」 「是,大爷。」 荀先生再次一躬身,坐上驴车,在夜色中缓缓离开。 第8章 产品内测 待荀先生和伙计驾驴车离去后,王可勇命家丁迅速清点了一下,然后将这两箱银子送入房间。 他心情颇好,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回到正屋。 今日特意来到别院收钱,小妾们并没有跟来,此时稍有些寂寞。 品了两口茶后,王可勇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放在荀先生送来的那个紫檀小盒上。 他将小盒打开,观察了半晌后,失笑道:「哼,无非是把淡巴菰切成丝,然后捲成一条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随手拈出一根,放在鼻尖一嗅,眼前顿时一亮。 一般的淡巴菰,闻起来味道又沖又燥,刺鼻的很。但这根『捲菸』的味道却醇和得多,还带着其他的香味,层次颇为丰富。 而且里面的菸叶一条烟杆都没有,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处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倒有点意思。』 王可勇尝试着将捲菸的一端放在嘴中,然后就着烛火点菸。 一会儿的时间,一根捲菸便吸完了。王可勇扔掉烟屁股,喃喃自语道:「好像也没什么滋味儿啊....太平淡了点。」 他品了两口茶,砸吧着嘴儿,心里突然痒了起来。 『再试试!』 他立刻又拿起一根点燃,一时间,房间里再次开始烟雾缭绕起来。 ...... 王宅西厢小院里,东边的花草全部被拔除,换成一排排木架子立在那里。 院子北边,两个年轻的伙计坐在桌前,用木制的捲菸器捲菸。而之前负责管理仓库的那个许东则负责将成品的捲菸装箱登记。 王少钧并没有闲着,也在一旁忙碌着,查漏补缺。 在得到父亲的首肯后,他通过了一次简单的面试,专门挑选了这三个人过来,都可称得上是干练。 特别是许东,细緻缜密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每一种品类都以一百根为一摞,用细棉布包裹着,放在带着标籤的木盒子里。木盒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秩序井然,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艺术感。 几个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货架上便堆满了木盒子。这些木盒子原本是用来装瓷碗的,现在全都有了新的用途。 随着那些散装的捲菸一根根的装入木箱子,第一批产品的制作终于告一段落。 王少钧看着自己的这些劳动成果,心中升起一股成就感。劳动光荣这四个字还真的是有一定道理的。 包装虽然不太符合预期,尚有改进的空间,不过产品至少是出来了。 至于如何定价和销售,还要看荀先生那边传来的内测反馈。 「少东家,都整理完毕了。」 忙活了许久,许东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册子交给王少钧。 王少钧接过册子,看到其中的统计数据,共有240包捲菸,一包一百根。 堆叠起来的木箱子上也都有数量和型号的标记,又清楚又明白。 「很好,你们都辛苦了。」王少钧满意的点了点头。 「少东家,还有啥活给我们?」 帮忙装货的伙计小蔫儿揉着发酸的胳膊,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仍然是干劲十足。 而另外一个伙计斗子则看着剩下的几根没装完的捲菸,两眼放光,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这种稀罕物事儿,他一直都想尝试尝试。奈何淡巴菰实在是太贵,一斤要二两多银子呢! 而那个许东此时已经拿起笤帚,清理着地上掉落的菸丝和杂物。看起来,不把这个院子打扫清楚他是不会走的了。 这三个人都是父辈跟着王可贵做伙计,自己从小在王家长起来的。虽然他们身子都没卖给王家,但从感情上跟家生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他们平日里参与的都是商号和柜上的事情,而原主作为一名专业的败家子,最不愿意碰的就是这些琐碎的生意。因此和他们照不了几面,彼此间完全不熟悉。 今时不同往日,王少钧有心想要拉拢这些年轻伙计们,微笑着拿起几根烟,递给他们道:「来一根试试?」 斗子迅速上前接了一根,小蔫儿却后退了一步,怯怯道:「我们来干活之前,东家嘱咐我们干活的时候不许吃烟。」 斗子原本很想试一下,但被小蔫儿这句话给僵住了,不由得有些尴尬的乜了他一眼。 「没事儿,活已经干完了。放松一下不打紧。」王少钧鼓励道。 听到少东家的鼓励,斗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从桌上捧起一根,放在口中,用火摺子点燃了,大口的吸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顿时松弛下来,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舒服得嘴角上翘,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什么感觉?」王少钧迫不及待问道。 「嗯......」斗子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半天迸出一个字道:「好!」 「好在哪里?」王少钧追问道。 斗子又吸了一口,憋了半天才说道:「额....嗯....不拉嗓子,吃一口跟在云端里飘着似的。」 「你小子,多读点书吧。」王少钧哈哈一笑,又随手塞给他两根,接着对三人道:「你们在这里的工时都记录一下,回头我让荀先生加到你们的月俸里面。若这捲菸卖得好,后续还会给你们奖励,这个自不消说。」 三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心中都是暗喜。 他们原本还担心这位少东家不着四六,在这里累个半死做些无用功。现在既然算上工时,那便不算白干。 若是日后真有奖励,也是意外之喜。 斗子对这小棒棒儿更是情有独钟,小心翼翼将王少钧赏给自己的揣入怀中,笑道:「这些天无事可做,闲得发慌。少东家若还要做,只管唤我们来便了。」 王少钧微笑着点了点头,打发他们回去。 说实话,这几天以来,王家这些伙计们所表现出来的素质,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这些人虽都是乡下的糙汉子,但都有股子机灵劲儿,做起事情来又勤快又麻利,而且还十分听话。这足以证明父亲御下有方。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父亲能将生意做起来,绝非幸至。 所以他暂时不打算改变目前商号的制度,就算有落后的地方,也要先拓展生意,再慢慢改进适配相应的制度即可。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种基础,比从零开始要好太多了。 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快起飞。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一年,若是明年王嘉胤打来之前没有积攒够对抗这些农民军的资本,那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对此,王少钧心中颇有些危机感。 第9章 选拔 「十三...十四...十五....呼~~」 王少钧长舒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发酸的肩膀。 终于把今天的第三组伏地挺身给做完了,差点直接趴地上起不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自从穿越过来以后,在制作捲菸之余,王少钧也一直有计划的训练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无奈原主的基础条件实在是太差了,每组只有十五个的伏地挺身,一天也做不了几组。 不过好在原主今年才十八岁,够年轻,只要持之以恒,不愁改变不了这个孱弱的体质。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旁的何老六连忙上前,将毛巾递过去道:「少爷,您竟然真的做完了,实在是太棒了!」 「行了,少拍马屁。」王少钧将手一摆,问道:「你方才做了多少个?」 「我一个粗汉子,当然不好和少爷比较。」何老六连连摆手,表示不好透露。 「少废话,赶紧说。」 「您做十五个的时间,我方才一口气做了一百五十七个。」何老六不装了,一脸自豪道。 自从少爷教给他这个锻鍊方法,他是真的上心,一天要练好多回,还是换着花样练。 「好傢伙!不错,比少爷我强!」 王少钧顿时十分满意,拍了拍何老六宽阔的肩膀以示鼓励。 得到三少爷的夸奖,何老六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俩人主僕十几年,少爷天天骂自己夯货,今日却是最有成就感的一次。 接过何老六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又豪饮了一碗热茶后,王少钧抹了抹嘴,问道:「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家僕和商号伙计们,都集合起来了吗?」 「少爷放心,共十八个人,都已经集合起来了,正在后院等着呢。」何老六立刻回答道:「老爷已经交代下来了,以后是您暂管家里和商号,您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嗯,走,咱们去给他们开个小会。」 王少钧点了点头,当先向后院走去。何老六忙跟在后面。 来到后院后,果然看到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们都等在那里。 王可贵的治下果然很严格,不管是家僕,还是伙计们,都规规矩矩的立在那里,并无懈怠或者私自走开的情况。 其实不止是王可贵管教有方的原因,更多的原因还在于,如今的情势由不得他们不好好表现。 毕竟这些天以来,店铺和家里裁掉的人太多了。外乡的伙计们被直接辞退离开,本乡的伙计们也分批次回到河曲。 而府里的有些花匠,长短工,还有厨子什么的,陆陆续续也辞掉了一批。能留下的都是已经签了卖身契的。 可王家又不是官宦人家,奴僕本没有几个。大部分都是自由身。 眼见这河曲顶有名的王家顷刻间便有要摇摇欲坠的趋势,众人心中此时都有些惴惴不安。 留在王宅,尚有个安身之处,还能管个温饱。若是被辞退了,对于他们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 要知道,这年头王宅外面的日子更不好混。 从今年立春以来,到上个月月底,河曲县地震三次,小余震不断。好多人家里的房子都被震塌了,还是靠王宅的接济才得以修补。 就连河曲县衙都被震塌了一角,到现在都还没补起来。更别提让县衙来救济百姓了。 而且,今年从正月到现在没正经下过几场雨,田里的收成恐怕要比去年还少个两三成。马上又要到徵税的时节,若是丢了商号这份工作,这些伙计们恐怕要不得已往蒲州和潞安谋生才行。 只是,背井离乡的到别人的地盘刨食,又岂是好混的? 因此这些人虽然以前看不起王少钧这样的败家子儿,但是少爷有令,也一个个响应的非常积极,身体站得笔直。 王少钧看众人有些紧张,轻咳一声,微微一笑道:「别担心,我不是来辞退你们的。只是要做一个小小的选拔而已。」 听到不会被辞退,众人心中都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听到选拔二字,又都十分好奇起来。 只听王少钧继续说道:「我的要求总共有三条。第一条,两刻钟内,能绕着火石樑村跑两圈;第二条,半刻钟内一百个伏地挺身,或者连续不停做七十个伏地挺身也行;第三条,需身高五尺以上。若前两项特别突出,第三项可酌情考虑。」 众人听到这些话,一时间都面面相觑,不明白三少爷是什么打算。 他们都是商铺里的伙计,原本考虑的都是商号中的事情。比如说算盘啊,待客啊什么的。 却没想到竟突然要求跑步身高,这就让大家有点不知所以。 「少东家,这....所谓的『伏地挺身』,作何解?」一个伙计轻声问道。 王少钧看向何老六道:「老六,给他们演示一下。」 何老六得到命令,立刻卖弄精神,趴在地上,用标准的姿势开始不断地上下起伏起来。 动作似乎很简单,但样子甚是不雅,许多人看的眉头直皱,心想也就是纨绔子弟才能想出这种粗俗的动作。 一会儿的功夫,何老六便做到了八十个。正待接着往下做,却听王少钧道:「好了,起来吧。」 何老六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向众人道:「不难吧?」 「不难是不难,只是....此有何用?」有人轻声问道。 王少钧沉声解释道:「不瞒各位说,此番选拔,一不是为了买卖,二不是为了耕田。而是为了保家护商! 众所周知,我爹被土匪给打趴下了,整个王家,整个鸿升达都被打趴下了。栽了如此大的跟头,却是为何?无非是没有和那些土匪拼一拼的手段罢了。如今这个世道,想要做生意,必须要先有武力才行,否则无论如何也守不住财。 因此,我王少钧今日正告诸位,我要招募一批伙计,组建商号护卫。不管是你们自己也好,还是你们家里人也好,只要有此胆量,都可以来找我尝试。一旦满足这几个条件,即可录用。各位觉得如何?」 这番话还未说完,众人便炸开了锅。 好傢伙,好好的伙计不当,去当护卫跟土匪拼命。这不是失心疯么。 留着这条小命,还不如在商号里面当小厮伙计来的安稳。 众人接头焦耳的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找王少钧尝试。 王少钧微微一笑,朗声道:「作为护卫,我给出的月俸是二两银子。若真不幸亡故,给家里的优恤二十五两,另外我王家负责把你的孩子养到十四岁。」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王少钧。 第10章 内测成功 二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别的地方不说,在山西镇岢岚路,守备大人和操守大人的家丁,一个月也才一两五钱银子。兵备大人的标兵,也不过二两左右。 而那些商号的大小掌柜们,不算人力分红的话,月俸高的自有资历和能力在那里放着,且不提。低的也只能拿到一两五钱银子。更别提他们这些伙计,不过三钱到五钱银子。 更何况,死了之后,竟还有二十五两银子的优恤。这比任何抚恤都高。而且,王家还负责给养孩子,身后事也能得到保障。 自己的命,真的这么值钱吗? 所有人都看着王少钧,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少东家,此言,当真?」有人颤声问道。 「当然!」王少钧点点头道:「我可以给你们立字据。我父亲的信誉,便是我的信誉。这一点,你们不必怀疑。」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眼神中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态。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就连一旁的何老六,眼中也透出了光彩。目光炯炯的盯着王少钧。 此时一个丫鬟突然跑进内院,微微气喘着对王少钧说道:「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啊,老爷到处找您呢。」 「什么事儿,这么急?」王少钧有些不满这小丫头打断他的招募。 「大爷家的管家来了一趟,荀先生也在,等着您谈事情呢。」丫鬟连忙说道。 关于王可贵的话,那就没有小事,王少钧不得不中断这个招募会,对众人道:「有兴趣的,可以先去找何老六。」 说着,朝何老六微微点头致意,吩咐他把人名给记号。 何老六还想说什么,但王少钧摆摆手打断,随即离开前往老爷子的正厅。 一路上,王少钧暗暗思忖着,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二两银子的月俸,应该是将他们给打动了。 说实话,对于如今的王家来讲,虽然这个工资掏得起,但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但王少钧觉得这个血本值得下,也一定要下。 在此乱世,建立一支军队是一个势在必行的事情。而前期的核心士兵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支部队的成长走向,因此前期士兵的挑选一定要慎重。 因此,他不愿意去招募那些已经有过一些训练基础的家丁,军户或者营兵。 这些人,早已沾染了明朝军营的腐烂气息,惯会偷奸耍滑,极不好管教。 他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改造这些人。毕竟时间对自己来说很宝贵,所能试错的机会不多,因此每一步都要走得极为扎实。 跟那些兵油子相比,老爷子留给自己的这些商号的伙计们,无疑是相当不错的人选。 这些人受过一定的规则教育,又忠诚又听话。也没有沾染明朝兵营的那些不良习惯。而且,常年奔波,身体素质也不差。 唯一欠缺的,是系统的武力训练。还有那种悍不畏死,一往无前的气势。 因此,王少钧必须要在开始诱以重金才是。至于血气和思想,则可以在以后的训练中慢慢形成。 况且,这月俸其实也并不算很多,也都在一个正常的范围之内。 他相信只要能将生意做起来,便能维持住这一支军队的运转。以此为基础,便有机会建造一支纪律严明的雄师出来。 届时,商号和军队相结合,共同促进,便能做到无往而不利。 对此,王少钧颇为期待。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再宏大的计划,也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实施才行。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来到王可贵的院子。 此时荀先生和王可贵正等在房间里。看到王少钧前来,荀先生立刻迎出来,一脸喜色道:「少东家,方才大爷府上的管家来了。」 「他说什么了?把您乐成这样?」王少钧倒是颇为淡定。 「他说大爷对那捲菸赞不绝口,问我们还有多少,可否给他一些,而且还要的很急。」荀先生哈哈一笑道:「大爷这是抽上瘾了。」 说着,他对王少钧竖起大拇指道:「少东家,我服您啦!想不到真被你鼓捣出来了一个新奇玩意儿。」 王少钧听到此话,心中也是颇为欢喜。 这两天以来,院子里试过捲菸的伙计,都是赞不绝口。虽然早已料到王可勇也必不能免俗,不过能让大佬认可,毕竟更加令人信服一些。 他迈步走进房间,看到父亲也破天荒的对他露出微笑,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继母王秦氏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一些。 他们这两个人,都是做买卖的人精,当然知道当一个产品产生需求,而且只有他们一家独有的时候,将会是一件多么大的商机。 「爹。」王少钧微微躬身道:「大爷是怎么说的?」 王可贵朝荀先生点了点头,后者开口道:「那老吴管家说了,咱们之前送的那批捲菸,太对大爷的胃口了。大爷没两天便抽完了,再抽菸斗,只觉得割嗓子,怎么抽都不对味儿。他问还有没有这种捲菸,说个价格,卖他一些。还把盒子都给咱们送来了。」 王少钧问道:「那荀先生您是怎么回的?」 荀先生微笑道:「我当然是抻他一下。我说土匪抢了许多走了,具体有没有,还要问一下库房。若有的话,便快马加鞭给他送过去。」 此时王可贵开口道:「大哥这个人我了解,能让他认可的,看来捲菸这东西还说得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夸自家的这个纨绔儿子。虽然最近关系已是缓和了许多,但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这让一旁的王秦氏也感到由衷的开心。她膝下一直无子,若是两代人能搞好关系,她在中间也好做一些。 王可贵顿了一下,又说道:「至于这定价嘛......子弦,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荀先生并没有轻易回答,先是问王少钧道:「少东家,您这捲菸,成本几何?」 王少钧对此早已是胸有成竹,沉声说道:「一斤淡巴菰二两银子,去掉坏掉的叶子,和粗糙的叶梗,可做出来四百根左右,损耗约为半斤。 不同的型号需要放置不同的香料和配料,每半斤约为三钱至五钱银子。 算上人工,还有盒子的话,四百根的捲菸,成本应该在二两七钱左右。——当然,给大爷用的是黄杨木的精雕盒子,价值要比捲菸还贵,这个另提。」 看到王少钧对这些成本核算脱口而出,而且有条不紊,王可贵和荀先生两人心中都颇为欣慰。 荀先生沉吟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每盒四百根,定价在六两银子,如何?如今市场上淡巴菰的价格在连年走低,我们这个很有利润空间。我料短时间内也无人可以仿制。」 王可贵听到这个数字,正思索中,却听王少钧说道:「我不认为这个价格合适,这完全是根据成本在定价,而没有考虑到市场。——荀先生,恕我直言,你有点保守了。」 这句话的语气就有点重了。 荀先生有些尴尬的低下头,而王可贵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王少钧,看他接下来能有什么见解。 第11章 研讨会 王少钧此刻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商业思维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侃侃而谈道: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我们现在的这款产品,别说整个山西,就算是整个大明朝,乃至到了西洋,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而且,这种捲菸,非富贵家所能食用。所以,整个策略,必须稀奇和优质为主。 想要做到这些,就不能用半斤四百支为一盒,那样就显得太多了。需不避繁琐,做成五十支装的小盒,并且外观必须精美,辅以戏图才行。而且,产品还要继续升级,我想加入的好东西还有很多,专供那些文武大员们。」 其实他想说的是,不仅可以在里面加入蜂蜜汾酒和香料,还可以加入冬虫夏草等中成药,只需要一小部分的成本就能提升产品的逼格。事情很简单,但涉及产品的机密,他还不是很信任荀先生,不能跟他说的太透。 反正这个时代达官贵人们也都讲个门面,京城的老爷们丝绸要用苏杭和潞州的,棉布要用松江的,就连吃个酱菜都得要六必居的。像这种智商税,王少钧收起来完全不会亏心。 当然,前提是要用一定的商业手段把名声打出来才行。 「三少爷,五十支装的一盒,里面差不多也就一两的淡巴菰,要定多少合适?」荀先生听王少钧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追问道。 「这样的一盒,可以定二两银子。」王少钧沉声说道。 「二两银子?!」荀先生倒吸一口气,颤声道:「好傢伙,一两淡巴菰卖二两银子?这....这能卖得出去吗?」 「我的荀先生啊,你的格局要打开。」王少钧解释道:「我这里面,可不止是淡巴菰,还有香料和秘制药,不然,能有底气卖这么贵吗?」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可是....」 荀先生还要再说,王少钧又说道:「而且,荀先生您不是已经告诉大爷,咱们这个是贵阳出货的。库存有限,卖完这一波,还不知道有没有呢。不是正好印证了物以稀为贵么。」 荀先生思索良久,有些不安道:「可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这淡巴菰毕竟不是金子,产量一年比一年多,而且总有竞争者。若是被其他人研究出来了其中的奥妙,仿品很快就会出现。咱们这个定价,可就有点太不厚道,或许连招牌都能给砸了......」 「荀先生想多了。」王少钧微微一笑道:「竞争者一旦出现,我们的产品就要开始不断叠代了。菸草是一个快速扩大的行业,我们的价格也不可能一直不变,总有降下来的那一天。说白了,无非是趁这个时候,赚一些快钱罢了。」 他早就已经想过了,中成药的加入是一方面,薄荷又是一方面,后面等菸草的价格普遍降下来时,还要加入过滤嘴这种创新。靠着超前的见识,产品的叠代会不断加深品牌的价值,让其他竞争者望尘莫及。 「叠代?」荀先生愣了一下,一时间无法消化这种莫名其妙的词。 不过他既然说服不了三少爷,便只能转而接受,又沉吟道:「就算是这样,也比市集上的高出太多,我们目前的商铺,也就只有河曲县城一处,恐怕不好售卖。」 王少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这种东西,只靠摆在商铺里,当然不好售卖。要靠名人效应,请大爷站台,将招牌打出来,产品的格调提起来才行。」 「名人效应?」荀先生再次陷入迷茫了。 在他的印象中,买卖永远都是把一个货品从产地带到有需求的地方,然后或在集市上,或开个店铺慢慢售卖。只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便能源远流长。 如今听到王少钧各种各样奇怪的词语和思想,让他觉得又陌生,又疑惑。 他隐隐觉得,少东家这种理念,充满了投机取巧的思想,与晋商所崇尚的忠实守信相悖,是万万不可取的。 可他又着实感觉无可辩驳,只好转过头来,看向王可贵,由他来下论断。 王可贵此时也在消化着王少钧的那些想法。 老实讲,王少钧说的那些话,乍一听起来虽然独特,但其中的理念并不算新颖。 物稀则价高,这是必然之理,无可厚非。否则商人为何又要眼巴巴的运送物品往稀缺的地方销售呢? 至于售卖方式,开店是售卖,走街串巷是售卖,交予牙婆掮客也是售卖,又何必在乎形式? 只是,这小子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奇特的词语和心思,总不能是突然开窍自己悟道的吧? 他盯着王少钧,沉声问道:「到底如何售卖。你不妨,说的明白点。」 ...... 等王少钧跟王可贵和荀先生商讨完售卖的细节,整整一个下午便过去了。 王少钧说得口干舌燥,茶水都喝了好几杯,终于换来了王可贵的一句:「那你试着做一下吧,切忌,不要坑蒙拐骗,尤其要守信。」 得到想要的结果,王少钧看王可贵已经有些倦了,便告辞离开。 等王少钧离去,荀先生心中着实有些不安,对王可贵道:「东家,少东家这些说法,恐怕有些太过...太过不妥吧。行商还是要老实本分,扎扎实实才行。」 王可贵摇摇头,不以为然道:「这小子有一句话说得好,商场如战场。而战场是什么?孙子兵法有言:兵者,诡道也。咱们商号都成这样了,不出点奇招,几辈子能翻过身来?」 荀先生一直都对王可贵颇为信服,此时也只好点了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只听王可贵继续道:「接下来,子弦你要全力帮少东家把这件事情做好。八百斤的淡巴菰,去掉烟梗和废品,少说能做成四百斤的捲菸,若能全部售出,那可是一万多两银子啊。」 荀先生心中一凛,忙说道:「东家放心,在下一定全力协助!」 ...... 王少钧出了父亲的院子后,一边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一边默默琢磨着方才跟父亲讨论的方案,试图去改进一些细节。 通过这么一个产品研讨会,王少钧对老爷子倒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仅思路灵活,而且领悟力也不错,关键也有一定的决断能力,肯给自己放权。 反观那个荀先生,多少有点老夫子的意思了。思想属实有点迂,不过他也有优点,对父亲忠诚是一方面,也有一定的执行力。当老爷子的副手还是够格儿的。 总而言之,不太对自己的脾气,勉强可以用一用吧。 第12章 九边大舞台 走到西厢小院儿门口时,他看到何老六带着八个人在那里练习伏地挺身。 那何老六看到王少钧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屁颠屁颠儿的过来,面带笑容道:「三少爷,总共有九个人报名,六个人通过,您看我把他们安排得可以不。」 王少钧看向院子,只见里面的八个人东一簇西一簇的,练得倒是火热,但是毫无纪律性可言。 王少钧教了何老六做伏地挺身,于是他便让这些人都做伏地挺身,而且也没个章法。 有些人跟个打桩机似的,疯狂在那里上下耸动;有些人则已经开始研究伏地挺身的变招了,在那里疯狂扭动,还试图用单手来做。 更有人,甚至贴在了墙上,正在进行倒立伏地挺身。 王少钧饶有兴致的看着,感觉这些人看起来虽然瘦弱,但身体素质却当真是可以。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这些人也都注意到了王少钧的回来,连忙停下训练,有些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 王少钧从左到右扫去,两个人是签了卖身契的家生子,一个名叫梁虎子,还有一个名叫张二元。剩下四个人全都是外面的伙计。 在这些伙计中,王少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这两天来自己院子里帮忙的那个斗子。 斗子看到王少钧注意到自己,脸上立刻露出憨憨的笑容。 「你这小子,」王少钧问道:「不打算跟我干捲菸了吗?」 「少东家,」斗子回答道:「做您的护卫月俸高,能有钱买烟抽。」 好傢伙。王少钧对于这个理由,倒有些意想不到。 他收敛笑容,看向众人,朗声说道:「你们应该都清楚,做一院之护卫,是需要签卖身契的。签了之后,从此生杀掌握于我手,只能听从我的号令。但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我给你们的价格是二十两一个人。若是心有不愿的,现在便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梁虎子和张二元原本就是奴僕,当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剩下的四个人,也都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要离开。 这年头,平头百姓身上的枷锁其实比那些卖与大户人家的奴僕还要重。 不仅要承担税赋,还要承担徭役。家里在乡间若是没点势力,只需要一次交税,或是一次清丈,或是一次徭役,就会被那些皂吏差役随便施展一些小手段坑的体无完肤。 把你的田地的科则标记为六石以上,你就要交更多的税银;给应役的佥派文书做一点小小的改变,比如把你家里的病牛改成壮牛,半大的少年改成丁壮,你就要承担比别人多得多的徭役和纳粮任务。 大批大批的势单力薄的百姓们,若无钱财孝敬打点,要么将田地记在大户名下,要么干脆就要逃荒做流民,实无第二个选项。 明初之时,朱元璋建立「黄册」和「鱼鳞图册」,给百姓们制定户籍,并永世传承。原以为这样就不会出现流民。 哪知道两百多年后的今日,流民却比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多。 因此,对于这些伙计们来说,其实有时候把身子卖给大户人家,反而是个解脱。 现在又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何乐而不为? 王少钧看他们并没有提出异议,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感慨,二十两银子,也就是几匹绸缎,几斤菸草,甚至也只是有钱人家的一两顿饭,便能彻底拥有一个人的所有权。 这种地位和人格的差别,实在是天壤之别。明末果然是一个吃人的社会。 不过人的成本如此之低,也确实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好。」王少钧继续说道:「明天允许你们跟家人说明一下。从后天开始,你们的吃住暂时就都在骆驼场了。一天三顿,我都会供给你们。而你们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便是听令和训练。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三少爷!」众人立刻大声喊道。 王少钧点了点头,对队伍里的梁虎子道:「去,领着他们先去荀先生那里知会一声,再到管家那里去签订卖身契。」 「知道了,少爷。」梁虎子立刻点点头,十分神气的向其他人招招手,领着他们离开。 此时何老六走了过来,问王少钧道:「少爷,那我呢?」 王少钧看向何老六,语重心长道:「我这几天会很忙,你以后,就要暂时担任他们的教官了。可有把握给他们训好?」 何老六想了一下,拍着胸口道:「您就请好吧少爷。小人原本就是老爷派来给您做护卫的。从小便开始打熬筋骨,训练他们岂不是小菜一碟?」 王少钧摇头道:「我要的不是打熬筋骨,而是战斗训练,侦查行军,军阵冲杀。」 「啊?」何老六吓了一跳,看王少钧的表情也不像是说笑,挠挠头道:「这个,小人哪里懂啊。」 「没事,只是要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王少钧微微一笑道:「先进性行伍训练和纪律性训练吧,这是组建一支队伍的基础......」 ...... 第二天一大早,王少钧和荀先生各骑一头毛驴,从火石樑村出发,前往黄河边的河曲营。 他要作为王老五家新一代的接班人,正式去拜访他的大爷,河曲营守备,王家老大王可勇。 王可勇作为河曲营两个守备之一,算是这里的三号人物。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作战勇敢,而是王家先祖的蒙荫。 河曲营城历史悠久,自宣德四年建设而成。此地位于晋、陕、蒙三地交界处,紧邻黄河,有蒙人趁冬季渡河侵犯的隐患;又是运输物资的重要通道。妥妥的紧要之地。 营中驻防的最高将领为参将赵怀德大人,算是整个河保路最高的武将。河保路三千多兵马,光这个营地就驻扎了一千余名,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有战斗力。 一路走来,王少钧看到一些路过的队伍,其武器装备和精神面貌,和在火石樑村附近的唐家会堡看到的乞丐墩兵完全不同。 想来,这些人应该都是赵怀德大人的家丁。 王少钧看着这些人,心中颇为兴奋。 这些人,或许才是自己捲菸的潜在客户。要是能将整个河曲营的将士们都发展成菸民,那将会创造多少利润? 正所谓九边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九边的军饷和士兵们对生活物资的需求,是晋商们得以发展的关键。 就好像明初和明中的那些晋商的先祖们那样,靠着对九边的粮食运输供应,获得盐引,从而获得了原始的资本积累。 而现在九边的军饷,可比明初和明中那会儿还要高得多。只看今年光山西镇就达到了上百万之巨。到了崇祯时期更是水涨船高。 当然,实际上可能相差不少,还有欠饷问题。但就算这样,这些军官的口袋内就已经流入不少了。 王少钧希望自己也能像这些先祖们那样,从九边的这些军营中源源不断的汲取能量,壮大自己。从而在这个乱世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13章 人情世故 王可勇的官署,两个小兵在那里站岗。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脸颊上都带着红扑扑的高原红,流着脓鼻涕。 他们身上的战袄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的。 看起来,这两个守卫都是河曲营的营兵,而之前在路上遇到的,应当是赵参将的家丁。 这些年来,九边的大小将领,一直都在虚报营兵领空饷,来豢养自己的家丁。导致营兵的数量越来越少,素质也越来越差。 如果在前世,这种年纪的小孩儿,或许还在上初中。而在这九边重镇,已经要肩负保家卫国的责任了。 荀先生从毛驴上下来,走到那两个小兵前,说道:「我们是王守备的家人,特来拜访王大人,烦请通报一声。就说三侄儿来看他老人家来了。」 那年轻的营兵一听到是守备大人的亲戚,『呲熘』一下把鼻涕吸进去,连忙进去禀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年轻将领身穿一身便服走出门外,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带着一种骄横的语气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王少钧快速的打量着此人,脑海中的记忆立刻被勾了起来。 这人是自己的堂哥王少龚,字敬之。名字听起来倒是个谦逊之人,此刻的表现却是十分傲慢。 他是四伯王可言的儿子,而王可言则是守备王可勇的亲弟弟。换言之,这王少龚是守备大人的亲侄子,从关系上要比王少钧更近一点。 要说王家在河曲的人丁也是十分的兴旺的。 王家第一代是河曲守备王世臣和千总王世忠兄弟俩。这两个人在抵御瓦剌犯境时战死,称得上为国捐躯,各自留下了一大家子。 王世忠的后代先不提,单说王世臣的两个儿子,老大王明美和老四王明发两人。 王明美袭了守备的官职,有子老大王可勇和老四王可言。王明发生下了三个儿子,老二和老三两个儿子碌碌无为,只有老五王可贵算是在商海中搏出了一些名声。 王可言以读书人自称,原本想着考个秀才能捐个贡生,也算是个身份。却没想到,努力了几十年也就只是个童生。 后来他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儿子王少龚身上。却没想到,儿子按照他的路子走了几年,害怕落得跟老子一样的下场,硬是不愿再学了。 王可言的读书兴家之梦彻底破碎,不得已,只好给儿子王少龚纳了个百户的官职,託庇在大伯王可勇之下。 作为王家的本家,王可言也曾投入本钱让王可贵帮忙带货,有两千五百两银子。这次王可贵被土匪所害,对于王可言家也是损失惨重。 现在眼见自己家的钱财要不回来,王少龚此时对这个弟弟,当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王少钧从毛驴上一跃而下,笑呵呵说道:「二哥,您也在这里啊。」 一旁的的荀先生也走上前,作揖道:「见过二少爷。」 「你这小子,一向惫懒的紧,今日来找大爷作甚?」王少龚毫不客气问道。 此话说的甚是无礼,但王少钧却丝毫不以王少龚的态度为忤,从驴背上的褡裢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子,凑到王少龚的身边,神秘兮兮道:「当然是为了这个东西啊。」 「这是什么?」王少龚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可是贵州来的好东西,名叫捲菸,用淡巴菰混合奇珍异宝制作而成。这可是大爷的心头好,特地吩咐我拿过来的。」 说着,他直接将这盒子塞到了王少龚的怀里。 王少龚年轻心性,看到稀奇玩意儿,顿时来了兴致。更何况这还是大爷看上的,应当是个好东西。 看到王少钧二话不说直接塞给了自己一盒,王少龚心中想要一试,手上却连连推辞道:「你给我做什么,这不是给大爷的么。」 「嗨呀,二哥你就拿着吧。你在大爷这边当值,咱哥俩儿平常哪有什么机会亲近,就当做弟弟的一点心意,还不行嘛?」 听到这些暖心的话,王少龚脸上的冰霜顿时便消退了不少,连眉头都舒展开来。不由自主接过木盒子,口中却兀自说道:「你要真有心意,就把我家的钱还给我啊。」 这本是一句气话,而且说的很难听。荀先生立刻就变了脸色。 这些本家们原本就是让东家帮带,也派的有伙计跟着,照理就是要自己承担风险的。现在腆着一张大脸要钱,实在是不要脸之至。 无非是看在老东家成了残疾,好欺辱罢了。 他正捉摸着要不要分说一二,却听王少钧嘆口气道:「二哥,钱和货品被土匪给打劫了,咱们心里都难受。说句实在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这钱,砸锅卖铁,也要还给你们!」 王少龚听到此话,心中顿时一喜,刚想开口,王少钧又一脸为难道:「可是,咱大爷不同意啊!他老人家说了,大家都是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就要同当!自家承担自家的,得按规矩走,绝不能坏了兄弟情分。二哥您说,大爷说的对不对?」 王少龚哪敢指摘大爷的不是,只好低声道:「大爷见教得是,确实不能坏了兄弟情分。」 「所以啊......」 王少钧一边说,一边亲热的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 「现在有大爷这句话在,我爹是真的为难了。若是不给的话,知道几位伯伯也有难处;可要是砸锅卖铁给了,不是就让伯伯们背上不顾兄弟的骂名了吗?」 王少龚被这王少钧给说住了,一时间只感觉无言以对,似乎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儿。大爷整了这么一出儿,将道德高地给占领了,自己怎么说都不是理。 王少钧趁着王少龚愣神的功夫,一边熟练的打开木盒子,抽出两根烟,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顺手递给了王少龚。 「二哥,您且放宽心,做生意,福祸相依,总有复起的一天。——先试试这捲菸,我保准你试过之后忘不了。」 说着,他拿出火摺子,亲自给王少龚点上一根捲菸。 「真有复起的那一天?」王少龚喃喃说着,完全没有了方才略带敌意的态度。 「放心吧,买卖嘛,就像人生一样,本就是起起伏伏。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王少钧慨然说道。 想起自己求学失败的前半生,王少龚顿时也有不少感悟。他学着王少钧的样子,将捲菸放在嘴边,深深的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香醇的味道在舌尖升腾起来,确实比别的淡巴菰好抽很多。 两个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往前走着,关系顿时拉近了不少。 正走着,前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好傢伙,我还没抽上,你们俩兔崽子就开始吞云吐雾了?」 两个人抬头一看,正是大爷王可勇从正厅走出,一脸怒色的看着两人。 王少龚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把大爷的东西给糟蹋了,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却听王少钧嘿嘿一笑道:「大爷您放心,侄儿们给您准备了更好的!」 第14章 为产品增加附加价值 「大爷,这个是捲菸,这个是菸嘴儿......」 正厅内,王少钧从褡裢中取出了十盒,共一百支捲菸放在了王可勇的桌上。 跟这十盒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支用花梨木打造出的一个扁口菸嘴。 这支菸嘴是王少钧亲自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打造的,用的料是王宅最贵重的花梨木材质。 目前而言,王可勇现在算是自己的一个重要助力,必须要下心思讨好才行。 果然,当王可勇看到王少钧为其准备的花梨木菸嘴时,简直高兴的合不拢嘴,拿起来好生研究了一番。 「不错,不错。难为你这侄儿的一片心意了。」王可勇呵呵一笑说道:「你父亲还好吧?」 「伤势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能下床。多谢大爷关怀。」 王少钧说着,熟练的将一根捲菸插入菸嘴,然后帮忙点上,双手捧到王可勇面前:「大爷,您试试。这次的成色更好。」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嗯。」王可勇接了过来,狠狠地抽了一口,脸上露出十分满足的神情。 借着烟雾缭绕,王可勇偷偷观察了自己这个侄儿一眼。 只见他笑容和煦,面容乖巧,看上去很有亲近感。 对于这个侄儿,他心中很是疑惑。 在他的印象中,这王少钧原本就是一个只会吃喝嫖赌的败家子儿,怎么这段时间改变竟然如此之大? 不仅不出去胡混了,性格也讨喜了许多,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难道家庭的变故竟真的能让他一夜之间成长这么多? 他心中若有所思,抽了两口,淡淡问道:「这一盒子捲菸,要卖多少钱?」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卖别人的话,得二两银子。但这次是侄儿特地孝敬大爷的,当然是分文不取。」 「二两银子?」王可勇顿时十分惊讶,看向王少钧道:「我说三侄子,是你疯了,还是你爹疯了?这里面才多少淡巴菰,就敢卖二两银子?」 「大爷有所不知。」王少钧不慌不忙道:「这东西产自贵州深山,里面不止有淡巴菰,还有当地的各种珍稀药材。是真真儿的稀罕物,之前可从来没见过。而且,光运送出来,都要花费不少。」 「我说这里面的味道怎么会这么丰富。」王可勇又抽了一口,说道:「可纵然如此,这二两银子也太贵了吧。」 「大爷,这个可不是凡品,供的也不是一般人。据贵阳的人说,平常来订购的,都是封疆大吏。比如四川总兵侯良柱大人和刘超大人,还有广西总兵徐一鸣大人,贵州总兵刘超大人......」 「等等。」王可勇打断道:「都是些武官在吸食吗?」 「文官老爷们也吸食,南方官场上的那些个兵备道啊,海防道,河道衙门啊什么的。都是一些带兵之人或者治河出海之人。」 「这是为何?」王可勇顿时有些疑惑道。 「大爷有所不知。」王少钧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高深的语气道:「您觉得这种捲菸,看起来像什么?」 王可勇将其立起来,沉吟着,说道:「像香。」 「大爷英明,正像此物!」王少钧立刻说道:「大家都说,这种捲菸,有消灾祈福之功效,吸食的过程中,就是给心念之神灵上香的过程。抽此捲菸,诸神庇护,无往不利!」 王可勇听到此话,心中顿时一凛。 这捲菸身形笔直,红光闪烁,吞吐之间烟雾缭绕,又有醇香,可不就是信香吗? 原来一个小小的捲菸,竟还有祈福避祸之效! 只听王少钧继续说道:「而且,听说越在人多的地方一起吸食,越有祈福的效果。」 「原来如此!」王可勇感觉今天涨了极大的见识,或许真能通过这捲菸得来福分。或许比去那五台山上的庙宇更加灵验! 虽然这个侄子可能在胡说八道,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呢? 想到这里,王可勇微微一笑道:「钧儿啊,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心意大伯收下了,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以来找大伯。咱们都是一家人,知道吗?」 「多谢大伯!侄儿也想常来聆听大伯的训示呢。」 王少钧知道对方这是送客的意思,忙躬身行礼,然后告别而出。 王可勇转过目光,伸手轻轻摩挲着捲菸木盒上的花纹,心中暗想着,既然南方的官场中都已流行开来了,自己好歹也要给赵大人和陆大人送去些,以示孝心才行。 方才那三侄子不是说了么,越在人多的场合一起吸食,才越有效果...... ....... 从官署出来,荀先生先是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开口埋怨道:「少东家,您方才,不应该对大爷信口开河啊。他老人家可是精明无比,一旦被拆穿的话.....」 「荀先生,您呀,就别瞎担心了。」王少钧笑着解释道:「我方才已经提前声明了,我也是听贵阳的货主说的。而且我说的都是南边的那些封疆大吏,以大爷的官职,平常又接触不到。这就是一件无可对证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爷察觉出来了,又怎样?咱们又没跟他要钱,他能怎么咱们?而一旦他信服了,在军中传开,咱们的收益,就是巨大的!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可是....可是....」荀先生无奈道:「咱这不是编瞎话么!有失德行,上天会怪罪的。」 王少钧微微一笑,语气淡然道:「荀先生,恕我直言,任何神话故事,还有佛道之神,都是古人们编出来的。不也流传了几千年吗?我们又为何不能编写?」 荀先生听到此话,心神顿时一震! 他只感觉自家这个少东家胆大至极,竟然将满天神佛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主僕俩话不投机,不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的行走着。 王少钧却在默默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如此忽悠王可勇,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通过他,将捲菸的逼格给一整个提升上去。让人们相信它能值二两银子。 接下来,县城内也要造势才行。 当然,县城里面没有可以借势的人,所用的方法,得更加极端一点才行。说不定,荀先生这老夫子会更加受不了。 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还真有点离不开荀先生,也只能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想法了...... 第15章 渠道疏通 接着,王少钧和荀先生又去逛了一下河曲营西北面的河曲市集。 荀先生一边走,一边对王少钧介绍着。这个市集处于长城根脚,万历年间开设,是山西镇专门用来和土默特部互市的一处重要市集。 这种对外互市的市集,都是由河曲营的营兵来控制的。参将大人亲自派兵丁维持市集的治安。能进来售卖的牙商,基本上都是有背景的人。 具体的贸易,一般都是听虏以羊毛皮张马尾,换明军的杂粮布帛,再附带一些平常的日用品,诸如棉花、针线、索、改机、梳篦、米盐、糖果等物。听虏货品单一,明军货品丰富。 最热闹的时候,只这一个市集,就能供应河保路守军一半的马匹。 不过这两年土默特部在被林丹不断挤压,已经很久没有贸易队伍前来贸易了。 因此目前的集市基本上成为了为营兵们服务的军需站。管理也慢慢变得松懈下来。 当然,由于是军市,这里还能买到其他地方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军马,铁器,甚至还能买到私相交易的军粮。 不少代表着土默特和察哈尔的买卖人偶尔都会来这里走私。 王少钧心中明白,许多朝廷辛辛苦苦派人运过来的军粮和武器,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偷偷流入土默特草原诸部和察哈尔,甚至还有后金。 「荀先生,我们可以把捲菸放在这个市集售卖吗?」王少钧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咱们在这里没有店铺,要通过这里的牙行。」荀先生回答道:「不仅是这里,其他墩堡,隘口的市集,都要与当地的牙行进行磋商才行。少爷放心,这些渠道我们商号一早就疏通好了的,只需要交代他们一声,派个伙计入驻就行。」 「嗯,那就有劳荀先生了。说辞就按照我和大伯讲的那些,让他们广为宣传下。」王少钧点点头道。 对于这些事情,荀先生早已是做的极熟的了。再加上王家在本地根深蒂固,不仅在河曲营,还有唐家会,楼子营,乃至北面的罗圈堡都有相熟的关系在。 只要产品够硬,不愁没有渠道销售。 中国本身就是一个人情社会,特别是在古代。这也是王少钧为什么有意识的和这些本家搞好关系的原因。 虽然他们争相前来要股金算是有点落井下石,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能因此便和他们翻脸,该利用的时候,就要利用。绝不能意气用事。 当下荀先生带着王少钧和当地的牙行见了一面,相互寒暄一番。 这牙行的背景是阎家,家主阎盛德正是河曲县的大峪村人,天启元年的贡生,目前在北直隶保定府做通判。 这牙行的掌柜原本便和荀先生相熟,又有王可勇在这儿任守备,相互间都很给面子。很快便谈好了,约定一成的抽成。这抽成里面还包含着商税,关税等杂项。 王少钧将基本的流程搞懂之后,就不再浪费时间,和荀先生一道拍驴往家中赶去。 毛驴的适应性好,耐力强,非常适合走山路。坐在上面,比马车还要舒服,不到半天的功夫,便回到了王宅。 宅子门口,只见何老六在那里揣着手,在那里走来走去。看到王少钧回来了,立刻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 眼见何老六有话要说,王少钧摆了摆手,先让荀先生自去准备和周边几个墩堡营地的牙行商谈货品买卖事宜。 菸草是今后发展的重点,而那些被劫匪抢剩下的货品也要择机出售。王家的买卖要继续运转起来,自己要慢慢接收现有的销售渠道和产业才行。 荀先生十分痛快的听从了王少钧的吩咐。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已经完全不敢小看自家这位年轻的少东家了。 以前从来没看出来,这少东家不仅头脑机灵,还是个巧手,能做出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出来。就连待人接物,也有自己的一套章法,甚至比常做生意的还要圆滑。 但荀先生心中也十分担忧。若聪明过了头,少了诚信和稳重,那也是不成。晋商从太祖爷的时候,就以敬业守信为第一要义,祭拜的,那可是关二爷。 不过说句实在话,少东家所做的捲菸,质量上确实比一般的晒烟好上许多。也算是守住了商品的信义。 这让荀先生隐隐觉得,少东家或许天生就适合吃商人这碗饭。 他已经打定主意,该说的谏言,不管少东家爱不爱听,也一定要说。许多事情,要勤向老东家禀告。让老东家来管着他,也不至于做的太出格。 等荀先生走后,王少钧这才有些疑惑的问道:「老六,你不是应该把人都带往骆驼场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晃荡?」 何老六苦着脸说道:「少爷,我正要跟您说吶。老爷说这种事情先不急,还吩咐我说等您回来了让您去他那里一趟。」 王少钧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莫非,老爷子不同意自己训练护卫? 说起来,现在的王家并不好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该卖的铺子都卖了,若是菸草的买卖不好,想要维持这一大家子,可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而训练护卫是一件极其耗费钱财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儿,恐怕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来维持。老爷子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 可自己之前在院子里,已经清清楚楚告诉大家,他说的话算话了。但是转眼间,便被老爷子给搅和了。 这样一来,谁还把自己的话当真? 这可不是一件打马虎眼的事情。 「没啥,你先去西厢小院儿等着我,我去跟我老爹聊一聊。」王少钧不动声色说着,转身走进家门。 很快,便来到了正厅,掀开王可贵卧室的门帘,王少钧走了进去,看到继母正在给王可贵餵药。 王可贵看到儿子进来,眼睛突然一亮。王少钧从他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到责备,似乎是一种深深的期许。 「你先出去吧,把药交给钧儿。」王可贵对王秦氏摆摆手说道。 王秦氏知道父子俩又要谈话,乖巧的点了点头,将药碗交给王少钧,走出了房间。 走了两步,她的步伐慢慢缓了下来。 最近老爷跟三少爷的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但方才三少爷进屋的时候,她总觉得三少爷的表情有些严肃认真,明显是带了一点情绪在里面。 她有些害怕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发生什么龃龉,心念一转,悄然走到窗户下面,静静聆听着起来。 第16章 王家的方向 屋内,王少钧来到父亲面前,开始慢慢的给他餵药。 父子俩都没有开口说话,而王可贵则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自为父生病这几天来,你的变化很大,都不像是我的儿子了。」王可贵缓缓开口道。 王少钧微微一笑,从容回答道:「爹,以前是您在兜底,所以孩儿才胡闹妄为。现在家里成这样了,孩儿再不奋起,一家人不就得喝西北风了么。」 「哼,你这小子。」王可贵气忿忿道:「原来什么都懂。」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那你昨日抽调出几个伙计,要做护院,又是什么想法?」 「父亲明鑑,」王少钧解释道:「这世道越来越乱,若没有武力的保障,赚再多钱也是给他人做嫁衣。您在保德州的遭遇,不就是前车之鑑么,孩儿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所以,还请父亲支持我,这比做买卖更加重要!」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王可贵听到这句回答,突然右手一撑,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脸兴奋道:「好!不愧是我王家二郎!你若真如此想,为父一定全力支持你!只是,这三五个护卫,又顶什么用?要做,就直接去纳个官,怎么样?」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爹,您慢点,别再闪着腰了。」王少钧又惊又喜,连忙将父亲扶好,半靠在床上,问道:「您说的纳官,是怎么个纳法?纳文官还是武官?」 他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一来对此不了解,二来害怕担任官员后就没办法自由的做买卖,因此并没有在这方面深想。 此刻听父亲提起,立刻有了兴趣。 「当然是武官,文官你以为说纳就纳啊,做梦去吧。」 王可贵端过药碗,将里面的残药一饮而尽,顺手擦了擦嘴巴,侃侃而谈道:「咱们这地界,墩堡多,兵营多,武官也就多,纳个武官自然不算什么。毕竟,军功是可以买的。在早些时候,万历年间,千户也不过一千两。现如今贵了些,千户名额也少了一些,不太好纳了点。但以咱王家的门道,纳个百户也不过四五百两银子。」 王少钧顿时一愣。才四百两就能得一个正六品的武官!倒也是物美价廉。 他知道便宜没好货,于是又问道:「可是,纳官之后,不是还要上任做事?到时候受人掣肘,买卖须不好做。」 「所以,实授官职的选择很重要。」王可贵身子坐直了些,耐心解释道:「咱们河保路是山西镇的地盘,又属山西都司管辖。这些个营兵,墩堡,边墩,隘口还有火路墩星罗密布。所涉及到的职务,分理屯田、验军、营操、巡捕、漕运、备御、出哨、入卫、戍守和军器等等诸多事情,可以说是错综烦杂。这里面,有一些职位,大部分都是守兵,很少有出门打仗的时候,安稳得很。 咱们到时候,就找一个卫所捐一个屯田的百户。手下的军户都是自己的佃户,只需每年完成纳粮徵收,便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还能顺便练练家丁,就算有什么战事自有营官和指挥使去调兵遣将,落不到咱们屯田官身上,岂不稳妥的多?」 王少钧听王可贵如此讲,已经明白他心中早已有所打算,直接问道:「爹,原来您早就存了放弃做买卖人的意思了。」 「是啊。」王可贵点点头,慨然道:「原本我买卖做的好好地,自然看不上这屯堡官。可在保德被土匪打劫一次,才深切明白,若无权势,这钱再多,也不是你的。更关键的是,这两年土默特不断龟缩,买卖越来越不好做。道上的流民土匪也越来越多,实在是不能再冒险了。况且,就算做了屯堡官,也可以顺便做点小买卖。」 「爹想得这么透彻,想必心中已经有看好的位置了吧。」 「只是刚刚找人寻摸了两处罢了。」王可贵微微一笑道:「河会堡倒是有两个好位置,那里地势平坦,四面通衢,虽然略显贫瘠,但是离边关较远,没什么战事。——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儿子,你若真有意,我现在便找人打点。」 这种事情,王少钧亦十分支持。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立刻说道:「孩儿愿意去做百户,父亲尽可以找人打点,孩儿一律遵从。」 王可贵脸上一喜,随即又说道:「你先别急着答应,我丑话跟你说在前面,做了百户,就绝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要巴结上官,管理下属,还要屯田操练,劳累得很。若违反了律法和军令,是要受到惩戒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这个孩儿明白。」王少钧点点头道。 「好,好啊。」听到儿子应承自己,王可贵顿时露出十分欣慰的神情,说道:「想当年,你的曾祖父恒德公以武举之身担任河曲营的守备,奋勇抗敌,以身殉职,这才有了我王氏一族在河曲的兴盛。后来因你爷爷是庶出,没分到什么家产,又不善经营,难以为继,为父这才不得已走了买卖人这条路。然为父些年来,无时无刻不以祖辈的功勋为荣耀。为父也不要你达到先祖的成就,只要能够兢兢业业,安安稳稳的将这份家风延续下去,也就好了。」 「父亲放心,孩儿绝对不给先祖丢脸。」王少钧做出保证,随即又道:「不过买卖这件事情,孩儿也会继续做下去。」 「你说的是那淡巴菰?」 「嗯。」 「这个当然可以做。」王可贵摆摆手道:「但毕竟做不长久,有个进项也就罢了。唉,这世道,难,难吶......」 王少钧对此倒是信心满满,不过他也不与父亲争辩,一切用成绩说话就行。 他转过话头道:「爹,那我昨日选出的那些人,今日就带到骆驼场训练了。」 「我本来想等帮你寻摸个好地方后再说练兵的事。若你想现在练,当然也没问题。骆驼场我原本打算卖给东头你那位二大爷了。但你若要用,就留下吧。」 「知道了。那爹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去吧。顺便把你那躲在窗外偷听的小娘叫进来给我捶背。」 「嗯......好嘞。」 ...... 离开王可贵的院子,王少钧心中也是有些激动。 他原本想一步一步的慢慢来,但父亲经过这一次打击,似乎已经对行商失去了信心。竟转而全力支持自己当武官。 这件事要是能做成了,自己好歹有了一片屯田的地方。虽然少不得要受人辖制。但是有了土地和人口,还有军队,便能做更多的事情。 当然,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想要发展壮大,养活人口。钱和粮必须要得到充分的保障。 这一点,必须要靠商业才行。 所以,他不能像父亲说的那样,做点『小』买卖,而是要把买卖尽可能的做大。 总而言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趁着明年流民到来之前,要做的事情很多...... 想到这里,他快步往西厢小院儿走去。 第17章 说话算话 王宅的倒座房内,商号的几个伙计都被调动了起来,准备跟随荀先生去河曲县城整理杂货铺和茶铺。 只有斗子还有其他三个伙计呆坐在那里,一脸苦恼之色。 他们都是昨天刚刚签订了卖身契的伙计,原想着今日就要到骆驼场去训练,然而今天老爷却亲自下令,说是作训暂停。 这让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担心少爷答应的事情会变卦。届时,他卖身契也签了,却领不到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俸,那可真的是血亏了。 一个伙计穿戴整齐,看斗子依旧在那里呆坐着,不禁笑道:「你们哥儿几个不是说要去操练嘛,咋还没动身呢?咱商号的买卖又要重新开张了,俺们这些人要跟着荀先生去县城啦。」 他们只知道跟着荀先生,却不知道荀先生也是受到了王少钧的委派。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管怎么说,闲了好几天,终于又有事情做了,一切也都还有个奔头。 斗子心中发慌,眼神艷羡,但嘴上却说道:「你们自去吧,那何老六让俺们在这里待命。」 「嗨,老东家不同意,还待个什么命啊。」那伙计笑道:「要我说,趁早求荀先生寻摸个差事。不然的话,你们说不定会被发配到骆驼场去铲那骆驼屎。反正都已经签了卖身契了,把你们往哪用不是用?」 斗子有些不耐烦道:「三少爷说了,给俺们一个月二两银子呢,怎么可能去铲骆驼屎。」 那伙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憋住笑道:「还想着二两银子的事儿呢?我跟你们讲,那也就是少东家一时兴起罢了。少东家那人你还不了解?他今天弄捲菸,明天又操练护院,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着,他指着斗子,终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这小憨包,还真把少东家的话给当回事儿,在这儿做月俸二两的春秋大梦呢!哈哈...哈哈哈.....」 「滚滚滚滚滚!」斗子再也忍不了了,怒骂道:「乃求了!用你个狗日的在这里阴阳怪气?赶紧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那伙计丝毫不以为意,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王少钧身后跟着个何老六,并两个家僕,正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少...少东家好。」那伙计慌忙躬身行礼道。 「你叫什么名字?」王少钧问道。 「刘二牛。」那伙计颤声说道。 王少钧皮笑肉不笑道:「刘二牛,你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说我没有信誉,还觉得我没有脑子?」 刘二牛此刻尴尬之极,连连躬身赔笑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说着连连扇自己的嘴巴子。 「好了。」王少钧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给吓了一跳,接着道:「你呀,在我王家做事,格局要打开。只要你干得好,别说二两月俸,就是五两八两,我王少钧也掏得起,明白吗?但你若是干得不好,就连一文都没有!还有,再给我听到你说我的坏话,嘴给你打歪,听懂了吗?」 「是,是。」刘二牛连连说道。 「去吧,也不用吓成这个鸟样。」王少钧又拍了下他的后背,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臀上。 刘二牛一阵踉跄,落荒而逃。他原本以为少东家会让何老六给自己臭揍一顿然后赶走,没想到只是说了两句便放过自己了。 这可真是如蒙大赦啊! 想到刚才的丢脸样子,他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要管住自己这张臭嘴了! 此时屋内的斗子等四人看到王少钧到来,脸上都是一喜,立刻站起身来,一起叫道:「三少爷好!」 王少钧看着众人,心中十分高兴,朗声道:「还是那句话,少爷我说话,一言九鼎!」 「是,三少爷!」 「所有人听令,出发,骆驼场!」 「遵命,三少爷!」 ...... 河曲营参将官署,议事厅。 守备王可勇坐在长条桌的右侧,手中拿着王少钧送给他的捲菸,在那里吞云吐雾。 两个心腹坐在他的下首,都是正襟危坐,身体板直。 距离王可勇最近的千总白一凡被王可勇熏得微微咳嗽了两声,巴巴的看着王可勇。 王可勇乜了他一眼,从怀中抽出一根捲菸,顺手扔了过去。 白一凡连忙接过捲菸,对王可勇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听门外卫兵高声喊道:「赵大人到!」 自王可勇以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位置单膝跪地。看到一个身材矮胖,留着八字鬍,身穿甲冑的男人进来,立刻高声喝道:「下官参见赵大人!」 「都起来吧。」 河曲营参将赵怀德迈着四方步,走到上首,看着王可勇手上的捲菸,问道:「什么玩意儿?」 王可勇连忙凑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做的小盒,又从中取出一根捲菸,恭恭敬敬的捧到赵怀德面前,笑道:「大人,此为捲菸,抽上一口,甚是舒爽,还有趋吉避凶,增福增寿的功效。此物产自贵阳,南方的将领们多有抽食。」 「哦?竟如此神奇?」赵怀德拈出一根,说道:「既如此,那我也试试。」 王可勇连忙伺候着,将赵怀德手里的捲菸点燃。 赵怀德咂摸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大,道:「这是淡巴菰吗?跟平常的颇有些不同,倒有点意思。」 王可勇听到此话,连忙将那紫檀木盒子推到赵怀德面前,笑道:「这是卑职孝敬大人的。」 赵怀德微微抬起盖子,瞄了一眼。白色的捲菸一摞一摞的,上面还盖着两张银票。 他看了眼身后立着的小厮,然后说道:「上茶。」 那小厮顿时意会,立刻将紫檀盒子捧起,然后往外面走去。 「骁然,你来见我,是什么事情?」 王可勇看赵怀德收下了自己的孝敬,心中一定,开口道:「赵大人,卑职今日来述职之余,还是想问一下,舍弟保德州遭遇土匪抢劫一事。不知那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李千户查出什么来没有。不是卑职催得紧,可那是几万两银子啊!舍弟因此事家也破败了,人也残缺了,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啊。」赵怀德摇了摇头,说道:「就为了你这事儿,那赵千户都将属地的防守官撤职查办了。只是那些土匪们太狡猾了,抢一次换一个地方,此刻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他李大人也爱莫能助啊。」 王可勇知道那李千户肯定没有好好搜查,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进言道:「大人,您看这样可以不。他李元隆若是找不到,便由卑职带一队人马,去他保德州走一趟。——不是下官死心眼,也不是下官不给李大人这个面子。只是下官实在是不甘心吶......」 赵怀德微微一笑道:「这里面,也有你的钱,是不是?」 「大人果然英明,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王可勇点点头,直承其事道。 他本来不想承认里面有自己的钱,害怕这位上官觉得自己家底丰厚。但此刻急着想把那钱给追回来,已是顾不得了。 却听赵怀德语气淡淡道:「这不合规矩啊,陆大人那里,需不好解释。」 「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王可勇点点头,凑近一点道:「下官带人过去,由您下令,让李元隆配合。若真能将这笔财物给追回来,您得五成,那李元隆得两成,剩下的,再给我那苦命的弟弟,让他尽量也能弥补一些损失。」 赵怀德听到此话,眉头一挑,立刻大手一挥道:「咱们同僚一场,情同手足。既然有你的钱,那不得帮你一把。我可以给元隆发个公函,让他尽量配合你。营地里的士兵,也给你拨二百名,随时开拔。」 「多谢大人了!」 王可勇脸上一喜,立刻躬身谢道。 第18章 训练 正事说完,赵怀德端起了茶杯,示意送客。 「多谢大人抬爱,那事不宜迟,下官这边先行出发去剿匪了。」王可勇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退出。 等几人离开,赵怀德这才失声一笑道:「这蠢货,刚开始憋着不说。非要耽搁这几天才松口,也不知道那群匪徒们跑了没有。」 一旁的师爷上前一步,轻声道:「东翁,这些土匪或许还没走。听说他们那伙人的头领有个匪号,叫什么穿云隼,已经打劫了不止三五个客商,在山里面神出鬼没,一贯的胆大妄为。」 「不管这些了。」赵怀德摆摆手道:「再妄为,也不过疥癣之患。当前要务,还是要防备虎墩兔南侵滋扰。」 「是,保德州窜出来的那些土匪,谁知道是从吕梁山还是从府谷县来的,他们来回流窜,自不用咱们操心。」师爷点点头,转过话题道:「今晚苗老太爷在河曲县城开堂会,他们家二爷不日就要上任修武知县。算算时间,咱们也该应约前往了。」 「那就走吧。」赵怀德站起身来道:「今晚的堂会上,估计几位上官又要聊给九千岁盖生祠的事儿了。唉,一提到这事儿,他们就要斗法,真是头疼。」 此时,他手里的捲菸刚好将要烧到屁股。他感受到了手指上的温度,问道:「此物甚是不错,是什么名堂?」 那师爷既为智囊,对兵营之事不敢不知,沉声回答道:「此物名叫捲菸,许多人称它为金丝香。说是从贵阳那边传过来的,燃之若信香,可时时参拜神佛,有增福增寿之功效。这两天,范王两位守备大人,还有那些千总和把总都在吸食。咱们的市集上就有售卖。」 「嗯....倒是有趣。」赵怀德点点头道:「把这玩意儿也带一些过去,让那些读书人也见见世面。别总说咱们武官都是一群大老粗,这不也挺风雅的么。」 「是,大人。」师爷也附和一笑道。 ...... 王家的骆驼场矗立在火石樑村北面的半坡上,占地约为六十亩,里面有五间大瓦房,十来个窑洞,还有上下错落的地坑窑。剩余的地方,都用栅栏围起来跑骆驼。 这都是王可贵在万历年间治下的产业,规模不可谓不小。那时候土默特的三娘子还在,边贸何其辉煌。最多的时候,骆驼场共养了三十六匹骆驼,只为来往边塞行商。 现如今,骆驼场只剩下了八头骆驼,都统一养在南边的栅栏里。 此时北边的栅栏已经被拆除,改造成了大校场。整个校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也重新用黄土填过,看起来十分平整。 包括何老六在内,共七个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正在烈日下扎马步。 他们已经扎了有两刻钟了,每个人额头上的汗都止不住的往下流,身上的薄衫也都已经湿透。 但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敢动。因为那领头的何老六自我要求十分严格不说,对待他人也十分严厉。 谁若敢动一下,他真的敢拿着马鞭抽! 在他们的斜后方,王少钧坐在一棵树下,正在抱着一本名叫《练兵纪实》的书做笔记。 这本书的作者,是鼎鼎大名的戚继光。其名声之响亮,实操之效果,即使王少钧这位现代人,也不得不抱着学习的态度仔细研读。 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话,也没必要解释太多。 他对这方面并不擅长,但跟着戚继光走,就绝不至于走太多的弯路。 不过这本书讲的主要是行伍练兵,而王少钧目前的实操对象,算上领头的何老六,也就只有七个人而已。 现在的话,王少钧主要还是以训练他们的纪律性和服从性为主。具体来讲,就是口令训练,体能训练,队列训练。 所以何老六更多发挥的,是一种军法官的作用。只要队伍里面有人做错,何老六就会毫不犹豫的用鞭子教训他们。 而且,这六个人只要处于队列中,就不能对何老六有任何不敬。就算惩罚得不恰当,也只能在解散后提出。 这样就使得这些人只要在队伍中,就对教鞭形成天然的畏惧,不自觉的,无条件的做好自己该做的动作。 这种训练方式,就是王少钧在《练兵纪实》的一些领悟。 其实,这里面的惩罚方式更加残忍,还包括了杖责,甚至是杀头,而且严苛无比。这些王少钧当然都没有使用。 不过饶是如此,这种训练方式依然达到了很好的效果。只短短几天的功夫,这些人的纪律性和服从性就得到了大大的加强。动作也变得整齐划一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蹲马步的时间终于结束。随着何老六一声令下,队伍立刻进入了短暂的休息阶段。 那六个人立刻开始活动脚腕,揉捏大腿。就连休息的动作看起来都十分整齐。 只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何老六大声说道:「所有人听了!目标,南栅栏,围着骆驼圈跑十圈。梁虎子喊口令,出发!」 所有人在第一时间站成一排,在何老六的带领下,列队向南边跑去。 在栅栏里面几只骆驼歪着脑袋的注视下,几个人开始绕着栅栏一圈一圈的跑动。 王少钧看到每一个跑到跟前的人,脸上都眉头紧皱,似乎都带上了一副痛苦面具。但每一个人都咬紧牙关,脚下丝毫没有停歇。 『这六个人,耐力都很强啊.....』 王少钧在心中默默想道。这些人其实都是通过简单的测试选拔出来的普通人。但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所有人都坚持了下来,而且做得很好。 或许,这就是中国人自古以来,天然自带的一股韧性。只要通过简单的引导,便能激发出他们身上的无限潜能。 他正慷慨间,突然注意到远处荀先生带着一个伙计,信步朝这边走来。 只见他走到近处,目光被那些围着骆驼跑的人所吸引,在那里饶有兴致的观察了一会儿,这才走到王少钧的身边。 「什么事儿啊,荀先生?」王少钧开口问道。 荀先生将目光收回,看向王少钧,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道:「少东家,我算是服您啦!您的那些捲菸,彻底铺开了!」 第19章 金丝香大卖 「细说细说。」王少钧立刻来了兴致,将《练兵纪实》放在一边,专心听荀先生的汇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练兵哪有赚钱快乐? 荀先生也搬了个凳子,坐在王少钧旁边,向他解释道:「少东家有所不知,您之前对大爷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太有用啦!现在好多人都传开了,都把这个捲菸叫做金丝香。有人说抽食此香会得到太白金星的庇护。而太白金星主杀伐,掌管战争之事,正好是将士们的守护神。 现在这种说法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响应。一下子便传播开来。河曲营,罗圈营和楼子营的市集都销售火爆。甚至有些从偏关来的千总们,也都慕名买了一些去。咱们的伙计一天要来回跑好几趟来送货。」 荀先生说到这里,显得颇为兴奋,四处寻找着茶水。王少钧忙亲自给荀先生倒了杯茶。 他道了声谢,接过茶,一饮而尽,继续道:「更绝的是,昨天苗家的二爷要去修武县上任知县,便在家里办堂会。要知道,苗老太爷慎斋公可是咱河曲的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连经略辽东的兵部尚书高第高大人都是他的学生。他家的堂会,等闲人能去得?邀请的都是兵备陆大人,还有粮道于大人,河曲参将赵大人,保德知州姚大人,咱们知县孙老爷,还有李员外,郭员外......」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等下!」王少钧打断他的话道:「我说荀先生啊,这跟咱们的捲菸有啥关系?」 「您听我接着说嘛!」荀先生摆摆手道:「这参将赵大人,不知道从哪带了几盒捲菸,聊得高兴了,就在堂会上分给众人吸食。您猜怎么着?」 王少钧看荀先生迟迟说不到重点,却又说的兴致高昂,无奈顺着他的话配合道:「怎么着?」 荀先生一拍大腿道:「苗老太爷竟然也是同好之人!他老人家说,他当年在南直隶做应天府府丞的时候,就曾经有个红鬍子的泰西人给自己分享过这种淡巴菰。却因吸食方式太过粗鲁,被南直隶的文人斥责为『污火不雅』,因此说法心中一直有气。他老人家说,如今这种吸食方式,极似烧香拜神,谁说不雅?雅得很,雅得很呢! 当晚他便吸食了两根,堂会上的人纷纷跟风。咱们在县城里刚铺下的货,一下子便卖脱销了!」 「经过这一出,县城的铺子出了多少?」王少钧连忙问道。 「整整一百六十小盒,三百二十两银子,共计八千支捲菸。」荀先生一脸兴奋道。 「好,好哇!」王少钧一下子站了起来,兴奋的搓着手。 这条路,走通了! 说起来,他在做之前,就很笃定这条路能够走得通。 不说前世在现代社会的普及度。就只说明朝历史上,从万历末期到崇祯初年,短短不到二十年间,就已经到了『男女老少,无不手一管、腰一囊』的地步。 在首都北京,甚至达到了『鬻者盈衢』的市场盛况。 而自己则只是顺应潮流,在后面推了一把而已。北京的那些商人们能做到盈衢塞巷,在河曲当然也能火爆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快。 还是低估了烤菸的含金量! 「少东家,您先别急着高兴。」荀先生又说道:「咱们现在的库存已经不多了。恐怕只够两天的量。今天来找您,就是跟您商量,是不是再赶紧加做一批出来。」 「当然!」王少钧点点头道:「许东和小蔫儿他们每天都在生产,但以目前来看,产量明显不够。这样吧,我去跟老爷子说下,找点可靠的伙计过来,把这骆驼场的大瓦房迅速改造成捲菸工坊。」 「不必少东家动身,我这就前去安排。」荀先生点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要委託给先生。」王少钧拦住他,问道:「上次的淡巴菰原料,是在哪里购买的?」 「在潞安府的马市,还有洪洞县大槐树的市集。河东盐池左近的市集中也偶有售卖。」 「咱们河曲到这两个地方,会有土匪劫道吗?」 荀先生想了一下道:「这几日宁武中路和咱们河保路正在剿匪,我听说大爷已经亲自带兵前往保德州了。短期内土匪应当不会出现。」 「那就立刻前去採购,越多越好。钱不够的话,就拿货去换。」王少钧当机立断道:「现在捲菸的销量已经起来,必定会有跟风者出现。我们自己不仅需求巨量,还要尽量减缓他们的发展速度。」 「还是少东家思虑的周全。」荀先生面露敬佩之色,立刻保证道:「在下亲自前往採购,绝不耽误事情。」 王少钧走到荀先生近前,沉声道:「荀先生休要夸我,我也只是上下嘴皮子动一动。具体的事情,还要靠荀先生来做。另外,我还要嘱咐先生一下。」 「嘱咐什么?」荀先生面露疑惑道。 「钱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王少钧嘱咐道:「若真遇到土匪,该交钱便交钱,该交货便交货,不要在那里硬顶。只要把人保住了,其他的都好说。」 荀先生听到此话,大为感动,不禁动容道:「少东家放心,我会小心的。」 「嗯,一切拜託先生了。」王少钧躬身说道。 这倒不是客套话,荀先生人虽然迂了一些。但这些天来所表现出来的专业性非常强。所有的销售渠道都维护得井井有条。各方售卖几乎没有一丝疏漏。 荀先生走后,王少钧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开始默默思索着接下来的工坊制作策略。 现在既然捲菸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可,那便需要扩大规模了。这种扩大规模不仅要简单的加紧生产,还要扩展商品池才行。 既要往更高端发展,也要打开低端市场。 具体的做法,高端的就加比较稀缺的中成药,而且还要让味道更加丰富起来。打出不同的噱头,比如滋补型,浓香型,醇香型,甚至还有女士款等等。 而低端的市场做法就相对简单了,不挑叶梗,不加工序,原料直接加工生产便行,以此来供应底层将领和普通百姓。 不过这种做法的前提是原材料充足,否则没有什么做的价值。 此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地方在于,一定要做好工坊的安保。 随着捲菸市场的打开,在丰厚的利润下,很多人都会闻风而至。这些同行的成分或许会比较复杂。 商人,官员,士绅,武将都有可能。 他们很可能派人过来偷学,捣乱,甚至直接抢夺。 王少钧并不指望官府能够保护自己,所以安保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望着远处正在围着骆驼跑操的只有七人的小组,王少钧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护卫队必须要抓紧组建才行! 第20章 新老交接 王宅的库房内,王可贵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这些天来,他的伤口渐渐癒合,已经勉强可以坐起来了。 王少钧侍立在父亲身旁,父子俩的表情都非常认真。 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都身穿大褂,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非常儒雅。 老的鬍子花白,身材微胖,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的。他是王宅里面的管家,名叫金关林,人称金总管。专门管王家宅子里面的事情,已经为王家服务三十余年了。 小的是金总管的独子,名叫金大海,只比王少钧稍长个两三岁。他身材颀长,手脚也是又细又长,看起来瘦骨嶙峋的,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皮肤白净,一双眼睛看起来虽小,但却如点漆一般明亮,透着一股子灵气。 此时老总管正在向东家和少东家报告着整个王宅所拥有的财产。自从昨日王少钧的捲菸大获成功,日入数百两银子后,王可贵彻底放下心来,准备将整个王家都交给王少钧打理。 「内宅占地共六亩。共有三个大院,四个小院儿。二十七间房......其中家僕共有十五人,女婢共有七人。藏书七十五套,共六百五十四本。字画十七卷..... 宅子里现银共一千二百三十两,连带所剩所有货物已经全部交付于荀先生前往南边进货。 另外村北半山坡上一间骆驼场,占地六十亩,五间瓦房,十七间窑洞。里面有骆驼八只,家僕四人......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王家商号鸿升达,目前河曲县城有商铺两处,一间杂货铺,一间茶坊。其中货品在荀先生处存档。商号目前有十七人,一个大掌柜,两个掌柜,三个帐房,十一个伙计......」 老总管嘘嘘叨叨叨的总结着,有混乱的地方,父子俩还轻声商议两句。总算将宅子里的东西事无巨细,几乎全部罗列了出来。 这一番汇报,直说得老总管口干舌燥,咽了一口唾沫后,从怀中取出一大串钥匙放在桌上。 同在桌上放着的,还有一摞卖身契,几本帐册。 「老爷,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老总管沉声说道,然后看向王家父子俩。 王可贵呆呆的望着桌上的钥匙,帐册,地契还有卖身契。这是他这些年来打拼出来的全部东西。是他整个人生的最好写照。 这些东西里面,除了王家的宅子,铺子和骆驼场。其他的东西其实并不值钱。卖身契就更别提了,如今这世道,最便宜的便是人力。 可是,就算是这些房产地契,全部算起来也不过三五千两银子。跟自己在保德州的损失,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想要通过行商赚出一笔巨额的财富,然后用这笔钱把全家都迁移到江南或者京城,一边做盐业,一边享福。 然而随着自己落下残疾,这个梦想现在已经完全破碎。 在这一瞬间,他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儿子。——他本应该能给儿子更多的。 所幸,儿子似乎也成长了起来。这是这些天以来,最令王可贵振奋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面带微笑,对王少钧道:「孩儿,这是我王家的所有财产了。你老子无能啊,能让你周转的,就只剩下荀先生带走的那一千二百多两银子。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负责。这个家,就靠你给支撑起来了。」 「父亲放心,我会帮父亲给打理好的。」 「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书和画给我留着,都是附庸风雅用的,值不了多少钱。其他的不管是变卖还是什么,都随你。」 王可贵撂下这句话,便让两个家僕搀扶着自己,缓步离开屋子。 父亲走后,望着桌上的那些东西,王少钧此刻心中也颇有些激动,原来富二代继承家业,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讲,这些产业够衣食无忧一辈子了。但对王少钧来说,当然还远远不够。 按照一个家丁二两银子的月俸,如果想组建一支满编制百人的队伍,光俸禄一年就要两千四百两。还不算配套的军备,武器和粮食供应。 更何况,他是存着争霸天下之心的人。百人也只是初级目标。 所以这些财产对王少钧来讲,也只能算是有个良好的起步而已。 其实更关键的,还在于人才。 王少钧心中明白,老爷子给自己准备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人才。 做事干练的荀先生算一个,管理库房的许东算一个,而眼前的这个金小总管,似乎也算一个。 他刚才就已经发现了,老总管在叙述家里的事情时,偶尔还要看一下帐册,遇到不清楚的,反而还会低声询问儿子。 而金大海面对父亲的询问,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滞涩,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说的一清二楚。 而据王少钧所知,这个金大海也只是来到宅子里半年。自己因为之前整日里夜宿碧桃居,几乎跟这个金大海没怎么接触过。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个金大海是个聪明伶俐之人。王少钧对于这个人,倒有些期许。 此刻父子俩看王少钧一直在盯着金大海,都有些迷茫。不知道王少钧在想什么,老总管轻咳一声,说道:「三少爷,犬子以后就在院儿里协助我,有什么事情,您随时吩咐。」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王总管,院儿里的这些事情,以后你该怎么管,还怎么管。我当家,跟老爷当家,没什么两样。」 金总管听到这话,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他年纪大了,做惯了这些事情,就怕少爷当家整点出格的变动,让他措手不及。 能一切照旧的话,最舒服了。 却听王少钧继续说道:「不过,你的这个儿子,不能跟在你的身边。」 金总管闻言,心中一凛,还以为少爷是嫌自己儿子年轻,不足以託付。正想解释两句,却见王少钧摆摆手,看向金大海道:「宅子里的事情先放下。我需要你在骆驼场带人修葺一座捲菸工坊出来。要有火炉,货架和库房。」 金大海愣了一下,有些担忧道:「少爷,这事儿我以前没有做过......」 「做一次,不就会了么。」王少钧鼓励道:「工坊的简易样式图,我会交给你。你现在就把劳力组织起来,需要什么材料,跟你父亲去协调。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越快越好!」 金大海想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少爷放心,既然有样式图,我尽力去办。」 第21章 人才 「少东家,这是第二批的明细帐单。」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西厢小院儿内,许东拿着帐单,向王少钧汇报着。 此时的院内,早已变成了制作捲菸的小型工坊。屋内靠墙的一个窑洞被拆开,变成了烤房。正厅变成了原料仓库,花园被分割成好几块儿,成了晾晒发酵场。还搭建了一个半遮蔽的棚子,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而许东则从一个仓库的库管,变成了这个工坊的车间主任。 家里一半的僕从都被安排在了这个小院儿里面,没日没夜的生产着。 王少钧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仔细的看着许东的帐单。 之前王少钧用七天的时间亲自制作的第一批淡巴菰,一共耗费了六十斤的原料,出了约三十斤的货。制成两万四千支左右的捲菸,装了四百八十盒。这几天已经售卖一空。 现在人手多了,在王少钧的不断优化下,流程也越来越标准,每天都要消耗二十五斤的淡巴菰,出十八斤的货,再算上一定的损耗,一天产出差不多在二百八十盒左右。比之前快了许多。 这也只是勉强能跟上而已。接下来必须要成倍的增长,才能满足与日倍增的销量。 毕竟这九边重镇,啥都缺,就丘八不缺。光一个河保路,就有六个营堡,设立守备官职的墩堡就有三个,外加一个守御千户所。另外,还有61座边墩,38座火路墩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星罗密布,编织成了一个密集的军事网络。 而这也只是在九边腹地的常规配置罢了。再往北一点,进入岢岚道的西路,那里矗立着三关之一的偏头关,堪称军饷吞金兽!围绕着偏头关的营堡更是遍地都是。边墩数量是河保路的两倍,火路墩更是达到了219座,是河保路的六倍还多! 如此巨大的市场,捲菸的需求量几乎可以说是潜力无限。 在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被产量限制了发展。必须在竞争者还没有出现之前,狠狠的赚他一笔! 至于渠道方面,这几天来,不断有营堡和边墩的牙行过来接洽,外出联络牙商的伙计们都有些不够用了。只能把之前裁掉的那些伙计们又重新返聘了回来。 王少钧不是没有考虑过去一些交通要道,或者一些大的营堡附近的市集直接开设门市店铺。 不过仔细思索了后,他又否决了这种想法。 这些墩堡市集中的势力错综复杂,贸然进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也会和之前售卖的牙商产生竞争和矛盾。 这些牙商们已经尝到了甜头,不会轻易放弃。若现在绕过他们,难保他们不会过来捣乱。 王少钧可不想凭空培养出一些竞争者搅局者出来。凭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招惹这些人。 当然,其实就算有实力,他也不可能吃掉这个行业所有的馅饼。只要专心做好生产,让出一部分利润,大家都有钱赚,皆大欢喜。 因为这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此时的许东丧眉耷眼的,眼袋高高耸起,眼睛周围全是黑眼圈。感觉随时都要猝死的样子。 作为一个帐房,他不仅参与生产,还管着记帐,在巨大的工作量下依然一丝不苟,是所有人中做得最细緻的。 王少钧对他的工作十分认可,态度柔和问道:「许东,这几天累坏了吧?」 许东不说累,也不说不累,只说道:「这倒没啥,只是咱这院子太小,东西越来越没地方放了,很影响晾晒工序。」 「这个问题,马上就会解决的。」王少钧点点头,又道:「许东,你爹娘身体可好?娶上媳妇儿了没?」 听着少东家关怀的语气,许东只觉得心里一暖,沉声回答道:「我爹之前在娘娘滩上做縴夫,后来扭伤了腰,这些年一直都躺在家里,都由我娘照顾。去年年底刚娶了个媳妇儿,如今已是怀上了。」 「哦,一人奉养一大家子,那你身上的担子还挺重的。家里还有地吗?」 许东摇了摇头,说道:「前几年大旱,井水都打不上来。后来入秋又涝了一场,洼地水晒完之后,俺家那一亩三分地就都变成盐硷地了,怎么都救不回来,根本种不成庄稼。就这官府还非要收俺家的田税。后来还是老东家出面跟官府说和,允许俺家抛了那片地,把我家的税给免了的。」 「那你识字算术的本事是从哪里学的?」王少钧又问道。 「东家前几年招我进商号做伙计,后来我利用休息的时间自学的。东家也指点了我不少,还免费让我用商号里的蜡烛。」 说着,他看向王少钧,一脸真诚道:「少东家,要不是老爷和您,哪有我许东的饭吃,也没有我许东娶媳妇儿的一天。少东家放心,再累我也能扛得住。不会扯少东家的后腿的。」 王少钧听到这里,倒颇有些感动。心中不仅暗暗赞嘆,这老爷子也是御下的一把好手啊。 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累的。等新工坊建好,这里便都搬过去,你来当工头。从下个月开始,我给你月俸二两银子,若做得好,年底还有人力分红。」 「二....二两?」许东神情顿时一颤,有些期期艾艾道:「少....少东家,我...我何德何能...能值这么多的钱。」 他刚升为小帐房不久,一个月也才四钱银子。还没做够半年,东家便又给自己长月俸了,而且这给的也太多了! 这让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也害怕府上别的人来挑他的礼。 「能者多劳!」王少钧摆摆手,认真说道:「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我不管他的出身,也不管他的资历,只要肯认真做事,我就不会吝惜手里的银子。」 许东此时有些热泪盈眶,媳妇儿马上就要生了,爹的病还要不停吃药,一家几口人的重担都在他的身上。这二两银子对他来讲,实在是一场及时雨。 「少东家放心,我就是拼死,也会把这捲菸工坊给侍弄好!」 「好。」王少钧点点头,开始给出具体的改进意见道:「接下来,你去找人做一个木章,刻上『金丝香』这三个字。这个就是咱们以后的产品名称。还有,这捲菸燃一会儿会熄灭断火,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些东西......」 许东一脸认真的将王少钧的要求一件一件记下,然后立刻前去准备。 王少钧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还没等喘口气,便看到小总管金大海走了过来。 他是第一次进入这个西厢小院儿,只觉得哪哪都透着一股子新奇。 正因此,他也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因此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捲菸工坊准备得怎么样了?」王少钧问道。 「泥瓦,红砖和匠人们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只是建造的地址还需要您来定夺。」 说着,金大海将手中的地图铺开,对王少钧道:「小人打算将工坊修建在南边餵养骆驼的这个地方。然后把骆驼舍迁往北面的场地。」 「哦?」王少钧疑惑道:「东北面不是还有大片的地方么,再动骆驼的地方,不是多此一举?」 金大海沉声回答道:「少爷请看,这个地方处于整个山体的坡南,阳光充足,比较适合您所说的晾晒条件。而且,咱们的骆驼场是建在半坡上,若是建在东北角,从高坡上望去,基本上是一览无余,毫无秘密可言。只有这骆驼舍因为悬崖所挡,无法从高处窥见,符合您提出的保密性的要求。另外,还有一个好处是,骆驼舍的西边正好是一片平地,工坊建好之后,来回装车运送,也比较方便一点。」 「那这个骆驼舍,容易改造吗?」王少钧又问道。 「不难的,」金大海用手指着地图,继续道:「这个房间,可以做配料房,四面幽静,在您配料的时候使用,只用一把锁加一个护卫即可。这个地方是个地窑,可以直接改造成烤房,烤制之后可以直接送入旁边的瓦房择优晾晒......」 王少钧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这个小总管几乎将自己提出的所有条件都给满足了。 更难得的是,有些地方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显然是经过一番细緻的思索的。 「好,就按这个来吧。尽快施行。」王少钧几乎没有改动,立刻便同意了他的规划。 「是,少爷,小人这就开始动工。」金大海微一躬身,立刻快步离开。 王少钧彻底放松下来,心中颇为满意。有许东和金大海这种人才在,能帮自己做很多事情。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王少钧心中隐隐觉得,古人其实不笨,甚至有时候比现代人还聪明,而且还比现代人更加忠诚,更加吃苦耐劳。 唯一所缺的,或许也只是大局观和几个世纪累积下来的智慧而已。 第22章 骆驼场大改造 八天后,清晨,王少钧吃过一碗酸饭,一边啃着高亮米饼,在座下毛驴的哒哒声中,往村北半坡的骆驼场走去。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大半个月了。 这半个多月,让他有一种时光飞逝,脚步匆匆的感觉。身处黄土高坡,却从来没有登高远眺;身处黄河河畔,却从来没有漫步河滩。 听说正德帝还曾来过这里的河涯举行过祭祀河神的活动。还立有庙宇以为碑传。而像这附近的自然景色和人文景观,诸如龙口瀑布,娘娘滩和岱岳殿,他也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盖因刚穿越而来,家庭便遭遇危机。诸般事情纷至沓来,几乎没有得闲过一天。 自从捲菸爆火的这几天来,西厢小院儿从一天消耗三五十斤的原材料,到现在一天已经要消耗八九十斤了。 王少钧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密室里面更新配料,改进工艺。 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桶金,也是唯一一桶金。王少钧害怕被他们洞悉到核心机密,因此像配料和发酵这种关键性步骤,从来都不让别人参与,即使是许东也不行。 当然,他需要亲自执掌的工作并不是连续性的,王少钧得以有一些休息的时间,不至于连轴转。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但休息之余,他还要和商号的伙计们,还有各营堡来的牙商亲自沟通。——荀先生已经去了八天了,王少钧被迫接过本应该属于荀先生的活计。 不过这并不是王少钧真正烦恼的事情。他所烦恼的是,如果再过四天,荀先生还不回来的话,那么原材料就要面临断绝了。 对此,王少钧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忙活这么些天,王少钧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什么时代,创业,尤其是实业,永远都是艰难的。 在明末这种天灾人祸横行的混乱时代更加艰难。 想到以后还要训练军队,屯田治民,王少钧总有一种前路荆棘遍地,万般险阻的感觉。 不过,虽然很难,但上天既然让他降临在这世上,不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实在是心有不甘。 还是要积极向上起来才行!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他一边骑着毛驴,一边用教员的诗默默为自己打气。一个高粱面饼刚吃完,毛驴已经上了山路,来到了骆驼场。 此时的骆驼场正在进行一场如火如荼的大改造。 由于王少钧要求的时间比较紧,许多老农,村民,乃至黄河边上的縴夫,粮道上的运夫,都被金大海给组织起来,参与了这场大改造。人数很多,但工钱是真的便宜。只用一天管三顿饭,外加十枚铜钱就可以了。 就这样的待遇,这些人还觉得王少钧这个少东家实在是良心。毕竟他们在别的地方,都需要自带干粮。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就是这样巨大,官宦人家买二两银子一盒的捲菸,完全不当回事儿。殊不知,这二两银子,这些底层人不吃不喝得攒半年多。 出于对这些人的同情,王少钧也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他们饭食上的关照,毕竟自家的存粮还有很多。 但更多的东西,他现在也没有能力提供。 骑着毛驴刚跨进大门,王少钧便看到金大海正在那里发脾气。 只见他跨着步,叉着腰,怒目圆睁,不停的呵斥着远处犯了错的几位縴夫。 「你们这几个老东西,能干干,不能干给老子滚蛋!大家都在赶工,凭什么你们能在那里磨蹭?赶紧给我把灰瓦搬走!搬走!」 而那几个縴夫显得惊慌失措,在金大海的骂声下,快手快脚的搬运着东西。 「若是大家干活都是你们这种惫懒样,这作坊啥时候能盖好?误了东家的事儿,俺们少爷非把我给呛死在水井里不可!一群老狗日的,在那里磨磨蹭蹭不干活,想害老子的性命,老子第一个容不得你们!」 金大海骂的满脸通红,显然是动了真感情,感觉都把自己给骂委屈了。看到王少钧前来,连忙跑到王少钧的身边,怒气兀自未消道:「少爷,这些傢伙们,太可气了!——您老....今天又来监督护卫们训练呢。」 王少钧点了点头,他感觉这些縴夫们被骂的有些可怜,本来想跟金大海说一下,不要对他们苛责太甚。 可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来。 自己限定了如此赶的工期,金大海几乎在全身心的投入。碰到一些惫懒的工人,除了骂两句,别无他法。 绝不能当众去斥责金大海,这相当于在后面给金大海掣肘,会让这位尽职尽责的属下寒心。 这个世界又没有人权一说,金大海这种做法,其实无可厚非。 「你做的不错,不过我不是催你,只是顺便问你一句,还有多少天能弄好?」王少钧随口问道。 金大海显得颇为自信,用手指向远处的房顶道:「少爷放心,就只差封顶和搭棚子了。最迟三天便能完成。」 王少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屋顶上确实已经在开始铺青瓦了。 不过,此时顶上的那几个匠人似乎并没有干活,而是正朝着东北边的方向远眺。 他们所看的方向正是何老六带着斗子等人训练的校场。想必这些匠人们在房顶上居高临下,没见过这种训练的方式,都看入迷了。 「你姥姥的!都他娘的在看啥呢?」 金大海再次怒了,顾不得和王少钧说话,立刻往作坊里面冲去。 王少钧由得他去用自己的方式监管,自己则一直往东北走,来到护卫们训练的校场。 这几天以来,又有三个家僕,通过了王少钧设置的硬性条件,加入了护卫的队伍。 包括何老六在内,护卫队的数量达到了十个人。 经过这些天来的训练,他们的纪律性和服从性已经初见成效。看到王少钧前来,所有人立刻以何老六为首,排成一排。 他们都穿了统一的黑色劲服,头上统一带着绛色的兵笠。再加上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很有一股子气势。 「参见三少爷!」 在何老六的带领下,几个人大声吼了起来。 王少钧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兄弟们听了。过几日,这骆驼场的作坊就要开始运作了。后续荀先生也会把货品运到这里来。咱们赚得多,盯上的人也多。安全上,就只能交给你们了!有没有信心做好?」 「有!」 众人大声喊道。这也是王少钧教给他们的一些互动方式。 只听何老六大声说道:「少爷,您就放心吧。那些贼子宵小们不来便罢,若是真敢前来,小的们绝不轻饶他们,卵蛋都给他们踩出来餵狗!」 「餵狗!餵狗!餵狗!」 众人跟着何老六再次大声喊道,这一次喊得极有力量,果然是憋了一股子躁动的情绪。 「好!很有气势!」 王少钧十分满意他们的状态。这些天来,王少钧每日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而他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做的,就只有训练这一件事情。 这种完全脱产的练兵方式,整个河保路,乃至于整个山西镇,恐怕都没有任何一个营兵做到这种地步。 整日的训练,再加上何老六这位教官时不时的殴打,让这些人心中都有一股子气,总想着爆发出来。战斗欲望直接拉满。 王少钧对众人朗声道:「不过,光有气势是不行的。还要有战斗的技巧才行。从今日开始,练习刺杀!不过,我们只练一种刺杀,那便是昔日戚大帅营中的戳革刺杀! 我要你们每天练够千遍,就只为了对敌的那一击!要务必做到,只要一出手,就是必杀!」 「必杀!必杀!必杀!」 众人再次大声喊着,声震屋瓦。 第23章 惩罚 所谓的戳革刺杀,是一种刺杀战术。说白了,就是一个战阵之中,有专人持矛或者长棍位于两侧,在阵法中相互配合,共同出击。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戚继光当年总理蓟州之时,由于北方不盛产竹子,他鸳鸯阵的狼筅无法制作。后续便把鸳鸯阵变为三人阵或者五人阵。专门用来对北方游牧的骑兵。 而变阵之后的主要进攻方式,便是这种戳革刺杀。「戳」代表攻击,「革」即代表防御。 当年戚继光于隆庆二年十月赴任蓟州,只用此法训练了两个月,便在十二月的时候,在青山口击退朵颜部长昂与董狐狸的进攻,而且是战损比十分夸张的大胜。 此后戚继光镇守永平、山海关等处,亲自督率十二路兵马,多次出击,未尝一次败绩。足以见得他以此法练兵的过人之处。 当然,王少钧自认比不了戚继光,刚开始练兵也不可能达到戚家军的成就。 所以他按照戚继光之后的武术家,吴殳所着《纪效达辞》和《手臂录》中的记载,将刺杀给简化了一下。 简化之后的戳革刺杀,动作十分简单实用。就是一刺,一抖,然后往后一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就是这种简单的招式,用重约五斤左右的木棍铁枪头,每日练习五百戳,苦练一两年,也能练出来极为惊人的杀伤力。 按照书中的记载,训练有素的士兵,就算面对骑兵冲击,也能通过这一招,准确无误的将其刺落马下。 至于『革』法,王少钧暂时并不打算让他们训练。一来防守技巧大多是从实战中取得;二来练习防守是要做护具的,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王少钧并没有现成的材料给他们做护具,一旦把肋骨什么的给戳折了,便会直接造成减员。 所以他暂时放弃这项训练,准备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进攻上。 毕竟《战争论》里有一句话说得好,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当下,王少钧命令何老六将这九个人排成一排,每个人都分配一根细长的木棍。王家作为商贾之家,宅子里并没有铁毛尖,因此便用镰刀头绑在木棍的顶端替代。 刺杀的动作分解为三步,第一步,双手握枪于腰间,往前猛地一刺;第二步,顺势圈枪一抖;第三步,拉回枪桿,举过头顶一拦。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高效,准确,有力。 这种训练看似简单,但要长时间的重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九个人都是选拔出来的,自家的家僕和伙计出身,不仅身强力壮,而且服从性好,整体素质算比较高的。但做了十几组之后,个人之间的差距很快便体现出来。 有些人的动作十分标准,且始终如一;而有些人则渐渐变得气喘吁吁,动作也慢慢变形。 何老六自小习武,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是王可贵专门给王少钧配的保镖兼马夫,自然比别人表现得要更好一些。 不过他的主要职责还是监督和训导。看到队伍中有一个新人停下了练习,在那里搓着手掌,他面色一沉,走上前去,喝问道:「为什么停下?」 那护卫赔着笑,摊开手掌向何老六展示道:「何哥,您看,我手掌被这劳什子木棍磨出来了一个泡,想给它挤掉。」 何老六冷哼一声,沉声道:「擅自停下来训练,罚十军棍,扣月俸一钱,加做伏地挺身一百个。」 那人直接急了,连忙解释道:「何哥,您看清楚了。这血泡太疼,我没办法握棍。」 何老六皱起眉头,目光凛冽,再次道:「质疑教官,罚四十军棍,扣月俸四钱,加做伏地挺身两百个,绕场跑十圈。」 那人面色通红,立刻变得恼羞成怒起来,喝道:「何老六,你要想欺负人,那可是找错对象了。忘了告诉你,老子是秦二夫人的外甥!」 何老六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他只知道这人是一个半月前过来的,之前一直跟着荀先生在商号做伙计。前段时间不吭不哈的通过考核加入了护卫的队伍,表现一直中规中矩的,却想不到竟是秦二夫人的亲戚。 王宅有两个秦夫人,已故的秦大夫人是老爷的原配,也是少爷的生母。续弦的秦二夫人则是大夫人的堂妹。按照这层关系,这人岂不是少爷的表兄弟?虽然有点远,好歹也算是老表啊。 他顿时有些吃不准,要不要处罚了。 此刻好几个人也停下了训练,纷纷看向这边。 王少钧原本也在锻鍊他这孱弱的身体,看到冲突发生,迈步上前,看向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脸讨好的看着王少钧,回答道:「三少爷,我叫周子云,是保德州孙家沟人,我的母亲是秦夫人的亲姐姐。一个半月前,在姨母的介绍下,跟着荀先生做伙计。」 「这么算下来,你还是我的老表?」 「是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周子云也哈哈一笑道,同时斜眼瞪了何老六一下。 后者挠了挠头,勉强挤出笑容,显得十分尴尬。 「好。」王少钧点点头,问道:「护卫条例,何老六有提前告诉你了吗?」 「告诉了,」周子云辩解道:「可是我有点记不大清。」 「记不清,是你的事情。」王少钧沉声道:「何老六完全依照条例处罚,并无任何不当之处。」 「可是,何老六他...他.....」 「另外,你方才大声叫嚷,扰乱校场,必须要重罚才行。扣你月俸八钱,伏地挺身五百个,外加六十军棍,给其他人倒马桶一个月。」 周子云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老表竟然如此无情,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王少钧不再管他,又对其他人说道:「所有脱离队伍来看热闹的人,全部扣月俸一钱,两百个伏地挺身。」 接着,他又走到那两个自始至终没有动弹的两人面前,脸上带着欣赏的表情道:「张二元,斗子两人自始至终,保持克制,坚持训练,且没有离开队伍,特此表扬。这个月月俸加三钱。」 这两人听到此话,都是一喜,往前一个停了停胸,站得更加挺拔了。 王少钧对这两人十分满意,尤其是这个张二元。此人训练的时候一向少言寡语,和其他人说话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从没急过眼,性格很稳。 而且他该做的训练一点都不含糊,不管是从身体素质,还是纪律性而言,都十分优秀。 『孺子可教。』王少钧在心中默默给出了评价。 转过头来,看周子云还愣在那里,王少钧走上前去,沉声道:「周子云,我们这支队伍,规矩大于亲情。你若是知难而退,大可以离开这里。我可以让你再回到商号。去还是留,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速度决定。」 他虽如此说,但心中已经决定,如果周子云选择离开,他也不可能再让他回商号了。 没有忠诚的人,他是不会要的。只是后续採取的方式可能会温和一点。 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商人,没有生杀予夺之权。手段太过强硬,会为自己树立无谓的敌人。 第24章 惊喜! 所有人都在看着周子云,而周子云则低着头,站在那里,踌躇不定。 王少钧有些不耐烦起来,低声喝道:「大丈夫行事,自当果断,何必扭扭捏捏,作这般小女儿姿态?你若是吃不了这个苦,受不了这个罪,趁早离开便是,自去商号当伙计。我绝不为难你。」 周子云被这句话所激,立刻抬起头,一脸不忿道:「谁说我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少东家,我认罚便是。谁也别想瞧不起我。」 说着,他转身对何老六道:「何哥,是我没有读懂条例,甘愿受罚!」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好!这才是条汉子!」 看到周子云回心转意,王少钧颇有些欣慰,这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他走到周子云身边,低声说道:「条例是一方面,老表又是一方面。月俸可以罚你,但后续我会用自己的钱私下补贴给你。——我认下你这个老表了。」 听到这句话,周子云心头一热,仿佛失去的面子又找了回来。只是方才的硬话已经说出来了,索性便硬到底道:「少东家,您不必如此,我不是那没骨气的人。」 「老表这话够硬!」王少钧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我总要给我娘一个交代,就这么定了。」 接着,他对何老六道:「开始惩罚!」 训练暂时被停下,所有人都站成一排,周子云则站在队伍的前面。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何老六拿着棍子不停击打着周子云的背部,臀部和大腿。 『砰砰』的打击声中,众人感觉这些棍子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总有些不由自主的肝儿颤。 何老六的用劲儿很巧,击打的声音虽然很响,但尽量不让周子云的骨头或者关节受到损伤,从而影响训练。 但饶是如此,五十军棍下来,也足以使周子云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打完之后,其他人也老老实实的趴下做伏地挺身。不过这种惩罚倒没什么,让人难过的是那一钱的罚银。 有人心中默默把这笔钱算在了周子云的头上,但一想到这傢伙以后要给自己倒一个月的马桶,心中又有些释然了。 毕竟这可是少东家的老表,还真要因此跟他结仇不成? 对于这件事情的结果,王少钧倒是非常满意。这也是上天给自己一个机会,用老表的屁股来给这些人立威。 他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些人畏我不畏敌。这样部队才能勇往无前,不敢轻言退却。 其实这些刑罚已经算是很轻了。今天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戚继光的军营,这周子云就算不死,也得掉一只耳朵。 跟戚大帅相比,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一些。不过王少钧现在的身份还不是武官,就算是,也不打算完全模仿。只能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摸索中前进吧。 ...... 接下来的训练,大家明显比之前更加听从口令。王少钧认为这些人已经养成了军人基本的一些素质。 到这里,训练也算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王少钧对此十分满意。 到了傍晚,他很想跟这些人一起睡在骆驼场,培养一些军中的情谊。但家里毕竟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便又骑着毛驴赶回王宅。 刚走到村口,突然便听到南边传来一阵骆驼蹄子踏地的声音。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王少钧之前每天在骆驼场都能听到。这几天荀先生把骆驼给骑走了,还真有些想念这个声音。 等等,莫非是荀先生回来了? 王少钧立刻转过头去,果然看到自家的骆驼队正远远的往这边走来。 一个伙计一边往这边跑着,一边朝王少钧大声喊道:「少东家,少东家,俺们回来啦!」 王少钧看到远处骆驼身上大包小包的,满满都是货物,心中顿时大喜。 他赶着毛驴,连忙往骆驼队的方向而去。只见荀先生在伙计的搀扶下,已从骆驼上下来,往村口的方向快步走着。 两个人在道路的中间相遇,王少钧跳下毛驴,看着一脸风霜的荀先生,一把握住他的手道:「荀先生,您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可还算顺利?」 「托赖东家和少东家的洪福,还算顺利。」荀先生也是十分激动,反握住王少钧的手道:「少东家不必如此,老夫这条道少说走了十遍八遍,根本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将手往后一指,笑道:「幸不辱命,从潞安府到大槐树,共带了三千四百斤的淡巴菰回来。」 王少钧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惊喜简直是无以复加。这一下,原材料的问题,看起来短时间不会缺了! 他命伙计牵着毛驴,自己则和荀先生一路往前步行,问道:「您去的时候,只带了一千二百两银子,还有一些丝绸而已,怎么带回来如此多的淡巴菰?」 荀先生捋了捋鬍子,得意一笑道:「少东家有所不知,今年南方的淡巴菰产量很多,潞安马市的淡巴菰现在只有一两五钱一斤。而且,老闆看我大量要货,害怕接下来淡巴菰再降,便把剩下的货一股脑的全塞给我了。——我这张老脸,也还算有点用处。」 「没有河曲的商人来抢吗?」 「没有。」荀先生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少东家有些高看咱河曲县的商人了。原本本地有实力的商户便没有几个,而且就算看上了这个生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转型。而等到这股风颳到太原,汾州,平阳,潞安和蒲州那些商贾云集的地方,恐怕还要好一段时间呢。」 「说的也是。」王少钧点了点头,这个时代由于交通和信息不发达,许多事情都有滞后性。 自己之前确实是太过忧虑了,老是担心会有竞争者出现。如果真如荀先生所言,这笔生意,最起码还能舒舒服服的做一个多月。 按照如今的增长速度,这一个月赚个万两白银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王少钧这几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路上,又在听到那些土匪的消息吗?」王少钧又问道。 「相关的消息,倒是还真听说了。」荀先生沉声道:「我经过保德州的时候,听说大爷带了两百营兵来保德州,和千户李大人共同剿匪了。」 「哦?」王少钧有些疑惑道:「大爷不是河曲营的守备么,怎么能管到保德州去?」 「大家都是河保路的嘛,上有岢岚兵备道陆大人,下有参将赵大人统一节制。河曲营的兵到保德州,也不算逾制。」荀先生解释道:「我猜想,大爷可能是想把咱商号被抢的财物给找回来。」 「那....有希望吗?」 荀先生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大爷在保德州似乎栽了个大跟头。具体的信息,等到家了,咱一併跟东家说吧。」 「嗯。」王少钧不再追问。心中隐约觉得,就算那王可勇真能把东西找回来,恐怕也不会吐出来。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反正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到了。 他一把扯住荀先生的手,笑道:「不管怎么说,先生立此大功,今晚要为先生接风洗尘,咱们不醉不归!」 第25章 接风宴和庆功宴 当晚,王宅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接风宴,邀请了商号的掌柜和伙计,还有作坊做工的那几个家僕转的工人们,一起为荀先生接风洗尘。 这些天生意越做越大,渠道越铺越多,之前商号的伙计们大部分都重新被聘请回来了。 此刻前院摆了四个桌子,加上王少钧,共有三十六人。 这些人,除了有两个保德州的,其余的都是河曲本地的。外地的伙计们在之前的危机中都已经被辞退了。王少钧本想把他们召回来,但是路途遥远,暂时只能作罢。 桌上摆着汾州酿的烧酒,名曰汾酒。肉菜的话是河曲传统的六大碗,红条肉(猪肉)两碗,肘子一碗,酥鸡一碗,清蒸羊肉一碗,肉丸子一碗。 在这个时代,这些已经算是顶格配置。城里的那些官老爷们,吃的也就是这样了。 另外,还有荞面圪和榨油糕等白面,长豆面和捏钵子等豆面。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主食。 这些主食,撑起了山西菜的牌面。 荀先生看到少东家竟然会给自己准备如此规格的接风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尊重。 他捻着鬍鬚,坐在王少钧的旁边,颇有些自得。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王少钧看着这些得力干将汇聚一堂,心中也是十分开心。 以往的时候,他忙着跟碧桃居的姑娘们交流感情,和这些商号的伙计几乎都没有接触过,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处,王少钧已经将他们的性格和能力基本上摸了个大概。 综合而言,王少钧对这些伙计基本满意。这些人,不管是从忠诚度,还是执行力来讲,都很不错。或许有时候会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但还没发现有偷奸耍滑者。甚至有些人比自己这个东家都勤快。 王少钧认为,这不仅是老爷子御下有方,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晋商从明初便开始运行的这一套行之有效的伙计制度。 自穿越以来,王少钧没事儿的时候便研究伙计制度,对此已是相当的认可。 毕竟这套制度,从明初便开始形成,甚至还延续到了民国时期,运转了整整四,五个世纪。并且对后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其实说白了,无非是东家出资,伙计经营,获利分红。这套方式,跟后世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但是,晋商们在这个基础上,又加入了一种名为顶身股的制度。 所谓的顶身股,又称为股俸制。股俸有正本、副本之分,还有银股、身股之分。财东分两种,正本即财东的合约投资,出股得分红,需承担风险,但没有利息,副本是财东放在商号的资本,出股得利息,但不承担风险。这两种均不可随意抽取退出。 伙计中优质的,或者升为掌柜的,往往都会有顶身股,并按照股额分红。具体所抵的股数,凭自身才能和工作业绩而定。 这是一套十分完善的股份制度。对于员工来讲,身股会随着自身的成长和在商号的年限不断增长。根据号规,每次在结帐分红时,便可提存护身。顶够一厘,便可提存其中的四成,次年又是四成,四年期满结一次大帐。 具体的条例全面且复杂,简单来讲,干得越好,干的时间越长,分红越多。而且执行起来非常严格。 伙计和东家之间捆绑如此紧密,以至于每个伙计都『不检责而勤,不检制而俭』。 为东家干活,就是为自己干活;为东家省钱,就是为自己省钱。何乐而不为? 不仅如此,在最初选择和培养伙计的时候,号规也有十分严格的要求。 凡入票号的学徒,必须要通过亲戚朋友的介绍,而且要有保人,通过面试后,才能进入商号。 进来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小仪式,称之为『请进』,意思是将人才请入商号,愿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入号之后,还要请先生来进行技能培训和道德培训。还会有针对性的实际考察。考察方式五花八门,有些比王少钧前世看到的那些关于应聘的网络段子还要夸张。 就比如说,真的有在地上撒点土坷垃或者钱财,来检测学徒是否勤快或者诚实的钓鱼测试。 这种测试往往要花费二到三年以上,甚至更久。没有通过测试的,只能捲铺盖滚蛋,能留下的都是精华。 这就是这些伙计们一个个用起来都称心如意的原因。 说起来,这些伙计们也都是出身于劳苦大众,三晋大地中,多得是这种人才,晋商们只是通过合理的方式将他们选拔了出来。 只通过这些伙计,王少钧便能感觉到,晋商这个群体,底蕴深厚,行商有道。不愧为中国历史上的商家典范。 当然,商人的本质是逐利。晋商所遵循的,也只是勤劳敬业守信而已。忠君爱国什么的,并不是他们的追求。 因此在明末也时有晋商和边关将领勾结在一起,去和察哈尔还有建奴交易,丝毫不顾及对朝廷造成的影响。 不过这些商人们主要集中在张家口那里,其实只占晋商的一小部分。但正是这一小部分的人,直接将晋商在后世的口碑拉到了低谷。 对于张家口的这些商人,王少钧倒是十分感兴趣。这些人从客观上给建奴提供了很多物资,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如果能将他们抢劫一番的话,那可就太舒爽了..... 不过河曲县和张家口有着数百里的距离,中间还隔着大同和宣府。王少钧并没有任何机会接触。 要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势力能把这三边都给覆盖了就好了...... 王少钧正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家里的僕从轻声说道:「少爷,饭菜已经上好了,可以开席了。」 他回过神来,看众人都在等着自己动筷,轻咳一声,朗声道:「诸位,今日这个宴会,不止是为荀先生的接风宴,还是咱们的庆功宴。将近十天以来,诸位的努力有目共睹。自荀先生以下,无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本少爷颇为欣慰。今日在座诸位,无论资历多少,一律奖励两钱银子。」 众人原本都在等着开饭,听王少钧要给红包,顿时都是一脸兴奋,一起大喊道:「多谢少东家!」 在十几天前,老东家倒下之后,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是忧心忡忡,认为鸿升达根本过不了这一关。 而事实也是如此,鸿升达各处的商铺一股脑的全都卖了出去,伙计也辞退了好多个。剩下的人也已经在想着去往别处找活干了。 却没想到,原本作为纨绔子弟的少东家,仅凭一个不起眼的淡巴菰,就能让鸿升达在短短的几天内起死回生。不用跋山涉水的行商,每天的流水都在五百两以上,而且还在持续的上涨。 这种惊为天人的逆转,又怎能不让人心服口服? 这几天虽然累,但是大家都干劲儿十足,眼见捲菸一箱一箱的发出去,都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对王少钧都是由衷的佩服。 却见王少钧抿了抿嘴,继续道:「原材料荀先生已经给我们带回来了,作坊也会很快改造完毕。咱们商号今后便以捲菸为起始,进入一个新的商业时代。下面,我将宣布一下新的人事任命,请诸位静听。」 众人听到此话,心中都是一凛,立刻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少东家接下来的命令。 第26章 人员调整 王少钧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在心中梳理着已经想了好多天的计划。 在晋商成熟的伙计制度面前,大的框架虽然不用动,但还是要根据自身情况和业务的变化,将其中的细节调整一番。 默默寻思一遍后,王少钧自认为没有什么疏漏了,便沉声开口道:「先说我鸿升达的级别制度,分为五级。分别是大掌柜,二掌柜,三掌柜,大伙计,二伙计,三伙计,小学徒。掌柜有顶身股,伙计干满十年以上,也有顶身股。具体每个级别的顶身股,我随后会给出细则。 商号暂时分为两个大部分,第一个大部门主管行商售卖,我称之为市场部。由荀先生负总责,级别为大掌柜。」 他说到这里,向荀先生微微一躬身,其他人也纷纷用敬重的眼神望向荀先生。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荀先生面容和煦,作揖道:「多谢少东家信任。」心中十分好奇,既然有两个部门,那另外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是谁?是否和我平起平坐? 王少钧点了点头,继续道:「市场部下设直营司和分销司。直营司目前是河曲县城的两个铺子,杂货铺由李旸负责,级别为二掌柜,配一个帐房,两个伙计。茶铺由孙争仁负责,级别同样为二掌柜,配一个帐房,两个伙计。你们的任务,便是根据你们自己的售卖货物,开展各种各样的营销活动来吸引顾客。」 李旸和孙争仁年纪中等,在鸿升达干了也有十年,之前便一直负责这两个店铺,此刻站起身来,躬身道:「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嗯。」王少钧微微点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接着道:「分销司,暂时为五个分铺,岢岚道河保路三个,西路两个。分管不同区域的营堡和边墩。这五个部门,分别由祁达,卢二伦,卢昭,叶峰和王少安负责。配四个帐房和若干伙计。你们的任务,是和各墩堡的长官,还有市集上的牙商拉好关系,及时供给货物。」 这五个人都是之前鸿升达设在山西各地店铺的掌柜,此时全部被召回来,正好负责和牙商们还有兵营的官员们沟通。 他们一起站起身来,依次向王少钧表决心。其中那个名叫王少安的,还是王少钧的族兄。只不过他的先祖是王世臣的弟弟王世忠。并不是一系,早已脱了五服。 这几个人的任命,都在情理之中,虽然少东家用了比较新奇的名称,但换汤不换药,众人也都没有任何异议。心中只是想着,后续的月俸和顶身股会不会发生变动。 王少钧当然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道:「你们放心,咱们的买卖运转良好,你们的月俸只增不减,顶身股也会比之前的高。」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互相之间对视着,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 王少钧接下来又宣布了各个伙计的级别。他是根据每个人的资历和才能来敲定的。年限到的,自动升为大伙计,给顶身股。有些表现良好的伙计,也得到了破格的提拔,一时间,人人皆大欢喜。 坐在人群中的刘二牛在听到自己的级别是二伙计后,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之前为了嘲讽斗子,说王少钧的坏话。却好死不死,被王少钧给听到了。自此之后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 没想到少东家竟然不计前嫌,没有故意针对自己。果然是大人不记小人言,宰相肚里转开船。 说完伙计后,王少钧掏出一根捲菸,抽了一口,说道:「接下来,是另外一个大部门。」 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就连荀先生也认真聆听着。这可是能和市场部平起平坐的大部门。方才几个原本都是掌柜级别的人都已经任命了,他想像不到会有谁来掌管另外一个大部门。 只听王少钧沉声道:「另外一个大部门,名为生产部。由我挂名负责,许东直接负责。级别为二掌柜。」 此言一出,人群嗡的一下炸开,所有人都看向了许东。 就连许东自己也有些发懵,顶着黑眼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一脸迷茫的看着王少钧。 论资历,他来到鸿升达只有六年的时间,也就算个三伙计。就算少东家对其青眼有加,升个二伙计或者大伙计,也都说得过去。 却没想到,少东家竟直接给他抬到了二掌柜的位置。 饶是荀先生,此刻也是心头一震,眼神中有一丝不解,也有一丝忌惮。 他心中暗想,这许东虽说是二掌柜,但直接负责一个大部门,从地位上,其实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只是少东家不想让他太出头,所以特地挂了个名而已。 想不到,此人竟能让少东家如此看中,今后也不能轻易得罪了。 王少钧看着众人的神情,知道大家不服,于是朗声解释道:「你们或许有些疑惑。但原因嘛,很简单,资历固然重要,但能力更加重要!许东在负责工坊的这段时间内,因为时间仓促的原因,各方面条件都很困难,但他从来没有误过事。最多的时候,曾经三天三夜不休不睡。——你们看看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知道了嘛。」 众人看向许东,只见他印堂灰暗,眼中都是血丝,果然是一副快要嗝屁了的样子,有些人顿时就笑了起来。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我手下做事,只要有能力,我都可以不拘一格,破格提拔。」王少钧站起身来,语气激昂道:「咱们的商号其实刚刚起步,淡巴菰也只是其中的一种而已。我向诸位保证,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好产品被做出来。你们若羡慕许东,不妨像他一样尽心尽力,我王少钧,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多谢少东家!」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王少钧的豪言壮语所感染,特别是那些年轻的伙计们,都纷纷大喊起来。 荀先生也站起身来,对许东拱手道:「恭喜啊,许兄。咱们以后多多亲近。」 许东连忙拱手作揖,心中只觉得做梦一般,感觉头重脚轻,身体都有些飘了起来。 王少钧十分满意众人的表现,微微一笑道:「好了,别的废话不多说了,开席!」 众人早已饿了半天,此刻收到指令,立刻开始进入干饭模式。 一阵风捲残云过后,众人开始在那里觥筹交错,猜枚耍乐。这些天是他们做生意做的最爽快的几天。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的,只希望以后真如少东家所言,以后每天都是这种日子。 唯有刘二牛啃着肘子,心中却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他原本是和许东一起管理仓库的,论资历,还比许东多了一年。许东那人做事情很麻烦,很多事情明明都已经完成了,他非要因为某些小问题再做一遍,让人不胜其烦。为此两人多有龃龉。 但是现在许东一跃成为二掌柜,自己竟然只是二伙计而已。这地位一下子变得天差地别。 而且,自己之前又得罪了少东家,还被安排在分销司,负责最远最穷的那个桦林堡。晋升之路更是遥遥无期,简直没有出头之日! 他一边划拉着肘子,皱眉思索一番,突然灵光一闪,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去当护卫。 毕竟那里的月俸可是二两银子,不用来回奔波,只需要每天训练一下就可以了。而且还有要好的朋友斗子在那里,也能有个照应。 想到这里,他心下暗暗决定,明天便去找那何老六参加选拔,若能选上,就不用在商号里看着许东风光,自己受气了! 第27章 糜烂的守御千户所 流水席一直持续到戌时,天色俱黑,院子里挂了好几个灯笼。 王少钧前世吃饭的时候见惯了白炽灯,此刻在灯笼红光的映照下,总觉得眼前的桌布,屋檐,还有这些活人们都被蒙上了一层红纱,颇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桌上的食物被全部扫光,有些伙计们拿着高粱饼,把盘子里的汤汁刮的一滴不剩,将光碟行动贯彻的十分彻底,就差捧着盘子用舌头生舔了。 许东不停地应酬着各方的敬酒,喝了个酩酊大醉。王少钧总怕他会突然猝死,但他似乎越喝越有活力,脸上红彤彤的,比以前还容光焕发了点,兀自揽着一个掌柜的肩膀在那里谈心。 看到这番景象,王少钧心中默默感慨,果然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有足够的正向反馈和激励就行。 不过这个时代毕竟没有电灯,也不可能吃到很久,灯笼里的一根蜡烛燃尽后,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场。这场团建也宣布圆满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王少钧和荀先生便来到正屋的卧室,出来这么多天了,要向王可贵请安。 此刻王可贵正坐在太师椅上,跟王秦氏下棋。王可贵眉头紧皱,显然是遇到了难关。 王秦氏双手抱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她看到两人出现在门口,立刻站起身来。她虽然当主母好多年了,但面对王少钧,依然没有什么主母的架子。 王可贵顺手将对方的两枚棋子抹下棋盘,对荀先生微笑道:「子弦啊,这一路,辛苦你了。」 经过这些天的休整,王可贵已经可以下床,躺在太师椅上喝茶小憩了。不过他的双腿皆被打残,余生再也不能站起来。 荀先生连忙躬身道:「本来昨天就应该来给东家问安的,只是当时天色已晚,便不敢打扰。还请东家见谅。」 「哪里哪里。」王可贵丝毫不以为意道:「凡事你和钧儿商量,对我这样一个废人,心意到了就行。」 言语间,对王少钧已是颇为信任。 荀先生先是向王可贵禀报了一下这次出去进货所得,听到一切顺利,王可贵显得十分高兴,慨然道:「有这批货在,只要能稳定销售三两个月,就可保我鸿升达两年无虞啊......」 他转头看向王少钧,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道:「好啊,你这招棋走得很好,很好啊......」 荀先生也拍马屁道:「少东家这步棋,足见聪明绝顶。有少东家在,东家大可放心。」 「嗯。」王可贵捋了捋鬍鬚,微笑道:「子弦你的帮助也是至关重要的。对了,你这次路过保德州,可有听说我大哥王可勇率兵前去剿匪的事情?」 「听说了。」荀先生正要说这件事情,沉声禀报导:「大爷在那里吃了好大亏。」 「哦?」王可贵脸色一变,说道:「你详细说一下。」 「在下也是听保德州府一个相熟的胥吏说的。他说咱们大爷和守御千户所的李大人相约前去兴县交界剿匪,却不曾想李大人光集合自己麾下的家丁和墩兵,就集合了四天, 大爷等不及,便带人先行进山,却没想到,不仅在山里迷路了,还遇到了土匪的袭击。大爷损兵折将,狼狈的从山里面退出来,重新回到跟李大人相约的地点,却没想到李大人只凑了五十来个人,而且个个都是破衣烂衫的乌合之众。」 王少钧听到此话,心中顿时大奇。问道:「这保德州千户所好歹也是一级守御千户所,怎么才能凑五十个士兵出来?」 荀先生解释道:「少东家有所不知,这九边的卫所早已糜烂,保德州守御千户所更是烂到不成样子。自从嘉靖四十五年,瓦剌部踏冰入犯保德州,杀死百户徐尧臣和军兵数百人后。保德州的人数始终都在三五百人左右,编制再也没满过。况且他李大人又不归咱大爷统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肯为大爷出力?」 王少钧心中更奇,又问道:「偌大一个保德州,除了这个守御千户所,没有其他营堡了吗?」 「没有。」荀先生摇摇头道:「只有保德州城的标兵营设有一个守备,其他的地方,也只是一些边墩和火路墩。」 王少钧面露惊讶之色,好傢伙,这一个守御千户所,竟然管一整个保德州?这要是在那里纳一个百户,岂不是比在河曲更加容易施展? 在前世的时候,他曾经去过保德州和当地的支教做过交流,也算是踏入过保德州的土地。 虽然那里的土地同样贫瘠,屯田不易,但好歹也跟河曲一样紧邻黄河,至少要比山西的其他山区要好得多。 不过他对明末的保德州确实不太熟悉,得先找人仔细了解一下,再行决断才行。 王可贵对保德州的情况丝毫不感兴趣,只追问道:「后来呢?」 荀先生继续禀告道:「大爷看到这种情况,顿时熄了剿匪的兴致。却没想到,那些土匪竟然主动派人下山,给大爷送了两千两银子。」 「嗯?这是为何?」 「据那胥吏所说,那土匪也是想息事宁人,省得大爷上报给岢岚道,再派兵前来。大爷收到这笔钱,只得偃旗息鼓,灰熘熘的回来了。」 「骂的,这狗日的土匪还听懂人情世故。」王可贵听到这里,脸上露出落寞之色,嘆口气道:「看来,复仇已是无望。那些财物也没有追回来的可能了。」 荀先生轻声安慰道:「东家无须介怀,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几个月便能将损失的给赚回来。」 「也只能这样想了。」王可贵点点头道。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王可贵略有些疲乏,便提早结束了对话。 王少钧和荀先生离开房间,来到院子里,王少钧轻声道:「那接下来的市场部,就全靠荀先生主持大局了。昨晚没有当众说,现在给荀先生交个底,我给先生的月俸是五两银子,顶身股九厘。」 荀先生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他之前的月俸是三两,顶身股是六厘。按照正常情况,要五年之后,才会进一步增长。 却没想到少东家竟提前给自己涨了。 「少东家放心,只要货物供应充足,在下一定竭心尽力。」荀先生立刻表忠心道。 王少钧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中的就是荀先生在自家遇到低谷时,仍能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 而且,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年轻少东家,荀先生能很好的摆正自己的位置,并无任何僭越之举。这一点,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他对荀先生交代道:「接下来,还请您帮我做两件事。」 「少东家请吩咐。」 「第一件事,找你那位在保德州的胥吏朋友,帮我仔细的打听一下保德州千户所的情况。第二件事,写信给潞安府的掌柜,来拿钱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些织机过来。」 「织机?少东家是要....制作丝绸?」荀先生顿时面露迷惑之色。 「当然。」王少钧微微一笑道:「一个淡巴菰可满足不了我的胃口,听说潞安府的潞绸闻名天下,每年边关的吞吐量何止十万?我得亲自看看,它们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是,少东家,我这就着手去办。」荀先生只感觉自家这位少东家眼光看的极远,是个做大事的人,立刻躬身说道。 第28章 不速之客 两天后,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骆驼场的捲菸工坊正式竣工。 小总管金大海摆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流水席,饭菜并不算丰盛,但分量很足。用来款待参与这次紧急工程的村民,老农,縴夫和挑夫们。 而火石樑村的那些村民们,也纷纷来骆驼场凑热闹。王少钧来者不拒,让金大海将他们一併款待了。 流水席上的金大海,和之前因为赶工一人骂人的状态完全不同。他招呼着众人吃吃喝喝,显得极为热情。 而那些被他骂过的人,也都没有忌恨他,反倒跟他说说笑笑的。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9.?????? 盖因金大海虽然老是催促他们干活,但在食物上,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们。 大家之所以来这里干活,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么。只要抓住这一点,众人就没有什么怨言。 王少钧独自开个小席,坐在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坡上,默默看着这一派热闹的景象,心中对金大海这次的工作满意之极。 原料房,配料房,烤房,大晒场还有员工宿舍等等,所有的房屋都已全部竣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不仅完成度高,效率也高得惊人,只用了十天左右就把活儿漂漂亮亮的给完成了。 王少钧心中暗暗决定,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要出任百户屯田官,管理一方军户百姓的话,得把这傢伙带上。兴建基建,管理民政一定是一把好手。 此时何老六和张二元应召而来,对王少钧躬身道:「少爷,我把张二元带过来了。」 「坐下,吃一会儿。」王少钧摆摆手道。 「是。」 何老六并没有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大口吃喝起来。而张二元第一次和王少钧单独吃饭,显得有些拘谨,坐在那里,细嚼慢咽,像是女子一般。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你在校场里也是这样吃的吗?在我这里不用拘束。」 张二元这才大口吃喝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王少钧问道。 「何六哥来带小人过来的时候没跟小人多说。但小人觉得,或许是因为小人表现好。伏地挺身做得快,刺杀也练得好。所以少爷请小人吃饭。」张二元憨厚一笑道。 王少钧感觉此人颇为有趣,哈哈一笑道:「你还挺会自夸。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家里几口人,还联繫吗?」 听到少爷一下子问这么多的问题,张二元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今天似乎要走大运! 他咽下一块猪头肉,放下筷子,认真回答道:「回禀少爷,小人今年二十二了,老家是伍州的。九年前一场旱灾,母亲,哥哥和姐姐都死了。为了不让剩下两个弟弟饿死,父亲便将我卖给了三岔城的一个大户,便拿着钱带着两个弟弟走西口了,至今没有他们任何消息。后来那个大户欠老爷钱,便将我给抵了过来。」 王少钧点了点头,心想此人脑子很灵活,回答得也很详细。他继续问道:「你体质很好,是在三岔城的时候练出来的吗?」 张二元脸上露出恨恨的神情道:「那老狗日的天天打我骂我,还放狗来咬我,观看我和狗打架。为了不被狗咬死,我只能拼命的锤鍊身体。」 说着,张二元将自己的衣衫扒开,来回转身,向王少钧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痕。 王少钧看到他的胸口,肩膀,还有背部,到处都是鞭痕和咬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啊。 「也是一个可怜人啊。」王少钧微微嘆息道。 张二元咧嘴笑道:「少爷,小人不可怜,也宰了好几条疯狗呢!小人身上的疤痕就是战绩。」 王少钧感觉对方的胸怀还挺达观,竟将自己的苦难视为荣耀。他更加喜欢此人了,微笑道:「倒是一条好汉。从今以后,你来做队副。位在何老六之下,月俸三两,可否?」 张二元早有预感少爷要提拔自己,一脸欣喜的站起来,对王少钧大声道:「小人愿意!少爷放心,小人肯定跟着何六哥好好干。」 王少钧沉声道:「接受这个职位,就要担任相应的职责。捲菸工坊迁过来后,安全就交给你们护卫了。这里可不比村子里,地方大,四周荒芜,还有密林和高山。不管是窃贼,土匪,还是别的什么别有用心之人。你们必须帮我护持住这个产业,不能让外人给染指了。」 「放心吧,少爷。」何老六也表态道:「我们拼死也要护住这个骆驼场。」 「光说没有用。」王少钧道:「必须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给我过目。你们两个人,可以商量着来。若是缺少人手,便对我说。」 「明白,明白。」两个人一起郑重点头道。 「不过也不用太过紧张。」王少钧摆摆手道:「接着吃吧,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何老六再次拿起了筷子,张二元却站起身来道:「不吃了,少爷,六哥,我这就绕着骆驼场转一圈,好好琢磨下地形。」 说着,他顺手抓起一块肥肉,一边吃着,一边离开。 「这傢伙,倒挺尽责。」王少钧笑了笑,抬起头,却看到远处金大海朝这边走了过来,问道:「大海,有什么事情?」 金大海迈步上前,躬身说道:「少爷,县城李府的管家来了,想来拜访您一下。」 「李府?」王少钧皱起眉头,问道:「哪个李府?」 金大海回答道:「他的家主是李如桂,万历年间的贡生,曾经做过甘肃宁州的州同。致仕之后,便一直在河曲县城居住。」 「州同,是个什么官?」 「知州大人的佐官,辅助知州处理地方事务的,从六品。」 王少钧想了一下,这种士绅确实要尊重一番,于是说道:「请他过来吧。」 金大海躬身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带了一个身穿绸布长衫,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中年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僕从,手上抱着个盒子。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身穿翠绿色的长裙,面容白净,看起来怯生生的。 王少钧起身相迎,却见中年人只是微微拱了下手,算是行礼,接着便朗声道:「在下郭大人宅内管家薛亮,今日王少爷的新工坊开业,特来观礼,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薛先生,幸会。」王少钧感觉对方颇有些盛气凌人,不过仍是客客气气道。 薛亮微微一笑,道:「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着,他朝僕从使了个眼色。只见那僕从上前,将怀中的盒子打开,竟是一摞一摞成色极佳的官制银元宝。 「王少爷,奴家小翠儿,给您请安了。」 那女子也敛衽为礼,眼角含春,嘴角带笑,摆动着婀娜的腰肢,朝王少钧走了过来。 「姑娘自重!」王少钧连忙摆了摆手,制止了小翠儿的靠近。一脸疑惑的看向薛亮道:「薛先生,如此大礼,却是何意?」 「一千两银子加一名女婢。」薛亮神色从容道:「实不相瞒,家主想用这些东西,换王少爷手中捲菸的配方。」 听到此话,王少钧顿时心中一凛。时至今日,终于还是有人盯上了他的捲菸。 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第29章 李家父子 王少钧当然不会给他配方,拿出之前的藉口道:「薛先生说笑了,我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又哪里有捲菸的配方?这些都是贵阳那边过来的货。」 「那您这个作坊是?」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只是把弄过来的淡巴菰,用白纸给捲起来罢了。」 薛亮摇了摇头,完全不信,说道:「王少爷,何必这样藏着掖着,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说着,他向小翠儿使了个眼色。后者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腻声道:「王少爷,让奴家来给您餵饭吧。」 说着,她扭胯摆臀,再次缓步上前,却被王少钧再次阻止道:「姑娘,还请自重,在下万万受不起。」 看到王少钧的语气颇为认真,小翠儿顿时愣在那里,看向薛亮,不知所措。 薛亮怫然道:「看起来,王少爷是一点都不给我李家的面子了。」 毕竟是河曲县城的士绅,王少钧也不愿意闹得太僵,于是缓和道:「贵府若是对这项买卖真有兴趣,不妨可以找个市集开个铺子,在下每日让人把货拿过去售卖,贵府抽取一成,可好?」 这一成其实已不算少。虽然给那些营堡开设的市集也是一成。但那些市集都是官家市集,一贯由营官们把持,入驻不易。而且有些市集还允许关外土默特的人来交易,能来的,都是蒙古的王公贵族,经常会有大单的买卖。 而其他地方的市集可没有这样的限制,也不会有什么大单的生意。因此王少钧提出抽取一成,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却不料,薛亮脸色一变,似乎觉得王少钧的条件非常可笑,仰天打个哈哈道:「抽取一成....真把我们李家当叫花子了,随便就能打发?王少爷,我劝你还是放聪明一些。我家老爷为官多年,这河曲城上上下下的商贾士绅,谁不给个面子?若是你肯赏脸,将来我家老爷也能提携王少爷一二。现在我给你一个结识巴结的机会,可不要不识抬举。」 这些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王少钧眉头微微皱起,心想一个已经退休了的官员,行事竟会如此嚣张?还是说,这个管家在这里狐假虎威? 但他脸上的厌恶之色只是一闪而逝,便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道:「实不相瞒,这已经是在下所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薛先生既然不同意,在下也只能深表遗憾,等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了。」 说着,他端起了茶碗,意思是送客。 薛亮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如此硬气,竟然没有被自己唬住。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似乎说的太过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来了脾气,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他身边的小厮还有那个叫小翠的女子连忙也跟着离去。 这个动作显得十分无礼,但王少钧依然命金大海出去送送。 等他们走后,王少钧面色阴沉下来,在心中默默思索起来。 在这个世道,文官士绅集团是属于一等公民的存在。不管是在庙堂官场,还是在桑梓乡里,都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他们牢牢掌握着话语权和资源,通过同年,同窗和同僚等关系组成一个团体,相互之间盘根错节。连知县都不愿轻易得罪他们。 王少钧当然也不敢轻易得罪这种人。毕竟双方的关系不对等,自己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但地位再低,也不能对方一威胁,便把利益拱手让给他们。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谨慎,加大骆驼场的防御力度。 他转头对一直等在自己身旁的何老六道:「看到了吧,别人早就把咱们当成肥肉了。骆驼场的安保,一定要加强才行!」 何老六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准备。尽快做出一个....嗯....您说的那个...计划来给您。」 他站起身来,刚打算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少爷,昨天刘二牛也来参加我们的护卫队了。」 「刘二牛?」王少钧顿时一愣。 「就是那天在背后说您坏话的那个商号伙计。」何老六提醒道。 王少钧早就把这件事情给淡忘了,此刻听何老六提醒,想了一下道:「咱们定下了规矩,只要他能满足条件,便让他来。要给人改正的机会。」 「少爷,我知道了。」何老六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王少钧也跟着站起身来,往山下望去。他远远看到骆驼场的大门处,金大海正在对着那薛亮打躬作揖,似乎在赔罪。 而薛亮则丝毫不为所动,还高傲的抬起头颅,抬头望向了自己这边的方向,然后才钻进马车。 王少钧的眼睛微微眯起,默默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离去。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对方那盛气凌人的姿态。 随着自己实力的渐渐增长,或许今后这种威胁会越来越多。 还是尽快谋求一个官身,有所依靠才行。 ...... 马车虽然看起来气派,但是在山路上行进其实没有毛驴方便。直到晚上,管家薛亮才回到河曲县城的李府。 他走下马车,一路往府里走去,来到后院。 此时李家的父子三个正在院子里看府里的女婢跳舞。李如桂看到薛亮回来了,忙摆摆手,示意他一会儿再说。 薛亮立刻堆上笑脸,点头哈腰的为李如桂倒上一杯酒,然后垂首站在一旁观看。 那两个女婢穿着轻薄纱罗制成的大红洒金衫子,对襟袄的领口处半开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抹高耸丘陵的边缘,稍微动一下便如白兔般上下晃动。 好一会儿的功夫,女婢终于跳完舞,一个来到李如桂的身后为他捶背,一个跪在他的脚下为他捏腿。 「这般靡靡艷舞,不够雅致,不过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看,倒颇有一番趣味。」李如桂捋了捋已经花白了的鬍子,十分满意道。 「虽不够雅致,却十分风骚。父亲这一百五十两银子,花的很值。」李家的老二李沐直勾勾的看着为李如桂捶腿的女婢,恨不得把头钻进她的领口里。 李如桂老眼昏花,没有注意到儿子淫荡的眼神,开怀一笑,就着烛火点燃一根捲菸,这才对薛亮随意问道:「怎么样?配方拿回来了没?」 那薛亮气忿忿道:「老爷,那王少钧给拒绝了!」 说着,他把今天的事情,向李如桂添油加醋的说了下。 「岂有此理!」 他的话刚说完,老二儿子李沐便一脸怒色道:「咱家是看他王家老爷子成了残疾,好心帮扶一把。却没想到这王家少爷竟如此不识抬举。」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家的大儿子李凌也气愤道:「要不着人去查查他王家有没有在火石樑村侵占土地,做什么不法之事。若有的话,去县衙告他一状。把他拖到官司里,看他王家就不就范。」 「大哥说的,正是此理。」李沐点头道:「不管有事儿没事儿,先用官司拖他几个月。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门儿都没有!」 「急什么?」 李如桂面色不变,语气淡然道:「他王家好歹也是忠良之后,河曲营守备王大人的本家。事情还不到此地步,贸然打官司,显得我们李家没什么气度,乡里间须不好看。」 「那父亲的意思是?」李沐沉声问道。 李如桂微微一笑道:「他那些个配料,不都在骆驼场嘛。找有些泼皮偷进去,寻摸回来也就罢了。何必兴师动众?」 李凌和李沐一听,顿时点了点头,恭维父亲道:「此计甚好,神不知鬼不觉。我找几个得力的人去,保管让他王家吃这个哑巴亏,没处说理去。」 薛亮也连忙拍马屁道:「老爷不计他人之过,气度雍容,智慧超群,吾等委实是望尘莫及。」 「好了好了。」李如桂摆摆手,道:「老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两个儿子都站起身来,躬身告退。临走之前,李沐再次贪婪地看了那女婢的胸脯一眼,这才离去。 薛亮临走前又问道:「老爷,那个小翠儿....」 李如桂的眼神变得凛冽起来,冷冷道:「卖给青楼吧。送给别人又退回来的东西,脏得很。」 「是,老爷......」 第30章 所谋者大 几天后,王家的捲菸工坊终于搬迁完毕,步入了正轨。 各种原材料,配方,还有工人们都搬入了新的场地,还配有新的住处。 巨大的晒场让菸叶得到充分的发酵,各种品质的捲菸分门别类的摆放,井然有序,管理变得十分方便。 唯一的问题在于人手不足。以往商号里的伙计们都是要经过经年累月的培养。但工坊的业务发展太快,这种模式太过缓慢,明显无法满足需要。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为此王少钧让金大海从之前参与修建工坊的劳力中挑选一些可靠老实的人手加入。先从边缘性的活计慢慢做起。 安全问题,则由之前培养的那些护卫们全权承担。王少钧亲自把关,不仅有明哨,还要有暗哨。明哨由张二元统领,暗哨每日一换,由何老六临时制定,尽量做到每个角落都处在监视范围之内。 工坊的产业升级终于告一段落,王少钧也松了一口气。开始着手准备纳官的事宜。 荀先生不负姜旭文所託,也将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按照荀先生的详细介绍,保德州在河曲的南边,算是在山西的腹地。紧邻黄河,与陕西的府谷县隔河相望,右边是岢岚州,南边是兴县。从战略上来讲,并不算是要地,因此少有人问津,并没有设置营堡。除了保德州城外,也只有一个守御千户所。 保德州守御千户所于宣德七年二月所建,归山西都司管辖。 原设掌印官一员,佥书一员。光世袭正千户就有两员,副千户也是两员。另外,还有百户十员,镇抚两员,总旗二十一名,小旗二十四名,旗兵满员,足足有一千一百五十六名。 这种建制属于一级千户所,在山西的诸多千户所中地位超凡。 只是,在嘉靖十八年时,俺答入侵一次,饱获而归,千户所便开始有所损失。到了嘉靖四十五年,瓦剌部从黄河踏冰犯境,杀死防御把总王宰及明军三百余人。从此便元气大伤。 到得嘉靖四十三年,四十四年,连续两年的时间,蒙古人再度入侵,杀掉了百户徐尧臣并百余士兵。整个保德州有上千人死于此难。损失极为惨重。 后来,瓦剌部受蒙古诸部排挤西迁,彻底从西北离开,再加上隆庆议和。蒙古诸部也不再侵入保德州。 数十年没有战乱的纷扰,保德州再也没有补全建制,万历年间到现在,千户所的士兵一直维持在三百余人左右。最高长官也变成了千户一名。 换言之,如今的保德州,除了州府左近护卫城池的标兵。外面只有三百多名士兵掌握着一州之地。再加上灾祸连年,还有山里土匪的影响,按照万历四十三年的人口稽考,百姓们的数量也只有七千余人左右。 人口的分布,也主要都在朱家川河和腰庄河等黄河的支流一带。相当一部分的田地,都处于未开垦或者荒废状态。 听到荀先生讲述的这些信息,王少钧心中顿时一喜。河曲县的营堡实在是太拥挤了,根本没有自己的施展空间。 而保德中地广人稀,墩堡稀少。如此广袤的土地等着自己去挖掘,这岂不是自己的天赐之地? 保德州虽然贫瘠,但其实也只是没有种对农作物而已。 在王少钧前世的记忆中,保德州在建国初期开始种植黑豆,卓有成效。而且在引进了红薯作为农作物后,红薯的种植面积连年增长,最后直接扩大到了七万亩左右,足足养活了数万人口。 而王少钧要做的,只需提前两百年把红薯引进过来就可以了。 据他所知,这个时代是有红薯的,不过名字称作番薯。早在万历年间,尽管番薯在吕宋视为重要作物并且禁止出口,但福建商人陈振龙仍冒死从吕宋国偷来番薯引入福建。直接解决了当时福建的饥荒,帮助无数百姓免于飢饿。 如今番薯的种植已经在福建非常普遍。王少钧相信只要有心的话,虽然费点事,但仍是可以将其搞到的。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通过屯田的方式,能让治下的军户百姓自给自足便算成功。供养军队的重担,交给商业贸易就好了。 这样一来,自己有人有地,就有了立足的空间,也能够得到更加广阔的发展。 而且,保德州也属于河保路。不管是从行政上,还是地理上,离火石樑村都不算太远,现在打下的基业也不用扔掉。 综合考虑的话,绝对值得一试! 荀先生将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情况全部讲完,看到王少钧一直在发呆,不由得疑惑道:「少东家,您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是为何?莫非要去保德州城开立店铺吗?」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你说,保德州如此地广人稀,如果我去保德州千户所纳个百户,怎么样?」 荀先生一听此话,顿时愣在了那里。不由得反对道:「少东家,何苦来哉!保德州没有营兵,全是守兵,又远离三关,没有任何机会立功。去那里,只能屯田,和那些叫花子军户们和村妇们打交道。 咱们现在生意正好,去县城享福也好,去潞安府和太原府那些地方开设店铺也罢,都是好路子。又何必去贴补那些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人。——您这不是没苦硬吃么!」 「您说这些我都懂。」王少钧沉声解释道:「可是,生意做得再大,又有何保障?县城里的那些官员士绅们,随便拿捏咱们。土匪的一次光顾,便能让咱们坠入深渊!」 荀先生不解道:「可....就算成了百户,也不过引领一些叫花子墩兵军户罢了。他们也没什么战斗力啊。大爷领了两百名私兵去往保德州,不也没能解决那些土匪么。」 王少钧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练兵和做买卖一样,也是分人的。护卫队的那些人,便是我在为以后练手。您觉得,他们还成吗?」 荀先生回想起这些天来,那些护卫们气势如虹的训练场景,还有整齐划一的列队,确实和一般的墩兵不太一样。 由此看来,莫非少东家早就为此事在筹谋了? 他看向王少钧,只感觉这位少东家所谋者极大,自己似乎完全跟不上节奏。 「那老爷能同意吗?」荀先生最后问道。 「这个我去和老爷子说。」王少钧沉吟着,心中也不太确定。 纳官这件事情,虽说是老爷子提出的。但他的初衷,是觉得生意难做,想让自己有个安稳的事情。为此,他的计划是在附近的河会堡谋个差事,有个官身即可。 而保德州却是另外一种情况,那里地方偏远,人烟稀少,而且还可能有土匪出没。这种条件,跟老爷子的初衷并不相符,或许他不会同意。 但王少钧心下已决,不管老爷子同不同意,他都会坚定的执行这件事情。 毕竟不管在河曲做的再辉煌,明年年底,王胤祥和吴迁贵率领的农民军一来,什么士绅商贾,都会成为虚幻。 第31章 争论 王宅,小花园中。 王可贵坐在小轮车中,在王秦氏的帮助下,用仅剩的一只右手亲自在给几株玉兰花浇水施肥。 他的伤口基本已经癒合,断掉的左手也处在恢复阶段。心情也好了许多。 由于许多家僕和伙计都被派往了骆驼场,这些天来,家里变得冷冷清清的。但王可贵却并不觉得孤寂,他知道儿子在带着他们干大事。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老总管金关林每日都会来汇报一番,说是捲菸的流水一直都在创新高。这几天的走货已经达到了每日千两以上,不止是供应岢岚道西路的偏头关和老营堡,甚至还把买卖做到了东边的宁武关。 更甚者,有些墩堡出现了牙商之间的竞争。那些牙商为了抢货,竟直接派人前来自提,连伙计都不用派遣,他们直接就给包办了,还预付了货款,好像根本不愁这些东西卖不出去。 每天听金关林说起这些信息,是王可贵最为开心的事情。原本郁结的心情得到了舒展,阻塞的念头也得到了通达。连身体都觉得好转了许多,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虽然他也有听老总管说起过,河曲有许多的商家已经开始购买淡巴菰来模仿,或许市面上很快就会出现同类型的产品。 不过王可贵对此并不担心。他知道儿子对此早已做好准备,专门提前预备了好些款式,用于他所说的『叠代』。 而且,他隐隐觉得,儿子对于商品的理念,还有对市场的把控,似乎很有天赋。他办事得体,御人很有一套,懂得恩威并施。还总有一些很新奇的想法冒出来,连自己这位商场老手都望尘莫及。 论经商,王可贵自问在河曲不说是首屈一指,最起码也是名列前茅。不过他认为自己就算掌握了捲菸的配方等信息,或许都无法跟上儿子的节奏,更别说其他局外的人了。 此时,一个女婢进来禀报导:「老爷,三少爷回来了。」 「哦?钧儿来了,快让他进来,快让他进来。」王可贵立刻说道。 老实讲,儿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骆驼场,有日子没回家里了。王可贵嘴上不说,心中倒颇为想念。 一会儿的功夫,王少钧穿青纬罗暗补子直身,头上戴条深青色披巾,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走路带风,跟之前孱弱的样子全然不同。只是眼袋凸起,眼睛带着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是十分劳累。 王可贵将手中的花铲交给王秦氏,身子前倾,想要迎接儿子,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会走路,只好又靠回椅背上, 他有些心疼儿子的劳累,说道:「钧儿,现在正是买卖要紧的时候,忙你的就行,若是没事的话,不用来看我这糟老头子。」 王少钧微笑道:「这几天诸事繁忙,不曾来向父亲请安。今天,是想来跟父亲商量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 王可贵心中有些高兴,看来儿子遇到事情时,还是愿意跟自己商量的。 「关于纳官的事情。」 「哦,这个事情啊。」王可贵微微一笑道:「这几天看你忙,就没有提这件事情。我让老金去问过了,罗圈堡,楼子营,还有河会堡,都有百户的位置。只是你不是武举出身,得先寻摸一些军功安到你身上,才能上报兵备陆大人,让他给你安排个营堡托籍。若你心急,我这几日便可让老金去办理。」 王少钧沉声道:「爹,这几个地方我都不想去。」 「哦?那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了,说说看。」 「我想去保德州。」 「啊?」 王可贵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肃容道:「钧儿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保德州人生地不熟的,就一个守御千户所,军户也都逃得差不多了,你去那里做百户,只能和叫花子们为伍。更关键的是,那里可有土匪出没啊!」 王少钧从容解释道:「父亲,那里人虽然少,竞争却也少很多。虽然地处偏远,但优势在于地处广阔嘛。至于土匪这种事情,我既有官身,又在那里练兵屯田,兴建防御工事,就算土匪来了,也不足为惧。」 王可贵直勾勾的看着儿子,推心置腹劝道:「我说钧儿啊,为父让你纳百户,只是求个官身,有个託庇。莫非你还真的打算练兵不成?我得提醒你,练兵那是个无底洞,就凭千户所发给你的那些剋扣过的几两碎银子,你能练出什么来?退一步讲,就算练出来了,你们也只是守军,又要到哪里去挣军功?须知,战场上的棍棒无眼,刀枪无情!」 王少钧有预感父亲可能不会同意,但没想到竟反对得如此坚决,他决定搬出老祖王世臣出来,一脸真诚道:「父亲,您当初不是说让我以先祖恒德公为荣耀吗?我现在就是要奋勇追赶先祖的脚步啊!」 然而王可贵一听此话,突然变得恼怒起来,他身子前倾,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无法做到,急的直拍扶手,呵斥道:「追赶个屁!逆子,你可知道,恒德公和他的弟弟恒恪公死得有多惨?两位先祖为国捐躯,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咱们这些后辈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你若真的想去练丘八,门儿都没有,我绝不同意!」 王少钧丝毫没有退让,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父亲,您想安稳,可这世道,安稳得了吗?辽东的建奴,还有察哈尔的虎墩兔就不说了。西边的陕西府连年大旱,早已出现了人吃人的情状,不出一年,必定大乱。若没有自己的势力,咱们挣下的这万贯家财,早晚归于旁人。这件事情,我心下已定,您若不帮忙,我只好去找大爷来办。」 「你....你这个逆子!这是来和我商量的态度吗?」王可贵再次勃然大怒起来。 王秦氏看父子两人又吵了起来,在一旁弱弱说道:「都消消气,此事....可以从长计议嘛。」 王少钧看父亲确实气的厉害,只好说道:「父亲,您消消气,我先回骆驼场了,那里一堆事情,明天再来给您请安。」 说罢,他对兀自板着脸的王可贵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眼真正看着王少钧离开,王可贵颓然靠在椅子上,一脸无奈道:「这个逆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早知道这样,我绝不向他说起纳官的事情。」 王秦氏在一旁轻声道:「我看少钧他似乎早有此打算,就算您不提,他恐怕也会提。不若就成全他吧,保德州偏是偏了点,好歹没在边关。他这行商的本事,还有您护持,自也饿不着。」 「我是因为地方偏僻才不让他去吗?我是怕那边山里的土匪来抢他啊!」王可贵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道。 他是经历过土匪的劫掠的,那种遭遇,他绝不想让儿子再经历。 「保德州那么大,您给他找个好位置不就得了嘛。」王秦氏开导道:「看他这个样子,您若不帮他,他一定会去找大爷。他可不会像您这样为少钧想得周全。」 王可贵思索了一下,终于长长的嘆了口气,喃喃道:「这个逆子啊,我倒情愿他在青楼鬼混,胜于这么作死的折腾。」 王秦氏抿嘴一笑道:「老爷嘴上如此说,只怕心里在夸少钧有鸿鹄之志呢。」 「鸿鹄之志?年纪轻轻不知道天高地厚罢了。」 王可贵摇了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老金,你过来一下。」 金关林连忙走进来,沉声问道:「老爷,您吩咐。」 「持我的拜帖,去一趟岢岚州,拜访一下粮道的于大人,告诉他,我儿打算去保德州,让于大人千万在保德州寻个好位置,离河曲近一些,离南边的土匪远一些。」 「那我带多少银子合适?」金关林问道。 王可贵想了一下,咬咬牙道:「一千两!从公中的帐上取。请于大人好好向兵备陆大人打点下,务必找个好地方。——老夫可就这一个儿子!」 「是,老爷。」金关林微一躬身,转身离去。 王秦氏看到自己的劝解奏效,抿了一下嘴唇,又说道:「老爷,不如......咱们给少钧配个丫鬟吧。」 第32章 配个女助理(求追读!) 「丫鬟?」王可贵一愣。 王秦氏沉声道:「三少爷整日里烦劳商事,有时候还要住在骆驼场,总要有人照顾一下起居。我看他今天来穿的那件暗补子直身,皱巴巴的,侧边和袖口黑黢黢的,看上去极不体面。若是有个体己的丫鬟照料着,会好很多。 而且,少钧之前喜欢去青楼,必是个风流的性子。有这个丫鬟在,若是合了少钧的心意,对他来说,也是一番慰藉,不至于老往青楼跑。」 王可贵一听,是这个道理,问王秦氏道:「那你说谁合适?」 王秦氏沉吟着,说道:「前段时间来的那个雁儿就挺合适的。」 「雁儿....是从你老家来的那个小丫头吗?听说还是你的远房表外甥女?」 「嗯。」王秦氏点点头道:「是我母亲那边的远亲,她家里原本是做茶叶买卖的,后来家道中落,父母都没了,由她爷爷做主,卖了过来。」 王可贵微微一笑道:「你倒挺会给你老家人安排的。害怕钧儿将来不奉养你,因此先安排个人过去吹枕边风?」 「老爷,看您说的。我是为了少钧着想。」王秦氏被戳中心事,脸颊微红道。 王可贵想了一下,那个雁儿,身段和脸蛋确实还算标緻。原本也是小康之家,就算被儿子收入房中,也不算辱没了门风。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总比跟那些个窑姐儿厮混要好得多。 于是他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吧。这逆子之前一直混迹于青楼,如今憋了这么久,我还真怕他旧病复发,重新去那销金窟里胡混。」 「老爷既同意了,那奴家这便去安排。」王秦氏脸上一喜,立刻便要转身离开。 王可贵摆摆手道:「急什么,我得先让小金总管跟他通个气。说实话,这逆子最近主意正了不少,我还真有点怕他不同意。而且,我这两盆花还没弄完呢!」 说着,他让王秦氏把铲子递给他,再次侍弄起玉兰花来。 ...... 「三少爷,该起床了。」 清晨,骆驼场的内舍。 王少钧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老爹许给自己的丫鬟雁儿正站在床前,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什么时辰了?」王少钧问道。 「已经卯时四刻了。」雁儿的声音又轻又柔。 王少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到床边,由着雁儿给自己擦手洗脸,整理头发。 雁儿在忙来忙去,王少钧却无所事事,只好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此时的雁儿头顶挽着一对双螺髻,髻上各插了一根银色的花型小簪。穿着一身白纱挑线镶边的百花长裙,五颜六色的,原本看起来很俗。但穿在这样一个年轻纤柔的小姑娘身上,俗气尽退,只留下清新脱俗的朝气。 原本老爷子说送来一个丫鬟时,王少钧内心是拒绝的。不是他故意装得道貌岸然,实在是之前的胡闹,把身体都给掏空了。他曾暗下决心,必须坚持锻鍊两个月以上,彻底调养好身体才行。 可是当他看到雁儿时,不由自主的改变了想法。不为别的,只因雁儿完全的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圆润润的鹅蛋脸,水汪汪的小鹿眼,长长的眼睫毛眨呀眨的,一直眨进了王少钧的心里。 她的身材不算很高挑,但是胸前挺拔紧实,腰肢纤细,称得上是凹凸有致。尤其那一双小腿,修长笔直,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丝袜和高跟鞋,不然王少钧感觉自己可以玩一年。 思虑良久,他终于决定必须要把雁儿给留在身边。毕竟这是老人家的心意,王少钧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整理完头发后,雁儿开始用猪鬃和木把组成的简易牙刷给王少钧刷牙。双方的距离很近,王少钧能清晰的看到她领口下那红绫抹胸的边缘,还能闻到她身上少女的幽香气息。 这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实际上,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管他怎么对雁儿,都不会触犯任何律法。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动手动脚的冲动。 只因他提前问了雁儿的年龄,发现她今年才十五岁。 王少钧碍于早已形成且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下手,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 于是他只好改变自己的心态,暂时把雁儿当做妹妹看待。 洗漱完毕后,雁儿为王少钧端来了早餐,谷子粥外,炒大白菜,外加一碗肉丸子。 王少钧示意雁儿坐下一起吃。雁儿犹豫了一下,拘谨地坐在王少钧的对面,小口小口的扒拉着粥里的谷子。 「雁儿,你识字吗?」王少钧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 雁儿轻声道:「夫人说了,食不言寝不语。您吃饭的时候,不能打扰您。」 王少钧摇摇头道:「这项规矩破了,以后吃饭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就是。」 「哦。」雁儿连忙放下碗筷,沉声道:「奴婢认字,从小便学过《女论语》,还有《女诫》和《列女传》。」 王少钧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小时候能学这些的,也都算是殷实人家的孩子了。 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道:「识字就好,那今后你就跟着我,做个女秘书....嗯,要不叫女助理吧。」 「女助理?」雁儿有些疑惑道。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词彙。 「就是照顾我的起居,帮我记录和安排平日骆驼场的各项差使,偶尔也得帮忙操持下买卖上的事情。简单来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副手,或者佐官。」 雁儿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道:「少爷,这女婢怎么做得了。」 王少钧微笑道;「没事,别害怕,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先跟着我学就行了。」 「女婢....」雁儿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最终还是说道:「奴婢...是少爷的人,都听少爷的。」 「嗯,那一会儿先跟我去大校场。我要例行检查他们的训练成果。」 「是,少爷。」 「下次记得卯时二刻就喊我,别因为我睡得香就不敢打扰。」 「对不起,少爷。我下次一定准时叫您。」 「别抻坐在那里了,接着吃吧,一会儿饭菜就凉了。多吃点肉丸子,你还有长高长大的机会。」 「少爷,我不能再长高了,不然做衣裳要多扯布。」 「没事,给我好好长,少爷我不缺那几匹布。」 「是,少爷。那我多吃点....」 ...... 吃过早饭后,王少钧穿戴整齐,带着雁儿一起来到大校场。 如今护院的队伍已经扩展到了十五人,何老六是队正兼训练官。而张二元是副队正,平日里负责协助何老六。 这几天,他们除了刺杀训练外,还加入了大刀训练。不过刚开始学习的步骤也很简单,第一步是抬刀,第二步是斜噼,第三步是收刀。 在战场中,往往越简单的方式越奏效。因为你挥舞的不用多好看,只求能以最快的速度杀掉对方就行了。杀不掉对方,对方也不会给你机会来第二下。 王少钧到的时候,队员们正在整齐划一的练习斜噼,一边噼,一边还高喊着『杀杀杀』。 喊叫声气势如虹,十分惊人,给雁儿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躲在王少钧后面。 王少钧对于他们的训练效果十分满意,扫视全场,看到角落里何老六正在用军棍体罚一个队员。一边打,一边怒道:「乃求的!你这兔崽子,动作怎么老是做不到位?再给老子躲?再躲再加十棍!」 何老六打的并不狠,也避开了关键部位。但那队员缩头弓腰,畏畏缩缩的,没有一点军人气概。 王少钧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之前说自己坏话的刘二牛。 他默默摇了摇头,看起来,这刘二牛并不适合做护卫,还是回去当伙计合适。 此时何老六看到刘二牛的怂样,也是十分生气,微微使力,往他的大腿上打了一下。 刘二牛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神情,不停呻吟起来。 何老六也是愣了一下,瞄了一眼远处的王少钧,顿时十分心虚。 按照条例,他不能将队员给打残。 他连忙将刘二牛拉了起来,问道:「你这兔崽子,没事吧?」 刘二牛哭丧着脸道:「六哥,您好像把我腿骨给打断了。」 「放屁,哪有那么严重?」何老六眉头皱起,检查了一番后,没好气道:「你去村里买副膏药贴下,先滚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是,是。」刘二牛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远远看到王少钧站在那里,他跛着一条腿,连忙对着王少钧躬身行礼。 「去吧。」王少钧摆摆手,不去理会刘二牛,而是对着何老六招了招手。 何老六还以为少爷要斥责自己,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却听王少钧说道:「金大海从铁匠处的一批长枪和大刀到了,今天下午便给队员们发放。从明天开始,真刀真枪的练习。」 何老六一听不是追责刚才的事情,立刻十分开心道:「是,少爷!兄弟们早就想摸真东西了。」 「还有,哨岗一定要安排好了,特别是暗哨。」王少钧提醒道:「这也是很重要的训练内容,比日常的操练还要重要!我会随时检查。」 「少爷,您放心吧。这个我省得。」何老六收敛起笑容道:「暗哨由我亲自安排,绝对不会出错,您尽管检查。如有纰漏,我自领五十军棍!」 ...... 刘二牛先是一瘸一拐的走出大校场,待到没人的地方时,他立刻便不装了,开始往校场外的方向快步行走起来。 『妈的,幸亏老子机智。否则要被这何老六这狗日的给活活打死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怒骂何老六,顺带连王少钧也骂了起来。 他心中暗想,这何老六老是体罚自己,针对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说王少钧的坏话被他们发现了。 可怜自己在王家干了这么多年,只因为说错几句话,便被排挤成这样! 这王家,实在是不能待了! 他从骆驼场的后门走出,正怨天怨地中,突然看到前面的山路上,有两个男人正往这边张望。 那两个人看到刘二牛突然出现,似乎显得有些慌乱,立刻转身往山下走去。 刘二牛感觉有些不对,心想这俩人鬼鬼祟祟的,莫不是盯上了骆驼场? 他下意识的转身,想要去禀告王少钧,随即一想,他妈的,王家如此对待自己,还要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不是贱得慌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里,他哼着小曲,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山下而去。 第33章 官身(求追读!) 河曲县城以北,河会堡,镇河口。 河会堡是一个最高长官为守备的大堡,镇河口则是河会堡的买卖市集。市集的南侧便是河口码头,此时码头上行人来来往往,不断有船只开往黄河口顺流南下,十分热闹。 市集上,一家名为『黄河酒家』的酒肆,二楼的雅间内,正有两个男人在小酌。 其中一个男人身穿一袭浅蓝色的交领道袍,正是李府的大公子李凌,另外一个男人则是此地码头的泼皮头子刘大坑。 他皮肤黝黑,身材雄壮,脸上坑坑洼洼的,左脸颊还有一道老长的伤疤。 不过他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在李凌面前,颔着首低着眸,脸上始终带着讨好的笑容,连坐姿都十分规整,像个小媳妇儿一般。 他们这个雅间有两侧窗户,从西侧看到广阔的黄河堤岸,奔腾的河水如同黄色的巨龙般,向南呼啸而去,十分壮观。 不过此时他们顾不上看黄河的景色,注意力全在北侧街对面的一家茶舍上。 那家茶舍看起来并不是很大,但客人进出频繁,十分热闹。不少客人出来的时候,手上捧着几个木盒子,正是鸿升达商号的捲菸。 只听刘大坑轻声介绍道:「李大公子,这家茶舍的东家是河会堡的卢千总,鸿升达放在这里售卖的捲菸,每日的出货量至少在一百盒,光抽水每日都有二十多两银子。他奶奶的,这买卖做的,跟他妈送钱一样!」 说着,他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赔笑道:「对不起李大公子,小人说话粗鲁了,粗鲁了。」 李凌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刘大坑,瞧你那点出息吧,二十两银子你就眼红了?等咱们把他王家的细料配方弄过来,在这黄河沿岸的码头上一铺开,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也不在话下。」 「是,是。」刘大坑嘿嘿笑着,从盒子里拿出一根捲菸,套在一个木制菸嘴上,恭恭敬敬的递给李凌。 两个人正吞云吐雾中,雅间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汉子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在王家骆驼场外围出现的两个人。 「大少爷,俺们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躬身行礼道。 「说说吧,王家什么情况?」李凌用烟点了点座位,示意他们坐下。 两个人一起坐下,灌了一大口茶,这才禀报导:「那王家,确实把所有的捲菸都放在村北半山坡的骆驼场了。白天里人来人往,很热闹,不停地用架子车和马车往外发货。那个地方孤零零一座庄院,没啥邻居。墙倒是挺高的,不过后面有高坡。从后山偷摸上去,随便叠个罗汉就能翻进去。」 「护院多吗?」刘大坑连忙问道。 「刘帮主放心,人不多。」一个伙计十分肯定道:「我看门口就站着两三个门子。似乎有护院在里面训练,老是听他们『杀杀杀』的乱叫唤,但最多也就十来个人左右。其他人都是里面的一些伙计和工人,他们拿的都是算盘,不会拿刀。一群小猫罢了。」 「刘大坑,这下放心了吧。」李凌哈哈一笑道:「你们帮派几十个人一起出动,还对付不了这些人吗?」 「应该差不多。」刘大坑点点头道:「只是他们人数也不算少,肯定要下重手震慑,万一闹出人命......」 李凌『噗嗤』一笑道:「这也算问题?你尽管放手去干,只要别杀王家的人,就算弄死他一两个家僕,衙门那里自有我李府去摆平。你根本就不用出面,最多拉出来一两个替死鬼就行。」 听到此话,刘大坑终于放下心来,猛抽了一口烟,脸上一发狠道:「好,干了!」 李凌一拍桌子道:「够豪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刘大坑想了一下道:「我听说码头上那些縴夫曾经去他家做过工,待我抓几个过来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再动手不迟。这活儿不算小,务必要准备充足才行。」 「可以。」李凌点了点头,嘱咐道:「不过,你动作尽量要快一点,我家老爷子,可没那么多的耐性。」 「李大公子放心,我还要组织一下人手,就在这十天之内。只是,事成之后,这黄河沿岸的生意......」 「都归你刘大坑来做。我李家都是体面人,自然一诺千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相视大笑起来。下首两个伙计也跟着陪笑,雅间里面尽是快活的气氛。 ...... 「三少爷,大喜,您的官身下来啦!」 骆驼场内,王少钧正在捣鼓着一团棉花,为接下来为捲菸添加过滤嘴做准备。突然听到老总管金关林充满喜悦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推门而出,只见金大海带着父亲金关林,踏入自己的院子。 金关林的双手捧了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两套崭新的官服,百户的告身,敕牒,还有军籍护帖等物。 王少钧顿时十分欣喜,他之前早有听老爷子说过,要派金关林亲赴岢岚州城,通过粮道的通判于大人直接去找岢岚兵备道陆大人求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按规制,千户所的各级官员任命,明朝初期的时候一般是山西都司来负责,特别是保德州守御千户所这种一级千户所,更是由山西都司直接管辖。后来山西镇建立后,任命权便移到了山西镇总兵官的手里。 再到后来,朝廷开始往各地派遣巡抚和总督,渐渐变为常设职位。文官压制武官,原本军事最高长官的总兵官须得听命于巡抚。而千户和操守以下的任命,则分到了巡抚下属的兵备道手里。 因此王可贵托人去找岢岚兵备道陆大人,属于一步到位,直接找到了该管之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按照现如今各级官员的办事效率,王少钧还是以为会拖好久。却没想到,七天就给办下来了。 他连忙接过这个木盘,将金关林请进房间,同时吩咐雁儿看茶。 「老总管,您这么快就给办好了,真的是神速啊。」 王少钧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自己的百户官服。 只见官服上绣着好些个一寸大的,叫不出来名字的小花,胸口还有个腾云驾雾的彪形补子。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彪绣的着实不怎么的。软趴趴的,正六品的武官,果然还是不够威武。 不过再软趴趴的彪,也还是一只彪。从收到告身和敕牒起,他正式成为了官身,不再是平民了。 金关林也显得很高兴,喝杯茶道:「这次办得确实很顺利。于大人说是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百户共有十个名额,但有好几个名额已经空缺很久了,墩堡也荒废在那里,免了挪官和交接的麻烦。正好宁武关砍了一些土匪的脑袋,随便弄了几个给您充当军功,就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陆大人金口玉言,可以给你实领两个百户的屯田面积。地方到时候你可以随便挑。」 「这陆大人如此配合,给了他多少银两?」王少钧问道。 金关林道:「我们总共给了于大人一千两,至于他怎么运作,我们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情,也没有打听的必要。这位于大人,还是不错的。当年老爷曾经在粮食上帮他补过亏空,因此他对老爷一直青眼有加。」 「于大人确实把钱花在了刀刃上,以后若有纳级千户的机会,还是可以找他。」王少钧点了点头,心想老爷子的交友还是很广的。 此时雁儿送来了茶水,金关林品了两口,继续道:「于大人交代小人,等少爷拿到官身后,要先去拜访一下陆大人,还有山西都司也要拜访。最起码都要上下打点一下。老爷估摸着,大爷那里也要去一下,顺便也要拜访一下河曲营的赵参将。大家都是河保路上的,这些官员以后都免不了要接触的。」 想到要跟这么多官员打交道,王少钧一听两个头大,说道:「我对这些官员的秉性不了解,到时候,还请老总管跟着去提点一下。」 「这个自然。」金关林点点头道:「少爷有用着小人的,尽管开口。无需多礼。」 第34章 骆驼场遇袭(求追读!) 说着,他转身看向身边的金大海,厉声喝道:「小子,在少爷这边好好做事。若办砸了少爷的事情,仔细我大耳刮子抽你。」 金大海原本乐呵呵的听着,突然看到父亲莫名其妙的警告自己,挠了挠头,连忙说道:「爹放心,有少爷在,孩儿不敢随便糊弄。」 「那就好。」 金关林侧面替儿子表了一下忠心,又跟王少钧寒暄了几句。这才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此番前来,还有一个任务,那便是帮王秦氏看一下雁儿在这边的表现。最关键的,是要观察下雁儿是否已经破瓜。 但目前看少爷和雁儿的举止,似乎并不算亲昵,雁儿应当还是完璧。但看少爷的神色,也并不讨厌雁儿,甚至还有点喜欢。 『少爷守着这样一个标緻的姑娘,为什么不把她给收入房中?竟真能忍住?』 金关林感觉这似乎并不是少爷的性格。不过少爷这些天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已经看不透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少爷了。。 不管怎么说,少爷能有这番定力,也算是成长了不少。这让他的心中也是颇感安慰。 ...... 两天后,王少钧交代好商号的工作,收拾好行囊,正式前往岢岚州城拜访上级。 他准备了一辆马车,三头毛驴,马车还配一个车夫。王少钧的车夫何老六去训练护卫队去了,因此王少钧又在家僕中挑选了一个名叫张来成的年轻人。 王少钧和雁儿坐在马车中,金关林,梁虎子和斗子则骑着毛驴跟在后面。 王少钧本来想要邀请金关林一起坐马车。不过金关林识趣得很,死活不坐,坚持不去打扰主子和他的俏丫鬟。 梁虎子和斗子都是护卫队中的人,毕竟从这里到岢岚州城路途遥远,有他们跟在身边,会安全一些。 一行人这一走,骆驼场便暂时交给了荀先生和金大海来负责。荀先生忙着做买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骆驼场。实际负责人便落在了金大海的身上。 不过王少钧在出发前也有过安排,何老六负责日常训练和护卫,许东负责工坊的生产,按部就班就可以了,也不需要变动什么。 在王少钧走后的第三天夜里,金大海和许东敲定了一些扩建工坊的细节,回到自己的住所,刚准备睡下,一个门房小厮跑了过来,禀报导:「金总管,外面有个叫曾奴升的縴夫找您,被我们给拦在门外。但他说找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曾奴升?」 金大海思索了一下,回想起这个曾奴升前些日子参与过工坊的修建。干得还算勤快,只被自己骂过两次。 但是在最后的流水席上,他去厨房偷拿了一筐馒头,被自己给发现了。不过自己当时并没有为难他,只踢了下他的屁股。让他带着馒头赶紧滚蛋。 后来这傢伙还给自己送过一条肥美的黄河鲤鱼。说若有其他活计,他还要来。 现在来找自己,莫非又来自荐做短工? 「这傢伙,太他娘不讲究了。来找活儿做,也不挑个白天的时候。」 金大海随口骂着,对那小厮道:「让那傢伙进来。」 小厮得令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把那曾奴升给领了进来。 不过让金大海略微惊讶的是,这曾奴升身上浑身带伤,双眼乌眼青,嘴角高高肿起,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被人给暴打了一顿。 他一看到金大海,显得十分激动,大声喊道:「金总管,不得了了!祸事了,你们赶紧逃吧!」 金大海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喝道:「好好说话!怎么就祸事了?凭啥就要逃了?」 曾奴升深吸了两口气,沉声道:「镇河帮的人,要来跟你们火併!他们大几十号人呢,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金大海眉头皱起,问道:「镇河帮?我们从来没招惹过他们啊!为什么要跟我们火併?你给我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哇。」曾奴升连忙解释道:「今天晌午,那镇河帮的抓了我们好几个縴夫弟兄,问我们有没有在这骆驼场做过短工,还一直逼问我们这工坊的地形,还有仓库和细料库的分布希么。俺们若是不跟他们说,立刻就是一顿暴打啊。我趁着他们看守的人打盹儿,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曾奴升话还没说完,金大海突然就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镇河帮胆大包天,莫不是要来打这捲菸配料的主意? 他正想问的细一点,突然听到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按照护卫队的条例,锣声两响一停说明有山里的野兽靠近,四响一停说明有四个以内的壮汉靠近。 而如今这锣声噼里啪啦的,竟响个没完没了,究竟是有多少人过来? 「坏了!」金大海一拍大腿,对曾奴升大声喊道:「你先待在这里,别乱动。」 接着,他命那门房火速返回大门口,自己则飞速跑到捲菸作坊。 此时的捲菸作坊,还有工人正在赶工,烛火尚未熄灭。 许东也听到了锣响,正站在工坊门口张望。看到金大海跑来,一脸迷茫道:「金总管,您这是怎么了?」 「快!锁好库房和银库!把工坊里的人都组织起来,把配料房的那些个配料,重点是少东家用来装方子的那些个带锁的木盒子,通通藏到地窖里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许东问道。 「有强人来抢东西了,赶紧行动!」 金大海一边催促着,一边往北边的方向跑去。与此同时,他看到好几个护卫队的人,也正在往北面跑去。 只见护卫队中的周子云跑了过来,对金大海说道:「金总管,有很多强人从北面的翻过来了,何六哥让我给您带信儿,那些强人我们来处理。您带人看好工坊就行。」 「好,好。我跟你说,他们这些人是河会堡码头上的泼皮帮派。我这边弄好了,就带人过去助你们!」金大海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了周子云,立刻又返回工坊。 此刻工坊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起来。金大海连忙组织骆驼场工人和家僕们,也帮着伙计们藏东西。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饶是一向干练的金大海,此时也是束手无策,心乱如麻。 火石樑村离河曲县城白天都要走两个时辰,现在晚上去报官,恐怕第二天早上都不一定赶到。 至于墩兵的话,离这里最近的是河会堡。可是这些镇河帮的土匪们不就是从河会堡过来的吗?所谓兵匪一家,要是把墩兵叫过来了,指不定他们会帮谁呢。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打跑了帮派,天知道那些士兵们会不会趁乱再劫掠一番。 报官也不是,不报官也不是。金大海心中纠结无比。 听方才周子云的传话,那何老六倒十分自信。 只是,光凭何老六手下的那十几个护卫,能赶跑这几十号人吗? 第35章 杀!杀!杀!(求追读!) 「他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刘大坑此刻十分郁闷。他带领着六十几个兄弟,从后山偷偷攀沿而上,来到了骆驼场的后方。 他原本的计划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翻过围墙,然后对骆驼场里的人进行突然袭击。 刚开始进行得非常顺利,可他们的人翻过去了一半时,突然骆驼场内有人朝着他们疯狂射箭!同时,里面的铜锣拼命的响了起来,震得他心里直发慌。 虽然射箭的人似乎不多,而且都是新手,再加上夜晚视野不好,没射中几个人。但仍然对兄弟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威压。剩下的人都缩在树后面,没有人敢再翻墙了。 刘大坑和大约三十多个兄弟在墙里面,剩下的人则被隔绝在了墙外面。队伍一下子被分为了两拨。 更令刘大坑迷茫的是,他们刚翻过来,就看到骆驼场的护院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对面有大约十个人,两人为一组,一人手持长矛,一人手持厚木盾牌和大刀,虎视眈眈的看着己方这些人。 他们站成一排,每个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动作,竟一动也不动。一个个就好像雕塑一般,连个挠痒的动作没有。 虽然对方只有十个人,但这种秩序井然,整齐划一的队伍所造成的威压,让刘大坑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胆寒。 特别是中间那一组,手持长矛的人身体强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而最瘆人的,还是他身旁那个手持大刀和盾牌的人,他的眼神,狠厉中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就像是野兽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面对这些人,刘大坑第一时间想的是退却。可他的身后是一堵墙,墙的后面还有二十几个兄弟躲在树后面。 这下子退也退不了,逃也不好逃。完完全全的被对方抻在了这里。 「刘大哥,现在怎么办?」 身边的一个副手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微微的颤抖。 刘大坑知道,兄弟们此刻都有些心虚和肝儿颤。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露出怯意。 他强装镇定道:「兄弟们,对方的傢伙事儿虽然多,但他们只有十个人,咱们有几十个人,怕他个鸟!」 「对!」另外一个副手也开始打气道:「六十多个人对十个人,踩也把他们踩死了。」 有人弱弱反驳道:「可咱们还有好些个弟兄没翻进来呢...」 刘大坑立刻骂道:「蠢货,咱们这边打起来了,他们不就能趁乱翻过来了嘛!无论怎么说,优势在于我们!」 「那....打?」副手试探问道。 刘大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深吸一口气,喝道:「众兄弟们听了,对方有一半人拿长矛,只要咱们能近身,就能拿刀砍死他们!」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道;「兄弟们,给老子沖!」 帮主的号召还是十分成功的,只听得一阵呼喝之声,除了刘大坑和副手之外,大部分兄弟们都嗷嗷叫的向护卫队的人沖了过去。 其实护卫队的人,也都是第一次参与战斗。眼见对方人数众多,且气势汹涌的沖了过来,他们的心中也十分紧张。 但一个月的训练下来,就算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妄动,静静等待着何老六的号令。 然而两息过后,护卫队中还是有一个人动了。 只见站在队伍最左侧的刘二牛终于受不了对方手中那些个明晃晃的大刀和凶狠的眼神,发一声喊,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盾牌大刀扔到地上,往骆驼场大门的方向逃去。 何老六看到有人脱逃,脑袋轰得炸开,目眦欲裂,这一瞬间,他都想追上去把那刘二牛给乱刀砍死。 其他队员们也都是心中一紧,变得有些慌乱。 正在此时,张二元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不得妄动,听我口令!」 听到副队正的声音传来,侍卫们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而那些镇河帮的人看到对方有人逃走,顿时放下心来,大声呼喝着,沖得更加凶猛。 眼见对方已经冲到不足两丈的距离,张二元大声喝道:「杀!」 此令一下,所有的护卫都一起动手。几个长矛手瞬间刺出,而盾刀手也立刻做出噼砍的动作。 这些动作,他们平日里练了有千百遍,此刻施展出来,又快,又稳,又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风驰电掣。 霎时间,『噗嗤』声响起,鲜血四溅。 冲到最前面的那些泼皮们首当其冲,大刀还没砍下,对方的长矛和刀刃便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肉中。 伴随着惨叫声,泼皮们瞬间倒下了一排。而护卫们早已经将武器收回,再次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动作井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杀!杀!杀!」 几个护卫大声喊着,再次将长矛和大刀送出。 又是一阵铁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冲上前来的泼皮们再次倒下一排。 这一下,所有的泼皮都反应了过来,一起停下了脚步。 对方杀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始终如一,就像是一群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地上躺下了十几个人,但帮众人仍然还剩下二十多个。如果他们此刻一拥而上,还是有可能打破对方的阵型。 但此刻所有帮众都害怕了,他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每个人都停下脚步,开始往后退却。只留下十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伤者。 「前进五步,走!」张二元再次下令道。 护卫队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立刻上前了五步。 受到护卫队的压迫,那些帮众们开始不停地往后退。李大坑站在后面,大怒道:「都他妈往后退什么?沖啊,往前沖啊!」 然而只有少数人听他的话,大部分人依然在往后退,很快便退回到了墙根。 「杀!」 随着张二元一声令下,护卫队再次出击。那些没有后退的帮众一下子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几次出击过后,护卫队的人毫发无损,地上躺着的,全部都是镇河帮的人。 这一下,帮众们再也受不了了,争先恐后的翻墙想要逃离。就连刘大坑见势不对,踩着一个帮众的肩膀,率先向墙上爬去。 眼见对方士气已溃,张二元果断下命令道:「一队留下清理残敌,二队跟随何六哥出后门绕到后山围剿!」 何老六立刻点了点头,大喝道:「二队的,随我来!」 「一队的,随我杀啊!」 张二元大吼一声,一脸兴奋的朝着那群乌合之众杀去。 「投降啦,我投降啦!」 「求求你,放过我,别再砍我了。」 「咳......我的肠子都被捅出来了,大哥们,救救我,快帮我叫大夫,求求了......」 一时间,求饶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在这静谧的夜晚听起来悽惨无比。 第36章 首领何在?(求追读!) 骆驼场的正门处,护卫张伦和周子云奉命监守正门。 守了好久,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正焦急间,却看到刘二牛神色慌急的跑了出来。 「二牛,里面是什么情况?」张伦开口大声问道。 「不知道,何六哥让我去村里搬救兵。」刘二牛不敢和两人对视,随手掰扯一句,便往外面走去。 「哦,那赶紧去吧。」张伦摆摆手,让他离开。 周子云却显得十分疑惑。这小子不是去列队了么。如果何六哥让搬救兵,派一个跑腿的就完事儿了,为何会让一个护卫前往? 而且这傢伙一贯的喜欢偷奸耍滑,此刻看起来如此心虚,必定有别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高声对刘二牛道:「回来,你小子回来。」 哪知刘二牛完全没理会他,反而跑得更快了。 周子云顿时大怒,快速奔上前去,一会儿的功夫便赶上了他,飞起一脚,一下子便将他踹翻在地。 刘二牛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大声喊道:「姓周的,你他妈的放开我!若是误了事情,少东家要你好看!」 一旁的张伦也惊了,诧异道:「周子云,你干啥?他要去搬救兵啊。」 周子云顺手抓起一把泥土,塞进了刘二牛的嘴里,让他闭上嘴巴。接着,将他的两条胳膊别在后背,在他的衣服上撕下两根布条,将他的手绑得结结实实。 张伦也赶了过来,看着周子云这一系列动作,十分迷茫道:「周子云,你在闹什么玄虚?」 「这傢伙可能有问题!」周子云站起身来,快速说道:「你先看着他。我回骆驼场一趟,去找何六哥问个清楚。」 说着,他正待要走,却被张伦扯住胳膊道:「周子云,何六哥的命令,是让我们坚守大门,你这样,是违抗护卫条例,要吃军棍的!」 周子云一把甩开他的手,肃容道:「我怀疑他是临阵脱逃,就算被砍头,我也要去问个清楚。若他真是送信,我自会回来放他离开。你务必要看好他,别让他跑了!」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往骆驼场里跑去。 刚跑到工坊附近,就看到几个伙计一边带着扁担棍子,一边朝北边跑去。 周子云连忙赶上前去,问道:「怎么样了?」 只听一个伙计喜气洋洋道:「何老六他们把那些强人们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无数。现在护卫队正在后山漫山遍野的抓他们的首领呢。」 周子云一听此话,心中顿时大喜。 自从前些日子被何老六杀鸡儆猴,在整个护卫队的面前挨了顿军棍,他便憋着一肚子气。 此刻连工坊的人都出动了,不正是自己立功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也不去找何老六了,立刻奔向骆驼场的后门,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骆驼场的后山地形复杂,东侧是一道悬崖,正北是一个高坡,高坡上原本有许多树木,建造骆驼场时,都被伐掉做大梁了。西侧则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密林。 此时剩余的镇河帮帮众如同丧家之犬般漫山遍野的溃逃,而那些护卫队们则大声呼喝着,四处追赶,显得兴奋之极。 他们这一个月来,一直不停地训练,精力积攒得满满的无处释放,今天遇到这个机会,简直跟过年抓猪一般过瘾。 而周子云追得更加凶猛,看到一个护卫正在一棵树下挑弄殴打着一个泼皮,立刻问道:「他们的头领呢?」 那护卫正打得开心,转过头来,回答道:「听一队的老牛说,那首领往东边的悬崖那边去了。」 周子云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悬崖的方向跑。 很快来到了悬崖边上,只见那边有好几个帮众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张二元和另外两个护卫则聚集在悬崖边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首领何在?」周子云大声问道。 一个护卫指了指悬崖下方道:「这狗日的,竟然顺着悬崖爬下去了,好傢伙,跟猴子一样,灵活得紧。」 周子云跑到崖边,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正在攀岩而下。 这悬崖极为陡峭,而且西北的黄土高坡是粉砂质沉积物质,好多地方土质松散,稍不留神就会滑落下去。但那刘大坑为了活命,竟不惜挺身犯险。 周子云此刻凭着一腔热血,眼见这是证明自己的时刻,毫不犹豫的跟着爬了下去。 惊得几个护卫连忙喊道:「云哥儿,要不还是算了吧,不值当啊。」 「很值当!」周子云一边大吼着,一边快速往刘大坑的方向滑去。 崖上几个人都看呆了:「我了个乖乖,周子云这是疯了吗?」 其中一个护卫问张二元道:「张队副,咱们要不也跟下去吧。他一个人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个头领啊。」 「不行!」张二元伸手拦住两人道:「你们的力气不够,我一个人下去吧。」 两个护卫正待再说,却见张二元摆摆手道:「你们速度去找何六哥,让他派几个人去崖底。接应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嘴中骂道:「周子云,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逼着老子也跟你玩命!」接着便弯腰爬了下去。 两个护卫不敢浪费时间,立刻转身找何老六而去。 ...... 第二天一大早,王宅内,王可贵正照例坐着轮车在花园里侍弄他那些花草,却见金大海匆匆忙忙走进来,高声喊道:「老爷,昨晚骆驼场发生大事了。」 王可贵转过头,眉头微皱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什么大事嘛,慌成这个样子。好好说,天塌不下来。」 「是。」金大海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昨天晚上,骆驼场被镇河帮的帮主刘大坑带着一群强人给偷袭了!」 「什么?!」 这次轮到王可贵不淡定了,他身后的王秦氏也情不自禁的捂着嘴巴叫出了声。 王可贵手中的水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颤声道:「那骆驼场,损失怎么样?伙计们伤了多少个?」 「老爷放心。」金大海连忙说道:「少爷训练的护院们简直神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料理了。这次骆驼场没有任何损失和伤亡。」 王可贵顿时长舒了一口气,问道:「那对方呢?」 金大海回答道:「对方死了十二个,伤了三十三人,首领刘大坑被护院们人冒死抓到,现在还关在骆驼场里呢。」 「啊?伤亡多少?!你说的当真?」王可贵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光死伤就已经达到了四十五个? 那些护院们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千真万确,那些尸体现在还堆在后院呢。伤者也简单包扎了一下,关在柴房里面了。」金大海皱起眉头道:「老爷,咱骆驼场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人命,接下来,要怎么办吶......」 王可贵冷静下来,思索半晌道:「事已至此,咱们绝不能慌。第一件事先去河曲县报官;第二件事,去河会堡找那个常跟咱们合作买卖的卢千总,侧面打听一下这镇河帮的情况,看他们到底是仗着谁的势;第三件事,找个信使,快马去往岢岚州,让三少爷和你爹赶紧回来!」 「是,小人知道了。」金大海点点头,立刻便转身着手去办。 「等等。」王可贵又交代道:「那镇河帮的首领,还有那些伤员,千千万万要看好了,绝不能让他们逃掉!接下来,要打一场大官司,他们这些人很重要。」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小心看押。」金大海一行礼,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王可贵躺回靠背上,捋着鬍鬚,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这么多强人来偷袭,骆驼场都没有人员和财物伤亡。想不到儿子练出来的护卫竟如此厉害。 当真是祖宗保佑! 第37章 回家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啊!」 在从太原府到岢岚州城的马车上,王少钧半躺在马车上,十分疲惫的揉着眼睛。 而一旁的雁儿则殷勤的为他揉捏着有些发酸的腿。 这种轻柔的触感让他有些无法集中精神,于是便谢绝了雁儿的好意。 于是雁儿又为他剥起花生来。 马车在路上虽然颠簸,但王少钧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甚至还觉得十分舒服。 虽然躺在马车上不如前世坐在汽车里那般平稳舒适,但最起码要比在驴背上颠簸要好得多。 这些天来,他分别拜访了岢岚道守备陆士光陆大人,都司的都指挥同知和都指挥佥事等几位长官,还有父亲的好友岢岚道河保路管粮通判陈长平陈大人,算是混了个脸熟。 虽然他只是个百户,按理说这几位长官并不会特意召见他。但架不住王少钧给都司的几位长官各包了一百两的红包,给岢岚道守备更是包了八百两。 能掏出上百两银子行贿的卫所守军百户不多,甚至可以说极为稀少,任谁都要卖这些银子的面子。反正也是顺手的事儿。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守备陆士光甚至还专门为王少钧写了一封手书。 这封手书极具含金量,可以说是王少钧的靠山石。 只要王少钧拿着这封手书交给守御千户所的李千户,李千户就绝对不能单把自己当做下属,而是要把自己当做陆士光的人来看待。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从李千户之前和大爷王可勇合作出兵的表现来看,这傢伙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若是没有这封手书,到了保德州守御千户所,很可能便会被那李千户给拿捏了。 有了这个收穫,这钱就不算打水漂,甚至可以说花得很值。 好不容易出了趟远门,在拜访官员的间隙,他也没闲着,将太原府的市集都考察了一遍。 最主要考察的,是潞绸市场。 潞绸,作为山西的招牌产品,在整个两京一十三省都是饱负盛名。 王少钧记得,只《金瓶梅》这个小说里面,潞绸做的服饰就出现了很多次,足以证明潞绸在这个时代的畅销程度。 考察的这些天,王少钧简直是大开眼界。 作为山西军政商的太原府,市集众多,几乎每一条正街都十分繁华。各地商人来来往往,绸缎庄和潞绸作坊随处可见。其中有一个祖籍在蒲州的韩姓大商,光分布在汾河两岸的织布作坊就有六家,织机加起来有六百余张,商号的伙计有上千之众。 听市集中的人说,太原府的潞绸市场还不算什么,再往南边的潞安府才是整个北方的丝织业中心。其登机鸣杼者,奚啻数千家,织机可达九千余张,从事相关行业者有上万人之众。 他们所产的潞绸,不仅供给九边,而且直输京师,甚至还销售到了南洋。 这种商业盛况,让王少钧大长见识。他曾在教科书上学过,明朝中后期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如此巨量的市场规模,王少钧当然不肯放过。他在太原府立刻开启了『买买买』模式,不仅买潞绸,还买织机。 毕竟若想要入行,得先弄清楚这其中的窍道,才好开始利用超前的现代知识去创新。 遗憾的是,这里懂行的技术工很不好挖。 大家一听王少钧来自偏远的河曲,纷纷表示不感兴趣。再加上公然挖人容易惹麻烦,王少钧只好暂时作罢。 等从太原府离开的时候,他又买了好几辆驴车,把淘来的五张织机全部装车拉走。另外还买了三只骆驼,用来运送买来的绸布样品。 这一下队伍变得十分臃肿,几个人害怕再碰到土匪,一路上晨行昏停,走官道,宿大店,显得小心翼翼。 此刻终于回到了岢岚州城。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之前下榻的悦来客栈,准备休息一天,然后返回河曲县。 只是,刚走到客栈的门口,便看到家里的一个小厮阿山正蹲在旁边的拴马桩处,正望着天空发呆。 「阿山,你来干啥呢?家里出啥事儿了吗?」金关林坐在驴车上微笑问道。 阿山看到车队,站起身来,顿时激动不已,立刻跑到马车前,隔着车帘对王少钧道:「少爷,家里出事啦!老爷让你和金管家马上回去。」 王少钧心中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捲菸生意出了差错,掀开车窗帘儿,忙问道:「什么事儿?」 阿山凑到王少钧的耳旁,轻声道:「河会堡码头的镇河帮夜袭咱骆驼场,死伤四十余人!」 「嗨,多大点事儿,我还以为是捲菸......嗯?死伤四十余人?我们的人呢?死伤多少?」 「少爷,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咱们的人一个都没死,就有两个摔下悬崖时受了点小伤。」 王少钧这下无法淡定了,对金关林吩咐道:「金总管,去买两匹快马,咱们现在就回家。其他人带着潞绸和织机,徐徐回归。」 金关林有些犹豫道:「少爷,这样急匆匆的赶路,恐怕不太安全吧。」 「我现在是个百户了,况且又没携带货物,难道他们闲着没事儿还敢杀官不成?」王少钧摆摆手道:「快跟我走吧。」 「是,少爷。」金关林不再犹豫,当即立刻前往市集上买马。 ...... 等王少钧回到王宅,又已经是三日之后。 王可贵特地将王少钧,金关林,还有荀先生和金大海聚在一起,将这些天以来的情况讲了一下。 原来在王家将这件事情告到县衙之后,竟然把刘大坑和那些伤者都给放掉了,死掉的人暂时拉去了义庄。 这几日来,双方立刻进入了扯皮状态。王家坚持说这些镇河帮的人属于强人入侵,私闯民宅。为此,王可贵还命人先行套出了刘大坑的口供,刘大坑还在上面按了手印。 按照《大明律》中的规定:「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也就是说,王家打死打伤这些人,属于正当防卫,并无任何罪责。 但镇河帮的那些人却坚持说王家和镇河帮属于械斗。在这种情况下,杀人是要偿命的。几个参与的护院被判斩首自然少不了,王家的主人和其他谋划人员也会被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 这些天来,王可贵已经派人给了县令孙瀛前前后后共一千两的好处。 但那县令不认可王家私自审的供状,作壁上观,两不相帮,由得两家整日里扯皮。 介绍完情况后,王可贵皱起眉头道:「那孙县令这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敲诈咱们王家一番了。而且,这件事情死伤人数众多,估计还要闹到河曲县的上级太原府。剔牙稀,掏耳聋,不打官司不受穷。到时候,又是一笔无底洞。」 说到这里,众人都有点束手无策之感。 第38章 一箭三雕 却听王少钧沉声问道:「镇河帮的背后之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是河曲的李府无疑。」金大海一脸愤恨说道:「何老六曾经派出几个护卫跟踪过那些镇河帮的人,他们曾经多次进出河曲的李府。李家的这父子三人真是一群王八蛋,觊觎咱们家的捲菸,求之不得,便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那就是了。」王少钧点点头道:「咱们在使银子,他们也在使银子。那孙大人要先捞足了银子,才会把这件事情转给太原府。」 王可贵捋着鬍子,面色忧愁道:「这可怎么办?他李家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在河曲县的话,县令好歹卖咱们三分薄面。但到了太原府,咱们就更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王少钧沉吟着,轻声道:「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办法。」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哦?」众人听到此话,都一起看向王少钧。 此时的他们早已不敢小看王少钧,总觉得这个少爷思路很广,现在的王家,已经有点以他马首是瞻的感觉。 王少钧沉声开口道:「你们也知道,之前大爷和保德州的李千户一起进山剿匪的事情,弄得很难看。虽然土匪事后主动找补了两千两,但河保路仍是丢了个大脸。我去拜会兵备道陆大人的时候,他对此事兀自还十分恼怒。说要继续派人去围剿那群土匪。虽然不一定真的出兵,但足以说明,这件事情,他们至少在面子上过不去,或许还受到了上面的呵斥。」 其他人听到王少钧提起此事,都若有所思,荀先生则有些疑惑道:「可剿匪这跟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金大海灵机一动,开口道:「莫非少爷是想,把镇河帮的这些人,归为土匪?」 「正是!」王少钧用欣赏的目光看了金大海一眼,继续道:「那些土匪原本抢的就是我王家。此刻镇河帮的人想抢的也是我们王家。正好可以将他们沦为一谈。就说那些土匪觊觎我家的财产,抢了一波后,还想抢第二波,但身处保德和兴县的山中,不好出手,便沿河而上,混在镇河帮内,对我王家再度发起袭击。 幸好河曲营守备王可勇大人早有准备,联合我这个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百户,奋勇杀敌,将功补过,终于把这些土匪们一举击溃。」 众人听到此话,眼睛都是一亮,如此一来,河曲营和保德州守御千户所有了军功和面子,连带着兵备道陆大人的脸上也有了光彩。何乐而不为?就算是为了军功,他们也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 而王少钧作为一个新晋的百户,刚上任就有这样一个现成的功劳可捞,也颇为一件美事。 王可贵捋着鬍子,点点头道:「若真能做成此事,我王家倖免于难,河保路大功一件,对钧儿的仕途也有助益。一箭三雕,确实是个好计谋。」 「可是,要怎么把镇河帮的人和那些土匪关联起来?」荀先生再度问道。 金大海微笑道:「此事好办,我认识几个码头上的縴夫,他们常年受这镇河帮的压迫,对他们恨之入骨,也对他们的住所和私宅都颇为了解。让张二元他们几个身手好的护卫摸进他们家里,伪造几封土匪跟他们密谋的信件,这样不就扯上关系了。甚至那些縴夫们还可以出来当做人证,就说亲眼看到土匪和镇河帮的人在码头密谋。」 荀先生仍觉得有些不妥,问道:「可这些东西终究是假的,若是那李府咬着不放......」 王可贵摆摆手道:「荀先生你是个守信的长者,做生意行,对官场那些人的德行却不了解。只要陆大人能插手此事,些许细节绝不是什么问题。那孙瀛大人无非是一个七品的县令罢了。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太原府的府台大人,也得给陆大人几分薄面。我相信,如果那李如桂知道陆大人插手此事,他一定会迅速撇清自己,绝不会再插手此事半点。」 荀先生沉吟了一会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嘆息道:「东家所言甚是,官场之事,确实如此啊。」 「好!」王少钧朗声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计划。就由金老总管再辛苦去一趟岢岚州的兵备道官署,向陆大人分说此事。金大海去办理栽赃事宜,我则亲自去一趟河曲营,一来拜会大爷和赵参将,二来把这个计划跟他分说一番,一些细节,还需要他来配合才行。」 「是,少爷。」金氏父子俩一起起身,向王少钧躬身道。 王少钧又对荀先生道:「这些天的捲菸生意,就靠先生打理了。这可是我们的根本。」 「少东家放心,在下理会得。」荀先生立刻说道。 「嗯。」王少钧点了点头,对众人道:「那就分头行动吧。」 众人一起点头称是,金大海又恨恨道:「可惜,这样一来,李府的那些人就没办法整治了。毕竟就算刘大坑把他给供出来,陆大人也不会理会,只会咬定刘大坑是和土匪同谋。」 「没关系。」王少钧眼睛微微眯起,轻声道:「李府是始作俑者,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 接下来的几天,王家的众人再次陷入忙碌之中。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王少钧所料,陆大人一听土匪夜袭火石樑村,但被河保路的士兵所抵挡,还死伤数十个,顿时兴奋起来。 要知道,土匪的人头虽然比不上建奴和蒙古人那么值钱,但死伤数十人,总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军功。 岢岚兵备道衙门迅速行动起来,派发公文,直接将此事定性为剿匪之战。陆大人提督河保路的兵马钱粮,又兼着山西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对这种事情正是该管之责。 见到此情况,河曲县令孙瀛毫不犹豫,迅速将案件移交。刘大坑一干人等,还有从他们家里翻出来的与土匪的书信,一併押往岢岚州。 李府的李如桂也立刻和此事撇清关系,他害怕刘大坑供出自己,整日在家里惴惴不安。 李家的父子三人也是搞不清楚,这刘大坑不仅是个废物,连王家的几个护院都打不过,而且怎么就他娘的和土匪产生了联繫? 在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王少钧终于得出空闲,再度推进他的商业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给护卫队的人开一次大会。 这一次抵抗入侵事件,护卫队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王少钧对此极为满意,他要对战斗的经过进行总结,对相关人员进行奖励。当然,该处罚的,也要进行严厉的处罚才行。 第39章 请君入瓮,半渡而击,瓮中捉鳖 骆驼场的小院儿内,王少钧将护卫队的何老六,张二元,周子云还有总管金大海召集在一起,准备总结一下上次骆驼场守卫战的战术得失。 王少钧命雁儿给几人倒茶。三人一看到是少爷的贴身丫鬟给自己斟茶,一个个都显得十分郑重,用手叩着桌面,连连道谢。 谁知道这娘们以后会不会成为少爷的妾室? 雁儿浅浅一笑,倒完茶后,再度站回到王少钧的身后。 这些天来,她过得很开心。她原本以为主母把她送到少爷这边来,是要来给少爷当暖床丫鬟的。主母也是的确这么跟她说的,还专门找了个虔婆来教她如何应对房中之事,如何将男人伺候舒服。 按照主母的说法,来到这里后,要想尽办法承接少爷的欢好,若能收入房中,诞下个一男半女,虽不是嫡子,后半生也可稳稳噹噹的。 雁儿对此懵懵懂懂的,早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少爷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十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守之以礼。 最多就是眼神有点暧昧,时不时往自己的胸脯子上瞟罢了。当然,有时候也会看自己的腰肢和小腿。这让雁儿有些好奇,小腿有什么可看的? 因为受到过虔婆的教导,雁儿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装作不经意间的露多一点,少爷会对自己怎么样?不过她毕竟还是有些害羞,总觉得这样会太过轻浮。 不仅如此,少爷还经常教自己一些买卖上的知识。经常让自己去学一些奇怪的算术符号,还教自己四柱清册和表格。好像要把自己培养成女帐房一般。 雁儿晚上用功学习这些东西,白天照顾少爷的同时,也会向少爷问一些学习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她总觉得,少爷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只醉心于事业。虔婆说的未必有用,只要能真正的在实事上帮上少爷的忙,才能稳稳待在少爷的身边。 于是她倒完茶后,顺势站到王少钧的身后,也摆出一副仔细聆听的姿态。 此时王少钧呷了一口茶,开口问道:「何老六,你给我讲讲,你作为队正。从发现敌人开始,到战斗结束,当时是个什么样的过程和思路?」 何老六显得颇为自豪,朗声回答道:「能发现他们,还是靠的少爷所说的明暗哨。他们以为绕开骆驼场的哨岗熘到后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殊不知我当天晚上在后门的那两棵大槐树上,安插了两个暗哨。从他们刚从后山上摸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了。」 「哦?」王少钧有些疑惑道:「既然你们早就发现了,为何不先放箭阻敌,然后守在墙边,防止他们进来?」 何老六挠了挠头道:「这个嘛,其实是二元的想法,让他来说吧。」 说着将手指向张二元。 张二元原本在默默的品着茶,听到何老六突然点自己的名字,立刻便坐直身体,看向王少钧。 「讲讲吧。」王少钧将手一摆,鼓励道。 张二元表情认真,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少爷,当时是这么个情况,在收到暗哨的鸟哨声后,小人当即便爬上了大大槐树查看。观察一番后,发现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队伍杂乱无章,脚步虚浮无力,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当时我们提前鸣锣示警,他们心中害怕,或许就不会强攻。但这样一来,他们毫发无伤的从容撤退,或许今后还会找机会来突袭,届时我们就会防不胜防。」 王少钧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道:「所以,你是有意识的放任他们进来?」 「是的。」张二元点点头道:「我等他们进来一半,便立刻命令弓手射箭,同时敲锣打鼓起来,何六哥便立刻带着护卫队的人把他们围在了墙边。如此,他们的人被分成两半,既没有了人数上的优势,又无法一起逃窜。」 王少钧一脸激赏的看着张二元,赞赏道:「请君入瓮,半渡而击,瓮中捉鳖。好傢伙,你这是用上了兵法啊。」 张二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搓着脸颊道:「少爷说这些东西,小人不懂。不过抓那刘大坑出力最大的,还是子云兄。」 说着,他又将手往周子云身上一指。 周子云一直等待着大家对他的另眼相待,此刻听到自己被提及,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将胸膛往前挺起,脸上却露出十分淡然的神色。 王少钧对周子云伸出大拇指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周子云捨身下悬崖,飞扑刘大坑。这件事情在火石樑村,都快传成戏文了。不愧是我老表啊,果然够勇!」 周子云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不过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使劲儿绷着脸,淡然道:「飞身下悬崖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实属正常,少爷不用太过夸赞。」 王少钧看他都已经有点憋不住上扬的嘴角了,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道:「可是,听说你本来是守门的,却自己跑去抓贼了。这算不算不听调令?」 周子云听到这话,神情顿时一震,结结巴巴道:「这....这...我......」 「不听调令的后果是什么?」王少钧再次问道。 周子云有些郁闷道:「不听长官命令,打三十军棍,罚月俸五钱。」 此时何老六和张二元见势不对,刚要开口替他申辩,却见王少钧摆摆手道:「不过,你守门期间,却识破了叛徒刘二牛的诡计,也算是立下了大功。」 「对啊!」周子云这才反应过来,大声道:「我守门有功啊!」 「所以,功过相抵。」王少钧下定论。 听到这句话,周子云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连头都低了下来。 王少钧走到周子云身旁,一脸认真道:「守门的事情是功过相抵了,但你抓捕刘大坑这件事情,却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功劳,而且是天大的功劳。说实在话,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周子云神情一震,转过头,幽幽道:「少爷,您说话,能不要大喘气吗?」 王少钧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子云的肩膀道:「我是想告诉你们,功是功,过是过。我王少钧向来赏罚分明。我现在已经是百户了,军队将来要扩建,你们都是我的总旗。希望你们今后,也要赏罚分明。」 「总旗......」三个人顿时一脸兴奋,这就有了官身了? 「正七品的官职。」王少钧解释道:「虽然现在官职不高。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是百户,你们就是总旗。我是千户,你们就是百户。」 「大人要是总兵,俺们就是您麾下的参将!」何老六立刻大声说道。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正是!」王少钧却没笑,反而一脸认真的点头道:「只要你们不负我,我必不负你们!」 「谨遵大人号令!」三人一起大声喊道。 「先别急。」王少钧摆摆手道:「在这之前,你们得像我一样,入军户籍。不知你们可否愿意?」 周子云认真思索一番,脑海中浮现起自己那天夜里追击敌人的那种兴奋感和畅快感,又想到即将拿到手的总旗身份,朗声道:「军户就军户,大人不用担心,我肯定跟着您干!」 张二元和何老六也一起点头道:「我们都是大人的家僕,大人都入军户籍了,我们又有何不可?」 「好!」 看着眼前的三人,王少钧心中十分欣喜。 周子云之勇,张二元之智,今后对自己都是一个绝佳的助力。何老六在上一场战斗虽然表现得中规中矩,但他战斗力强,能练兵,而且对自己绝对忠诚,也算是自己的心腹大将。 之前的保卫战,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方向并没有错。有这三人,自己便能以他们为基准,练出强兵。 没有甲冑和专业的弓箭手,便能零伤亡击溃泼皮。若加上甲冑和弓箭,甚至火铳,对付那些土匪当然不在话下。 对此,王少钧心中充满了信心。 第40章 赏与罚 骆驼场的大校场上,护卫队的队员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整整齐齐的排成三排。 王少钧站在众人面前,面带笑容,从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过去。 这些人都是昂首挺胸,目光坚韧。即使没有甲冑,看起来也颇有股子气势。 自从上次骆驼场守卫战过后,目前整个护卫队已经发展到了二十二人,分为了三个小队。 总队长由王少钧亲自担任。当然,最高长官必须是他。 之前被王少钧带去岢岚州的梁虎子和斗子两人则站在王少钧的后面,他们两个人,已经成为了王少钧的贴身护卫。 斗子是在王家干了九年的伙计,而梁虎子则是王家的家生子,从忠诚度而言,都十分可靠。 此刻他们两人手上都捧着一个大木盘子,盘子上东西堆得老高,各用一块红绸子盖着。 王少钧环视众人,朗声开口道:「兄弟们,前些日,多赖诸位奋勇杀敌,我骆驼场的伙计和财物才得以保存。你们干得好啊,我王少钧在此,向你们道谢了!」 说着,王少钧朝着众人躬身行礼。 众人哪里敢受王少钧这一礼?心中都是激动不已,一个个的,将身子弯得很低,向王少钧还礼道:「谨遵少爷号令!」 王少钧满意点了点头,说道:「多的话不多说,我只说一点。我王少钧从来都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之人。」 说着,他掀开梁虎子木盘手上的红布,只见上面摆着一片片的玉牌,上面还刻着小字,看上去晶莹透亮。 「这个玉牌,是我为参与骆驼场守卫战的护卫们,准备的一份荣誉。上面刻着诸位的名字,还有诸位斩杀和俘虏敌人的战功。后面写着我王家的商号。谨以此物权当激赏和纪念,我王少钧会永远记得今日诸位的贡献。」 接着,他又掀起木盘上的红布,上面摞着一根根崭新的银锭。 「每个人,也都有银锭的奖励。这些银锭是家父的心意,跟月俸无关。」 他拿起当先的一块玉牌,朗声说道:「何六,指挥有方,杀敌四人,上来领牌。赏银二十两。」 何老六迈步上前,躬身将玉牌捧在怀中,然后接过银子,重新回到队伍。 「张二元,谋略卓越,杀敌三人,赏银二十两。」 张二元也迈步上前,双手领取玉牌和银子,回到队伍。 「周子云,捨生忘死,擒拿首领,赏银二十两。」 「赵麻子,英勇无畏,杀敌两人,伤敌三人,赏银十五两。」 「张小康,英勇无畏,杀敌两人,伤敌一人,赏银十两。」 ...... 参与守卫战的队员们一个个上去,将属于自己的玉牌和银子领了下去。他们将银子揣在怀里,玉牌则都捧在手心,左看右看,视若珍宝,脸上又骄傲又喜悦。 而那些新加入护卫队的人,都是一脸艷羡。要不是身处队伍中,纪律森严,早就凑到那些队员身边一探究竟了。 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王少钧心中十分满意。其实这些玉石价值都不高,但没有人会拒绝一次荣誉的激励。 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尊重和肯定。跟那些后续进来的队员相比,这是独一无二的,是自己资历的体现。 至于银子,则是最实在的奖励。 若没有银子,玉牌成了空谈。而若没有玉牌,银子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两者缺一不可。 王少钧其实很想趁着此刻士气高昂的时候,怂恿这些人入军户籍,从护卫队转换为卫所兵。 但这个时代墩兵和军户的地位实在是太低了,不仅要承担军卒的义务,还要承担各种差徭。脏活,苦活,累活全是他们的,简直可以说是最下贱的职业之一。 而且,军户的相当一部分来源,是『谪发』来的,比如犯人,或者犯人的家属,往往都会被罚充军。 从这层来看,军户乃是与罪犯为伍,民间也有「今之充军者,罪下死囚一等」的说法。 更有许多人家,还会禁止子女与军户的子女联姻婚配。 总之一句话:人耻为军。 因此就算此刻自己的威望十分高涨,王少钧也不敢轻易开口让大家入军户籍。万一没人响应,十分尴尬不说,威望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打算先做思想工作,然后私下慢慢忽悠,慢慢谈。 「赏完了,接下来该罚了。」 王少钧的声音变得凛冽下来,看向了场边一直被捆绑着身体,跪在那里的刘二牛。 此刻的刘二牛,脸上和身上尽是伤痕,显然已经是吃尽了苦头。他原本耷拉着脑袋,感觉到场上的目光都向他射来,勉强抬起头,用哀求的神色看向王少钧,喃喃道:「少....少爷,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少钧丝毫不为所动,对众人说道:「此獠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不听号令,殊为可恶。现已查明,此獠竟与那保德州的土匪有牵连,吃里扒外,简直是罪大恶极。」 刘二牛变得激动起来,颤声道:「我没有....少爷....我没有啊。」 眼见王少钧仍然是一副冷酷的眼神,他又转向一旁的斗子,央求道:「斗子,咱俩平日最为交好,求你帮我求求情,我真的没有和土匪勾结啊,真的没有......」 刘二牛平日里为人刻薄,也只有性格随和的斗子和他些许浅浅的交情。但此刻斗子也十分鄙视他的为人,『哼』的一下,转过头去。 王少钧继续道:「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上报给了岢岚道。明日便会将刘二牛押赴岢岚州城,等待他的,将会是斩首之刑。」 刘二牛听到此话,脸上顿时露出深深的绝望。他手脚俱被束缚,身子前倾,一下子倒在地上,开始在地上不停的扭动,想要扭动到王少钧的面前求情。 众人看到刘二牛的悲惨情况,深切鄙夷者有之,暗自庆幸者有之,深以为戒者亦有之。 「带下去吧。」王少钧挥了挥手,命人给他带了下去。 他其实并不想给刘二牛安上通匪的罪名,他只想以临阵脱逃之罪让他伏诛。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实际上任百户,其实就算是上任了,按照大明律,他也无法决定家奴的生死。 所以,他只能找个由头,让大家知道,此人必死无疑。接着,他会让何老六和张二元,把刘二牛带到荒郊野外,直接处死。他们已经杀了好几个泼皮,也不在乎这一条性命。 对于他来讲,死亡是叛徒的唯一下场,绝不能有任何心软。 眼见效果已经达成,王少钧将手一挥,朗声说道:「接下来,我护卫队的队伍会继续扩大。而在场的诸位,也应继续努力,你们将会是诸位新人的榜样。我对诸位的期望很高,希望诸位不要负我。」 「谨遵大人号令!」 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都将这个口号喊得声嘶力竭,声震长空。 第41章 成绩和展望 「少东家,这是近一个月以来捲菸的买卖帐册。」 骆驼场,王少钧的小院儿内,荀先生在向王少钧汇报着目前的情况。许东陪在下首,静静聆听着。 只见荀先生一脸兴奋道:「自七月下旬到现在,每日的流水都已经增长到一千两以上。昨日更是达到了一千五百两,八百五十余盒。按照核算,一盒的成本也才一钱五分银子,算上给牙商的分润,也才不过三钱五分。算下来,咱们捲菸的总利润,已经达到了一万七千四百两五十一两六钱。目前公中的现银已累积到九千三百二十四两二钱。」 说到这里,他慨然道:「在下经商几近二十年,万万没想到,淡巴菰竟是如此的暴利!那些士绅和武官们简直是趋之若鹜。而且,外地的客商也纷纷前来购买,吃烟的蒙古人也越来越多了。」 「嗯....」王少钧早已预料到捲菸的发展速度,倒并没有显得如何激动,问道:「市面上的仿品情况如何?」 「少东家请看。」荀先生从带来的木篮中取出一些别家的产品,放在王少钧的面前。 本章节来源于??????9.?????? 「目前市面上有三种仿品,造型几乎跟咱们鸿升达的一模一样。」荀先生依次介绍道:「这一盒是偏头关盛祥商号的捲菸,里面包裹的是晒烟,抽起来很涩,没有烤菸香,买的人很少;这一盒是罗圈堡元德商号的捲菸,虽说是烤菸,但是抽起来很呛,连续抽上几根嗓子便哑了;还有这一盒,是河曲李如桂的桂隆捲菸,也是烤菸,不过抽完之后,嘴里全是苦味儿。 目前这三种都卖不上价格,销量不高。而且在抽食的过程中很容易熄灭。桂隆捲菸为了解决续燃问题,曾经还往捲菸中放入木屑,被人上门怒骂,目前已渐渐销声匿迹了。」 王少钧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目前这几种捲菸,对鸿升达还造不成威胁。光助燃剂的问题他们便很难在短时间内解决。 但他知道,中华九州能人遍地,自家的捲菸被破解是迟早的事情。 必须要抓住这个空窗期,提早向前发展才行。 他沉吟着,开口道:「荀先生,接下来,我有一些构想,还请您指正。」 荀先生听到此话,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册子,用笔蘸了下墨汁,做出倾听状。 「接下来,咱们要趁着别家的产品还没赶上来,全面占领整个山西的市场。按照这个思路,我打算先在岢岚州城正式开设三个商铺。第一个商铺的商号还是鸿升达,卖目前已经推广开来的捲菸。另外两个店铺,则售卖我们的捲菸新产品,一个面向王公贵胄,一个面向平民百姓。 这两个商号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王公贵胄素来以盘剥和压榨百姓为业,喜欢标榜自己道德高尚来掩饰自己的行为;而平民百姓受尽了不公和欺辱,只渴望苦尽甘来,诸事顺遂。因此这两个商号,一个叫德公,一个叫喜顺。我要将这三个商号的产品在整个岢岚道的西路和河保路全面铺开,以后还会扩展到太原府,潞安府......」 荀先生飞速记录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三种捲菸若一起销售,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平民百姓,全都是自家的潜在客户。等全面铺开之时,每日收入又岂止千两? 王少钧将自己的构想说完,转身看向许东。 许东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道:「荀先生,为了配合少东家的扩张,我们工坊目前新开发出了两种捲菸。其中德公捲菸加入了三种香料,五种中草药,售价六两银子,专门供给达官贵人。而喜顺捲菸材料单一,工序简单,只卖五钱银子,主要供应平民市场。」 荀先生拿起捲菸来细细对比,他虽然不抽菸,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算小半个行家。 喜顺捲菸菸叶略微有些粗糙,其中混着一些叶梗,但菸丝干净,香味还算醇厚,比市面上其他的产品要好得多。而德公捲菸中的菸丝切丝均匀,叶片饱满,还带着更加富有层次感的独特味道。仅从色香味儿上,便有显着的区别。 许东又拿出一些木质的小玩意儿,继续介绍道:「这些都是捲菸所配套的菸灰盒和菸嘴儿。材质从杨木到紫檀木,品质不一,大小不一。还有配套的一些茶叶,都可以在直销店铺中售卖。」 看着桌上的这些新产品,荀先生心中颇有些震惊。想不到这许东能在按时供应货物的基础上,鼓捣出这么多的东西出来,能力确实很不一般。 虽说关键性的构思和创意一定是少东家提供的,但少东家能让他来发言,从侧面来讲,也认可了他在这其中的贡献。 荀先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此时王少钧站起身来,对荀先生沉声道:「这些产品,包括岢岚州的三个店铺,我想交付给先生,由先生一体负责。」 荀先生有些担忧的心情稍稍安定下来,郑重的写下鸿升达,德公和喜顺这三个商号名字,沉声说道:「现在咱们的资金充裕,货品充足,确实具备了去大城开设店铺的条件。但是尚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我们现在急缺柜檯和伙计。」 听到这个问题,王少钧也是有些头疼。 且不说柜檯和伙计需要一定的商业知识和算术水平,就是简单的认字,对大部分人来说,也是一个很难达到的条件。 要知道,明朝的文盲率在九成左右。而且大部分识字的人都在经济发达的江南一带,山西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王少钧仍是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靠荀先生你来解决。」 「这个......」荀先生也是有些为难。 「实在不行,我把河曲县现有的掌柜,先给你调派三个过去。之前咱们给辞退的那些外县的人,能返聘的,尽量重新返聘回来,月俸好谈。另外,你行商数十年,也可以利用你的人脉,在岢岚州城招人。咱们的月俸,比其他家高,没有理由找不到人。不过对于对方的人品,你一定要把好关。」 荀先生微微嘆口气道:「在岢岚州招人这种事情,实在是难。那些伙计们都是各家的商号们经年累月培养起来的,能放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有些毛病在身上的。有些落魄的读书人倒也适合,但他们心高气傲,总觉得比商人高上一等,极难管教...... 要不,之前进护卫队的几个伙计,重新让他们来商号吧。」 「这个不行!」王少钧果断摇摇头道:「我的护卫队,也需要有识字的,这对我来说同等重要。不过,我会定期轮换护卫去你那里运送货品和银子,到时候,也听你调遣便了。」 荀先生无可奈何,只好说道:「那在下尽力而为吧。」 看到荀先生确实有些一筹莫展,王少钧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荀先生,恕我直言,我觉得你的想法要活跃一些,不可拘泥于旧例。」 听到王少钧这种近似于申饬的话语,荀先生显得有些窘迫,只得道:「还请少东家赐教。」 第42章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先生不要误会,你这些日子以来做的很好,是我最大的助力。我并没有丝毫怪你的意思。」王少钧用推心置腹的语气道:「只是咱们现在做的是新兴的买卖,而且成长又如此之快,办事的时候,也要有所改变才行。 比如就招人这件事情,就要做到不拘一格。首先,你可以派出伙计,去岢岚州,太原府,甚至潞安府那些个地方,打听一下谁家的商号近期倒闭了。遇到遣散伙计的商号,直接将他们的伙计挖过来即可。这种方式,不会得罪任何人,反而还能保住那些优质伙计的饭碗,何乐而不为? 其次,性别也不要卡的太死。有些伙计们的媳妇儿,若有识文断字者,也可以一起来做事嘛。若她们不适宜抛头露面,便把她们组织在一起算帐。把那些男帐房解放出来,去做与牙商交接的伙计,二柜,甚至掌柜。这不是又增加了一些牢靠的人?」 荀先生认真听着,有些迟疑道:「去招那些商号倒闭的伙计,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许多商号做不下去,多半还是他们东家和掌柜的问题。但让那些女子来做帐房这种事情,虽不至于有伤风化,只是......」 「看不起女人是不是?」王少钧沉声道:「女孩子家心更细!而且,我最近发明了一些比四柱清册更加简易高效的记帐方法,比如借贷记帐法,收付记帐法,还有利润表,都是简单易上手的。那些女子学起来很容易。」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雁儿道:「我这个贴身丫鬟如今便已经学会了。那些女子组织起来,可以交给雁儿去管理。」 雁儿听到这话,脸颊顿时一红,轻声嗫喏道:「少爷,别拿奴婢说笑。」 「谁拿你说笑了?」王少钧正色道:「你以为我之前天天督促你,教你学算帐是为了什么?」 荀先生看到王少钧已经打算好了,便不再迟疑,立刻道:「我这便去统计商号伙计们的婆娘们有多少能识字的,然后把她们集中起来,交由雁儿姑娘管理。」 「这就对了嘛!」王少钧面带笑容,谆谆说道:「荀先生,有一句俗语说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商号的发展离不开先生的德才兼备和刻苦敬业。还希望我们能够共同成长,共同进步。」 「少东家,学生受教了。」荀先生迅速摆正了自己的位子,躬身说道。 他此刻对王少钧已然是十分佩服,这位昔日的纨绔子弟,仿佛受到了仙人开窍一般,思路灵活多变,睿智聪慧,自己确实是万万不及。 王少钧点头道:「你明日便启程出发,二十日后和护卫一道回来述职。」 荀先生站起身来,向王少钧躬身道:「少东家放心,半个月之内,我便让这三家店铺一起开张。」 王少钧也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那岢岚州的事情,便拜託先生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要拜託先生。」 「少东家请讲。」 「你让派出去的伙计,帮我寻找一个名叫番薯的农作物,若有遇到,多进一些过来,越多越好。」 「番薯?」 「对,一些从福建过来的客商,或许会有这些东西。还请先生一定帮我留意。」 「少爷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到。」 荀先生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许东也跟着告辞离去。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两人一起离开后,王少钧微微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一旁的雁儿连忙上前,也帮着揉捏他的肩膀,让他尽可能的得到放松。 「方才荀先生说的数据,都准确吗?」王少钧轻声问道。 「跟女婢算得一样,很准确。」雁儿肯定道。 「嗯......」 王少钧微微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心想荀先生果然是个信人,怪不得老爷子能放心用他这么长时间。 不过,哪怕再值得信任的人,只要身处要紧的位置,有效的监管措施还是要有的。这是企业得以健康成长的必不可少的环节。 「少爷,您真的要把女帐房们交给女婢管吗?奴婢害怕管不好。」雁儿有些担忧道。 「莫慌,一切有我。你能算得和荀先生一样,就足以证明可以胜任了。」 王少钧不想让雁儿太过紧张,趁势握住雁儿的手予以安抚。 雁儿脸颊变得羞红,却没有将手抽回,反而轻轻的颳了下王少钧的掌心,用极温柔的声音道:「少爷,奴家跟您说正事儿呢。」 此时何老六正好走了进来,看到这番旖旎的场景,转身便要退出去。 「回来。」王少钧轻声喝止,随即让雁儿退下,问何老六道:「说吧,什么事情。」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何老六尴尬一笑,来到王少钧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少爷,您让我调查李如桂这些天来的动作,如今是有些眉目了。」 「讲。」 「这老傢伙,前些日子一直出入于他们自家的捲菸作坊。后来他的作坊被一些主顾们闹了一番,说什么他家的捲菸里面有木屑,太过坑人,要求退货退钱。李如桂被纠缠了两次,便不再去了。这几天不是去青楼,便是去拜客。还带着儿子李凌离开了县城好几次。」 「离开县城去做什么?」 「分别去了唐家会营的水门,曲峪隘口的码头,还有桦林营以北的关河滩。这些地方都有他家的商铺,明着是去调配货物,照管生意,实际上经常和那里码头的船帮和泼皮碰头。 昨日听县里杂货铺的李掌柜说起,他前两日偶然间碰到一个老船帮在店铺周围鬼鬼祟祟的,便多看了那船帮两眼,上前和他搭话。岂知那船帮突然慌里慌张的离开。李掌柜觉得蹊跷,便在附近查看,赫然发现在店铺东侧墙角的柴火堆,竟被浇了一些火油!」 王少钧眼睛微微眯起,森然道:「看来,李如桂这个老傢伙,竟还没善罢甘休。」 何老六进言道:「少爷,不如我让李掌柜先不动声色,暗暗在附近多加派人手,总能抓到他们行凶的时候,然后把他们绑起来报官?」 王少钧摇摇头道:「你这个办法太笨。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那少爷的想法是?」 王少钧沉吟着,轻声问道:「他离开县城的时候,带的护卫多吗?途中有没有什么僻静的地方?」 何老六眼睛倏地睁大,看向王少钧道:「少爷,他可是个致仕的大明官员!」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僻静的地方嘛。」王少钧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你害怕了?」 仿佛被王少钧的话语所激,何老六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沉声道:「我怕他个卵!小人都已经沾了五条人命了,不差这两个。少爷尽管吩咐!」 「好!有股子志气。」王少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接下来,你要仔细调查一下他的行动轨迹。然后咱们详细制定一下计划,毕竟致仕的官老爷也是老爷,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这个小人明白!」何老六点了点头,一脸肃容的退了出去。 看着何老六风风火火的离去,王少钧的眼中露出一丝寒芒。 再过几天,他便要出发去保德州上任了。该报的仇得报了,该解决的人得解决了,绝不能留下什么不安定的因素。 不然的话,念头不通达,上任也不会安稳。 第43章 计划 大校场的作训室内,何老六和护卫队的几个核心成员围桌而坐,桌子上放着河曲县周围的简易地图。 护卫队共有四个成员,不仅有张二元和周子云两人,还有上次守卫战中表现良好的赵麻子和张小康。 何老六沉声开口道:「李如桂这厮欺我王家太甚,多次在县衙中伤我王家不说,这几日还意图在县城对我们的杂货铺纵火。上次如果不是大人想到了把镇河帮的人和土匪联繫在一起,咱们恐怕都要被李如桂这个老狗送去砍头。你们说,要怎么对付此人?」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赵麻子是王宅的家生子,今年才只有十九岁,第一个开口道:「何六哥,不然直接攮死得了,省得他碍事。」 张小康也是王家的僕从出身,比赵麻子年长了四岁,瞪了赵麻子一眼,说道:「人家可是县城里有名的士绅,你以为跟你昨天杀鸡一样啊?这不是给少爷找麻烦么。」 说着,便抬手去敲他脑壳。 赵麻子脖子一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哪懂那些,那就看少爷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嘛。」 「开会不要打闹,成何体统?」何老六脸色一沉道。 「是。」两个人立刻收敛心神,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 何老六沉声道:「少爷也是这个意思,让我们趁早除去这个祸患。」 赵麻子微微转头看向张小康,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得意。 张小康立刻说道:「既然是少爷吩咐,那自然没的说。该怎么干,何六哥您尽管下令吧。」 「这件事情,不是下一个命令那么简单的。」何老六沉声道:「开会之前,少爷将此事全权交给我们处理。并且跟我交代了,刺杀是个精细活,行动之前,必须要把目标信息、跟踪、实施和撤离这几个步骤好好谋划一番,做到万无一失,不留痕迹才行。毕竟,对方可是当过官的士绅,只要有一点疏漏,就会给少爷带来极大的麻烦。」 众人听到此话,顿时都坐直了身体,眼神也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二元,你先说下这些天来的跟踪情况。」何老六对张二元说道。 张二元点了点头,指着地图道:「这些天来,李如桂父子三人已经不怎么去工坊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宅子里听曲看戏。李如桂前几日还经常去往城外的几个码头,但是这几天也都不去了,应当是没和当地的漕帮谈拢。李凌和李沫时常出入青楼,偶尔会在碧桃居里面过夜,但出入的时间不定。」 「那就趁夜摸到他家里动手,正好他父子三人俱在,斩草除根。」周子云做了一个切入的手势道。 「不行。」何老六摇了摇头道:「他家的宅子离县衙太近,而且里面的情况我们都不太了解,万一陷进去了,咱们的身份,县衙很快便会查出。风险实在太大。」 「那青楼和码头呢?」 「李如桂这几日事业受损,精神不振,没去青楼。他的两个儿子倒是会去,但都是白天去,路上行人很多,没有动手的机会。青楼里面更是人多眼杂,即使杀了人也很难逃脱。至于码头,他们最近也都已经不怎么去了,想找到机会,恐怕要等上很久,而且也不好准备。」 「他奶奶的,」周子云恨恨道:「这父子仨人最近都当了缩头乌龟,确实不太好办。」 众人沉默半晌,张二元突然开口道:「我在县城听到了一个消息——咱们县的苗家五天后会在苗家村办堂会,庆祝苗老太爷的三孙娶了一房小妾。你们觉得,这李家父子三人会去吗?」 何老六眼睛一亮,说道:「应当会去吧。这苗老太爷是河曲的士绅领袖,任谁不得巴结一番?」 张小康道:「要不,咱找个知情人问问?」 「不能问。」张二元摇摇头道:「问了,一旦事发,日后就可能露出马脚。少爷说了,要做到万无一失,不留痕迹。」 「那咱们就赌一把!」何老六沉声道:「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机会。等五天后,若他们不去,咱们再想办法。你们觉得如何?」 「没问题。」众人纷纷附和道。 何老六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考虑动手的地点和细节。」 张二元沉吟片刻,说道:「从县城到苗家村,中间经过五个墩堡,还有两段山路。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墩堡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比如说,这里。」 他手指在地图上微微移动,沉声道:「从石坡子到沙口会经过一个羊肠山道和一座石桥。在这个地方动手,完事儿后直接把人扔到桥下的山涧里去,说不定能直接冲到黄河口。」 「可是,这条道虽然狭窄,但也是村民们常走的道。干活儿的时候,难保不被人给看见。」周子云此时提出问题道。 「那就在他们进入山道后,拉一辆牛车过来,将车轱辘卸掉,把入口堵住。」张二元道:「两侧都是高山,只要堵住这条道,便是一条死路。后面的人想要进来,且得费一些功夫。」 何老六问众人道:「你们觉得呢?」 「可以一试。」众人连连点头。 何老三目光凛冽道:「那好。那就完善一下细节,这几日深夜的时候,好好演练两遍,就等五天后碰碰运气。若是能成,苗三公子纳妾之日,就是他李家的忌日!」 ...... 五天后的下午,河曲县县城的正街上人来人往,一如往昔。 正街西段,李府外面的街道两侧,有好几家店铺,还摆着好几个小摊。 张二元穿着一身黑布长衫,坐在李府斜对面的茶社里,一边品着茶,一边磕着花生豆,有意无意的,往李府的方向瞥一眼。 在李府大门的右侧对街,张小康穿着一身破烂乞丐装,混在乞丐群中。他将自己的脸画的黢黑,缩在角落里面假寐,注意力却始终放在李府的大门。 此时刚刚过了晌午,苗家的堂会要到黄昏才开始,两人为了以防万一,上午便来到了此地等候。不过他们上午扮的是脚夫和小贩,都带了斗笠,和现在的形象完全不同。 大概到了未时三刻,李府的侧门打开,一个马夫赶着一架驴车走了出来,停在了正门口。 张二元和张小康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吸引了,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紧接着,李府的大门也缓缓打开,前面李如桂,后面李凌和李沫一起走了出来。 三个人先是跟路过的一个街坊打了下招呼,然后一起坐上驴车,朝着北门而去。 李家人,果然出门了! 张二元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走出茶社,骑上拴在木桩上的黄骠马,当先往北门而去。按照计划,他要先行离开,去通知何老六等人。 而张小康则装作慵懒的起身,装作若无其事般,跟在驴车的后面。 第44章 拦路截杀 张二元快马加鞭,很快便来到了石坡子山道附近的山坡上。 高高的杂草丛中,何老六正躺在牛车上小憩,听到张二元的马蹄声,立刻睁开眼睛,远远望向张二元。 「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张二元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走到何老六的身旁道。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何老六点了点头,从牛车上拿出了一柄朴刀,随手扔给了张二元。 张二元一把接过,向他点了点头,走下山坡,进入了通往石桥的羊肠山道。 目送张二元走后,何老六依旧等在那里。期间通过了两拨推着独轮车的行人,又过了半晌,李府的驴车终于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何老六的视野。 何老六没有动弹,而是默默看着山下的驴车进入了狭窄的山道。 等待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行动起来,牵牛车走下山坡,然后将牛车横在山道的入口处。 看着李府的驴车正在前面的山道上踽踽独行,何老六抽出长刀,一下子砍断了牛车的绳索,让牛自行离开。接着,又将牛车的轱辘卸掉,藏到山道旁的杂草中。 做完这些事情后,何老六握刀在手,立刻朝着李府的驴车追去。 ...... 此时的李家父子三人坐在驴车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来时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驴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前行,李家父子三人一边吃着蜜饯,一边随口聊着天。 只听李凌愤愤不平道:「关河滩的那个刘大脑袋,简直是怂到家了。刚开始还十分硬气的说咱李家的事就是他的事。没成想,我刚一说出想对付的是火石樑村的王家,那傢伙的头便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王家不好惹,还劝我也别去惹。想我李家乃是官宦世家,还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商贾不成?」 「官宦之家,官宦之家,你还真好意思提。」李如桂瞥了李凌一眼道:「说起来是官宦之家,但你老子我已经致仕了。接下来是要你们来传承的。可你们至今为止还是个童生!但凡能考中个秀才,我也能为你们捐个监生!若能有一点官身,现在又何至于受一个区区商人的窝囊气?」 此时的李沫轻声道:「父亲且放宽心,儿子已成竹在胸。今年不中,明年必定考个秀才回来。」 「别在这里说大话了,玩女人你最在行,读书上就没见你用过功。」李如桂没好气道:「让你开个捲菸工坊,你倒好,往里面塞木屑,把我李家的名声全给败了个一干二净。你也不想想,那木屑的烟能往嘴里吸食吗?那不得把人给呛死了?」 李沫有些委屈道:「可是,下人们做出来的捲菸,老是熄灭,我也是没办法啊。而且,是....是大哥让我这么干的。」 「咳,咳。」李凌瞥了弟弟一眼,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声,说道:「父亲莫恼,其实捲菸真不难做。只是有些细节没把握好而已。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王家的配方给搞到手。只要能做出他们那种品质的捲菸,咱们李家的生意便能起死回生。」 「难,难。」李如桂嘆口气道:「王家那些护院如同豺狼一般凶恶,这几天找了好几拨人了,愣是没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那咱们就来阴的呗!」李凌冷冷一笑道:「别人不敢对付王家,难道苗家也不敢?那苗三公子也是个科举不顺的同道之人,把这捲菸的利润详细说与他知晓,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只要他苗家肯出手,就算是十个王家,也能给收拾了。」 「可是,苗家家风森严,苗老太爷又是个顽固不化之人,会允许他孙子做这等败坏门风之事吗?」李如桂有些担忧,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此话时,连带着把李家也给埋汰了一顿。 「正常的商业竞争,哪里算得上败坏门风了嘛。」李凌劝解道:「况且苗老太爷现在也是个好食捲菸之人,苗三公子是个孝子,心中必定也会去想探究那捲菸中到底有何奥秘。」 「说的也是。」李如桂点点头道:「你和苗三公子年纪相仿,可以去试着游说一番,若真能将苗三公子说动了,那王家捲菸生意的覆灭,也就在顷刻之间。」 李沫此时有些担忧道:「只是,王家覆灭之后,咱们要和苗家怎么分润?」 「无非让他拿个大头好了。如果能以此跟苗家攀上关系,往后一定还有别的生意可做。」 三人正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却突然感觉驴车停住不走了。 「福伯,怎么不走了?」李凌抬起头,有些不满的问道。 前面赶车的福伯回答道:「大爷,前面的石桥被落石给封住了,无路可走了。」 「什么?」李凌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果然看到前路的石桥口堆满了落石,将路挡得严严实实,仅容许一人通过。 「晦气,赶紧把这些落石搬走!」李凌不耐烦道。 福伯赔着笑道:「大爷,这有些石头分量很重,我一个人,恐怕不成啊。」 李凌顿时怒道:「你可真是个废物!连块石头都搬不动?」 此时李如桂缓缓开口道:「凌儿,沫儿,你们下去帮下忙。别误了正事儿。」 「是,父亲。」两个人这才不情不愿的下车。 刚走到石桥前,只见桥对面来了三个短衣麻裤打扮的农夫。 李凌顿时眼睛一亮,对三人招招手道:「你们三个,过来,把这些石头都给挪走。别耽误老爷我赶路。」 「是,是。小人这就来,这就来。」 这三个农夫正是张二元,周子云和赵麻子所扮,立刻快步走过桥来。 不过三个人都没动石头,周子云和赵麻子分别来到了李凌和李沫的面前,伸出手,做出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干什么?」李凌问道。 「老爷,干活得给工钱啊。」赵麻子笑嘻嘻的说道。 「滚滚滚,要你姥姥的工钱。」 李凌抬起手,作势欲打。却见对方揉身上前,突然扑进了李凌的怀中。 李凌急忙往后退,刚准备呵斥,却突然感觉到心口一凉。 他低下头去,只见对方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正插在自己的心口,还对着自己嘿嘿傻笑。 与此同时,周子云也从袖口滑出一柄匕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往李沫的脖颈处一划。 霎时间,鲜血往外狂喷,李沫拼命捂着自己的脖颈,口中发出『呵呵』的声音,颤颤巍巍往后退了两步,终于还是软倒在地。 张二元没有管这两人,从背篓里面取出朴刀,直接来到驴车处,钻进了车厢里。 看到李如桂所在车厢的角落里,双手护住胸前瑟瑟发抖,张二元微微一笑,轻声道:「李老爷,奉我家王少爷之命,来送您入黄泉。」 李如桂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全身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张二元一刀势大力沉的噼砍,直接砍中李如桂的脖子,并且深入数寸。一时间,鲜血四溅,一股血腥气立刻在车厢内瀰漫开来。 「杀人啦!」福伯吓得大吼一声,也不管驴车上的李如桂了,撒丫子便往回逃跑。 赵麻子将匕首从李凌的心口抽出,任由李凌的身子慢慢倒地,赶上前去,往福伯的后心『噗嗤』又是一刀。 福伯惨叫一声,扑倒在驴车的车轱辘处,身子在血泊中一下一下的抽搐着。 与此同时,张二元也从车厢里面跳下来,明晃晃的朴刀上尽是血迹。 刚解决完这四个人,只听的脚步声响起,何老六已经从后面追了过来。 望着地上的尸体和血污,何老六有些诧异道:「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三个人说着,给每个人又补上了两刀,接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拭了下刀上的血迹。 「清理现场,尸体扔到山涧下面,记得把你们换下的衣服也带走。」何老六立刻吩咐道。 「堵路的牛车和山坡上的马呢?」张二元问道。 「按照计划,由张子康收拾。」何老六回答道。 几个人不再说话,快速将现场收拾好,然后顺着山间的小路翻山越岭而去。 第45章 招揽縴夫 李家父子遇害,在河曲县形成了轩然大波。毕竟是士绅遇害,县衙里所有的差役都动员了起来,连省里的臬司衙门也发函来,亲自过问这件事情。 但是由于李家父子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出事的时候又找不到任何目击证人,因此调查起来十分困难。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也有差役们来骆驼场进行调查,但因为没什么证据,也只是例行问询而已。 对于王家来说,这件事情在已经得手逃回来的那一刻,便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参与这次事件的几个人,谁都不会再度说起。仿佛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过王少钧在私下里详细了询问了刺杀的过程,以此来评估这几个人在这件事情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表现都非常优秀,不愧是护卫队经过训练和实战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常言道,一县之才可治天下。果然是有几分道理。只要有一个施展的机会和上升的渠道,人才便会自动跳出来。这便是韩愈所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目前护卫队已经到达了二十五人,但是王少钧仍然觉得不够。既然已经成了百户,那么就要当个实实在在的百户,手里最起码要有一百号士兵才行。 不过伙计和家僕中所能提供的人才也基本上已经到极限了。剩下的人,都是一些老弱幼残,已经是难堪大用。 为此,王少钧开始正式启动对外招揽计划。 他想起骆驼场守护战时,金大海曾经说起过有个名叫曾奴升的縴夫曾经过来报过信,还在栽赃刘大坑时帮过大忙,立刻便让金大海把曾奴升请了过来。 曾奴升到骆驼场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儿,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赶巧的。 王少钧命金大海在院子里面支上一个小桌,上面放了一框的高粱馒头,还有酱肘子和红烧肉。 曾奴升坐在小凳子上,左手拿着馒头,右手捧着肉,吃了个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王少钧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听金大海说,这个镇河口的縴夫今年只有二十五岁,但是他的背已经有些微驼,皮肤又黑又皱,两鬓也有些斑白,看起来倒像是四五十岁一样。 金大海在一旁笑骂道:「你这夯货,慢点吃好不好,又没有人来跟你抢。」 曾奴升将手指尖的油腻嗦进嘴巴里,眼眶通红,竟哭了出来,哽咽道:「请恕小人无礼,实在是太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王少钧向雁儿摆摆手:「去,再给他端一盘羊杂汤过来。」又问曾奴升道:「你是哪里的人?家里父母身体如何?」 「回禀王公子,小人是南边坪泉村人,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双亲都过世了。」 「成亲了吗?」 「没有成亲。」曾奴升拭了拭眼泪,说道:「哪里有钱成亲,俺家在坪泉村小有薄田,虽称不上富贵,原本也是个殷实人家。只是万历四十八年十月的时候,到了缴纳粮税的时节。我们村的几户人家被征派为解户,其中就包括我家。 我家这一户,那一年应缴纳三斗七升禄谷,另外需替县衙解送本仓禄谷二十五石。但那胥吏陈成向我们家索贿不成,将我家壮年人丁算作了三口,还添加了黄牛两头。就这么着,原本二十五石的任务变成了四十石。我家又要缴粮饷,又要运送四十石禄谷到本仓,实在是苦不堪言。最令人不忿的是,那胥吏陈成又伙同书手和差役,把这四十石生生剋扣了两斗三升,所扣掉的粮食,硬要我家去补。 可那年是第三次增加辽饷,加上前两次,亩征9厘粮税。我家竭尽全力,把老底都已经给掏空了,也只能勉强将粮饷补齐。连行贿的银子都没有,又哪里去补这些剋扣的粮食?我父亲十分不忿,一下子便告到了县衙。那时县衙的堂尊还不是孙老爷,而是郭惟思郭老爷,这个王八蛋不分青红皂白,袒护他县衙里的胥吏,不仅杖了我父亲六十板,还硬要我父亲补足那二斗三升的禄谷。 可怜我父亲被打了板子回到家,我娘越想越气,最终怒气攻心,一命呜呼。我父亲无可奈何,带着伤连夜外出借粮,粮没借到,人却掉进山涧里摔死了.....可他们那些禽兽们,却非要说我爹是畏罪潜逃,伙同里正,变着花样,把我家的那些田产全都吞了个一干二净,最后竟还要着落我去补这二斗三升禄谷。我和妹妹无可奈何,只好逃出坪泉村,在那镇河口拉縴为生......」 曾奴升絮絮说着,越说越伤心,王少钧听着也是十分感慨。 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几乎每个县都在无时无刻的上演着。胥吏们在权力上的一次小小的任性,就会给底下的百姓带来灭顶之灾。区区三五斗的粮食,有时候便能让一户百姓家破人亡。 基层糜烂至此,明朝焉能不亡? 王少钧又问道:「你们縴夫里面,像你这样的情况多吗?」 曾奴升嘆口气道:「大部分都是被逼出来的。若不是走投无路,像縴夫这样的营生,又有谁愿意去做呢?一年到头,攒不到什么钱,能混个温饱,已经算是不错了。」 正说着,雁儿已经将一碗羊杂汤端了上来,放在曾奴升面前。 曾奴升对着雁儿连连躬身作揖,闻着浓汤的味道,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这些东西,就算是过年,也吃不到。」 他看向王少钧,央求道:「少爷,我可以把这些东西带走,让我妹妹尝一下不?」 「当然可以。」王少钧笑道:「若你能加入我的护卫队,每个月有二两的月俸,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曾奴升听到此话,神情顿时一震,颤声道:「王公子,小人....也可以加入你们护卫队吗?」 「你有来报信的功劳,若你愿意,当然可以加入。」 曾奴升立刻朝王少钧跪了下去道:「愿意,愿意!公子的护卫队端的是厉害无比,杀那镇河帮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镇河帮那些人,欺负我们縴夫太狠了,小人做梦都想干掉他们。」 王少钧道:「不过有一点,我要向你分说明白了,我现在是百户,加入我的护卫队后,得先入军户籍,而且要随着我去保德州,这点,你要想清楚了。」 曾奴升不假思索道:「只要每天能有肉吃,有粥喝。别说入军籍,去保德州,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都愿意追随公子!」 「好!」王少钧满意点点头,对身边的金大海道:「你和曾奴升一道,再叫上何老六,去各个码头给我招人。有身体强壮的,便招来进入护卫队,月俸二两。弱一点的,可以来做杂役,月俸五钱。每个月伙食管够。但条件要说提前清楚,必须入军户籍,并且肯去保德州。」 金大海凑到王少钧耳边,低声道:「若是縴夫们拖家带口,怎么办?他们的家人,咱们也收拢吗?有些老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无用处。」 王少钧沉吟了一下,微微嘆息道:「收吧,就当是为这些穷苦弟兄们,做一次善事。」 第46章 上任前的改组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来到了八月的下旬。 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京城的天启皇帝驾崩了。 只是京城离此实在是太远,对于民间而言,这件事情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大家既不能去京城哭丧,又无法公投出一个新的皇帝。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 捲菸生意在这段时间以来,按部就班,得到了飞速的发展。每天的流水已经达到了一千六百两,而且还在增长中。 荀先生按照王少钧的指示,在岢岚州城连开三家店铺,直接辐射到岢岚道整个河保路和西路,并开始往宁武道,冀南道和冀宁道供货。 生意在岢岚州城蒸蒸日上,荀先生少不得向兵备道陆大人和粮道通判于大人送礼行贿。不过这种『保护费』必不可少,算在正常的经营成本中。 从买卖到官场,王家和陆士光已经进行了深度的绑定。好在陆士光是个厚道人,拿钱便给你办事,也并没有太过贪得无厌。 这些天以来,护卫队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六十八人。有半数都是码头和黄河边上的縴夫。另外一小部分则是左近铁矿里面的矿工。 招募矿工的原因,一方面是戚继光的兵大部分都是矿工出身,矿工的服从性和纪律性都很强。他现在的练兵思想,大部分都是照搬《纪效新书》和《练兵纪实》的内容。毕竟戚总兵的辉煌战绩在那里放着,练军初期的话,直接照搬也没什么毛病。王少钧打算等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后,再进行更深度的改革。 另一方面,他并不想让护卫队里面的兵源太过单一。如果兵源都来自于縴夫的话,很容易就会形成抱团,不利于对他们的控制。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目前的六十八个人也还没有达到王少钧的要求。但他已经不准备再招了,剩下的,到保德州补足就可以了。 对于护卫的选拔要求,也比较严格,混过帮派的不要,岁数大的不要,身体过于孱弱的也不要。 那些没有通过选拔条件,但仍想进入王家的人,一併收为杂役或者工坊的工人。 至于这些新兵的家属,王少钧特地将身强力壮,干活麻利的女性召集起来,组成一个女班,也到工坊做杂工,达到一个人尽其用的目的。 随着护卫队和工坊人员的不断扩大,工坊和校场也在不断的扩大。 再加上骆驼又购入了十二头,原本宽阔的骆驼场渐渐开始也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除了这些人,王少钧还招募了几个纺织工,专门研究带回来的几架织机。不过通过深入的了解,王少钧发现,明末的纺织业之成熟,达到了令人惊诧的程度。 且不说桑叶的培植和养蚕就有很高的学问。就光说缫丝到纺织而言,就要经过缫丝,调丝,络丝,牵经,治纬和开织等多项工序。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很多的细节,所用到的工具不下数十种,简直可以说是远超前代。 只丝织机便分为绫机,绢机,罗机,纱机和绸机五种。这五种机器,不同的地方,又有不同的改良。所织出的丝绸种类竟然有锻,锦,纱,罗,绸,绢,绉,绫等数十种。花机所制造出来的妆花和图案也是五花八门,品种不一。 而且,市场上所能挑染的颜色也是高度的成熟化,竟有将近百种。还能做成五颜六色的花色,镂空和渐变色。有些技艺还能使布料的颜色在光影中产生变化。 这让王少钧不得不感慨,古人的智慧确实是超乎想像。只论丝织业而言,即使是现代工艺,恐怕有些手段也不一定能够达到这个时代的效果。 这样看来,他感觉自己捲菸生意的成功只是靠着前世的见识一时幸运把握住了机会。而一旦踏入丝织业,才是和这个时代的商人们真正拼内功的时候。 纺织项目暂时搁置下来,王少钧原本还想着等到九月份荀先生第二次回来述职再离开,看他能不能为自己带来一些有经验的纺织老工和番薯种子。 不过随着工坊和护卫队的人数越来越多,王少钧不得不决定启程出发前往保德州任职了。 在出发之前,王少钧特地将工坊和护卫队的队正们全部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在王少钧的小院内,摆下一张大桌,王少钧坐在大桌的最前端,身后站着雁儿。他的右侧坐着护卫队的一干队正,左侧坐的是总管金大海,还有生产部的一些负责人。 只听王少钧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从今以后,就没有护卫队这个称呼了,到了保德州后,我们将正式成为一个卫所军队。 目前的军部共有六十八人,设置总旗两人,分别为何老六和张二元。何老六兼任作训官,张二元兼任作战参谋。总旗之下,暂设小旗四人,分别为周子云,张小康,赵麻子和曾奴升,各领一支小队。另外,设置警卫员两人,为梁虎子和斗子,由本官直领。你们的任务就是营操,巡捕,戍守,出哨,备御和护送商队。都听明白了吗?」 军部的几人并没有大的变动,王少钧计划等到了保德州后,根据表现,提拔一名矿工的头领和保德州当地军户的头领。用来做一个平衡。当然,这只是计划,具体的任命,要根据他们的表现来定。 右侧的几个人此时都领到了总旗和小旗的官服,一起站起来,大声道:「得令!」 王少钧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转头看向左边道:「到了保德州后,设立民政部,下设财务,屯田,建设,生产和仓储五个部门。任命金大海为部长,兼任财务,屯田,建设三司主管。生产司主管由许东负责,仓管由小蔫儿负责。」 其实,生产司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部门,是目前自己主要的资金来源。他原本是想把生产司和荀先生所掌管的市场部放在一起,统称为商务部。但是目前许东负责的只有一个工坊,而接下来的屯田和基建,也需要建设好几个工坊进行生产兵器和材料,因此便暂时将生产部归在民政部下。 财务部的大部分人是由伙计们的老婆组成,因事关重大,他将雁儿也放在其中,起一个监督作用。 金大海的协调能力和建设能力有目共睹,让他统领这几个部门,再合适不过。当然,要尽快选出具体的负责人才行。 至于仓储司,这个小蔫儿虽然性格蔫蔫儿的,但为人老实细緻,原则性强,是做库管的不二人选。 此时小蔫儿看着王少钧,弱弱的举起手,似乎有话要说。 「讲。」王少钧说道。 「那个....少爷,我其实不叫小蔫儿,我有大名,叫肖念,以后可以让大家叫我肖念吗?当然,少爷可以随便叫。」 听到此话,场上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少钧摆了摆手,制止众人,对肖念沉声道:「可以,你以后也是一个主管,说话用不着如此怯懦。」 「是,少爷!」肖念顿时兴奋道。 在简单分配好众人的职责后,王少钧面向众人,朗声说道:「两日后,军部除了张小康和赵麻子带领两队人留守,其他人随我先行。金大海带领民政部的人,将物资徐徐转移。生产司的许东领着捲菸工坊暂时留在骆驼场,不能耽搁生产。等保德州的工坊建成后,再转过去。」 「是,大人!」众人异口同声道。 「嗯。」王少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保德州的地方很大,潜力也是无限。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地位会节节高升,再也不会任人欺凌。你们的家人也会丰衣足食,再也不会受冻挨饿。一句话,跟着我,前途无量!」 这些日子以来,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王家在王少钧的带领下起死回生,并且蒸蒸日上。此刻对王少钧的话都是深信不疑。 他们站起身来,一起大声喊道:「谨遵大人号令!」声音之大,震得头顶的檩木都在微微颤动。 第1章 出发保德州 八月底,火石樑村村口。 第一批前往保德州的队伍已全部集结完毕,军部的士兵呈几列方队,站在村口的东边,民政部的人则一簇一簇的,正在把货品,粮食和被服往骆驼背上装。 队伍的动静很大,惹得火石樑村的许多村民们都出来看热闹。士兵们整齐的队伍,崭新的服装,还有昂首挺胸的精神面貌让村民们看着大为惊奇。 这些士兵们,往日经常围绕着火石樑村进行拉练,村民们刚开始还十分担心。毕竟这些可都是军队,哪里的士兵不偷鸡?哪里的士兵不摸狗? 后来发现他们的纪律十分严明,从来不打扰乡邻,渐渐的也就习惯了,甚至还产生了一丝安全感。 而现在,眼看着这些士兵们即将离开,心中倒有些捨不得,总觉得空落落的。 民政部的工人和伙计中,有许多火石樑村的人,此刻都在和自己的家人和父母告别。 村口处,王可贵坐着轮椅,在王秦氏的帮助下,也到了村口,来送王少钧一程。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看到儿子如今聚拢了如此多的属下,王可贵心中又骄傲又欣慰。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些不动如山,纪律森严的士兵时,更是打心眼里欢喜。 不过,一想到那些凶残的土匪,他兀自有些不放心,向王少钧招了招手。 王少钧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缓步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子,和王可贵视线相平道:「爹,还有啥吩咐?」 王可贵破天荒的拉住了王少钧的手,语重心长道:「钧儿,你有先祖之志向,为父很欣慰。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到了保德州之后,一定要选一个靠近保德州城的地,遇事千万不要强出头,也不要轻易去招惹那些土匪们。」 王少钧点头道:「父亲放心,明哲保身的道理我也是懂的。绝不会拿有用之身行鲁莽之事。」 王可贵微微放下心来,又想到自己现在一介废人,帮不上儿子,除了劝诫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微微嘆了口气。 王少钧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父亲,我走了。等我在那里立稳脚跟,就请父亲过去检阅。」 王可贵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道:「去吧。我儿此行,定能一帆风顺!」 王少钧点了点头,转过身,朗声道:「全体都有,出发!」 何老六率领的一队和二队当先便列队而行。王少钧坐上驴车紧接着跟上,然后便是满载着货品,粮食和被服的骆驼队,最后走的,则是张二元所带领的四队和六队。 随着最后一批人的离开,王秦氏低声对王可贵道:「老爷,咱们也该回去了。」 王可贵摇了摇头,道:「带我去北面的山上,我得再看儿子一眼。」 王秦氏抿嘴一笑,忍不住劝道:「我的老爷,少钧只是去任职,又不是不回来了。您若实在不放心,让他下个月再回来一趟不就行了。」 王可贵怔了一下,自嘲道:「说的也是,大病一场,不知怎的,倒变得有些婆婆妈妈的。那回去吧,明日在骆驼场整一个院子出来,儿子不在家,我要好好替他看着捲菸工坊。」 「妾身明日便去准备。」 「不行,今日便要去准备。」 「好吧,知道了......」 王秦氏推着轮椅缓缓离开,王可贵却兀自扭过身子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些人影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 从河曲前往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官道上,王少钧一行人呈一字长蛇阵往前行进着。 进入保德州以后,路过的墩堡就比河曲县少了许多。崎岖的山路走了半天都不见一个人影,山上也都是光秃秃的很少有连成片的树木。唯一在动的,只有右侧不断往南奔流的黄河之水。 上午出发,过了保德州城的时候已到晌午。由于人数众多,王少钧不愿意进城造成混乱,命众人就地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后一路往东南行军,一直到下午,才达到保德州守御千户所的官署。 保德所设立于宣德七年二月,距今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千户所于万历三十一年的时候重新修缮了一番,后来被瓦剌攻破了两次。墙高三丈五尺,边长有四里十八步,从规格来看,不输有参将坐镇的河曲营,果然不愧为一级千户所。 王少钧到的时候,看到官署周围的土地倒是没有荒废,许多军户在那里侍弄耕种,种的都是一些高粱,大豆,谷子之类的作物。 那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户们看到王少钧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来,队列分明,威势惊人,都吓了一跳,自有军户一路小跑着进入官署禀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身穿千户官服,留着一撇八字鬍的胖子便从官署内走了出来。军户们普遍瘦嘎嘎的,他却显得白白胖胖的,神态可掬。 王少钧连忙下驴,迎着走了上去,做出跪地的动作道:「下官保德所百户王少钧,表字恪之,今日前来卫所报到。」 那胖子抢上两步,直接将王少钧扶住,笑道:「王大人千万不要客气,在下本所副千户常祈,表字永逸。」 「原来是常大人,幸会幸会。」王少钧就势站起,再次躬身行礼道。 常祈捋了捋鬍子,笑呵呵道:「早听说王大人是商家大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下两人让了一让,一起走了进去。金大海作为侍从,连忙也跟了进去。 来到客厅后,僕从立刻奉来茶水。王少钧刚想请常祈坐上首,却被常祈一把扯住,硬拉着王少钧往上首坐。 王少钧知道对方身为副千户却如此低姿态,是看在自己背后的靠山陆士光的面儿,连带着对自己也巴结起来。 毕竟在卫所中,不管是副千户还是百户,在那陆士光看来,都不过一盘小菜而已。 王少钧心想这个常祈倒是能屈能伸,但官场的规矩不可破了,坚持将常祈让在上首,然后自己坐在下首。 两个人又是一番客套,王少钧开口道:「常大人,不知李大人何在?下官今日前来报到,要去拜访一番。」 「王大人稍待,李大人事务繁忙,一会儿便会过来。听说王大人在河曲经营捲菸买卖,做的是有声有色?」 「小买卖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王少钧说着,朝金大海递了个眼神。金大海立刻从一旁的褡裢中取出两盒紫檀木做的烟盒,交给王少钧。 王少钧捧着烟盒,放在常祈面前的桌上道:「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希望今后咱们能够多多亲近亲近。」 常祈拿起第一个烟盒,轻轻挑起,看到里面除了捲菸之外,另外还放了一根金条,心中顿时大喜。 想不到这王少钧背后有陆大人做靠山却不摆架子,依然这么上道。 「王大人实在太客气了。咱们一见如故,互称兄弟如何?」常祈哈哈一笑道:「以后恪之在这保德州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你老哥我开口,能帮的,一定会帮。」 「如此,小弟多谢哥哥了!」王少钧立刻拱手道。 第2章 敲定土地 两人正套着近乎,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常祈立刻站起身来,王少钧也连忙站起身来。 只见一个比常祈更加肥胖的中年人身穿便服从后堂转了过来。笑道:「啥事儿聊得这么开心?」 常祈忙对这大胖子躬身行礼,然后为王少钧介绍道:「恪之兄,这便是咱们的头儿,保德所掌印李大人了。」 保德所的千户李振采,字元隆。这傢伙是在大同靠军功升起来的,且深谙官场之道。王少钧来之前,在心中描绘过这位长官的形象,应当是身材雄健,面容狡黠才对。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胖成这个样子。 对方不仅是肚子大,整个身材像水桶一般,从肩膀到臀部都胖的非常夸张,感觉比普通人足足大了两圈,以至于鼓起的肚子都变得不那么显眼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王少钧这次不再装样子了,二话没说,立刻跪在地上道:「下官百户王少钧,表字恪之,拜见李大人。」 「免礼免礼。」李振采表现得比常祈还要迅速,『咚咚咚』如坦克般沖了过来,一下子将王少钧扶起来道:「嗨呀,恪之你何必这么客气。你可是我的福将,还没上任,便把剿灭土匪之功给了咱们保德所。陆大人眼光如炬,能把你派来这里,可真是咱保德之福啊!」 「大人可千万别这么说。」王少钧立刻说道:「下官去拜访陆大人的时候,他老人家特地告诉下官,李大人是一位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李振采眼神中透出光彩,面向岢岚州城的方向,微微嘆息道:「卑职何德何能,能得陆大人如此看中。以后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少钧接过金大海递过来的紫檀木烟盒,捧着奉给李振采道:「下官和大人初次见面,苦无觐见之礼,这是自家产的捲菸,聊表心意。」 李振采接过烟盒,将其挑开,和方才常祈的动作一模一样,看到里面放着三根金条,心中顿时一喜。 在山西千户所,一般下官觐见上官,倒是都有见面礼,但一般也就不到四十两。送的这些个黄金,折换成银子少说得六十两银子,这是拿自己当文官看待了啊。 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笑道:「恪之啊,你不愧是咱河保路的大商人,出手就是阔气。」 两个人又互相吹捧一番,句句不离陆大人,仿佛大家都是陆大人的心腹一般。但也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到王可勇,毕竟这王可勇前一段时间刚和李振采起了矛盾,刚刚缓和不久。 王少钧从怀中取出陆士光的手札道:「这是陆大人专门托下官给您带的书信。」 李振采接过手札,特意往岢岚州城的方向拜了两拜,这才展开书信看了一番。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合上手札,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对王少钧道:「既然是陆大人特别关照,让你在此屯田,领两个百户的兵额,我这里当然绝对支持。只是屯田的话....咱保德所建制不全,人员不齐,许多田地都荒废了。暂时没有这么多的田地给你......」 「大人若有为难处,有未开垦的荒田也可。下官今年全力开荒,尽可以扛过去。」王少钧沉声道。 听到这句话,李振采暗暗舒了一口气。老实讲,千户所虽然建制不全,但他养的有私兵,该吞併的良田都已经吞併了。就算是有陆大人的手札,让他吐出来也是颇为肉疼。 不过这个王少钧倒真够意思,虽然有靠山,但一点都不摆架子,也不故意为难人,竟主动提出要领荒地。 李振采本来是跟王少钧打官腔,此刻倒真有了和他结交的想法。毕竟这样一个多金又够意思,还有靠山的下属,又有谁不喜欢? 「好,恪之你能体会我等的难处,本官颇感欣慰啊。」李振采大手一挥道:「你若是甘愿要荒地,由本官做主,下一年的粮税给你免了,班军徭役也给你免了,如何?」 「如此,多谢李大人了。」王少钧立刻躬身道。这些事情他本来也要提的,却没想到这李振采竟自己提出来了。 若不是这李振采有剿匪的时候卖过自己大伯的前科,王少钧几乎就要把他当做好人来看待了。 说句实在话,粮税什么的,虽然不少,王少钧倒并不是太在乎。毕竟自己经商所得远超于粮税。到时候补贴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班军徭役的免去却是无比重要,山西都司一直承担着每年赴京城差役修造的任务。他可不愿意自己拿高月俸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去给别人家当苦力,即使是普通的工人也不行。 双方商定完毕,李振采便让常祈拿出地图,开始划定给王少钧的土地范围。 在划分前,常祈先向王少钧介绍了保德所土地的一些情况。 自万历九年由张居正主持,清丈完全国的土地后,保德州千户所所拥有的土地是104顷94亩3分,每亩的科则在6左右,且全部都在保德州境内。 按照一级守御千户所的规格,这一万多亩的土地其实不算多。到四十余年后的今天,差不多有近百亩的土地因为水土流失,都变成了盐硷地。并且每亩的科则已经下降到了5。 科则越低,说明土地越不好,所承担的屯田赋税也就越少。不过按照常祈的意思,保德州的土质其实没有降这么厉害,只是连年干旱让保德州的收成并没有那么高。 这让王少钧放下心来,也就是说,保德州的土地其实不贫瘠,只是干旱罢了。若是能种些耐旱的作物,比如说番薯,必定能够土尽其用。 当然,前提是能搞到番薯种子。 在王少钧没来之前,整个保德所也就只有一个千户,一个管屯田的副千户,还有两个百户。他们的土地全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千四百余亩,另外还有两千亩地由李振采私下转佃给了民户。剩下的四千亩荒废在那里,或杂草丛生,或成为滩涂地。 明朝后期,各地的屯政普遍都有废弛,这种现象不仅保德州一例。荒废的原因有很多,主要在于,一来是官员不恤军士,以致军士亡逸;二来官员自身怠惰,懒得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少钧共拿到了两千一百四十五亩六分地。在保德州的西南方向,沿着扒楼沟河到黄河口,一整块儿都是王少钧的土地。 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领地上虽然有河流,却是个枯水河。而且黄河岸边的滩涂地和沙地较多,土质其实并不太好。需要开荒增肥之后才能耕种。 不过他和李振采商议好,这两千亩地中,有一千亩地今后也不交,毕竟他只是一个百户,理应缴纳一个百户所拥有的土地。 今天的谈判,达到这样的效果,王少钧已经十分满足了。 果然还是有靠山好办事,如果自己没有提前联繫好陆大人这棵大树,这李振采绝不可能如此配合。 事情完全敲定好后,王少钧连连道谢,又沉声道:「大人,既然土地已定,还请调拨一些耕牛,种子,农具等屯田等物,下官好早日开荒种田。还有盔甲,弓箭,腰刀等军械,今日最好也能一併领走。」 李振采大手一挥道:「些许小事,你一会儿跟着永逸直接去仓库领就行了,另外,我再给你分拨一些干活的军户。恪之,你能来,本官非常高兴。三日后,本官在保德州城的花满楼为你接风洗尘,到时候,介绍本所的其他兄弟给你认识。」 「多谢大人抬爱!」王少钧立刻躬身谢道。 待常祈和王少钧一起去取农具种子后,李振采从盒子中取出金条,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面带疑惑,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不好好经商,跑这儿图啥呢?屯田也不赚钱啊...」 第3章 荒凉的安乐窝 当下,常祈领着王少钧,前往官署西边的屯粮厅领取农具和种子。 王少钧一路看过去,保德所虽然建制不全,但屯的粮食倒真是不少,好几个大仓都是满澄澄的,据常祈所说,虽然现在不是丰收的时节,但这里至少还有八百石的存货。 从这点便能看出,这李振采不是那种无能的官员。看起来,他之所以不配合赵可勇去打土匪,要么是他跟土匪有染,要么是那些土匪实在太厉害,把他给整怕了。 不管哪个原因,王少钧都觉得,那群土匪确实很不好惹。对付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常祈对王少钧非常热情,也很配合,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给王少钧配给了三头黄牛,若干把犁车,铁杴等农具,另外还有好几袋种子。 屯田的东西领完之后,常祈又带着王少钧到隔壁的军械库,领取军械物品。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这里面的东西很多,盔甲,弓箭,腰刀等这种基础的武器都有。火器的话,有近百把铜铳,三眼铳和四门盏口炮。甚至还有铜虎尾炮四门,连珠炮五门。 此外,库房还有铅子几百个,生铁子数千个,火药和炸药各几十斤,火线上千根。 王少钧拿起一桿铜铳,轻轻摩挲着,有些爱不释手,对常祈道:「永逸兄,这些火器,也分我一些吧。」 常祈告诫道:「老弟啊,这些玩意儿虽然厉害,但自己别上手。十个有五六个都在炸膛,还没打到敌人身上,自己的手臂先给废掉了。」 王少钧惊讶道:「这些是哪个地方生产的?废品率这么高?」 常祈道:「炮是内廷的兵仗局做的,铜铳是山西都司产的,工部也派发了一些。他们会做,但都他妈胡逑做,当不得真的。」 王少钧又问道:「那咱们卫所有会做火铳的铁匠吗?」 「没有。」常祈摆摆手,凑近了说道:「谁也不敢摆弄那些玩意儿。去年那工部做火器的王恭厂还发生过一次大爆炸,听说在京城炸死了两万多人。谁敢胡乱摆弄?」 王少钧依依不捨的将铜铳放了回去,笑道:「可小弟我对这些东西是真的喜爱。」 常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若真感兴趣的话,或许还真有个人能帮到你。」 「哪位高人?」 「哪里算得上什么高人,流放到这里的犯人罢了。」常祈笑笑道:「冯沖,人称冯二虫。他原本是内府兵仗局的匠工,专门制作火铳的。后来因渎职罪被发配到这里来。你若有兴趣,我把他一併调拨给你得了。」 王少钧面露喜色道:「多谢永逸兄了。」 当下,王少钧在军械库里面好一通拿,甲冑挑了三套,其余腰刀弓箭各拿了一些。火器也捡了好些个样品,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将这些东西装车后,王少钧又问道:「永逸兄,关于粮饷这件事情,我也得问个清楚。」 「哦,这个自然。当兵吃粮,吃粮当兵嘛。」常祈哈哈一笑道:「按照咱们保德所的规矩,你作为百户,月支折色俸粮八石,该银四钱八分。可支粮二石。」 「那总旗和士兵呢?」 「总旗,月支折色粮五斗,该银五钱。小旗,及各军人,俱上半年月支米三斗,支银三钱八分五厘。下半年不发粮,月支银五钱五分。」 『差别真特么大啊.....』王少钧心中微微嘆息道。百户还能算小康之家,总旗属于普通人家。小旗之下,基本上就是能活着就不错了,毕竟这些收入,可不像商号的伙计那样包吃包住。 这个收入,别说跟后世,就是跟明朝初年都没得比。如果没有额外收入,军户确实挺悲惨的。 而且就这种情况下,明朝各地的长官们还不停的剋扣士兵们的粮饷。 如此苛待军人,明朝实在是活该灭亡。 常祈不知道王少钧此刻正在想『大明要完』这种事情,而是微微笑道:「放心,你是陆大人的人。这些粮饷,断不会少了你的。」 「如此,多谢永逸兄照拂了。」 「哪里,哪里。大家互相照拂。」 两个人又客套了一番,王少钧这才告别离开。 ....... 从千户所官署到扒楼沟河并不算很近,约摸有四十里地。 扒楼沟河发源于岢岚,总长差不多有五十公里。王少钧所掌管的地方位于扒楼沟河的中下游,还有南边长乐都的一片地。其中有墩堡三座,分别为静乐都的神山墩和鸦头川墩。还有长乐都的南会墩和裴家口墩,均建于宣德年间。 其中南会墩和裴家口墩离兴县不足三十里,跟那些土匪窝基本上勉强算是比邻而居。 王少钧一行人顺着扒楼沟一路向西走着,越往西走,地势越低。 此时的扒楼沟河虽说还在汛期,但仍是如同小溪一般,流速缓慢,连条大船都行不了。两侧河堤破败,杂草丛生,尽是荒凉之色。 「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河外,女人挑苦菜。」 常祈派来的嚮导马老三骑着毛驴跟在王少钧身旁,滔滔不绝的说道:「老天把河曲保德绑在了一起,自古以来都是旱涝不分家。可是保德州的灾祸要比河曲尤甚,自天顺八年到现在,每两年都有一次旱灾,王大人就任保德屯田,还不如待在河曲哦。」 这马老三是土生土长的保德州人,年纪已经五十朝上了,身体却还硬朗。 「别说保德了,整个山西哪里不是连年旱灾?我看区别也不大。」王少钧微微笑道。 「区别虽说不大,保德州却还有人祸吶。」马老三拿出旱菸,砸吧两口,沉吟着说道:「整个保德州,五都九寨,静乐都还好,长乐都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有好几窝子土匪在保德和兴县来回穿插,搅得百姓根本活不成。虽说他们不抢官军,可官军也不管百姓,百姓们一逃亡,官军还能久待?到得现在,那里的村落基本都荒废了。」 说着,他指向远处下游的方向,沉声道:「喏,那就是鸦头川墩了。」 王少钧放眼望去,只见一个体型中等的墩堡依山体而建,面向平原。壕沟和哨塔倒是还在,但是西侧和南侧坍塌的城墙显得十分破败和沧桑。 墩堡的附近倒是有几亩高粱和谷子间作的良田,其他的地方都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望着夕阳下的这个充满岁月感的墩堡,王少钧在心中暗暗想到:『这就是自己今后的安乐窝了。』 第4章 千恩万谢(求追读!) 「人都到哪里去了?快出来迎接百户大人!」 鸦头川墩的吊桥前,马老三冲着墩子里大声嚷嚷着。 那吊桥一直靠在那里,年久失修,连绳子都断了。连外围的壕沟都填平了,直接就能走进去。偌大的墩堡,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两个军士忙不迭的跑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头上的红笠军帽也是歪在一边,看上去就像两个老农一般。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两个人看到外面突然来了这么些个人,又是骆驼,又是马又是驴的,林林总总一大帮子,顿时都吓了一跳。 迷迷糊糊的,又看到为首一人身穿光鲜亮丽的百户官服,更是惴惴不安,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一旁的马老三介绍道:「这是新来的百户王大人,今后就是你们的头了。」 「小的参见王大人。」两个人连忙磕头道。 「不须害怕,起来吧。」王少钧微微一抬手,问道:「你们叫什么,居何职?这墩堡里,还有其他人吗?」 两个人站起身来,其中一个年长者连忙让另外一人去叫其他人来,自己则向王少钧禀报导:「小人名叫赵二能,是个小旗官。受常大人调派,来这里屯田守堡。这里共有五个士兵,外带十一个家属。」 「哦。」王少钧点了点头:「你在前面领路,带我在这墩子里转一转。」 「是,是。」 当下赵二能引着王少钧进墩堡,其他人则一起鱼贯而入,何老六和张二元带领士兵们去营舍。金大海则带领着民政部的人,把货物卸在院子里,畜生牵入圈。 墩子里到处都乱腾腾的,好在地方够大。金大海雷厉风行,一边卸货,一边收拾,把那些看不顺眼的烂桌子破凳子都给堆到了角落里面。 此时墩堡里面的原住民都已经来到院子里,士兵们排成一排,家眷四个妇女带着七个孩子缩在士兵们的后面,看到自己家的东西被当做破烂一样扔在角落,都是又紧张又心疼。 金大海百忙之中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报以微笑道:「弟妹们放心,咱们以后都是一个墩堡的人了。这些破烂不需要了,以后有更好的东西。一会儿我们架柴做饭,你们也来吃。」 这些女眷们虽然不太相信,但是看到金大海和煦的笑容,紧张的心情仍是舒缓了一些。 王少钧身边跟着斗子和梁虎子两个护卫,和赵二能一道在墩堡里熘达。 这墩堡原本是一个总旗五十人的建制,地方很大。墙高也是三丈五尺,边长足有两里多。但是大校场长满了野草,仓房军舍也多有废弃,有些地方似乎是长久没去过,堆满了黄土,上面还长有野草,看起来阴森森的。 「赵二能,你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一个小旗会守在这里?」王少钧问道。 赵二能跟在后面,弯着腰道:「启禀大人,小人来此已有五年了。这鸦头川墩本来由总旗该管。不过这些年来本所的建制一直不全,千户大人一直没派长官前来,因此常大人便派小人来屯田照管。」 「哦,原来是这样。那神山墩,南会墩和裴家口墩也都是这番情况吗?」 「神山墩在本墩沿着扒楼沟河向西十里,那里离黄河的入海口不远,和这边情况相像,由总旗刘平带着十二个兄弟驻守。至于南会墩和裴家口墩,都在长乐都,也在大人的治下吗?」 「是的,本官治下,就是这四个墩堡。」 赵二能微微有些意外,回答道:「长乐都的那两个墩堡靠近兴县,周围有土匪出没,左近又无水源,现在已经基本荒废。没听说过有军士有派去那里。」 王少钧听到此话,顿时有些意外,心中暗骂那个李振兴不厚道。连驻守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彻底荒了? 王少钧原本还想着四个墩堡一起发展,目前看来,长乐都的那两个墩堡发展难度比较大,只能先将鸦头川墩和神口墩发展起来,再向南推进才行。 他继续问道:「神口墩和鸦头川墩附近,有多少村落?」 赵二能想了一下道:「鸦头川墩附近有四个村子,一个在山上,三个在河北岸。神口墩附近应该有五个村子,人数也相对多一些。」 「那还不错。」王少钧微微舒了一口气。他不怕引起土地纠纷,就怕周围无人可用。既有村子,总能发展起来。 按照万历四十三年的人口稽考,偌大一个保德州将近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拢共也才七千三百余口。换算下来,除去不到三百平方公里的山地,每平方公里才十个人! 南部这地方更是地广人稀,亟需大量的人来建设。 如果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的话,将来山西的流民作乱,尽可以把人往这里引,总有地可以养活他们。 总体而言,前途是光明的,只是刚开始的道路有点曲折罢了。 当下,王少钧命令梁虎子和斗子二人,和赵二能一起骑马出发去往神口墩,将那里的士兵也一併带过来。 反正两地相隔只有十里,而且都是平原,一来一回,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金大海和何老六收拾完临时住所后,立刻支锅造饭,一缕缕炊烟在鸦头川墩升腾起来,给这个原本荒凉的地方带来了新的生活气息。 半个时辰后,神口墩和鸦头川墩的士兵们便全部在鸦头川墩的大校场集合了起来。 两个墩的士兵加起来共有十九个人,妇女十四人,孩童二十三人。 神口墩的总旗刘平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头发斑白,身材佝偻,脸上沟壑纵横,形象跟个田间老农没什么两样。指望这样的总旗去打仗,简直是痴心妄想。 士兵们站成两排,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孩子一起向王少钧行礼,声音又绵又软,带着一股子怯懦。 王少钧带着何老六站在众人面前训话:「本官名叫王少钧,以后便是你们的长官。站在我身边的,是战兵营官何六。从明日开始,你们这十九个士兵,都要接受何六的筛选。符合条件的,编为战兵,每个月月俸二两。不符合条件的,编为屯兵,每个月月俸五钱。若有一技之长,可加入民政部的工坊,月俸都在八钱以上。另外,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每日可管早晚两顿吃食。战兵每日两斤粮食供应。屯兵,女子和小孩儿每日一斤粮食供应。」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愣在那里。 何六沉声道:「怎么,王大人的话都没有听到吗?」 总旗刘平怯生生问道:「大人的意思,不仅供应俺们的吃食,还给月俸吗?」 「当然。」王少钧点点头道:「温饱不用你们担心,我自会供应。跟月俸无关。」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狂喜的神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荒年自不必说,就是丰收年间,一两银子也只能买一石的粮食。底层的人民,几乎所有的收入都只为用来吃饭。就这还常常食不果腹。 如今这位百户大人竟当众宣布,每日的吃食他竟一力承担了,就连老婆孩子也有份。也就是说,自己一家人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这如何不让众人兴奋?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参差不齐的对王少钧千恩万谢。 看到眼前这个场景,王少钧十分满意。这就是他坚持要买官屯田的原因。 粮食永远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一旦社会发生动乱,若手中无粮,那便被掐住了命脉,就算有钱也是白搭。 他要让自己治下的百姓永远不为生存发愁,只一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第5章 旧墩翻新工程(求追读!) 第二天一大早,王少钧不辞辛劳,立刻带着张二元所率领的二队,跟着总旗刘平去接管神口墩。 神口墩的情况跟鸦头川墩也差不了多少。不同的地方在于,墩堡的占地面积小一些,但周围的良田却有不少。 墩内所有的军事设施都已经荒废,连壕沟都差不多已经填平,还种上了谷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生活小村。 墩堡的北侧的扒楼沟河,或者应该叫做扒楼沟小溪,一直延伸下去七八里地,便是入河口,两侧都是泥泞的滩涂地。只有一个年久失修的渡口。 王少钧心中十分疑惑,问刘平此处作为黄河的入海口,为什么不建码头。得到的回答是此段的黄河不通航。 他有些不理解,带着众人一直走到黄河边上,站在高崖上往下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的河道蜿蜒曲折,而且过水断面相差极大。导致有些区域水流极为湍急,恐怕就是后世用燃油做动力的船,都不太好适应这样的环境。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里的风景是真的好,上游奔腾的河水从远处的天际裹挟着黄沙滚滚而来,冲击着河道周围的岩壁,形成大小不一的瀑布和漩涡。看上去是如此的震撼。 『黄河之水天上来』这句诗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但如今这个时代又不能建个旅游景点圈钱,风景美并没有什么用,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不能航运的河段,如同一堵厚墙,将保德州的这一片地区给包裹了起来。人不得行,货不得出。 而过了这片崎岖河段和险滩,到了南边远处的下游,河面却变得宽阔起来,水势也稍缓,倒十分适合通航。只是那个地方接近兴县,不属于自己的管辖范围。 他觉得十分可惜,突然转念一想,若是把土匪给剿灭了,势力扩展过去,岂不是可以开启航运,将货物走水路直接运到晋南的汾州和介休等地? 想到这里,王少钧失笑着摇了摇头。 麻匪么,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但不是现在。为今之计,还是要先猥琐发展,不然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考察完毕之后,王少钧放弃了在黄河岸边建码头的想法,准备先全力建设鸦头川墩。毕竟这个地方大一点,又比较有战略性,初始条件要更好一些。 重新回到鸦头川墩后,王少钧立刻主持麾下所有人开始干活。不仅是金大海的民政部,军部也暂时放下训练,加入了重建墩堡工程。 首先就是打扫卫生,清除杂物。西边和南边的残垣断壁全部推倒,往外延伸。墩堡的面积至少要和保德所面积相当。 整个清洁工作持续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王少钧不得不抽身离开,前往保德州城,参加李振採为其举办的接风宴。 保德州府靠近河曲县,从鸦头川堡,实际路程约有八十里。作为保德州的门面,州城里还算是繁华。酒楼,市集,赌坊,茶坊,青楼,该有的都有,似乎比河曲县城还要热闹许多。 李振采不仅邀请了千户所的三个副千户和三个百户,还有州城守备潘大人手下的几个防守官和管队官,算是给足了王少钧的面子。 当然,王少钧知道,这个面子其实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自己背后的靠山陆大人的。 他一一应酬,副千户及以上每人给了四十两银子的见面礼,算是混了个脸熟。 老实讲,这些银子送的十分肉疼。但王少钧官小人微,虽然有靠山,也不得不按照大明的官场行事。 他需要尽可能的免受官场这些因素的打扰,要做的事情很多,实在没工夫和这些人勾心斗角,索性一併照顾到,结交好便了。 在县城待了一天一夜,王少钧带着人又採购了足量的粮食和一些当地的种子,以备不时之所需。他还大概考察了一下州城的市集,打算日后派商号的人也来这里开上两间店铺,以作日后的中转。 创业初期,即使是参加宴会,工作强度也是直接拉满。不过王少钧并不觉得艰辛,反而有一种将事业稳稳向前推进的满足感。 等驾着驴车,再次回到鸦头川墩时,墩堡的各个地方基本上已经清扫完毕,可以容纳百人以上的军舍也清理了出来。 金大海拿着刚做好的建设计划书,还没等王少钧屁股坐定便颠颠儿的进来汇报。 「少爷,接下来要建的东西很多。按照您的指示,捲菸工坊是首当其冲需要建立的,不过其他的也得同时展开。首先是四边各一个哨塔,初步预算,需银四百两。城墙也需要再建,一里约三丈五尺高,约耗银六百余两。这两个需要大量的石料和青砖,是最耗费钱财的。另外还有营房,粮仓,草料场,武库,马场,骆驼场。城门吊桥和瓮城也要翻新,还需要深挖壕沟。按照您所说的二百个兵丁的规制,墩外还需要寻摸一块地方做练兵的大校场......林林总总算下来,初步预计,需要两千三百多两。这还不算提供给工人们和匠户的粮饷。」 对于这个数字,王少钧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虽然肉疼,但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他沉声问道:「做这些活计,工人咱们这里倒有不少,但专业的泥瓦匠木匠。能找到合适的吗?是不是得去保德州城找一找?」 金大海道:「那倒不用,小人正要和您商量这件事情。」 说着,他朝门外喊道:「进来吧。」 只见前几日副千户常祈派来的嚮导马老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弯弓哈腰,一进门儿便立刻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给王少钧磕了个头,说道:「王大人,听说您要建堡,小人特地前来帮忙。」 王少钧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又让金大海给他递了根捲菸,问道:「老马,这方面你有门道?」 马老三双手接过捲菸,眼中一亮,却不抽,只小心翼翼的塞到袖口里,这才赔着笑道:「有,有。俺们墩堡,木匠,泥瓦匠,盖房的,封顶子的,铺青砖的,现成的都有。盖墩堡的经验都是现成的。不须工钱,每天早晚管两顿饭就行了。」 「哦?」王少钧听到此话,眼前一亮。原来这静乐都的匠人们竟如此便宜? 却听马老三继续道:「只是,要用到的石料木材什么的,需到小人这里购买。」 王少钧将头一歪,上下打量着马老三,直截了当道:「你不会是想在这石料木材上剋扣一番,拿些劣品坏我的事儿吧?」 「哪里,哪里!」马老三立刻说道:「大人放心,这些绝对都是真材实料。都是俺们堡里现成的东西,平日里放在那里也是放着。」 王少钧一脸不信道:「你们堡里的东西,会让你随意买卖?」 马老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好叫大人得知,俺是义门都东南路白榆泉墩丁百户手下的小旗。他老人家怕失了身份,这才让小人前来说和。大人放心,丁大人带着俺们干这活计有一阵子了,保管给您干的又快又好。」 王少钧万没想到一个百户竟然干起了包工头的工作,脸上没表示出什么,心中却觉得颇为滑稽。 不过随即他又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第6章 钱袋子拜访(求追读!) 此时金大海凑到王少钧耳边,轻声道:「大人,他们给的价钱不错,匠人们也不要工钱,管饭就行。小人觉得,可以一试。」 王少钧心中也正有此意,对马老三道:「既然如此,本官当然要给你们丁大人一个面子。只是,建堡一事至关重要。要把各处建筑的规格建制在图纸上画好,而且还要规划好主干道和小道。还有水井和污水渠什么的,也要提前布置好才是。」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马老三连连点头道:「此事大人放心,干这活儿,俺们都是熟练工。别说这些个墩堡,俺们还给知州胡大人的内弟修过宅子呢!您尽可以去保德州城打听。」 「好。」王少钧对他的竞标面试十分满意,道:「具体的事宜,你和金总管商量着来吧。」 毛老三和金大海商议一番,得令而去,很快便带来了一份规划好的图纸。 王少钧亲自过目,图纸清晰明了,果然十分专业。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将大部分规划推翻重做,并指出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王少钧的要求虽然略显苛责,但工程实在太大,油水太足,马老三丝毫不敢怠慢,二话不说,立刻拿着图纸回去修改。到得后来,那白榆泉墩的丁百户终于放下身段,亲自前来商议图纸。 两个百户坐在桌前,一个甲方,一个乙方,来来回回的修改了五版,终于选定了其中的第二版。 在敲定好图纸后,鸦头川堡立刻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翻新当中。 按照山西各地墩堡的常规布局,不仅有军事设施,庙宇也是必不可少。比如在黄河边,城外制高点要建龙王庙。正北方建正王庙,交叉点建马王庙,还有诸如魁星楼,玉帝庙,城隍庙,娘娘庙等不一而足。 而且,还要有旗寿庙,关帝庙,显忠祠和褒忠祠等等彰表军事的庙祠。 这些庙祠集佛教,道教和圣人之庙为一体,功能不一,实用性极强。算是士兵们的精神寄託。 王少钧虽然对此不太感冒,但这毕竟关乎士兵们的信仰,只好建了简略版的龙王庙,马王庙和娘娘庙聊表心意。关帝庙,显忠祠和褒忠祠也各建了一座。除了龙王庙,规制都不算大,有些也就不到一人高,摆个像插个香,主要就是起一个供奉作用。 ...... 在盖墩堡的过程中,荀先生在张小康五队的护卫下,第一次来到了鸦头川堡。 当他看到眼前这样一副如火如荼的场景时,吓了一跳。心中不得不佩服少东家说干就干的这幅魄力。 毕竟不是谁都敢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界上,随随便便就砸个两千两的。——这足够在太原府的繁华地界买个像样的铺子了。 王少钧亲自出迎,热情的将荀先生迎入自己的官舍,握着他的手道:「荀先生,可把您给盼来了。从火石樑村来这里,路上用了多长时间?」 再次看到少东家,荀先生也十分激动,伸出两根手指道:「两天。老了,没办法连续赶路,中间在保德州城休息了一晚。」 「从保德州城到火石樑村,也花了两天吧。荀先生一路当真是辛苦了。」 荀先生道:「其实从保德州城直接来这保德州的直线距离更短,若走山道,也只用两天而已。只是这中间隔着连绵的群山,里面常有土匪出没。虽说这些土匪不抢官兵,但荀某一介白丁,还是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这匪患什么时候能清除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王少钧沉声说道。 「但愿如此。」荀先生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交给王少钧道:「此番前来,一是按照少东家的吩咐,送来一万两银子。二是带来了商号的两个掌柜,三个伙计,以备东家在保德州城开店用。两个掌柜是祁达和卢二伦,之前负责接洽河保路的牙商,很是得力。」 「嗯。」王少钧接过册子,又问道:「保德州城的生意怎么样?现在的人手够用吗?」 提到生意,荀先生显得十分兴奋道:「少东家来保德州这半个月来,捲菸的买卖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岢岚道,宁武道,冀南和冀宁两道加起来,每日的流水可达两千两!尤其是德公商号的捲菸,深受那些达官贵人的喜爱。喜顺虽说利润低了一些,销量却非常不错。目前市场上又多了四个商号的捲菸,但都竞争不过咱们的喜顺。 而且,按照您说的方法。我们接收了三家倒闭了的商号和伙计,经过一定的筛选,留下了四十七个人,打散到各个地方,如今用起来也十分得力。流水的帐册,还有新收的伙计,我都附在给您的册子上了。」 王少钧翻看着册子,心中十分满意,作为自己的钱袋子,这位荀先生确实很得力。 「荀先生果真大才!」王少钧先是夸赞一番,接着又道:「接下来我还想请先生帮我办一件事情。」 荀先生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道:「少东家请吩咐。」 王少钧沉声道:「帮我寻一些有经验的纺织工和棉织工来。方才您也说了,捲菸的竞争者又出现了四家,以后会越来越多的。咱们的产业太过单一,必须要增加货品种类才行。绸缎和棉布市场惊人,咱们也该入场了。——不是单纯的买卖,而是彻底掌握市场上游。」 荀先生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少东家,这件事情我也尝试过。只是...您这个地方,有能耐的人不太愿意来。」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那就加钱,三倍路费!我这边正在全部翻新,先用利益诱使他们前来,等他们看到我这边的新气象,自然会留下。」 「嗯。那我试试吧。」荀先生点头道。 两人又交谈了一番生意上的事情,王少钧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道:「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下先生。之前我托您帮我找番薯的种子,如今可有找到?」 荀先生摇了摇头,有些自责道:「这些东西不好寻,暂时还没有找到。」 王少钧有些失望,不过这些是福建那边的东西,确实不易在山西寻到,便宽慰道:「这个不急,荀先生没事的时候多加注意即可。」 荀先生沉吟着,说道:「不过我找到了一个男子,他说他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而且,他一听说您在保德州屯田,想要种这些东西,显得十分感兴趣,立刻便去往南方搜罗您要的种子了。」 「哦?此男子叫什么名字,是何身份?」 「姓胡,名秋白。浙江余姚人,目前在太原府作牙商,具体身份倒不是很了解。」 王少钧顿时大喜道:「好,等他搜罗到后,立刻便让他来找我。价钱不是问题!」 荀先生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番薯为何能让王少钧如此兴奋,不过仍是说道:「是,少东家。」 第7章 脱产的战兵(求追读!) 时间来到九月下旬,在王少钧强大财力的推动下,鸦头川墩的主体基本上都已经形成。剩下的就是垒墙了。 这件事情虽然简单,但是很耗费材料和人力。不仅需要青石做基,还需要大量的黄土沙石和石灰,甚至还要米浆和蛋清等物做有机粘合。 天气虽然越来越冷,但大傢伙的干劲儿十足,不仅是白榆泉墩,周围村子里的百姓看到这里有口吃的,也都上赶着前来帮忙。 虽然没有工钱,但每天能吃得饱饱的,不浪费家里的粮食,已经算是血赚了。 一些半大的孩子,甚至有些还穿着开裆裤的幼童,也都带着簸箕来回的搬运河沙和黄泥。 这些孩童们都出乎意料的懂事,但工作量也实在是少得可怜。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不过王少钧并没有将他们赶走,也给他们供应上了可口的饭菜。他要通过这些村民,让他们自发的为自己的墩堡做宣传,来吸引周围的青壮来加入自己的战队。 王少钧只行使监工的责任,并没有亲自参与这些琐碎的工作。他这些日子都在单独的内舍里面学习。 不光学习《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还要学习俞大猷的《续武经总要》和《正气堂集》。他要将这些兵书都消化一下,然后融入到自己的练兵系统里面。 除此之外,他还想系统的学习一下这个时代的火器,明末对于火器的研究其实已经很完备。相关的专家比如说焦勖,赵士桢,何汝宾和孙元化都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不仅有火绳枪,甚至还有燧发枪的研究。 就不说创新了,只用把他们的研究成果复刻出来,然后装备到士兵的手里,就足以训练一支所向睥睨的火器部队了。 奈何河曲县和保德州城一直找不到相关的书籍,这让王少钧心中十分郁闷。 雁儿跟他在一个屋子,也在努力用功中。这小妮子跟在王少钧身边,原本以为自己是来陪睡的。却没想到,现在整日里要和各种各样的数字打交道。 刚开始她还觉得十分新奇,但随着任务越来越重,要求越来越多,雁儿现在每天都是头昏脑涨的,心中总想着,还不如用那虔婆教的招式,跟少爷睡觉来得轻松自在。 算完一笔帐后,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心中正想着该怎么上少爷的床,却听王少钧沉声说道:「来磨墨。」 雁儿立刻起身,来到王少钧的身边,开始熟练的磨起墨来。 她磨着墨,身体却有意无意的往王少钧的身边靠,想用自己的臀部去蹭王少钧的胳膊。 正要得手时,外面突然响起了『腾腾腾』的脚步声,很急,很重。雁儿脸色一红,立刻往旁边站了站,跟王少钧隔出一定的距离。 王少钧刚抬起头,便看到金大海气沖沖的走了进来,脸上布满阴霾。后面跟着的何老六身穿甲冑,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向王少钧躬身行礼。 金大海对着王少钧草草一行礼,便开口道:「少爷,今天活儿那么重,这何老六却突然跟我说要带着战兵们重新脱产训练,把事情全部丢给了我,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还说是奉了您的命令。——您会给他下这样一个命令吗?」 看金大海这样一副激动的样子,王少钧也无奈的笑了笑。自己这个总管做事情雷厉风行,又快又有条理,能力很强。而且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迟,敬业程度也没话说。 只是有一点,控制不住情绪,动不动就跟人急眼,下属们没有被他骂过的。跟自己混熟了以后,甚至还跟自己争论过好几次。偶尔也会被他驳的哑口无言。 不过有一点,这傢伙在情绪平稳之后,会主动的跟人套近乎道歉,而且从不苛待别人,尤其是在吃饭上,从来没有短过别人。因此他的脾气虽然冲动暴躁,但下属们也都挺服他的。 此刻看他急赤白脸的,王少钧早已是习惯了,从容说道:「确实是我下的命令。」 「啊?」金大海原本愤怒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一脸诧异的看着王少钧。 而何老六呵呵一笑,对金大海幸灾乐祸道:「你看嘛,我早就跟你说了,是少爷亲自下的命令,你还不相信。」 金大海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对王少钧嘟囔道:「少爷,现在主体建筑刚刚竣工,墩墙还没修好呢。接下来还要开荒土地,马上就要赶种粮食。您现在突然让战兵们脱产,还不跟我商量一下......」 「是我的不对。」王少钧微笑道:「这是我今天早上突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不过前两日刚收了几个战兵,要让他们赶紧熟悉节奏才行。虽说你的任务很重,但战兵的任务同样重。」 眼见金大海很不服气的样子,王少钧对何老六道:「你先出去,接着去作训吧。」 何老六笑呵呵的,得意洋洋的看了金大海一眼,像是打了个胜仗,答应着走了出去。 金大海有些郁闷,走上前,轻声道:「少爷,小人觉得,战兵训练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啊,那些人身强体壮的,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有他们帮忙,我本来还想着整个工程五天内就能做好,您这一个改动,我的工程又要延期了。而且,他们脱产训练,每天耗费的粮食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人一个月就要一石粮食,还不包括肉和蔬菜。小人觉得,让他们偶尔干干活,还能回回本儿。」 王少钧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大海啊,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目前墩堡里的所有一切,都要靠战兵来保障。我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他们的战斗力,否则,敌人一来,咱们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抢走。」 「少爷,您的话是不错。可是....现在哪有敌人吶。能接触到的都是村庄里的百姓,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哪敢招惹我们?」 金大海的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吱呀』一声响起,何老六又走了进来。 王少钧以为他是来看看金大海挨批的,眉头微皱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却见何老六面容严肃,沉声禀告道:「大人,方才哨兵报告,北边山坡出现了几匹快马,似乎有土匪过来了!」 王少钧听到此话,霍然起身道:「走,去看看。」 第8章 土匪示威(求追读!) 在墩堡北面新修的哨塔上,王少钧和何老六等战兵队的人站在女墙边,默默的看着远方。金大海也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忧色。 此时太阳高照,视线明朗,果然看到几匹马停驻在远处的山坡上,马上有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穿黑色劲装,头上绑着黑巾,腰上挎着大刀,正肆无忌惮的往这边看来。 墩堡外,张二元正在组织着众人有条不紊的向堡内回拢,虽然对方只有几个人,但不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山坡后面保不齐会藏着人,为安全考虑,还是要做出应对才行。 哨塔上,一旁新来的掌柜卢二仑显得十分激愤,指着这些人对王少钧道:「少东家,当初在山道上抢劫东家的,就是这些人。」 「你能肯定?」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错不了。虽然当时的地点不在此处,但他们头上戴着的黒巾是一模一样的。想来他们十分擅长流窜作案。」 王少钧听到此话,眼睛微微眯起。听说这些土匪从不抢官府的人,现在大白天的公然来此,想来不是来劫掠的,更多的像是一种观察和试探。 但就算这样子,对自己来讲,这些人也相当大胆了。 此时对面的一个土匪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弓箭,朝着墩堡的方向嗖得一下射出,跃过荒田,直射到墩墙外十丈的距离,没入草丛之中。 「这些土匪好生无礼,竟然敢朝我们射箭!」金大海一脸恼怒道。 接着,对面几个人哈哈大笑几声,骑着高马,转身离去。 张二元亲自跑了过去,捡起这支箭,来到哨塔之下,向王少钧挥舞着长箭,只见上面用绳子缠着一封书信。 王少钧朝张二元点了点头,对身边的金大海道:「大海啊,现在你还觉得,咱们身边没有危险吗?」 金大海涨红了脸,低下头去,说道:「少爷,我错了。」 接着,他又转过头去,对何老六道歉道:「何六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火的。」 「行了。」何老六摆摆手道:「知道你的臭脾气,哥不计较。」 王少钧沉声吩咐道:「从明天开始,尽快把明哨和暗哨做起来,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金大海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表态道:「少爷放心,就算没有战兵的帮忙,三天之内,我也能把墩墙给修出来!」 「好!」王少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股子志气,但还是要做到保证质量。」 「是,少爷!」 众人走下哨塔,回到房舍,张二元早已等在那里,把土匪的书信呈给王少钧阅览。 王少钧接过打开,里面的内容很简单:『王少钧大人钧鉴,大人从河曲来静乐都不易,咱们以后就是邻居啦。请大人放心,俺穿云隼在山里带着几百个弟兄,日子虽难,也绝不向你打秋风。你别来惹我,我也不去惹你。大家交个朋友,改天若是有空,来山里喝茶。穿云隼敬上。』 「哼。」王少钧冷冷一笑道:「这是来向我亮手腕来了。不仅知道我的底细,还告诉我他有几百号弟兄。狗日的,他们当真有几百个人?」 何老六有些疑惑道:「这傢伙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一旁的张二元道:「自古官匪一家,这保德州的官员中,应该有他们的盟友。要不然他们在东路和河保路上打劫那么多的客商,消息从哪来的?」 何老六顿时恍然,问道:「大人,那咱们该怎么办?」 王少钧沉吟着,说道:「该怎么办,还怎么办。现在还不是干他们的时候,但也不能一直留着这些土匪在身边,早晚要剿了他们。——你们练兵要抓紧了。」 听着王少钧平静中带着杀意的语气,何老六和张二元心中凛然,立刻表态道:「大人放心,俺们战兵一定会加紧训练的!」 「嗯。」王少钧点点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们一起作训。兵书里面有几种山地战的阵法,我要亲自指导你们训练。」 此时,斗子走进内舍,对王少钧道:「大人,千户所派发的军户到了。共有七十五人,男子三十人,五十岁者以上二十三人,妇女二十五人,孩童二十人。」 何老六撇撇嘴道:「这样算下来,青壮者才七人,其他的都是老弱妇孺!这千户所,可真鸡贼啊。」 王少钧倒是眼神一亮,问道:「有一个名叫冯沖的人吗?」 斗子打开册子,看了一眼道:「有这么一个人,冯沖,年纪四十岁。」 「把他请到军械库。」王少钧立刻吩咐道,随即对张二元道:「其他人交给你了,让他们先入屯兵,排查后,再筛选年轻力壮者进战兵队伍。」 张二元有些疑惑道:「大人,这冯沖是谁?你怎得如此高兴?」 王少钧故作神秘道:「如果那常祈所言不虚的话,此人的到来将对战兵有巨大的提升。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 南边的荒山内,方才离开的那几个土匪正往南边走着。 一个土匪甩了甩自己的腰刀,艷羡道:「他奶奶的,那新来的王百户可真有钱吶。短短的十几天,便建了那么多的房子,养的人可真不少。」 另外一个土匪也是一脸贪婪的神色,对领头的土匪道:「六当家,看样子,这个百户是头肥羊啊,堡里肯定有油水!要不然,趁他墩墙还没建好,咱们带着兄弟们抢他一票?」 「趁早闭上你的鸟嘴!」领头的土匪道:「上头说了,这王百户有陆大人当靠山,若刚来咱们便把他抢了,岂不是太不给上头面子了?过段日子再说,得寻个好点的由头和机会。」 先前那个土匪问道:「你说这傢伙是不是来寻仇的?好像之前咱们大当家和三当家抢过他爹,还把他爹给打残了。」 被称作六当家的土匪哈哈一笑道:「寻个屁的仇。那河曲营的王守备是他的本家,亲自出马,还不是灰头土脸的被咱们给打跑了?若他来寻仇,那便怪不得咱们了。好歹弄他一票,让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子也明白一下世间险恶。」 说到这里,三人想起那王守备在山里的窘迫,都嗤嗤的笑了起来。 第9章 鸟铳和鲁密铳(求追读!) 王少钧带着梁虎子来到墩堡新盖的军械库,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站在军械库的门前,茫然四望。 他并没有着鸳鸯战袍,而是穿着一件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的麻布衣服。脚上的麻鞋露着脚趾头,头上戴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红笠军帽,军帽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到了,黑得发亮。 现在的天气很冷,他的衣服明显是夏天穿的,显得十分单薄。 此刻的他弯腰缩首,双手护胸,冻得跟孙子似的。看到王少钧衣着光鲜的到来,后面还跟着护卫,显然是个大人物,连忙跪下,将额头抵在地上,屁股撅得高高的。 「起来吧。」王少钧摆摆手,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是冯沖吧。」 本章节来源于sto9?? 「是,小人冯沖,参见大人。」 冯沖说的话是标准的官话,还带着点儿化音,听起来还挺有磁性。 王少钧上下打量着冯沖。他的肩膀很宽,明显骨架很大,但是却瘦得出奇,衣服下面空荡荡的。整体看上去,就像骷髅架子上面飘着块破布一般。脸颊也十分瘦削,嘴角和眼角都有淤青,看上去不像是磕的,倒像是被人打的。 由此可见,大明流徙的犯人,就算是在军户中,也是很不受待见的。当然,这也分人。有些情商高圆滑的人到哪都能吃得开。 「你以前在兵仗局做匠工?」 「正是。」冯沖连忙点头道。 王少钧对身边的斗子吩咐道:「去,叫人送一套鸳鸯战袍来,顺便弄一碗酸饭,一碗肉烩菜。」 斗子听到这话,顿时一愣,肉烩菜好像是战兵的待遇,少爷竟对这个畏畏缩缩,叫花子一般的人如此礼遇?他不由得对这个冯沖高看了一眼,立刻前去准备。 王少钧继续问道:「因何事被流徙至此?」 冯沖再次一躬身,回答道:「启禀大人,小人原本在兵仗局的掌印太监王国手下做匠工,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实心任事。却不曾想....天启元年,那王太监得罪了....得罪了魏公公,死于宫中。小人受到连累,便被打了八十杖,流徙到了保德州所,至今已是七年了。」 他说魏公公的时候,声音很小,但极为恭敬。正是因为这个名字,导致他一下子从繁华的京城被发配到了偏远的边关。人生一下子变得无比灰暗, 而且到边关的这几年来,还经常受到欺辱。道理嘛,很简单,自己是个站错队的人,是魏公公亲自处罚下来的。别人躲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待见? 这些年来,他一直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任谁欺负自己,都不敢吭一声。听说此番自己是被王少钧点名前来的,心中更是害怕不已。总感觉这位新任的百户大人可能是魏公公的亲信,要把自己给弄死。 王少钧听到这个事情,倒是十分感兴趣,问道:「你一个匠工,怎么得罪的魏公的?」 『噗通』一声,冯沖再次跪倒地上,道:「小人实不知怎生得罪了九千岁。小人在兵仗局是个最下等的匠户,只做火铳和佛郎机,上有还有掌印,提督和监工管着,小人就是祖上再修德,也见不了九千岁大人一面啊......」 「没有得罪魏公公,那你是怎么被发配到这里的?」王少钧再次问道。 冯沖悲从中来,忍不住哭泣道:「大人,小人命苦啊。只因火铳做的好,被掌印太监王国叫着喝了一次酒。他们就把我当王国的心腹了......」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因活儿做的不好被罚的。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本官就放心了。瞅你吓的那样,我把你找来,不是要害你。是看中你做火铳的本事,你无须害怕。」 冯沖听王少钧的语气友善,这才稍稍抬头,问道:「当真?」 「不然的话,干嘛要给你酸饭和肉烩菜吃?」 冯沖顿时放下心来,将眼泪抹去道:「小人还以为大人是想让小人吃饱了好上路。」 「那你想的委实有点多了。」 此时斗子託了个木盘过来,上面放着一碗酸饭,还有一大碗肉烩菜。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冯沖一闻到味儿,口水一下子便泛上来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先吃,吃完了再说话。」 军械库的伙计拿了几把椅子出来,冯沖将木盘放在椅子上,半蹲在地,也顾不得汤,猛往嘴里炫起来。 王少钧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看冯沖吃饭的样子,像是饿了八辈子一样。只是他吃着吃着,脸颊又流下泪来。 「咋又哭上了呢?」王少钧不禁疑惑道。 冯沖抽抽噎噎的,含糊不清道:「大人有所不知,小人六七年没吃过饱饭了。」 王少钧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慨,民以食为天,说的一点都不差。在这个时代,能吃饱饭就是一个底层人民最大的奢望了。 一会儿的功夫,冯沖就把这两个碗舔了个干干净净,还打了个饱嗝。因吃得太快,噎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斗子似乎早已料到,连忙给他递上水壶。冯沖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眼中对斗子露出感激的神色。 「走,跟我进去看看。」 王少钧带着冯冲进入军械库,指着他从千户所弄来的铜铳,三眼铳和盏口炮道:「这些东西,你会做吗?」 冯沖看向王少钧,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会?」王少钧顿时讶异道,脸色都变了。说好的兵仗局匠工,竟不会做这玩意儿吗? 「不是不会。」冯沖解释道:「而是这些东西现在都不做了,在兵仗局属于淘汰了的东西。」 说着,他拿起一根铜铳,仔细端详着道:「这种铜铳操作虽然简单,但几乎没有射击精度。而且发射不了两下铜管就会高温变形,很容易炸膛。」 他又对着铳眼儿看了看,一脸嫌弃道:「这是个残次品,内膛全是毛刺,都不用试,只要一发射,肯定炸膛。还有这个三眼铳,也都是这个毛病。」 看到冯沖这么专业,王少钧顿时放下心来,问道:「那你在兵仗局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火铳的话,大部分做的都是官制火铳。偶尔也做鸟铳,还有鲁密铳。炮的话,有佛朗机,还有虎蹲炮。」 王少钧听到这些,顿时又惊又喜,鲁密铳这种玩意儿,赵士祯的书中曾经有过记载,在这个时代属于高端火器了,想不到这冯沖竟能制造。 不过,他仍是贪心的问道:「那你有听过燧发枪吗?」 冯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道:「倒是听过,不过从来没有做过。若是有图纸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不妨事,不妨事。」王少钧只是随口一问,目前来讲,能做鸟铳和鲁密铳已经让他十分欣喜,燧发枪也只是奢求罢了。 他又问道:「那鸟铳和鲁密铳,都有哪些特点?」 「相比于您的这个铜铳,鸟铳的枪管较长,口径较小,用圆弹,由机枪发火,有铳托,照门和照星,可以双手持握瞄准。射的又远,精度又高。射程最高可达150步。 鲁密铳和鸟铳的功能差不多,但更加精细一些。鲁密铳约重七斤,长度可做七尺,比鸟铳更长,精度更好,射程也更加高一些。但在杀伤力上,却略微不及鸟铳。」 王少钧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锻造一个鸟铳和鲁密铳,要多长时间?」 冯沖想了下说道:「这两种火铳,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铳管。必须要精钢锻造。一斤精钢,需要十斤粗钢精炼。炼成之后,要套在铁棍上反覆锻打,得到粗糙的钢管后,还需要进行钻孔打磨处理。这是最关键的步骤,也是最耗费时间的步骤。按照小人的能力,光制作铳管,鸟铳的铳管需要两天半,鲁密铳的铳管需要四天。还不算其他部件。」 说到这里,他又进言道:「大人,其实在这个地方,一般官制的火绳枪就比这铜铳要好得多。虽说精度差点,易炸膛,但足够用了。又不打鞑子和倭寇,不需要......」 王少钧没等他说完,直接摆摆手道:「我在工坊给你腾个地方,再给你分配四个铁匠和两个木匠。先尽快帮我做出两根鸟铳和鲁密铳来。材料的话,需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山西是个产铁大省,想买铁有的是地方。」 「是,大人。」冯沖连忙说道:「只是,打铁是个力气活。关于吃食的上面....」 「这个还用你担心?」王少钧失笑道:「你和我们战兵一个待遇,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另外,我每个月还给你二两银子的月俸。」 「二.....二两银子?」冯沖顿时惊叫起来,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王少钧拍了拍冯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冯先生,这里没有魏公公,你再也不会被欺负。只要你能做出尽可能多的火铳出来,我会给你更高的报酬,二两银子根本算不上什么,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一直以来,冯沖听到别人喊自己最多的,是『二虫』,从来没有人叫过自己冯先生。此刻的他,只觉得感动无比,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我说冯先生吶,你怎么又哭了?」王少钧无奈问道。 冯沖一下子跪在地上道:「五天!只要五天!小人就是不睡觉,也一定给您做出两根完整的鸟铳和鲁密铳来!」 第10章 屯田计划(求追读!) 天启七年,九月底。 鸦头川堡的各项设施终于全部建造完毕。工坊早早的已经建成,火石樑村的捲菸工坊从月中便开始有计划的迁移。现在连材料带人,基本上已全部迁移到了鸦头川墩。 在王少钧强大财力的支撑下,整个墩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墩堡里面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一些官员和商人趁此机会,还跟王少钧商议在墩堡内开设商铺。这里面包括千户大人李振采,还有保德州城里面的几个士绅。 这种操作很普遍,跟河曲县各个墩堡附近的那些市集没什么两样。 王少钧乐得有这种商贸交流,下令在墩堡的东侧,靠近神口墩的方向划分出来了一片地区,专门用来开设市集。 这样一来,墩堡内军户们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方便,也为将来神口墩的发展创造了便利条件。 当然,他也命自家商号的人也在新建立的市集上开设店铺。毕竟自己本身就是商贾出身。发给墩堡内居民的那些个月俸,能赚回来一些便是一些。 随着市集上的店铺渐渐增多,左近村子里的村民也渐渐都来这里买一些油盐酱醋等生活必需品。原本十分荒凉的地方,竟渐渐热闹了起来。 墩堡内更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地方扩展了许多,工坊的人均已入住,战兵的军舍也在这里面。街上人来人往,像是一个小型的村镇一般。 百户官署设立在墩堡的北面,这个时代用的料都是纯天然的料,也不讲究什么除甲醛,刚一建好,王少钧便搬了进去。 王少钧的私人区域分为警卫室,待客厅,起居室和内室。内室分为两个部分,雁儿睡在靠近内室的房间,方便来照顾王少钧。议事厅是用来接见墩堡内的下属的,起居室则用来锻鍊,算帐和阅览书籍。 此时在议事厅内,金大海拿着名字,正在向王少钧汇报着目前墩堡的规模: 「少爷,现在墩堡内共有人丁三百六十二人,九十七户。男丁一百五十二人,妇女八十七人,孩童一百二十三人。男丁中,战兵共有九十八人,工坊伙计三十五人。另外,保德州商号的伙计共有十五人。这些人都是民籍,二十个男人,五个女人。女人都是帐房,由雁儿管理。」 「嗯...发展速度还不错。」王少钧认真听着,问道:「这些人一个月要耗费多少口粮?」 「粮食的话,战兵一个月一石,工坊的人一个月也是一石。其余一个月半石,小孩儿一个月三斗。算下来,一个月需耗费粮食一百九十五石。商号伙计们的吃食,由商号的公中出,不在墩堡的帐册上。」 「月俸的支出呢?」 「屯田的士兵和妇女的月俸一律为五钱银子,战兵二两,工坊的伙计们八钱到二两不等。算下来的话,一个月的支出差不多在二百九十两。」 说到这里,金大海不禁感慨道:「花钱如流水啊......如果算上买的各种铁器,还有之前建堡的耗费的话,这一个多月来,至少花了三千两。」 「完全能供得起!」王少钧微微一笑道:「虽然咱们的捲菸进入了平缓期,不过按照现在的规模,暂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倒是粮食,一定要备足了。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用钱能够买得到的。只要断顿两天以上,咱们就有大麻烦。」 「所以,接下来,要赶紧开荒屯田了。」金大海不禁有些急切道:「马上就要进入十月份了,再不开荒,今年就来不及了。」 「嗯。」王少钧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斗子道:「去把那刘平请过来,我要跟他好好聊一聊。」 「好嘞。」斗子立刻前去传令。 刘平之前是神口墩留守的总旗,王少钧看神口墩农田长势喜人,发现这刘平屯田倒是个好手,于是便让他专门带领男女老少侍弄田地。如今已成为了屯田方面的负责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刘平便匆匆来到了议事厅。 老汉儿这些天来吃得好,气色比之前好得多,看起来红光满面的。一见到王少钧便乐呵呵的行礼。 眼见刘平手里拿着旱菸袋,王少钧让金大海给刘平递上一根捲菸。 刘平有些受宠若惊,忙将手在袖子上蹭了蹭,然后才接过捲菸。拿出火摺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他很喜欢抽这种捲菸,但因为太过贵重,不敢多抽。只是会偶尔来一根过过瘾。 「老刘,这几天开荒的进度怎么样了?」王少钧问道。 「回禀大人,小人这些天带着男女老少们,焚烧野草,松土,翻耕,沤肥。已经是开荒了三百二十亩了。墩堡东边七十亩,北边一百五十亩,南边一百亩。」 「很好。」在忙建堡的过程中,能开垦出这么多的天地,王少钧已是颇为满意,又问道:「你是侍弄田地的老庄户了,平日里这片土地都种些什么?」 刘平又吸了一口烟,砸吧了下嘴,沉声回答道:「有高粱,大豆,黄芥,谷子,小豆,绿豆,山药,糜子什么的。咱们保德州的作物很杂,看天吃饭,东活西不活。虽说总是旱年,但只要官府不加税,地里总能扒拉一口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自信,似乎只要给他一个机会,种植这些农作物全都不在话下。 「那现在马上到十月份了,咱们要种些什么合适?」 刘平此时已经将烟抽完,意犹未尽的在自己的手心上按灭,又小心翼翼地将捲菸里面剩余的菸丝扒拉到自己旱菸的烟锅里,开口道:「大人,我都想好了。南边靠扒楼沟河的四十亩地先不动。剩下的,六成种冬麦,等到来年三月份的时候间作高粱。三成种菠菜和白菜,剩下一成种大蒜。间作和轮作换着来,绝不让土地闲着。」 「那南边闲着的那四十亩地呢?」 「来年种水稻用。」刘平立刻说道:「还有扒楼沟河入河口的那一片淤泥地,也能用来种水稻。小人最喜欢的就是种水稻,亩产高,好果腹。现在水井也挖好了,咱们只要趁着汛期还没结束,赶紧屯几处水泡子,小人一定能把这水稻给种起来!」 第11章 试铳(求追读!) 看着刘平侃侃而谈的样子,王少钧一时间颇为欣喜。看起来这老汉儿对种田有一种近乎热爱的感情啊。 「若是按你的想法来,你能把科则弄到多少?」王少钧问道。 刘平想了一下,拍拍胸脯道:「至少在6以上。小人方才说了,俺们保德州的土地不贫瘠,只要好好侍弄,绝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王少钧站起身来道:「就依你说的做,需要耕牛的话,就跟金总管商量。咱们不差钱,只要不耽误农活,怎么都好说。」 「好,好。」刘平十分动容道:「大人和金总管都是好人,每天管俺们吃,管俺们喝,还给俺们钱花。去哪找这么个好官儿?小人一定好好侍弄庄稼,绝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说着,刘平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金大海等刘平的脚步声远去,走到王少钧身边说道:「少爷,这些人有人私下问我佃租的事情。我想跟再跟您确认一下,他们所种的庄稼,收成之后,是全部归公吗?」 「当然!」王少钧点点头道:「我们现在採取的策略,是土地集中制。每天供应给他们的粮食,和月俸便是他们的劳动所得。可以给他们记工分和工时,用来激励他们。但所有的收成,一律归于墩堡。这点,要跟他们说清楚了。毕竟,我还要拿来供养我的战兵。今后或许有变化,但现阶段就按这个走。」 「嗯,我想也是这样。」金大海贊同道:「都已经给他们月俸和食物了。保证他们衣食无忧,收成当然也就不用想了。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清楚。」 金大海走后,王少钧陷入了沉思。这种方式,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己这个团体的性质,毫无疑问,是个典型的军事团体,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一切都以发展都要以提升军事为目的。如果把这些地分出去,那自己的战兵怎么办?是不是也要分地?那他们还会不会卖死力气? 至于他们是否会接受,王少钧相信,只要让这些人衣食无忧,没有人会选择做佃户。如果真有那种拎不清的死心眼子,那解决起来也很简单,直接踢走完事。 ...... 「大人,幸不辱命,鸟铳和鲁密铳小人已经做出来了,鸟铳做了两根,鲁密铳做了一根。」 火器作坊内,冯沖正在殷勤的为王少钧介绍着他产出来的新火铳。 这段时间以来,冯沖没有了生存的忧愁,吃得油光满面的,身体看上去比以前壮实了不少。 王少钧拿起其中一桿鸟铳,赞嘆道:「先生真乃大才啊!」 冯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抱歉大人,比之前原定的时间多了两天。主要是这鲁密铳确实太难做了,全长七尺,需要两层铳管。做一根的时间可以做三桿鸟铳了。而且我在京城的时候,用的多为闽铁和桂铁。晋铁的杂质要比这两种多一些,锻造起来也耗费时间。」 随即,他又有些骄傲道:「不过小人的速度已经比京城里其他的匠工快上许多了。那些人做铳管,都是在那里费劲儿钻。小人独创的」 王少钧不知道他这番话是不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这铳管看起来确实是又光又直。之前在千户所拿的铜铳跟这相比,简直就是一堆废铁和垃圾。 只听冯沖继续介绍道:「鸟铳需用药四钱,弹四钱。而鲁密铳需用药四钱,弹三钱。弹药这边没有卖的,也需要制造,然后用油纸包裹和定装弹。——比之前用竹竿捅要好一些。」 王少钧左手又拿起鲁密铳,在那里做瞄准状。他前世也没怎么研究过这些东西,确实是不太懂,只觉得这两桿看起来都十分拉风。综合来看,鲁密铳,入手要比鸟铳沉一些,而且铳管的长度确实长了不少。 他转过头来,问跟在后面的何老六和张二元道:「不然,试一试?」 跟在他身后的军官此时都用十分热切的目光望着这几杆火沖。他们虽然在河曲县见识过不少的兵,却哪里见过这种稀罕物什? 「大人,让我来试,让我来试。」张二元更是馋的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忙自告奋勇道。 「你不行。」王少钧摇摇头道:「你去找两个士兵过来。」 开玩笑,第一次试枪,要是炸膛了怎么办?张二元的脑子相当不错,他可不想承担失去这位爱将的风险。 张二元则显得十分失望,却也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去。 王少钧对何老六道:「拿上剩下那杆鸟铳,咱们去北校场试枪!」 「好嘞!」 何老六喜滋滋的端起剩下的那杆鸟铳,众人一起兴沖沖的往北校场走去。 墩堡改造之后,王少钧本来在堡外建了一个巨大的校场。但堡内原本的校场也保存了下来,做了翻新,特意用作火铳队的训练场地。 一会儿的功夫,六个木靶子便立在了校场的北侧。靶子靠着山体。也不用担心射到其他人。 三个士兵站在靶外三十步的地方,两个人端着鸟铳,一个人端着鲁密铳。 冯沖在那里跟他们讲述使用的流程,要先倒药,装药,压火,装弹。然后将火药装入药室的火门,直至填满,使之与铳膛内的火药相连,再在将火门盖盖上。最后一步,则是装火绳。 三个士兵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手法很笨拙,出错了好几次,火药洒得到处都是。 一切准备完毕后,冯沖对王少钧说道:「大人,火铳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校场外面已经围了好多人,大家听说战兵们在试验火铳,都十分新奇,纷纷前来观看。 「准备射击!」王少钧下命令道。 冯沖跑上前,让这三名士兵打开火门盖,然后呈半跪的姿态,端起火铳,将手放在扳机处。 教士兵们做完这些后,冯沖闪到一旁,心中默默祈祷:「一定不要炸膛!一定不要炸膛!」 他虽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信心,但这毕竟关乎自己今后能不能吃饱饭的事情。 要是第一次试枪就炸膛了,那他也不用在这里混了。 眼看士兵们已经准备完毕,所有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三名士兵身上。连校场外看热闹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王少钧朗声开口道:「射击!」 下一刻,三名士兵一同扣动扳机。火药瞬间被点燃,刺鼻的烟味滚滚而起,发出的巨大爆鸣声震得远处的群鸦都纷纷飞了起来。 随着烟雾散去,对面三个木靶子全部粉碎,无一例外。 看到这番情景,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和欢呼声。校场内的军官们也十分激动的喊了出来。 冯沖悬着的心顿时便放了下来,激动的想要哭出声,拼命忍住了。 「那个冯哭包的手艺真没得说!」何老六在一旁伸出大拇指道。 王少钧脸上露出笑意道:「靶子太薄,两种火铳没有比较出来。换厚木耙,再试!」 第12章 练兵(求追读!) 接下来,换上了厚靶子,分别测试了五十步,八十步和一百五十步。 之后,甚至还换上了甲冑作为靶子,测试火铳的穿甲能力。 三桿枪共射击了二十余次,没有出现过一次炸膛。只是铳管的温度变得很高,危险性也直线上升,王少钧终于下令终止了训练。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训练的结果,鸟铳的弹药威力比鲁密铳强上一些。但鲁密铳无论是在射程,还是在射击精度上,都要比鸟铳好一些。 但也只是好一点而已。 建造一桿鲁密铳,成本大概需要四两,而鸟铳只需要二两五钱。而且,鲁密铳的建造时间更是鸟铳的三倍。时间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两相对比一下,王少钧对冯沖沉声道:「接下来,暂时放弃鲁密铳的制造,全力制作鸟铳。至少要做出二十桿出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听到这句话,冯沖知道自己通过了测试,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实讲,他自己也不愿意做鲁密铳,不仅耗时长,而且还费劲儿。鸟铳做起来手拿把攥,舒服多了。 随即王少钧又说道:「只是,这鸟铳的操作步骤太繁琐了。能不能想办法简化一些?在战场上,每少一道步骤,我战兵的攻击性便会强一分,生存率也会高一分。」 冯沖想了一下,道:「鸟铳的进阶版,倒是有两种。一种名叫斑鸠脚铳,铳管长五尺五,弹重一两八,枪身很重,需要脚架支撑......」 他话还没说完,王少钧便摇摇头道:「这种东西太大了,除非阵地战或者海战,否则很不实用。说下一种吧。」 「还有一种,名为合机铳,连铳带床不过五尺,铳管长三尺三寸,重七斤半。此铳的好处在于,阴阳二机,阳发火,阴启门,对准之时,即有大风,也不怕吹散门药。而且能省去开火门这一步骤。」 「哦?」王少钧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一早介绍?」 冯沖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道:「禀大人,这种火铳小人只见过没做过,需得好好钻研一番才行,不一定能做出来,是故刚开始没跟大人交待。」 「没事,我给你充分的时间研究。你若能做出来,我一次性奖励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冯沖说话的语气都发颤了,这钱,在墩堡外面盖一间砖房都绰绰有余了,甚至还能娶一房不错的媳妇儿。 不过他想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担忧道:「可是大人,我还要日夜赶制鸟铳,这合机铳的话.....」 王少钧微笑道:「你把工序和流程做出来,交给你手底下的匠人做不就好了。」 冯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大人,这....这可是小人赖以吃饭的手艺,怎能....怎能轻易的,教给...教给他人.....」 王少钧哈哈一笑,道:「你的这些技巧,时间长了,他们看也看会了,还能藏一辈子不成?这样,你教会一个人,我便多给你加五钱月俸。教会两个人,我多加你一两。从此之后,你就是火器工坊的头儿。他们都是你的徒弟,都要对你恭恭敬敬的。」 冯沖听到此话,眼睛顿时一亮,脱口而出道:「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好,好。」冯沖搓着手,一脸兴奋道:「大人放心,小人尽全力教会他们,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二十桿鸟铳给做出来!」 「这就对了嘛。」 王少钧拍了拍冯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冯先生,你是咱们墩堡唯一的技术工,格局要打开一些,只要你能为墩堡做出贡献,本官绝不会亏待你。」 「是!」冯沖一脸感激,动容道:「小人原本就是一个犯人,承蒙大人看得起,给了我这么好的待遇。大人放心,小人绝不再藏着掖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呜呜呜~」 「好,把眼泪收一收,去干活吧。期待你的新作品。」 。。。。。。 「向左转,齐步走!」 墩堡南边的大校场上,二十个新兵正在做队列训练。由于是新兵,队伍总是参差不齐,还老有人分不清左右,在那里胡乱转向。 只听赵二能大声喊道:「马汉,又他妈是你出错,给老子站出来!」 这赵二能原来是鸦头川墩留守的小旗,如今被何老六任命做了新兵的作训官。 队伍中的一个年轻人一脸懊恼的走出来,站到队伍的右侧。 「呈扎马步队形,分散!」赵二能大声喝道。 「呼,哈!」士兵们大吼一声,立刻有序的扩散开来。 「扎马步,两刻钟,开始!」 士兵们立刻身子半蹲,双手摆拳,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赵二能又对那个叫马汉的年轻人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马汉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站在赵二能面前。 「抬起头来!老子没教过你军姿怎么站吗?」 马汉抬起头,不得不和赵二能对视起来。 「向后转!」 马汉立刻向后转去。 『啪』的一声,赵二能手中的军棍甩在马汉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二能怒吼起来:「大人一个月给你二两银子,就是他妈的让你在这里活现世是吧?左转右转都干不好,还能干点啥?趁早去种地去吧,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赵二能的军棍不停地落在马汉的背上,足足打了十棍。 马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也不敢喊出来。如果喊出声,那就不是十棍能解决的了。 而且,他也完全不敢反抗。战兵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若是被踢出去了,被人耻笑不说,老爹能把自己给活活打死。 「二队伍长罗三传,出列!」 罗三传面色通红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恨恨的看了马汉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只听赵二能继续道:「马汉队列出错三次,罚十军棍,两百个伏地挺身。其所在的二小队伍长麻三传负连带责任,罚伏地挺身一百。其他人,继续蹲马步!谁动一下,踢一脚,动两下,加两刻钟!」 ..... 校场的军舍内,王少钧站在门口,津津有味的看着赵二能在训练这些新兵,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 「想不到,这赵二能,比何老六还要狠啊。」 一旁的张二元也微笑道:「这傢伙对自己很狠,对其他人更狠。经常晚上让这些新兵起床,动不动就加练。新兵们私下里叫他赵阎罗。」 王少钧有些疑惑道:「他为何会如此认真?」 「想要报仇呗。」张二元解释道:「他原本在长乐都的南会墩留守,那一年土匪下山,杀了他的父母,奸了他的新媳妇儿。等土匪走后,他的媳妇儿也上吊自尽了。有此大仇在,一听说大人想对付土匪,便拼了命的按照大人定下的规矩训练自己。我看他如此勤奋,便向何六哥建议,让他做了新兵的作训官。」 「你这个建议不错,这个位置很适合他。」王少钧点点头道「倒是你,我也准备给你换一个位置。」 「大人的意思是?」 「冯沖那二十桿鸟铳马上做成了,我准备组建一支火铳队。你来做营官吧。」 「求之不得啊,大人!」 张二元顿时一脸欣喜道。他早就对火铳感兴趣了,向王少钧自荐了好几次,今天终于得到他的应承了。 「先别急着高兴。」王少钧沉声道:「训练火铳营可不是那么简单,不仅要训练阵型,还要让士兵们拆解动作,规范流程。要把火铳的发射步骤形成最深刻的肌肉记忆。不仅要快,还要一丝不苟,不出任何疏漏。能做到吗?」 「大人放心!我的兵,会是战兵里面最强的兵。」张二元握紧拳头,语气坚定道。 第13章 生活的希望(求追读!) 「掌柜的,来一份荞面圪,两碟花生米。」 鸦头川墩的市集上,新兵马汉坐在街边的小摊儿上,一边揉着背,一边对掌柜的吩咐道。 「好嘞,两位兵爷,您稍坐,马上就成。」 「什么一份,通通要三份。」新兵营二队伍长罗三传立刻大声嚷嚷道。 马汉脸上顿时露出心痛的神情。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罗三传道:「咋了?你害老子蹲了那么长时间的马步,做了那么多的伏地挺身,吃你两碟花生米,不行吗?」 马汉嘟囔道:「马步是那赵二能的吩咐,大家都有蹲嘛。」 『啪』的一下,罗三传拍了马汉的头道:「你小子还敢跟我抬槓?老子现在胳膊还是酸痛的呢。」 马汉看罗三传生气,连忙转移话题道:「主要是那赵阎罗实在是太狠了,经常晚上加练不说,还动不动就打人。我现在看到他手里的军棍就直犯哆嗦。」 罗三传瞥了他一眼道:「扛不住了你可以退出战兵队。」 马汉顿时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可不退,我还指着战兵队的月俸娶媳妇儿呢,再苦我也得忍着!」 「这就对了!」罗三传道:「你能选入战兵队,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就前些天,火炮营的赵午在市集的北面盖了一个辛寨子,三间大瓦房,一个大院子。左近村子里的媒人都快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了,去了白家沟村最好看的媳妇儿。你还不知足。」 此时,掌柜的将荞面圪和花生米端了上来,笑道:「两位兵爷,咱们这里还有肉夹馍,十八文一个,你们战兵月俸高,要来试试吗?」 「掌柜的,俺们是新兵,第一个月的月俸还没发呢。莫来勾我们。」 罗三传朝掌柜的摆了摆手,捧着荞面圪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咱们战兵要去打仗吗?」马汉不禁问道。 罗三传沉默了一下,说道:「打就打呗。咱们的命本来就贱,还能拿到二十五两银子的优恤。而且,王大人说了,战死的士兵被称为烈士,烈士的后代,王大人会免费奉养一辈子。想想吧,以后咱们的儿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像咱们这样过苦日子。」 「可是....我连媳妇儿都没有,哪有什么儿子!」马汉将花生米的碟子往罗三传的面前推了推,讨好道:「三传哥,要不你让嫂子帮我也说个媒吧。我得赶紧留个种,不然那天上战场嗝屁了,可就太亏了。」 罗三传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家里就个草庐子,还想着娶媳妇儿,哪个姑娘肯跟你?」 马汉连忙道:「我出彩礼啊,我给她娘家四两银子彩礼还不行吗?只要她能给我生个儿子出来。而且,房子我以后会建的嘛。」 罗三传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别扰乱市场,把彩礼的价格整高了,大家都不好弄。这样,改天我让嫂子帮你问问吧,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不过,你得把这队列训练给弄会了,别到时候被赵二能给踢出去了,你嫂子可没那个脸跟别人张嘴。」 马汉立刻激动起来:「三传哥,你就放心吧,吃完我就去练!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校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这铜锣像是催命一般,两人身子都是一激灵,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娘的,紧急加练!这赵阎罗又抽风了!赶紧走!」 罗三传立刻撂下筷子,拉着马汉往校场的方向赶去,还不忘跟掌柜的喊道:「把没吃完的存起来,等俺们解散了就来吃。」 「没问题,兵爷慢走!」掌柜的笑呵呵的向两个人摆手道。 ...... 忙碌的九月转瞬即逝,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份的中旬。 墩堡的民政和军政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在这期间,荀先生陆陆续续的又往鸦头川墩派了一些纺织工,和一些织机过来。 这些织工是被三倍路费给吸引来的,他们都以为保德州静乐都这个地方就是穷乡僻壤,原本打算来传道受业一番,便抽身离开。 来的过程中,经过保德州的那些荒凉的地段,也都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可他们抵达鸦头川墩时,都被这片土地展示出来的热闹和繁华给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穷地方竟然会藏着这样一个特殊的墩堡。 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穿着体面的衣裳,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仿佛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跟他们在别的墩堡所看到的那些破衣烂衫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麻木感和呆滞感的墩兵完全不同。 而且这里的市集也很热闹,竟不输一些大的墩堡。时不时还会有墩兵进行巡逻。这些墩兵从来都是列队而行,秩序井然,光着一项,就比其他墩堡的墩兵强得多,让人不由自主就有一种安全感。 听这里的墩民们说,这些墩兵还不是王大人的战兵,而是新兵汰下来的,只负责墩堡里面的守卫和治安。 这让织工们心中都十分讶异,墩兵都这样子了,难以想像战兵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势。 在这样一种条件下,再加上商号给予的一两五钱月俸和免费吃住,有相当一部分织工留了下来。部分织工甚至把家都迁到了这里,只因工坊的伙计在这里能够提供免费的吃食。 王少钧在和这些织工们进行了充分的交流后,讲过不懈的尝试,终于放弃了对绸缎的改良。 他不得不承认,明末对于丝绸的开发,基本上发展到了顶峰。 从养蚕开始,到缫丝,调丝,络丝,牵经,治纬和开织,每个都会经过十分繁琐的工序,所用的织机和工具有数十种之多。 苏杭,潞安,南京等等各个地方的工艺也各有特点。 而且,做工也极为精巧,什么银条纱,绉纱,土纱,彩色妆花,五彩斑斓,颜色竟多达几十种,艷而不俗,繁而不乱。 眼见实在没有改进的空间,王少钧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棉纺织业。 棉纺织业和丝织业相通,也是极为发达。工艺上倒没有什么改进的空间,但王少钧意外的发现,似乎可以在工作效率上,对棉纺织机进行极大的改善。 第14章 进军棉纺织业(求追读!) 「大人,这便是你设计出来的新式纺车?」 织造工坊中,新任的织造工坊管事沈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纺纱新产品,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 这个沈贯也是河曲县人,从十二岁开始便开始去往太原府做织工,因原来的商号倒闭,被荀先生所挖掘,便来到了鸦头川墩。 因自身能力比较出色,又是河曲县人,王少钧便命他担任了制造工坊的头领,月俸四两。沈贯感念王少钧的信任,便把整个家都迁到了这里。 毕竟他的家人在这里耕田不仅有钱拿,还不用额外交税,甚至能有免费的吃食,不搬白不搬。 这些天以来,沈贯和王少钧经常混在一起研究丝绸工艺,相互之间已经是相当的熟悉。 「我从来没有见过,竖着的纱锭。」沈贯轻轻摩挲着王少钧的新式纺车,有些疑惑道:「而且一辆车竟然放了八个纱锭,一个人操作的话,能忙得过来吗?」 「我这也是初装,你可以找人试一下。」王少钧十分自信道。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些天来,王少钧一直在研究这种『新式纺纱机』。如今已是初见成效。 这并不是他自己的发明,而是仿造的『珍妮纺纱机』。这种机器要在两百年后才由欧洲人制作出来,但是其原理说穿了却不值一提。 传统纺纱机上面的纱锭是横着的,用一个纺轮带动。这种方式由中国传入欧洲,并且使用了几百年。后来被英国的一个纺织工在一个十分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原来纱锭竖着也能工作! 于是,这个纺织工立刻改良纺织机,增加了八个纱锭,同样的人工,效率直接比之前提高了八倍。 而这一个小小的改动,直接掀起了以织布行业为开端的工业革命。以后设计的纺车,一辆甚至增加到了八十个纱锭。甚至还出现了水力纺车。 王少钧原本一直醉心于改良丝绸,在接触到棉纺车的时候,突然便想到了这个事情。这个改动真的很简单,但又真的很有效果。 沈贯作为一名老织工,立刻就看到了其中的关窍,他亲自上手,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纺出来一大团的棉线,操作手法和之前差相仿佛,效率果然是之前的八倍。 他站起身来,摩挲着这台纺车,表情变得极为激动,对王少钧颤声道:「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这种效率,恐怕整个山西的棉织业,都竞争不过我们。」 王少钧笑道:「你看一下,在工序的细节上有没有改动的空间。之后,木匠们会制造一批新式纺车出来。我会让荀先生再去招织工,月俸不是问题,毕竟我们单个工人的效率很高。我可以给那些织工开双倍的月俸。到时候,招来的人,都交给你来管理。」 「是,是。」沈贯搓着手,显得极为兴奋。 王少钧又提醒道:「记住,首先要做到的是保密。在纺车上弄一个木板罩子,盖住这些纱锭。让那些匠工们无从研究。」 「当然!」沈贯立刻道:「大人放心,我老沈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王少钧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沈贯,他是放心的。这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老实肯干之人,而且家人现在都在墩堡里。 不过,其实他并不担心会泄密,毕竟他还有后手,一种名叫『飞梭』的织布工具,也是欧洲人发明的。而且,之后还可以改进为水力纺车。 这几种发明加在一起,若真的全面铺展开来,棉衣和棉被的价格,会达到比麻布还要廉价的价格。 到那个时候,北方在冬天冻死的人,或许能少一大部分。 就沖这个,王少钧也会在一定的时候将这两种发明给彻底流传开来。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靠这两样东西积累到足够的财富才行。 毕竟他不是圣人,也有自己的私心。 而且,相比于冻死的人数,将来死在建奴手中的人更多。他要确保自己积累足够的力量,去阻止这个惨状的发生。 好不容易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若不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 整个十月的中下旬,王少钧都在亲自主导着棉布的生产。 由于『珍妮纺织机』的『灵感』,绸缎被暂时放在了一边,织造工坊尽全力在生产棉布。 王少钧一边培养自己墩堡内的织工,一边让荀先生为他在太原府,潞安府,蒲州和汾州等地招人。 从外面招人的效果其实不太理想,很多人其实都是从周边的村子里召来的,都是一些比较生疏的人。 但即使如此,在『新式纺织机』的加成下,棉布的制造效率也是高的可怕。而生产出来的棉布则通过捲菸现有的销售渠道,销往山西各部。 在保证效率的同时,生产出来的棉布种类也有很多。有标布,官布和云布等等。王少钧还特地建立了染坊,归沈贯统一负责,但产出并不大。因此许多布出来都是没有染色的,只能销往太原,岢岚州城的布庄做再加工。 在山西,每匹白棉布的价格时有波动,目前的价格为三钱五分。王少钧给那些布庄的价格只有三钱,足足少了五分。 由于成本相对低廉,他走的便是低价策略。因此那些布庄也乐于和王少钧合作。 唯一的问题在于,原材料实在是太紧缺了。 棉花赶在现在种当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通过外面去买,整个保德州和河曲县的棉花都被王少钧收购一空,整车整车的棉花不间断的从岢岚州城往这边拉,依然跟不上工坊生产的速度。 而且,在这个时代,运输的成本也是相当之高的。 这让王少钧下定决心,明年一定要给棉花留下足够的耕种面积才行。 其实,鸦头川墩和岢岚州城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间需要经过岢岚山。此山属于吕梁山脉,经常有土匪出没,平常商贾根本不敢行走。 所以想要从鸦头川墩到岢岚州城,必须往北绕一大圈才行。一车车的棉花和捲菸拉过去,光绕这一下,便得增加好多成本。 王少钧心中暗暗想到,墩堡发展到这个地步,无论是从屯田考虑,还是从经商考虑,这吕梁山脉中的土匪,都不剿不行了! 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吕梁山脉的土匪众多,且绝非等闲之辈。 不动手则以,一旦动手,必须要第一次便能建立奇功,把人心给安定下来。 不然的话,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墩堡,或许会产生动摇! 第15章 标准化训练(求追读!) 鸦头川墩东侧,新开闢出来的校场之上。二十八名火铳兵背着长枪,呈军姿站立。 在他们前面的一百步,竖着一块块木桩靶子,都是从附近山坡上砍下来的新木头。 火铳校场本来在墩堡里面,但是射击声音太大,里面的居民们刚开始还觉得十分新奇,后来实在无法忍受开枪时巨大的噪音,便通过各种渠道向王少钧投诉。最终王少钧下令,重新在东边的山坡下建立了一个新的火铳校场。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此时王少钧带着斗子和梁虎子这两个亲卫,坐在校场的观训台,正在等待检阅火炮营这些天来的训练成果。 「呈射击队形站立!」 只听得刷刷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士兵们分成了三队,第一排到第三排前后的人并没有对齐,而是斜列,错开了一个身子。 「持枪!」 场上的营官张二元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第一排单手握枪,右手则放在腰间的一个小竹筒上,里面放着油纸包裹着的弹药包。第二排和第三排则双手握枪,等待第一排发射。 「一队听令!」 「洗铳!」(用搠杖将铳膛清理干净) 「下药!」(填装发射药) 「送药实!」(用搠杖将火药捣实) 「下铅子!」(填装铅弹) 「送铅子!」(用搠杖将铅弹捣入膛底) 「下纸!」(往铳管里面填一团纸) 「送纸!」(用搠杖将团纸捣入膛底) 「开火门!」(打开火门盖) 「下线药!」(将引发药倒入火门) 「闭火门,安火绳!」 总共十一项流程,其中最后两道流程可以放在一起执行,因此合为一道指令。 其中下纸和送纸主要是弹丸在装填过程中从枪口掉落,并且确保弹丸能够顺利推进到枪管内。等今后这些士兵们熟练了,进入战场中后,这两个流程其实是可以简化的。但现在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王少钧看着他们一丝不苟的动作,心中十分满意。 他之前跟张二元重点做了交待,就是要经过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的训练,让这些士兵们将这些动作都变成肌肉记忆,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步骤准确无误的做出来。 他前世曾经看过有关近代军事的一些书籍,西方军事领先世界的关键节点,便是荷兰人莫里斯把火绳枪操作进行了标准化。 虽然他并不是想吹捧戚继光,然而实际上,早在《纪效新书》里,戚大帅就已经对鸟铳的操作步骤进行了规范,还编成了歌,名叫『铳歌』。 而且,戚大帅所用的竹筒,要比西方人的纸盒更加方便。这也是王少钧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可以说,戚继光的出现,实际上是将明代的军队素养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至少在当时是领先于世界的。 不过明朝已经历经了两百余年,整个社会变得腐败而又僵化。就像是一个浑身长满肿瘤,器官衰竭,连动一步就要喘三喘的大胖子。 戚大帅这样的大才最终在失去了政治的庇护后郁郁而终,他所留下的戚家军也在他死后被朝廷全部屠杀剿灭。 这支传奇的部队在对外的战争中几乎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最后却因为讨要自己的工资而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不可谓不讽刺。 这让王少钧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个道理是给士兵们发工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第二个道理就是千万不要想着给大明卖命。 王少钧收回思绪,看到这些士兵们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双手端枪,呈射击状态。 张二元看向王少钧,大声喊道:「启禀大人,射击小队已全部准备完毕。」 「命令射击。」王少钧沉声说道。 「是。」 张二元转过头来,对士兵们大声喝道:「射击!」 下一刻,第一小队手中的火铳全部发射,在硝烟的笼罩中,前方十个木墩倒了五个。 紧接着,第二队上前,重复第一队的动作。最后则是第三队,如此往复。 三轮下来,二十八个士兵共打了八十四次,打中靶子四十九次。 一百步的距离还是有点远,命中率刚过五成。 张二元命令众士兵集合,朝着王少钧一路小跑过来,一脸懊丧道:「大人,他们都是瞎子。」 「只要不是傻子就行。」王少钧对他的兵认可道:「流程走的不错了,接下来,先别管准确率,把装弹的速度提上来。至少要比现在快一倍。」 「是,大人!」 「还有,战场上的形势要比校场要恶劣得多。士兵们在训练的时候,要多加入一些真实的环境。」 张二元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道:「这个......大人,恕小人愚钝......」 「这还不简单?」王少钧微笑道:「比如弄一些滚木,让他们在滚木上装填,或者在两边放上铜锣,一边在他们身边敲打,一边让他们装填。我想要得到的效果是,无论多极端的情况,他们都能准确的将弹药装填完毕,然后快速射击。」 张二元顿时恍然,一脸佩服道:「明白了!大人就是大人,小人怎么想不到这一招。」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行动吧。」 「是,大人!」 ...... 在火铳营训练的时候,墩堡南边的开荒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这段时间要来,神口墩也得到了建设,大片大片的荒田被开垦,然后连在一起。 附近村子有些不愿意加入军户的,为了一口饭吃,也都来墩堡打长工和短工。墩堡的名声正在飞速传开,渐渐地,保德州的西南路和东南路都知道鸦头川堡有一个王财神。 在金钱的作用下,这片土地正在从荒凉的状态渐渐变得有生气起来。 王少钧对刘平下的任务很简单,明年三月份之前,至少要开垦出一千五百亩土地出来。他必须保证,从明年开始,不用再去买粮食,只用屯田便能养活这一大票的屯民。 渐渐地,静乐都的地界基本上都已经开荒完毕了,刘平带着屯民们抓紧时间补种冬麦,剩余的人则接着向前开荒,很快便开荒到了长乐都的土地。 刘平当然不想过冬的时候还要开荒,于是只能趁现在还算凉快,抓紧完成王少钧的任务。这样冬天的时候便能少干一点。 第16章 土匪的掳掠(求追读!) 在靠近长乐都裴家口墩二十里的荒田上,一群墩堡的妇女刚烧了一大片的荒地,正在用犁车辛苦翻着土。 战兵伍长罗三传的媳妇儿罗李氏犁了三垄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来到一棵大柳树下搭设的凉棚里面喝水。 此时火炮营赵午的媳妇儿赵白氏也在里面一边喝水歇凉。按照屯长刘平定下的规定,妇女们每个人翻三垄地,便可以喝杯水歇一会儿。 赵白氏前些日子刚和赵午成亲,还是个小媳妇儿,把头发盘起没多少日子。此刻一边喝水,一边揉肩。白白的脸颊也晒不黑,夹杂着汗水,在阳光下粉嘟嘟的。 「你这小脸蛋儿长得,不愧是白家沟村最俊的小妮子。有你这个媳妇儿,赵午白天还有力气打火铳吗?」罗李氏拍了下赵白氏,说些乡下的荤段子。 赵白氏捂着脸羞赧一笑,道:「罗家嫂子,看你说的。我家男人七天才能回来一次,回来就帮着犁地,哪有....哪有你说的....」 赵白氏自觉难为情,下面的话始终不好说出口。 罗李氏嘿嘿一笑道:「垄地?晚上犁地,白天也犁地,你家赵午,还真不嫌累得慌。」 「罗家嫂子,你再这样没轻没重的说,我不理你了。」赵白氏说着,作势便要离开。 「哎哎哎,妹子别不高兴嘛。跟你说着玩的。」罗李氏慌忙拉住赵白氏,好好赔了个不是。 「我又不是地!」赵白氏说完这个,自觉这个比喻还蛮贴切,不禁抿嘴一笑。 这样一笑,罗李氏不禁也笑了起来。 此时一个衣着朴素,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看到这拉人也不干活,只嘿嘿的傻乐,顿觉十分奇怪,不禁多看了一眼。 随即她走到水缸前,拿起瓢,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口,便又赶着去犁地了。 赵白氏看到这个女子跟自己年龄相仿,却如此勤劳,不禁对罗李氏道:「嫂子,咱们也去接着犁吧。」 「嗯嗯。」罗李氏也觉得待的时间过长,连忙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轻轻碰了碰赵白氏的胳膊,说道:「这是北边秦家河村的秦二丫,也是前段时间刚刚成的亲。你猜他嫁的是什么人?」 赵白氏看这女子身体粗壮,姿色也一般,但干活利索,是个庄稼户里面的好手,应当挺受男人欢迎,便道:「也是哪个战兵?」 「不是。她呀,嫁给了一个流徙过来的犯人。」 「啊?」赵白氏有些疑惑道:「犯人有什么好嫁的?这秦家莫非一家子都是傻子?」 「你不晓得,这个犯人在咱们墩堡,月俸有七两呢!」 「七两?!」赵白氏顿时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思议道:「谁能有这么高的月俸?」 「你倒是猜猜。」罗李氏故作神秘道。 赵白氏摇摇头道:「哪里有人能拿到这么高的月俸,还是个充军的犯人。王大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我可不信。」 罗李氏哈哈一笑道:「告诉你吧。火器工坊的掌柜,冯沖。他上个月的月俸,就是七两。我有个同村的乡亲跟墩堡的一个女帐房是亲戚,她亲口告诉我那个乡亲的。」 「你说的那个冯先生,就是给我家男人做火铳的冯先生吗?」赵白氏再次确认道。 「废话,还有几个冯先生。」罗李氏没好气说道,一边拿起犁耙,一边艷羡道:「好傢伙,七两银子一个月,我家男人要是能挣七两,我给他当牛做马也乐意。何止给他洗脚,拉屎我都帮他把屁股擦了。——这秦二丫长得也不好看吶,怎么给她找到了这么大的造化?」 赵白氏也是十分艷羡,轻声道:「我该怎么跟这冯秦氏套套近乎,让她去跟她男人说说,给我家男人的火铳做的好一点。老实讲,我真怕有一天他手上的傢伙什儿炸膛了。」 「想套近乎那有什么难的。」罗李氏笑道:「你现在走过去,先夸她一番,然后向她虚心请教一下犁地这活儿怎么能干得这么快,一来二去,不就熟悉了?」 「说的也是。」赵白氏点点头,顿时有些心动。 她们一起抬头看向远处的赵白氏,此时那秦二丫哼哧哼哧的,犁地的速度惊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就属她跑的最远,感觉都快犁出去二里地了。 「这女人,丈夫都那么能干了,干活还这么疯!比黄牛犁得还快。」罗李氏不禁嘟囔了一句,手中的犁耙动得不由得更快了。 赵白氏道:「我娘说,勤快的女人有福气,果然说的不错。我去试试跟她聊聊天。」 说着,她提前堆起笑容,朝着冯秦氏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这荒地上辛苦劳作的屯民们拉起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了好一会儿,赵白氏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踩中冯秦氏的影子时,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飞驰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从长乐都方向的山坡上传来的。 赵白氏吃了一惊,她是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太明白这马蹄声代表着什么了。她立刻停步不前,对远处的冯秦氏大声喊道:「冯家嫂子,快回来,快回来!」 紧接着,墩堡哨塔上的钟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远处的冯秦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头逃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响,两匹黄鬃马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冯秦氏抬头看去,只见马上坐着两个男人,身穿黑色劲装,头戴黑巾,腰间横着大刀,正是吕梁山脉上的土匪。 其中一个土匪眯着眼望着冯秦氏,道:「谁他妈让你把犁耙伸到长乐都来的?不知道这边是我们的地盘吗?」 另外一个土匪嘿嘿淫笑道:「跟她废什么话。」弯下腰来,在马上一抄手,直接就搂住了冯秦氏的腰,将她揽在了怀中。 「快走!」 第一个土匪转身欲走,突然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娇俏嫣然的小媳妇儿,那脸白的,跟戏台上的戏子似的。 他心中大喜,正要过去把赵白氏也抢过来,却听方才掳冯秦氏的土匪大声喊道:「十三哥,快来帮忙,这娘儿们劲真大,我有点弄不住了。」 「真他妈废物。」第一个土匪不情愿的掉头,看到冯秦氏正拼命挣扎着,想要跳马。愤怒的挥出一拳,正中冯秦氏的腹部。 冯秦氏剧痛之下,直接在马上晕了过去。 那土匪转过身来,正想再去抓方才那个白脸小媳妇儿,却发现她已经往回逃了。 与此同时,从远处墩堡的方向跑出来了好几个骑着马的战兵,正拼命往这边赶来。 「到手的鸭子飞了,真他奶奶的晦气。」土匪暗骂一声,立刻低声喝道:「快撤!」 两个土匪一起调转马头,裹挟着刚刚掳获的冯秦氏往山里的方向逃去。 第17章 生气(求追读!) 「追不追?」 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是两个骑着马的屯兵。 屯兵是鸦头川墩中战兵的预备役,由一些还不到年龄,或者身体素质差一点就能达标,有一定潜力的人担任。 想要参加战兵的人,除非特别优秀的,一般都会先进入到这个屯兵这个池子,然后半个月参加一次考核。 屯兵在训练之余,也会教一些队列,武器和马术,顺便负责墩堡的警卫工作。 此时沖在前面的两个屯兵,年纪小的叫张狗娃,只有十五岁。年纪大一点的叫白东才,今年有二十二岁。两个人都是附近的山民,在山上活不下去了,听人说在鸦头川墩做事,早晚管一顿饭,便来试试。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在选拔训练的时候,两人在队伍中小动作很多,又不太懂得听从指令,便被涮了下来,到了屯兵的队伍里。 他们原本在墩边的东北边山下巡逻,顺便想要弄些野味儿回去,听到这边发生叫喊,立刻便赶了过来。 眼看那两个土匪已经快逃到南边的山坡上,张狗娃兀自有些迟疑,却听白东才大声喊道:「问个屁,赶紧追,人都被掳跑了,还在问追不追呢。」 张狗娃其实是有些想追的,只是屯兵的规矩多,他搞不懂,所以才迟疑,看到白东才已经率先追了出去,张狗娃连忙跟上,心中顿时兴奋起来。 两拨人,四匹马,很快便越过平原,进入山区追逐起来。 马虽然没有驴子更适合山地的道路,但爆发力惊人,一旦全力奔跑起来,速度也非常迅捷。 后续的屯兵们跑得再快,也赶不上前面的四匹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先后转过一处山坳,消失不见。 ...... 墩堡内,王少钧带着张二元和何老六几人在火器工坊和冯沖商讨着合机铳的事宜。 张二元的要求是,虽然做的是合机铳,但希望可以像鲁密铳一样,在铳管的前方设置一个刀刃,方便近距离进行刺杀。 冯沖对此欣然同意,开始和张二元敲定着一些细节。 此时一个传令兵奔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对王少钧禀告道:「启禀大人,有两个土匪从南边的山上下来,把正在犁地的一个女子给掳走了!」 「嗯?」王少钧,追问道:「然后呢?」 「两个屯兵骑马追了上去,另外有几个屯兵也步行追了上去。他们现在已经追进了山里面。另外,南校场离那边比较近,正在里面作训的战兵第三队队正周子云已经带着第三队的战兵追了过去。」 听到此话,王少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立刻心中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工坊一个当地的铁匠站在人群的后面,没有看到王少钧的表情,也没有意识到周围变得很安静,嘆口气道:「唉,这种事情太正常了,每年南边山上的那些土匪都会捞几个女人上山。」 王少钧冷冷说道:「不管以前这种事情多么正常,但在我的领地,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铁匠听到王少钧的语气凛冽之极,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心中暗暗悔恨自己失言。 王少钧转头瞥了一眼何老六,冷哼一声道:「今天是哪支屯兵护卫队小队在当值?当的好差事,在眼皮子底下让人给掳走了,竟然还没有留住。」 何老六面色一白,将头深深低了下去,低声道:「少爷,是小人失职。」 「公事上要叫大人。」 「是,大人。」 其实在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众人并没有太过触动。但当他们看到王少钧罕见的开始发脾气,竟当众骂军部的总负责人何老六时,心中都是咯噔一声,顿时对这件事情都重视起来。 毕竟,这何老六可是王少钧最资深的心腹啊。 「掳去的女人叫什么名字?」王少钧又问道。 那传令兵回答道:「大人,是秦二丫,冯掌柜的新婚老婆。」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冯沖一眼。 冯沖听到此话,先是一阵错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立刻转身,噗通一声跪在王少钧面前,道:「请大人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子啊!」 说着便开始大哭起来。 王少钧将冯沖扶起来,温言道:「冯先生请放心,我鸦头川墩的人,绝不可能让外人欺辱。」 他转过头,望向众人,低声下命令道:「墩堡进入战时戒备状态,命曾奴升带领第八队,前去接应。其他战兵等在校场,随时待命!」 ...... 随着墩堡内旗寿庙的大钟急促的响起,整个墩堡的战兵都被动员起来。 议事厅内,没有被派任务的几个战兵队正们纷纷聚在一起,在他们的面前,王少钧坐在首座,一脸严肃,默默等待着前去追击的战兵们传回来信息。 何老六坐在最靠近王少钧的位置,有些坐立不安。 墩堡的安全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的,但现在竟然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在屯兵的看护下,竟然有屯民在干活的时候被人给掳走了。 掳走之后,到现在还没有把他们给抓住。 这实在是失职到了极点。 自少爷发明捲菸以来,一向都是笑呵呵的,一脸慈祥。好像从来都是胸有成竹,没有为什么事情生气过。 但现在的他,板着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似乎对这件事情非常的生气。 他有些不安的低下头,又看向角落里的受害人家属冯沖。 这傢伙自来到这里之后,先是又去哭求王少钧一定要把他的新婚媳妇儿救出来,被安慰一番后,便缩在议事厅的角落里面默默流眼泪。连眼睛都有些哭肿了。 墩堡的高层都知道冯沖爱哭,私下里都叫他冯哭包。可实在没想到,这冯沖竟会像一个娘们儿一样在这里哭这么长时间。 足见他对自己的新婚老婆用情之深。 他知道,这是王少钧最看重的工坊掌柜了,来这里还没多长时间,月俸已经超过了所有的掌柜。 若是这傢伙的新媳妇儿没救出来,耽误了新火铳的开发,那何老六感觉少爷估计要把自己给活活锤死。 正在焦急等待中,一个传令兵冲进了议事厅,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人,那冯秦氏被屯兵们给救回来了!」 角落里的冯沖听到此话,如同猴子般一下子便窜了出去,去找他的媳妇儿而去。 何老六立刻问道:「我方屯兵和战兵伤亡如何?」 「无一受伤,那两个土匪的尸体也被带了回来。」 何老六听到此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第18章 怕了?(求追读) 传令兵是骑快马回来报信的,前往山上追击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直到一个时辰后,救援的队伍才全部回到了墩堡。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议事厅内,冯沖带着妻子冯秦氏,对着王少钧千恩万谢,还顺便对首先冲进去的张狗娃和白东才磕了一个头。 两个屯兵脸上露出羞赧的笑容,连连摆手,表示冯沖无须多礼。 王少钧让冯沖带着媳妇儿下去,只见冯秦氏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显然左腿已经伤到了筋骨,走一步眉头便皱一下。 看到这番情景,王少钧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冯秦氏一甩头发,看向王少钧道:「大人,没事,从马上摔下来,左腿骨折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王少钧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讶然道:「骨折了你要赶紧躺在床上休息啊,特意来议事厅做什么?」 「民妇得好好谢谢大人,还有救我的这些兄弟。」冯秦氏咧嘴笑道:「大人不必担心,跟命和贞洁比起来,区区左腿算不得什么。」 王少钧感觉这个女子大咧咧的,倒十分有趣,比她丈夫的心智要坚定许多。说道:「骨折没好之前,你不用做事了。我会让财政部给你发慰问金。」 冯秦氏不懂『财政部』,也不懂『慰问』,但她听懂了一个『金』,慌忙道:「大人,您已经给我家男人很多银子了,不用再给俺们金子了,俺回去将养一番,照样能下地干活。」 王少钧微微一笑,不再跟她啰嗦,让雁儿帮着冯沖给她送回去。 转过头来看向张狗娃和白东才,问道:「你们两个给她救回来的?土匪也是你们俩杀的?」 「嗯!」张狗娃骄傲之极,用力的点了点头道。 「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狗娃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便看向白东才。后者面对王少钧,显得有些紧张,整理了好一阵情绪,才开口道:「俺们追了土匪两个山头,后来那冯家嫂子找机会把其中一个土匪腰上的刀抽了出来,捅了他一刀,接着他们就慢下来了。咱们追上他们,一番厮杀,然后就把他们都给杀啦。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咱战兵队的人,这才回到了墩堡。」 一旁的张二元十分讶然道:「你们竟能在山里面跟土匪周旋这么久?」 张狗娃嘿嘿一笑道:「俺们是在岢岚山里长大的,山里什么样子,俺们也很了解。」 「是啊。」白东才附和道:「就俺们村里人,好多人都去当了土匪,小时候没少在那附近转悠。」 王少钧问道:「那你们怎么不跟着去做土匪?」 张狗娃摇了摇头道:「爹妈不让。」 白东才也愤愤不平道:「土匪最坏了,杀了我们村十几口人,只有忘了祖宗的人才会去当土匪。俺们都是良家子,宁死不当土匪!」 「好样的!」王少钧赞嘆道:「你们两个救人有功,每人赏银十两。怎么样?」 两个人听到此话,互相望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把手握在一起,几乎都要蹦起来。 「还不快谢谢大人。」一旁的张二元提醒道。 两个人顿时醒悟过来,立刻跪在地上,高声道:「多谢大人!」 张狗娃抬起头,一脸兴奋道:「大人,我们可以加入战兵队吗?」 王少钧摇摇头道:「每个加入战兵队的人,都要通过选拔才行。这一点,无论立过多大的功劳,都不例外。」 张狗娃顿时有些郁闷道:「可是俺们的队列老是做不出来。」 王少钧拍了拍狗娃的肩膀,鼓励道:「可是,就算让你进入战兵队了,你还是要先练队列。说起来,你们今日连土匪都杀了,小小的列队又岂能难倒你们?我相信,只要你们能加入战兵队,凭你们的身手,一定能够再立战功,成为我鸦头川墩的英雄!」 两个人听到王少钧这番激励,心中激动起来,仿佛那队列训练不再是个难题,立刻说道:「大人放心,俺们一定会通过选拔的。」 「嗯,这就对了。那你们去找护卫队的长官领赏吧。」 两个人点点头,再次行礼,转身正要离开,却听王少钧又问道:「你们跟着土匪翻了两个山头,有看到其他的土匪吗?他们的土匪窝又在哪里?」 白东才转过头来,挠挠头道:「这俺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大人若是想知道,俺们可以去山里面探查。」 「嗯,这个以后再说吧。」王少钧摆摆手,示意让他们离开。 接下来,和土匪的冲突已经难免了。或许可以把像张狗娃和白东才这样从山里来的人给召集在一起,组织一个侦查小分队。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正在思索间,张二元轻声问道:「大人,那两具土匪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王少钧对此早已有了打算,立刻道:「吊在对面山坡的大树上。」 张二元听到此话,顿时一惊,道:「大人,您是想....激怒那群土匪?」 「怎么,怕了?」王少钧直视着张二元的眼睛,朗声道:「我之所以敢激怒土匪,就是凭着你手里的那几十桿火铳。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和那些土匪拼一下?若是没有,我现在就下令,把那两具尸体恭恭敬敬地还给人家,再送上五千两银子赔罪罢了。」 「大人莫要激将!」张二元双眼放光,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道:「练了这么久,小人早就想试试火铳的实际作战能力了。」 「好。」王少钧点点头道:「立刻派人,将这两具尸体,挂在南面山头的大树上!」 「是,大人!」张二元大声回答道。 ...... 张狗娃和白东才走出议事厅,相互看着,脸上的兴奋神色兀自还没有褪去。 张狗娃赞嘆道:「想不到王大人跟咱们说话,竟是如此的友善,我还以为会比教官和队正对咱们更凶呢。」 白东才瞥了他一眼道:「王大人是什么人?怎么能跟那些杀才们一样?他养活了咱们静乐都这么多人,都说是大善人,大财主。今天一见,果然是这样。不是大善人,又怎能给咱们奖励十两银子?可以买一年多的口粮了!」 张狗娃用力的点点头道:「接下来,咱们还是得练好队列,争取能进战兵队!在鸦头川墩当英雄!」 白东才则摇了摇头道:「英雄是那么好当的?俺只想给王大人当个亲兵,然后用月俸娶三五个老婆,也不枉了此生......」 第19章 处罚(求追读!) 两个土匪的尸体很快就挂出去了。挂尸体的时候,整个墩堡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一群人喜气洋洋的跟着尸体来到山上。大家七手八脚的,将这两具尸体挂在附近山坡上最高的树上。 这动静整得太大,以至于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看热闹。从刚开垦过的田地中远远往山坡上看去,只见那两具尸体迎风飘荡着,看起来十分显眼。 被土匪欺辱过的村民都纷纷叫好。这些土匪们每到粮荒或者年关的时候,都会下山打秋风,强制性让各家出粮食,简直跟衙门里的差役没什么区别,可恨之极。 但也有一些老成持重者露出十分担忧的神情。 要知道,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打土匪首领穿云隼的脸。村民中也有少部分上山当土匪的人,这些人的家人就是那些土匪的眼线。这件事情很快便会传到穿云隼那里,天知道这个大匪首能干出来什么事情。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事情很快发酵起来,有不少来干活的长短工在家人的劝说下,纷纷离开了墩堡,回自己的村子避风头。 到得夜晚,王少钧正在处理公文,何老六低着头一脸心虚的走了进来。金大海默默跟在他的后面,似乎是看他太过紧张,宽慰的抚了抚他的后背。 何老六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将他的手拨开。 王少钧仍旧处理着公文,没有看他,开口道:「把尸体挂上去之后,战兵们的气势怎么样?」 听到王少钧问这个,何老六原本低着的头立刻抬起来,变得有些兴奋道:「那些战兵们可高兴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情绪很高涨。训练了这么久,又把他们餵得这么饱,一直都找不到实战的机会,可把他们给憋坏了。」 「那就好。墩堡里的呢?」 金大海连忙回答道:「逃了二十多个长短工,已经垛籍了的屯户也逃了三个。但是大部分人也都是很兴奋,没什么害怕的。」 「嗯...」王少钧点了点头,顿时放下心来。 他之所以挂这两具尸体,不仅是在挑衅土匪,还是在试探墩堡里的人心。特别是战兵的反应。 如今测试的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果然让他们吃饱了饭,再给他们一把武器,就能让他们从一个任人欺负的羊,转变为锐意进取的狼。 他沉声开口道:「把临时逃走的那些个长短工记下来,以后不再招募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另外,逃走的屯户按照逃兵处理。直接打一百杖,将他们的家产全部收没,再把他们赶走,省得在墩堡里碍眼。」 「是,大人。」金大海应和道。 「注意,把他们拉到大校场打,让其他屯民都看看,我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吃我的饭,就要受我的管。」 「放心,大人,一定把他们的屁股给打开花。」 这件事情说完,看王少钧心情好了一点,何老六终于鼓起勇气道:「大人,我们的屯兵护卫队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听到何老六出声认错,金大海立刻便想要回避,但王少钧没有下令,他也不敢走,只好僵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 等王少钧向他挥挥手,金大海这才如释重负,朝何老六投出同情的目光,转身离开。 王少钧放下毛笔,沉声道:「我已经了解过了,是屯户们开荒速度很快,超出了你们原本警戒的范围。但即使是这样,也是你们的错误。护卫工作,本来就是要根据情况时时变化的。」 「大人,您说的没错。」何老六道:「确实是我指挥不力,我不推卸责任。」 「好,肯认就行。」王少钧点点头道:「当日的屯兵护卫队队正负有直接责任,免去他的队正身份,降为伍长,以观后效。」 「至于你......」王少钧看向何老六道:「你想怎么受罚?」 何老六凑上一步,一副央求的语气道:「大人,这些天来,咱们的军队人数越来越多。您让小人督管全队,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这才导致了疏忽。要不,您就让我专注于护卫工作吧。反正小人之前跟着您的时候,也都是做的护卫工作。」 王少钧知道自己这位忠僕虽说单兵能力很强,但指挥能力确实有限,打仗天赋不高,练兵也没有特别出彩。随着部队的扩张,让他管理这么多人,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还是趁此机会把他给释放出来吧。 想到这里,王少钧沉声道:「好吧,以后你战兵的工作不用参与了,专门担任屯兵营的营官。主要负责屯兵训练和墩堡的护卫工作。嗯......兼任军法处主官。」 何老六松了一口气,一脸轻松道:「少爷,小人终于可以卸下这个重担了。您不知道,小人这些天来有多么疲惫和紧张。」 「好了。」王少钧摆摆手道:「给你一个军法处主官的职责,是为了不让你在军中的地位下滑,你有权力监管所有的军官和战兵。不过你可要给我好好干。咱们墩堡,包括我们这些人的安全,可都交给你了。」 何老六用力点了点头,面露坚毅之色道:「大人放心,这次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 ...... 一天后的深夜中,在山坡远处监察的哨兵终于看到一群土匪来到了山坡之上,将挂在树上的那两具尸体给弄了下来。 那些土匪将尸体弄下来之后,原本还想趁着夜色往墩堡的方向摸去,岂知刚踏入荒田,远处便有一支长箭呼啸而来,射入土匪前面的土地。 为首的土匪见到这支箭射的力量倒还可以,就是歪歪斜斜的,丝毫不成章法。心中颇为不屑,但既然前方有埋伏,他也立刻止住了步伐。 「鸦头川墩的,你们几个意思?为何杀我两个兄弟?」 队正张小康身穿甲冑从远处的工事中走了出来,紧接着,有八个战兵也跟着站了出来。 张小康沉声道:「你们这两个兄弟,手脚不干净,下山掳掠我墩堡的妇人,又试图攻击我们的墩兵。我墩堡麾下战兵无奈,只好做出反击。你们可以把人领回去,以后还请约束好你们的弟兄,不要来我鸦头川墩惹事儿。」 这番话,把那土匪头子都给气笑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墩兵看起来毛都没长齐,就敢说如此大话,当真是活腻味了。 在他的印象中,还没有哪个军户敢在这山上这样跟自己说话。 他眼睛微眯,嘲弄道:「我说这位后生,你他妈一个小小的军户,穿着一堆破铜烂铁,就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当真不知道俺们大当家穿云隼的威名?」 张小康微微一笑道:「穿云隼嘛,倒是知道一些。你若是穿云隼的手下,俺们家大人正好有几句话跟他说。你帮我转达一下。」 那土匪斜眼望着张小康,冷冷道:「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家大人能放出什么屁来。」 张小康身边的战兵听到这土匪辱及王少钧,全都脸现怒色,眼睛一下子瞪圆。 在他们的心目中,王少钧给他们吃喝,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得以盖房,得以娶媳妇儿成家。已经成他们心中绝对不能亵渎的存在。 那土匪原本冷笑着,突然感觉到这些士兵们的杀气,慢慢止住了笑容。不知怎么,心里竟微微有些发毛。 第20章 穿云隼(求追读!) 张小康却没有什么感情变化,只沉声说道:「我家大人说了,不止静乐都的鸦头川墩和神口墩是我们的,长乐都的南会墩和裴家口墩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荒田不仅会扩展到这里,还会越过这片山坡,一直到南会墩和婓家口墩。届时,还请贵寨的大当家能够收敛己身,不要来招惹麻烦。」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此话刚一说完,那土匪头子身后的兄弟们立刻便爆发出一阵闹笑。 一个土匪笑道:「七当家,跟他们这些蠢材们废什么话,直接一人一箭全部弄死算了。」 说着,他拿下背上的长弓,熟练地搭上一支弓箭。 当他拿弓箭对准这些士兵时,原本会以为士兵们会慌忙的躲避,却没想到,这些士兵们竟仍是连动都没动一下。 夜色中,有些士兵的眼神确实露出了一丝惧怕,但始终保持着队列的齐整,没有往后挪动一步。 张小康也是丝毫不惧,抽刀在手。他手下的战兵也都抽出了腰刀。从后面又走出两名士兵,手持长盾,站在了张小康的面前。 不仅如此,只听得周围的草地中窸窸窣窣的,竟响起了无数的脚步声。 这些个动静让众土匪都是心中一凛。他们立刻明白,己方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弓箭,否则,我手下的战兵会将你们剁为肉泥。我只警告一次。」张小康语气森然道。 这土匪手握弓箭,放也不是,不放又不敢,顿时尬在了那里。 那七当家平常胆大至极,但周围步调有序的脚步声,让他有些胆寒,连忙拦住那个土匪,让他把箭放下。 他转头看向张小康,脸上做出一副狠厉的表情道:「一群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跟老子玩阴的。等老子禀告了大当家,再回来收拾你们。」 说着,他将手一摆,对身后的土匪道:「弟兄们,咱们带着狗蛋和胜子回去!」 张小康微笑道:「慢走,记得把我的话带到。」 那七当家听到对方放过自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迈步便行,众人慌忙跟上。 这些土匪刚开始还走的很慢很稳,待走到山坡之上,步伐越来越快,一会儿的功夫便熘了个没影。 ...... 转过一片山坳,『啪』的一声,七当家一巴掌甩在方才拉弓的那个土匪脸上,喝道:「去你妈的,没听到周围有人埋伏?要是打起来,有咱们好果子吃吗?」 那土匪一脸委屈道:「我哪知道他们一个个跟傻子一样站在那里,愣是吓不住他们啊。」 此时另外一个土匪进言道:「七当家,这些人,跟咱们平常碰到的那些叫花子军户,似乎都不太一样。他们纪律很严明,而且完全不怕我们。」 「不怕我们?」七当家冷笑道:「若是不怕我们,方才就已经把我们给包饺子了。之所以不敢动手,说白了还是怕咱们大当家来报复。」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方才那个土匪又问道。 「怎么办?我他娘怎么知道?一切交由大当家定夺吧。」 几个人连夜翻山越岭,到达了兴县地界的天古崖。这里是穿云隼的大本营,山峰耸立,关口狭隘,易守难攻。 土匪们在山崖的关口处建立了一座寨门,几乎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寨门的后面沿着山势,建立了许多的窑洞和木寨子。 随着厚重的寨门缓缓拉起,七当家命人将这两具尸体埋到后山,自己则前往大当家的居所。 此时大当家穿云隼刚从山下收拢了几个年轻女子,正在亲自训练她们。 七当家走到门边的时候,隔着纱窗,看到穿云隼正将一个女子脱光,然后用鞭子抽打她的嵴背。女子捂着嘴发出痛苦的低吟,其他女子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纱窗看不太分明,只见女子胸前一片雪白,也不知道是大当家从哪搞来的极品。他不敢多看,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这才将目光收回,隔着门禀告道:「大哥,鸦头川墩的那个王百户,杀了咱们两个兄弟。」 皮鞭的抽打声戛然而止,穿云隼一脚将女子踹开,随意披了件衣服走了出来,问道:「你说啥?」 穿云隼的身材极为高大,足足比七当家高了一头。鬍子很长,又浓又密。一双绿豆般的眼睛精光四射,盯着七当家,压迫感十足。 七当家将在鸦头川墩发生的事情,向穿云隼仔细的禀告了一番。 「他姥姥的,这王八蛋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来者不善。现在觉得自己脚跟站稳了,终于要对咱们动手了哇。去,把老二叫过来,我要跟他商量事情。」 周围的一个守卫听到穿云隼的命令,立刻跑去后寨找二当家。 不一会儿的功夫,二当家穿着儒衫,捻须从后山走了过来,问道:「大哥,找我何事?」 这二当家原本是个老童生,也算是个读书人,大事小事儿都参与谋划。七当家又连忙将之前的事情向二当家讲述了一遍。 穿云隼粗声粗气道:「没别的,我要准备攻打那王百户了,你看要怎么打合适。」 二当家吃了一惊,连忙道:「山下的大人不是说了么,这王百户有岢岚兵备道陆大人当靠山,轻易动不得啊。虽说杀了咱两个人,但也不能妄动干戈。」 穿云隼摇摇头道:「老二啊,他们杀了两个人倒没什么,关键是,那王百户竟然说长乐都的南会墩和裴家口墩也是他的。若他把这两个墩也发展起来,来回数千亩地可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了。到那时候,咱们难道躲在山上喝风?此事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二当家想了一下,点点头道:「说的也是,那吓唬吓唬他一下也好。只是不能真杀了他。听说那陆大人从他那里得了许多的好处。若把陆大人的钱袋子给弄死了,真的认真起来,咱们可承受不起他的怒火。」 「放心吧,老子知道分寸。」穿云隼大咧咧道:「咱不杀他,只是攻破他的墩堡,把他的墩兵杀光,再抢一批女子和粮食回去,钱和货都给他留着。——谁知道那里面有没有陆大人的份儿?」 七当家在一旁不由得提醒道:「大哥,我看那王百户的墩兵军纪严明,跟一般的墩兵可不太一样。」 穿云隼冷笑一声,傲然道:「左右不过一个会做点买卖的后生罢了。他那大伯王可勇,官居河曲营守备我尚且不惧。他一个小小的百户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咱们天古崖粮食数千石,银两数万,外加几百个弟兄,踩也把他给踩死了。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大哥说的极是。」七当家想到昔日那王守备从山里逃走的狼狈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穿云隼又对二当家说道:「你这就带上银子下山,去跟山下的大人们打个招呼。就说老子要给王百户这棵小苗修修枝儿,绝不做出格的事情,让他们心中有数。别回头又骂老子行事粗鲁,胆大妄为。」 「是,大哥,我这就去准备下山。」二当家立刻躬身说道。 第21章 丁百户的拜访(求追读) 三家逃离鸦头川墩的军户很快便被屯兵们抓了回来。并且在大校场公开施以杖刑。 这还是墩堡建成以来,进行的最严厉的一次处罚。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不过围观的百姓似乎并没有感同身受,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反而都在那里围观叫好。 有些激进的人,甚至还往那些人的身上丢石头。当然,菜叶子和鸡蛋他们是捨不得丢的。 接着,何老六被放到屯兵做营官的消息很快在墩堡流传开来。 这个消息,不仅那些军中的人感兴趣,甚至墩堡的屯户们也都十分感兴趣。一时间,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情,纷纷认为王大人的赏罚是如此分明,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核心人员,犯了错都不能倖免。 以此为契机,王少钧对军队的建制进行了再次的改革。 如今的战兵队伍,已经累积到了一百五十六人。成员很杂,有伙计和家僕组织起来的老底子,还有河曲的縴夫和矿工,现在又加上了原本留守的军户,还有从附近村子选拔而来的人。 屯兵则有八十五人,少部分是听到原本在墩堡的亲眷宣传,前来投奔的河曲人,其余大部分都是保德州的当地人。 这二百四十一人,几乎都是脱产。战兵们不管别的,只专注于训练。而屯兵则在训练之余,还负责墩堡的治安,或者临时派发的一些大活。比如修渠和建房什么的。 王少钧经过一番思虑,按照戚继光的战阵理念,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对战兵队再次进行了整编。 屯兵由何老六担任营官,同时负责军法处和警卫队。战兵则由张二元担任营官,周子云和张小康担任副营官。 战兵们五人为一伍,设置一名伍长。两伍为一甲,再加一名甲长,共十一人。 一甲便是一个完整的战阵,由两名长盾兵,四名长矛兵,两名圆盾腰刀兵,两名狼筅兵组成。 由于附近的竹子较少,但铁矿倒是有。因此狼筅上的竹刺被改成了铁蒺藜,铁刺和钉子之类的东西。 在队正之上,设置五个队正,分别为周子云,张小康,赵麻子,曾奴升和白旺,分别领一到两甲的队伍。 这五个队正中,前四个都是王少钧从河曲带过来的人,只有白旺一人是保德州人。算是对战兵队里的其他保德人做的激励。 为了淡化地域和职业的概念,王少钧将战兵们都重新打散再分配,从一开始便防备小团体的出现。 还有二十五人组成的火铳队,目前清一色装备鸟铳,由张二元直接负责。 另外,战兵还有一个新兵营,由原鸦头川墩的赵二能负责。 至此,军部的建制基本上已经健全。王少钧感觉按照这个建制,接下来就算扩容到五百人以上,也还是这个建制。 他在编队的时候,特意捨弃了总旗和小旗这个称谓。原因很简单,总旗和小旗,在理论上是由山西镇来任命的。王少钧在刻意淡化山西镇对这个墩堡的影响,所以直接将这两个职位摒弃不用。 这样一来,张二元超越了何老六成为了墩堡军部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地位仅在王少钧之下。不过在骆驼场的时候,何老六就很乐于听从张二元的建议,对于这个变动,何老六并没有什么不满。 当然,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何老六,毕竟能担任军法处的主管,并且掌管警卫队,就足以说明王少钧并没有丝毫减少对于他的信任。 在调整建制的过程中,王少钧一边加紧战兵队的训练,一边派出大量的哨岗,来侦查南边山里的动向。 他故意让张小康放跑那些收尸的土匪,目的就是为了激怒那个穿云隼,然后把他引出来打。 但这么多天过去,眼看开荒已经开到了山脚,仍旧不见穿云隼有任何动作。 这不禁让王少钧有些意外,心想这穿云隼倒不是鲁莽之徒,兄弟被杀了还真能沉得住气。 不过,土匪不打过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打过去。在这个时代,攻城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更别提进攻山隘高崖。 在前世的时候,王少钧曾经看过明末的一些史书。他清楚地记得,在后金入关的时候,闯王李自成被迫放弃京城西撤。 当时山西的局势也在发生巨变,大同总兵姜瓖左右横跳,先是归顺后金,接着又跳反归明,整个山西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反清运动。 后来姜瓖被多尔衮所灭,反清运动也被镇压瓦解。但许多的反清志士并没有放弃,而是趁机潜入深山,利用崇山峻岭继续展开斗争。 比如姜瓖的原部将牛光天进入太行地区,高鼎则盘踞于五台山等等。这些反清将领一直窝在深山串联,在重重封锁中,竟然坚持了十几年。 有鑑于此,王少钧就算再想剿灭这些土匪,也绝不会轻易进入山中。 既然穿云隼不下来,王少钧便只能等待着。反正他练兵是常态化,田地也在正常开垦,就看谁先忍不住急眼。 如此相安无事了十来天。这天,王少钧正在起居室里给远在岢岚州城的荀先生写信,嘱咐他再给陆大人送一批钱,并且再寻摸一批会染布的伙计们过来。 此时斗子走进房间,对王少钧说道:「大人,白榆泉墩的丁百户想要见您。」 「哦?」王少钧顿时有些意外。 这些天来,白榆泉墩的丁百户始终在参与着墩堡的修建,赚的是盆满钵满。王少钧看他姿态放得很低,而且能够保质保量的完成,合作起来一直十分愉快。 不过这个丁百户一直在和金大海对接,和王少钧基本上并没有怎么交流过。现在突然来找,也不知是为了何事。难道是和金大海起了龃龉?毕竟那傢伙的脾气可有点急躁。 想到这里,王少钧站起身来道:「毕竟是和我同等官位的,我亲自前去迎接。」 他迈步走到官署之外,看到丁百户正在门口站着,不过脸上倒并没有愤懑之意,顿时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道:「听泉兄,这一向辛苦了,不知今日来找小弟,所谓何事?」 「哪里哪里,恪之兄客气了。」丁百户拱拱手,目光向四周瞟了一眼,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恪之兄不如请在下进去喝杯茶,咱们慢慢谈?」 王少钧感觉对方似乎有话要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点头道:「当然,在下求之不得。」 第22章 土匪来了!(求追读) 两个人进入议事厅,分宾主坐下。王少钧命斗子给丁百户奉上茶,然后微笑道:「听泉兄有话请讲,若是鄙墩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听泉兄一定直言。」 这丁百户本名叫丁奉,字听泉,属于世袭百户,保德州本地人。摆摆手道:「恪之兄不必客气,金大海那人我很喜欢,为人爽快,有话当面就说,做事也公道。我的人在你这边被照顾的很好,在下足感盛情。」 「如此,我就放心了。」 「今天来此,跟墩堡建房的事情没关系。」丁奉突然认真起来,将身子凑近了,轻声道:「有话我就直说了。——兄弟最近是和那天古崖的穿云隼起了冲突吗?」 这个就属于明知故问了,左近的人哪个不知道这个事情。王少钧不知道此人来意如何,只点点头道:「正有此事。」 「兄弟糊涂啊!」丁奉一拍大腿,一脸语重心长的表情道:「那穿云隼在天古崖经营十几年,手下几百个弟兄,粮食多得几年都吃不完。前些年官兵也常去剿匪,但谁也拿他没办法。历任的兵备道,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到王少钧没有说话,丁奉又道:「常言道宁惹君子,莫惹小人。我劝兄弟还是带个心腹送点银子上去,跟那穿云隼交好一番。否则,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吃亏的还是咱们。」 王少钧心想这丁奉莫不是来给穿云隼做说客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淡淡道:「听泉兄的建议,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此事就不劳听泉兄挂怀了。」 丁奉看到王少钧如此态度,知道自己的话他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无奈道:「兄弟啊,你是想和穿云隼刚到底了。」 王少钧望着他,不置可否。 丁奉轻咳一声,将身子凑得更近了,低声道:「既然这样,有个事情,于情于理,我都得招呼你一声。」 「什么事情?」王少钧问道。 丁奉沉声道:「两天以内,穿云隼便会率领他的喽啰们,夜袭鸦头川墩了。」 王少钧听到此话,心中顿时一震,问道:「这件事情,你是从何而知的?」 丁奉摇摇头道:「请恕在下无法尽言。我唯一能说的是,咱们保德州的官兵内,有与穿云隼交好之人。是他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那你为何会告诉我?」王少钧追问道。 丁奉嘆了口气,道:「咱们保德所,包括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混日子的。只有你在认认真真的拿真金白银出来屯田建堡,我不忍这么个好地方,被土匪给糟蹋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对王少钧道:「今日我没来过。」 王少钧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保证,此事绝不向任何人说起。」 「多谢恪之兄理解,告辞。」丁奉一拱手,转身离开。 王少钧将他送出门外,又回到起居室,坐在那里细细思索起来。 这是穿云隼通过丁奉在给自己做局,放烟雾弹? 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凭他这段时间对丁奉的接触,这傢伙还是有一定的节操的。其实如果是做局他也不怕,不管有没有这个情报,自己的哨兵也得每天干活。 可是,如果丁奉所言不虚呢? 这就意味着,穿云隼在保德州有一个官位远高于丁奉,以至于他连提都不敢对自己提的盟友。 是保德州所的那位李振采千户?还是保德州城的守备刘大人?这个目前都说不准。 想来想去,王少钧索性就不想了。不管穿云隼的盟友是谁,他身为军官,都不可能帮着穿云隼来打自己,毕竟上面还有个兵备道陆大人在看着。 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做出准备,趁此机会彻底将穿云隼打趴就行。一切以实力说话。 只是,机会就这一次。如果失败,或许自己不会死。但是前期辛辛苦苦积累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甚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业也会被吞噬殆尽。 他朝斗子摆了摆手,吩咐道:「去把张二元和何老六叫来。」 「是。」斗子立刻出去传唤。 不一会儿的功夫,张二元和何老六两人很快便来到议事厅,向王少钧躬身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王少钧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道:「根据情报,或许土匪这两日就要夜袭我墩堡。对你们练兵的成果检验正式来临,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两个人一起开口道:「大人,我们盼着这一天,盼好久了!」 王少钧满意的点了点头,向两人轻声道:「墩堡的消息实在是太闭塞了,现在的情况,基本上是两眼一抓瞎。我想成立一个信息搜集机构,专门去往州城和一些大的市集打探消息。通俗的讲,就是探子,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身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机灵,而且能够随机应变。」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斟酌着心中的人选。 王少钧看他们有些为难,便又说道:「也不一定非要是战兵和屯兵里的人,你们可以一起和金大海商量一番,从工坊和屯民中选。不过,必须要绝对的忠诚才行,而且,他们的家属也必须要在墩堡里,特别是他们的父母。」 「是,大人!」两人立刻躬身道。 ...... 一天后,六个屯民揣着一包银子和铜板,穿着或光鲜,或破旧的衣服,从墩堡出发。有两个人往保德州城而去,其他人则分别向西路,东路还有保德州所的市集而去。 与此同时,何老六的屯兵派出的暗哨更加频繁。不仅是在荒野中,甚至在靠近荒野的山坡的树上,都安插上了暗哨。 王少钧之前让铁匠为自己打造了一套棉甲,里面含重约七斤的棉花,里面夹着贴片,外面配有钉泡和护心镜。 自丁奉为自己示警后,每到晚上他便穿在身上,然后坐在起居室翻阅着戚继光和俞大猷留下的实战记录,生恐错过一点细节。 不可否认,在面对真正的生死面前,王少钧无法做到淡定。但这又是他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终于,两天后的深夜里,何老六和张二元带着一个哨兵,匆匆忙忙的走进议事厅,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对王少钧道:「大人,山坡上的暗哨发出鸟哨。——土匪真的出动了,漫山遍野,不下百人!」 王少钧正在写字静心,听到这句话,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深吸一口气道:「按照第一预案,准备吧!」 第23章 战前(求追读) 墩堡的关帝庙前,王少钧领着众位军部的高层在关二爷面前拜了几拜。 由于关羽是山西人,再加上明朝三国话本的风行,所以不管是山西的商人,还是山西的官兵,都对关羽青睐有加。 商人看重的是关羽的信义,士兵们看重的是关羽的勇武。 王少钧本人虽然不信鬼神,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笼络人心十分有效的手段。 在拜过关二爷并正王和城隍诸神后,王少钧领着众人来到议事厅,开始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自队正以上,所有人都是一身甲冑,桌上还摆着保德州和兴县的地形图,显得非常正式,再也不是之前的草台班子。 王少钧也是身穿棉甲,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这番情景,突然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 然而屋里这些人的动作和呼吸声,还有空气中紧张的气息,却又无比的真实。 只见众将士们围在一起,张二元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沉声说道:「土匪们已经到达毛虫岭了,咱们按照第一预案,将他们引到腹地,方便聚歼。 张小康,你先行带领队伍进入指定位置,见到土匪的大部队后,要表现出溃败的样子,往后撤退,明白吗?」 「是,张二哥。」张小康一点头道:「俺们队已经预演过好几次了。」 张二元又接着道:「赵麻子和曾奴升带队从东侧迂回,周子云和白旺带队从西侧迂回。特别是周子云,你的任务很重,需要直接包抄到敌人的后面,把口袋给扎紧。这边发生枪响后,迅速往回压。」 赵麻子憨憨一笑道:「张二哥,一般这个时候,不都要给俺们发锦囊吗?」 张小康听到此话,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壳上道:「你小子有点正形好不好?当张二哥是他娘的诸葛亮呢?」 何老六面无表情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说笑。 只听张二元拍了拍桌子,继续道:「你们的任务,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的目的不仅要赢,而且要将这些土匪全部聚歼,绝不能让他们逃回去。一旦逃回山里,咱们可没办法追击。」 说完这些,他转头看向王少钧,躬身道:「大人,战术已经分配完毕。」 王少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众人身前,沉声说道:「这些天来,你们做的都很好,我没什么可说的。唯一要说的是,墩堡这些兄弟姐妹们的身家性命,就交到你们手里了。接下来,咱们一起,将这些想要欺凌我们的土匪杀个片甲不留,等德胜回来,共喝庆功酒!」 「杀!」 「杀!」 「杀!」 所有人立刻呈军姿站立,挺起胸膛,高声回答道。 ...... 毛虫领的山坡上,土匪正在趁夜行军。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头戴黑巾,行军的队伍很长,而且显得十分松散。三五人凑成一簇走在一起,脚步声音很杂,伴随着一阵阵的说笑声。 穿云隼骑着一匹黄骠马,站在队伍的中间,看着这些兄弟们不断地从眼前经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身旁的二当家道:「老二,你看看咱们的队伍多威猛,多有气势。收拾他一个小小的百户岂不是手拿把攥?你还让我把两百多个兄弟都带出来,这也太....那叫什么?兴....什么来着?」 「兴师动众。」二当家帮大哥把这个词儿补上,解释道:「小弟觉得,还是人多点好。听山下大人说,这王少钧天天在墩堡里面练火铳,那玩意儿可有点不好对付。」 「火铳?」穿云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傻子才用那玩意儿。想当年,你还没上山的时候,有一群官兵来天古崖剿我们,其中就有一队火铳兵。那明晃晃的铁管唬人的很,老子当年也是吓了一跳。 可谁知他们的动作慢得跟小娘们儿绣花一样,一堆人还没装好弹药呢,俺们都已经冲到他们眼前了。那些好不容易装好火药的人一开火,我还没怎么着呢,对面有四五支火铳自己就炸膛了,胳膊都给他们炸得稀巴烂,剩下的人再也不敢点火了。给老子乐得啊,直接带着兄弟们冲进他们的人堆里,那是一通乱杀啊。比他妈杀猪还痛快。」 穿云隼说到这里,脸上兀自带着笑容,似乎还在回味着当年的英雄气概。 二当家没怎么见过火铳,也没亲临过当年的那一场战斗,心中总有些不安,笑道:「大当家神武过人,自然对火铳不放在眼里。咱们此次下山,多带点人总有好处,也有些敲山震虎的味道。省得那些新长起来的阿猫阿狗们不知道天高地厚,来咱们老虎头上捋虎鬚。一次给他吓怕了,以后见着咱们,让他老老实实给咱们磕头。」 「说的也是。」穿云隼摆摆手道:「随你吧,也确实得让山下的大人知道,咱们他妈的也不是好惹的,不要动不动就对咱们吆五喝六的,一点他妈的礼数都没有。」 两人正聊着,只见七当家从队伍的前面屁颠屁颠儿的跑了过来,对穿云隼道:「大当家,前面的队伍已经到半坡了。是不是让他们先停步,等兄弟们集合了再往下沖?」 「对,对。让他们给老子停下。别打草惊蛇了。」 穿云隼让七当家去前面传令,坐在马上对后面的人吆喝道:「日你们妈的,前面的人都快走到敌人脸上了,你们还他妈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干屁呢?赶紧给老子动起来。」 土匪们听到大当家发令,一起争先恐后的跑起来,山道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差点把马都给惊着了。 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兄弟,二当家也十分满意,捻须而笑道:「咱们这些兄弟们,兵强马壮,斗志十足,此番必定能够旗开得胜啊,哈哈哈哈......」 正欣慰中,却见队伍前面的八当家又跑了过来,大喊道:「大当家,前面的兄弟们剎不住车,已经跟墩堡的军户交上火啦!」 「他妈的!」穿云隼一拍大腿,怒道:「这群兔崽子们在搞什么鬼?说好的夜袭夜袭,人还没齐就他娘的给老子上了?」 前方有战事,他也顾不得后队了,一边大声怒骂着,一边用马鞭抽着周围的人,喝令他们给自己让路。 刚走到半坡,又有一个信使挥着刀冲过来传信道:「大当家的!前面的人,把那些军户给杀散了,这会儿都在往墩堡的方向追杀呢。」 穿云隼顿时大喜,又是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嘛,百户能有什么能耐?」 他立刻转身,朝众人喊道:「兄弟们,赶紧跟上。咱们去杀人放火抢女人了!」 第24章 开火!(求追读) 「娘的,这计划还怎么实施哟......」 张小康望着地上躺着的几具土匪的尸体,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议事厅的战前会议结束后,他迅速带领两甲人,来到毛虫岭半坡以北十里处集合待命。 按照原计划,他要在这里等待着土匪从半坡下来,然后刚一接触便佯装不敌,转身便往回撤。 把敌人引入口袋后,其他队正趁势带人向侧面转后方包抄。 可是等了半天,从半坡上稀稀拉拉的,就下来十几个土匪。 这十几个土匪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在别的地方抢习惯了,又或者是觉得自己的后面有队友,看到己方这些士兵,跟看到大姑娘一样,挥舞着腰刀,嗷嗷叫着便沖了上来。 可是,这十几个乌合之众,又怎能敌得过精心练了几个月之久的鸳鸯阵呢? 那些士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狼筅和盾牌往前一挡,阻断了他们的攻击,接着长矛和腰刀裹挟着成千上万次训练所蕴含的功力,往前一戳一砍,这些土匪便全倒在了地上。 看着这满地的身体,张小康有些气急败坏,用他的招牌性动作拍了一下离他最近的甲长的头,喝问道:「不是说了,要佯装不敌逃跑吗?」 那甲长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对不起队正,他们人太少了,我们没来得及思考,顺手就打出去了。总不至于站在那里任他们砍吧?」 张小康一想确实如此,可是说好的逃跑该怎么演呢?完不成任务,自己岂非也要被革职? 正不知所措间,只见前面的半坡下突然涌出了大量的土匪,差不多有近百之众。 前方的土匪看到地下躺着的土匪尸体,想要止步。然而后方的土匪正是打了鸡血气势高涨的时候,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又是下坡,几乎是推着前面的人上前,根本停不下来。 一旁的甲长立刻小声道:「大人,对方的人比我们多好多,现在跑不算突兀吧?」 张小康也立刻反应过来,下命令道:「撤!快撤!」 众战兵发一声喊,按照之前的训练,忙不迭的往后逃去。一边逃,一边还大叫着:「快逃啊,土匪杀过来啦!」 那些土匪本就处于进攻的状态中,听到这些熟悉的喊叫声,更加兴奋起来,人人争先恐后的往前冲去,生怕自己沖慢了好东西都被别人抢去。 此刻土匪后队的人也跟了上来,那穿云隼骑着高马,手持一个长柄偃月刀,如同关公下凡一般,大声喝道:「快给老子沖!冲进他们的墩堡,把这些军户们斩尽杀绝!」 一阵阵吶喊声响起,只见这些土匪如同野狼出动一般,在刚刚开荒好的田地中往北边墩堡的方向进攻,丝毫没有注意到西侧和东侧各有一支战兵往他们的后侧迂回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土匪们已经攻入了墩堡前方八里的距离。 眼看墩堡已近在眼前,穿云隼突然发现前面溃逃的那些士兵们突然不逃了,反而向两侧分散而去。 紧接着,他们竟以极快的速度摆出阵型,完全没有了任何慌乱的样子。 与此同时,从不远处的良田中突然出现了身穿灰黑色戎装的士兵,他们排成两排,均手持看起来和寻常铜铳完全不同的长铳。 穿云隼心中咯噔一声,感觉自己似乎中了对方的计谋。 但他土匪混了十几年,也绝非泛泛之辈,眼看众人已经沖了上去,他一发狠,大声怒吼道:「日你奶奶的,光棍祖上不积德,吃饭就得靠拼命!他们手上的火铳,就是烧火棍!弟兄们,给老子卖死力气往前沖,怕死不当土匪啊!」 听到穿云隼的催促,众土匪们面露狰狞之色,上百个人在这平原中,争先恐后的向这两排火铳兵杀去。 张二元单独拿了一个火铳,站在这两排火铳兵的东侧,他原本的队形是三排,但是现在是平原作战,所以他直接将队伍调整成了两排。 眼看对方正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张二元大声喊道:「装弹!」 命令一下,包括张二元在内,所有的火铳兵都开始按照火铳守则的流程,整齐划一的行动起来。 从拿出弹药到装弹完毕,只用了约十息的功夫,第一排的士兵便端起了火铳,将手放在了扳机上。 黑夜装弹,也是他们的训练内容之一。 所有火铳兵都在屏气凝神,等待着张二元的号令。在他们旁边护卫的张小康队,也摆出了防御的阵型。 张二元并没有立刻发出开火的命令,而是默默的等待着。对方的距离越近,阵型越密集,火铳便越容易命中。 他要在第一拨攻击,便力求全部命中。 月光下,一方手持腰刀,速度极快的往前冲击;而另外一方,却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200步,150步,100步,75步...... 敌人越来越靠近,对方凶狠的眼神,倒竖的眉毛,扭曲的面容如同夜叉一般,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清晰。火铳兵们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但是始终都稳稳的端着火铳。 「开火!」 张二元终于大吼一声,率先打出了自己的第一枪。与此同时,第一排的士兵也按下了自己的扳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滚滚浓烟一下子从火铳中喷出。 眼前沖在最前面的土匪顿时便倒下了一大片。 在这个距离,四钱重的铅弹高速撞击在血肉之躯上,跟打在豆腐上没有任何区别。场面变得极为血腥,第一排土匪身上的鲜血喷薄而出,血肉四散而飞。 这种冲击感,比任何一种冷兵器都来得震撼。 剩下土匪们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迅速被打散,几乎是本能的就开始往后逃窜。 「第一排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一步,开火!」 张二元哪容他们逃跑,立刻下第二个命令。 顷刻间,又是一阵硝烟瀰漫,又有一排土匪背部中弹,摔倒在血泊之中。 穿云隼手持偃月刀,跨下黄骠马,正在冲锋中,看到这番极具冲击力的情景,心中大骇之下,急忙一拉缰绳,黄骠马几乎人立起来。 眼看那些火铳兵们又在继续装弹,他也不管弟兄们了,立刻调转马头,往后方逃去。 王少钧此时身穿棉甲,站在火铳兵的后面,眼看土匪已经溃散,张二元兀自还在欣赏火铳的威力,立刻大声道:「张二元,全军立刻掩杀过去!」 张二元这才打了个激灵,大声道:「全军,掩杀!沖啊!」 一时间,无论是火铳兵,还是张小康的步兵,全部都大吼着,朝着土匪逃窜的方向猛追过去。 王少钧身边的梁虎子也显得十分激动,正想跟着追过去,却被斗子一把拉住道:「呆子,忘了你的职责了?」 梁虎子愣了一下,只好止住脚步,脸上露出深深的遗憾。 眼见战场开始往南边移动,王少钧长长的舒了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 火铳造成的威慑力,果然是无与伦比,几息之间就击溃了这些土匪们的斗志。如果是弓箭的话,练习这几个月的时间,可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第25章 鸳鸯阵实测(求追读) 穿云隼骑着黄骠马,急急如丧家之犬,拼命向毛虫岭半坡的方向而去。 他之所以不命令那些土匪们撤退,就是想把他们当做炮灰,来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此时后续的土匪已经都从毛虫岭上下来了,收到了穿云隼的命令后,也在积极的向前跑动。 但是当枪响之后,所有的土匪也都愣在了那里,他们并不明白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穿云隼骑着马飞速前来,一时间心中都是十分惊惧。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当家上前问道:「大当家,前方何事?」 「别问,快撤!」穿云隼当即下命令道。 众土匪听到此话,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逃跑。他们此刻的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比别人逃得快,抢先进入毛虫岭,便能甩开那些墩兵的追击。 穿云隼的脚程最快,刚走出荒田,正要进入山区,便听到有人大喊道:「后面也有官兵!」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 「西边有官兵。」 「他奶奶个腿儿的,东边也有官兵!」 「大当家,我们已经被敌人给包围啦!」 穿云隼顿时大吃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向南突围,进入毛虫岭!」 大难临头之际,连夫妻都要各自飞,何况这些土匪。 此时已经有一部分土匪不再理会穿云隼的号令,开始尝试脱离部队向各个方向逃离。原本就没有什么建制的土匪队伍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穿云隼也不管这些人有没有跟上,只一挥手,领着剩下的人一直往南行进。很快便到达了毛虫岭北半坡的山路口。 此时的山路前已经聚集了相当一部分的土匪,然而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只因在山路的入口处,早已有几十个士兵摆成战争正等在那里。 而在战阵的前面,有一个身材雄壮的汉子身穿甲冑,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此人正是队正周子云,他收到的任务是,带领三甲战兵,以最快的速度从西侧绕到土匪的后方,然后守住进入毛虫岭的通道,等待东侧和西侧的合围。 这项任务很艰巨,首先要快速行军堵住路口,而且还要阻止这一票土匪逃离。 因此给周子云分配的战兵是最精锐的一部分,其中很多都是从河曲县带过来的老底子。 面对越来越多的土匪,这些战兵们始终保持着鸳鸯阵的阵型,表情平静,身姿平稳,唯有眼中闪着一股热烈的杀意。 穿云隼看到这些士兵,心中觉得十分庆幸,对面似乎只有三十多人,最关键的是,并没有装备火铳。 只要干掉这些士兵,进入毛虫岭,就可以穿峡谷,走小道,一路往南,回到天古崖。 穿云隼知道这一战时间急迫,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之战,立刻大声喊道:「弟兄们,都给老子上!冲破他们!杀一个士兵,赏银百两!杀敌头领,赏银千两!」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怕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一些土匪听到这个数字,也都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 更何况,这条山路是进山最快的一条道路。杀了这些士兵,回到天古崖,依然可以在山里逍遥自在的当土匪! 于是,土匪们已经溃散的斗志又重新凝聚了起来。他们举起腰刀,一起向着周子云部沖了过去。 周子云作为王少钧的老表,自从在当初的骆驼场守卫战中亲手俘虏了镇河帮的首领刘大坑以来,在战兵队中一直声望很高,在几个队正中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他看着土匪们气势凶猛的冲上来,稳稳立在当中,丝毫不惧。 日常战兵的时候,他常听王少钧讲一些戚继光的战绩。昔日戚大帅抗倭,在花街之战,上峰岭伏击战还有白水洋战斗等等对战倭寇的战斗中,常常能打出1比50以上,甚至1比500以上的超高战损比。 这些辉煌的成绩,让周子云对戚继光佩服的五体投地,对鸳鸯阵也充满信心。 备战土匪这几天,他常常在想,同样是山地作战,自己的敌人是比倭寇还要弱上许多的土匪。他能否也能像戚继光一样打出这种堪称屠杀的战损比? 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并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有一种极强烈的期待感和兴奋感。只隐隐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化身成为了戚继光,对面的土匪并不是敌人,而是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勇气的试金石。 他双手握紧自己手中的长矛,对身边的士兵大声喝问道:「我们的任务,是坚守此地,等待友军前来合围。能不能做到?」 「杀!杀!杀!」 回应他的,是战士们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的口号。 听到士兵们的回答,周子云热血上涌,大声下令道:「听我命令,进攻!」 众士兵没有任何犹豫,保持着鸳鸯阵阵型,立刻往前迈步前进。 沖在前面的土匪看到这些士兵们不退反进,并且阵型丝毫不乱,心中顿时一怯。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让别人当这个炮灰。 但更多的人则是冲着大刀,朝着战兵们凶猛的砍去。 然而此时的鸳鸯阵呈纵队排列,他们所能砍到的士兵,只是前面的长盾兵。 几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土匪的大刀砍在了士兵的长盾上。侧面的土匪则被两侧的狼筅所抵挡。 几名土匪手中的腰刀一下子便卡在了狼筅上的铁刺上,急切间拉扯不出来。 与此同时,甲长手中的令旗往前一挥,口中喊道:「杀!」 霎时间,队伍中的长矛兵和腰刀兵一起出手,长矛兵负责去戳前方的敌人,而腰刀手则负责砍向侧翼的敌人。 只听得『噗』『噗』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惨叫,长矛轻易的刺入土匪的身体,先是上下一晃,紧接着一下拔出来,顿时便在土匪的身体上留下一个血洞。 鲜血汨汨从血洞中冒出,如同泉眼流出清水一般。被刺中的土匪受到这股大力冲击,直接后仰飞出,撞在身后的土匪身上。 这一刺一砍的功夫,其实仅仅也就只有几个月的功力。但这几个月内,所有人只来来回回的练一招,早已将这一招融进了骨子里。 只短短几息的接触,第一排的土匪便倒下了一大片。但土匪们都已经红了眼,踩着倒下的土匪便再次沖了上来。 然而山路狭窄,无论冲上来多少人,能跟战阵接触的,只有最前面的那一排土匪。 只听得一声声惨叫响起,土匪们前赴后继,却始终无法突破战阵的防线。 第26章 屠杀(求追读) 穿云隼站在后面,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是火铳厉害,连战阵都如此厉害。 局势恶化到这个地步,穿云隼知道自己不能再躲在后面了。 对方的防线实在是太难撕开,如果再耗一会儿,两侧的士兵肯定要合围过来。 想到这里,穿云隼提起偃月刀,大吼一声道:「弟兄们,跟着我往前沖啊!」 土匪们再次嗷嗷叫的往前沖,他却双腿一夹,跨下的黄骠马嘶鸣一声,将马身子一转,一股脑往山路的侧面熘了过去。 周子云砍翻了两个土匪,一抬头,立刻便看到了穿云隼正从山路西侧熘号。 他连忙大声吼道:「李柿,快给老子把西侧的边口给堵上,别让这狗贼的马跳过去。」 西侧的甲长李柿原本是河曲县的縴夫,今日是第一次上战场杀人。此时他的脸上和头上沾满了敌人血迹,口鼻中全是血腥的味道,手上黏黏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心中也是迷迷濛蒙的,只重复着训练时的动作,丝毫没有注意到那穿云隼正在纵马前来。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听到周子云的喝声,他立刻反应过来,想也不想,立刻下命令道:「纵向横,变阵!」 原本是纵阵的鸳鸯战阵,立刻快速铺开,变为了横阵。这是他们在训练时常用的基本变阵。 纵阵是防御态势,可以大大减少进攻位受到的伤害。变为横向后,虽然能够有效的增加杀伤力,但也会把进攻位给暴露出来。 但现在为了阻止穿云隼的逃窜,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士兵们也是机械般的执行着命令,纵队一下子就变成了横队,山路的边口立刻便被两个长矛手给堵上了。 穿云隼看到有人拦路,眼睛通红,大喝一声:「给老子让开!」 下一刻,马还未到,偃月刀已伴随着一阵刀风,朝着长矛手的头上猛砍而来。 那两个长矛手没有任何退缩,迎着穿云隼的大刀,往前一挡一刺。 然而穿云隼不愧是土匪窝中的大头领,一身的蛮力惊人,只一交锋,不仅将两根长矛打落,大刀还顺势砍在了一个长矛手的肩膀上,深入数寸,差点把长矛手的脖颈给砍个对穿。 李柿手持长矛,矮下身子,直接刺入了马肚子中。另外一个战兵手持狼筅,直接扫中了穿云隼的腰身,顺势往后一拉。狼筅上面带着的铁刺和铁钉一下子便勾住了穿云隼的甲冑。 黄骠马腹部中矛,发出一声哀鸣,马蹄一滑,失去平衡。而穿云隼被狼筅猛地一拉扯,再也稳不住身形,顺势往前一扑,直接从马上滚落在了战阵的后方。 他一个前滚翻,抵消掉了坠落的伤害,脚下踉跄,手脚并用,拼命向坡上逃去。然而又有一个大刀兵扑了过来,狠狠地砍在了他的腿上。 穿云隼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手中偃月刀随手向后一捅,那大刀兵一声惨叫,滚落一旁。 但就这一阻的功夫,甲长李柿和周子云双双赶到,长刀和长矛一砍一捅,直接命中了穿云隼的腰间。 又有一个大刀兵赶到,一下子斩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李柿和周子云再次跟上,不停地往穿云隼的身上补刀。 三个人围绕着穿云隼的身体,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拿着武器不断地往他身上招呼。 穿云隼大叫一声,拖着重伤的身体,再次向前一扑。然而他这一扑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方才被他刺伤的那个大刀兵再次上前,拼尽全力一刀斩在了他的脖颈上,直接将他的脖子砍为了两段。 他提起穿云隼的头颅,站在坡上,大笑道:「娘,我为墩堡立下大功啦,哈哈哈哈......」 他之前已受重伤,此刻满嘴鲜血,还没笑两声,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周子云凑上前去,只见这个士兵的腹部已被戳烂,肠子都露在了外面,已然是活不成了,也不知道方才是哪里来的力量,竟能一下子斩断穿云隼的头颅。 「兄弟,好样的!」周子云大声赞嘆着,一把揪住滚落在地的头颅,高高扬起,冲着下面的土匪大声喊道:「穿云隼已被诛杀,头颅在此!尔等不要再作顽抗!」 那些土匪数次冲击不下,原本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此刻看到大当家的头都被砍了下来,立刻发一声喊,转身四散而逃。 然而这一会儿的功夫,北面的张小康队和火铳兵,西面的白旺队,东面的赵麻子和曾奴升先后已经杀到,开始对这些土匪进行四面八方的合围。到得后来,何老六的屯兵也从墩堡赶了过来。 空旷的田野中,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战兵手中的刀剑闪烁着清冷的寒芒,每一次挥砍都扬起一片血雾。 在天启七年十月二十日的这个夜晚,这群滋扰保德州十几年的土匪被堵在毛虫岭的半坡下,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屠杀。 这场屠杀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杀到后来,剩余的土匪们全部都放下武器,然后跪在地上求饶。 王少钧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可他还有后续的计划,因此下令停止杀戮,接收俘虏。 听到命令后,战兵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挥砍和刺杀。那些倖存下来的土匪劫后余生,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断地感谢着王大人的仁慈。 战兵们将俘虏们一个个的绑缚起来,让他们排成一排,跪在面向墩堡的方向。 战兵的长官们纷纷朝王少钧围了过来,他们满身都是血腥,煞气十足,但看向王少钧时都是一脸恭敬之色,等待着王少钧接下来的命令。 王少钧在侍卫的保护下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一地的尸体和血污,回想着方才血腥的杀戮,兀自还有些心惊肉跳。 但他强压下心中的心慌,一脸平静的向这些俘虏们看去。 老实讲,他虽然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但其实还没有杀过人。因此身上并没有任何杀气,眼神也还算柔和。 但当这些被俘虏的土匪们被王少钧的目光扫到时,一个个都害怕的浑身颤抖,有些土匪甚至直接被吓得失禁。 此时周子云拿着穿云隼的头颅走上前来,对王少钧禀告道:「大人,幸不辱命,这是穿云隼的人头。砍下这个人头的是三队的大刀手黑蛋,已经战死了。」 王少钧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何老六道:「记功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大人。」 王少钧又看向已经列好队伍的众战兵,高声道:「今晚大获全胜!你们,都是墩堡的英雄啊!」 众士兵满是血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一起大声呼喝道: 「杀!」 「杀!」 「杀!」 第27章 审讯(求追读)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 王少钧命令何老六的屯兵快速打扫战场,金大海也带领一些民政的人出来帮忙。 屯民们早在战斗开始时,都已经被安排进了墩堡之中,现在能出来的都是金大海十分信任的。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这些人在墩堡的时候,听到外面嘈杂的战斗声音,心中都是又慌又急,如坐针毡。此刻看到满地的土匪尸体,一时间都是又惊又喜。 「苍天有眼啊。」有人跪在地上,大声哭泣道:「爹,娘,二妹,你们在天上看看吶。谢天谢地,这些杀千刀的土匪们,终于遭了报应了!」 一个屯民在旁边开口道:「老刘啊,你这话就很不对。咱们要谢的不是天地,而是王大人啊!」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谢王大人?」那人仍旧跪在地上,笑道:「我早已在家里给王大人立了个长生碑,保佑大人长命百岁,多子多福,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先前那个屯民顿时心动道:「你这个法儿好,等我回去,也给王大人立个长生碑。」 金大海在远处一扭头,看到几个人在那里聊天,立刻喝问道:「我说老刘,你他娘的跪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儿?赶紧给我动起来啊,明天还要翻土沤肥呢!」 几个人这才慌忙行动起来,加入到打扫战场的队伍中去。 打扫战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还需要由各甲派出一个士兵跟着,方便统计战功。因为关乎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因此每个甲长都派出了他们队伍中最机灵的人去配合屯兵统计尸体。 但对于王少钧来说,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命令张二元将这些俘虏带到墩堡用军舍改造的牢房里,亲自参与审讯。 穿云隼虽然死了,但土匪寨子还不知道在哪里。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寨子的位置审问出来,然后派兵过去强占。 毕竟这土匪在这地界儿经营了十几年,还能没点积蓄? 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事情是,他要问出穿云隼身后的后台到底是谁。斗了这么长时间,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实在是荒唐。 张二元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这些人全部给审讯了一遍,立刻向王少钧禀告道:「这些俘虏里,有天古崖的二当家,四当家和七当家。剩下的,都是一些小喽啰。」 王少钧顿时有些兴奋道:「二当家竟然还苟活着,倒是一个意外之喜啊。」 张二元解释道:「这傢伙刚开始往西边逃窜,碰到白旺的战队,号称自己是城里的老爷。白旺看他穿的体面,不敢动他,但也没让他走。后来有别的土匪看到他,叫了一声二当家,我们才知道他的身份。」 「走,去会会他!」 王少钧立刻起身,来到监牢里。只见一个身穿儒衫的男子正蹲在墙边,看到王少钧到来,慢慢站起身子,微微拱手道:「您就是王百户吧?鄙人神机星裴达,乃是寨子里的二当家。」 周子云在旁边讥讽道:「一个考不上秀才的酸文人,还神机星?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哇。」 裴达抬起头,傲然道:「我这个绰号,是蒙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给起的。你这个粗鲁的军汉又懂得什么?」 周子云哈哈一笑道:「那你神机星神机妙算,有算得到今日吗?」 裴达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王少钧道:「王百户,我裴家诗书传家,在保德州也算是个士绅大户,我裴某在保德州的文坛上和江湖上也略有薄名。我劝你还是尽快把我给放了,否则,你的仇家将会遍布保德州,你在保德州也将再无立锥之地。」 王少钧没想到这个二当家竟然会威胁自己,不禁露出微笑。 他望向牢房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人的耳朵被戳掉了,肩膀上的伤口兀自还流着血,此时显得有些虚弱。看到王少钧的目光转过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地上道:「王大人,您饶了我吧。只要您能饶小人一命,小人从今以后就是您麾下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去咬谁!」 王少钧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张二元,后者解释道:「大人,此人绰号鬼猴儿,是穿云隼麾下的七当家。」 「原来是七当家啊,失敬失敬。」王少钧十分客气道。 看到王少钧这个态度,二当家和七当家顿时都松了一口气,二当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的浅笑。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个商贾出身的百户,又怎敢为难自己一个读书人? 只见王少钧又对张二元道:「把你的鸟铳装弹。」 张二元立刻将背后的鸟铳拿在手中,熟练地倒入火药,装弹压实。 二当家和七当家看到王少钧突然命令装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心想这傢伙要干啥? 「装弹完毕。」张二元沉声说道。 「向七当家开火!」王少钧接着下命令道。 张二元立刻瞄准七当家,还没等那鬼猴儿反应过来,只听得『轰』得一声,浓烟四起,鬼猴儿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二当家被溅了一脸的血,看到七当家的半边胸口直接被打烂穿透了,血洒得整个牢房都是,一时间如同木鸡一样呆立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瞄准二当家。」 张二元知道王少钧只是想吓人,这次没有装弹,直接将铳管抵在了二当家的额头上。 感受着额头上还带着余温的铳管,二当家两股战战,颤声道:「王....王大人,饶...饶命,鄙人...鄙人....」 「好了,神机星先生请不要紧张。」王少钧一边挥手驱散着周围的硝烟,一边说道:「我只想向二当家问几个问题。」 裴达连忙回答道:「大人尽管开口,鄙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王少钧点点头道:「你们的寨子在哪里?现在寨子里面还有多少个土匪?多少粮食?多少银子?还请为我好好介绍一番吧。」 「是...是。」二当家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道:「我们的寨子在天古崖,在兴县地界,但与保德交界。寨子里现在也有四十余名土匪留守,现有存银三万五千余两,粮食两千四百石,还有马十匹,驴二十头,黑猪二十余头,羊三十余只......」 监牢外面的这些人听到这些个数字,互相看着,都是十分欣喜,仿佛这些东西已经尽在自己手中一般。 王少钧心中也是狂喜,想不到这些个土匪,家底竟比自己还要雄厚! 他本来还想接着问一些别的事情,此刻再也无心问了,对一旁的张二元道:「命令队伍迅速集结,咱们往天古崖走一遭。」 听到这个命令,周子云顿时喜形于色,但张二元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28章 幕后黑手(求追读) 「大人,您也要去吗?」张二元问道。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当然,有什么不妥?」 张二元说出自己的担忧道:「大人,末将觉得,您还是先不要去为好。天古崖在兴县的范围内,离毛虫岭还有好一段路程,山里面情况不明,还是让兄弟们先去试试水比较好。」 听到张二元的提醒,周子云也反应过来,劝道:「是啊,大人,让我和张二哥先去把路给走通了,也不迟。」 王少钧此刻也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虽然在这一片,穿云隼是最大的土匪,但周围的山头也有零星的一些小土匪窝,依託地利,同样能造成威胁。而且自己从来没进过山,对山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贸然进去,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消了进山的念头。 要知道,现在的自己可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几百人的生计都维繫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绝不能为了一些身外之物,轻易的将自己置于险地。 张二元看王少钧犹豫,还以为自己的话让大人下不来台了,连忙道:「大人,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命令,只是.....」 王少钧摆摆手道:「不必说了,你们的建议是对的。张二元你先去准备吧。给金大海传令,给你安排足够的干粮。命令战兵们先行休息,挑选八十个人,等天亮就出发。」 「是,大人!」张二元立刻躬身,转身离去。 王少钧转过头来,看向二当家道:「裴先生,我需要你作为嚮导,帮我的部队带到天古崖,然后把寨门给赚开。——你身为二当家,这些应该可以办得到吧?」 「当然,当然。」裴达知道自己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心下大喜,连连点头道:「大人放心,小人在土匪中颇有威望,绝对能够帮助将士们兵不血刃拿下天古崖。」 「好,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愧于神机星的绰号。」王少钧微微一笑道:「趁着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再聊一聊。」 「大人您尽管问,小人绝不会有任何隐瞒!」二当家立刻说道。 王少钧眼睛微眯,语气森然道:「我父亲当年路过保德州的时候,是谁偷袭的他,还抢了他的货物?」 二当家原本还面带笑容,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唰得变白了,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牙关上下咯咯响着,颤声道:「这...王大人,货是大当家和三当家抢的,王老太爷也是大当家给打伤的。此事跟小人没有任何关系啊。」 王少钧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我想知道的是,我父亲走的道在保德州的东北边,离这里几十里,你们是怎么能劫到我父亲的?是谁提供的信息?」 「是保德州城的孙从文!」裴达卖起人来十分果断,大声道:「他是保德州城的士绅,师从崔士成,读书不成,便一直在宁武关做买卖。是他看不惯王老太爷满载货品而归,因此向我们天古崖提供的消息。事成之后,俺们还给了他八千两银子。」 『孙从文......』 王少钧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但他的老师崔士成却是个大人物。 此人字志甫,保德州义门都人,万历年间登甲辰二甲的进士,曾经任过户部云南司主事,父母妻皆受过封赠,现在是在兵部车驾司任主事。虽然只有六品,但毕竟是文官加京官的双重身份,就连兵备道陆大人恐怕也要敬这位崔大人三分。 如果这些土匪和崔家有关系的话,那自己面对的敌人确实是非同小可。 不过他绝对不相信一个京官会跟山窝窝里面的土匪头子有染。而且,崔家作为士绅大家,一定也会爱惜自己的羽毛,就算收受过穿云隼的贿赂,也绝不会把穿云隼放在心上。 他不动声色,又问道:「除了这位孙从文,你们寨子还和谁有联繫?我希望你从实招来,有一点假话,你会死的比七当家还要难看。」 裴达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说道:「还有保德州所的李振采千户,冯博副千户。保德州城把总马举和张奇。穿云隼一年给他们很多钱,让他们提供一些往来商贾的信息,然后根据这些信息下山劫掠。所得到的财物,几个人都有分润。特别是孙从文,马举和张奇这三人,劫掠商贾比穿云隼还要积极。还来我们山上喝过酒。」 听到这个消息,饶是王少钧早有准备,此时也是心中大震。好傢伙,保德州这地界简直是全员恶人啊。 不仅有武官,还有士绅。这些人在家里一坐,只用提供一些情报,谈笑间便让土匪们把脏活累活给干了,钱还不少分。 特别是那狗日的李振采,果然和土匪有勾结。怪不得上次把大伯王可勇当傻子一样玩。 令王少钧稍显心安的地方在于,保德州的守备姜宏和知州大人胡楠似乎并没有参与其中。 不过这也说不定,也可能这两个人地位较高,爱惜自己的羽毛,平常只让属下和土匪暗中联络。 他看向裴达,最后确认道:「还有其他人吗?」 裴达想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些保德州的朋友,都是些小喽啰,我可以给您写一份名单。」 「你要为你说过的话,写过的字负责。」 裴达立刻举手起誓道:「王大人,小人所说的都是实情,如有半点虚假,天诛地灭!山寨里现在还留着他们其中一些人的信件。」 王少钧点了点头,又问了其中的一些细节,便命侍从给他提供给纸和笔,不再理会裴达,转身离开了牢房。 墩堡外面,屯兵和民政部的一些人正在举着火把,热火朝天的收拾着土匪的尸体。而张二元等人正在给毛驴背上装粮食,以待天一亮便出发前往天古崖。 王少钧朝张二元招了招手,后者连忙跑了过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王少钧低声嘱咐道:「你和周子云一起去,由你统一指挥。我把裴达和几个土匪交给你,让他给你带路。此番前去,除了那些金银细软,更重要的是要帮我找到穿云隼和保德州城一些大人互通的信件。 还有,相比金银细软,你们战兵的安危最重要。如果遇到危险或者陷阱,要以保存有生力量为前提。那些东西该捨弃便捨弃。你少爷我不差钱,缺的是好战兵。」 「大人放心,小人理会得。只是事成之后,那些土匪怎么办?」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除了那个二当家裴达,要留着他,我还有用。」 「是,大人!」 第29章 进山(求追读) 第二天一大早,张二元和周子云便挑选了七十余名精锐向山上进发。 除了这些战兵,张二元还特地挑选了几个自小在山里生活的屯兵当嚮导,其中便包括了张狗娃和白东才。另外还有包括二当家裴达在内的五个土匪。 一行人出发之前,张二元和周子云又一起找到了王少钧,建言道:「大人,那些土匪们也都是身强力壮,杀了可惜,不如把不听话的杀了,听话的留下来充实我们的部队?或者留下来建设墩堡也行啊。」 王少钧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他们的建议,并没有同意。 这些土匪一向惫懒惯了,习惯了烧杀抢掠的日子,私慾一定很重,比兵油子还难以管理。而且打仗的时候又贪生怕死,绝不能加入战兵和屯兵。毕竟现在士兵们的人数也不多,很难做到同化他们,甚至可能还要被他们的风气所影响。 至于留下来建设墩堡,王少钧感觉也不太合适。他们都是沾满左近村民鲜血的刽子手,如果留在墩堡,让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村民们情何以堪?势必会造成不安定的因素。如果把他们当做奴隶来使用,又和王少钧的初衷相违背。 他所设想的墩堡,虽然战兵有上下等级之分。但至少民政上都应该是平等的。若是因成分问题设置奴隶和苦工,将来势必会根据身份的不同形成阶级和派系,相互倾轧和排挤。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这是王少钧绝对不能允许的。 况且,他暂时也不缺这点劳动力,周围的村子很多,需要大工程,直接招聘长短工就行了,还能通过这些人将墩堡的名声传出去。 出于以上考虑,王少钧决定不留下这些祸害。对张二元和周子云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想快速扩大队伍,但战兵和屯兵的筛选是极为严格的,这些土匪没有资格加入。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不远的将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兵源来到我们的墩堡,甚至会多到你们发愁。」 两个人都觉得大人在安慰自己,毕竟这地方如此偏僻,哪里有那么多人会来投奔?但王少钧的命令他们当然不会违逆,只好躬身领命,率领队伍出发天古崖。 战兵们走了一大半,墩堡的其余人开始快速打扫战场。 只过了一天的时间,那些尸体便已处理完毕。俘虏的土匪全部都囚禁在监牢之中,等待送往州府处刑。已经死掉的土匪则被砍下脑袋,作为墩堡的战利品。 穿云隼滋扰保德州十几年,官府是下了悬赏告示的。 一般情况下,土匪的脑袋不如建州女真和察哈尔蒙古的脑袋。但穿云隼在河保路上算是一大祸害,还是个首领,在悬赏告示上值银两千两,已是不少了。 这件功劳应该最后会上报给巡抚和总督,虽不一定能加官进爵,但一些赏赐总是少不了的。 不过王少钧已经开始在思虑如何能利用这件事情给自己带来利益的最大化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些官员与土匪往来的书信,如果利用好了,或许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助益。 这些狗贼们身负一州之治安,备御和戍守,背地里却和土匪勾结起来,残害百姓,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特别是那个李振采李千户,要是让这位自己的直属上司从这件事情中脱身了,那自己还怎么有空间进步? 不过话虽如此,此事必须要谨慎应对才行。对方是抱起团的地头蛇,在保德州的势力不容小觑。自己后面虽然有陆大人的支持,但也只是用金钱维繫起来的而已,关键时刻派不上什么大用处。 想要增加自己的筹码,还需要一些别的手段,好好筹谋一番才行。 ...... 经过了这件事情后,王少钧的声望在左近的村子中达到了顶峰。 每天都有人带领着家人过来围观挂在大校场上的土匪首级。特别是穿云隼的首级,不知道被吐了多少口水。 更有许多人在王少钧的官署前跪下参拜,称王少钧为大恩人。这些百姓中不仅有静乐都的人,还有长乐都,甚至州城的人。 王少钧命令墩堡的人趁此机会向众人宣传鸦头川墩的好处,正好收买人心。 与此同时,穿云隼陨落的消息也在保德州府的官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保德州城的标营,还有保德州千户所分别派人前来问询。保德州派出的是把总马举,千户所派出的掌管戍守的冯博。 王少钧知道这两个人是来刺探虚实的,按照官场的惯例接待了他们,乐呵呵的领着他们去看穿云隼的首级。 马举和冯博两人在真正看到穿云隼的首级挂在校场的木架子上时,才真的相信穿云隼确实是死在了鸦头川墩。 眼看着大校场上用那些土匪头颅筑起的京观,他们两个人看王少钧的眼神都变了。 在王少钧刚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傢伙是个傻子,不好好经商赚钱,却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屯田。 从进入鸦头川墩开始,他们都在观望,猜测着什么时候穿云隼能给他一个下马威。 在这期间,他们不断给穿云隼送去情报。他们也知道,王少钧麾下也就只有一百多一点的士兵,而且训练了不到两个月。 然而就这一百余名新兵,竟几乎把天古崖的土匪给全歼了。而穿云隼竟然连逃跑都做不到。 对于这种结果,他们只觉得实在是难以置信。可是再不相信,事情也已经发生了。 接着,他们又开始旁敲侧击的问其他首领的首级,想要知道土匪们是否已经全部伏诛。 王少钧当然知道他们最想知道的是二当家,便推说二当家似乎逃走了,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已经派士兵们在附近搜捕。 两人心中虽仍有些七上八下的,但也稍稍放下心来。 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两人暗怀鬼胎,匆匆告辞离去。 王少钧殷勤的将他们送出墩堡,并没有任何不敬。 等到两人的马车远离,何老六这才上前对王少钧禀告道:「大人,张二元派人来传信了!」 「哦?信中说的什么?」王少钧立刻问道。 他这两天来一直惦念着这件事情。进山的可都是他的精锐,而且第一次外出执行作战任务。由不得他不惦念。 何老六本来还想卖卖关子,看到王少钧神情严肃,顿时将俏皮话咽了下去,沉声道:「那战兵说,他们在山里遭遇了两波顽匪,一波是贺家山上的土匪,一波是穿云隼的残匪,均大获全胜。随即进入天古崖,杀死三十五名土匪,俘虏十二个,已将将整个山寨全面占领!」 「好!」王少钧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这样一来,和土匪的斗争才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大胜。墩堡至少在几个月内可以高枕无忧了。 「何老六,随我去山里走一遭!」王少钧心下大喜,目光炯炯道。 第30章 战略纵深(求追读) 在保德州东南边的山道上,王少钧带着何老六等一众亲卫,往天古崖的方向行走着。 周子云带领两甲战兵在前面护送引路,骑着高马为王少钧介绍着周围的形势: 「大人请看,这地界,从东边一直到黄河边,全都是大小耸立的高山,可以说是连绵不绝。从毛虫岭到天古崖,总共经过四个山头。分别为赤山,贺家山,土门山和桑林山。贺家山河桑林山上皆有土匪,不过势力都不大。何家山上的土匪已被我们给教训了一次,桑林山的土匪见势不对,已派人过来跟我们修好。但我们还没有回覆,该怎么处理,还等着大人示下。」 此时队伍正从土门山上下来,往桑林山上走,两侧山谷都是一片密林,微风到处,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荡,看起来煞是漂亮。 王少钧一边欣赏着山中的景色,一边开口问道:「没了土匪的威胁,接下来我们将会正式开发长乐都的南会墩和裴家口墩。如果从那两个地方进入天古崖,沿途的情况怎么样?」 周子云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这个俺们还没有研究透,这里的山实在太多了。不过据我们抓到的那些土匪所说,长乐都地界的那些山脉基本上都没有土匪,因为穿云隼早些年就是窝在那里的花花崖的。只是后来他们祸祸的百姓太多,人都跑光了。所以穿云隼才把寨子转移到了天古崖,方便劫掠兴县和保德州东南的地界。」 王少钧顿时十分感兴趣道:「这么说,那花花崖也有他们的寨子了?」 此时队伍中一个小兵默默的将右手抬起来,带着怯怯的语气道:「大人,小人...小人知道那边的情况。」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哦?」王少钧转过头来,带着鼓励的语气道:「那你说说看。」 那士兵咽了一下口水,道:「俺家在神山墩后面的神山上,神山东南边就是长乐都的南会墩,再往南走,是花花崖,野人山和党家岭。那边都是连着的。」 「这么说,花花崖其实离南会墩很近了?」 「是的大人。」那士兵点点头道:「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老有土匪从花花崖下来劫掠,他们连南会墩的墩兵都不怕。后来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跑光了,那些土匪也就不来了。」 王少钧默默听着,心中暗暗思索。 保德州南边的这些土地不是因为太贫瘠,而是因为闹土匪,所以没人种。 这边的山脉一片一片的,十分广袤。现在最大的土匪穿云隼已经被自己搞定,只要把守住关隘,就能获得极大的战略纵深。 到时候明年陕西的流民杀过来,就算打不过,还可以退到山里面,依託山脉进行防守,几乎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按照这个思路,剿灭穿云隼只是一个开始,从现在到过年,自己的战兵完全可以以剿代练,把这附近的山头一个一个的打过去,将他们全部肃清。 如果能完成这个壮举,不仅有大功于当地的居民,还能练就一支经验丰富的强兵。 当初选择这一片地方的时候,其实没有考虑这么多。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一片天选之地。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里的山地实在是太荒凉了,陡坡太多,断崖太多。最关键的是河流太少,非常不适合种地。 不像南方那些丘陵,地势平缓,多水多雨,连绵不绝。 如果没有山下的平原作为支撑的话,山上很难养大量的人口。 他转过头,又问那小兵道:「你们山里,一般都种些什么东西呢?」 那小兵看到王少钧面色和蔼,紧张的心情缓解了许多,开口道:「山上种不了什么东西,大部分都是打猎砍柴。受伤的或者落下残疾的,不得以会去种田,但山里的水太少,都要靠天吃饭,一年到头饿死的多。不过有个好处就是,官府的差役很少来山里收税的,因此很多人都往山里跑,大家没得吃,就只好去山下抢。久而久之,便多了许多土匪。」 王少钧听到这里,心中默默感慨这世上民生之多艰。其实那些土匪,也不过是为了口吃的罢了。 只是当他们尝到抢夺和杀戮带来的快感时,就像是咬了人的家狗,开了荤的野兽,再也回不去了。 他一边了解着山区的情况,一边前行,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天古崖。 从山谷中望去,此崖高耸入云,山路狭窄,果然是一个绝佳的守御之地。 来到山寨前,厚重的木门上矗立着两座哨塔,上面站着的正是墩堡的战兵。 还没等通报,寨门便已缓缓打开,张二元率领着几个甲长和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寨子里快步走出,来到王少钧面前,躬身行礼道:「参见大人!」 「张二元,你们做的很好啊。」 王少钧将张二元扶起,拉着他的手,一起往山寨里走去。 此时士兵们正在改造山寨,地上的血迹尚未全部散去。 王少钧从寨门往里走,感觉这个寨子不像是个土匪寨,倒是个村庄一般。什么磨盘,猪圈,晒谷场,各种农家设施应有尽有。 张二元跟在王少钧后面,十分兴奋道:「这里果然和那二当家裴达说的一样,银两和粮食的数目全对得上。还有许多掳掠来的丝绸,棉布,生丝,瓷碗,数不胜数。初步估算了下,整个寨子,光这些货物加上银两,折算下来,差不多有六万两左右。」 说着,他从袖口取出册子,呈给王少钧道:「具体的明细,都在这里面了。」 王少钧翻看着册子,说道:「这里面很多东西,好像都是抢我父亲的啊。」 「正是。」张二元点点头道:「之前抢我们王家的东西,还留下了不少,我都给单独放在一起了。到时候运送下山,送往河曲,老爷一定很开心。」 听到这里,王少钧倒颇有些感慨。虽然没有刻意的想帮父亲报仇,但这仇总归是报了。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 想像着王可贵看到这些货物失而复得时的那种高兴的神情,王少钧倒颇有些想家了。 也不知道这些天来那老头在家过得怎么样。 第31章 战利品 「大人,您请看,这边是被土匪关押的村民。」 张二元带着王少钧来到木寨后面的一个木屋中,将门给打开。 只见有十几个人或坐或立在房间中,看到大官模样的人到来,连忙一起跪在那里。有些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起来。 「他们之前都是被锁链锁住的,困在一个比猪圈还脏的小屋里面,我暂时把他们移到了这里,等待大人发落。」 王少钧看到这些人都是身材枯瘦,脸上带伤,也不知道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他对众人说道:「我乃保德州静乐都百户王少钧,你们无须害怕。现在匪患已除,你们愿意加入我墩堡的,可以留下,若不愿意,这就下山去吧。」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起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王少钧侧过身子,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众人相互看着,没有一个人停留,纷纷逃离了屋子。 「大人,还有一些女子,在另外一个屋子里。」张二元又禀告道。 「跟她们说清楚是谁救的他们,然后该放的都放了吧。咱们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她们若是在原来的村子待不下去,会投奔我们的。」 「是,大人。」 接着,张二元和周子云两人又带着王少钧在寨子里转了转。这个地方两侧是悬崖,上山的道路只有那一处坚固的寨门。后山海拔更高,都是深山老林。 若是没有二当家叫门,光靠这几十个人进攻,除非把红衣大炮给拉来轰,否则还真的很不容易攻破。 周子云有些感慨道:「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咱们走了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土匪占据,还怪可惜的。」 「要不把你留在这个地方?」王少钧微笑道。 「啊?」周子云有些愕然,不知道王少钧是说笑还是认真。 王少钧正色道:「你带三甲士兵留在这里,依次把这附近山头上的土匪全部都给剿灭了,以剿代练。这个任务怎么样?能不能做到?」 周子云愣了一下,确认王少钧不是在说笑,立刻道:「求之不得啊,大人!这段时间天天在墩堡里面训练,兄弟们都快憋死了。我敢跟您保证,这一片的土匪,没有一个是我们的对手。」 「好,那从现在到十二月之前,你就待在这个山上剿匪。若是真能将这片地界的土匪一扫而空,我便给你的部队发剿匪勋章,而且另有重赏!」 「大人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周子云立刻大声说道。 他此刻心中十分激动,这次又有机会大展拳脚了! 他的父亲原本在河曲县的一个商号的伙计,后来因病早亡,走投无路之际,投奔王家,本来是想跟父亲一样,入商号当伙计。 不过在看到王少钧组建护卫队时,突发奇想,便进入试试身手。却没想到,一路走来,竟然有机会掌控一支几十个人的队伍! 这比经商当掌柜更能让他得到成就感和满足感。 看到周子云的态度,王少钧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周子云从当初抓捕镇河帮的刘大坑时,作战便极其勇敢,而且是自己的表亲,也很值得信任。让他留在山上剿匪,再合适不过。 若是真能将这片山脉的土匪完全肃清,那这里将会是自己的安全港。后方大定,便能进退自如。 此时张二元在一旁突然插口道:「大人,这剿匪的事情,其实我也能干。要不,您考虑一下我呗?」 王少钧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张二元。呆在山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两人竟然抢着干。 只见张二元拍了拍胸脯,大声道:「如果交给小人,用不了到十二月,从现在开始,到十一月下旬,就能把活儿给办了。」 周子云急了,立刻道:「大人,十一月中旬,中旬之前我便能把他们全部干掉!」 说着,他扭头看向张二元,没好气道:「张二哥,你自去练你的火铳队,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你也跟我抢。真有你的。」 张二元丝毫不让,一摆手道:「周老弟啊,我的火铳队也需要实战练习啊。」 两个人争执不下,一起看向王少钧。 王少钧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对张二元摇摇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闲着,你另有他用。」 张二元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也只好点了点头。 王少钧想了一下,又对周子云嘱咐道:「我不需要你快,我只需要你稳!不过其他山上的土匪,并不像穿云隼这么穷凶极恶。你攻破寨子后,要注意甄别,没有作恶的人,可以送到墩堡来。说句实在话,他们原本也都是这附近山上的村民,只是被官府逼得没法子才落草为寇,也不要一棒子都给打死了。」 周子云之前就想让土匪充实军队,立刻道:「嗯,小人省得。这土匪里面,也是有英雄好汉的。」 将这件事情分说清楚,王少钧便开始问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些官员的书信,都找到了吗?」 「找到了!」张二元点点头,带着王少钧往聚义厅走去。 受水浒传的影响,几乎每一个山寨都有一个聚义厅,算是山寨最核心的所在。 二当家裴达在士兵的看守下,老老实实的等在那里,看到王少钧出现,连忙屁颠屁颠儿的跪地行礼。 接着,他带着王少钧进入聚义厅的内室,从一个抽屉中拿出了大量的信件,果然都是保德州府各个官员给穿云隼写的信件。还有山寨的一些帐册。 在这个时代,由于交通不便,教育普及不高,书信的来往十分普遍,两个人只要有私交,总能通过私信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王少钧随意翻看着信件,里面的内容简直是触目惊心。自古讲兵匪一家,果然是有道理的。通篇下来,竟有十几个官员和穿云隼有过接触。而穿云隼为了劫掠,还向许多官员行贿,以求山寨的队伍经过他们的防区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此可见,整个保德州所基本上已经全烂了。这些人或许可能忠君爱国,但绝不爱民。由他们对待土匪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王少钧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便不多做停留。给周子云留下了一些必要的粮饷和辎重后,带着剩下的战利品一起下山。 走的时候是空着手来的,回去的时候却是收穫满满。众人都是喜笑颜开的,有这些钱财在,墩堡几年内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过王少钧却不满足于此。如果能利用这些信件更进一步,或许能把整个保德州的千户所都收入囊中。 接下来,比斗土匪更加凶险的官场斗争就要开始了。 第32章 家书报功 「东家,这是小人在太原府给您搜罗的紫砂壶。」 火石樑村,王家宅内,荀先生从盒子中取出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壶,放在王可贵的面前道:「这套茶壶,出自......」 「子弦你别说话,我先猜一猜。」 王可贵打断了荀先生的介绍,拿起茶壶,仔细观察起来,微笑道:「三足如意,胎色泛红,造型古朴,这莫不是时朋先生的手艺?」 荀先生伸出大拇指,赞嘆道:「东家眼光锐利,令人佩服,这确为时朋先生所制。」 王可贵轻轻摩挲着茶壶,满是爱惜之色道:「这得要上千两银子吧,何必如此破费?」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荀先生微笑道:「这是少东家嘱咐小人特意孝敬您的。如今咱们的捲菸和棉布在这晋中晋南畅销,特别是棉布,每天的出货量巨大,上千两银子根本不算啥。听说那时朋先生有子时大彬,做出的紫砂壶更是无与伦比,到时候若有缘碰到,一定再为掌柜讨来。」 听着大彬有子这句话,王少钧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将茶壶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荀先生哪里不知道王可贵的心思,笑道:「东家,小日不日便会出发前去保德州,为少东家送一批银两和货物,您有什么要对少东家嘱咐的吗?小人一併带信过去。」 王可贵想了一下,沉声开口道:「这孩子现在变得让人放心很多,做买卖的天赋远超于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不过,有一句话,子弦你务必要向他传达,那便是千万不要招惹穿云隼,绝不要想着为我报仇。」 他这些天来,最担心的便是这个事情。毕竟大哥身为河曲营的守备,都收拾不下这个穿云隼,若是儿子血气方刚,跟这个穿云隼正面交锋,还不一定吃什么亏呢。 虽然儿子练兵有成,但那些土匪可不是码头上的泼皮可比,那可都是手上人命无数,纵横保德州十几年,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 荀先生在内心也不贊成王少钧去招惹土匪,立刻答应道:「东家放心,我此番前去,一定会向少东家传达。劝他不要和穿云隼起冲突。」 「好,如此就拜託子弦了。」 「东家不必客气。」 荀先生说完这句话,沉吟着,想开口挑起另外一个话题,又有些欲言又止。 他今日前来,是带着媳妇儿交给他的任务来的。说起来,他膝下有个女儿,名叫荀岚竹,年方十八,早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 由于女儿书读得很多,夫妻俩便想着给女儿找一个读书世家。只是荀家门第不高,女儿就算是做妾也不是不可以。 但寻来寻去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目标。士绅之家有意的都是一些年纪大的,怕委屈了女儿。但那些没有功名的读书人也是自视甚高,不愿取女儿为妻。但是让女儿给他们当妾又实在太委屈,因此一直便耽搁了下来。 现在王少钧突然崛起,又是自己的东家。荀先生便高看了一眼,将王少钧也纳入了目标之内。 再加上现在商号的生意越做越大,王少钧的身边也涌现了许许多多的人才。荀先生久在外面,虽然身负重任,但心中一直惴惴,毕竟不在少东家的身边,说不定哪天就被突然出现的新人顶替了位置。 如果能把女儿嫁给王少钧,就算是为妾,也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自己的地位便能得到很好的保证。 而且,王少钧现在不赌不嫖,跟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性格也是温润有礼。女儿嫁过去应该不会受苦,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凡此种种好处,荀先生的媳妇儿便一直想要让荀先生促成这件事情。 荀先生虽然也是这番想法,但他仍然有些犹豫,毕竟少东家并不是他心中最理想的人选。若是能找个有前途的读书人,那才是巨大的阶级跃迁。 因此他受到媳妇儿的催促来跟东家提起此事,临到嘴边了,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王可贵看出了他的犹豫,问道:「子弦,你是有别的事情要向我禀告吗?」 荀先生还没有想好,正准备找个别的事情搪塞过去。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僕拿着一封信,满面通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面带喜色道:「老爷,保德州传来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听到事关儿子,王可贵显得十分激动,连身子都前倾了些。 那家僕将信打开,大声道:「少爷来信说,前两日那土匪穿云隼带着数百土匪夜袭墩堡,被少爷麾下的战兵给全歼了。穿云隼当场毙命,斩杀土匪两百余名!」 「此话当真?」 王可贵脸上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用仅剩的右手撑住轮椅,差点要站起来。身旁的王秦氏连忙搀扶住他,用手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当真,信里面写的明明白白。那穿云隼便是抢老爷货物的人,少爷给您复仇了!」 说着,那家僕忙将手中的信交到王可贵的手里。 王秦氏从家僕手中接过信件,将其打开,放在王可贵的手中。 王可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读信件上的内容。 众人看着他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面色郑重,眼睛竟微微有些湿润。 「想不到我儿果真有先祖之风啊!」王可贵放下信件,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但上扬的嘴角都已经压不住了。 他之前还担心儿子会被穿云隼欺辱,却没想到,那穿云隼竟然已经被儿子给斩首了。这实在是了却了自己最大的心病。 荀先生连忙拿起信件,看了半天,果然是一封报功信。 一百多人组成的军队,竟然能将一个数百人的土匪团伙几乎全部歼灭。此时说来确实让人不可置信。 可这是一封家书,按照道理来讲,少东家并没有说谎的必要。 联想之前的骆驼场保卫战,荀先生心中十分感慨。少东家就像是开了窍一般,不仅擅长做买卖,连练兵都如此厉害。 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现在穿云隼死了,那少爷在保德州岂不是完全立稳了脚?凭他的财力和能力,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他之前还有些犹豫,现在仿佛是吃了秤砣般下定决心,对王可贵道:「东家,方才有件事情想要跟您商量。」 「子弦啊,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请讲。」 王可贵此刻简直是扬眉吐气,连说话的嗓音都高了起来。 「东家知道,我家小女年方十八,至今尚未婚配。她十分仰慕少东家。小人想着,能否让小女做个妾室,陪在少东家左右,早晚服侍.....」 「这怎么可以嘛。」王可贵摆摆手道:「做妾岂不是委屈了竹儿?你既然有此意,就把竹儿与少钧做个平妻吧。」 荀先生听到此话,心中顿时大喜。 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一夫一妻制,平妻是不受法律认可的。但虽然如此,平常百姓之家都是有平妻这种习俗的。 特别是商贾,许多商人在外地经商时,一般都会娶当地女子为妻,这些女子被称为「平妻」。跟正妻算是两头大,比妾的地位要高上许多。 这其实也是荀先生最想要达到的目的,他立刻深深一揖道:「小人多谢东家抬爱!」 王可贵微笑道:「你能拉下脸来亲自上门求亲,我又怎能不给面子?子弦你放心,你在我眼中非比常人。只要你能好好辅佐少钧,咱们今后便情同一家人,何分你我?」 荀先生顿时大为感动,再次躬身道:「东家放心,小人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33章 抚恤和表彰 回到墩堡后,王少钧立刻便开始了土匪歼灭战后最重要的收尾,那便是抚恤死伤和表彰军功。 这次战斗,共死亡五人,伤七人。幸运的是,伤员都是轻伤。而土匪死伤,包括俘虏在内,共两百五十一人,战损比达到1比50。这个成绩,王少钧已经很满意了。 他特地从州城找来大夫,对受伤的人进行统一的救治,还亲自去探望了两次,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语。 这种亲自探视很有效果,那些伤病都显得十分感动,身上的伤口似乎也变成了荣耀的象徵。 至于那五名死者,按照之前的约定,抚恤金自不必提,王少钧承诺将照顾他们的子女,将他们的家人直接接进了墩堡。 以此为契机,王少钧还请了一个先生,在墩堡设立学堂,只要是战兵和屯民的子女,都可以过来学习。 不过里面学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按照商号培养学徒的方法,教一些识字和算盘之类的知识。此外学堂还管两顿饭。 在墩堡办学堂,能做到的墩堡凤毛麟角,但王少钧有强大的商业体系做支撑,自然有这个实力。 多一些学堂的孩子自然吃不垮他。他缺的不是钱和粮,缺的是人才。 不过,死掉的那五个战兵中,有两名是没有子女的。王少钧为了将政策贯彻到底,特地在墩堡找了两名孤儿,过继给了这两名烈士。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这种做法在墩堡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香火延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是这个时代所有人毕生追求的事情,而过继这种事情符合传统的继承,当然也算香火延续。 王少钧这个举措,让那些光棍儿们更加不畏死了。反正死活都有墩堡兜底,身前和身后都给照顾到了,那还怕什么? 这条命,就是用来拼富贵的。就算横死也至少能得个子孙无忧。 随着过继这件事情迅速传播开来,附近村子里来垛籍军户的人明显多了许多。鸦头川墩的军兵不再是大家所嫌弃的身份,反而成为了地位的象徵。 王少钧命金大海为这五名烈士准备好了棺木,选了个良辰吉日进行下葬。至于墓地,则选在了墩堡东面的一个山脚下。 这是专门请风水先生看过的,依山傍水,南靠大山,坡地向阳,可以说是风水极佳。 葬礼在早上开始,包括王少钧在内,墩堡的所有人都要出席葬礼。由何老六主持,五名战兵的甲长和队正亲自抬棺,王少钧在葬礼上亲自致词,充分的肯定了五名战兵的英勇作战和不朽功绩。 张二元则组成一个火铳队,在葬礼上鸣枪,给予这些烈士最独特最崇高的敬意。 那些战兵们看到王大人竟对烈士如此尊敬,一时间都感同身受,不仅是家属和那些哭丧的人,有些屯民也跟着哭出了声。 墩堡里的人来源很杂,但说句实在话,其实都是一些底层的民众。除了那些原商号的伙计们还算体面,死了能享受到一张薄皮棺材外。像那些矿山里面的矿工,码头上的縴夫,还有周围的山民,在他们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被这么尊重过。 大多数人死了就一张草蓆,找个乱葬岗埋了就完事儿。有些人甚至连草蓆都享受不到,直接就被扔到荒郊野外,任野兽啃食殆尽。 而在这里,他们不仅有抚恤金,棺材和墓碑,家人也能得到照顾,而且不用担心绝户,总有一份香火传承。 新兵营的队伍里,马汉眼圈泛红,对他的队正罗三传轻声道:「跟着大人这样的官儿,死了都值了!」 罗三传的眼圈也是有些微红,轻声道:「要死你去死,我可要跟着大人建功立业的。」 葬礼结束后,墩堡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宴席,一人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碗肉烩菜。附近来沾光的村民吃的则是素烩菜。 到了下午,祭祀仪式和授勋仪式继续进行,不过地方则转到了墩堡里面。这样一来,那些村民们便进不去了,只好意犹未尽的散去。 五名战死的士兵牌位由送行队伍一路转移到了墩堡内的褒忠祠,今后他们的牌位便一直会在这里,一年一祭,平常会有专人打理。 接着,便是按照当地的风俗拜鬼神。后土娘娘,城隍还有关帝和龙王都要依次拜过去。 拜鬼神的礼节也十分繁琐,王少钧其实并不喜欢。但这是当地的风俗,也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情,因此王少钧并没有强行阻止。 ...... 在王少钧组织墩堡的民众祭拜的同时,荀先生带领着商队,正走在前往鸦头川墩的路上。 这一次,除了例行的送银子和原材料外,还带来了一个名叫胡秋白的买卖人。 关于这个人,荀先生之前曾经跟王少钧提过。此人是个读书人,走南闯北,路子很野,能为王少钧带来他很需要的番薯种子。 而且,据说此人做过京城一些大官的幕僚,见识不凡,交游广阔,算是个能接触到上层的人物。 能把这个人请来,荀先生也是费了好一番的口舌。现在终于带着他踏入保德州的土地,对王少钧也是有了一番交代。 而且,荀先生所带来的,并不只有胡秋白,还有他的女儿荀岚竹。同行的还有媒婆,和一封婚书。 按照道理来讲,纳妾是不需要婚书的。只需要一个媒人加一个纳妾契约即可。然后弄个花轿,在灶神面前拜堂行礼后,就可以进入洞房了。 但王可贵依然给荀先生准备了一封婚书。这封婚书虽然不被官府所认可,但也是给足了荀先生面子。毕竟这其实是一场联姻,荀先生要的就是一个面子。 此刻荀先生和胡秋白走在队伍的前头,荀先生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墩堡,向胡秋白介绍道:「胡先生,您看,前面便是神口墩了。那里虽然也是我们少东家的地盘,不过尚没有全面建设。从神口墩一路往东,便是我们要去的鸦头川墩。」 胡秋白用手搭了凉棚,遥望着前方的墩堡,显得十分好奇道:「这几天听荀先生讲墩堡的事情,我倒真想看看王大人练的兵到底是什么样的气势,竟能以少胜多,只死伤数人的情况下便将几百个土匪给尽数歼灭。」 荀先生向商队周围的护卫摆了摆手道:「这些护卫,都是少东家训练出来的,个个都是纪律严明,由此便可见一斑。」 胡秋白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这些天来,他看到这些护卫们确实是令行禁止,极守规矩。但他并没有看到这些人出手,也就并不怎么信服。 他虽然现在是一个商人,但因为过去的经历,对军事十分感兴趣,若不是为此,只为了一些番薯种子,他也懒得来保德州这片偏远的土地。 也不知道这位叫王少钧的百户,会不会给带给自己惊喜。 第34章 王大人真乃大才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神口墩。 从墩堡路过时,胡秋白看到墩堡正在进行全面的翻新,不过正在做工的人数并不多。 胡秋白注意到这些做工的人并不像其他墩堡的人一样穿的破破烂烂的,都穿着比较新的棉布衣裳。看他们干劲儿十足的样子,不像是在给大户干活,倒像是在修葺自家的房顶一般。 两个人越行越近,刚进入神口墩的地界,突然快步走来了一队士兵,对众人道:「所有人停步!你们现在踏入的是王百户的领地,请出示腰牌,以换取今日通行的文书。」 「老吴啊,今天轮到你来神口墩值班了。」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商队的护卫队正名叫刘良,走到那些士兵的面前,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怀中的腰牌取了出来,向队正老吴出示。而且还凑到老吴身边说了两句暗语。 老吴检查无误后,这才松弛起来,有些郁闷道:「是啊,他娘的,今天就偏偏轮到我值班了呢?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沓文书,数了数人头,取出其中的几张,交给了队正刘良。 「怎么了,墩堡今日有什么事情吗?我看在神口墩干活的屯民不多啊。」刘良将腰牌和文书一併取了过来,有些疑惑道。 老吴摆摆手,嘆口气道:「你过去就知道了,今天算你运气好,让你赶上了。」 说着,他转过身,带领士兵们离开。那些士兵也显得有些萧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刘良将文书发给商队众人,继续前行。 胡秋白看了文书的内容,上面写着『通行证』三个字,下面则是通行的日期限定。他有些疑惑,凑过身子,向荀先生悄声问道:「荀先生,方才那些士兵明明都互相认得,为何还要要求我们出示腰牌,还有这什么『通行证』,是什么意思?」 荀先生回答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懂。不过这是少东家设置的规矩,不在墩堡之人想要出入墩堡,必须要有通行证才行。左近的屯民们都有发这些东西。若没有的话,只能在墩堡外围活动。而且,他们之间还有暗语和口令。总之,这种规则不允许任何人违反。」 「竟如此严格?」 「是啊。」荀先生露出苦笑道:「盖因进入墩堡之后,随时都会有巡逻队进行盘查,若没有文书,会很麻烦。——让胡先生见笑了。」 「不!」胡秋白倒显得有些兴奋道:「令行禁止,一丝不苟,这是强军的特徵啊。这位王大人,见识不凡。」 荀先生听到胡秋白的夸赞,一时间倒有些与有荣焉。又接着对胡秋白道:「不止如此,如今的墩堡,极为红火,地开荒了许多。我上次来的时候,屯民们干得热火朝天,你在别的墩堡,绝对看不到这番欣欣向荣的景象。而且,周围的市集人也很多,胡先生完全可以在这个地方开一个商铺,绝对有利可图。」 「哦?」胡秋白显得颇为期待道:「那我倒要看看王大人的墩堡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神口墩到鸦头川墩不过十里的距离,一会儿的功夫便走到了。 在距离鸦头川墩包两里距离的时候,众人放眼望去,田地里就零零星星的几人,哪有半分火热的气氛? 而且,不远处的市集也显得十分萧索,顾客寥寥无几,只有几家店铺开门,超过一半的店铺都是关闭状态。 唯一可喜的是,地里的冬麦此刻都吐出了绿芽,看起来倒颇为喜人。 荀先生不明所以,喃喃道:「人都哪里去了呢?」 他扭过头,朝胡秋白尴尬一笑道:「胡先生,非是我夸口,只是平常真不是这样。」 胡秋白心中的期待一下子便落空了,心想这荀先生吹了这么些天的墩堡,也不过如此,已经有些后悔来了。不过表面上仍是微微一笑道:「一个百户的墩堡,能有这番光景,已经不错了。」 荀先生失了面子,便不再说话,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墩堡的入口。 只见巨大的吊桥平铺在壕沟上,两侧的士兵站得笔直,气势十足。 「荀先生,你来了啊!」 吊桥旁的护卫队正是昔日商号的伙计,看到荀先生,顿时高兴得打招呼道。 荀先生翻身下驴,一般将通行证递给那队正,不由得问道:「这市集和田里的屯民们都去哪儿了啊,怎么显得这么的冷清?」 那队正往身后一指道:「人都跑里面去了。——刚祭祀完,正在进行授勋典礼呢,荀先生您也赶紧进去吧。里面现在热闹之极,再晚了,可就什么看不到了。」 「又不是节日,祭祀什么嘛。」 荀先生有些疑惑,连忙带着商队进入墩堡。 刚一进去,胡秋白突然眼前一亮。只见眼前街道都统一用石板铺就,笔直宽阔,不见任何杂乱。两侧的房屋看起来也十分规整,屋顶上的瓦片在日光下显得分外鲜亮。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军堡,倒像是一个维护得当的小城一般。 就算是在太原府,或者潞安府,恐怕都见不到这样干净整洁的街道光景。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新建的庙宇,此刻一大堆的人聚集在那里,熙熙攘攘的,少说不下数百之众。 直到此刻,胡秋白才隐隐觉得,荀先生说的恐怕不差。市集上和田间的人,应该都集中在这庙前了。 荀先生也没有见过这番景象,顾不上和胡秋白说话,走到队伍的后面,对轿中的女儿道:「竹儿,快下来看热闹啦!」 商队的人也顾不得疲惫,一起来到庙前凑热闹。 此刻街上人来人往的,胡秋白虽然对这里很陌生,但并不觉得害怕,竟还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他隐隐觉得,或许是怀中的那张通行证带来的底气。 他跟着众人来到人群的边缘,往庙前的高台上望去。 只见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身穿百户官服,站在高台的中间,朗声说道:「第三甲,第二队队正廖可上台。」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穿崭新鸳鸯战袍的军户走上高台,面对那百户,单膝跪在地上。 那百户命令军户站起身来,从侍从手上端着的木盘中拿起一块银质的小牌,亲手别在士兵的胸前,高声道:「廖可身为第二队队正,带领战兵杀敌二十五人,功劳卓着,特授予银牌奖章。赏银四十两。」 说着,那百户朝军户的肩膀拍了拍,以示鼓励。 只见那军户竟流下泪来,再次跪在地上,哽咽道:「小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秋白有些不明所以,问一旁的屯民道:「王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那屯民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商号的伙计吧?王大人在给兵士们授勋。共授三个金牌,十个银牌,三十个铜牌。其他有参与战斗的战兵也都有战斗勋章。唉....也不知道我啥时候能得一个。不说金牌银牌了,就算是铜牌也行啊......」 胡秋白听到此话,转头看向台上,只见那获勛士兵此刻是显得那么的骄傲,而周围其他的战兵也都是一脸艷羡的看向这个士兵。 毫无疑问,所有的士兵都深以获得勋章为荣。 看到这番景象,胡秋白顿时向那百户投去敬佩的目光。心想这位王大人,只凭几块牌子和几十两银子便能让士兵们有如此高的士气,真乃大才啊! 这一趟来的果然不虚此行! 第35章 参观工坊 荀先生走到马车旁,将马车轿厢的窗帘掀起,只见有两个女子坐在里面。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一个女子身穿粗布棉袄,头上顶着丫鬟髻,身材娇小,一脸青涩,最多不过十六七岁,正好奇的向外面张望。 另外一个女子身穿一件大红妆花通袖袄,纤腰细柳,两条腿虽然蜷在那里,但仍显得笔直修长。她的脸上略微施着淡妆,一张瓜子脸,看起来又漂亮,又秀气。颇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便是荀先生的女儿荀岚竹了。不过跟丫鬟的好奇不同,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意兴萧索,看到父亲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竹儿,高台上的那位,便是少东家。」 荀岚竹抬起头,看到远处全是战兵挤在那里,当中高台上一个年轻人身穿百户官服,看起来虽然白白净净,但想起这位少东家经常在青楼里流连忘返,绝非良人,脸上不禁露出苦涩之意,低声吟道:「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荀先生听到这句诗,顿时脸色一变,轻声喝道:「竹儿,你现在已经来到墩堡了,这种诗句,万万不可再念了。少东家绝不喜欢。」 受到父亲的斥责,荀岚竹低下头,不言不语。 她自幼饱读诗书,心中只想嫁给一个知书明理的读书人。但眼前这位王少钧,却是个从不读书的,她曾经看到过王少钧写给父亲的信件,字写得一塌糊涂,便是佐证。 她不喜欢这门亲事,但奈何父母喜欢,特别是母亲,只想让父亲的事业更稳固一些,更是态度强横,一力促成。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只好低声道:「竹儿知道了。」 荀先生自悔说话有些重,又道:「为父让你嫁给少东家,是为了你好。现在你虽不明白,但以后等你长大了,就能体会到了。——你现在既然不肯下车,我便先安排你和媒人先住进官署吧。我一会儿还要向少东家汇报商事,无暇照看于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一切都听父亲安排。」荀岚竹面无表情,低声答应道。 看到女儿这副不情不愿的姿态,荀先生微微嘆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和妻子的这个决定,对女儿来讲是福是祸。 转头看向高台,眼前的热闹场景又让他振奋起来。如今屯堡的发展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也能看出来这些屯民也是发自真心的拥护少东家。 有这种凝聚力,干啥不能成? 他正欣喜中,突然意识到把客人胡秋白给晾在了一边,转头看去,只见胡秋白也正在兴致勃勃的围观着高台上的授勋仪式。 他对这个胡秋白始终有些猜不透,害怕他会窥探墩堡的机密,忙走过去,轻声说道:「胡先生,十分抱歉,少东家这会儿正在忙,要不咱们先去官署等待?」 「不着急,不着急。」胡秋白摆摆手,显得十分有兴致,问道:「子弦兄,这些战兵,用的都是鸳鸯阵吧?」 荀先生听着胡秋白跟自己称兄道弟,变得亲切了许多,显然是看到了墩堡的兴旺后,有意和自己拉近关系。于是也称胡秋白的字道:「静霜兄,想不到您还懂战阵,何以得知这些战兵用的是鸳鸯阵?」 胡秋白微微一笑,指着远处墙角靠着的一个狼筅道:「此武器名叫狼筅,南方用铁枪头和竹筅制成,到了北方,由于竹子稀少,便用的铁刺和铁钉。贵墩在这基础上,还加了一些铁蒺藜,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改良,足见王大人练兵之精,已颇得戚少保之精髓。」 荀先生有些意外这胡秋白竟然懂这些,正待说话,却听身后一人说道:「何止如此,俺们王大人还精通火器,区区狼筅,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一起转过头,只见许东正笑吟吟的站在身后,对两人恭恭敬敬的作揖道:「荀先生,您来啦。」 「原来是许兄啊。」荀先生立刻显出十分高兴的样子,对胡秋白介绍道:「这位便是弊号负责捲菸生产的大掌柜,许东许先生。」 这几个月以来,许东一直掌管着捲菸工坊的生产,此时已经晋升为大掌柜,在职称上,和荀先生相等。因此荀先生连叫法都变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直呼其名了。 许东听到这个称呼,连忙摆手道:「荀先生,您是我的前辈,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吧。」 荀先生摆摆手,一脸大气道:「大家都是为少东家做事,没有前辈后辈。」 他虽然这么说,但老实讲,在这样称呼许东的时候,心中其实是有些郁闷的。要知道,这许东比自己年轻二十余岁,却已经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很难不让人产生落差。 这也是他急切的想把女儿许配给王少钧的原因。 许东显得有些侷促,不过很快变得坦然,在荀先生的介绍下,又和胡秋白互通了一下姓名。 在得知他是来送番薯种子的时候,顿时十分高兴,又拉来了金大海。 几个人都是民政部的人,既然客人到来,当然要先接待客人。 客套一番后,金大海提出请众人前往官署休息,但胡秋白却开口道:「方才许兄说王大人精通火器,不知道贵处可有制造火器的工坊,不如带在下参观一番?」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火器工坊倒是有,但那是唯一一个不属于商号的工坊,是直属军部所有的。没有军部的命令,谁也不能轻易前往。 许东有些后悔提这个东西了,只好说道:「这个嘛....暂时不太方便,不如先带胡先生去参观一下在下的捲菸工坊?」 胡秋白虽然有些失落,但仍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接下来,众人便一起前往墩堡的工坊区进行参观。 跟墩堡的其他地方不同,工坊区是唯一一个属于商号的地区。现在里面主要有捲菸工坊,织造工坊。另外还有隶属于军部的火器工坊和隶属于民政部的民政工坊。 经过这两三个月的发展,捲菸工坊和织造工坊的总人数加起来已有一百三十五人。这些人只计入商号,并不属于墩堡的人口。 正是这一百多人日以继夜的工作,给墩堡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银两,是墩堡发展的重要基石。 虽然没有展示核心的工作区域,但这两座工坊所表现出来的规模让即使是同属商号的荀先生也嘆为观止。 怪不得捲菸工坊的主管许东和织造工坊的主管沈贯能晋级为大掌柜。要管理这么大一摊子事情,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干得了的。 不过胡秋白对于这些事情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如走马观花般观看了一遍,在经过火器工坊的大门时,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他不经过询问,直接便走入了火器工坊之中。 守卫火器工坊的是两个屯兵,他们两人看到此人是跟着金大海一起过来的,正在犹豫要不要拦截,胡秋白便已经走进了工坊的锻造棚。 几个人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墩堡是有条例在的,军事区域,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则是要吃军棍的! 金大海等人不敢进去,忙向屯兵大喊道:「你们两个愣着干嘛,快拦住啊!」 两个屯兵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便朝着胡秋白沖了过去。 第36章 胡秋白 此刻火器工坊的主管冯沖正在亲自打磨着一根新做好的火铳,看到一个陌生人走了过来,顿时一愣。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先生是?」 胡秋白正要自我介绍,两个屯兵便已赶了过来,一下子便扯住了胡秋白的胳膊道:「军部重地,安敢乱闯?跟我们走吧。」 胡秋白被架住了胳膊,仍对冯沖面带微笑道:「你这个是合机铳吧?赵士祯的《神器谱》中有记载,没想到竟能在这保德州的偏远之地见到。可惜龙头和火门的位置不太对,徒有形耳。」 「别废话,赶紧走!」两个屯兵立刻便拖着胡秋白往外走。 「慢着!」冯沖大声对两个屯兵道:「先把手撒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两个屯兵顿时停下脚步,虽然他们的直属上司是何老六,但现在工坊的主管亲自下令,倒真有些不好处理,只得僵在了那里。 冯沖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胡秋白。自己这杆火铳尚未制好,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便能准确的说出名称和来处,而且一下子便指出了问题的所在,显然对这火铳是了如指掌。 冯沖自接到王少钧做合机铳的命令后,一直在潜心研究,可以说是宵衣旰食,日以继夜。不管墩堡内发生什么大事,别说今天的祭祀和授勋活动,就连前些日子的土匪进攻,都没能让他停止研究。 可是,就算是连日不停地操劳,却依然有几个关键性问题在困扰着他,完全得不到解决,愁的他头发都白了。 虽然王大人十分理解发明创造的不易,并没有太过逼迫于自己。但冯沖自觉他和妻子受王少钧的大恩,别无所报,只能将合机铳尽快研究出来,才能报答这一番恩情。 此刻听到此人能准确指出自己所制合机铳的弊端,如同在绝境中乍见一丝光明,哪能轻易让屯兵带走胡秋白? 眼见屯兵不肯松手,冯冲上前,直接将屯兵的手拨开,握住胡秋白的手道:「先生从何而来,请问尊姓大名?还请先生赐教!」 两个屯兵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工坊的主管亲自干预,已不能强行将胡秋白带走了,只好悻悻的离开了锻造棚,回到了工坊的大门。 金大海几个人都等在那里,看到只有两个屯兵出来,却不见胡秋白,立刻喝问道:「什么情况?人呢?」 两个屯兵只好将里面的情况向金大海报告一番。 几个人听到竟是冯沖亲自将胡秋白留下,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冯哭包,也不知道搞什么鬼!」金大海恨恨道:「为今之计,只好将此事赶紧报给何老六了。」 众人知道,一旦闹开,几个人恐怕都要受到斥责,但此刻已是没办法了。只好留下荀先生和许东等候,其他人则去报告给何老六和王少钧。 一会儿的功夫,何老六便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斗子。 众人都知道,斗子是王少钧的贴身侍卫,既然出现,一定是带着王少钧的命令来的,于是都望着斗子,等待着他开口。 不过斗子并没有说话,何老六却轻咳一声道:「你们几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少爷正在开表彰大会呢,没空过来。他命我和斗子进去问个清楚,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吧。」 接着,何老六又对荀先生道:「荀先生,少爷说您一路辛苦了,先回官署休息。不管什么事情,等表彰大会完了再说。」 「好吧。」荀先生微微点点头,只觉得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带了个什么东西过来,莫非是专门来刺探墩堡军情的? 可是,这胡秋白一向都在大城活动,跟这保德州的墩堡八竿子打不着啊。 其他人原本向外人炫耀墩堡的心思顿时化为了乌有,都有些郁闷的转身离去。 ...... 将近两个时辰后,直到傍晚,授勋仪式终于结束。 屯民们都逐渐散去,战兵们也都列队退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似乎对未来充满希望。 王少钧心中十分满意,这次大会开得空前成功,墩堡的士气再一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原本是战兵们的表彰大会,但他特意让屯民们也都参与其中,就是让他们看看自己麾下战兵的新气象。让他们明白,军兵并不下贱,而是一个十分光荣的职业。 只有建立士兵们的荣誉感,才能真正激发他们的战斗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不过这么一天下来,饶是每日坚持锻鍊,王少钧也觉得有些疲惫不堪。 从高台上下来后,王少钧看到何老六,荀先生和斗子已是早早的等在那里。 荀先生显得十分尴尬道:「少爷,我....我不知道咱们墩堡的规矩....」 「不知者无罪,荀先生无须自责。」王少钧摆摆手道:「那胡秋白,便是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个能弄来番薯种子的买卖人?」 「正是。」荀先生点点头道:「只是我对他的底细也不甚了解。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 何老六在一旁插口道:「大人,那胡秋白已被带到了官署,那冯哭包跟在他身边一直不肯离开,嚷嚷着要见大人。」 「人家叫冯沖,不叫冯哭包。干嘛老给人家起外号。」王少钧接过斗子的毛巾,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没好气道。 「是,是,冯沖。」何老六继续道:「那冯沖声称这胡秋白是个大才,对火铳研究得非常透彻,想让您务必和胡秋白见一面,听听他的见解。」 听到这句话,王少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要知道,那冯沖可是兵仗局出来的匠工,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竟对一个买卖人如此推崇? 他转过头,问荀先生道:「那胡秋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荀先生想了一下,回答道:「他的见识确实十分广博。听他所言,他是浙江余姚人,自小读书,还学过西学,但屡试不第。当过几位大人的幕僚,从辽东到两广,天南海北都有去过。现如今做了买卖人,常来往于闽浙和三边之间。」 「哦...人生经历还挺丰富。」王少钧对这位胡秋白倒真有些感兴趣起来,微笑道:「走,咱们去会一会这位胡秋白。」 第37章 试探 王少钧命不相干的人散去,自己则带着荀先生,何老六和斗子前往议事厅。走到官署门口时,看到民政部的主管金大海还有屯长刘平正等在那里。 金大海看到王少钧到来,连忙走上前来,轻声道:「大人,我听说墩堡里来了个能人,带来了您之前一直所说的番薯,便想着来见识一番。看看他带来的东西是否真的是好东西。」 一旁的何老六道:「老金,这傢伙是个妄人,不守咱墩堡的规矩。大人要不要治他的罪还不一定呢。」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金大海摆摆手道:「只要东西是好的就行,管他人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屯兵管理不严,连个门都看不住。人家是个外人,又怎知道咱们的规矩?」 在这个墩堡中,敢用这种态度跟何老六说话抬槓的,差不多也就两三个人。王少钧自不必说,张二元倒有这个资格,不过他性格聪慧内敛,从来不跟何老六叫板。 也就是这个金大海,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完全不怕得罪何老六。 盖因他是民政部的主管,一个人管理着几百人的吃喝拉撒,手中权柄极重。其实不止民政部,商号工坊的建设,用地还有生产,也需要他来提供保障。而且,他还是王宅的总管,比何老六的资历还高上一等。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不过,金大海是个认死理的人,跟人吵架从来都是就事论事,也不以权压人。因此两人虽然时有争吵,但私下里也经常一起喝酒吃肉,并无什么芥蒂。 但这件事情何老六也十分生气,听到这话,瞥了金大海一眼道:「工坊的那些主管们都在那里,我那两个屯兵又能有什么话语?我说老金,你也算工坊的半个上司,也要跟他们说说清楚。墩堡的军事区域,除了你这个民政部的主管,其他人断没有随意进出的道理。」 金大海脸色一沉,立刻道:「屯兵行使阻拦之责,跟那些工坊主管有什么关系?再有什么顾虑,也得先把人拦下,许东他们又没说一定要进。你那两个屯兵杵在那里,拦不住一个读书人,还有什么可说?身为守卫,要清楚自己的职责。否则还设置守卫做什么?」 何老六被噎得脸色通红,顿时说不出话来。但仔细想一下,似乎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王少钧看他们又吵起来了,摇了摇头道:「行了,先别吵了。大海方才说的话倒很有道理,只要他能提供的东西好用就行。若是不好用,再追究他无礼闯关的事情也不迟。等把这件事情弄完,你们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接着吵,哪怕拿着狼筅互捅都行,我不拦着你们。」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互相瞪了一眼,不再说话。 荀先生看他们为这点事儿竟吵成这样,心浮气躁,一点都沉不住气。心中突然觉得自己年龄大似乎还是有好处的,一下子便不那么焦虑了。 看起来,短时间内少东家还是离不开自己这位老成持重的老人的。 一行人走进官署,来到议事厅内。 只见胡秋白和冯沖坐在右侧的椅子上,正在讨论着什么。看到王少钧等人进来,连忙一起起身。 胡秋白正对王少钧,拱手作揖道:「在下胡秋白,字静霜,浙江余姚人。拜见王大人。」 「原来是胡先生,无须多礼。」 王少钧客套的说了一句,径直走到主座坐下,命众人也依次落座。 在没来之前,他曾经推断过。胡秋白做出这种闯关行为,一般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胡秋白作为读书人,心高气傲,看不起军户,所以也就理所当然的无视墩堡设置的规则;第二个可能,胡秋白是个莽撞人,脑袋缺根弦,没见过火器工坊,因此非要瞧个明白不可。 按照读书人一贯的臭毛病来讲,第一个原因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原本王少钧已经做好了这位读书人会对自己无礼的准备了,但现在看到胡秋白这样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两个原因似乎都站不住脚。 王少钧有些吃不准这个人,便不轻易开口说话,只上下打量着胡秋白。 胡秋白仿佛完全能猜到王少钧心中所想,再次一躬身道:「王大人,在下为先前的鲁莽行为道歉。这是今日有幸来到贵墩,目睹贵墩非同一般,心中颇为敬佩。便想着好好了解一下,王大人到底是如何能将数百土匪一举歼灭。如今看来,贵墩纪律严明,军队士气高昂,鸳鸯阵法严谨,再加上装备精良的鸟铳,那些土匪败得不冤。」 王少钧顿时有些好奇道:「阁下还对军事有所研究吗?」 胡秋白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几年前还是兵部职方主事孙元化大人的幕僚,曾经跟随孙大人前往宁远协办袁崇焕大人,参加过宁远之战。」 「哦?」王少钧顿时面露震惊之色。作为读过明史之人,王少钧当然知道这一战役。 这是努尔哈赤起兵以来首次未获胜的战役。天启曾称『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此战为构建宁锦防线打下来基础,极大的提升了明军的士气,可谓是意义深远。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原来胡先生竟曾经参加过宁远之战,当真是失敬。宁远大捷名震天下,是我大明扬眉吐气之战。」 胡秋白也忙站起身来,还礼道:「说到底,不过是守城而胜罢了,何足挂齿?依在下看来,未能在野战击溃建奴,称不上大捷。」 王少钧微微一笑,问道:「不知先生在宁远具体做何事情?」 胡秋白回答道:「加固城垛,砌造炮台,添置火炮。」 王少钧心想此人既然能在宁远造炮台,确实对火器颇有研究。他对辽东非常感兴趣,又用试探性的口吻道:「原来袁大人所说的『凭坚城,用大炮』是得益于孙大人和胡先生的相助了。前些日子,袁大人又创下宁锦大捷的功勋,实为我等之楷模。」 胡秋白摇了摇头,不屑道:「吾观此人,虽有勇气,也有手段,但也不过是好大喜功,心胸狭窄之辈。」 王少钧听到此话,倒有些意外。这可是公然对长官的大不敬之语了。胡秋白却能如此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听其语气,似乎挺看不上袁大人的。 他对此很感兴趣,正待继续问,却听金大海轻咳一声道:「大人,宁远在辽东,离咱们这里太远了。还是说一说咱们墩堡眼下的事情吧。比如说,番薯种子。」 第38章 突然的投靠 金大海这番话,立刻让王少钧警醒了不少。 眼前这个胡秋白显然对袁崇焕十分不满,再问下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不敬之语出来。 要说袁崇焕确实是一个十分有争议的人物。在前世的时候,网上有关于这个人的骂战层出不穷,王少钧虽然不怎么发表意见,但经常看得不亦乐乎。 不过此刻亲身处在这个时代,再如此肆无忌惮的讨论,多少就有点自找麻烦了。 袁崇焕是善是恶,是奸是忠,确实也不关自己的事情。反正这傢伙过个两三年就彻底玩完了。 而且,宁远跟保德州相隔千里,确实也没有任何关系。 本章节来源于st??o9 他将思绪拉回来,笑道:「金总管所言极是,咱们还是看一下先生带来的番薯种子吧。」 胡秋白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听王少钧如此说,也只好转过话题,对荀先生道:「荀先生,请派人将车上的种子取过来。」 荀先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听他们在随意评论朝中的风云人物,早已十分不安,此刻听他们转到正题上,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嘛,这才是要紧事。」 他走出屋子,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带着两个伙计走进了议事厅。 那两个伙计身上各背着一个大袋子,步伐得有些吃力。将两个大袋子放在地上时,还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显然袋子满满当当的全是东西。 「这两个大袋子里,全都是种子吗?」金大海有些疑惑道。 「当然不是。」 胡秋白站起身来,将袋子打开,介绍道:「这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已经成熟了的番薯。另外一个袋子则装着玉麦种子和番薯种子。」 「玉麦?」 王少钧从来没听过玉麦这种名字,凑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玉米种子。 他顿时想起来,玉米最早在嘉靖时期便传入中国了,比番薯来得更早。和番薯一样,玉米也特别适合在高山缺水的土地上种植。 而另外一个袋子里的番薯也确实和后世的番薯相差不大。只是在个头上稍微小了一些,也干瘪了一些。不过跟其他作物相比,也算是优良品种了。 胡秋白把番薯带过来并不算难,但他能举一反三,将玉米种子也带过来,足见其思维灵活,见识不凡。 金大海和刘平此时也是非常感兴趣,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的用手捧起玉米和番薯种子,又拿起成熟的番薯细细看着,问道:「这两种东西,该如何耕种?」 胡秋白侃侃而谈道:「先说番薯吧。番薯的耕种分为两种,一种是播种,一种是育苗。 所谓播种,容易得紧,就是在田地中刨出一个浅坑,直接将种子按照一定的距离播种进去,加上一定的草木灰和国肥,再浇上适量的水就可以了。这其中要注意的是,草木灰非常重要,必须要有,绝不能省。不过缺点在于,番薯的种皮很厚,发芽慢,出苗晚,容易出现缺苗断垄的问题。」 「那这育苗?是什么意思?」金大海问道。 「育苗的话,就需要功底了。要先在朝阳的地里舖上粪肥和黄河沙子,做成育苗床。再将这些成熟的红薯给一个个摆在育苗床上,然后用沙土覆盖,等他们自己长出嫩芽。」 刘平听得大感惊奇,问道:「您的意思是,这些成熟的番薯不是给我们吃的,而是育苗用的?」 「正是如此!」 胡秋白点点头道:「此外,长出苗芽后,还要进行截取秧苗,扦插,移栽......」 他说的很细,几乎将育苗的所有注意要点全部给托盘而出。刘平在那里仔仔细细的听着,多年的老农此刻倒像个学徒一般。而金大海则直接拿出纸笔,在那里不断的记录着。 「育苗虽然比较麻烦,但好处在于出芽快,存活快,根系发达。根据贵墩的情况,高山缺水,土壤肥力一般,在下认为,育苗法会更加适合一些。但在下所带来的番薯数量有限,还是要跟播种法结合在一起会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他看向两人,十分贴心的问道:「二位,在下说的够清楚了吗?还有哪些不明白?」 他这种语气,倒像是先生给学生上课一般。但金大海和刘平丝毫没有觉得冒犯,而是虚心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胡秋白没有任何藏着掖着,一一做了回答。就连玉麦的种植,也回答的非常详细。 何老六等人看到在墩堡里指挥若定,威风凛凛的金大海,此刻竟是如此的虚心乖巧,一时之间都有些莞尔。心想这个胡秋白果然是有些手段,无怪之前冯沖对他推崇备至。 王少钧对胡秋白也愈发的喜欢起来,对他之前闯关的无礼行为早已全不在意。 不说别的,光他这种有问必答,丝毫不藏着掖着的态度就值得王少钧肃然起敬。 毕竟在这个世界,知识的传播是很难的。那些手艺人的学徒往往要在师父家里干上好几年的杂活,才能有机会学上一星半点。村里面的农博士也很少有人将自己的东西全部都讲出来。甚至挖井建房的匠人们都会私藏自己的所学。 眼见胡秋白将这两种作物全部讲述完毕,王少钧连忙令人奉上热茶,对胡秋白谢道:「先生果然大才,请恕本官之前照顾不周。」 胡秋白脸上露出笑容,不以为然道:「王大人过奖了,这算什么大才?非是胡某夸口,在下从小刻苦读书。曾经在江西和奉新二宋一起考过科举,在松江跟随徐光启大人学过西学,又做过孙大人的幕僚。可以说三教九流无所不精,五行八作无所不懂。此等农学小道,又何足挂齿?」 王少钧感觉此人言语大胆,锋芒尽露,完全没有儒家应有的谦和,和自己接触过的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一样。 他倒很想和胡秋白在私下里好好聊一聊,不过现在也不是东拉西扯的好时机,只问道:「胡先生,不知这些番薯作价几何?胡先生有多少,本官便要多少。」 胡秋白摇了摇头道:「胡某在来之前,确实想好好赚上一笔。但进入墩堡之后,已是改变了想法。这些番薯和玉米,在下分文不取,尽送与大人。大人要多少,在下便给多少。」 「哦?」王少钧一脸惊讶道:「这是为何?」 胡秋白微微一笑,朝王少钧深深一揖道:「方才已经说过了,贵墩一片欣欣向荣,井然有序,士气旺盛的气象,让在下心中嚮往之极。若是九边的墩堡都像这里一样,又何愁建奴不灭?胡某现在心中别无他想,愿将平生所学,尽数献与大人,为这个墩堡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王少钧愣了一下,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胡秋白道:「这么说,你想投靠本官?」 「正是!还请大人接纳!」胡秋白点点头,再次躬身道。 第39章 墩堡的技术顾问 听到胡秋白说要投靠自己,王少钧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其实自创建墩堡以来,每天都有很多人前来投靠,这本身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但那些投靠的人,都是一些縴夫,矿工,山民,军户等底层人士。就连墩堡的管理层,充其量也只是商号的一些伙计而已。还有很多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而像胡秋白这种饱读诗书的江南人,带着鲜亮的履历,不远千里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保德州,投靠自己,甘愿当自己的打工仔,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种事情的离谱程度,堪比中石油的工程专家有一天心血来潮,突然来到乡下村口的加油站,跟老闆请求留下当洗车工,而且还附带着自己的发明专利。 要知道,如果这胡秋白真的有这番履历,他完全可以去岢岚州的兵备道陆大人那里当一个幕僚,甚至投身巡抚衙门也不在话下,而不是连下好几级来找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百户。 虽然他说是被墩堡欣欣向荣的气氛所吸引,但此事仍然太过匪夷所思。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少钧猜不透他,当然也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 说不定,这胡秋白是来刺探自己的商业机密的。 目前为止,此人所展示出来的学识,并没有跳出这个时代的窠臼。番薯已在福建广泛种植,栽种技巧算不上什么秘密,玉米更是已经传了好几十年。 至于他向冯沖展示的火器知识,也都是赵士祯《神器谱》上的内容,赵士祯在这个时代名扬天下,他的着作也并不难买。 对于王少钧来讲,只要摸准了方向,这些信息或早或晚,都会获取,无非是费点儿事而已。 但他的捲菸工坊和织造工坊所依仗的核心优势,可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特别是织造工坊的『新式』纺织机,简直是可以跨越时代的东西。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层窗户纸而已,捅破了之后毫不稀奇。轻易便能学了去。 墩堡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王少钧必须要更加谨慎,绝不能因为轻易相信别人而丢掉自己的核心优势。 毕竟现在身处的时代是冷酷而又动荡的明末,并不是什么童话世界理想乡。自己也没有系统加持,每一步都要走的小心翼翼才行。 想到这里,他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道:「胡先生说笑了,咱这只是一个百户墩堡,我一个小小的百户,哪能当得先生如此的厚爱。」 胡秋白语气诚恳道:「吾观大人非池中之物,百户只是大人的起点,绝非终点。」 王少钧保持着笑容道:「那就等我跃出池那一天,再来请先生筹谋吧。」 胡秋白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惘然的神情。 王少钧察言观色,感觉胡秋白的眼神应当不是作伪,但他不愿冒险,语气变得诚恳道:「胡先生,非是我看不上先生,而是先生的来头实在太大。我一个百户,若是将先生这样的大才招致麾下,整个保德州该怎么看我?我的上司恐怕也会笑我矮子找个高婆娘——自不量力。」 虽然道理上说得通,但胡秋白能感觉到王少钧应该并不信任自己。于是他不再勉强,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胡某便不再做此奢想。不过胡某仍然愿意为贵墩出一份力,大人可否允许在下继续参观贵墩,和诸位管事相互交流,相互印证?」 王少钧欣然点头道:「俺们墩堡里面的人都是一群土包子,若能得到胡先生的培养,当真是求之不得。」 胡秋白再次一躬身道:「如此,打扰了。」 接下来的几天,胡秋白频繁出入于墩堡之内,分别和金大海,冯沖和刘平等墩堡内负责屯田和工坊的人做交流。 出乎王少钧意料的是,胡秋白毫不藏私,几乎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不仅跟冯沖详细说明了合机铳的制作细节,还画出了诸如「西洋铳」、「掣电铳」和「迅雷铳」的构造图。 王少钧有时也参与其中,可以说是受益匪浅。比如说其中的迅雷铳,作为一个单兵多管火器,最大的可以达到18管,甚至可以连发28-30多弹。 胡秋白对此极为推崇,认为这是以后火铳的主要方向。 不过王少钧当然不这么认为,作为穿越者,他清楚的知道燧发枪才是大势所趋,这种多管的火器后坐力太大,结构复杂导致故障率高,而且造价极为昂贵,绝不是未来的方向。 不过饶是如此,胡秋白也给火器工坊的这些匠户们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路,能让他们少走许多弯路。 除此之外,胡秋白还和金大海走得很近。作为墩堡的民政部主管,金大海亟需解决许多实际问题,因此对胡秋白的知识尤为渴求。 面对金大海的求教,胡秋白显得十分慷慨,经常在各个领域对墩堡的规划说出自己的建议。 比如,他在黄河边通过实地勘测,提出制作兰州大水车,还将图纸画了出来。 神口墩的黄河边地势险峻,河水湍急。水车原本不易建造,但如果真的建造成功,那墩堡基本上再也不会缺灌溉用水了。 只经此一事,金大海便对胡秋白推崇备至,胡秋白也夸赞金大海做事干练,一点就透。 两个完全不同经历,性格不同的人,竟意外的结为了好友。还一起结伴去了两趟保德州,简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王少钧也注意到了此事,偷偷问金大海两人去保德州做什么? 金大海微微一笑道:「当然是干少爷以前在碧桃居干的那些事儿。保德州那个名叫醉香楼。」 王少钧顿时有些意外道:「你小子浓眉小眼的,看起来一脸正气,竟然也好这口?」 金大海面不改色解释道:「少爷,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啊?还不是为了把这胡秋白脑子里的东西都给套出来?这傢伙父母早亡,漂泊十几载,连个婆娘都没有,有这方面的需求也不足为奇。我这个叫投其所好。」 王少钧感慨道道:「去青楼的藉口很多,但不得不说,你这个理由确实是清新脱俗。既然一切都是为了墩堡,那你下次再去,让醉香楼的老鸨列个明细出来,我给你报。」 金大海嘿嘿一笑道:「大人,您平常给的月俸很多了,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不过,您别指望我带您去,老爷跟我交代了,在这上面,要好好盯着你。若有兴致,雁儿姑娘很适合你。」 王少钧哈哈笑着,踢了下金大海的屁股,让他滚蛋。 不管金大海是刻意和胡秋白套近乎,还是两人真的气味相投,王少钧都十分贊同这个做法。 毕竟这些天来,胡秋白确实让墩堡的规划变得更加科学了一些。在他的帮助下,王少钧相信到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墩堡绝对会有一个长远的提升。 第40章 和荀先生的交心 几天的交流过后,胡秋白始终未等到王少钧的回心转意,便决定先行离开。 离开之前,王少钧又给他下了一些代买的订单。既然胡秋白的身份是买卖人,本职工作当然要利用起来。 虽然胡秋白之前说要把这些番薯和种子送给墩堡,但王少钧坚持不收,还多给了胡秋白两千两银子,以感谢胡秋白这些天来在墩堡不遗余力的指导。 胡秋白对这两千两银子的巨款颇感意外,推辞了几番,只得接受了。不过他也没再提起过投靠的事情。 王少钧亲自拉着胡秋白的手,将他送出墩堡,来到黄河边,沉声交代道:「胡先生,此番前去,还请先生多多费心,适合做火铳的闽铁和桂铁多多给我送些过来。另外,我之前描述的那种名叫『土豆』或者『阳芋』的东西,烦请先生一定要好好找一找。还有,我给您的那些个书单,也一定帮忙寻摸一下。」 胡秋白点点头道:「阳芋在下知道,《本草纲目》中有记载,也是从海外传来。虽然未曾见过,但一定会为大人寻到。其他的也请大人放心。」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大海在一旁笑道:「静霜兄,等你下次回来,咱们再去醉香楼把酒言欢。」 「一言为定!」胡秋白对金大海和王少钧拱拱手,便即跟着护卫队转身离开。 望着胡秋白离开的背影,王少钧倒颇有些期待他回来的那一天。 这人确实很得力,光让他做一些採买工作,就能对墩堡产生极大的助益。 有鑑于此,王少钧还真起了招募胡秋白的心思,不过谨慎起见,还是要探查一番他的底气才行。 ...... 又过了三天,商号的来货均已交接完毕。等装完新产出的一批货后,荀先生便也可以离开。 这一天,王少钧坐在起居室,开始起草着弹劾保德州几个武官的摺子。 再过几天,就要去保德州城领功了,王少钧准备在领功的当天,对李振采那些和土匪有勾结之人发难。 这件事情他已经计划了好久,天时地利人和都已具备。虽然弹劾上官总是有一定的风险,但人生总是要冒一冒风险才行。 毕竟直到明年年底之前,保德州一直都没有战事。若这次不拼,升官发财不知道要等多久。 正在琢磨用词中,斗子进来通报导:「大人,荀先生带了个媒婆,前来拜访。」 「让他进来吧。」王少钧头也不抬道。 斗子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只见荀先生带着媒婆走了进来。那媒婆刚躬身拜见完王少钧,笑吟吟的正要开口,却见王少钧摆了摆手,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他看向荀先生,微笑道:「荀叔,咱们两家这么熟了,还用得着媒婆这一套吗?」 荀先生听到王少钧换了个称呼,心下一喜,笑道:「这是东家请的,礼节上,是要媒婆......」 「别管什么礼节了,咱们自家人说话岂不是更方便一些。」王少钧转头对媒婆道:「你先下去吧,早晚用得着你。」 那媒婆在墩堡呆了好几天,一直被冷在那里,作为新娘子的荀岚竹也不待见她。今天好不容易见新郎了,以为自己的活儿来了,却没想到刚一见面,话还没说一句,便直接被打发了。 她憋得很难受,心想这些军汉们当真是粗鲁啊,一点礼数都不懂。但好在墩堡的伙食够好,媒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好悻悻的退了下去。 房间顿时只剩下了王少钧和荀先生。 荀先生将王可贵的婚书放在桌上,微笑道:「少东家,前些日子诸事繁忙,现在终于可以说说小女的终身大事了。要不趁我这个老汉儿还在,尽早把这件婚事给办了吧。」 王少钧放下毛笔,看着荀先生,道:「可据我所知,岚竹妹妹自己并不愿意这件婚事。」 荀先生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这个...」 王少钧微微摇头道:「可是她若是不愿意,这婚事办着不也无趣么。」 荀先生脸色顿时一变,良久才道:「莫非少东家您也不愿意....这门婚事?」 王少钧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话题道:「荀叔,老实讲,您是不是时常感到焦虑,看着身边一个个伙计都越级成了掌柜,便害怕有一天他们会超越您,甚至取代您,所以才会想将岚竹妹妹嫁与我?」 荀先生听王少钧说得如此直白,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神情显得十分尴尬。 王少钧用手轻轻捶了下桌子道:「荀叔啊,如果您真的这么想,那你想得实在是太歪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用人,一不看年龄,二不看资历。我只看其能力。这些日子,您在外征战攻伐,将商号开得遍山西都是。这份能力,整个墩堡又有谁能及您? 那王大海管的人再多,永远管不到您的头上,护卫队的人也只是为了商队的安全罢了。只要您不弃我,我便不会弃您。——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这是这些天来,荀先生听得最顺耳的话,他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开来,下意识问道:「那....小女的婚事....」 「当然要办!」王少钧点头道:「不止是为了让您放心,更重要的是,我这几天已经观察了,岚竹确是我的良配。」 接着,他话头一转道:「但不是现在,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岚竹妹妹高高兴兴的嫁给我。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荀先生听到这里,心中顿时大定,对王少钧躬身道:「如此,我家岚竹,就託付给少东家了。」 王少钧也连忙站起身来,回礼道:「请荀叔放心。」 荀先生转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不自禁的捻了捻须,脸上露出微笑。 他之前确实很焦虑,不仅是因为大量的年轻人被提拔上去。还因为每次商队出行,随行护卫队的规矩都很多,而且那些士兵只听从队正的命令,对自己这个商队的大掌柜往往视而不见。 更糟心的是,帐房的核算也变得越来越严格,甚至还有交叉审核和抽查的事情发生。 这让他觉得,少东家似乎是不信任他了。 不过这次来墩堡住了几天,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些规矩不是针对他这个大掌柜的,而是整个墩堡都在施行相同的规矩。 再加上此刻王少钧跟他的这番交心之语,他的心绪终于彻底安定下来。心中暗想道:「看起来,少东家还是信任我的。若是将来能对岚竹好一点,那便更好了......」 第41章 介休范氏 护送胡秋白的护卫队一直出了保德州,到达岢岚州的范围,期间甲长张明不断向胡秋白请教着关于军阵和火铳的知识。 胡秋白回答的十分详细,表现得相当有耐心。实际上,不管面对任何人的请教,他都来者不拒。并且言语诙谐,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亲近感。 直到队伍行进到了岢岚州城的附近,张明才向胡秋白告别而归。胡秋白拱手道谢后,带领自己的伙计回到岢岚州城。 胡秋白命令伙计们去找客栈,自己则信步前往城东,来到一家名为雅集茶舍的茶楼。 刚一进门,便有一个小二快步上前,哈着腰道:「这位老爷,您是在大堂还是去雅间?」 「范善堂先生在此吗?」胡秋白问道。 「在的,在的。楼上雅间请。」小二连连点头,当先在前引路,将胡秋白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胡秋白敲了敲门,轻声道:「善堂先生,胡某回来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胡秋白推门而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坦胸露怀,半躺在太师椅中,右手搂住一个女婢的腰,将女子按在他的怀中,贴着他的身子服侍。 女子显得有些害怕和抗拒,但男子脸上却露出享受的神色。 另外有两个女子半跪在范善堂的脚边,身子微微颤动,桌椅挡住了她们的身子,也不知道她们在做些什么。 那中年男子名叫范善堂,他睁开迷濛的双眼,看到胡秋白到来,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双脚一抬,分别朝脚边的两个女子踢了一脚道:「你们两个,愣着干嘛?胡先生一路远来辛苦,赶紧过去服侍啊。」 那两个女子被踹倒在地,连忙用衣服遮住走光的身体。接着起身来,打起精神,脸上做出一副柔媚的样子,向胡秋白走来。 胡秋白摆摆手,制止了她们道:「姑娘别折腾了,好好给我坐着泡茶斟茶即可。」 两个女子如蒙大赦,立刻走向路边烧水泡茶。 范善堂露出淫邪的笑容道:「胡先生,怎么到这儿突然正经起来了?」 胡秋白微微一笑道:「非是胡某自矜,只是在什么地方要做什么事情。青楼里做的事情,何必要为难这些茶姑娘来做。」 「嚯,原来胡先生还是个讲究人。」范善堂哈哈一笑,随手将身边的姑娘推开,从容的穿着衣服道:「胡先生此番前去保德州,事儿应该办成了吧?」 几个姑娘听到他们要聊正事儿,便十分默契的起身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胡秋白摇了摇头道:「没有。」 「哦?」范善堂顿时有些意外道:「还有胡先生办不成的事儿?」 胡秋白从容走到火炉之旁亲自泡茶,沉声说道:「那位王大人的防范心比我想像中的要高。不过我基本上已经和那里的许多管事混得很熟了。只要再给他们供一次货,取得他们的信任,事情就能八九不离十。」 「这次他们需要什么?」 「不含硫的优质铁,而且要大量。此外,还有一些农作物还有一些书籍,诸如《天工开物》,《农政全书》,还有《火攻挈要》等书籍。」 「什么乱七八糟的。」范善堂坐起身来,眉头微皱道:「铁矿可不太好弄啊。」 胡秋白微微一笑道:「不是刚给后金准备了一批,还未运往张家口吗?后金现在刚打完宁锦之战,恐怕还没那么需要,先调个几千斤过来,如何?」 范善堂想了一下,说道:「现在正是冬季,后金最缺的就是棉布,一匹要价足足五两银子!利润超乎你的想像!只要你能从那鸦头川墩弄到棉布高效生产的秘术,这些铁矿石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你确定只要给他们铁矿,能弄到捲菸和棉布生产的秘术?」 「当然。」胡秋白点点头,一脸自信道。 范善堂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这就去太原去调货。」 他站起身来,正要往门外走去,看向胡秋白,又说道:「胡先生,你可不能骗我哦!不然的话,你没法向我交代,我没法向家主交代,家主也没法向后金交代。最后的后果,可要全部压在你的身上。」 胡秋白也站起身来,微笑道:「放心吧。你介休范氏七代行商,谁敢欺骗于你们?」 范善堂放下心来,也笑道:「等把这棉布生产的秘术弄到手,把他们的管事也都给挖过来,跟着一个破百户有什么好?若能做成此事,我一定帮你向家主表功,好歹帮你争取一个大掌柜。从此之后担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胡某这里,先行谢过善堂先生了。」胡先生喜笑颜开,对范善堂躬身说道。 ...... 两天后,梁虎子带着一个探子走进了王少钧的议事厅。 自从那天白榆泉墩的丁奉百户来拜访过王少钧后,他便组成了一个情报局,不断地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由身边的侍卫梁虎子暂时负责这个机构,人员刚开始从屯兵内选拔,后来王少钧越来越意识到情报的重要性,便直接从战兵里选拔。 随着机构越来越大,河曲县和岢岚州城也被派出去了好几个探子。 护卫队虽然将胡秋白送到岢岚州城附近后离开,但城里的探子却没闲着,很快便把胡秋白和范善堂见面的消息带回了墩堡里。 这个范善堂是岢岚州城里的大商人,身份很好打听。 「介休范氏......」 王少钧在收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对这介休范家简直是太熟悉了。——张家口买卖人,清初八大皇商之首。不仅和后金倒卖物资,甚至还出卖情报获取暴利,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汉奸。 而且据传,范氏的家主范永斗似乎还受到过顺治帝的接见,皇商身份还编入了内务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靠着后金这棵大树,范氏在清初荣宠之极,其后代范毓馪是进入《清史稿》的唯一商人。 这家的财富,是正儿八经的用汉民之血堆积起来的。 王少钧本以为,还要再发展一段时间,等有一定的实力后,才会和范家打交道。 却没想到,范家这么快就盯上自己了,还别出心裁的派了一个高手来套路自己。 对方的嗅觉之敏锐,手段之狡黠,确实令人心惊。能做到将来的八大皇商之首,绝非幸至。 『好吧,既然这样,咱们之间的梁子,可就结下了。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切磋......』 王少钧在心中默默想到。 第42章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时间转眼来到十一月份,商号的车队终于装货完毕。准备送往岢岚州城,然后销往整个山西。 这次的出货量很大,是为过年前做的最后一次准备。光骆驼就动用了二十头,还有十几辆驴车。不仅有成箱成箱的捲菸,还有许多这两个月刚做好的棉布。 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捲菸市场新增了好几家商号。现在捲菸的销售额虽然仍有增长,但已经趋于平缓。 毕竟捲菸现在的目标客户主要还是少数的有钱人,广大的穷苦人民并没有,想要继续增长,只能寄託于明年开拓山西以外的市场。 捲菸在前世的市场当然庞大,但主要因为是工业化生产。在这个时代,并不能有太多的量产,再加上原料的限制,尚无法做到平民化普及。 虽然王少钧现在有很多地,但无法在山西种菸草,而且就算想种也种不活。 而棉布的市场却十分巨大,属于主要的日用品之一。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升斗小民,想要安稳过个冬天,都离不开棉布的保暖。其潜力当然要比捲菸要大得多。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其实在这个时代,棉纺已经十分普及,织业早已从手工向产业化发展,制丝和机织分化专业。在原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日织也能达到三匹。甚至有的熟练工若是日夜赶工,一天能织四到五匹。 但新式纺织机和飞梭织布机带来的改良,让这一效率再度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提高。 原本一个熟练工一个月可织布一百匹,但自从用了新式纺织机和飞梭织布机后,一个月的织布量可达到六百匹以上。王少钧共召集了六十余位纺织工,每个月的产量可达将近四万匹。 当然,三万多匹布投入到市场上并不能掀起很大的波澜。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光松江一个地方,一年棉布的产量就有两千多万匹。 但由于效率的提升,导致人工成本少了许多,每匹布的成本也变得很低。这使得鸦头川墩生产出来的棉布极具价格上的竞争力。 不过王少钧并不想做搅局者,这种大批量的东西,他只需便宜几分银子,便会有大把大把的商家来跟自己合作。 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出货了,王少钧要确保能好好过个肥年。 装车完毕后,荀先生终于也要离开。这次要运送的这批货物,总价值至少在四万两白银左右,为此王少钧派出三甲队伍,由队正张小康亲自看护。沿途还有情报局的人来回照应传信,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临走之前,王少钧和金大海,还有工坊的主管许东和沈贯亲自前来送行。 荀先生和他们一一告别,最后来到女儿荀岚竹的面前。 这些天来,荀岚竹一直偷偷的央求父亲带她一起走,可一直得不到父亲的回应,此刻的心情灰败到了极点,看向父亲的眼神尽是冷漠。 荀先生也是心中难受,但他只能选择将女儿交给少东家看护。无论是对女儿的未来,还是对自己的事业,他相信这都是最优解。 虽然没有婚礼,但婚书都已经签了。 虽然女儿很冷漠,但荀先生心中仍然是十分心疼,轻声说道:「竹儿,为父走了啊。可能要到过年才回来,这段时间,你在墩堡好好的,没事不要乱出门。有事情就找少东家。我已经跟金总管说好了,想要什么书,就让他给你买。保德州城总能买得到。现在天气变冷了,你要多穿点衣服,反正墩堡里的棉衣有的是......」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荀岚竹却不看父亲,紧咬着嘴唇,一直低着头,不过最后终于缓缓开口道:「爹,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 听到女儿关心自己,荀先生显得十分开心,点头道:「爹知道了。」 他最后慈爱的看了女儿一眼,坐上驴车,朝王少钧招招手道:「少东家,我走啦,竹儿就託付给您了。」 「放心吧。」王少钧微笑着朝荀先生招招手道。 随着张小康的一声吆喝,车队很快便启程离去。 王少钧转过头来,看到荀岚竹带着丫鬟小翠兀自站在那里发呆,微风吹拂下,倒真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讲道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操心墩堡的事情,已经是渴了好几个月了。 此刻看到这样一个美貌苗条的适龄女子,又是下了婚书的,倒真有些意马心猿起来,心想这大长腿若是穿上短裙,该有多迷人? 荀岚竹注意到王少钧的目光,忙低下头去,拽着丫鬟小翠离开。 王少钧快步走上前去,和她并排而行,又保持一定的距离,问道:「荀姑娘,这几天在墩堡,还习惯吗?似乎很少见你走出房间。」 「一切顺遂,多谢大人关心。」荀岚竹不卑不亢的回答,显得十分冷漠。 王少钧微微一笑,单刀直入道:「听说你并不中意我,只想嫁给读书人?」 荀岚竹没想到王少钧竟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脸色一变,害怕他会生气,语气很轻道:「没有...没有的事。」 「不必难为情。」王少钧语气柔和道:「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别说你喜欢读书人,我也喜欢读书人。只是,我有件事情殊为不解,姑娘读的书多,还请荀姑娘为我解惑。」 「什么事情?」荀岚竹有些好奇道。 「读书人读书,是为了什么?」王少钧沉声问道。 荀岚竹还以为王少钧问此话,是想说那些读书人读书,也不过是为了升官发财,和普通人的想法没有什么两样。她仔细想了想,朗声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少钧说道:「荀姑娘果然博学。——这是北宋·张载的《横渠四句》,对吗?」 荀岚竹有些意外的看着王少钧,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几句话的来处。 只听王少钧继续说道:「这几句话的意思,说穿了很简单。读书的目的就是国家长治久安,人民安居乐业。我的理解对吗?」 「是的。」荀岚竹点了点头道。 王少钧微微一笑,将手一摆,示意荀岚竹向远处看去。 此时绿油油的冬麦已经破土而出,整片整片的,正随着微风来回起伏。远处的屯民们在热火朝天地开荒翻土沤肥,准备为来年种植番薯做准备。 整个墩堡都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少钧指着远处的那些屯民,轻声道:「荀姑娘,那我现在做的,不就是那些读书人最终想要做的事情吗?咱们河曲县衙那些当官的也都是读书人,可在他们的治下流民如潮,老百姓们撇下田地往外逃的不知道有多少。要不然就是沦为佃户,大片的土地被荒废,又有哪些地方能像咱们墩堡这番光景呢?」 荀岚竹顿时一愣,心想这少东家说的似乎确实如此,还真想不出话来反驳。 王少钧看荀岚竹陷入沉思,知道这女人的思想已经松动,正是提升逼格的好时机。 于是他凭风而立,朗声开口道:「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荀岚竹听到这位自小『不学无术』的少东家在吟诗,而且竟然是没有听过的诗,一时间呆在了那里。 王少钧指着远处的屯民们道:「这些屯民们比那些读书人更伟大。他们就是我的英雄。仅作此诗,献给这些劳动人民!」 「这诗....是你做的?」荀岚竹喃喃问道,整个身心都受到了冲击。 「拙作拙作,不值一提。」王少钧微微一笑道:「荀姑娘,你也是个读书人,有件事情我想拜託你。」 「少东家请讲。」 「墩堡里收了一些屯民的孩子,急需一位先生教诗词,不如就请你来教吧。」 荀岚竹讶异道:「我....我也可以做先生吗?」 王少钧看着她的眸子,轻声道:「不知你是否愿意?」 「自然是愿意。」荀岚竹连连点头道:「反正我在墩堡也是无事。」 「那就好,此间风大,这就回去吧。」 王少钧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当先便行。 荀岚竹默默跟在后面,在心中不停默念着王少钧方才吟的那首诗:「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又应景,又贴切。想不到少东家的才气,竟如此之高!心胸也还很广阔呢......」 第43章 天塌了!(求追读)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九日,王少钧终于带上自己的摺子,带上包括穿云隼头颅在内的战利品,出发前往保德州城领功。 这个日子他经过详细的筹谋的,太早了有风险,太迟了没有意义。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他准备要弹劾举报自己的直属上司。在大明的官场,这属于大忌讳。 就算自己手中持有他们和土匪勾结串联的证据,光凭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势力,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举报信刚递上去,李振采还没动,恐怕自己就已经被免职了。 兵备道陆大人虽然是自己的靠山,但这是用金钱联繫的。根本没有任何牢固性,说弃就给自己弃了。毕竟举报上官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光彩,谁都不想要一个二五仔当手下。 至于举报的原因,他们也不怎么会去管。那些土匪只不过是滋扰一下地方治安,残害当地的一些小老百姓罢了。勾结土匪算不得什么大罪,又不是勾结建奴。 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这个小百户想上位,所以才弹劾的上官。 因此在正常情况下,王少钧也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毕竟风险太大,还不如用金钱攻势来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计划来的高效稳妥。 但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廷正在进行一项轰轰烈烈的活动。虽然这个活动是在上层之间发生,不太能够影响一个小小的保德州。但王少钧感觉这是一次绝佳的的机会,只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不仅能够扳倒自己的上司,还能给自己套上一层光环,让任何人都高看一眼的光环。 这个活动,便是倒阉活动。 自从崇祯上位之后,在新皇帝的暗中的引导下,此刻的朝廷正在爆发着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如今正是战斗最关键的时刻。 在此之前,双方已经你来我往的交锋了很多回合,可以说是互有胜负。 目前魏忠贤最为得力的狗腿子,严党的五虎之首,兵部尚书崔呈秀已于三天前去职了。其他阉党也正在纷纷和魏忠贤划清界限。 王少钧知道,紧接着在两天后,也就是十一月一日,崇祯便会下令让魏忠贤前往凤阳看坟。十一日魏忠贤便在阜城这样一个小县城中自缢身亡,结束自己梦幻的一生。 这件事情的趋势,王少钧穿越而来,自然未卜先知。当朝一些少部分聪明人也能预测到。但也仅仅是极少部分人。直到十月底,朝廷上书弹劾魏忠贤的,也只有钱元悫和钱嘉徵等寥寥数人而已。 大部分人都处于观望的状态,一来他们当局者迷,看不透局势,二来他们也不敢冒这种风险。这种事情,猜对了固然会平步青云,获得声望,但猜错了也会罢官丢命,实在犯不上。 毕竟在这个月的月初,崇祯还曾给阉党的核心成员封赏封荫,下旨给魏家丹书铁券。前些日子还又亲自下旨安慰了魏忠贤一番。 崇祯与魏忠贤的来回拉锯,确实会让人新生疑惑。毕竟这是顶级政客之间的较量。 连朝堂中的那些大官都处于观望状态,保德州这些远离朝堂的小官就更别提了。上面的神仙大乱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连当看客的资格都没有。 但王少钧却不愿意当看客。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远在千里,但也要在阉党倒台之际,为倒阉出一份力。 虽然刚开始可能会被看不清局势的蠢货为难一番,但只要等十一月一日放逐魏忠贤的命令一下来,自己便会成为一名光荣的倒阉卫士。 这可是目前朝堂中最耀眼的光环,无数卫道士和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身份。 这是一次十分关键的投机,王少钧志在必得。 队伍一路向北,约行了两个时辰,来到了保德州城的郊外。 由于王少钧的驴车上拉着许多土匪的人头,特别是穿云隼的人头高高挂在旗帜上,吸引了许多老百姓前来围观。 满是血污的人头跟大萝蔔一样一个个的垒在一起,许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奇景,又听说这是土匪的人头,更加兴奋起来,簇拥着王少钧的队伍一路来到保德州城的外围,场面看起来热闹之极,跟过年一般。 王少钧看到距离南城门六里处,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祠堂坐落其间,还占据了不少的良田。一般的祠堂供奉的都是已经逝去之人,但这座祠堂供奉的人还活着——正是九千岁魏忠贤。 早在王少钧第一次来保德州城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座生祠。那时他就生出了一个别样的想法。 此刻的生祠仍然在建设中,不少身材佝偻的劳工在那里忙来忙去。这些可怜的人不知道,他们做的,其实都是无用功。 王少钧从驴车上下来,骑上一匹高马,对身边的何老六道:「列队,随我前往魏阉的生祠。」 何老六听到王少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魏阉』两个字,纵然之前王少钧已经跟自己打过招呼,此刻仍然不由自主地双腿颤抖,头皮发麻。 那可是传说中的大太监九千岁啊!只要动一动手指头,捏死保德州随便一个官员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然而少爷竟然说得如此风轻云淡! 但墩堡屯兵们的规矩,首先第一个就是忠于上官,服从命令。 何老六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和王少钧一样淡定,高声道:「是,大人!」 ...... 保德州城内的守备官署,守备大人姜宏及以下几个把总。保德州千户所千户李振采并两个副千户,三个百户。这些人此刻都在官署的政事厅内,等待着王少钧前来领功。 自王少钧将穿云隼等人一举歼灭以来,李振采等人心中都有些不踏实。他们和穿云隼交往了很多,经年累月,几乎达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现在穿云隼突然被干掉,他们都有些担心事情败露。 这几天来,他们分别派了两拨人前往天古崖,想要看下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然而不仅没有得到任何信息,派去的人也都没有回来。 他们心中有了猜测,天古崖的土匪窝已经被别的土匪给占了也说不定。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他们也都没有太过担心。自古官匪就是一家,这种事情,保德州有,其他地方当然也十分常见。 他们现在之所以聚在这里,就等着王少钧把功劳给领了,然后作为上司和同事,也能沾点光。顺便再跟王少钧通下气儿,若知道了他们结交穿云隼的事情,也不要大惊小怪声张出来。 王少钧之前表现得很上道,见面礼给得不老少。众人觉得,跟他沟通起来也不会很难。大不了把绝大部分功劳都算在他的头上就行。 等土匪的人头送往岢岚兵备道衙门,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 几个人虽然都怀着小心思,不过也没有太过紧张,都在那里饮茶谈笑。 过了一会儿,李振采喝干了第二杯茶,眉头微皱道:「王恪之这傢伙,怎么还没来?去个人催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是,大人。」一个百户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安排人手去查看。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哨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进政事厅,朝着守备姜宏的方向跪下,颤声道:「大人,祸事了!祸事了!」 姜宏看这将士慌里慌张的不成体统,故作闲适的端起茶来道:「什么事啊?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那哨官一脸惊恐道:「那百户王恪之王大人,把城外九千岁的生祠给推倒了!」 「你说什么?!」姜宏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摔在地上,喝道:「你们他妈的怎么不拦着啊!」 场上的所有大小官员也都站了起来,一脸惊慌失措的望着这个哨官。 那哨官一脸委屈道:「他带了几十个人,各个身强力壮,俺们拦也拦不住啊!」 「天还真塌了啊!这可如何是好?要尽快禀告知州大人了。」姜宏脸色煞白,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第44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求追读) 事发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此刻心中都冒出来了一个念头:「这王八蛋,是脑子坏了吗?想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要知道,城外的生祠,可是有来历的,并不是保德州的这些军民们吃饱没事儿干瞎建的。 就在今年四月,右副都御史兼山西巡抚曹尔祯与总督张朴、巡按刘弘光为魏忠贤建生祠于五台山。 保德州的知州胡楠迎合上意,特意上报巡抚衙门,在州城附近选了个地方,也跟着建了这所生祠,还受到了曹尔祯的夸赞。 而得益于建这些个生祠,再加上宁锦大捷的分功,曹尔祯累迁户部尚书、太子太保,照旧管事。——这升迁还是一个多月前刚发生的。 可以说,这个生祠,就是知州大人的梯子,巡抚大人的功绩,九千岁的脸面。 王少钧推倒这个生祠,简直就是从下到上得罪了一遍。此事可能到不了九千岁的耳朵里,但巡抚大人只需一声令下,这王少钧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剿匪这件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些武官们纷纷撸起袖子,大声喝骂着王少钧,做出与王少钧不共戴天,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样子。 不过姜宏却冷静了下来,他身为守备,当然要比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嗅觉更加敏锐。 如果是之前的话,解决起来很简单,直接将王少钧抓起来,然后送到巡抚衙门就行了。甚至连审都不用审。 但现在的形式跟之前已经全然不同。朝堂上几方大佬的斗争已到了白热化,阉党渐渐式微,九千岁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么如日中天了。 此刻局势不明,他们的斗争胜负未知,如何处理王少钧成了一个大问题。 若是将其问罪关押,那便是站队阉党,万一阉党覆灭,那又该如何自处? 反之,亦是同样的道理。 如此看来,王少钧此番这个举动,是给州府出了个大难题啊。 若是处理不好,是要引发保德州官场大地震的! 想通此节,姜宏的冷汗直接便冒了出来。他望着政事厅内吵吵嚷嚷,准备去找王少钧问罪的众人大声喝止道:「兹事体大,诸位切勿轻举妄动。」 下面这些人原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听到长官发话,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别看大家吼得震天响,但谁也不敢去招惹王少钧这个疯子。 姜宏铁青着脸,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去找知州胡大人商议,你们先在这里待命,谁都不许随意离开。」 说着,他走出政事厅。刚走出官署大门,准备上轿,便看到一个亲兵快步的走了过来,向姜宏禀报导:「大人,胡大人现在正在城南门。」 南门离此不远,姜宏连轿子都顾不上坐了,连忙道:「快,带我去。」 他带着亲卫们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了南门。 从城门往外看,只见远处的生祠已经被拆除大半,王少钧正在命人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姜宏能看到魏忠贤的塑像被扔在一边,塑像已是出现了多条皲裂,显然之前就是个豆腐渣工程。 府衙这群狗东西,连建生祠的钱都贪。 而知州胡楠身穿便服,躲在门口的墙角,也在观察着外面的形势,脸上愁云惨澹,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 姜宏连忙走到胡楠旁边,深深一揖,行礼道:「胡大人。」 「唉......」胡楠长嘆一声道:「怎么来了这样一个祸害?这不是失心疯了吗?」 「大人,要不咱们去阻止?」姜宏问道。 胡楠摇了摇头道:「今时不同往日啊...兵部尚书崔呈秀已经去职了,到今日为止,魏门五虎已经全部被罢免......」 「那....咱们去帮忙?」姜宏又试探道。 胡楠又摇了摇头道:「可是,魏公公还在啊。巡抚曹大人仍是巡抚大人,还兼着户部尚书,太子太保。要知道,曹大人和魏公公的关系可是亲密无间。」 「那咱们怎么办嘛。」 胡楠再次嘆了口气道:「本官要是知道,还用躲在这里偷看?」 姜宏听到此话,也是嘆了口气。 两个人踟蹰良久,姜宏始终不见胡楠发话,说道:「要不,让李振採去试探一下?他是王少钧的直属上司,他不管谁管?」 「说的也是。」胡楠立刻点点头道:「本官想起来,今日还要往岢岚州城送一批粮饷,军情急切,今日便要出发。」 姜宏连忙道:「大人,要不下官跟您一起去呗。」 胡楠摆了摆手道:「姜大人,你得留在这里主持大局。好好叮嘱一下李振采,试探归试探,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 说着,他立刻转身离去。 姜宏看着胡楠离去的背影,心中怒骂道:「没担当的老狐狸!」 ......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生祠都已经被拆成平地了,李振采才从城中走了出来。 此刻他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他原本以为,王少钧这小子,不管是出于激愤,又或者是想要效仿六君子留清名之类的目的,都已经是闯了大祸。 处理起来很简单,只要派人将这小子抓起来送往太原,便一了百了。 所以当姜宏找到他,让他前去处理的时候。他欣然领命,立刻准备将王少钧绑起来法办。 然而当姜宏说出让他小心问话,不能动粗,甚至不能动怒时,他心中咯噔一下,终于意识到此事很不简单。 难道那魏忠贤真的日薄西山了? 可是,朝堂上的事情,他又怎么能弄得清楚啊。 意识到胡楠和姜宏其实是把自己拿出来背锅后,李振采顿时便笑不出来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城外。 此刻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是来看热闹的,反正这事情和他们无关,天塌了自然由当官的人顶着。 李振采大声呼喝着,命人分开人群,来到生祠前面的广场。 王少钧正在命令何老六等人摧毁魏忠贤的塑像。看到李振采走了过来,顿时走上两步,和他对视着。 李振采吞了口唾沫,心中十分紧张,甚至都没注意到眼前这个属下没给自己行礼。他开口道:「王少钧,你这是做什么?」 王少钧摇了摇头道:「李大人,请你回避,在下有重大军情,只愿和守备姜大人,或者知州胡大人禀告。」 「好的。」 李振采干脆利落的答应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返回城中。 姜宏站在城门口,一脸讶异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振采佯装无奈道:「大人,他让我回避,只愿跟您禀告啊!」 姜宏顿时露出恼怒之色,心中暗叫倒霉,但也只能平复心情,走出城外,来到王少钧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守备大人,王少钧的眼神变得友善起来。 他在天古崖并没有找到姜宏通匪的证据,根据情报局的侦查,此人一心练兵,也几乎不和李振采等人串联。 而且他依稀记得,前世在保德州的县志上见到过此人的名字,此人出身于武学世家,自己是武举,哥哥姜武还是个武进士。而且他本人似乎是抵抗王嘉胤的入侵而战死的,也算是一条好汉。 「王少钧,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宏咬牙切齿道。 王少钧一下子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大声道:「姜大人,下官要弹劾李振采千户,冯博副千户。保德州城把总马举和张奇等人。这些人和土匪穿云隼勾结串联,蛇鼠一窝,专门残害百姓,打劫过路客商,将劫掠来的钱,大部分都拿去孝敬了魏忠贤。 详细的情况,下官都写在摺子里了。另外有李振采等人和穿云隼来往的书信为证。全部交于大人,请大人决断!」 此言一出,原本躲在城门口处乐呵呵正在看戏的李振采顿时神情一变,吓得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串联土匪他认了,但是说他拿钱去孝敬魏忠贤,这不是扯淡么! 他要是有机会接触魏公公,还用得着窝在这破地方当一个破千户? 此时此刻,李振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娘嘞个腿的,这个王八蛋,原来是沖自己来的! 第45章 上告 不止李振采意外,此刻姜宏也是十分意外。 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原来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李振采? 说这傢伙通匪大家倒是都知道,但说他拿钱孝敬魏忠贤,也太牵强了吧。 这不就是硬蹭么。 姜宏有些疑惑,这傢伙是想升官发财,还是和这李振采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仔细思索着,突然想起来,那穿云隼似乎曾经劫掠过王少钧的父亲,还把他父亲的腿给打断了。 既然李振采等人和穿云隼有串联,那把仇恨转移到他们的身上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不管是想升官发财,还是想报仇雪恨,何必用这么激进的招式?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朝中那么多大臣都在观望摇摆,你就这么笃定魏公公会倒台? 要是一旦赌错的话,不止是你一个人,你的整个家族,或许都会受到牵连。 姜宏实在有点搞不懂王少钧是怎么想的,总不至于以一个百户之身,去搞读书人邀名的那一套吧? 又或者,他真的怀有澄清天下的赤子之心,以天下为重,就是纯粹的出于义愤而倒阉? 如果真的是这两个原因,他倒真有点佩服这个王少钧了。区区一个身在乡野之间的百户,不管是想借势,还是真的想倒阉,都称得上大智大勇。 眼看此刻百姓们越聚越多,姜宏朝他们大声呵斥道:「都散了,都散了!谁再敢聚集在这里,每人赏五十大板。」 众人正喜滋滋的看戏,听到这句话,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散了个干干净净。 王少钧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慨,百姓们对官府的敬畏和顺从,还真是刻在了骨子里。 若不是实在吃不饱饭,活不了命,又怎么会奋起反抗呢? 姜宏将人群驱散后,看向王少钧的眼神也变得敬佩了一些,问道:「你想让本官做什么?」 王少钧感觉对方似乎对自己客气了许多,摇了摇头道:「下官别无所求,只想让大人把下官的摺子递到上面,据实上告。」 「好。」 姜宏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今之计,也就只能上报了。 「你放心,我可以上报的。但你现在破坏生祠,属于对魏公之大不敬。就算我不拿你,抚台衙门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你这就回去闭门待罪吧。——可千万别想着逃跑,就算你能跑,你的家人和族人也跑不了。」 「大人放心,下官绝不逃跑!」王少钧十分笃定道。 「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姜宏摆摆手道。 王少钧今日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心中顿时十分满意。 在他的计划中,在砸了生祠之后,有可能会被关进监牢,等待发落。 为此他已经准备好金钱来贿赂牢头少受点苦了。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连牢狱之灾都没有,只用回去等消息就可以了。 主要还是自己这个时间段掐得太完美了。正好在阉党将倒未倒之际。让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王少钧可以断定,等摺子递到府台衙门的时候,那巡抚曹尔祯非但不会治自己的罪,反而还会拿自己当香饽饽。 因为他作为次一级的阉党,估计正在千方百计想着要怎么和魏忠贤划清界限。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正好给他递了一把梯子。 「多谢大人手下留情。」对方既然有心放自己一马,王少钧当然要收下这个人情,向姜宏深深一揖,然后带人转身离开。 姜宏将王少钧的摺子揣入怀中,看着已经被拆成平地的生祠,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好生荒诞。 前段时间还在为建这个生祠费心费力,不惜兼併了好几户人家的农田。今天就突然变成了废墟了。 那些原本在生祠里干活的匠工们此刻站在一旁,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在这生祠干活,一天管两顿饭,勉强能果腹。现在干着干着,生祠突然就被拆了,也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管饭。 「大人......」一个匠工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开口询问。 却见姜宏挥一挥手道:「都先回家,等知州大人的命令。」 几个匠工知道今天的饭是没有着落了,顿时垂头丧气的离开。 走出去很远后,其中一个匠工悄声问道:「今天来拆生祠那个官儿,是个什么来历?胆子怎么这么大?姜大人也没说给他抓起来。」 另外一个短工指了指天道:「你不懂,他能这么干,一定是上面派下来的,姜大人怎么敢动手抓他?」 「我知道他是谁。」此时又有一个匠工开口道:「静乐都鸦头川墩的王百户。听说在他那里干活,一天管三顿饭不说,还有工钱拿。」 「真的假的?」众人一听此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一天三顿饭,还能拿工钱。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骗你们干啥,我表哥现在就在那里做活。我前天还看到他往家里背了一小兜白面粉呢。说是墩堡奖励的。」那匠工说道。 众人听到此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要不,去鸦头川墩试试?给州府做,一天两顿不说,还他娘的清汤寡水的,给的窝窝头还不够塞牙缝。还不如去静乐都碰碰运气。」 有一人有些担忧道:「可是我听说那里闹土匪,晚上还有野兽出没。」 另外一个匠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道:「你傻啊,土匪不是都被剿灭了!方才那么多的脑袋没看见?而且咱这么多的人过去,还怕野兽?」 说着,他朝众人呼喝道:「老子说什么也要去试试,你们去不去?正好让我表哥引荐。」 「老林,捎上我。」 「还有我。」 「我也去!」 「......」 众人顿时纷纷响应起来,说干就干,跟着刚才那个匠工,一起往静乐都的方向而去。 ...... 姜宏回到城中,马不停蹄的便要前去向胡楠禀报,却见李振采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大人,他对魏公不敬,应该给他抓起来啊!您怎么把他给放走了。」李振采一脸慌急道。 姜宏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也是他的上司,他们人还没走远,要不你去抓?」 李振采听到此话,顿时不再支声了。剩下的人还想要分辩,但姜宏理都没理他们,直接一摆手,便往知州衙门走去。 很快来到知州衙门,姜宏长驱直入来到后院,看到胡楠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大人....」 姜宏刚准备开口,却被胡楠摆摆手打断道:「事情我已知晓了。此事拖不得,我正在写摺子。你得亲自去一趟太原,把我的摺子连同王少钧的,四百里加急,一起送到抚台衙门。」 姜宏心中暗骂胡楠此人阴险,自己不出面,竟还派人躲在暗处偷听。 不过他仍是十分恭敬道:「下官去的话,要说什么?」 「王少钧所说的据实禀告,其他的一问三不知,一切交由抚台大人曹大人决断。」胡楠沉声说道。 「好,下官这就出发!」姜宏知道兹事体大,立刻答应道。 第46章 站稳了脚跟 在姜宏马不停蹄向太原府出发的同时,捅了『篓子』的王少钧此刻正带着自己的亲兵们,优哉游哉的走在回墩堡的路上。 何老六和那些屯兵们显得非常激动,方才拆的实在是太过瘾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毕竟魏公公的大名在整个两京一十三省还是响噹噹的。 但王少钧跟他们说过了,现在魏阉倒台在即,阉门五虎这些狗腿子都已经被朝廷收拾了,魏阉的末日也会很快到来。 他们不懂朝局,但少爷说的话,总不会错的。而现在他们能够全身而退,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 而且墩堡讲究的是令行禁止,别说是拆生祠了。就算是少爷让他们去送命,他们也不能皱一皱眉头。 毕竟烈士有个抚恤金,还能保障后人。而临阵逃脱同样也会立刻丢命,没有抚恤金不说,而且还会连累子孙。 相比于屯兵们,王少钧其实心中更加担心一些。 好在今日进行的非常顺利,接下来,只要躲在墩堡三天,便会有一个新的天地。 今日确实要好好感谢姜宏。知州一直不出面,若碰到像自己大伯那样没脑子的守备,或许今天自己就要被关进监牢了。 说起来,这姜宏也算是难得的好官,而且身为武举人,应该也有一定的实力。等农民军杀过来的时候,倒是可以将其发展为自己的盟友。 正思索着,突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正往自己这边疾驰而来。 他现在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立刻扭身看去。只见来的是两位身穿长衫的读书人,一个相对年长,一个相对年轻。看其气质,应当都出身于士绅之家。 王少钧最头疼的就是跟这些士绅打交道。明明都是一些没什么本事的人,但往往后面的背景都很强大,让你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迎合他们。 没办法,士绅在明朝的含权量实在是抬高了。北方的士绅因为人数较少,已经算是好相与的了。 两匹高马奔跑迅速,一会儿的时间,便赶上了王少钧的队伍。 两个人没有居高临下的问话,而是一起跳下马来。其中年长者朝王少钧拱手道:「阁下是鸦头川墩的王百户王大人吗?」 王少钧听他问的客气,也从驴车上下来,回礼道:「不敢,在下正是王少钧。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在下保德人王邵,字二弥。府学廪生」年长者说道。 「在下保德人陈奇璜,字金铉。州学庠生。」年轻者说道。 王少钧听到这两个名字,心中顿时一凛。 此二人的来头还真是不小。这王邵可是保德州鼎鼎有名的大才,六七岁即能写文章,被保德州的人称为神通。十三岁应「童子试」,名列前茅,考中秀才。 根据王少钧的记忆,三年后此人便会考中进士,还被选为了庶吉士。虽然以后官运不通,但重名节,在整个山西的声望都很高。 而这位陈奇璜的来历就更惊人了,他虽然没什么才气,但他是陈奇瑜的亲弟弟。 陈奇瑜此人,可是在《明史》中单独列传的。属于明末风云人物,总督五省,位极人臣,光农民军的首领都不知道砍了多少个,战绩历史可查,极为剽悍。不过最后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直接葬送了他的官途。 此刻的陈奇瑜还没有起飞,正在陕西任副使。但正四品的文官,巡察兵备、学政,也算是一方大员了。 这两个人,王少钧都惹不起,只能老老实实的深深一揖道:「下官王少钧,字恪之。拜见王先生,陈先生。久闻两位先生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王邵和陈奇璜看王少钧文质彬彬的,说话透着一股斯文,顿时十分惊喜。连忙一起上前,将王少钧搀扶起来道:「我等皆是布衣,王大人不必如此。」 「下官看两位相貌堂堂,正气凛然,绝非池中之物。今日虽是布衣,他日一定高中。因此下官当然要格外尊敬。」 这个马屁拍得两个人都极为舒服,王邵微微一笑道:「王兄此话实在令我等汗颜。今日王兄之壮举,才称得上是正气凛然。」 陈奇璜也在旁边说道:「汗颜吶,汗颜。这座生祠在城外立了好几个月了,咱们却一直不敢妄动。却没想到,王兄以百户之官身,却有莫大的勇气。实在令我二人汗颜。」 「唉.....」王少钧嘆口气,带着谦逊的语气道:「下官原来也不敢,只是看到那千户李振采勾结土匪,残害百姓,掳掠财物,竟是为了孝敬魏阉。下官实在是义愤填膺,这才忍不住出手。现在想想,也是十分后怕。」 王邵满脸都是佩服,伸出大拇指道:「阁下浩气刚风,体恤百姓,实在是我等之楷模。若不嫌弃,以后咱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能得先生高看,在下求之不得。」王少钧连忙说道。 陈奇璜也是一脸兴奋道:「恪之兄,过几日县学举行一个雅集,不如兄与我们一道前往,把酒言欢,如何?」 王少钧听到此话,摇摇头道:「金铉兄容禀,非是在下不愿,只是在下是个武官,粗人一个,而且现有官司在身,兹事体大。不宜和各位太过亲密。等此事过后,若侥倖不死,定当和各位把酒言欢。」 陈奇璜原本就是一时兴起之语,说出之后便自觉有些莽撞,此刻见王少钧拒绝,心中顿时舒了口气,同时更加敬佩王少钧的为人了。 王邵也不再相邀,语气认真道:「恪之兄无须太过担心,若是有用的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言语。我们王家和陈家在太原府还是说得上话的。」 他说此话时,面露傲然之色,一股浓郁的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 「如此,多谢两位的照拂了。」王少钧再次躬身道。 三个人又客套了一番,两个人这才依依不捨的离去。 大家这次会面,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王邵和陈奇璜两人跟倒阉卫士会面,也算是与有荣焉。而王少钧的名声也会在士绅圈子中流转开来。 花花轿子互相抬,大家都有了名声,接下来就好混多了。 这年头,名声是非常重要的。决定了你是一个香饽饽,还是臭狗屎。一个好名声会在无形中抬高一个人的身份。 那些言官和御史们,拼命争的,也都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也是王少钧此行最大的目的。 就比如说,如果没有今天这一番闹腾。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士绅会屈尊前来相会自己一个区区百户? 做梦去吧。 直到此时,王少钧才觉得,自己在保德州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47章 大智大勇之人 山西太原,抚台官署。 书房内,巡抚曹尔祯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脸上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他并不是一个老牌的阉党。他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从万历三十年担任工部主事开始,一直主攻水利。直到天启元年,也不过混了个山东参政。 直到这一两年,熬出资历了,他的官才越做越大,而且渐渐悟到了为官的真谛。 做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公正严明?奉献清廉?还是造福一方百姓? 其实都不是。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好大腿,然后紧紧的抱住。 就比如那崔呈秀,原本因贪污被检举罢免,没想到抱上了魏忠贤的大腿后,不仅焕发了第二春,还一路扶摇直上,坐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还有那周应秋,只因猪蹄煨得一流,把魏忠贤和他侄子给伺候舒服了,竟升至左都御史。 顾秉谦就更别提了,以七十岁的高龄让儿子认魏忠贤为爷爷,自己顺理成章做了魏忠贤的儿子,因此当上了内阁首辅。身为首辅,大小事情却全听魏忠贤的旨意,可以说是谄媚之极。 而就连魏忠贤本人,刚开始也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混混,只因抱上了皇帝乳母这个大腿,虽大字都不识一个,竟也能入主司礼监。 『他们能抱大腿,我为什么不能?』 按照这个指导方针,曹尔祯终于迈出了非常关键的一步。 他不仅为魏忠贤建立生祠,还上三疏称颂。各种马屁轮番着来。终于在今年为自己争取到了户部尚书、太子太保的恩荣,还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只可惜,这恩宠还没享受几个月,阉党竟开始摇摇欲坠了。尤其是这两天来,许多阉党都在家写奏疏上奏,内容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反省己身,推辞荣宠。 但曹尔祯却陷入了犹疑,他折腾半生,土埋半截儿了,才得到了太子太保的称号,若就此弃了,还真有些捨不得。 此时一旁的心腹庞师爷在苦口婆心的劝道:「东翁,不能再犹豫了,赶紧上书自省辞衔吧。崔呈秀已倒,我看这魏公公,恐怕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尚不至于如此吧......」曹尔祯仍抱着一丝侥倖道:「朝中依附于厂公的人何止百千?皇上真要把厂公拿下,牵动的可太多了。五虎落马,无非是对厂公的敲打罢了。本官倒觉得,皇上应该不会对厂公下手。」 那庞师爷跟了曹尔祯多年,毫不客气道:「东翁,您这个是侥倖心理,绝不可取。依附厂公的虽多,但大多都是像东翁这样不得已依附的。上午厂公倒台,下午他们就会上疏附和,绝不会多等一天。我们今日上疏,虽保不住兵部尚书和太子太保的虚衔,或许还能保住山西巡抚的位置。若真要等厂公倒了再上疏,那一切可就晚了啊!」 曹尔祯一时被庞师爷给说住了,可还是捨不得上这个奏疏,正沉吟着,从门外走进一个侍从,躬身禀告道:「启禀老爷,保德州城守备姜宏在外面求见。」 曹尔祯正在烦躁中,哪有功夫跟一个守备打交道,一挥手道:「不见不见,让他有什么事情,去和岢岚道陆士光说。不要擅自越级,不合体统。」 「是,老爷。」 侍从得令退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又走了进来。 「又怎么了?」这下轮到师爷不耐烦了。 那侍从沉声道:「那守备说,保德州千户所的一个王百户,把保德城外面的生祠给砸了。」 「嗯?他说给什么砸了?」庞师爷顿时一脸惊讶道。 曹尔祯也立刻将注意力也转了过来。 「那守备说,有个叫王少钧的百户,把保德城外为魏公公建的生祠给推平了,魏公公的塑像也被砸毁了。」 曹尔祯和庞师爷面面相觑,不由自主的一起站了起来。不同的是,庞师爷一下子便了站起来。而曹尔祯腿脚不利索,只能颤颤巍巍的起身。 「好傢伙,竟然有如此胆大之人?」曹尔祯倒吸一口凉气道:「快把他叫进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是。」 那侍从躬身领命,正要离开,却听师爷突然摆摆手道:「等等!」 他看向曹尔祯,沉声道:「东翁,兹事体大。尚不知对方的真实目的。您就不要出面了,让学生先去问问话吧。」 曹尔祯对这个庞师爷一向是信得过的,立刻道:「也好,那就交给你了。」 庞师爷点点头,对侍从道:「走,咱们一起前去。」 目送师爷离开,曹尔祯独自留在书房,宦海生涯几十年,此刻竟有些心神不宁。 山西最大的生祠在太行山,是他主持修建的。从那之后,大大小小的生祠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在山西遍地开花。 这些生祠无论大小,都代表着对厂公的敬意。连自己都不敢妄动,一个小小的百户,真有这个胆量吗? 他记得前不久关于生祠这个问题,皇上还亲自下令,没建的生祠不必再建,但是已经开始建的也不必停,继续建下去即可。 此刻这个百户将生祠拆除,算不算是违背圣意?就算皇上不追究,若魏公过段时日缓过来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是否会以为是自己的授意而针对自己? 他已年过花甲,身体虽还矍铄,但脑袋已愈发的迟钝,思来想去,竟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只觉得茫然不得自解。 过了好一会儿,庞师爷才走进了房间。他手中握着两封摺子。 「怎么样?」曹尔祯立刻问道。 庞师爷将摺子放在桌上,眼中闪着异样的神情道:「这个王百户,竟真的把生祠给砸毁了!」 「区区一个百户,竟真的如此大胆?」曹尔祯十分不理解道:「此人意欲何为?」 庞师爷沉声道:「这王百户的摺子中,通篇写的都是那李振才如何勾结土匪,如何孝敬魏公的侄子魏良卿。但那李振采一个千户,又怎么可能和魏良卿搭上话?毫无疑问,他想要弹劾上司李千户,但是又担心自己的分量不够,便直接把生祠给砸了,攀扯到魏公身上,想以此引起上面的重视。」 曹尔祯面露不屑道:「此人弹劾上司,攀扯魏公,胆子可当真不小。看样子,也是妄人一个。」 庞师爷摇了摇头,沉声道:「东翁,我却觉得,此人极不简单。他做这件事情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便是他笃定魏公一定会倒台!东翁请想,一个乡下的小百户,完全没有接触朝局的机会,怎么有如此的决断?此人若不是傻子,便一定是个大智大勇之人。」 听庞师爷这么一分析,曹尔祯顿时也觉得此人似乎确实不简单,茫然道:「那庞先生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理?是上报朝廷,还是隐瞒不报,直接不敬上官之罪名将他法办?」 他搞水利搞了好多年,原本就是个老实人,再加上一把年纪,已经有些老糊涂,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第48章 巡抚大人的决断 庞师爷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东翁明鑑,此事是包不住的。不出几日,便会传遍整个山西。若是隐瞒不报,你的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 「是啊。」曹尔祯有些无奈道:「这个百户!当真是失心疯。」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庞师爷沉吟着,眼中突然闪出精光道:「学生却觉得,此事倒是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倒阉的契机!」庞师爷有些兴奋道:「东翁,您一直下定不了决心。但现在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朗了,上疏自省请辞的官员越来越多。若是等到被人弹劾了,再上疏,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不如趁此机会,直接上疏,或许皇上还能对您另眼看待。」 「可是....」曹尔祯再次陷入犹豫道:「魏公真的会倒吗?左光斗、杨涟、周起元、周顺昌.....那么多有本事的人都倒在了他的手上。特别是杨公,死得实在是太惨了.....」 庞师爷再次劝解道:「东翁,今时不同往日啊。朝局一直在变,皇上不是先帝,朝政也不是魏公一人把持之时。您不能被那些个往事给吓倒啊!」 曹尔祯依旧犹豫着,默然不语。 眼看曹尔祯仍是执迷不悟,庞师爷急了,大声道:「东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的见识,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小的百户吗?」 此话已经是十分不敬了,但到了曹尔祯这个年纪,哪还有什么火气,又思索了半晌,终于同意道:「那,老夫该怎么上疏?」 庞师爷沉声道:「请罪自省,辞衔辞荫。同时,停止山西境内所有的生祠建造。并把王少钧的行为说成是我们授意,以示自省之决心! 至于如何处理王少钧,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说。」 曹尔祯虽然心疼自己刚到手的兵部尚书和太子太保衔,此刻也只能长嘆一口气道:「只好这样了。」 按照真实的历史上,曹尔祯足足拖了将近两个月,直到十二月末才上疏倒阉,并且请辞太子太保衔及荫子。但是那个时候倒阉活动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再上疏已经毫无意义。曹尔祯最终被罢职免官,判处徒三年,纳赎为民。 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上疏,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此时倒阉的人还很少,崇祯正期待着朝堂的响应。曹尔祯此举几乎也可以算是倒阉先锋。 毕竟他也只是为魏忠贤修了几座生祠,赞美了几句话而已。这天下,谁没给魏忠贤修过?袁崇焕也还修过呢,不照样平台召对,官升蓟辽总督? 王少钧不知道自己只是为了上任千户,提升名气而做出的行为,竟在无意中对山西官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自巡抚曹尔祯以下,许多官员因此保住了性命和官位。 影响历史走向的翅膀,就从这里开始扇动起来了。 ...... 两天后,河曲县的河曲营,守备王可勇的官署前。 王可贵亲自坐着驴车来找王可勇打探情况,却吃了个闭门羹,只能干等在官署前的门口。 一个士兵从官署中走出,来到王可贵面前道:「王老先生,您别等了。守备大人已经说了,他身在病中,不见任何人,您还是请回吧。」 「我是他的堂弟,他也不见吗?」王可贵将拐杖杵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道。 一旁的金老总管往士兵的手里塞了十两银子,再次央告道:「烦请兵爷再去通报一下。」 那士兵也不接银子,摇了摇头,态度显得极为坚决。 王可贵长嘆一声道:「老金,咱们还是走吧。我这位大哥,是铁定不会出手帮忙了。」 说着,他朝着官署的方向大声道:「大哥,您好自为之吧!就当您没有我这号亲戚。」 说罢,他朝车夫摆了摆手,一行人默默离去。 等他们离去后,士兵这才返回官署,来到内室向王可勇复命道:「大人,他们已经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王可勇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摆了摆手道。 随即他又自言自语道:「你别说,少钧这孩子做的捲菸,还真的是好抽。听说前些日子还把土匪给灭了。我还以为王家出了个智勇双全的大才呢。只可惜...唉...却是个傻子,竟干些缺心眼的事情。」 此时一旁的妻子张氏道:「老五身体残缺,亲自来一趟不容易,你怎么不见一见?」 「见个屁!」王可勇猛地抽了一口,狠狠将烟掐灭道:「少钧那孩子把天都捅了,我又能做什么?没大义灭亲就不错了。」 张氏似乎有些不忍道:「那咱们就干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王可勇沉吟着,说道:「王少钧肯定是没救了。等过些时日,事情有了眉目。我再亲自去一趟火石樑村,让老五把家里的钱都挪到我们这里来,省得官府抄家把他的产业全抄没了。今后划出一部分,给老五养老便是了。他身有残疾,若是没了儿子,以后还不是要我这个族长来照顾?」 张氏听到这里,嘴角顿时翘起一个弧度,随即又立刻压了下来,说道:「毕竟都是咱王家的钱,能保一点是一点吧......」 ...... 王可贵和金老总管吃了个闭门羹,坐在驴车上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着。 自从前日知道了儿子在保德州的莽撞之举后,王可贵立时便吓得肝胆欲裂。 在他看来,魏公高在天上的人,王家连河曲县的县令都惹不起,更何况去惹魏公? 他第一时间便前来河曲营找现在王家地位最高的王可勇商议,哪知连找了两天,王可勇连面都不见。 此刻当真是束手无策,欲哭无泪。 不过为了救儿子,他什么都可以做出来,沉声对金老总管说道:「走,咱们去保德州一趟,去找那粮道通判陈长平打听情况。实在不行,去找岢岚道陆大人,我去向他下跪,求他一定要出面救救少钧。」 金老总管嘆了口气,这件事情上面有巡抚,再上面还有朝廷。一个粮道通判和兵备道又能起什么作用? 但此刻他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好说道:「那咱们回去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王可贵摆摆手道:「子弦在那里照看生意,让他准备礼品便是。」 「是,老爷。」金老总管点点头,命令车夫转弯前往岢岚州城。 走了小半个时辰,突然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大马往这边急速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骑马的战兵。 王可贵顿时十分激动,用拐杖指着道:「那是大海,快去问问!」 金老总管立刻迎了上去,问道:「大海,你怎么来河曲了?少爷这两日还好吗?」 金大海见到父亲,立刻停步,翻身下马,一边行礼一边喘着粗气道:「可算找到你们了。少爷在墩堡好着呢,特地让我来给老爷道个平安,谁知道你们竟不在家,让孩儿这满世界的一通找......」 「别废话!」王可贵把拐杖往地上猛地一杵,急道:「少钧现在被抓起来了吗?」 「没有,没有。」金大海连忙摆摆手,再次道:「少爷好得很,真的,没有骗你们!」 王可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你们少爷做糊涂事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啊!我这便要去岢岚州城找陈大人和陆大人商量,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 金大海看到老爷子发怒,忙不迭的走上前去,搀扶住王可贵道:「老爷,您先别急。少爷正是让我来安抚您的。他说他向您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真的?」 「千真万确!少爷此番都是筹谋好的,咱们先回火石樑村,您听我慢慢跟您转述少爷的解释.......」 第49章 尘埃落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少钧砸生祠这件事情开始在整个保德州乃至晋北飞速传遍,而且开始向晋中和晋南蔓延。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几乎每日都在发生巨变。 十月二十七日,国子监监生钱嘉征弹劾魏公公十大罪状。魏忠贤准备以退为进,满含热泪,一脸委屈的跑去辞职。却没想到,崇祯同意了他的辞职申请。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十一月一日,崇祯下令魏忠贤前往凤阳看坟。 十一月三日,魏忠贤打包大量财物离京;六日,崇祯发出夺命追魂令;七日,臭名昭着的九千岁自缢于阜城,终于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随着魏忠贤的死去,整个倒阉大案顿时拉开了序幕。 朝廷的公文数量增加了十数倍,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弹劾,也有大量的人自辩,也有大部分的人互相遮掩。 然而崇祯却不允许他们自辩,他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抓人杀人,斩草除根。朝廷的三法司开始加足马力,火力全开。 于是各种有牵扯的高官纷纷坠入万丈深渊,从京城到地方,大明朝的整个官场都出现了大震荡。 朝廷的倒阉活动如火如荼,保德州却显得波澜不惊。 随着局势渐渐明朗起来,那些先前以为王少钧必死的人,此刻都震惊于这傢伙的先见之明。 虽然朝廷此刻纷繁杂乱,有关保德州的旨意还没下来。但所有人都已知道,王少钧这个倒阉卫士是当定了,对他的态度也来了大转弯。 知州胡楠特地派心腹前来,剿匪的嘉奖不仅足额发到了王少钧的手上,甚至还增加了一千两。 守备姜宏还亲自相请王少钧入保德州城一叙。要知道,王少钧和姜宏之间,还隔着好几阶官职。姜宏此举,在官场上是十分罕见。王少钧欣然前往,和姜宏好好搞了一波关系。 不过李振采自始至终却没有任何声音,也和王少钧没有任何接触。显得十分沉寂。 王少钧也不去管他,大家都已经图穷匕见,虚与委蛇并没有意义,只需要专心等待即可。 ...... 日子在平静中度过,转眼间来到了十一月的中旬,鸦头川墩和神口墩已经全部开发完毕,趁着还没过年,民政部的人正式开始向长乐都的南会墩和裴家口墩进军。 整个墩堡都显得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蔫儿你使劲儿别他啊!没吃饭吗?把腿往前伸,往前伸!把身子压过去,腰板子硬起来!」 鸦头川墩内,王少钧正在组织工坊和商号的人进行一场有奖金的摔跤赛。 盖因前些日子大傢伙儿为了做出春节前的最后一批货物,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赶工,都十分疲惫。王少钧体恤民情,便让大家放松一下。 而在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娱乐项目。王少钧倒是想让他们整点什么踢球拔河之类的体育比赛,但大家都不感兴趣。 反而打架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节目。毕竟大家小时候本就都是互相打着起来的,而且看那些战兵和屯兵天天练,当然也有手痒的时候。于是王少钧只好顺应民意,将体育比赛改为摔跤。 因为是娱乐赛,因此奖金并没有设置的太悬殊。总奖金24两,冠军8两,亚军4两,三四名2两,五到八名1两,九到十六名5钱。 此时已是到了冠军赛,仓库的主管小蔫儿大战保德州城布庄掌柜祁达。 谁赢了,将会多得四两,好几石的粮食,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由于小蔫儿是个年轻人,块头又小,被祁达全面压制,因此大家都在大声叫喊着,为小蔫儿出谋划策起来。 然而指挥的人多了,小蔫儿显得更加慌乱,只坚持了不到五回合,便被祁达压制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发出一阵闹笑和喝彩,祁达从小蔫儿身上下来,高举双手,在那里放肆的大笑着。而小蔫儿则一脸灰败之色的站起身来,趁着祁达不注意,直接踹了他一脚,然后飞速逃下比武台。 王少钧看到小蔫儿这一脚正踹在祁达的屁股上,又快又准,不禁也笑出了声。 祁达没有抓住逃跑的小蔫儿,看到火器工坊的主管冯沖正抱着几根铁棍从边缘经过,立刻大声喊道:「冯哭包,你怎么不参赛啊?要不也上来试试?」 冯沖头也不抬,一边走一边沉声道:「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的合机铳已经十分有眉目了,马上就能投入量产,届时会得到10两银子的奖励,又岂会在乎这8两?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以前被欺负惯了,老害怕自己打不过。 「上来试试嘛。」祁达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停引诱道。他一路晋级,分别干掉了织造工坊的沈贯,捲菸工坊的许东,仓库主管小蔫儿。如果能把冯哭包也打一顿,相当于是横扫了整个工坊。 此时众人看到有热闹可看,也连连在那里起闹。但冯沖丝毫不为所动,快步的通过了广场。 祁达正在持续性引诱中,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喊道:「祁达什么时候也能当冠军了?让我来试试!」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战兵队的周子云身穿甲冑站在人群中,对着祁达一边喊,一边大踏步走了过来。 「我不跟你打!」祁达一看正规军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跳下比武台,混入人群当中。 「真怂!」 周子云哈哈一笑,转过脚步,来到王少钧的面前,躬身道:「大人,属下回来述职了。」 「嗯。」王少钧望着此刻雄姿英发的周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天来,周子云在天古崖丝毫没闲着,带着一众战兵,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中。 在训练有素的战兵在加上强大的火器面前,胆敢抵抗的土匪一一被剿灭,剩下的或望风而逃,或跪地请降。整个保德州南部的土匪基本上被扫灭一空。 至少王少钧领地的周边山脉,再无土匪滋扰。 周子云果然兑现了之前的诺言,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圆满完成了任务。 「当真是辛苦了。这次土匪歼灭战,你当居首功。」 王少钧站起身来,拍了拍周子云的肩膀大声赞赏道。 周子云挠了挠头,先是憨厚一笑,随即正色道:「大人,那李振采又派使者上山了。」 王少钧点了点头,沉声道:「具体的,来议事厅谈。」 接着,他又朝身边的斗子道:「让张二元和梁虎子一起过来。」 「是,大人!」斗子立刻前去召集人员。 第50章 杀人计划 议事厅内,王少钧坐在主位,斗子站在他的身后。 战兵营官张二元,屯兵营官何老六,刚升任战兵营副营官周子云,还有战兵情报局主管梁虎子坐在下首,都拿着捲菸,一阵吞云吐雾。 这也是如今墩堡的风气,只要遇到开会,议事厅内基本上都是烟雾缭绕。尤其是何老六,简直是杆大烟枪。 王少钧本人也有抽,但抽得不多。军部的领导中,目前只有张二元坚持不沾捲菸。 「虎子,你先说一下情况吧。」王少钧向梁虎子一摆手道。 梁虎子躬身点了点头,开口道:「从我们情报局这些天收集到的情况来看,那李振采仍不死心,正在做殊死一搏。他误以为天古崖上是从兴县新来的一波土匪,这几日整日和副千户冯博,还有保德州的把总马举和张奇厮混在一起。计划着勾结土匪,想要对我墩堡不利。」 周子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每次出去剿匪,都按照王少钧的交代,换上土匪的服装,没想到还真被这李振採给误解了。 众人脸上也都露出笑容。梁虎子抽了口烟,继续道:「他们的计划大致是这样的。先联络『土匪』,相约对我墩堡进行夹击。等到我们和『土匪』鱼蚌相争,他就在后面渔翁得利。一举将我墩堡和『土匪』全部干掉,以报大仇,然后再带着麾下的士兵,自己上山当土匪。按照他们的想法,反正等朝廷的旨意下来,他们肯定会玩儿完,还不如钻进山窝窝里面,至少也能像那穿云隼一样逍遥快活。」 听到这段话,何老六忍不住开口道:「虎子,你这些日子真的是进步了啊,连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都知道?」 梁虎子表情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得意道:「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也经常去墩堡的学堂读书的。」 sto9.??????提供最快更新 一旁的周子云倒有些好奇道:「虎子,你们情报局是怎么弄到这么详细的信息的?简直比锦衣卫还神啊。」 梁虎子解释道:「说来简单,我有一个手下是本地人,花了十五两银子买通李振采家的一个管事,混进去当了一个沏茶倒水的小厮。」 「厉害,这种人才都能被你找到。」周子云一竖大拇指道。 梁虎子微微一笑道:「那个手下之前在白家沟村吃不饱穿不暖,家里被土匪抢了两回,父亲得病死了,幼弟去年也冻死了。现在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咱们墩堡,对咱们王大人简直是感恩戴德。这点事情,他很乐意去做。」 「别跑题。」王少钧摆摆手,又对周子云道:「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周子云立刻收敛笑容,将身子坐直了些,沉声道:「那李振采前后派了三拨人过来,前两拨人是来打听情况的,我把他们都关进了小黑屋。后一拨人光明正大的以李振采的名义前来拜关,我没跟他们废话,也扣下了他们。不过都是分别关押的,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 王少钧点了点头,问众人道:「你们认为,该如何做呢?」 张二元脑子转得最快,直接开口道:「大人,我的想法是,将计就计。把那李振采引出来,再以土匪的身份,将他们干掉,一了百了。」 「对,把这李振采干掉!」众人也一起说道。 自从杀了那么多的土匪,又推倒魏忠贤的生祠后,墩堡这些军官的胆子变得大了许多。只要威胁到墩堡的安危,纵然是一个堂堂千户的性命,他们竟也都没有放在眼里。 当然,王少钧心中也是这个想法。 正所谓斩草除根。这个李振采能混到千户,谁知道背后有什么靠山?就算朝廷把他给罢官了,只要不死,也不能让人心安。 如今他自己找死,如果不杀他,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他沉吟着,轻声道:「可以杀他,但不能在这附近杀,否则我们很难摘得干净。这样,让保德州城的伙计们放出话去,就说有一批货很贵重,要送往太原府。需要我亲自去送,而且走的是东南山道的路线。——把李振采引到吕梁山中去。」 何老六轻声问道:「可是咱们平常不走那条山道啊,何况从来都没有您亲自送货的情况,那李振采会相信吗?」 王少钧早已又来想法,沉声道:「就说这批货是我觐见某位大官的贺礼。而且咱们刚剿灭了几百个土匪,当然会认为山道上的土匪已清,可以前行。再加上结合目前的局势,我有充分的理由去太原府拜会大官,由不得他不相信。」 张二元眼睛一亮道:「这样的话,就可信多了。」 王少钧接着又跟周子云道:「你去跟李振采的使者拉扯,先不要答应偷袭鸦头川墩,就说没有必胜的把握。等他们回去复命,自会把我要通过山道去往太原府的消息带给你,届时你再同意在山道上动手。让他们更加有底气。具体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决断。」 「属下明白。」周子云立刻躬身道。 王少钧望向众人,又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大人此计,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梁虎子由衷敬佩道。 王少钧将捲菸掐灭,往菸灰缸里一按,道:「那就开始行动吧。」 「是,大人!」众人一起躬身应和道。 随着众人离开,王少钧命斗子将周围的窗户打开通风。 他呆坐一会儿,思索着是否有细节漏下,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站起身来,来到了起居室,准备去看这些天来的帐单。 刚坐到桌前,王少钧突然看到桌角的砚台下压着一张平常没用过的宣纸。 王少钧脸色一沉,问斗子道:「今日有人进我的起居室?」 斗子连忙道:「荀姑娘来过一次。」 「哦。」 王少钧表情变得放松,将宣纸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娟秀的小字: 「浩气长存天地颂,英名永载史流芳。」 这首诗是《颂杨涟》的句子,想不到这荀岚竹竟对自己砸生祠的评价如此之高。 『把我比作杨涟了吗....杨公可比我高尚多了...』 王少钧不禁有些脸红,心想这小妮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因为『忠肝义胆』,所以才『力抗奸邪』? 好傢伙,自己还真没有这个觉悟。 而且,把魏忠贤赶下去了,后续上来的人也不见得比魏忠贤做的更好。 王少钧微微摇头嘆息,这女孩儿的思想还是太单纯,而且很理想化。当然,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的话,就是傻白甜。 这种性格要是到了现代,恐怕会成为那些诈骗团体的优质客户。 看起来,荀先生对她的照顾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纵然她傻,王少钧还是有些喜欢这个女孩儿。 当然,绝不是因为荀岚竹长得好看,更兼腰细腿长。主要是他喜欢荀岚竹的这种书生气和正义感。 毕竟他也是很佩服杨涟这种人的。——发自心底的佩服。他自认为自己做不到杨涟那种地步。那是一个真正有信念有气节的人。 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原因,那便是王少钧确实是憋了好几个月了。而荀岚竹的气质样貌和身材,还真挺符合他的胃口。 不过现在王少钧还不能动手。一来他不喜欢强扭,二来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平妻,一些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第51章 女工 王少钧走神了一会儿,准备开始核对这些天来的帐单。 他将荀岚竹写的诗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对斗子道:「去把雁儿叫来。」 斗子正在欣赏少爷看诗词时的痴汉笑容,听到少爷突然让雁儿进来,还以为他终于对雁儿有想法了,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 「好嘞。」 斗子答应了一声,立刻便往外跑,来到墩堡的帐房。 墩堡的帐房就在织造工坊的旁边,大部分都是女人,都集中在里面的两间房间,正好旁边的织造工坊也大都是女人,方便管理。 不过,不管是工坊,还是帐房,男人也在这里工作,只是不一个屋子而已。毕竟这个时代女子读书的不多,即使读了也都是一知半解的。有些事情还是得由男人来做。 墩堡是不禁止男女在公共场合接触的,当然,接触也仅限于工作上的事情。 st?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虽然有些古板的人并不接受。但其实让女子也同男子一样出来做事,并不是只有鸦头川墩独有的现象。 实际上,明朝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男女之间虽然仍然存在大防。但绝不像后来的清朝那样泯灭人性。 特别是明代中后期,伴随着中国资本主义的萌芽、文学作品中要求个性解放的呼声。女性在市场经济中的作用也显得越来越明显。 许多女子得以从家庭中解放,投入到日常的经济活动中。不仅如此,对女性所要求的『义』和『耻』也开始渐渐淡化,社会对女性慾望也呈现出一种相对宽容的态度。 比如颜钧、何心隐、李贽诸多学者纷纷提出诸如「只从情耳」,「君子性而性乎命者,乘乎其欲之御于命也」等口号。 正是思想上的渐渐包容,明朝才出现了那么多诸如《灯草和尚》和《金瓶梅》之类的艷情小说,还有一些才子佳人小说,女性彰显才能,追求自主,反抗婚姻包办的戏曲和小说,如《牡丹亭》和《三言两拍》等。 当然,支持情慾合乎本性并不意味着丢掉道德和贞洁。失节的妇女依旧不被容忍,但对于遭受苦难的女人,採取了一种更加开明的态度。比如社会风气允许寡妇改嫁,丈夫三年不在家,就可以申请离婚。甚至明朝晚期的时候,女性在娘家立有嗣子的情况下仍然可以继承部分财产。——这些都是受到律法的支持的。 而且在明朝,女性是可以在白天自由出入的。尤其是明朝中后期,出街行走买卖已经成为一种常态。逐『利』是大家共同的追求。女子做工当然也很常见。 比如范镰《云间据目抄》中记载:「故郡治西郊广开暑袜店百余家。合郡男女皆以做袜为生从店中给酬取值。」还有:「男女分授群掉而程督其间,其事而倍其劳,以夜无旷焉。」 又如《醒世恒言》载:「苏州府吴江县......地名盛泽,镇上居民稠广,俱以蚕桑为业。男女勤谨。络纬机抒之声,通宵彻夜……」 还有女子抛头露面,以经商为生,如明末文人张岱所描绘:「东岳庙大似鲁灵光殿,权星门至端礼门。阔数百亩,货郎扇客,错杂其间。交易者多女人稚子。」 又如《国朝典故》中记载:「余初到横,入南郭门,适成市,荷担贸易,百货塞途,悉皆妇人,男子不十一。」 甚至海瑞海刚峰在广东琼山时,还曾下过《禁妇女买卖行走约》这种禁令,以阻止女子出门做买卖这种现象。可见见当地妇女外出做生意人数之多。 不仅如此,女子还有许多休闲活动。比如说相伴荡鞦韆,蹴鞠,郊游,拜庙。这些在明朝的书籍中,比如《太平清话》,《金瓶梅词话》,沈晴峰《登岱记》中都有记载。 郊游途中,陌生男女可以同行,还有搭讪行为。甚至有女子还留下了诗:「不须更相问,家住横塘西。横塘连夹浦,曲曲明如许……出门郎不见仍荡採莲舟。」 还有郊游的时候跟情郎挥袖,但认错了人的情况出现:「忆郎瞥见在春郊,欢极轻将翠袖招。近觑庞儿原不是羞生双颊晕难消。」 凡此种种,都说明了在明代,特别是中晚期,在商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中,男女大防在渐渐消弭,日常生活更是缤纷多彩。 而到了『我大清』,经历了血腥的战争和屠杀后,这种相对开明的风气戛然而止。资本主义的萌芽和人文主义思潮也同时遭到毁灭性打击。中国历史的进程被打断,妇女们又重新坠入封建礼教的深渊。 女性开始形成裹小脚的风气,而且还必须躲在深闺之中,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所有的外出活动全部被扼杀,被其他男人看一眼好像天都要塌了一样。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泯灭人性的,严重阻碍生产力的大退步。 眼下建奴当然还未入关荼毒中原。在目前的社会风气下,王少钧让女人出来做工做活,甚至教书的一系列措施,在墩堡并没有产生什么阻力。 不过这些女子出来做工虽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由于之前没有受到过系统的训练,能力暂时不太够。 雁儿一边算帐,一边还要忙着教这些女子们,这两个月一直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些女子们要算的帐也不算复杂,无非是传统的四柱帐法,易学难精,就是比较花功夫。 此时雁儿正坐在里屋跟女子们一起核算着工坊原材料的帐,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绛色棉袄,脸上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个发髻。看上去尽是打工人的憔悴气息。 斗子都上前去,对雁儿说道:「雁儿,少爷找你呢,快跟我走吧。」 听到此话,屋子里其他的妇女都一起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雁儿。 雁儿毕竟太过年轻,被其他女子一盯,便有些脸红,低着头掠了掠头发,连忙随斗子离开房间。 等她一走,其他妇女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中年女子面带兴奋和好奇道「你们说,都这么晚了,王大人让雁儿去做什么?」 一人回答道:「能做什么,无非找她核算帐单罢了。」 「可我听说,从河曲来的人都说这雁儿是王老太爷送给王大人的小妾。」 「小妾又有什么用?王大人根本就没碰过她。」 「瞎说。这事儿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信王大人是个圣人!」 「真的!她每日都是睡在王大人官署的外院的。我三姨就是在官署里打扫屋子的,她说雁儿姑娘的闺房根本就没在内室,晚上也都是一个人睡的。——你看雁儿姑娘那个样子,连头发都未盘起,像是被碰过的吗?」 先前那人十分疑惑道:「为什么啊?好好一个大姑娘,王大人竟然不喜欢?」 「看不上她呗。」又有一人摇摇头道:「王大人是何等人,一般的胭脂俗粉能看上?唉....要是我那个表妹眼睛再大一点,肤色再白一点,我一定会让她来碰碰运气,看看王大人能不能看上她。」 「雁儿姑娘还算胭脂俗粉吶?比你那个表妹好看太多了好吗?」 「长得确实好看,但命不好呗,反正听说王大人就是不喜欢她。或许王大人的喜好比较特殊,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众人听到此话,纷纷讨论起来王大人可能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八卦的气氛。 第52章 入乡随俗 雁儿姑娘跟着斗子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有个帐本没拿,等我回去拿一下。」 斗子摆摆手道:「拿它干啥?少爷又不看那个。」 雁儿有些茫然道:「少爷找我就是看帐本啊,不拿帐本拿什么?」 说着,她立刻转身回去。 斗子想说什么的时候,雁儿已经进入帐房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雁儿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明显看起来不太自然。 斗子有些疑惑道:「怎么了?你不是回去拿帐本吗?怎么又空着手出来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 「没事。」雁儿声音低沉道:「那些数字我都记得住。」 「多此一举。」 斗子觉得莫名其妙,带着雁儿往王少钧的官署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斗子看着雁儿简单凌乱的头发,素白的脸颊,还有哭丧着的脸,终于忍不住说道:「雁儿姑娘,你真就打算这么去见少爷吗?」 「怎么了?」雁儿有些茫然道。 他提示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根据我的观察,少爷这次找你,恐怕不是核对帐册的。」 「那是什么?」 斗子回想起方才少爷的眼神,绝对不是在想对帐这种正经事情。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姑娘开口,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气,再度提示道:「你怎么不想一下当初夫人让你来是干啥的?」 雁儿想了一下,蓦地一怔,眼睛顿时一亮道:「你的意思是,少爷他...他想.....」 「就是这个意思!」斗子肯定道。 雁儿的脸一下子便红了,连耳朵也有些发烫。她方才听到屋里那些女子在议论自己和少爷,自然是很愤怒。但想到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心中又有些伤心。 此刻听到斗子这句话,她脸上颓丧的表情一扫而空,慌忙道:「那我绝不能这样去见少爷,斗哥儿你稍等一下,我去打扮一下,换一件衣服再去见少爷。」 斗子看到这雁儿终于开窍了,正色道:「没事,你去吧,这是你和少爷的大事!」 他是个侍卫,又是个男人,将心比心,总觉得少爷过得实在太苦,像个苦行僧一样。 尤其是来到保德州后,少爷每天都在为墩堡操心。要是晚上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侍,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如今看到少爷和雁儿都开窍了,不禁也为两人开心起来。 ...... 起居室内,王少钧翻看着帐册,左等右等等不来人,正有些焦躁,门外脚步声响起,斗子终于带着雁儿走了进来。 王少钧抬起头来,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突然眼睛一亮。 只见雁儿身穿大红金枝绿叶百花拖泥裙,腰上繫着一个粉色的绸缎带子,裙子很长,完美的遮住了双腿,只露出一双大红遍地金高底鞋,鞋的侧面还绣着一对鸳鸯。 整体的造型,显得又庄重,又喜庆。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的面容,杏眼粉腮,眼波流转。娇羞中带着喜悦,让人一看便心生荡漾。 王少钧只觉得养眼之极,笑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穿得如此好看?」 雁儿面带羞红,低下头来不答话。 斗子则十分识趣道:「少爷,我先下去了。」立刻转身出门,还贴心的为两人关上了屋门。 王少钧此刻对对帐十分心急,低头说道:「等你半天了,你先过来核对一下这笔帐。我想知道十月份火器工坊总共用了多少铁,但你们把民政部的用铁混在了一起。我已经说过两次了,火器工坊的铁属于军需,虽然是一同採办,但也要与民政分开......」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雁儿原本欣喜的表情突然就垮了下来。 她只觉得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满心欢喜尽皆落空。 原来少爷叫自己来,确实是为了对帐,不是为了那件事情。 眼见少爷低着头向自己招手,雁儿强压心中的委屈,故作平静的走上前去,开始为王少钧解答。 两个人一直对了一个时辰,中间还凑合着吃了一顿酸饭。王少钧终于对墩堡十月份的帐目有了基本的了解。 整个十月份,墩堡的收入是相当惊人的。别的不说,光从天古崖掠夺下来的那一批总价值在六万两的财物和粮食,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收穫。 加上这波惊人的战利品,目前墩堡有现银五万两千两,粮食六千五百余石。按照现在的人口,即使全部脱产,也足以支撑两年半。 生存的问题,这一两年内完全不用担心,人口和地皮问题却成了制约发展的最重要因素。 而保德州地广人稀,周围就这么些人。一个百户的地皮已经无法满足自己了。 王少钧此刻十分期待朝廷到底会给自己什么样的赏赐,若真能让自己当千户,现在也完全有实力将保德州这些个千户名下所有的墩堡和土地全部发展起来。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身便想去一旁的铜盆中洗把脸。 此时正值冬天,北方地区黑得早,天色已经很晚了。大部分人此刻已经开始准备睡觉。 「少爷,我来帮你洗吧。」一旁的雁儿小声说道。 王少钧打量了雁儿一下,微微一笑道:「不用,你的衣服那么好看,别一会儿弄脏了。这一向也累得很,早点回去歇息吧。」 雁儿的神色黯淡下来,轻声说道:「哦」然后转身离开。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子,看向王少钧,红着眼圈道:「少爷,是我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王少钧这才注意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大对,温言道:「衣服好看,人比衣服更好看。」 雁儿鼓起勇气道:「少爷若是觉得奴家好看,今晚可以留奴家在这里睡觉吗?」 「啊?」王少钧顿时愣了一下。 他看向雁儿楚楚可怜,娇柔可爱,心中却有些不忍,主要是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啊。 雁儿看王少钧始终不开口,轻声道:「睡在您的脚边也行。帐房那些女子们都说您看不上我。可不管少爷碰不碰我,我都已经是少爷的人了。您若真的不愿意碰我,就让我睡在您的脚边吧,我实在忍受不了她们在背后议论我......」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抽抽噎噎的,望之让人心怜。 王少钧听到此话,顿时有些意外。他微微嘆了口气,原来自己以为的善意之举,竟会给雁儿造成如此大的心理创伤。 『算了。』王少钧在心中微微嘆息,『还是忽略年龄吧。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便要入乡随俗。』 想到这里,他走到雁儿的面前,脸对着脸,一股幽香顿时扑鼻而来。 雁儿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勇敢的和王少钧对视着,眼睛水汪汪的,兀自带着泪珠,却充满了柔情蜜意。 王少钧彻底放下心结,一下子将雁儿横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少爷,要不我先帮你洗一下脚吧....」雁儿靠在王少钧怀里小声说道。 王少钧微微摇头道:「你不用睡在我脚边了。咱们先共浴,再睡觉。今晚我要搂着你睡。」 雁儿听到此话,心中百感交集,眼中又流下泪来,一声嘤咛,将头埋进了王少钧的怀中...... 第53章 拉拢 太原府,抚台衙门。 祠堂内,曹尔祯的一家老小都跪在地上,头紧贴着地砖,屁股撅得高高的,恭恭敬敬的朝着一个香案跪拜。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张香案,上面摆放着一个紫檀木的浅盒,一件由草绿、黄、土黄三色织成的织锦展开放在浅盒之中。 这织锦便是崇祯皇帝给曹尔祯明发的圣旨。圣旨的内容很多,先是肯定曹尔祯之前的功绩,然后再对他攀附魏逆提出批评,接着却又肯定他的倒阉勇气。 重点在于最后的结论,崇祯帝赞赏曹尔祯倒阉有功,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衔保留,山西巡抚职保留。 得到这件圣旨后,曹尔祯当真是老泪纵横。对着前来宣读圣旨的天使哭了半天。在庞师爷的提醒下,才想起来给天使封了一个四百两金子的红包。 这件圣旨昨日就到了,曹尔祯摩挲了一整晚,将圣旨里面的内容全给背了下来,不断揣摩。第二日便召集家族成员,郑重的将这件圣旨摆在了香案之上。顺便祭祀一下先祖。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从今以后,这圣旨就要在曹氏后人的手中世代相传了。 仪式结束后,曹尔祯立刻将庞师爷召来商议后续的事情。 对于这件圣旨,庞师爷也显得很是激动,连连说道:「东翁,这封上疏,以退为进,满盘皆活啊!」 「是啊。」曹尔祯捻须而笑,得意说道:「本官本以为这次要晚节不保了。却没想到,皇恩毕竟浩荡。陛下天纵英明,还是体恤老臣的啊...」 庞师爷直言不讳道:「这次有惊无险,保德州的那位王百户实在是大功。那神奇的一砸,直接让东翁下定了决定,似乎冥冥中有此天意一般。」 「嗯。」曹尔祯也十分同意,轻声问道:「那位王百户,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庞师爷立刻说道:「派去暗访的人已经回来了。要说这位王百户,似乎并非只是一个莽夫。他出身于商人之家,经商有道,在岢岚和太原都有商铺。保德州南部的鸦头川墩和神口墩在他的治理下也是一片欣欣向荣。另外,他在摺子中提到的剿匪功绩似乎也是真的,几百个土匪的头颅如今都已经运到了岢岚。如此看来,他经商,屯田,练兵都很有一套。年纪虽轻,能力却很强。」 听到此话,曹尔祯有些意外的看着庞师爷道:「能让庞师爷如此夸赞的人,可不多啊。看来此人果真是有点门道。」 庞师爷靠近一步,轻声道:「东翁,学生以为,可以拉拢此人,以后或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况且,他身为倒阉卫士,于情于理也要给予奖赏。」 「嗯。」曹尔祯道:「此人是我的福星,理当拉拢。只是,要怎么拉拢合适?」 庞师爷沉声道:「此番派人前去保德州,对那里的情况了解一番后,学生倒是有些意外。那保德州逼临黄河,正当边境要冲。东西广一百一十里,南北长一百二十里。人口却只有七千余人,兵丁不过三百余名。地僻而商不通,民朴而仅株守。路荒道阻,财无所生,穷苦之极。而这王少钧实力不凡,不若从他所愿,把这保德州的墩堡悉数交给他来统管,纵然不能成为我省西北之屏障,至少也能肃清盗薮,保障民生。」 曹尔祯点点头道:「一州之地,却只有兵丁三百人,确实太少。此事,便交由你来办吧。」 「是,大人!」庞先生立刻躬身说道。 曹尔祯一把将他扶住,语带激励道:「庞先生,此次上疏,多亏了你的忠言逆耳。如今阉党覆灭,新皇初立,万事俱兴,还希望你今后能一如往昔,多为本官出谋划策啊。」 说着,他摆了摆手,一个僕从捧着一个木盘过来。曹尔祯亲自揭开木盘上的红布,上面放着好几根沉甸甸的金条。 曹尔祯微笑道:「黄白俗物,不成敬意,还请先生笑纳。」 他虽然是个老糊涂了,但却不蠢,没有庞先生,他这次恐怕就要彻底栽了。 庞师爷望着那黄澄澄的『俗物』,心中顿时大喜,立刻躬身道:「多谢东翁赏识,学生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整个十一月,墩堡的主要工作依然是尽可能的开荒田地,等待来年的广泛耕种。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没有战事,墩堡的屯兵也参与到了墩堡的建设当中,开荒工作有了明显的加快。 到了十一月底的时候,南会墩和裴家口墩两个墩堡也已全部修缮完毕,周围也开垦出了大片的荒地。 从八月底以来,到十一月底,开荒了整整三个月。目前已经开垦出两千两百三十余亩地。已经超出了千户所给王少钧划定范围。 不过超出的都是山麓下的荒地,对于村民和当地大族的地,王少钧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侵占。反正保德州的土地有的是,没必要给自己带来额外的麻烦。 相比于九月底,目前墩堡的人口已经增加了一倍多,除去商号人数,整个墩堡达到了八百二十四人,三百一十二户。其中战兵一百六十四人,屯兵八十七人。工坊男女加起来一百五十二人。 这些都是墩堡最主要的战力,其他的则是只能做一些辅助工作的老弱妇孺。 这些人加起来,每月耗费的粮食约为三百六十余石,饷银支出八百余两。整个十一月,农具,牲口还有最大头的军事器材,服装,被褥,刀具,火器等支出,在三千五百两左右。其实主要还是武器和军备太烧钱。别说火铳,一根长矛,一柄朴刀的耗费就是好几两银子。一件普通的甲冑更在十两以上。 为王少钧特别制作的青织金云经丝裙栩鱼鳞叶明甲,用料考究,铁环细密,防御力高,缓冲性好,足足耗费了九十两银子制成。 这种人均支出是非常巨大的。别说是保德州,就算是河曲地区的任何一个守备级别的兵营和墩堡,都不会投入如此多的费用。 但是王少钧不怕,他手中握有捲菸和棉布两个买卖,德公,鸿升达,喜顺三个商号涵盖了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的各个群体,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不过,地方大了,人多了之后,墩堡的管理也渐渐变得混乱起来。 九月,十月的时候,就有过打架,抢劫和盗窃的事情发生。到了十一月份,两户人家为了争夺一处建宅子的民用地,竟各自联合南河沟村和白家沟村的宗族进行了械斗,甚至还有屯兵参与其中。 这件事情十分严重,王少钧让两个村子的里老坐在一起共同担责,严惩驱逐了好一批人,才重新建立好了秩序。 为此,他命金大海又批了一片民宅用地,但从神口墩到鸦头川墩,几乎连成了一片。 保德州城里面的商家纷纷趁势入驻,这段地方已经有了发展成为了城镇的趋势。 但墩堡发展得太快,每个部门只有一个单主管已经无法兼顾所有的东西,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进行行政结构的升级才行。 王少钧原本还想着等之前砸生祠的事情有了结果再行升级,但等到将近一个月还不见朝廷的旨意。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行认定自己会晋升千户,开始提前做新的组织规划。 第54章 鱼儿咬钩了 天启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王少钧正在和金大海、何老六还有张二元一起商讨着组织架构升级,只见斗子和梁虎子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斗子脸上带着极为兴奋地神色,高声说道:「大人,驿站的两个差兵带来了从抚台衙门来的一份信。」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 王少钧心中一动,立刻接过信封,拆开阅览,脸上的表情由凝重逐渐变成欣喜。 「大人,这信上说了什么?」何老六十分好奇道。他这辈子,连河曲县衙的知县都接触不到,更别提一省之巡抚了。 王少钧仔细看了两遍,脸上露出笑容道:「是抚台衙门的一个姓庞的师爷写的,他说巡抚大人很看重我,准备擢升我的官位,让我在十二月五日之前前去巡抚衙门述职。」 老实讲,他等上面的处理,已经等了一个月了。此刻才有结果,足见大明朝行政效率之差劲。 不过这封信倒他十分意外,抚台衙门给一个百户去信,这可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就算是要升自己为千户,一纸命令即可。自己要述职的地方,最大也不过是山西都司和岢岚道官署。 何老六一脸兴奋道:「让咱们一个百户去抚台衙门述职?这得跨了多少级?乖乖嘞,少爷,巡抚大人怕不是看上了您,让您去给他做上门女婿嘞。」 「别瞎说。」金大海怒道:「咱们大人怎么可能去做上门女婿?」 王少钧微微一笑道:「如果是巡抚大人的女儿,无论美丑,我都可以。」 众人愣了一下,知道大人在开玩笑,顿时都十分捧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王少钧又看向梁虎子,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梁虎子也是带着笑意道:「禀告大人,那李振采终于上钩了!」 听到这句话,王少钧显得更加欣喜起来。之前定下计谋,传出自己通过山路前往太原府的消息,再让周子云扮成土匪配合,引诱李振采上钩。 没想到这傢伙狡猾的紧,钓了他半个月了,今日才咬钩。 想必这傢伙应该也是从别的渠道得知了自己确实受抚台衙门之邀,前往太原府的信息。 由此可见,李振采上面绝对有人。若不杀他,等他缓过这一阵儿,自己或许便凭空多了一个劲敌。 此人非死不可! 想到这里,王少钧沉声道:「那就按照计划行事吧。不过上次说的是派一个假的车队诱敌,现在临时变动一下,我要亲自当诱饵,走山路前往太原府。」 金大海一听此话,立刻反对道:「大人,这样做风险太大了。您若有个闪失,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墩堡顷刻间就要土崩瓦解啊!」 王少钧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张二元道:「二元,大海不信任你的战兵,你怎么说?」 张二元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紧皱眉头,显得十分郑重,仔细思索一番后,沉声道:「根据情报,李振采现在能调动的私兵,约为四十五人。其他的都是的一些叫花子墩兵。正常来讲,我们只需要派出一甲火器兵,一甲战兵,就能轻松解决掉这些人。再加上子云率领的四甲战兵扮成的土匪。我们这些人能把他的私兵灭十遍。但是,就害怕他还有别的兵力。」 「那他到底有没有别的兵力?」金大海追问道。 梁虎子摇了摇头道:「据我情报局所知,没有!」 此时张二元又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想让少爷冒险,但少爷若是决定前往,我将誓死保卫少爷的安全!」 话说到这份上,金大海也不再吭声了。何老六开口道:「少爷,让我也一起去吧。从小我就是你的车夫兼护卫,这种时候,我怎能不跟着?」 王少钧拒绝道:「你还是给我老实看家吧,我身边有斗子就够了。」 何老六赔笑道:「少爷,主要我没见过抚台衙门,想去见识一下。」 王少钧微微一笑,朗声道:「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这些主管,去抚台衙门比回家都简单。」 众人听到此话,只觉得心中振奋之极,都不由自主的幻想起王少钧所说的场景。 ...... 三天后,经过一番准备,王少钧一行人正式出发前往太原府。 他们计划从保德的东南边出发,穿越山脉抵达岢岚州城,然后从官道前往宁武道中路,然后进入冀宁道,然后抵达太原府。 这是一条最近的道路,也是商人们从来不走的道路。原因很简单,这一路上,特别是进入吕梁山脉后,有很多的土匪。 但王少钧此刻已是官身,自然不惧。毕竟土匪从来不抢当官的,除非他们觉得人生太过无聊,想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而且,从保德到岢岚州城的土匪基本上已经被王少钧给肃清了,他的人把持着天古崖,反倒是占据了地利。 安全并不太担心,担心的反而是那李振采会不会上钩。 王少钧身穿官服,外套甲冑,骑着高马,走在队伍的中央。在战兵们的簇拥下,一路往西南的方向前进。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从保德州千户所前往鸦头川墩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 在进山之前,他再次走到了千户所的附近。远处的墩堡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任何动静。 根据情报,他知道李振采此刻就在墩堡里面,在某个哨塔上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王少钧再次向千户所的哨塔凝视一眼,然后顺路进山。 上一次他进入这个墩堡的时候,和李振采谈笑风生,相互吹捧。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双方都在想方设法置对方于死地。 为了引诱李振采上钩,王少钧这次只带了张二元和两甲二十四人的队伍。进入大山之后,显得有些单薄。 但沿途偶尔的鸟哨声又让他十分安心,他知道周子云已经在山道两侧布下了哨兵。等李振采进山了便会来回传递信息。 众人在山道中前行,约走了半个时辰后,后方隐隐传来了三声舒缓而又婉转的鸟哨。 张二元走到王少钧的面前,轻声说道:「大人,李振采带人进山了。」 王少钧眼睛微微眯起,这傢伙终于咬钩了。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吩咐道:「派个探子上山,去跟周子云说,要有耐心,等他深入一个时辰后再动手。」 「是,大人!」 张二元微一拱手,立刻前去传令。 第55章 真正的天古崖大当家 山道中,李振采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身穿山文甲,皱着眉头,快速往前行进着。 虽然他的身后跟着五十几位弟兄,旁边还有副千户冯博,把总马举和张奇,但心中总有些不安定。 这些天来,他们求爷爷告奶奶,一直想把王少钧的上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而这是一件通天的事情,整个山西地界的官员谁敢参与其中? 等到山西巡抚曹尔祯的奏摺送上去之后,更是没有人再敢置喙一句。 马举和张奇已经被守备姜宏剥夺了任何权力,这几日都是赋闲在家。 他们几个都明白,等朝廷的旨意下来,曹大人一定会对他们几个动手。就算查不出来跟魏忠贤有牵连,串联土匪,残害百姓的罪名也足够将他们打落深渊。 几个人在一起商议来商议去,最终决定干掉王少钧,抢他妈的一波,然后落草为寇。 只是王少钧墩堡的实力实在是太强横了,他们几个就算联合起来,也根本不够看。只能依靠那天古崖新来的土匪的势力。 老实讲,他们也并不是很信任天古崖的那帮新土匪。李振采派过去的手下回来报称说,首领自称来自兴县,是个生面孔,而且从来不让他们和地下的土匪过多接触。 李振采不信任他们,但他实在太恨王少钧了,就算不信任,也只能硬着头皮合作。反正自己也没安好心,最后也是要把这些土匪杀掉,然后抢了他们的老巢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但那些土匪似乎听到过王少钧的名声,竟也不敢进攻王少钧墩堡。这让他们的计划一度陷入了僵局。 好在苍天有眼,太原抚台衙门突然召王少钧前去,而那王八蛋竟然直接托大选择进山抄近路。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振采打听了好多天,终于从山西都司的一个朋友处打听到,抚台衙门确实有召王少钧前往太原,还准备对他破格提拔。 这让他终于定下计划,主动提出和土匪合作,前后夹击,在山里面干掉王少钧。 不过虽然计划已定,在千户所等待王少钧进山的时候,李振采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针对一个朝廷命官的暗杀计划。 可是当李振採在哨塔中看到王少钧骑着大马,身穿鱼鳞叶明甲趾高气扬的从千户所附近路过时,心中的愤恨终于让他做出了抉择。 于是他毅然决然的带着兄弟们踏入了山中。 不成功,便成仁! 只是进入山区之后,土匪的大首领并没有出现,而是派了一个喽啰过来,说了句王少钧就在前面,便以打探消息的藉口又撤了。而且这山中老有鸟哨声出现,李振采又听不懂,心中莫名的开始烦躁起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怎么样都要走下去。 此时一旁的马举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大人,这山上似乎很多土匪的眼线啊,感觉土匪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强大。你说他们会不会吃了我们?」 李振采也有这个担忧,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在弟兄们面前表示出来,只冷冷一笑道:「本官乃保德所千户所千户,诸位大小也都是个武官,给那些土匪一千个胆子,他们敢动我们吗?」 「额....大人此话有些...不怎么妥。若他没那个胆子,又怎么会答应去杀王少钧?他毕竟也是个百户啊。」 冯博是最乐观的,哈哈一笑道:「也不过一个小小百户嘛,怎么能和我们李千户相提并论?而且,这方圆数十里,谁不知道那王少钧有钱?抢他一次,好几年都不用愁了。」 「说的也是。」马举似乎被说服了,点点头道。 众人接着往前走,沿途有土匪特地留下的印记作为指引,一直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前方出现两条岔路时,终于看到了一个土匪喽啰正等在那里。 「小人见过李大人。」那喽啰对李振采毕恭毕敬道。 李振采打马上前,朗声问道:「你们大当家呢?」 那喽啰指了指后面的一条路道:「王少钧的人马歇在了前面五里处,大当家正在那边埋伏呢!他让我来知会您一声,等您到了,咱们就前后夹击!」 「好!」李振采一拍大腿道:「你去禀告你们大当家,让他在两刻钟后发动袭击,我们一准儿能到!」 「是,大人!」那喽啰忙一躬身,转身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山上便响起了一阵报信的鸟哨声。 李振采四下里望了望,确认无人之后,对众人道:「咱们徐徐前进,等他们开战之后,再行上前收尾!」 众人此刻都十分兴奋,立刻呈战斗状态列队,缓缓走入岔路。 走了一段时间后,李振采琢磨着前方的战斗应该已经开始了,可愣是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渐渐忐忑不安起来,心想要不还是往后退吧。 可是该怎么和这些兄弟们交代? 不过当他们转过一个弯,李振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因为他看到王少钧的队伍赫然就在前方。狭窄的山路上,火枪兵次第站位,两侧的坡上各站着一票战兵,摆出一副随时都要冲锋的姿态。 而王少钧身穿甲冑,骑着马,稳稳站在队伍的中央。 李振采立刻明白了,原来王少钧早有准备。自己已经堕入了这王八蛋的圈套里面。 「李大人,你我好久没见了。」王少钧微笑着摆摆手,向李振采打招呼道。 「狗贼!奸贼!你害得兄弟们好惨,老子跟你拼了!」副千户冯博目眦欲裂,拿着长柄砍刀就要冲上前去。 而马举和张奇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已经在找退出去的路了! 「都别轻举妄动!」 李振采顾不得王少钧的挑衅,立刻对所有人警告道。 他大声喊道:「现在心若不齐,咱们都得死在这里!所有人听令,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往后撤退!」 众人被李振采这一声吼,都冷静下来,保持队形不变,徐徐向后退去。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方才的岔路口人影绰绰,一堆土匪已经包了上来。 这一下前后夹击,除非长出翅膀,李振采知道自己已经逃不了了。 他怀着最后一丝死亡,向着土匪的方向大声套着近乎道:「大当家,您弄错了吧!咱们不是相约来杀王少钧吗?他的钱多啊!」 周子云骑着马,哈哈一笑道:「你可真糊涂啊,哪有什么大当家?我家王大人方才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啊?也太过无礼了。」 李振采听到此话,希望全部破灭,下马转身,直接朝着远处的王少钧跪了下来。 几个属下看到李振采这幅姿态,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 李振采虽然屈服,但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只沉声道:「王大人,你我同僚一场,何必如此?放我们回去吧。你也是朝廷命官,需要顾及朝廷的法度才行。」 王少钧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李大人你错了,我此刻并不是朝廷命官,而是真正的天古崖大当家!」 说着,他将手一招,朗声命令道:「所有人,进攻!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下一刻,无论是战兵,还是土匪全部都动了起来,呼喝之声,击穿峡谷,直透苍穹。 第56章 神秘的来信 张二元率领一甲兵,周子云率领三甲兵,同时对李振采部发起了猛攻。 由于是前后夹击,火器兵并没有出面,他们的作用也只是在意外情况下保护王少钧而已。 鸳鸯阵原本就很适应山地战斗,此刻战阵分为两个小阵,攻守兼备,攻入李振采部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李振采的外围一触即溃,只剩下本部的私兵护着李振採在那里拼死抵抗。但因为平常没有作战任务,又不用剿匪,李振采已经很少对这些士兵进行训练了,这些抵抗都很无谓。 半个时辰之后,杀戮声和惨叫声渐渐止息。张二元和周子云所带的士兵无一阵亡,只有一个轻伤。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而李振采部已被全部歼灭,只剩下颇有武艺的李振采杵着一柄长刀,强撑着站在那里。 「王少钧你个王八蛋!」李振采嘴里噙着血,在那里放声狂笑道:「你根本不是为了百姓,也不是为了朝廷。你杀我就是为了自己升官,咱们都是一类人!早晚有一天,你也会不得好死的。我就在天上看着你,等着你像我一样被人杀死的那一天!」 王少钧静静听着,并没有开口说话。 然而队伍中的一个战兵却忍不了了,大声怒骂道:「你放屁!自从王大人来了咱保德州。给粮食给银饷,还杀土匪,不知道让多少人过上了好日子!你这个勾结土匪的人,没有资格和我们大人比!」 说着他走上前去,一刀捅进李振采的心口,表情狰狞道:「我爹就是死在土匪的手里的,你就是帮凶!」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李振采的嘴里涌出,他满脸都是憎恨和不甘,口中发出『呵呵』的声音,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刀向王少钧的方向扔出。身子却慢慢软倒在地。 然而长刀还没到王少钧的三丈之地,便落了下去。刀尖斜插在地上,长杆兀自在那里颤动。 看着千户,副千户,把总等一众官员的尸体都躺在地上,在场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奇异的光芒。 曾几何时,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却成了自己刀下的死鬼。这如何不让人觉得血脉偾张? 王少钧也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振采千户畏罪潜逃,进山为匪,官场以后就没这号人了。周子云,你带着人留下打扫战场。这里的土壤很松,挖个大坑,给他们都埋了吧。」 「是,大人。」周子云躬身说道。 王少钧最后看了李振采扔过来的那柄长刀一眼,不再浪费时间,继续穿越山脉,前往岢岚州城。 走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众人终于来到岢岚州城的郊外。看着官道上人来人往,秩序井然,热闹非凡的光景,再想起之前在深山里面的杀戮,恍如隔世一般。 由于害怕引起骚动,火器兵早已经火铳包好,化整为零,进入城中。 如今商号已在岢岚州开了两家茶楼,一家捲菸铺,还有两家布庄,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商号。 护卫队经常来往于岢岚州城和保德州,因此岢岚州城还有商号的一个大货栈,专门用来临时存放货物,还建有宿舍以便让换防的护卫们晚上休息。 因此王少钧不用费功夫去找客栈,而是直接住在自家的货栈中。 荀先生得到消息,早已在货栈中等着相迎。 许多新来的伙计们根本没有见过王少钧,趁此机会,纷纷前来货栈拜见少东家。 王少钧少不得一阵慰问。每人给了三两银子的见面礼。 按照官场的礼节,在去拜见巡抚大人之前,当然要先来拜见直属上司兵备道陆士光。 可惜陆士光最近并不在城内。 自宁锦之战结束之后,皇太极不断威压虎墩兔,导致蒙古诸部动荡不已。宣大地区显得十分紧张。尤其是到了冬天,蒙古诸部,特别是察哈尔部缺衣少食,无处寻觅之下,向大明抢劫就变成了他们的主要活动。 陆士光掌管河保路,当然要前往偏头关进行防范。 得知此事,王少钧甚觉可惜。他还想趁此机会好好和陆士光拉近一下关系,然后问他详细了解一下抚台衙门的事情。 接着,荀先生便拿出帐单和名册,想要让王少钧检查。不过王少钧摆了摆手,他现在并没有兴趣检查商号的工作,一切等年前的货物卖完再说。 荀先生只得作罢,到了晚上的时候,又将王少钧请入一间密室,掏出一封书信道:「少东家,昨日店铺开张的时候,有一封信放在了商号的门边。伙计们看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拿火漆封印,便交到了我的手里。」 王少钧看荀先生表情郑重,问道:「里面说的什么?」 荀先生回答道:「里面的内容很奇怪。说是介休的范家要给我们保德州运送一批货物,里面有从南方运来的大量铁器,说是打造火铳的好材料。此外,还有用来育苗的阳芋和一些书籍。」 王少钧表情顿时也显得凝重起来。 这些都是他当初想请那个叫胡秋白的行商给自己送来的东西。可是在查到胡秋白和介休范氏有过接触后,便心生反感,不打算和这个胡秋白合作了。 不过现在看来,那胡秋白和介休范氏没有放弃,还真为自己准备了一批货品。 他继续问道:「里面还有什么内容?」 荀先生继续道:「里面不仅列出了产品的清单,还把介休范氏准备运送的时间和路线也一併写了出来。目前他们在蒲州备货,准备在十日之后,由官差护送,从临县和兴县这条线过来。」 王少钧微微眯起眼睛,沉吟道:「写这封信的人告诉我们范氏的运货路线做什么?」 「这个我也不懂。」荀先生道:「我甚至连这封信是谁发出的都不知道。更让人疑惑的是,他还着重强调了范氏一直在张家口和建奴做生意。」 王少钧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荀先生道:「先生,此事你还没有和商号的任何人提起吧?」 荀先生摇摇头道:「少东家放心,老夫一向谨慎,目前只跟您一人提起。」 王少钧满意点了点头,拿着信走出房间,径直来到张二元的卧室。 此时的张二元正在擦拭着他手中的爱枪,那是墩堡中生产出来的第一把合机铳,也是张二元的心头肉。看到王少钧前来,立刻站起身来。 王少钧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将信中的内容大致同他讲了一下,沉声问道:「你觉得,此人是想做什么?」 张二元立刻说道:「这傢伙,把这批货运送的日期和线路说的如此仔细。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我们把这批货给抢了!——少爷,您的意思是?」 「不抢白不抢!」王少钧斩钉截铁道:「这范氏行事阴险狡诈,赚取的都是不义之财。绝不会存着和我们好好做生意的心。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派遣那胡秋白来假意投靠我们。」 张二元有些迟疑道:「可是,他们能得官差护送,还能和建奴做交易,实力一定非常强大,咱们没必要招惹他们。」 王少钧冷笑道:「现在不是咱们招惹他们,而是他们招惹咱们!就冲着他们和建奴做交易这一条,咱们就用不着对他们客气。」 张二元从来没有见过少爷脸上露出过如此浓烈的鄙夷之意,似乎和那建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眼看少爷如此态度,张二元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立刻道:「少爷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反正也不是没干过这种活,您下令吧!」 王少钧斟酌了一下,沉声道:「现在情况不明,不能只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就开始行动。——你立刻派遣两个战兵连夜前往保德州,让梁虎子带领几个情报局的得力人手,于三日内来太原与我们会合。他曾经派人去调查过介休范氏。就由他去打探这个消息的虚实。若和这封信中所说的一致,咱们再动手不迟。」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张二元微一躬身,立刻往屋外走去。 卧室顿时只剩下王少钧一人。 『与范氏的商战这就开始了啊....』 他呆坐在那里,心中默默思索着,这封信到底是谁发出的。目的到底是想帮自己对付范氏,还是说这其实也是一个圈套? 中华上下五千年,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现代人自小生活安逸,下限比较高,在这方面还真不一定能玩得过这个时代的商人。 况且,范氏这个对手绝非易于之辈,要比自己目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大,每走一步,都必须要小心谨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