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玄学崽崽五岁半,被全皇宫读心了》 第一卷 第1章 五岁半小天师 永安三年,冬。 “我楚棠棠又回来啦!” 养心殿门前,站着一个五岁半的小豆丁。 小豆丁皮肤白皙,两颊肥嘟泛红,发扎两个小啾啾,绑着铃铛,身穿破旧道袍,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光瞧着就可爱至极。 “小天师,皇上和皇子们都在里头等着您呢,还是快些进去吧。”见她站着不动,负责引送的太监忍不住出声催促。 “棠棠知道啦。”楚棠棠奶声奶气地点了点头,不过在进屋前,她还不忘仰头确认道:“你们确定包吃包住吧?棠棠身上可没有银子,买不了包子的。” 没有包子,她就又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难受,棠棠不想饿肚子。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太监汗颜,“小天师放心,皇上他定不会缺了您的用度。” 说完,他不忘打量其一眼,想不明白,这位前公主怎么被扔出宫后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怕皇上等急了,他没功夫再想,带着楚棠棠便进殿向孙公公禀报。 “皇上。”大内总管孙德全躬着身子快步走进,来到主子跟前,压着声说:“人……带来了,现在在外候着呢,可要传禀?” 虽然声轻,但底下站着的皇子们还是都听到了,楚云薇轻咬着唇,更是带着担忧的眼神下意识朝门外看去。 她……真的来了吗? 皇帝缓抬眼,“带进来。”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只见其迈着短腿,艰难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两年不见,她瘦了。 倒是她那双眼依旧没变,还是那么的亮。 这让众人不由回想起两年前国师说的那番话,’此女眼带异光,克亲克国‘。 那时皇帝楚墨并不信,楚棠棠乃是他和皇后的孩子,身为大楚国的公主又怎么可能会克国?! 可也就是那时,他们才发现楚棠棠不是亲生的,是他后宫的一位嫔妃对皇后心怀怨恨,在她生产之际故意买通宫女将真公主调包,并送出宫外。 楚棠棠这个公主是假的,再加上当时国师的那番话,为了江山社稷,他自不能留她。 只是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没见,她变化竟这般大。 楚棠棠站定,面对一众人的打量,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小脸紧绷,她安静地看着上首的皇上,以及站在两侧的皇子们,最后才将目光停留在楚云薇的身上。 【这就是那个真公主吗?她好漂亮啊。】 一道细微的奶音,毫无征兆地闯入离她最近的五皇子楚云焕耳中。 楚云焕瞳孔微缩,定定地看向楚棠棠。 她嘴唇根本没动! 方才那道声音是? 还没等他想不明白,就听那道奶音又来了,还带着点羡慕和小心翼翼。 【好暖和啊……那炭火烧的好旺,可比待在桥洞底下暖和多了。】 楚云焕这次一直盯着她的嘴唇,可以很确定她根本就没开口说过话,也确定自己没幻听! 因为这道声音好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只有他能听见吗? 楚云焕特意看了看上首父皇的神色,和皇兄们的表情,并无异样。 他们似乎没听见。 “看着朕。”皇上微蹙眉,对她东看西看的模样似是有些不满。 楚棠棠听话地将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躲闪,直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 【是父皇……不对,不是棠棠的爹爹了,是皇上,嗯,他头上的‘气’是金色的,亮亮的,只是……】 楚棠棠皱眉,甚是疑惑,心里接着嘀咕,【只是里面怎么缠了好多黑色的线,像个蜘蛛网,咦?!有条黑线连到后面屏风那里去了,屏风后面好像是。】 楚棠棠的视线不由飘向皇帝身后的那面屏风,皱起了眉头。 突然,她轻轻‘咦’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轻,但落在此时静谧的殿内却是清晰不已。 而一直听着她心声的五皇子楚云焕,却被她这声动静弄的好奇心满满。 他早在听到’屏风‘二字后就注意了,可是屏风后面他看了,什么都没有啊。 “你看见了什么?”楚云焕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声。 楚棠棠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道屏风,“那里有个穿着龙袍的老爷爷哎,他的胡子好长好长,看着好凶。” “啪嗒!” 小萝卜头六皇子楚云灿拿在手里吃的花糕掉在了地上,一脸害怕地躲去了四哥楚云烁身后,抓紧他的衣服。 妈耶,父皇这里有鬼啊! 大皇子楚云稷也是立马训斥,“楚棠棠,你放肆!”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盯着楚棠棠,“你接着说。” 楚棠棠歪了歪头,似是在仔细辨认,眉头皱起,奇怪地朝皇上看了看。 “老爷爷在说话。” “他说了什么?告诉朕。” 楚棠棠双手背到身后,还特地清了清嗓子,模仿起一个严肃且苍老的腔调,“楚墨,你小子胆肥了!朕的永昌砚台,你也敢赏给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赵老道?” 稚嫩的嗓音,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楚棠棠平静的面色中带着些疑惑,她好像记得皇上就叫这个名,楚墨。 肯定就是了! 所以老爷爷这是真的在骂皇上吧?! 啊哦,皇上这是挨骂了呢。 此时皇帝的脸色,早在楚棠棠出声的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更是当即震惊地站了起来。 永昌砚台! 这可是太上皇晚年时最喜欢的砚台,当初随葬品清单上也是赫然在列,可是却在下葬内务府清点时不见了。 为了找到这个砚台,他差点儿就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了,但却始终不见踪迹,最后成了宫中一桩悬了二十多年的无头公案! 而赵老道正是三日前,因献上一卷空有华表的‘祈福青词’,被他一时高兴,赏了一个御用砚台的钦天监赵白首!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还有呢。” “还有……什么?”皇上声音微颤。 楚棠棠顺着皇上头顶的另一条黑线,目光落在了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上。 “老爷爷还说,你腰间挂着的这破玩意,沾了地下的阴气,赶紧扔掉它!戴着它,你就等着夜夜梦见玉玺掉进玉澜池吧!” “嘶。” 这一次,连一向最稳重的楚云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他可太清楚了! 因为父皇梦见传国玉玺掉池里后,一醒来就秘密派禁卫军去打捞。 这件事就只有父皇、他、二弟楚云骁、禁卫军统领以及大太监孙德全五个人知道。 “你果真是个妖女!”二皇子楚云骁拔剑直指楚棠棠,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并还不忘对皇上说:“父皇!此女定是细作!不知从何处窥得的宫中秘辛,故意在此装神弄鬼!儿臣请旨,立即将其斩杀!” 楚棠棠面对冰冷的寒剑,丝毫没感到害怕,此刻的她注意力已然被他的脸吸引。 不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落在他的眉心上。 【这个哥哥怎么还是那么凶。】楚棠棠叹了声气,【他那么凶,都将印堂处趴着的那个小娃娃给吓哭了,小娃娃边哭还边说冷,咦?小娃娃手里还抓着一缕头发哎,这个头发是?】 楚棠棠视线下移,最终停留在楚云骁腰间佩挂着香囊的流苏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大陆,心底有些惊讶,【头发和这个流苏颜色一样哎。】 楚棠棠看了看对方的眉心,几息后了然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哦,小娃娃说,是有人将他的头发和指甲混在香料里,塞进香囊里,戴着它就会做和水有关的噩梦,脾气还会变坏,还会受伤,所以二哥哥脾气才那么坏坏的吧。】 猛地听见她说的这些话,楚云骁持剑的手忍不住发颤,她没动嘴。 他却听见了! 而……而且她还说什么小娃娃……头发……和指甲混在香料里,就在他腰间的香囊里! 不对!这不对!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有的从来就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楚云骁恢复冷静,“楚棠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皇子这香囊可是皇妹亲自去护国寺给我求来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简直就是瞎说! 他气得持剑往楚棠棠的跟前又送了几分。 “骁儿,什么香囊?”站在上首的皇帝被儿子这番突然的话,听得有些发懵。 没听到楚棠棠心声的他,只以为是楚棠棠对他小声说了什么,因此并未多想。 但想到楚棠棠方才说的那些事,皇上当机立断命令楚云骁道:“骁儿,把你的香囊取下来。” “父皇!”楚云薇站不住了,她急忙出声的同时还不忘瞪一眼楚棠棠,“父皇,这可是女儿专门给皇兄求的,还是去的护国寺,怎么可能有问题?!依女儿看,这个楚棠棠就是在胡言乱语!” 五岁半小天师? 呵,依她看,她就是故意让人传的这噱头,实则就是为了进宫夺取父皇和皇兄们的喜爱。 她就是在针对她!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才进宫那么一会儿,就将矛头对准自己了?! 这个楚棠棠就是故意的! 她的目的就是她! 可恶! 第一卷 第2章 管饭是管饭,工钱是工钱 楚云薇很生气,尤其是听父皇态度强硬道:“解下来!” “父皇!”楚云薇忍不住跺脚,表示不满,但依然阻止不了父皇的决定。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兄将香囊解下,递给了走向前的孙德全。 “给朕拆开。” 孙德全拿香囊的手隐隐发颤,取来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将香囊解开,将其里面的香料尽数倒在了早已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上。 香气浓郁,且还带着独属于寺庙香火气。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可被楚棠棠两次说中事的皇帝并不觉得,盯着那托盘上的香料,“拿筷子,拨开,给朕仔细看。” “是!”孙德全当即就取了一副银筷,小心拨翻。 “楚棠棠,你满意了?!” 楚云薇压不住心里的气,快步走到对方跟前,满眼愤怒。 “父皇相信你说的话了,你现在肯定很满意了吧?!父皇信你不信我!但是我告诉你,你少给我得意了,我送给皇兄的香囊是不会有问题的,你心里打的算盘要落空啦!”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孙德全哆哆嗦嗦的声音。 “皇……皇上,这……这香囊里好……好像真的有东西。” 他看着被拨出的几缕黑发,以及那发黄酷似指甲的东西,面色大惊。 “怎么可能!”楚云薇当即转身,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香囊里真的有东西,楚云骁快步上前,看着那盘子里被挑出的头发,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 思考了半晌,才猛地想起,这……这头发好像是他的。 他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母妃为了给他祈福,特意剪下了他的一缕头发,说是要放到佛前为他驱病害,保康健。 若他没记错,那缕被剪下的头发应该是被母妃在了护国寺里,怎么会在这里?!甚至还出现在他的香囊里?!还有那指甲,是谁的?! 一想到这些个东西出现在香囊里,楚云骁不禁恶寒,他看向自己最疼爱的皇妹楚云薇,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审视。 为了弥补她刚出生就被人抱出宫,受了不少的委屈,所以在将其找回来后,他便有心弥补,出门总想着她,给她带好吃好玩的。 可她……她为何要害他?! 为什么?! 楚云薇虽然年纪尚小,但此刻面对楚云骁对自己的不信任,她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她甚是慌乱,跑到楚云骁身边,眼泪汪汪拽着他身上的衣裳,“不……不是云薇,不是我,我不知道……二哥,你要相信云薇啊!云薇没有伤害二哥。” “安静。”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冰冷,还带着一丝决断。 他看向下方站在大殿中央的楚棠棠,见其一副平静的模样,好似不知自己之前说出的那些话带给了他们多大的震撼。 “楚棠棠,你可知,你为何会被带到此处?” 楚棠棠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肯定响起,“棠棠知道。带棠棠来的叔叔说宫里有’脏东西‘,让棠棠来看看,管饭。” 管饭? 这两个字,让原本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凝滞。 【当然最好是能一直管饭,一天三顿,不行的话,那一天两顿也可以,就算只给棠棠白米饭也不要紧,只要不给棠棠馊掉的白米饭就好了。】 楚棠棠在心里渴望着,但殊不知她的心声此刻清晰的传进了场上三个人的耳中。 楚云焕低下了头,掩住眼中的酸涩。 还处于暴怒的楚云骁也是不由一愣。 就连楚云薇都停止了哭泣,挂着泪珠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皇帝也没想到她竟如此好糊弄,就因为‘管饭’她就进宫了。 之前,她在宫里的时候,哪里需要因吃食苦恼。 如今,她日子竟过成了这般。 皇帝心情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应道:“好,朕管你饭吃。” 他看向孙德全,“传朕旨意,楚棠棠暂留宫中,安置于幽宁轩,吃穿用度皆按……” 皇帝顿了顿,深看楚棠棠一眼,继续道:“就按宫中女官份例。” 孙德全颔首,“是。” 皇帝将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儿子们,以及哭的小脸通红的女儿,又做下了一个决定。 “即日起,宫中一切‘非常之事’,皆可询问于楚棠棠,凡楚棠棠所言,如朕亲闻。” 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楚棠棠一人独自开朗,欢呼雀跃。 【好耶!棠棠有饭吃,不用饿肚子啦!】 看着场上的情形,屏风后头那穿着龙袍的老者正缓缓消散,离开前,他那威严的目光落在楚棠棠的身上,唇角微勾,还带着丝笑意。 幽宁轩。 位于皇宫西北角,常年无人居住,杂草丛生甚是荒芜。 楚棠棠是被孙德全亲自送过来的,身后还跟了两个内务府刚拨来的宫女,叫春夏和秋冬。 只是她们好像不太开心,是因为这个院子不好吗? 楚棠棠咬着小手,看了看这个院子,甚是不解。 可她觉得这个院子很好啊,比她住的桥洞要好太多啦! “小天师,这里日后便是你的住处了,稍后会有人来送日用之物,若是缺什么,你可以吩咐这两个宫女去内务府申领。” 因皇上的态度,孙德全有些捉摸不透皇上的想法。 他不明白皇上既能说出‘如朕亲闻’的话,却为何还要将这久无人住的偏僻院子给她住。 面对楚棠棠,他不敢亲近,但也不敢怠慢。 想着皇上临走前特意交代的话,孙德全压低声线对楚棠棠道:“小天师,皇上交代了,宫中多事,若是没必要,小天师还是少走动为妙。” 【少走动?那就是让我不要乱跑的意思吧?】 楚棠棠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乖巧点头,“孙公公放心吧,棠棠不会乱跑的。” 孙德全瞧着她这瘦小身躯,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欲言又止,只叹了声气,转身走了。 留下的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没管楚棠棠,转道就走进那间勉强能住人的正房。 时辰不早了,她们若是不抓紧收拾,今夜她们可就别睡了。 宫里人谁不知道两年前发生的真假公主一事,她们怎么就被派来照顾这位了呢? 背死了。 楚棠棠没跟着她们进屋,而是打量着这荒芜的院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向地上的泥土。 她蹲下身,伸出被冻红的小手覆在地上,【这里地气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压住了,东边的那口井……】 楚棠棠抬起头,看向院落东侧那个被石板封死的井。 被冻红的双耳微微一动。 【井里有哭声哎,还是女人的哭声,听上去很轻很细,还有些乱,似乎不止一个哎。】 楚棠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脸平静地走进了正房。 屋内春夏和秋冬正捂着鼻子,拿着鸡毛掸子扫着灰尘。 春夏见楚棠棠走进,觉得碍事,没好气道:“这里脏,小天师还是去外边等着吧,待我们打扫好了,你再进。” “没关系,棠棠不介意。” 楚棠棠走到窗边,见有一张积满了灰尘的木榻,她随手一摸,立马就有一阵冰凉且黏腻的触感传上手心。 这不是灰尘。 是阴气,是凝成了实质的阴气。 她打量着满是阴气的屋子,小脸严肃。 这屋子里死过人,不止一个,而且死的时候怨气很重。 楚棠棠收回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她转身看向正忙着收拾的两个宫女,好心提醒说:“姐姐们,你们别打扫了,这屋晚上不能睡。” 春夏停下动作,翻了个白眼,“小天师,这院子里就只有这间屋子还能住人,不睡这儿睡哪儿?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去院子里露宿吗?” 太过份了! 楚棠棠手指了指对面的那间屋子,“睡那儿,虽然破,但是干净。” “干净?”春夏嗤笑出声,“小天师,这儿哪都脏,哪里有干净的地方。” 楚棠棠没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就睡西厢那间,天黑之后,你们别靠近东边的那口井,若是听到动静,千万别回答。” “你……你胡说什么呢?!”那口枯井怎么可能会有声音! 春夏被吓得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相信我,棠棠是不会害你们的。” 楚棠棠没再与她们细说,因为她肚子饿了。 从怀里掏出一张烧饼,这是她被带走时,街边卖烧饼的王大娘偷偷塞给她的。 王大娘不知道她要被带到哪去,只红着眼眶说:“棠丫头,这烧饼你拿着,饿了路上可以吃。” 这是王大娘的好意,楚棠棠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吃着。 又冷又硬,但还是很好吃。 楚棠棠一脸满足,只不过她心里想的却是,【宫里的饭……真的每顿都会有吗?皇上不会骗人的吧?】 这个念头才刚落下,就听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天师可在?”是一道尖细的嗓音。 进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监,他提着食盒,扫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楚棠棠身上。 眼带轻蔑,但丝毫不妨碍他面带微笑,“奴才是内务府派来负责给小天师送膳食的,皇上吩咐,小天师日后膳食按八品女官的份例。” 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白米饭,还冒着热气,一碟炒青菜,但是没什么油水,还有一碗西红柿汤,以及一小碟糕点。 楚棠棠的眼神在看到糕点的那一刻瞬间亮起。 【啊啊啊啊有糕点!】 送膳的太监将饭菜拿出摆上,“小天师慢用,往后每日三餐,奴才都会按时送来,若是有不合的口味,小天师也可以提。” 楚棠棠拿起筷子先干了口饭,口齿不清地突然发问:“那宫钱呢?” 太监被问得愣住,“什……什么?” 楚棠棠快速嚼了嚼,待饭咽下后才开口道:“就是我帮宫里看‘脏东西’的工钱啊,你们不会是让我白看的吧?” “你……你不是说要……”太监说着看向桌上那些膳食。 楚棠棠放下筷子,小脸写满了认真,理所当然道:“管饭是管饭,工钱是工钱,我在外面帮王掌柜看‘脏东西’,还收了三个铜板呢,你们不会那么抠,不给我工钱了吧?” “这……”太监为难。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吃着御膳还不忘张口要工钱的主。 太监尴尬地笑了一声,“小天师说笑了,能为皇上分忧,那可是多少人都修不来的福气呢。” “可是福气不能当饭吃啊。” 第一卷 第3章 这才一天,就要断食了?! 对这件事楚棠棠很是坚持。 “而且我看东西很费神的,一费神就需要吃东西,要是东西不够我吃,棠棠就看不动了。” 所以,这也是她必须管饭的原因,不可以算在她工钱里的。 管饭是管饭,工钱是工钱。 这是要分开算的。 “小天师,这……这件事奴才做不了主啊。”太监抬手擦了擦他额前并不存在的细汗,“要不小天师先用膳,奴才回去就禀报皇上,行吗?” “可以呀,但工钱的事,你别忘啦,要记得帮我问问哦。” “是。” 见其点头,太监顿时如释重负,生怕她下一秒又说出什么自己做不了主的话,不敢多待,赶紧离开了。 楚棠棠看着那一块糕点,咽了咽口水,小手特地在衣服上反复擦拭,随后一脸虔诚地捧起它,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好吃到眼睛眯起。 香、甜、糯。 好好吃啊! 楚棠棠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没一会儿就将糕点和桌上的那些饭菜吃了干净。 甚至最后还舔了舔拿过糕点的手指。 春夏和秋冬将她的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眼中带着复杂的怜悯。 她们这些做粗使宫女的,吃饭也不像她这般仔细啊。 天色渐暗。 春夏和秋冬因楚棠棠之前说的那番话,最后没敢在这睡,拿上被褥就去了西厢那间屋子。 只留下楚棠棠一人待在这屋中。 她盘腿坐在那张木榻上,闭上了眼。 闭上眼后,屋内的景象,她‘看’得更清楚了。 屋内飘着好几个黑色的影子,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不断散发着恐惧、不安、哀伤的情绪。 好可怜,都是在这宫里死了却走不掉的人。 楚棠棠想到院中那口井,叹了一声气。 井里的那些比它们更……惨。 她往那口井的方向‘看’去,井口下方是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里面至少有七八个女子的身影。 她们面容痛苦扭曲,张大着嘴巴,像是在尖叫,但却发不出声音,有的只有她们脖子上那紧紧缠绕的水草。 是溺死的。 而且还是被按着头,活活溺死在这井中的,她们的怨气好重啊,都要压的这院子地气不通了。 难怪这院子被荒废成这样,怨气那么重,活人待久了,轻则生病,重则疯癫。 楚棠棠缓缓睁开双眼,走到窗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净尘符。 是她流落街头时,一个快饿死的老道士教她的,可以驱散一点不好的气息,让人睡得安稳些。 在符画完的一瞬间,阴冷的气息消散了些许,屋内终于温暖了一点。 只能先在这样了,若是要彻底解决,得知道她们是谁,为什么死,而且还得要有工具。 楚棠棠躺回到木塌上,和衣而睡。 快睡着前,她还小声嘟囔着,“明天要去找二皇子,要将他身上的小娃娃送走。” 此时,皇子所五皇子屋内。 楚云焕眉头紧皱,正翻阅着一本医书古籍,试图寻找有关心声之类的记载。 越翻越急躁,完全没有! 难道那楚棠棠真的是妖女? “来人!去太医院再给本皇子搬些医书古籍来!”他今夜要通宵达旦,不找到答案他绝不睡! 直到天色泛白,他从一开始的亢奋到颓废,顶着两黑眼圈还不肯放弃。 其余皇子则被楚棠棠在养心殿内展现的那几个操作,弄得压根儿就没睡好觉,包括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 作为始作俑者的楚棠棠也没睡好,她早早地就被冷醒了。 实在是这屋子里的阴气太重,直往她身上钻。 楚棠棠坐起身,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小嘴一张便哈出了一口白气。 “咕噜” 她捂着肚子,好饿哦,昨天的花糕好好吃,今早还会有吗? 念头刚起,就听外边传来动静,楚棠棠小脸一喜,迫不及待地爬下木榻。 这是来给她送吃的了吧?!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昨日送膳的太监,而是孙德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有些难看的太监。 楚棠棠看了看他们的手,没有见到食盒的身影。 她伤心还有些担忧,这才一天,不会就断她吃的了吧?! 孙德全压根儿就没注意她的情绪,急切地说道:“小天师,请您立刻随奴才走一趟!” 楚棠棠有些不明所以,“去哪儿?走了,我的早膳怎么办?” “哎呦我的小天师哦,早膳您不用担心,等会儿奴才让人送您屋里。”孙德全急得不行,“是二皇子,二皇子他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二皇子?”楚棠棠小眉微皱,“二皇子他怎么了?” “昨夜二皇子他噩梦连连,醒来后就说他手疼,可是太医看了,手并无异常,可二皇子他却疼得冷汗淋漓,现在更是神智不清,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念叨着……” 孙德全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棠棠,而后才接着道:“二皇子嘴里不断念叨着水……冷……娃娃抓我……” “这事啊。”楚棠棠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道服,小声道:“我昨晚睡觉前还想着呢,打算去护国寺找佛脚下的土,混着朱砂,用红布包好,戴在身上七天,好超度那个抓着二皇子头发的小娃娃。” 听了,孙德全倒吸一口凉气。 二皇子梦呓之事,就只有近身伺候的两三个心腹听见,不可能外传,她是怎么知道的? 孙德全想到她昨日扮太上皇的模样,再出口时,声音一下就变了调。 “小天师,您若能解殿下之苦,皇上必有重赏!工钱这事,老奴也可立马去办!” 楚棠棠猛抬头,眼神一亮,“真哒?!” “千真万确!” “那好吧,你现在带路,不过……”楚棠棠顿了顿,随即很认真地说:“你得先给点吃的,我饿了,要吃饱,棠棠才有力气看。” 孙德全:“……”那么急的事,就一定要现在吃吗? 半柱香后,楚棠棠怀里揣着两个肉包,坐在一顶匆匆抬来的小轿子里。 肉包还是孙德全派人去御膳房紧急去拿来的,楚棠棠吃的仔细认真,连掉在衣裳上的渣渣她也捡起吃掉。 一行人走得很急,没一会儿便到了楚云骁的住所。 此时屋内气氛压抑,混合着药味。 几位太医聚集在偏厅,低声争论,面色愁苦。 楚云骁坐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额上更是布满了细汗。 “嗯~”压抑的痛呼,他咬紧牙关,只见其右手不自然地抽搐着。 细看,似乎皮肤下有什么在动。 太子楚云稷和三皇子楚玉澜都来了,就连五皇子楚云焕也是一脸凝重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银针,显然是已经尝试过治疗了。 楚棠棠被孙德全带进来的时候,屋内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楚云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她,“你……你来了,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楚棠棠没有被他吓到,走近看着他的脸,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眉心那里。 昨日还是虚影的小娃娃,此刻已经清晰地好似实体。 小娃娃浑身湿透,面色青白,却还不忘死死攥着一缕黑发,而那缕黑发延伸出去的‘线’,正紧紧缠绕在楚云骁的右手上。 小娃娃在哭,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楚棠棠‘读’懂了那口型。 他说:“冷……好冷……娘亲……我要娘亲。” 而楚棠棠注意到,楚云骁的右手已被一股黑气浸透,并顺着血脉往他心口钻。 面对楚云骁的质问,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把娃娃放你身上的,是你自己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又戴了不该戴的香囊,才把它给引来的。” “你,胡说八道!” 第一卷 第4章 七七四十九天 楚云骁气得要下床,却被手上的剧痛扯得跌了回去。 楚棠棠想了想,先问几个问题,“二皇子最近几个月是不是去过水边?比如玉澜池,宫外的河边或湖边?有没有从水里捞起过什么东西?” 楚云骁瞳孔一缩。 楚云澜和楚云稷对视一眼,才犹豫道:“三个月前,皇兄他曾去过西郊猎场围猎,猎场里就有一处深潭。” “我从那深潭里捞起过一个玉锁!”楚云骁咬牙接着道:“就挂在岸边的枯树上,我……我瞧着成色极好,看是古物,就……就给捡回来了。” “那个玉锁还在吗?”楚棠棠发问。 “在!就在我的库房里!”那个玉锁,回来后就被他随手丢在私库了。 “让人取来,再准备一盆无根水,就是没有落过地的雨水,干净的井水也可以,还要上好的朱砂,一张黄表纸,还要一把新的、没有沾过血的剪刀。” 楚棠棠条理清晰地吩咐着,根本不像一个还没到六岁的孩子。 楚云稷看向孙德全,“速去办!” “是,太子殿下。” 趁着等东西的功夫,楚云焕走到楚棠棠身边,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 他压低声音,问:“楚棠棠,你是如何‘看’见的?你的眼睛真的如国师所言,眼带异光吗?还是自带心灵感应?还有那个‘娃娃’是什么模样的?是阴气聚形吗?” 楚棠棠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心灵感应是什么?棠棠就是用眼睛看的啊,它就在那里。” 楚云焕还想追问,可是东西已经取来了,他只好暂时闭上了嘴。 玉锁被装在锦盒里呈上,不大,上面还刻有锦鲤的图案,只是这锦鲤瞧着有些怪异,不像是跃起,倒像是在挣扎下沉。 她没碰,而是让人放到楚云骁跟前,并对他说:“你看不见,但是棠棠告诉你,那个抓着你手的小娃娃,就是从这个玉锁里出来的。” “怎么说呢?” 楚棠棠皱眉思考了一番,才解释道:“这个玉锁是那个小娃娃的长命锁,他溺死的时候就戴着它,你把玉锁从水里捞起来带走了,所以小娃娃就跟着你来了,后来又有人把你头发混进香囊里,你贴身戴着,这才让他能牢牢扒在你身上。” 听了这番话,楚云骁被吓得面色惨白。 “现在,你用剪刀剪下你一截头发,烧成灰,让它化在这盆无根水里。” 楚棠棠继续指挥道:“然后,你用手沾着水,在黄表纸上,瞄画着玉锁上锦鲤的图案,先正的瞄三遍,然后再反方向瞄三遍。” 楚云骁忍着痛,在太子皇兄的帮助下,艰难照做,在最后一遍快要完成之时,突升异象。 那盆平静的无根水,突然荡漾起来,甚至还浮现出很多细密的气泡,像底下有很多鱼一样。 同一时间,楚云骁右手皮肤下那鼓动的东西,突然猛烈挣扎起来。 他的手顿时更痛了。 甚至他还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正在死死掐着他的手。 楚棠棠急忙出声,“快!快把朱砂撒进水里!然后将那画了鱼的黄纸盖在玉锁上!” 楚云焕眼疾手快,立马照做。 朱砂一撒入水盆,就听‘滋啦’一声,水面沸腾且泛起了一层红光。 没一会儿,一股阴冷且带着腥味的气息从水盆升起,并迅速飘散在空中。 “唔。” 楚云骁闷哼一声,几乎同一时刻,原本还剧痛抽搐的右手,突然停止了。 连那皮肤下的鼓动也停了。 楚云骁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不痛了。 竟然真的消失了! 楚棠棠走到水盆边,低头见水已经恢复了清澈后,抬头往楚云骁的眉心看了看。 那个小娃娃虚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丝正在消散的黑气。 “它走了。” 楚棠棠奶声奶气继续道:“但它很伤心,它找不到娘亲,一直被困在水底,你拿了它的长命锁,它以为你要带它找娘亲,所以就一直跟着你。” 经过方才那一遭,楚云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瘫在床塌上,气喘吁吁,完全没有要回话的欲望。 楚云稷看向楚棠棠怀疑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震撼和敬畏,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 “小天师,皇弟他此患……可是彻底解了?” 楚棠棠摇了摇头,“还差一点。” 她手指着那枚长命锁,接着道:“这个要处理掉,不能砸,也不能扔,要用红布包好送到护国寺,再请高僧在佛前侍奉七七四十九天,化解掉里面的怨气后,找个干净朝南的河,沉下去。” 怕他们不懂又做错,楚棠棠再次强调,“记住是沉,不是扔,要让它自己顺水流走,回归自然。” 楚棠棠说完看着床塌上满头大汗的二皇子,好心提醒道:“二皇子这几天最好多晒晒太阳,别去水边,若是晚上睡觉时害怕可以点盏灯,但是不能太亮,还有……那个绣香囊的人,你们最好查一查,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别被人当刀使了。” 香囊?楚云薇! 屋内众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气氛严肃且静谧。 孙德全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天师费心了,皇上必有厚赐。” 楚棠棠闻言,眼神‘唰’得一下变得锃亮。 但很快,她想起什么,小脸一垮,奶音里带着几丝不满,“皇上赏赐是皇上的事,我的工钱是内务府该结的,昨天送饭的公公说要去问,到现在都还没回我呢。” 说着她抬起头,盯着孙德全有些哀怨,“而且你来找我的时候,工钱,你说可以立马去办,可现在也没看你去办啊。”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小,就不记得了,想要以此糊弄棠棠吧?!】 【哼,棠棠记性好着呢,才不会被他们给糊弄过去!】 众人:“……” 孙德全尴尬,连忙出声,“老奴这就去催!这就去!” “嗯。”楚棠棠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摸了摸肚子,看向孙德全嘱咐道:“还有我的早膳,虽然你给的肉包子很好吃,可我还没吃饱。” 楚云稷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当即命人去御膳房拿吃的。 【耶,要有吃的了。】 楚棠棠苍白的小脸瞬间染上了笑意,整个人开心不已,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谢谢太子殿下!” 为表诚意,楚棠棠好心提醒,“太子殿下您今天的气色比昨天要好一点,头顶金色的‘气’也亮了不少,就是你书房里的那幅画……” “咳!”楚云稷猛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面色有些僵硬,道:“小天师累了,孙德全,你先送她回去用膳,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对哦,用膳!她还没吃饭饭呢。】 被转移了注意的楚棠棠,早忘她那未说完的话,迫不及待地跟着孙德全走了。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楚云骁那粗重的喘息。 良久,楚云澜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楚云稷,“皇兄,这个楚棠棠她……” “匪夷所思。”楚云稷闭了闭眼,“却不得不信。” 她没去过他的书房,方才却能道出那幅画,若不是他即使打断,岂不就被她当场说出来了。 还有她方才治疗楚云骁的那一幕,震撼得让他难以忘却。 以及他听到的那些心声。 “你们可有听到那些话?”楚云稷看向他们,“我特别注意过,那时楚棠棠她根本没动嘴,可我却能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些话,你们可有听闻?” 说完,他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不见惊讶,顿时了然。 “所以……你们也都听见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楚云焕点头,“嗯,昨日在养心殿时就听到了,当时我看你们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就只有我一个呢,不曾想原来你们也听到了。” “昨日?”楚云稷讶然,“你们昨日就听到了?” “嗯,昨日我听那楚棠棠说我的身上有个小娃娃,一开始我才觉得是她搞的鬼,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我一时手贱惹出来的祸事。”楚云骁自嘲一笑,“倒是误会她了。” “你们昨日就听到了?!明明昨日我也在场,为何我昨日未曾听闻?!” 楚云稷百思不得其解,目光朝还未出声的楚云澜看去。 察觉到他的眼神,楚云澜缓道:“皇兄别看了,我和你一样,也是方才才得知。” “为何会这般?”楚云稷疑惑,猜测道:“那你们说父皇他会听……” “父皇应该不知。”楚云焕开口。 面对他们递看而来的不解,他发表着自己的猜测,“若是我没猜错,能否听闻她心声一事,应该与距离有关。” 越猜,他就越激动,连带着语气都隐隐发抖。 “我可以很肯定,我应当是第一个听到心声的,当时我特意观察过你们的神情,并不像是听到的样子,而且昨日一开始我距她最近,后来二哥上前,那时你离楚棠棠最近,如你所言,所以你才能听到她心里想的话,如今大家共处一室,大哥和三哥你们也就能听见了。” 楚云焕握紧了手中的银针,难掩激动,“皇兄们,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屋了,我要把刚才的这些事都记下来!这绝对是旷古奇症……不,是奇才!” 他急匆匆离开,屋内空气再次沉默。 直到太监进屋向楚云骁禀告,“主子,七公主来了。” 楚云骁微顿,面色复杂,“让她先回去。” 说完,他看向皇兄和皇弟,嘶哑出声,“那香囊……是薇儿亲手给我的。” 楚云稷和楚云澜都沉默了。 楚云稷最终沉声道:“去查,暗中查薇儿身边所有人,近几个月是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收过什么特别的东西,都要一一查清。” 他走到窗边,看向幽宁轩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请这个楚棠棠回宫,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一卷 第5章 它们在害怕哎 养心殿。 孙德全刚迈入殿内,就听上头传来皇上的问话:“老二如何了?” “回禀皇上,二皇子已无恙。”孙德全恭敬颔首,并将当时殿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皇上听了不由停笔抬头,“哦?这么说,楚棠棠说的是真的?” 老二就是因为捡了那枚长命锁,才因此得此患? “奴才不敢妄自定论。”孙德全低下头。 “呵,你个奴才在朕身边待了那么久,朕会不知你此时想的什么?”这个孙德全当真是会装傻充愣,明明此刻他心里早已选择了相信。 孙德全不敢回话,头顿时垂得更低了。 皇上拿起一枚玉佩把玩,眸色深沉。 孙德全抬起头时,正好瞧见,一眼就认出了皇上手里把玩的那枚玉佩,正是昨日小天师说让取下的那枚。 他壮着胆问:“皇上,昨日夜里您可还有梦见?”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得到了主子的一记冷眼。 皇上停下把玩玉佩的动作,“朕,倒确实没再梦见,不过……若是巧合也不一定。” 昨日楚棠棠虽说中了他梦中的场景,但他也没打算全信,此事想要验证不难,如今令他烦愁的却是另一件事。 “皇上可是在愁烦永昌砚台?”孙德全小心翼翼发问。 皇上幽深的眼眸紧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孙德全,你倒是越发大胆,如今敢揣摩圣意了。” 孙德全赶忙跪下,“奴才不敢。” “哼。”朕看他是敢的很,“你说说有何好法子能让那永昌砚台重新回到朕手里,法子若好,朕便饶了你这一回。” 皇上还真是问对人了,他还真有一个好法子。 “皇上,我们可以请小天师出马。” “你是说楚棠棠?”皇上沉思,“楚棠棠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此事也是被她道破,既如此,由她来替朕解决确实不错,你即刻去幽宁轩,就命她……七日内,将永昌砚台给朕送回来。” 若不是因她是个五岁半的小孩子,朕可不会给出七日那么多的期限。 “是!”孙德全想到楚棠棠先前提出的工钱,就着此事一并说了。 皇上闻言一愣,随即面带喜色,“给她,再派人送些赏赐过去,老二之事,她办的不错。” “是!” “等等。”见其要走,皇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出声叫住,改口道:“你等晚些再去。” 此时若是送赏赐去幽宁轩,保不齐薇儿会得知不开心,还是晚些人少再去较好。 孙德全意领神会。 但即便如此,楚云薇也还是因其它事不开心了。 她拉扯着皇后的衣袖,“母后!你能不能将那个楚棠棠赶出宫去,云薇不喜欢她!” 这才进宫第二天,她就获得二哥喜欢了,而自己这个亲皇妹竟然被赶走,她可知道楚棠棠在二哥屋里待了很久的! 那个楚棠棠若继续待在宫里,那她岂不是就要彻底失宠了?! 不行! “楚棠棠。”皇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然。 见母后发呆,楚云薇有些不满,“母后!” “好了。”皇后摸着楚云薇的头,安慰道:“她回宫是你父皇请回来的,怎可再轻易赶走,这有失皇家颜面,既然薇儿不喜欢她,那母后便不让她出现在你跟前可好?” “母后让人在小厨房给你做了最爱的花酥,你去尝尝?” “花酥!”楚云薇眼神骤亮,一改方才的郁闷。 皇后朝身边的宫女递了眼神,很快楚云薇就被带了出去。 屋内安静,良久才听皇后出声问:“那个……楚棠棠,如今她住进的是哪个院子?” 钟嬷嬷回复,“主子,是幽宁轩。” “幽宁轩?”皇上怎么会让她住在那儿? “主子,可要老奴去将那楚棠棠带来,为公主教育一番?” “不用,本宫暂时不想见她。”皇后摆了摆手,接着道:“既然她如今住在那幽宁轩,那你带人去看看,本宫记得那院子荒凉,内务府那帮势利的,定不会好好打扫,她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请回来的小天师,不得怠慢了人家。” “是。” 钟嬷嬷带人去幽宁轩的时候,楚棠棠正开心地吃着早膳。 “楚姑娘。”钟嬷嬷带人进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丰富的早膳,眉头轻皱,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奉皇后娘娘口谕,幽宁轩荒废许久,恐有不洁,特派老奴带人前来打扫整理,看是否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皇后娘娘?是母后……只是现在已经不是棠棠的母后了。】 楚棠棠收起伤心,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棠棠,谢谢皇后娘娘。” 钟嬷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楚棠棠身上那件破旧的道袍和破了个洞的布鞋上,眼里有些复杂。 若是在两年前,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位跟前。 她,终究不是公主,没那个命。 钟嬷嬷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自己带来的人挥了挥手,“开始吧。” 身后带来的四个宫女立刻行动起来,就连春夏和秋冬也被叫了过来,怯生生地跟着一起收拾。 楚棠棠安静地看着她们各种忙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里的那口枯井。 盖住井口的石板十分厚重,边缘更是被封得严严实实,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黄符。 【贴了符,封了石板,他们就以为没事了吗?】 楚棠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怨气太重,符已经快镇不住了,那些手……估计快要碰到石板底了吧。】 钟嬷嬷的眼神一直落在楚棠棠身上,见其一直看着那口井,便走了过来,“那是口废井,十几年前就封了,姑娘别看,晦气。” 楚棠棠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钟嬷嬷,好奇奶声问:“钟嬷嬷,你知道这口井为什么被封了吗?” 钟嬷嬷被问得面色一僵,故作自然道:“陈年旧事,谁知道呢,许是怕人失足掉下去吧。” 【她说谎了。】 楚棠棠清楚地‘听’到了她心里那一瞬间的惊慌。 【钟嬷嬷她知道这口井的事,而且还很怕,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撒谎就不是好孩子了。】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楚棠棠就没有再问,而是叮嘱道:“嬷嬷,这个院子其它地方都可以打扫,但是那口井,包括井边三步以内的地方,你们都不要靠近,也不要去碰那块石板。” 闻言,钟嬷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为何?” 楚棠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挠了挠头才道:“嗯……就是那里的‘气’不好,今天太阳不大,阴气重,靠近了就容易头晕、做噩梦,还会生病,所以你们还是别靠近了。” 虽是奶音,却充满了认真之色,再配上她那稚气未脱却过分严肃的脸,让人莫名有种说服力。 更何况,钟嬷嬷来之前,多少也听说过今早二皇子屋内发生的奇事。 “知道了,老奴会叮嘱她们的。”钟嬷嬷转身就去吩咐那几个宫女。 人多力量大,院子很快就被清理好了,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还是有点儿可以住人的样子了。 钟嬷嬷里外检查了一圈,最后才走到楚棠棠跟前说:“楚姑娘暂且安心住下,皇后娘娘说了,既是为宫中分忧,便不可怠慢,姑娘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可让她们去内务府领。” 她指了指春夏和秋冬,盯了楚棠棠一会儿,终还是不忍提醒道:“姑娘年纪还尚小,宫中不比外边自由,规矩多,若有不解之处,多问多看少说,尤其是……那些神神鬼鬼的话,莫要到处乱讲,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说这位她也曾照顾过她三年,当时还是一个小小的人呢,连话都还说不全。 楚棠棠点了点头,“知道了嬷嬷,棠棠只跟需要知道的人讲。” 钟嬷嬷看了她片刻,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声气,什么都没讲,带着人离开了。 她们一走,院子显得冷清了不少。 楚棠棠进屋,桌上剩下的早膳此刻早已经凉透了,但她不介意,坐下来继续慢慢吃完。 吃完后,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暖意,但照在身上,总比待在阴冷的屋子里要舒服许多。 她看向那口井,微微皱眉。 【井里的‘她们’刚才是在……害怕吧。】 第一卷 第6章 搁这套娃呢,忒精了! 在钟嬷嬷她们还在的时候,楚棠棠就感觉到了,那么多人在院子里,井里翻涌的怨气反而收敛了一些。 【‘她们’怕生人,尤其是穿着钟嬷嬷那种衣裳的人,看来我要找个机会下去看看才行。】 楚棠棠在心里盘算着,【可是要下去的话,得要让‘她们’别攻击我,我得带点礼物下去,可是怎么办?棠棠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啊。】 她正思考着要准备什么礼物才好,就听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回是来给棠棠送工钱的吗?】 楚棠棠紧盯着院门,眼神亮闪带着满满的期待。 只是当看清来人后,楚棠棠虽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感到意外。 是五皇子,他没带随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是吃的吗?】 五皇子楚云焕听到心声后,脚步微顿,有些尴尬。 他没带吃的,要让她失望了。 不过这会儿,她应当已经用过膳了吧,怎还满脑子想着就是吃呢?! 楚云焕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与其平视,“小天师,可有用膳啊?” “棠棠吃过啦。” “早膳可还吃的惯?” 楚棠棠重点了点头,“很好吃!棠棠很喜欢。” “你喜欢吃就好,你日后就喊我五哥吧,我比你年长许多,别总五皇子五皇子的叫了,显得生疏,以前我还抱过你呢。” 楚云焕笑得眉眼弯起,此刻当真像极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当然若是忽略掉他眼中那过分的算计话,就更像了。 楚棠棠十分给面子地改了口,“五哥哥。” “哎!”楚云焕满意地应出声,随即拿起手中的包袱在她眼前晃了晃,打开,“你昨日才刚进宫,我看你身上的道袍都破了,如今是冬日,我想你定很冷,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道袍,都是上好的料子,你穿着也暖和,还给你带了双新鞋子,你试试够不够大,若是小了,五哥哥就去给你换件大的。” “都是五哥哥的一点心意,小棠棠可别嫌弃。” 楚棠棠摇头,看着他拿来的新衣裳和新鞋子,没有马上去穿,而是看向他,问:“五哥哥想要什么?” 楚云焕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出声,“小棠棠还真是聪慧,五哥哥……就是有一点好奇。” 他先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说辞,确定不会吓跑对方后,才道:“小棠棠今早在二哥那的一番操作,实在是令五哥哥惊叹,五哥哥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对疾病更是略有钻研,却从未见过如此治法,五哥哥回去翻遍各种古籍,都没能寻得答案,不知小棠棠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当然若是小棠棠觉得冒犯的话,就当五哥哥没说。” 楚云焕说得诚恳,眼神干净的只有求知欲。 瞧着他满脸期待的模样,楚棠棠想了想,问:“五哥哥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看’见那些东西的吗?” “对对对!”楚云焕见有戏,整个人激动不已,“你的眼睛是怎么能看见的?是出宫以后遇到了什么机遇吗?还有那些东西都是什么模样,有形状、颜色和声音吗?我有机会也能看见吗?” 虽然国师说她眼带异光,可当初她还在宫里时,他并未听说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宫里更是没有什么传闻流出,就跟普通人的眼睛一样。 可如今她回来了,却变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双眸明显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不是在宫外遇到了什么机遇,还能是什么? 一下子砸出那么多问题,楚棠棠被问得有些懵。 她努力理解五哥哥问的那些话,慢慢答:“棠棠也不知道怎么能看见的,反正棠棠在桥洞睡醒后,就发现能看见了,它们就像烟雾一样,有颜色,有的会‘说话,有的不会,需要在心里感受它们在想什么才行,或者是它们死前最强烈的念头。” “就像二皇子身上的小娃娃,它死前想要找娘亲的念头被留下来,与周围的’气‘混在了一起,变成了棠棠能看见的样子,在碰到与它有关的长命锁之后,就会贴上去,留在二皇子身边,扒着他不放。” “竟如此神奇!”待他回去必须将这些给好好记下来,楚云焕继续问道:“那你今早你说的那个化解之法,当真有用吗?万一没用怎么办?” “不会没用哒。”楚棠棠稚嫩的嗓音很是坚定,“老道士爷爷说过,这些东西最怕正气了。” “老道士爷爷?”楚云焕好奇。 楚棠棠点了点头,“老道士爷爷可好了,他教了棠棠好多东西。” 说着她便低下了头,抠弄着手指,情绪低落,“只是棠棠看久了会累,还会饿,有时候头还会疼,所以棠棠每次‘看’东西,都要先吃饱睡好,不然就没力气看了,棠棠昨夜就没睡好。” “哦,五哥哥知道了,你这是学艺不精吧。” 楚棠棠猛抬头,凶凶地瞪着他,反驳道:“才不是呢!老道士爷爷说是棠棠太小了,才会这样的,长大就好了!老道士爷爷还夸过棠棠是最有天赋的!才不是学艺不精!” 【她学得可认真了,她不要喜欢五哥哥了。】 楚云焕尴尬一笑,不自然道歉,“那什么,是五哥哥误会你了,你别生气啊。” 若是她不让他靠近,他日后若是还想再问些什么,研究什么,岂不就不行了?! 楚云焕想到自己身上还带了些药,忙掏出药瓶给她,讨好道:“小棠棠莫生气,这是你五哥哥我自己配的安神丸,用料温和,你可以放心用,要是睡不着,你就服下一粒,不过别多吃,是药三分毒,吃多就不好了。” 他换了口气,继续道:“你日后若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来找五哥哥,你五哥哥我别的不多,就药材管够。” “好哒,谢谢五哥哥。”楚棠棠接过,打开闻了闻,是一股清新的药草香。 【是好药,棠棠都‘看’到绿色的药气了。】 闻言,楚云焕站直了身子,抬头挺胸,甚是自豪。 他楚云焕亲手做的药丸,那绝对是顶顶好的。 “小棠棠,那……” 楚云焕才刚开了口,就被外间传来的动静给打断。 这次来的人很多,领头的是孙德全,身后跟了不少端着托盘的太监。 他先向五皇子楚云焕行礼,然后才看向楚棠棠。 “小天师,皇上有赏!” 与一大清早来寻她时的焦急不同,孙德全此刻脸上堆满了笑意。 楚棠棠走上前,孙德全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们走上前,掀开托盘上盖的红布,里面的东西顿时映入眼帘。 有颜色鲜亮的上好绸缎,还有好几套冬衣和鞋子,当然还有不少干果点心,最后是满满的银子。 孙德全从里拿起一锭银,双手递到楚棠棠跟前,“皇上口谕:小天师为宫中分忧,解皇子之厄,特赏宫缎四匹,冬衣四套,干果点心四盒,并赏白银一百两,以资鼓励!” 一百两! 春夏和秋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之前在浣衣局,一年的月钱加起来也才不到十两! 这……这小天师才只来了一天啊! 就算她以前是公主,可如今不是早就不是了吗,都被赶出宫去了,怎么还有那么多银子?! 楚棠棠也愣住了,她看着满满的银子,有些无措疑惑。 【那么多银子,棠棠能买多少糖葫芦?这若是用来买肉包子的话,棠棠可以吃到撑吗?】 孙德全见她愣住,以为是开心坏了。 “小天师,快收下吧,这可是皇上对您的认可啊,工钱的事,老奴已经过跟内务府提了,每月十二两白银。” 楚棠棠伸手接过,下意识将那银锭子咬了一口,疼得捂住小嘴。 孙德全见了眼含笑意,“小天师,这银子绝对保真,您就放心吧。” “谢谢皇上!”楚棠棠欢欢喜喜道谢出声。 “小天师,皇上还有一事需要小天师帮忙。”孙德全俯下身,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将拿回永昌砚台的事缓道而出,“小天师,皇上只给了七日期限,此事还需您尽快去办,事成,皇上必有重赏。” “棠棠想想办法吧。” 嘴上虽那么说,但她心里却想着,【他们这些大人真奇怪,自己完不成的事,竟然要她一个小孩子去办。】 楚云焕眸色一闪,面上不变。 父皇让楚棠棠去办事? 她一个才五岁多的孩子能帮父皇办什么事? 好奇。 已经将任务带到的孙德全,现在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他恭敬告退,“小天师有事尽管吩咐,老奴就先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独留下还在震惊的四人。 楚云焕没问楚棠棠父皇让她办什么事,而是看着那些托盘上的东西和银子,笑了笑。 “看来小棠棠在宫中立足,指日可待了。” 楚棠棠皱着眉头看着他,“银子和东西都是皇上赏的,棠棠很感激他,但是我帮人看事的工钱,还是要另算的,不可以算在月俸里面,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的。” 楚云焕:“……” 真该带四哥来看看这熟悉的模样,简直就是翻版的小财迷。 “月俸不算是工钱吗?” 楚云焕突然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想法,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月俸就是给她的工钱吧?怎么还要另算了呢? “当然不算啦!”楚棠棠一脸认真,“月俸是你们请我来出的银子,工钱是棠棠给你们‘看’脏东西的银子,‘看’一回给一次,概不赊账。” “请你进宫,不是只需管吃住就行?”这可是昨日她自己说的。 “对呀,棠棠要的一直都是工钱,不是月俸,可这月俸是你们主动给棠棠的呀,五哥哥,你们是要要回去吗?” “给你便是你的,怎会再要回去。”但即便如此,楚云焕还是忍不住感叹,“真精啊。” 甚至还有些庆幸,得亏不是他请的人,银子也不需要他出。 楚云焕听着她这番解释,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那二哥他……” 楚棠棠明白他要问什么,所以没等他说完,就直接解答道:“棠棠帮二皇子‘看’脏东西的工钱,等他全好了后,棠棠会亲自去问他要的。” 楚云焕:“……”很好,跟他心里想的一样一样的。 忽然有些期待她去讨要工钱时,二哥的反应了。 楚棠棠将手里的银锭子塞进了怀里,抬头看向楚云焕,问:“五哥哥,你知不知道十几年前,幽宁轩这口井死过人啊?” 楚云焕被问得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第一卷 第7章 心真大,这都阴阳两隔了! “那个你五哥哥我突然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你好好歇息着。” 楚云焕走得匆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楚棠棠皱着眉头。 【五哥哥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知道什么的,装的可真差。】 院子里再次只有她们三个,春夏和秋冬忙着收拾御赐之物,看向楚棠棠的眼神里也发生了变化,完全不见先前的轻视,多了敬畏。 她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将东西都给收拾好了,还给楚棠棠换上了新衣裳,是粉色的,领口处还有白色毛毛,瞧着就十分暖和。 楚棠棠整个人都看上去干净了许多,不像之前脏兮兮的样子,只是她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下午的时候,内务府就派人送来了这个月的月俸,楚棠棠仔细数了数,见银子没少,就把银子揣在了怀里。 【耶,棠棠有银子了。】 在等晚膳的间隙,外边天空开始飘起了雪,她就站在屋檐下,看着雪花落在那石板上,没多久就积了薄薄一层。 【雪能盖住很多东西,但却盖不住井里的哭声。】 楚棠棠叹了声气,没等她继续想下去,晚膳就来了。 晚膳比早膳要丰富,四菜一汤,有肉有菜,楚棠棠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对春夏和秋冬叮嘱道:“姐姐,你们晚上还是继续睡在西厢吧,天黑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棠棠喊你们,你们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开窗看哦。” “是。”春夏和秋冬连忙点头。 今早二皇子的事她们也都听说了,此刻对她的话已是深信不疑,甚至心里还有些害怕。 夜色渐深,外边的雪也停了。 楚棠棠没点蜡烛,拎着一盒点心,揣上一些银子,吃力地来到院子,走到距井边三步处停下。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闭上眼睛,静静地站着。 楚棠棠尝试着去听,只感无数窒息痛苦的怨恨朝她涌来。 “冷……好冷……水” “放开我!娘娘饶命……”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不要!” …… “恨……我好恨!” 尖利的女声刺得楚棠棠耳朵很疼,她强忍着,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了一丝透着平静且麻木的声音。 只听她说:“乙己年,冬月十二,子时三刻,七个人,是陈昭容娘娘,井底东壁第三块砖后有东西。” 楚棠棠猛得睁开了眼,沉重喘息。 平复了好一会儿后,才蹲下身,将带来的点心盒打开,并从怀里掏出银子,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七位姐姐们,棠棠给你们带了点心和银子,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天冷了,记得买些衣裳穿,这个点心很好吃,棠棠吃过觉得不错,你们也尝尝。” 楚棠棠稚嫩的嗓音,满是坚定,“棠棠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恨,知道你们在害怕,但是放心,棠棠一定会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你们的,棠棠会帮你们离开这里,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她换了声气,继续道:“你们等等棠棠,千万不要着急,别害怕,也别伤害无辜的人好不好?” 楚棠棠看着在雪地上放着的银子和点心,慢慢失去了光泽,小脸染上了笑意。 她们答应了! “棠棠明日再来看你们,再给你们带其它好吃的东西。” 说完,她站起身,没再看那口井,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幽宁轩异常安静,就连外边的风雪都绕道而行。 大家在这院子终于睡上了较为安稳的觉。 此时,皇子所。 “叩、叩、叩。” 正看诗书的三皇子楚云澜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只道:“进。” “三哥!” 听清来人,楚云澜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稀客啊,那么晚,你怎么来我这儿了?不去忙着捣鼓你的那堆草药了?” 楚云焕忙走上前,“三哥,我找你有事。” “不帮,没病,不试药,你去找二哥,他身子正虚刚好需要你。”楚云澜回绝得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哎呀,我不是找你试药。”楚云焕着急,“我这回找你是真的有事,正事!” “你哪回不是那么说的?”楚云澜抬眸看了眼他,随即继续低下眸,看着手里的诗书。 楚云焕见其不理自己,索性将他手里那本诗书给夺走,扔在了桌上。 迎对上对方略带不满的目光,他直接表明来意,“三哥,你明日去找楚棠棠。” “理由。”楚云澜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楚棠棠今日问了我那口井的事。” 楚云澜持茶盏的手微顿,良久才开口问:“你……怎么回的?” “我当然什么都没说啊,那口井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都十二年了,当时我也才只有四岁,不过三哥你就不一样了,那时你都六岁了,已记事,知道的自然比我要清楚些,我看小棠棠对那口井的事还挺上心的,你去正合适。” 楚云澜没忍住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找大哥他们,他们比我还清楚。” “三哥,你这不是说笑了嘛。” 楚云焕找了个椅子坐下,分析给他听。 “太子皇兄,这几日正忙着要出宫办府和选太子妃的事,哪有这个功夫,二哥如今又遇事,身子还没好全,而且你还不清楚二哥这个人,他沉迷习武,向来最不信邪,你让他去,我怕他最后拔刀跟小棠棠干起来。” 楚云焕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总结道:“所以啊,这人还是三哥你去最合适。” “此事,我会看着办。” 见其松口答应,楚云焕也就没什么事了,将那茶一口干下后,便出声告辞。 “三哥,那我就先回屋了,还有些古籍等着我去看呢,你早点儿歇息,别再看你那诗书了,文绉绉的,都没我那些医书好看。” 楚云澜没理,拿回桌上那本诗书,自顾自继续翻阅。 看了很久,才合上歇息。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用完早膳的楚棠棠对着收拾碗筷的春夏,吩咐道:“春夏姐姐,你可以出宫一趟,帮棠棠买点东西吗?” 春夏一愣,甚是为难,“小天师,宫里不能随便出去的。” “啊,那怎么办?”楚棠棠小脸皱在了一团。 她昨夜都答应要给‘姐姐们’带吃的了。 春夏瞧着她这犯难的模样,不忍,“小天师,奴婢有个认识的小姐妹在御膳房,您需要买什么?奴婢可以托她找采办的太监,帮您去宫外带点东西进来。” 听可以带东西进来,楚棠棠原本失落的眼神立马就亮了起来。 “带几串糖葫芦,要多多的!”似是觉得只带吃的还不够,可楚棠棠又想不到除了吃的还能再带什么,圆溜溜的眼睛只能在春夏身上来回地看。 ‘她们’看着跟春夏姐姐差不多大,想必喜欢的东西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春夏姐姐,你喜欢什么?就带一些你喜欢的东西吧!也是要多多的。”带少的话,可能就不够分了。 春夏听了满脸疑惑,糖葫芦她还能理解,小孩子嘛都爱吃。 但是她喜欢的东西,那些胭脂口脂? 小天师那么小根本就用不上啊。 楚棠棠掏出银子递给了春夏,春夏没敢多问,应了声,拿上银子就出门办事了。 直到午后,她才回来,手里拿了不少的东西。 “小天师,你要的东西都买来了!” 春夏兴奋得面颊都红扑扑的,不仅买到了小天师需要的东西,她还给自己和秋冬带了不少的东西。 她将冰糖葫芦和那些胭脂摆在楚棠棠眼前,并将剩下的银子还给她。 “谢谢春夏姐姐。”楚棠棠将剩下的银子收好,然后抱起一些冰糖葫芦和胭脂,“这些我拿走了,剩下的冰糖葫芦和胭脂,春夏姐姐,你和秋冬姐姐一块儿分了吧。” 春夏和秋冬又惊又喜,连声道谢,“谢谢小天师!” 她们当即就从桌上拿了串冰糖葫芦吃着。 楚棠棠抱着东西,再次来到枯井边,这次走得比昨夜要近些。 她将东西放在雪地上,摆好,“姐姐们,这些冰糖葫芦都是刚买的,又酸又甜,很好吃,你们快尝尝吧!” 看清这一幕,嘴里正含着冰糖葫芦的春夏和秋冬,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面面相觑。 顿时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秋……秋冬,这……我们还吃吗?”春夏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一脸犯难。 秋冬将嘴巴里的冰糖葫芦胡乱嚼了两下,咽下。 犹豫了几息,便有了决定,“吃吧,小天师也喊我们姐姐了。” 春夏深看了她一眼,“你心真大。” 这姐姐能是一样的吗?! 这他妈都阴阳两隔了! 第一卷 第8章 你不行,阳虚 “小天师可在?” 听到有些熟悉的嗓音,楚棠棠转过身来,是三皇子楚云澜。 他披着一件月牙白色的斗篷,手提食盒,气质宛如嫡仙,踏着积雪,朝楚棠棠走来。 但他的目光,在掠过楚棠棠落在她身后的那口井,以及地上摆放的东西时,面上温和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 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他将手中的食盒递到楚棠棠跟前,“小天师,听说你的早膳用得简单,这是我宫中新做的一些糕点,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便带了一些过来。” 楚棠棠没伸手接,而是仰抬着头,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的那口井,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到他脸上。 “三皇子。”她说的肯定,“你不是专门来给棠棠送点心的吧?” 楚云澜面色微僵,但下一秒变得更温和了些,“小天师,这是何出此言?” 【当然是因为你的‘气’在看到井边的东西时,乱了一下啊。】 楚棠棠看着他,心里继续想着,【而且棠棠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紧绷绷的。】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提着食盒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泛白,虽然面上不显,但此刻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她竟然还能‘看见‘他心里的情绪?! 难怪五弟会对她如此关注,昨夜还特意跑一趟,让他来看看她。 当真是神奇至极。 楚棠棠指了指脚边的冰糖葫芦和胭脂,“三皇子,你是不是认识它们啊?” 这个’它们‘,指的自然不是冰糖葫芦和胭脂。 楚云澜沉默了。 一大一小,对立相看。 良久,楚云澜才轻吐出一口气,没否认,只是问:“你……看到了多少?” “七个姐姐。”楚棠棠声音很轻,却重砸在楚云澜的心口,只听她继续道:“她们都穿着宫女的衣裳,很年轻,她们在水里一直挣扎,是被人强按着的,她们很害怕,还说了陈昭容娘娘。” 在听到’陈昭容娘娘‘这五个字时,楚云澜脸白了一瞬。 楚棠棠看着他,接着道:“她们还说,井底东边的壁上,第三块砖后面有东西。” “咣当!” 楚云澜手中的食盒,脱手重落在地,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 “你竟然真的能看见!”他的嗓音干涩,带着丝抖颤。 楚棠棠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糕点一一捡起,用手拍了拍,吹去沾染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食盒里。 她庆幸地呢喃道:“还好点心没事,吹吹还能吃。” 楚棠棠将食盒放好后,才抬起头,小脸满是认真地开口问:“三皇子,你能告诉棠棠吗?十多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姐姐会被人扔下井,还有那个陈昭容娘娘是怎么回事?” 楚云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决绝的坚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屋,我讲给你听。” 楚棠棠点了点头,提起食盒,踉踉跄跄地朝屋子里走去。 楚云澜看她吃力的模样,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食盒,面对对方看来的眼神,他说:“我给你提。” 毕竟她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他在,又怎会真的让她一个小孩子拿那么重的东西。 两人进了屋,楚棠棠给楚云澜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眼前。 楚云澜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用手捧着,汲取着杯身的那一点温度。 楚棠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楚棠棠都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终于开口。 “十二年前……我只有六岁,虽已记事,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是从宫里的老人口中得知的。” 楚云澜换了口气,接着道:“当时宫中最受宠的是陈贵妃,也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位陈昭容,她出身将门,性子骄纵,却深得父皇的喜爱。” “所以这个院子以前是她住的吗?”楚棠棠好奇发问。 “不是。”楚云澜摇了摇头,“住在这里的是陈贵妃宫中一名失宠的低位妃嫔,那七名宫女是被指派来这打理院子的,年纪最大的也才不过十七,变故就发生在冬月十二的夜里。” 如今再回想起那日情形,楚云澜的眼底深处不经露出一丝恐慌。 “那夜我还在温读诗书,天已黑,但外边却嘈杂不已,我好奇出门去看,是陈贵妃突然发起了‘急症’,胡言乱语,说是看到了许多的鬼影,她说是那位低位嫔妃用巫蛊邪术害的她,父皇大怒,当即就下令搜查。” 他说着,目光不由朝院中那口井看去,“那晚搜查的人,就是在……这口井附近,找到了写着陈贵妃生辰八字的布偶,” 楚云澜顿了顿,继续道:“人赃俱获,那位低位嫔妃当晚便畏罪自杀了,而她宫中所有的人,包括那七名负责打扫院子的宫女,也全都自杀死了,死在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神却一直盯着井的方向,意思很明白。 楚棠棠小小的眉宇紧紧皱起,奶音里却满是笃定,“不对,她们不可能是自杀!” 【姐姐们若是自杀的话,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嗯。”楚云澜深看了她一眼,“你说的对,她们的确不是自杀。” “当时那位嫔妃身怀有孕,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会在那时选择自杀。”毕竟怀有龙嗣,就算此事真是她做的,只要有孩子在,日后便有可能迎来转机。 后宫的女人不会那么蠢,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草草结束自己的性命。 “当时,皇上就没发现不对吗?”楚棠棠挠了挠头,有点痒,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三皇子都能发现的事,没道理皇上会不知道啊?】 楚云澜深看了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说:“谁知道呢,父皇当时或许信了,也或许没信,毕竟陈贵妃当时娘家势大,前朝后宫牵扯甚广,轻易动不得。” “那你们知道是谁杀的她们吗?”楚棠棠好奇问。 楚云澜淡道:“是陈贵妃,是她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太监和一个掌事嬷嬷。” “那布偶?” 楚云澜语气冰冷,“是栽赃,是当时的陈贵妃因为那嫔妃身怀有孕,担心威胁到她地位,故意为之,故才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那些宫女因为不幸目睹了掩埋‘证据’的真相,才被抛下井灭口。” 楚棠棠睁大着眼睛问:“你们怎么查到这些哒?” 【那么清楚,总不能是她自己说的吧?!】 楚云澜讽笑出声,“就是陈贵妃她自己说的,她后来因另一件事失了宠,被降为昭容,迁居去了冷宫,或许是坏事做多了,进了冷宫后她便变得疯疯癫癫,成天喊着有鬼要向她索命,这些事也都是当时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没多久便在半夜死了,死相惨烈,据说是吓死的。” “或许是她真的看见鬼了吧,毕竟后来有不少宫女说这幽宁轩里闹鬼,经常在半夜听到有许多女子的尖叫,她们都说是当时那嫔妃来索命了。” “这件事闹的很大,后来父皇下旨不许人再提,还让人将那口井盖上,这件事也便成了宫里不能提的禁忌,知道这些内情的宫中老人,如今这些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他看向楚棠棠,“你还想知道什么?” “井口原来是皇上派人盖上的啊,那你们是还请了道士吗?” “道士?”楚云澜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棠棠发现那枯井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黄符,不过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还有黄符?”楚云澜神情严肃,“父皇没请过道士。” 当时,父皇根本就不信这些,不可能会去宫外请道士入宫,宫里的其他人更不可能去请。 楚云澜看向楚棠棠,她,是第一个。 不过,这宫里竟然有人暗中关注着这口井。 他眸色深沉,“你打算怎么做?” 楚棠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那口枯井。 “井底砖后的东西,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姐姐们留下的其它东西,我要下去看一看。” “不行!”楚云澜猛站起身,“这口井被封了十多年,里面如今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更何况,如你所言,‘她们’现在还在,你若是下去她们伤害了你怎么办?!你只是一个五岁多的孩子,到时你要如何?谁能帮你?一旦被父皇发现……” “三皇子。”楚棠棠转过身,眼里满是坚定,“你就没想过是皇上故意的吗?不然为什么会让棠棠住进这个院子?而且那些姐姐已经在井底待了十多年,又冷又怕,害她们的人已经死了,真相被埋,如果连能看见她们的我都不管,她们就会一直等下去,到时怨气就会越来越重,这院子,乃至整个皇宫都会变得不安宁。” 她握紧拳头,站直身子,“这事,棠棠必须管!” 【棠棠答应过姐姐们,还要送她们离开的。】 楚云澜听着她的话,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她说的对,这口井的怨气确实很重,如今也已涉及到了皇宫,或许就是这两年皇宫不安宁的原因之一吧。 楚棠棠接着补充道:“而且,你们请棠棠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吗?如今解决这口枯井,也是棠棠的差事啊。” 楚云澜:“……” 他无力反驳。 终叹了声气,妥协问:“你需要什么?” “嗯,要找人先把那个石板挪开,再找个结实点的绳子,还要胆子大、水性好、阳气足的侍卫陪棠棠一起下去,如果实在没有,那就只能棠棠一个人下去了。” “胡闹!”楚云澜再次出声反驳,“你才多大,你自己一个人怎么下去?绝对不行!我……” 他顿住,咬牙道:“我陪你下去。” 楚棠棠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往他身边的空气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行,你身边有个漂亮姐姐跟着,而且……你如今阳气不太足,不合适下去。” 第一卷 第9章 你,能让鬼说话 楚云澜整个人突然僵住,“你……你说什么?什么漂亮姐姐?” “对呀,就是你心里那个漂亮姐姐啊,她一直都跟着你呢。”楚棠棠点了点头,脆生生地答着。 【第一天的时候,棠棠就看到了,只是见那个漂亮姐姐没有要伤害的意思,棠棠才没管的,不过她一直待在三皇子身边,对他也不好。】 楚棠棠想了想,歪着脑袋,问:“三皇子,需要棠棠帮你把漂亮姐姐送走吗?” “不!”楚云澜情绪激动,感觉到自己失态的他,迅速冷静下来,“不用,我们还是继续商讨那口井吧,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引人注目,易引起宫中不必要的恐慌,至于你要的东西和人,我会帮你准备好,实在不行,老五或许愿意,他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楚棠棠接着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井下情况未知,若有危险,你必须立刻上来。” 楚棠棠点了点头,“好,棠棠听三皇子的。” “日后,你就喊我三哥吧,莫要继续叫三皇子了。” “好哒,三哥哥。” 楚棠棠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她有些饿了,正好三哥哥拿了点心,她上手打开食盒。 “这点心不能……” 楚云澜伸手试图阻止,但楚棠棠已然拿起了一块黄金糕,并咬了一口。 “这个糕糕很好吃,谢谢三哥哥。” “这掉到地上过,我还是让人给你重新再去拿一份吧。”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楚云澜的眉头就皱得愈发紧。 楚棠棠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拒绝,“木用了,海能吃,偶噗介意。” 楚云澜看着她小口吃糕点的样子,心里的郁闷莫名散了一点。 这楚棠棠如今得知了如此骇人的秘密,却还能如此平静地吃下一块黄金糕。 他倒是不及她。 “楚棠棠,你怕吗?”楚云澜突然开口。 她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摇了摇头,“棠棠不怕,井里的姐姐们很可怜,她们不会伤害我的,该怕的,应该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不是棠棠。” 楚云澜被她的回答愣住了。 是啊。 该怕的应该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对。 “三哥哥,你也吃啊。”楚棠棠从食盒里拿起一块儿递了上去,“是干净的,不脏,吃了甜的,你心里会舒服点。” 楚云澜看着她递来的黄金糕,又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睛,缓伸手接过。 面对对方期待的眼神,他轻咬下一口,甜味立马在口中化开。 嗯,确实……舒服了一点。 他吃完手中的这块糕点,心情被平复了大半,“我大概需要两三日准备,这几日,你尽量待在幽宁轩,哪儿也别去,宫中近两年不太安宁。” 楚棠棠点头,认真记下,“好的,棠棠知道了。” 天色也不早了,楚云澜起身,准备离开,只是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吃着糕点的楚棠棠,“棠棠。” “嗯?三哥哥怎么啦?” 楚云澜轻声问:“你为井下的宫女摆祭品,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你……做事需要?” “因为她们饿啊,还疼,棠棠都看见了,既然知道,就不能假装看不到,棠棠给她们点吃的、用的,让她们开心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楚棠棠回答得十分自然。 “既然知道,就不能假装看不到。”楚云澜轻声呢喃,忽得嘴角微微上扬。 当年,有个女子也跟他说过这般一样的话。 楚云澜没再问什么,只留下一句’我会护你周全‘,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楚棠棠重新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吃着点心。 夜色降临,寒意更盛。 楚棠棠一早就让春夏和秋冬去西厢休息了,还是一样,让她们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来。 而她自己则坐在正房窗边,没点蜡烛,就静静等着。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但心里总感觉有事会发生,尤其是白日里三哥哥说的那句’会护她周全‘的话,在耳边清晰传来。 忽然外边院子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楚棠棠立刻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悄悄捅破窗上的糊纸,看着外边的院子。 只见一个蒙着面,穿着夜行衣的人轻松翻过院墙,来到那口枯井跟前,从怀里掏着什么东西撒在了周围。 那东西楚棠棠在屋里都能闻到,是一股甜又腥锈的气味,像是血。 楚棠棠皱眉,握紧了拳头,这是邪术! 他这样做会刺激井里的姐姐们,甚至还可能会引导她们无差别攻击附近的活物! 楚棠棠已经看到在血粉撒落的瞬间,井里原本平静的怨气开始翻涌起来! 甚至还带动了周围的风向,在井口上方形成了一股小型漩涡。 黑衣人很满意这个效果,迅速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棵树后,冷眼看着正房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井里被激怒的怨灵冲出,去攻击屋内的楚棠棠。 楚棠棠气红了脸,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推开窗户,愤怒的奶音在死寂的院中响起,“喂!你这个乌漆嘛黑的!” 黑衣人明显一惊,错愕地看向窗口, 只见窗口露出那张稚嫩红彤的小脸,皱着鼻子道:“你撒的东西真臭,不过你的算盘要打错啦,井里的姐姐们虽然生气,但她们更恨的是把她们害成这样的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双手合十,闭眼念叨。 她睁眼松开手,下一秒黄符自行朝枯井飘去,落在那股漩涡中,很快就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传出,冒起淡淡青烟。 再闻,之前那股气味被冲淡了许多。 树后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眸中闪过寒光,显然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没被吓哭,竟还懂得破解之法! 他没犹豫,当即持刀朝她而去。 楚棠棠瞳孔骤缩,这是要趁她小,要她命啊! 他那刀上可都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划破一点儿皮,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楚棠棠下意识想关窗后退,可是黑衣人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扑到她窗前。 “铛!” 是两刀相碰发出的声音。 楚棠棠看着来人,眼含惊喜,“三哥哥!” “躲好,别出来。”楚云澜留下话,便看向眼前的黑衣人,“等你多时了。” “给本皇子拿下!” “是!”楚云澜身后的两名侍卫齐声应道,持刀上前,堵住对方的去路。 黑衣人身手虽不凡,但楚云澜带来的侍卫们身手也不差,没一会儿他便有了落败的趋势。 楚云澜没再亲自动手,快步来到窗前,看向里面的楚棠棠,“你没事吧?” 楚棠棠从窗口探出小脑袋,摇了摇头,但依旧心有余悸。 “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都没听到动静。】 “我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楚云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尤其是你提到那个褪色的黄符,想着可能有其他人在暗中关注着这里,我便带了几个人,提前埋伏在幽宁轩外,果然……” 打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只见一名侍卫上前禀告道:“殿下,拿下了!只是……他服毒了。” 楚云澜面色一沉,快步上前,只见那人面巾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嘴角溢着黑血。 这人竟提前在齿中藏毒! 是死士。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并未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只在他衣怀中搜出了一小包东西,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粉和几枚长短不一的骨针。 楚棠棠此时也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些东西,小脸紧绷。 “这些骨针和井里姐姐们身上的怨气,感觉很像。” 【应该是用同样惨死之人的遗骨制成的,用于邪术。】 楚云澜脸色更加难看。 他站起身,对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处理干净,此人身份暗中详查,尤其是与幽宁轩,以及十二年前旧人的关联。” “是!” 侍卫动作麻利,很快就将尸体清理走,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云澜垂眸,看向似是被吓到的楚棠棠,“害怕吗?” 楚棠棠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有点儿怕,但是棠棠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棠棠?棠棠只是想帮井里的姐姐们而已啊。” 【难道是因为棠棠骂了他一句,乌漆嘛黑吗?】 楚云澜沉默。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的能力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但她如今还小,他说了,她也有可能听不懂,可能还会徒添烦恼。 所以,楚云澜没有说这些,而是盯着她缓道出声。 “因为有些人心里有鬼,而你,能让鬼说话。” 第一卷 第10章 才一夜,就不行了?! “今夜应该不会再有事了,我留两个人在暗处守着,你可安心休息。”楚云澜抬头望着天色,顿了一瞬继续道:“下井之事,我会尽快去办,在此之前,你自己务必小心。” “嗯嗯。”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五哥哥给她的药瓶,倒出一粒安神丸递给楚云澜,奶声关切道:“三哥哥,这个给你,晚上可以睡个好觉觉。” 她能‘看见’,三哥哥表面虽然镇定,但因经历了变故,再加上他方才用了不少的力气,心绪起伏剧烈,周身的气场都有些紊乱了。 楚云澜看着面前的安神丸,愣了愣,他一眼就认出了是五弟的东西,可楚棠棠竟分给了他。 心底最坚定的地方,好似被轻轻烫了一下,有点儿暖意。 他接过安神丸,没有吃,只是将它握在了手心,“你……快去睡吧。” 楚棠棠点了点头,甚是听话地转身回了屋,在关上窗户的那一刻,她却突然停下。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楚云澜,奶音响亮,“三哥哥,棠棠祝你做个好梦,梦到你心中的漂亮姐姐!” 楚棠棠的奶音响彻整个院子,楚云澜闻言面露尬色,耳尖更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润。 他离开幽宁轩的时候,脚步杂乱,有些慌乱。 这个小屁孩,瞎说些什么呢! 屋内,楚棠棠爬上了床,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抱着怀中有些硌人的荷包,满满的都是安心。 【三哥哥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假了。】她迷迷糊糊地继续想,【下次棠棠也给他带块好吃的糕点尝尝。】 或许是今夜消耗的太大,楚棠棠睡得比前几日要熟些。 倒是已经回了屋的楚云澜,躺在床塌上,有些难眠。 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事,真到了下井那日,他能预感到不会太平,那日他需好好安排才行。 只是想着想着,脑子里满是楚棠棠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耳畔久久不散。 甚至就连闭上双眼,都是那人的模样。 他猛睁开眼,坐起身,想起楚棠棠的话,他看向屋内唯一没熄的蜡烛,试探性开口道:“你若真在我身边,就吹一下。” 音落的下一秒,只见那烛心上的火动了动。 楚云澜了然,呢喃自语,“看来楚棠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我身边。” “时辰不早,我需睡了,你没什么事莫要打扰我。”他说着便躺回了床,神情淡淡,但却在蜡烛被吹灭,屋内变得漆黑一片后,他一侧唇角微微上翘,一副得逞的样子。 她,还是跟生前一样,气性还是那么大。 飘浮在半空中的苏盈见他真的就这么睡了,腮帮子被气得鼓鼓的。 他怎么这样?! “楚云澜!你给我起来!不许睡!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要打扰你?!”苏盈想要将他摇醒,可是在碰到他后,手就穿透了,触摸不了他的身。 这让她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变得忧伤了起来。 她已经死了。 不过也只伤心了一下,下一秒她就飘躺在了男人的身边,侧躺地看着男人熟睡的容颜,眼含笑意。 其实……当鬼也挺好的。 生前的时候,楚云澜这男人礼数的不行,就连她想要牵个手都不肯,更不要说像现在这般睡在他身边了。 但现在她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不让她打扰,她偏打扰,还要去他梦里打扰,哼! 楚云澜等得就是她,在她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她还是像记忆里的那样,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站在树下,此刻正气鼓鼓地看着他,生动可爱。 楚云澜就站在原地,不敢向前,生怕她下一秒就不见了。 “楚云澜!你为什么那么说我?!你是不是讨厌我?!”苏盈跑上前质问出声。 看着她熟悉的模样,楚云澜喉咙干涩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盈。”仅仅只是喊一个名字,却尽显破碎。 苏盈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瞬间担心起来,“楚云澜,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我?我就知道,好吧,我不来了可以吧?!” “不要!”楚云澜深怕她真的消失了,急忙开口,“你……别走。” “我……我没有不想见你,甚至一直……都很想见你。”他艰难地吞咽着汹涌的情绪,“我一直在等你,可……可你一直不来我梦中,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话一出,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愕,这满是委屈和控诉的话,竟是他说的。 是啊,她为什么现在才来? 若不是楚棠棠道出了她的存在,她打算这样待多久? 本该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闹腾的人不在了,他只能又变回从前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适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曾经享受过热闹的他来说,再也适应不了了。 可就在他打算平静接受后,楚棠棠却说,她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如今也被证实,她真的在,就在自己的身边。 苏盈被看得低下了脑袋,“对不起啊楚云澜,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以为。”楚云澜眼眶发红,被气笑,“苏盈,你总是自以为是,以为我不想见你,你便可以不来,可你欢喜于我时,却从未问过我的意见,总是纠缠在我身边,你以为身子没得治了,你便可以弃我而去,苏盈,你当真霸道。” “对不起。”苏盈头垂得更低了,但是她觉得有件事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她抬起头,“楚云澜,我身子骨不好,这你是知道的,是真的治不好,太医都说过我活不过一年的,这你不能怪上我。” “是啊。”楚云澜闭了闭眼,语气淡淡,“可你明知道自己没有一年可活,却还是主动招惹上了我。” “那……那我不是想着要死了,我还那么年轻,却连个男子的手都没有拉过,觉得可惜才那什么的嘛,而且,我当初见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不招惹你,招惹谁?” 苏盈感受到他那极具危险的眼神,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下去。 “可需要我向你道声谢?” “不,不用。”她又没想让他道谢,“楚云澜,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苏盈面露不解。 楚云澜深看着她,抬起手,小心翼翼。 在触碰上她面颊的那一刻,手微微发颤,“你没问过,你……怎知我不欢喜于你?” 苏盈猛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疼吗?” 苏盈摇了摇头,“不疼,死了之后,身上的病就没了,我一点儿也不疼。” “……不疼就好。” 楚云澜看着她的脸,此刻什么温润君子,什么皇家礼仪,什么生死相隔……他全忘了,也不再生气了。 他猛地伸手,将面前女子一把揽进怀中,紧紧抱着,不敢松开,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吻上那红唇。 双唇触碰的瞬间,两人身子皆是一颤。 “我……给你招惹,给你碰。” 苏盈愣了一下,随即面带笑意,很是开心,没有反抗,而是轻轻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瞬间点燃了楚云澜所有压抑的情绪,吻得更深更狠。 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衣裳渐褪,相拥在一起。 苏盈看着身上失控的男人,更加心动,抬手轻轻描绘着他的眉梢。 “楚云澜,你说我现在是艳鬼还是色鬼啊?” 楚云澜停下动作,俯身凑到她耳边,“都不是,你是我的……心上鬼。” 第一卷 第11章 有鬼撑腰,真了不起 天色渐白。 楚棠棠揉着眼睛做起来,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昨夜消耗太大,棠棠都被饿醒了。” 【今天她要吃双份的早膳才行,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肉包子,御膳房的肉包子好好吃,油水还多,她喜欢吃。】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利落地穿上衣裳,打开门,春夏和秋冬已经在院子里打扫了,她们特意绕开了那口枯井。 “小天师,您醒啦。”春夏看见她,连忙放下扫帚,“奴婢这就去御膳房提早膳!” 楚棠棠点了点头,“谢谢春夏姐姐。” 说完,她习惯性地先看向那口枯井,眉心微皱,井口的怨气比昨夜平复了不少,但还未完全消散,残留的血粉还在渗透着地表。 【得处理掉。】 楚棠棠心里盘算着,【用石灰?还是用艾草灰?感觉都差点儿意思,最好是阳气足又干净的东西。】 她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熟悉且雀跃的脚步声。 “小棠棠!” 五皇子楚云焕人未到声先来,他背着个药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说昨夜有热闹?快!你快与五哥哥我说说!” 他快步走到楚棠棠身边,“你昨夜没受伤吧?听说是三哥救的你,三哥说你用了符就破解了,你那个是什么符?可以给我看看吗?或者现场再演示一下?我好记录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楚棠棠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嗡嗡的。 她抬手捂了捂脑袋,【五哥哥跟麻雀一样,好吵啊,他那么早就来,是不困吗?】 “咳。”一声轻咳从楚云焕身后响起。 三皇子楚云澜缓走进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满地看了眼楚云焕,“五弟,你冷静些,莫要扰她。” “哦哦哦,是我的错,小棠棠抱歉啊,五哥哥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的太过激动,楚云焕急忙道歉。 楚棠棠缓和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棠棠没事。” 说着,她的目光突然在楚云澜身上顿住,小眉一皱,“三哥哥,人鬼殊途,你这样会很伤身的。” 【不过这种是叫什么来着?】 楚棠棠认真地想了想,眼神突然一亮。 【棠棠知道啦!老道士爷爷说过,这种情况叫肾虚!对,没错!三哥哥经常跟漂亮姐姐抱抱的话,肾会很虚很虚的!而且三哥哥身上的阳气比昨日少了不少,这样下去,三哥哥身子会出很大问题的。】 “咳……咳咳咳。”楚云澜听她前半句话被口水呛得面色通红,但听到后半句,眸色微深,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楚云焕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瞪大眼睛地看着他,“三……三哥,你……你不是处子了啊?那女子是什么人啊?竟然这般厉害!” 竟能让一直恪守礼,快成书呆子的三哥破了戒! 三嫂乃是能人啊! 他真想见见。 “是鬼呀,不是人。”楚棠棠奶声奶气地回答。 “什么?” 楚云焕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她继续道:“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漂亮鬼姐姐。” “哦,漂亮的鬼…等等!什么东西?!鬼姐姐?!是鬼啊!”楚云焕惊愕不已,抬手指着楚云澜直哆嗦,“三哥,所……所以今早……不,昨夜,你是跟那女鬼这样那样啊?!” 难怪他今早去找三哥的时候,三哥身上会是那样,被他撞见还特不自然,还生气。 “三哥,你糊涂啊!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女鬼了呢?!” 那可是鬼啊! “呼。”耳边突然来了一阵风,楚云焕顿时感觉凉飕飕的。 “五哥哥,漂亮姐姐不喜欢你说三哥哥,她生气了。” 楚云焕:“……”别告诉他,刚才那阵风是那女鬼搞的鬼啊?! 好好好,他现在是半点儿都不能说三哥的不是了呗?! 得。 有鬼撑腰,他说不得,他不说了! 楚云焕转头看向那枯井周围的血粉,“小棠棠,这就是昨夜那人撒的东西吧?现在这东西不会有事了吧?” “没有完全清除。”楚棠棠摇了摇头,“还要用阳气很旺,干净的东西盖上去,化解掉才行,最好是高僧念经时用过的香灰。” “高僧念经时的香灰?”楚云澜若有所思,看向楚云焕,“这东西五弟可以去办。” “我?”楚云焕手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三哥,你没说错吧?我都不认识什么高僧,怎么去办?” 让他去找太医倒是行。 但找高僧?他又不出家,上哪去认识什么高僧? “二哥。” 楚云焕皱眉,“三哥,你别是昨夜那场美梦还没睡醒呢吧,我都不认识,二哥这个只知道习武的人更不可能认识了。” 楚云澜不满地看着他,没好气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哥的人正好需要去护国寺,让他们向高僧取些香灰回来就行。” 听了,楚云焕拍了下手,顿悟,“对啊,小棠棠之前说过,二哥那枚长命锁需要送去护国寺供奉,也不知道二哥的人现在出发了没有,我现在就去找二哥,让他的人送些香灰进宫!” 楚云澜点头,“那就有劳五弟跑一趟了。” 说完,他看向楚棠棠,“今日早膳,我让人从我的小厨房送来,你昨夜受了惊,需要好好补补。” 楚云焕闻言,原本要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三哥你的小厨房啊,我也还没用膳,要不我们一起?等我用完膳了再去也不迟。” “小棠棠,你今日可是有口福了,三哥的小厨房,那味道啊……”他竖起大拇指,“顶顶好!比御膳房做的都还要精致。” 楚棠棠眼神一亮,【好耶!棠棠要有口福了!昨日三哥哥送来的黄金糕就好好吃!】 楚云焕:“???”她这昨日就已经先尝上了?! 他一脸哀怨地看向楚云澜。 楚云澜被他看得十分不自然,握拳凑到鼻前,微咳出声,“你赶紧去二哥那,此事紧急,不得耽误。” “知道了。”楚云焕一副‘就知如此’的样子,他就知道,三哥小厨房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他至今也才吃了不过一次。 还以为今日能借小棠棠再蹭上一回呢。 可惜,没蹭成。 “小棠棠,你五哥哥我没口福,你等会儿记得多吃点儿!”最好把他那份也吃了。 “……”楚云澜没管他,而是对楚棠棠贴心道:“我让小厨房今早做了蟹粉小笼、肉松紫米粥、桂花银耳羹、玫瑰花糕、明月酥和奶香饼,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简直是太合啦!】 楚棠棠光是听到这些名字,口水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但面上只是乖巧点头,“谢谢三哥哥,光听名字就很好吃。” 楚云焕看着她这明明心里馋得不行,却强装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逗她,“小棠棠,父皇不是赏了你一白两银子吗,你打算怎么花?还是继续买冰糖葫芦?” 闻言,楚棠棠赶忙捂住自己的衣胸,一脸警惕。 【棠棠才不会告诉你呢!万一以后棠棠没饭吃了怎么办?不过,冰糖葫芦今日可以再买一点,好好吃,酸酸甜甜的。】 听到她的心里话,楚云焕眉头微挑,这小棠棠倒是挺机灵,知道要藏好银子,不能告诉人。 这护财的模样,跟四哥还真是够像的。 “好了,不逗你了,我走了。”楚云焕摸了摸她的脑袋,拿上带来的药箱,离开了幽宁轩。 没多久,早膳也送来了。 确实如五哥哥说的那样,真的特别好吃! 楚棠棠吃了个全饱,光是打个嗝,那些吃下的食物就全部堵到了她的嗓子眼。 此时太阳高挂,驱散了院中不少的寒意。 楚棠棠慵懒地靠躺在椅子上,摸着吃到发胀的肚子,揉了揉。 “棠棠。” “嗯?” 楚云澜直接问:“昨夜之事,你如何看?” 楚棠棠做直身子,思考了一下,“嗯,那个人要杀棠棠,很坏,棠棠只知道他昨夜用的方法很阴毒,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看来,他背后之人懂得你的那些道法,或者……对方也会这些。”而且,那个人选择在昨夜动手,也说明他很怕他们知道井里的秘密,并一直关注着幽宁轩。 楚云澜若有所思,抿了口茶,“棠棠,你觉得像是宫里谁干的?” “不知道。”棠棠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怀疑的人选。 见其一脸迷茫的样子,楚云澜觉得自己真的是睡糊涂了,她才不到六岁,能知道些什么? 他怎么还问起她来了呢? 楚云澜岸然失笑,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多谢你送的那颗安神丸,昨夜我睡得很好。” “三哥哥,漂亮姐……” 楚棠棠本想提醒劝说,可是话才刚起了头,就被三哥哥打断了话,听他说:“你要下井的事,我已安排妥当,明日午后,皇后娘娘要给大哥选太子妃,会在御花园设宴,那时宫中守卫的注意力都会在御花园上,这里反而松懈些,明日午后动手,最为合适。” 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届时我会带人前来,对了,你五哥哥也会来。” “真的?!明日!”楚棠棠眼神一亮。 “嗯。”楚云澜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提醒,“井下情况不明,或有危险,你……” “棠棠一定会很小心的!”楚棠棠立刻保证,并重复强调,“而且,井里的姐姐们已经答应过棠棠了,不会伤害我的。” 楚云澜拿她没办法,轻叹了声气。 能与怨灵做约定,这大概也就只有她能办到了。 “对了。”楚棠棠从椅子上下来,跑到床塌边,从被褥底下拿出药瓶,小跑到楚云澜跟前,打开。 她倒出两粒安神丸,递给他,“三哥哥,这个给你,我昨夜睡得很好,但是你眼睛下面有点儿青,这个给你用。” “三哥哥,睡个好觉,漂亮姐姐见一次就够了,不可再……” “棠棠。”楚云澜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没接她递来的安神丸,“你三哥哥我身子骨很好,昨夜也睡得很好,不会有事,至于这安神丸是五弟给你的,你留着,我若需要,自会向他去拿,你无需担心。”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今日好生休息,待香灰取来后,我会让人送来。” “那好吧,三哥哥你慢走。” 楚棠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看向一旁的空气。 不解地问:“漂亮姐姐,你怎么不跟三哥哥一起走?马上就到已时了,到时你就不好出门了。” 再要出门,就要等到夜幕降临才行了。 苏盈先飘到了方才楚云澜坐过的凳子上坐着,待坐稳了后,她才语出惊人开口问:“才一夜,他就不行了吗?” 第一卷 第12章 下井 弱成这样,楚云澜也太虚了吧。 苏盈思绪散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直到楚棠棠道出关键,“漂亮姐姐,可是你是鬼啊,三哥哥是人,你们若是抱抱的话,三哥哥的身子会出很大问题的。” 阳衰阴盛,三哥哥的身子会成为很多鬼上身争夺的对象。 到时候,三哥哥或许就不是真的三哥哥了。 “抱歉。”苏盈深感歉意,她没有想到这个原因,“我……日后不会再入他的梦了。” 说完,她就担心起一件事情来,“小天师,我……是不是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可以待的,但不能靠得太近。”当然,若是不留在三哥哥身边那是最好的,只是三哥哥看上去不会同意,而且……漂亮姐姐好像也不太愿意离开。 再加上漂亮姐姐心事未了,她还不能送她到下面去。 “漂亮姐姐,你有什么心事没了的吗?”楚棠棠好奇发问。 苏盈听了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心事,若真的一定要有一个的话,我想待在楚云澜身边,陪着他。” 楚棠棠小小的人在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后,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个漂亮姐姐真的好喜欢三哥哥啊。】 【算了,还是先让漂亮姐姐待在三哥哥身边再说吧,到时候她再想想办法。】 苏盈看了眼外边的日头,“小天师,那我就先走了。” “好,漂亮姐姐小心飘哦~” 看着她飘离开,楚棠棠站了一会儿,随即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走到井边不远处,找了个有太阳的角落,蹲下身,看蚂蚁搬家。 她心思再次回到了要下井的事情上。 【明日就能下井了,不知道那砖后面到底是什么,希望是能帮到姐姐们的东西吧。】 她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儿紧张,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去了别处。 【护国寺的斋饭好像很有名,早知道棠棠方才应该拜托五哥哥带点回来的,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能够吃上?】 楚棠棠托着腮,晒着太阳,没多久身子便有了暖意,吃饱喝足的她此刻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今日天气真好,棠棠都有点儿想要睡午觉了。】 春夏和秋冬远远看着那个蹲在阳光下发呆的小身影,互看一眼。 这位能将皇子们使唤的团团转的小天师,安静下来,原来也与寻常孩童一样,是个喜欢数蚂蚁,还需要照顾的普通孩子呢。 【表情】【表情】 翌日午后。 天气晴朗,宜下井动土。 此时御花园正值热闹,在幽宁轩外走动的宫人少了许多。 院子里,与往日的清冷不同,三皇子楚云澜和五皇子楚云焕都在。 楚云焕甚至还带来了一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侍卫,是他昨日找上二哥时,从他身边强要来的一个侍卫,叫正律。 他胆大、会水性,还会武,关键时刻可以保护小棠棠。 “动手。” 楚云澜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人纷纷上前,没一会儿井口沉重的石板就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直至完全挪开。 一股混合着潮湿和阴寒的气息,从井口幽幽冒出,味道并不好闻。 楚云澜安排的两名心腹侍卫,以及楚云焕带来的正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楚棠棠看了看他们三人,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井口,脆生生地对着两位哥哥们道:“人太多啦,不用三个,只要一个就行啦。” “不行。”楚云澜想也没想直接回绝,“这井下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多带点人下去,怎么行?” 万一遇到危险出事了怎么办? 他们这里可就只有她一人会对付那些怨灵,容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楚云焕见状也出声劝慰,“小棠棠,你就听哥哥们的,这些人你都带上,我们在上面也能放心些不是。” 楚棠棠伸手指向那口井,“可是这个井下不了那么多人啊。” 【这井就只有一个人可以下,还要带上棠棠,本就有些挤,要是都下去的话,他们不是就要堵在井里了吗?】 楚棠棠不理解,继续想着,【而且,若是遇到危险的话,棠棠也就出不来了啊。】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和楚云焕,突然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在那口井,以及那准备下井的三人看去。 光顾着考虑楚棠棠的安危了,都忘记这口井根本就下不了那么多人的事实。 三人突然只能下一人,选谁下去,此刻倒是变成了难事。 “棠棠,你想选谁陪你下去啊?”楚云焕丝毫没有负担,将这难事扔给了楚棠棠,让她自己选择。 楚棠棠在他们身上看了看,朝着正律指去,“棠棠选他。” 【块头大,阳气足,正的发邪,棠棠跟他下去肯定很安全。】 “小棠棠,你眼光可真好,一挑就挑中了二哥的人。”二哥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正的发邪,关键武功都很好,陪小棠棠下去正好合适。 “二皇子?”楚棠棠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楚云焕。 【这不是五哥哥带来的人吗?五哥哥为什么说他是二皇子的人啊?】 楚云焕抬手挠了挠头,“那什么,三哥说你要找人,我想着也出一份力,就特意去二哥那借了个人过来。” 正律上前,正式介绍,“小天师,属下正律。” 楚棠棠打量他的同时,对方同样在观察着她。 殿下出事的事,他知道。 也听说过她救殿下时的场景,底下人都传开了,只是他不相信这世间真有鬼神之事,所以在五皇子登门要他时,他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好奇想来看看这位救了他们殿下的小天师。 “你好,我叫楚棠棠。”她仰着笑脸,一本正经地道:“你的安危就包在棠棠身上吧,棠棠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来帮自己干活,棠棠自然是要保证他的安危了,只是这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就不是她心里想着的这个意思了。 正律更是当下反驳,“小天师,属下的安危自会护,无需你。” 他堂堂八尺男儿,让一个小娃保护,说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 见气氛有些焦灼,楚云焕适时开口,“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小棠棠你们还是抓紧下井吧。” “好的。”楚棠棠点了点头,她今日穿的是五哥哥送的道袍,手中端着从护国寺加急送来的香灰,还拿着她的小桃木剑。 她先绕着井口走了一圈,边走边撒着香灰,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直到香灰全撒完,她才收手,满是香灰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已经绑好绳子的正律跟前,敞开了双手。 “抱抱。” 正律蹙眉,但还是应了吩咐,将其牢牢背到身后。 楚云澜一个眼神,很快就有人拿着布条上前,将楚棠棠他们结实地绑在一起后,才退下。 正律背着楚棠棠走到井口。 楚棠棠看着井口,灵眼全开,仔细观察着井口下方。 虽然井口周围的血粉都已经被去除,但井内的怨气还是很浓厚。 她细细感受着。 【姐姐们好像知道我们下去,她们都在下面等着呢,没有恶意,只是她们好像很紧张哎。】 “棠棠。”楚云澜不太放心,走上前,想着再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确定要亲自下去吗?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那东西给钩出来。” 楚棠棠摇了摇头,很坚持,“可若是东西埋得很深,或者卡住了呢,这样就钩不出来了,而且……棠棠也想下去看看,看看她们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有的时候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看清更多真相。】 知道劝说无果,楚云澜也不再多言,只好对正律沉声道:“务必保护好小天师,若有任何不对,记得拽绳,立刻拉你们上来。” “是!” 一切准备就绪。 他背着楚棠棠,腰间系着绳子,一手拿蜡烛,一手持刀,动作利落地攀着井壁凸起的砖石,缓向下挪。 楚云澜神情严肃,对着负责拉绳的下人道:“都给本皇子抓紧,动作慢些。”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个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一点点放绳,不敢有一丝松懈。 楚棠棠清晰地‘看见’,越往下,井壁上残留的痕迹就越多。 都是挣扎时留下的指印。 “不要!救命!好冷!” “娘娘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 “为什么?!陈贵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越往下,耳边传来声音就愈发清晰浓郁,满是怨毒的恨意不断冲击着楚棠棠。 她原本泛红的小脸,也在此刻开始泛白,她握紧了手里小小的桃木剑,心里不断默念着老道士爷爷教她的清心咒,努力稳住心神。 下降了约摸四五丈深,正律才有脚下踩到实地的触感。 他们已经下到井底了。 他轻甩了一下绳子,将这个消息送到了上面。 正律举着蜡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井底要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堆着不知名的杂物和砖石,还有散落各处的白骨。 楚棠棠也看到了,她数了数刚好七具。 【有些白骨上残留着不少被绳捆绑过的痕迹,这几个颅骨上还有碎裂,姐姐们这是死前遭受了暴力啊。】 她呼吸一滞,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真的亲眼所见,冲击力并不小。 【姐姐们……就这样在这里躺了十多年啊。】 在看到姐姐们虚影的那一刻,楚棠棠难受得鼻子发酸,有点儿想哭。 她们站在各自的遗骨旁,无声地看着楚棠棠,眼神里有悲哀,还有期待,以及一丝‘终于来人了’的释然。 只见一个年纪稍长的姐姐,对着棠棠缓抬起了手,指向了井壁的东侧。 楚棠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砖石很完整,只是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正律哥哥,那面壁你能清理一下吗?找第三块砖石。” “好。”正律立马持刀清理。 当清理到第三块砖时,楚棠棠赶忙喊停,“就是这块!” 闻言,正律持刀小心翼翼地探入砖缝,慢慢撬动,比预想的要容易些,没几下就被撬了出来。 砖后,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盒子。 正律小心翼翼取出,拿高递给了背后的楚棠棠。 楚棠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被油纸包裹的一小包东西。 这油纸很普通,是摊贩常用来装吃的,但里面的东西却是…… 第一卷 第13章 完蛋!事情闹大了! 是张很普通的纸,只是里面写了东西。 楚棠棠小心展开,年份许久,这纸此刻格外的脆弱,一碰就掉屑,上面的字迹是用炭写的,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但还是勉强可以辨认。 有图也有字。 上面画了一个井,旁边写着:冬月十二,见陈贵妃近侍王、刘两位公公和王嬷嬷,埋物于井旁树下。 还写了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还按了押,并写着:吾等见其埋巫蛊布偶于此,恐遭灭口,特留此证据于此,若真有不测,还望来者能申我七人之冤!是陈贵妃杀了主子!陈贵妃害人! 楚棠棠感觉这纸虽轻,却异常的沉重。 她看见,姐姐们激动了起来。 她将这封证据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对着那七道虚影点了点头。 “姐姐们放心,棠棠会把你们的话,带上去的。” 她们闻言,一个个都露出了笑容,朝着楚棠棠行了一个标准且郑重的宫礼,下一秒就见她们的身影慢慢开始消散,执念已了。 “姐姐们,走好。”直至她们身影彻底消散,楚棠棠才拍了拍正律的肩,“找到了,就是这个,我们上去吧。” “嗯,那我们现在上去,小天师,还请你抓好属下。”正律面无表情地拽了拽身上的缰绳。 在上面等待许久的楚云澜见绳子终于有了动静,紧张的眉宇顿时舒展了些许。 语气带着急切,“快!拉他们上来!” 楚棠棠他们被缓缓拉起,却在离井口还一半的时候,变故突生。 “哎呦。” 楚棠棠他们被摔回井下。 “小天师,你没事吧?”正律在察觉到缰绳断了,掉落的瞬间,他立马变了姿势,将背后的楚棠棠快速拽抱进怀里护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棠棠没事。”楚棠棠摇了摇头,看着那断了的绳子,抬头看向井口,不解地问:“绳子怎么突然就断啦,上面还吵吵的,正律哥哥,他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有刺客。”上面打斗的声音并不小,正律眉心紧皱,一脸严肃。 三皇子他们这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见楚棠棠小脸惨白,他以为是害怕的,开口安慰道:“小天师别担心,属下会护好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没事,我们得想想办法,上去帮他们。” 楚棠棠眼神里满是担忧,忍不住朝井外喊里一声,“三哥哥!五哥哥!” 奶音在井里回荡。 “小棠棠别怕,待在下面!让你身边的侍卫保护好你!”楚云焕边躲着朝自己而来的刀剑,边回应着。 看着院中的几个黑衣人,他咬紧了后槽牙,冲井里的人接着道:“不过是几个刺客而已,很快就解决了。” 打斗中的楚云澜听到他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着死要面子强撑中的五弟。 只见他撑不过一秒,就又开始叫唤起来,“啊啊啊啊啊啊,三哥救我啊!” 他看着冲他来的剑,吓得连忙躲开。 楚云澜上前,一把将其护在了自己身后。 “让你平日里习一点武,好傍身,你不学,现在好了,躲着被人杀。” 楚云焕躲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裳,害怕地同时还不忘焦急催促,“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说这个?!你还是赶紧将面前这几人给解决了吧!” 说完,还不忘冲着大伙说道:“大家放心打啊,伤了本皇子给你们医,绝对死不了!” 楚云澜听得眉心突突,“闭嘴吧你!” 说着,便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看着眼前不要命的几个刺客,眸色深得都能滴墨。 这是在皇宫,这些人竟还在白日动手,数量还如此之多,他们背后之人绝对不简单! 楚云澜额间已有细汗,有些吃力,他到底不是一直习武的二哥,武力也只不过是能傍身的水平,更不要说他现在还要护一个楚云焕了。 他带来的这些侍卫虽武力不错,但架不住被他们缠住,一时间根本抽不出身来救他们。 但好在幽宁轩的动静实在太大,外边路过的宫人想要忽视都难。 幽宁轩遇刺的消息,立马就传入了皇上的耳中。 他拍桌,猛站起身,“反了!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在朕宫中行凶,刺杀皇子!” “孙德全,你速命禁卫军去救人!” “是!”孙德全不敢有半点儿马虎,急得就往外跑。 得到命令的禁卫军,当即带人前往急速前往幽宁轩,路过御花园时,皇后娘娘被他们这番大动静给吸引了注意。 她神情凝重,对着钟嬷嬷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怎么禁卫军会出现在这?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奴不知道啊。”那么大的阵仗,一看事情就是不小,钟嬷嬷急忙道:“娘娘别担心,老奴这就派人去打听。” 打听完消息回来的她,面色惨白,但顾忌此刻有不少官家女子在,她强装镇定地走到主子身边。 压低声线,满是慌乱,“娘……娘娘,是……是幽宁轩遇刺了,三皇子和五皇子他们也在……在里面。” “什么?!”皇后娘娘大惊,“何人那么大胆,这……这可是在皇宫啊!” 她心焦,这可是在她的后宫啊,还有两位皇子在,事情严重,顿时没了继续办宴的兴致。 她吩咐道:“派人将她们都送回去!还有,把公主也给本宫带回宫去,不准让她乱跑!” “是!” 楚云薇玩得正好呢,突然就要回去,她不要,当场撒泼,“不要!本公主不回去!不回去!” “薇儿听话,你现在就给母后回宫去。” “不要!薇儿要和母后一起回去!” “不行,你先回去,母后得去……幽。”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女儿,想起她之前对楚棠棠的不喜,后面几个字被她又咽了回去。 可即便是一个字,楚云薇也听到了,当场脸色难看起来。 “母后,你是要去看那个楚棠棠吗?!” “怎么会。”皇后面露尴尬。 “母后你撒谎!我不管!你不能去!”楚云薇紧紧抱住母后,就是一副不让她走的样子。 “薇儿,母后不是去看她,是你三哥哥他们出事了,母后现在必须去。” “那云薇也去!” “不行!”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还不知道呢,那么危险,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可以去! 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薇儿不管,薇儿也要去!”她必须亲自去盯着才行! 见她不依不饶,不听劝的样子,皇后很是头疼,也没了耐性,当即给了下人一个眼神,很快就有宫女上前,将楚云薇强硬地给拽走了。 “公主,我们先回宫去,娘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放开本公主!”楚云薇想要挣脱,可是被她们紧紧抓着,只能一个劲地转头朝身后的母后看去,“母后!你不许去!不许去!” 声音越飘越远。 皇后当即就带着人前往幽宁轩。 此时,幽宁轩。 “棠棠,你没被吓着吧?”被拽上来的楚棠棠,头才刚冒出井口,楚云焕便急忙上前,甚是轻松地将她给抱了上来。 她太轻了,都没有六弟一半重。 楚棠棠看着眼前院中的景象,地上躺着数具尸体,摇头担心问道:“棠棠没事,五哥哥,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 楚云澜这时走到他们身边,楚棠棠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紧张不已。 “三哥哥,你受伤了!” 他手捂着左臂,摇了摇头,不在意道:“一点儿小伤,无碍。” 怕她担心,楚云澜索性转移话题道:“他们都是死士,跟上次那人一样,服毒死了。” 在父皇的人来了后,他们应该预感到自己任务要失败了,当即咬碎了藏了毒的牙,即便他反应再快,也还是没能阻拦成功,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线索又断了。 楚云焕边解着楚棠棠绑在腰间的绳子,边说:“这件事父皇知道了,他肯定会查出来,下面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 “之前我们说好了要秘密进行,如今被他们这么掺和,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估计此刻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他将解开的绳子,随手扔在了地上,看向他们继续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父皇他解释才对。” 第一卷 第14章 丢脸?那便一起丢! “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他们转过身去,入目便是带着人踏入院子的皇后。 楚云澜和楚云焕相视一眼,下一秒便垂眸看向了身后的楚棠棠,眼带担忧。 皇后走到他们的面前,“怎么回事,这些刺客都是谁派来的,可有查清?” 楚云澜恭敬行礼,汇报道:“母后,这些刺客皆是死士,已服毒自杀,未能查清。” “死士?服毒?”这每个字都令皇后的眉头紧皱几分,“后宫中怎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死士?!” “儿臣……不知。”楚云澜低下了头,目光却落在那些躺在地上的尸首上,一脸严肃。 若是他猜的没错,他们应当在这皇宫隐藏了多年。 若不是楚棠棠回宫,并打算下井,他们应该还会继续隐藏着。 “查!” 一声带着威严和明显怒气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看向来人,院中所有人皆恭敬行礼。 “都起来吧。”皇上摆了摆手,随即吩咐出声,“查,都给朕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整个皇宫都要给朕搜查一遍,朕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人隐藏在朕这皇宫之中!” “是!” 皇上走到楚棠棠他们身边,视线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那口没了石板的枯井上,“你们下井了?” 虽是问话,但却说的十分肯定。 楚云澜和楚云焕自知父皇这是打算跟他们算账了,没应声,只是本就垂着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来说。”皇上看向一直安静待着的楚棠棠。 “对呀,我们下井啦。”楚棠棠点头,回答得很是爽快。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皇上为什么还要问?】 她想不明白,心里继续想着,【难道是棠棠想错了?皇上让自己住进这个院子,就只是单纯的住?】 “你……你你!”突然听到她冒出的声音,皇上惊愕不已,瞪大双眼。 瞧见父皇那样,楚云澜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了然,急忙在父皇出声前打断。 “父皇,此事都是儿臣们的错,不关楚棠棠的事,若要罚,就罚儿臣。” “你们两个!”被转移了注意的皇上,看着自己的两个皇子,认错极快,气不打一处出来,“莽撞!” 贸然行动不说,还将事情闹得这般大,整个宫都传遍了! “为什么要骂三哥哥他们?”楚棠棠大大的眼睛写满了不解,“皇上,你请棠棠回宫不就是为了处理’脏东西‘的吗?为什么棠棠都处理好了,你还要骂哥哥他们?” 说着,她便从怀里掏出了那份证据,双手捧着小心递到他跟前,“皇上,这都是姐姐们留下的证据,请你还她们清白。” 皇上皱眉,“东西是从井下找到的?” “嗯嗯嗯。” 皇上接过,将其展开,看着里面的内容,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棠棠静静等待着,察觉到一道视线的她,下意识偏头。 看向来人,她恭敬地叫唤了一声,“皇后娘娘好。” 皇后瞧着她这生疏恭敬的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张了张嘴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冷冷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声了。 楚棠棠有些难过,但只能埋在心底。 她……不是棠棠的母后了。 皇上合上纸,“这件事既已真相大白,朕会还她们清白。” “要广而告之,要让大家都知道。”楚棠棠补充强调,然后伸出了有些脏的小手,向上一摊。 皇上看了一眼,没理会。 楚棠棠不开心了,“皇上,工钱。” 【棠棠办完事了。】 场上唯一一个知道她意思的楚云焕,悄悄抬起头看着父皇的表情,一副看戏的样子。 皇上蹙眉,“工钱?朕不是让内务府给你了吗?孙德全!你个老家伙,这点儿事都办不好,朕要你有何用!” 竟然还让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讨要,朕的脸简直是丢尽了! 估摸着他们还以为是朕故意苛扣了呢。 好大一口锅扔来,孙德全欲哭无泪,有些委屈,“皇上,奴才早已吩咐了内务府,小天师的工钱一早就给了,小天师,你说对不对?” “是吗?”皇上重新看向楚棠棠,“小小年纪就会撒谎,这可不好。” “棠棠没撒谎!”楚棠棠气鼓鼓地双手插腰,“你们给我的是月俸,不是工钱!处理脏东西的工钱,需另付,不能算在里面!” 楚云焕看热闹不嫌事大,将楚棠棠当初对自己的那番解释,重新给说了一遍。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皇后看着楚棠棠,有些意外,两年不见,她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他们到底给不给啊?棠棠的小手都举酸了。】 听到她心声的三人,心情甚感复杂。 皇上深吸一口气,“孙德全,将工钱给她。” “是。”孙德全从怀里掏出碎银,递了上去,“小天师,这些可够?” 事先并无准备,他此刻身上也就只有这些银子。 “够啦。”楚棠棠欢欢喜喜地将它们放进自己的钱袋,然后藏入怀中揣着。 【工钱全凭心意,不在乎多少,哪怕给棠棠一文也没关系,但不能不给,这是规矩。】 楚云澜和楚云焕下意识看了眼父皇的表情,以及那站在一旁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给少了的孙公公。 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给多了,是个什么表情。 皇上懒得计较这些银子,看了眼躺着尸体的院子,当即命人将他们给处理了,看得他就想发怒。 只不过如今这个院子,她不能再待了。 “皇后,这后宫可有哪些院子空着?” 皇后看了眼楚棠棠,回道:“皇上,臣妾看小天师和三皇子、五皇子关系不错,不妨就让她住进棠梨阁吧,正好离皇子所也近。” “棠梨阁?”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便就棠梨阁吧,正好都有个’棠‘字,倒是适合她。” “孙德全,你去命内务府收拾一下院子,今日便让她搬进去吧。” 孙德全领命,“是!奴才这就办!” 吩咐完的皇上看着老三手臂上的伤,“太医怎么说?伤得可重?” “无碍,还请父皇放心。” “就是,父皇,这点小伤哪还需要唤太医啊,儿臣就能看。” 楚云焕的话得到了皇上的一记冷眼,“朕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回事?!太医都跑到朕这来告你的状了,说你三天两头就问他们要古籍!不给,你还去偷!” 堂堂一个皇子,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来,朕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不是,他们怎么还告状呢,儿臣……只是借读一下,不是偷,过几日便还给他们了。”楚云焕小声嘟囔,却清晰地落在皇上他们的耳中。 “混账!你还有脸说!”皇上觉得自己满腔怒火又起来了,“不问便取,那不是偷还是什么?!朕命你赶紧将那些书还给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等他看完自会还给他们的,那些老家伙可真够小气的。 他不就是拿几本书嘛,至于这样?害他都在小棠棠跟前丢脸了。 可谁知,楚棠棠此时心里压根就没想这个,而是盯看着满面怒容的皇上不放。 【大人好奇怪,皇上说不能让三哥哥去偷,可为什么他还要让棠棠去偷拿永昌砚台啊?】 楚云焕眼带惊愕,猛抬起了头,他算是知晓上次孙德全跟小棠棠说的是什么了。 “父皇,你……” 楚云澜也很惊讶,没想到父皇他竟然会如此……双标。 皇上在看到面前两个儿子看向自己惊愕的眼神后,脸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所以,她那些心里话,不是只有朕一个人能听见是吧?! 好好好! 皇上气笑,“楚棠棠,你个小孩瞎说些什么!朕什么时候让你去偷了?!朕是让你去拿!想办法拿!不是偷!” “咦?”楚棠棠抬手挠了挠头,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棠棠在想什么?” “咳。”皇上被问得面色有些不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刚才自己讲了。” “是吗?棠棠讲了?”她看向楚云澜他们寻求答案。 楚云焕点头,“嗯,是的,你刚才自己讲出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楚棠棠恍然大悟,既然哥哥们都那么说了,那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听了全程的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她可没听见楚棠棠有讲什么话,皇上他何时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就连三皇子他们竟然都帮衬着。 他们有些奇怪。 皇后不解,打算再看看,只是没机会了。 皇上自觉得有些丢人不想再待,正好想到今日皇后在给太子选太子妃,便转移了话题。 “皇后,今日设宴,可有相中的?” 皇后看了眼三皇子他们,随即看着皇上,试探性询问出声,“皇上,要不去臣妾那细说?” 皇上很满意皇后的眼力见,但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也可。” 说完,他看向三皇子他们,“既然受了伤,你们也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朕会处理,你们莫要再管。” “是。”楚云澜和楚云焕齐声应道。 楚棠棠见皇上要走,不忘再次强调,“皇上,别忘了要给姐姐们洗清冤屈哦,要让大家都知道!” 皇上睨了她一眼,“朕不会忘的。” 这楚棠棠怎么变得如此念叨了。 聒噪。 第一卷 第15章 抢嫂嫂?遭啦!棠棠好心办坏事了! 他甩袖带着人离开,皇后紧随其后,只是再离开前又看了楚棠棠一眼,眼底满是复杂。 楚云焕一把抱起楚棠棠,语气轻快,“小棠棠,走,我们送你去新院子,这里就让他们收拾着吧。” 来到棠梨阁的时候,内务府的人还在收拾,空气里满是灰尘,楚云焕站在院外有些嫌弃,不想进去。 “小棠棠,要不先去五哥哥那儿待会儿?等他们收拾好了,五哥哥再送你过来怎么样?” “去我那儿吧。”楚云澜开了口,邀请道:“我让人给你做了糕点,去尝尝?” 楚棠棠还没回答,楚云焕听了,眼神顿时一亮,率先开口,“好啊!那就去三哥你那儿吧!” “没问你。”楚云澜睨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楚棠棠。 迎着两人的目光,楚棠棠搂紧了五哥哥的脖子,语气轻快,“好呀好呀!棠棠要吃糕点!” “走!五哥带你去!”楚云焕想着自己也能蹭一顿,开心得不得了,“走喽,我们去吃糕点喽!” 一直待在屋子里的苏盈,见楚云澜终于回来了,急忙飘了上去。 看见他受了伤,顿时着急得不得了,在屋子里急得团团飘。 “楚云澜!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她气得整个鬼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阴气飕飕。 “怎么了,怎么了?!三哥,你这屋子是没烧炭吗?怎么那么冷?!”楚云焕冷得抱紧了怀中的楚棠棠。 “炭,烧着。”楚云澜看着屋内烧得正红的炭,眉心微皱,“估计是开了窗的缘故。” 说着,他便走去窗前要将窗户关上。 “不是哒,是漂亮姐姐她生气了。”说着,楚棠棠便抬手指着楚云澜手臂上的伤,“因为三哥哥你受伤啦。” 【漂亮姐姐生气的样子好吓人,指甲都变成红色了,三哥哥再不安慰的话,漂亮姐姐就要成厉鬼了。】 厉……厉鬼?! 楚云焕看向不远处僵住的三哥,“哥,你……要不去哄哄嫂嫂?” 虽然他不太怕鬼,但是他手无寸铁,这若是凶起来,他对付不了啊。 楚云澜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劝慰哄道:“再生气,我便不再理。” 空气继续泛冷,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 “三哥,让你哄人,你怎么还拱火啊?”楚云焕有些欲哭无泪。 楚棠棠同意得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五哥哥说的话。 【漂亮姐姐更生气了,头发都变成红色的了。】 楚云澜:“……”有些话,他们在,他说不出口。 瞧着他为难的样子,楚云焕都有些憋不住了,帮着劝道:“三嫂莫生气,小心三哥将你泡酒,制成样方。” 音落瞬间,屋内顿时阴风肆虐。 “五哥哥,姐姐她更更更生气啦!” “老五!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楚云澜怒斥开口。 楚棠棠叹了声气,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别生气,三哥哥是因为棠棠受的伤,都是棠棠的不是,让三哥哥亲亲你好不好?” 【老道士爷爷说过,女子生气起来甚是恐怖,轻易不可惹,但也并非无解,买些她们爱的东西哄哄,说着好话,或者给个亲亲就好了。】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和楚云焕两人,满头黑线。 那老道士都教了些什么东西?! 虽然不认同,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用,屋内的阴风瞬间就停了。 楚棠棠见漂亮姐姐慢慢变成正常,心里满是自豪。 【哥哥们可真没用,还是棠棠最厉害。】 被说没用的哥哥们:“……” 只是屋内阴风虽然停了,但冷气却是丝毫不减。 楚云焕当场提议,“三哥,你要不对着空气亲一下三嫂吧。” 虽然这样看着甚是怪异,还有些不成体统,但事出紧急,牺牲一下三哥也不是不行。 楚云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个老五瞎说些什么呢! “嗯,棠棠觉得这样很好!”楚棠棠点了点头,眼珠子滴溜溜得转着,她拍了拍一直抱着自己的五哥哥,“放棠棠下来,棠棠要去帮三哥哥。” “放你下来可以,但这帮就不必了吧。”她一个小娃娃去帮人亲亲,怎么听怎么见都觉得奇怪。 “可是……棠棠不帮的话,他们怎么亲亲啊?”她双脚刚落地,就朝楚云澜跑去,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制手串,很普通。 但她却双手合十,对着手串念着:“芝麻开门葱油饼,葱花肉肉多一点,漂亮姐姐快显形,夜宵摊前同白吃,急急如律令,现!” 楚棠棠睁开双眼,将手中的这串木串递到楚云澜跟前,“三哥哥快戴上,见漂亮姐姐。” 听清楚她那念叨词的楚云澜,低头看着她递来的木串,嘴角抽动。 这……怎么跟玩一样,感觉一点儿也不靠谱。 不仅他那么想,楚云焕也同样觉得,倒不是怀疑小棠棠的能力,毕竟她的能力他早已见识过了。 只是……这咒语听上去也太不靠谱了,戴上真的能见? 楚云澜将信将疑地接过,戴上手刚抬头,毫无防备的他直接就被面前的鬼脸给吓了一跳。 特别是唇上还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偷亲?! 苏盈没丝毫察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感,反正他又看不见自己。 她意犹未尽地闭上眼,飘上前,对着他的唇就要继续亲下,但下一秒就被人抵住了脑门。 她动了动,见前进不了,才睁开双眼。 只见面前的男人开口说:“苏盈,你……适可而止。” “嗯?”苏盈感受着自己脑门的触感,忽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能看见我?” “对呀!”楚棠棠挤到了他们的中间,仰着脑袋继续道:“是棠棠干的,不过姐姐你怎么偷亲了啊,不过没事,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亲啦,棠棠不看。” 说着,就抬手捂住了双眼,可虽捂着眼睛,但那双眸却全从手缝中露了出来,睁得大大的。 楚云澜:“……”她这是不看的样子? 苏盈害羞地面颊‘轰’得一下,全红了。 都……都看见了?! 她的一世闺名啊! 屋子里顿时暖意满满,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对着空气讲话,独忘了自己的楚云焕,心里很是不得劲。 他也要看! 这简直就是旷古奇观,怎么可以少了他?! 楚云焕赶忙小跑了过来,正巧站在了他们的中间,苏盈被挤得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老五,让开。”楚云澜不悦,见其不动,直接上手将他推开。 “哥,我是你弟。”楚云焕眼里满是受伤。 “生母不是。” 意思就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严格来算,不算是亲的。 楚云焕:“……”变了,他不再是从前的三哥了。 他气鼓鼓地看向楚棠棠,面露委屈,“小棠棠,你们都能看见,就我看不见,你忍心看五哥伤心吗?” “你可以走。”楚云澜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将楚云焕气得半死。 “三哥,我没问你。”他这嘴里说的话,是越发不好听了,瞧瞧他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儿以前那副满身书卷气,温文尔雅的样子。 楚棠棠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软了,“五哥哥你低头,闭上眼睛。” 楚云焕听了急忙俯下身,闭上眼睛。 楚棠棠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他那紧闭的双眼上,转着圈。 她嘴里还念着:“左三圈是阳气,右三圈是阴频,加水加面揉一揉,阳间频道开开开,阴间频道连连连,叮铃叮铃接接接,急急如律令,天眼开!” 楚云焕听着她的咒语,嘴角微微抽动。 小棠棠这些咒语,怎么都跟吃的有关?! 楚棠棠看着手里的黄符彻底融化在楚云焕眼里后,才松开了手,“五哥哥,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就可以了?! 楚云焕有些激动,但又有些紧张,深呼了几息后,才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他三哥对面的女子。 “三嫂?”他试探性叫唤。 苏盈伸手晃了晃,“你现在能看见了?” 楚云焕激动地点了点头,这可是他人生头一回看见鬼哎! 还是个女鬼!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顿时更加激动,“三嫂,你有病吗?” “楚、云、焕!”听了,楚云澜眉心突突的跳,“你够了,她不是你能医治的。” “小棠棠,若是鬼生病的话,你说我给它们治病怎么样?”到时候他再将医治的过程写下来,制成书册,待百年他死后,岂不就流传千古了?! 到时后人称他一声‘鬼医’也不为过啊! 光想想,他就好激动。 他这癫狂的模样,看得苏盈有些害怕,下意识往楚云澜身后躲了躲。 这五皇子楚云焕,在她生前时便早有所耳闻。 他从小痴迷学医,听说刚习医的时候,就连宫里的猫狗都不放过,皆受过他的摧残。 后来,听说他将主意打到了太监宫女身上,整的他们最后见他就跑,苦不堪言。 最后他被皇上训斥,丢进了牢房,宫里才平静了些。 但牢房里的那些囚犯可就惨了,天天想死死不了,只好酷酷撞墙,那段时日,牢房里的墙撞塌了不少。 她能知道的那么清楚,还是因为她兄长那时正好在工部上任,净忙牢里建墙的差事了。 “五哥哥,鬼是不会生病哒。”楚棠棠好心解答。 “好吧。”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云焕还有些失落,但好在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又恢复了正常。 “小棠棠,为什么我跟三哥看见的方式不一样?”楚云焕好奇问。 “三哥哥这个是可以经常看见的,你这个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时辰到了就看不见了。” 楚云焕听了直接答:“小棠棠,那你也给我换成三哥一样的。” “为什么?”楚棠棠挠头,疑惑不解。 【三哥哥戴木串是因为他喜欢漂亮姐姐,可是五哥哥也要,难道五哥哥也喜欢漂亮姐姐?要抢人?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打起来啦?!】 楚棠棠低头,抠弄着手指。 【完啦!棠棠好心办坏事啦!】 第一卷 第16章 信鬼神?那就好办了! 楚云焕突然起了想逗她的心思。 “小棠棠,若是你五哥哥和你三哥哥打起来,你帮谁?” 楚云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幼稚。 楚棠棠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起来,好一会儿才答:“帮五哥哥。” 听了,楚云焕心情瞬间大好,昂首挺胸,面对楚云澜整个人更是神气的不得了,眼里满是炫耀。 瞧见没,小棠棠帮他!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完,就听到了小棠棠的心声。 【五哥哥太弱啦,棠棠在井里的时候都听到五哥哥在喊救命了。】 【三哥哥会武功,还救过棠棠,他们若是打起来,五哥哥肯定不是三哥哥的对手,棠棠得保护五哥哥,这样五哥哥被打得太惨,就不会哭哭啦。】 “小棠棠!”楚云焕心情瞬间郁闷极了,什么叫他会被打得太惨,还有他堂堂八尺男儿,怎会因这点小事就掉泪?!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楚云澜见下人端着膳食进屋,道:“别闹了,先用膳。” “耶!棠棠又可以吃饱饱了!”她快速跑到凳子上坐好,看着一盘盘精美的膳食端放在桌上,香得不断吞咽出声。 【还有鸡!这鸡看得好好吃啊!】 楚云澜听到她心里话,上前持筷给她夹了个鸡腿,并介绍道:“这道名叫窑鸡,软香入味,棠棠,你尝尝,可还喜欢?” 听了,楚棠棠立马上手,张大嘴,咬了满满一大口,眼神‘刷’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好好吃,棠棠好喜欢,谢谢三哥哥!” “你喜欢便好。”见她如此欢喜,楚云澜便放心了。 她出井时那小脸惨白的模样,他一下就注意到了,甚至脸色到现在还没恢复,他心疼地给她夹了不少的菜。 “多吃些,若是不够,我再让他们去烧。” “嗯嗯嗯。”楚棠棠吃得腮帮子鼓鼓,都腾不出嘴开口说话,只连连点头附和。 看她吃的如此香甜,楚云焕也没忍住,急忙上前落座,持筷就吃,虽然比楚棠棠优雅了不少,但速度却是丝毫不减。 楚棠棠从食物中抬起头,见漂亮姐姐还站着,赶忙分出一碟干净的膳食,放在了对面。 并招呼道:“漂亮姐姐,你快来一起吃啊!” 苏盈下意识看了眼坐着的楚云澜,见其挪动了下身边空着的凳子,面上顿时一喜,立马飘上前坐下。 对着食物嗅了嗅鼻,一股白气便钻入她鼻尖,碗碟上的食物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泽。 尝到味道的她,一脸惊喜,“楚云澜,这不是宫外香满楼的味道吗?你将他们厨子收进宫啦?!” “香满楼?”楚云焕听了,抬起头,“三哥,这就是宫外那家最火的酒楼吧?听说食客络绎不绝,吃过的人更是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 只不过他平日里没空出宫,更不要说是去香满楼吃东西了。 他低头看着满桌的膳食,感叹不已,“三哥,你竟然将他们厨子带进宫了,这岂不是要了人家酒楼的命?人没跟你闹?” “没带人。”楚云澜摇了摇头。 他虽然动过这个念头,并为之行动过,可即便他身为皇子,那掌柜也是强硬不肯放人,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人去香满楼里学了厨艺回宫。 “楚云澜,我记得你并不爱吃,你……”苏盈猛的探身朝他靠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是为了我吗?” 她身子不好,每日都要与那些汤药作伴,苦的舌尖都麻木了,最喜欢派人在京城给她张罗各种好吃的。 这香满楼,就是她经常让身边丫鬟去的地方。 楚棠棠他们抬起头,都盯着楚云澜等着他的回答。 可楚云澜什么都没说,只持筷夹了个水晶虾饺放入她碟中。 苏盈什么都没再说,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楚云焕看得怒咬了口鸡肉。 “漂亮姐姐,棠棠可以求你帮忙吗?不白帮,有偿的!”楚棠棠有些忐忑紧张。 “小天师,你说。”只要是她这个鬼能帮得上的地方,都帮,不需要给什么银子。 “小棠棠,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找你五哥哥我?”三嫂怎么说如今是个鬼,能帮得上小棠棠什么地方? 楚云焕甚是不解。 楚棠棠摇了摇头,“五哥哥,这件事你还真帮不上,只有漂亮姐姐能干。” “可是为了那永昌砚台的事?”楚云澜缓开口问出声。 “嗯嗯嗯。”楚棠棠连连点头,并夸赞道:“三哥哥你好厉害,一下子就猜到棠棠要干什么了!” 楚云澜看着她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笑了笑。 他可不是猜,是她方才在幽宁轩里的心声暴露了一切。 但能听到她心声这件事,他自不会说出来,再者能享受一下她小天师如此崇拜的目光,感觉也挺好的。 楚云焕暗搓搓地咬紧了后槽牙。 三哥他可真够奸诈的。 本想给小棠棠提供一点什么信息,但在记忆里所寻了一圈,有关那钦天监赵白首的却是一片空白。 害,他这帮不上一点啊。 他突然埋怨起父皇,怎么不把那砚台送给太医呢,这样他好歹也能帮上忙,也不至于现在什么话都插不上,净听三哥他说话了。 “那钦天监赵白首,我倒是知道一点,半吊子水平,平日里喜爱向父皇美言,溜须拍马,不过他这人也最相信鬼神之事。”说着,楚云澜看了眼身旁的苏盈,继续对着楚棠棠道:“你让她帮你,倒是找对人了。” “你打算怎么做?”楚云澜看向她,询问出声。 “嗯~”楚棠棠边想边说,“皇上想要回砚台,一开始棠棠是打算偷偷给拿回来的,但是皇上刚才说不能偷,又不能明抢,那就得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将东西给送回来了。” “嗯。”楚云澜认同点头,“父皇身为一国之君,既已赏出去的东西,自不好再拿回来,再加那赵白首没做错事,父皇一时难办,让你帮忙,父皇估计也是起的这个心思。” “既然三哥哥你说那赵白首最信鬼神之事,那……”她顿时有了好主意,看向了苏盈,接着道:“那就请漂亮姐姐帮忙,去那个赵白首那儿制造一点小小的,让他觉得砚台留不得的现象,吓吓他。” 她换了口气,继续补充,“不用伤人,也不用真的吓破他的胆,就……让他疑神疑鬼就行。” 【让他觉得问题是出在砚台身上就可以了,而且三哥哥说那人是半吊子水平,那肯定看不见漂亮姐姐。】 “没问题!小天师,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苏盈直接答应,没有丝毫的犹豫,“只要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还有那砚台放在什么地方就行。” “赵白首身为钦天监,在宫外自有府邸,我们……需出宫。”楚云澜看向他们,“出宫这件事,需征得父皇的同意。” 他贵为皇子,想要出宫并不难,也无需向父皇请求,但楚棠棠她……就不确定了。 毕竟她现在身份特殊,要想出宫确实有些困难。 但楚棠棠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这可是皇上交给她的差事,他若是不同意,不让她出宫的话,那她还怎么办差事啊? 正好饭菜都吃完了,糕点也全吃进了她的小肚子里。 楚棠棠满意起身,迫不及待开口道:“哥哥们,棠棠吃完了,谢谢你们的款待,棠棠要去找皇上了。” “小棠棠,这会儿来不及了吧,要不你明日再去?”楚云焕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提议出声。 楚云澜也这么认为,“今日确实是有些迟了,明日再去也不急。” “那好吧,那棠棠就明日再去。” 【反正皇上给了棠棠七日期限,不着急。】 楚棠棠吃饱喝足,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打算告辞。 离开的时候,她看着楚云澜和漂亮姐姐,认真叮嘱道:“你们只能亲亲,千万不能抱抱哦。” 【不然三哥哥就要出事了。】 楚云澜的耳尖悄悄泛起了红,倒是苏盈有些开心。 虽然不久前他们就亲过了,但……她以为是小天师哄着自己,格外开的恩,亲了这一回便没下次的那种。 没想到,她竟然可以一直亲! 苏盈看向楚云澜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楚云澜强装镇定,但他那悄悄握紧的双拳,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三哥,那我也走了。”小棠棠都不在了,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是不打扰三哥了。 他们人一走,屋子里瞬间变得清冷。 “楚云澜。” 苏盈眼带羞涩地看着他,只是才刚唤声,就见男人突然挺直了身子,随即便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册书卷还没看,你,乖乖待在屋里。” “喂!楚云澜!你给我回来!”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苏盈被气得不行,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你就是个书呆子。” 整日抱着你那破诗书去吧! 明明之前他们还……可如今他竟然又变回去了! 小天师都说过他们可以亲的! 第一卷 第17章 小天师,奴才的小祖宗哎 棠梨阁。 楚棠棠刚进屋,就‘哇’得惊叹出了声。 “小天师。”春夏和秋冬听到动静,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眼中满是对这屋子的喜光,“小天师,可还满意?” “嗯!满意!”楚棠棠点头,这屋子比幽宁轩可好多了。 干净、暖和,还漂亮! 【耶!棠棠今夜可以睡个好觉啦!】 楚棠棠在仔仔细细地看着屋子,确定真的没问题后,又去了院子看了看。 都很干净。 是个非常适合住人的院子。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长势非常喜人,楚棠棠看中了它旁边的那块儿空地。 【这里,好适合建姐姐们的衣冠冢。】 楚棠棠小跑回屋,拽了拽春夏的衣裙,脆生生地问:“春夏姐姐,请问锄头放在哪里?” “锄头?”春夏皱眉,“小天师,您要锄头做什么?这院子里没有锄头,需要去内务府领,小天师,可是着急?奴婢现在去给您领?” 楚棠棠松开了拽着她衣裙的手,“那就麻烦春夏姐姐了!能再给棠棠带块木板吗?” “可以。”春夏见状不敢拖延,当即就动身去取,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然多了一个锄头和一个木板。 “小天师,东西拿来了,您是需要锄地吗?奴婢帮您吧。” 楚棠棠有些纠结,抬眸看了眼春夏手中拿着的锄头。 【这锄头怎么那么大,比棠棠高好多,棠棠锄不动,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春夏姐姐啦。】 楚棠棠想着从衣怀中掏出钱袋,从里取出一个碎银递了上去,“棠棠雇春夏姐姐,这是银钱。” 春夏看着她手心里放着的那个碎银,笑着接过,“小天师,这是奴婢该做的,不麻烦。” 她当即就拿着锄头,按着小天师指着的那块地,就是开干,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浅坑。 “小天师,这样可以吗?”春夏累得喘着粗气,额间已然冒出了细汗。 “可以的。”楚棠棠对这坑很满意,往里塞放了不少的东西,有银子,也有从井里带出来的那个油纸,还有一些胭脂水粉,然后抓起泥土就埋,堆得高高的,直到冒出一个尖尖来,她才停下。 春夏就在旁边看着,知道她还要写字后,当即就让秋冬取来了毛笔,然后看着她在那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井姐姐们之墓’六个大字后,身子僵硬得整个人有些慌乱。 “小……小天师,您……您这是要给‘她们’建衣冠冢?小天师,宫里不能建的,若是被人知道,是要受罚的!”春夏吓得面色惨白,一旁站着的秋冬也是如此。 两人明显被吓得不轻。 “啊?不能建吗?可是棠棠都弄好了,不能推了的,现在怎么办?”楚棠棠为难,衣冠冢建起来容易,但是若想要将其推平毁了,那就很麻烦了,得看天,算日子,算时辰才行。 【棠棠做错事了,她应该要先问春夏姐姐她们的。】 “小天师,这事……您得去征求皇上的准予。”这是秋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只要皇上答应,这衣冠冢日后即便被人发现,她们也不会受罚。 “找皇上就可以吗?”楚棠棠看着她们,见她们肯定点头后,她立马便道:“那我们现在就找皇上吧!” 【刚好棠棠要请求明日出宫,可以一并说了。】 春夏和秋冬甚是为难地互看了一眼。 她们支支吾吾开口道:“小天师,皇……皇上之前派了人来说,让您安静地待在这院里,不得出门乱跑。” “要不……奴婢们去跟皇上说吧?”春夏提议开口。 楚棠棠摇了摇头,“那就不麻烦春夏姐姐和秋冬姐姐了,棠棠不去了。” 【春夏姐姐她们看着好像很害怕见皇上,若是因为棠棠受了责罚,棠棠会很难过的。】 【而且,三哥哥他们之前也跟棠棠说过,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 春夏和秋冬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当目光再次触及到那个衣冠冢时,气还没松完就又提了起来。 愁啊。 楚棠棠带着心事用完了晚膳,等到春夏姐姐她们睡着了觉,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选择穿上道袍,偷偷溜出了棠梨阁。 【衣冠冢的事必须尽快办,万一被人发现,连累了春夏姐姐和秋冬姐姐怎么办?】 夜里的皇宫和白日截然不同,漆黑的天色,长长的宫道上空无一人。 她提着灯笼,站在交叉路口,一脸迷茫。 【完啦,棠棠不认识路。】 她走到某处角落,“你好鬼,可以麻烦你带棠棠去找皇上吗?” 缩蹲在墙角的鬼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楚棠棠的眼里满是害怕,它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有鬼可以带路了!】 楚棠棠提着灯笼就这么跟在它身后,左拐右拐,在去找皇上的路上,还遇到了两拨巡逻的侍卫,见她小小的一个人独自出现在这里,都吃了一惊。 但看清她的脸后,立马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尤其是她还穿着道袍,再加上今早幽宁轩的事,闹得那般大,他们都得到了消息。 他们未上前阻拦,只是目送她离开,眼神十分复杂。 就是不知这位小天师那么晚在宫里晃悠,要去找谁了? 有鬼带路,楚棠棠很快就来到一处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宫门前。 门口还站着她熟悉的人,是孙公公。 孙德全也远远看见了她,脸上露出一瞬间的错愕,快步上前。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疑惑,“小……小天师?那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皇上的寝宫,乾清宫!” 【哦,原来这里是皇上睡觉觉的地方啊。】 楚棠棠仰抬着脑袋,直接道:“孙公公,棠棠想见皇上。” 孙德全听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时辰了?都子时过半了! 皇上早已安寝,不,准确说,今夜皇上他还召了婉嫔侍寝啊,此刻更是在…… “小天师,这个时辰,皇上已经歇息了,有何要事,不如明日再言?”孙德全试图出声劝回。 但楚棠棠摇了摇头,很是坚持,“是很重要的事,有井里的姐姐们,还有砚台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皇上说过,棠棠若是有事可以找他。” 【虽然皇上他好像没有明确说过,但都命棠棠去帮他拿回砚台了,他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 孙德全抬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想要拒绝,但一想到皇上对她那微妙的态度,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可如今这情况……他属实是有些难办啊。 尤其是此刻,乾清宫内室方向,还隐约传来了女子娇柔婉转的呻吟,以及那令人耳红面赤的动静声。 孙德全面色更僵,恨不得立刻将小天师的耳朵给捂住。 楚棠棠侧耳听了听,小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在那好心鬼将她带到这里后,她就将灵眼给关上了,可即便如此,她的五感还是要比常人敏锐些。 那声音不像是在睡觉觉的样子啊,倒像是很痛苦地忍耐着什么? 她嗅了嗅,吹来的风里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楚棠棠顿时更担心了,连带着嗓音都提高了不少,“孙公公,里面是不是有坏人啊?皇上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听到女子的声音了,好像还在哭,是皇上被女鬼给缠住了吗?需要棠棠帮忙吗?” 她奶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殿内都似乎静了一瞬。 孙德全听了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儿当场厥过去。 小天师,奴才的小祖宗哎,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此时,屋内令人尴尬的声响停了下来,片刻后便传来皇帝明显不悦的烦躁声,隔着门都还有怒气。 “外间何事喧哗?” 孙德全扑通一声直接跪下,颤着音道:“启禀皇上,是……是小天师,说有要事求见。” 闻言,里面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便听里面传来了动静,下一秒,门就被从里打开了一道缝。 皇上披着明黄寝衣,面露不善地走了出来。 楚棠棠探头,看见他身后罗帐晃动,是一道窈窕身影刚刚慌忙躲进去时碰到的。 皇上的目光落在台阶下方楚棠棠的身上,眼中满是烦躁,尤其是对上她那认真和担忧的小脸时,更烦了。 “楚棠棠?深更半夜,你不好好歇息,来找朕做什么?有何要事,不能等明日再报?” 楚棠棠仔细看着他,见他没事,不像是被女鬼缠身的样子,放心地松了口气。 “皇上,棠棠是想求您,能够允许棠棠在棠梨阁里,给井里的姐姐们建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皇上:“……” 缩躲在床塌上的婉嫔:“……” 跪在地上的孙德全,以及一众悄摸竖耳的宫人、侍卫:“……” 楚棠棠没有察觉到此刻气氛的诡异,而是自顾自继续道:“姐姐们在井里待了十多年,又冷又孤单,现在真相大白了,遗骨要迁走,但棠棠想给她们留个念想的地方,就建在棠棠的院子里,这样她们就知道有人记得她们,以后清明、中元节时,我也好给她们烧点纸钱,送点吃的和用的。” 她眼里满是深深的恳求,“可以吗,皇上?” 皇上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极了。 他这辈子,见过朝堂争锋、后宫争宠,甚至九子夺嫡,却从未经历过在龙床之上、宠幸嫔妃之时,被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堵着门,一本正经地讨论着要给十二年前枉死的宫女们建一个衣冠冢,给她们烧纸送饭的问题! 这感觉……荒诞得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第一卷 第18章 我现在竟真成‘鬼点子\’了 “你……”皇上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威严,“后宫规制,宫女逝后由内务府安排处理,岂可随意在宫中动土安冢?这不合规矩。” “可是规矩比让人安心还重要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问得真心实意,“她们是冤死的,现在沉冤得雪,应该让她们安息,有个小土包在,她们就知道自己不是孤魂野鬼了。” “皇上,您睡觉觉的时候,肯定也不希望榻前有冷冰冰的东西看着你吧?只要棠棠帮她们安了家,她们就不会在皇宫里到处乱跑,影响大家睡觉觉了。” “楚棠棠,你这是在威胁朕?”皇上面露不耐,但他也确实不希望有鬼在他床前盯着。 他看着台阶下那固执己见、丝毫不退让的楚棠棠,头疼不已。 气氛一下陷入焦灼。 见其打算就这么跟他一直耗着,皇上咬着牙妥协,“……准了。” 他没给楚棠棠开口的机会,立刻出声补充道:“只准在棠梨阁内,不得逾制,不可张扬,此事就让楚云澜帮你操办。” 老三跟她走得近,这种麻烦事还是丢给老三去处理好了。 “谢谢皇上!”楚棠棠立马喜笑颜开,并道:“不用麻烦三哥哥操办,棠棠白日的时候已经将那衣冠冢给建好了。” “建好了?”皇上眸色暗沉,“你,这是先斩后奏?” 虽是问话,但却满是肯定。 她都已经干了,还来找朕做什么?! 简直是反了天了! 真是气死他了。 现在看见她就烦,皇上摆了摆手,丝毫没半分耐性,“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 朕不想看到她。 “等等皇上,棠棠还有一件事呢。”楚棠棠立马出声叫住,并接着问道:“皇上,棠棠明日能出宫吗?” “不能!”皇上拒绝得毫不留情。 深更半夜堵在他寝室前不说,还先斩后奏地建了衣冠冢,如今还想出宫去? 怎么可能! 朕是绝对不会再答应她的。 “为什么啊?”棠棠小眉紧紧皱起,“可是棠棠若是不出宫的话,那永昌砚台就没办法拿回来了,皇上给棠棠的差事也就完不成了。” “皇上,你不是给了棠棠七日期限吗?莫非现在不着急拿回来了?可是……那个长胡子老爷爷好像看上去很着急哎,棠棠昨夜还梦见他瞪我了,他还说……” 楚棠棠突然顿下,将双手背过身后,才接着道:“楚墨,朕的永昌砚台你要是不拿回来,朕就揍你!” 皇上:“……” 屋内的婉嫔抱紧了身上的被褥,哆嗦了一下。 孙德全死死埋着头,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聋子。 说完话的楚棠棠偷偷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心情有些忐忑,这些话都是棠棠编的,不知道有没有蒙混过关。 不过看当时在养心殿时,长胡子老爷爷生气着急的模样,他应该也会那么说的吧? 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皇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几乎是快要将牙咬碎着说:“你,明日就给朕出宫去,速办,完不成,朕拿你过问!” “好的,棠棠保证完成差事!”明日可以出宫了,两件事都已了,楚棠棠放松下来,想了想,又贴心地问:“皇上,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棠棠听见了声音,还以为是有女鬼在里面呢。” 她换了口气,继续奶脆问道:“需要棠棠帮您看看吗?棠棠虽然不像五哥哥会把脉问诊,但能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病气’。” “不必!”几乎是在她音落的瞬间,同时开口。 皇上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朕,好得很!你……事情可说完了?说完了,就给朕回去睡觉!孙德全,让人将出宫的腰牌给她,送她回棠梨阁去!” “是!”孙德全赶忙起身,几乎是半请半拉地将楚棠棠带离了乾清宫门口。 楚棠棠睁着她那双大眼,十分地不解,“孙公公,皇上他怎么突然就生气啦?” 【棠棠也没惹他啊。】 “小天师,天色不晚了,老奴还是赶紧送您回棠梨阁吧。”孙德全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催促出声,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哦。”楚棠棠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宫门,面带不解。 他们都走出好远了,可是她还能听见皇上气急败坏的声音,以及一道娇滴滴的安慰声。 她抬手挠了挠头,【皇上好奇怪啊。】 【不过棠棠的两件事,他都答应了!明日就可以将好消息告诉给哥哥姐姐们听了!】 楚棠棠心满意足地跟着孙德全往棠梨阁走,脚步轻快,带着喜悦。 翌日清晨,楚棠棠睡得正香甜,但却被耳边的兴奋声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睁开眼就见漂亮姐姐飘站在她的床头,激动地看着她。 “小天师!你可算醒了!我们今日不是要出宫嘛,你快梳洗,先去找皇上征得同意,这样我们好出宫去办事。”苏盈有些激动地接着道:“这可是我鬼生第一次办事,可得将事给办好了!” 昨夜,她想着吓人的法子,一整夜未睡呢。 楚棠棠:“……” 她打了个哈欠,“漂亮姐姐,棠棠昨夜已经去找过皇上了,他已经同意了。” “啊,你昨夜就去找了吗?那岂不是我们现在就可直接出宫去了?!”苏盈雀跃地在空中飘来飘去,“那你快些起床,我们好马上出发,楚云澜和五皇子都在院子等着呢。” “三哥哥他们也来了啊。”楚棠棠不敢再拖沓,急忙起床,穿上道袍,快速梳洗。 并听着漂亮姐姐继续开口道:“我昨夜想了一个好法子,昨日你离开后,楚云澜惹了我生气,但晚间他回屋后,跟我说那赵白首还贪财好色,对付这种人,我最有办法了!” “我苏盈在还未患疾之前,在家里可是‘鬼点子’最多的!哦,我现在竟真成‘鬼点子’了。” “哈哈哈哈。”苏盈觉得自己这笑话好好笑,当即抬手虚掩着嘴,嘻嘻笑了起来。 “漂亮姐姐,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我们到时候这样……”苏盈立马飘到楚棠棠耳边,压着音,兴奋说着。 楚棠棠听完,眼睛慢慢睁大,但又有些纠结,“这样……可以吗?我们会不会太过分啦?”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苏盈挥舞着手,“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不对,是用巧办法!” 她怕自己带坏了楚棠棠,赶忙改了口,然后继续道:“小天师,你就听我的,姐姐保准让那个赵白首乖乖的将砚台拿出来,他甚至还得感谢我们呢!” 看着漂亮姐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楚棠棠想了想,还是答应地点了头。 跟三哥哥他们一起用完早膳后,楚棠棠揣着皇上给的出宫腰牌,就跟着他们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苏盈飘坐在楚云澜的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哇!出宫了出宫了!这可是我当鬼以来第一次乘马车呢!” 楚云澜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顺利驶出了宫,朝钦天监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苏盈的嘴就没停下来过,直到马车在钦天监的府邸外停下。 “棠棠,我与五弟不便随你进去,只能陪你到这了。”楚云澜抱歉地看着她,叮嘱道:“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便大喊,我与五弟进来救你。” 他和楚云焕身为皇子,这拿回永昌砚台的事,他们不好出面,后面的事得她们自己来了。 “小棠棠,你别怕,五哥哥虽然没法跟你一起进去,但是心与你同在啊。”怕她自己进去会害怕,楚云焕笑着安抚出声。 “棠棠有漂亮姐姐,不怕。”楚棠棠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盈见状,紧随其后,在她整个身子都要飘出去的时候,楚云澜伸手拉住了她,不放心叮嘱。 “别太过火,点到为止即可。”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苏盈办事,你放心!” 楚云澜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轻叹了声气。 就是因为她办事,他才不放心。 此时,被下人叫醒的赵白首,得知被皇上请进宫的小天师,此刻就在他的府邸,别提有多意外了。 他急忙推开怀中的妾室,从被窝里爬起。 身上还带着困倦,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老爷,是寅时一刻。” “啊?才寅时一刻?”赵白首讶然,“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那么早,连上朝的时辰都还没到,这前公主小天师便来找他了,这中间若是没事,说不过去啊。 下人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迷茫,“没听宫里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啊。” 赵白首正穿着衣裳,突然屋里一黑,“怎么回事?” “老爷,好像是蜡烛灭了。” 赵白首抬脚踹了下对方,“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点蜡!” “是是是!”只是下人才刚点燃的蜡烛,下一秒就又灭了。 下人不信邪,再次点燃,然后又灭了。 “你怎么办差事的?!点个蜡烛磨磨蹭蹭!”迟迟不点蜡,害他现在得摸黑穿衣,赵白首甚是不满。 下人哆哆嗦嗦解释道:“老……老爷,是这……这蜡烛点燃了后,自己就灭了。” “你唬谁呢,这屋里又没风,还能自己灭了?!”赵白首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蜡烛,点燃,“看!这不是没灭嘛,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 下人盯着燃烧中的蜡烛,眉头紧皱,充满了狐疑。 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那蜡烛熄灭,突然怀疑起人生来。 莫非如今连蜡烛都要认主了? 明明他刚刚点的时候,一直灭来着,怎么老爷一点就不灭了呢?! 第一卷 第19章 是辞官避祸,不是来讨赏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随我去前厅瞧瞧。” 赵白首步履匆匆地来到前厅,见到楚棠棠小小的身影,念她是前公主的身份,他谄媚地恭了礼。 迎对上楚棠棠的双眸,他突得呼吸一滞,急忙错开了视线。 这小天师的眼睛,好似能洞悉一切一般,令人心惊。 国师的话,如今看,还真没说错啊。 他笑容僵硬,“不知小天师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楚棠棠板着张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赵大人,我是来拿太上皇爷爷的永昌砚台。” “永昌砚台?”赵白首紧皱眉,“下官这儿,没有您要的永昌砚台啊。” 再说,太上皇的永昌砚台又怎么会在他这儿,小天师怕是年幼记错了吧? “就在你这,没错。”楚棠棠直戳了当地开口道:“就是前些日子皇上赏赐给你的那个砚台。” 御赐的砚台?是……是太上皇的永昌砚台?! 赵白首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眼前向他讨要砚台的楚棠棠,赵白首试探性询问出声,“不知小天师要这砚台做何用?” 不会是皇上知道了后,让她来拿回去的吧? 可是也不对啊。 皇上若是知道,应当先寻了他身上的错,然后他再主动捧上永昌砚台恕罪才是,又怎么会派她一个小娃娃来?! 想通关键,赵白首一脸抱歉地开口道:“小天师,您来的真是不巧,昨日下官见那砚台沾染上了些许尘晦,怕玷污了御赐之物,正命人斋戒沐浴,准备开台做法,为其净……” “净什么净!” 一道清脆娇蛮的女子声,不满地在他耳边炸响。 赵白首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张望,可前厅只有楚棠棠和他府上的几个下人,并没有其她女子的身影。 “看什么看!姑奶奶我在这儿呢!” 赵白首惊恐抬头,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刚才那声音又来了,明明是在他头顶上响起的啊。 莫非是他起得太早,昨夜没歇息好,幻听了? 赵白首才刚冒出这个想法,只见那道女声再次传来,听她说:“赵白首,你个老匹夫!得了皇上的赏赐,竟还想昧下太上皇的宝贝,还敢在这里推三阻四,满嘴喷粪!你当姑奶奶是吃素的吗?!” 苏盈语速极快,看着他那被吓得惨白的脸,心里甚是满足。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本官出来!”赵白首一脸惊慌地张望着四周,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喊。 场上的下人们不明所以,看了看周围,一脸疑惑。 这也没其他人啊?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着空气在说话? 赵白首身上尽是被吓出来的虚汗,腿都软了,朝着空气哆嗦着开口,“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神圣?姑奶奶是你祖宗!”苏盈此刻正得意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腿打颤,捂嘴偷笑。 这赵白首还真是好糊弄,她才说了几句,他便吓成这样了。 楚云澜说的还真没错,他这样,可不就是半吊子水平嘛。 亏他还是个钦天监呢。 苏盈收拾了一下表情,继续冲着他道:“你左屁股上有块铜钱般大的胎记,对不对?方才你便是从你那第八房小妾的屋里出来的,我说的不错吧?哦,对了,您那银子怎么也不藏藏好,就如此随意地埋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了呢?” “扑通!”赵白首听了一个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楚棠棠瞧着他这崩溃的模样,有些嫌弃。 【他不是钦天监嘛,负责观天、定历、择时,报天象的,跟我虽不一样,但也可分为一类啊,他好不禁吓啊。】 楚棠棠摇了摇头,但也知道下面该她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奶声奶气道:“赵大人,太上皇的砚台呢?漂亮姐姐的脾气好像有点儿……不太好。” “拿!立刻就拿!”赵白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快!快去把太上皇的永昌砚台给取来!不!我亲自去!我亲自去取!” 他急急忙忙地朝书房跑去。 砚台他不要了!给她,都给她!只要那女鬼不要再纠缠自己就行!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背影,苏盈起身飘到楚棠棠的身边,得意求夸道:“小天师,如何?姐姐厉害吧?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揭他的老底!” 其实知道他的那些事,并不难。 他屁股上的那块胎记,她看见了,小天师在前厅里等着他的时候,她就飘去后院找他了,所以刚好就知道他昨夜宿在妾室房中。 至于第几房,这还是她瞎猜的,因为楚云澜说他贪财好色,如今已娶了八房妾室。 谁知道她一猜便猜中了。 至于那槐树下的银子,则是小天师发现的。 她们刚进府的时候,小天师就发现那槐树下有‘银气’,跟她说,是有银子被埋在了那下面。 楚棠棠点了点头,由衷夸赞,“漂亮姐姐好厉害啊。” 【就是……赵大人被吓得好惨,瞧着有一丢丢的可怜。】 很快,赵白首就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跑了过来,他径直捧到楚棠棠跟前,双手微微发颤。 “小……小天师,砚台……永昌砚台就在这儿!完好无损!求小天师高抬贵手,让……让那女鬼别再来缠着下官了!下官不敢扯谎了!再也不敢了!” 楚棠棠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确认了一眼,见无误,便盖上盒子,将它抱在了怀里。 看着眼前鼻涕横流的赵白首,她想了想,好心道:“赵大人,以后你可要多多做好事哦,少骗人了,不然漂亮姐姐她可能还会来看你的哦。” “不!不骗了!下官绝对不再骗人了!”赵白首连忙举手表态,“小天师放心,下官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每日行善积德,不再骗人!”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抱着砚台就离开了。 苏盈飘走前,还不忘转头冲着赵白首做了个鬼脸,虽然知道他根本看不见自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登上马车离开。 此时,马车里苏盈正对着楚云澜绘声绘色描述着,“楚云澜,你是不知道那赵白首被吓的怂样,就他这样还钦天监呢,我看还不如将位置给其他人坐算了,我才说了三句话,他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胎记?何处的胎记?”楚云澜淡淡的眼神里,暗夹着一丝危险,“苏盈,你看他哪了?” “我……我没看啊。”苏盈被问得突然底气有些虚。 “呵,没看?”楚云澜面上带笑,却笑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若是没看,又怎会知那赵白首身上有胎记?” “呃……那……对!那是他手臂!他当时吓得衣袖往上卷起,我……我才看到的。” 楚棠棠疑惑地看着她,【咦?漂亮姐姐不是说那胎记是在屁屁上的吗?怎么又说是手手上了?好奇怪哦。】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眼里的危险之色顿时就更浓了。 这苏盈在世时不安分也就算了,如今当鬼了竟然还如此胡闹! 不过,就算她当鬼,他也不会放过她的! 楚云焕看着面色不佳的三哥,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就是可惜那黄符早已失效,他看不见三嫂,不然还能知道三嫂被拆穿后,会是什么表情。 可惜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苏盈,此刻转移了话题,忙对着楚棠棠说道:“小天师,这太过瘾了!下次若是还有这种忙,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啊!我还帮你吓唬人!” 楚棠棠抱着砚台,重点着头,“好呀!” 【有漂亮姐姐相助,砚台很快就拿回来了呢,而且……棠棠看得也很开心。】 不过她们是玩开心了,被玩的赵白首在她们离开后,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那女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跟那小天师楚棠棠是什么关系啊?! 知道他藏在院子的银子不说,竟然还知道他屁股上有胎记,他的底裤都被那女鬼给看穿了啊! 辞官!必须辞官! 不! 他要去护国寺出家!他要日夜诵经! 驱鬼!驱鬼啊! 赵白首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匆忙起身,他要上朝辞官出家去! 一上朝,他就直接站出,跪在了大殿中央,带着哭腔道:“皇上!臣……臣有本启奏!” 突然那么一出,吓得有些心虚的皇上心头一颤。 他上朝前可是听说楚棠棠已经拿着砚台回来了,这赵白首闹这一出是被发现了? 他这是知道是朕授意的了?! 皇上眉头皱得很紧,心里满是悔意,早知道他就不派楚棠棠去了。 她就是个五岁半的小孩,办事能有多靠谱,朕怎么就派她去了呢?! 为了防止赵白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此事说出来,皇上急忙开口堵住他的嘴。 “爱卿平身!”皇上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关切,“朕观爱卿面色不佳,莫非是……昨夜观星过于勤勉,以致劳累过度,邪风入体?” 赵白首一愣,他还没开始哭诉呢。 他赶紧摇头,“皇上,臣并非……” “朕知道!爱卿定然是为我大楚国运尽心竭力,夜观天象,才以致于损耗了心神!”皇上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是一脸’朕都懂‘的感动,“爱卿忠心可嘉!来人,赐座!赐参汤!” 两个小太监麻溜地拿来了椅子和参汤。 赵白首被按坐在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碗参汤,一脸懵逼。 不是。 他是来辞官出家避祸的啊!不是来讨赏的! 第一卷 第20章 血光之灾?他好惨! “皇上,臣并非……” “爱卿不必再多言!”皇上再次出声打断,故作痛心疾首道:“定是朕委任爱卿观星之责过重,以致爱卿如今身心俱疲!是朕之过!” “传旨!钦天监副使赵白首,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特赏太医院所制安神香十斤!助爱卿安枕于头!”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 十斤安神香?赵大人这得用昏死过去吧?! 不过,赵白首他什么时候又跑去拍皇上马屁了?! 竟让皇上他在朝堂上,又是给他赐座,赐参汤的,现在竟还赏了他十斤安神香! 看得他们着实眼热啊! 感受到文武百官灼热的视线,赵白首端着参汤的手开始发抖。 若是以往,他定立马叩首谢恩了,但是现在他…… 赵白首急得满头大汗,“皇上,臣是……” “是什么?你可是觉得赏赐太多?”皇上拍了下龙椅的扶手,道:“朕果真没有看错人!爱卿果然高风亮节,不慕荣利!那便再加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爱卿务必好生休养,补足元气!” 皇上紧盯着下面坐着的赵白首,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赵白首这老匹夫爱财,如今朕赏了他银,总能将嘴给朕堵上了吧?! 但此时的赵白首,分明是急得快哭了,一边是黄金百两,另一边却是女鬼缠身。 他沉思了几息,最后还是选择忍痛割爱,他放下手中的参汤,再次跪在了地上。 皇上面色难看,见其如此冥顽不灵,心里一股怒气正悄悄冒起。 赵白首不是没感觉到皇上面色的变化,但是他不得不做啊。 生怕再次被皇上打断,他几乎是嚎着出的声,“皇上!臣非为赏赐!臣是自觉才疏学浅,德行有亏,难当钦天监重任,更兼近来……近来心神不宁,常感……常感有邪祟侵扰。” 他说着,下意识瑟缩了身子,眼中还带着满满的恐惧,接着道:“臣恳请皇上准臣辞去官职,前往护国寺出家为僧,与青灯古佛相伴,忏悔余生,以求内心安宁啊皇上!” 说完的那一刻,赵白首深松了口气。 他终于把话给说出来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皇上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同时心中还带着满满的好奇和疑惑。 楚棠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竟然被吓成这般?! 吓得他连官职都不要,还要出家去?! 皇上一脸严肃,训斥道:“赵白首,你身为堂堂钦天监,竟在此胡言乱语,扰乱朝堂,你该当何罪!” 赵白首将头紧紧叩地,“皇上息怒,是臣的错,臣愿辞去官职,以示惩戒。” 皇上气到沉默。 朕的皇宫本就因邪祟之事扰乱不宁,如今他竟然还在朝堂之上如此妄言。 当他这朝堂是什么地方了?! 不过,当即还是应该先稳住他再说,万一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害朕丢了颜面怎么办?! 皇上故作痛心,“爱卿啊,你真是糊涂啊!” “啊?” 赵白首一脸懵得抬起头,他糊涂了吗? 皇上站起身,踱了两步,手指着赵白首,一脸沉重,“爱卿所谓的‘心神不宁’,朕看,不过是心魔罢了!定是爱卿多年来沉溺占卜后,产生的幻觉!” “嗯?”赵白首赶忙跪直身,忙摆手,“皇上,臣不可能是幻觉啊!” 他分明听得清清楚楚,那女鬼确实是说出了他胎记之处,还道出了他藏银的地方,这不可能是幻觉的! “够了!”皇上不想再听他多言,“你辞官出家之事,此乃荒谬,朕是不会应允的!你乃朝廷命官,怎可因一己心魔,便置国事于不顾,还欲遁入空门,以此逃避?此非忠臣所为,更非大丈夫行径!” “朕念你多年勤勉,此番‘癔症’突发,情有可原,不予追究。”皇上大手一挥,态度强硬,“辞官之事,休要再提!出家之念,更是荒唐!朕看你是需要换个环境,好好静心调理了!” 皇上看向底下百官,朗声道:“传朕旨意:钦天监副使赵白首,积劳成疾,特许其带薪休假……三月!于府中静养,非诏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打扰!另,派太医每日为其诊治,调养身心,直至其痊愈为止!” 将他关在府里,再让太医看着,朕看他还怎么到处乱说! “爱卿,朕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安心养病,早日康复,回来继续为朝廷效力,切莫再胡思乱想,说些什么要辞官出家的糊涂话了,好了,你退下吧!”皇上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强硬。 赵白首呆呆地跪在地上。 不是,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上头皇上那‘关切’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没辞官成功不说,还被软禁在府,他这心里头就……就好想哭啊! 他好想跟皇上说,他不是心魔!是真的有鬼!还是个嘴巴特别毒的女鬼! 但是他不敢。 赵白首怕自己再说下去,皇上没准就会让人将他关进疯人院去。 到时候他可就真的哭诉无门了! 赵白首深叹了声气,迎着百官同情、戏谑的目光,捧着早已凉透的参汤,退出了大殿。 佝偻着身子,瞧着背影可怜极了。 皇上看他终于消失,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悄松了口气。 很好,危机解除,朕的脸面保住了。 但他突然皱了下眉,他怎么感觉自己在睁眼说瞎话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呢?! 都怪那不省心的楚棠棠,给他整出的破事! 下了朝,皇上揉捏着眉心,对孙德全吩咐道:“去,将楚棠棠给朕叫到养心殿来,让她将永昌砚台也一并给朕拿上。” “是!” 此时棠梨阁内,正在吃点心的楚棠棠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春夏姐姐,是不是有人在说棠棠坏话啊?” “小天师,您多虑了,您待在宫中并未与人交恶,又怎会有人说您呢?” 春夏自从在楚棠棠回来告知,皇上答应能建衣冠冢之后,她愁了一晚上的心事就全消了,此刻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她现在对楚棠棠特别贴心,主动上前关上开着的窗,“小天师,可能是吹了风的缘故,奴婢将窗子关上就好了,屋子暖和,您也就不会再打喷嚏了。” “嗯嗯嗯,那谢谢春夏姐姐!”楚棠棠认同地点了点头,捧着点心专心吃着。 孙德全找上门的时候,她刚将一整盘糕点给吃完。 “小天师,皇上请您去养心殿,带上那砚台。” “好!”楚棠棠从椅子上滑下,小跑去将桌上的紫檀木盒给抱上,走到孙德全身边,“孙公公,我们走吧。” “小天师,这紫檀木盒还是老奴帮您拿吧?”看她抱着,孙德全是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将这永昌砚台给摔碎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可就没法交差了啊! “好啊,那就麻烦孙公公了!”楚棠棠十分爽快地将手捧的盒子递了过去。 【正好这盒子拿着好重,孙公公想要帮棠棠拿,那可就再好不过啦!】 孙德全小心接过,带着楚棠棠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了养心殿。 “臣女楚棠棠,参见皇上!”楚棠棠规规矩矩地行礼,奶音软糯。 “平身吧。”瞧见她如此规矩的模样,皇上心情倒是好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就问:“楚棠棠,朕问你,你今早去钦天监府邸,除了拿回砚台,可还对他做了些什么?” 最后半句,皇上着重强调,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她看。 楚棠棠能看见鬼魂之事,早在幽宁轩时,负责盯守的侍卫就曾向他汇报过。 不过他并未当回事,但今早赵白首那副见了鬼的崩溃样,一向贪财好色的人突然请求辞官出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跟这丫头脱不了干系! 楚棠棠直起身,小眉微皱,似是在很认真的思考。 几息后才见她点头应道:“回皇上,棠棠拿了砚台后没干什么了,就是看着漂亮姐姐和赵大人聊了一会儿天。” 皇上:“???”漂亮姐姐?聊了一会儿天? 只是聊天就能把一个朝廷命官聊到跪地求饶,甚至想辞官出家? 朕怎么那么不信呢。 皇上抬手按了按又有些发胀的额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些,问:“你们聊了什么天?” “嗯……”楚棠棠低头用小手指开始数着,“漂亮姐姐问了赵大人屁屁上胎记的位置,还关心了一下他昨夜在第八房小妾的睡觉觉情况,还提醒了他藏银子的时候要小心些,最好换个位置再藏。” 说完,楚棠棠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猛抬起头,“哎呀,棠棠早上离开的时候,忘记提醒赵大人近日小心些了,我看他印堂发黑,最近几日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皇上:“……”被抓在小妾房中? 哦,这一幕,朕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候站在一旁的孙德全:“……”还有血光之灾啊?赵大人实惨。 第一卷 第21章 娶!都给朕赶紧娶妻! 整个殿内,静得只能听到暖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皇上感觉这楚棠棠就是来挑战他的脾气的。 他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憋了半天,才憋出两字,“胡闹!” 屁股上的胎记?藏私钱?被抓在小妾房中?血光之灾? 朕算是知道,赵白首为何会在朝堂上,请求辞官出家了。 皇上看着楚棠棠深感头疼,“你口中的漂亮姐姐是何人?” “漂亮姐姐不是人。”楚棠棠摇了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听上去有什么问题,只继续补充道:“是鬼。” “鬼?!是鬼?!”皇上被吓得眼睛瞪大,一脸地不敢置信,“你……你是带着鬼去胡闹的?“ 他不是没想过鬼,但只以为是赵白首身边有什么鬼,被她给看到了。 就像是第一日楚棠棠能看见太上皇一般,没曾想,那鬼竟然是她主动带去的! “皇上,这不是胡闹,棠棠是为了办您吩咐的差事啊,这是正事。”楚棠棠一脸认真地反驳开口。 【明明是皇上让她干的事,他怎么能反过来说棠棠胡闹呢!】 皇上听着她心里的话,被气笑了。 敢情还是朕的错了?! “皇上,漂亮姐姐说过,赵大人能够被吓到,那是因为他心虚,他若心里没鬼,又怎么会害怕鬼敲门呢?皇上,您说对不对?” 皇上:“……”这话竟还有几分道理,他居然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此事翻篇,还是不要再与其纠缠了,免得最后他也被带进沟里。 “砚台呢?拿来朕看看。” 楚棠棠看向孙德全,孙德全立马捧着紫檀木盒上前,“皇上,砚台。” 皇上打开盒子,只见永昌砚台正静静地放在里面,他拿起仔细瞧了瞧,见其真是永昌砚台,并确定其完好无损后,他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嗯,不错,他这心里总算是有件顺心事了。 “不管如何,将砚台成功拿回来便好。”皇上将砚台放回盒子里,将其盖好,才看向楚棠棠继续道:“此乃太上皇遗物,珍贵非常,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棠棠出声打断,问道:“皇上,棠棠将砚台成功拿回来了,长胡子爷爷是不是就不会生气,打你了?” 皇上手一抖,差点儿就连砚台带盒的摔在了地上。 这个臭丫头! 她怎么老是将此事挂在嘴边?! 他一个皇帝,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 “嗯……或许吧。”皇上含糊应答,赶紧转移话题,“你此次行事有些鲁莽,虽完成了朕交代的差事,但也却差点儿酿成了大祸,功过相抵,你那工钱朕就抵消了。” “啊,皇上,你这是不给棠棠工钱的意思吗?” 没有工钱了,楚棠棠难受地低下了头,但一想到赵大人确实被吓得挺惨的,她就又很快释怀了。 “……那好吧。”楚棠棠点了点头,同意了皇上的奖惩。 【这次棠棠没怎么出力,都是漂亮姐姐的功劳,这工钱棠棠就不要了。】 【不过漂亮姐姐帮了棠棠,棠棠得送她东西,以表谢意,可是送什么好呢?】 楚棠棠思绪发散,听到她心声的皇上也有些好奇,她打算送那女鬼什么? 不过送女子东西,无非也就那么几样,锦缎、胭脂和发簪等等。 但依楚棠棠的性子,倒是觉得她极有可能会送些吃食,就像她之前在幽宁轩那样,给那井里的宫女送去了冰糖葫芦。 只是在听到她后面的心声后,皇上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只因听她在心里言。 【啊!棠棠知道啦!棠棠要把三哥哥送给她!】 三哥哥?是楚云澜吗? 皇上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他心存侥幸,问:“你口中的三哥哥是?” “嗯?”楚棠棠歪了歪脑袋,“棠棠这是又不小心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啊!皇上,三哥哥当然是三皇子啊。” 很好。 在听她说出来的那一刻,皇上好似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神情严肃地警告出声,“楚棠棠,朕不管你与那女鬼有多密切,但是!你给朕听好了!你不准将那女鬼带去见你三哥哥!” 老三乃是他的皇子,将他的皇子送去给一个女鬼?这他绝对不许! “你可有记住?” 见皇上很生气,楚棠棠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瞧着她这同意又拒绝的样子,皇上面色极其难看,“楚棠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忤逆朕的命令吗?!” 楚棠棠乖巧地摇了摇头,“棠棠没有忤逆,我记住啦,皇上。” “嗯。”这还差不多! 她祸害祸害朕的臣子也就算了,但绝对不能祸害了朕的儿子! 皇上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给朕少管闲事,好好待在你那棠梨阁里,孙德全,你将内务府刚送来的奶酥给她带上。” “是。” 一听到有吃的,楚棠棠眼睛就瞬间亮了,“谢谢皇上!” 她手里拿着一碟奶酥,边吃边走地离开了养心殿。 见其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皇上背靠龙椅,揉捏着眉心。 跟这小丫头聊天可真够累的,上朝时他都从未感到如此心累过。 不过有件事倒是提醒他了。 老二、老三他们都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岁,得尽快给他们选个皇子妃才行。 “孙德全,摆驾,去坤宁宫。” “是。” 【表情】【表情】 坤宁宫。 “娘娘,皇……皇上来了!”得到消息的宫女,面带喜色,快步走进屋。 皇后皱眉,“皇上?” 她看了眼外边的天色,面带不解,这个时辰,皇上不在处理奏折,怎会来她这儿? “娘娘,皇上他这是想着您呢。”钟嬷嬷同样面带着喜色。 皇后只笑笑,没有回话,她刚起身准备去迎,就见皇上从外走进了屋。 她当即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皇上走到桌边坐下,并招呼道:“皇后,你我贵为夫妻,不必如此疏离。” 皇后抬头看了眼,上前倒了杯茶放在了他的跟前。 皇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皇后,近日宫中事物,可还顺遂?” “劳皇上挂心,臣妾诸事平稳。”她虽微笑颔首,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个时候,皇上难得过来,他绝对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喝茶聊天。 果然,她就见楚墨放下了茶杯,道:“朕记得,你前些日邀了些贵女进宫赏字,不知可有满意之人?” 这问话,虽在意料之中,但皇后还是有些意外,她以为皇上会先训斥她看管后宫不利,毕竟那日幽宁轩里发生了那样大的事。 没曾想,他竟然会先关心起太子妃的人选来。 “那日相处时辰甚短,臣妾暂时还未有心仪之选。”皇后看向楚墨,问道:“不知皇上可有心仪的人选?” 楚墨摆了摆手,“朕对京中闺秀知之甚少,此事,还是得麻烦皇后多费心了。” 他顿了顿,端起杯再抿了一口,才继续道:“那日确实是匆忙,皇后未能选中心仪之人,也属能理解,正好,朕看云骁和云澜也年岁不小了,既如此,你不妨再办一次宴,帮他们两个也选上一个皇子妃。” “皇后,你意下如何?” 楚云骁、楚云澜? 皇上今日有些奇怪啊,怎突然上心起他们的婚事了? 她疑惑,但面上不显,点头应道:“臣妾明白了,到时臣妾再找借口,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嫡女入宫。” 皇后突然顿下,打量起对方的神色,问道:“就是不知二皇子和三皇子意下如何?” “云骁好武,如今身子未好,常与卧榻作伴,但臣妾听齐妃抱怨说起,云骁他不顾身子,每日都要起来习武,底下谁劝都不听,若是他不愿,臣妾怕有些难办。” “至于云澜,他性子温和,倒是不似云骁这般,应当不会拒绝。” “哼,这简直就是胡闹!” 皇上听楚云骁不好好休息,反而糟蹋起自己的身子,一股怒气就从胸口冒出。 “朕看他是还想被那些邪祟侵身,才能作罢!这件事你放心去办,朕的旨意,他敢抗旨不从?他们如今年岁也不小了,选妃之事拖延不得,此事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总之,必须尽快让他们都娶上妻,免得日后楚棠棠不听话,带上那女鬼,招惹上了他的皇子们怎么办?! 到时候,他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皇上端起茶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此次选妃,你将楚棠棠也带上,让她一同跟着。” “楚棠棠?”这回,是真的在皇后的意料之外了,她惊讶不已道:“皇上,楚棠棠年纪尚小,且身份……她出席这等场合,是否有些……” 皇上抬手打断了她,“无妨。那丫头眼睛‘毒’得很,让她在一旁悄悄看着,或许能看出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此事不必让她正式参与,就说是……跟着太子他们见见世面。” 皇后瞬间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没再反对,“是,臣妾会安排的。” 聊完了正事,殿内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他们也难得有这样闲坐的时刻。 皇上开始打量起皇后如今这张留下了岁月痕迹的脸,回想起当初她刚嫁给自己时青涩的模样。 他语气一下软和了些,“这些年,后宫之事,辛苦你了。” 第一卷 第22章 不是,这几位在闹哪样呢?! 皇后微垂眸,嘴边带着得体的微笑,“皇上言重了,这是臣妾的本分。” 偌大的后宫,什么都需要她这个身为皇后的来料理,怎么可能会不辛苦。 先不说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的事了,就论此刻,她还要头疼皇子们的选妃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又怎能不辛苦?! 但……即便再辛苦,这也是她身为皇后的分内之事。 后宫的宫权,岂能落入旁人手中,即便再累,在皇上跟前她也绝不能透露出半分。 话,可以不说,但她眼中的疲惫却有些遮掩不住。 皇上察觉到了,他轻咳一声,试图找个轻松的话题,“说起来,云骁的脾气……皇后,你得多费心了。” 皇后深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二皇子难缠啊,这件事不去交代齐妃,却让她来操心。 “二皇子,他到确实是有些难办。” 她心里有些怨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继续道:“若是臣妾没记错,前些年,齐妃想要给二皇子物色正妃,据说二皇子听了后,当场就将工部新打的剑给掰弯了,说是麻烦,还说什么,女人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噗!” 皇上一口茶差点儿喷了出来,他连忙抬袖掩住。 这个楚云骁,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皇上顿时感觉自己的头,好像又有点儿开始疼了。 他深叹了口气,“皇后,此次选妃宴,除了世家品貌外,朕还有一点私心。” “皇上请讲。” “朕希望,未来的太子妃和王妃,性子最好坚韧些,毕竟是嫁入皇家,不得太过矫气了,尤其还是嫁给他们几个。” 太子性子沉稳,成亲之事他倒是说过全凭他们做主。 但是他太重规矩了,做事一板一眼,身边若是能有个懂变通的太子妃,日后也能帮衬他些。 至于楚云骁,他那脑子里整日装的都是什么刀啊,剑啊的,他的正妃必须要能习惯这点。 他的老三楚云澜,虽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心思却是他这几个儿子里最重的。 他的身边若是能有个性子活泼些的,倒是不错,只不过这性子却又不适合当正妃,待日后给他纳妾倒是不错。 “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了。”皇后郑重应下,在心里开始默默筛选着名单。 到确实是有几个符合的女子,但具体如何,还需到时再作观察才行。 他们又商议了些细节,气氛比刚来时要显得轻松许多。 直到皇上见时辰不早,想着还有奏折未批,便起身准备离开。 但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着不解的皇后,状似无意地问:“皇后,你说……朕让楚棠棠去看那些贵女身上的气运,会不会……太出格了?” 皇后有些意外,这属实不太像是他平常能说出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后,才道:“皇上,楚棠棠如今才不到六岁,年岁尚小,如此场合,让她随意玩耍便好,‘看看’什么的,依臣妾看,不必刻意安排。” 若是真让那楚棠棠看出了什么,当场指着人说她身边有鬼什么的,她这选妃宴还办不办了? 直接改成驱邪大会算了! 皇上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自己这提议是多少有点儿离谱。 他干笑了两声,“皇后说的是,是朕考虑不周了,那此事就有劳皇后了。” 见他终于走了,皇后卸下气,回到殿中继续坐着,并对着钟嬷嬷道:“去,把之前那份适龄嫡女的名单给本宫取来。” 她要重新再理理。 “对了,派人去宫外,请那些贵女后日进宫赏诗作画,再让人去一趟棠梨阁送去请帖。” 钟嬷嬷点头,“是。” 此时,棠梨园内,正和春夏她们分享着蜜饯的楚棠棠,毫无预兆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小天师,这已是您今日第二次打喷嚏了,不会是真着了凉吧?可要奴婢去太医院请太医给您瞧瞧?”春夏看着正揉着鼻子的楚棠棠,面带担忧地出声询问。 “没有,棠棠没有着凉,春夏姐姐不用担心,棠棠身子很好。”她没有感觉身子有哪里不适,只是鼻子有些痒而已。 确定她身子没有什么不适后,秋冬嘻嘻一笑,“奴婢知道了,定是小天师名气在外,正遭人惦念呢!” 楚棠棠歪着脑袋想了想,想起了总是烙饼给她吃的王大娘,她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了,估计是王大娘他们许久不见棠棠,想棠棠了。】 晚膳前,钟嬷嬷按照皇后的吩咐,将邀请后日出席选妃宴的请帖交给了楚棠棠。 “啊?作诗赏画?棠棠吗?” 楚棠棠看了看眼前的钟嬷嬷,又看了看她递来的请帖,甚是意外地挠了挠头,“可是棠棠不会作诗啊,也看不懂画。” “小天师,娘娘说了,您才刚进宫,整日待在院中,怕您觉得无聊烦闷,故邀请您后日一起出席。”钟嬷嬷恭敬地解释出声。 “啊,原来是请棠棠去玩啊?!”楚棠棠再次看向请帖的眼中,带着丝心动。 她思考了几息,便伸手接下,扬起笑脸点了点头,“好呀,棠棠一定会去的!” 得了准确答复的钟嬷嬷,功成身退,便出声告辞离开了棠梨阁。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待楚棠棠回过神时,已然到了参加宴会的日子。 因天气太冷,皇后故将此宴办在了坤宁宫。 屋内地龙烧得火热,暖气腾腾。 楚棠棠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冬装,发扎两个啾啾,上头还绑着铃铛,走起路来叮铃铛啷的响,瞧着很是喜人。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向身边的楚云焕,小声问:“五哥哥,这个选妃宴是干什么的呀?” 楚云焕扫看了一眼身边两个低气压的兄长和太子。 他凑到楚棠棠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就是给你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哥哥挑媳妇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看向坐在一张桌子的三个哥哥,又偏头看向不远处频频朝他们这里偷看的漂亮姐姐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手指着他们三个,对楚云焕开口道:“可是太子殿下在看奏折,二皇子在擦刀刀,三哥哥在看书啊。” 楚云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太子大哥看着不知何时掏出的奏折,眉头紧锁地批注着。 二哥只一个劲得擦拭着已经锃亮的剑身,面前的茶水连碰都没碰。 至于三哥,翻动着他那诗书,丝毫没有一点儿要抬头的意思。 楚云焕:“……”不是,这几位兄长在闹什么呢?! 板着张脸,不知情地还以为今日他们是来寻仇的呢。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当面说出来,毕竟他今日是特意来凑热闹的。 主要还是因为听说小棠棠也来。 有小棠棠在的地方,他可不能错过,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要是那些女子有一两个得病,他也好观察一二,没准儿还能将病情收录进他的医书中。 皇后坐在主位,往他们这儿扫了一眼后,便离开了视线。 她脸上虽挂着得体的微笑,端庄从容,但楚棠棠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扶了三次凤钗了。 这是心绪不静,强行平复的表现。 【皇后娘娘看上去有点儿生气了呢。】 听到心声的几位皇子,动作微顿,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瞧着楚云骁和楚云澜的态度,皇后感觉皇上就是诚心在给她找麻烦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对着院子里的人,温和开口,“诸位小姐皆是京中闺秀,才名远扬,今日雅宴,不必拘束,诸位各展所长便好。”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家的千金便第一个起了身,“臣女愿献琴一曲,以佐清欢。” “好!” 得了应允,她当即弹琴一曲。 琴声妙绝,沁人心脾。 皇后满意地微微点头,她不动神色地扫看了眼其她贵女的神情,有欣赏,也有妒嫉不满。 一曲终了,她起了身,含羞带怯地朝四位皇子的方向望去。 皇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毫无反应的皇子们,问:“太子,你们几个觉得这琴声如何?” 太子楚云稷头也没抬,敷衍应道:“嗯,好听。”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但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她深知他就这般性子,便也作罢。 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他身旁的楚云骁,“二皇子,你觉得这琴声如何?” 楚云骁将手中的剑翻了个面继续擦拭,头也不抬道:“琴弦太软,不如弓弦带劲。” 皇后:“……”满脑子都是剑啊刀的,果然问他不如白问。 虽然她早已有所预感,但平静的气血还是不可避免地翻涌了起来。 见人抱着琴一脸受伤的模样,她决定还是让性子温和的楚云澜,缓和一下人家姑娘受伤的心。 只是她的眼神才刚落在他身上,就见他抬头,犀利点评道:“方才姑娘弹到第七节时,音跑了。” 第一卷 第23章 您能不能看看我? 皇后:“?!!” 工部尚书家的千金抱着琴身,脸色一白,细细回想,好像……确实是有一丝不稳? 但被当着京中所有嫡女的面,被三位皇子如此不留情面点评,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讪讪退下。 楚棠棠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叹了一口气。 【这位姐姐,她回去要哭鼻子了。】 第二位上场的是礼部侍郎之女,“臣女今日见此场景,突有所感,欲作诗一首,敢请向娘娘和各位殿下献丑了。” 只闻其诗字字珠玑,甚是不凡。 音落的瞬间,与她关系甚好的贵女,立马出声捧场,“好诗,冬宜蜜雪,当真惊艳。” 侍郎千金娇羞地低下头,眼神余光却一直落在楚云澜身上。 三皇子最喜诗文,他定能懂她。 楚云澜翻了一页诗书,抬头朝她看去,“第三联孤平,错了三个字。” 侍郎千金:“……”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反复咀嚼着她那两句诗,见真的有错,脸色变了又变。 自觉丢人,她仓皇退下,还差点儿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但好在及时稳住没有当众出了相。 楚棠棠看向第三位上场的漂亮姐姐,听她介绍着自己。 这姐姐是镇北侯府的嫡女,与之前两位姐姐不同,她说自己不会弹琴也不会作诗,请求舞剑。 皇后的双眉微微一动,朝楚云骁的方向看去一眼,点头允了。 “臣女献丑了。” 音落瞬间,她立马持剑舞了起来,飒爽的身姿令楚云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镇北侯千金注意到他的视线,心中顿时一喜,舞剑的动作也变得愈发利落。 一套动作做完,镇北侯千金朝楚云骁抱拳问道:“二皇子也是行家,不知臣女是否有幸,能请二皇子指点一二?” “还行。” 镇北侯千金的眼神瞬间一亮,可还没等她挺直身子,就听对方继续道:“起势慢了半息,第七式转腕不够利落,收剑时重心偏左,若是此刻是在战场杀敌,你这一剑早已被敌人抹脖子了。” 镇北侯千金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只听什么都还没察觉到的二皇子,继续补充道:“不过,你比前两个强,至少你手中这剑是真开过刃的。” 镇北侯千金:“……” 她看着冷漠的楚云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给咽了回去,只默默朝主位上的皇后娘娘行了个礼,脸色难看地退下了。 楚棠棠看着她那沉重的脚步,再次轻轻地叹了声气。 【害,姐姐她舞个剑都变胖了,脚步明显比来时沉重了好多啊。】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贵女们轮番上阵,将琴棋书画全部展示了一个遍,也没有一个能真的赢得三位皇子们的赞赏。 当最后一位也伤心退下后,空气一片寂静。 也在这时,楚棠棠咽下嘴里的点心,突然开口道:“三哥哥,你再翻,书都快要被你给翻烂了。” 楚云澜听了,下意识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无碍,到时我再去书房拿本新的。” 楚棠棠点了点头,偏头看向了楚云骁,“二皇子,你的剑是不是快要被你擦出火星子了?” 楚云骁擦剑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将其插入剑鞘,放在了桌上。 楚棠棠又转头看向大皇子楚云稷,道:“太子殿下,你那份奏折反着怎么看啊?可以教教棠棠吗?” 音落瞬间,全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视线不约而同地朝着太子看去。 楚云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奏折,见其真的拿反了,身子一僵,接着面无表情地将其转回了正,继续批注。 楚棠棠:“……” 【哇,太子殿下的心理素质可真好哎。】 听到心声的楚云稷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皇后终于放下了扶着凤钗的手。 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开口道:“今日京中闺秀,果然各具才情,本宫甚是欣慰。” 皇后顿了顿,目光朝着他们三个缓缓扫去,“想必皇子们,也、很、欣、慰。” 听着母后的问话,楚云稷终于从奏折中抬起头,“嗯。” 二皇子楚云骁朝皇后点了下头,下一秒便将剑拿在了手里,一副准备要离开的样子。 而三皇子楚云澜也终于合上了诗书,并将其放入衣袖中,也轻’嗯’了一声。 皇后看着他们的态度,气得将手中的茶杯重搁回桌上。 “啪!” 是极重的一声。 楚棠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皇后的神色,并悄悄将桌上的点心往衣裳里塞。 【好可怕,都塞进怀里,这样等会儿走的时候,就不心疼点心还没吃完了。】 楚云焕听到她的心里话,直接将一整盘点心全部倒进了她的怀里。 “谢谢五哥哥。”楚棠棠眼神亮亮。 “嘘。”楚云焕怕她被迁怒,当即竖起食指往嘴前一凑,并压低声线道:“小棠棠乖,我们现在别说话。” 免得等会儿皇后控制不住发起怒来,牵连到他们的身上。 楚棠棠点了点头,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的视线在楚云骁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微皱起双眉。 【咦?现在二皇子身上已经没有那小娃娃了,怎么身子看上去比她想象地还要差啊?!】 【难道又有孤鬼缠身了?】 闻言,楚云骁的身子狠狠一颤,怎么可能?! 这回他都没去水边了,怎么可能还会被鬼给缠上?! 这楚棠棠肯定是在胡言乱语! 要他说,父皇就不该请她回来,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 之前的那小娃娃,也很有可能是她捣鼓的鬼! 但楚云焕和楚云澜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担忧地看向再次被鬼缠身的二哥。 “你们两个什么眼神?我没事!身子虚,不过是没歇息好罢了。”楚云骁出声辩解,但由于压着声在说话,皇后她们那边并不知他们在讲什么。 楚棠棠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二皇子确实是身子虚,身上并没有孤鬼缠身,只是小娃娃还未完全送走,二皇子的脾气估计就是受了这个影响,才还是那么凶凶的吧。】 听了,楚云澜他们放下心来。 楚云骁怒瞪着楚棠棠,他就说了那么两句,哪里凶了?! “二哥,小棠棠还小,你跟她一个小娃娃置什么气啊。”楚云焕出声护着楚棠棠。 楚云澜虽没说话,但眼里却满是对五弟话中的认同。 楚云骁顿时被气到胸堵,这才过去几日啊,他们关系就那么好了? 就那么护着她个小丫头?! “咦?” 听楚棠棠再次发出动静,楚云焕疑惑看去,“小棠棠,怎么了?” 楚棠棠没说话,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坐在角落,一直未上场展示才艺的姐姐身上。 良久,她才道:“棠棠‘看’见,那姐姐正在一点点地变脏哎。” 脏? 楚云焕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入目便是一个坐在角落,低头绞着帕子的姑娘,还朝他们这偷看了一眼,见被他发现后,又迅速害羞地低下了头。 若他没看错,那女子方才好像是在看三哥吧? 不过,他倒是可以确认一点,那女子穿得挺干净的。 “小棠棠,今日是皇后娘娘办宴,那些女子都是在府中精心打扮好才来的。”不会脏兮兮地来参加宴席,这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楚棠棠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解释道:“不是肉眼可见的脏,是棠棠看见有黑雾从她身后冒出来,悄悄缠上了她整个人。” 【被黑雾包围,那姐姐看着好‘脏’。】 众人闻言,身子一僵,皆将目光朝那女子看去。 楚云焕隐隐还带着几分激动的兴奋,“小棠棠,你是说那姑娘跟二哥一样,也被鬼缠上了?” “不一样。”楚棠棠摇了摇头,很是肯定道:“她身上没有鬼。” 【但她的身边有不好的东西。】 楚棠棠在她身上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她离不远处的暖炉上,顿时大惊地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瞧她这严肃的模样,楚云焕这心里竟还有些打鼓。 无论是之前治疗二哥,还是后面的下井,也不曾见她神色这般凝重啊。 “是缚心引!” 楚云澜好奇地看向她,问:“棠棠,这缚心引是何物?” “是一种混了阴时阴日处子血的摄魂香,它虽不致命,但会让人当众发疯出丑!而且专挑心里有执念和渴望的人下手!执念越深,疯得也越狠!” 见那姐姐此刻正小心翼翼、带着期许的眼神望着三哥哥,楚棠棠心头猛地一跳。 【完了!那姐姐心里有人,藏了很久,而且好像还是……三哥哥。】 楚云焕‘啊’了一声,不是吧,那姑娘喜欢的真是三哥啊?!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楚云澜,打趣道:“三哥,你最近桃花爆棚啊。”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有喜欢他的。 “闭嘴。”楚云澜不悦蹙眉。 楚棠棠没理他们,目光一直盯着那姐姐,发现那黑雾已经缠上了她的眉心。 此时的夏依瑶忽然感觉头有些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半眯眼地仰望了下天,莫不是这冬日的日头给晒的? 她不确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她的动作开始变慢,眼神更是已经开始涣散。 “来不及了!” 楚棠棠发现了她的异样,立马抓住身边楚云焕的衣袖,“五哥哥,快!那姐姐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突然站起,身下的椅子更是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将院中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见她朝三皇子走去。 “三皇子……”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为什么不高兴?” “是在想苏姑娘吗?可苏姑娘都已经病逝了,您能不能……看看我?” 第一卷 第24章 这不是帮,是在羞辱她 “三皇子,臣女知道殿下每年都会去京外竹林给她弹曲子。” 楚云澜的脸色,愈发凝肃。 他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闺阁女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只知道,他藏了三年的秘密,正在这满座的贵女中,被人当众剥开。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棠棠。”楚云澜侧头看向她。 “来了!”楚棠棠挣脱开了五哥哥的束缚,立马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念念有词。 只见下一秒,黄符被点燃,朝着夏依瑶的身后飘去,只听‘啪嗒’一声,黑雾被当场斩断。 同一时间,只见夏依瑶突然浑身一颤,那些已递送到嘴边的话突然嘎然而止。 她眼眸逐渐变得清澈,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茶杯从指尖滑落,碎成几片,散落在她脚边。 “我……” 她张了张嘴,恍如大梦初醒般,一脸困惑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以及众人震惊的目光。 夏依瑶僵硬地偏过头,看到了三皇子那面露不悦的脸。 “我……我说了什么?”她颤抖着轻问,但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话。 楚棠棠绕过场上的所有人,径直朝着那暖炉走去,只见其身边站着一个身穿蓝色宫装的姐姐,正低着头从容地整理着袖口。 楚棠棠站到了她面前。 “姐姐。”楚棠棠仰着头,奶音清脆,“你旁边的暖炉盖子,歪了。” 对方抬眸,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楚棠棠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只见她捧起那尊小巧的暖炉,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倒扣在了地上。 ’咣铛‘一声,炉灰四贱,炉盖滚落。 “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棠棠没理会她的叫唤,找来树枝,蹲下身,扒拉着尚未燃烧殆尽的炉炭和香饼。 香饼颜色暗红,似血,甚至上面还扎着三根细针,针尖朝下,深深没入香饼之中,若不是她拿树枝戳着香灰,根本就不会发现。 满堂哗然。 “这……这是什么香?” “银针?暖炉里怎么会有银针?” 皇后蹙眉不悦,“赵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皇后娘娘的质问,赵侍郎家的嫡女赵温禾,抬起眼,越过楚棠棠的头顶,平静地看向皇后娘娘。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不知。”她冷静地看向地上那摊狼藉,继续道:“这暖炉是娘娘身边的宫女统一配发的。” 皇后听了,眼神半眯,“赵姑娘的意思是,是本宫有意要加害于你了?” “不。”赵温禾立马跪下,“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女并非这个意思,许是宫女在放炭时,不小心加入了香饼,因此混进了异物吧。” “你放屁!”楚云骁站了起来,冷锐的眸光直朝她射去,“统一配发?那为何这满殿的暖炉,就唯独你这一炉的烟,只往一个人身上飘?” 赵温禾垂眸,眼睛轻轻一颤,迷茫抬头,“什么烟?这暖炉飘出的热气,臣女怎能控制?估摸着因是受了风的影响,故才会朝着那人飘去吧。” “姐姐,这香饼里有三滴血。” 赵温禾偏头,迎对上楚棠棠的视线,只听她继续道:“一滴是你的。” 楚棠棠垂眸,朝着她的手指看去,抬头看着她接着道:“是你割破了手指,挤进去的。” 闻言,赵温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估摸着因是臣女不小心划破了手,那血才不小心滴进去的吧,这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还有两滴血。”楚棠棠伸手朝着夏依瑶指去,“是她的。” 被宫女搀扶着的夏依瑶,紧攥着宫女的袖子,指尖泛白。 那暖炉里还有她的血? 楚棠棠走上前,将地上的香饼捡起放在帕子上,不经意间看到了那暖炉里还有其它东西,是护甲。 她皱着眉,将护甲悄放进了衣袖,然后将装有香饼的帕子拿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 楚棠棠举着说道:“皇后娘娘,这个不是害人性命的东西,但却是会让人将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话,当着最不想被知道的人面前,全部说出来的东西。” 听闻,院子里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赵温禾听了,唇角微微一勾,只觉得有些好笑,“我这不过是在帮她,她喜欢三皇子,我帮她,有何不可?” 楚棠棠摇了摇头,看向皇后娘娘继续道:“那位姐姐在心里喜欢了很久很久,她从未对别人说过,但今日却当着所有人面前,差点儿将这份喜欢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赵温禾,小脸严肃,“这不是帮她,这是羞辱她,也是在羞辱她喜欢的那个人。” 楚云澜紧握双拳,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留下了印记。 他看向那黄衣姑娘单薄的身影。 只见其缩在宫女的身后,肩膀轻轻颤抖。 夏依瑶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她方才竟然差点儿当众对三皇子表白了?! 还是用的这种方式?! 楚云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朝那跪着的女子看去,“她何处得罪了你?” 赵温禾低着头,不语。 楚云澜等了她三息,见她始终不开口,他点了点头,便不再问,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楚棠棠将香饼递交给皇后娘娘后,便小跑地回到石凳上坐下,掏出怀中藏着的糕点,小口吃着。 气氛僵硬,皇后的脸色更是铁青,贵女们噤若寒蝉,生怕触及了皇后娘娘的霉头。 场面一下变得有些难以收场。 倒是楚棠棠边吃边开口道:“对了,皇后娘娘,那暖炉里除了血还混了别的东西,是西域一种叫‘情丝绕‘的蛊虫粉末,中招的人,会对着心里执念最深的人,说出所有不敢说的话,而且……” 她话音微顿,看向那跪着的姐姐,“而且,施术者自己,也会被反噬。” 赵温禾身子终于一颤,眸底还带着丝恐慌。 “反噬?”皇后沉声问。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指向跪着的姐姐,“她现在的衣袖里,应该还藏着一块帕子,那帕子上绣了一个人的名字,是她自己心尖上的人。” 赵温禾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怕他们发现异样,只敢轻轻皱了下眉,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可谁知对方下一秒说道:“她刚才施术的时候,那块帕子一直在发热,很烫很烫,现在她那靠近帕子的皮肤,应该是已经起水泡了,碰到就会很疼很疼。” 闻言,赵温禾更加攥紧了衣袖,强忍着痛意,丝毫不敢在面上显露出半分。 甚至还很淡定地对楚棠棠说:“你这些话当真可笑,一块帕子就能将人肌肤烫出水泡?有谁会信?” “嬷嬷,你去将她的衣袖挽起来。” 皇后的吩咐,让赵温禾原本的镇定顿时荡然无存,她神色慌张,紧抓着衣袖不放。 但钟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在她身子重拧了一下,趁着对方吃痛失力的瞬间,她当即上手将其衣袖向上挽起。 只见其小臂内侧,有着一处透明的水泡,小且多,看上去密密麻麻,有些瘆人。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歪了歪头,看着她那露出的帕子一角,“云……” 才看清一个字,就见赵温禾将那帕子紧紧攥进掌心,面色惨白。 “云什么?”有人出声询问。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摇了摇头,小声回着,“不知道,后面未能看清。” 见状,便没有人再出声追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帕子上是真的绣了字,真被那小女娃给说中了! 楚棠棠咬了一口糕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害,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藏自己的心事呢?】 “大概是因为,有些人自己得不到,就见不得别人有。”楚云焕故作沉思地解答出声。 “五哥哥,你们大人可真复杂。”楚棠棠想不明白,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带不满地瞪着他,问:“五哥哥,你方才为什么要拦着棠棠,不让棠棠救那姐姐啊?” 若不是五哥哥阻拦,她没准儿就可以在那姐姐出声的那一刻,就将她给拦下来了。 楚云焕感受到了来自三哥不悦的眼神,他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说,他是见那女子是朝着三哥来的,他才拦住小棠棠,想要看戏的吗? 主要吧还是因为三哥身边的那女鬼,身为亲兄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哥真的跟那女鬼在一起啊。 人鬼殊途啊,这不是耽误了他三哥嘛! 但这些话,他只敢藏心里,没敢说出口。 楚云稷终于放下了奏折,正眼看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楚棠棠。 她的能力,还真是跟她这张能吃的嘴一般的厉害。 第一卷 第25章 毒不是她下的!她没下毒! “小棠棠,你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没了还有。”瞧着她这吃相,楚云焕出声劝道。 “嗯嗯。”楚棠棠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正准备咽下,却见那中了香的姐姐朝他们这走来,直至最后站在三哥哥的面前。 面对她这突然的动作,全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既已无事,你可离开。”楚云澜语气淡淡地开口,“赵姑娘伤害你的事,皇后娘娘自会替你做主,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向皇后娘娘提。” 夏依瑶听了,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要求,臣女只是……” 她顿住,强忍下心慌,看向楚云澜的眼中暗夹着几分希翼,可惜对方根本就不看她。 她……还要说吗? 夏依瑶闭了闭眼,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管她现在说不说,三皇子都已知晓了她的心意。 她若是就这么仓皇离开,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机会见不到三皇子?与他再无可能了? 她不想。 苏盈与她家世相当,既然三皇子能喜欢上苏盈,那是不是也能喜欢上她? 既如此,她……她想为自己再赌一次! “三皇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缓道:“臣女方才……被那香控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夏依瑶顿了顿,继续道:“可有些话,臣女想说,已经想了三年。” 场面一片寂静,楚云焕瞪大了眼,没想到这姑娘胆子竟这般勇,他竟然还能接着看这热闹。 夏依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三皇子,臣女知道殿下心里一直都有人,臣女知道那人已经不在了。” “臣女没有妄想。”她说着垂下了眼眸,“臣女只是……只是想告诉三皇子,这世上也有一个人,和殿下一样,也在心里藏了一个人,藏了三年,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她说着抬起了头,轻笑一声,眼眶却红了。 “这样,三皇子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全场死寂。 就连皇后拿在手里的茶盏,也因听闻她的话,停在了半空。 楚云澜没有回答,甚至都没看对方,只是垂着眸,指尖攥得发白,手微颤着。 夏依瑶见状,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踉跄,却又固执地站稳。 “有些话,本皇子劝你慎言。” 楚云澜赶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抢先一步,但却依旧没能阻挡已经心意已决的夏依瑶。 只听她道:“三皇子,我……我心悦你很久了。” 楚云澜抬眸看着她,神色冰冷,眸底深处还透着一丝厌恶。 “真是笑话!” 突然发出的声音,将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出声的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何婉宁。 她斜睨着楚云澜跟前的夏依瑶,轻哼一声,“一个连名字都报不上来的五品小官之女,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对三皇子说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话?” 何婉宁不屑冷笑,“心悦三皇子?你也配?” 她冷哼,扫视了一圈,继续道:“当众表白,不过是想搏个破格入府的契机,这等心机,真当在座的诸位都看不出来?” 话音落地,夏依瑶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一片。 她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 毕竟她说的是对的。 她的父亲只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在英国公府嫡女面前,连抬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这次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她也是蹭着表姐,才得以有机会进的宫。 就连她如今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何婉宁十分满意她那惨白的脸色,正要出声再添两句,就听一个清脆的奶音出声问道:“姐姐,你左手上的护甲呢?” 她不由一愣,下意识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小女娃,正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方才那姐姐身边的暖炉被人端走时,棠棠好像看见姐姐你的护甲掉进里面去了。”楚棠棠眨了眨眼,“姐姐,你是帮那姐姐添炭了吗?” 何婉宁的脸色,立马僵住。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只见小手指上的护甲,果然少了一枚! 何婉宁心慌,立马厉声训斥,“你个小孩胡说什么!我何时碰过她的暖炉!” 楚棠棠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了上去。 正是何婉宁少了的那枚护甲。 楚棠棠奶音软糯道:“这是方才那蓝衣服姐姐的暖炉里,找出来的东西。” 何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强装镇定,“一枚护甲罢了,今日这满宫的贵女戴的护甲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说这东西是我的?!” 楚棠棠歪着头看着她,奶声清脆,“姐姐,你的家是英国公府吧?这护甲内侧刻着呢,不是你的,是谁的呀?” 说着,她拿起护甲对着她手比对着,“你看,跟你手上戴着的这三个一模一样。” 何婉宁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也不知,感受着满殿望来的目光,她尽觉难堪。 “你!” “英国公府姐姐,你恨的不是那位姐姐,恨的是三哥哥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对吗?” 音落的那一刻,何婉宁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楚云焕‘啧啧’了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婉宁表妹竟然也在暗恋着他三哥。 他下意识朝三哥看去,见其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压低声音,道:“三哥,你如今这桃花运属实是太旺了。” 楚云澜冷冷的眸光朝他射去。 楚云焕微耸肩,继续盯着小棠棠她们那儿,看着那何婉宁,眉头紧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顿时一亮。 他拍桌站起,“啊!我知道了!” “老五!”楚云澜不悦。 楚棠棠好奇,“五哥哥,你知道什么了?” 楚云焕手指着楚云澜,情绪有些激动道:“三哥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英国公府向父皇说亲,说是要将婉宁表妹嫁给你,父皇还问过你这事,结果你给人家拒了!是不是?!是不是有这回事?” 楚云澜紧皱眉头,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不太确定是否真的有这回事了。 但楚云焕却越说越肯定,“一定是了,那日刚好我也在!” 记得那日,他好像是去太医院帮着抓药,结果被那些太医反手告到了父皇跟前,害他又被父皇骂了好一通。 楚云澜平静无波的眼神,朝何婉宁看去。 “呵。”看着他这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何婉宁苦涩地笑出了声,“是!五皇子说的没错,从他拒了英国公府的第一次提亲开始,我便恨上了他!” 她眼眶泛起了红,“从小我便喜欢上了他,知道他喜欢琴棋书画,我便花了数年的时间去学他喜欢的琴曲,去临摹他的字帖,收集他所有的诗词抄本,我以为他会看我一眼,可他宁愿去看那个病秧子,也不愿意看我!” “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没一年可活,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她凭什么就能得到他的喜欢?!” 回想起那年七巧节,她偶然撞见他与苏盈在那谈笑风声,以及他那看向苏盈时满是宠溺的眼神,她的心就好痛。 “苏盈那女人如今已死了两年也就算了,可夏依瑶她又凭什么能跟我喜欢上同一个人!她没资格!”跟那苏盈一样,她们根本就不配! “所以,你就急了?”楚云稷想通关键,开了口,“在得知赵姑娘要对她下手后,你就也下了毒,因为你希望她能在三弟面前丢尽脸面?” 何婉宁情绪激动,“毒不是我下的!我没下毒!” “姐姐,你是没有亲手下毒,但是你帮了那个下毒的人。”楚棠棠奶脆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婉宁,你……”皇后失望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婉宁自幼在宫中长大,直至及笈前夕,她才被送回英国公府去。 可以说,皇后是看着她长大的,原以为她只是性子骄纵些,但心性不坏。 只是如今,皇后没想到她,竟然骄纵到了连旁人的心意都要践踏的地步。 “婉宁。”皇后开了口,声音很轻,“本宫记得,你幼时最爱缠在三皇子身后,喊他‘澜哥哥’了。” 何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待你如寻常表妹,从未逾矩。”皇后叹了声气,“你大了,本宫以为你自然懂了,原来……你还不懂。” 何婉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这是怎么了?” 皇上一踏入坤宁宫,就听有一阵细碎的哭声传来,瞧着正哭的那女子,是何婉宁,甚是意外。 见到来人,场上众人连忙齐声行礼。 “平身,都起来吧。” 他看向眼眶通红的何婉宁,不解问:“婉宁,你这是?” 何婉宁见皇上问起自己,心头一跳,面色白了又白。 “回禀父皇,婉宁表妹她方才……被风沙迷了眼。”三皇子楚云澜站出解围。 皇上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晴空,一丝风都没有。 他眯眼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老三,重复了一遍,“风沙?” “是。”楚云澜垂眸,说得面不改色,“冬日风大,坤宁宫地势开阔,偶有扬尘。” “呵。”皇上心中冷哼,看向老二,“骁儿,你来说。” “儿臣……”楚云骁张了张嘴,看了眼垂眸的三弟,硬邦邦地憋出三个字,“没看见。” “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风沙。” 音落瞬间,楚云骁对上了三弟的眼神。 他立马改口道:“不是,儿臣的意思是,风沙来的时候,儿臣正巧在低头擦剑,没看见婉宁表妹她被迷眼的过程,但是既然三弟说是风沙,那就是风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的剑可以作证,它也没看见。” 第一卷 第26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皇上:“……” 这两人是不是当他蠢?! 他看向了太子,他的太子肯定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稷儿,你说。” 太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父皇,儿臣方才在批折子。”他顿了顿,“今年的军粮预算,比往年多了两成,儿臣正在核算其中是否有虚报。” 皇上:“……” 他问的是何婉宁为什么在哭,他给朕报军粮?! 皇上差点儿被气笑了,他的目光缓慢地朝场上唯一还在吃东西的楚棠棠看去。 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糕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才不到六岁,肯定不会像他的那几个皇子一样睁眼说瞎话。 “楚棠棠。”皇上点了名。 楚棠棠咽下嘴里最后一点糕点,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看着皇上,又看了看三哥哥,还有二皇子,以及正看着她的太子殿下。 沉思一息,她脆生生地开口道:“回皇上,棠棠方才在吃糕点。” 皇上:“……”这个开头朕莫名有些熟悉啊。 楚棠棠见他面色有些暗沉,接着道:“没注意别的。” 皇上:“……”果然。 这些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了追问。 “罢了。”皇上摆了摆手,看向身边的皇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询问出声,“宴也快散了吧?皇后,今日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被问话的皇后此时面容端庄,露着标准的微笑,仿佛方才无事发生一样。 “回皇上。”她语气温和,刻意压低,“诸位闺秀各具才情,臣妾还需细细斟酌,选妃一事,关系重大,不宜草率。” 皇上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他扫看着院中的皇子们,又看了一眼努力不哭出声的何婉宁。 这完全是一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但这帮人却各个都瞒着他! “孙德全。”他皱着眉,压低声音道:“你说婉宁那丫头在哭什么?” 孙德全沉默了一瞬,“老奴……方才也在伺候皇上。” 他怎么会知道何姑娘她在因何事而哭?! 但三皇子既然都说是风沙了,那应该就是风沙了。 皇上:“……”很好,他们都将朕给气糊涂了。 “罢了。”他最后扫看了一圈众人,已然没有了想要继续留下的兴致,“朕还有折子要批,皇后,选妃之事你多费心。” “恭送皇上。” 见皇上起身要走,场上所有人一齐出声。 直到皇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坤宁宫,他们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楚棠棠将剩下一半的糕点全部吃进嘴里。 待彻底咽下后,她才小声地向身边的楚云焕问出声:“五哥哥,我们为什么要瞒着皇上呀?” “这个……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什么?” 楚云焕看向她,“没法解释你三哥哥的心上人是个鬼,婉宁表妹因嫉妒当了帮凶,赵姑娘想害人结果自己被反噬,而你……” 他语气微顿,看了眼她那明显瘪进去的衣怀,“而你,用了一盘糕点就破了一桩连环案。” 好好的一个选妃宴,都快变成驱邪大会了。 而且宫里还有那么多贵女在,他们怎么说都不适合,还不如让父皇他自己查呢。 楚棠棠眨了眨眼,“哦。” 她低头掏着衣怀,摸了半天都没有再摸到糕点,发现是真的被吃完了后,她还有些惋惜。 楚云焕默默伸手,朝她摊开,“给,五哥哥这儿还有一块儿。” “谢谢五哥哥!”楚棠棠立马喜笑颜开。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皇后心累,已无法再主持宴席。 当场就宣布宴散。 贵女们鱼贯而出,神色各异。 夏依瑶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坤宁宫宫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三皇子依旧坐在那石凳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似有所感,缓抬起头,正巧迎对上她的目光,眉心紧皱,很快便错开了视线。 夏依瑶朝他福身的动作,在他眼神错开的瞬间,不由顿住。 她面露伤感地转过身,跟着引路的宫女,离开了坤宁宫。 既然宴席散了,太子他们也就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当场就带着楚棠棠跟皇后娘娘告了辞。 夜色渐沉。 坤宁宫里,皇后卸下了头上的凤钗,揉了揉僵了一下午的肩颈。 皇上批完奏折过来时,正好看见她正对着铜镜发愣。 “皇后今日辛苦了。”皇上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选妃宴……可是不顺?” 皇后见皇上还未放弃,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出声问:“皇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盏,“假话是什么?” 皇后淡笑,“假话自然是,一切顺利,诸位闺秀才情出众,皇子们相谈甚欢。” “真话呢?” 皇后端起自己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真话是……”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太子从头到尾都在看一份拿反了的奏折,二皇子把佩剑擦出了火星子,三皇子就知道低头看他那本诗书,还有……” 皇后顿了顿,看向皇上,接着道:“还有一位闺秀当众向三皇子表白了,皇上,你知道她表白时说了什么吗?” 皇上紧蹙眉,带着好奇,“说了什么?” 皇后低眸笑了笑,“她说她知道三皇子心里有人了,那人已经死了,她说这些不是为了被选中,只是我为了让三皇子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皇上听了不由沉默,只听皇后继续说:“婉宁当场就出言嘲讽,说她不配,皇上知道婉宁为什么嘲讽她吗?” 皇上抬眸,不解问出声,“为什么?” “因为她嫉妒这位闺秀,嫉妒她敢说,而她自己不敢,再然后,楚棠棠那丫头,果然没让皇上您失望。” “她发现了那位向三皇子表白的姑娘是被人下了香毒,后来这件事牵扯出了侍郎家的嫡女赵温禾,那赵温禾袖子里还藏了块写有心上人的帕子,具体是谁,本宫并未审,只知上面绣有一个‘云’字。” 皇后盯看着皇上的双眸,缓道:“皇上,‘云’这个字,可就只有皇子们有。” 她心里喜欢的人是谁,无非就是这五个皇子们的其中一个。 至于六皇子,他如今才六岁,定不可能会是他。 “事情就是那么多,至于选妃,依臣妾看……” 皇后顿了顿,摇头道:“臣妾暂时选不出,先不说太子他们的态度,就论今日发生的一切,臣妾如今也不敢乱点鸳鸯谱。” “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有自己放不下的执念,臣妾把她们挑进宫,只能看到她们的才情,才情好的留下,有瑕疵的退回,臣妾以为这是规矩。” 她轻叹了声气,“但臣妾今日忽然不知道,这规矩是对是错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上看着皇后那卸去妆容后疲惫的面容,突然想起从前,她初入东宫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端庄得体,从不出错,也从不说自己想要什么。 皇上叹了声气,“那就先不办了。” 皇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只听皇上继续道:“选妃宴,就暂时不办了,太子、骁儿、澜儿都还年轻,不急。” 他顿了顿,看向她,“皇后,你也可以歇歇。” 皇后听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她轻弯起了唇角。 “是,臣妾谢皇上。” 皇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选妃宴是可以暂时不办,但太子他们的态度必须训斥。 在翌日下了早朝后,皇上就派人将太子他们四个都叫了过来。 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但却已经有半盏茶的时辰没翻页了。 他看着下首跪着的四个儿子。 太子楚云稷面容冷静,脊背挺直。 二皇子楚云骁难得没带上他那把剑,但手还是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虚握着。 三皇子楚云澜跪得最远,低垂着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至于老四,跪得懒散,要骨头没骨头的模样,看着就让他心烦。 孙德全缩站在门边,完全不敢出声。 “啪。” 皇上一把将手上的奏折合上。 底下跪着地的四人组,脊背同时一紧。 “太子。”皇上开了口,辨不出喜怒,“朕问你,你昨日在选妃宴上,从头到尾都在做些什么?” 楚云稷垂眸,“回父皇,儿臣在批奏折。” “批奏折。”皇上重新重复了一遍,“在选妃宴上批折子,二十几位京中贵女献艺,你一眼没看,就批了一下午的折子?” “是。” “你批了多少折子?都是哪些?” 楚云稷沉默了一瞬,“……就批了一本,是军粮预算。” “呵。”皇上气笑,但语气依旧平平,“那是朕的折子,你批朕的折子也就算了,一下午却只批了一本,还批反了。” 第一卷 第27章 借尸还魂,是逆天的事 楚云稷自知自己做错了事,才惹得父皇不快。 他没有辩解,只垂下眼认错道:“儿臣知错。”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移开目光。 “骁儿。” 听闻父皇叫了自己,楚云骁立马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儿臣在!” “你那把剑,擦了多少遍?” 楚云骁张了张嘴,想要报个大概的数字,但是又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最后实诚道:“儿臣没数,可能……二三十遍。” “二三十遍。”皇上呢喃重复地点了点头,“那剑被你擦的都能当铜镜使了吧,怎么,日后打算上阵只用剑亮瞎敌人吗?” 楚云骁立马低下了头,“儿臣知错。” 皇上没再看他,转头看向了老三,“澜儿,听说你昨日一直在看诗书?” “是。” “你那本诗书看了很久吧,怎的还没看完?你看得再久,你认识那些字,它们认识你了吗?” 皇上平静的眼眸盯着他看,“昨日有姑娘跟你表白,你为何拒绝?” 楚云澜沉默,过了许久,他才抬起了头,“父皇,儿臣心里已有中意的女子。” “就是那死了两年,其父是现任工部尚书右郎中的苏姑娘吧?” “……是。” 皇上听他亲口承认,并无多大反应,“逝者已逝的道理,老三,朕觉得你应该懂,既然你与那苏姑娘有缘无份,你也尽快将她放下,免得日后耽误了自己。” “恕儿臣难以从命,儿臣……放不下。” “楚云澜!”皇上被他这坚决的态度,气得怒气翻涌,“人家都已经死了,怎么你难不成还想下去陪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朕看你是看书看傻了!” 如今荒谬的念头,他竟也敢想! “父皇,三哥他没这个意思。” 楚云焕帮着开口,却惨遭父皇的怒斥道:“你给朕闭嘴!朕还没说你呢,平日里让你看书习武,跑得比谁都快,天天变着法的糟蹋朕的太医院,昨日不是给你选妃,你那么积极去干什么?!” “呃,儿……儿臣是陪小棠棠去的。”楚云焕吞吞吐吐地说着。 “楚棠棠用你陪?!”皇上没好气地看着他,“去了,也不知道帮朕劝一劝你这些兄长,就看着他们一个个看书、擦剑、批折子了是吧?!甚至昨日朕问话的时候,你连个字都不敢冒!” 要他有何用! 去了还不如不去! “父皇,这不关五弟的事。”楚云澜适时开口。 “好,不关他的事。”皇上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那朕就说说你们的事。” “一个批折子,一个擦剑,一个看书,是真的对这二十几位闺秀毫无兴趣,还是单纯觉得朕多事,给你们添麻烦?” “儿臣不敢。”太子垂下眸。 楚云骁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儿臣……也不敢。” “不敢?”皇上点了点头,“但你们却还是做了,为什么?” 殿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太子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开口道:“父皇,儿臣今年二十二了,儿臣自幼被立为储君,读书、理政、朝堂,桩桩件件都有定例。” “儿臣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娶什么样的女子,儿臣批折子,也不是对贵女们有所不满,而是儿臣相信父皇和母后的眼光,愿全凭父皇母后做主,儿臣并无半点儿怨言!” 皇上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了老二 “你呢?” 楚云骁攥紧拳头,声音闷闷不乐,“儿臣只比太子兄长小两岁,太子今年才开始相看,儿臣觉得自己如今还尚早,还是再过两年,等到了太子兄长这般岁数再相看也不急。” “儿臣如今心里只有上阵杀敌,对女子之事实在是无心相看。”他顿了顿,呢喃自语道:“而且那些女子娇娇滴滴的,一看就麻烦,这不是影响儿臣拔剑的速度嘛。” 他的声音虽轻,但落在此时寂静的殿内,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楚云焕抬头,崇拜地朝二哥悄看去一眼。 二哥真不愧是二哥,当着父皇的面还敢说这样的话,真是威武至极! “你!”皇上抬手怒指着老二,“你,简直就是冥顽不灵,要气死朕!” 他气得偏头看向老三,一时间却又不知对他说些什么,突然顿住。 他难得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问:“若是那苏姑娘还在世,你可会向朕赐婚?” 楚云澜愣住,他以为父皇是要训斥自己,没想到他竟然问了这个。 他点头,带着坚定,“嗯,儿臣会。” 皇上被他的回答弄得想骂,却又不好意思骂了,“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就那么想着人家姑娘,日后不打算娶妻生子了?你若是真这样想的,朕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朕,不允!” “她一直都在儿臣的身边,儿臣非她不娶!”楚云澜态度强硬,丝毫不退。 “楚云澜!”皇上气得脸都红了,“你也打算学你兄长,跟着气朕是吧?!人家姑娘都死了,你怎么娶?你堂堂一个皇子,难不成还想去配阴亲不成?!” “有何不可?”楚云澜直起身板,眼神平静,“楚棠棠身为小天师,她的能力大家耳闻目睹,儿臣相信,她既然能让儿臣看见苏盈,那也能让苏盈重回到儿臣的身边,就算现在不能,儿臣愿意等,等到楚棠棠她能为止。” “你什么意思?”皇上紧紧皱着眉头,听着他的话,脑子突然稀里糊涂起来。 皇上伸手指向楚云焕,“你来说,你兄长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能看见苏盈?什么叫等到楚棠棠能为止?” 被指到的楚云焕为难极了,他求救般的眼神朝三哥望去,但等了半天儿都没等到一丝指示。 “楚云焕!朕问你话呢,你看老三是什么意思?!” “哎呀!”楚云焕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他昨日就不去凑热闹了,瞧这事闹的。 见三哥一副不怕被知道的样子,他心一横,直接道:“就是小棠棠给了三哥一串木珠,能让三哥可以看见三嫂,哦,不!是苏姑娘,苏姑娘死后一直待在三哥的身边,就前几日,那个小棠棠帮父皇您拿回永昌砚台,苏姑娘她……也去帮忙了。” 皇上瞬间想起了那日朝堂时赵白首的异样,和事后楚棠棠那丫头说的话,一桩桩一件件结合在一起,脑子瞬间清明。 “赵白首那日所见的女鬼是她?楚棠棠口中所说的漂亮姐姐也是那苏盈?所以,楚棠棠当时跟朕说要将你送给那女鬼的话,也是真的?!” 他担心的事,成真了! 楚棠棠竟然真的将那女鬼,带去祸害了他的儿子! 楚、棠、棠。 皇上咬紧了后槽牙,嘎吱作响。 “棠棠她跟父皇说过要将自己送给苏盈?”楚云澜甚感意外,眸中还夹着几丝激动和欣喜。 “朕说了那么多的话,是让你就关注这句的吗?!”皇上手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气出病来了。 “滚滚滚!你们都给朕滚!”再看到他们,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个人快速退了出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内,皇上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合拢的殿门,眉头紧锁,郁闷极了。 “你给朕退下吧。”他对着孙德全说道。 孙德全低头退出,养心殿重归寂静。 他看着桌上的奏折,气笑了。 “老三的心上人是个鬼。”他自言自语,怒气中还夹杂着几分荒谬,“朕的儿媳妇,是个鬼。” “呵。”皇上摇了摇头,“这要是在画本子里,朕大概是个被群臣弹劾到退位的昏君。” 窗外,阳光正浓。 离开养心殿的楚云澜当即就朝棠梨阁走去。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父皇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棠棠说要将他送给苏盈?! 会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来棠梨阁的时候,楚棠棠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弄着泥土。 “三哥哥,你怎么来啦?” 她站起身,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棠棠。”楚云澜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与其平视,“父皇说你之前跟他说,要将我送给漂亮姐姐是吗?” 楚棠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她说了吗?好像当初去找皇上的时候,是想过这件事来着,那应该是说了吧?】 【可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当初也只是想要感谢漂亮姐姐,才顺嘴提了一句。】 顺嘴? 楚云澜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再出声时,语气微微发颤,“棠棠,你能不能……” 说到后面,他突然顿住,后面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害怕说出口后,结果不是他心中想要的。 楚棠棠安静地等着他,但见其一直犹犹豫豫,欲说却又不说的样子,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三哥哥。”她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想问,能不能让漂亮姐姐活过来啊?” 楚云澜心口一滞,猛地抬起了头。 “能……能吗?”他嗓音发颤。 楚棠棠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指,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对不起,三哥哥。”楚棠棠声音很轻,“漂亮姐姐的魂在宫里飘了两年,那是因为她心里放不下你,不是因为还有命可以续。” 她顿了顿,抬起头。 “老道士爷爷说过,人死了就是死了,借尸还魂是逆天的事,要拿活人的命去填,还不一定能填得回来。” 第一卷 第28章 她嘴可真硬,不怕 听到了答案,楚云澜失望地垂下头,声音轻到根本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们真的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不过好在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苏盈虽然死了,但是他依旧还能看到她,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楚云澜摸着腕上的木串,嘴角扬起了一丝甜涩的笑容。 “三哥哥,漂亮姐姐日后总会有离开的时候,你得……学会放下。” 楚棠棠虽然也不知道漂亮姐姐到底会何时离开,但日后一定会有离开的时候。 “她会离开我?”楚云澜不敢相信,“她如今不是已经……” “因为她如今是鬼,在这阳世是不能一直待着的。”她平静的话语,却给了对方一记重拳。 知道这样的消息,楚云澜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屋。 他在书案前坐下,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矮了一截,烛心噼啪炸开,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楚云澜抬起头,想叫人添茶,结果看到了在门口飘站着的苏盈。 “你……你怎么来了?”许久未开口,嗓子有些糊声。 “当然是来找你的啊!你怎么不回屋里去,呆坐在这书房啊?” 苏盈飘上前,朝他凑近,盯了又盯,“楚云澜,你怎么了?从昨日你出去后回来,你的情绪就感觉有点儿不太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对了,昨日皇后娘娘叫你去干什么啊?”苏盈不解,要不是他出去那会儿太阳正猛,不适合她这个鬼出去,不然她也跟着他去了。 “没什么。”楚云澜觉得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糟心的事比较好,他摇了摇头,“无碍,可能是看书有些累了。” “你饿了吗?” 苏盈听着他问出的话,弯起了嘴角,“楚云澜,我现在是鬼,鬼是不会饿的,我看你是真的看书看迷糊了。” 楚云澜听了,失笑出声,他确实是看迷糊了。 “你可闷了?” 苏盈觉得他这状态还是不太对,蹙眉,“你想让我走?” “不想!”楚云澜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苏盈也被他这响亮的声音给愣住,忽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云澜,你今天怎么了?你往常看书的时候不是还写注解的吗?今日你怎么看上去呆呆的啊。” 闻言,楚云澜面色一僵,有些手足无措地拿起毛笔,装作要写字的样子。 可是他手中的毛笔尖是干的,墨也早就凝结了。 苏盈再次凑近看,只见其攥紧手里的毛笔,脊背绷得笔直,耳根子却红得快要滴血。 整个人都透一股不正常。 她忍不住又想笑了,“楚云澜,你写字不用蘸墨的吗?” 楚云澜:“……”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这支毛笔,默默放下。 “我让人添茶。”楚云澜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但苏盈叫住了他,“楚云澜,你的人都被你打发走了,外面廊下空的。” 楚云澜闻言,又站回了原地。 瞧着他这模样,苏盈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 楚云澜默默看着她大笑的样子,眉眼也渐渐浮上了笑意。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生前一样,眉眼弯弯的,很可爱。 “你笑够了吗?”他问的温柔。 苏盈怕自己再笑下去,就要将对面的男子给惹急了。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点了点头,“够了够了,你还是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她飘坐在了他书案边空着的地方,两条腿轻轻晃荡。 楚云澜瞧着她坐着休息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鬼也会累吗?” “不会呀。”苏盈停下晃荡着的腿,俯下身凑近,“但我看你累,你昨晚没睡好吧?有心事?我看你昨夜在床塌上翻来覆去的。” 楚云澜没说话。 “你今早早膳也没吃两口,午膳那碗银丝面,你挑了三筷子就放下了。” 楚云澜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从养心殿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在书房外看着你啊,看你跟个石头一样坐着一动不动,我要是不进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坐下去?” “楚云澜,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苏盈试探性问:“是跟我有关吗?” “不是!”他的语气有些重,还有些激动。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情绪上的不妥,他又放缓了些,“你别多想,跟你没关系,是我一直看诗书遭到了父皇的训斥,这才心情不太好。” “皇上骂你了?骂你什么了?你只是喜欢看诗书而已,他凭什么骂你啊!”苏盈气呼呼的。 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楚云澜嘴角上扬,“你就不怕皇上他听见你那么骂他?” 苏盈嘻嘻一笑,“我不怕,我现在可是鬼了,就算听见也没关系。” 当然,若是在她生前的时候,就算是借她十个胆,她也是绝对不敢说出这样的话的。 但是,谁让她现在已经死了呢。 就算皇上听见又能怎么样?最后还指不定谁吓谁呢! “苏盈。”楚云澜低声唤她。 “嗯?” “傻。” 苏盈一愣,随即气鼓鼓地看着他,双手叉腰,“楚云澜,你什么意思?!” 她帮他说话,他竟然还说她傻! 哼!鬼生气了! “我说你傻。”楚云澜看着她,眼眶微红,“我就在这里,你还傻乎乎地在外面守着我一下午,为什么不早些进来?外面的阳光对你不利,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打扰我?就那么待在外面,你这不是傻是什么?” “可是……以前你看书的时候,不是也不喜欢我打扰你嘛。” 苏盈低垂下头,情绪有些低落,“生前,我连这样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楚云澜听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见气氛低沉,苏盈猛地拍了拍手,换上轻快的语气,“哎呀,不说这些了,楚云澜,你饿不饿?我去御膳房给你偷……不是,拿点点心来?我现在是鬼,穿墙可方便了!” 楚云澜:“……” 她这一副跃跃欲试,熟悉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了。 如今成了鬼,但这闹腾的性子却依旧没变。 “不准去。” 面对苏盈不解的眼神,他一本正经道:“御膳房有灶神,你一个自由的鬼,想被烤成烟?” 苏盈听了缩了缩脖子,被吓到了,“那……那我去给你倒杯水?水缸里的水总没有水神吧?” “水缸里的水,不是喝的。”楚云澜说着,拿起了书案上放着的一册书。 苏盈凑近看了看封面上的字。 “礼记?”她皱起眉,“楚云澜,这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你看这个?” “不行?”楚云澜瞥看了她一眼。 “行,怎么不行。”苏盈坐直身,继续在他身边晃荡着双腿,“你看书,我就看着你。” 楚云澜翻开书,看了一行。 苏盈晃着腿。 他又看了一行。 她却开始哼起了歌。 楚云澜再往下看一行时,她却笑着开口道:“楚云澜,你没发现吗?这本是下册,上册在那书架第三排放着,你看书不先看上册吗?” 闻言,楚云澜翻书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其果真是下册,有些尴尬地合起了书,强装镇定起身去换,又回来坐下,翻开上册。 看了三行,只听身边的苏盈开口道:“楚云澜,你猜我今早在御花园看见什么了?” “什么?” “两只野猫打架!打得可凶了!”苏盈说得生动,不由皱起了脸,“一只橘猫,一只黑猫,从假山底下打到假山顶上,最后橘的把黑的给按住了,可黑的一嗷嗷叫,橘的就跑了,你说这橘猫是不是傻?它跑什么?它明明都打赢了!” 楚云澜:“……” 她还是一样,就爱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还有还有。”苏盈激动继续道:“你在养心殿的时候,我一直在院子里等你,看见了一只老鼠从梁上过去,那鼠可肥了,圆滚滚的,跑到鼠洞,想要钻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它太胖,卡住了!” “我猜啊,这老鼠肯定是从你小厨房里跑出来的,天天偷吃东西,能不胖吗?” 楚云澜听着话,翻了一页书。 苏盈低下脑袋,靠近他,问:“楚云澜,你说老鼠那么肥,要是被猫追的话,它跑得动吗?是不是得跑两步歇一歇啊?” 楚云澜没说话,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 瞧着他这模样,苏盈顿时更来劲了。 “楚云澜,你知道吗?我以前活着的时候,最怕老鼠了,有一回你来找我爹,正巧前厅里进了一只,我吓得跳到椅子上嗷嗷叫,我爹还骂我没出息,后来还是你来让人把老鼠抓走的,你记不记得?” “记得。”楚云澜点了点头,“你站在椅子上,脸都白了,嘴上还硬说自己不怕。” 第一卷 第29章 这宫里头,可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苏盈嘻嘻一笑,“那我当时不是要面子嘛。” 再说当时得知他来他们府上的时候,她心情有多激动,还是偷摸跑去前厅看他的,没想到最后被一只鼠给吓得暴露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楚云澜,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楚云澜抬眸,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只听对方解释道:“以前我活着的时候就想讲来着,但又怕你觉得我烦,现在我是鬼了,你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 她会穿墙,他就算赶也没用。 楚云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讲吧。” 虽然鬼不用清嗓,但苏盈还是刻意清了清嗓子,才道:“从前有只鬼,它飘啊飘,飘到了一个书生面前,那书生被吓得面色惨白,就问它,你想干什么呀?鬼就说了,我想给你讲个笑话。” “书生听完就愣了,他对鬼说,讲笑话?鬼点头向他解释说,因为他之前是个说书先生,死了也想给人讲笑话。那书生听完后战战兢兢,就同意了,说你讲吧。” 她顿了顿,继续道:“鬼讲完后,书生没笑,鬼就问了,是不好笑吗?书生摇了摇头就说,不是不好笑,是你讲的这个笑话,我十年前就听过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苏盈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面无表情,几息后,蹙眉催促,“楚云澜,你笑一笑嘛!” “不好笑。” “怎么会!”苏盈听了立马就急,“这个笑话我生前听人讲过,可好笑了!” “你生前听谁讲的?”楚云澜盯看着她问。 “嗯……”苏盈想了想,摇头道:“忘了,反正好多人笑。” “你当时笑了吗?” “笑了啊!” 楚云澜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再讲一遍试试看。” 苏盈张了张嘴,但却又很快讲嘴给闭上了,她认真回想了一遍刚才自己讲的笑话,沉默下来。 “呃……好像确实没那么好笑哦。” 楚云澜终于弯起了嘴角,眸中带着丝丝笑意。 看见他笑了,苏盈立马理直气壮,“你看你看!楚云澜你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笑话还是很好笑的!” “我笑的是你。”楚云澜无奈开口。 苏盈眨了眨眼,“那你也是笑了,我不管,这笑话就是好笑。” 楚云澜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苏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但又很快继续晃起了腿。 窗外夜色渐暗,一人一鬼,就这么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看书,一个看人,和谐得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澜忽然开口唤,“苏盈。” “嗯?” “以后每天都来。”楚云澜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不赶你。” 苏盈愣了一下,“楚云澜,你的意思是……” “嗯,来给我讲笑话,讲得不好也没关系。”他想他们就那么一直在一起,她能一直这样待在自己的身边,吵吵闹闹,很温暖。 楚云澜重新低下头去,翻动着书页,看似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是有多么紧张。 苏盈看着他那翻书时微颤的手,轻轻笑了。 她语气欢快,“好啊!那我一直给你讲!给你讲一辈子怎么样?!” “嗯。”楚云澜轻嗯一声。 就这么待在他身边,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 【表情】【表情】 乾清宫。 皇上拿着手中的玉佩,看了又看,最后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腰间,穿着寝衣躺在龙床之上,闭上了眼。 梦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 桥下是水,但却又不是普通的水,明晃晃的,上面还漂浮着奏折、朱笔、龙袍以及一个巨大的梨。 梨? 皇上看不太清,手搭放在桥栏,俯身去看。 不对!那不是梨! 那是他自己的脑袋!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更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嗯,脑袋还在,还好好的。 那上面漂着的,是谁的? 他往下再探了探,还没看清楚,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太上皇正提着鞋子朝他狂奔而来。 父皇他老人家一身明黄寝衣,披头散发,左手提着一只鞋子,右手攥着永昌砚台。 皇上顿时头皮一麻,转身就跑。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跑,但总感觉自己跑就对了。 “楚墨!你个不孝儿!给朕站住!” 太上皇中气十足,边跑边骂,手里的鞋子更是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皇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父皇您息怒!儿……儿臣有什么错,您就打啊!别打了!” “有什么错?!”太上皇追了上来,将鞋底一把拍在了他后脑勺上,怒斥开口,“朕为何打你,你自己心里没一点数?!” 皇上捂着发疼的后脑继续跑,只听身后的父皇怒气冲冲道:“朕的永昌砚台!你赏给了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赵老道!” “儿臣已经拿回来了!拿回来了!那丫头帮儿臣拿回来了!”都拿回来了,父皇还打他干什么?!这顿打他可不受啊! “哼!拿回来就完了?!”太上皇顿时追得更快了,“朕的砚台在赵老道那儿放了多久?!啊?!快十日了啊!朕的砚台放在他那天天闻着酸臭味,灵性都快没了!” 一个砚台而已,也会有灵性? 皇上不太相信,但是他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拼命跑。 很快,又一个鞋底拍在了他的背上。 “还有!”太上皇喘着粗气,“你的玉玺呢?!玉玺哪儿去了?!” 皇帝一愣,下意识低头往怀里一摸。 空的。 他猛然回头,只见桥下的水面上,那颗巨大明黄的梨,不对!是玉玺!正漂在水中。 “啊!朕的玉玺!”怎么又掉湖了?! 皇上吓得惨叫,扑向桥栏,可谁知那原本还好好在着的桥栏,突然就没了。 他一扑,扑了个空,整个人朝着水面栽去。 “噗通!” 水凉刺骨,还不断往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灌。 他挣扎着往水面上游,好不容易探出头,就见父皇他正蹲在桥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老人家手里还攥着那只鞋。 “楚墨。”太上皇慢悠悠地开口问:“水凉不凉?” 皇上哆嗦点头,“……凉。” “玉玺掉进去几次了?” “……两次。” “加上今日几次了?” 皇上艰难地回想,前两次梦见玉玺掉进玉澜池,还是楚棠棠那丫头来之前的事了。 后来她说了那番话,他就将玉佩取下,之后便再也没梦到过了。 他伸手往腰间一摸,摸到了玉佩。 今日,他只是想要试验一下楚棠棠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但他只是为了证实,没想在梦里被父皇追着打啊! “朕问你话呢!”太上皇将鞋子扔了下来,“加上今日几次了!” 皇上的脑袋又被重重砸了一下,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三次。” “三次!”太上皇被气笑,“你堂堂一国之君,梦见玉玺掉水三次!传出去笑掉大牙!朕当年在位五十多年,一次都没梦见过!你倒好,三十年三次!平均十年就是一次!你是不是天天想着怎么败家?!” “儿臣没有!”他冤枉啊! “没有?” 太上皇脱下另一只脚上的鞋子,又是精准一扔。 “那永昌砚台怎么回事?那赵老道怎么回事?这块招邪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这沾过不干净的东西,朕是不是让小棠棠那天告诉你,给摘了!留着,还不烧?如今还又戴上了,你留着招鬼呢?!” 皇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他只是试验一下楚棠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而已,但对上父皇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说的好。 “行了行了!” 太上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去赶紧烧了!还有,那个叫楚棠棠的小丫头,朕挺喜欢的,你多给她吃点好的!那丫头替朕把砚台要回来了,比你这个不孝儿子强多了!” 皇上:“……” “还有!”太上皇又补充道:“选妃的事,朕知道了,那三个孙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回去告诉他们,再敢在选妃宴上批折子、擦剑、看书,朕就天天来梦里找他们!” 皇上听了,心中莫名有些窃喜,“儿臣一定转告。” 太上皇挥了挥手,“行了,滚吧。” 皇上顿时如蒙大赦,拼了命地往岸上游。 游啊游,游啊游。 好不容易总算够到岸边了,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正趴在龙床上,满头大汗,枕头更是湿了一片。 孙德全站在龙床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主子,“皇上?皇上您终于醒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皇上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孙德全。”他开口,嗓音沙哑。 “老奴在。” “把这块玉佩……”他低头看了眼腰上的玉佩,将其摘下,递了过去,“拿出去烧了。” 孙德全一愣,“皇上,这玉佩是……” “烧了。”皇上说的斩钉截铁,“现在就烧,当着朕的面烧。” 孙德全见状不敢多问,连忙接过玉佩,拿到炭盆前,亲手丢了进去。 炭盆顿时火星子四溅,只见玉佩在火里炸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皇上看着那簇火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了父皇最后的那句嘱托,对孙德全吩咐道:“明日你去库房,把新进的那几盒松子糖,都送去棠梨阁。” 孙德全甚是意外,不太确定问:“全部?” “嗯,全部。”皇上累躺回枕头上,闭上了双眼,带着满满疲惫开口道:“父皇说,让朕多给她吃点好的。” 孙德全:“……”皇上这模样,该不会是在梦见太上皇了吧?! 他不敢多猜,默默记下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旨意。 这宫里头,可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第一卷 第30章 完蛋,群臣要全疯了 养心殿门外。 孙德全看见楚棠棠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不是不欢迎,是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欢迎她。 先不说这小祖宗前几日在选妃宴上破的一桩连环案,就单论昨夜皇上那莫名其妙的举动,还特命他一大早就给这小祖宗送去松子糖,就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还没等他准备好,现在她却又来了。 “小天师。”孙德全躬了躬身,压低声音道:“皇上他刚批完折子,正歇着呢,您……” “棠棠得了皇上赏赐的松子糖,是来特意谢恩的!”楚棠棠仰着脑袋,一脸乖巧地问,“我就说几句话,孙公公,皇上他今天心情好吗?” 孙德全沉默了一下。 “这个……”他斟酌着措辞,才道:“皇上昨夜睡得不太好,似是做了些离奇的梦。” 楚棠棠眨了眨眼,下意识问:“是太上皇爷爷来找他了吗?” 孙德全:“……”额,这话他怎么接?他没法接啊! 不过瞧着倒是有些像,但那是皇上的梦,具体梦到些什么,他又怎么会清楚啊。 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瞧着自己的小天师,孙德全叹了声气,默默推开门,让楚棠棠进去了。 养心殿内,皇上正靠坐在御案后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眼下青黑,脸色看着不太好,甚至整个人还透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楚棠棠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走到离御案不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楚棠棠,叩谢皇上赏赐。” 听到声音,皇上回过神来,看着底下才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心情十分复杂。 昨夜父皇在梦里追着他死劲打,打了半宿不说,最后还甩下一句‘那丫头替朕把砚台要回来了,比你这个不孝儿强多了。’ 今儿个这丫头就来了。 她来得可真够快的。 “平身。”他放下手中的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赏赐收到了?” 楚棠棠重点着头,“收到了,棠棠一醒来就收到了满满一堆的糖!” 【春夏姐姐她们说,这些糖,都够她吃整整三个月的了。】 听到她的心声,皇上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丫头的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东西? “皇上。”楚棠棠再次开口,仰着个脑袋,一脸地认真,“棠棠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皇上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一滞,这个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太妙。 他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何事?” “井姐姐她们,皇上您打算什么时候下旨,告诉天下人她们是清白的啊?” 【棠棠都等了好久了,可是皇上他都不见动静,没办法,她今日只能特意来催一催了。】 【这皇上做事可真不靠谱,明明之前在幽宁轩里答应的好好的。】 皇上端茶杯的手,是彻底顿住了。 他就知道,她来,没好事! 瞧瞧!听听!这小丫头如今竟然还嫌弃朕动作慢,催起朕来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昭告天下,毕竟他堂堂一届帝王,就为了几个宫女,向天下人告知,他这个皇帝当的还有威严,还有面子在吗?! 楚棠棠见其一直不开口说话,便继续道:“那日在幽宁轩,皇上您亲口说的,沉冤得雪,当还清白。” “棠棠都将她们的衣冠冢给建好了,还天天给她们送吃的,但她们是清白这件事,却还没人知道,都没有人给她们家眷送体恤金,没有告诉天下人,她们七个宫女不是同谋,也不是帮凶,是被人给害死栽赃的。” 皇上彻底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开口问:“楚棠棠,你可知这旨意一下,意味着什么?” 楚棠棠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意味着她们是清白的啊。” 【不然还能意味着什么?】 “不止。”皇上神情严肃,“意味着十二年前这桩旧案要被重审,意味着陈昭容的娘家要受到牵连,意味着当时经手的人和事都要为此受到牵连,这里面也……包括了朕。” “意味着朕主动承认了错误,朕的威信也因此受到审视,前朝乃至后宫内外,都会翻出一堆陈年烂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意味着很多人不好过,我们知道她们是清白的不就行了吗,棠棠,朕同意了你给她们建衣冠冢的事,那你是否也能同意朕的提议?” 听完,楚棠棠歪着脑袋看着他,就问了一句,“可是皇上,井姐姐她们,已经死了十二年,她们好不好过,谁管过?” 皇上被问得沉默。 “臣女知道。”楚棠棠继续道:“她们是宫女,身份低,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替她们说话。” 她换了口气,语气平静,“但臣女能看见她们,棠棠看见过她们在那井里有多冷、多怕、多疼,棠棠答应过她们,要带她们出去,还她们清白。” 她顿了顿,“臣女答应的事,不能反悔。” 皇上看着她,明明只是一个五岁半,说话还带着奶音的小丫头,却说着‘答应的事,不能反悔’的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呢? 后来那些答应的事,被朝堂、被权衡、被顾全大局一个个都给磨没了。 “楚棠棠。”皇上放软了语气,“你还小,不懂这些。” “棠棠是不懂。”楚棠棠点了点头,“但我知道,井姐姐她们在井底等了十二年,不是为了等这一句‘你还不懂’。” 皇上:“……” 孙德全在殿外,听着里面的这些话,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小天师可真敢说啊! 还是当面怼的皇上! 勇。 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就连皇上也被她的这些话,给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感觉自己在这小丫头面前,好像总是处于下风呢?! 不是辩不过她。 若真要辩,他堂堂一个帝王,满朝文武加起来都辩不过他。 但是她的这套逻辑,却是朴实得让他没法反驳。 你跟她讲朝堂,她跟你讲冤魂。 你跟她讲大局,她就跟你扯十二年。 “这样吧。”皇上试图换个角度,去说服她,“朕可以下旨,但需要时间,朝臣那边朕需要通个气,陈昭容的旧案还需重新调卷宗……” “皇上。”楚棠棠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问:“井姐姐她们等了十二年,还要等多久?” 皇上被问得噎住了。 “要不这样,棠棠也给皇上您想个办法怎么样?”楚棠棠想了想,好心提议开口道:“要不棠棠让漂亮姐姐去跟朝臣们‘聊聊天’?就跟上次漂亮姐姐对赵大人那样,您觉得怎么样?” 【到时候,他们肯定就会答应了!】 【而且漂亮姐姐之前跟棠棠说过,这样的事,以后还要去找她,漂亮姐姐她肯定也会十分乐意帮忙的。】 “不行!”皇上听了,果断拒绝,“绝对不行!” 这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真去‘聊天’了,他日后还怎么上朝?!那些老家伙全被吓死了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她那么干! 不然朝堂全乱套了。 “那皇上你写不写?”楚棠棠威胁出声。 皇上盯着她看,她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通报。 “太子到!二皇子到!三皇子到!” 殿门被打开,他们三个直接走了进来,在看见站在御案前的楚棠棠时,皆是一愣。 “棠棠?”楚云澜先开了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哦,棠棠是来谢恩的。”她说着,不由转头看向上头那个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皇上,继续道:“顺便来催皇上写圣旨。” “圣旨?”太子楚云稷皱起眉,“什么圣旨?” “就是给井姐姐们平反的圣旨啊。”楚棠棠说得理所当然,“十二年前那桩冤案,皇上答应要还她们清白的。” 听闻,太子和楚云骁对视了一眼。 楚云澜沉默了。 皇上看着他们三个的表情,心里也有了数。 “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楚云稷沉默了片刻,“父皇,此案还涉及了前朝,牵扯甚广,若下旨平反,陈昭容娘家必先受牵连,陈家在朝中虽已式微,但仍有几位旧部在地方任职,若是贸然动作,恐生事端。” 第一卷 第31章 朕,竟被堵门威胁催债 皇上点了点头,看向楚云骁。 接收到父皇询问的眼神,楚云骁挠了挠头,“儿臣不懂这些,但儿臣觉得那七位宫女确实是冤,儿臣虽没亲眼看见,但正律身为儿臣的侍卫,那日前去帮忙,他回来后便与儿臣讲了,儿臣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可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太子说得也对,牵扯太多,不好办。” 皇上又看向楚云澜,只见其一直垂着眸,不说话。 “澜儿,你呢?” 楚云澜抬起了头,“儿臣……” 他看到了楚棠棠看向自己希翼的眼神,顿了顿,声音很轻,“儿臣觉得,应该还她们清白。” 音落瞬间,太子和楚云骁都惊讶地看向了他。 “三弟,你可知这旨意一下,朝堂会起多大波澜?”楚云稷皱眉问。 “知道。” “那你还……” “有个人曾向我说过,做错事并不可怕,但若明知有错,却还是依旧为之,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要,日后的每一天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他顿了顿,“对她们,我认为应当也是。” 殿内一下安静了。 楚棠棠看着三哥哥,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又看了看皇上和另外两个皇子。 “太子殿下。”她突然开口道:“你是太子,以后要做皇帝的对不对?” 太子看向她,没说话。 但楚棠棠不管,依旧继续道:“那你一定很忙,要批很多折子,见很多人,做很多的决定,这些棠棠不懂,但棠棠知道一件事。” 她顿住,盯着他看,“若是以后有人冤枉了棠棠,棠棠也希望有人能替我说话,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闻言,太子沉默了。 楚棠棠见状,又转头看向了楚云骁,“二皇子。” 只是一声呼唤,却听得楚云骁脊背下意识一挺,只听她接下去道:“棠棠听五哥哥说,二皇子武功很好,日后是要做将军,带兵上阵杀敌的。” 楚云骁点了点头,“嗯,没错。” “那若是日后二皇子手下的兵,被人冤枉了,二皇子你会替他们说话吗?” 楚云骁张了张嘴,递送到嘴边的话,却又很快被咽下。 楚棠棠转头看向了上头坐着的皇上,“皇上,棠棠听孙公公说,您昨夜没有睡好。” 皇上的脸色微微一僵,这个孙德全都在外头跟她说些什么?! “棠棠猜,是太上皇爷爷昨夜来找皇上您了吧?” 皇上:“……”那你这个小丫头,猜得还真够准的。 可不是找了嘛,还打了他半宿。 见父皇没有反驳,太子和楚云骁同时看向了他,表情十分复杂。 倒是楚云澜低垂下眼眸,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楚棠棠看他一脸沉默,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太上皇爷爷是不是又骂皇上您了?他是不是说皇上你是个不孝儿?是不是说还说了皇上您连个砚台都保不住的话啦?” 三连问,问得皇上脸色铁青。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不会还知道父皇昨夜在梦里打他了吧? “棠棠也会做梦,棠棠梦里经常会有人来找棠棠说话,棠棠知道,那是他们有话想说,但却没有人听。”她顿了顿,“太上皇爷爷来梦里找皇上,也是因为心里有话,又没有人去说吧?” 皇上突然沉默了,他忽然想起昨夜父皇那句,“比你这个不孝儿强多了。” 父皇当时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失望,失望他不作为吗? 还是失望他顾全大局顾了十二年,把那七个宫女的冤屈,顾成了没人敢提的禁忌? “楚棠棠。”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摇着头,“没人教啊。老道士爷爷说过,做人要讲良心,良心是什么?就是自己疼过,知道别人也疼。” 她说着低下了头,“棠棠在宫外的时候,饿过、冷过,也被人欺负过,棠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井姐姐她们比棠棠还要疼,她们被人按在井里淹死的时候,一定很害怕,一定很想有人来救她们。” “可是没有人来。” “她们等了十二年,等到棠棠来了,棠棠答应过她们,要带她们出去,还她们清白,棠棠不能欺骗她们。” 她抬起了头,看着皇上,再次问:“皇上,您到底是写还是不写?” 殿内安静地像一潭死水。 皇上看着她那双过于清澈通透的眼睛,忽得笑了。 不是嘲讽,是认命。 “孙德全。” 听到主子招唤,孙德全立马上前。 “磨墨。”皇上吩咐道。 孙德全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御案边,开始研墨。 皇上拿起了朱笔,摊开一卷空白的圣旨。 太子见状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很快给闭上了。 楚云骁看着父皇落笔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楚云澜依旧垂着眸,无人看见他此刻眼底露出的那一丝水光。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写下这八个字后,皇上停下了笔,抬眼看着底下安静站着的楚棠棠。 “丫头,朕写这道旨,不是因为被太上皇骂,也不是因为朕辩不过你。” 楚棠棠一脸迷茫,不知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是因为你说的对。”皇上说完,低头继续写,并接着道:“自己疼过,就知道别人也疼,朕曾经也疼过,所以朕知道她们有多疼。” 楚棠棠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写圣旨,直到他写完,拿起玉玺盖上,她的脸上顿时就洋溢起了笑容。 【耶!大家都要知道井姐姐她们是清白的了!】 听到心声,皇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将写好的圣旨递给了身边的孙德全,“拿下去给她看看,若是异,也好当场就提出来。” “是。” 看着上面的内容,孙德全感觉自己拿圣旨的手都在悄悄发抖。 接过圣旨的楚棠棠,虽然还不太能认识上面的字,但她还是仔细瞧了瞧,确定上面盖着的玉玺印记无误后,她才将圣旨递还给孙公公。 “谢谢皇上。”软软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郑重。 皇上冲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朕要歇会儿。” 楚棠棠点了点头,转头就要走,但走到门口,她又转回了头。 “皇上。” 听到动静,皇上抬眼看她,只见她继续道:“棠棠今日来,是想谢皇上赏赐的松子糖的,顺便催皇上您写圣旨,现在圣旨写了,棠棠可以放心谢恩了。” 她顿了顿,弯起眉眼,“谢谢皇上。” 皇上看着她小小一个人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话,忽然感觉眼眶有些热。 他咳嗽一声,板起脸,“谢什么谢,快走快走!” 楚棠棠点点头,迈着小短腿,真的走了。 身后的殿门被重新合上,养心殿重归寂静。 太子看看父皇,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弟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云骁挠挠头,半天也才憋出一句,“父皇,您真的想好了?” 皇上瞥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朕还要再被一个五岁半的丫头堵着门催债吗?!” 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再来,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父皇。”楚云澜终于开了口,“她们会高兴的,也会感谢您。” 皇上轻嗯了一声,“她们高兴就好,谢就不必了。” 想到今日叫他们来的事,他直接道:“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旁事,昨夜太上皇给朕托了梦,你们三人的事,他都知道了,让朕警告你们,下次的选妃宴上,你们要是再敢批折子、擦剑、看书,他老人家就天天去梦里揍你们。” “听清楚了吗?” 太子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父皇今日将他们叫到养心殿来,竟是为了这事。 也没想到皇祖父他老人家,竟然还关注着这事。 他们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齐声应道:“是,儿臣日后定不再犯。” “嗯。”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话,朕已带到,你们也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三人行礼退下。 养心殿内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皇上他一人。 “孙德全,你去宣读圣旨吧。” 看着满身疲惫的主子,孙德全劝说开口,“皇上,真的不再考虑了?” 这圣旨若是真的宣读,那届时再想后悔,可也就真的来不及了。 “嗯,去吧。”皇上语气平平。 见状,孙德全不再多言,抱着沉重的圣旨先去了后宫。 坤宁宫。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十二年前幽宁轩宫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杏雨、梨云、霁风七人,遭人构陷,含冤而亡。今查明真相,还其清白。着有司重议抚恤,追赠乡君名号,立碑以志。其家眷依例抚慰,不得再有推诿。” “追赠……乡君?”听完圣旨,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德全,“就幽宁轩那七个死了的宫女?” “回娘娘,是。”孙德全垂眸应声。 听了准确的答复,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日在幽宁轩时,那个楚棠棠站在皇上面前,说要给她们清白的话。 但因为她只是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她当时根本就没当回事,也以为皇上他当时同意,只是为了应付楚棠棠,可没想到皇上他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皇上他怎么会突然下这道旨意?”皇后满心好奇地问。 孙德全如实回答,“是小天师,她今早特意来养心殿催的。” 皇后:“……”她就知道皇上自己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可是楚棠棠去催,皇上却也答应了,并真的这样做了,这也让她甚是吃惊啊。 这不像是皇上他以前的作风啊。 孙德全还要去其它宫里宣读圣旨,时间紧,任务重,他当即向皇后娘娘出声告退。 没一会儿,整个后宫都收到了旨意,全场哗然。 第二日,这道圣旨被带上了朝,当场宣读。 预料之中,满朝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棠梨阁内,吃着早膳的楚棠棠突然看见空中飞来一道熟悉的金光,直朝她而来,彻底没入了她的眉心。 【皇上兑现承诺了呢。】 【井姐姐她们彻底清白啦!】 第一卷 第32章 乱了,彻底乱套了! 此时,朝堂上,金銮殿内。 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墨来。 皇上端坐在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那群欲言又止、眉来眼去的大臣们。 他早知道这道圣旨会惹出风波,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在圣旨还没读完的时候,底下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直到圣旨读完,才有所停下。 甚至他们今日连折子都不奏了,就马上有人憋不住站了出来。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礼科给事中,一个以‘直言敢谏’闻名,实则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条。 “皇上!”他‘噗通’一声跪下,嗓音洪亮如钟,“臣有本启奏!” “讲。” “皇上,您所颁追赠宫女为乡君之旨,臣以为,不妥!” 他的话音一落,朝堂上瞬间再次吵闹了起来。 “有何不可?”皇上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皇上!”给事中立马慷慨激昂道:“乡君乃宗室女封号,何等尊贵!那七名宫女,不过是个粗使洒扫之人,身份卑微,怎堪此封?若此例一开,日后阿猫阿狗皆可封君,朝纲何在?礼制何在?祖宗之法何在啊?!” 他问得气势十足。 皇上没说话,倒是英国公先站了出来。 “皇上!”英国公何忠年出列,拱手道:“臣以为,张给事所言有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群臣,声音不疾不徐,“宫女含冤,抚恤理所应当,但追赠乡君,确实过矣。” “乡君者,宗室女也,享俸禄、受祭祀,岂是寻常宫人可以僭越的?若皇上怜其冤屈,不妨加重抚恤银两,或在义庄立碑纪念,何必惊动封号礼制?”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知情的人心里却都很清楚,就在前几日,他那嫡女何婉宁刚在选妃宴上丢了大脸,被禁足了三个月。 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这道圣旨可是那个假公主楚棠棠给催出来的。 他此刻心里正窝着火呢。 他不好直接骂那个丫头,但现在还不能对这道圣旨开火吗? 皇上依旧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个人。 那人正低着头,似是想将自己钻进地缝里。 他正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夏从简,也是夏依瑶的父亲。 夏从简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视线,浑身不由一僵。 他知道,皇上是在催他,现在该他站出来说话了。 那日选妃宴上发生的事,女儿一回来就跟他说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之所以没事,正是得亏了那位楚小天师出手相救。 按理来说,他应该报答恩情,站出为那小天师说话。 可是,他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啊! 站在这金銮殿上,连大声说话都得看人的脸色,英国公是什么人?是国公爷!他拿什么跟人家怼啊?! 夏从简正犹豫着,突然感觉旁边有人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话要说。” 夏从简抬头一看,愣住了。 站出来的,竟然是兵部侍郎赵崇德! 是那日给他女儿下邪毒的赵温禾之父。 他怎么站出来了? 夏从简不解极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恨透了楚小天师才对啊! 他怎么还站在支持圣旨这边了呢?! “赵卿?”对于他,皇上也甚感意外,“你说。” 赵崇德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臣以为,英国公所言,臣不敢苟同。” 声音一出,英国公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只听他继续往下道:“宫女虽身份卑微,但含冤而死,十二年不得昭雪,本就是朝廷之过,如今真相大白,追赠乡君,正可彰显皇上仁德,亦可告慰亡魂。” 赵崇德缓了口气,不疾不徐继续道:“况且,乡君封号不过虚名,并无实权,也不占宗室名分,给几个冤死的宫女一个名头,让她们家眷脸上有光,有何不可?” 英国公听了,不由冷哼一声,“赵侍郎倒是大方。若你家女儿日后被人害死,朝廷也给个乡君封号,你满意吗?” 此话说得极重,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崇德更是被气得胀红了脸。 他女儿赵温禾确实没被人害死,但她却在选妃宴上用邪香害人了,这是事实,他辩驳不得。 英国公这话,分明就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英国公此言差矣。”他咬紧了牙,“臣只是就事论事,倒是英国公,您反对追赠宫女,莫非是在怕什么?” 英国公眼神一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崇德皮笑肉不笑,道:“只是听说,令媛在选妃宴上,似乎也不太安分?” 话音一落,英国公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即刻厉声道:“赵崇德!你女儿用邪香害人,禁足还没解呢,你倒有脸说别人?!” “我女儿是我女儿,我是我!”赵崇德也急了,“你女儿当众讽刺夏家姑娘,说什么‘不配喜欢三皇子’,这话不是我编的吧?” “那是她说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你教女无方,不该担责?” 两人开始对呛,朝堂上其他大臣也开始站队,纷纷开了口。 “臣以为英国公所言有理!宫女封君,闻所未闻!” “臣以为赵侍郎所言更妥!亡魂昭雪,当示仁德!” “宫女就是宫女,封什么乡君!荒谬!” “她们含冤十二年,难道不该补偿?!” “补偿可以,何必封君?礼制何在?” “礼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 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开了个头,话题开始渐渐跑偏。 “英国公!”一个支持赵崇德的御史突然开了口,“您说宫女封君荒谬,那您当年纳的小妾,听说是个戏子出身?戏子都能进国公府,宫女怎么就不能封君了?” “你!你胡说什么!”英国公瞬间气炸了。 “臣没胡说。”御史冷笑一声,“京城谁不知道,您那位三姨娘,当年可是在‘醉春楼’唱戏的,” 英国公气得胡子都快炸了,他直指对方,“你!你……你简直放肆!” “臣可没放肆。”御史不卑不亢,道:“臣只是就事论事,英国公您自己不拘礼制,又凭什么要求皇上拘礼制?” 英国公顿时被怼得噎住了。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了出来,是吏部的一位郎中。 他平日就与赵崇德不对付,他瞥了眼赵崇德,阴阳怪气地开口道:“赵侍郎,说起不拘礼制,您那位女儿听说在选妃宴上用了些……特别的香?” 闻言,赵崇德的脸色变了又变。 只见对方掏了掏耳朵,装作回想问:“那香里掺了什么来着?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什么情丝绕啊?好像是西域来的邪物吧?赵侍郎,您府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是她自己弄的!与本官无关!” “自己弄的?”郎中笑了,“赵侍郎,您那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西域邪物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您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吧?” 赵崇德面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下官可没喷人,下官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赵崇德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却见有人站出帮他。 这回站出来的是礼部的一位主事,跟英国公沾了点亲故,但却不合。 “英国公。”他悠悠开口,“方才那位御史说您纳戏子为妾,臣倒是想起来了另一桩事。” 英国公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只听他继续道:“您府上的二公子,去年在江南游玩时,跟当地一个商户家的姑娘……” 他刻意停顿,朝对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接着道:“有了些牵扯,听说后来那姑娘找上门来,您府上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才打发走的。” 此话一出,英国公的脸现在已经黑如煤炭了。 “那,那是那贱人故意讹诈!” “讹诈?”他笑了,“那姑娘家的肚子都大了,怎么讹诈啊?” 音落瞬间,朝堂上再次哗然,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英国公的二公子?还是去年?” “啧啧啧……” 英国公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你信口雌黄!” “臣是不是信口雌黄,英国公您心里清楚。”他拱了拱手,退后一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站位。 英国公见状还想说什么,可是又有人开口了。 原以为是帮他说话的,可谁知这次站出来的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对方是出了名的‘怼王’,谁都不怕。 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问:“诸位,你们吵这些有什么用?英国公的小妾是戏子还是舞女,赵郎中的邪香是西域来的还是东海来的,跟这道圣旨有关系吗?” 此话一出,被气上头的众人皆是一愣。 对哦。 他们说的这些事,好像是与圣旨没什么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出声。 御史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臣的意思是,你们要吵就吵些有用的。” 谁爱听他们说的这些啊。 第一卷 第33章 想你了,好好疼你 他看向英国公,问:“英国公,您说宫女封君不合礼制,臣想问您一句,您府上那位戏子出身的三姨娘,逢年过节进宫请安的时候,穿的可是按品大妆?” 英国公脸色难看,“她……她那是……” “那是按品大妆对吧?”御史笑了,“戏子都能穿命妇服,宫女怎么就不能封乡君了?” 英国公被怼到语塞。 该死!他就不该带她进宫,这下好了,竟成了他们对付自己的把柄! 但好在他不是只针对自己,只见其又转头看向了赵崇德,道:“赵崇德,您说宫女含冤应当补偿,臣想问您一句,您那嫡女那盒邪香,是从哪儿来的?” “那,那是……” “那是您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对吧?”御史又笑了,“您带回来的东西害了人,您倒还有脸在这儿替宫女伸冤?” 赵崇德被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也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御史,心中打起了寒颤。 他可太狠了! 别人一张嘴只怼一边,他一张嘴,直接怼两边! 御史见状拱了拱手,退后一步,满意地退回到原位。 但是英国公和赵崇德早已经吵红了眼,哪是说停就能停下的,心里都憋着火气呢。 英国公率先抬手直指对方,“你女儿用了邪香,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 “呵。”赵崇德轻笑一声,立马嘲讽回去,“你女儿当众嘲讽别人,你怎么也有脸站在这儿?!” “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就算再不堪,也比你家那个用了邪香的强!” 赵崇德不甘示弱,直怼道:“用邪香也比你家那个当众丢人的强!” “你!” 两人越吵越近,脸都快贴在一起了。 旁边的大臣们见状有的开始拉架,有的起哄,有的趁机翻旧账,再次吵成了一团。 “英国公,您二公子那事还没说完呢,那姑娘后来你们是怎么打发的?” “赵侍郎,您家嫡女那香炭里掺的血是谁的?听说是什么阴时阴日的处子血?” …… “英国公,您那三姨娘当年在醉春楼唱的是哪出戏呀?” 朝堂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英国公和赵崇德两人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在互相揭短的道路上跑得飞起。 “你当年科场舞弊的事,以为没人知道?” “呵,你以为你当年收礼卖官的事,会没有人记得?” …… “你女儿在选妃宴上丢人现眼!” “切,你女儿用邪香害人,更丢人!” 看着他们,夏从简叹了声气,站出插了一句,“二位大人,你们吵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家的女儿都已经被禁足了,谁也别说谁了。”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互相揭短就揭短吧,但是他们越说越离谱。 还把他的闺女给牵扯了进去,说他闺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三皇子怎么可能会看上他闺女。 这他听了,还能忍下去?! 他的女儿哪里差了?! 他再次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却很稳,“英国公,您说小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臣想问您一句,您家嫡女在选妃宴上当众嘲讽小女,还说小女不配喜欢三皇子,这话,可是您教的?” 英国公被问得一愣。 “臣知道,您家是国公府,小女家只是个从五品。”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喜欢一个人,还要看出身吗?” “三皇子喜欢谁是他的事,小女喜欢谁,是小女的事,您家嫡女当众羞辱小女,是她的教养问题,您若觉得小女不妥,大可让小女从此不入宫门,但您当众嘲讽她,这合适吗?” 说着,夏从简的语气就不由发颤,是被气的,也是对自己女儿的心疼。 英国公被说的哑口无言。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赵崇德见他吃瘪,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英国公,听见没有?人家夏大人说得对,您嫡女那教养,确实是有问题。” “你给我闭嘴!”英国公怒瞪着他。 赵崇德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闭嘴?你嫡女当众嘲讽别人,我女儿用邪香害人,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你!” “行了!”突然的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人的争吵。 皇上站起身,面色铁青地扫过底下群臣,最后落在了英国公和赵崇德身上。 “吵够了?”声音不大,但却带着十足的寒意。 “英国公,你女儿在选妃宴上当众嘲讽夏氏之女,朕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有脸在这儿骂别人?” 闻言,英国公身子不由一颤。 皇上冷哼,随即转向赵侍郎看去,“你女儿用邪香害人,朕还没追究你御家不严之责,你倒有脸在这儿替宫女伸冤?朕有那么多大臣,用你来?” 赵崇德默默低下头去。 “还有你们!”皇上冷扫了一眼那些起哄的大臣们,“一个个的,吵得挺热闹的啊,你们说的这些事,跟朕的圣旨有半毛钱关系吗?!” “朕追赠那七名宫女为乡君,是因为她们含冤了十二年,她们确实是冤,不关身份贵贱,朕确实该给她们一个应有的清白。”皇上冷笑一声,“朕是皇上,朕做下的决定需要你们来反驳?!” 他顿了顿,眼带厉色,“你们觉得那些宫女不配封乡君?那你们告诉朕,谁配?只有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女儿配吗?!” 群臣各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可不管他们是不是低着头,直接开始点起了名。 “英国公,你那戏子出身的三姨娘,逢年过节进宫请安,穿的是按品大妆,你怎么不说不配了?” “赵侍郎。”他接着点名,“你女儿那盒西域的邪香,朕还没查清楚来历,你倒还有脸在这儿吵?” 赵崇德头顿时垂得更低了。 “还有你!”皇上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夏从简,“你女儿胆子倒是不小,当众跟三皇子表白,朕问你,你教女就有方了吗?” 夏从简被质问得身子一颤,连忙跪下,“臣……是臣教女无方,请皇上降罪!”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得笑了一声,“教女无方?朕倒是觉得,你女儿比某些人有骨气。” 此话一出,夏从简不由一愣,但英国公和赵崇德的脸却是更绿了。 “行了。”皇上坐回了龙椅,“你们吵也吵够了,揭短也揭够了,朕的这道圣旨就这么定了,谁再反对,就自己去跟太上皇说吧,他老人家可是亲自来找过朕,说很喜欢楚棠棠,还让朕多给她吃点好的。” 群臣:“……”太上皇?那还是算了吧,他们惜命。 “退朝。” 皇上起身,拂袖而去。 底下的群臣面面相觑,英国公和赵崇德两人互瞪一眼,冷哼着各自甩袖离开。 夏从简则被方才皇上的那句夸赞给惊得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 “夏大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都下朝了,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夏从简回头,发现出声的是那位‘怼王’御史,立马拱手,道:“御史大人,多谢方才……” “害,谢什么谢。”御史摆了摆手,“我那是怼他们俩,不是帮你。” 夏从简听了讪讪一笑。 御史看着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那女儿,确实是有点儿意思,敢当众跟三皇子表白,有骨气。” 嗯? 夏从简听了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回什么。 待反应过来时,对方却已经走远了。 夏从简站在原地,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金銮殿,想起了那日女儿回府后跟他说的话。 她说:“爹,女儿不后悔,女儿只是说了想说的话。” 害。 瞧着如今这闹成的局面,夏从简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闹成如今这样,她不后悔就好。 —— 入夜,城南的怡红楼。 三楼最里间的雅室内,烛影摇红,芙蓉帐半掩半开,隐约可见两道交缠的身影。 “嗯……将军,轻些……” 独属于女子娇软的声音从帐中传出,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将军,您今日怎这般急?” 可回答她的却是男人更深的喘息,良久,才等到他的回应。 “想你了。”嗓音低沉,且带着情动时的沙哑。 “嘻。”女子轻笑一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送得更近了些。 她在他耳边轻呼了口气,“将军今儿个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奴家这儿?不是说最近风声紧,要避避风头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 是栀子味混着点麝香的味道,暧昧又撩人。 “将军?” “别说话。”他哑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让本将军好好疼你。” 闻言,女子便不再过问,只轻轻笑着,伸手抚过他那汗湿的脊背。 帐中安静下来,唯有床榻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喘息。 窗外夜色正浓,外边的竹林沙沙作响,只见天空落下毛毛细雨,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愈来愈大,大雨一盆接着一盆得‘哗哗’倒下,丝毫没有一点儿要停歇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女子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的心口画着圈,忽得开口问:“将军,您心里有事?” “嗯。”男子没睁眼,只应了一声。 “那……能跟奴家说说吗?” “说了你又不懂。” 女子轻轻一笑,“奴家是不懂那些大事,但奴家懂将军啊。” 闻言,男人终于睁开了眼,低头看着她。 烛光里,她的脸半明半暗,眉眼弯弯的,唇角还带着缠绵后的红润。 他伸手拨开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难得露出一点温柔的神色。 “陈昭容。”男人突然开口道。 女子眨了眨眼,微皱眉,“什么?” “本将军是陈家的旧部。” 第一卷 第34章 不能想,她的小命就要不保! “陈昭容。”他声音很轻,“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女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只听他继续道:“她死了,死了十二年。” “那将军还念着她吗?” 男子沉默了片刻。 “念着有什么用?”他自嘲一笑,“人都死了,念着也不能让她活过来。” 闻言,女子伸出手,轻抚着他的面颊,柔声道:“将军,您累了,睡吧。” 音落下一秒,只见男子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嗯。” 他闭上了眼,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抱紧了些。 女子蹭了蹭他的胸膛,枕着他的手臂,找到舒适的位置,也一起闭上了眼。 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屋内就只有他们轻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下一秒,房门就被人‘砰砰’敲响。 “将军!将军!” 睡梦中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眸色狠戾,一把将被子拉上来盖住怀里的女子,并伸手从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 “谁?!” “将军,是我!玄影!” 听出是心腹的声音,男子悄悄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匕首。 他语气冰冷,透着寒气,“什么事?” 门外的人喘着粗气,声音发颤道:“将军,刚才收到消息,宫里……宫里出了大事!” 闻言,男子眉头一皱,“什么大事?” 这个节点,宫里能有什么大事?! 美人在怀,被人打扰,他心情不爽极了。 今日他才刚回京城,身子乏累,他最好能有什么真的大事! “圣旨!”玄影语气急促,“皇上他今日上朝时下了圣旨,要追赠那七个宫女为乡君!” 出了那么大的事,底下的人竟然现在才报,玄影一得到消息,不敢拖延,当即来向主子禀报。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床榻上的男子愣住了。 七个宫女? 乡君?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带颤,但却又暗藏着几分带有紧张的希翼,“什么宫女?” 希望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可惜,只听下一秒玄影发急道:“就是……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七个,负责洒扫幽宁轩的宫女!” 音落瞬间,帐内一片寂静,气氛低沉。 早已被吵醒的女子此刻更是缩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她还感觉到揽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紧绷发硬,有一丝丝疼意。 “将军?”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男子没有丝毫回应,空洞的眼神直直盯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突然笑出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好,好得很!”他咬紧着后槽牙,并对心腹道:“你去楼下等着。” “是。” 女子瞧着他这有些瘆人的模样,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畏惧,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眼神里哪里还有方才缠绵时的温柔。 “你睡。”他翻身下床,开始穿衣。 女子见状不敢多问,缩躲在被窝里,看着他迅速穿戴整齐。 但在快要走出门时,只见他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而是背对她道:“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嗯。”女子连忙点头。 房门被合上,听着外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帷幔,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下意识动鼻,轻嗅了嗅。 被子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暧昧的气息也还尚在,可他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突然想起了睡前他说的那个名字。 “陈昭容。”她呢喃自语,细细品味。 想到最后,她不由皱起双眉。 她突然想起当时将军唤这名时的表情,不像是在怀念,眼中也丝毫不见伤感。 倒像是某种她看不懂,却又感觉很危险的东西。 她莫名打了个寒颤,将自己的整颗脑袋都藏进了被窝里,不敢再乱想。 若再想,她自己的这条小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楼下,那名心腹正焦急等着,见主子终于下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将军,现在怎么办?” 男子没说话,大步往外走。 “将军?” “备马。”男子沉声道:“回府。” 玄影不敢再问,连忙去牵马过来。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彻底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陈府后院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只见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案旁,一人站着,神色各异。 案桌上方还摊着一份眷抄来的圣旨,字迹清晰。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方才从怡红楼仓皇离去的男人,陈司衍。 他是陈昭容的远房侄儿。 如今才三十刚出头,面容冷峻,那一双幽暗的眼睛更是深不可测。 “人都到齐了?”他开了口,声音低沉。 站在他身侧的玄影点了点头,“除了西北那边赶不及,在京的三位都到了。” 陈司衍的目光,一一扫过一同坐着的三人。 在他左手边坐的是头发须白的老者,姓齐,曾是陈大将军府上的幕僚,如今赋闲在家,靠着几亩田地度日。 只见其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司衍开口,带着丝尊敬,对他问出了声,“齐老,您怎么看?” 被叫齐老的老者,不由停下了敲打着桌面的手。 他叹了口气,“衍哥儿,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桩事,怕是压不住。” “压不住?”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听了,不由冷哼一声。 此人姓蒋,也是陈大将军旧部的后人。 他如今在兵部挂了闲职,脾气却依旧火爆,“一道圣旨而已,能翻得了天?那七个宫女死了十二年,骨头都烂了,谁还能记得她们是谁?” “蒋三哥此言差矣。”齐老摇了摇头,反驳道:“这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是这道圣旨一出,等于把当年那桩案子重新翻了出来,当年经手此案的人,现在还活着的,有几个?那些人的后人,现在在朝为官的,又有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英国公今日在朝堂上吵成那样,为什么?因为他怕,他怕这道圣旨只是个开头,后面怕还有更大的动作。” “英国公?”蒋三皱了眉,“他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齐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陈司衍开口解答道:“英国公的岳家,当年跟陈昭容有过节。” 蒋三愣了愣,闭上了嘴。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年轻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衍叔,你说咱们会不会被牵连?” 他是陈司衍的一个远方表侄,姓方,如今才刚满二十,在京城开了间小铺子,勉强能够糊口。 而他是被玄影连夜叫来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只听说是跟陈昭容有关。 陈司衍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小方,你爹当年是做什么的?” 小方闻言,不由一愣,“我爹?他……他不是一直在家种田吗?” “种田?”陈司衍冷笑一声,“你爹当年可是陈大将军派给陈昭容的暗卫,那年冬日,幽宁轩里那嫔妃的死,就是他干的。” 小方瞬间吓得面色惨白。 “不……不可能……”他一脸不敢相信,喃喃自语道:“我爹……我爹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 “老实?”蒋三冷笑出声,“你爹老实?你知道你爹他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他那条腿是怎么瘸的吗?可不是什么种田摔的,而是有次帮陈大将军杀人时,被对方的人给刺伤的。” 听完,小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良久,老齐才叹了口气,道:“衍哥儿,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关键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司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拿起了桌上那一份圣旨看了又看。 “追赠乡君,立碑以志。”他笑着呢喃,道:“这丫头,真是好手段。” “丫头?”蒋三一愣,“什么丫头?” “假公主楚棠棠。”玄影接过话头,解释出声,“也是皇上前不久请进宫,在民间号称五岁半的小天师,之前她就住在幽宁轩,这道圣旨,就是她去养心殿催着皇上写的。” “五岁半?”蒋三难以置信,“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片子,能翻得了十二年的旧案?” 估计那小头片子连个话都还说不全呢吧! 他看着他们这模样,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个什么难缠的人物呢,搞半天就只是一个小破孩?! “能。”陈司衍放下了手中的圣旨,看着他缓道出声,“因为那丫头能看见鬼。” 音落瞬间,众人面面相觑。 “看见鬼?”小方颤着声问,“衍叔,您……您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陈司衍那双幽深的眼眸,盯看着他,“那丫头之前在幽宁轩的枯井里,看见了那七个宫女,她还给她们摆了祭品,如今搬至棠梨阁,还给她们建了衣冠冢,给她们烧了纸钱。” “现在竟还去养心殿堵皇上,硬是把这道圣旨给催了出来。”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此刻也都听说了?英国公和赵侍郎都在朝堂上吵成那样,不也没拦住?” 音落,密室里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小方才有些害怕地开口问:“你们说,那丫头……能看见鬼,那她能不能看见咱们?” 第一卷 第35章 我们是人,不是鬼! 此话一出,所有人后背顿时一凉。 但很快就遭到了齐老的驳斥,“别瞎想,我们不是鬼,可是人!” 她怎么可能会看到他们?! 这不是荒谬嘛! 可站在主子身侧的玄影却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他们,面色凝重,缓出声道:“她能不能看见我们,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她身边有一个名叫苏盈的女鬼,能看见。” “苏盈?” “嗯,此人是三皇子的心上人,在两年前离世。”玄影继续道:“她一直没走,魂魄就在宫里,待在三皇子身边,那楚棠棠进宫后,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如今她们一人一鬼已经混熟,” 他顿了顿,看向蒋三,接着说:“不知您是否有听说赵大人辞官一事,那位赵大人慌成那样,这里头就有她的一份。” 蒋三听了,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此事,他听说了! 那日他退衙后,便与人相约一起去喝了酒,席间就听他们闲聊起了此事。 如今那赵白首还待在府中被迫养病呢! 想及此,蒋三原本还镇定的身子,不知为何突然开始轻颤了起来。 鬼跟着她,还到处飘。 那岂不是说,他们今日在这里密谈,那个鬼就很有可能飘在窗外偷听?! 应当不会吧?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见屋子四面都是墙,并无窗扇后,才悄松了口气。 只是即便如此,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此刻却一直萦绕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衍哥儿。”齐老压低了声音,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司衍盯着案上那个跳动的烛火,眸色越来越深。 良久,他才缓开口问:“齐老,您还记得当年那桩事的细节吗?” “哪桩事?”齐老被问得不由一愣。 “就那七个宫女。”陈司衍看着他说,“她们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齐老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这老夫就不清楚了,小方他爹将那嫔妃杀死后,便离开了,当时事情办的急,陈昭容身边的那俩公公和嬷嬷,在将那几个宫女打晕后就直接扔井里了,后来皇上将那井封死,再也没人敢提。” “那东西呢?”陈司衍追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外面?” “东西?应当是没有的。”那嫔妃身孕是突然爆出,陈昭容也是临时决定下的手,她们应当不可能会有东西落在外面。 那俩公公和嬷嬷就更不可能丢什么东西。 小方他爹当时身为陈昭容的暗卫,自然更不会在那儿落下什么破绽。 “那可有留下什么话?”陈司衍再次追问。 “话?”齐老紧皱眉,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她们当时人都晕了,哪里有空还会让她们说什么话。 “那她们死之前可有喊过什么?” “喊?”齐老想了想,点头,“这倒是有,小方他爹说过,他离开院子的时候,听见了那些宫女们在喊救命,喊冤枉,还喊了声……陈昭容饶命。” “哦,对了,我突然还想起了一件事。” 齐老眼神突然一亮,面对他们递来求知的眼神,缓道:“当时大将军被抄家砍头,那些旧部跑得跑,散的散,来不及离开的,被当即砍杀了,如今就留有我们这几个。” “你们都知道,陈家落没后不久,陈昭容因犯了事,被皇上降位关在了冷宫,据说当时她闹着说是见到了鬼,还有当时幽宁轩附近的那些宫女都说幽宁轩里面有鬼,是她们来索命,夜半常能听见女子们的惨叫声。” 齐老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司衍,“衍哥儿,你说,会不会是有这一层关系在?” 陈司衍没有回答,而是盯看着桌面上的那道圣旨,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他不是笑,而是一种充满了寒意的了然。 “齐老,您觉得那丫头为什么会那么卖力地替那七个宫女洗刷冤屈?” “啊?”齐老被问得不由一愣,“这……老夫也属实不知,这十二年前的事,那丫头都还未出生,亦是不可能认得她们的,你们说她能看见鬼,总不会就因为她能看见她们?可怜她们,才那么干的吧?” “可怜她们?”陈司衍垂眸,重复了一遍,“嗯,这倒是很有可能。” “这……不能吧?”齐老紧皱眉,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儿小。 但陈司衍却摇了摇头,“不,我倒觉得是真,也只有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 他抬起眸,分析道:“因为她能看见鬼,所以在她进宫住进幽宁轩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看到了她们。” “因为觉得她们可怜,那丫头才会出手去做,又是送冰糖葫芦又是下井的事,她想要给她们洗刷冤屈,还一个清白,这也就能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找上皇帝,催出这一份圣旨的行径!” 这样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怕什么?”蒋三站起了身,已然是一副要离开回屋去睡觉的模样,“一切不过是那小丫头片子散发的烂好心肠,我们还不如回去睡大觉呢。” 陈司衍抬眸看着他,缓道:“怕的是,她虽然现在不知道,但她会查。” 蒋三顿时被噎住了,又坐回了椅子上。 只听陈司衍继续开口道:“那丫头,是个轴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如今给那七个宫女讨了清白,接下来会不会给她们讨公道?” “公道?”蒋三一愣,“什么公道?” “让杀人的人偿命。”陈司衍一字一句道。 音落瞬间,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偿命?! 这两个字此时就跟块巨石一样,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就一个小头片子?我说你们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蒋三不以为然,讽笑一声,“当年那俩太监和嬷嬷,早在陈昭容逝世后,就跟着离开了,她就算要找也是找他们,又怎会牵连上我们?” 他说完,还不忘总结一句,“我看啊,你们就是太紧张了,多想。” 齐老没理会他,而是偏头看向了陈司衍,“衍哥儿,你说,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什么都不做。”陈司衍眸色幽深。 “这样真的能行?”小方有些慌。 主要是,方才衍叔说他爹是当年杀那嫔妃的凶手。 若是那小女娃真斤斤计较起来,那他爹岂不是就要危险了?! “现在我们只能什么都别做。”陈司衍看向他们,反问出声,“现如今那丫头风头正盛,皇上护着她,三皇子他们又护着她,朝堂上的那些人又暂时不敢动她,我们若是现在出手,岂不是等于往刀口上撞?” “嗯,衍哥儿说的对。”齐老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必须什么都不做,但也不是干等,必须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小方好奇发问。 “等那个丫头犯错。”齐老说完,看向了衍哥儿。 收到眼神的陈司衍接下去道:“我们就等她得罪的人足够多,等她不再有这么些人护着,等她……变成一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普通丫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到了那时,我们再动手,刚刚好。” 说完,他话音一转,“对她,我们可暂时不动,但可先动动她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蒋三不解。 “三皇子。”陈司衍半眯起眼,低沉道:“我得到消息,那日在养心殿上,太子和二皇子皆在,就他三皇子楚云澜同意了此等荒谬的提议。” “他身边那叫苏盈的女鬼,对我们也是一道威胁,先除了他,我们才能心安度日。” “这……这不好吧?!他可是皇子啊!”小方被吓得瑟瑟发抖,“若是事情败露,被皇上知道了,我们岂不就……” “我们无需动手,不杀他,不过就是给他找找麻烦罢了。”陈司衍看了眼他,语气平淡,“那日选妃宴上何、赵、夏三家不是起了冲突吗?正好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她们。” “衍哥儿说得对,三皇子跟她们都有关联,若是她们动起手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是我们干的。” 说着,齐老的眉宇瞬间得以舒展,“如今宫中,那小丫头就与三皇子和五皇子关系最为密切,先对他们下手,届时我们再对付那小丫头,可也就轻松多了。” “嗯。”陈司衍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好了,既然事已定下,那便散了吧,今夜的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露半个字……” 他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后面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齐老他们却都明白。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陈司衍他们主仆两人。 他望看着冰冷的墙面不知在想什么,只听好似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嗯,三更天了。 最宜动手。 第一卷 第36章 它好大的橘威啊! 翌日,皇子所。 三皇子屋内,苏盈正絮絮叨叨地在楚云澜身边,讲着她今早在御花园的见闻。 “楚云澜,你知道吗?今早我去御花园逛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什么?是那只橘猫!它又来了,蹲在假山上晒太阳,肥得跟个球似的,有个小宫女想要摸它,它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那小宫女手臂上立马就出现了三道红印子,眼眶当场就红了。” “你是没看见,那橘猫打完还舔爪子,还一副‘本喵赏你的’的表情,神气得嘞。”她真想去挫挫它的锐气。 楚云澜看着书,淡淡地应了一声,“你说的那橘猫,应当是六弟的。” “啊?六皇子的吗?他养着的啊?!”苏盈意外。 楚云澜点了点头,“但才养了没多久,约莫也就只有一个月。” 刚养猫的时候,六弟他整日抱着那只橘猫不放。 天天吸,身上总是沾着猫毛,更是喵喵喵的学叫,整个皇子所都吵得很。 不过以六弟那喜新厌旧,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估摸着现在应当是玩厌了,不然也不会让苏盈连续数日都在御花园发现了那只猫。 苏盈笑称,“这样看,那只猫跟六皇子还挺像的,都胖哈哈哈。” “嗯。”楚云澜之前见过那只猫,胖是真的胖,但凶也是真的凶。 全宫上下,除了六弟,没人能摸它超过三下。 话音才刚落下,就听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呜呜,三哥!” 人果然不能念叨,这不就见胖墩墩的六皇子楚云灿跑了进来,直接一头砸进了楚云澜的怀里。 楚云澜被砸得下意识护住了裆,蹙紧了眉,“怎么了?” “呜呜呜……三哥,我的‘橘座’不见了!”楚云灿哭的稀里哗啦,他抽了抽鼻涕,小脸哭得通红。 “在御花园。”苏盈方才说了,她在御花园里看到过那只猫。 “不在,它不在!”楚云灿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抽泣着道:“我去找了!还找了两遍!但是它不在,三哥哥,你可以帮我找找吗?二哥说他要养病不理我,四哥说他要忙着赚银子,三哥,我只有你了!” 他说得甚是可怜,一脸希翼地看着他。 楚云澜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你自己去找。” “我找过了!”楚云灿伤心得瘪着嘴,“我壮着胆,连冷宫附近都去看了,没找到。” 还被守门的老太监给‘撵’回来了,可恶! “三哥,你最最最聪明了,你什么都知道,真的不能帮一下你弟弟我吗?”只要三哥答应,他肯定能帮自己找到橘座的! 他眼泪又是一汪流了下来,狂拽着他的衣裳不放。 “三哥,你帮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云澜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轻抽出了自己的袖子,“不去。” “三哥。”楚云灿愣住了。 楚云澜拿起书,继续看,“你的猫,你自己找。” “可是我都已经找遍了!”楚云灿被拒绝的情绪甚是激动。 “那就再找一遍。” “可是……” “没有可是。” 面对冷酷无情的三哥,楚云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中满是对他哀怨的委屈。 苏盈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 “楚云澜。”她飘到他身边,小声说:“六皇子他都快哭了,你就帮帮他呗,他还小,才六岁,找不到心爱的猫多可怜啊。” 楚云澜双耳不闻,翻了一页书。 见其无动于衷,苏盈继续劝说,“要是你幼时养的小动物不见了,你是不是也得伤心,将心比心一下啊。” “我没养过。”所以这种假设,在他这里不会存在。 “三哥,你说什么没养过?”楚云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解问出了声。 “没什么。”楚云澜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提议。” 楚云灿眼神顿时一亮,“什么提议?” “去棠梨阁找楚棠棠,她能帮你找到你找不到的东西。” 楚云灿皱了皱小鼻子,“是那日,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娃吗?” “嗯。” “她能帮我找到猫?” 楚云澜轻嗯了一声,“她什么都能找到。” 井里的鬼她都能找到,何况如今只是一只猫呢。 楚云灿沉默了一秒,然后‘嗖’得一下转身跑了出去,连门都没关。 苏盈飘到门口,看着那道飞奔而去的背影,又飘了回来。 “楚云澜。”她不解,问:“你明明可以帮他找的,你是不想找,还是想让六皇子去找小天师啊?” 楚云澜翻了一页书,淡淡道:“都一样。” 苏盈听了,歪着脑袋看他,忽得笑了。 “楚云澜,你变坏了。” 楚云澜没理她,但苏盈却注意到,他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此时棠梨阁内,楚棠棠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怀里抱着那赏赐的松子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她要省着点吃,这样她就能吃得更久了!】 “砰!” 院门突然发出的声响,吓得她差点儿被糖卡住了喉咙。 好在没事,只是喉咙因为不适咳了数声,脸都泛起了红。 “棠棠妹妹!” 楚棠棠缓和了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六皇子楚云灿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脸上更全是泪痕。 “六皇子?”她眨了眨眼,“你这是怎么了?是哭哭了吗?吃糖吗?”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下意识拿起了一颗松子糖,递了出去。 【吃糖的话,他的心情是不是就能好一点了?!】 楚云灿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听到的话,是她的心声。 他只一个劲得盯看着她那递来的松子糖,眼神顿时一喜,立马就接过塞进了嘴。 “你为什么有这糖啊?父皇他可真偏心,为什么给你那么多,我才只有一小盘?!” 他边吃边埋怨,但想到自己挂念的正事,他又立马抓握住了她的手。 “橘座!本皇子的橘座不见了!” “橘座是谁啊?”楚棠棠被他的动作和话吓得一脸懵。 “就是我的一只橘猫,三哥说你能帮我找到它!”楚云灿一脸期待地盯看着她,握紧她的手,“你能帮我找到它的吧?” “嗯,可以。”楚棠棠点了点头,“你的那只橘座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将丢的时辰告诉我,我帮你算算。” “太好了!”听她真的能帮自己找到橘座,楚云灿开心地直接蹦了起来,连忙道:“就是我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它不见了,你帮我找找它在哪儿?” “你什么时辰起来的?” “时辰?”楚云灿皱着眉,想了想,“应该是辰时。” 得知到时辰,楚棠棠立马拿手算了算。 看着她这模样,楚云灿甚是期待,“你真的能找到吗?” “试试看。”楚棠棠没把话说绝,看着他面上清晰可见的泪痕,又补充道:“找不到你别哭。” 楚云灿:“……”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哭呢?! 要哭也不会当着她面哭。 她比自己还小呢! 楚棠棠掰弄着手指,几息后,抬头看向了楚云灿。 “一生二,二生三,你的猫在西南方的草木间。” 楚云灿听了没什么反应,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半晌后才恍然,“没了?就这?本皇子的猫呢?” 说完,他还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一脸狐疑。 没看到他的猫出现啊?! “六皇子,猫,需要你去西南方位找,它不会自己出来的。”见其一脸难过的样子,楚棠棠心软了,“走吧,棠棠陪你一起去。” “耶!太好了!”见她要帮自己一起找,楚云灿立马就开心了。 只是当他们来到御花园后,他的嘴角又很快耷拉了下来。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这里我已经找过了,找了两遍!”棠棠妹妹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楚云灿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不信任。 “假山也找过了?” “假山?”楚云灿愣了一下,“假山那么小,一眼就看见了,没有啊。” 楚棠棠盯着他看了数秒,叹了声气,“跟我来吧。” “棠棠妹妹,你确定真的能找到吗?我已经找过两遍了,这里真的哪儿也没有。” “嗯。” “你说橘座它是不是跑出宫了?会不会是被人偷了?会不会是……” “六皇子。” “嗯?” “安静。” 楚云灿立马闭上自己的嘴,跟在她身后,走到假山附近停了下来。 假山上,竹叶茂密,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橘色的,圆溜溜的。 还带着一种‘你瞅啥’的不屑感。 楚棠棠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转过头问楚云灿,“六皇子,你刚才说,假山一眼就看见了?” 楚云灿点了点头,“对啊,这么小的地方,有没有猫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了,楚棠棠让开了自己的身子,伸手指向假山上的那一坨。 “那你看看那是什么。” 楚云灿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假山上茂密的竹叶里,一团橘色的毛球正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正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惜它的体积太大了,竹叶根本就遮不住,它的半个肚子都露在了外面,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楚云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但很快又张了开。 “……橘座?” 只见毛球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理他。 楚云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盯,只见其还待在那儿。 “它……它一直在那儿?” “嗯。” 楚云灿突然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干的蠢事, 在御花园里,他竟然像傻子一样的狂奔了两遍,还扯着嗓子到处喊’橘座!橘座!‘。 差点儿都快将父皇给引来了! “橘座!”他重重地喊了一声。 上面的毛球终于动了。 它从竹叶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吵什么吵,本喵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然后,就见它又缩回去了。 楚云灿:“……”它好大的猫威啊! 第一卷 第37章 他借一点怎么了?! 橘座是被楚云灿从假山上救下,一路抱着回了皇子所。 它瘫在主人的怀里,一脸‘本喵今日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甚至连尾巴它都不甩了。 楚棠棠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走到皇子所门口,楚云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道谢道:“棠棠妹妹,今日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楚棠棠嚼着糖,见他一副要分别的样子,连忙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并往上一摊。 “六皇子,工钱呢?” “嗯?”楚云灿愣住了,“工……工钱?” 楚棠棠点了点头,“对呀,棠棠只要出一次手,就必须得收一次工钱。” 见他一无所知的样子,楚棠棠紧皱起眉。 【六皇子怎么看上去很惊讶的样子?他不会以为棠棠是免费帮忙的吧?】 【老道士爷爷说过,若是不收银,会破了规矩,她可能会折福的,哪怕她只是帮忙找个猫而已,但该收的工钱还是得收。】 “你……你!”楚云灿见她并未开口,但他自己却又能听见她的声音,惊愕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 他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这声音……分明就是棠棠妹妹的!而且还是她心里想的! 楚云灿特意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见毫无异样,心里有点儿明了。 所以,她这淡定的模样,是还不知道他能听见她心里想的那些话吧?! “六皇子,你为何一直盯着棠棠看?棠棠脸上没有银子的。”说着,她便抬手摸起了脸。 【嗯,棠棠脸上真的没有银子的。】 “那个……”楚云灿尴尬地挠了挠头,打着商量问出了声,“棠棠妹妹,能不能……先欠着?” 欠着? 楚棠棠一直盯着他看,停留了数秒。 【欠着?他上个月欠四皇子的二十两银子还了吗?】 闻言,楚云灿的脸瞬间就僵了。 二十两! 她怎么知道?! 这事只有他跟四哥知道啊! “欠着是要算利息的。”楚棠棠见他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索性就退了一步开口道。 【利息也不用太高,一天一文钱就行,反正六皇子他跑不掉。】 楚云灿:“……”一天一文钱? 那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文了! 十年就是三两多! 可他不止欠了四哥二十两银子,还有五十多两还没还呢! 楚云灿咬了咬牙,“行行行!算利息就算利息!本皇子等月钱发了,就双倍给你!” “不行。”楚棠棠摇头,改口道:“我现在就要。” 【棠棠刚刚算过了,六皇子他现在亏空的厉害,他已经没有一分银子了,他要上哪儿弄银子去?总不能他将橘座抵押给我吧?可是橘座也不值钱啊。】 【都没银子,哪还有什么银子付利息,还是现在就给吧。】 楚云灿快哭了,“你明明说可以先欠日后算利息的,怎么能突然反悔了呢!” 他堂堂六皇子,身为大楚皇宫最受宠的小儿子,居然被一个五岁半的丫头堵着门要工钱,还拿不出来。 而且这丫头还在心里说他的橘座不值钱! “那……那你等等。”楚云灿甚是为难地出声,“我得先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说完,他就紧紧抱着猫,一溜烟地跑进了寝殿。 【六哥哥好像很怕棠棠哎,可是我又不会吃人,最多就是不给糖的时候念叨那么几句……】 听见,楚云灿跑得更快了。 半盏茶之后,楚云灿终于出来了,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这个!”他献宝似得打开,“这是去年父皇赏的,一套十二生肖的玉雕,可值钱了!给你一个!” 闻言,楚棠棠低头看了看。 玉雕确实是精致,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给你一个马的吧,今年是马年了。”楚云灿替她做了决定,当即拿起递了过去。 可楚棠棠却摇头没接,并道:“太大了,我荷包装不下。” 【而且这是御赐的,她拿了,万一被皇上知道,多不好意思,皇上对棠棠挺好的,她不能贪心。】 楚云灿:“……” 荷包装不下? 这是什么理由? 这可是玉雕!还是精致小巧的玉雕! 怎么可能会放不下?! 还有,她竟然还会觉得拿御赐的东西不好意思! “那……那怎么办?”她不要,楚云灿愁眉苦脸起来,“我实在是没银子了,上个月的月例银,还有母妃给我的赏银,都被四哥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骤然一亮。 “对啊!四哥!”他瞬间脱口而出,“我没银子了,但是四哥他有啊!四哥有钱!” 四哥的库房里有金山银山! 他借一点怎么了?! 但不明他心思的楚棠棠,却是一脸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好奇问:“四皇子的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本皇子可以去借啊!”楚云灿回得理直气壮,“四哥可是我兄长,向他借点银子怎么了?!” 而且还可以是借了不用还的那种! 凭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四哥他肯定会借! 楚棠棠点了点头,“那你去借吧,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等我,我马上来。”说着,直接将怀里的橘座塞到了楚棠棠的怀里,而楚云灿则是风风火火地朝着四哥屋子快去奔去,独留下一人一猫迷茫对视。 他们对视了整整三秒。 楚棠棠忽得对它道:“你的主人好像不太靠谱哎。” 【甚至比橘座还不靠谱,橘座至少知道自己卡住了,会等人来救。】 被她念叨着不靠谱的楚云灿,此时已经跑到了四皇子的寝殿门前。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看见他,连忙行礼,“六皇子,您怎么来了?” “四哥他在吗?”楚云灿喘着粗气问出声。 “在,正在里头看账本呢。” 楚云灿点了点头,忐忑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希望四哥他今日心情能好些,能够借他一点儿银子。 殿内,四皇子楚云烁正坐在书案前,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他生得清秀,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精明,一看就是个会算计人的。 “四哥!”楚云灿扑了过去。 但楚云烁连头都没抬,道:“没钱。” 楚云灿噎住,“我还没说借呢!” “你每次来就两件事,借钱,或者闯了祸让我帮你兜着。”楚云烁翻了一页账本,“说吧,你这次来是为了哪一个?” 上个月欠他的那二十两还没还呢,竟还敢来? 楚云灿张了张嘴,但却又给闭上了。 几息后,他缓缓开口,“……借钱。” 听了,楚云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多少?” 楚云灿认真地想了想棠棠妹妹的工钱标准,试探性地朝四哥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两?” 楚云烁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看起了账本,并道:“没有。” 五两?他怎么不干脆要五百两啊?! “四哥!” “真没有。”楚云烁指了指一旁成堆的账本,“看见没?这些都是你四哥我这月要付出去的账目,酒楼的开销,小厮的工钱,哪个不是要用银子,没银子给你。” 这些账本看得他头都大了,这小子倒好,天天就知道玩。 楚云灿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篇的数字,看得他头疼。 “那……那少借点?”他试探性地伸出了手,竖起了三指。 楚云烁没理会。 只见其手指渐渐弯下一个又一个。 两根。 一根。 “一两?”楚云灿带着哭嗓,“真的不能再少了!” 话音才刚落下,楚云烁终于又抬起了头,这次看向楚云灿的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只听他说:“六弟,你上个月欠我的那二十两,还有更早以前欠的那些银子,你什么时候还?” 这小子该不会忘了吧? 楚云灿整个人呢瞬间僵住了。 他能忘了吗?四哥他怎么还记得啊?! 现在若是装不记得了,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不管了,他还是先装不知道了吧。 “忘了?”楚云烁冷笑出声,“上个月,大冬天的你在御花园非要放风筝,把皇祖母的花圃给踩了,皇祖母气得还派人找你索赔,当时你找我借的。” 那几株洋牡丹,皇祖母她精心养育了整整五年,被他这个老六一脚就给这么踩没了。 这二十两还是当时他砍价砍下来的! 啊~ 楚云灿想起来了。 那二十两,好像就是这样才欠的。 可皇祖母那么喜欢那花,不养在自己的宫里,非要养在御花园,被他不小心踩了,这也能怪他吗? 更何况皇祖母那花圃那么大,他就踩了几朵而已。 第一卷 第38章 果然,岁数大了就是会疼人! “四哥。”楚云灿试图挣扎,“那花圃不是也没全踩坏嘛,就踩了几株洋牡丹……” “几株?”楚云烁打断了他的话,气笑道:“那可是御花园仅存的几株,皇祖母养了它整整五年,准备等明年开春赏花的,结果却被你一脚给踩没了。” 还敢说几株,也不看看这几株能抵他几个月的月例银! 楚云灿沉默了,不敢说话。 只听四哥他继续翻起了旧账道:“还有,上上个月,你在御膳房偷吃,把人家刚做好的糕点打翻了一地,御厨告到了父皇那儿,我又替你赔了十两。” 那可是御膳房好不容易才制成功的水晶糕,他连一口都没能吃上。 “那……那是意外。”楚云灿只干巴巴地回应着。 “还有上上上个月,你把父皇赏我的那方端砚拿去垫桌脚,垫完忘了拿回来,被搬桌子的太监当成废品给扔了,那方端砚,二十两。” 那可是端砚!端砚!价值百两! 楚云灿被怼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欠四哥的,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四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楚云烁,“那……那我再借一点,行不行?就一点点,我保证!这次一定还!” “保证还?”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楚云烁突然笑了,“老六,你每次都说‘保证还’,可你真的还了吗?” 楚云灿沉默了。 楚云烁替他答道:“没有,一次都没有!” 楚云灿低下了头,抠弄着手指,但下一秒,他却又抬起了头。 “四哥,那我不借了。” “不借了?”楚云烁一愣,甚感意外他这突然的决定,问:“你想干什么?”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楚云灿嘻嘻一笑,没说,转身就跑了。 直到他跑到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我自己拿!” 说完,‘砰’得一声,门被他给关上了。 楚云烁愣了一瞬后,猛地站起了身,“楚云灿!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草。 这小子竟然是要偷他的钱?! 还准备偷得光明正大?! 他当即追了出去,得亏对方如今人小腿短,三两下便追上了。 楚云烁拎着他的衣领,“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个臭小子,借钱不成,竟然还敢当我面去偷?!谁教你这样干的?!” “知不知道按照宫规,偷窃皇子财物,轻则杖责,重则发配。”楚云烁半眯起眼,“你是皇子,不会被发配,但若是被父皇知道,打板子肯定少不了。” 楚云灿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屁屁,求饶的眼神盯看着对方。 “四哥,不告诉父皇好不好?” “那你跟我说说,你要银子做什么去?”这小子平时闯祸归闯祸,但也不至于干出偷银子的事情来,他肯定是有事了。 楚云灿犹豫了一下,老实交代,道:“棠棠妹妹帮我找到了橘座,她要工钱,可我没银子,又不想赊账……” 听了,楚云烁愣了一下。 “工钱?” “嗯。”楚云灿点了点头,“她说帮我找东西要给工钱,今天橘座不见,她帮我找到的,所以要给。” 那丫头还要收工钱?要收多少? 看着六弟这副蠢样,他被气笑了。 “老六,你要知道,你找她帮忙,她收工钱,这是正常的。”他语气一顿,话音一转,接着道:“但你也要知道,你偷我的银子去付她的工钱,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楚云灿不解地摇了摇头,“四哥,叫什么?” “叫冤大头。”楚云烁看着他道:“你帮我办事,我给你银子,这叫雇佣,你偷我的银子去给别人,这就叫冤大头。” 最关键的是,就他一个小子,能偷到? “那……那怎么办?”楚云灿可怜巴巴地问:“我没银子了。” 见他眼眶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楚云烁叹了声气。 算了,谁让他是他四哥呢。 “行了。”他站直了身,“你带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那个工钱。”楚云烁轻睨他一眼,“我倒是要看看,那个丫头准备要收你多少银子。” 此时,皇子所门口,楚棠棠还在吃松子糖。 橘座就趴在她的脚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人一猫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楚云烁他们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棠棠妹妹。”楚云灿走近,有气无力地道:“我回来了。” 楚棠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云烁,问:“六皇子,你这是被抓了吗?” “嗯。”他点了头。 “不会是偷银子被抓的吧?” 楚云灿猛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但是很快心情就又郁闷了起来。 完了! 他在棠棠妹妹面前,丢人丢大发了! “给你。”楚棠棠从衣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递了过去,“压压惊。” 楚云灿接过糖,感动地差点儿就哭出了声,好在他即使憋住了。 棠棠妹妹可真好。 虽然她要工钱,但她还是真好。 楚云烁看着被一颗糖就这么给收买的傻六弟,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老六是真的傻,但这小丫头也是真的有点儿东西。 【四皇子看着好像还挺疼六皇子的,他虽然看着有点儿凶,但过来帮他还钱,嗯,是个好哥哥。】 骤然听到了心声,楚云烁不由一愣。 这声音……是这丫头的? 他看了一眼楚棠棠,只见其正若无其事地嚼着糖。 “小天师。”楚云烁开了口,问:“听说你帮老六找猫,要收工钱?” 楚棠棠点了点头,“是哒。” “多少?” 楚棠棠看着他想了想,最后试探性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要五两会不会太多了?六哥哥说他没银子,看起来有点儿穷的样子。】 “五两?” 楚棠棠摇了摇头。 楚云烁不由半眯起眼,眼里满是对她的打量和算计。 这小丫头,既然都看出六弟没银子了,竟还敢狮子大开口! 她若是敢要五十两,信不信他转身就走。 “到底多少?” 楚棠棠很认真地回复道:“市场价,找猫十文,但橘座卡在假山上,我帮六皇子指出来,需加十文,六皇子跑来跑去还耽误了我的时间,得再加十文,总共是三十文。” 楚云烁:“?!!”这银子还能那么算?! 跟她那么一比,之前他要账简直逊毙了。 还有,就这三十文,楚云灿这小子还要在他那儿上串下跳的?! 可这三十文,就连楚云灿自己都给愣住了。 “三……三十文?”他有些不敢相信,“就三十文?” “嗯,就三十文。”楚棠棠点头道。 【市场价就是三十文啊,难道棠棠是要多了吗?应该没有吧?之前王大娘来找她帮忙找东西,她当时收的就是这个价。】 楚云灿看了看她,又仰头看了看身旁的四哥,再回看她。 突然’哇‘得一声,蹲在地上哭出了起来。 三十文!就三十文! 他竟然为了这三十文,差点儿就被打板子了?! 他堂堂六皇子,为了这三十文,差点儿就变成了贼! 这若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啊! 楚云烁更是被气笑了。 这傻弟弟……三十文就敢来偷他的库房? 他里边随便一个摆件都值几百两,他若是真偷成功了哪个,他还不得被气死?! “起来。”他踢了踢六弟的脚,“三十文,我替你出了。” 楚云灿猛地抬起了头,“真的?” “真的。”楚云烁说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三十文钱,递给了楚棠棠,“这是工钱,老六那份,我替他出了。” 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不然这小子能一直念叨。 楚棠棠接过银子,认真地数了数,确定数额没错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了自己的衣怀里。 “谢谢四皇子。”她扬起笑脸,道谢出声。 【四皇子人可真好,比六皇子靠谱多了,果然岁数大了就是不一样。】 楚云烁:“?!!”岁数大?说的是他吗?她说的是他吧?! 他都还未办冠礼,哪里大了?! 楚云烁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对着楚云灿道:“起来,回去了。” 楚云灿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那有些被蹲麻的小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了头。 “四哥,那二十两……” 没等他说完,楚云烁便出声打断,“还。” 声音利落干脆。 “十两……” “还。” “那五十两……” 楚云烁冷笑一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都、得、还。” 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楚云灿小脸顿时一垮,完了,他才小小年纪就欠了一屁股的债,这辈子都要还不清啦! 楚棠棠看到这一幕,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松子糖递给了楚云灿。 “六皇子,棠棠再请你吃糖。” 【六皇子好可怜,欠了那么多银子,吃了糖,他心情应该会好些吧?】 楚云灿接过糖,再次被她暖心的举动给感动到了。 “棠棠妹妹,你对我可真好。” 楚棠棠点了点头,“嗯,下次找猫,先收银子。” 【这样六皇子就不会为了这三十文去偷钱了。】 楚云灿:“……” “哈哈哈哈哈……”楚云烁听到心声,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躺在地上的橘座,懒洋洋地翻了身起来,在经过主人时,停都没停,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回了太子所。 蠢货主人,可真是丢人。 翌日清晨,楚棠棠被外面传来的动静给吵醒。 她穿戴整齐,寻着声走到了皇子所附近,就听前边再次传来一阵喧哗。 “小心小心!这可是本皇子的宝贝!磕坏了拿你们试问!” 楚棠棠耳朵一动,这熟悉的声音,她昨日好似听过,哦,是四皇子。 她寻声看去,只见四皇子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箱子,箱子上还盖着红绸,神秘的不得了。 【四皇子他这是在搬什么?】 正忙着指挥的楚云烁,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他愣了一下,便转过头一看,只见楚棠棠正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 “是你啊。”他招了招手,“过来过来,本皇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一卷 第39章 这是被坑上瘾了?! 楚棠棠走了过去。 【什么好东西?】 楚云烁掀开箱上的红绸,露出一个箱子的全貌,精美,且一看就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你猜猜看这是什么?”他神神秘秘地问。 楚棠棠看了眼精美的箱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楚云烁得意地打开了箱子,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是一尊玉佛,水头极好,雕工精湛,一看就是用的上等羊脂玉。 “怎么样?”他眼神锃亮,还带着欣喜的激动,道:“这可是我托了不少关系才买到的,据说可招财进宝,可灵验了,本皇子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它给弄到手呢!” 楚棠棠低头看着那尊玉佛。 【这尊玉佛看着好贵,不知道能买多少松子糖?】 楚云烁:“……”松子糖能跟这尊玉佛比吗?! 楚棠棠看了几眼,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顿住。 那尊玉佛上,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气。 【这玉佛……不干净啊。】 楚云烁正要继续炫耀,突然听见这句话,身子猛地一抖。 不干净? “四皇子。”楚棠棠抬头看他,“这玉佛你花了多少?” “五百两啊,怎么了?” 楚棠棠想了想,再问:“那卖给你玉佛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啊,在江南有一个老商号,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信誉很好。”楚云烁见她一直皱着个眉,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楚棠棠没说话,而是又看了看那尊玉佛。 只见原本还薄薄一层的灰气,此刻变得愈发明显,细看还能发现它正在缓缓流动。 【这玉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活的,还在动。】 楚云烁听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活的?什么东西? “哦,我懂了。”楚云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灵性吧?好的玉确实是有灵性,玉越好,灵性也越高,看来本皇子是真的买到宝贝了!” 可他高兴的心情还没持续太久,就听小丫头反驳道:“四皇子,你这玉佛可能不太对。” “怎么不对?”楚云烁紧皱眉,还带着几分不悦,“我找了好几个行家看过了,都说水头好,雕工精,绝对是真货,你一个小丫头,能看出什么?” 【行家看的是真假,我看的是……别的,这玉佛里有东西,不是假的,是真的有脏东西。】 楚云烁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背一整个发凉。 脏东西? “你……你说的脏东西,是指什么?” 楚棠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不太干净的东西,会影响运气的,摆在屋子里太久,就会发霉,做生意的话会亏钱,走路会摔跤,吃饭的时候还会噎着。” 楚云烁:“……” 他看了看眼前的玉佛,又看了看楚棠棠那张认真的小脸。 这小丫头不会是在吓唬他的吧? 一定是! “小天师。”他笑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我这宝贝,才故意说它有问题,目的就是想要让我低价买给你吧?” 这种事,他从商的这几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只是对方还真没有她这般小。 楚棠棠眨了眨眼,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四皇子在想什么?棠棠哪里有钱买五百两的玉佛?她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到。】 楚云烁:“……”额,好像确实是这样哦。 “不是。”楚棠棠冲着他摇了摇头,“我没有银子买。” “那就是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了。”楚云烁让太监将箱子盖上,“这东西我研究三天了,每个细节都对得上,绝对是珍品,你就别操心了。” 【研究三天有什么用?你研究的是真假,我研究的是别的东西,这玉佛里的东西,你再研究三天也看不见。】 楚云烁欲想离开的脚突然顿住,停滞在了半空中,良久后才落下。 她这话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但是他还是不信,盯着她看了看,问:“小天师,那你该不会是想赚我的工钱吧?” 就跟坑老六一样。 楚棠棠摇了摇头,“不是,这次不收银子,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反正你也不信,说了也白说,等下次亏钱了再收钱也行。】 楚云烁:“……”这丫头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他脸上了! 还特么诅咒他亏银子!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本皇子知道了,反正左右不过是五百两,若是亏了就亏了,本皇子亏得起。” 说完,他直接让人抬着箱子走了。 【五百两而已?四皇子真有钱啊,可是这个玉佛真的有问题啊,那个灰气,还在动,好像在吸他身上的财气。】 楚云烁走得很快,但还是听见了这最后一句。 吸财气? 他看了眼太监们抬着的箱子,想着里面的玉佛。 那翠绿通透,美得不像话,能有什么问题? 肯定是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在危言耸听! 楚云烁摇摇头,继续走。 【算了,四皇子不信就算了,等他亏了钱就知道了,希望他到时候别哭。】 楚云烁:“……”这丫头,能不能盼他点好?! 三日后,四皇子寝殿。 楚云烁盯着面前的一堆账本,脸色铁青。 三天。 短短三天,他亏了足足八百两! 不是玉佛的问题,那玉佛他特意找人看了,是真品,没有问题。 问题是,自从他拿到这个玉佛,并在屋里供起来后,他谈的每一笔生意,都莫名其妙地黄了。 一笔是他的成衣铺,原本跟江南的绸缎商谈好了合作,可谁知就在前日,对方突然反悔了,要求加价。 另一笔是酒楼的食料采买,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将食材都给买走了,害他最后只能以高五倍的价格在其他人那买下,成本一下提升,都快亏本了。 还有,就在刚刚,他得到了消息,他自己原本囤着的货,原打算等着涨价再出,可不知为何突然爆出来他的这批货质量有问题,只能被迫低价抛售,亏了个底朝天! 八百两。 短短三天,他的私房银,直接就少了三分之一。 “四皇子。”楚云烁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请个高人来看看?奴才听说……” “不用!”楚云烁咬紧牙,“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话音才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通报。 “棠梨阁小天师到。” 楚云烁一愣,蹙眉,这丫头怎么来了? 门开了,只见楚棠棠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袋子的松子糖。 一进门,她便开口道:“四皇子,听说你最近亏银子了?” 【果然来了,棠棠就说是那玉佛有问题吧,四皇子还非不信。】 闻言,楚云烁的脸更黑了。 “你……你怎么知道?” 楚棠棠眨了眨眼,指了指他周围的空气,“因为你寝殿上方的财气都快散光了,一看就是亏了大钱。” 【那日回去后,她可是一直都关注这里的财气呢,散的可快了。】 楚云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小天师,你那天说我这玉佛有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楚棠棠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问:“玉佛呢?” “那儿。”楚云烁抬手,朝不远处在窗台前供奉的玉佛指去。 楚棠棠走上去,看了看,灰气还在,比三天前更浓了,而且好像还多了几条。 【果然更严重了,这玉佛里的东西,是活的,它还在吸四皇子的财气,吸得越多,长得越快。】 楚云烁盯着那尊玉佛,又看了看楚棠棠,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那……那怎么办?” 楚棠棠想了想问,“四皇子,卖给你玉佛的人,你还找得到吗?” “找得到,老商号,就在城南。” “那你去找他,就说这玉佛有问题,要退货。”楚棠棠提议出声。 楚云烁皱起了眉,“可他们都检查过了,是真品,怎么退?” 楚棠棠看着他,一脸认真道:“你就说这玉佛是某个亡国的一个陪葬品,沾了死人的怨气,你找人看过,说不吉利,会破财。” “这……他肯定不信啊!” “他信不信不重要。”楚棠棠盯着他道:“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你知道这个玉佛有问题。” 【如果他真是故意坑你的,那他听了这话肯定会心虚,如果他也被骗了,那他肯定也会去查,反正你亏了八百两,总不能白白亏。】 楚云烁沉默了片刻,良久才道:“那……退了之后呢?” “退了之后,把玉佛给我。”楚棠棠道:“我帮它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楚棠棠想了想,“送走,里面的东西得送走,不然它还会去找别人,害更多的人。” 楚云烁看着他,见她那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的小脸,想起了这三日亏掉的八百两。 同时也想起了她那日说会影响运气,做生意会亏钱的话。 楚云烁咬了咬牙,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你等着!” 三个时辰后,楚云烁回来了。 脸色比去之前更难看,不是被骗的难看,倒像是被人当傻子坑了的那种难看。 “那老东西!”他一进门就骂。 “一听我说玉佛有问题,他脸都白了!还假装镇定,说什么不可能,绝对是真品的话,结果我一说要去报官,他马上就改口了,说什么是手下人不懂事收错了货,愿意原价收回!” 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傻子在耍! 楚棠棠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嗯,四皇子果然是被坑的。】 “他说要退银子给我,但玉佛他要拿回去,我想你之前说要玉佛,我就没让他退了。” 被那么一个老东西当傻子耍,他怕丢脸,都没道出自己的皇子身份。 只是这样的话,花的五百两银子就要不回来了。 但银子跟他的面子比,自然还是他的脸面更重要些! “好了,这玉佛你要,我让人给你搬到棠梨阁去,我晚些还要去一趟拍卖行,听说有批新货到了,有几件好东西。” 【还要去?四皇子真是不长记性。】 第一卷 第40章 不听话,确实该笑话 楚棠棠盯着他看,“四皇子,我能一起去吗?” 楚云烁听了,不由一愣,“你?你去干什么?” “看看啊。”楚棠棠想了想,道:“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顺便看看是谁在坑四皇子。】 楚云烁沉默了片刻,这丫头虽然说话神神叨叨的,但在这尊玉佛上,又确实是她看出的东西。 “行。”他点了点头,“今夜我带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到时候别在拍卖行里说’有鬼‘就行。”楚云烁认真地看着她,“那地方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 楚棠棠点了点头,“好,那棠棠就在心里想想,不说。” 楚云烁:“……”这跟说不说有什么区别?他都能听见! 夜半。 城南,宝瑞阁。 这是京城最大的拍卖行,三进三出的院子,非常气派。 这个时辰,门口马车更是络绎不绝,都是前来参加今夜这场拍卖品的达官贵人。 楚云烁带着楚棠棠从正门进去,一路跟着熟人打着招呼。 “四皇子!您来了!快请快请!”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今日有好几件东西,保证您满意!” 楚棠棠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张望着四周。 【好多人,还有好多银子。】 突然她的目光在看见一个人后,顿住了。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往楼上走去。 【咦?三哥哥怎么也在?】 楚云澜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在人群中扫看,很快便对上了楚棠棠的目光。 他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来。 “棠棠?”他看了一眼楚云烁,“四弟也来了?” 楚云烁点了点头,“三哥,你也来淘宝?” “嗯。”楚云澜淡淡道:“听说有几本古籍,来看看。” 【古籍?三哥哥有这看书的功夫,为什么不去陪漂亮姐姐?咦?原来漂亮姐姐也来了!】 楚云烁皱紧眉,什么漂亮姐姐? 他这些日一直都忙着算账收银,买东西,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看向楚棠棠,欲想问她漂亮姐姐在哪儿,下一秒就听她心里道:【漂亮姐姐好兴奋啊,到处飘个不停。】 楚云烁:“……”得了,他不用问了,他好像大概知道她口中的漂亮姐姐是什么了。 能在空中飘的,还看不到,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他打了一个寒颤。 楚云澜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伸手揉了揉楚棠棠的头发,“走吧,一起上去看看。” 楚棠棠被揉得有点儿懵,但还是乖乖跟着走。 苏盈飘回了他们身边,对楚棠棠兴奋道:“小天师,你怎么也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快快快,我们一起上楼去,这宝瑞阁可是百年字号,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她兴奋地率先领头飘带着路。 楚云烁退了自己的包厢,去了三哥那儿,三人坐在了一起, 开拍时间将近,拍卖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很快,拍卖开始了。 台上的拍卖师,开始介绍起了今日的拍品。 “各位贵宾,今日的第一件珍品,是来自西域的羊脂玉观音像,雕工精湛,玉质温润,起拍价三百两!” 楚棠棠看着那尊观音像。 【嗯,没有东西,是干净的。】 楚云烁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件拍品,楚棠棠都一一‘鉴定’了过去。 【嗯,这个也没有,这个也是干净的,这个……咦?这个好像有点儿灰?】 听及此,楚云烁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但好在马上又听到她说。 【哦,这个是灰尘,不是脏东西。】 楚云烁立马放下心来,看来不是所有的宝贝都有问题嘛。 “接下来这件。”拍卖师瞬间提高了声音,“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是已亡国的南闽国所流出的白玉送子观音像,相传是某位皇后祈子所用,灵验无比!起拍价八百两!” 一尊白玉观音被抬了上来,其身通体莹润,只见观音神态慈祥,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全场瞬间一片惊叹。 楚云烁更是敏锐的嗅到了商机,眼睛顿时骤亮。 “好东西!”他低声激动,道:“这个一定要拿下!” 楚棠棠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问:“四皇子,你很着急生小孩吗?” 【可是四皇子不是还没到办冠礼的年岁,不能娶妻生子吗?!四皇子为何这般着急求子嗣?】 楚云烁嘴角微微抽搐,他着急求嗣? 她从哪里看出来他很着急了?! 他要买这尊送子观音,完全是为了赚银子的! 他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他先去京城郊外建一座送子庙,然后再将这尊送子观音摆上。 有这送子观音在,他根本就不用愁没有香火。 到时候他再将送子庙门一拦,收个费,然后再垄断周边的香蜡,让前来祈子的香客们只能在他的寺庙里采买,那这银子岂不就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了?! 楚云烁跃跃欲试,正想要举牌,却听到了楚棠棠的心声,举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只因听她在心里说:【这观音不干净,有东西,很多,不止一个。】 楚棠棠皱着眉,仔细数了数。 【五个?不对,是六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在一起好像是在吵架?】 楚云烁:“……”她是在说这观音像里有一群鬼在吵架?! 不能吧?! 楚棠棠并未察觉到此刻楚云烁的异样,而是凑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四皇子,这个不能买。” “为什么?” “四皇子,你还想亏银子吗?”若是他想的话,那她就不说了。 【这送子观音买了会亏钱,而且还会梦见一群鬼压在床头吵架,噩梦不断,根本睡不好觉。】 听闻此,楚云烁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瞬间打了个寒颤。 抬起眸,正好迎对上了三哥投递而来的视线,但对方却又很快错开了眼神,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我劝你听棠棠的。”楚云澜缓道。 听到三哥的话,楚云烁有些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商机,试图挣扎问:“小天师,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楚棠棠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看着他。 【四皇子又不信了,算了,反正最后亏银子的又不是她。】 楚云烁:“……”对,不是她,是他对吗?! 他咬了咬牙,将正欲拉铃的手给松开了。 旁边的楚云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三哥哥好像在笑话四皇子哎,嗯,四皇子不听话,确实该笑话。】 楚云烁:“……”我去你妈的! 楚云澜的嘴角,顿时上扬地更加明显了。 拍卖继续,接下来几件拍品,楚棠棠也都一一过目过去。 【嗯,这个有,这个没有,这个也有,还有个老婆婆,一直在念经,这个,咦?怎么是空的?哦,原来是假的啊。】 楚云烁越听越心惊,他琢磨出了规律,在她说没有的那些,他都及时拉了铃。 半个时辰下来,他居然真的拍到了三件好东西,都是她说的干净的。 “小天师。”楚云烁低下头,真情实意地道;“以后你陪我一起来这拍卖会,本皇子给你分成!” 楚棠棠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分成?什么是分成?” “就是你帮我鉴定,我赚了银子,到时候将银子分你一份。” “哦,这样啊!”楚棠棠眼睛亮亮,有些心动地想了想。 【既然这样的话,那棠棠要多少才合适呢?】 楚云烁刚想开口,却被一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三成。”楚云澜淡淡道。 楚云烁一愣,随即不满叫唤,“三哥!” 楚云澜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她帮你省的银子,可不止三成,听说你前几日买的那尊玉佛,让你短短几日就亏了八百两?” 被说中了事实的楚云烁,瞬间闭上了嘴,不响了。 楚棠棠看着三哥哥,又看了看楚云烁,点了点头。 【三哥哥说的没错,四皇子他亏了八百两,要是早听棠棠的,这八百两就省下来了,三成就是……二百四十两?!妈呀,好多的银子。】 “……”楚云烁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行!三成就三成!” 楚棠棠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二百四十两!都够买一辈子的糖了!三哥哥真好!还帮棠棠要价!】 楚云澜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的笑意。 而一旁的楚云烁却是难受的不想说话,三成!整整三成啊! 这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可她如今有三哥帮忙,他若是不应下,万一日后一不小心又被坑了,赔了更多的银子怎么办?! 郁闷的心情,在他又拍得了两件‘干净’的宝贝后,瞬间消失殆尽。 此刻,他看着这一整夜满满的收获,脸上的笑意怎么都不散。 他一共拍了五件‘干净’的宝贝,却花了才不到一千两。 按照他的估算,这些东西到时候再转手出去,他至少能赚三千两! 楚云烁的心情瞬间大好。 他拍着胸脯,向楚棠棠保证道:“小天师,回头我让人把分成的银子送到棠梨阁去!你放心,本皇子绝对不拖欠!” 楚棠棠点了点头,“嗯,棠棠相信你。” 【四皇子应该不会赖账的,前几日就是他帮六皇子还的三十文,还得还挺爽快的。】 楚云烁:“……” 这丫头,记性怎么那么好?! 三人走出拍卖行,正要上马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 “不好了!不好了!” 第一卷 第41章 哦,原来是被气死哒! “怎么了?” “刚才那位拍走白玉送子观音的客人,刚出门就摔了一跤!那观音像碎成了八瓣!” “啊?” “而且他还说,摔跤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吵架!吵得可凶了!” 闻言,楚云烁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 他侧头低眸看了一眼楚棠棠,只见其一脸平静的模样。 【看吧,我就说有鬼,一群鬼在吵架,能不吵吗?】 楚云烁:“……”他决定了,日后这位小祖宗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能不信! 马车朝着皇宫驶去。 楚棠棠靠坐在马车窗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由三哥哥买的冰糖葫芦,唇边糊满了糖渍。 楚云澜看着她,突然开了口,叫唤道:“棠棠。” “嗯?” “谢谢你。” 楚棠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三哥哥这是在谢什么?是在谢棠棠帮四皇子鉴定宝贝吗?可是三哥哥他又不做生意,而且要谢也是四皇子说谢谢啊。】 听闻,楚云澜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三哥哥我就是单纯想谢谢你。” “那给你吃颗冰糖葫芦。”说着,她便将手里拿着的这串递了过去,倒不是完全送给他吃,而是让他咬一颗。 “你吃吧。”楚云澜摇了摇头,伸手将那冰糖葫芦又推回到了她的面前。 楚棠棠点了点头,再次咬了一口。 【三哥哥不吃,那就只能棠棠勉为其难都吃下了。】 她一路吃回皇宫,心情更是就没不好过,她将赚到银子跟先前的赏银放在一起后,就盯着眼前从四皇子处拿来的玉佛看。 今夜虽有些迟了,但还是将这个先处理好再睡比较好。 她抬手摸了摸那玉佛,打开灵眼,只见玉佛里的那团灰气动了动。 楚棠棠抬手拍了拍那团灰气,出声道:“老爷爷,出来一下。” 下一秒只见那玉佛里的灰气再次动了动,然后慢吞吞地飘出来了一个虚影。 是一个老人,楚棠棠不认识他,倒是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一看就是生前是个有钱的主。 “干什么?”老人瞪着眼睛,十分不满道:“老夫睡得好好的!” 楚棠棠挠了挠头,【这个老爷爷生前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您生前叫什么?”她问出了声。 老人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棠棠超度的时候要用。”她奶音清脆,继续道:“棠棠得先知道您叫什么,怎么死的,有什么心愿没了,最后才能给你超度。”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老夫姓甄,名有钱。” 钱多多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记下来。 【甄有钱,这名字真好记。】 “那您是怎么死的?” 问到这个,甄有钱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被人坑死的。” 说完,他顿了顿,良久后才解释道:“当年老夫做生意,认识了一个朋友,与其称兄道弟,结果他坑了老夫八千两银子!老夫一气之下就……” 他气得周身通红,没再说下去。 但楚棠棠却听懂了,了然地点了点头,“棠棠明白啦,原来老爷爷是被气死哒。” “不是气死的!”甄有钱气到跳脚,反驳道:“是心疾发作!是心疾!” 楚棠棠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心疾发作跟气死有什么区别吗?搞不懂,不过既然老爷爷说他不是被气死的,那便不是了吧。】 “那老爷爷您有什么愿望吗?” 这个问题,甄有钱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楚棠棠道:“老夫想找到那个坑我的人,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甄有钱想了想,咬紧了牙,“然后骂他一顿。” 楚棠棠:“……”这个老爷爷好有意思哦,竟然就只是骂一顿,还不要他还钱? 或许是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甄有钱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当即跳出解释,“要还!当然要还!那可是八千两银子!连本带利!但是老夫现在人已经死了,银子能找谁要去?所以只能先骂一顿出出气了!” 【老爷爷这个心愿还挺……朴实的。】 楚棠棠点了点脑袋,问:“那您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甄有钱点了头,“知道,老夫知道他,他姓陈,叫陈……” 他话还没说完,玉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连带着他的虚影也跟着抖了一下,下一秒便‘嗖’得一声,缩回了玉佛里。 楚棠棠被这突然的一幕,给弄懵住了。 “怎么了?” 她盯着玉佛仔细看了看,见上面的灰气还在,只不过比刚才要淡上一些。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 不确定。 楚棠棠决定走到窗边,顺着窗缝往外看看,只见棠梨阁的院墙外,隐约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这个感觉,让她立马想起了先前在幽宁轩里的黑衣人。 只是这个人看上去好像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也没有进到她的院子里,瞧着有点儿奇怪。 同一时间,三皇子书房。 楚云澜正在书房里看着书,看了一眼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的苏盈。 抬手翻了一页,便听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他的心腹侍卫。 “何事?” 侍卫推门而入,脸色惨白。 “主子,出事了。” 楚云澜眉头微皱,“说。” 侍卫不敢怠慢,当即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了一番。 听完后,楚云澜的脸很快就沉脸下来。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嗯,属下查过,那几家确实在四处走动,英国公府,赵侍郎府,夏侍读府……他们的主母今早一起进宫,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楚云澜沉默不语,眸色深沉。 若是以往,这三家进不进宫与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自从那日选妃宴的事一出,他们如今已经跟他绑在了一起。 他面露不悦,“他们去太后宫里做什么?” 侍卫犹豫了一下,才道:“说……说是告状。” 说完,他便偷偷抬眸,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 “告谁?” “告……”侍卫欲言又止,深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后,才道:“是告主子您。” 音落瞬间,楚云澜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些。 “告我?告本皇子什么?” 侍卫不由低垂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告您……行为不端,与苏姑娘有私情,至其早夭。” 话才刚起了个头,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朝他直直射来。 没办法,他只能强硬着头皮继续道:“还告您……在选妃宴上当众羞辱贵女,伤及朝臣颜面,英国公府的人还说,您……您对何姑娘出言不逊,害她禁足至今。” “呵。”楚云澜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才轻笑出声,“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那三家的人,现在在哪儿?” “在宫门落锁前回府了。” 楚云澜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卫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问:“主子,您要不要去太后那儿解释一下?” 楚云澜回头看他,眸色冰冷,毫无波澜,“那么晚了,皇祖母要歇息了,再者,本皇子解释什么?” 侍卫被问噎住了。 楚云澜也没有再说话,只站在窗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有人要动他。 英国公、赵侍郎、夏从简。 这三家可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却在今日同时进宫告状。 背后那人是谁? 楚云澜紧锁着眉头,突然眸色微微变了一瞬。 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可能会跟他有关。 陈司衍。 父皇的那道圣旨,他不信他们这陈家旧部的这些人不会有所动作。 他们这是发现暂时动不了楚棠棠,所以就准备先拿他开刀吗?! 有意思。 既如此,那就看看,他们谁能笑到最后! 【表情】【表情】 棠梨阁。 楚棠棠就蹲在那玉佛跟前,一直盯着它看。 甄有钱却缩在玉佛里,死活都不肯再出来。 “老爷爷。”她好奇发问:“你刚才说的那个‘陈’,是哪个陈啊?” 玉佛里的灰气抖了抖,没有回应。 楚棠棠握紧小拳头,对着玉佛里的灰气锤了一下,“老爷爷,你要是不告诉棠棠,棠棠就给你揍进地府里去了哦。” 音落瞬间,流动的灰气顿了一下,随即慢吞吞地飘出来一点。 甄有钱的声音从玉佛里传出来,“陈万贯!当年跟老夫称兄道弟,结果卷了老夫八千两银子跑路了!听说他还是陈昭容的远方表亲,后来还当上了什么官职,混得风生水起!” “哦,他那儿子,叫陈司衍,也是个小王八蛋子!” 楚棠棠听了沉默了,陈昭容? 那不是欺负了井姐姐她们的人吗?! 那十二年的那桩案子,他有没有参与? “老爷爷,那您知道陈万贯后来怎么样了吗?” 第一卷 第42章 厉害?他们又防不住鬼! 甄有钱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才道:“后来?后来好像是听说死了,好像是因为十二年的一件事,似乎是被灭口了?” 楚棠棠听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被灭口? 还是十二年前? 这不是正好就是井姐姐她们死的那一年吗? 【嗯,这里面肯定有关系!】 楚棠棠站起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 那几个黑影已经不见了,但她总感觉,他们应该还在这里。 应该是在盯着她,还盯着三哥哥,或者事盯着所有跟那桩案子有关的人。 【他们是要对三哥哥动手吗?】 “老爷爷,您能帮棠棠一个忙吗?”她回头看着它问:“您能去一趟皇子所三皇子的寝室吗?看看三哥哥他有没有事。” “可以,只不过老夫离不了这个玉佛多久。”说完,甄有钱就飘了出去。 他不知道三皇子在哪个屋,但他知道皇子所的具体方位,毕竟他的那尊玉佛就是从四皇子寝卧里搬来的这儿。 大不了就将皇子所的屋子都摸一个边,总能知道三皇子所在何处。 大概一炷香后,甄有钱回来了。 但脸色不是很好看。 “小丫头,你口中的那位三皇子似乎是遇到麻烦了。”说着,甄有钱还想起了什么,再道:“对了,那三皇子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女鬼在,气鼓鼓的,瞧着都快变成厉鬼了,老夫差点儿就被她给发现了。” 听闻,楚棠棠的心瞬间一沉。 “什么麻烦?”竟然还能将漂亮姐姐气成那样?! “据说是英国公府、赵侍郎府、夏侍读府的三家主母,今早一起进宫,去太后娘娘那儿告状了,说是告三皇子行为不端,跟女子有私情,还告他在选妃宴上当众羞辱贵女。” 这些话都是他从那个侍卫嘴里听到的。 楚棠棠听闻愣住了,有些意外,“夏侍读?是那位被下了香毒的姐姐的爹爹吗?” “嗯。”甄有钱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夏从简。” 他听到三皇子他们说起这个人了,那必定就是了吧。 楚棠棠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 【夏姐姐的爹爹怎么会告三哥哥呢?夏姐姐她不是喜欢三哥哥吗?那日她都当众表白了,虽然三哥哥没有答应,难道又是一个因爱生恨的?】 甄有钱叹了声气,“估摸着夏侍读诗被人给当刀使了,听三皇子跟他侍卫说,那三家背后,好像是陈司衍。” 是那个骗了他银子的陈万贯的儿子! 楚棠棠沉默了。 【陈司衍?又是这个陈司衍?!】 【所以,那些监视的,是他的人?他是动不了她,就要动三哥哥吗?】 【不能让他得逞了!】 她立马站直身,“老爷爷,走!我们去找三哥哥!” “啊,现在?” “嗯,现在。” 考虑到老爷爷不能离开玉佛太久,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随即将黄符贴在了那尊玉佛身上。 她对甄有钱说,“好了,这样老爷爷您就能离开这个玉佛三个时辰了。” 夜色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向三皇子屋里走去。 此时,楚云澜还站在窗边,突得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楚棠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小脸通红,还带着些许汗水。 “三哥哥,你没事吧?”楚棠棠急切地问出了声。 楚云澜被问得一愣,“我没事啊。” 他走到过去,蹲下身来与其平视,“棠棠,那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楚棠棠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棠棠是来告诉三哥哥你,有人要害你。” 楚云澜听了,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便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啊?” 楚棠棠蒙圈,【三哥哥他知道有人在害他?】 “嗯,我知道。”楚云澜眉宇带笑,语气温柔,“棠棠是不是知道那三家,今早进宫去向太后娘娘告状的事了?”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三哥哥,我们要怎么办?” “棠棠,你是在担心我?” 楚棠棠点了点头。 【当然担心啊,三哥哥对我那么好,刚才还帮棠棠要了分成。】 听了,楚云澜的眼底,瞬间浮现出来一丝笑意。 “不用担心,他们告不倒我。” “为什么?”楚棠棠甚是不解。 楚云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了一封信。 他才出声道:“这是刚才母妃派人送来的,太后娘娘已经查清楚了那三家告状的事,是有人在故意挑唆,夏侍读根本不知道他夫人进宫的事,是他夫人被人骗了,说是来给夏依瑶讨公道,实则却是被人当刀使了。” “三哥哥,那英国公府和赵侍郎府呢?” “他们,倒是真的想告我。” 楚云澜眼中的笑意瞬间没了温度,“但他们自己也有把柄,何婉宁当众嘲讽夏依瑶,还是帮凶,赵温禾用邪香害人,这些都是事实,他们告我,等于把他们自己女儿干的事再次翻了出来。” 楚云澜刻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太后娘娘不是傻子。” 楚棠棠懂了,点了点脑袋,“所以三哥哥是没事啦!” 楚云澜看着她,轻轻一笑,“不,只是暂时没事。” “暂时?”楚棠棠的小脑袋瓜子瞬间又冒出了不少的疑问。 只听三哥哥解释道:“嗯,只是暂时,陈司衍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 “老爷爷,你快出来,我们该怎么帮三哥哥啊?!” “老爷爷?”楚云澜紧皱眉,想到她当初还唤皇太祖为老爷爷,该不会她口中的是皇太祖吧?! 莫名的,他的身子不由一颤。 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常态,只因他听楚棠棠解释说:“这个老爷爷叫甄有钱,曾经被陈万贯给坑了八千两银子,陈万贯就是陈司衍的爹爹。” 灰气从门外飘了进来,甄有钱的虚影站在了楚云澜的面前。 只不过楚云澜看不到它,倒是苏盈一脸打量地盯看着面前的老鬼,因他是小天师带来的鬼,她的眼中便少了几分警惕和敌意。 “棠棠,你口中说的老爷爷在哪儿?” 楚棠棠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哎呀,棠棠忘了,三哥哥你只能看见漂亮姐姐,看不到其它鬼了。” 说着,她立马掏出黄符,将其贴在三哥哥的眼睛上,开始左三圈右三圈的念了起来。 待黄符彻底化入对方的眼睛里后,她才松开了手,“三哥哥,可以睁眼了,你可以看到了。” 楚云澜听了先适应了一下,才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个老鬼就站在他的跟前,看着他。 好在他心里早已做了准备,并没有被其给吓到。 “三皇子,能看见老夫了?”甄有钱见他点了点头,才一脸愤愤地开口道:“陈司衍那小王八蛋子,跟他爹一个德行,专干缺德事。” 楚云澜盯看着他,“甄老,您知道陈万贯当年的事吗?” “知道一点。”甄有钱抬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那老小子当年坑了老夫的钱,还抱了陈昭容的大腿,后来陈昭容倒了,他也跟着死了,听说是被灭口的,毕竟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楚云澜点了点头,“那您知道,陈万贯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账本或者信件这些的?” “这……老夫倒不是很清楚。”甄有钱想了想,才道:“不过那老小子有个记账的习惯,什么事都记下来,说是怕自己给忘了。” 楚云澜的眼睛顿时一亮,“记账?” “嗯。”甄有钱点了点头,“他有一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当年那老小子还专门跟我炫耀过,说那是他的保命符。” 保命符? 楚云澜眸色幽深,如果那个账本还在,里面会不会记着当年那桩案子,他们不知道的一些细节? 比如,当年陈昭容是指使谁去杀那嫔妃的? 再出声时,楚云澜的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恭敬,“甄老,那本账本现在可能在哪儿?” “不知道。”甄有钱摇了摇头,“不过他死了之后,那东西应该都被陈家给收走了,但陈家的那些人,估计不一定知道那本账本的重要性,毕竟那老小子记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够看懂。” 见三哥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楚棠棠仰头问出声,“三哥哥,你是想要找到那个账本吗?” “嗯。”楚云澜低下头,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棠棠帮你啊!” “你?” “对呀!”楚棠棠扬起笑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棠棠帮你!棠棠可以请漂亮姐姐和甄爷爷一起帮忙,陈家的人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他们又防不住鬼。” 楚云澜听了,忽得笑了,“好,那我们一起。” 说完,他看向甄老,又看了看此刻兴致正高的楚棠棠,问:“棠棠,你和这位甄老是怎么……” 他还没问完话,就被楚棠棠出声打断了,问:“三哥哥,你是想问棠棠是怎么与这位甄爷爷认识的吗?” “嗯。” 楚棠棠抬手捂嘴笑了,“这得多亏了四皇子,四皇子他不是亏了八百两嘛,这个跟甄爷爷有点儿关系,甄爷爷附身的那尊玉佛被四皇子带进了宫,然后就被棠棠给发现了,就让四皇子将那玉佛送给了棠棠,棠棠这才能够认识钱爷爷。” 说到最后,她突然‘咦’了一声,看向老者,“甄爷爷,棠棠都忘记问你了,你怎么会待在那个玉佛里啊?” 她没在那玉佛身上看到与甄爷爷有什么关联的地方,这说明这尊玉佛不是甄爷爷生前的东西。 跟二皇子那个小娃娃的情况不一样。 甄有钱摇了摇头,“这……老夫也不知。” 第一卷 第43章 你是鬼,能飘 楚云澜看向楚棠棠,见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便开口道:“饿了吧?我让人给你端些点心填填肚子。” 很快,得了吩咐的太监立马就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奶黄包走了进来。 楚棠棠拿起一个张嘴就吃,奶甜奶甜的,好吃得她的眼睛都不禁眯了起来。 苏盈也吃着,甄有钱看得眉头微皱,“鬼也要吃东西吗?” 它们不是不会感到饿吗? “不吃啊,但是闻着香!”苏盈理直气壮地回复道:“闻饱了心情好。” 楚棠棠点了点头。 【漂亮姐姐这个逻辑虽然有点儿鬼扯,但听上去还是很有道理的。】 苏盈对着那热气腾腾的奶黄包就是一顿猛吸,吃得一脸陶醉,直到一声饱嗝从她嘴缝间溢出,才就此打住。 甄有钱很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闻饱了?你们这些年轻鬼,就是花样多。” 苏盈听了,翻了个白眼,“老爷爷,您生前不也贪财吗?咱俩半斤八两。” 闻言,甄有钱气得胡子直翘。 楚棠棠咬了口奶黄包,看着它们两只鬼拌嘴的样子,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好下饭哦。】 “漂亮姐姐、甄爷爷,时间差不多啦,要是再不去的话,天天都要亮了。” 闻言,苏盈立刻停止了拌嘴,“小棠棠,那我们现在就去?”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将还未吃完的奶黄包拿在手里,一手一个,嘴里还不忘咬着一个。 楚云澜对他们这一人两鬼的配置,很是担忧。 尤其是一个两个看上去都不太靠谱,老的小的少的,全集齐了。 再加上苏盈那时不时就要搞事的心,他就更加放心不起来。 但是没办法,今夜的夜探,他不能跟着去,他需要待在这里维持他们都在皇宫里的表象,好让楚棠棠他们行动起来能够更加顺畅些。 “棠棠,你们多加小心,莫要逞能。”他神色担忧,“若是找不到,那便赶紧回来。”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三哥哥,你就放心吧!” 说完,一人两鬼,在楚云澜的刻意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子所。 宫道上,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 楚棠棠借着夜色,贴着墙根走,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像一只夜行的猫。 苏盈飘在她面前探路,时不时回头招手。 甄有钱则负责飘在她后面,东张西望,时刻关注那些侍卫的身影。 忙着警惕让人别看到小丫头外,他还分出了几分精力,打量着此刻被黑夜笼罩的皇宫。 他不由感叹出声,“这皇宫,比老夫前几日白日进宫看见的大多了,那时托四皇子的福,老夫都是走的正门,还没见过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甄爷爷,别分神了,要是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楚棠棠看向他们,压低声音继续道:“三哥哥说了,陈司衍的府邸就在宫外,我们得先出宫去,这个时辰,西侧门应该只有两个侍卫把守,漂亮姐姐可以负责引开他们。” 苏盈点了点头,“交给我!” 西侧门,两个侍卫正靠在门边打瞌睡。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不知道,咦?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其中一个侍卫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看去。 什么都没有啊? 他回过头,却发现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谁?!” 他的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更冷的阴风袭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等到他在睁开眼时,门口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方才小小身影的样子。 “这……这是见鬼了?” 另一个侍卫也哆哆嗦嗦道:“别……别说了,快……快巡逻去。” 两人被吓得匆匆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楚棠棠才从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冲着漂亮姐姐比了个小小的手势。 苏盈很是得意地飘回来,“怎么样?我这风,吹得够专业吧?!” 甄有钱轻哼了一声,“雕虫小技,老夫当年……” “您当年怎么了?”苏盈挑了挑眉。 甄有钱突然噎住了。 额。 他突然想起当年他活着的时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会什么鬼术啊! 但让他在年轻的女鬼面前落下下风,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察觉到他们又要开始斗嘴的楚棠棠,急忙抢先开口道:“漂亮姐姐、甄爷爷,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再闹下去,天可就要亮了。】 一个时辰后,陈府后巷。 因当年陈大将军位高权重,他的府邸自然是朱门高墙,十分气派,乃是京城最大的府邸之一。 但此时夜深人静,整条巷子空无一人,瞧着甚是冷清。 楚棠棠躲在墙角,望着那高高的院墙,眼里满是愁容。 【完了,好高,棠棠爬不上去啊。】 苏盈飘上去看了看,但很快就又飘了下来。 她对楚棠棠道:“这后门有个狗洞,正好适合你钻,只不过就是有点儿脏。” “没关系。”楚棠棠摇了头,她一点儿也不介意。 【脏一点儿没关系,老道士爷爷说过,做事不能怕脏的。】 她在漂亮姐姐的带领下,对着那狗洞毫不犹豫地直接往里钻了进去。 甄有钱看着她一点儿也不嫌弃的模样,不禁在一旁感概道:“这小丫头,是个干大事的料。” 狗洞不大,但楚棠棠人小,刚好能够钻进去,她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里挪爬。 越往里,味道越重,有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都混在了一起,有点儿难闻。 楚棠棠只好屏住呼吸,继续往里挪着,并在心里对自己加油打气。 【快了快了,棠棠再坚持坚持!】 突然,她的脚踝传来了一道冰冷的触感,是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脚。 【这是被主人家发现了吗?】 楚棠棠的心被瞬间悬起,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往后看去,但在看到抓住她脚脚的主人后,顿住了。 额,不是主人家,而是漂亮姐姐。 “小棠棠,你慢点,我跟不上。” “……”差点儿以为被人发现,给吓出了好歹的楚棠棠,心情复杂极了,“漂亮姐姐,你是鬼,能飘。” 【不用跟棠棠一样钻狗洞的。】 苏盈沉默了一瞬,一脸抱歉地松开了抓着她脚踝的手,“哎呀,那个习惯了习惯了,生前爬过狗洞,条件反射哈哈哈。” 她有些尴尬地尬笑着,但甄有钱却在一旁笑得直打滚。 “老鬼,别笑了,小心笑撅死过去。”苏盈怒瞪,诅咒着。 甄有钱冷哼一声,反击道:“老夫已经死了。” 都已经是鬼了,还能怎么死?! “哎呀,漂亮姐姐,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要是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说着,楚棠棠赶忙继续往前爬,成功进到后院,她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看着眼前的陈府,楚棠棠有些不知该怎么办,这陈府比她想象地要大太多了。 这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在夜色下像极了迷宫。 “甄爷爷。”她小声问:“您知道陈万贯以前住在哪儿吗?” 甄有钱飘起来,四处看了看,飘回到楚棠棠身边,摇头老实道:“不知道,老夫生前没来过这儿。” 楚棠棠:“……” 【那您刚才飘上去是去看什么呢?她还以为他知道在哪儿呢。】 “那就只能一间一间找了。”楚棠棠想了想,看向苏盈,“漂亮姐姐,你飘得快,帮我探探,若是找到书房或者库房之类的地方,回来告诉我可以吗?” “行。”苏盈点了头,当即飘走了。 楚棠棠就蹲在墙角,眼睛睁得大大的,注意观察着四周。 旁边还有个甄有钱作伴,他也跟着东张西望,“这院子可真大,比老夫生前那宅子大了十倍,看来陈家这些年是捞了不少啊。” “捞了多少,最后是要还的。”楚棠棠观察着四周,继续道:“老道士爷爷说过,不义之财,留不住。” “是啊。”甄有钱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约莫一炷香之后,苏盈终于飘回来了。 她一脸兴奋地道:“小棠棠,找到了!东院有个书房,里面有好多书和账本!还有一个密室,就在那书架后面!” 楚棠棠闻言,眼神顿时一亮。 “密室?” “对!”苏盈重点着头,“不过我进不去,那密室的门上还贴了一张符,我一靠近就浑身发烫,难受极了。” 楚棠棠紧皱眉,【符?陈家还懂这个?】 “让老夫去看看。”说完,甄有钱立马就朝着苏盈所说的方向飘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嗯,是有符,不过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普通的驱邪符,对付苏姑娘这样的年轻鬼有用,但对老夫这种老鬼,哼哼……” 他故意没说下去,而是十分得意地挺了挺了胸。 楚棠棠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问:“甄爷爷,那您能进去吗?” 闻言,甄有钱的脸色立马一僵,“额……不能。” 第一卷 第44章 怕,但是怕也没有用 “噗!”苏盈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甄有钱顿时恼羞成怒,“老夫是贪财鬼!不是厉鬼!这种驱邪符对贪财鬼也是有效!” “那怎么办?”楚棠棠沉思,想了想,看向他们道:“甄爷爷,那你们先回去。” 啊? 甄有钱愣住了,“回去?小丫头,你不是要找账本吗?”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我自己进去。” 音落瞬间,苏盈和甄有钱同时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苏盈急了,“小棠棠,你疯啦?!虽然那符是驱邪的,对人没用!但若是万一里面有人呢?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有办法,你们就在外面等我。” 苏盈还想说什么,可是楚棠棠已经往那东院走了。 书房内漆黑一片,楚棠棠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出一排排的书架和满桌的账本。 她四处看了看,找到了漂亮姐姐说的那个书架。 只见那书架上摆满了书,看起来与普通书架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她注意到,书架的最下面一层,有一本书的摆放角度和其他书不太一样。 楚棠棠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本书。 【咦?这书是假的。】 她一碰就倒,露出了后面一个小小的机关。 是一个铜环。 楚棠棠伸手,轻轻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扇小门。 门上贴着漂亮姐姐他们口中说的那张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苏盈姐姐他们说的就是这个吧?驱邪符?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踮起脚,伸手将那个符给撕了下来。 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小小的密室,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密室里还摆着一张书案,上面还放了几个盒子。 楚棠棠走过去,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银票,厚厚的一叠。 第二个盒子里的是地契,叠放的整整齐齐。 第三个盒子是最小的,里面则放着一本账本,角上还写了一个小小的’陈‘字。 【就是这个了!】 楚棠棠眼神猛地亮起,立马拿起账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各种账目。 有数目,有人名,还有日期。 不过她看不太懂。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带回去给三哥哥看,只要三哥哥能看懂就行。 她刚讲账本揣进衣怀里,准备离开,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楚棠棠的心瞬间高高悬起。 【有人来了!】 她迅速将那些盒子放回原位,关门密室门,时间来不及了,只好将那张驱邪符胡乱地给贴了回去。 做完这些,她仓促地在屋子里看了看,然后果断钻进了书案底下,抱缩成一团。 她才刚缩好,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听到一个脚步声,只进来了一个人。 陈司衍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那个机关,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有人来过? 他蹲下来,检查着那张被贴的歪歪扭扭的驱邪符,眼神很快就冷了下来。 “阿福!” 被叫到的下人,立马进屋,“老爷?” “今夜有人进过书房?” “没有啊,小的一只在门口守着,没见人进来。” 陈司衍沉默了站了身,走到密室门前,推开门。 只见长明灯还亮着,他走到书案前,打开那几个盒子。 银票在,地契在,账本……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账本不见了! “阿福!”他的嗓音冰冷至极,“去,把府里的人都给我叫起来!给我搜!” 楚棠棠缩在书案底下,屏住呼吸,心里紧张极了。 【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陈司衍走出,但并未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扫过整间书房,最后落在了书案底下。 “出来。” 楚棠棠的心跳瞬间被漏掉了一拍。 “还不出来?” 楚棠棠慢慢地从书案底下爬出来,抬起头,看着陈司衍。 陈司衍也在看着她,小小的个子,脏兮兮的衣裳,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不由愣了一下,“是你?” 楚棠棠没说话,只是有些好奇,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啊? 【但是不能怂,老道士爷爷说过,遇到坏人,越怕越吃亏。】 陈司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得笑了。 “棠梨阁那个小丫头,楚棠棠,是吧?” 【他居然真的认识自己。】 楚棠棠见状,只好点了点头。 “账本呢?” 楚棠棠乖巧地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了他。 陈司衍接过账本,翻了翻,确认无误后,才低头继续看着她,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楚棠棠摇了摇头。 【知道也不能说。】 陈司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胆子很大。” 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不解。 【他这是在夸我吗?】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闯入我的府里,找到密室,拿走账本。”越说他的眼神就越是凌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把尸体扔进井里,就像当年那七个宫女一样。” 楚棠棠闻言,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后退,看着陈司衍,很认真地道:“你不会。” 陈司衍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怕。”楚棠棠盯着他看,继续道:“你怕杀了我,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你怕三哥哥,还怕五哥哥,怕皇上,以及太后娘娘,你还怕他们深查十二年的事。” 音落瞬间,陈司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但楚棠棠就跟没看到一样,继续道:“你还怕甄爷爷。” 听了,陈司衍不由一愣,“甄爷爷?” 这是谁?! 他连人都不认识,为什么要怕?! “甄爷爷,你飘进来一下。” 听到叫唤,甄有钱立马从门外飘了进来。 而楚棠棠也第一时间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念了一会儿,直接贴在了对面陈司衍的身上。 这张符,可以让他暂时看到甄爷爷,但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看到甄有钱的瞬间,陈司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什么?” “鬼。”楚棠棠继续道:“甄爷爷叫甄有钱,你爹爹当年坑了他八千两银子。” 甄有钱飘到陈司衍面前,瞪着他看,“你就是陈万贯那老小子的儿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像,你爹欠我八千两,连本带利,你打算怎么还?” 陈司衍后退了一步。 之前他只听下属说过,她带着鬼去玩弄赵白首,但他并未亲眼见过啊。 但现在……他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真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真的将鬼带在身边! 只不过,怎么是个老鬼?! “哥哥,棠棠是不是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啊?”说着,她便走上前,正式介绍道:“哥哥好,棠棠今年五岁半了,会一点儿玄学,能看见鬼,偶尔还会帮人找找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他手里拿着的那本,接着道:“比如账本。” 陈司衍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再看了看飘在半空中那个怒气冲冲的老鬼。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丫头不是来偷账本的! 她是来告诉他,她知道账本在哪儿,而且她随时可以再来! “你想怎么样?” 楚棠棠想了想,才道:“账本你可以留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动三哥哥。” 陈司衍愣住,没想到她兜了那么大圈子,竟然是为了那个三皇子。 “就这?”他还有些不太相信。 “嗯,就这。”楚棠棠点了点头,“你动三哥哥,我就动你,你动别人,我也动你,反正我有甄爷爷帮忙,还有漂亮姐姐,还有很多很多鬼朋友,你防不住。” 陈司衍:“……”第一次见威胁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沉默了许久,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却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像个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 “你……你叫什么来着?”他脑子突然短路,问出了声。 “楚棠棠,棠梨阁的楚棠棠。” 陈司衍深吸口气,“嗯,我记住了,你可以走了。” 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你真的不杀我吗?” 陈司衍:“……”她都说了自己怕太多的人,他还怎么杀她?! “今日不杀,以后……再说。” 楚棠棠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她却突然回头,道:“陈将军,你爹爹欠甄爷爷的八千两,记得还,连本带利哦。” 甄有钱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司衍:“……”不是,他爹欠的银子,关他这个当儿子的什么事?! 可楚棠棠没管他,留下话,转身就走了,走得光明正大,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独留下陈司衍站在原地,很久之后,他才突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阿福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老爷,那个丫头真的就这么……” “不用追,让她走。”她说得对,他现在却是无法动她。 棠梨阁。 楚棠棠爬回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盈飘在旁边,激动得虚影都在抖动,“小棠棠!你太厉害了!你居然敢跟陈司衍那样说话!你不怕他真的杀了你吗?!” 楚棠棠想了想,点头道:“怕,但是怕也没用。” 第一卷 第45章 哎呦,撒谎被打脸了吧 【老道士爷爷说过,遇到坏人,你越怕,他越欺负你,但你若是不怕,他反而会怕你。】 甄有钱飘在旁边,难得没有跟苏盈拌嘴,他看着楚棠棠,神情复杂。 “丫头,你刚才说,让那小子还老夫八千两银子,是真的吗?” 楚棠棠点点头,“真的,不过可能要等一等。” “等什么?”甄有钱不明所以。 “嗯……”楚棠棠看着他,慢慢道:“等他不再害人的时候,等他愿意还的时候。” 甄有钱沉默了片刻,没想到是这种等,他笑出了声。 “行!老夫等得起。” 一个晚上忙活了那么多的事,楚棠棠早就有些困了,她打个哈欠,睡了过去。 只是没睡好,一大早就又醒了。 不是昨夜被陈司衍发现吓到的事,这点事她睡一觉就忘了。 而是甄爷爷。 这个老鬼爷爷得知自己那八千两有望追回之后,激动得在房梁上飘了一宿,嘴里净是念叨连本带利,害她做了大半宿银子在天上飞的梦。 “甄爷爷。”楚棠棠顶着两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威胁道:“您再这样,我就把您送去护国寺超度了。” “不说了,不说了。”甄有钱立马闭上了嘴。 苏盈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被吵醒,楚棠棠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叫春夏姐姐拿早膳进来,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是三哥哥。 “棠棠,你今日有空吗?” 【三哥哥这是怎么了?瞧着今日心情很好的样子。】 楚棠棠点头,“有,三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出宫一趟,带苏盈出去走走。” “啊?”楚棠棠看向身边飘着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不是就在这儿吗?哦,棠棠明白了,三哥哥这是特意一大早来找她要鬼来了。】 【不过三哥哥要带漂亮姐姐出宫玩?还挺浪漫的。】 “不是玩。”楚云澜被说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是她生前一直生病,总是被闷在府里,老是想出去看看,不过碍于她的身子,不敢带她在外多留,如今她这般,我就想带她出去好好转转。” 苏盈听了,娇羞的整个鬼身都缩了起来,不好意思极了。 看着他们,楚棠棠点了点头,“好啊,那棠棠也去。” “嗯?”楚云澜愣了一下,“你也去?” 楚棠棠歪着脑袋看他,“对啊,三哥哥你刚才问棠棠有没有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楚云澜:“……”他能说自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只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空,若是有空的话,那就说明没苏盈什么事,可以将她还给自己,他也好带她出宫玩去。 但是现在…… 楚云澜看着楚棠棠那双清澈且带有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棠棠帮你看着,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啊。”楚棠棠极力推销着自己。 【比如女鬼吃醋什么的。】 楚云澜:“……”他可真是谢谢了,呵呵。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没有听见她那最后一句,终点了头。 “好,那便一起吧。”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宫门。 车里面坐着三个人,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小孩,一个皇子以及一只鬼。 楚棠棠坐在马车车窗边,吃着御膳房送来的早膳肉包,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 苏盈飘在她的旁边,兴奋得东张西望。 “小棠棠你看!那个卖糖人的!快看!那里还有一个耍猴的!” 楚棠棠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肉包。 楚云澜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握着一本新买的诗书古籍,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处于兴奋中的苏盈身上,嘴角带着笑意。 她明明是京城中人,或许是因为生前身子不好的缘故,出府较难,使得她每一次出门都处于这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明白,她是怕自己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下一秒就听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 “主子,前面街口有人拦路。” 楚云澜眉心微皱,“谁?” 车夫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帘就被人从外给掀开了。 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是何婉宁。 楚棠棠看到她,不由愣了一下。 【何姐姐?她不是被禁足了吗?】 何婉宁进来也看到了楚棠棠,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但好在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楚云澜的身上,笑盈盈地开口道:“三皇子,真巧,您出宫了?” 楚云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何姑娘有事?” 何婉宁没说话,而是往一旁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两个人。 是赵温禾和夏依瑶。 楚棠棠看到她们,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三位姐姐怎么凑到一块了?!】 何婉宁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们姐妹几个今日也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会遇见三皇子,三皇子既然也是出来玩的,我们不如一起?” 楚云澜扫了她们一眼,拒绝地毫不留情,“不必了。” 再者,什么碰巧?他看她们是在专门等着他,他今日所乘的可是普通马车。 她们分明是知道自己在这马车里,才会不等恩准就直接掀开了车帘。 简直是毫无礼数! 何婉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好在赵温禾及时开了口道:“三皇子,难得遇见,何必拒人千里?我们又没有恶意。” 话才刚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楚棠棠身边的空位上。 这里坐着气鼓鼓的苏盈。 【她这是能看见?】 楚棠棠意外地想着。 但好在赵温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并未多做停留。 那里并没有什么,只是刚才给她的感觉有些怪怪的,才会令她下意识朝那看去。 夏依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的脸色甚至还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一般。 楚棠棠看了看这三位拦马车的姐姐,又偏头去看了看三哥哥,最后才将视线落在她身边生气的漂亮姐姐身上。 【完了,三哥哥这是要倒霉了,漂亮姐姐生气了。】 果然,只见苏盈的脸上早已不见了笑意。 她带着微怒质问出声,“楚云澜,她们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今日是要陪我出来玩的吗?!” 楚云澜听到质问,再见到她难过的样子,心瞬间就揪在了一起。 他想解释,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们看不见苏盈,他若此时出声解释,那必然会让她们发现异常。 马车内空气一下安静了。 何婉宁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她看不见苏盈的存在,但却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笑问道;“三皇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 楚棠棠眨了眨眼,开口解围,问:“何姐姐,你今日怎么出来了?可是禁足解了?” 何婉宁被问得心虚,身子顿时就僵了。 怎么说呢,她的禁足确实还没解,她今日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但这件事她不能告诉他们。 这个小丫头片子,问什么不好,就非得问这个?! 害她这般的尴尬。 碍于楚云澜在场,她不好当场发作。 只能咬着牙,一脸愤愤道:“你……” 她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旁的赵温禾打断,打起了圆场。 “小天师说笑了,何姐姐的禁足已经解了,是太后娘娘亲口说的。” 楚棠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太后娘娘亲口说的?可是太后娘娘今日一早就去礼佛了啊,哪来的空解禁足?” 【他们出宫门的时候,跟太后娘娘的马车还碰上了呢。】 何婉宁的脸顿时更黑了。 楚云澜的唇角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一勾,带着笑意。 但下一秒,他的笑意就消失了。 只因苏盈忽然飘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市,轻轻道:“楚云澜,我想回去了。” 楚云澜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才刚出宫,为何突然就要回去了? 她不是一直都很想在宫外玩吗? 他已经顾不得其她人,当即问出了声,“为什么?” 苏盈没有回头,回答道:“你有客人,我不想打扰。” 楚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棠棠在旁边看着,着急得直跺脚。 【三哥哥倒是说句话啊!漂亮姐姐她都吃醋了!】 第一卷 第46章 当街干架,够说一辈子了! 楚云澜听到这句,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何婉宁的眼神里再无耐性,嗓音冰冷道:“何姑娘,今日不便,改日再叙。” 何婉宁的笑容僵住了,“表哥……” “送客。” 听到主子的吩咐,车夫立马上前,把那三位姑娘给请开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里苏盈还在生着闷气,望着窗外,不回头。 楚云澜沉默地看着她。 楚棠棠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咬起手来。 【气氛好尴尬呀,棠棠要不要讲个笑话啊?】 苏盈看向她,“小棠棠,不用讲,你讲笑话的水平,比我还差。” 楚棠棠:“……” 【棠棠这是遭嫌弃了吗?】 马车最终在街口停下,楚棠棠立马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香,还带着肉味。 她立马掀开马车窗户的帘子,往外看去,发现他们的马车正停在一个酒楼门前。 这家酒楼有三层高,门口还挂着‘香满楼’的匾额。 “三哥哥。”楚棠棠回头道:“我想去里面看看。” 楚云澜看了眼香满楼,“饿了?” 楚棠棠重点着头,【早上没吃饱,御膳房送来的包子,她还分给了漂亮姐姐闻了一半呢。】 苏盈飘在旁边,抿嘴笑了笑,先前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楚云澜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他带着楚棠棠她们下了马车,走进香满楼,直奔三楼,要了一个临窗的雅间。 楚棠棠才刚坐下,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楚棠棠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何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她还没想明白,紧接着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温柔但却夹带着刺。 只听那人说:“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个声音好像是赵姑娘哎。】 楚棠棠的眼睛瞬间瞪大,有些意外。 【她们两个是吵起来了吗?】 才刚起这个念头,第三道声音就响了起来,很轻,还带着怯意。 她说:“两位姐姐,别吵了。” 【哦,这个声音是那个夏姐姐的。】 楚棠棠:“……”这三位姐姐怎么会来这里?她们不是被三哥哥给赶走了吗? 好奇怪哦。 回想当初选妃宴上的场景,她总觉得她们还会对呛起来。 果然,她才在心里倒数完三声后,就听何姐姐和赵姐姐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楚棠棠默默坐正了身子。 【哦吼,真的要开始了。】 正巧小二将他们点的那些菜都端了进来,她一边吃一边听,听着外边吵得火热。 何婉宁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赵温禾的鼻子就骂:“赵温禾!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刚才在上三皇子马车前,你装得跟什么似得,下了马车后,转头就说我‘倒贴也没人要’,你还要不要脸!” 赵温禾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说的是事实,选妃宴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夏妹妹,结果呢?三皇子从头到尾没看你一眼,这不是倒贴是什么?” 被说的,何婉宁的脸被涨得通红。 “你!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个香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赵温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那是有高人指点,不像某些人,只会撒泼。” “你说谁撒泼?!” “说你。” “你!” 何婉宁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赵温禾砸过去。 赵温禾偏头躲开,茶杯‘啪’得一声砸在墙上,顿时碎了一地。 茶水溅到邻桌的客人身上,那人‘嗷’一嗓子地跳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打架啊?!” 何婉宁理都不理,已经冲过去揪住了赵温禾胸前的衣裳。 赵温禾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扯住了她的头发,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看到这局面,夏依瑶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两位姐姐!别打了!别打了!” 可惜没有人理她。 雅间里,楚棠棠趴在门后,手里端着碗筷,边吃,边听得津津有味。 楚云澜则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端着茶。 苏盈虽然不喜她们对楚云澜的心思,但耐不住外边有热闹可以看啊,尤其还是她们的热闹。 她当即穿墙飘过去看起了热闹,时不时还不忘回来汇报战况。 “小棠棠!那个何婉宁把赵温禾的耳环给扯下来了!赵温禾气得直接抓花了何婉宁的脸!” 楚棠棠点了点头,【嗯,光听就觉得好精彩啊。】 苏盈汇报完又飘了过去,但这回很快便飘了回来。 “不好了!她们打到酒楼外面去了!” 楚棠棠眼神顿时一亮,急忙跑到窗户边,悄悄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酒楼外,只见何姐姐和赵姐姐已经滚成了一团。 何婉宁骑在赵温禾身上,揪着她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赵温禾则死死掐着何婉宁的腰,指甲都陷进去了,光看着就感觉疼。 夏依瑶则在旁边试图拉架,但却被两人同时推开,一个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顿时酒楼里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外面百姓更是驻足停留,乃至最后人多的将她们围成了一个圈。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打起来了?” “不认识,穿得倒挺体面。” “体面有什么用?你看那架势,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嘘,小声点,那个穿粉衣服的,我认识,好像是英国公府的。” “英国公府?!国公府的千金还会当街打架?” 何婉宁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温禾趁机翻身,反将何婉宁压在了地上,并喘着粗气叫嚣道:“哼!英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啊!赵侍郎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看,现在她不就将何婉宁给压在身下了吗。 听闻,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赵侍郎府?就是那个用邪香害人的赵姑娘?” “对对对,选妃宴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她那香里掺了什么西域邪物,害得夏家姑娘当场出丑!” 听他们讲的这些,赵温禾的脸瞬间就白了,连忙抬头呛声道:“胡说八道!那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那你是怎么被禁足的?”人群里有人传来质问。 赵温禾顿时说不出话来。 何婉宁见状,趁着她分神间,一把将她掀翻,又反压了回去。 “还有你!”那人也没放过何婉宁,指着她就道:“选妃宴上当众嘲讽夏家姑娘,说什么‘不配喜欢三皇子’!” 何婉宁的脸也同赵温禾一样,变白了。 “你胡乱说什么?!那是……那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人家喜欢三皇子,碍着你什么了?” 何婉宁被噎住了。 夏依瑶站在旁边,低着头,但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个是不是夏家姑娘?” “哪个夏家?” “就是那个……选妃宴上当众跟三皇子表白的那个!” “是她啊!长得倒挺清秀的……” “可怜见的,被这两个欺负成这样。” 闻声,夏依瑶的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楚棠棠趴在窗缝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儿不忍心。 【哎呀,夏姐姐好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被骂的却是她,被欺负的也是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哥哥。 只见三哥哥依旧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端着茶。 “这个夏依瑶竟然哭了。”苏盈在一旁实时播放着战况,“楚云澜,你说这个夏依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被人说了,光哭算什么事啊,嘴长在她脸上,竟然还不知道怼过去,难不成还想着旁人帮她说话啊?!” 不理解,她真是不理解,也看不惯。 楚云澜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人家哭人家的,你怎的还自己生起气来了?” “那我这不是看得憋闷嘛。”看得她就气。 酒楼外,何婉宁和赵温禾还在继续干架,但围观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英国公府的千金,就这教养?” “赵侍郎府的千金,不光用邪香害人,还当街打架,啧啧。”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那个夏家的倒是可怜。” “可怜什么?当众表白,也不是什么安分的。” “那总比这两个干架的强吧?” 何婉宁听得终于忍不住,放开了赵温禾,站起身,冲着人群吼道:“都给我闭嘴!你们知道什么!再胡说八道,我让我爹把你们都抓起来!” 音落,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就有人笑出了声。 “英国公府好大的威风啊。” 何婉宁的脸被说的通红,此时的赵温禾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着凌乱的衣裳,尖叫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京城有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英国公府和赵侍郎府上的千金当街打架,这要是说出去,够说一辈子的。” 闻言,赵温禾和何婉宁的脸瞬间都变得惨白。 完了,现在事情闹大了! 她们刚才气得都忘了,这里不是宫里,也不是内宅,而是在食客络绎不绝的香满楼里,当着几十个陌生人的面干架。 这些人,一定会把今日的事传遍整个京城的。 不出明日,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英国公的何婉宁和赵侍郎府的赵温禾,在香满楼里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当街干架。 夏依瑶站在旁边,还是继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有人看不过去,走上前,给她递了一块帕子。 “姑娘,擦擦吧。” 夏依瑶抬起头,眼眶红通且带着湿润,“谢……谢谢。” 那人见状叹了口气,“夏姑娘,你是个好的,可别跟那两位学。” 夏依瑶的眼泪瞬间憋不住,又重新涌了出来。 楚棠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堵。 【夏姐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错呢?】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但错在不该给他造成困扰。 不过楚棠棠如今年岁还太小,有些事她不懂,他也无需多加解释。 楚棠棠回头看他的时候,只见三哥哥已经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打开了窗户,往下看去。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踮脚看热闹。 直到有人仰头,眼尖地立马就认出了他,“是三皇子!三皇子也在!” 第一卷 第47章 苦什么苦?都是她自找的! 人群一阵骚动,何婉宁和赵温禾同时愣住,下意识仰头看去。 只见楚云澜站在三楼的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但他的那张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何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又发不出声音。 赵温禾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夏依瑶也愣住了,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上面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他看她了吗? 好像……看了一眼吧? 但她又有点儿不太确定。 楚云澜扫了她们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窗口。 他看向身后的楚棠棠,问出了声,“吃饱了吗?若是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楚棠棠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外走,经过她们时,她还不忘看了她们一眼。 只见何姐姐和赵姐姐两人头发散乱,脸上都挂着伤,瞧着甚是狼狈不堪。 而夏姐姐则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好心人方才给的帕子,默默流着泪。 【好能哭。】 楚棠棠不忍,索性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塞进了夏依瑶的手里。 “夏姐姐,吃糖。”她说的很小声。 但夏依瑶却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甚是珍贵的的松子糖。 等她再抬起头时,发现楚棠棠却已经坐上了马车,驶远了。 因为她们闹的这一出,楚云澜顿时没了再带楚棠棠她们去玩的兴致,索性就回了宫,在回宫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 楚棠棠靠在车窗边,嚼着糖,而苏盈则飘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复盘着刚才的盛况。 “小棠棠你没看见,何婉宁那头发,被扯得跟个鸡窝似的!赵温禾脸上还有好几道血印子呢,都是指甲挠的!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也不知道她们爹娘得到这里的消息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呢。” 如她所想,香满楼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第二天一早,更是传遍了整个皇宫。 这件事,英国公何忠年是在上早朝时听说的,当时他正站在队列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参赵侍郎那老匹夫一本呢,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着他的闺女。 “听说了吗?英国公府的千金,昨儿个在香满楼跟人打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跟那赵侍郎府的那个,两个人揪着头发滚在地上,那场面啧啧啧……” “害,国公府的千金,就这个教养?” 何忠年听完,他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那两人,那两人见状赶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下朝后,他黑着张脸就往府里赶。 一进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说话声,是他的夫人沈氏。 只听她正跟几个嬷嬷念叨,道:“那赵温禾什么玩意儿?也配跟我们婉宁动手?我们婉宁那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她一个侍郎府的,算个什么东西!” 听闻,何忠年的火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 他大步跨进正厅,怒吼出声,“你还敢说!” 沈氏被吓了一跳,回头见丈夫那张铁青的脸,神色变了又变。 “老爷,您回来了?” “我问你!”何忠年指着她鼻子道:“婉宁是怎么出去的?!她的禁足还没解,谁让她出去的?!” 沈氏被质问的眼神发虚,往别去飘看而去,“那个……婉宁说想出去散散心,妾身就……” “就什么?!你就让她出去了?!”何忠年气得浑身发抖,“她出去散心,散到去跟人打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揪着赵温禾的头发在地上滚!你知不知道今日早朝上,多少人拿这事在笑话我?!” 被接连质问,沈氏的脸也挂不住了,“老爷,您这话说的,婉宁是跟人打架了,但那赵温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先骂婉宁的!” “她骂什么了?” 沈氏噎了一下,“她说婉宁倒贴三皇子,人家不要。” 何忠年的脸更黑了。 “那婉宁呢?婉宁说什么了?” “婉宁……婉宁就只说了她用邪香害人。” “够了!”何忠年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当街嘲讽人,一个用邪香害人,现在又当街干架!你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听了那么一大圈,见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沈氏顿时也急了。 “老爷!您怎么能那么说婉宁!她可是您的亲闺女!再说,这件事本就是那赵温禾先挑事的,婉宁不过是还手而已。” “还手?还而已?”何忠年被气笑了,“你管揪着头发在地上滚叫还手?!那分明就是泼妇!” ”泼妇?!老爷您说婉宁是泼妇?!”沈氏瞬间不淡定,声音尖利了起来,“婉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能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听说她把人家赵温禾按在地上打!受伤的是人家!” “呵,那是她活该!”就是该打!婉宁她还打的好! “你!”何忠年气得胡子直翘,跟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说不通! 沈氏也不甘示弱,叉着腰瞪着他看。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像两只斗鸡。 旁边的嬷嬷丫鬟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何婉宁从后堂跑了出来,她脸上还带着伤,是昨日被赵温禾那贱人给挠的,三条血印子从眼角一直划到了下巴。 她扑过来,抱住了沈氏,“爹!娘!你们别吵了!” 何忠年看她伤成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更来气了。 打架也就算了,还被人伤成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丢面! 他顿时气得不行,抬手直指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脸出来?!” 被爹爹训斥,何婉宁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 “爹,女儿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还偷跑出去?知道错了,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打架?”就不能避着人打吗?! 何婉宁有些憋屈,为自己辩解出声,“那是赵温禾她先骂我的。” “她骂你,你就不会骂回去?非要动手?!你是国公府嫡女,不是市井泼妇!”瞧瞧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像个什么样子! 何婉宁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看得沈氏顿时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甚是不满地瞪着丈夫,“老爷!你够了!婉宁都这样了,您还骂她!” “骂她怎么了?我骂她是为她好!你再护短,信不信她下次能上天去!” 这话沈氏可就不爱听了,当即就呛了过去,“我护她怎么了?我自己的闺女,我不护着谁护着?!” “你护着?你护着她,让她禁足期间偷跑出去?你护着她,让她跟人打架?你护着她,让她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我的脸?!” 沈氏的脸被质问得胀红。 “何忠年!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教女无方是吧?!” “难道不是吗?” “你!” 沈氏气得当场抄起桌上的茶盏,朝何忠年砸了过去。 何忠年飞快偏过头,只见茶盏‘啪’得一下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碎了满地。 他顿时气得直跳脚,“反了你了!你竟敢砸我?!” “砸你怎么了?!你骂我闺女,我就砸你!”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更是扭打成了一团。 当然,也不是真打,何忠年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真的跟夫人动手。 沈氏也不敢真的打丈夫,但两人推推搡搡肯定是少不了的。 何婉宁在旁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直接看傻了眼。 嬷嬷丫鬟们更是被吓得赶紧上前拉架。 正厅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同一时间,赵侍郎府里,赵侍郎也在发火,他比何忠年更惨,何忠年只是被同僚笑话而已,而他却是被皇上给点名了。 只因当时皇上对他质问道:“赵爱卿,令媛那个香的事,可有查清楚了?” 只是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差点儿就当场给跪下了。 他只能提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回复道:“臣……臣还在查。” “查了那么多日了,还没查清楚?”皇上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要不要朕派大理寺的人帮你查?” 赵侍郎顿时汗如雨下,“不,不用!臣一定尽快查清!” 下朝后,他几乎也是跑着回家的。 一进门就让人把赵温禾给叫来了。 只见赵温禾脸上的伤比何婉宁还要重,因她被扯掉了一只耳环,她的耳朵如今肿的没眼看,脸上还有好几道抓痕。 她低着头,站在爹爹面前,胆怯地喊了一声,“爹。” “你别叫我爹!”赵侍郎气得拍桌,“我问你,昨日是怎么回事!” 闻言,赵温禾顿时委屈地落下了眼泪,“是何婉宁先动手的。” “她为什么要动手?” 赵温禾噎住了,不敢说话。 “说!” “女儿……女儿就说了她几句。” “说什么了?” 赵温禾咬着唇,不敢出声。 瞧着她这模样,赵侍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又提选妃宴上的事了?!” 赵温禾心虚地低下了头,只听她爹指着她鼻子骂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事已经过去了!你别再提!别再去招惹那个何婉宁,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在香满楼里打架的事了!皇上今日还点名问我那个香的事,你说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能作罢?!” 赵温禾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女儿不是这个……这个意思,女儿……就是有些气不过,呜呜呜……” “气不过什么?气不过三皇子没看上你?!你也不想想,你那香的事传出去,三皇子他还能看上你吗?!” 赵温禾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赵夫人冲了进来,“老爷!您别骂温禾了!她心里苦。” “苦什么苦?这都是她自找的!” 第一卷 第48章 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爷您这话说的。”赵夫人护住自己的女儿,接着道:“那何婉宁先动的手,温禾不过是还手而已,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错在她不该跟那个疯子一般见识!” “老爷,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赵夫人甚是不满。 “我胳膊肘往外拐?我这是为了她好!那何婉宁是什么人?英国公府的嫡女!她爹是国公!我是什么?我只是侍郎!差着一品呢!你让温禾跟她打架,不是找死是什么?!” 赵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冷笑了起来,“哦,我明白了,老爷您不是心疼女儿,是怕得罪英国公府啊?” 被她说中心事,赵侍郎的身子顿时就僵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夫人的声音立马尖了起来,“您不就是怕英国公参你一本,影响您日后升官吗?” “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温禾被人欺负成这样,您不帮她出头,还骂她!你算什么爹!” 赵侍郎被气得面色胀红,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更是气到发抖。 “我不帮她出头?我怎么帮她出头?去找英国公理论?让他把他闺女给打一顿?你以为人家会听我的啊?!”之前早朝那次对呛已经够了,再来一次,真当他这位置太清闲了是吧?! “那您也不能骂她啊!” “我不骂她骂谁?骂你吗?!” 赵夫人气得直接将女儿往旁边一推,挺着胸脯站在赵崇德面前,“骂我?行啊!您骂!您骂啊!我教女无方,您骂!您骂完了,咱们再说说你那两千两的事!” 闻言,赵侍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什么两千两?” “什么两千两?”赵夫人冷笑,道:“您以为我不知道?您给温禾弄那盒香的时候,从府里拿了两千两!说是打点上下,结果呢?银子花出去了,香出事了,温禾也被禁足了,您倒好,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侍郎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要不要我把账本拿来给您看看?” 赵侍郎瞬间不说话了,赵夫人见状,立马趁胜追击道:“老爷,您要骂温禾,行!但您先把那两千两的事说清楚,那银子到底花在哪儿了?是不是在外面养女人了,花在她身上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您倒是解释啊!” 见他不说话,赵夫人冷笑一声,当即拉着女儿就走,“温禾,咱们走,让你爹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 赵侍郎气得浑身发抖,“反了!简直反了!” 可是面对她们的离开,他却不敢追上去,因为他知道,那两千两的事根本就经不起查。 与此同时,夏侍读府上,他在朝上听说女儿出事了,下朝后立马就往后院跑。 夏依瑶的院子里,一片安静。 他推开门,就看见女儿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颗糖,正在发呆。 “瑶儿!” 夏依瑶回过神,看见爹爹,眼眶顿时就红了。 “爹……”她带着浓厚的哭嗓,叫唤出声。 夏从简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见她身上没有受伤,不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问出了声。 “没事吧?受伤没有?” 夏依瑶摇了摇头,“没有。” 听她说没有,夏从简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胸脯,放心道:“那还好,那还好,今日早朝,我听说你跟何家、赵家那两位打起来了,吓的爹腿都软了,还好你没受伤。” 夏依瑶低下头去,“爹爹,对不起,是女儿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夏从简摆了摆手,“又不是你挑的事,爹都听说了,是那何家千金和赵家千金先吵起来的,你只是劝个架而已。” 夏依瑶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可是……可是女儿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喜欢三皇子?”夏从简叹了口气,“瑶儿啊,爹知道你心里苦,但是有些事,强求不得。” 夏依瑶懂得这个道理,但她的眼泪却还是控不住,顿时流的更凶了。 这时,夏夫人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夏依瑶还在哭,眉头更是皱在了一起。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面对质问,夏依瑶和夏从简都愣住了。 夏从简不满皱眉,“夫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夏夫人没理他,而是走到夏依瑶面前,“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又凑到三皇子跟前去了?” 夏依瑶摇了摇头,“没有,女儿只是……” 没等她说话,夏夫人就不耐烦地打断道:“你是我生的,你什么心思,我这当娘的还不清楚?你只是什么?只是站在那儿让她们骂?你说你是不是傻?” 夏依瑶被说的低下了头,只听娘亲还在继续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三皇子心里有人,那人死了,你贴上去有什么用?人家还能看上你不成?就算真看上了,你觉得自己能比得过一个死人吗?” 夏依瑶的眼泪又重新涌了出来,夏从简见闺女难受成这样,不忍立马出声。 “够了!夫人,您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夏夫人瞪着他,“你闺女当众表白,被人笑话,现在又掺和到打架的事里,全京城都在议论!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她日后还怎么议亲嫁人?! “往哪儿搁?还能往哪儿搁?当然是往脸上搁啊!”夏从简也火了,“瑶儿被人欺负,你这个当娘的不安慰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说她!” “我安慰她?我安慰她有什么用?她又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上次选妃宴上,她自己要去的,人家骂她,她不也忍着吗?这次又忍着!她什么时候能硬气一回?!她自己都甘愿忍着,我这个当娘的安慰她有什么用?!” 夏依瑶听着娘亲的质问,将头埋得更低了。 夏从简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周氏!你够了!瑶儿可是你亲闺女!” “我亲闺女?就是因为她是我亲闺女,我就更得管了!她这样下去,迟早被人欺负死!难不成你还想让你闺女跟你一样窝囊下去啊!”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她!”夏从简稍微有些底气不足,梗着脖子道。 “那怎么说?你来!” “我不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夏依瑶站在旁边,眼泪汪汪直流,轻声开口道:“爹,娘。” 听到叫唤,两人同时停下,转头看向了她。 夏依瑶抬起头,眼眶红通,但是眼神却比之前要坚强了一些。 “别吵了,女儿知道错了,下次……下次不会了。” 瞧着闺女这般坚强的模样,夏从简这心里顿时心疼得不行。 周氏也有些动容,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语气和缓道:“行了,别哭了,以后学聪明一点,该躲就躲,该忍就忍,真忍不住了,也别自己上,回来告诉娘,娘帮你出头。” 就她爹那个窝囊样,还不如她出马呢。 夏依瑶听了,愣了一下,破涕而笑。 夏从简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了。 这场风波,也算是就这样过去了。 傍晚时分,三家的战况,通过各种渠道被传进了宫里。 楚棠棠坐在棠梨阁的院子里,听着漂亮姐姐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何忠年跟他夫人打起来了!据说将茶盏都砸了!何婉宁在旁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怀疑,昨日她砸茶杯如此娴熟的模样,估摸着就是从她娘跟前学来的。” 楚棠棠嚼着糖,点了点头。 【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何姐姐的爹娘,还挺有意思的。】 “哦,对了,还有赵侍郎府!”苏盈继续道:“听说那赵侍郎被他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据说现在他还在书房生闷气呢!” 【哇,这样看,赵姐姐的娘亲嘴皮子好厉害哦!】 “还有夏家。”苏盈顿了顿,才继续道:“夏侍读跟他夫人也吵了,只不过后来两人又好了,夏姑娘倒是一直在哭。” 楚棠棠嚼着糖的动作停了一下,“啊,夏姐姐她又哭了?” “嗯。”苏盈点了点头,“不过听说她后来倒是笑了,但是她也太能哭了,你说她哪来的那么多眼泪啊?” 她想不明白,不过她也最讨厌这种爱哭哭啼啼的女子了。 就是烦。 “怎么突然就笑了?”楚棠棠歪着脑袋,甚是好奇。 “哦,据说是她娘说,以后帮她出头。”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她不理解。 苏盈飘到楚棠棠身边坐下,问:“小棠棠,你说这三家,以后会怎么样啊?” 事情闹成这般不可收拾的场面,估计日后这种事也少不了多少啊。 楚棠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不过夏姐姐瞧着还挺可怜的。” 苏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是啊,那姑娘,瞧着是挺不容易的,不过这件事也算是那么过去了吧。” 第一卷 第49章 就只剩裤衩了! 听完这个八卦,没什么事的楚棠棠也一直待在棠梨阁内,哪儿也没去。 这些日子除了三哥哥和五哥哥都会时不时来看她,给送她送些吃的外,就属四皇子来得最勤了。 她还发现,每次四皇子来找她的时候,他的荷包厚度比之前看上去还要少上一点。 这不,四皇子他现在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账本,面色铁黑地往她桌上一拍。 “小天师,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人给下降头了。” 楚棠棠吃着三哥哥派人送来的黄金糕,闻声抬起了头,朝他看去。 【嗯,四皇子看上去好像又瘦了哎。】 楚云烁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削下去的脸。 嗯,他确实是瘦了。 不过最近半月,他一直寝食难安,能不瘦下去才怪呢。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银子,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一看就不太正常。 “怎么回事?”楚棠棠好奇问。 楚云烁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愤愤地开始讲述起他这些日悲惨的遭遇。 “事情还要从十天前说起,那日我们从拍卖行回来,我心情好,第二日就想着出宫去我那些铺子里巡视一番,结果才刚走到门口,我看见一个小娃娃蹲在地上哭。” “说是丢了给他娘买药的银子,我一听心软,就给了他二两银子,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可怪就怪在,那日后,我的铺子就都出现了问题。”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悔意,继续道:“给完银子,我才刚进铺子,掌柜的就跟我说出事了,对家送来了威胁信,说是本皇子挡了他财路,竟还让本皇子识相点,我气得当场就将那封信给撕了,可谁知道下一秒让去库房补货的人回来,说是什么货没了。” “本皇子那么多的货全存在库房里,怎么可能会没了呢!我一开始以为是底下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了本皇子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可我查了半天,都没找到那个人,人没查到不说,甚至连我的其它铺子也都出现了问题。” 那批丢失的货,可是值三千两银子啊! 碍于身份和面子,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官,而是动用了自己的全部人手私下查,结果查了整整三日,都没能查到。 没办法,他只能自认倒霉。 可问题是,三日后,他的另一个铺子也出事了。 倒不是货物被偷,而是铺子被人给砸了。 是一群地痞冲进来,将店铺给砸了个稀巴烂,他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满地狼藉,追过去的时候,才只抓到了一个人。 从那人口中得知,让他们来的是一个姓陈的人。 当得知此姓的第一时间,他就去找三哥帮忙分析了。 但三哥说,姓陈的人里,有一个人近日比较可疑的,那便就是陈司衍了。 只是这件事,他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干的。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谁知没过两天,他的合作伙伴突然翻了脸,之前谈好的分成,对方临时变卦,说要加三成,他不同意,对方就撤了银子。 他那才新开的铺子,就这么资金链断了。 他只好自己往里垫银子,垫了整整五千两银子呢! 关键这些还不是更糟心的。 最气的是,他之前投的一个香料铺子,之前生意特别好,结果就在这几日,那香料铺的老板突然就卷银子跑了,他可是投了整整三千两啊! 血本无归。 后面他还投了一个茶叶铺,最后发现是假,被官府给封了,他又亏了四千两银子。 就这么短短十日,他一亏再亏,乃至最后总共亏了一万五千两银子。 气得他心痛啊! 楚云烁更是说红了眼,“小天师,你说我是不是被人给下了降头?” 越想,他就越觉得跟当初那个卖惨的小娃有关。 早知道他就不给那二两银子了! 楚棠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盯着他看。 良久,才问出声:“四皇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赌坊?” 楚云烁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可是刻意没说。 楚棠棠抬手指了指他的手腕。 【那里,有一块儿淡淡的淤青。】 “四皇子,这是被赌坊的人给打的吗?” 楚云烁被问得红了脸,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 他避重就轻道:“嗯……我输了银子,被人给推了一下。” 楚棠棠听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输了银子?害,四皇子他这不是被人给下了降头,而是被人给算计了。】 听到心声,楚云烁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是一股愠怒,“靠!我就知道!输成这样,我这肯定是被人给算计了!” 楚棠棠没应,而是问:“四皇子,你去赌坊的时候,是跟着谁去的?” 楚云烁好好想了想,才道:“是几个经商的朋友。” “谁介绍的?” “是一个姓孙的商人,他说带我去见见世面。” 楚棠棠点了点头,再问:“那你第一次去的时候,赢了吗?” “赢了,赢了五百两。” “然后呢?” 楚云烁顿时红了脸,“然后……然后就输了。“ 楚棠棠看着他没说话,就听他自己又接下去道:“我本想输了就给它赢回来,可谁知道竟然越输越多。” 说着,他不由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我还借了三千两银子。” 楚棠棠沉默了一会儿,问:“跟谁借的?” “是一个姓钱的商人,他说他可以借我,利息低,你也知道我的银子都……都亏没了,没办法,我只能……” 楚云烁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姓孙,姓钱,他们会不会都是那个叫陈司衍的人啊?】 【毕竟那个姓陈的有前科,之前他就要坑三哥哥来着。】 楚棠棠不太确定地思考着。 但楚云烁听到她的想法却是愣住了,脸被气得又红又白,“你……你是说,这都是那个陈司衍设的局?” 不仅让人搞了他的那些铺子,亏了银子,还让人带他输银,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楚棠棠没说话,而是走到玉佛前,抬手拍了拍那上面的灰气,“甄爷爷,你快出来一下。” 甄有钱飘了出来,看见楚云烁,愣了一下,“这四皇子是怎么了?他的脸色怎么比老夫的还难看?” 楚棠棠指着楚云烁道:“他好像被陈司衍给坑了。” “啊?”甄有钱听得双眼不禁瞪大,“陈司衍?那个小王八蛋子?你不是之前警告他了吗?他还敢出手?” 楚棠棠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算是在回应着他的问话。 “小天师,你在跟谁说话呢?”楚云烁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地看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 楚棠棠见状,朝其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念着咒,将见鬼符贴在了他双眼上,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甄有钱见他能够看到自己了,便飘到他身边,问:“你欠了多少?” 瞧着眼前的老鬼,楚云烁被吓了一跳,但碍于在楚棠棠跟前,他又急忙维护起了自己皇子形象,很快恢复了镇静。 只不急不缓地道:“三千两。” 甄有钱闻言嗤笑出声,“三千两就哭成这样?老夫当年被他爹坑了八千两!” 楚云烁:“……”现在不是比惨的时候吧? 楚棠棠在旁边出声问:“甄爷爷,您这几日一直在宫外飘,可知道陈司衍最近在做什么吗?” 甄有钱想了想,“还真有,听说他最近在拉拢京城的那些商人,想搞什么商会?还让人放贷,专门坑那些急需用银子的人。” 【果然,四皇子口中说的那两个商人就是他的人。】 楚棠棠点了点头,看向了楚云烁,“四皇子,您那些生意上的问题,棠棠猜估计都是那个叫陈司衍的人搞的鬼。” “不是,我也是最近才与你走近些吧,他凭什么害我?”按照先后顺序,怎么也得先去坑五弟吧! 靠! 真是不公平。 这陈司衍,一个陈家旧部,还特么搞区别对待啊!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楚棠棠看着他,提议出声道:“需要先将赌坊的债给还了。” 楚云烁听了,顿时垮了脸,语气低落,“我没银子了。” 【不对啊,四皇子不是很有钱的吗?】 楚云烁苦笑出声,“之前亏的那一万多两银子,再加上现在赌坊的,本皇子现在……就只剩下裤衩了。” 他哪儿还有什么银子啊,都没有老六那个小屁孩有钱了。 楚棠棠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数,道:“我这里有五两。” 楚云烁:“……”五两?能干啥用?付个零头都不够! 不过有五两银子也好啊。 但一想到他一个堂堂皇子,要找五岁半的小丫头借银子,他这张嘴就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整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第一卷 第50章 进去?嗯!进他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是三皇子楚云澜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老四,眉头微皱,问:“怎么了?” 楚云烁看向他,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立马哭嗓求救,“三哥!救命!” 得知他还欠下一屁股债后,楚云澜沉默了很久。 他出声问:“你借的那个姓钱的商人,是不是叫钱富?” 楚云烁惊讶得愣住了,“三哥,你……你怎么知道?” 楚云澜叹了声气,缓道:“他是陈司衍的人,专门负责放贷的,他那利息看着低,但实际上利滚利,不出三月就能翻倍。” 楚云烁顿时脸都白了,“三……三哥,你……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楚云澜深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之前利用英国公府那三家,坑过我,所以我让人一直盯着他,这事也是今早才查到的。” 楚云烁:“……”很好,合着三哥他早就知道是陈司衍在搞事,就他不知道喽?!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楚云澜看了一眼楚棠棠,对他道:“按棠棠说的那样,你先将欠的银子给还了,银子我借你,三千两是吧?” “嗯嗯嗯。”楚云烁重点着头,眼神锃亮,“三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帮我还?!” “真的。”楚云澜点头,但话音一转,道:“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能帮他还债,别说一个条件了,哪怕是十个条件,他也答应啊! “以后不准再碰赌。” 楚云烁听了,立马点头如捣蒜,“不碰了不碰了!我打死也不碰了!” 【三哥哥可真好。】 楚云澜看了一眼,没说话。 倒是甄有钱飘到了她旁边,提议道:“小丫头,你怀里的那五两,可以借给四皇子。” “啊?”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为什么?” 甄有钱嘻嘻一笑,搓着手,道:“老夫这提议可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现在借给了四皇子五两银子,就相当于他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想起这五两,总不好意思拒绝你吧。” 楚棠棠认真地想了想甄爷爷的话,觉得甚是有道理,点了点头,当即就将荷包里的五两银子强硬地塞在了四皇子的手里。 “四皇子,这个也借给你。” 楚云烁虽然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个全,但看着被塞在手里的五两银子,他的眼眶还是有点儿热,“棠棠……” 楚棠棠摆了摆手,奶音爽快道:“不用谢,只要四皇子你记得还就行,要连本带利。” 楚云烁:“……”很好,敢情还有利息啊?!终究是错付了! 面对他的心碎,楚云澜的眼中倒是浮现出了丝丝笑意。 甄有钱更是在一旁笑得直打滚,他发现了,这小丫头深得他的真传啊!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一个小太监,来找四皇子的。 “四皇子,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说您的铺子又出事了!” 楚云烁的脸色再次一白,“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人在您的铺子闹事,说……说您卖假货!” 听闻,楚云烁的眼前顿感一黑,有一种想要晕过去的感觉。 楚棠棠本来想给他吃糖的手,也缩了回来。 【算了,看四皇子这样,他今日估计是没心情吃糖了。】 她索性就将手里的松子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道:“走吧,去看看。” 楚云烁意外,“你去?”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万一有鬼呢。” 【毕竟甄爷爷就是从四皇子买的玉佛里出来的。】 楚云烁:“……”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跟这老鬼,竟然还有如此渊源。 所以,之前他被坑的那八百两,就是这老鬼搞的鬼喽?! 楚云澜不放心,便也跟着一起,同行的自然还有身为女鬼的苏盈。 直至最后出宫队伍逐渐壮大,两位皇子,一个小孩,外加两只鬼。 他们朝着宫外楚云烁闹事的铺子赶去。 楚棠棠走在最后,苏盈飘在她身边,问:“小棠棠,你说这事,会不会又是陈司衍搞的鬼?” 楚棠棠想了想,点了点头。 【肯定是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要是真有鬼,就送走,要是没鬼,就让甄爷爷去吓唬吓唬。】 苏盈听闻愣住了,“让甄爷爷去吓唬?” “对呀。”楚棠棠点头道:“甄爷爷的八千两银子还没要回来呢,正好可以让他练练手。” “哈哈哈……”苏盈在一旁差点儿笑断了气。 下了马车后,楚棠棠慢悠悠走着,倒是前面的楚云烁走得有些发急,脚步匆匆。 楚云烁出事的铺子名叫‘聚宝斋’,开在了京城最热闹的街口,里面卖的都是些各种珍玩古器。 往常这个时辰,店里应该是宾客盈门。 但现在,屋内没什么人,人倒是全围在了门外。 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楚云烁挤开人群,往里冲着。 楚棠棠跟在后头,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给挤在了人群外。 苏盈和甄有钱飘在本空,俯视着这场闹剧。 店里,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正站在柜台前,手里举着一个青花瓷瓶,嗓门大得都快将房顶给掀翻了。 “大伙快来看看啊!这就是聚宝斋卖的好东西!我花了三百两银子买的,结果拿回去一看,假的!底款都是后印的!” 瞬间,人群一片哗然。 “不能吧,聚宝斋也会卖假货?” “应该不能吧,听说这背后的主子可是四皇子啊,皇子不能卖假货吧?” “皇子怎么了?皇子也贪银子!” 听着议论,楚云烁的脸被涨的通红,是被气的。 他当即就呛声了过去,“胡说!本皇子这铺子可是从来都不卖假货!” “不买假货?”那商人顿时冷笑一声,举着手里的瓷瓶晃了晃,质问道:“那这是什么?四皇子你敢说这东西不是假的吗?” 楚云烁见状,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瓷瓶看了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瓷瓶……确实是假的。 可问题是,这东西不是他铺子里的,他不记得铺子里进过这种货。 “这瓷瓶不是我铺子的东西。”楚云澜坚定道:“本皇子没卖过这个!” “不是你铺子里的?那它为什么会在你铺子里?”那商人咄咄逼人道:“我昨日在你铺子里买的,今日才发现是假的!这瓷瓶的收据我可还留着呢!” 想赖账?绝对不可能! 他当即就从衣袖里掏出了收据,将其高高举起。 见状,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楚云烁更是在看清他手里高举着的收据后,脸青一阵白一阵。 不为其它,只因他认出了那张收据,确实是他铺子里的。 同样的款式,唯独上面的字迹……有些问题。 “这不是本皇子写的!”他当即道:“这是有人伪造!” “伪造?”那商人听闻,顿时哈哈大笑,“四皇子,您这话骗谁呢?收据是真的,东西也是从您铺子里拿的,您说不是您卖的,那还会是谁卖的?” 楚云烁被质问得说不出来话,只能将眼神投射到掌柜的身上。 可是就连掌柜的自己也是一脸茫然,“主……主子,我……我也不知道啊。” 楚云烁紧皱眉,没用的东西! 楚棠棠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苏盈飘到她身边,小声道:“小棠棠,那个商人不对劲。” “嗯,我也看出来了。” 只见那商人身上,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气,跟棠梨阁里的玉佛不一样。 不是鬼。 但却是心虚。 只是心虚不是鬼,这她管不了。 楚棠棠只好看向一旁的甄有钱,求助问:“甄爷爷,您看出什么了?” 甄有钱飘在半空,盯着那商人,眼神不禁眯成了一条缝。 良久,他才飘下来,面色严肃地道:“那小子,身上有陈家的味儿。” 【陈家的味道?】 “就是陈司衍的人。”甄有钱解释道:“他身上的气息,跟那天晚上老夫在陈府闻到的一样。” 楚棠棠顿时了然了。 【嗯,又是陈司衍的人,他是来故意砸场子的!】 此时,楚云烁还在跟那商人争吵,只是他明显处于下风,没有证据,他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那商人不仅有收据,有物证,竟然还带了人证! 他的旁边就站着两个‘目击者’,说什么昨日他们亲眼看见这商人从他铺子里买走了这个瓷瓶。 楚云烁绝望地看向楚云澜,“三哥,怎么办?” 楚云澜沉默不语,这件事不太好办。 尤其是这种事,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他有皇子身份,但不能以权压人,不然这一压,可就坐实了他们心虚的罪名了。 但好在,有楚棠棠在,她直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走到那商人面前,仰头盯着他。 突然出现的小丫头片子,那商人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是满脸的不喜和不耐。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走开!走开!” 楚棠棠没走,而是盯着他,很认真地问出了声,“叔叔,你说你昨日买了这个瓷瓶?” “是啊!买了!” 商人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不由加重了语气,好似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花了三百两?” “对!就是三百两!” 楚棠棠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 【嗯,他确实是说谎了。】 【棠棠能看出来!】 听到心声,楚云烁眼神顿时一亮,心中更是一喜。 这是要有转机了?! 商人被她一直盯着,甚是不自在,“你……你看什么看?!” 楚棠棠没理他,而是看向了一旁两位目击者,一个瘦高个,一个却是矮胖子。 两人对上她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嗯,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得了结论,当即就回头看向甄有钱,小声道:“甄爷爷,您能进去看看吗?” 甄有钱愣了一下,有些迷糊,“进去?进哪儿?” 楚棠棠伸手指向了那个商人,道:“进他的身体里。” 甄有钱听了顿时瞪大眼睛,“啊?你让我……让我上身?!” 楚棠棠肯定地点了点头。 【甄爷爷是鬼,鬼上身,他不是应该会的吗?】 甄有钱:“……”怎么说呢,他活了六十多年,死了快十二年,他还真没上过身。 苏盈在一旁怂恿鼓劲,“甄爷爷,您试试嘛!您不是总说自己是老鬼吗?老鬼不会上身,说出去多丢人啊!” 第一卷 第51章 是第一次,不小心没收住 甄有钱瞬间就被这个激将法给激住了,“谁说我不会的?上就上!” 说完,只见他’咻‘得一下,钻进了那商人的身体里。 那商人正欲张嘴说话,却突然浑身一僵,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 变得有些呆,还有些贪财。 “嘻嘻嘻。”他突然傻笑了起来,“银子,嘻嘻……好多银子。” 这副傻样,令人群不禁哗然出声。 “这什么情况?这人怎么了?” “对啊,这人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开始傻笑了?” 楚云烁瞪大眼睛眼睛,只见那傻笑中的商人,又开始自言自语道:“陈将军说了,事成之后,给五百两,嘻嘻嘻……五百两,可以买好多地了。” 楚云澜闻言,顿时半眯起眼,“陈将军?” 商人没理会,而是继续自言道:“让四皇子丢人,要让聚宝斋开不下去,陈将军说了,要断他财路,嘻嘻嘻……断他财路。” 说完,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原来是有人指使的!” “陈将军?哪个陈将军?” “陷害!这是陷害!”那两个目击者此刻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可惜还没跑两步,就被铺子里的伙计给按住了。 “想跑?!没门!”伙计们死死按着这两个目击者。 面对混乱的局面,商人却还在傻笑,嘴里还在一个不停地念叨着,“五百两……嘻嘻嘻,五百两。” 楚棠棠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压着声道:“甄爷爷,你可以出来了。” 音落瞬间,甄有钱立马就从商人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一脸得意,甚是还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样?老夫这上身,还行吧?” 楚棠棠点了点头,“还行。” 苏盈却十分不给面地在一旁嗤笑出声,“还行?您老刚才进去的时候,差点儿卡在人家肩膀里,您老管这个叫还行?” 甄有钱被说得老脸一红,“第一次!第一次难免有些生疏!” 楚棠棠没理会吵吵闹闹的他们,而是转头看向了楚云烁,“四皇子,现在你信了吗?” 楚云烁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还没恢复过来,依旧在傻笑中的商人,再看了看那两个被伙计按住的目击者。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亏得是真的冤。 要真是生意不好也就算了,结果还真特么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陈司衍!”楚云烁紧咬着牙,“本皇子跟你没完!” 楚云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 楚云烁深吸一口气,看向人群,提高了音量,“诸位!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聚宝斋开了五年,从未卖过假货!今日这桩事,本皇子定会报官,让官府查个水落石出!” 音落瞬间,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 “话说那个陈将军到底是谁啊?!”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陷害皇子!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楚棠棠站在旁边,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这个陈司衍这下是有麻烦了,四皇子要跟他没完,三哥哥肯定也会帮忙,坑害皇子,估摸着太子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想着,看向了那个还在傻笑的商人,只见其嘴里还在念叨着五百两,嘴角流着哈喇子,完全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嗯,甄爷爷这一上身,后劲有点儿大啊。” 甄有钱听到了她的低语,飘过来,一脸无辜地开口解释道:“那个,老夫是第一次,没……没收住。” 苏盈听了,顿时就又想笑了。 此事涉及到皇子,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他们当场就将那两位目击者和商人给带走。 楚云烁跟着去录了口供,而楚棠棠和楚云澜则懒得去,就留在了铺子里。 人群散去,铺子里除了伙计和掌柜,也就只有楚棠棠他们了。 楚云澜蹲下身,看着楚棠棠,问:“棠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只看见了当时她动了动嘴皮子,但并未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楚棠棠眨了眨眼,奶脆回复道:“是甄爷爷上身了。” 听了,楚云澜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他知道甄老是鬼,但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鬼竟然还能直接上身。 楚云澜突然有些同情起那个商人起来,问:“那个商人他……他没事吧?” 楚棠棠摇了摇头,“应该没事,就是可能还要再傻个几天。” 几天? 楚云澜沉默了。 那商人当众变得痴傻,就算日后清醒过来,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去信他的话了。 陈司衍的这步棋,倒算是彻底被废了。 他站起身,看向外边的夕阳,突然朝着楚棠棠问出声,“棠棠,你觉得,陈司衍接下来会做什么?” 楚棠棠想了想,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是好事。” 【他害了三哥哥,现在又害了四皇子,是个坏蛋!】 【坏蛋怎么可能会做好事。】 楚云澜甚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嘱咐道:“日后,你若是看到他,离他远些。” 楚棠棠咬着手指,有些苦恼。 【棠棠离他一直都是挺远的,明明是他非要一直来找我,找三哥哥他们的麻烦。】 楚云澜听到心声后,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如此,顿时又沉默了。 不过陈司衍若还想找她,那就是在找死。 棠棠她带着一只老鬼,还有苏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估摸着还会有一堆鬼朋友。 陈司衍他就算再有本事,也肯定斗不过一群鬼。 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走吧,回宫。”楚云澜起身,牵着她的手。 楚棠棠点了点头,跟着三哥哥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飘在一旁的甄有钱。 她出身夸奖道:“甄爷爷,你今日表现不错。” 得到赞赏,甄有钱立马就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并毫不心虚道:“那当然!老夫出马,一个顶俩!” 苏盈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个顶俩?您刚才可是差点儿把人家上成个傻子!” 这鬼爷爷,可真够大言不惭的。 甄有钱被怼得老脸再次一红,“哎呀,那……那都是意外!下次……下次老夫绝对不会了!” 熟能生巧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下次?您还想要下次?” 甄有钱挺起了胸膛,肯定道:“当然啦!这技能多好用!以后谁欺负小丫头,老夫就上他的身,让他当众跳脱衣舞!” “脱衣舞?”苏盈笑得直打滚。 甄有钱甚是得意,对着楚棠棠邀功道:“怎么样?老夫这主意不错吧?” 楚棠棠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吧,太辣眼睛了。” 甄有钱:“……” “哈哈哈哈哈……”苏盈笑得顿时停不下来了,要是鬼也能流眼泪的话,她此刻估计眼泪花直流了。 听着他们俩鬼又开始继续拌嘴,楚棠棠就没再出声,牵着三哥哥,登上了马车,直至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店里,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叹了口气,“这宫里,看来是要变天了。” 很快,棠梨阁到了。 楚棠棠推开门,见春夏和秋冬姐姐都已经睡了,她摸黑爬上床,把荷包放在枕头边上,才板正躺在床塌上。 【今天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甄爷爷在跳脱衣舞,她看得瞬间就吓醒了,醒来一看,发现外边天色已然大亮。 三皇子所。 楚云澜一大早就醒来坐在了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他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苏盈飘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开口问:“楚云澜,你在担心什么?” 楚云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陈司衍。” “哦,那个坏人啊。”苏盈了然地点了点头。 楚云澜看着她,见其一下就给对方定了性,问:“你怎么那么肯定他是个坏人?” 苏盈眨了眨眼,“那当然是他害了你啊!利用那三家去太后娘娘那儿告你的状,现在又坑害了四皇子,不是坏人是什么?” 这要是个好人,信不信她当众复活! 楚云澜听着她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么简单?” “嗯。“苏盈点了点头,“对我们鬼来说,是非很简单,对人好的就是好人,害人的就是坏人。” 楚云澜沉默了,他其实是想说,人心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想到她生前也是这般简单的性子,索性就什么都没说了。 “楚云澜,你有什么打算吗?”那个陈司衍那么欺负人,必须得好好欺负回去! “查!”楚云澜幽深的眼眸泛着冷意,“查他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脉,所有的把柄。” 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就那么算了的。 “好啊好啊!”苏盈兴奋点头,“那我帮你一起查!” “嗯?”楚云澜见她也要凑热闹,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帮?” 苏盈飘到他跟前,“我可以去偷听啊,那些坏人说话的时候,我可以飘到旁边听,他们看不见我,比你们派人去偷听,简直不要太安全。” 楚云澜:“……”他倒是忘了还有这用途了。 棠棠之前就说过,鬼可以干很多事。 偷听、跟踪、吓人这种简直不要太过简单方便。 “好。”他点了点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女人,担忧叮嘱道:“但你一定要小心。” “哎呀,你就放心吧。”苏盈笑道:“我现在可是鬼,死不了。” 楚云澜:“……”还真是她,话糙理不糙。 “苏盈,谢谢你。” “嗯?”她被他这突然的感谢给谢懵了,“谢我什么?” 楚云澜没说,而是盯着她看,眼里带着笑意。 被盯着,苏盈感觉自己整个鬼身都热起来了,她现在肯定是脸红了! 她害羞地低下头去,“……楚云澜。” 楚云澜不再逗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苏盈飘在他身边,偷偷看了一眼,紧跟着又是一眼。 第一卷 第52章 你行,你倒是上啊! 此时,英国公府。 何忠年今日没有想要去上朝的意思,他直接告假了。 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自己没脸去了。 前日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他嫡女跟人打架的事,更是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简直是丢死人了! 这让他还有什么脸去上朝?! “老爷。”沈氏走进书房,“婉宁说想要见您。” 何忠年连个头都没抬一下,态度坚决,“不见。” 沈氏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耐着性子,柔声细语道:“老爷,婉宁她说自己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何忠年冷笑一声,“她做都做了,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她知道错了能挽回什么?!” 沈氏憋住气,走到他面前,坐下来,再次好声劝说,“老爷,这事也不能全怪婉宁,那赵家千金先挑的事,婉宁她不过是气不过而已。” “那又怎么样?!”何忠年终于抬起了头,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身为国公府嫡女,她不知道这样做会有损她的身份吗?!你出去听听,现在外面的百姓都是怎么说她的!简直就是胡闹!” 沈氏的脸色很不好看,“您说您还想怎么样吧?!是打算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是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继续深究有什么用?!” 她说得火气尽数冒气,“你就自己气着吧,给你好脸色你不要,非要钻牛角尖,我看你打算怎么收场!” 说完,她直接摔门离去。 一大早被夫人骂了一通,何忠年的脸色铁黑不已。 过了很久,他才消下气,叹了口气,“来人。” 管家走了进来,“老爷。” “你派人去打听打听,赵侍郎府上现在是个什么动静?” “是。”管家应声而去。 何忠年背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捏着眉心。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件事还没完。 跟他一样,赵崇德今日也告假没去上朝。 至于原因嘛,也是一样,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但跟何忠年有所不同的是,他现在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邪香的事。 皇上昨日晚间又派人来问了,语气是一次比一次冷,再这样下去,他这官帽迟早要保不住了! 想及此,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老爷。”管家突然走进门,“英国公府那边派人来了。” “嗯?”赵崇德闻言,不禁一愣,“来干什么?” 管家支支吾吾回道:“说……说是来问问前日那事。” “呵。”赵崇德冷笑出声,“问问?我看他是来派人兴师问罪的吧?”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崇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让他们走。” “是。”管家应声离开。 独留下赵崇德一脸烦躁地继续坐在书房里。 真是烦死了! 好端端给他弄出那么多事情出来! 他现在是恨不得没生过这嫡女,简直就是来向他讨债来的! 邪香的事,他得找人帮忙才行。 可是找谁呢? 楚棠棠那小丫头片子肯定有办法,但是他不敢去。 去求她,这不就等于主动将自己送上门给人宰嘛。 有了! 找钦天监啊! 赵白首那老匹夫精通玄学,说不定他就有破解之法。 只不过,他如今被皇上给软禁在府,出不来,他也没办法进去。 赵崇德烦躁起身,在书房里转了约莫三四圈后,突然猛拍大腿,眼神顿时变得锃亮。 有法子了! 只是这事不好大白天的去,他硬生生等到了天黑,才等不及地吩咐出声。 “来人!备马车!” “老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管家疑惑问出了声。 “去找钦天监!” “啊?”管家愣住了,“可是赵大人他不是被软禁了吗?” “软禁怎么了?”赵崇德瞪着双眼,“软禁又不是坐牢!我去探病还不行吗?” 可哪有谁家大晚上去探病的啊?! 管家见状不敢再问,只好连忙去准备马车。 可马车才刚出巷口,就被另一辆马车给拦住了。 只见对面帘子掀开,露出了一张同样愁眉苦脸的脸。 是英国公何忠年。 两人对视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也出门了?” 两人同时开口后,又同时沉默了,对视一眼,却又再次同时开口,“找赵白首?” 音落瞬间,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沉默。 何忠年率先开了口,“我闺女的事,你知道的。” “嗯。”赵崇德点了点头,“我闺女的事,你也知道的。”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不久前他们二人还在朝堂上互骂,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却要一起去求同一个人。 “上车吧,我的马车宽敞。”何忠年邀请出声。 赵崇德只犹豫了一下,便坐上了对方的马车,至于自己的马车就让人在后面跟着了。 马车辘辘前行,但车内气氛却是尴尬不已。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不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还是何忠年开的口,问:“据说你与夫人吵架了?还说了什么两千两的事,是真的?真在外养外室了?” 赵崇德的脸,在他问出声的那一刻就黑了。 他不甘示弱,直接回敬了过去,“您那戏子小妾的事,是真的?” 音落瞬间,何忠年的脸也瞬间黑了。 两人互瞪一眼,又同时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马车继续往前走,直至停在了钦天监赵白首的府后门处。 两人下了马车,何忠年怕人认出,故意让自家车夫将马车停远些去。 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 何忠年开口问:“你敲门?” “敲门就暴露了。”赵崇德摇了摇头,“赵白首被皇上软禁在府,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进去,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以为我们是要密谋什么呢。” “那你说怎么办?”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赵崇德往四处看了看,发现后门旁边有一堵矮墙。 不高,大概就一人高的高度。 他的眼神顿时一亮,“我们可以翻墙!” 何忠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堵墙,脸色顿时就变了,“翻墙?我堂堂英国公,翻墙?!” 若是被人知道,他的脸面怕是掉地上再也捡不起了! “那你回去。”赵崇德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自己去。” 那怎么能行?! 万一到时候他进去了,问题解决了,岂不就只有他一个没解决了?! 何忠年犹豫了一下,咬着牙,硬着头皮道:“翻就翻!” 两人一起走到墙根下。 赵崇德先试了试,他往上一跳,双手扒住墙头,双脚蹬了一下,结果没上去。 他太胖了。 影响到了他的发挥。 “你行不行啊?”何忠年皱着眉头,催促出声。 “你行你上啊!”催催催,说得倒是挺容易的。 赵崇德当即退了下来,换他来。 何忠年撸起袖子,往上一跳,也成功扒住了墙头,但下一秒,他胳膊一软,‘啪唧’一下给摔了下来。 “哎呦,我的老腰哦……” 赵崇德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堂堂英国公,翻个墙都翻不过去?” 何忠年瞪着他看,“你行你来!” 赵崇德立马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蹬得猛了点,腿甩过了墙头,但就是上半身没跟上,他那条挂在墙头上的腿,死死勾着。 他吓得脸色惨白,“救我!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何忠年见状赶忙上前托住他的屁股,“你别动!我推你上去!” “你推哪儿呢!”感受到屁股上的触感,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冒犯了。 脸色简直不要太过难看。 “别废话!你使劲啊!” 两人一个挂,一个推,硬生生折腾了半盏茶的功夫,赵崇德才终于翻了过去。 “咚”得一声,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怎么样?!”何忠年在外面喊着。 赵崇德揉着腰爬了起来,咬着牙,逞强道:“没事……你等着,我去找个梯子。” “梯子?” “嗯,等着!” 说完,赵崇德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何忠年站在墙外,冷风吹得他冷嗖嗖的,鼻子都快给冻住了。 等了很久,才见墙头探出了一架梯子。 何忠年急忙将那梯子接过,摆好,顺着梯子爬上去,翻过墙,直接跳了下来。 只是双脚刚落地,只听‘咔哒’一声,他低头一看,发现竟是自己踩碎了一个花盆。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袭来,两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赶紧躲去了假山后面。 没多久,只见一个家丁提着灯笼走了过去,四处看了看。 “没人?奇了怪了。” 他不放心地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后,才离开走了。 两人见状,从假山后悄摸探出头,皆松了口气。 何忠年小声问:“现在去哪儿?” 赵崇德四处张望着,“赵白首他住在哪个院子?” “我怎么知道?”何忠年说的理所当然。 听到回答,赵崇德瞪大了眼,“你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来!” 两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太不靠谱了!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快!快来人!大人又出事了!” 第一卷 第53章 不仅不靠谱,还点背! 何忠年和赵崇德对视一眼,下一秒便朝着出声的地方悄摸跑去。 赵白首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何忠年和赵崇德正躲在花丛后面,偷偷往里看着。 只见赵白首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一个花盆,脸上还挂着几片菜叶。 一群丫鬟和家丁正围着他,七手八脚地想把他头顶上的那个花盆给拿下来。 但那花盆却卡住了,且卡得死死的。 何忠年小声问出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赵崇德摇了摇头,他自己也看得有些发懵。 下一秒,便听一旁有家丁在跟别人解释道:“老爷他今夜心情不好,非说要自己走走,走到池塘边,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去,我们把他捞上来,老爷他又非说要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厨房黑灯瞎火的,结果吧,他自己一头不小心撞在了架子上,那花盆就给撞掉下来了,正好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赵白首此刻站在原地,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看着身边的下人,脸色黑得吓人,怒吼出声,“都干什么呢!还不快拿下来啊!” “老爷,卡住了……得用锯子……”后面的话,那家丁没敢继续说下去。 但赵白首听了,瞬间就不淡定了,气红了眼,“锯子?!那是锯花盆还是锯我的脑袋啊?!” 音落,无人敢出声应答。 赵白首气得直跺脚,结果脚下踩到一滩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四周的丫鬟和家丁下意识一躲。 只听‘砰’沉重地一声,扬起阵阵尘埃。 赵白首重摔倒在地,脑袋上的花盆磕在了石板上,碎了,但碎片却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血光之灾。 又应验了啊! 赵白首躺在地上,欲哭无泪地望看着夜空。 “老夫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竟如此欺负他! 花丛后面,何忠年和赵崇德看得可谓是目瞪口呆。 何忠年不敢置信地小声开口,问:“这……这真的是那个赵白首?” 赵崇德点了点头,“嗯,好像是的,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据说,他请辞出家的前一晚,那楚棠棠来找了他,还听说带了只女鬼。”这件事还是赵白首被软禁后,他才打听出来的。 他就说嘛,赵白首这个贪财的老道,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要辞官出家呢。 但若是因为那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片子,那好像就合理了。 看着赵白首这副惨样,赵崇德突然就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便出声提议道:“英国公,要不……我们还是去找那个丫头吧?” 总感觉赵白首如今这样,有些不太靠谱。 何忠年想了想,也有了同样的顾虑,点头道:“你说的对。” 两人悄悄从花丛后面退出去,往来路摸去。 但走到一半,何忠年却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咱们刚才是翻墙进来的,现在怎么出去?” 闻声,赵崇德愣住了。 对哦。 梯子当时被他递到院外了。 他现在上哪儿再去重新找个梯子出来啊?! 两人站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远处,赵白首的院子里还在喧哗。 “快!快去请太医!老爷他又又又流血了!” “快把那花盆碎片给收起来!别又扎到了老爷!” “完啦!老爷晕过去了!快!快掐人中啊!” 赵崇德和何忠年对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两人默契前行,继续往墙根摸去。 他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赵白首,不仅不太靠谱,还有点儿背。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还能传染! “谁?!” 他们才刚翻墙落地,突然在巷子里听到声音,闻声看去,见是巡逻的士兵,他们两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大变。 拔腿就跑。 “靠!”跑到一半,看着掉在地上的腰带,赵崇德咬咬牙,直接提着裤子一路跑回了自己的马车。 车夫看见自家老爷这副样子,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 “老……老爷,您……您这是?” “别问!快走!” 马车顿时狂奔而去。 回到府后,他一路猫着腰,躲过巡逻的家丁,狼狈的溜回书房。 还没等放松下来,他就发现了问题。 腰带没了,他这裤子怎么系? 这大晚上的没了腰带,还那么狼狈的回来,若是被他夫人知道了,指不定还得怎么闹腾呢。 后院是绝对不能去了。 没办法,他只好随便找了根绳子凑活系上。 只是这一晚惊心动魄的,他在书房里都没怎么睡好觉。 一大早,他醒来,还正想着该怎么让人去将他那掉落的腰带给找回来呢,就见管家跑了进来。 只听他着急道:“老爷!不好了!” 赵崇德心底一沉,伴随而来的却又是一记头疼。 “又怎么了?” “英国公他派人来了!” 赵崇德愣住了,“英国公?他派人来干什么?” “额,说是来问问您,他的鞋是不是在您这儿。”说完,管家偷瞄着自家老爷的脸色,不敢乱动。 赵崇德:“……” 哦,他想来了。 那鞋好像正巧掉在了他的马车边。 难怪他昨夜跑上马车的时候,感觉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他那只鞋了。 “让人进来吧。” 英国公府的下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赵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问问,昨夜您可曾见到我家老爷的鞋子?” “嗯,见到了。” 英国公府的下人,闻言顿时一亮,“在哪儿?!” “如今应当是在我马车里。”估计被他的车夫捡起来了吧,不过他也不太确定,毕竟昨夜实在是太过混乱。 下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小的这就去取……” “等等。”赵崇德出声叫住了他,好奇问道:“你们家老爷,昨夜是怎么回去的?” 毕竟当时英国公怕让人发现他的马车在那儿,故意让车夫停远了些,不像他就停在那巷子里。 而且,昨夜他也没在自己的马车上看到他。 有些好奇。 下人先是一愣,随即回答道:“回……回大人,我家老爷他是光着一只脚跑回去的。” 赵崇德努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哈,这个英国公比他还要狼狈! 笑死人了。 “府里的人看见了吗?” 下人低着头,小声道:“看见了。” 赵崇德的眼角笑意明显,“多少人?” “……全府上下都看见了。” “噗!”赵崇德再也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他眼泪花直冒。 全府上下。 英国公府上上下下估摸着都有几百号人了吧,都看见他们家老爷光着脚跑回来了?! 这脸,丢得比他提裤子跑还大!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你等着,我去拿鞋。”赵崇德心情甚好,起身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道:“对了,你们家老爷的鞋,昨夜被我踩过一脚。” 下人:“……”完了啊! “不脏,就是有点儿鞋印。” 下人:“……”都有鞋印了还不脏吗?这要是被他们老爷知道,他小命不保啊! 看着赵侍郎离去的身影,他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回去该怎么跟老爷说啊?! 难不成说,老爷,您的鞋被赵大人踩过一脚? 还是说,您的鞋掉在了赵大人的马车上,有点儿鞋印? 哎呀,真是愁人! 算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 等回府,他就说鞋找到了。 至于那什么鞋印,还是让他们老爷自己发现去吧。 英国公府。 何忠年坐在书房里,面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一排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个头,大气也不敢出。 “昨夜的事。”他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们谁要是敢传出去,我打断谁的腿。” 下人们听了,连连点头保证道:“老爷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哼!”何忠年冷哼一声,什么都没看见? 他光着一只脚跑回来的时候,整个府里的人都出来看了。 这叫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此刻对他们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灭口了吧。 何忠年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下人们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全跑没了。 何忠年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烦闷死了。 昨夜的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翻墙、踩碎花盆、躲花丛里看戏、被巡逻追、跑掉鞋、光着一只脚跑回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像昨夜这般不着调,丢人过! 更丢人的是,他还得去问赵崇德要那只鞋。 因为他今日还要去上早朝。 昨夜丢的那鞋,上朝时得穿,没这鞋,他今日还怎么上朝? 就穿一只去?那他岂不是成瘸子了! 第一卷 第54章 一定是她克的! 何忠年正想着,就见派出去拿鞋的下人回来了。 “老爷,鞋拿回来了!” 何忠年接过鞋,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他面色铁黑,“这是什么?” 下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复道:“赵……赵大人说,他昨夜不小心踩了一脚。” 听了,何忠年的脸顿时就更黑了。 踩了一脚? 他好好的一只官靴,被赵崇德踩了一脚?! 何忠年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你下去吧。” 下人立即退下。 何忠年拿着这只鞋,看了好半天,才叹了声气。 算了,踩就踩了吧。 总比他要光着脚强吧。 他把鞋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见没什么问题,便放下心来。 此时,赵侍郎府。 将鞋子还给英国公府上的人后,赵崇德他自己也开始发起了愁。 鞋是还给英国公了,但是他自己的腰带还没找回来呢! 他让人去了赵府后门找了,只是没找到。 还派人去昨夜巡逻的士兵那儿问了,也没人说见过。 不是,这腰带还能自己凭空消失不成?! 赵崇德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房里。 这时,管家突然走了进来,“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赵崇德紧皱眉,“不是让人将鞋给带走了吗?!英国公他又有什么事?!” 一天天的,总是上门,烦不烦啊! “那个老爷,不……不是英国公府的人,是……是钦天监赵大人府上的。” 音落瞬间,赵崇德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赵白首? 他派人过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家丁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是用布包着。 “赵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把这个东西给您带来。” 赵崇德皱眉,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里面是他的腰带。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府上?”他紧张地问着。 家丁低着头,小声道:“昨夜大人您跑掉后,这腰带落在了我们府后门,今早被下人捡到,我家老爷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是大人您的东西,便吩咐小的将东西送来。” 赵白首知道了?! 他知道他们昨夜翻墙进他府上的事了?! 偷摸进了也就算了,但这腰带还被人家给捡到了。 赵崇德顿时尴尬地脸红了,“你……你们家老爷可有说了什么吗?” 家丁仔细想了想,道:“我家老爷说,这腰带是您上朝时常用的那条。” 赵崇德整个人顿时热到不行,继续问:“他……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他昨夜头上缝了八针,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就不亲自送来了。” 赵崇德:“……”头上缝了八针,还想给他送腰带? 这赵白首,倒是挺仗义啊! 不愧是同姓中人。 “替我跟你们家老爷道声谢,改日我去看他。” “是。”家丁记下话,便应声告辞。 赵崇德拿着这条失而复得的腰带,心情甚是复杂。 腰带是找回来了,但这也说明他知道昨夜自己翻墙的事了。 这件事若是被传下去…… 赵崇德立即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此时,被他所念叨的赵白首,头上缠着厚重的绷带,正躺在床上。 章太医坐在旁边,正在给他把着脉。 “赵大人,您这伤得需养上几日。” 赵白首有气无力地问:“几日?” “至少七日。” 赵白首闭上了眼睛,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七日。 他需要顶着这绷带整整七日! 这让他怎么活啊!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看向一旁站着的管家。 “那腰带可派人给赵侍郎送去了?” “送去了。”管家点头。 “那他可有说些什么?”赵白首好奇问出声。 “额,说是改日来看您。” “哼!”赵白首冷哼一声,来看他?莫不是来探他口风的吧?!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那腰带,可是他昨夜翻墙的铁证。 他没了再问的欲望,望着头顶的帷幔,想着昨夜那一连串倒霉透顶的事,哀叹声不断。 掉池塘也就算了,还特么被花盆给砸了,脑门磕破,又缝了针,倒霉的像极了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赵白首想起了楚棠棠那张脸,带着女鬼把他整得死去活来。 他愤愤呢喃自语,“一定是她克的!” 在一旁的章太医正好听到这句,下意识问道:“谁克的?” “没什么。”赵白首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害。 他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不知道的事,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此刻都被传入了宫中,就连楚棠棠都知道了。 都是漂亮姐姐一大早来找她,告诉她的。 一个正是赵白首昨夜遭受血光之灾的事,据说太医在他的头上缝了八针,如今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就是英国公和赵侍郎了。 他们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赵府附近,疑似翻墙入内,被巡逻的士兵给撞见了。 据说那两人遮着脸拔腿就跑,英国公跑丢了鞋子不说,赵侍郎还跑掉了腰带,两人别提有多狼狈了。 楚棠棠拿手托着脸,对着漂亮姐姐问道:“所以他们是想找赵白首帮忙,结果撞见了他正遭血光之灾,然后被吓跑了?” 苏盈点了点头,“对!他们翻墙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巡逻的,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这些事,还真就巧了,被她给亲眼看到了。 那时,她本打算去陈司衍府上偷听的,结果路过赵府,看到他们两位,她索性就没再离开了。 毕竟陈府,她什么时候都能去,但这样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昨夜赵大人头上缝了八针,英国公跑掉了鞋,赵侍郎跑掉了腰带,光听着就感觉好热闹啊。】 甄有钱见她们在说话,飘过来,一脸疑惑地问:“奇怪,那两位应该是不对付才对,怎的还一起去找钦天监了呢?” 这不合理啊。 楚棠棠认真地想了想,才道:“可能是想找他帮忙,解决何姐姐她们的事?” 【棠棠也不确定,但总感觉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苏盈嗤笑一声,道:“找赵白首?那老头子自己都搞不定自己,还能帮他们?” 别到时候越帮越忙了。 楚棠棠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们昨夜就是白跑了一趟啊。” “哈哈哈哈,这俩老头还真是挺有意思的。”甄有钱直接笑出了声。 “小丫头,你说那俩老头,今日会来找你吗?”甄有钱好奇发问。 他们两位大人的事,这几日苏盈都给他科普了,也清楚他们的嫡女在宫里闹出的荒唐事。 “应该会吧。”苏盈抢先作答,“他们嫡女的事还没解决,赵白首如今又靠不住,估摸着只能来找小棠棠了。” “也对。”甄有钱点了点头,看向楚棠棠问:“小丫头,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帮他们吗?” 楚棠棠想了想,答道:“先看看他们带多少礼吧,礼重了,就帮,礼轻了,就让他们再急几日。” 闻言,甄有钱他们都笑了。 “小丫头,你可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楚棠棠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解释道:“这不是算计,四皇子之前说过,这是求人办事的规矩。” “小棠棠,那你说他们会送些什么啊?!金银珠宝?还是绸缎?还是说直接给你送银子?!”苏盈在她耳边,兴奋地说着。 楚棠棠摇了摇头,老实道:“不知道,送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值钱的就可以了。” 苏盈嘻嘻一笑,“那要是他们送不值钱的怎么办?” 楚棠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是送不值钱的,那就让他们回去换。” 【换个值钱的过来。】 苏盈重点着头,连连附和出声:“没错!让他们换个值钱的过来!” 甄有钱被她们说着,也跟着激动起来,“你们说那俩老头什么时候来啊?” 楚棠棠看了眼明显还早的天,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太迟,他们比我还急。” 约莫快到已时,院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春夏姐姐的声音,“小天师!英国公和赵侍郎求见!” 【他们来得还挺快,这是下了朝就来了吧?!】 楚棠棠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糖渣,道:“让他们进来吧。” 何忠年呵赵崇德并肩走进了院子,两人的表情的都有些复杂。 下了朝后,他们就去养心殿找了皇上,请求求见小天师楚棠棠,用的还是自家嫡女的名头,美名其曰说是来给小天师道歉。 可那场选妃宴上的受害者,明明是夏家千金和他的老三澜儿,不去向他们二位道歉,却来找楚棠棠。 他们两个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皇上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们要见,那他便让他们见见。 正巧他也想知道那个楚棠棠小丫头,对这事是个什么想法,是将他们拒绝在外呢,还是选择出手帮他们?! 何忠年走起路来,有些奇怪,主要是他那只被踩的官靴,被赵崇德这个老匹夫给踩变了形。 赵崇德倒是穿戴整齐了,但他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觉,瞧着有些发虚。 楚棠棠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们。 【一个瘸,一个虚,这组合看着好有意思啊。】 何忠年他们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开这第一口。 求一个才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帮忙,这话他们怎么说得出啊! 第一卷 第55章 敲诈?错!这是光明正大的要! 但此事,就算有多说不出口,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求了。 何忠年特意清了清嗓子,“小天师,本官近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楚棠棠看着他,点了点头,“是什么事啊?” 何忠年硬着头皮道:“小女婉宁,近日……近日遇到些麻烦,本官想请天师指点一二,如何化解?” “嗯?”楚棠棠闻言,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问:“可是何姐姐的麻烦,不是她自己惹出来吗?” 【这也要化解吗?!直接不惹事,不可以吗?!】 何忠年被问得面色通红,这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赵崇德在一旁瞧着他被噎的模样,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该!就该让他也尝尝被噎的滋味! 可惜,下一秒,楚棠棠直接将目光对准了他,奶音里满是疑惑,问:“赵大人,您也有事吗?” “额……是。”赵崇德的脸顿时被问得也红了。 “那你说吧。”楚棠棠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赵崇德下意识朝着英国公看去,在看清对方的幸灾乐祸后,两人冷哼一声,又同时别过了头去。 他犹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小天师,本官与英国公亦是一样!您要什么,尽管开口!只求您肯出面就行。” 【啊?要什么都可以吗?】 楚棠棠确认再三询问出声,“棠棠真的可以要什么,都能有吗?” “嗯,可以!”何忠年听她说松口,立刻拍板肯定出声。 【耶!真的可以哎!棠棠没有什么缺的,但四皇子最近没了好多的银子,既然这样,那棠棠就送银子给他吧!】 【看在他之前答应给棠棠分成的份上。】 【可是棠棠该要多少才好呢?】 楚棠棠犹豫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甚至纠结,良久,她才冲着他们伸出了一只手。 英国公和赵崇德皆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 她这是在向他们所要银子? 可她如今不是才只有五岁半嘛,怎的那么小就开始掉钱袋子里去了? 还以为几颗糖就能给打发了呢。 不过他们一想到她才只有五岁半,估摸着对银子还没概念,心中顿时就不难受了。 赵崇德确认问出声,道:“只要小天师肯出手相助,五十两银子本官出了!” “不是哦。” 楚棠棠摇了摇脑袋,看得他们两人皆是再次一愣。 两人的脸更是同时都白了,连话都开始说不利索,“你……你这是要五百两?” “不是。”楚棠棠继续摇了摇头,没再给他们猜的机会,直言开口要道:“是五千两,一人五千两哦。” “什么?!”一个人五千两?! 何忠年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五千两?! 他虽然是国公,可五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啊! 他都如此,就不要说赵崇德了。 赵崇德的脸色简直难看得不像话,要知道他前些日才刚亏了两千两,如今他又要出五千两?! 这简直就是要他倾家荡产的节奏啊! “小天师。”他艰难地开口道:“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不解。 【四皇子他一个人就亏了一万多两,可棠棠就指向他们要了五千两而已啊。】 【棠棠都没全要,这……应该不多吧?!】 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为难的样子,楚棠棠边在心里算着账,边道:“何姐姐她那日当众嘲讽人,如今禁足还没解就又偷偷跑出去打架了,赵姐姐就更可恶了,她用了邪香害人,你们的闺女惹出的事,你们不收拾,谁收拾?这银子你们不出,谁出?你们要是嫌贵,那就算了好了。” 【反正棠棠也可以选择不救,这样他们也就可以不用拿银子,心疼了。】 何忠年和赵崇德同时听见这段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甚至眼里还都藏着一丝不满的愠怒。 这个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是在敲诈! 还特么敲得光明正大! 简直气死他们了! 尤其是下一秒,在听到她的盘算后,差点儿被硬生生给气笑了。 只因她道:“总共一万两,你们一人一半,两千两给我,五千两替四皇子还债,剩下的捐给护国寺,就给井姐姐她们超度了。” 楚棠棠越说越觉得这个分配甚好,她满带催促之意的期待仰看着他们,“你们干不干?要是不干的话,那就拉倒了。” 【不干,那她就不帮忙了。】 音落瞬间,何忠年和赵崇德对视一眼,眼里皆是对对方的询问。 干不干? 不干的话,闺女的事就解决不了。 可要是干的话,他们就得各自掏出来五千两银子。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各自府上暂时一下子还拿不出那么多。 但这五千两若是与他们闺女的前途,以及他们面子相比的话,那就…… “干!”两人说的异口同声,并商量道:“小天师,我们若是给了银子,你可一定要帮我们啊。” “没问题啊。”楚棠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她又生怕他们两个反悔,跑了,当即吩咐春夏姐姐去屋里拿笔来,而她自己则从自己衣怀里,掏出了两张纸。 两张纸上,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样的几行字。 ‘今日欠楚棠棠五千两,限七日,若逾期不还,每日加收利息十两。’ 下方还有两个空格,只给他们用来签字画押的。 何忠年和赵崇德两人看着眼前的这两张一模一样的纸,顿时目瞪口呆。 这……这丫头,早就准备好了?! 她……她这是故意一大早就等着他们来的?! “小天师。”何忠年心情复杂地艰难问出声,“这字据……是您写的?” 他其实主要想问,是不是有人教她那么写的,毕竟他们今早才刚来,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甚至连皇上他都不知道他们此番的真正目的是干什么! 可她一个小丫头,竟然都将字据给提前先写好了?! 这让他们怎能不讶然。 可见眼前的小丫头,却是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呀,当然是棠棠我自己写的啦,虽然字字有些不太好看,但只要意思清楚就可以啦!你们不要介意哦。” 介意?呵呵,他们介意的可不是什么歪歪扭扭的字迹,而是上面写着的内容! 赵崇德看着她那张满是认真的小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被她一个才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最气得是,他还没有办法! 赵崇德深吸一口气,接过毛笔,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还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何忠年也亦是如此。 楚棠棠满意地接过字据,在上面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没问题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给叠好,塞进了荷包里。 “行了。”她继续说道:“你们闺女的事,棠棠管了。” 听及此,何忠年和赵崇德不由同时狠松了口气。 帮忙就好,帮忙就好。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两位低声同时问道。 “嗯~”楚棠棠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三天之内,保你们闺女没事。” 两人听了,同时呆愣在原地。 三天? 三天就能解决了? 真的假的?! 他们虽有些疑惑,但却又不敢询问出声,只道:“好,那……那我们就等小天师消息了。” 两人告辞离开,走出宫门,就在即将要分道扬镳之际,何忠年突然开口朝赵崇德询问出声。 “赵大人,你那五千两,付了后,你府上日后还有银子吗?” 还以为英国公有什么事的赵崇德,顿时垮下了脸,没说话。 一想到五千两的支出,他就头疼不已。 英国公亦是如此,两人的心变得沉重和心痛无比。 五千两。 他们这得攒多久啊。 但如今这银子他们不得不给,毕竟连字据都立了,总不能又丢脸,让同僚看笑话去了吧。 这银子左右都要给的。 他们回到府上后,立刻就取了五千两银票派人送进了宫。 府里还是有银子的,只是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他们心痛啊,接下去有好一段日子,他们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此时棠梨阁,楚棠棠坐在门槛上,对着那张字据,以及被送进宫来的一万两银子看了又看。 苏盈飘在她旁边,兴奋得虚影都抖了又抖,“小棠棠!一万两!你有一万两了!” “嗯嗯。”楚棠棠点了点头,“够棠棠买一辈子的糖糖了。” 甄有钱飘看着她,一脸复杂的神色,“小丫头,你这一手,比老夫当年还狠啊。” “狠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才道:“一点儿也不狠,他们闺女惹的事,他们就该担着。” 甄有钱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说的对!确实该担着。” 楚棠棠点了点头,将字据和两张五千两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回进怀里,神色尽是喜意。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棠棠有一万两银子进账了,耶!】 【她决定了,今日她要多吃两颗松子糖!】 说着,她就将两颗松子糖塞进了嘴里,一边一个,两腮鼓鼓的。 只不过甄有钱好奇发问道:“丫头,你真要帮那两家?” 要他说,银子收了就算了,何必真帮呢。 只是楚棠棠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呀,棠棠收了银子的。” 【既然她答应了,那是肯定要帮的,这是规矩。】 甄有钱见其真打算帮,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可那两个丫头,一个当街骂人,一个还用邪香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何必真的帮她们呢?” “帮她们,不是帮坏人。”楚棠棠眨了眨眼,出声纠正解释出声。 第一卷 第56章 什么?!喜欢银子,要抢钱庄?! 只是她这番话,却让甄有钱听愣飘在原地。 “什么意思?”他怎么还有些痛不懂呢,莫不是他当鬼当久了,脑子都给当糊涂了?! 楚棠棠缓解释出声,“何姐姐她之所以骂人,是因为喜欢三哥哥,求而不得才这样的,赵姐姐害人,也是因为喜欢三哥哥,也是求而不得造成的。” 听了,甄有钱嗤笑出声,对她这番话却不认同,“喜欢一个人就能干坏事?那老夫当年喜欢银子,也没去抢钱庄啊。” 楚棠棠点头,道:“对呀,所以她们做错了事,该罚。” “那你还帮?”甄有钱疑惑地看向她,质疑问出了声。 “棠棠帮她们,不是帮她们继续做坏事啊。”楚棠棠歪了歪脑袋,继续解释道:“棠棠事帮她们不再做坏事。” 苏盈对她们并不喜,再加上在知道她们都喜欢楚云澜后,她就更不喜欢了。 她这人对喜欢的东西,从小就霸道的很。 就算她如今成鬼了不行,楚云澜可是她的! 她此刻飘在一旁,若有所思开口问:“小棠棠,你的意思是?” “何姐姐被禁足,是因为当众骂人,赵姐姐被禁足,是因为用邪香害人。”一口气说了如此长的话,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棠棠刻意停下缓和了几息后,才继续道:“再加上她们又当街干架了,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话她们,她们的爹娘也跟着丢人,已经罚够了。” 甄有钱皱眉,道:“罚够了?她们又被关进牢房,还没被打,就禁足了几日,这也算罚够了?” 楚棠棠没先急着解答,而是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甄有钱,问:“甄爷爷,您当年被人坑里八千两,都被气死了,但坑您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甄有钱被问的脸有些黑,“被灭口了。” “对呀。”楚棠棠点了点头,继续道:“他死啦了,但您呢?您还在这儿飘着,天天念叨着您那八千两银子。” 甄有钱沉默不语,只听她下一秒又继续道:“何姐姐和赵姐姐做的事,是错的,但她们并没有害死人,所以她们该罚的,但罚完也就完了,若是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那夏家那位呢?”苏盈好奇问出声。 楚棠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道:“夏姐姐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受害者,后面她清醒后做的事,也只是因为她喜欢三哥哥而已。” 【夏姐姐没害人,根本就不用受罚。】 不过,她还是又出声补了一句,“她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 【要想真的解决,只能让夏姐姐她自己想通,他们帮不了她什么。】 甄有钱很意外她能够这些想法,不禁好奇问:“丫头,你的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楚棠棠摇了摇脑袋,奶音脆脆道:“是棠棠自己想出来哒。” 甄有钱满脸复杂地盯看着她。 这丫头,才五岁半,但却比很多活了几十年的人都要看得透彻。 这等通透的性子,就连他都不如她。 “那你打算怎么帮她们?”他问。 楚棠棠想了想,才道:“何姐姐的问题,是名声,只要让她做一件好事,大家就忘了她骂人的事了。” 甄有钱皱眉,问道:“好事?身为英国公府的嫡女,性子傲的很,你觉得她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好事?” 让她施粥这种事,都不用想,那位何家千金肯定不答应。 楚棠棠看向了苏盈,并抬手指着她。 被她指着的苏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我?我又不能做什么。” “漂亮姐姐,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那种需要帮忙的,又不会害人的鬼?” 闻言,苏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有一个,不过小棠棠你……你这是想干什么?” 楚棠棠说得很简单,却不知她自己这想法有多骇人。 只因他们听她甚是单纯道:“让何姐姐去帮忙啊,大家要是都看见她帮鬼,就不会再有人骂她了。” 音落瞬间,苏盈和甄有钱都沉默了,满脸复杂地盯着她瞧。 这确定是真的在帮她?还不是在吓她?! 让一个大家闺秀去帮鬼,先不说她帮不帮吧,就单伶伶看见鬼的事吧,确定她不会被吓出病来?! 不过细想,这主意也确实不错。 “你这主意虽然吓人,但也确实不错,我认识的那鬼,没人管,可怜的很,何婉宁要是去帮他,大家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说她是个好人。” 想想人家连可怜鬼都帮了,若是遇上可怜的人,那她肯定也会帮了,难不成就只帮鬼? 百姓们肯定是不会那么想的。 他们肯定会觉得何婉宁连鬼都帮了,那人肯定就更加帮了,到时那些百姓还怎么说她不是好人的话?! 甄有钱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笑出了声,夸赞道:“丫头,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长得可真是太好了!” “是老道士爷爷教的,他跟棠棠说过,做人要懂得灵活变通。”楚棠棠奶音清脆。 “那照温禾呢?她怎么办?”苏盈对她的想法充满了期待。 这回,楚棠棠倒是不看她了,而是偏头看向了一旁同样期待的甄有钱。 “看我?我一个老鬼能干什么?”甄有钱疑惑不已。 “甄爷爷,您还想上身吗?” 甄有钱愣住了,但很快眼神却又亮了起来,“你是想让我上赵家那姑娘的身?!” 楚棠棠摇了摇头,“不是上她,是上那个卖邪香给她的人的身。” 甄有钱眼含期待,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对。”没等他说完,楚棠棠就肯定地点了点头,“就跟那商人一样,让那个卖香的人当众说出真相,就说是他骗赵姐姐的,那邪香是他从西域弄来的,赵姐姐她并不知道会害人。” 甄有钱听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丫头,你这招可真够高的!” “甄爷爷,您又可以上身了,但这次可别把人上成傻子了。”楚棠棠眼袋担忧,不太放心地叮嘱出声。 听得甄有钱老脸一红,而苏盈却是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 甄有钱尴尬保证,为自己挽尊道:“上次是意外,这次老夫一定收着点!” “嗯嗯嗯。”楚棠棠点了点头。 【她相信甄爷爷!】 【到时候何姐姐帮鬼,赵姐姐被鬼帮,两个麻烦,都用得一个办法。】 【嘻嘻,她可真机灵!】 【对了,字据!银票!】 楚棠棠一想到字据和银票,连忙将其给了春夏姐姐,让她现在就给四皇子送去。 此时,皇子所,四皇子屋。 楚云烁这几日过得生不如死,一万五千两的窟窿,虽然三千两的赌债被三哥给还了,可却还有一大堆地烂摊子要他收拾。 他看着眼前的账本,下意识抓了一把,见有不少头发被他抓落,心里顿时就更愁了。 烦死了! “四皇子。”负责在其身边近身伺候的太监,瞧着自家主子愁烦的模样,小心翼翼询问出声,“您要不要再去跟小天师借点?” 楚云烁听了,瞪了他一眼,“她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哪来的银子?她前几日能给本皇子那五两银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自己都没银子了,他又怎能再问她去拿! 太监下意识答道:“之前皇上给小天师赏了银子,不如让她拿出来一点?” 不多,就借一根也好啊,正好可以解了主子他的燃眉之急。 “嗯?父皇还有给小棠棠赏过银子?”这样看的话,那小棠棠兜里确实是有不少银子啊。 只是……人家都没主动给,让他去向一个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借父皇给的赏银,他是真的开不了这口啊。 楚云烁放弃了,“罢了,是本皇子自己识认不清,这才上了人家的当,怨不得他人,此事,本皇子自己可以解决。” “是。”见主子态度坚决,太监便不再开口说话了,只看着主子他继续对着眼前的那些账本发愁。 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放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他立马对那着急忙慌的太监训斥出声。 面对公公的训斥,小太监颔首低头,但却又马上对着自家主子开口道:“主子!小天师派人来了!” “小棠棠?”闻言,楚云烁从账本中抬起了头,疑惑地皱起了眉。 虽疑惑她怎的突然派人来了,但还是命人将其给带进了屋,“让她进来的。” 很快,春夏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恭敬道:“四皇子,这是我家小天师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嗯? 小棠棠送他的? 还让人拿盒子装起来。 莫不是里面是银子吧? 楚云烁不确定,但却又眼含期待地接过盒子,有些紧张地打开了盒子。 当看到里面只有一张纸后,他这心里还真有些失望。 不是银子。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不给银子,是人家的本分,给了银子,也是人家对自己的情份。 他不会因为此事就对楚棠棠心生怨恨和间隙。 可就在他拿起纸,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堂堂一个八尺男儿,竟然还当场红了眼眶。 这是个字据,上面写着: ‘欠楚棠棠五千两,今已还清,签字画押:英国公何忠年、赵侍郎赵崇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其中五千两是帮四哥哥还债。 楚云烁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整整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泪无声落下。 “小棠棠她……她这是……” 春夏低着头回话道:“小天师说了,那两位大人欠她的银子,先挪五千两给您还债,不用四皇子您还她,就当是她送您了。” 第一卷 第57章 反腐工具哪家强?就来皇宫找棠棠! 一万两。 五千两给他还债。 不用还。 那个五岁半的小丫头怎么可以那么…… 楚云烁抬手拂去面上的泪水,梗咽不已,“她……她怎么赚的这个银子?” 春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知道那两位大人今日一早就来了棠梨阁,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楚云烁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得笑了,笑得眼眶湿润通红。 “四皇子,这是五千两银票。”说着,春夏从衣袖拿出银票递给了他。 “这个丫头……”他声音有点儿哑,“这丫头,比亲皇妹还要亲。” 他接过银票,将其和字据小心翼翼地收好,“我要去棠梨阁。” “四皇子,现在?” “现在。” 他大步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 “等等。”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太监,问:“本皇子的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 太监一愣,“回殿下,还有……三百两左右。” 楚云烁想了想,点头道:“全拿出来。” “啊?全拿出来?”太监惊愕出声。 “对。”楚云烁态度坚定,“本皇子要给那丫头买糖,买一车!” 太监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一车的糖?! 那小天师能吃得完吗? 他还呆愣在原地,等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家殿下早已走没了身影。 殿下他走得可真够快啊。 养心殿。 皇上楚墨今日心情很好,好到他批折子的时候都在哼着小曲。 孙德全在旁边伺候,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他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 怎感觉像是捡到了银子一般? “孙德全。”皇上突然开口。 “老奴在。” “今儿个早朝,你可看见英国公和那赵崇德的脸色没有?” 孙德全努力想了想,道:“看见了,那两位大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止不好啊。”皇上放下了朱笔,“朕听说,他们昨夜翻墙去了赵白首那老匹夫那儿,还被巡逻的侍卫给瞧了正着。” 老都老了,竟然还能干出翻墙偷鸡摸狗的糗事出来。 更让他感到开心的是,方才派出的暗卫说,那两个老家伙去找那丫头,还被坑了银子。 “难怪那两位大人脸色不太好看。”孙德全点头,应和着。 “岂止啊,他们如今一人还出了五千两银子。”还骗朕说,他们要去找那丫头道歉。 方才暗卫汇报的时候,孙德全并不在殿内,此刻听闻主子的话,他顿时就愣住了。 “啊?五千两?给谁?” 皇上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给棠梨阁那个小丫头。” 孙德全不由瞪大了眼,“小天师?她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皇上摇了摇头,“朕不知道,但朕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英国公和赵崇德那两个老头,被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一人宰了五千两。”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幸灾乐祸,“这要是传出去,够他们丢一辈子的脸了。” 孙德全见状,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声,“皇上,您不觉得……小天师这手,有点儿狠吗?” 一人五千两银子,估摸着英国公他们的老底都给整掉一半了吧?! 皇上瞥了他一眼,“狠?她帮朕解决了多少麻烦?那七个宫女,选妃宴的事,还有何婉宁和赵温禾那两丫头的事,依朕看,这五千两,值!” 孙德全不敢出声,只听皇上继续道:“再说,英国公和赵崇德那俩老小子,这些年贪得还少吗?五千两,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倒是希望那丫头多宰几个,最好把那些老油条都宰一遍。” 孙德全:“……” 他算是看出来了,皇上这是要把小天师当朝廷的反腐工具用啊! 皇上看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怎么?朕说得不对?” 孙德全连忙低下头,表态道:“皇上圣明。”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对了,你让人去库房挑几盒好糖,给棠梨阁送去。” 孙德全愣住了,毕竟他刚得到四皇子那也要送糖的消息,不由问出了声。 “皇上,您也送?” 皇上闻言,瞪了他一眼,“怎么?朕不能送?” “不不不,老奴这就去。”孙德全吓得都快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忙退下。 皇上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只见阳光正好。 回想起暗卫汇报说,那丫头还把英国公和赵崇德两人怼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 “这丫头,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棠梨阁内,楚棠棠还不知道自己的‘战绩’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她只感觉今日来她院子的人特别的多。 先是四皇子红着眼眶跑进来,还说要给她买一马车的糖吃。 然后,就是皇上还派人送了好几盒的好糖给她。 甚至她还收到一封夏姐姐托人送进宫的信,信上就只写了两个字。 谢谢。 楚棠棠坐在门槛上,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物,有点儿发懵。 “小棠棠,你现在可是宫里最富的人了!” 甄有钱飘在房梁上,也是一脸羡慕,“老夫当年要是有这本事,耶不至于被人坑八千两。” 楚棠棠从礼物堆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嗯,好吃。 【这些礼物,慢慢吃,她可以吃一年了。】 “小棠棠,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事?”苏盈好奇问,并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依我看啊,你就先拖再说,迟点儿办,让他们多等等。” 要不是顾及小棠棠口中的规矩,她觉得银子都拿了,不办也没事。 楚棠棠想了想,说:“那就等个几日吧。” 【反正等上几日再办,也不急。】 【但有些事,该交代的,得先交代出去,让那两位大人做好准备。】 三日后,城西义庄。 听闻了整个计划的何婉宁,心中甚是抵触,但奈何爹他态度强硬,甚至还说她若是不照做,日后就没她这个女儿的重话来。 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害怕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方来的。 这里可是京城最破最旧的停灵之所,据说这里停放的都是一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还有一堆飘着不走的孤魂野鬼。 夜风吹过,破旧的门板顿时吱呀作响。 何婉宁不由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哆哆嗦嗦地问:“小……小天师,真的要进去吗?” “嗯。”楚棠棠嚼着糖,点头道:“进去。” 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何婉宁的整个腿都在发抖,“可……可是……” “可是什么?”苏盈飘在她旁边,故意往她耳边吹了一口冷气,“怕鬼啊?” 呜呜呜。 有鬼。 还是个她看不见的女鬼,呜呜呜。 何婉宁再次打了个寒颤。 对女鬼的话,她真的很想呛声过去,鬼,这东西,谁会不怕啊? 她当然怕鬼啊! 只是那个小天师说了,只要她今晚来义庄烧一晚上纸钱,她的那些破事就都能翻篇了。 虽然她不是很信,可她爹告诉她说,为了求小天师帮忙,他还花了五千两,不来也得来! 何婉宁咬咬牙,硬着头皮,推开了义庄的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十几个牌位整整齐齐地摆在供桌上,旁边还堆着几口棺材,何婉宁觉得自己的腿又开始发软颤抖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都快要吓哭了,“小……小天师,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啊?”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以往的神气,语气里满是哀求。 楚棠棠面对她的恳求,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行,我在外面等你。” 何婉宁听了,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你……你真的不进去?!” 楚棠棠眨了眨眼,“对呀,鬼又不吓我,你去吧,纸钱都在篮子里,够你烧一个晚上了。” 何婉宁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篮子,里面满满的都是纸钱。 但一个晚上。 她的眼前黑了又黑。 再出声时,简直害怕到破音,“我?一个晚上都要我一个人?” 楚棠棠点了点头,“对呀,你一个人。” 呜呜呜。 何婉宁想哭,但却又不敢哭。 因为来之前,这丫头就对她说,只要她今晚做得好,明日全京城的人都会夸她‘心善’。 但要是做不好…… 第一卷 第58章 证据?不用!有鬼就够了! 何婉宁没敢再往下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义庄,在整个人都站在屋里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只听‘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她的泪水,顿时控制不住尽数流了下来。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供桌前,蹲下身,开始烧起了纸钱。 一张、两张、三张…… 火光跳动,映出了她苍白的脸色。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她吓得立马僵直了身。 “你……你是谁?”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阴风。 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飘着。 很多。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只能死死低着头,一个劲地烧着纸钱。 烧着烧着,她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它说:“谢谢……” 何婉宁立马就愣住了,下意识抬起头,四处张望,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那道声音又很快响了起来,“谢谢姑娘,我们……好久没人……来看我们了。” 音落瞬间,何婉宁的眼泪就又再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害怕,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清的感觉。 她低着头,继续烧着纸钱,就这样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天亮,她才走出义庄,眼眶红通,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纸灰留下的痕迹。 脏兮兮的。 楚棠棠站在门口看着她,问:“怎么样?” 何婉宁吸了吸鼻子,“他们……他们说谢谢。” 楚棠棠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何婉宁看着她,突然问出了声,“小天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楚棠棠歪了歪脑袋,反问出了声。 “就是知道……知道他们会谢我?” 楚棠棠想了想,才解释道:“因为他们等了很久了,有人来看他们,他们就很高兴。” 闻言,何婉宁沉默了一会儿,突得笑了,“谢谢你,小天师。” 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递给了她。 何婉宁看着那递来的糖,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 “对呀。”楚棠棠点了点头,“吃颗糖,心里就不难受了。” 何婉宁看着她手心里那颗小小的松子糖,红通的眼眶再次变得湿润不已,视线变得模糊,她将糖放进了嘴里。 嗯,真甜。 当日,天色大亮,就跟小天师说的那样,她去城西义站帮一群孤魂野鬼烧纸钱的消息,传遍了满京城,满城哗然。 “听说了吗?据说英国公府的千金,居然去帮鬼了?” “听说那些鬼都可怜的很,没人管,她一去就烧了好多纸钱呢!” …… “烧了整整一夜呢!心善啊!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何婉宁的名声,一夜之间翻转了。 英国公何忠年满意地更是笑开了怀,哈哈哈哈,这五千两花得可真够值的! 同一时刻,赵温禾的事情也全遍了满京城,比何婉宁的事迹还要更精彩。 “听说了吗?那个卖香的商人,在闹市发疯了!” “发疯?怎么发的?” “当众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骗了赵家姑娘!说什么那香根本不是正经东西,是他从西域弄来的邪物!”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他头都被磕破了!” 赵温禾被禁足在府,听到消息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那个商人?自己主动把罪都揽了?! 那她是不是就没事了?! 她猛地站起来,想往外跑,去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丫鬟给拦住了,“小姐!您的禁足还没解呢!” 赵温禾无法只能停下想要出去的步子,干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问:“那……那后来呢?那人怎么样了?” 丫鬟小声道:“他磕完头就晕了,被人给抬走了,醒过来之后,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赵温禾愣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感觉,怎么那么像那日她害夏依瑶时,夏依瑶中招时的样子? 她不太确定。 但唯一她能确定的是,她自己的名声,好像……可以被洗白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前几日爹爹他回府取银子和说的话。 楚棠棠。 会是那个小天师帮的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总觉得,应该就是她了。 此时,甄有钱飘在半空,看着那个真是被抬走的商人,一脸的得意。 他对着身边的鬼邀功道:“怎么样?老夫这次上身,简直堪称完美!” 苏盈飘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完美?您让他磕了三十多个!额头都磕破了!” 就这他也敢说是完美? 难道这就是老鬼的厚脸皮?! 甄有钱被怼得老脸一红,“那不是……那不是显得他真诚些吗?” 苏盈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的真实想法,“真诚?我看您老就是想多玩一会儿吧!” 甄有钱瞪她一眼,“说什么呢!老夫这叫敬业!” 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鬼真懂什么?! 苏盈懒得跟他争,飘回到了楚棠棠的身边,小声问道:“小棠棠,你说赵温禾会猜到是你干的吗?” “猜不猜到也跟棠棠没关系了。”反正她收银子办事,事情办妥就好了。 【效果不错,赵姐姐的名声,应该很快就能全部洗白了。】 赵温禾的禁足解了,她走出府门的时候,街上的人看见她,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就是她?那个被商人骗的赵姑娘?” “对对对!她还怪可怜的,被禁足了那么久。” “啊呸!那个商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赵温禾低着头,快步走过,她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羞耻。 是轻松。 日后,不会再有人拿那香说她的事了。 她走到街角,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是楚棠棠。 只见其正拿着冰糖葫芦啃。 赵温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走了过去,“小天师。” 楚棠棠抬头看她,“赵姐姐?你禁足解了?” 赵温禾点了点头,“嗯,解了。” “那挺好的。”楚棠棠扬起了笑脸。 赵温禾瞧着她这模样,沉默了一会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询问出声,“小天师,那个商人的事……是你做的吗?” “什么商人?” 赵温禾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卖香给我的。” 楚棠棠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自己良心发现了吧。” 赵温禾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突得笑了,“好,那我便不问了。” “对了,这个给你。”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 楚棠棠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见是黄金糕,眼神顿时一亮。 “谢谢赵姐姐。” 赵温禾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儿酸。 这丫头,帮她洗白了名声,救了她的前提。 而她,却只能用香满楼里的一个黄金糕来谢。 “小天师,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只要是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她定会帮。 “好。”楚棠棠点了点头。 直到她离开,她才蹲在地上,打开那包油纸,对着黄金糕闻了又闻。 真香啊! 苏盈飘在她身边,小声问:“小棠棠,你为什么不承认啊?” 楚棠棠将黄金糕拿在手上,站起了身,缓道:“承认了,她就欠我人情,不承认,她也欠我人情。” 苏盈听了,愣住,有些听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楚棠棠眨了眨眼,解释道:“承认了,她得还,不承认,她就会在心里一直记着,记着的人情,比还掉的人情,值钱多了。” 闻言,苏盈沉默了一会儿,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楚棠棠咬了一口还热乎的黄金糕,含糊不清地道:“这都是甄爷爷教棠棠的。” “没错,都是老夫教的。”甄有钱甚是得意地挺了挺胸。 “哦。”是他啊,苏盈的情绪顿时冷下了一点,见不得他如此得意的模样,呛声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她爹可是付了五千两银子的。” 如此看来,人情一事,就算抵消了。 “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甄有钱冷哼一声,继续道:“她爹是她爹的事,我们帮的可是她,要不是我们,那赵姑娘干出的那些事,能被洗白?这人情她能不记着?!” “再说了,他爹那五千两,也是他爹自己主动给的,我们又没逼他,对吧,小棠棠,你说老夫说的对不对?” “嗯。”楚棠棠嚼着黄金糕,点了点头,“甄爷爷说得对。” 苏盈:“……”歪理,都是歪理! 小棠棠都快被这个老鬼给教坏了! 不过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对小棠棠好,苏盈索性就没再说什么了,也算是认同了这个观点吧。 事情办完了,楚棠棠就回宫去了,一回宫,她没急着去棠梨阁,而是先去了皇子所,去找了四皇子。 “四皇子。” 听到软糯糯的声音,正对着烂账咬牙切齿的楚云烁,不由抬起头来。 “棠棠?”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谢谢四皇子你给棠棠送来的一车糖糖。”她顿了顿,继续道:“顺便问问,你想不想报仇。” 楚云烁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报仇?怎么报?” 楚棠棠走到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然后才道:“陈司衍怎么害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他让你亏银子,你就也让他亏银子呗,他让人砸你的铺子,那你就也让人砸他的铺子呗!” 【这个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可是漂亮姐姐教棠棠的。】 楚云烁听了,苦笑出声,“我也想啊,只是我没证据,而且他的人,比我的多。” 虽然如今陈家已经没落,但依旧不容小觑,当初的那位陈大将军,势大,有着不少的人手和人脉。 楚棠棠眨了眨眼,疑惑问道:“证据?要证据干什么?” 楚云烁愣住,“没证据怎么……” 楚棠棠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出声道:“可是有鬼就够了啊!” 第一卷 第59章 大才好,大才容易翻! 楚云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想到了那日在铺子里,那个商人突然发疯,当众说出‘陈大人’的事了。 那时,那个商人的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像是被什么给附身了一样。 如今,再结合楚棠棠方才说出的话,他突然明白了。 楚云烁看向楚棠棠,“你是说,让那位甄老……” “对呀。”楚棠棠点了点头,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甄爷爷现在的上身技术,已经很好了,漂亮就诶就也可以帮忙偷听,还能负责传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个陈司衍再厉害,他能斗得过一群鬼吗?” 楚云烁沉默了,面对她那清澈的双眸,笑出了声,笑得眼眶通红。 “棠棠,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不是福星。”楚棠棠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更为合适的词,才道:“是生意伙伴。” 楚云烁愣住,“生意伙伴?” “对呀。”她点了点头,解释道:“你赚银子了,分我三成,我帮你,不收工钱了。” 楚云烁看着她那张认真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丫头,日后肯定是个大财主。 他当场拍桌拍板,“好!成交!” 苏盈得了任务,一早就飘在了陈府的书房里,将耳朵贴在梁上,下面是陈司衍在跟几个手下说话。 “四皇子的铺子,最近怎么样了?” “回大人,那‘聚宝斋’重新开业了,生意还不错。” 陈司衍皱了皱眉头,“那批地痞呢?再找几个,去闹事。” “是!” 苏盈气得对他龇牙,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暗中记下来,立即飘回去告诉了小棠棠。 得到消息的楚棠棠,又赶忙将这件事告知给了四皇子听。 楚云烁闻言,面色严肃,冷笑一声,“想闹事?行,本皇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翌日,当那几个地痞刚走到聚宝斋门前时,就被突然冒出的一群的人给团团围住了。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上次来砸店的!” “打!” 一瞬间,那群地痞们被打得抱头鼠窜。 带头的那个,更是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土。 “说!是谁让你们来的?!” 地痞嘴硬得很,不肯说半个字,但被放走的当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老头,直接飘在了他的面前,笑眯眯地威胁说:“小子,你确定不说?” 地痞瞬间被吓醒,吓得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等天光大亮,他就急急忙忙地朝着官府去自首了。 嘴里大喊着:“是陈司衍!是陈司衍让我们干的!” 有人主动自首报官,可还不够,怎么说也得将之前的那些事都给还回去吧。 要是就这么算了,他楚云烁可咽不下这口气! 因此,他也没闲着,派人将陈司衍的那些生意全部查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没想到他香料、绸缎、钱庄等等,几乎什么都有沾。 “他这摊子,铺得挺大啊。”楚云烁眼神带笑,但却毫无温度,“大才好,大才容易翻。” 楚棠棠坐在旁边,歪了歪脑袋,问:“四皇子,你打算这么翻啊?” 楚云烁手指着账本,“这几家香料铺,进的货跟我是同一批,如你所言的那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让人把价格压下去,他若是跟着压,就得亏银子了。” “那后面呢?” “后面?”楚云烁嘴角上扬,带着丝冷笑,“后面我让人放出消息,就说他那批货质量有问题。” 他必须也得让他试试这手段! 敢暗中坑他,就得承受住他报复的手段。 楚棠棠眨了眨眼,好奇问:“四皇子,那他的那批货真的有质量问题吗?” 楚云烁摇了摇头,“没有,但只要谣言传出去,谁会去买?” 哪怕是真的没问题,可只要百姓们不信不就行了。 “四皇子,你挺坏的。”楚棠棠摸出一颗糖塞嘴里吃上。 闻言,楚云烁愣了一下,“坏?棠棠,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啦!” 楚云烁满意地笑了。 他立马就派人去运作,不出三日,陈司衍的香料铺子,生意就少了七成。 可这还不够。 他又打上了陈司衍钱庄的主意,那钱庄名叫‘聚元阁‘,是京城最大的钱庄的之一。 要想动它,还有点儿棘手。 “为什么?”楚棠棠不解地问。 “这钱庄背后有人。”楚云烁神情严肃,继续道:“不止陈司衍一个,动它,会比较容易惹麻烦。” 他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楚棠棠咬着手指,认真地想了想,才道:“那就让甄爷爷去。” “甄老?他去干什么?”楚云烁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脸地迷茫。 最后只见她抬手朝那老鬼一指,甄老就一脸得意地飘过来道:“老夫可以上身,上那个钱庄的掌柜,让他自己把银子给吐出来。” 闻言,楚云烁瞪大了眼,“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甄有钱挺起了胸膛,“老夫上次上身,就很完美!” “扑哧”,苏盈飘在旁边,对他这番自夸,没忍住笑出了声,“完美?您让人磕了三十多个头,差点儿磕死,也能叫完美?” 甄有钱老脸一红,他怎么知道那人会如此不禁磕啊。 简直太过脆皮。 “放心,上次那个只是意外!这次,老夫保证收着点!” 楚云烁有点儿没底,下意识朝楚棠棠看去,询问她的意见。 只见其点了点头,道:“四皇子,让甄爷爷试试吧,要是不行就再说。” “行。”既然她都那么说了,他便只能答应,试试就试试吧。 第二日,聚元阁的掌柜就突然疯了。 他在钱庄大堂里,当众打开了库房,将里面一箱箱的银子往外搬。 边搬还边喊着,“陈司衍!是陈司衍让我干的!这些银子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 聚元阁的声誉,顿时一落千丈,一夜崩塌。 得到消息的陈司衍,面色铁青地坐在书房。 香料铺子,亏了。 钱庄,倒了。 地痞,还被抓了。 他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人,更是一个都没回来。 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一桩桩一件件,都那么的熟悉。 绝对是楚云烁! 可是他哪来的那么大本事,竟然能让他的人当众反水?! 突然,陈司衍想到了一个人。 楚棠棠。 那个五岁半的小天师,身边带着鬼的小丫头。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是她,肯定是她!” 肯定就是她帮的四皇子! 第一卷 第60章 呜呜,简直就是个强盗父皇! 此时被他念到的楚棠棠,正待在棠梨阁内,听着甄有钱一脸得意地道:“怎么样?老夫这次表现得不错吧?” “不错。”楚棠棠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但苏盈就不一样了,她飘过来,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错?小棠棠,你知道吗?他上了那个掌柜的身,让人家搬银子搬了半个时辰!搬完就直接给晕了!那掌柜的醒过来后,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确定真的还不错吗?! 甄有钱再次红了脸,“那老夫不是……那老夫不是为了让效果更好吗?” 再说他这次已经努力克制了。 不然,老夫能让掌柜的搬上整整三个时辰! 谁叫那掌柜的那么不经搬啊。 这又岂能怪他?! “棠棠!”外边突然传来了动静,是楚云烁,他抱着一个大盒子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楚棠棠跟前,当面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满满一盒的糖,有着各种颜色和形状。 “这是谢礼。”他开心地道:“三成的分红,回头我让人送来。” “谢谢四哥哥!”看着满满的一盒糖,楚棠棠眼神亮亮的,满是喜色。 【哎呀,糖多的都要吃不完了,真好啊!】 “这算啥?以后你想要什么,四哥都给你买!”楚云烁蹲下来,看着她,说得认真,“棠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四哥,你四哥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赴汤蹈火。”楚棠棠冲着他摇头道:“四哥哥,多给棠棠送些糖就行了。” 楚云烁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好!送!送到你吃腻了为止!” “吃不腻。”楚棠棠一脸严肃地摇了头表态出声。 【她才不会对糖吃腻呢。】 楚云烁听到她的心声,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更大了。 见没什么事,他便不再继续留了,正巧陈司衍那里还有几个收尾工作,需要他去处理一番。 他站起身,转身告辞,但走了几步后,却又突然回过头来。 “棠棠。” 楚棠棠闻声抬头看着他,只见他缓出声开口道;“有你这样的妹妹,真好。” 说完,他似是觉得羞涩,耳尖微微泛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棠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低下头,从新盒子里拿出一颗糖拆开,塞进了嘴里。 【四哥哥给的,真甜啊。】 苏盈飘到她身边,小声道:“小棠棠,四皇子这回好像是真的感动了。” “嗯。” “你就不感动吗?”看着她小小的一个人,淡定的模样,苏盈问出了声。 “感动。”楚棠棠点了点头,但话音一转又道:“但不如糖来得实在。” “哈哈哈哈哈……”苏盈笑得虚影乱窜,就连甄有钱在一旁也给听笑了。 这丫头,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马上就到除夕了,小棠棠你帮了四皇子那么大一个忙,他这回可算是可以过个好年了!”苏盈笑开口出声。 楚棠棠眼神亮亮,“过年啦!棠棠马上就又大一岁啦!” 【耶!太好了!棠棠要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 腊月二十九,宫中大摆年宴。 皇上楚墨坐在上首,看着满殿的嫔妃皇子,王公大臣,心情甚是不错。 当然,更让他心情不错的,是前几日发生的事。 他可都听闻了,陈家旧部陈司衍亏得三天都没吃下饭。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老四,带着一群鬼干的。 “父皇。”楚云烁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儿臣敬您一杯。”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四,最近生意不错?” 闻言,楚云烁的脸顿时就僵了,“还……还行。” “只是还行?”皇上挑了挑眉,“朕可听说,陈司衍的铺子快关门了,你的铺子倒是开得红火得很。” 楚云烁心中一咯噔,顿时冒起了细汗。 “那……那是他自己经营不善。” “经营不善?你确定?”皇上笑了,没给他含糊过去的机会,直言就道:“可朕怎么听说,他那些铺子,是被鬼给搞垮的呢?” 楚云烁的脸一下就变白了,“父……父皇。” “行了,朕不追究。”皇上摆了摆手,左右也不过是对方先招惹的自家儿子,那陈家也是活该。 可他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话音一转道:“不过,你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吧?” 一亏就有一万多两银子,而且他瞧着估摸着还没亏到他这老四的底钱。 不然,他当时早就跑到自己跟前来,呀起来了。 楚云烁尴尬一笑,“那个也……也没多少。“ “没有多少?”皇上看着他,“朕可知道,你前几日给棠棠那丫头送了满满的一盒糖,那糖可不是大楚的东西,从他国运来不便宜吧?” 楚云烁:“……”父皇他老人家知道的可真够清楚的。 “还有。”皇上继续道:“朕听说,你还答应要分给她三成利,三成,不少了。” 说这话的时候,皇上的语气中还夹着不少的酸味,他这个做父皇的,如今可是一点儿利都没看到呢! 楚云烁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抖了,“父皇,儿臣……” “行了行了。”皇上又摆了摆手,“朕就是问问,你赚的银子,是你的,朕不管。” 楚云烁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是松早了,只听下一秒父皇道:“不过,既然你赚了这么多,今年的孝敬,是不是该翻倍了?” 楚云烁:“……”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父皇对自己没什么好事! 父皇他简直就是个强盗! 翻倍?! 简直比陈司衍那家伙还狠啊! 最关键的是,他还不能说不。 只能硬着头皮,心疼地点了点头,“是……儿臣知道了。” 心痛!真心痛! 他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不来敬酒了,坐在位置上好好待着不好吗?! 这一敬,他就得掏出来好多银子! 心已碎。 第一卷 第61章 糟了!这是捅鬼窝了吧?! 年宴上。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楚棠棠坐在角落里,埋头苦吃,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小茶几,上面堆满了各种点心,有桂花糕、枣泥酥等等。 苏盈飘在她的旁边,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当然,如果鬼也有口水的话。 “小棠棠,那个枣泥酥闻着好香啊。” 楚棠棠闻言,立马上手拿起一小块儿,放在了桌角的一旁。 苏盈见状,赶忙凑上前闻了闻,吃得一脸陶醉,“香!真香!” 这估摸着是御膳房新出的新品了,她生前那时进宫,可没瞧见那么好吃的东西。 甄有钱飘在旁边,冲其翻了个白眼,“闻饱了有什么用?你又吃不着。” 都当鬼了,就不能矜持些? 怎么说,也是个女鬼啊。 苏盈瞪了他一眼,呛声道:“闻饱了也是饱!你懂什么!” 甄有钱懒得跟她争,索性就飘到一边去看歌舞了。 这可是他生前看不到的景象,没曾想死后竟然还来在皇宫体验一遭。 大殿中央,只见那群舞姬各个舞动着如绸般的腰肢,婀娜多姿,仙气十足。 甄有钱看得眼睛都直了,“好看!真好看!” 苏盈飘过来,嗤笑一声,打趣开口道:“甄爷爷,您这都多大年纪了,还看这个?” 被小辈戏谑,甄有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并强行挽尊道:“老夫这是在欣赏艺术!艺术懂不懂!” “切。”苏盈才不信他的鬼话呢,轻哼一声,直接飘回到了楚棠棠的身边。 只见楚棠棠正吃着一块枣糕,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就像是个小仓鼠一般,简直可爱极了。 真想上手掐一掐她那两侧的腮帮子。 【今天的点心真多。】 【要是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离她们稍远,但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楚云澜嘴角带笑,从自己的桌面前拿起一碟枣糕,吩咐身边的太监去给她们送去。 太监才刚接过装有枣糕的盘子,还没迈步呢,突然殿内的烛火同时闪了一下。 众人并未在意,直至其又闪了一下,他们才皱眉,低语出声询问:“怎么回事?” 可是并未有人回答。 众人的视线都被闪烁中的烛火给吸引了过去,那烛火闪得急,让人感到有些心慌。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 明明是腊月天,殿内还烧着炭,暖得跟夏天似的,可就是这阵风,让人不禁冷得直打哆嗦,甚是刺骨。 “怎么回事?这风怎么如此之冷?” “不知道啊,冷死了。” 楚棠棠终抬起了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盯看着殿门的方向,只见那里飘着一团黑影。 哦,不对!不是一团。 是一群!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潮水般地往殿内急促涌来。 楚棠棠看得双眼都瞪大了,深感意外。 【那么多?】 【这是捅了鬼窝了吧?!】 苏盈也没见过这阵仗,吓得愣住,哆嗦道:“小棠棠,这……这是……” 楚棠棠没说话,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影涌进来,飘向满殿的宾客,皇后、嫔妃、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等等。 只见一个黑影飘到了英国公何忠年的身后,朝其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何忠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转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继续喝着方才未完的酒。 楚棠棠视线偏移,只见赵崇德身后的黑影,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冷气。 赵崇德顿时浑身一僵,手里的酒杯都差点儿给摔掉了。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没……没什么,可能是酒喝多了。” 同一时刻,正与身边贵女说着话的何婉宁,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可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这种感觉很熟悉。 让她不由想起那日夜晚在义庄上的经历,吓得她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不已。 不。 这里可是皇宫,应该不会吧?! 她下意识扫看了一圈殿内所有人,见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才不由松了口气。 肯定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嗯,绝对是这样! 楚棠棠清晰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紧皱起了眉头。 【这些鬼……那么多,都是从哪儿来的?】 苏盈看着它们,“小棠棠,这些都不是宫里的,我不认识。” 她甚至都没宫里看到过它们。 全是生面孔。 甄有钱也飘了过来,神情严肃,开口道:“老夫也不认识,但看这数量,至少得上百了。” 楚棠棠沉默了。 【上百只鬼,出现在皇宫的年宴上,这是要干什么?】 她正想着,突然殿内的烛火又闪了一下,下一秒,就听一道尖叫声猛地响起。 “啊!” 是淑妃。 面对众人递看而来的视线,她脸色惨白地指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酒……这酒里有东西!” 坐在她身边的端妃,好奇凑过去一看,顿时也被吓了一跳。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道:“头……头发,这……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才刚落,紧接着又是一记尖叫响起。 是德妃。 她指着自己面前的糕点,浑身吓得发抖。 面对皇上不满的眸光,她快要哭出声来,“皇……皇上,糕……糕点上有人脸!”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那块桂花糕上,果然印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此刻正诡异地朝他们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有鬼啊!” “救命!” 殿内顿时乱成一片。 那些王公大臣们,有的直接钻到了桌底下,有的撒腿就往外跑,还有的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至于那些命妇贵女则是尖叫的尖叫,哭喊不断,还有当场晕倒在地的。 皇后坐在上首,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镇定开口道:“都别慌!来人!护驾!” 侍卫们一早就冲进来了,只是他们看不见鬼,一时间不知该护什么。 只能看见满殿的宾客,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到处乱跑着。 好好的宫宴,变成了这样,皇上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看向楚棠棠的方向,却见她正站在角落里,动着嘴皮,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二、三……一百十二。】 楚棠棠在心里默数着鬼数,直至数完,才走向大殿中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实在是她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站在满殿的混乱中,格外的显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她抬头,看着那些飘在半空的鬼影,奶奶的嗓音开口道:“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她声音不大,但却奇异地压过了满殿的喧嚣,就连那些鬼影也都齐刷刷地朝她看去。 只听她继续道:“今日是宫宴,你们来干什么?” 第一卷 第62章 这丫头,是个能赚大钱的! 鬼影们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站出来一个年纪稍大的女鬼,问:“小丫头,你能看见我们?” “能。”楚棠棠点了点头。 女鬼愣了一下,突得笑了,“能看见?那就好办了,我们是来讨债的。” “讨什么债?”楚棠棠疑惑且好奇地问出声。 女鬼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这些人,欠我们的。” “欠什么?”楚棠棠盯着她看。 女鬼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生前都是被他们该死的,有被诬陷的,被灭口的,还有活生生被打死的,我们死后一直没人管,飘了几十年,今日听说这皇宫里在办年宴,我们就特意来看看。” 说着,她刻意顿了顿,继续道:“看看那些害我们的人,过得怎么样。” 楚棠棠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问:“证据呢?” “什么?”女鬼被她这突然的问题给问愣住了。 “证据。”楚棠棠盯看着她,道:“说他们害你们的证据。” 女鬼沉默了,就连其它鬼影也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女鬼才摇了头道:“没有。” 楚棠棠点了点头,“没有,那就不能闹。” 女鬼闻言,立马就变了脸色,“小丫头,你什么意思?!” 楚棠棠一脸认真地道:“你们冤,我知道,但没证据,就不能闹,今日是年宴,这么多人在,你们一闹,他们只会害怕,不会相信,而且还会伤及无辜。” 女鬼看了眼那些瑟瑟发抖的无辜之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楚棠棠却抢先一步。 她开口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年后,我帮你们查,有证据的,该讨就讨,没证据的,该超度的超度,怎么样?” “你……你帮我们?”女鬼愣住了,但却又有些不相信。 楚棠棠点了点头,“我帮你们,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你们先走,不准再吓人。” 女鬼沉默,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鬼影们,只见它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久,才对女鬼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女鬼转回头,看着楚棠棠,道:“好,我们信你。” 说完,她率先飘出门,后面的那些鬼影紧随其后,一同离开了大殿。 直到最后一个鬼影的消失,殿内的烛火才终于回归了正常。 殿内的温度也正在慢慢回升。 那些尖叫的,逃跑的,晕倒的,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楚棠棠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一块儿桂花糕继续吃着。 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些可惜。 【被这么一耽误,点心都凉了。】 她吃得专心致志,丝毫没理会那些个落在她身上的道道灼热视线。 直到她都吃完一个桂花糕,他们的目光都未曾移开。 没办法,她只能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你们再不吃,吃的就真的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皇上看着她,笑出了声,“孙德全。” “老奴在。” “去御膳房,给小天师端一碟热乎的点心。” “是。”孙德全应声离开。 楚棠棠看着皇上,道谢出声,“谢谢皇上。” “不用谢,今日,是你救了这满殿的人。” 楚棠棠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我没救他们啊,棠棠只是跟那些鬼聊了聊天。” 皇上笑出了声,“那也很厉害了。” 楚棠棠低下头,继续吃着糕点,但她却注意到了一个目光,一直盯着她不放,还不是带有善意的那种。 她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看去,看到了公主楚云薇。 她正坐在皇后娘娘的旁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就是她的那双眼睛,冷得似冰。 楚棠棠就和她对视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 她呢喃自语着:“公主她好像不高兴了,为什么啊?棠棠也没惹她啊,好奇怪哦。” 苏盈从楚云澜身边飘过来时,正好听到她这句话,便小声道:“小棠棠,她这是在嫉妒你。” 楚棠棠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嫉妒什么?” “当然是你嫉妒你出风头啦!”苏盈毫不犹豫地说,“她可是公主,今日这满殿的人本该都看着她,结果方才闹了那么一出,你一站出来,大家就全看你了。” 楚棠棠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沉默了一下下。 她拿起了枣泥酥,咬了一口后,才回道:“那也没办法,谁让我能看见鬼那。” 苏盈笑了,“小棠棠,你这还挺得意?” “不是得意。”楚棠棠摇了摇头,道;“是实话。” 苏盈瞧着她说得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棠棠她简直是太可爱了! 远处,楚云薇落在楚棠棠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 看着她没心没肺吃着东西的模样,不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个该死的楚棠棠,她竟然敢忽视本公主! 没人发现她们两位真假公主间的异样,那些王公贵族们此时一个个都面色难看,还带着几丝惨白。 虽然方才大家都没看见鬼,但是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楚棠棠方才跟那些鬼聊天了,好好的一个年宴,竟成了这般,后面即便舞姬跳得再好,他们也都早已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皇上见状,便直接宣布宫宴结束。 往日热闹非凡的年宴,就那么快散了。 楚棠棠抱着孙公公端来的那碟热乎点心,慢悠悠地朝着棠梨阁走去。 苏盈没跟在楚云澜身边,而是留在了楚棠棠这儿,絮絮叨叨地给她复盘着刚才的盛况。 “小棠棠你那时在吃东西,是没看见那淑妃娘娘看见酒杯里的那缕头发的时候,脸都绿了!还有德妃,她更夸张,看见那块糕点上脸的时候,差点儿就从椅子上摔下来!” “还有还有!那个英国公,刚开始被鬼拍那会儿,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木头,动也不敢动!” 楚棠棠听着,专心致志地吃着糕点,时不时附和地点了点头。 【桂花糕还热乎着,软软糯糯的,甜得更是恰到好处,好好吃哦!】 “比平时的还要好吃,正好可以压压惊。”说着,她又咬了一大口。 苏盈听得甚感无语,“小棠棠,你惊什么惊?那些鬼看见你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都这样了,她还要压惊啊?! “那不是我的亲人。”楚棠棠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措词,“是客户。” 【这个词,她还是从四哥哥那里学到的呢。】 苏盈愣住了,“客户?”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继续道:“他们说有人欠他们,棠棠年后帮他们查清楚,这不就是客户吗?” 苏盈听闻,朝其竖起了大拇指,“高!” 实在是高! 小棠棠她变了。 “丫头,你真的要帮那些鬼查案啊?”甄有钱飘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出了声。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收了银子的。” “啊?”甄有钱愣住了,“他们还给你银子了?什么时候给的?老夫怎么没看到?” “没有。”楚棠棠摇头解释,“是他们欠我人情。” 甄有钱:“……”人情跟银子这能是一回事吗?! 苏盈笑出了声,“甄爷爷,您还不明白吗?现在在小棠棠这儿,人情可比银子还要值钱!这不还是您当初教的嘛!” 甄有钱:“……”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叹了声气,一脸复杂地看着她,道:“丫头,你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小小的一个人,做起事来,比他还要老道。 简直就是后生可畏啊! 第一卷 第63章 吃醋了!讨厌你! 公主宫。 楚云薇自打宫宴结束回来,已经在窗前坐了一个时辰了。 她不想睡,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宫宴上那楚棠棠大出风头的画面,将殿上所有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母后、父皇他们都在看她。 甚至父皇还让人给她专门送了一盘热乎的点心。 “霜月。” “奴婢在。” “你说,她有什么好的?”楚云薇情绪低落,还带着些许不甘。 霜月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公主,您是在说小天师吗?” 楚云薇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撅着嘴,瞧着甚是惹人怜惜。 霜月心里更是发酸不已。 七公主她平日里都被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公主。”她轻声开口道:“您别难过,她不过是个被赶出宫的假公主,能翻出什么浪来?” 楚云薇抬起了头,不解问:“可是父皇他……他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 感觉都要比对她还要好了。 她不喜欢。 霜月叹了口气,道:“公主,您还小,不懂,皇上对她好,那是因为她能用,她能看见鬼,可以帮皇上解决麻烦,等哪日她没用了,谁还会记得她?” 楚云薇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甚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像是有点儿道理。 楚棠棠她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父皇给请进宫来的吗?!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难受,不高兴,“可是……可是今日所有人都在看她,不看我!” 霜月听了,笑了笑,宽慰道:“公主,您可是真的公主,是皇后娘娘亲自生的嫡女,是金枝玉叶,她一个野丫头,不过是哗众取宠,您跟她比什么?” 楚云薇撅着嘴,“本公主没跟她比,但就……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什么?” 楚云薇想了想,气鼓鼓地道:“不服气她站在那儿,所有人都怕她、敬她,明明……明明本公主才是公主!” 霜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凑近身,压低声道:“公主,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怕她吗?” “为什么?”楚云薇不解地朝着身边的宫女摇了摇头。 “因为她能看见鬼。”霜月接着反问出声,“可您知道,她那些鬼,是哪儿来的吗?” “哪儿来的?”楚云薇好奇地问出了声。 “谁知道呢。”霜月意味深长地道:“说不定,是她自己招来的,也没准儿,那些鬼就是她自己养的。” “啊?!”楚云薇听得顿时瞪大了双眼,惊讶地连带着音量都往上提了几分,“养鬼?!真的吗?!” “嘘。”霜月竖起食指贴在唇前,继续道;“公主,这话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你想啊,她一个才五岁半的小丫头,凭什么能看见鬼?那些鬼又为什么独独只听她的话?这里头,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楚云薇脑子转不过来,她如今也才只有五岁半,跟楚棠棠一般大,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 但是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楚棠棠她有问题,不是个好人! “霜月。”她压低声问:“那……那本公主现在该怎么办?” 霜月想了想,道:“公主,您什么都不用做。” 面对主子的不解,她继续道:“您只要记住,她是假的,您才是真的,所以您不用跟她这个假的争,假的终究还是假的,就算她再怎么蹦跶,也变不成真的。” 楚云薇听懂了,点了点脑袋。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郁闷,问道:“霜月,你说,父皇他会不会更……喜欢她?” 那热乎的点心,父皇只给了楚棠棠,都没有给她。 霜月也没想到她竟还在吃醋,眼带笑意,道:“公主,您怎么会这么想?皇上最疼的就是你了,您忘了?去年您生辰,皇上可是送了你一个玉如意,那如意可比您都大呢!” “记得。”楚云薇想了想,点了点脑袋,那如意比她还要大。 四哥哥那会儿,可羡慕她了呢。 “那就是了。”霜月继续道:“皇上疼您,是因为您是公主,那楚棠棠算个什么?她连自己的亲娘是谁都不知道,是个野丫头呢。” 楚云薇低下头,不说话。 霜月瞧着她这样,轻轻叹了声气,“公主,夜深了,您该睡了。” “嗯。”楚云薇站起身,朝着床榻走去,钻进被窝里,乖乖躺下。 霜月帮她掖好被角后,便吹熄了灯。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 楚云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还全是楚棠棠的样子。 那个站在大殿中央,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画面。 她凭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公主! 楚云薇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道:“楚棠棠,我讨厌你。” 枕头不知不觉间湿了一小块。 是被眼泪浸湿的。 刚过了年,她如今也才只有六岁,说不出太多复杂的话,但她只知道自己今夜很难过,还委屈,甚至还很不服气。 她真的好想父皇也端点心给她吃。 也好想要所有人都看着她,可他们都看楚棠棠去了。 楚云薇越想越难过,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流,还带着抽泣声。 “公主,您怎么了?”听到响动,霜月在外轻声问。 楚云薇吸了吸鼻子,语气闷闷道:“没事。” “您哭了?” “没有。”她嘴硬着。 霜月叹了声气,走到床塌旁,轻声安慰着:“公主,别难过了,明日,奴婢给您做好吃的。” 好吃的啊?! 她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只是…… 她抬起了头,泪汪汪的双眸盯着霜月看,问道:“你说我要是也能看见鬼,父皇他会不会也对我好啊?” 霜月没想到主子她会有这种想法,被愣在原地,“……公主。” “算了。”楚云薇翻了个身,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不是很想听她的回答,反正她说的,她也听不懂。 即便楚棠棠她是假的,她也还是不喜欢她。 不是一般的不喜欢,是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楚云薇将自己整个小小的身躯都蜷缩在被窝里,难受地无声哭着,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珠。 看着可怜极了。 乾清宫。 皇上楚墨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一脸头疼。 “皇上,您累了一天了,要不早些歇息吧。”孙德全在一旁添茶伺候着,担忧劝说出声。 “不急。”皇上摆了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孙德全,今夜之事,你怎么看?” 主子问话,孙德全不敢怠慢,特意顿住想了想,才道:“老奴觉得,小天师她可真是神了。” “呵。”皇上笑了,问:“神了?你给朕说说,怎么个神法?” “额……”孙德全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道:“方才宫宴上出现了那么多的鬼,将满殿的人都给吓得不轻,可这小天师一开口,那些鬼就全走了,这不就神了嘛。” 这要不是神,还能是什么?! “嗯,这倒是挺神的。”皇上点了点头,但话音一转,他接着道:“可朕更好奇,那些鬼说的‘讨债’又是个什么意思。” 孙德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问:“皇上,您的意思是……” “这些年,宫里宫外,冤死的枉死的,还少吗?”皇上冷笑一声,“那些人,就真的都清白?” 第一卷 第64章 这天下唯女子难养也 这不见得吧。 这世上,可没有哪个人手里是干净的。 当然,这也包括了他。 孙德全不敢说话,毕竟这要是真论起来,他手里也不干净。 屋内的气氛寂静得有些吓人。 良久,才见皇上他放下手中茶盏,叹气道:“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去传朕口谕,年后让大理寺彻查这些年的悬案、冤案,有疑问的,就让他去找楚棠棠,有冤的伸冤,有罪的就治罪。” “皇上,这……” “怎么?不妥?” “不不不。”孙德全急忙摇头,并拍龙屁道:“老奴只是觉得,皇上圣明。” “圣明?”皇上轻笑出了声,“朕只是不想让那些鬼,再来闹年宴了。” 不然,他还真不会管这些破事。 可今夜这样的状况,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了。 孙德全:“……”皇上,您这理由,还真是够实在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此时,棠梨阁内,楚棠棠看着已经空了碟子,一脸地惆怅。 【吃完了。】 “不知道明日可不可以去御膳房多要点,这个好好吃哦。” 她小声呢喃着,但却正好被飘在一旁的甄有钱给听了清楚,“丫头,你这才刚吃完一碟,就开始想着明日了啊?” “嗯嗯。”楚棠棠重点了点脑袋,“糖和点心,棠棠永远都不嫌多。” 【这些东西,她在宫外的时候都没吃上过一次。】 【如今能吃上了,她定然是要吃个够的,这样,等日后她离开皇宫以后,就算吃不上也没事了,她会永远记住这个口感的!】 甄有钱不知她心中想法,回想起在宫宴上的那双眼睛,他忍不住嘱咐出声,“丫头,那个公主,你日后小心点。” “七公主?云薇公主吗?” “嗯。”甄有钱点了点头,“她看你的眼神,老夫活了几十年了,见过的人太多,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眼神中带着对你的满满嫉妒,还有几丝恨意。” “嗯,棠棠知道了,谢谢甄爷爷。”楚棠棠听闻,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地道谢出声。 瞧着她一副不知这眼神严重性的模样,他是又担心又心疼。 这丫头才五岁半,如今过了年,也才只有六岁。 小小年岁,便要面对这些,这让他又怎能不心疼?! “丫头,有什么事,尽管找老夫,老夫虽然只是个贪财鬼,但上身的本事,还是可以的。”完全可以护着她。 “得了吧。”苏盈没好气地拆穿,“上身的本事?您老可是指让人磕三十多个头的那种?那七公主人小,可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小棠棠,你还是来找我吧,我比甄爷爷靠谱多了!” “你这臭丫头,怎总是跟老夫顶嘴?!”还总是拆他的台,当他如今成了鬼,是不要面子的吗?! 这动不动就翻旧账的劲,简直跟他的老伴不要太像。 果然不管老的年轻的,这天下唯女子难养也。 楚棠棠眼中带笑地看着他们拌嘴的样子,“甄爷爷、漂亮姐姐,有你们在,棠棠不怕!” “对对对!有我们在,你不用怕!”甄有钱对她这充满依赖的话很是受用,笑得老鬼脸都皱在了一起。 “丫头,你今夜早些歇息,明日可就是大年初一了,不得赖床,不然日后一整年都要提不起精神,懒懒散散的,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楚棠棠点了点头,听话地洗漱完后便爬上了床,闭眼睡觉。 到了第二日,她醒来的很早。 倒不是被鞭炮吵醒的,因为宫里过年不能放鞭炮,说是怕惊到祖宗。 她是被漂亮姐姐给喊醒的。 “小棠棠!新年快乐!快起来!外面下雪了!” 楚棠棠揉着眼睛,带着困倦,坐起了身,歪头往窗外看去。 嗯,真的下雪了。 只见雪花密集的落下,落在院子里的枯枝上,很快便积了厚厚一层。 她很快便清醒了,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枕头边上摸出她早备好的一颗松子糖,拆开,塞进嘴里。 【嗯,新年的第一颗糖,可真甜!】 楚棠棠嚼着,才刚吃完,就听院门外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duangduang’得一听就是个体重的。 果然,马上就见六皇子楚云灿兴奋地跑了进来,“棠棠妹妹!棠棠妹妹!” 他身着新制的红色棉袍,裹得暖暖的,喜庆得不得了,就像是个胖嘟嘟的年画娃娃。 “新年快乐!”他跑到楚棠棠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了过去,“给!压岁钱!” “嗯?压岁钱?”楚棠棠意外地看着递到眼前的荷包,没伸手去接,而是问:“六皇子,你不是没有银子了吗?” 【就连当初那个工钱,都是四哥哥替他付的。】 【他现在这是有银子了?】 听到心声,楚云灿抱羞地立马红了脸,直接将手中的荷包塞到了她手上。 他急切催促着,“快!你快拆开看看!” 楚棠棠打开了荷包,只见里面不是银子,而是糖,大概有十几颗吧。 外面裹着金纸,一看就很珍贵。 楚棠棠眼神亮了亮,“谢谢六皇子!” “不用谢不用谢!”楚云灿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得意地笑着,“我攒了好久的!就等着今日给你呢!” 苏盈飘在一旁,疑惑蹙眉,小声嘀咕质疑道:“好久?可我怎么听楚云澜说,这六皇子欠了四皇子的银子不说,还被皇上给禁了糖啊?” 他怎么攒的? 难道她记错了?! 第一卷 第65章 完了!她不会要去告状了吧?! 假装没听到她话的楚棠棠,对着六皇子楚云灿道:“六皇子,出去玩吗?” “去!走!我们现在就去御花园堆雪人!”楚云灿重点着头,兴奋不已。 等楚棠棠洗漱完,两人来到御花园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了。 楚云灿拉着她的小手,迫不及待地跑到假山旁边就开始滚雪球。 苏盈玩不成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兴致,激动地指挥道:“大一点!再滚大一点!对!这个可以当身子,那个小的就用来当脑袋!” 甄有钱飘在他们身边,难得没有对苏盈呛声打断她的兴致,只面带笑意地看着两个小孩开心地堆着雪人。 他不禁感慨万千,“老夫小时候也堆过雪人,那时候还很穷,每次老夫堆完就盼着能再次下雪,这样就不用下田干农活了。” 苏盈听了,瞥了他一眼,道:“甄爷爷,您这回忆有点儿心酸啊。” “心酸什么心酸?老夫现在可有钱了!”甄有钱怒瞪她一眼,回怼出声。 苏盈含笑看着他,但却将甄有钱给气了个半死,只因她问道:“您有钱?可您的银子现在在哪儿呢?” 他的银子?! 他的银子早就被人给坑没了! 甄有钱又气又伤心。 见他们两个鬼又吵闹起来的楚棠棠,丝毫没有要出声理他们的意思,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滚着雪球。 楚云灿滚的那个雪球越来越大,甚至滚到最后都比他这个人要高了。 “棠棠妹妹!你看!你说这个用来当身子怎么样?!” “可以啊。”楚棠棠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手上这个小雪球道:“那我这个用来当脑袋好了。” “嗯嗯!”楚云灿立马上前,将她那个小雪球抱放在自己这个大雪球上。 不用再滚雪球的楚棠棠,则站起身,去周围找了两根枯枝,将其分别插在两边当胳膊,又去找了两个黑石子,来充当它的眼睛。 在两个小人的通力合作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就这么给堆好了。 楚云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得意极了,“好看!太好看了!” 真不愧是本皇子亲手造的雪人! 就是美! “嗯,确实好看。”楚棠棠点了点头,附和出声,面上也带着满意地笑意。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楚棠棠和楚云灿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楚云薇就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身粉色新衣,还披着一件白狐裘斗篷,精致地就像是个瓷娃娃,但此刻却正怒气腾腾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边还站着贴身宫女霜月,以及两个小太监。 楚云灿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扬起了笑容,“皇妹,你来啦!你来得正好,快看!这是我们堆的雪人,好看吧?!” 楚云薇走了过来,站定在那雪人面前,“你们堆的?” “对呀对呀!刚完成的!是不是很好看!” 楚云薇没说话,而是盯着那雪人看了数眼,再看了看楚云灿,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楚棠棠身上。 她面带不喜地冲楚云灿问出声:“六哥,你怎么跟她一起玩?” “啊?什么?”楚云灿问得被愣住了。 “我说。”楚云薇抬手直指着楚棠棠,一脸严肃地道:“你怎么可以跟她玩?” 楚云灿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下意识道:“她是我妹妹啊,为什么不能一起玩?” 这有什么问题吗? 皇妹她怎么不开心了?! “她是你妹妹?”听到回答的那一刻,楚云薇的声音立马尖利起来,不满质问:“她是你哪门子妹妹啊?!” 明明她才是他的妹妹! 楚云灿继续懵逼道:“可是,她就是……就是妹妹啊。” 他比棠棠妹妹要大一岁,她为什么就不是自己的妹妹了? 棠棠妹妹就是妹妹,这没错啊。 “呵。”楚云薇气得冷笑出声,“她是假的,你不知道吗?!” “皇妹,你说什么呢?” “本公主说的都是真的!”楚云薇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楚棠棠恶狠狠道:“你是假的,你楚棠棠根本就不是公主,你凭什么能跟我六哥玩?!” 她不在的时候,六哥他明明都是跟自己玩的。 现在她一来,六哥都不来找她玩了! “七公主,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楚棠棠好奇问出了声。 【她看着好像炸药包,还是一点就会炸的那种。】 【好可怕。】 楚云薇听到她的心声顿时气得面色胀红,“你给我说话!你不是挺能的吗?!昨夜你不是还挺威风的吗?!怎么不将你心里想的说出来!” 还说她是炸药包,她敢亲自说出口吗?! 就只会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的怂货! 简直就是要气死她了! “说什么?”楚棠棠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有些不太明白,她怎么看上去更生气了。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假的!”她才是真的公主。 要不是她还小,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吵架,她肯定会将她直接吵赶出宫的! 哼。 “反正你这个假的,不配跟我们玩!你现在就给本公主滚开!” 楚棠棠听着,没说话,丝毫没有一点儿被中伤的意思,反而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七公主她总是反复说那么几句话,那就等她吵完再说吧。】 楚云薇听着她的心声,看着她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尤其是在看清她吃的那颗糖后,更生气了。 “你!你凭什么吃糖?!赶紧给我吐出来!那是本公主的糖!都是本公主的!” “啊?”楚棠棠嚼着糖的动作突然顿住,“你的?” 楚云薇指着她那手里一眼就认出是六哥的荷包,道:“当然!那是六哥的!六哥是我的亲哥,他的糖就应该是本公主的!” 楚云灿在一旁听了,顿时急了,反驳道:“皇妹!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我的糖,我想给我就给谁!你也太不讲理了!” “不行!”楚云薇顿时红了眼眶,“你是我的皇兄!不许你给她!给我拿回来!” “她也是我妹妹!” “她不是!她是假的!” “真的假的我才不管,也管不着,反正我就喜欢她!这糖给她的就是她的!”这可是他专门送给棠棠妹妹的压岁钱,怎么可以拿回来! 音落瞬间,楚云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你欺负我!” 说完,她哭着伤心地跑了。 吓得站在身旁的贴身宫女霜月和那两个太监,急匆匆地跟上。 “公主!公主您跑慢点!地上滑,小心摔着!”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楚云灿呆愣地站在原地,“我……我怎么欺负她了?” 他不明白,怎么就成他欺负她了呢?! “你没欺负她,是她自己不高兴。”楚棠棠继续嚼着糖,看着他安慰出声。 楚云灿挠了挠头,问:“棠棠妹妹,那……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楚棠棠摇了摇头,想了想再不确定道:“可能等会儿就好了吧。” “真的吗?真的等会儿就会好吗?”楚云灿心里很是没底,尤其是皇妹她刚才哭得如此惨,他这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去向母后告状去了吧?! 第一卷 第66章 她这丫头,懂得倒是不少啊! 不得不说,他的猜测成真了。 楚云薇一路哭着跑到坤宁宫,半个时辰后,楚棠棠和楚云灿两人也被带到了坤宁宫的正殿里。 皇后坐在上首,面色平静,旁边还坐着几个看热闹的嫔妃。 楚云薇就站在皇后身边,眼眶依旧泛红,她还时不时抽噎几声。 看着这场面,楚云灿心里发虚还烦躁的很,倒是站在他身边的楚棠棠显得十分冷静。 本以为就殿里的这些人,可没想到父皇他也在,从后殿走了出来。 楚云灿心里一咯噔,顿时就更郁闷了。 皇妹她哭就哭,怎么还闹到父皇面前了?! 真烦。 他悬着心跟着众人一起向父皇行礼。 皇上摆了摆手,走到皇后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看了眼楚云薇,又看了看下面的楚棠棠,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一脸郁闷的小儿子身上。 “老六,你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的欺负你皇妹?!” 楚云薇来告状的时候,嫔妃们正巧还在向皇后娘娘请安,念着今日是正月初一,皇上楚墨便也来了,只是他才刚来,就见哭花了脸的闺女跑了进来,抱着皇后的大腿就是又哭又闹。 得知还有楚棠棠和老六的事,他便索性就让人将他们两个从御花园给带来了。 楚云灿努了努嘴,无奈地解释道:“儿臣……儿臣和棠棠妹妹在御花园堆雪人,刚弄完,皇妹她就来了,说什么儿臣不应该跟棠棠妹妹一起玩,还说什么她是假的,儿臣就说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儿臣喜欢棠棠妹妹,然后皇妹她就哭了。” 皇上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待在皇后边抽泣的楚云薇,问:“薇儿,是你六哥说的这样吗?” “父皇,六哥……六哥他还不给我糖,就给她。”楚云薇边哭边告状补充。 皇上听了,点了点头,“嗯,糖的事,朕听你告状时说了,除了此事,还有吗?” 楚云薇想了想,重点头道:“有!她……她抢我风头!” “什么风头?”皇上皱眉,疑惑问出了声。 “就是昨夜除夕宴上,所有人都在看她!不看我!” 听闻是这个原因,皇上先是一愣,随即挑眉好奇问:“抢风头?她怎么抢的?” 楚云薇张了张嘴,但是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顿时急得再次哭出了声。 “我不管!反正……反正我不喜欢她!她又不是公主!她就是个假的!”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安静,除了她自己的哭声。 嫔妃们小心翼翼地看着皇上,关注着他的脸色,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遭了殃。 毕竟当年那真假公主一事,她们也都知道,只是对于这件事,她们都不敢多言一句,哪怕当年那个假公主楚棠棠如今被请进了宫,她们也不敢议论,更不敢像七公主这般当众说出口。 皇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楚云薇,良久后,才用很平和的语气,开口道:“薇儿,你今年几岁了?” 楚云薇愣了一下,摆弄着手指,“过了年,现在是六……六岁了。” “六岁。”皇上点了点头,“棠棠亦是,你们两个是一般大。” 楚云薇听了没说话,她不明白父皇突然说起她们的年龄是做什么? 她只愣愣地看着父皇,听他继续道:“你知道父皇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楚云薇摇了摇头。 “父皇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在跟父皇的兄弟打架,就为了一个风筝,却打得头破血流。” 楚云薇愣住了,下意识问:“头都流血了,父皇你是不是很疼啊?” “是啊。”皇上笑了,接着道:“父皇还被你那皇太祖抓去训话了,你那皇太祖爷爷说,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争的?争来争去,不都是一家人?” 楚云薇听了低下头,小声嘟囔道:“一家人?可是……可是她又不是。” “不是什么?” 莫名的,楚云薇不敢回答。 皇上盯着她看,一脸严肃,问:“薇儿,朕问你,你觉得棠棠她是个坏人吗?” 楚云薇想了想,“不知道,可她……她抢了我的风头。” “抢风头就是坏人了吗?” 楚云薇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继续低垂着脑袋。 皇上看着她,将视线落在了楚棠棠身上,问:“棠棠,朕问你,你觉得薇儿是坏人吗?” “不是。”楚棠棠爽快地摇了摇头。 听到回答,皇上又笑了,“既如此,大家都不是坏人,那你们两个,又为什么要吵呢?” “没吵啊。”楚棠棠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地解释道:“就是她在哭,我只是在吃糖,没吵。” 【她们根本就没吵架。】 听到反驳,皇上愣了一下,随即再次笑出了声,就连皇后也被逗笑了。 “行了。”皇上站起来,神色比方才要轻松了不少,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们评评理。” 他将薇儿叫到自己的跟前站着,看着她问:“薇儿,父皇问你,你六哥的糖,他想给谁,是他的事,你觉得他应该给你,可他却想给棠棠,这事,怪他吗?” 楚云薇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怪棠棠吗?” 楚云薇又想了想,脸色有些难看,但却还是道:“……不怪。” “那你在哭什么?” 楚云薇低下头去,“我……我就是不高兴。” “不高兴,可以。” 皇上点了点头,但话音一转,他就又道:“但你不能说棠棠是假的,不能说她是在抢你的风头,昨夜的事,若是没有她,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吗?你们两个差不多时辰出生,她可以是你的妹妹,也可以是你的姐姐,不管真的假的,都是。” 楚云薇抬起头,看着他,“可是……” 反驳的话才刚起了头,就被父皇打断道:“没有可是,你六岁,她也六岁,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该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吃糖,争什么?” 楚云薇看着父皇严肃的脸,不说话了。 皇上见状,便朝楚棠棠看去,问:“棠棠,你呢?” “我怎么了?”楚棠棠不明所以地回复出声。 皇上眉眼含笑,“你觉得薇儿她为什么生气?” “她不是自己都说了吗?”虽然给出了答案,但楚棠棠还是再好好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她也想跟六皇子玩,但是看见六皇子在跟我玩,她吃醋了吧。” “吃醋?”皇上意外,挑了挑眉。 “对呀。” 楚棠棠点了点头,并在心里道:【就跟漂亮姐姐吃三哥哥的醋一样。】 三哥哥? 老三? 回想前段时日有关老三闹出的一大堆的事,皇上瞬间明了,“你这丫头,懂得倒是还不少。” 居然连吃醋都知道了。 第一卷 第67章 皮痒痒了,非得他打一顿才行?! 【棠棠现在已经六岁了,长大啦!】 【长大了,懂得肯定就更多啦!】 皇上失笑摇头,走回位置上坐下,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儿子身上。 “灿儿。” “在!”楚云灿急忙应声,他可瞧见父皇笑了很多次了,还以为这次事情就算这样过了呢。 可谁知下一秒就听他父皇质问道:“你的糖,还有多少?” 楚云灿:“……”父皇这是在给他算账吧?应该是吧?就是吧?! 父皇禁了他的糖,到现在还没解呢。 现在父皇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糖,肯定是要跟他算账了! 见他支支吾吾,一直避着不回应,皇上没多少耐性,再次质问:“朕问你,你还有多少糖?” “额……”楚云灿不喜,闷闷不乐地回答道:“送给了棠棠妹妹一袋,儿臣还剩……半袋吧。” “嗯。”皇上点了点头,顾念殿内还有嫔妃在,便给了他这个面子,不再追究他这些糖是从哪里来的事。 而是冰冷冷地命令道:“拿出来。” “啊?”楚云灿愣了一下,抬头瞧见父皇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他只能从怀里乖乖掏出那剩下的半袋糖,递出去的那一刻,心痛到滴血。 皇上从孙德全手里接过那半袋糖,打开看了看,直接将其分成了三份,分别给了楚棠棠和楚云薇。 至于最后一份,他留给了自己。 让孙德全将两份糖分给她们的时候,她们都愣住了。 “拿着吧。”皇上开口出声。 见她们都接过糖,皇上才满意地给自己也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吃着。 “嗯,挺甜。”难怪他们三个小孩子要争着吃。 “父皇,儿臣的呢?”楚云灿见棠棠妹妹她们都有糖了,心里一直期待着父皇也能分给自己。 可谁知等到的却是看见父皇给自己吃了一颗,都没分给他一点。 他这才没忍住问出了声。 可谁知,上头的父皇理都没理他,嚼着他心爱的糖,看着棠棠妹妹她们说:“现在,你们都有糖了,谁也别抢谁的。” 楚云薇看着手里的糖,又看了看楚棠棠,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只见楚棠棠一脸满足地将糖塞进嘴里,她沉默了一会儿,便也跟着照做。 嗯,这糖真甜。 好吃。 皇上看着她们笑了,“行了,都回去吧,老六,带你两个妹妹去玩,堆雪人也好,打雪仗也行,父皇对你们就一个要求,不准再吵架了,知道了吗?!” “嗯。”他们都有糖了,就他没有,楚云灿心情郁闷,连带着声音都小了。 皇上对他这样子很不满意,眼神微眯,“嗯?没吃饱?” 身为皇子,声音却跟个蚊子似的,有气无力,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这臭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非得朕打一顿才行?! 似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楚云灿身子一激灵,用力点头,音量更是比方才提高了八倍。 “是!父皇!” 他伸手牵住楚棠棠,抬头看向站在母后身边的楚云薇,邀请道:“皇妹,一起吗?” 楚云薇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 三个小孩一起走出了坤宁宫。 外面,雪还在下。 楚云灿拉着她们往御花园走去,一下就忘了自己没糖的事,此刻能玩,他开心得不得了,一整个没心没肺的模样。 倒是楚云薇时不时偷看楚棠棠一眼,那眼神想忽视都难。 “怎么了?”楚棠棠扭过头看去,问出了声。 偷看人家,却反被对方给抓包了。 楚云薇的脸立马就红了,她急忙扭过头去,不自然地应道:“没什么。” “哦。”楚棠棠点了点头,没在意,继续嚼着口中的糖。 倒是苏盈飘在她身边,小声说:“小棠棠,七公主她好像不生气了哎。” 楚棠棠没话说,只是点了点头回应着她的话。 “那你呢?”苏盈好奇发问。 “我本来就没生气啊。”楚棠棠歪了歪脑袋,小声回应着。 苏盈笑了,“你这丫头,心态可真够好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对她的话有些不明所以,问:“有糖可以吃,需要生什么气吗?” 【有糖吃,棠棠开心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此时,坤宁宫里,三个小孩离开后,皇上依旧坐在上首,嘴里还在嚼糖。 皇后难得瞧见皇上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并问:“皇上,您这端水的本事,从哪学的?” 皇上瞥了她一眼,“当爹的,都得会。” 那么多孩子,不会能行吗?! 皇上扫了一眼场上的嫔妃,站起了身,“行了,朕还要去批折子,你们请完安,也都散了吧。” 他走了,但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对了,孙德全。” “老奴在。” “让人给棠梨阁和七公主各送一盒糖过去,就说是朕赏的。” “是。”孙德全得了吩咐,先一步离开。 听了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皇后瞧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她又忍不住笑了。 这端水,皇上他端得可真够平的。 就是苦了老六那孩子了,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他向来心大,倒也不碍事。 但有件事,不容忽视,她得派人去查查。 皇后遣散了嫔妃众人后,一脸严肃地对着身边的钟嬷嬷吩咐道:“你去查查,是谁在薇儿面前说的那些话。” “是!”钟嬷嬷领了命令,立即退下。 御花园内,楚云灿领着她们来到刚才的雪人面前。 “皇妹,你刚才都没好好看吧,你现在快瞧瞧,这雪人是不是可好看了?!是你皇兄我堆的!” 楚云薇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雪人,歪歪扭扭,跟她平日里见太监宫女给她堆的那些精致雪人完全不一样。 “好丑。”她没给面子,直接评价出声,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嫌弃。 楚云灿挠了挠头,蹙眉苦恼道:“丑吗?可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你自己堆的,当然会觉得它好看啦!” 楚棠棠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跟着道:“是有点儿丑。” 楚云灿瞪了她一眼,“棠棠妹妹!你刚才明明还说好看的!而且这也有你一份!” 这雪人可不是他一个堆的,还有她呢! 她怎么可以跟着一起说它丑! 楚棠棠正嚼着糖,吃得腮帮子鼓鼓,理不直气也壮地回应道:“刚刚是刚刚,刚才我是觉得它好看,但是现在我觉得它丑了,不可以吗?” 说完,她朝楚云薇瞄去了一眼。 【这样,七公主应该会觉得开心,不会生气了吧?】 楚云灿:“……”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棠棠妹妹! 不过,她刚才说丑,其实是为了哄皇妹她开心,才故意说的违心的话吧?! 既然这样,那他就原谅过她了。 第一卷 第68章 真和好了?错!这都是暂时的! 楚云薇也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自己,才说的这样的话,尤其是瞧着他们两个方才拌嘴的样子,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有了决定,走到楚棠棠面前,“喂。” “嗯?” “给你。”楚云薇将手里的一颗糖递给了她。 楚棠棠愣住了,还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 “嗯。”楚云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解释道:“父皇说了,我们要一起玩,一起玩的人,要分享。” 楚棠棠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她递来的糖,随即从自己的荷包里给拿出了一颗,递给了对方。 “我们交换。” “行。”楚云薇接过糖,直接将其剥开塞进了嘴里。 一样甜。 她们两个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楚云灿就在旁边看着,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好耶!太好了!你们和好啦!” 说完,他一下就扑过去抱住了她们两个,兴奋道:“太棒了!本皇子有两个妹妹啦!” 楚云薇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放开!放开!” 楚棠棠也被勒得不行,但还是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往嘴里又塞了一颗糖。 苏盈飘在半空中,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泛红,还有点儿想哭。 真好。 小棠棠这是要有朋友了。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此刻温馨的场面。 “公主!” 楚云薇回过头,见是霜月,她的脸上立马扬起了笑容。 “公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奴婢找您好半天。”她刚从皇后娘娘的小厨房里给公主她拿了爱吃的糕点,但却被人告知公主她和楚棠棠他们走了。 问坤宁宫的人,他们却不知公主他们去哪儿了。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慢慢找了,还是后面想到六皇子他们在御花园里堆过雪人,想着碰碰运气,故才来这。 没曾想,公主他们竟然真的在这。 楚云薇松开了楚云灿,看着走上前的霜月兴奋道:“霜月,你看,这是他们堆的雪人!是不是很丑?!本公主打算帮他们这雪人弄得漂亮些!” “公主手巧,这雪人能被公主装扮,定会好看万分。”霜月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雪人,含笑夸赞出声。 听了,楚云薇又高兴了,“霜月,你去旁边候着吧,本公主要跟他们一起玩!父皇说的!” 音落瞬间,霜月面上的笑容不受控住得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那挺好的。”她点了点头,道:“只要公主玩得开心就好,奴婢就在旁边候着。” 说完,她就站在了一边,看着他们三个小孩堆着雪人,还看着自家公主和那楚棠棠牵起了手,两人好得如同姐妹,甚至还互相分着糖吃。 霜月越看,眼里的笑意就越是冰冷。 她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蹲在了楚云薇身边,“公主。” 楚云薇正拿着树枝往雪人的屁屁上插,这是它的尾巴。 骤然听到叫唤,她不由偏过头,“嗯?怎么了?” 霜月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公主,您真的……要跟她一起玩吗?” “可这是父皇说的啊。”父皇说过,要他们一起玩的。 “公主,皇上说的是,让你们别吵架。”霜月轻声继续道:“没说非要一起玩。” 楚云薇看着六哥他们玩得热火朝天的模样,心中有些犹豫,“可是……” “公主,您忘了?”霜月打断了她的话,叹了口气,接着道:“昨日除夕宴上,所有人都看着她,就连皇上都给她端点心的事,您不记得了吗?” 听了,楚云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只听身边的霜月还在继续道:“您才是公主,她楚棠棠算什么?她就是个野丫头!您跟她玩,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您这是在巴结她呢。” 楚云薇低下了头,“可是……可是她给了我糖。” “糖?”霜月笑了,“公主,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就几颗糖,就将您收买了?” 楚云薇听了,沉默不语,不说话了。 霜月看着她,声音比方才还要轻,道:“公主,奴婢不是说她不好,奴婢是心疼您,您看她,一出现,六皇子就跑去跟她玩了,奴婢还听闻前些日三皇子、五皇子,就连四皇子都去找她玩了,如今就连皇上都对她好了,您不觉得……委屈吗?” 楚云薇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 “您才是公主。”霜月再次提醒,道:“那你才应该站在中间,让所有人都看着您,她楚棠棠一个小天师凭什么?” 楚云薇缓抬起头,朝正跟六哥玩的楚棠棠看去,只见其一脸开心地带着笑。 尤其是见他们亲昵的模样,她突然觉得,那颗糖,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霜月。” “嗯?” “你说得对。”楚云薇小声道:“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霜月点点头,“公主,您明白就好。” 楚云薇扔掉了手里拿着的那根尾巴树枝,没有跟楚棠棠他们打招呼,板着张脸,转身就走。 楚云灿见她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去,不由愣住,下意识出声问:“皇妹,你要去哪儿啊?” 楚云薇没回头,只冷冷道:“累了,本公主要回去歇息。”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影,楚云灿苦恼地抬手挠了挠头。 “奇怪,刚才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累了呢?” 楚棠棠蹲在地上,同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 “小棠棠,那个宫女刚才在挑拨离间。”苏盈飘到她身边,小声告状出声。 楚棠棠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点了点头,“哦,棠棠知道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楚棠棠摇了摇头,解释道:“她太小了,容易被人骗。” “啊?”苏盈被她这话给说愣住了,“你说谁太小?七公主吗?” 她们两个明明一样大啊。 小棠棠她竟然还说七公主太小了?! 这感觉可真是说不上来的怪。 尤其是听她说道:“对呀,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那个宫女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 苏盈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随即叹了声气,不由感慨道:“你这丫头,比大人还看得透彻。” 也难怪她会觉得七公主她小了。 明明她们是同样的年岁,但这心智却不知相差了多少年岁。 “嘻嘻,透彻吗?”楚棠棠将皇上给的最后一颗糖,塞进了嘴里,道:“这都是老道士爷爷教的。” 第一卷 第69章 挑拨升级,父皇他说谎! 大年初二。 因昨日和六皇子在御花园玩到天快黑了才回屋,楚棠棠回院后,累得连晚膳都没用,直接洗漱完倒头就睡了。 睡得早,她今儿个也起了个大早,还在用早膳呢,就听院子外有动静传来。 是六皇子楚云灿。 他一跑进门,就冲她着急忙慌道:“棠棠妹妹!快走快走!今日民间有舞龙,超级热闹,据说从城南一直舞到城北呢,我们快去瞧瞧吧,再晚可救要赶不上了!” 楚棠棠咬了一口水晶虾饺,含糊不清地回应道:“六哥哥,不着急,龙它不会跑的。” “会跑的!会跑的!它会跑的!再不快点,我们可就要看不见了!”见她一副不着急的模样,楚云灿顿时急得直跺脚。 楚棠棠见了,只好将盘中剩下的那几个水晶虾饺全部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被塞得鼓鼓的。 她站起身,含糊不清点头道:“偶好了,偶们奏吧。” “走走走!”楚云灿心急地直接上前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院外,楚棠棠突然停下。 “棠棠妹妹,怎么了?” “七公主她去吗?”楚棠棠看着他问。 “皇妹?”楚云灿懊恼地伸手挠了挠头,“我给忘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不去啊,要不我现在就去叫叫她?” “嗯,那就一起去吧。”楚棠棠嚼着嘴里的食物,开口出了声。 “好!那一起去!”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朝着楚云薇所在的宫殿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到了。 门还关着,楚云灿上前敲了敲门,只见出来开门的是皇妹的贴身宫女霜月。 她看到楚云灿和楚棠棠的那一刻,眼底飞快闪过了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消失不见,换上了一丝笑意。 “六皇子?小天师?你们这么早来找公主,是有什么事吗?” 楚云灿笑嘻嘻地点头道:“嗯!皇妹她起床了没?我们来找她一起出宫去看舞龙!你快让皇妹她出来,时间晚了可就看不上了!” 闻言,霜月面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 她犹豫地启唇道:“这……六皇子,公主她今日恐怕是去不了了。” “为什么?”楚云灿有些意外。 霜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楚棠棠,随即才对楚云灿解释道:“昨儿个公主她和你们一起玩雪,受了凉,夜里就发起了高热,太医来看过,说是感染了风寒,得卧床静养几日。” “皇妹她生病了?!”楚云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现在还严重吗?那我们进去看看她吧。” “嗯。”霜月点头,给他们让出了路,“六皇子、小天师请进。” 两人一同走进屋,只见楚云薇她真的躺在床塌上,小脸烧得红扑扑的,整个人更是看上去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 听到动静的楚云薇,缓睁开双眼,看到是六哥的时候,眼神顿时一亮。 但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楚棠棠后,眼神又立马变得复杂纠结起来。 “七公主,你好点了吗?”楚棠棠上前,礼貌关心询问出声。 但楚云薇却别扭地别过头去,不看她,只闷闷道:“不好。” 楚云灿没想太多,只以为皇妹她是生病才心情不好的缘故,在一旁可惜道:“皇妹,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啊?我们还想带你一起去看舞龙的呢!” “舞龙啊。”楚云薇的心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我也想去。” “公主不可。”霜月在一旁阻止,面对主子不满和可怜的眼神,她轻声解释道:“公主,您感染了风寒,太医说了您得卧床静养几日,外边天冷,您若是再发起高热来可怎么办啊?” “嗯。”楚云灿点了点头,附和并带可惜道:“皇妹,你快些好起来,等你痊愈了,我们下次再去!” 不能去玩了。 楚云薇的小嘴立马就撇了起来,很是不开心,甚至心里难受得眼眶都泛起了红,快要哭出来一样。 “皇妹,你好好歇息,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说着,楚云灿便拉着楚棠棠外走去,似是想到什么,他走到一半,又转过了头。 “皇妹!我们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你别难过!” 说完,他就带着楚棠棠走了。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楚云薇看着那还未关的门,心里难受死了。 尤其是还听霜月说道:“公主,您知道她为什么要和六皇子一起来吗?” “为什么?”楚云薇情绪怏怏。 霜月压低了声音,道:“她这摆明了是来向您显摆的。” “显摆?”楚云薇意外地愣住,问:“显摆什么?” “公主,那么明显您还看不出来吗?”面对她的单纯,霜月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那自然是明知道您病了,她还特意和六皇子跑来,跟您说要去看舞龙的事啊,这不是显摆还能是什么?” “可是……”楚云薇想了想,有些犹豫,不确定道:“可是她……她刚刚关心我了。” “关心?”霜月笑了,“公主,就这上嘴皮碰下嘴皮,随口说的一句关心的话,您怎么还当真了呢?她这样做,不过是故意让您觉得她好,这样您就不会怪她了。” 楚云薇不解,皱起了双眉,问:“我要怪她什么?” 见她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霜月叹了声气,问:“公主,您有没有想过,您是怎么病倒的?” “太医不说本公主是染上了风寒吗?”是她昨日在外面玩雪的缘故。 “对啊,问题就在这儿!”霜月重点头,接着道:“昨日那么冷的天,您陪她堆了那么久的雪人,她不也没劝您回去?还没提让您多穿点的话,所以昨夜您病了,但她却好好的,今儿个她倒好更是一早带着六皇子来您跟前说,他们要去民间看舞龙的话,您说说,她这不是存心气您的吗?!” “所以……所以,她是故意的?”楚云薇的眼眶瞬间湿润,还带着几分哭嗓。 霜月摇了摇头,“这……奴婢不敢说,但公主您自己想想,这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您病了,她却正好可以跟皇子们出去玩,这样没人就跟她抢风头了,而且还能受到皇子们的关心,这一来二去的,奴婢觉得皇子们都快站她那边去了,日后哪还有您的位置啊。” 听了,楚云薇放在被窝底下的双手,正在慢慢握紧。 她的小脸更是紧绷在了一起。 说完要说的话,霜月轻声安慰道:“公主,您别难过了,她就是看您好欺负,以后,您离她远点就是了。” 楚云薇绷着脸,没说话,只是难受地默默掉着眼泪。 瞧着她这模样,霜月轻叹了声气,“公主,您好好歇息着,奴婢去给您熬药。” 说完,她走了,屋子里瞬间就只剩下楚云薇一个人。 她将被子拉高,盖过头顶,直接哭了起来,哭的稀里哗啦,伤心不已。 呜呜呜呜,她也想要去看舞龙。 她也想跟六哥一起玩。 楚棠棠她回宫,真的是来跟她抢父皇和皇兄们的! 她该怎么办? 父皇他们都去喜欢楚棠棠,岂不是就不喜欢她了! 她不要! 父皇他说错了,楚棠棠她分明就是大坏蛋! 第一卷 第70章 得亏没心,不然戳成筛子了! 宫外城南,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只见一支舞龙队伍正在街道穿梭着。 楚云灿拉着楚棠棠,小小的两个人挤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兴奋地手指着那条金红色长龙,道:“棠棠妹妹,你快看!龙!好长的龙啊!” “嗯,棠棠看见了。”楚棠棠点了点头,脸上同样带着笑,只是没六皇子他看上去那么的兴奋罢了。 毕竟她在宫外的这几年,一直都有看,所以就也还好。 苏盈飘在半空,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是一脸兴奋地道:“小棠棠!你快看!那条龙好长啊!这得有二十几节吧?!” 她以前倒是听说过有这舞龙的习俗,但是一直都没来看过。 今日一见,这舞龙确实是挺好看的。 “老夫小时候也看过舞龙,可惜那时候穷,只能站在远处看,现在好了,直接站在了最前头,还不用花银子哈哈哈。”甄有钱飘在空中,一脸怀念地出声。 苏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佯装安慰道:“没事,您现在就算想花银子,您也花不了,没银子啊!” 甄有钱:“……”真是想不明白,三皇子他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嘴毒的丫头呢?! 字字都往他心口上戳,得亏他现在没心,不然都快漏成筛子了。 他直接看向一直未出声的楚云澜,问道:“三皇子,您喜欢上她哪儿啊?” “苏盈,不得对甄老无理。”说完,他才看向甄有钱,回答着他的话,“没有理由,喜欢便是喜欢了。” 正所谓,喜欢一个人,看她身上哪里都会觉得好,但若是不喜欢,好的也会变成不好。 所以,没有理由。 只要是她,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他都喜欢,这便是他的回答。 甄有钱算是听懂了他话下的深意,“得,老夫就不跟你们这对小年轻一般见识。” 说完,他直接飘远了,倒是苏盈一脸不好意思,羞涩地安静待在楚云澜身边,嘴角含笑,都没什么心思看前面的舞龙了。 楚云澜的视线一直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前边那两个小的。 眼见他们要追着那龙跑,楚云澜立即快步上前,一手拽着一个,深怕下一秒就被人流给挤远了。 苏盈飘在半空,兴奋地转着圈,“快看!快看!那龙好像要回头了!” “是的,他们好厉害。”楚棠棠点了点头,看着那些个负责舞龙的百姓,不由出声夸赞。 突然,她好似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不由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茶楼上,四哥哥他正坐在窗边,还摆手朝她打了打招呼。 “三哥哥,四哥哥他在那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这儿?”楚棠棠抬眸看向楚云澜,好奇地问出了声。 楚云澜朝四弟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道:“老四他在那儿开了个盘口。” 说是什么赚银子的商机。 “盘口?”楚棠棠不明所以,疑惑问:“什么是盘口?” “就是赌。”楚云澜云淡风轻地解释道:“赌这条龙能舞多久,还堵它会不会失误出错,甚至还赌,若是它失误出错的话,哪一节会先掉下来。” 楚棠棠:“……” 【四哥哥这是看不得这舞龙好啊。】 【这确定能赚银子吗?】 她还在思考,就听身边的甄爷爷兴奋开口道:“四皇子这生意头脑还真是不错!老夫当年也那么干过!” 还赚了一些银子呢。 【还赚银子啊?】 楚棠棠的目光再次朝楚云烁方向看去,只见其并未看向自己,而是低头在干些什么。 只见其身前带着几丝金光,是银子的颜色,再加上他那手臂晃动的厉害,她莫名觉得,四哥哥他估计是在忙着算算盘。 好不容易看见他抬头,首当其冲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他那脸上灿烂的笑容。 【四哥哥这是赚翻了?那么开心?】 【既然这样,回头得让他多分自己一点,嘻嘻。】 听到她心声的楚云澜,嘴角带着笑意,这丫头倒是越来越像老四了。 这算盘,打得比老四还要响,不知道老四他知道了,心里是作何感想了。 突然,街道里传出一声惊响。 只见前方那正要转过街角的长龙,龙头猛地一歪,就要直直朝人群里冲过来了。 场面瞬间变得惊慌,人群四蹿,杂乱不已。 楚云灿更是被受了惊的百姓给撞了一下,差点儿他就要摔倒了,好在楚云澜一直牵着他,一把将其拽回头,稳住身形,避免了这一难。 楚云澜神情严肃地紧拽着他,并还将楚棠棠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心。” 楚棠棠个子小,不知道前面不远处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人群突然惊慌起来。 她被三哥哥护在怀里,一点点地往外走着,试图脱离此刻混乱的人群。 只是,她好像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股味道。 是血腥味。 她心中顿时一紧,【这是有人受伤了?!】 正巧出事的那一刻就飘去打探情况的苏盈,飘回来道:“楚云澜!出事了!是那条龙的龙头里藏着一个人!” “什么人?”楚云澜神情严肃,一边护着他们两个小的,一边往人少的地方挪去。 苏盈语气急切,道:“不知道!但他手里有刀!刚刚那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还有那龙头突然回头朝人群里掉落,也是那人干的!那人是故意的!” 楚云澜拽着楚棠棠他们的手顿时紧了紧,紧皱起双眉。 “冲我们来的?” 第一卷 第71章 害怕?不可能!只求抱抱而已 不确定? 毕竟他们今日也是临时起意出的宫,对方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得到消息,并安排好杀手才对。 可是,当见那藏在龙头里,身着一袭黑衣,蒙着面的杀人,手持刀剑朝他们而来的时,楚云澜立马推翻了方才的猜测。 此人真的是冲他们来的! 楚云澜身边带着的侍卫立马上前,呈保护状,将楚云澜他们一大两小全部护在包围圈里。 感受到了来自三哥哥的严正以待,楚棠棠晃了晃被他握得有些疼的小手。 楚云澜还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低头安慰:“棠棠,别怕,有三哥哥在,你们不会出事的。” “不是哒。”楚棠棠见他误会了自己,不由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反安慰过去,“三哥哥,你别紧张,棠棠能对付他。” “你?”楚云澜神情严肃,眼中还夹带着几分不信。 她才一个小孩,怎么对付那人? 而且上次在幽宁轩遇刺的时候,她可是手无寸铁之力,若不是自己一直守着,那死士的刀剑估计早就架在她的脖颈之上了。 “三哥哥,棠棠有帮手!”看清他眼中的意思,楚棠棠着重强调出声。 说完,她立马就朝甄有钱喊了道:“甄爷爷,你快上身,别让那个坏蛋动了。” “好嘞!老夫可就等着你这句呢!”甄有钱跃跃欲试,面上更是兴奋不已。 上身这事,他简直不要太熟了! 只见他‘咻’得一下,钻入了那黑衣人的身体里。 下一秒便见朝着他们这边冲来的黑衣人,突得身子一僵,原本狠戾的眸色更是变得呆滞,还暗夹着几分熟悉的贪财之色。 只见他站在原地,手中的刀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随即便开始傻乐起来。 他嘴角更是流着哈喇子道:“嘻嘻嘻……银子,好多的银子。” 楚云澜:“……”很好,他倒是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会上身的甄老了。 负责保护他们的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皆是对那黑衣人的迷茫不解和好奇。 这刺客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傻了?! 他们可还没碰他一根寒毛呢。 莫不是刚才从龙头里出来的时候,摔磕了脑袋?! 再见这熟悉的一幕,楚云澜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仿佛刚才的抽动只是个错觉罢了。 楚棠棠满意地看着那站在不远处傻乐的坏人,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对甄爷爷本事的认可。 【甄爷爷的上身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次都没让人磕头了。】 【真不愧是一回生二回熟,更不要说甄爷爷他现在都不止三次了。】 楚棠棠晃了晃被楚云澜牵着的小手,道:“三哥哥,我们过去看看吧。” “三皇子,那人实在是太过诡异,属下先护送你们离开此处吧!”领头的侍卫几乎是和楚棠棠同一时间开的口。 “无需,那刺客不足为惧。”到底是见识过甄老他上身的效果,楚云澜此刻的神色已然没有方才那般的紧绷难看了。 说完,他直接牵着楚棠棠迈步朝其走去,直接才走了两三步,就感受到了来自身后浓浓的阻力。 转头一看,只见是还站在原地,拽着他不肯走的老六。 “三哥,你……你们要干什么去啊?!”那刺客可是要杀人的! 三哥他们怎么还往那里去啊?! 楚云澜瞧着他一脸惨白,双腿发软的样子,微皱眉,偏头看向了一旁的侍卫。 他命令道:“看好六皇子。” 说完,他松开了牵着老六的手,但却变成了老六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三哥,你们不能丢下我啊!我可是你最疼爱的皇弟啊!你不能抛下我?你是不爱我了吗?”楚云灿眼带泪光,一脸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小嘴撇着,瞧着让人狠不下心来。 “你先松手,没抛弃你,三哥让侍卫他们护着你,三哥和棠棠去看看那刺客,你怕就好好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楚云澜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的话,但却还是没能让楚云灿松开紧握的双手。 楚棠棠见状,也开口出声安慰道:“六哥哥,别怕,没事哒!棠棠向你保证!” 楚云灿:“……”不是,都遇到刺客了,怎么棠棠妹妹一点儿也不害怕,还瞧着有点儿兴奋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腿,心里顿时郁闷得不行。 不行! 他可是哥哥! 他要去保护棠棠妹妹! “三哥,我跟你们一起去。”楚云灿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 楚云澜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他这个决定,但在瞧见他数次朝楚棠棠偷瞄看去后,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跟上。” 说完,刚迈一步,熟悉的阻力感又来了。 他回头看着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的老六,微皱眉问:“不是要一起?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楚云澜撇着嘴,欲哭无泪,“三哥,能抱吗?” 他腿软了,走不了。 楚云澜:“……”这小子,跟棠棠比,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他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松手,让侍卫抱你过来。” “哦。”见三哥好像是生气了,楚云灿也没再磨蹭,立即松开了手,冲着一旁的侍卫敞开了自己的双手,“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抱本皇子快过去啊!” 再不走,棠棠妹妹他们都要走远了。 “这……”侍卫犹豫纠结,担心他们的安危,但又不敢出声阻拦,只好硬着头皮听从命令,一把抱起厚实的六皇子。 抱起的那一瞬间,差点儿没给他腰闪了。 这六皇子……可真够敦实的。 楚云澜带着楚棠棠走到了目光呆滞的黑衣人面前,神情严肃,眉心微皱。 “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傻笑着,张嘴道:“是陈……陈……” 话才刚起了个头呢,突然双眼瞪大,‘扑通’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 楚云澜:“……” 楚棠棠:“……” 刚来的楚云灿:“……”本皇子的威力那么大的吗?本皇子一来,他就倒了?! 第一卷 第72章 谁知道那小子那么不禁上呢! “噗嗤” 苏盈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甄爷爷,您老怎么又给人上晕了?!哈哈哈哈哈……” 从黑衣人身上脱离飘回来的甄有钱,正好听见了这句戏谑,顿时老脸一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找借口,挽尊道:“那个什么,这个是意外!都怪那小子身子太弱了!这不关老夫的事啊!” 谁知道那个小子那么不禁上呢。 楚棠棠看了他一眼,随即蹲下身,仔细瞧了瞧那倒地的黑衣人。 嗯。 还活着。 就只是晕了而已。 “他没事。”楚棠棠站起身,仰头看着他们道:“可以等他醒了再说。” 【至少这次甄爷爷没将人给弄傻,问题不是很大。】 【还有得救。】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眼中含笑,嘴角更是微微上扬,“只要你们没什么大碍就行。” 至于这人,他定不会放过他! “快放本皇子下来!”楚云灿拍了拍抱着自己侍卫的肩膀,身体扭曲地要往下掉。 等到双腿彻底落地后,他立马小跑到楚棠棠身边,关心道:“棠棠妹妹!你没事吧?!你刚才可吓死我了!” 好端端的要来看这个刺客,他能不被吓一跳嘛。 得亏这刺客迫于本皇子的威严,自己个儿给吓晕了,不然可如何是好啊! 也还好今日有他在,不然棠棠妹妹可就危险了! “六哥哥,你脸上有灰灰。”楚棠棠看着他的脸,手指着提醒出声。 “啊?”楚云灿愣了一下,下意识朝脸上伸手一摸,见其真的有灰,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只是灰而已!” 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罢了。 “六哥哥,你方才吓坏了吧?”没给他出声的机会,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了他,“给,吃颗糖,压压惊。” “棠棠妹妹……”楚云灿接过糖,一脸地感动,哽咽出声叫唤。 呜呜呜。 她对他可真好! 知道他如今没有糖吃了,还找机会给他糖吃。 “三哥!棠棠!老六!你们都没事吧?!”方才那出意外,吓得楚云烁立马就从茶楼里冲了出来,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脸担忧地盯着他们看,似是要从他们身上看穿一个洞来。 “没事。”楚云澜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下来了?” 楚云烁被问得懵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道:“那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我得下来看看啊!万一你们出了什么事,我也好搭把手啊!” 楚云澜冷哼一声,随即瞥看向他那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挑了挑眉,“银子赚够了?” 楚云烁脸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哎呀,赚银子只是顺便……顺便……” 楚棠棠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钱袋瞧,仰头好奇问:“四哥哥,你今日赚了多少银子啊?” “那当然是三千两了!”楚云烁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地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一脸懊恼,真是的,他怎么就直接给说出来了呢?! 楚云烁想了想,还是找补道:“那个没多少,没怎么赚。” 楚云澜深看其一眼,心中冷嗤,他这话说了还不如没说呢。 老四心里想得什么,他能不知道?! 先不说赔率,就单论舞龙这事真的出了意外,这银子他就不会亏! “记得分棠棠三成。”怕他不给,楚云澜又提醒道:“你之前答应过的,三成。” 楚云烁听了瞬间瞪大了眼,“不是,三哥,不带这样的啊,之前明明说好的是鉴宝!” 怎么如今他这开盘子赚得赌银也算啊?! 三成?他这得分出去多少啊! 楚云烁的脸顿时就垮了。 “怎的?不愿?当初棠棠借你的银子呢?你怎么不嫌多了?”楚云澜毫不留情地拆穿出声。 “哎呀,三哥,我……我这也没不愿意啊!”他怎么还拿这事说事了呢?! 他……他这就只是心疼心疼,也没说不给棠棠银子啊! “谢谢四哥哥,四哥哥果然最大方最最好了!”楚棠棠笑得灿烂可爱,对着他就是一顿夸赞。 楚云灿看了看他们,也跟着夸赞道:“四哥!你真厉害,那么快就赚了三千两银子!真不愧是未来要当大富商的人!日后我出去玩,都有面子了!” “只要他们说大富商是你,我就可以对他们说……”楚云灿挺直背,拍了拍胸脯,一脸自豪接着道:“那可是我四哥!” 说完,他星星眼地望着楚云烁看,“四哥,你也能分我一些银子吗?” 生怕他不同意,楚云灿又急忙道:“等到时候四哥你成了大富商,我一定给你宣传到位,保证街边的一只狗都能知道我四哥是大富商的事!不然就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失职!” “去去去!”楚云烁一脸嫌弃地将其往外推,“你小子可就行了吧,四哥我还能不知道你?!说吧,想要多少银子?” 说完,他又立马补了一句,“多了,我可不给啊!” 分出去三成,他自己都没多少了。 要不是看在这臭小子拍了那么多马屁的份上,他是一分银子都不想出的。 楚云灿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笑嘻嘻道:“四哥,你觉得我在你心里值得多少,你就给多少吧。” 楚云烁:“……”这臭小子,跟他玩这一招是吧。 “那就五……”话刚要落下,瞧着楚棠棠那满带探究,又好似带着丝嫌弃的眼神,他话音转了转,改口接着道:“五十两吧,你还小,身上不能放太多银子,五十两够了,但你要是嫌少,那就算了。” “不嫌不嫌!”生怕他后悔,楚云灿急忙出声表态。 他一把上前扑进楚云烁的怀中,眼里满是对他欣喜的感动,道:“四哥,没想到你对我那么好!” 还以为四哥他只给自己五两呢,没想到,竟然是五十两! 赚了赚了! “走了走了,回宫回宫!”楚云烁被要怕了,他怕再不回宫去,又会被他们敲上一笔,连忙出声开口。 楚棠棠走在了最前面,迎着太阳,嘴里还嚼着糖。 【今日可又是美好的一日。】 【看了舞龙,抓了坏人,还赚了九百两银子,好值啊!】 第一卷 第73章 不太对劲,真是见了鬼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需去趟官府。”楚云澜对着走在前面的几人开口出声。 今日这件事,他不查清楚,始终不能安心。 “那棠棠陪三哥哥一起。”楚棠棠看着他继续道:“没准儿棠棠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棠棠妹妹也去的话,那……那我也去!”楚云灿站出来立马表态,已然一副跟定了对方的样子。 “天色还尚早,那我也便一起吧。”楚云烁点了点头,出声附和。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要一起,楚云澜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嗯,那便一起去吧。” 他们改变了前行的方向,身后的侍卫抬着晕过去还未清醒的黑衣人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朝着官府走去。 黑衣人被抬进官府的时候,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银子,嘻嘻嘻……好多银子啊。” 一旁听着的官差们面面相觑。 不是说三皇子他们遇刺了,还抓到刺客了吗? 这位嘴里念叨着银子的黑衣人不会就是那刺客吧?! 他这……这脑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吗? “怎么办?”有人小心问。 “不管了,先将他关起来弄醒再说吧。”他们不是没见过刺客,但确实是没见过这般看上去不太聪明,还有些痴傻的刺客。 也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怎么就派了那么一个不灵光的人来干这种活呢?! 奇怪。 大约一个时辰后,黑衣人终于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柱子上,面前还站着那几位眼熟的两大两小的人。 不是,他不是在城南街上正刺杀他们吗?! 怎么突然在这儿?! 他紧皱眉,总感觉自己像是少了很多的记忆。 但不管怎么说,一醒来发现自己被抓,还被抓的稀里糊涂,他这心里就像是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真是见鬼了!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他的记忆最后只停留在当时突然被定住的那一瞬间。 楚棠棠摇了摇头,好心纠正提醒道:“不是我们哦,我们没有对你做什么,是甄爷爷干的。” 闻言,黑衣人的双眉顿时皱得更紧了,“甄爷爷?他是何人?” 他若是没记错,当时,他们身旁并没有老人家的身影啊。 而且,他堂堂一届刺客,怎么可能最后会落败在一个听上去就是个老头的手上?! 这绝对不可能! 楚棠棠伸出食指,朝他身后指了指,奶声奶气地道:“甄爷爷他就在你后面哦。” 黑衣人:“???” 他疑惑转头,但却什么都没看见,直到一阵冷风突然袭上他的身,冷得刺骨,令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身。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小子,你找啥呢?可是在找老夫?老夫在这儿呢。” 黑衣人什么都没看见,但却又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就贴在他身边。 他浑身僵硬,面色惨白,饶是强大的心理素质,也令他最后不得不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鬼!鬼啊!” 尖叫声悠长且婉转,还带着凄厉的胆怯抖音。 在他叫出声的那一刻,楚棠棠就迅速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直看着他张大的嘴巴终于合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捂住耳朵的手给放下来。 “谁让你来的。”楚云澜沉着脸,眉宇间还透着几分不耐烦之色,启唇问出了声。 黑衣人喘着粗气,面对质问,他咬着牙,就是不说话。 见他一副作死不说的模样,楚云澜半眯起眼,嘴角带着笑,透着冷意。 “不说?很好,本皇子希望你等会儿这嘴也能继续硬着。” 说完,他低头看向身旁的楚棠棠,语气放软,叫唤道:“棠棠。” “棠棠懂了!”楚棠棠瞬间意会,对着甄有钱所在的方向,奶声道:“甄爷爷,该你了。” “得嘞!” 说完,甄有钱立马’咻‘得一下,又钻入了他的身体里。 黑衣人的表情又再次变得呆滞起来。 下一秒,甄有钱的声音就从他的嘴里传出,“说!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张了张嘴,“陈……陈将军。” “具体点,哪个陈将军?” “陈……陈司衍,陈司衍将军。”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功成身退的甄有钱就从他身体里飘来了出来。 看着又晕过去的黑衣人,楚棠棠仰头看着身旁的楚云澜,问:“三哥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又是那个陈将军,看来当初给他的教训,还没够,不然他怎么总是三番五次地就派人对付他们呢?!】 【生气。】 苏盈也对那个陈司衍气得牙痒痒,一脸愤愤道:“陈司衍?又是他!楚云澜,我们去把他给抓了!” 这都几次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小棠棠,走!我们去给他一点儿教训!” “好!” 眼见着她们一人一鬼就要离开,楚云澜开口阻拦,“等等。” “等什么?楚云澜,那陈司衍都那么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等什么等啊?!”苏盈不满控诉。 楚云澜眸色幽深,摇了摇头,缓道:“太顺利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第一卷 第74章 就嘴甜?其它地方不甜? “顺利还不好啊?”苏盈疑惑不解,继续道:“再说有小棠棠在,我们哪次不是很顺利?” “不对。”楚云澜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这次跟前几次,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 苏盈郁闷不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多想些什么,但他既然说这里头有问题,她便信他。 “那这里头,有什么问题?” “不知。”楚云澜干脆出声,说着,不由将目光转投看向一旁的老四。 老四设了赌局,照理来说,有些商人为了达到目的,会派人暗中组织意外,以此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这黑衣人的目标很明显是他们。 老四他没这理由。 而且,他要是能有这种心性,前段时间也就不会被人坑的底裤都不剩了。 被他一直盯着的楚云烁虚得下意识吞咽了口水,但在看清他眼中的怀疑之色后,又迅速炸毛了。 “三哥!你这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不是,我就算真的想要这舞龙有什么意外,也不会派人来杀你们啊!”楚云烁急了,继续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们!” “没说是你。”楚云澜无奈开口。 楚云烁半眯眼,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那么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楚云烁:“……”哼,他看啊,三哥他就是在怀疑自己! 肯定是被自己给说中了,他才说不出话来了! 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我楚云烁可是这个正派的商人,要赚银子,也从不玩这种阴的,这次能赚,那存粹是我运气好!” “嗯,没不信你。”楚云澜点了点头,继续表态。 “哼,这还差不多。”楚云烁双手抱胸,冷哼出声。 他要是真敢怀疑他,他们兄弟日后也没得做了。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们之间的兄弟情! 楚云澜没继续看他,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晕过去的刺客身上。 他沉思呢喃:“这背后之人,真的是陈司衍?还是另有其人?” 但不管是不是他,给他找点儿麻烦也无事。 楚云澜嘴角带笑,这笑看得楚云烁身子一抖,莫名有些害怕。 只听下一秒,三哥他就对自己吩咐道:“老四,你去吩咐官差将那陈将军给带到官府来,不管怎么说,人家刺客可是说他陈将军指使的呢。” “没问题!”正好新仇旧恨在今日一起算了! 此时,怡红楼。 什么都还不知道的陈司衍正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女子,正闭着眼享受着温存。 女子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动作缓慢地画着圈,娇柔轻声问:“将军,您都好久没来了,今儿个怎么突然有空来?” “嗯。”陈司衍懒洋洋地开口道:“想你了。” 女子抬头趴在他的胸膛上,迎对上那双缓睁开的眼眸,娇滴滴一笑。 “将军,您的嘴可真甜。” 陈司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挑眉含笑问:“就嘴甜?其它地方不甜?” “将军!”女子害羞地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胸膛,垂下眼眸,有些伤心道:“您许久未来,还以为您厌弃我了呢。” “怎么会。”陈司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殷红小嘴便是落下一吻。 直到怀中的女子身子再次软了下来,他才停下,堪离才哑着声道:“前些日事太多,并非厌弃于你。” “将军,您之前的事,解决了吗?”想起那日他匆匆离开,女子担忧地看着他,问出了声。 陈司衍盯着她看了数久,面色冷凝,看得女子胆怯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是奴家僭越了。” 陈司衍没说话,而是在她嘴上落下轻轻一吻,“不提那些烦心事,给本将军看看,这些日你有多想本将军,嗯?” “将军~” 女子羞涩地红了脸,更是在感受到底下来自男人大掌的触感后,身子一僵,脸色更是一整个爆红。 直到吻再次落下,比方才的温柔不同,这次显得更为急切和强势。 像是要吞走她的所有空气。 屋内气氛节节攀升,两人体温更是同时攀高,好似没有止境,持续上升。 屋外街道热闹非凡,屋内亦是如此,更有将其比下去的趋势,呻吟求饶声不断不停。 “将军,够……够了。”女子绷直了身,眼神迷离地看着身下的男人,呼吸停滞。 陈司衍笑出了声,带着闷音。 他抬头,来到女子身前,湿润的唇瓣重新落在她的红唇。 “不够。”磁性的嗓音里满带着哑音,“可还喜欢?” “嗯。” 音才刚落下,新的攻击再次席卷而来,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内终于归为了平静。 看着怀中迷迷糊糊就要昏睡过去的女人,陈司衍嘴角上扬,整个人尽显轻松。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 “让开!我有急事!” “不行!将军他正在……” “滚!” 下一秒,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瞬间惊扰了怀中的女子,朦胧的眼神也顿时变得清醒不已。 她害怕地下意识朝男人的怀里靠了靠。 陈司衍在她那光洁且充满了痕迹的后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谁?!”他嗓音带着满满的冷意,透过帷幔朝那不远处的身影狠戾看去。 “蒋三。将军!出大事了!” 陈司衍听是他,脸顿时就青了,不满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去说?!” 一言不说就擅自闯进厢房,若是方才他们还在那……岂不是就被他看去了?! 陈司衍心情不爽极了。 蒋三喘着粗气道:“官府的人来陈府了!说是你雇凶杀人!” 他原本想着今日去喝酒的,结果走到一半,在街上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陈府管家,从他嘴里得知此事,立马就替他来怡红楼了。 毕竟他是从武,腿脚功夫要比那管家快上许多。 陈司衍听了,不由愣住,“什么?!雇凶杀人?杀谁?” “说是今儿个城南街头舞龙,有人刺杀皇子,被抓了!那人招供,说是你指使的!” “放他妈狗屁!”陈司衍气得面色胀红,“老子根本就没派人去!” 蒋三不太信,透过帷幔看着床塌上那身形朦胧的男人,“将军,你……你真的没……” “没有!本将发誓!”陈司衍急了,“我今日一早就来了这儿,连门都没出!我派什么人啊?!” 杀皇子们?还被人轻易道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就不是他! 别让他知道是谁打着他的名号做事,不然他非得要他们好看! 他跟皇家的人有仇是不假,但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脑袋上扣吧?! 蒋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军,这话您得跟官府的人说。” 陈司衍用被子包好怀中的女子,确定她不会被外面的人给看了去后,才掀开帷幔,开始穿衣裳。 他边穿边往外走,在路过蒋三跟前时,他停下步子,问:“官府的人,现在在哪儿?” “还在陈府。” “嗯。”陈司衍攥紧了双手,咬紧后槽牙道:“有人在害我。” 蒋三点了点头,“应该是。”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第一卷 第75章 七次?!你这还挺费水的啊! 府衙。 公堂之上,陈司衍面色铁青地站在中央,上首则坐着府尹大人,一脸为难地看着下方一排站着的几个皇子。 这都叫什么事啊。 这才大年初二啊,皇子们就全来他这府衙了。 得知三弟他们遇刺的消息,太子一得到消息便赶来了这里,同样一道的还有本该休养的二皇子楚云骁和五皇子楚云焕。 可以说今日皇子们都到场了,一个不落。 楚云烁努力憋着笑,看着那陈司衍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哈哈哈哈,这小子终于倒霉了。 今日这大场面,苏盈也兴奋地直搓手,“小棠棠!这场戏好看!我有预感,肯定比那舞龙还要精彩!” 甄有钱也飘到她们身边,一脸八卦且附和道:“这小子今日得栽了!” 陈司衍看着周围那明显看戏含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听上去平静些。 他说:“府尹大人,本将再说一遍,本将并没有派人去刺杀皇子,今日本将一直都在……都在……” 陈司衍突然卡壳,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让他怎么说? 难不成要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一整日都待在怡红楼里? “陈将军,您说您在哪儿?”府尹大人伸手摸着胡子,问出了声。 “额……本将在……在……”陈司衍犹豫纠结得额头都开始冒起了细汗。 他正打算随便报个地方糊弄过去,就听有人比他快,率先出口抢答道:“陈将军,你是在怡红楼吧?” 虽是问话,但语气里却充满了肯定。 此话正是四皇子楚云烁问的,面对曾经害自己亏银子的始作俑者,他此刻笑得跟个偷到鸡的狐狸一样。 “陈将军,您脖子上那个是……”他戏谑地看着他,故意顿了顿再道:“是蚊子咬的吗?” 此话一出,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得一下,直直落在了陈司衍那带有痕迹的脖子上。 那里,是一块明显的红痕,不管是位置还是形状都充满了暧昧。 一看就是女子所为,不一般。 被人说中房中事,陈司衍铁青的面容底下还带着一层红,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可惜晚了。 因为五皇子楚云焕在四哥出声的瞬间,就特意上前凑近看了看。 “哦~”他笑得意味深长,道:“这’蚊子‘还挺会挑地方咬的啊。” “蚊子咬的,关本将什么事。”陈司衍硬着头皮嘴硬道:“怎么,难不成你们还能左右蚊子咬哪里不成?” “冬日也有蚊子?这倒是稀奇了。”太子楚云稷面无表情地感慨出声。 听得陈司衍身子瞬间僵硬,这个该死的楚云稷! 楚云澜就看着没说话,只是他的嘴角却是微微弯了一下,眸色更是带着几丝笑意。 楚云灿挠了挠头,一脸天真地问:“五哥,那不是蚊子咬的吧?我看着像……” “像什么?”四皇子楚云烁笑眯眯地接话问。 楚云灿皱眉,认真地想了想后,才道:“有点儿像上次橘座挠我的那个印子。” “噗嗤”楚云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道:“六弟,橘座可是只猫,再说它挠你,会挠到脖子上?” 楚云灿不解,摇了摇头,问:“那这是什么?” “是亲的。”楚棠棠好心给他解答出声。 【那个红痕明显是被人亲吸出来才有的淤痕。】 她声音虽轻,但是场上众人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们面上的笑意瞬间又加大了几分。 倒是陈司衍,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屁孩道破此事,他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未像今日这般丢人过! “府尹大人!”他特意提高了音量,“本将今日确实是在怡红楼,有证人!怡红楼的柳姑娘可为本将作证!且五皇子他们都那么说了,那就更能说明此事与本将无关了,本将又怎么可能一边……一边派人去刺杀?!” 府尹听了只点了点头,看了眼下边坐着的皇子们一眼,随即才道:“证人呢?将人带上来!” 很快,柳如梦就被带上了公堂,她低着个头,耳尖泛红,与陈司衍站在了一起。 府尹大人看着她,面色严肃,问:“你就是怡红楼的柳姑娘?你说说,陈将军他今日是不是一直待在你那儿。” 柳如梦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眼上头的大人一眼,却很快缩回。 她又重新低下了头,“是。” 陈司衍挺了挺胸,看向他们,“都听到了吧?!此事,与本将无关!” 可他还没得意多久,就差点儿被身旁女人的话给背过气去。 只因她还道:“将军今日一早就来了,一直……一直待到下午,这中间……中间并没有出去过,就是出去了要了七次……七次水。” “柳如梦!”陈司衍板着个脸,有些吓人,看得对方不由瑟缩了一下身子。 “怎……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瞧着她这害怕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身上的威压,只冷冷道:“你,不用说得如此清楚。” 他的语气虽然冰冷,但却还带着几丝无奈。 “对……对不起。”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的柳如梦,羞得立马低下头去,脸更是红得像是要滴血。 此刻,公堂上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四皇子楚云烁才开口打趣道:“陈将军,看不出来啊,你这体力不错啊,还要了七次水,你这还挺费水的啊!” 第一卷 第76章 他们就是要将这屎盆子,扣他的头上! “从早待到下午,难怪脖子上会有印子。”一旁的楚云焕出声附和。 就坐在府尹大人下首,负责记录案情的主簿,边写边道:“陈将军不在场证明,在怡红楼和柳如梦姑娘,要了七次水,干了……” “等等!”陈司衍听了,顿时就急了,看着那正提笔的主簿就道:“不准记!” 这要是记下了,他的脸就要被丢完了! “将军,按规矩,有关案情的所有事情,都需记下。”更别说这还是他不在场的证明了。 这就更加需要记下了! 陈司衍:“……”好!很好! 他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他气得笑出了声,冷眼扫看着那几个皇子,最后落在了楚云烁的身上,咬牙切齿道:“你们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行,我出!本将认了!但我并没派人刺杀,有人证!说吧,你们还想怎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觉得陈将军这个不在场证明,还挺特别的。”楚云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楚云骁听了,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板正点评道:“确实是挺特别的,比我们想得要精彩。” “可这好似跟刺杀一事并不冲突啊。”楚云澜终于出声了。 陈司衍气了,眯起眼问:“三皇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皇子的意思是,你在不在怡红楼跟这刺杀的都没太大关系,本皇子更可以大胆猜测,那刺客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故才会在今日去怡红楼,为的就是给自己弄这个不在场证明。” 他刻意顿了顿继续道:“陈将军,你说本皇子说得有道理吗?” “楚云澜!”陈司衍听了气炸了。 他们要不在场证明,他给了! 但现在他们又说有没有不在场证明,都不能证明这件事是不是他干的,说他是主子,可以直接下令,他在与不在,根本就不重要。 这并不能够洗清他派人去刺杀的嫌疑。 虽然这话说得有理,但他们刚才那样简直是在将他当猴耍! 他们是故意的! 见事情有些跑偏,府尹大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迎着对方投看而来的目光,他将话题拉回道:“陈将军,单凭柳姑娘一人的证词,并不足以证明你没有涉案,敢问你还有别的证人吗?” “本将……”陈司衍欲言又止,说不出来。 除了他身边带着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别的证人。 毕竟怡红楼那种地方,谁会注意他什么时候来,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再者,就算有人真的注意到了,那对方也肯定不敢出来作证,毕竟对方出来一作证,岂不也就承认了他自己也在那种地方了?! 更不要说现在和他对上的是皇子们,而他陈家早已经没落,孰轻孰重,是个人都能明白该怎么选择。 尤其是看着笑着一直都没停过的楚云烁,他突然明白了。 他看向楚云烁,咬紧后槽牙,问:“四皇子,您今日很开心啊。” “是啊,这你都看出来啦?!本皇子确实很开心,特别的开心!” “行。”他咬紧牙,“您开心就好!” 说完,陈司衍看向府尹,直言道:“府尹大人,既如此,本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您看着办吧!” 问他要证人,他给了! 但又说有没有证人都不能洗脱他的嫌疑,行,他认! 可现在又说凭柳如梦一人的证词还不够,还要他给别的证人。 事情进行到这里,他就算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他们就是要将这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陈司衍就站在原地,挺着胸,一副随他们处置的样子。 府尹摸了摸自己发白的胡子,正欲开口,却被一道软糯的奶音给抢了先。 “等一下。” 楚棠棠从位置上站起,走到公堂中央,仰着脑袋看着府尹礼貌道:“大人,可以让棠棠试试吗?” 府尹愣住,下意识问:“小天师,您……您要试什么?” 楚棠棠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司衍,才道:“陈将军说不是他干的,棠棠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真正的主使。” “啊?”府尹有些意外,虽说这件事陈司衍的嫌疑和动机会很大,可除了刺客的证词以外,并没有其它证据可以说明是他所为。 但也同样,因刺客的证言在,也不能完全洗清陈司衍的嫌疑,证明不是他干的。 可他看出来了,皇子们和这陈将军有仇,尤其是那四皇子对他的仇意更大,再加上如今陈氏一脉早已没落,除了还需顾忌当初陈大将军留在京外的旧部外,其它的不足为惧。 既如此,为何不卖四皇子一个好呢。 本来他都打算定陈将军的罪了,可如今这小天师却又站出来说是能找到幕后真正的主使。 这…… 恕他不敢言,这小天师不是和四皇子他们站一边的吗?!怎么就突然为陈将军说话了呢?! 府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看了看楚棠棠,又朝陈司衍和皇子们各看了一眼去,眼里满是纠结,犹豫极了。 “小天师,此事本官自有……” “让她试。”楚云澜开口道。 “嗯?!”府尹见三皇子神色严肃,不像是在说假,便点了点头,“那……那小天师就且试试吧。” “嗯。”楚棠棠走到被绑着,一副半死不活模样的刺客面前,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灵眼已开启。 对方身上的脉络线条顿时清晰的展露在她眼前。 她手指着刺客,道:“他身上的‘业障’不是陈将军,是别人的。” 府尹皱眉,“业障?”这能看出来?! 他听着怎么感觉那么玄乎呢! “对。”楚棠棠点了点头,接着道:“他杀过人,但不是这次,这次的事,是别人指使的,那个人在他身上留有下因果线。” 说完,她往前走了一步,闭上眼睛,轻轻掐算着。 “甲乙东方木,丙丁南方火……” 苏盈飘在旁边,听得一脸懵,“小棠棠她这是在念什么呢?” “这是五行占卜法。”甄有钱出声解答,继续道:“老夫生前见过一次。” “啊?小棠棠她还会这个啊。”她之前都没见小棠棠用过。 甄有钱也没想到,但眼里更多的是欣慰和对晚辈的自豪得意,毕竟他早就当她是自己的亲孙女来对待了。 “这丫头,深不可测!日后肯定大有建树!” 他话才刚说完,就见丫头眼神一亮。 “找到啦!” 陈司衍连忙问:“是谁?!” 楚棠棠看向刺客,缓道:“刺客他身上的‘因果线’连接了一个人,那个人姓‘蒋’。” 蒋? 陈司衍紧皱起眉。 楚棠棠看着府尹出声道:“大人,你可以查查京城里姓‘蒋’,还跟这刺客有过联系的人家。” 她话音才刚落下,一个声音就从衙门口传来。 “不用查了。” 第一卷 第77章 救不了,他也自身难保! 所有人都闻声看去,只见那人面色惨白地站在衙门口。 陈司衍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蒋三。 “蒋三?你怎么了?” 蒋三深吸一口气,挺胸走进,径直跪在了公堂之上。 他对着上头的府尹开口道:“大人,是我,那刺客是我派去负责刺杀的。” 此话一出,公堂之上一片寂静。 陈司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蒋三?你疯了?!” 蒋三低下了头,“将军,这事是我对不起你。” 陈司衍沉着脸,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为什么?!” “因为……”蒋三抬起头,看着他接着道:“因为我想让您早日解决了那个丫头,是她挡了咱们的路!” “你……” “我没想害您。”蒋三也不知道事情竟然会闹到这般大,他心里满是悔意,“我以为,只要出了事,您就会被他们怀疑,只要您被他们给怀疑了,您就会更恨那个丫头,到时候您就会下定决定,彻底出掉她。” 说着,他不由低下了头去,“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司衍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心中虽有气,可还是松开了揪住他领子的手,后退了半步。 “我说过……这事我自有安排,急不得。” “是!可我着急!”蒋三情绪瞬间激动,看向楚棠棠的眼里更是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这些日子,要不是她,我们陈氏会损失的那么惨重吗?!我真是看不下去!您一直让等等等!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还不如趁她小,要她的命呢! 他性子急,等不住,这次栽他们手里,也是他失算了! 陈司衍看着他,眼里尽是失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云焕走到楚棠棠身边,小声问:“小棠棠,你是怎么知道是他的?” “算出来的。”楚棠棠眨了眨眼,奶声应答。 “啊?!”楚云焕愣住了,“真的假的?” “额……”楚棠棠纠结,想了想,还是小声说:“其实是一半算,一半猜的。” 楚云焕:“……” 声音虽小,但还是听到他们谈话的众人:“……” 蒋三更是顿时怒从心来,“该死!你个臭丫头!竟敢算计于我!” “你自己心虚承认,怎么能怪棠棠呢?!”楚棠棠看着他继续道:“我又没逼你承认。” 【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行?这怎么能怪她呢?!】 “噗嗤”,楚云焕笑出了声,点头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自己做坏事心虚承认,怎么能怪小棠棠呢!” 陈司衍就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极了。 他看向楚棠棠问:“你既然能找出真凶,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楚棠棠朝他歪了歪脑袋,语气轻快道:“当然是故意哒!” “什么?!”陈司衍被她这番直言直语给愣住了。 只听她这个臭丫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道:“谁叫你欺负四哥哥,还让他亏了一万多两银子,棠棠得帮他报仇。” 陈司衍气得眉心突突,咬牙切齿道:“本将也亏了银子,比四皇子还多,是你们干的!” 他们明明已经报复回去了! “可是四哥哥是四哥哥,我是我啊。”楚棠棠眨了眨眼,接着道:“棠棠就是要让你急一会儿,难受一下,再被人笑话,等到最后再帮你澄清,这是我给你的教训。” 陈司衍:“……”这个该死的楚棠棠! 他含恨的眼神怒瞪着楚云烁,只见其此事开心地笑眯了眼,更是将那臭丫头抱在了怀里猛亲。 “棠棠!你对我可真好!” “四哥哥,你的口水。”楚棠棠有些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面颊上的水渍,然后才道:“四哥哥喜欢就好。” 【她要对四哥哥好,这样她日后就能分到更多的银子了。】 听到心声的楚云烁:“……”好家伙,敢情她是为了能多分银子?! 心碎,他伤心了。 但下一秒他就很快点头道:“好!你想要什么四哥哥都给!” 不就是一点儿银子嘛,分了就分了。 陈司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这一幕,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憋屈和复杂。 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就这样将他玩弄于手掌之中,故意让他急,让他被人看笑话。 这是她给他的教训?! 好,很好! 陈司衍气笑了,“小天师,您今日给的这教训,本将记、住、了!” “不客气。”楚棠棠摆了摆手,道:“你记住就好!” 见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楚云稷起身拂了拂衣袖,对着府尹道:“既然真凶已出,后续的处理,相信大人不会让孤失望的对吧?” “是是是,太子殿下!”府尹立马起身躬身,恭敬道:“此人蒋三竟敢行凶刺杀皇子,在下定不会轻饶,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此事事关重大,又是刺杀皇子这等大事,如何解决最后还需皇上下令才行。 但他明白这两人的性命最后肯定留不住,但这丝毫不耽误太子殿下吩咐的事,不就是让他们死前吃些苦头嘛。 他这牢房里别的不多,就那些个骇人的刑具最多,保准他们没了大半条命。 “嗯。”楚云稷见其明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敢欺负他的皇弟,当他这个太子是个摆设吗?! 孤定要他们死了也扒掉一层皮! 他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他的那几个皇弟们,“走吧,天色不早了,父皇还在宫里等着我们呢。” “嗯。” 恭送走这几尊大佛,府尹抬手擦拭去自己额上冒出的细汗,狠松了一口气。 陈司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将目光落在蒋三身上。 他轻叹了口气,“蒋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蒋三颤着声道:“大将军走后,我便一直跟着您,已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了。”陈司衍闭了闭眼,又重复了一遍,待睁开眼时,眼里尽是冰冷和怒气,“十多年,你就为了这个,把我往火坑里推?!” 今日要不是楚棠棠站出来,这口黑锅,他就只能咬牙自己背着了! 自知自己做错事的蒋三,不敢说话。 “来人。”府尹开了口,看了眼他们,随即对着官差命令道:“将刺客和那蒋三关进大牢,待本官上奏,表明皇上后,再作打算。” “是!”很快,就有几个官差上前,将他们拉关进了大牢里。 蒋三慌乱,“将军救我!将军救我啊!” 陈司衍站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听着他嘴里的求救声,不由苦笑一声。 救? 他怎么救? 这送上门的把柄。 别说他了,如今就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第一卷 第78章 轻?不可能!他儿子差点儿被刺了! 养心殿。 皇上楚墨坐在御案后,脸色黑沉地能够滴出墨汁来。 几位皇子们站成了一排,楚云烁还乐着呢,最后还是被太子大哥瞪了一眼警告后,他才收起了笑容。 苏盈虽然是鬼,也知道皇上他看不见自己,但她还是怕皇上这副板着张脸,严肃的样子。 还有些发怵。 她飘在楚棠棠旁边,小声道:“小棠棠,皇上他看上去好像很生气。” 楚棠棠点了点头。 “你不怕?” 楚棠棠只轻微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又不是她惹的。】 皇上从自家儿子口里得知了事件的全部过程,对于陈司衍有没有被冤枉,他半点儿都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的儿子差点儿被刺了! “陈司衍呢?”皇上开了口,嗓音冰冷刺骨。 孙德全连忙躬身回复:“回皇上,陈将军还在府衙,等候发落。” “去,把他给朕带上来。” “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司衍被押进了养心殿,或许是早已有所预料,他的面上丝毫不见慌张。 他知道,今日这关不会好过。 陈司衍跪下,“罪臣陈司衍,叩见皇上。” 皇上没叫起,一直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陈司衍感觉自己的双膝已经痛到麻木了为止,才听上头重新传来了动静。 “陈司衍,你手下的人,派人刺杀朕的皇子,这事,你知不知情?” 陈司衍叩首道:“皇上明鉴!罪臣当真不知!是那蒋三自作主张,想借此嫁祸于臣!罪臣冤枉!” “冤枉?”皇上冷笑一声,眸带寒光,“你手下的人干的事,你说你冤枉?” 陈司衍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被冤枉的,但这话说出来,真的又有谁信? 先不说蒋三是陈家旧部,皇上容不容他的事,就单论他现在是他的人,是跟了他十多年的人,但却背着他干出这种事。 说出去,是他御下不严。 往重了说,就是他管教无方,纵容手下行凶皇子。 他怎么辩? 陈司衍索性就不再多言,跪在地上,静等上头皇上对自己最后的发落。 只是,他没想到的事,楚云烁竟然还会帮他说话,只听他道:“父皇,那蒋三都招了,是他派的人,陈司衍今日一整天都在怡红楼,且有证人,他确实是不知情。” “老四,你这是在替他说话?”皇上神情严肃,对他这圣母心软的性子甚是不喜。 简直就是有辱皇子风范! 见父皇生气,楚云烁连忙摇头解释:“不!不是!父皇您误会了,儿臣不是在替他说话!儿臣……儿臣只是在实事求是罢了。” “呵。”皇上听了,不由冷哼一声,“实事求是?你楚云烁什么时候学会实事求是了?” 被父皇质问,楚云烁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但他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嘻嘻。 父皇说的对,他可从来都没有实事求是过。 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只要他替陈司衍说话,父皇肯定会更生气,这一生气,陈司衍后面的惩罚还会轻? 让他坑自己的银子,活该! 还不知他心中所想的陈司衍,看着前方那帮自己说话的楚云烁,心情却是复杂不已。 “陈司衍,你手下的人要杀朕的皇子,你说你不知道,又有四皇子帮说,那朕就姑且信你一回。” 听着父皇的话,打着小算盘的楚云烁不由懵逼抬头。 啊? 不是吧?! 他……他这是搞砸了?! 不能够啊! 他正后悔着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下一秒他就立马变开心了。 只因听父皇他继续道:“但你御下不严,纵容手下行凶,这是事实,朕的皇子差点儿没了性命,这也是事实,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陈司衍叩首,将脑袋紧贴地面,“罪臣,听凭皇上发落。” 皇上没直言自己的决定,而是将眼神落在了下方站着的太子身上。 “太子,你说,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楚云稷站出,一板一眼道:“父皇,儿臣认为陈司衍管教无方,确实该罚,但他并未参与行刺,罪不至死,依儿臣之见,可削去其官职,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嗯。”皇上点了点头,对他这回答甚是满意,但面上依旧不显。 他还想听听其他皇子们是个什么想法,此事正好可以用来锻炼他们,也算是那陈司衍仅有的几个价值了。 皇上看向了楚云骁,“老二,你觉得太子的处置如何?说说你的想法。” 楚云骁抱拳道:“父皇,儿臣不懂这些,但太子兄长说的定然不会有错,儿臣觉得留他一条命在,让他戴罪立功,会比杀了有用些。” “你呢?老三。”皇上看向了楚云澜,问出了声。 楚云澜淡淡开口道:“陈家在军中还有些旧部,杀了他,那些人未必会服气,不杀,他们就得承父皇的情。” 皇上听到回答,笑了,“老三,你倒是想得远。” “儿臣只是实话实话。”楚云澜垂眸应道。 父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下方跪着的陈司衍身上,打量沉思,这道带有权衡利弊的眼神,令陈司衍难以忽视。 他明白,杀他容易,但若真杀了他之后,那些旧部怎么办? 毕竟那些人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在军中可还是有着几分影响里的,万一闹起来,皇上他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不会死,至少不会因为今日这件事而死。 这事,在他被押来的路上,就已想明白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若是不死,皇上他们就会让他记住今日这个教训,更要做给那些旧部看,让他们知道,留他命在,是皇上仁慈,但也绝不能惹。 所以,这个责罚不会轻。 就是不知,皇上他最后打算怎么罚他了。 第一卷 第79章 为什么?就凭他是天子! 终于,皇上开口了。 “陈司衍。” 男人赶紧叩首,迎接着最后的宣告,“罪臣在。” “你御下不严,致使朕的皇子遇刺,本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话音一转,皇上继续道:“但朕念在你确实不知情,加上几位皇子皆为你求情,朕,留你一命。” 陈司衍的心继续往下沉,只听上面的人又继续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你所有官职,贬为庶民,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即日起,你闭门思过,不得踏出陈府半步。” 陈司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还是没有出口一个字。 贬为庶民,抄没家产,闭门思过。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他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一切,一夜之间,全没了。 陈司衍压制着自己翻涌起的情绪,叩首在地,“罪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陈司衍。”皇上看着他道。 “罪臣在。” “你记住,朕留你一命,可不是怕你那些旧部,而是朕不想多造杀孽。” 陈司衍没说话,只听他继续道:“回去管教好你的人,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是。”他咬着牙,回复道:“罪臣,记住了。” “嗯。”皇上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是。”陈司衍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着,但在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被一道软糯的声音给叫住了。 他回头看向出声的楚棠棠,只见其盯看着自己,警告道:“以后别再欺负四哥哥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抄家这么简单了。” 陈司衍看着她那张格外认真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头走了。 背影萧条,尽显打击和狼狈。 楚云烁凑到楚棠棠的身边,一脸感动地小声道:“棠棠,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可真狠。” 不过他喜欢。 “狠吗?”楚棠棠眨了眨眼,问出了声。 “狠!太狠了!”但这都是对他这个当四哥的喜爱! 越狠,他就越感动! 完全没有想要棠棠她为了自己,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要不是他已经大了,此刻真想泪洒现场,留下感动的泪水,来回应棠棠对自己这个四哥的喜欢。 楚棠棠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理,只摇了摇头,回应着方才他说的话,“没关系,只要他能够记住就好了。” 皇上坐在上首,看着他们这一幕,突得笑出了声。 “老四。” “在!”听到父皇的叫唤,楚云烁赶忙应声。 “你那个铺子,最近赚了不少吧?” “啊?”意识到父皇他又要打自己银子的主意,他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父皇……” “赚了银子,记得孝敬你母妃,别老是藏在兜里。”跟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 楚云烁:“……”他要是貔貅,那他这个当父皇的就是个大貔貅! 皇上没再管他们,“行了,既然你们都没事,朕也就放心了,你们都下去了,朕累了。” “是。”众人闻声行礼退下。 养心殿里瞬间就只剩下皇上和大内总管孙德全两人。 他背靠椅背,揉捏着眉心,“孙德全,你说朕今日这处置,对不对?” 孙德全想了想,才道:“皇上留下陈司衍一命,是仁慈,抄他家产,则是惩戒,那些旧部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感激皇上的不杀之恩,不敢再有异心。” “但愿吧。”皇上点了点头,望看向窗外,回想起楚棠棠说的那句话,不由笑出了声。 “那丫头最后那句话,说得挺好。” 孙德全愣了一下,“小天师?” “嗯。”皇上眉眼弯弯,笑着道:“她说,下次就不是抄家那么简单了,她这是在给老四撑腰呢。” 孙德全听了,也笑了,嘴角上扬,“小天师对几位皇子,是真心的好。” “嗯。”皇上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便道:“你去库房,再挑几盒好糖给她送去。” 像她这般大的小娃娃,最爱吃糖了。 “是,老奴这就去。”孙德全应声而去。 陈司衍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陈府,看着府内心中却是悲凉。 他苦心经营了十多年,从陈大将军倒下时的一无所有,再到现如今的家财万贯、人脉广布。 若是没有今日那么一出,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得很稳。 可到了今日,他才明白,他站得再稳,也不过是天子脚下的一只蝼蚁。 想要踩死他,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自嘲一笑,眼中满是苦涩。 “将军!”管家迎出来,看见主子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您……您这是怎么了?” 陈司衍没说话,而是走进府内,看着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 再过几日,这些就都不属于他了。 抄收家产,充入国库。 他如今连这个宅子,都保不住了。 “衍哥儿!” 齐老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陈府,此刻见陈司衍回来,赶忙冲走出来。 “听说皇上他……” “嗯。”陈司衍没等他说完,便点了点头,打断道:“是的,抄家削官,如今还被禁了足。” “那……那你的命可有……”齐老有些紧张,不敢再说下去。 “命,保住了。” 音落的瞬间,齐老顿时松了口气,但很快他便又皱起了眉,“削职抄家,这……这和要命有什么区别?” 陈司衍苦笑一声,“齐老,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他如今可不敢再奢望了,甚至从来都没有想到,到头来竟然会被自己人给坑成这样。 他走到正厅坐下,只见屋内陈家旧部早已在内。 玄影身为陈司衍的心腹,是第一个为主子感到不值,连带着语气都有些气冲冲的。 “主子!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凭什么?!那明明是蒋三一人所为,您明明是被冤枉的啊!” 陈司衍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就凭皇上是天子。” 不管是不是冤枉,他都得认下。 玄影噎住,不敢再说。 缩坐在角落里的小方,小声开口问:“衍叔,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陈司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散了吧。” 听闻此,所有人都愣住了。 “衍哥儿!”齐老发急,“你说什么呢?!” “齐老,我现在是庶民了,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跟着我,只会被我拖累。” 第一卷 第80章 还有人?!只需等着便是! 齐老怒瞪着他,“你这是什么话?!老夫跟了陈大将军三十多年,跟了你十多年,你说散就散?!” 陈司衍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齐老……” “行了!”齐老可不想再听他劝自己,然后再说些什么丧气话,直接拍桌道:“什么散不散的!你不就是被抄家了吗?!没了银子可以再赚,没了官咱们就再等机会!只要人还在,怕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玄影点了点头,也跟着喊道:“对!怕什么!主子,当年我们从陈大将军府里出来的时候,不也是一无所有吗?现在不过是从头再来,不怕!属下誓死追随主子!” 见他们都表了态,小方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那……那我也跟着衍叔,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 陈司衍看着他们,喉咙发紧,“你……你们。” 自从陈大将军走了后,他们就一直跟着自己,如今他都一无所有了,他们还不肯走。 还都要追随于他。 “行了,别说了,我们如今还是先想想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吧。”齐老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对如今这残局,心里不由埋怨起蒋三来。 那蒋三脾气火爆,就是个冲动的性子,虽出发点是好,但不管怎么说,衍哥儿也还是被他给连累了。 简直是没半点脑子! 要做事前,就不知道跟他们说说嘛。 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 但是此刻,他说什么也都晚了。 “好!”陈司衍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那就……重头再来!” 东宫,太子书房内。 除了年幼的六皇子不在外,其余几个皇子们都到齐了。 太子楚云稷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茶,至今都还一口未喝。 楚云骁则眉头紧锁地靠在窗边站着,双手抱胸。 楚云稷看着一直在屋里转个不停的楚云烁,看得甚是眼晕,不由出声开口叫停,“四弟,你能不能坐下?” 楚云烁停下来看着他道:“可是皇兄,我坐不住啊!” “坐不住也得坐,你这样走来走去的,能走出个什么结果?” 楚云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三哥的旁边。 他一坐下,屋内瞬间就安静了。 还是楚云骁先开的口,问:“那个蒋三,你们怎么看?” 楚云澜淡道:“太急了。” “嗯。”楚云骁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他太急了,他这人我派人打听了,说是在兵部挂了闲职,平日里就爱跟同僚喝酒,他是陈司衍的人,怎么说跟了陈司衍十多年,想动手什么时候不行?还非得选今日,还是初二这种舞龙的日子。” 没成功不说,还最后倒坑了陈司衍一把。 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对劲。 楚云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眸色幽深,“所以,他背后还有人。” 还不是陈司衍。 楚云烁听了,愣住,“皇兄,你的意思是……” 楚云稷看向他道:“在府衙,蒋三说的那些话你们都听了,说是什么为了逼陈司衍对棠棠下手,可陈司衍这个人我们都了解,为人谨慎,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下,他绝对不敢动楚棠棠,更不要说是还派人动我们了。” 他换了口气,继续道:“你们想,依陈司衍的性子,他若是真的被逼着急了,会怎么做?杀了楚棠棠?那是在找死!可若是不杀?你们说那蒋三折腾了那么一出,又是在图什么?” 楚云澜紧蹙眉,接了话,猜测道:“或许图的是,让陈司衍彻底站在棠棠的对立面,亦或者是让陈家跟我们彻底撕破脸。” “可是,这样的话,对谁有好处?”楚云骁不解,若这背后真的还有人,那陈司衍就是他们的一个棋子了。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这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对于这个问题,没人出声。 最后还是楚云烁大胆擦测,问:“会不会是英国公他们?” “不会。”楚云稷摇头否认,“楚棠棠前些日宰了他们五千两银子,英国公这会儿正心疼呢,没空搞这些。” “那还能是谁?”楚云烁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想这种事,最头疼了! 还如此看账本,算算账来得有趣呢。 楚云澜沉默不语,良久才道:“你们还记得,当年陈昭容的那桩案子吗?”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楚云稷的眉头再次紧紧皱在一起,“老三,你是说……” “嗯。”楚云澜点了点头,“陈司衍是陈昭容的远方侄儿,楚棠棠又是翻出陈昭容旧案之人,这案子翻得可不容易。” 光是一个下井,就引出了藏在宫里的死士,这是容易? 更不要那道追赠乡君的圣旨了。 从表面上看,这可都是棠棠的功劳。 可若是细想,这里头就全是问题。 那口井被他们如此关注,那他们的人这十多年来就真的一次都没下过井? 真没看到那个一直藏在那儿的证据吗? 还有那七名宫女死得突然,哪有时间准备得如此妥当,先不说提前写下证词,就单论她们躲过陈昭容的耳目,还将那证词包裹严实还藏在了井里,这就是一个问题了。 油纸从哪儿来? 她们被扔下井淹死,忙着求生不说,又哪来的这功夫去挖砖藏东西? 而且那块砖的位置,当初可是被井水给淹没着。 就算要找,也不该找这块砖藏。 楚云烁瞬间打了个寒颤,感觉有些可怕,“三……三哥,你是说……有人一直都在等着?” 楚云澜没说话,但沉默,有时候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楚云骁握紧了拳头,“那会是谁?” 那么多年一直藏着宫里,他们还一点儿都没察觉意识到。 楚云稷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不管是谁,他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会再出手,我们只需等着便是。” 第一卷 第81章 这丫头,有钱途! “嗯,我们只需等着便是。”楚云澜点头应声。 楚云烁看着他们,眼带担忧,小声问:“那棠棠那边……” “怎么了?”楚云澜回头看着他问。 楚云烁挠了挠头,解释道:“今日她不是又出了风头了嘛,会不会……” 他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云澜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知道楚云烁那最后半句是要说什么,是在担心什么。 棠棠那丫头,今日确实是有些显眼了。 公堂只需掐指一算,便找出了真凶,让那些躲在暗处里的人,会怎么想? “派人暗中保护。”楚云澜看着太子兄长继续道:“棠梨阁附近,还需加派人手。” 楚云骁适时开口,“我那边有几个可信的,可以调过去。” 就当是当初她救了自己一命的报答吧。 楚云澜点了点头,没说话。 光是加派人手还不够,他回去还需跟苏盈说一声,让她这段时间护着些棠棠,毕竟有些时候鬼可比人要方便许多。 “那我呢?”虽然三哥没说话,但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也已有了安排,现在可就只剩下他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云烁挠了挠头,甚是苦恼。 楚云稷看了他一眼,“你?你就继续赚银子吧,多赚些,可以多分给楚棠棠一些。” 这三弟要分给楚棠棠三成利润的事,他可早有耳闻了。 楚云烁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太子大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故意的呢。 楚云稷没理他,走到书案后重新坐了下来,“行了,都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往外传。” “放心吧。”楚云焕应了声,第一个走出了门。 楚云澜起身,正准备离开,但却刻意停下,转头看向了皇兄。 “大哥。” “嗯?”楚云稷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楚云澜神情严肃地提醒道:“那个蒋三,最好留活口。” 听了,楚云稷的眉头微微一动,“你是说……” “嗯。”楚云澜点了点头,接着道:“若是他的背后真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那他,会灭口。” 楚云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楚云澜点了点头,迈步跟着他们一同离开,屋内就只剩下楚云稷一人,一脸严肃地盯看着那盏燃烧的灯烛。 老三的担心并无没有道理。 他说得对。 蒋三背后的人,肯定不会让他活着的,得派人盯着才行。 “来人!”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在见到上前的侍卫后,他立马继续吩咐道:“去府衙告诉府尹,蒋三那个犯人需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接近。” “是!”得了吩咐,侍卫立马应声而去。 楚云稷抬头望着漆黑的夜色,不由握紧双拳,心中甚是复杂。 但不管如何,背后所藏之人必须得揪出来,不然后患无穷! 此时,几个皇子一同往皇子所走去,一路上,楚云骁感受着身上那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眼神,忍不住看向了那人。 “老五,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盯了他一路了! “没有啊,没有。”楚云焕嘻嘻一笑。 楚云骁看他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没有的样子,索性停下步,站着看他。 “说。”磨磨唧唧的,看得他可真够难受的。 “咳咳。”楚云焕打量了眼二哥的气色,故作轻松地问出了声,“二哥,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休养得如何?” 站在一旁看戏的楚云澜,意味深长地看着出声的老五,看着他眼底那按耐不住的笑意,不由朝二哥深看而去,心中沉思。 楚云焕不明白这老五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身子来了,只当他那医者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便道:“没什么大碍了,今日过后,就可痊愈了。” 那日楚棠棠让他休养七七四十九日,如今便是最后一日了。 “哦~”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云焕意味深长地婉转出声。 他没理会对方递来不解的眸光,只欲盖弥彰地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色,道:“哎呀,这天色那么黑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明日初三还得早起呢。” 他得早些歇息,明日好看戏啊! 也不知道小棠棠他记不记得了。 不行! 若是她不记得了,明日他就去给她提个醒,怎么说,这二哥的戏,他还是要看的。 翌日,楚棠棠起得很早,一早醒来便是摸出荷包开始数银子。 见银子没少,她才心满意足地将荷包重新收好,爬下床,开始收拾着自己。 苏盈来的时候,只见她已经收拾好自己了。 “小棠棠,你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是有什么事吗?”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棠棠要去找二皇子。” “啊?”苏盈听了,不由愣住,“找二皇子?你找他干什么?” “四十九天已经满了。”楚棠棠咬了一口肉包子,含糊不清地继续道:“偶要去要工钱。” “什么工钱?”苏盈听得一脸懵逼。 这二皇子什么时候欠小棠棠工钱了?她怎么不知道?! “就是棠棠刚进宫帮他看病的工钱,漂亮姐姐那时你不在二皇子那,不知道也正常。” “哦哦哦。”苏盈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刚进宫,感觉都已经是好久的事情了。”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随即道:“所以现在去要,顺便再去算算利息。” 苏盈:“……” 甄有钱听了,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丫头,有前途啊!” 苏盈呵呵两声,瞥了他一眼,她感觉棠棠跟他待久了,这都被传染了。 都不是以前她刚认识的那个小棠棠了。 第一卷 第82章 借来借去,大家都是穷光蛋啊! 楚棠棠吃完早膳,带上荷包,便朝着皇子所走去,走到一半正巧碰到来找她的五皇子楚云焕。 “小棠棠!” 见到她,楚云焕的眼神瞬间就亮了。 “咦?五哥哥?”楚棠棠意外且欣喜地看着他,并礼貌问道:“五哥哥,你要干什么去啊?” “不干嘛,五哥哥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楚棠棠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问:“五哥哥,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楚云焕在她面前蹲下身,反问:“小棠棠,你这一大早地要去干什么?” “去找二皇子。”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楚云焕眼底的笑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找二哥啊?找二哥好啊! “走,五哥哥带你去找二哥!”说着,楚云焕就牵起了她的小手。 瞧着他这兴奋又急切的样子,楚棠棠有点儿看不太明白,她不由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头。 【好像要长脑子了,五哥哥他看上去有点儿奇怪。】 听到她心声的楚云焕只暗自憋着笑。 奇怪?他哪儿奇怪了?! 分明是她还小,还不懂这种能看兄长好戏的期待感。 两人一大一小,手牵手着,没一会儿便走到了二皇子屋。 只见其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武。 “二皇子。” 听到奶声奶气的叫唤,楚云焕先声一愣,当瞧见院子里出现的人后,面色一僵,尤其是在感受到自己还光着膀子后,立马抱紧自己的胸膛就朝着屋里跑去。 楚棠棠皱眉,不解地看向身旁的楚云焕,“五哥哥,二皇子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见棠棠就跑啊?!” 【他是故意在躲着棠棠吗?就为了不给棠棠工钱?!】 楚云焕憋得脸都快红了,二哥他哪是什么为了不给工钱才躲啊,分明是被小棠棠看见了自己赤裸着上身,不好意思才跑的。 回想着刚才那一幕,苏盈羞得放下了手,呢喃自语,“这二皇子的身材还真是不错,那胸肌!简直比她一个女的都要大……咳咳,那八块腹肌,啧啧,这二皇子可真有料。” 跟楚云澜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 若是楚云澜也变成这样…… 苏盈的面色越来越红,不敢再想下去。 “色鬼。”甄有钱飘到她身边,轻吐出声。 “你!贪财鬼!”苏盈不甘示弱,回怼了过去。 楚棠棠没理会他们这两位又开始吵起来的鬼,只见方才被合上的屋内从里打开,二皇子他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他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神色还带着几丝不自然,“你们怎么一大早来了?” 都不让人通报一声,害他方才…… 楚云骁不满地瞪了五弟一眼。 收到眼神的楚云焕直接当没看见给略过了。 “二哥哥,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上次被那水鬼娃娃折腾得半死,养了这么久,总算是好了。 楚云骁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一大早来是为了来关心自己的身子,别扭道:“多谢。” “不客气。”楚棠棠摇了摇头,并道:“只要你身子好了就好。” 楚云骁有些感动,但是感动的心思才刚起,就听她接着道:“二皇子,你身子既然好了,那我们就把账给结一下吧。” “账?什么账?”楚云骁听了,一脸懵逼。 瞧着二哥这模样,楚云焕死死压住想要向上翘的嘴角。 楚棠棠眨了眨眼,解答道:“工钱啊。” “工……工钱?”楚云骁听了,更懵了。 楚棠棠点了点头,解释道:“棠棠上次帮你治病,没收银子。” 没收银子吗? 不是,他是皇子,她是被请进宫的小天师,帮他治病不是应该的吗?! 楚云骁张了张嘴,很想说出来,但在瞧见楚棠棠那张认真的小脸后,叹了一气。 他改口问:“要多少?” 楚棠棠想了想,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楚云骁看了莫名松了口气,“五两?行,我让人……” “不是,是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楚云骁惊愕地道破了音。 楚棠棠点了点头,“市场价。” “呵。”楚云骁听了直接被气笑了,急道:“是不是当老子傻?!什么市场价要那么贵?!你上次帮老六找猫也才只收了三十文!” 怎么到他这里就翻倍了那么多?! 当他不知道这事是吧?! 楚棠棠歪了歪脑袋,“可是猫是猫,人是人,人命比猫命值钱。” 楚云骁:“……”这话竟然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 他反驳不出半句话。 看着一旁在憋笑的老五,他算是看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气得直瞪他一眼,“老五!你笑什么笑!” 楚云焕装傻充愣道:“我?我没笑啊,哦,估计是面部神经抽搐,二哥,你不用管我。” 面部神经抽搐?! 他信他的鬼话! 楚云骁气得直喘气,他看向楚棠棠,语气生硬,“那什么,五十两太多了。” “多吗?” “多!太多了!”楚云骁重点头。 他又不是那爱财如命的老四,哪有那么多银子。 更不要说养兵还得花银子呢,他没银子。 楚棠棠见其真的为难,想了想提议道:“那要不这样,五十两,分期付款,一个月五两,十个月内还清可以吗?”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别人她都是要求不能赊账的。】 “分期付款?”楚云骁愣了愣,这四个字在他耳里甚是陌生,可她的提议对他老说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尚且可以接受。 “不过要收利息。”楚棠棠提醒出声。 楚云骁皱紧眉,要收利息啊?! “不了,五十两就五十两,我付你。”他堂堂一个皇子若是连五十两银子都还要欠人的,说不出不得让人给笑话了。 说完,他就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看热闹的楚云焕,伸手朝他面前一摊。 楚云焕顿感不好,看了眼他那朝自己摊的手心,“二……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借我,等日后我再还你。” “不行啊!我也没银子啊!” “我的银子都用在养兵了,你怎么会没银子?”楚云骁皱眉,不解问。 听得楚云焕垮着脸道:“二哥,你是用来养兵,可我也要用来买药材啊!你是不知道那些个好药材有多贵,我……我兜里哪来的多余银子啊。” “你买什么药材?你不都是直接从太医院那儿拿的吗?” “那是以前!” 楚云焕有些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吐槽道:“太医院里的那些个老匹夫,天天去父皇跟前告我的状,说我动不动就去拿他们的药材,还说本皇子我浪费!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气啊!本皇子的医术比他们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他们分明是在嫉妒本皇子的医才!” 他换了口气,接着道:“但是没办法,他们告到了父皇跟前,自那以后,我要什么药材,都需要用银子买了。” 都不知道那些个老匹夫是怎么说服的父皇,最关键的是,父皇他竟然还同意了! 气的他自那儿后,兜里的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真是气死人了! 第一卷 第83章 年纪大了,但他好不要脸! 瞧着五弟这一副穷酸可怜样,楚云骁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对着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去,去取五十两银子来。” “是!”应了声的太监转身就朝屋里走去,很快就从里面拿了银子出来。 瞧着他手里的银子,楚云焕没忍住对楚云骁吐槽道:“二哥,你这不厚道啊!你这明明兜里还有银子,你还问我……”借。 后面的一个字,在瞧见来自二哥那有些骇人的眼神后,他不由闭上了嘴。 得,他不说了,他不说了总行吧! 楚云骁接过太监手里递上的银子,直接给了楚棠棠,语气板正,“五十两,你数数。” “不用数,棠棠相信二皇子不会缺棠棠银子的!”拿到工钱,楚棠棠立马朝他扬起了笑脸。 在见其一脸严肃还有些不开心的模样,她再道:“二皇子没什么事的话,那棠棠就先走了!以后若是遇到事,二皇子还可以找棠棠,我不涨价。” 听着她那最后半句话,楚云骁嘴角抽抽。 不涨价?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这种事了! 见其离开,楚云骁原本还挺直的背脊瞧上去有点儿弯了。 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有些丧丧的,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去,把本皇子那个……那个装银子的匣子拿来。” “是!”太监应声而去,很快他就捧来了一个木匣。 楚云骁接过打开一看,面色僵硬。 空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把匣子翻过来翻过去的,还抖了抖,最后掉出来了两文钱。 楚云骁:“……” 楚云焕瞪大眼,“……”哦,原来二哥真的没骗自己啊,他这是真没银子了。 竟然比他还穷。 好歹他兜里还有个十两银子呢。 “怎么只有那么点?”楚云骁紧皱眉,盯看着太监的眼神中更是夹杂着几分怀疑。 怀疑是不是身边的人偷他银子了。 太监吓得顿时大气给不敢出,面对怀疑,他是真的冤枉啊! 天地良心,他怎么敢偷拿主子的银子哟! “本皇子记得,之前还剩下一百多两银子的,如今本皇子花了五十两,剩下的银子呢?!” 见主子真的不记得了,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道:“殿下,您忘了,您前些日……不是刚买了一把新刀吗?” 楚云骁拿着匣子的手尴尬地顿了顿。 哦,这事他想起了。 看来如今他真的是只剩下这两文钱了。 他弯腰将这两文钱从地上捡了起来,握着手心,神情严肃,良久后,他才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 “走。” 小太监和楚云焕都愣住了。 “二哥,去哪儿?” 楚云骁看着他,咬紧牙道:“养心殿。” 找父皇! 楚云焕的眼顿时一亮,“我!我也去!” 此时,养心殿内,皇上正在批折子,因着过年的缘故,这几日事情并不多,他也难得清闲。 正想着打算等会儿去哪儿个嫔妃宫里转转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紧接着,他就听孙德全的声音响起道:“皇上,二皇子和五皇子求见。” 老二和老五? 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皇上甚是意外地挑了挑眉,“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楚云骁和楚云焕面色复杂地走了进来。 瞧着他们这两人脸色明显不对劲的模样,皇上开口问:“怎么了?你们兄弟间打架了?” 不过跟老五,这也不对啊。 老五弱成这样,他们两个若是真打起来,都不能叫打了,只能单方面的是老二他独揍。 楚云骁摇了摇头,打断了父皇的幻想脑补,“没有。” “那是什么事?” 楚云骁张了张嘴,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跟五弟面面相视良久后,才憋出来了一句,“父皇,儿臣……儿臣想跟你要点银子。” “嗯?”皇上愣住了,“你要跟朕借银子?” 楚云骁和楚云焕:“……”他们说的是要,什么时候说借了?! 父皇年纪大了,听力都不好了! “借多少?”皇上问。 楚云骁伸出了一只手。 “五十两?” 楚云骁摇了摇头,“五百两。” 皇上沉默了,他看了看老二那伸出的一只手,又看了看他们的脸。 他眉头紧锁,“老四那边欠了一屁股的债,朕知道,怎么你这边也缺银子了?” 他的这几个儿子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还是说花银如流水,没有半分节制啊? 不知道现在国库里也没多少银子吗?! 楚云骁被质问地脸色泛红,“儿臣……儿臣欠了楚棠棠的工钱。” 说完,楚云焕深看了自家二哥一眼。 没想到向来正直的二哥,也被银子压弯了腰,竟然开始对着父皇他当众撒谎了,还说得看向去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一样。 果然,只见父皇他紧紧皱眉,明显是信了。 “工钱?什么工钱?” 楚云骁低着头,将之前水鬼娃娃的事拉出来说了一遍。 皇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突得笑了,“所以,你被楚棠棠那个小丫头,要了五百两银子?” 被质问的,楚云骁的脸更红了,倒也不全是羞涩,还有着难得当众撒谎的紧张。 “儿臣……儿臣如今身子确实事没事了。” 皇上点了点头,“那倒是,救命之恩,这工钱该给还是给,但这五百两?” 也太贵了吧?! 这句话他特意没说出口,毕竟他可是一国之君,即便如今是在儿子面前,但这也会影响到他的形象和威严。 楚云骁小心抬起头看着他,带着希翼的紧张,“那父皇,您的意思是?” “五十两。”皇上出声拍板,“你若是要,朕就让孙德全给你。” 楚云骁:“……”要不是他很肯定地知道父皇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都要怀疑父皇他提前得知消息了。 这卡得可真是刚刚好,分文不差。 不过怎么说,五十两虽然比五百两少了点,但好歹也是银子啊。 他立马谢恩道:“儿臣,谢过父皇。” “你我父子,不必如此生疏。” 楚云骁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儿臣只是没想到……” 他话欲言又止,只听父皇再次出声道:“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朕这么大方?” 楚云骁:“??!”父皇他好不要脸,没说他抠门就已经不错了,竟还夸自己大方! 第一卷 第84章 银子,都是银子,全是败家儿子 他才刚吐槽完,就听父皇他沉浸在自己的大方中,自我感动着:“老四那边欠了一万多两银子,朕知道了都没说什么,你这五十两,朕还能不给?” 楚云骁:“……”那是因为四弟他亏的是自己的银子,若坑的是他的银子,他可不信父皇他还会像如今这般淡定! 估计父皇他早就叫出来了! 接过孙德全递来的五十两银子,他心里甚是复杂。 瞧着他沉默,一直低头盯着银子看的模样,皇上还以为他是感动的说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朕是你的父皇,你能跟朕开这个口,父皇心里甚是欣慰,好了,你赶紧将银子给那丫头送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楚云骁看着银子嘴角抽抽。 父皇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跟他说的是,欠了楚棠棠五百两,不是五十两啊。 说得好像他全出了一样! 虽然如今看,好像确实是刚刚全出。 “父皇!”一直在旁站着,还未出声的楚云焕启了唇。 “说说吧,老五,你来找朕又是为了何事?” 楚云焕挺直胸膛,理直气壮道:“儿臣也要银子。” “你也要银子?”皇上紧皱眉,“也是欠了那丫头的工钱?” “不是。”楚云焕摇了摇头。 “不是,你问朕要银子作甚?!”真当他这个父皇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民生、后宫、士兵……这哪些不要用银子?! “儿臣这些日一直都在研制药方,只是如今还尚未研制成功,这里面需要用到不少的药材,儿臣兜里……” 皇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没心思再继续听下去,“行了行了,你就说要多少吧?” 楚云焕想了想,也伸出了一只手,“五十两。” “五十两?你也要五十两?”皇上愣住了。 楚云焕点了点头,“对!父皇您给了二哥五十两,儿臣也要五十两,父皇,您可不能偏心啊。” “你这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皇上不喜。 楚云焕摇头,反驳道:“父皇,这怎么能叫无理取闹呢!儿臣这叫合理的诉求,二哥有,儿臣就也该有,这叫公平。” 皇上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看他,突得气笑了 “行!孙德全,去取五十两银子,给他。” 他看这两人分明就是商量好的! 就是故意来找他要银子的,还一个说工钱,一个跟他扯公平! 接过银子的楚云焕眼神瞬间就亮了,“谢父皇!” “拿了银子,赶紧走赶紧走!”看到他们两个,他就头大! 似是想到什么,皇上对着楚云骁提醒道:“老二,你这五十两银子,是借的,不是给,记住了?” “……”楚云骁嘴角抽搐,“是,儿臣记住了。” 没关系,反正父皇也没说什么时候还,那就借一辈子吧。 再说了,父子间谈银子多伤感情,什么借不借的。 “行了,要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 “是。”见父皇再次出声赶人,他们两个人直接应声退了下去。 见他们退下后,皇上背靠椅背,看上去累极了。 尤其是在瞧见一旁堆放的奏折里满是求支银子的话,整个人都看上去苍老了好多。 银子,银子,都是跟朕要银子! 烦死了! 都是来讨债的。 孙德全瞧着主子这副模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大气也不敢出。 “孙德全。” “老奴在。” “你告诉朕,朕这国库里头,如今还剩下多少银子了?” 孙德全被问得额上开始冒起了细汗,战战兢兢地答:“回皇上这个……这个老奴也不太清楚。” 皇上听了,怒瞪他一眼,“不清楚?你是朕的贴身大太监,你告诉朕不清楚?!” 孙德全立马跪下,“皇上息怒!老奴……老奴只是不敢说……” 皇上深叹了口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说吧,朕撑得住。” 孙德全见状,只好小声道:“回皇上,国库里……如今还剩三百万两。” 这其中两百万两银子,还是昨日抄家得来的呢。 皇上听到这个数字愣住了,“三百万两?朕记得,去年不是还有一千多万吗?” 想及此,孙德全的头顿时垂得更低了,“回皇上,去年江南水患,修河堤,用了一百万两,赈灾用了五十万两,再加上前些日工部称要造武器,还要造建船只等等,一共支了三百多万两银子,还有日常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就只剩这些了,还有之前……” 他欲言又止,不敢再说下去。 “之前什么?” 孙德全不敢说,可皇上却一直盯着他。 “说!” 孙德全一咬牙,闭眼就道:“还有之前四皇子那铺子出事的时候,皇上您说自家儿子不能不帮,不仅从私库里拿出了些银子,还从国库里拨了五万两给他应急。” 皇上听了,脸顿时就僵了。 五万两?还是走的国库?! 他若是没记错,老四那臭小子才亏了一万多两吧?而他竟给了他五万两?! “朕……朕什么时候拨的?”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孙德全小声道:“就年前,皇上您说,四皇子是替朝廷做生意,他亏了就是朝廷亏了,得……得补上。” 皇上:“……” 他想起来了。 就年前那几日,老四他哭哭啼啼地跑来找他,说什么铺子被人坑了一万多两,还要还赌债,他当时见他哭得难受,一心疼,就…… “朕……”皇上张了张嘴,目光还有些许呆滞,接着道:“朕那会儿是不是喝多了?” 孙德全不敢接话。 皇上揉捏着眉心,叹了声气,“行了,你起来吧。” 得了恩准,孙德全立马爬起,并小心翼翼地站候在一旁,不敢出声。 只见皇上他对着眼前的那些要账的奏折,一脸发愁。 三百万两。 听着还挺多,可朝廷上上下下,还有后宫,那么多张嘴等着要吃饭呢,那里够?! 他正苦恼着,只听外面传来了通报。 “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 皇上精神顿时一振,太子来了?好啊!正好可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等等! 稷儿他不会也是……来向他要银子来的吧? 第一卷 第85章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带着目的走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 楚云稷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皇上特意打量了他一番,见不像是也要银子的样子,心中这口气顿时松了大半。 他摆了摆手道:“起来起来,正好,你来帮朕看看这些奏折。” 楚云稷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奏折看了起来,神色十分平静。 “父皇,礼部索要支取的银子并无有异。”直接批了就是,可是父皇为何看上去愁眉不展的? 楚云稷有点儿想不明白。 “他们要银子是无异,只是……”皇上叹了口气,接着道:“只是如今国库里的银子不多了。” 若是他们要银子,他就给,如今这国库里哪里还有银子啊! “父皇,国库如今还有多少银子?”能让父皇愁成这样,楚云稷这心里也甚是没底啊。 “三百万两。” 听到数字的那一刻,楚云稷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更是惊讶地不由微张了嘴。 “父皇,这……这怎么就只剩下三百万两了?” 皇上叹了口气,“朕也想知道。” 楚云稷沉默,想了许久,才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个想法。” “说!”听他有主意,皇上眼睛瞬间一亮。 只听他的太子提议道:“四弟最近生意不错,要不要……找他借点?” 皇上愣了一下,“找老四借?” 此刻已经出宫巡店的楚云烁突然鼻头一痒,连打了数个喷嚏后,才得以堪堪停下。 他下意识捂住挂在腰间的钱袋子,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人背后在打他银子的主意! 可得小心些。 想着会不会是要被小偷给偷了银子去的他,丝毫不知此刻宫里的大哥,正努力说服着父皇借他的银子。 “儿臣听说,他最近赚了三千多两,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进项。” 皇上蹙眉,有些犹豫,“可他不是刚亏了一万多吗?那三千两,够他还债?” 那些店铺里也还要用银子,估摸着他之前给的那五万两银子都得全填进去后,还不够呢。 楚云稷摇了摇头,“应当是不够,但他那铺子现在生意好了,以后还能赚。” 皇上有些心动,但很快就又打消了念头,“算了,老四才刚被坑缓过来,现在朕再去找他借银子,你四弟那只貔貅心里能好受?” 最关键的是,他拉不下自己这张老脸啊! 老子向儿子伸手要银子,这算哪门子道理?! 楚云稷观察着父皇的反应,见其不愿,便也不再多言。 他只点点头,附和道:“儿臣也是这么想,所以只是提一提,父皇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当儿臣没说。” 皇上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让朕再好好想想。” “是。”见父皇今日没什么心思,便咽下了原本今日想要来汇报的事。 毕竟今日父皇他情绪不佳,若是将昨日他与皇弟们的猜测说出来,定会惹父皇他生怒。 虽不是自己的过错,但也难保父皇心气不爽,将气全撒在他身上,还是等哪日皇弟们都在的时候,他再说好了。 兄弟之间,有福同享,有骂同当。 还不知情的皇弟们:“……”有你这个大哥,可真是他们的‘福气’。 楚云稷走了,见他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皇上才回过神来。 他一脸迷茫地看向孙德全,“太子来找朕干什么来了?” “奴才,不知。”孙德全摇了摇头,回忆道:“好像什么都没说,就跟皇上您商量银子的事了。” 皇上紧皱眉,太子不会真的也是来要银子的吧?! 然后再得知朕国库没什么银子后,他就不好意思开口,离开了?! 估摸着,应当就是这样了。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全来找他要银子来了?! 皇上心里五味杂陈,太子如今年岁到了,要准备娶妻,还要准备开府,这一桩桩届时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不好向他拿银子。 老二刚被楚棠棠那丫头要走五百两银子,估摸着他兜里也是没银子了。 不然方才也不会来找他,还从他这儿拿走五十两银子了。 至于老五,花钱如流水,也从他这儿拿走了五十两,提都不用提。 老三兜里倒肯定是有银子,只是估摸着也没多少,根本就借不了他这燃眉之急。 老六那个胖墩,整日跟个皮猴儿似的,天天上蹦乱跳,没个正形,年岁太小不说,能不给他捣乱添堵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想想,还是得靠老四。 皇上深叹了口气,“孙德全。” “老奴在。” “去,把四皇子给朕叫来。” 孙德全愣住,下意识问:“皇上,您刚才不是说……” “朕是说不找他借银子。”皇上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接着道:“但朕没说不找他聊天啊,朕跟老四倒是很久没有说说话了,朕看,今日就很不错。” 孙德全:“……”皇上您这聊天,一看就不简单。 四皇子被从宫外叫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他走进养心殿的时候,只见父皇他正背着后站在窗前,看风景? 哦,父皇他可真是好有闲情啊。 楚云烁收回心思,恭敬道:“父皇,儿臣来了。” 听到声音,皇上转身看他,“来了?坐。” 父皇今日怎么那么客气? 以往哪次不是骂他,罚他,可今日竟然还给他赐座了。 这里头莫不是有诈?! 楚云烁悬着心落座,屁股就只沾了半边椅子,好方便他等会儿遇见什么不对,可随时起来跑。 他盯看着父皇,只见其还走到自己身边坐下了。 楚云烁顿时挺直背脊,正襟危坐,心中这股不安感更是愈加浓烈了。 “老四啊。” 听着父皇的叫唤,他的心瞬间高高悬起,“……儿臣在。” 皇上一脸慈祥地看着他,关心道:“听说你今日一早就去巡铺子了?生意怎么样?” “还……还行。”楚云烁的心此刻跳得飞快。 “还行?”皇上突得笑了,“朕怎么听说你昨日就一会儿功夫,就赚了三千多两啊?” “呵呵。”楚云烁尴尬地笑了笑,“那……那是意外,就是儿臣开了个盘口,纯属运气,运气好。” “哎~这分明是我儿能力超群,怎能说是意外,是运气呢?!”皇上不认同,并骄傲道:“这整个大楚国,哪有像朕的老四这般如此会赚银子的!” 楚云烁不敢说话,这可是他第一次听父皇如此夸自己,动也不敢动啊。 “老四啊,朕今日找你,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楚云烁:“……”来了来了,父皇他带着目的走来了。 这半句不离银子的,父皇他总不能是要聊借银子吧?! 第一卷 第86章 钱袋子是保住了,但他们要完了啊!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 皇上瞧见了他的小动作,嘴角不由抽了抽。 没眼看,还有些气,“你捂什么捂?朕还能抢你的不成?” 不会抢。 但感觉会明要! 可他说也不敢说,只能讪讪地松开了捂着钱袋子的手,“儿臣……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盯着他看,语重心长地问:“老四,你知道国库如今有多少银子吗?” 楚云烁摇了摇头。 “三百万两。” “啊?”楚云烁愣住了,“三百万两?这么少?” 皇上郑重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少。” 见父皇眼中情绪浓郁,楚云烁不说话了。 他算是知道父皇在打什么算盘了,他竟然真的要拿自己的银子! 楚云烁看了眼自己的钱袋子,这里头就只有两千两,跟国库比起来,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最主要的是…… 他舍不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试探性地开口道:“父皇,您莫非是想?” 皇上看着他,虽没说话,但眼中的意思却是十分明了了。 楚云烁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生疼,在哗啦啦的流血。 突然,他灵机一动,有了点子,“父皇!儿臣有个主意!” 皇上欣赏着他这最后的挣扎,挑眉问:“什么主意?” 楚云烁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抄家。” “抄家?”皇上听了,不由愣住。 “对!就是抄家!”楚云烁重点着头,十分肯定道:“那陈司衍昨日不是刚被削职抄家嘛,他那宅子、铺子、地契怎么说加起来也有个上百万两!陈司衍都有这般银子了,父皇您说像英国公、赵侍郎他们那些贪官,兜里的银子还会少吗?随便查查,就能抄出一堆来!倒时何需还要愁国库没银子啊!” 皇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是说,让朕去抄大臣的家?” “对啊!”楚云烁甚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反正他们也不干净,抄了他们的,国库不就满了吗?!” 皇上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突得笑了,整个人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老四啊,你这主意,谁教你的?” 楚云烁挠了挠头,“没人教,是儿臣自己想的。” 主要吧,还是不想让父皇惦记着他兜里的这点银子。 “你出的,倒是个好主意,甚妙。” 楚云烁听了,顿时眼神一亮,这是有戏啊! 他暗搓了搓手,“那父皇您……” 他话还未说完呢,就见父皇突然站了起来,“行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啊?”楚云烁愣住,“回……回去?现在?”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用膳?若是你愿意将银子给……” “不不不!”没等父皇说完,楚云烁就吓得直接蹦了起来,连忙摇头道:“儿臣这就走!” 说完,他直接撒腿就跑。 笑话。 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跑得慢,他兜里的银子可就要不保了! 直到跑出去很远,在彻底见不到养心殿后,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摸了摸腰侧的钱袋子,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他的钱袋子可算是保住了。 此刻,皇上瞧着早已看不见的身影,眉眼舒展,笑了。 “孙德全。” “老奴在。” “去查查,朕的那些个臣子们,谁最不干净。” 孙德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子,“皇上,您真打算……”抄家啊。 “怎么?你觉得朕不该抄?”皇上回头,打断了他的话。 更是吓得孙德全连忙跪下,“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这主意是四皇子出的,万一传出去……” 皇上摆了摆手,满不在意,“传出去怎么了?传出去,他们定会羡慕朕有个多么会出主意的皇子。” 孙德全:“……”羡慕说不上,但估计会被气死吧。 毕竟抄的是他们那些大臣的家。 但见主子一脸开心的模样,他可不敢触霉头。 反正又不是抄他的家。 正月初八,新年第一天早朝。 金銮殿上,权臣肃立。 皇上楚墨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户部尚书汇报着今年的预算开支。 “……各项开支合计,约需八百万两,但国库如今仅余三百万两,尚有五百万两的缺口……” 户部尚书的声音越来越小,乃至最后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皇上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户部尚书连忙跪下,“臣……臣无能!” “起来吧,朕不怪你。”皇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得到恩准的户部尚书连忙爬起身,退到一边,头垂得低低的,生怕皇上反悔又罚了自己。 皇上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底下的群臣,启唇问:“诸位爱卿,如今国库空虚,你们有什么办法?” 群臣面面相觑,但却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皇上他还刻意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无人站住,他不由气笑了。 “怎么?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今日都变哑巴了?” 音落,还是无一人敢出声。 皇上看着他们冷哼一声,“行,既然你们不说,那就朕来。” 一想到这些日,让孙德全查他们,却只查出来一点儿,他就气。 太慢了。 他能等,可国库等不了了! 只要想到一等开春,他就必须得拨一些银子下去,届时国库里的银子哗哗往外流,没多久就要被用完了。 他已经没了这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孙德全。” “老奴在。”他走上前。 “去,你去将棠梨阁那位给朕请来。” “皇上,这……” 皇上不喜他这婆婆妈妈,犹豫的样子,怒瞪过去,“这什么这?还不快去!” “是。”孙德全不敢耽搁,立马应声而去。 底下的群臣们听到皇上的话,面面相觑,互相交流着眼神。 棠梨阁那位? 哪位? 不会是那位……今年刚满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吧?! 第一卷 第87章 人不可貌相,他可真够贪的啊! 应该不会吧?! 那就是个小丫头片子,皇上将她带到朝堂上来能做什么? 可是当瞧见孙德全牵着一个小女娃走进殿内的时候,所有人原先心里的想法瞬间破碎了。 竟然真的是她! 满殿的大臣都紧紧看着她。 楚棠棠被盯得有些紧张,不由眨了眨眼,感概万千。 【好多的老头啊。】 只听到心声的皇上,忍不住笑了,并抬手招唤,“楚棠棠,过来。” 楚棠棠走了过去,就站在他面前,不明白他为何会叫自己来这儿,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只听皇上他手指着下方那群老头,道:“你帮朕看看,这些人里头谁最有银子?” “啊?”楚棠棠瞬间愣住了。 不只是她,就连底下听清皇上话的大臣们也都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 为什么他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皇上没理会下边群臣的反应,只解释道:“国库空虚,朕想招几个人借点银子,但不知找谁借合适,楚棠棠你帮朕看看,这些人里头,谁最合适?” 借银子?要找最有钱的? 楚棠棠点了点头,她好像听明白了,但又好像没想明白。 她转身看向底下那一群大臣,一个个穿着官袍,站得笔直,但却神色各异,有面无表情的,亦有心虚躲闪的。 群臣们都盯着她,只见她突然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后,目光却直直停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三品官袍,站在对列中间。 他虽年过半百,但因生的白净,再加上其面目和善,单瞧就是个老实人。 楚棠棠盯着他看了足足数秒,才伸手指道:“他,他是最有银子的。” “周爱卿?”皇上意外愣住了。 不仅是皇上,就连场上的其他大臣们都露出了疑惑不信的眸光。 周延?那个素来以清廉著称的礼部侍郎? 他最有银子? 这不能吧?!会不会是搞错了?! 感受着落在身上满满打量的眼神,周延面色一变,急忙下跪。 “皇上!臣冤枉!臣两袖清风,从无贪墨啊!” 皇上没说话,而是一脸严肃地看向楚棠棠问:“你确定是他?”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他身上的黄光最闪,兜里的银子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你有何证据?!”就仅凭那什么看不见的什么光,就诬陷于他,周延顿时气急出声,“你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皇上,臣冤枉啊!这小丫头片子,信口雌黄,当众污蔑朝廷命官!求皇上为臣做主啊!”他叩首紧紧贴地,瞧着委屈极了。 楚棠棠动了动手指,算了算,随即问道:“你家宅子,是不是在东城柳条胡同?” 周延心中一紧,“你……你怎么知道?” 楚棠棠没理他,而是继续道;“那宅子,是你五年前买的,花了六万八千两银子。” “你!你胡说!那宅子分明就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什么六万八千两,你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周延白着脸,激动狂喷出声。 “棠棠没有胡说。”楚棠棠摇了摇头,解释道:“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地契应该是旧的,可是棠棠看见,你家那地契很新,一看就不是祖传的,而且你家里还有个密室,就在书房后面,里面堆了很多银子。” 听了,周延的眼睛瞬间瞪大,哆嗦道:“密室?什么密室?!臣不知道!你空口无凭,胡言乱语!” “不是空口无凭,棠棠是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周延可不信,“算?你怎么算?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动了动手指,就乱说我府里有密室还藏了银子,还说是那密室就在书房里,这话说出去谁信?!” “因为你会漏财,你头上那团黄气,一直延生到你的书房停下,这是棠棠看到的。” “黄气?什么黄气?”周延听了不由愣住。 “黄气就是你的财气。”楚棠棠指了指他的头顶,继续解释道:“财气是藏不住的,你藏得再深,也会漏出来,也能被我看到,你是场上财气最多,颜色最深的。” 【漏得也是最多的。】 周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甚至还仰头看了看,什么颜色都没瞧见。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你就是在信口雌黄!”他脸色灰白,却还在苦苦强撑,拒不承认。 只是他的面色,还有他这副透露着心虚的模样,早已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周围的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真的还是假的?” “这丫头……真能看见那什么财气?” “周延那脸色……我瞧着怕是真的了。” 周延听到了,脸色愈加难看,他跪在地上,浑身发颤,不知是气,还是怕。 只见其对着皇上叩首挣扎,“皇上!这丫头妖言惑众!臣为官二十年,从未贪过一文!她这事诬陷!求皇上明鉴啊!” “周爱卿,你说她在诬陷你?”皇上面无表情地盯看着他,看不出喜怒。 只见周延对皇上的话拼了命的点头道:“对!诬陷!她一定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陷害于臣!” 皇上听了,气笑了,“她一个才刚满六岁的丫头,收谁的好处?” 周延一时间被噎住了,本欲再言,却见皇上他摆手再次道:“行了,既然周爱卿说她是诬陷,那朕就让人去查查。” 话音落,周延的面色瞬间失了全部血色。 如今脑子里更是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他要彻底完了! 皇上看着他这状态,还有什么看不出的,神情严肃地吓人。 这周延,平日里装得一股清廉的模样,竟然连朕都被他骗了过去! 藏的可真够深的! “皇……皇上,臣……” 周延哆哆嗦嗦出声,还被等他说完,就见皇上对孙德全出声道:“你现在带几个人去周大人府上走一趟。” “是!”孙德全应声而去。 周延看得顿时瘫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出口。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等孙公公带回来的那个结果。 大约一炷香后,孙德全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抬着数十个大箱子的侍卫。 看着那些被抬进的殿的箱子,周延不再侥幸,眼睛一翻,差点儿晕过去。 孙德全走到御前,躬身禀报:“皇上,周大人府上确实如小天师所言,里面有一间密室。” 他顿了顿,继续道:“密室里的东西,老奴都带来了。” 皇上看着那几个大箱子,点了点头,嗓音冰冷,命令道:“打开。” 一声令下,箱子被尽数打开。 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满殿的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子。 满满的都是金子。 还足足有九大箱子! 它们整齐摆放着,闪着刺眼的金光,灼烧着众人的视线,眼红心惊不已。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两大箱子里装有银子和地契。 靠!这周延可真有银子! 真够贪的! 再听孙公公一旁的汇报,他们看向周延的眼顿时更红了。 第一卷 第88章 调查人,他在行!但调查鬼…… 只因听孙公公汇报道:“金子九箱,银子两箱,地契共十二张,其中京城铺面五个,城外良田共计三百亩,江南别院一座……” 孙德全汇报完,口都干了,他退到一旁,小心站着。 满殿寂静。 周延面上此刻更是毫无生机,颓废在地。 皇上怒视,质问道:“周爱卿,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延抬起头,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不出来了。 只听皇上他冷声质问:“周延,你为官二十年,俸禄加起来总共都不到两万两,你这万两黄金从哪儿来的?!” “臣……臣……”周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皇上见其模样,早已失了耐性,不耐烦摆手示意,“行了,押下去,抄家!家产全部充公!” 得到命令,侍卫赶紧上前,将周延给拖了下去。 殿内死寂一片,大臣们更是头给不敢抬,畏畏缩缩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生怕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了。 与他们不同,皇上却很是开心,龙颜大悦。 万两黄金,再加上那些地契和铺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个一百万两。 国库的空缺,就这么一下子被填上了。 这事,楚棠棠办的不错,比孙德全那奴才效率可快多了! 这让他不得不有了新想法,并对着底下大臣直接道:“朕想了想,这抄家,是个好办法,既能让国库变得充实,还能将朝中的贪官伏法,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他刻意顿了顿,再接着道:“朕决定了,以后每月抄一个。” 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愁国库会没银子了! 群臣:“……”完了! 他们这些人里面,哪个不是为官多年,又有哪几个是真的清白,无非就是贪的多跟少的问题了。 每月抄一个,那岂不是总有轮到他们的时候?! 不少人的冷汗此刻都在哗哗往外冒。 看来下了朝之后,他们得赶紧将那些什么书信啊账本的给烧了,绝不能留下麻烦。 最重要的是,必须得将府里的那些银子给藏出去,不然今日的周延就是他们日后的下场了! 但依照如今的形势,要想转移银子,必定会被皇上知道,到时候他们还是得玩完! 可是主动上交吧,他们舍不得,但不交吧,又怕被查出来。 他们纷纷叹了口气,看向上头皇上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侥幸。 不知道能不能少交一点? 皇上看着下面群臣的反应,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他今日的目的是圆满地达到了。 “行了,今日的早朝就上到这里,退朝。” “恭送皇上!”群臣们如蒙大赦,纷纷低头一同出声。 只听皇上那脚步声渐行渐远,静等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他们好赶紧回府去。 却听皇上他再次出声,“对了,大理寺少卿给朕留下,来养心殿一趟。” 呼! 众人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留的不是他们。 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宋行,面对同僚们递来的那饱含同情的眼神,眉心不由突突地跳。 他们这都是什么眼神?! 他宋行可从来没贪污! 他丝毫不惧,板直了身子,跟在皇上的身后一同进了养心殿。 “宋爱卿,年宴那日的案子,你查得如何了?可有眉目?” 宋行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回皇上,臣暂没找到线索,还在调查。” 年宴那日满殿闹鬼的事,他自然知道,毕竟当时他也在场。 只是调查了那么多日,他什么都没查不出来。 毕竟调查人,他在行,可让他调查鬼,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些鬼生前都是些什么人,他都不知道,这案子都不知道该从何查起,一时间只能僵住动弹不得,也毫无进展。 他的为难,皇上倒是能理解,没有生气的迹象。 他只叹了声气,道:“这件事,朕不怪你,此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查的,没有线索也是情理之中。” 皇上顿了顿,接着道:“这样吧,朕给你派个帮手。” 宋行皱眉,“帮手?谁?” “楚棠棠。”皇上直言道:“今日朝堂之上,她的能力你也见过了,让她帮你,朕倒是觉得十分合适。” “臣,无异议。”宋行躬身表态出声。 楚棠棠回到棠梨阁没多久,就收到了皇上让她去帮大理寺少卿的命令。 第二日一早,她揣着两个肉包子就去了大理寺。 苏盈好奇,也跟着来了。 在走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甄有钱看着那门上的牌匾,不经打了个寒颤。 “大理寺啊,老夫生前最怕这地方了!” 苏盈好奇问:“甄老,您犯法了?” “没有,老夫可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他怎么可能会犯了律法! “那您没犯,怕什么?” 甄有钱老脸一红,微咳一声后才道:“万一被冤枉呢?” 他是没犯,但若是被人冤枉不就惨了?这他也怕啊! 苏盈:“……”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甚至还有几分道理。 守门的衙役看见站在大门口的楚棠棠,不由愣了一下,“这位小姑娘,你找谁?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找宋大人。”楚棠棠见他迷茫,强调道:“就是大理寺少卿宋行,宋大人。” 衙役愣住了,他将大理寺所有姓宋的人都想了一遍,但唯独没有想到她要找的竟然是他们家的少卿大人! 主要是她就一个小女娃,找他们家大人做什么?! 第一卷 第89章 她,是密室的克星! “你是什么人?” 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递给了面前的衙役。 这时当初皇上给她可以出宫的玉牌,一直没还回去。 衙役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原来是小天师!快请进快进请进!” 楚棠棠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宋行坐在书房,对着一堆被他找出来的旧卷宗皱着眉。 年宴的案子已经查了快十天了,可是他却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主要是那些鬼……不,所谓的那些受害者,他一个都看不见,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 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开始查起。 当时,那些鬼,就只有那小丫头能看见。 他正想着,只听门外传来了通禀,“大人,小天师来了!” “请进。”他站起了身,只见门开了,从外边走进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头顶着两个发揪,仰着脑袋看着他。 宋行也在看她,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了数秒,最后还是楚棠棠先试探性地开了口问:“你是宋大人吗?”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宋大人,你长得好帅啊!” 【还年轻,不是老头子。】 第一次收到来自一个小女娃如此直面的夸赞,宋行还有些不自然,只尴尬回敬,“小天师也比在下想的小。” “开始吧。”楚棠棠点了点头,“孙公公都告诉棠棠了,说是让棠棠来帮你,宋大人,你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宋行请她落座,随机自己坐在了她的对面,将书案上的那些卷宗全部推到了她的跟前。 “这些是本官查到的,可能与那日年宴上出现的鬼有关的所有卷宗。”他顿了顿,看着她问:“小天师,对与年宴上那日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楚棠棠想了想,道:“那日晚上,突然来了很多鬼,都说是来讨债的。” 宋行点了点头,“这个本官知晓,本官的意思是,小天师可知它们讨的是什么债?债主是谁?本官也好对症查案。” 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个个查过去,没个方向。 他接续道:“本官看不见它们,所以需要小天师告诉本官它们长什么样,那日在宴会上你们说了什么,它们想要什么。” “可以。”楚棠棠点了点头,“它们还在,我可以问问它们。” 还在? 宋行紧皱眉,“它们在哪儿?” 楚棠棠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没说话。 宋行回头看了,但是什么都没看见,只瞧见了一排的书架,并无异样。 但或许是因为她的话,他竟然觉得周身突然变冷,还隐隐感受到了几丝冷风。 “它们……在这儿?”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来了三个,它们想知道,你是不是来帮它们的。” 宋行:“……”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鬼给盯上。 还不是一个,是很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对着身后的那片空气,郑重道:“在下大理寺少卿宋行,若你们当真有冤,本官定会帮你们讨回公道!” 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看着它们嘴里的话,楚棠棠原封不动地转述道;“它们说谢谢。” “那就好。”宋行点了点头,看向楚棠棠,问:“小天师,在下需要知道具体的信息,能否麻烦小天师问问它们叫什么?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被谁害的?” 楚棠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听着它们嘴里的话,点了点头。 “来了三个。” “哪三个?”宋行立马提起了笔,静等着她道。 “第一个姓王,叫王老实,是三年前死的,他是个账房,他说自己是被堵死的。” 宋行飞快地记着,并问:“毒死的?什么毒?他可知是谁下的?” 楚棠棠盯着那名叫王老实的鬼,听着他的话,实时转述道:“是个慢性毒,吃个三个月才死,下毒的人叫马三,是兵部侍郎府上的管事。” 听到这里,宋行记录的手不由一顿。 兵部侍郎? 李昆,李大人? 三品大员,这案子,倒是比他想的要大。 他收敛心神,继续问:“第二个呢?” 楚棠棠看了眼他身后,道:“姓杨,叫杨四,是两前死的,是个伙计,也是被毒死,下毒的人也是马三。” 这回不等他问,楚棠棠直接将第三个也一起说了出来,“姓丁,叫丁武,一年前死的,是个护院,不是被毒死的,是被打死的。”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也是那叫马三的人干的。” 一连三个,全都跟那个马三有关。 宋行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神情凝肃,“他们都是李昆府上的人?”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都是。” 宋行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他们有证据吗?” 若是没有证据,即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也没办法对那个马三怎么样。 “有。”楚棠棠点头,继续道:“他们说马三买毒药的那个药铺,那个姓胡的掌柜可以作证。” 宋行眼神微亮,“那药铺在哪儿?” “在城东,柳树胡同第三家。” 宋行将她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一字不落。 “还有吗?” “嗯~他们说李昆贪墨的军饷,藏在了他老家的一间密室里,地契上写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字,但那密室的钥匙就在他手里。” 密室? 又是密室。 宋行记录的手不由顿了一下,昨日周延那个案子,也是密室吧。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小丫头。 她,简直就是密室的克星啊。 那李昆都将那老家的地契记在了他小舅子的名下,都还是没能躲过。 估计他自己都不会想到,藏得那么深,最后会折在鬼上了吧?! “还有吗?” 楚棠棠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了。” 宋行放下毛笔,看着她,“小天师,这些线索,在下会去核查,但有件事,还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 宋行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不急不缓地道:“在下看不见他们,在查案中描述特征时,在下无法说明,不知能否麻烦小天师您跟在下一同查案?” “啊?跟你一起查案啊。”楚棠棠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只是来转述的呢。 “对,在下需要你帮我确认。” 楚棠棠思考了一下,没先急着答应,而是问:“那你包吃包住吗?” 【若是不包吃包住的话,她还得每日回皇宫去,早出晚归的,会有点儿累。】 【早膳她可以在宫里吃了再出来,可午膳和晚膳就要她自己花银子买了,这买卖有点儿亏啊。】 宋行没想到她考虑的竟然是这样,不由失笑,“小天师多虑了,托您帮在下的帮,自然是包吃包住的,怎好让您自行花费呢。” “那好吧。”他都这样说了,楚棠棠再没了顾虑,直接爽快点头,“不过,工钱得往上加一点哦,你若是没问题的话,我们今日就可以开干。” “工钱?”还要加银子? 饶是宋行再怎么镇定,也不由被她的话愣在了一下。 她不是被皇上请回宫的小天师吗?! 怎的还要工钱?还要加银子? 楚棠棠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肯定地点了点头,“对的,得加三成。” 宋行点头,“行,三成。” 这笔银子,届时他再去向皇上要。 反正不是他自己出,加几成都不是问题。 第一卷 第90章 补肾壮阳,一日一服 “那就这么说定啦!”楚棠棠语气轻快,十分满意。 【这宋大人好爽快,棠棠好喜欢!】 心里一开心,她就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吃,奖励她自己的。 不过她也没忘记宋行,也递给了他一颗糖,“宋大人你尝尝,这糖是六哥哥送给棠棠的,超级好吃的!” 宋行看着那颗递到自己跟前的糖,他本想说他并不喜吃糖,但在看清她那双明亮且期待的眼睛后,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接下了糖,“在下谢过小天师。” “不客气。” 【老道士爷爷说过,好东西要一起分享,这样才更好吃。】 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模样,好奇问:“小天师,在下冒昧一问,您这些本事,是谁教您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是老道士爷爷,不过他年纪大了,已经去下面了。” “抱歉,在下不是有意触及您的伤心事。” “没关系,老道士爷爷是寿终正寝的,而且他在底下也好好的。”他快不行的时候,还跟她说要在下面给她打天下呢! 还说日后没准儿他们还能见到面呢!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伤心。 宋行站起了身,“如今天色尚早,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 他们出了门,坐上了马车,一路朝着那柳树胡同而去。 胡同很深,周围都是些老宅子,那药铺不大,上面还挂了写着’胡记药铺‘的牌匾。 【就是这儿了。】 两人下了马车,往药铺走去,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 “快快快!藏起来!别让人给看见了!” “老爷,藏哪儿啊?” “随便!桌子下!柜子里!” “老爷您这么大个人,柜子里也塞不下啊!” 听着里面慌张的动静,宋行脚步微顿,神情严肃,将身旁的小丫头护在了身后。 楚棠棠好奇地探着脑袋,努力往里面看去,早已经好奇飘进去的苏盈,很快就飘了出来,面带八卦的笑意。 “小棠棠!你知道里面那人是谁吗?那可是个大熟人了!” “漂亮姐姐,是谁啊?”楚棠棠好奇发问。 可苏盈却故意卖起了关子,伸手往里指了指,“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棠棠跟在宋行的身后,往里走去,只见药铺里面一片狼籍,柜子后面,还有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拼命地往柜子里钻。 他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屁股撅得老高,瞧着甚是滑稽。 只见其身旁还站在了个满脸尴尬的药铺掌柜,面对他们,手足无措地呆站着。 空气一下静寂。 或许是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只见那背对着他们胖乎乎的男人慢慢转过了头。 哦~ 楚棠棠顿时就看清了他的脸。 “赵大人!是赵大人!” 赵崇德也没想到自己刚才听到的动静,竟然会是他们! 尤其是在见到那丫头身边站着的男人后,面色僵了又僵。 三人对视了许久,他才哆哆嗦嗦尴尬地开了口,“小……小天师?” “赵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宋行面带打量,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看。 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此刻姿势的怪异,赵崇德赶忙从柜子里爬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朝他们挤出笑容。 “宋大人?真巧啊,呵呵呵……” 宋行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有些紧张尴尬的掌柜,试探性开口问:“赵大人,您这是……来买药?” “对对对!”赵崇德听了,拼命点着脑袋,“老夫最近身子不爽,所以故才特此来抓点药!” “什么药,还需要您亲自来?还钻柜子?”宋行眼神半眯,显然不信他的话。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他们刚得到线索来这儿,赵崇德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头若是没点隐情,他可不信。 瞧着他那怀疑不信的眸光,赵崇德心里是一阵委屈啊!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背啊! 一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真相,他就不由紧张起来,连带着脸都慢慢开始泛红。 楚棠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好奇问:“赵大人,您脸这么红,是上火了吗?” 被问的,赵崇德的脸顿时就更红了。 但怎么说对方也给自己搭好了梯子,他顺着就接,“对对对!就是上火!严重得很!” 宋行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独自表演,自欺欺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最后落在了柜台后面的一包东西上。 那明显是一副已经包好的药。 宋行走上前,欲上前拿,却见赵崇德一脸紧张,就要上来拦,可惜他速度不及他,这包药被他给拿到了。 视线下移,只见那包药上,用毛病写了几个字:补肾壮阳,一日一服。 宋行嘴角抽抽,他算是明白赵崇德这老家伙为何那么紧张,还怕他拿到这包药了。 甄有钱飘在半空,笑得不行,“补肾壮阳?这老小子,还挺有追求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赵大人他也太会保养了!简直就是老当益壮啊!”这事可是个大新闻,她回宫后必须得讲给楚云澜听。 赵崇德被宋行的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自在了,“那个……宋大人,小天师,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啊?” 他真是流年不利!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亲自出门抓药,左躲右防的,竟然还是被他们给知道了! 他的老脸啊! 要晚节不保了! 第一卷 第91章 为臣,就需帮皇上分忧才是 “查案。” 听着宋行那冰冷的声线,赵崇德这心不由咯噔一下。 “查……查什么案?”那么巧?! 还是在这家药铺查案,他……他们不会要怀疑他了吧?! 天杀的! 他是真的冤枉啊! 宋行看着他,眼神微眯,“赵大人,您很关心?” “不不不!”赵崇德吓得连忙摇头,生怕慢了就真的要怀疑他自己身上来了,赶紧道:“老夫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他边说,边往门口挪着脚,“既然宋大人你们要查案,那老夫就不打扰了!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他直接一溜烟就跑了。 跑得飞快,丝毫不见已经是上了岁数的人一样。 只是他那包‘补肾壮阳’的药,忘记拿走了。 宋行看着他那匆匆离去的身影,眼眸深邃,但并未派人去追,毕竟若是真的跟他有关,届时再上门找他也来得及。 他可不信,赵崇德这人还能提前给跑了,除非他是不要命了。 “赵大人跑得好快啊。”楚棠棠站在旁边,不由出声感慨。 宋行听了,礼貌点头附和,“嗯,是挺快的。” 说完,他直接将目光转向了掌柜,启唇问:“你是胡掌柜?” 只见那胖胖的掌柜连忙点了点头,“是是是,小人姓胡,是这药铺的掌柜。” 宋行掏出大理寺令牌,神情严肃,语气冰冷,“大理寺查案,本官有几个问题问你。” 大……大理寺?! 胡掌柜的脸顿时就被吓得惨白一片。 他哆哆嗦嗦,害怕到手抖,“大……大人,小人一向奉公守法,从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宋行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摆了手,“不是问你的事,本官向你问几个人。” 不是关于他的?! 胡掌柜顿时松了口气,“大人请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三年前,有没有一个叫马三的人,来你这里买过药?” “马……马三?”胡掌柜才刚镇定完没多久的脸,瞬间就又变了。 “认识?”宋行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儿表情。 胡掌柜被盯得额上布满了细汗,“认……认识。” “那你说说看,他在你这里买了什么药?” 胡掌柜感觉自己被问得不能呼吸了。 但面前这位大人气场实在太足,他不敢有半丝隐瞒,可却又有犹豫。 “他……他买的是……”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他有些不敢说下去,怕自己跟着遭了殃。 他这心里可是一直都在打着鼓呢。 “是什么?”宋行可没耐性,乘胜追击追问出声。 算了算了,死了就死了! 要躲也躲不过,就当是早死早超生了! 胡掌柜硬着头皮,一咬牙,直接就道:“是砒霜。” 宋行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带着危险,“砒霜?他买砒霜干什么?本官可是记得,砒霜这类毒,若需售卖,需先去官府备案,得到批文后才能采购,他可有批文?” 胡掌柜摇了摇头,“没有。小人当时问他要了,可是那马三只说他家里闹了耗子,要毒耗子,还说这点小事就不去麻烦官府了,小人也就没多想,直接就将砒霜卖给他了。” “呵。”宋行冷凝,“好一个知法犯法,他说毒耗子,就真的是毒耗子了?!” 胡掌柜被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出声。 “还有呢?” 胡掌柜想了想,才悄摸抬头道:“后来他又来买过几次,买的都是些差不多的东西。” 一同来此的衙役将胡掌柜的话尽数给记了下来,宋行瞥了一眼,见上面写的没什么问题后,他才点了点头。 他看向胡掌柜,问:“有账本吗?” “有有有!”胡掌柜连连点头,“小人这间铺子,每一笔买卖都记着呢!小人这就去拿!” 说完,他直接转身去了柜台后面翻,翻找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双手捧递给了宋行。 宋行接过来,翻了翻,翻到一处页面上不由停下了动作,只见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三年前,马三的采买记录。 马三,砒霜一两,纹银无两。 账面后面还有几笔,时间就只间隔了几个月,但买的却都是各种毒物。 宋行‘啪’得一下,直接合上了账本。 “这账本,本官带走了。” 胡掌柜听了,不由垮下脸,“大人,这……” “怎么?有问题?”宋行不满地盯着他。 “不不不!”胡掌柜吓得连忙摇头,“小人怎么会有问题呢?!这账本大人尽管带走!小人没有问题!” “呵。”见其一股子胆怯的模样,宋行就不由冷嗤。 这胡掌柜私下偷偷卖给马三毒物的时候,胆子挺大,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他的事,等案件处理完了,本官再治他的罪! 宋行欲要离开,但眼神胡乱一瞥,却落在了柜台后那块地上露出的一角纸。 他走上前,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纸。 是个药方,还是赵崇德方才忘拿的那包药的药方。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写了‘补肾壮阳’四个大字,后面则是药方所需的药材。 鹿茸三钱,人参两钱,蛤蚧一对。 这赵大人倒是挺会补的啊! 宋行将这药方对折,一并收进了衣袖里。 “宋大人,你为什么要将这个药方收起来啊?”楚棠棠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没想明白。 【这药方跟他们要查的案子,也有关系吗?】 楚棠棠能得知这是个药方,全是听身边的漂亮姐姐说的,若是她自己看,根本看不到,毕竟她人小,药方被宋行拿在手里,根本就看不到。 宋行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当是方才他捡起来的时候,被她给看到了。 面对她的疑惑,他出声解释道:“这也算是个证据。” “啊?证据?什么证据?”楚棠棠仰着头,歪了歪脑袋,疑惑不解。 只听宋行一本正经地道:“证明赵大人身体不好,需要减俸养病的证据。” 正好如今国库空虚,能少给赵大人发一份俸禄那也是好的啊。 为臣,就需帮皇上分忧才是。 第一卷 第92章 他的老脸丢了再丢,又要没了! 楚棠棠也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个证据,她思考了一瞬,不由点评道:“宋大人,你好坏啊。” 若是赵大人知道了,估计得气哭过去了吧?! “走吧,我们回去,审马三。” “好。” 赵崇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的府,他只记得自己从药铺冲出来的时候,脚上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街上的人看了他一眼,他都觉得他们那是在嘲笑自己。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迎上来,看见他的脸色,以及那满头大汗,顿时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老爷,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您这脸怎么这么红?” 就像是发起了高热一样。 赵崇德瞪了他一眼,“没什么!下去!” 见老爷不悦,管家立马缩着脖子跑了,见其走了后,赵崇德才一脚冲进书房,‘砰’得一声重关上屋门。 他背靠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眼里满是绝望的后悔。 完了! 全完了! 被宋行,还有那臭丫头看见了。 他的老脸简直是被丢尽了! 他特意走到装了水的铜盆前,洗了一把脸,呢喃自语:“赵崇德啊赵崇德,你说你怎么就非得今日出门抓药呢?!这下好了吧?!你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将老脸全部丢在那药铺里了!” 等等! 那包药! 他突然愣住,不停在身上摸索,却始终没找到那包药的踪迹后,整个人欲哭无泪,石化般地愣在了原地。 脸丢了,药还没拿回来! 他……他这不是白丢了这张老脸吗?! 天杀的啊! 他气得当场左右开弓,打了自己两巴掌。 打完后,他直接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完了完了完了……” 那包药还在宋行那小子的手里! 他蹲了好一会儿后,才站起来,一刻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宋行那小子会不会说出去? 那臭丫头应该不会到处乱说吧?! 怎么说那丫头也还是个小娃娃,应当是不懂的。 宋行那小子也不像是个会到处乱说之人,可要是万一呢?! 赵崇德不敢赌,要是他们将今日之事说漏了嘴,明日上朝,等着他的可就是同僚们的嘲笑了。 尤其是英国公那个老东西,他若是知道,肯定会拿这事嘲笑他的! 该死! “来人!” 管家立马跑了进来,“老爷?” “备上马车,去大理寺!” “啊?”管家愣住了,“大……大理寺?” “对!现在立刻!马上!” 管家见主子如此着急的模样,不敢耽搁,连忙跑去备马车。 直到将主子送上马车,送走后,他才有功夫思考。 老爷他该不会是犯事了吧?不然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去大理寺了呢?! 回想起老爷他急匆匆跑进府的样子,管家越发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真相。 他边往里跑,边扯着嗓子喊:“夫人啊!完了!赵府要完了!快去救救老爷他吧!” 一时间府里顿时热闹非凡。 此刻还什么都不知的赵崇德,坐在马车里,一脸担忧。 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希望宋行动作还没那么快,还没将此事传出去吧! 也希望那丫头能高抬贵手,千万别往里横插一脚,这可是关系着他后半生的脸面啊! 大理寺。 宋行正坐在公案后,翻看着从药铺里带回来的账本,楚棠棠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眼神时不时往门外看去。 【也不知道那个叫马三的人,能不能被抓住了。】 她正想着呢,就听外面突然传来通报,还以为是那马三被抓回来了,却听通传道:“大人!赵侍郎求见!” 赵崇德? 宋行抬起头,看了楚棠棠一眼,“让他进来吧。” 赵崇德走进来时,脚步虚浮,神色复杂,在看到楚棠棠那小丫头没回宫,也在大理寺后,心情顿时就变得更复杂了。 “宋……宋大人,怎么小天师也在啊……” 宋行没理他,而是直言问:“赵大人,您突然到访,可是有事?” 他人都来了,可不就是有事嘛。 若是没事,谁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他张了张嘴,但是都没出声,就又给闭上了。 他……他该怎么开口说才好哦?! 早知道他就现在府里想好再来了,他现在总不能直接说,能求你别把他买药的事说出去吧? 这……怎么说他赵崇德也是个三品大官,他也是要面子的! 他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才憋出了一句,“那个……今日在药铺的事……” 赵崇德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不停给着眼神暗示,只希望对方能看明白,这样他也就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因此他说得很慢,可是即便再慢,话也有说完的时候,见对方还是毫无反应,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 索性就一咬牙,“还请宋大人……保密。” 见宋行还是不说话,他顿时就急了,“宋大人,老夫知道这事不太体面,但老夫也是……也是没办法啊,这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比从前,偶尔补补,也是人之常情……” 他边说,边偷看打量着宋行的神情。 见其那面无表情,一脸面瘫样,这心里甚是没底,更慌了。 “宋大人,只要你肯保密,老夫……老夫必有重谢!” 宋行眉头微挑,终于开了口,“赵大人,您多虑了。” “什么?” 宋行语气淡淡道:“您是来买药的,又不是来犯法的,这事本官有什么好说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只是,他还是有点儿不太放心,“可是……可是那包药。” “你是说这个?”宋行从桌案旁拿起了那包药。 见到药的那一刻,赵崇德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红了,“这……这个……” 宋行把药递给了他,“赵大人,您的药,忘了拿,现在拿去吧。” 赵崇德看着他那手里拿着的包药,不由咽了咽口水,带着飘忽的脚步走上前,接过了那包药,仔细瞧了瞧。 没错,这确实是他落下的那包药。 可是宋行他就这么轻易给了?! 药是拿到手了,可他这心里怎么感觉寒涝涝的,直打鼓呢?! “宋大人,您就这么给……” 宋行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赵大人,您是朝廷命官,买药调理身体,天经地义,至于保密……大理寺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您这包药,跟本案无关,本官留着也没用。” 第一卷 第93章 靠谱吗?真的有效果?! “行了,赵大人,您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赵崇德没想到这宋行竟然有如此大义,心中顿时感动不已,他冲其深深抱拳。 “多谢宋大人!” 赵崇德走出大理寺,感受着充满暖意的阳光,长长的舒了口气,只是还没等他这口气完全松完,就见不远处有一帮人朝这走来。 那为首的,他怎么瞧着那么像是他的夫人啊?! 不对,他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应当是他看走了眼了。 可当那人走到他面前时,他脸色瞬间一变。 妈耶,竟然还真的是他家夫人! 只是看清她身后跟着的那帮人,都是他家夫人娘家的兄长们,瞧着他们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架势,赵崇德不由紧紧皱起了眉。 “老爷!”赵夫人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赵崇德,眼睛顿时一亮,快步小跑了过来,“您出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夫……夫人,你怎么来了?”赵崇德下意识将提着药的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忽瞥,有些心虚和慌乱。 赵夫人因为关心心切,丝毫没有看出来他此刻的不对劲。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更是在他全身上下都扫了个遍,见没受伤,才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老爷他没被用刑。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带上了你兄长他们?” “我来救你啊!” “救我?”赵崇德听了,差点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我有什么好救的?!” 赵夫人义愤填膺道:“老爷,我都知道了!今日你去药铺被大理寺的人给抓了!他们肯定是故意抓你的!定是见不得你好!” “什么……什么?!你知道我去药铺的事了?!”赵崇德被吓得直接破了音,脸更是白了又白,“你……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那么快,药铺的事就传出去了?! 天杀的啊! 赵夫人回头看了眼她大哥,只见其大步上前,拍了拍胸脯,“妹夫别怕!有我们在呢!” “不是,你们……你们来干什么?!”看着这群人,赵崇德只觉得眼前发黑,眉心更是突突地跳。 身为赵夫人的二哥上前一步,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妹妹她怕你出事,找我们来给你撑腰来的啊!你放心,大理寺的人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就……” “就怎么样?”他的话还未说话,只听一道声音突然出声打断。 是在身后。 赵崇德下意识回头,只见宋行不知何时站在了大理寺门口,身边还站着楚棠棠那个小丫头。 赵夫人一看见宋行,对其就是一瞪,“你就是大理寺少卿宋行?” “正是。” 赵夫人直接发怒,“就是你让人抓走了我家老爷吧?说!你为什么要抓我家老爷?!谁指使你干的!” 宋行看了赵崇德一眼,只见对方正一脸苦涩地对他挤眉弄眼,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语气淡淡,“赵夫人,你误会了,赵大人他没事,本官也没派人抓他。” “呵。”她可不信! 要不是他抓的,她家老爷会好端端地来这大理寺?! 她家老爷是个什么人,她这个做夫人的会不清楚? “没事?要是真没事,怎么那么巧,他前脚刚到那药铺,后脚你们就也去了?” “只是巧合。”宋行面对质问,面色不改,“赵大人他今日去药铺,是……” 赵崇德信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见他要出来,他立马抢先开口,“是买药!买跌打损伤的药!” “老爷,您身子可是有哪里不好?怎么不找府医来瞧瞧?”赵夫人听了很是心疼。 她能不能别问了?! 没看到他现在脸色不好嘛?! 赵崇德心里很气,但面对众人却不敢显露出半分,只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无碍,不过是年纪大了,上了岁数,身子不太爽朗,这不听说那药铺看病很好,这才出门去买一点儿药来试试。” “这是赵大人的药方。”宋行将药方从衣袖里拿了出来,递给了赵夫人,全然没有理会此刻瞪大了眼,宛如被人背叛了的赵崇德。 药方?! 他的药方?! 不是,这宋行怎么回事?他的药方怎么会在他身上?他刚才为什么不一起将这个药方给自己,他这是要干什么?! 赵夫人将信将疑地接过药方,下意识读了出来,“补肾壮阳,一日一服,加鹿茸三钱,人参两钱,蛤蚧一对。” 念完了,但她愣住了。 空气更是安静了三秒。 随即只听接连不断地’扑哧‘声,响彻整片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妹夫,你口中的跌打损伤是补肾啊?!”说话的赵夫人的大哥。 “哎呀妈呀,难怪你最近脸色看着不太好!” “妹夫,这药方是谁开的?靠谱吗?真的有效果吗?!” “我……我……”赵崇德的脸,此刻就跟煮熟的虾一样,熟透了。 不只是他,赵夫人的脸也红了,只不过是被气红的。 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赵崇德!好哇!你竟然背着我吃这种药!难怪不让自家的府医给你看,非得跑到外边的药铺去!” 现在看,一切也就都说通了! 赵崇德被揪得龇牙咧嘴,“夫人!夫人!你轻点!快松手!疼!” “轻点?我让你轻点!你吃这药干什么?说!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是不是想要纳妾了?你是不是在外面背着我养外室了?!” 冤枉啊! 赵崇德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年纪大了,想补补……” “补补?你补什么补?补了就有用吗?!”编,继续给她编,她才不信他的鬼话呢! 面对赵夫人的话,空气里很快又再次传来了爆笑声,赵夫人的三哥笑得更是直拍起了大腿。 “妹夫,你这身子骨,确实是该补补。” “哈哈哈哈,难怪上次与你喝酒,你才喝了三杯就倒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妹夫,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大夫吗?我正好认识一个,专治这个!” “不、用。”看着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戏谑的样子,赵崇德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事若是被人知道了,肯定会被笑话嘲讽! 他气呼呼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宋行,见其面无表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与他无关的样子,他这心里头就气。 这个宋行表面说的好好的,可结果呢! 他这心,可真够黑的! 第一卷 第94章 他就嚣张了,怎么地吧! 他这回是完了,全完了! 他的这张老脸啊,算是彻底没了。 忍着痛,被自家夫人揪着耳朵,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府去,离开的时候,他都能听到来自身后那群人传来的笑声。 “妹夫,改天一起喝酒啊!” “妹夫,记得把那药分我一点!” 听听,都听听,全是看他笑话的! 他整个人脸色难看地就像是死了一样,心灰意冷。 当事人都走了,赵夫人的那几个兄长,也都纷纷向宋行告辞离开,大理寺门外瞬间安静了。 不过,他们也来不及感慨这一变化,因为马三被抓进来了。 不同于一般的衙门,大理寺的公堂要比他们严肃郑重得多。 两边衙役齐刷刷地站着,手持木棒,那道‘威武’声听得人心震了又震,不自觉地收起了面上的笑容,变得庄重。 马三被带上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软了。 看着两边的衙役,又看了看上头那面无表情的宋大人,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犯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被抓,还被带到这里来了?! 他想不明白。 他就只是一个管事啊,只是一个替主子跑腿办事的下人而已。 虽说这些年他干过的坏事的不少,但不是他自夸,他每次办事都能将屁股擦干净,绝对不会让人留下半点儿把柄,更不要说是进这大理寺的门了! 今日,他算是头一遭。 他的双手被身边的两个衙役反手扣压在背,痛得他不自觉地躬身低头。 宋行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翻动着手边从药铺带回来的账本,随即拿起一旁的惊堂木,重重朝公案一拍。 吓得跪着的马三,身子不由激灵一抖。 “堂下何人?”宋行不疾不徐地问出了声,听不出喜怒。 马三低头,颤声道:“小……小人马三。” 宋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再问:“马三,你可知今日为何要传你到公堂?” “小……小人不知。” “不知?”宋行冷哼了一声,拿起放在了一旁的账本,当着他面晃了晃,“这账本,你可认得?” 账本? 马三抬起头仔细瞧了瞧宋行手里的账本,随即摇头道:“这账本,小人没见过。” “没见过?哦,本官倒是忘了,这账本你没见过倒也正常,毕竟不是李府的。”他刻意顿了顿,好心提醒:“这账本来自那胡记药铺,胡记药铺你熟悉吧?” 胡家药铺?! 马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色开始泛起了白。 “这……这……”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都不见吐出下一个字。 宋行替他说了,“三年前,你买了砒霜之后不久,账房王老实对外宣称暴病而亡,一年后,你又买了药,伙计杨四也因同样的理由死了,第三年,你虽没再下毒,但护院丁武却是在深夜回家时,被你找来的人蒙住给活活打死了。” “马三,你以为你的屁股擦得很干净,却没有想到那胡记药铺的掌柜,有着这个记账的习惯吧?” “你以为随便找个由处,买了那砒霜就可以了,你以为那胡掌柜不会记下这种事,可你却不知,他每一笔都记了,非但记全了,还记得十分详细。” “马三,你觉得他们三人的死,是巧合吗?” 马三也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落下了那么大的一个把柄,今日宋行在胡记药铺的事,他听说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与他有关啊! 那个该死的胡掌柜,简直蠢死了! 没批文,但凡做掌柜的只要聪明些,就不可能将这东西给写下。 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麻烦吗?! 那胡掌柜就是个没脑子的! 如今东窗事发,他必须保住自己,就这一本账本也不足以说明什么。 他冷静下来,抬起了头,“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这些事,这些都是意外。” “意外?”宋行正欲开口怼过去,就听一道软糯的声音比自己还快,先道了出来。 “他说谎了。” 出声的是楚棠棠,她说得一脸认真。 “你个小丫头,毛都还没长齐呢吧,你凭什么说我说谎?!” 除了这账本,反正他们也没其它证据,能够证明这三人的死就是与他马三有关! 他说是巧合就必须是巧合! 难不成他们还能让那三个死去的人,活过来不成?! 对喽。 只不是人已死,活是活不过来了,但这丝毫不妨碍它们来做人,哦不,是鬼证啊! 但马三看不见它们,楚棠棠只道:“你身上的那些因果线,有三条就是连接的它们。” “他们?谁?你是说王老实他们?你可小屁孩可别逗了!” 真当他是被吓大的啊?! 他马三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被吓,王老实他们死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什么狗屁因果线,滚犊子去吧! “你说有这线就有了?那什么因果线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说这线连接着他们,可他们死都死了,怎么连?难不成连得还是鬼不成?” 笑话! “你说对了,就是鬼,可惜你就算答对了,也没有奖励。” “噗。”马三听了她这童言童语,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我只不过是随意说说而已,你这女娃竟然还真的蹬鼻子上脸了,这天下哪来的鬼?有种你让他们出来给我马三瞧瞧啊!” 个子不高,倒是竟会扯谎了。 她以为这样他就会被吓死?呵呵,白日做梦去吧! 他好嚣张啊。 楚棠棠最见不得人那么嚣张,她没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宋行。 她打着商量的语气问出声,“宋大人,可不可以让他见见它们?” “见见?怎么见?”虽然他也见不得马三如此嚣张,但这鬼……岂是说能见就能见上的? 他们可不是她啊。 第一卷 第95章 怪就怪在他命不好! “没事,我准备了。”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她将这张符纸递给了宋行。 众人这才大吃一惊,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肯定是得了什么重病或者突然中了邪啥的。 “你真的准备放过古家兄弟?”斗笠男子微微抬起头,隔着青纱下的目光阴冷地看向澹台桀。 “不错,你若拿得出来,我们便依掌门遗训,服你为天魔门之主!”另外一名长老也附和道。 与几近通天的浩大旋风相比,这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简直就好像是大海里掉下了一根针一般,而事实也是如此,这一道光芒迅速被风柱吞噬,如泥牛入海,了无生息了。 提到这个就见姬昌似乎有些心烦,不耐地说道:“你且先去将天师找到,再看能否让妲己劝劝他父亲,待苏将军恢复之后帮忙筹备吧,其它的暂不用理会”,说罢挥了挥手,又躺了下去。 “大家不要怕,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不敢出面的妖怪罢了。”冬寒的声音浑厚而响亮,他在流云宗向来有几分威严,此言一出,在这恐怖的夜色里多少给了众人一丝勇气。 还有,无法感悟法力,始终是自己的一大软肋。在与别人比试时,总觉得比他人少了些什么。 “师傅。”对于梵青云突发的异状,在场的许多明白人糊涂人都沉默着没有出声,而只是静静看着。只有冬寒真的担心梵青云,欲要上前。 “沙,在两军开战之前,我们来一场预热怎么样?”慕容离回头朝魔皇镜沙说道,他扬起的眉角宣告着自信。 “呼啦!”一看屠明接连把两人扔下悬崖,吓得其他人一哆嗦,退出去好远。 从之前在阴魔赵峰的口中,得到了这些信息开始,江寒心中便已经有了拉拢一个虚空王眼内管理员的想法。 “这储物袋,就算是帮会借给你们的,每个里面有十平米的储物空间,到最后能够塞进去多少好东西,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罗怜雪的话中,充满了诱惑。 曾经那个懵懂淳朴的山野少年,再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了。 一望无际的宽阔沙漠上,气候干旱炎热,沙子都是血染的红色,散发着浓厚的煞气。一道光芒闪过,夜阳的身影出现在沙漠上,焚风呼啸,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向他扑去。 “什么!”康明渊的一句话说出来,整个大厅中的人,都是齐齐一震。 副船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自觉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肥腻的两个da,nai头,和啤酒肚,身材不要太好。 “薛凉,我知道你和龙叔感情很深,也知道今晚受到了侮辱。武道巅峰,先练力,后练心。你现在的心态很难更进一步”。 “哟,这不是四方嘛。真是好久不见呐!”说话的是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他是这所甜品店的店长,在这里开店已经有四十年了。 不过目前为止,姜邪并没有特意的针对她红楼,所以自然不用冒着风险干掉对方。 这时,当她发现面前的‘前辈’正在吞噬着灵石后,顿时明悟了什么。 第一卷 第96章 一旦出事,那可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当白虎烈光波撞到曹炎身体的那一刻,一层浓郁无比的白色光波,将他的整个身体,吞噬而进。 沈逸已经去了倭奴,如今在朝上的,是临时主持锦衣府的指挥俭事高万同,也是刚刚上任不久。 “多谢了,兄弟。”李云鹏拍了拍两人的肩,借机使劲蹭了蹭手,正准备掉头离开,忽然一个困惑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要做的,就是悄然的将沈心玥的羽翼逐渐的折断,控制在手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懂养成了这些不良的恶习,将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我的要求?是吗?”宫晨曦将信将疑,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你能知道个鬼。 “哪家星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圣所附近动手?”加布力尔摇头,否定了宫晨曦的猜测,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凌厉手段让顺字号从贾芸以下人人警醒,贾芸更是亲自盯着顺字号的监事会盯紧各个地方的掌柜和大伙计,还把贾琏提出的“严惩腐败一刻不放松”的口号直接挂在了总部正堂。 这个时候,两人第一时间还是记得问他的情况。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大家几乎是瞬间冲上去查看江岑的情况,刘冰却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 更何况,人家举办的可是洪荒中的第一场婚礼,一切章程都是未知,自然需要时间来构思。 搭配全人类最先进的第七世代神感系统,百米之内,启明可以随意动用自己的机甲。 时间恍惚一下退回到三年前,那时候他对她没有这样不假辞色,爱搭不理。 身边一片凄凉,不要说有人了,就算是个动物,到了此时,怕也是悄悄离去了,谁还会跟着他这么个肺病患者呢? 待沈念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宫,王公公跪倒在龙床边,直抹眼泪。 来到尹家墙外,见院子里搭起了戏台,乐师们敲起来家伙。台下坐了一片人。 有次他们看见闻景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雪瞬间就涌了出来,然而闻景只是看着流血的手指,像是没有疼痛一般,甚至在他们惊恐的视线下,闻景竟然还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血。 沈念本来想说“不怎么饿”,想把萝卜放起来,等饿了再吃,结果听到了他的话,拒绝也不好说出口,就迟疑的把萝卜递给了他。 作为回敬,桑凝给了魏乐君一个更加高冷蔑视的眼神,仗着和魏乐君的身高差,硬是从气场上生生压了魏乐君一头。 直到云云的娘用棍子打在李谷雨的身上,李谷雨才回过神来,挣扎着往回家的方向跑去。 徐珊听李谷雨这样说,不在言说,赶忙扒了两口饭,将饭盒里的饭吃完,一边咀嚼着,一边跟随着李谷雨去刷饭盒。 知道此刻显然不能依靠洛水月的凌霄更加不知该如何解决我的问题了,看着心脏逐渐愈合的我凌霄一下有些慌乱了起来。 敢杀一个大商人全家并夺取产业的,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木料?我听着也是有些奇怪,木料的可塑性虽然不错,但是本身材质是再是太差了,而且看样子鲁能用的还是最普通的木料。 “华夏人?”我听到这里看向敖霜,敖霜却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华夏还有谁来到了这里。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俩天未归的无心,但却回来的正是时候,没有让这一场注定不会有赢家的厮杀继续下去。 躲在二楼房间里的铁飞云,透过窗户上的缝隙看着楼下的那场近在咫尺的恶战,紧紧地咬着牙,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心中不停的在为无心着急,生怕无心出事,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二位来的时候没有遇到敌方的阻拦吗?”战英好像这时候才想起这个让他颇感疑惑的问题,按理说现在的少林寺已经完全被敌方封锁了才是。 无心的脸色很难看,铁青着,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太出乎他的意料,致使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救下季如风。 那么,就有两个好处,一是李治继位,能影响到李沐,或许会有想不到的转机。 “那就不用汇报了!”弑神虫冷哼一声,身体嗡的一动,瞬间化成一道线,直接穿过了甲壳虫还有蝎子精,随后这两个金丹期的妖虫噗通的爬了下去,没有了一点动静。 虽然说现在这些先代英魂本身就是已经死掉的存在,再死一起其实也是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郭兴发越看赵四全越是来气,面对这个仇人狠的他牙痒痒,明明已经落在自己手上,还敢跟自己讲歪理,不打死他真对不起他爹和他叔!想到这大手握拳高高举起,什么理不理的,打死这个畜生再说。 方国栋当场就傻眼了,在他的意识当中,樊老太婆带着这一大票人赶过来,肯定是想要来分一瓢羹的。 那就是方旭发现这些力量有些不受到自己的控制,这点则是让方旭感到畏惧的,还有就是方旭发现自己愤怒的时候,脑袋当中则是不断的出现很多的画面。 第一卷 第97章 贪一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两个都是好东西,张百忍的记忆中,有特意修炼这两种东西的强大功法,直指大罗,甚至大罗之上。 而这时,手机屏幕里传来一阵嘀嘀嘀嘀的刺耳声响,她倏地抬起头来。 而靳寒那边,或许是因为之前赢得实在是太轻松了,所以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在意现在遇到的这一队。 “回长白山你待在哪?你们白仙堂的老窝早就移到江城了,你回去光杆司令一个!”柳真毫不客气道。 她有一头利落的短发,一只手紧紧地拽住落落,面容亲切,打扮朴实,看着像是一名老师。 她不懂得用这个东西,还好的是老妈已经烧好了,放柴火就可以了。 “哥…?”他这才刚换好鞋,打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门口就站着刚回来的方西乔。 霍英杰一个冷眼刀甩过去,冷的像是数九寒天似的,一下子惊住了他大伯母,怕是她横行了这么多年,霍英杰还是第一次冲他露出这样嗜血的眼神,那大伯母抖着嘴唇,之后的话生生的噎在了嗓子眼里。 还找来了老师教自己,自己学习很多东西,可是,总觉得自己唱的不满意。 躺在病床上的江妮可抱着平板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有些泛酸,心里想着可能是累了。 南洛神开口,催动万界天轮,定好坐标,就轰碎虚空,带着江南三人离开。 告别了劳公公和众侍卫,何自然带着谷麦和谷香,走向了去武当山的道路。 “那就有点可惜了。这个孤本应该是很值钱了。不过,等我们有空,再把它找回来不就行了。”霍升明安慰道。 “你的母亲叶美丽,在她出生的时候,我还哄过她呢!”左哲彦一口说道。 时不时把脸贴在了昊天的肩膀,看着她雪白的脖颈,心中就有点躁动。 他们只觉得浑身的伤势迅速恢复,原本在体内的疼痛感也大大减轻。 最近,通过手机中的资料,他学习的很多关于热带雨林的求生知识。 但现在她已经死了,七颗骰子也完全易主。看来她之前说的所有话,已经失效。 要是真的被家人在乎着,被人好好爱着,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育婴堂,所以那些姑娘。 这么一握手之下,苏皓和宫火舞的关系,也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朋友。 我们怕丧尸,怕坏蛋,但不怕人民解放军,看到亲切的橄榄绿,大家都以为,灾难过去了。 马超的话一语双关,不过这个时候马腾已经不去和他计较了,他现在困乏,需要躺下休息。 “死的好,一qun人渣!”牧云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唾沫,在他背后有一道撕裂般的伤口是之前被一个刺客偷袭的,但牧云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不再看满地的尸体,抬脚朝着山寨的民房走去。 但也因为某些细节被他们给刻意的忽略了,这个孩子本来就无辜,不应该被牵连到他们的事情之中来,不可能再背他们轻易的给扭转。 可骇人的是,它并没完全死,泛着黑的牙齿仍然在努力咬合,但脊椎已断,丧尸的躯体失去活力,就此瘫软在地面。 直播间的人气,不断的冲击新纪录,无数的观众跑来亲眼鉴证这堪称壮观与伟大的一场战斗! 尽管在努力克制,但依旧是能看见倪大椿和李一柱双手在明显颤动。二人看了眼林雨寒,又相互看了看,随即便慢步走到了林雨辰身前,抚了抚林雨辰的脉搏,有探了探林雨辰的丹田。 但不等贝克曼有这个机会,香克斯率先说道:“秦洛大人,是你吗?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你了。”说完脱下帽子的香克斯对着秦洛行了一礼。 “哼!”绝无尘看着杨诗涵,冷冷一笑,一使劲儿便将杨诗涵硬生生地拖到了自己身旁。 然而吹了一阵水后,李卫的管家带着凝重的表情进来,附在李卫的耳边低语起来。 看向那只哥布林npc,安迪心里暗道:这就是疯子吗,那个巨大的铁球是为了阻止它离开吗。 二人开着车定制了一身衣服,然后给阿扁穿上,亡徒看着阿扁笑了笑,点了支烟放到了阿扁头前面,又点了支给紫孑,最后自己点了支。 随后,陈墨又在老者身上拍打、刮痧了一番,通过刺激一些穴位,让老者出了一身大汗,如此一来,他的高热竟然也渐渐降了下来,精神状态也随之好了许多。 “什么?你已经向荻告白了吗?”欧阳樱琦大吃一惊。打从心底佩服沈诗怡的勇气。 这声喊,惊动了幸福中的二人,慌忙分开,苏倩羞涩的瞪了方正一眼,方正嘿嘿笑,直道没事没事。 对于其他一些设置在山峰上的阵法,比如用于隐藏、防御或是进攻的,他并没有急于布置,因为如今还没那个必要,等到真正需要时再弄也不迟。 外面这时响起一阵密集而激烈的鼓声,挑动着人们的神经,血冲头顶。 “2500平方米的范围,虽然非常的强大,不过要是不能秒的话,一定会被上百只甚至上千只怪物追杀的。”也就说完全沒用的技能吗,看來是非常垃圾的装备。 “若有机会再让我遇到散财童子那家伙,姑奶奶非弄死它不可!”咬牙切齿的口气中,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更加的明显了。 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觉得骷髅骷髅像是带着一股狰狞的笑意,用黑洞洞眼眶盯着自己。让人心里一阵阵毛。 听到后面有人说话,说话声音还很熟悉,月神立刻扭头一看,当看到说话的人是余凯,她表情都不一样了。 红妆当然知道,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纵然这次抚云不似上次那般对自己厌恶至极,按理来说,这次是记得自己的,该是好事。可是红妆还是知道,自己再不能像那时一般,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轻而易举的勾动抚云的心。 第一卷 第98章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宋行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的这座李宅,直接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下属下令。 “围起来!” 得了命令的侍卫们立刻一拥而上,顿时就将眼前的这座府邸给围得水泄不通,连蚊子想要飞出去都难。 白嘉茵想起当年童昱晧父母过世时的情景,一日之间失去双亲,成人都有可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他一个十岁的孩子? 等他们上了马车以后,跟着的家丁将他们带来的礼物都塞回来了。这态度很明确,两家不走动。 剧情能否打动人心、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一个很重要的评价点。 三人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徐闻箫走过来,一只手拉着宋伍儿,一只手拉着曲城山。 不带护卫已经是退了一大步,若是连阿忠爷爷都不让跟着去她可不答应。 检查林姓青年确实被一拳轰杀,王全洲苍老的面容瞬间格外狰狞。 临淽嘟着嘴,碎碎念让茶香给擦干了头发,两人这才肩并着肩离了‘惜芳华’,往正院方向走去。 也不怪关夫人上火,从关振起十四岁就开始给他相看,结果相了七年都没成。所以她都懒得再拐弯抹角,每次都是直奔主题。 久经训练的灵识,使得叶梓曦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双脚在地上一点,身形飘摇而起,恰恰躲过吴用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紧接着一道真空斩击飞去,自己跟在斩击之后,开启地狱火光环,向着吴用扑来。 在火车上遇到一个求助的年轻人,向叔叔要了十块钱车费,临时身份证明,中间聊了很多,父母离婚都不要他,叔叔不要他,爷爷奶奶不要他,打工太笨。 “我的郁梓,等医生大人下下周回来后,要送你一个礼物,不准不收!今晚做梦要梦见我,我的郁梓,你听见了没有?”男人习惯在郁梓的名字前面加上“我的”,每次郁梓听到他霸道的冠名,心头的感动都挥之不去。 战狱一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错手伤了郁梓。他最爱的爸爸。他跟战凛一样心疼。高大的散发着青春阳刚气息的身影缓慢转过身。准备离开。 楚南辰脸色铁青地盯着袁坚,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吱”的声响,袁坚不受他的威胁,于是楚南辰起身准备到厨房里拿碗筷自己盛。 合作主要从授权价格、盈利空间、未来前景考虑。独家合作意味着至少会有20亿美元的盈利,如果放在海外交易,更是能成功规避企业所得税。富国能源早已经在这么计划,它们有离岸子公司。 隔天,慕容唐因为临时调课不得不又爽约了,而玉清,对他的好感随着接二连三的意外也基本消失无踪了,加上接连两天,殷俊凯也没出现,她的生活,顷刻也被搅得乱七八糟,很是不适。 这个点来吃饭已经过了高峰期,食堂内的人不是很多,钱一飞随便点了两个菜,坐下吃了起来,正吃着,电话响了起来,苏天瑶打来的,钱一飞随手接通了电话。 当柳生云鹤回醒过来,这才发现刚才“偷袭”自己的那人已经退了回去。 钱一飞将买来的卤味交给了程天家的保姆,随后装盘端了过来,几个牛逼的公子哥,就这么吃着简单的卤味,喝着甲鱼汤,程天还从私藏的酒里面拿出了三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