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红颜劫》 第一章 、游轮上的谋杀案 更新时间:2013-05-20 远远地有白色游轮的影子,还能看到烟囱冒出的朵朵黑烟,蘑菇一般,在大张翅膀顺风滑翔的海鸥间一团团荡漾开去。(..info无弹窗广告) 刚入初夏,天就像下了火,白亮的大太阳,晒得人太阳穴突突的疼。海水的咸腥味儿,混着码头上扛活工人的汗臭味儿,不远处小吃摊子的香气,蒸腾在一起,加上说话声、报童卖报声、乌泱乌泱的,到处一片乱哄哄。 林宛瑜撑着伞站在码头,听到游轮的汽笛声,一上午的郁闷渐渐缓解过来。 昨天和沈慕青说,希望他能陪自己来码头。沈慕青还没说话,一旁的宛如就嘟着嘴“这么热的天,让慕青哥哥巴巴的跑码头接什么不相干的人。” “怎么是不相干的,虞小姐是外公的学生,那年我们全家去京都也多承她照顾。” “现在都开战了,我劝你还是和那边保持距离的好,谁知道你外公在那边做什么……” “宛如!”慕青见宛瑜的脸色变了,急忙拦住宛如的话。宛如踢踢踏踏的上楼,到楼梯拐角喊“慕青哥哥,赶紧上来,我们还得抓紧排练呢。” 慕青面有难色“真抱歉,宛瑜,明天我们话剧社有活动。” “没什么。”宛瑜淡淡地应了一声,转眼看窗外。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和自己渐渐拉开距离的呢?是从他和宛如考入同一间大学?还是从他们俩一起搞话剧社,一起去街头演讲? 现在时局不太平,沈家希望他们能早点结婚,慕青却一点表示没有,听长辈说起婚事,像听别人的事。倒是宛如,一连几天不搭理人,看宛瑜的眼光也冷冷地。 长长的汽笛声把宛瑜从不愉快中拉出来。从日本开来的游轮已经靠岸,却不见一个人下船,很多人挤在甲板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宛瑜见一个淡蓝色连衣裙的身影,看着彷佛是虞冰,揉下眼睛仔细看过去,果然是她。虞冰已经摘下帽子,冲宛瑜晃动。一个高大的白西装男人站在她身边,俩人贴得很近,那男子还怕她被路过的人剐蹭,伸手护住她肩膀。 宛瑜的外祖父陈敬在日本华侨中学教书,虞冰因父母双亡,一直在华侨中学寄宿,很受陈老先生照顾,考上大学后也以祖父礼待之。 未开战前,宛瑜一家曾去日本旅游,虞冰一路相陪,和宛瑜成为知己。回国后也经常书信往来,宛瑜把自己对慕青和宛如的担心都一股脑告诉给她。 以往信件往来中,宛瑜从没听虞冰提过有男友,这次回国虞冰也说是单身一人,怎么忽然出现个和她貌似亲密的男人? 一辆黑色轿车吱嘎一声刹住,接着是一个大卡车轰隆隆停下。跳下来一群警察。宛瑜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从车上跳下来的警察用力推搡着岸边的人群。 “大春子,发生什么事了?” 宛瑜见一个警察是自己认得的,急忙拉叫住他问。 “宛瑜小姐,你来接人啊。”叫大春子的警察低声在她耳边说:“这船出事了,死人了。看,你爸上船去了。” 林致远一身黑西装,身后跟着法医和几名警探,已经上了游轮。警察把游轮和岸边人群隔离开,气氛一时有点凝重。 “听说啊,死的还不是一般人。”大春子冲宛瑜点点头“且得盘问一会呢,这大太阳的,要不你先去找地凉快下。” 宛瑜点点头道了谢,心里忐忑不安。船上发生命案,不管死的是谁,什么大人物,想来和虞冰这样在日本长大的华侨是没什么关系的,可这会自己怎么觉得莫名紧张呢? 她掏出手帕,按按额头的汗。林致远站在甲板上说着什么。跟着上去的警察站在一边,一动不动。林致远讲完话,甲板上的人渐渐散去,看来林致远是要求他们先回舱。有些自持身份的,围在那和林致远理论,维持秩序的警察不耐烦的掏出枪。 宛瑜看着淡蓝色衣裙一闪,虞冰挽着那个高个男人的胳膊向一边走去。 游轮甲板上,几个叫嚷的乘客已经被警察用枪威胁着各回各舱。 虞冰看着林致远上来,微笑一下。这种场合还是别暴漏自己和负责案件的警探认识为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文醒之感觉到她松了口气,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认识的人?” “是,他女儿正在岸边等着接我。” “ok那我们就听警察先生的话,先回舱。”文醒之轻轻搂过佳人的肩膀“自然一点,我的未婚妻。” “请各位先回到自己舱内,我们将分别做笔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各位配合。” 一等舱的客人因为离案发现场近,首先受到盘查。和虞冰住一个房间的女士,已经在仁川下了船。 “虞小姐的未婚夫为何与你不在同一个舱位?” 盘查的警察眼睛在虞冰和文醒之之间转了几转。 “这位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虞冰冷冷地盯着他“我是清白人家的小姐,岂容你言语龌龊。” 那警察有些动怒,刚要发火舱门开了,林致远走进来问“怎么回事。” “报告,林探长,这个人有些可疑。” 他指指文醒之“他说是这位小姐的未婚夫,但两人却不在一个舱内。” “警察先生,我们没有结婚孤男寡女怎么可能在一个舱位,还请您言语谨慎些。”文醒之欠身对林致远点点头“这位先生看年纪也是有儿女的,想必能理解” 林致远嗯了一声“男未婚女未嫁,住一个舱成何体统?” 警察没好气地瞪了文醒之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虞冰和文醒之看一遍签字认可。 那个警察出去了,虞冰这才致敬道“林叔叔,您好。” “岳父大人身体还康健吧。”林致远知道岳父将虞冰视若亲孙女,林家在日本游玩也多得虞冰照顾,对这个女孩子他还是很满意的。 “林叔叔,什么时候可以上岸呢。我看到宛瑜了。” “再等等吧,我还得再去看看现场。” 虞冰的未婚夫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眉目英俊,眉间有一点小小的朱砂痣,眉宇间不经意锁了点沉思味道。 掀开被害人身上的白被单,林致远倒吸一口凉气。作为租界资格最老的华人探长,他太认得这张脸了:殷五州。前段时间还出现在辰报头条上,说他将任华北地区联合自治政府主席云云,报纸上老大一张他踌躇满志的照片。而现在,他眉间一颗弹孔,无火药灼伤痕迹,是垫着旁边的鸭绒枕一枪毙命的。殷五州脸上的惊恐深色永远定格,两眼圆瞪,面色铁青,前几日的功成名就转眼成云烟。 “探长,一等舱二等舱都盘查过了。这是记录请您过目。”一个警探将笔录汇总交给林致远。 “探长,殷的侍卫和秘书说这次是用化名去日本参加天皇生日宴的。这是他身边人的调查笔录。” 一直拖到晚上,警方才宣布解除封锁,乘客可以下船,但最好在一个月内不得离港,随时等候警方传唤。 这船上也不少有钱有势的乘客,开始还叫着晦气,可这些人也都是人精,很快发现苗头不对,死的不像普通人,现在世道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抱怨几声也就自认倒霉散去了。 文醒之拎着虞冰的皮箱,非常绅士地跟着她下船。 “虞冰!” 宛瑜竟然还没有走,从不远处跑过来“没吓到你吧。” “抱歉宛瑜,耽误你一天,累不累,你吃饭了吗?” “先别问我,这位先生是……”宛瑜故意停顿一下,冲虞冰眨眨眼。 “这是我男朋友文醒之,过去在信里没和你说,其实我们也是才开始没多久的。”虞冰大大方方向宛瑜介绍。 “宛瑜,你先带虞小姐回家,爸爸今晚估计不能回去了。” 说话间,林致远走过来:“虞小姐,先在寒舍委屈下吧,这么晚怕是不太好订客房的。” “我已经托人订好了酒店,谢谢林先生了。”文醒之在一边说。 “哦,文先生不是日本华侨?” “只是有点生意在那边,天津这边我还是挺熟悉的。” “虞小姐,虞小姐。您落下一个箱子。” 正说话间一个侍者模样的人拎着个精巧的箱子过来。 “醒之,你看你,落下东西了。”虞冰埋怨一声接过箱子,掏出小费向侍者道谢。 侍者转过身,迎着码头雪亮灯光,林致远浑身发冷,这个人他认识。 侍者看都没看林致远,大步往船上走。被一个警察截住“赶紧上车,啰嗦个什么。” 这艘船属于日本公司,管理和制度非常严苛。 能够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的一等舱乘客统统做了详细笔录,二等舱和其他舱的通道是无法到一等舱去的,因此由警察挑着问过话早都散去了,现在把游轮的工作人员和殷五州身边的人带去警局继续接受调查。 侍者跟着警察往大卡车走去,林致远忽然间觉得头疼,揉揉太阳穴,他在看到这侍者的一刻明白了,自己今天陷入一场大麻烦中。 第二章 未婚夫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3-05-20 先把行李送到酒店,再陪两位小姐吃过饭,一路上文醒之都表现的非常体贴周到。(..info)趁他去洗手间,宛瑜悄悄捅捅虞冰“这位文先生真不错呢。你竟敢瞒着我。” “才开始没多久,没来得及告诉你。” 虞冰在她耳边轻声问“老师还让我给你的那位沈先生带礼物了呢。” “他总忙学校社团的事,明天应该会到我家去。”林宛瑜顿了一下,她在这瞬间感到惶惑,看到文醒之对虞冰的温柔体贴,她不知该如何定义自己和沈慕青的关系。是啊,沈慕青会去林家,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和宛如在一起谈他们的活动吧? 这一个来月,家里的气压都是低的。父亲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黑,继母李凤珠也是牢骚满腹,一边念叨宛如命不好,没好亲事,一边念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那一套。话里话外都别有深意,眼睛瞟向埋头吃饭不抬眼的宛瑜。直到父亲听得厌烦了,低声喝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年代也不能违反。” 话音未落,继母已经哭出来,把碗筷碟子玩桌中间一推,用帕子点着眼角,骂父亲没良心。她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的,早年不过是宛瑜母亲看护,宛瑜还没出生,她已经怀上宛如。事情闹得难看,祖父那时还在世,觉得在亲友间丢了面子,大发雷霆,私相授受没家教等大帽子压下去,很是为难她几年。祖父去世时,宛瑜母亲已经过世三年了,李凤珠守了一年孝,这才有了填房名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恰恰是她心里的一道疤,却被林致远不小心揭起,怎能叫她不羞愧。 宛瑜起身上楼,躺在床上,用枕头盖住头,还挡不住楼下的争吵声。 “沈家,你光看沈家有钱,沈太太不喜欢宛如你懂不懂。”林致远的吼声伴着碟子碗儿粉碎的声音传来。她知道慕青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可能有什么办法?她林宛瑜争得是那口气:绝对不能叫李凤珠的女儿欺负了去。 沈太太和宛瑜母亲是最好的朋友,她才三岁,就和慕青订了娃娃亲。宛瑜六岁时母亲去世,沈太太抱着宛瑜哀哀地哭。 “宛瑜,你要记得,你妈妈是被李凤珠气死的。” 沈太太最恨李凤珠,也顺带讨厌宛如。她说宛如和李凤珠一样轻浮。 沈太太期盼宛瑜长成符合要求的大家闺秀,秀外慧中,矜持有礼,沈慕青却喜欢和爽朗大方男孩子般的宛如一起玩。直到长大,宛瑜还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样,不多谈政治,会弹琴会唱流行的歌,平时画几笔画,懂得夫人小姐们喜欢的时髦料子。而宛如却早早和慕青站在一起,去街头演讲,撒传单,搞话剧社演话剧,还给报纸写文章抨击当局某些时政。“宛瑜,你现在还总把自己当闺阁小姐,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像宛如那样做新女性。”沈慕青如是说。 想到这里,宛瑜打个寒颤,和沈慕青的婚约还会作数吗? 发生太多事,虞冰的脑子很乱,表情有点恍惚,宛瑜知道她坐那么久的船一定很累了,早早告辞。 回到酒店,虞冰坐到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非常完美。”文醒之淡淡笑着打开侍者送来的皮箱,看了下里面东西,满意地合上“再过一会,你表哥就到了。” “真不想对宛瑜撒谎,我是拿她当好朋友的。” “曾文正公说过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虞小姐,就当是个善意的谎言吧。” “白色的谎言。”虞冰按按眉心。 “要不要安眠药?”文醒之体贴的帮她倒杯水。 “谢谢,如果有的话可以给我一颗。” 文醒之一摊手“不好意思,没有。”他缓缓回忆道“第一次去杀人时我只有17岁。上峰发给我一把竹子制的刀子,我还开玩笑说这竹子能杀人吗?上峰提醒我上面啐了毒药,不要乱动。” 虞冰端着水杯,被他的故事吸引。 “拎着竹刀,找理由骗开门就扎,那人躲闪和我撕扯在一起,混乱中一手的血,也搞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人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心想我不会就这样死掉吧。” “然后呢?” “后来跑出去,找个没人地扔掉竹刀,守在那人家楼下。第二天才知道我那一刀扎在他腿上,他在医院挣扎很久死的。” “17岁,我在干嘛呢。”虞冰喃喃自语。 “那晚上一宿没睡,第二天我吃了三颗安眠药还是睡不着。不过现在,我每天晚上把手枪放在枕头下依然睡得很香。”文醒之用手指做个手枪的动作抵住自己眉心:“这颗痣,也许就是我的宿命。”他嘴里发出啪的一声,闭上眼睛。 咚咚咚,有人敲门。 文醒之看下表:“你表哥来了。” 他手握住枪,轻轻拉开门,一只香槟先进来,接着是荣庆略带开心的声音“先生,客房服务。” 他还是一身服务生打扮,笑容满面,放下香槟和杯子。 “太完美了,日本游轮,法租界靠岸,就连天上掉下个表妹都那么完美!” “庆哥,你这话会让我伤心的。”虞冰不满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 “冰儿这次事关紧急,把你牵扯进来实非我愿,先给你赔不是了。” 荣庆一饮而尽,接过文醒之递来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你要马上出城,带着东西去本部见老板。” “那你呢?” 一会儿功夫,荣庆走出来时已经是穿长衫,留山羊胡子,身材略有点佝偻,脸色黄黑的中年男人,像个乡间教书先生。 “我一直以虞小姐男友身份出面,现在离开会引发怀疑。且等几日,风平浪静了再走。” “好,冰儿就托付给你了,务必保护她安全。” 荣庆和文醒之握手道别“林致远原来在京城和我打过交道,不会给我们找事的。但冰儿既然和他女儿相熟,别露出破绽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轻轻拥着虞冰的肩“多年未见,国事为重,我先走了。” 虞冰点点头,眼圈已经红了“庆哥,你要小心。” 文醒之躲在窗帘后看看荣庆从容离开,扯掉领带松开领口,举起香槟“为虞小姐深明大义干杯。” 荣庆是国统京津地区行动负责人,策划刺杀殷五州计划已大半年。他这个人很有点公子哥脾气,做事讲究极致,一向认为对待汉奸国贼必须给与最残酷打击。从殷氏外围打听到他有赴日本为日本天皇祝寿意图后,就计划在日本搞个暗杀,制造最轰动效果。 计划太过冒险,老板那本是通不过的,但当日本方面要请殷五州搞华北自治后,这项计划就被提到日程,本部甚至将另一员大将文醒之调来协助行动。 在日本跟踪几天,始终没下手机会,直到在横滨港偶然遇到虞冰。 文醒之现在还记得半月前荣庆兴冲冲地回来“我表妹竟然还活着。” 国统众人,向来是从不多问别人私事。文醒之知道荣庆是华北地区负责人,听名字像是前朝遗族,却没想到还有个王府出身的表妹。 “我这表妹可怜,我父亲当年起义牵连太多,姑妈吞了金,表妹在王府也不受待见。我跟着父亲在南方听说她不明不白的死了,想不到竟然是出金蝉脱壳。” 荣庆想起往事,举起烧酒一口喝下。 “我表妹近期回国,也许能帮上我们的忙。” 文醒之还没从荣庆三言两语的背景中回过神,听他这话一愣“她能帮我们?” “明治大学高材生,和殷五州的秘书同门,完美无缺的身份背景,住一等舱的话,你说会有谁怀疑这样一位小姐呢。” 荣庆的计划是,他扮作朝鲜女人和虞冰买同舱票。船到仁川时朝鲜女人消失,换上一个侍者,藏在文醒之舱内。 虞冰是华侨身份,还是位漂亮小姐,殷五州会放松警惕,有虞冰做掩护,文醒之这个冒牌未婚夫自然能方便行事。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同舱的假朝鲜女人很少出舱,虞冰和殷五州的日本秘书偶遇,并用日语聊天,得知是明治大学的小师妹,日本秘书非常高兴。船到仁川,假朝鲜女人消失了。日本秘书往虞冰那走动更勤,乃至虞的男友不得不多次出面提醒,很快,晚上的舞会上虞小姐的未婚夫似乎是吃了醋,竟然和日本秘书大打出手。也许是船要到岸,殷五州也觉得心里安定很多,听说自己的秘书大闹舞会,命两个保镖前去帮忙,一等舱舞会也都是有头脸的人物,别闹出什么大乱子。 两名保镖赶到,舞会现场一片混乱。虞小姐的未婚夫气的不见踪影,虞小姐忙着帮日本秘书擦脸上血污,一边小声用日语说着什么。日本秘书的状况有点不太好,看样是喝多了还挨了揍,迷迷糊糊。虞小姐提出赴秘书去游轮医生那看看,可别落下别的后遗症。保镖们相信这位小姐,因为她说日语,日本大学毕业,自己的主子殷五州现在和日本人打的火热,对这样的华侨小姐都是另眼相看的,谁知道这样有才华有相貌的小姐会不会出现在未来的华北新政府呢。 剩下的三名随从在舱门前巡视。忽然看到过道处黑影一闪,一个保镖示意另外俩人去看看情况。等这俩保镖回来殷五州已经死在舱内,门口巡逻的保镖不见人影,接着是噗通的一声,有人在船尾高呼有人落水。 原来文醒之引开两名保镖,荣庆摸上来一个手刀,门口的人哼都没来的及就晕倒在地。他轻轻打开门,殷五州以为日本秘书回来了,刚要问发生什么事,一个鸭绒枕头捂到他脸上,就在这瞬间抵着殷五州额头一枪。无声手枪,开花子弹,如此近距离,殷五州哼都来不及哼。荣庆顺手拎走殷的手提箱,出门后拖着保镖扔进大海,等文醒之在船尾惊呼有人落水时,荣庆已经回到文醒之的舱内,干净利索。 这里面最引人怀疑的是虞冰,但她的身份背景都太完美,事情还是日本秘书引发,殷五州的人无法查到任何纰漏。殷五州一死,人走茶凉,部属忙着在日本人面前分一杯羹都来不及,不会有人真心去调查。且船在法租界码头靠岸,虞冰要见的人恰好还是法租界林探长之女。林探长早年在京津和国统有过交往,就算不看老面子,也绝对不想自己女儿牵扯进谋杀案。林致远老江湖了,这些事情他还是拎得清楚的。 “天上掉下个虞妹妹。” 在横滨对虞冰全盘托出暗杀计划时,文醒之还记得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脸上的坚决神色:“殷若成立华北自治政府,北中国危急,这个忙我愿意帮。” 荣庆和文醒之本来抱着试探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荣庆不想把这个身世坎坷的表妹拉进来。此时,废帝在东北已经执政,荣庆知道京中的钟王兄弟也早去投奔,想不到表妹在家国间如此深明大义,一时他也有些哽咽,不知说什么话好。倒是文醒之在一边插诨打科,说以后要冒充虞冰男友未婚夫的,还请大舅哥多多关照。 想着那天灯光下虞冰的果断坚决,文醒之为虞冰倒上酒“这几天文某但凭小姐驱使。” 第三章 被逃婚的林大小姐 更新时间:2013-05-22 审讯盘查一夜,林致远只觉得头昏脑胀。又细细点查下游轮工作人员的名单,一个警员忽然想起“探长,好像少了一个人。”旁边负责登记的警员仔细对照了名单“不少啊登记的都在这。” “我记得带一个侍者上卡车,后来那个侍者不见了。对了,探长你也见过那个侍者,就是你那会说话那……“林致远瞪他一眼“你什么脑子,名单在这,少什么少。”那警员被林致远一说,不敢开口。林致远示意他到办公室,关上门道“这事牵扯甚广,有些不确信的东西就不要再说了。现在时局不好,我们当差的,保住饭碗不容易。”警员连连点头“是,谢谢探长教诲。” 林致远挥挥手,叫那警员出去,然后他端起桌上隔夜的凉茶咕咚一声咽下,茶叶浸泡的久了,天还热,已经有些馊苦,恰似林致远此刻心境。 那个侍者,他在码头就认出是国统局大特务荣庆。租界警局巡捕房一直是国统工作对象,过去和他有过几次交往,林致远因是仅有的几位华人警长,从荣庆下属手里还拿过几次特别经费。这次暗杀殷五州,看来是京津区大动作,荣庆这样的第一号人物亲自出马。他有点恨国统局,这种大事为何不提前给自己透个话,让他能有点准备。但一想这样的事,在国统局内部想必都是极为保密。想到昨晚荣庆将皮箱交给虞冰时冲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笑,林致远只觉得浑身发毛。荣庆有名的心狠手辣,做事讲究极致,还说什么是暴力美学,林致远过去就听人背后骂他变态。综合昨晚的笔录看,虞冰和她那位未婚夫很有问题。案发时文醒之和殷五州的秘书大闹舞会,让殷五州不得不调出人手去平息,而恰恰就在这之后殷五州被杀了,这绝不是巧合! 铃……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林致远有气无力拎起电话“喂。” “林探长,你好。”话筒里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你是谁?” “老朋友了。探长在东交民巷那会和我们不是合作愉快吗。” “荣先生。” “我已经快到地方了,打电话问候下老朋友。” 电话挂了,林致远拎着话筒不知所措。殷五州眉心的弹孔、灯光下荣庆的笑容、那个叫文醒之的人眉间的一点朱砂痣,虞冰看似恬淡的脸,这一切混在一起,让他几欲窒息。 林致远强打精神,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家,刚拉开门,客厅的欢声笑语就涌上来。 “你可回来了,什么大案子,要辛苦一晚上。” 李凤珠急忙迎过来,接过他的文件包。林致远一转身,正对上一点血红朱砂。 文醒之把他那8岁的小儿子林晨星举过头顶,晨星格格格笑的开心。 林致远吓得张大嘴巴哎了一声,欲言又止。文醒之抱着林晨星笑道“林探长,令公子聪明伶俐真让人喜欢。” 李凤珠偷偷捅他胳膊一下,趁拿拖鞋给他时在耳边低语“这个文先生出手大方的,刚给晨晨一个100块的大红包。.info[]”林致远苦笑下,是够大方,刚打电话威胁,这会都登堂入室了。 他不敢把抱怨摆在脸上,拿出一副长者款略坐坐,说了点客气话就借口过于劳累,先休息去了。 “也不晓得发生什么大案子,折腾一晚上。”李凤珠和客人解释着。 “林探长在华埠鼎鼎大名,天大的案子也不怕的。”文醒之在一旁奉承得她很开心。 闻言,林致远脚一软,竟然从楼梯上直直栽了下去。 “爸爸!” “致远!” “林叔叔!” 楼下乱成一团,文醒之一手拉着吓哭的晨晨,低声安慰着,嘴角却滑过一丝微笑。 “号外号外!日方谴责殷五州遇刺事件!指责法租界办案不力! 法国领事发表讲话,对日本无礼行为深表遗憾!” 报童的声音划破晨雾,又是一个热闹的早晨啊。 投靠日本人的殷五州命丧游轮,负责调查此案的法租界探长林致远因劳累竟然引发脑溢血从楼梯摔下;日本人闹着要法租界迅速查明凶手,法国领事指责日本太过霸道,人死在自己游轮却找法租界来闹。 这几天的新闻热热闹闹,报童的生意也就格外好。 “先生,您要的报纸。”侍者送上几分报纸,文醒之点点头,递过小费。 “林致远是个聪明人。” 文醒之翻了翻几样报纸的头条,发现大同小异。法租界嚷着自己受了天大委屈要国联主持公道,日本人着急上火却插手不进案子里,而此刻,林致远安然躺在医院据说有些记忆错乱和失语,最后笔录综合是他经手的,到底做了什么手脚谁都不知道。 “我总觉得对不住宛瑜,给她爸爸添那么大麻烦。”虞冰很自然的将涂好蛋黄酱的面包递给文醒之。 宛瑜平时信件往来对林致远虽多有抱怨,但看到她这几天神色黯然,虞冰总觉得内疚。 “林致远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文醒之看她有些抑郁,耐心开导“他家那房子可不是警长住得起的,这人黑白两道通吃。” “可事情总是因我而起,宛瑜一贯真心对我。” 做梦一般的十多天,从横滨相遇到旅行途中一步步卷入其中,虞冰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饶是如此现在想来也觉得可怕。 “不要把什么都算在自己身上,罪魁祸首不是殷五州吗?而且林致远不过是以生病为借口罢了。”文醒之实际并不是华北方面的,但国统组织严密网络分布全国,华北区是重点地区,自然耳目众多。 虞冰翻翻报纸,扑哧一声笑了“法国人这副嘴脸,跟深宫怨妇一般,好凄婉。” 她鸭蛋脸,眉目清秀恬淡,可能从小王府生活的缘故,在她脸上很少找到大表情,永远是不惊不喜,淡淡的,说话也是慢条斯理,这会一笑,文醒之才发现她还有对小梨涡,浅浅的,一闪即逝。 “哈哈,你这个比喻真新鲜。”文醒之被她逗笑了。 吃过早饭,两人起身离去。文醒之往送报纸的侍者方向看一眼,他手里攥着报纸中夹杂的纸条,上面用暗语写着“四哥抵渝,五姐平安。” 四哥指的是荣庆,五姐是给荣庆这次暗杀行动提供诸多帮助的刘小姐,据说是殷五州的外室,暗地里被荣庆发展为国统一员。荣庆正是通过她得到殷五州去日本祝寿的情报,并干净利索干掉殷。当时相约,等刘小姐脱离殷五州余党势力后,就由国统局公开宣布对暗杀殷五州负责,而虞冰就可以全身而退。 文醒之自16岁加入国统,一直以冷静著称,唯有这次,十多天的相处,让他时常产生假戏真做的恍惚。这是个聪明的女孩,从荣庆讲述的只鳞片爪能看出她出身很好,大家闺秀,但又历经坎坷。他想不到会是如何残忍的经历,逼迫一个15岁少女以死遁远走异国。她从不提往事,和荣庆也是如此,仿佛一切风轻云淡都过去了。她很谨慎,胆大心细,不该问的从不多嘴,一个刚出大学校园的女孩子卷入这样的暗杀事件,还能镇定自若,落落大方,着实令人佩服。 自从加入国统这样的机构,文醒之就清楚自己的未来。这份工作注定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和阴暗相伴,像月亮的背面,如果今生有这样的女子相伴,也许会过的更好一些? “加柠檬还是糖?”虞冰习惯喝红茶,泡好了问他。 文醒之按下她的手“来,你坐下。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很快我们的人会承认暗杀行动。” “庆哥呢,他安全了?” “他今天应该到重庆了。”文醒之停了一下斟酌着字眼“其实,那船上,甚至警察局里,都有我们的人,这些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猜到了,你们应该是中国一个权利无比大的机构。不过这些和我无关。”虞冰从手拿包里拿出一个小链子“不听不问不动。这还是我小时候姨妈送的呢。” 第一次发现虞冰还有这样顽皮的一面,文醒之接过小链子,那上面挂着三个猴子,捂着嘴巴捂着耳朵还有一只两手攥在一起。猴子是碧玉雕刻的,憨态可掬。 “你和我一起先去重庆,等过段时间彻底安全了再说。” 虞冰想了想“我还想问问宛瑜。老师以为她会很快结婚的。” 说到宛瑜的婚事,虞冰忽然看了文醒之一眼。 这个男人很英俊,脾气很好,待人体贴,说话也斯文有礼。他会迅速看出她内心的惶恐,安慰她,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从记事起,包围虞冰的都是虚假的客套和冷漠。就是十五岁那年带她辗转前往日本的清子,也是一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静高傲的人,最多的是板着脸教训她:需记得你的身份、血统。和宛瑜成为好友,是因为宛瑜的真诚。这个和自己一样幼年失去母亲的女孩,把全部喜怒哀乐写在信纸上,单纯的一目了然。而这个文醒之,他也许杀过很多人,有可怕的背景,可就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军人,却让虞冰感到一种别样的温暖。 忽然一阵急速的敲门声,把两人从各自沉思中惊醒。 文醒之手按在腰间枪上,隔着门低声问“哪位?” “是我,宛瑜。”宛瑜的声音带着哭腔,文醒之不敢大意,轻轻将门拉开一点缝,看着林宛瑜身后并无其他人,这才打开门。林宛瑜眼睛红肿,失魂落魄,一见虞冰就扑上来。 虞冰第一反应是林致远,哆嗦着嘴唇“可是林叔叔……” “是慕青,慕青和宛如私奔了!”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到了他这就成了封建糟粕,封建枷锁,强加的压迫。我就那么可怕,能让他不顾一切逃离。宛如、宛如,果然是李凤珠的好女儿,一样的卑鄙无耻。”宛瑜哭倒在沙发上,将一封信交给虞冰。 文醒之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女儿情况,站起身苦笑一声“我先回房间,有事找我。” 虞冰送他出门,文醒之贴着她耳边低声道“时刻注意安全。”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边,吹得发丝微微颤抖,丝丝酥麻。虞冰不敢抬头,怕忽然间满面涨红暴露自己瞬间的心动。 信是沈慕青写的。他先斥责娃娃亲是封建糟粕,是对青年的迫害。然后说自己和宛如志同道合,致力于抗日救亡和民主富强的事业,去西北投奔民和党去了,请家里人勿念云云。 “民和党是做什么?”虞冰在日本多年不太了解国内政治。 “什么解放工农的政党,和当局是对立的,不过现在要求一致对外了。”宛瑜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着泪“我爸爸骂我笨,弄得林家没面子;李凤珠竟然说是我把她女儿逼走的。” 虞冰记得前几天见到的少女,梳着齐耳童花头,很爽利的样子,笑起来快乐明媚张扬,整个客厅都洒满笑声,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一身淡青长衫,坐在那看着斯斯文文的沈慕青。那天,文醒之和沈慕青聊了几句,说到抗日救国,他声音马上高亢起来,惹得自己担心地瞄文醒之几眼,怕他有啥别的想法。文醒之冲自己笑笑,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对沈慕青频频点头。回来却批判道“书生意气,纸上谈兵,救国,靠什么救国,日本人能被他一个话剧一个大合唱吓回小岛上去,笑话。” 而现在,这书生意气的青年真的做出行动了。虞冰拉过宛瑜的手“宛瑜,你爱他吗?” “爱?是什么感觉?”宛瑜哽咽着“宛如和我就差几个月,从小就什么都要抢,连未婚夫都抢,我咽不下去这口气。他们去抗日救国,我也去,我去报考军校,我要做正规军,比他们强!” “你爸爸还在医院,宛如又跑了,你不能再走。” “什么啊。”宛瑜贴近她耳朵小声说“千万保密,其实我爸没事,那是装的,他说案子棘手,不想再做下去了。” 真是这样,虞冰心里松口气,她很佩服文醒之,原来早都看得明白。也是,文醒之是什么人,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虞冰,我被退婚了,你脸红什么?” 宛瑜擦干眼泪,看到虞冰脸红红的,用手一摸“怎么还发烫,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没有没有。”虞冰怕痒,躲闪着“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宛瑜,你到底喜不喜欢沈慕青。”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从小和他在一起,觉得像我亲哥哥一样,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随便,我不敢想象如果他娶了宛如,那简直太可怕了!” 宛瑜捂住眼睛“天啊,千万别叫我看到这一幕,我怕我憋不住要杀人,给我一把枪吧,我要枪毙他们一百遍一千遍!” 其实,宛如没有那么差劲吧。虞冰心里这样想,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虞冰,和我一起去考军校吧。我们也抗日救国。你会日语的,一定很有作为。” “军校?”这个军字吓到了她。虞冰连忙说“我最怕当兵的了,不过你要是去考军校,我可以和你一路走。老师叮嘱回来是要参加你婚礼的,现在我留在津门也没什么用。既然案子搁浅,总不能叫我一直在这等啊。” “我的婚礼……呜呜呜……我对不起外公……”一说到婚事,宛瑜又呜呜哭上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林致远砸完房间全部的摆设,还是一口气憋在胸口。 宛瑜留下一封信说去考军校,竟然跟虞冰一起走了。 林致远知道宛瑜是恨沈慕青和宛如私奔,可难道这其中没有虞冰的阴谋?打死他都不信。 殷五州事件闹得沸沸扬扬,重庆方面报纸甚至公开宣布这是国统惩戒汉奸行为,鼓舞全国士气云云。具体如何暗杀是不会写出来的,这样公然宣布也的确卸下了他和法租界巡捕房的压力。可他实在信不过虞冰,准确的说信不过虞冰那个未婚夫。 那个人看似斯文无害,只有他这样的老江湖能感受到他带来的潜在威胁:目光似乎没有看向你,却能感觉他无时无刻都在关注你的头部,似乎眨一下眼,就有子弹射过来,这是个老枪手的目光。二女儿说要去西北民和党根据地。大女儿又去报考军校,李凤珠和他闹了几天,说是宛瑜非赖上沈慕青才把宛如吓走。沈家也来找过李凤珠麻烦,一口咬定李凤珠这个看护妇出身的教不好女儿,是林宛如轻浮胁迫沈慕青抛下父母亲人未婚妻。 越想越窝火,林致远狠狠地把手中杯子砸向对面墙壁,林晨星恰好推门进来,被碎片刮到稚嫩的小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李凤珠和佣人忙成一团。林致远颓然坐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四章 不平静的旅途 更新时间:2013-05-23 车顶上捆满了行李,长长短短,有的还从顶棚探出来,个子高的人从车窗伸出手一把就能拽到,车子远看摇摇晃晃,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时刻塌架。 车厢里的情况是非常之不妙:汗臭、咸鱼干、小孩子的奶腥尿骚、臭脚丫子、梅干菜众多气味混一起,窗外刮来的风都是热热的,昨夜刚下过雨,混着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最后排一个短打乡下人模样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咯咯哒的老母鸡,坐他旁边的少妇一脸嫌弃,不住推搡着“哎呦,你的鸡离我远点啦,脏死了。” “哎呦,你的鸡干什么吗?” “哎呦,你的鸡拉了拉了,它拉了。” 庄稼汉被推搡的来了脾气,大吼道“我的鸡,鸡、鸡怎么了jj……”想不到这人是个结巴,脸红脖子粗,期期艾艾的jjj,憋得说不出下文,手指着少妇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从林宛瑜角度看过去,恰似一只吹胡子瞪眼睛的猫,逗得她扑哧一声趴虞冰肩头。 车厢爆出一阵哄笑,前排小青皮油嘴滑舌“你这家伙,想叫人家大姐看你的鸡啊,你的鸡在哪里啊,鸡呢?” “小瘪三,敢骂你老娘!”少妇油头粉面,一身水绿旗袍脸擦的红红粉粉,手指涂着鲜红蔻丹,抽出帕子,捂着鼻子,纤指一点,就要动怒。 “娘,我不敢了娘,别叫我爹来啊。”青皮拉长了调子,故意气他,车厢里又是哈哈大笑。 林宛瑜坐在位子上,脑袋低低的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些粗俗话,就是她认为最粗鄙的李凤珠都说不出。本来是要坐火车的,但最近日军轰炸频仍,还没等出发就有消息传来,前方铁路被炸,山谷多处塌方,于是决定走公路。三个人里两个都没坐过公路长途,哪里想到是这样辛苦,且充满引车买浆之流的韵味。虞冰晕了两天车,吐得迷迷糊糊。林宛瑜身体素质好点到不曾晕车,却也被车上人们的浑话各种话搅得脸红。 斜对着她们座位的一个大嫂,正敞开怀给儿子喂奶。那孩子长的黑而健壮,霸着nai头咕嘟咕嘟吃着,嘴角吮吸着不住流下几滴白色液体。另一只小黑手还不老实,扒拉着大嫂另一个rf,白花花的rf黑紫的rt,衬着孩子的黑手,对比格外鲜明,惹得周围男子眼神各异,有几个猥琐点的,喉头在那上上下下,彷佛吃奶的是他们。 因车上拥挤,文醒之让两位女士坐着,自己高大的身躯站在过道,帮虞冰挡着周围晃动的人。虽然背对着,可也明白对面喂奶,他身子有点僵直,一个姿势站很久却不好意思换一下。 “这孩子可真乖。” 虞冰从包里抽出块方巾,探出身子盖在大嫂胸前。丝巾很薄,胖小子没觉得自己的午饭被人打扰,继续大口大口吞咽。 大嫂看着周围人的目光,脸微微一红,低声道了谢。又一见这丝巾可是稀罕物,小声道“妹子等下车俺把这个还你啊。” “不值当什么的,你留着吧。” 虞冰点点头,转过身来“坐得久了腰都疼咱俩换换吧。” 文醒之这会才松快下身子,活动了手脚,神态自如多了“马上到检查站了,等会下去活动活动就好了。” 他心里暗暗赞叹虞冰果然是识大体的人,巧妙避免了周围人的尴尬。这种丝巾可是舶来品,多少小姐太太喜欢的东西,她眼睛都不眨的就送人了,所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相比下那个一脸窘色不敢抬头的林大小姐就显得稚嫩多了。 林宛瑜也松口气“哎,难受死我了。”她在虞冰耳边嘀咕“这些人真粗俗,唉,想不到坐车这么痛苦。” “你以为那?抗日救国又不是弹琴绣花,这才哪到哪啊,我的大小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太小瞧我了。”林宛瑜嘴一撇,我一定能坚持的,听说西北民和党驻地物资匮乏,贫困潦倒,慕青和宛如能去哪里吃苦,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车子到检查站,司机招呼着大家下车。 “又检查?一下车座位就没了。” “你龟儿子撒泡尿在上面,看哪个敢抢。”有人在那起哄笑道。 吵架的少妇扭着腰肢下车,哎呀一声靠到站在车边的文醒之身上“这位先生,可是碰到你了,哎呀真对不起,坐车坐的头晕,这……”文醒之冷冷抽出手,瞟她一眼,把她的话冻结在喉咙里。天很热,少妇却不禁浑身一哆嗦,这人长得是真俊,可眼光也真冷,冰碴子一样扎进人心里,慎得慌。 “小心点。”文醒之扶了虞冰一把,林宛瑜坐自己跳下来“累死我了,车上好烦。” 少妇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嗓子塞鸡毛了吧。”林宛瑜津门长大,嘴上自是不让人。 一个鸡字又揭了少妇的伤疤,她狠狠地一把抓向宛瑜“你说什么?” 虞冰手疾,举手一挡,少妇长指甲来不及收回,在虞冰手背上划上长长一道,文醒之抓住虞冰的手,见她手背上很长一道渗出血来。气愤的推了那妇人一把“你这恶妇……” 那妇人被推得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才站稳,又被围观的几个闲汉取笑几句,脸上一阵红白,索性拍着大腿大哭“哎哎呀呀,什么世道啊竟然打女人,打女人啊。” “你这女人,一言不和竟然要抓人家姑娘的脸,幸好这位小姐挡住。”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看得清楚,在一边说声公道话,他妻子怕惹事,急忙拉他一把。却已经晚了,那妇人看文醒之不是好相与的,此刻失了面子,打量这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好欺负一点,疯婆子似的冲过来,抓着他衣襟不放,口里叫嚷着“你们都欺负我一个寡妇失业的,我可不活了。” 在车上和她有过言语口角的青皮拍着巴掌在一边叫好。抱着老母鸡的庄稼汉气得浑身发抖:“这、这、这人怎么这这这般。” “嚷什么嚷什么,哎呦谁要唱小寡妇哭坟啊?” 检查站的人闻得外面闹哄哄,斜挎着皮带,拎着警棍晃出来。 天热,这人敞开怀,没戴帽子,嘴角还叼个烟卷,金鱼泡眼睛,看人满眼不耐烦。 “长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妇人转身又扑向这兵卯“他们都欺负我。” 文醒之上前扫他一眼“着装不整,执勤期间喝酒,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工作的。” “他妈的你谁啊,老子咋样工作干你屁事。” “黄老四呢?叫黄老四出来。” 这边厢检查站的队长已经乐颠颠跑出来了“文教官,教官,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啦。” “黄老四,检查站干得不错嘛。” “老师,您可别损我了。我知道自己有不足有不足,一定改。”黄老四看着和文醒之年纪相仿,却一口一个教官一个老师叫着,那妇人被吓到了,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用帕子捂住嘴巴咬住不敢出声。 “老师您快坐,怎么走公路也不通知下学生。”文醒之从检查站要来晕车药和药膏,看着林宛瑜帮虞冰涂在手上。 车子检查完毕要上路了,黄老四又恭敬的拿出一包东西交给文醒之。 “老师一路顺风。这点带着路上吃。” “好好干,你这军容是要整顿下,老板是个好面子的人,懂了吧。”黄老四连连点头,那妇人这会明白文醒之得罪不得,气呼呼瞟了那教书先生一样,扭着腰肢上车了。 车子发动了,大家看检查站的丘八一口一个老师教官,知道文醒之来头不小,一时安静下来。那抱着母鸡的庄稼汉看他站着,自己倒不好意思坐了,懦懦地站起来道“长官,你、你……” “你东西多,你坐着,我身体好不碍事。” “马屁精。”妇人在后面嘟嘟囔囔,不敢大声。 “先把药吃了,等会还要走盘山路呢。”文醒之拿出水壶照顾虞冰吃药。 林宛瑜因为刚才自己多嘴惹得虞冰被人抓伤,很是愧疚,也在一边劝她吃药。车子走走停停,天又热得要死,盘山路绕来绕去,体弱的人来不及探头出去,直接哇哇吐在车厢。文醒之只好屏住呼吸,把晕车药品分与众人。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模样,大太阳还亮晃晃挂着,万里无云,天蓝的发黑。林宛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忽然指着远处问“咦?那是什么?” 文醒之习惯了她一路上的咋咋呼呼,以为她这又看到什么新奇玩意,漫不经心的扫一停车!有敌机!” 车子噶地一声在黄土路拖出老长的印痕,此刻飞机的发动机轰鸣就在耳边,一车的人吓得惊慌失措,几个壮汉夺门而出却挤在门口都不得动弹。那吵架的妇人在那哇哇大哭直呼命苦,抱鸡的汉子一把丢了老母鸡,咯咯咯哒的满车厢飞,扑腾一车鸡毛。 “不要惊慌,一个挨一个先出去,往路边树林跑!” 随即一脚把堵在门口的汉子踢出,那汉子倒在地上,捂住肚子惨叫不停。此刻已无人顾得上他,大家见文醒之下手狠毒,哪个还敢不听,一个挨一个从车门跑出去。 “虞冰,快!” 文醒之看虞冰还扶着那抱婴儿的大嫂,伸手去拉她。 这时就听着轰隆一声,炮弹在公路开了花!沙土四溅,眼看着有人倒下,胳膊腿飞了出去。 文醒之护着虞冰和林宛瑜出来,飞机一个低空略过,看这公路人还不少,哒哒哒又是一阵机关枪扫射。 “卧倒!都卧倒!” 抱孩子的妇女站立不稳,向前倾去,孩子竟然就往山下骨碌下去。“我的孩子!”妇女惨叫着往山下跑,一个炮弹在她身边开了花。 文醒之把虞冰护在身下,林宛瑜被吓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附近有我方阵地,敌机并不多做停留,呼啸着远去了。 文醒之拍拍身上泥土站起来,随即拉起虞冰。林宛瑜哆嗦着嘴唇,抱着肩膀,不敢看四周。不过短短几分钟,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已经有好几个躺在那,地上有半截胳膊也不知是谁的。文醒之往路基边走去,看那抱孩子的妇女已经炸死了。一只大母鸡在她的残尸边扑棱着翅膀,格格格格走来走去。 “孩子,这孩子还活着!”一个女人的尖叫传来,原来那吵架的少妇她离着路基最近,见孩子飞出去,竟一把抢过不顾飞机轰炸一起骨碌下去。此刻她爬上了公路,一身又是血又是土,水绿旗袍下摆刮的一条条的,白藕似的胳膊也满是血印子,可她两眼发光,抱着孩子见孩子平安无事哈哈大笑着。 “他还活着活着!” “他妈被炸死了。”林宛瑜掏出手帕帮那少妇擦着脸上的污渍。 “该杀的鬼子。”抱鸡的庄稼汉被飞溅的沙石打得满脸花,一口牙齿也掉了几颗,往地上吐一口血水,指天咒地。 清点了下人数,大家又把受伤的抬到阴凉地,司机的助手拿出登记本,对照死伤人数。这一场轰炸,有两个人被炸死,四个人受伤。万幸司机没事,车子还能发动。这年代朝不保夕,每天都有人因轰炸死亡,几个胆大的汉子,捡拾了被炸死人的尸体,在路边浅浅地埋上,上面胡乱堆些石头。 这是虞冰和林宛瑜第一次直面战争,俩人都不说话,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那少妇把孩子抱得紧紧地,好像怕他再被扔出去。黑小子还不知他母亲已经被炸死了,这会觉得饿了,小手乱抓着,往少妇胸口拱。 “哪个有奶给你吃啊。”少妇嘟囔着,这会已经没人笑她的窘态,青皮看着那无辜无知的孩子,眼里也涩涩的。 “中午检查站给的那包好像有奶粉来着。”虞冰想到黄老四送的一包吃食。文醒之去车里找来,打开,果然有两汀奶粉,青皮身强力壮,刚帮着抬了伤员,急忙又跑到车头找来水,也不管热水冷水,胡乱拌了点奶粉给孩子灌下去。他动作大了点孩子呛得两眼发直,一口气上不来咳起来。 “你想呛死他啊。”少妇埋怨着,青皮小伙这次很老实一声不吭。虞冰接过瓶子说“还是我来吧。” 稍作休整车子继续上路,伤员疼得哼哼唧唧,但谁都清楚,必须加大马力开到城镇才能有医院。草草掩埋的人也需要到了目的地由公路处根据买票登记,发个通知给他们家里人。那少妇提出由她照顾孩子,大家看她对孩子很精心也就一致同意了。由教书先生提议写了证明,按上手印,证明少妇是好心帮照顾孩子,不是拐骗他人孩童。少妇也给司机留下自己的地址姓名,孩子的家人找上门也能以此作为凭据。这时大家才知这少妇叫桑红菊,是去成都投奔小姐妹的。 黄老四的包裹里还有炼乳和罐头,文醒之也通通交给了桑红菊,并掏出些钱,做为她一路照顾抚养这孩子的费用。 桑红菊这会脸到红了,留下了东西,却推搡着不要那钱。 “红菊姐,你就拿着吧,这孩子家人不知啥时候能联系到你。”虞冰和林宛瑜都劝说着。 桑红菊垂下头,眼圈红了,眼泪滴落下来。“我小时候逃难跟家人散了,就被那挨千刀的拐了去买到那种地方。今天这孩子,他家人找来我就还给人家,家人不要他我一定好好当自己儿子养大他。” 第五章 那些心动的萌芽 更新时间:2013-05-24 车子终于到了郑州,万幸受伤的那几个人血还没流干,司机七拐八拐直接开到医院。乘客下了车,各自找旅馆歇息。这车因遇到轰炸,是不能再往前走了,急着赶路的还要去公路站预约下一辆车。 城里一片乱哄哄,伤兵靠在医院墙边,垂头丧气;东北来的流亡学生,衣衫褴褛,但精神头十足,在街边撒着传单唱着歌。林宛瑜凑上围观一会,从人群中挤出来时手里拿着七分校招生简章。 “虞冰你看,大学毕业生可以免试入学呢。”因是非常时期,城中又到处都是流亡学生,今年七分校招生分了几个批次,大学毕业生和肄业生都可以免试入学。林宛瑜一路上还在忐忑,现在彻底吃了定心丸。 大家安顿住下,文醒之和虞冰打声招呼就去区委报道。 桑红菊住虞冰隔壁,抱孩子站在门口问“虞小姐,你家先生是个好大的官吧。” 虞冰逗着黑小子,摇头道“他的工作我从不过问的。” “虞小姐命好,文先生长得体面,年纪轻轻做大官,你就是官太太咯。” “咦,你怎么和林小姐住一起啊。”桑红菊神秘兮兮凑过来,在虞冰耳边窃窃私语。 虞冰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一红,轻轻掐她胳膊一下“你呀。” 桑红菊嘻嘻笑着“那么好的男人,谁不馋的。可惜,人家眼里只有你。” “好没意思,不理你了。”虞冰拎盆子去打来水,看桑红菊抱着黑小子,一手去够奶粉,又只好走过来去帮黑小子泡奶粉。 “我就晓得嘛,虞小姐心底最好的。”桑红菊拍着黑小子“乖哦乖哦,等会就有的吃哦。” 文醒之回来时已经晚上,虞冰、林宛瑜、青皮小杜,和教书先生秦玉山夫妻,这几个车上的老相识围一桌吃着饭。 “文先生果然是个大官啊。”青皮小杜见他换了军装,好生羡慕。 “正好你们刚吃饭,加个餐。”文醒之放下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只香喷喷的烤鸭。 “好东西,我去找刀子切来。”青皮小杜去找店小二把烤鸭切开,放在桌中间。 “咦,怎么少个鸭腿。”林宛瑜指着盘子问。(..info无弹窗广告) 小杜神色忸捏,小声嘟囔着“桑小姐带孩子辛苦的,鸭腿给她了。” 秦太太憋不出扑哧一声先笑了,林宛瑜想着在车上那会儿俩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也忍不住指着小杜笑。小杜不好意思的抓抓青皮脑壳,一阵憨笑。 “油腻腻的,谁吃这个。”虞冰顺手把宛瑜给她夹的鸭肉放一边,文醒之笑道:“吃不吃小馄饨,前面路口有个摊子,我去买。” “快去快去,陪文先生吃小馄饨去。”林宛瑜推她出去“省的对着小半碗粥愁眉苦脸。” 原来上午文醒之去区驻地想看看有没有去重庆方向的军车,却遇到早年同事梁式桥。这位梁先生现在省党部,很有点组织能力,竟然集合了几百学生,在申请经费做军事培训班。他知道文醒之做过特训班教官,今天见到格外热情,请他留下和自己一起搞军事培训。 坐在馄饨摊,文醒之大略讲下自己也许会留郑州,问虞冰的想法。 “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不如和我先留下,有去重庆的飞机想法给你找位子。” 当初在日本听荣庆说舅舅荣寿现在重庆,还是政府高官。虞冰和舅舅多年未见面,而且母亲的死总是和舅舅当年参加救国会有关,往事疙疙瘩瘩,这一路上虞冰内心也矛盾重重。这位文醒之,这一路看上去,做事极妥当,对自己还很体贴,现在想来孤身投奔不如随遇而安。于是就点点头“那就有劳文先生了。” 小馄饨端上来,热乎乎的汤,撒着碧绿的香菜葱花小海米,看上去就很有食欲。虞冰又向老板要来空碗,把两双筷子放里面,倒了点馄饨汤烫了烫,分一双递给文醒之。 文醒之笑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何只吃小半碗粥了,这一路见你不说苦累,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过去也有过苦日子,可有些习惯总改不掉。”虞冰想了想又道:“其实呢,好的叫习惯,不好的叫做毛病,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习惯还是毛病。” “管它习惯还是毛病,我慢慢都会把它们变成我的习惯。” 这话说得有点饶舌,却又露骨。 虞冰的眼睛亮亮的,被馄饨摊的炉火映红半张脸,另半张躲在暗处,幽幽地叹口气“吃吧,明天又是新一天。” 馄饨锅子冒出滟滟的热气,混着香气,影影绰绰,只对坐的那人一对碧玉小耳坠子是亮的,水汽中透出一点绿,小小的心形,贴着她白嫩的颈子,微微颤动。 文醒之觉得心情大好,滚烫汤水合着小馄饨吞下去,如猪八戒吃人参果,全然不辨滋味。甚至希望能在郑州多待些日子,每晚都来吃这小馄饨。 第二天一早,虞冰陪着林宛瑜去七分校报名。 “燕京大学外文系毕业生?”报名的军官把眼镜推上去又仔细看一眼,喜笑颜开“你直接去那边填表,等会面试。” 流亡学生以肄业生居多,想不到还能遇到个燕大毕业生,看衣着很整洁,还是位有教养的小姐,报名处的人有点小小的兴奋。 林宛瑜只好去一边填表等待面试。招生人员看虞冰也像个大学毕业生,跃跃欲试打算说动她也来报名,吓得虞冰敷衍几句跑了出去,躲在树影里等宛瑜。 在不远处,文醒之一身军装,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谈论着什么。 那男人有点恼火,声音就大了“人是我弄到的,凭什么要被你全都带走?” “式桥兄,抗日救国大局为重,兄弟奉命行事也难做啊。”文醒之好声安慰着。梁式桥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我费尽心思才弄到这些人,你们一点都不给我留也太不讲道理了。” “咱们是多年兄弟,小弟才对你推心置腹。你的心思我明白,可老板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犯不上为这点小事惹上嫌疑对不对。” “我好心留你,你却背后给我一刀子,文醒之,梁某看错人了。”梁式桥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文醒之喊道:“梁老,这你就冤枉我了,我不过是请示本部我能否留下来帮你的,想不到老板另有安排。” 他上前几步拉住梁式桥“老板说等会国防厅会有电话到。花名册你总要尽早给我。” “给给给,我算看清你了!”梁式桥气恼的一挥手,远处的秘书急忙上前。 “把名单给他,准备移交。”他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都给你全都给你。” 文醒之转身看到虞冰站在树影里,苦笑一下。秘书上前敬礼到“文长官,学生都在大礼堂我这就带您过去。” “虞冰,我要先去接收一批学生,你若现在无事可和我同去。” 大礼堂聚集了好几百人,男生居多,很多大学都撤退了,流亡学生每月领10元生活费,看上去都有点营养不良,面色青黄。他们在大礼堂打了几天地铺,这会见一个高大的年轻军人跟着陈秘书进来,纷纷站起来。 “同学们,你们受苦了!”文醒之微笑着跟大家打着招呼,示意大家不要拘束。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明天我们就能踏上新的征程,从明天起你们就是军人!是抗日救亡拯救祖国于水火的青年军人。” 虞冰发现文醒之很有鼓动力,几句话说完学生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一路上吃了很多苦。还有很多同学失去了亲人同学师长,你们不怕辛苦坚持到郑州,你们是好样的。” 文醒之忽然拉过虞冰“这位小姐,她和你们年纪差不多,是日本华侨,知道国家有难,她千里迢迢赶回祖国要为国家出一份力!” 虞冰没想到他推自己上前,一时愣在那里,学生们刚才就见到和这位长官一起进来的小姐,以为只是秘书之类,想不到竟然是从日本回国参加抗战的女杰,感动的哗哗鼓起掌来。虞冰脸红地瞪他一眼,文醒之只装看不见,和负责的学生领袖交代着明天早上出发事宜。仅有的几个女生把虞冰围住,请她讲讲在日本的见闻,还有人问她一路上怕不怕。 虞冰开始心里还埋怨文醒之自作主张拉自己下水,但聊了几句,看这几个女生都是历尽千辛万苦一路跋涉才走到这的,很为她们的精神感动,也粗略讲了自己一路感想。 当说到桑红菊竟然救下一个孩子,还帮忙一路照顾,女生中有人想起自己遇到的轰炸溃兵逃难人群,忍不住抽噎起来。 从大礼堂出来,就看到林宛瑜在那东张西望。一见虞冰就扑上来喊“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祝贺,女军官!” 林宛瑜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哎,还没发军装呢。” “恭喜你,林小姐。”文醒之握手祝贺。 “明天我们将搭乘军事委员会的车去成都,你自己在这里注意安全。” “啊,你们要走了?” 变化没有计划快,文醒之本打算留郑州帮梁式桥搞培训,结果电话打到总部请示,老板正好在,一听梁式桥手里有近千学生,高兴的大手一挥“全部带回来,我们这正需要学生。” 随即电话打到梁式桥办公室,气得他刚泡的茶也摔了,和文醒之发了一通脾气,认定是他不够义气。 宛瑜很舍不得虞冰,但人家跟着未婚夫走也是天经地义,回到旅馆她拽着虞冰唠叨着一定要写信之类。 虞冰笑着点她脑门“原来多端庄个大家闺秀,想不到现在这么顽皮。” “哎,谁愿意做那种大家闺秀,我不是为了把宛如那野丫头比下去嘛。做淑女真太累了,老气横秋的,我呀,以后就做我自己。” “恭喜你,终于长大了一点。”虞冰的打趣结果惹来一顿咯吱,她是最怕痒的,笑得喘不过气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第二天一早文醒之先拿着人员名单去大礼堂接学生。桑红菊抱着孩子从房间走过来问“虞小姐,你们要走能不能捎上我们。” “是啊是啊,我们可以出钱的,跟着你们走路上安全些。”秦太太也凑上来拉着虞冰的手。 虞冰不敢做主,答应等文醒之来了再说。说话间青皮小杜已经收拾好行李,说要跟着文醒之去投军。林宛瑜见大家竟然都要走,有点懊悔“真是无不散的宴席,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到了中午,文醒之的车先到了,是一辆大卡车。秦老师上前求文醒之带着这几个老弱妇孺一起走,文醒之想想同意了,挥手叫大家赶紧上后车厢。 后面又开来两辆卡车,一辆车坐着女生,另一辆是郑州区派来的警卫,车后跟着排着队伍的学生。 临上车时梁式桥黑着脸进来,大手一挥说:“河南籍学生留下。”随即拿出河南籍学生的花名册开始点名。秘书点名时,梁式桥犹自愤恨不已“哼,我不会把人全部给你。” 文醒之心里暗笑,这老家伙!这是觉得面子过不去,非要找回一招半式,好在手里还有这许多人,回去足以向老板交差,不妨卖他个人情。 第六章 舅甥一家亲 更新时间:2013-05-26 学生们在中学操场找个阴凉地横七竖八躺着,天太热,虞冰把帕子浸透了水,盖脸上,可能是太困倦了,就这样沉沉睡去。(..info好看的小说)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就觉得被人掐住鼻子不能呼吸。 虞冰以为是文醒之呢,嘟囔一声“讨厌!” “呦,大小姐睡得还够瓷实的。”一声轻笑,虞冰睁开眼“啊!庆哥。” “口水三千丈,睡的真叫香。”荣庆打趣着拉她起来“上车,哥开车来接你。” “文先生………… “甭管他,他还得跟着学生呢。” 荣庆拍着文醒之的肩膀道“我妹妹好像被你饿瘦了,咱回去算账,老沈说几百号人本部装不下,和缫丝厂小学打好招呼,先住下,慢慢分派。” “呶,接住。”荣庆发动车子,又扔出一盒雪茄“这可好东西,从总务那顺的。” 文醒之抱拳称谢,笑着跟虞冰挥挥手“进城再见。” 虞冰点点头“你路上注意着点。” “这才多点路,别矫情了,走咯。”荣庆故意逗她。 望着车子绝尘而去,明知明后天就能再见,文醒之却有点说不清的怅然。从日本走到这,长途跋涉,经历那么多事,这会看她离开,有种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胸口抽离的闷痛感。 傍晚时分,车子在一栋小洋楼前停下。 荣庆拉着虞冰下了车,大步往里走。门口的佣人急忙迎上来,目光有点惊慌。 虞冰没反应过来佣人们见主人回来惊慌失措是什么意思,就听着大厅传来一声:“他又回来干什么?看我气没气死?” “我包您就气死了也一准儿能活过来。”荣庆推开门,手疾接住飞来的一个花瓶“老爷子,这花瓶可是老物件,您轻点成吗?” “逆子!你回来做什么?” 荣庆把花瓶扔给佣人,拉着虞冰过来“看看,这是谁!” 虞冰望着站在大厅里的老人,他面目清瘦,个子高大,头发倔强的根根立着,手里拎着一根拐杖,似乎要马上挥舞出去,旁边一个40来岁的女人扶着他“老爷子,少爷多久不回来一次,又要被你打跑啦。”听着撒娇语气,应该是后娶的妻室。 荣寿看着虞冰,嘴唇哆嗦着,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你是,冰轮?” “舅舅,是我。” 荣寿年轻时投身救国会,被政府通缉远走海外,把家人都扔在京城,被皇帝投入刑部大牢。那会虞冰的母亲还在,想尽办法救出荣庆,偷偷养在钟王府。虞冰还是很小时见过这舅舅一面,今天再见内心竟然没丝毫波澜。也许是少女时代就经历太多,这个陌生的舅舅远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荣庆来得亲切。 虞冰大略讲了在日本学习情况,钟王府的事情含糊带过。荣寿知道其中想必很多不堪回首的隐情,也不追问。中年女子笑盈盈拉着虞冰的手问长问短,原来她叫廖湘,是荣寿的妾室。荣夫人早年因荣寿遇难,他一直没把廖湘扶正,家里都叫她廖姑娘。 “大小姐要是不嫌我身份低微,叫我湘姨就是。” 荣庆在一边冷冷哼了一声,想起钟王府有点恼火“老钟王何等英雄,儿孙却是脓包,早早投奔废帝去了。” “住口,你目无尊长,怎可背后非议长辈。” “得了,这话别人说的您可说不得,您当年何曾有过尊长,君臣父子?”荣庆反齿相讥。 “我,我那是为救国民于水火。” “是,您救别人去了,把我爷爷奶奶姑姑都扔水火了。” 荣庆冲虞冰道:“妹妹,我绝没说你家人坏话的意思,我这是就事论事。” 荣寿被儿子气得浑身哆嗦。他早年参加救国会被通缉,自己逃了,却害了一家老小,要是没妹妹帮忙,荣庆也得交代在刑部大牢。后来虞冰的母亲又不明不白死了,功成名就后,这些往事是扎在他内心的一根刺,时时摩擦出血。荣庆记恨当年,父子见面就拿这些话挤兑他。 “抛头颅洒热血,抛的是别人的头,洒的是别人的血。”荣庆越说越来劲,倒是虞冰拉他一把“庆哥,这都过去的事了。再说新的国家也早已经建立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虞冰看荣寿气得要背过气去,急忙拦住荣庆。 “冰轮,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荣寿老泪纵横,“青年时一腔热血只想救国救民,这些年才知道失去亲人的摧心蚀骨。” “都过去了。”虞冰不想再提往事,内心的伤疤已经在慢慢愈合,何必非要硬撕开,况且现在自己孤身一人,舅舅的功成名就可是外祖父一家鲜血铸就的,这其中恐怕就有自己母亲的血吧。她才不会像荣庆那样,用往事刺激舅舅,荣庆如何和他关系冷淡,人家是父子,而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外甥女,可有可无的角色,既然打算投奔这个舅舅,就放低姿态吧。 想到这,她又低声安慰荣寿,让他别再想过去那些是是非非。 “忠孝不能两全,舅舅这些年还悟不透这个理儿吗。庆哥现在也是做大事的人,您该高兴才是。” “他,搞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荣寿想起前几天报纸大肆宣扬的殷五州被暗杀事件,其实还很是得意的。 晚上荣庆没有回去,留下来一起吃饭。荣寿本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转脸面对荣庆又装吹胡子瞪眼睛的,看来这对父子往日积怨不少,但骨子里还都是一样:互相气,但真没啥大事。 “王妈,给我也收拾个房间啊。” 吃完饭,荣庆歪坐一边,懒洋洋往嘴里扔着樱桃。 “没你的房间。”荣寿给他脸色。 “那就睡沙发呗。” 荣庆眼睛都不抬“妹妹,再吃点水果,文醒之这小子真不懂得怜香惜玉,都把你饿瘦了。” “文醒之!是谁!” 荣寿扭头抓着荣庆:“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原来重庆卫戍区稽查处的嘛。” “也是你们的人?” “是啊,人还是老板红人儿呢。哪像我啊,被你害的没读多少书,见天摆弄枪啊炮的。” “冰轮,你告诉舅舅,那个姓文的小子是不是对你……” 虞冰只觉得血都冲到脸上,和舅舅才相认没多久,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这个舅舅刚才还一副救国救民的元老状,怎么这一会就婆妈起来。 “我这一路多亏了文先生,要不还不知有没有命来见您呢。庆哥把我扔天津就跑了,我……”虞冰恶狠狠地瞪着荣庆,大有你不许乱讲话否则我和你不客气的意思。 “你把你妹妹扔天津?”荣寿又转向荣庆“这是怎么回事?” 荣庆乖觉的闭嘴,嘟囔着我先去洗澡。 “是这样的,庆哥是工作需要,不能带我一起走,这才委托文先生照顾我。” 虞冰隐去殷五州被杀事件中的种种,只简略讲了和荣庆在横滨巧遇,一起回来,荣庆完成任务离开等事,最后说道:“文先生一路上对我真很照顾。” “稽查处能有几个好人,多半和荣庆一样的。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外祖父,现在我们家就剩下你和荣庆这点骨血,你庆哥又总和我扭着来,做的又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切切不可再有什么闪失,那些人不搭理也罢。我这张老脸,老面子总还有的,托人多相看着那些年轻才俊,总比稽查处国统局那些丘八强百倍。”荣寿果然是老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现在都化成对儿女的一腔慈爱,婆婆妈妈起来。 虞冰开始抱着和他敷衍了事的态度,毕竟多年未见,那点血缘联系也被岁月冲淡太多,彼此间总有些隔膜。这会听他这话说得真心,话语中又蕴藏着无限伤心,一时也动了点真情。 “舅舅放心,我会好好的。” “老爷子,老爷子,您是真的老了,比我都婆妈,大小姐一路那么辛苦,要早点休息才是,你还追着问这个问那个。”廖湘在一边抿嘴笑着“大小姐我带你去房间,好好睡一觉,明个咱们逛街去,我借着大小姐名头,好好刮刮老爷子地皮。” “湘姨,您别这么外道叫我虞冰就是。” “虞冰?你改名了?罢了罢了,也好,那个姓氏那些人还是少提为妙。”荣寿点点头,这个外甥女看着冷静持重,很好很好。 “丘八丘八,您早年不也是个丘八。”荣庆冲过澡,嘴里嘟嘟囔囔,一身淡蓝色的真丝浴袍带子松松系着。 “你妹妹在这里,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荣庆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扯着身上的浴袍:“又吹胡子瞪眼睛,哈哈,我不在家,谁那么好心帮我备下这些衣服,阿弥陀佛,我们家佣人都该加薪水了。” 荣寿被他说得愣在那,虞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对父子,不互相刺激一下就不舒服。 虞冰一笑,荣寿也撑不住笑了。 老佣人王妈,站在楼梯口看着,对虞冰更有了好感。老爷少爷一直不对付见面就吵,少爷一年都不打个照面。这回还真托了这位表小姐的福,家里能乐呵一段日子了。 第二天早上,荣庆吃过早饭就要出门,廖湘叫住他“庆少爷,我和大小姐搭你车子走哇。” 荣庆平时懒得搭理她,今天见虞冰在,不得不皱着眉头答应。 “庆哥,文先生他们今天该进城了吧?” “那么多人可能还会另有安排,文醒之是要去本部报道的。”荣庆把两位女士送到百货公司,拉虞冰到一边低声叮嘱“我知你对老爷子还有心结,我也是怨恨他多年,不过他现在是真老了,英雄气没了光剩下儿女情,权当哄哄他开心吧。” “庆哥,你说哪里去,我早就没了父母,舅舅是最亲长辈。” 荣庆眼里满满的都是笑“你能这样想就好。”偷偷塞给虞冰一把钞票说道:“使劲花,你哥穷的光剩下钱了。” “我们家大少爷,这些年和老爷子总标着劲来,其实啊,都是煮熟的鸭子,光剩那张嘴了。”廖湘带着虞冰转了一上午,采购一大堆衣服鞋子。又拉着她在一家西餐厅去吃午饭。 “湘姨,我哪里穿得过这么多衣服的。” “我啊,一直想有个女儿好好打扮她,可惜啊,没这福分,想不到老天把你送来了。嗯,我要早点生一个,可也有20来岁了。” 廖湘长得不是多美,爽利大方,虞冰对早逝的大舅母没太多印象,只知道那是个极美又极高贵的夫人,荣庆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公子哥脾气。两相对比,这些年没把廖湘扶正,想必舅舅对大舅母更多的是愧疚吧。 女人的美貌会因为岁月流逝褪色,而女人播撒在男人心中的愧疚却能生根发芽,时不时牵动男人的心脉。 从小在王府中长大,加上这几年漂泊,虞冰懂得趋利避害,这个舅舅应该能成为她的依靠。 第七章 进来就是军人 更新时间:2013-05-30 “下车,通通下车。”办完交接手续,七分校随行教官哗地一声拉开后车厢的盖子,女兵们跳下车,左顾右盼 警备很严,车开进第一道门时就检查了通行证清点了人数,大门一字排开面无表情的警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正前方是一栋灰色的三层砖楼,周围是几栋厢房,后面应该还有别的院子,一个角门上着锁。大操场上聚集很多人,正朝这边努力张望。操场主席台有总统和前总统画像,国旗党旗,两边贴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同志即手足,团体即家庭等标语。主席台旁站着几个严肃冷漠的军人,大热天风纪扣也系得一丝不苟,站姿挺拔。 林宛瑜恍惚看着有人对她挥手,仔细一看,依稀像是桑红菊,她又揉揉眼睛想看得真切些。 “欢迎各位,一路辛苦。”树影下走出一个年轻军官。 “荣队长,这是人员名册。”送他们来的七分校教官上前给他敬礼。 荣队长个子很高,一双明亮的凤眼,鼻梁高挺,嘴唇稍微有点薄,似笑非笑。他随手将名册交给副官点名列队,然后拉着七分校教官道辛苦,让副官送他去休息。 三十名女生,很快就列队点名完毕,等待长官训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国统局抗战救国培训班的学员。不管你们从哪部分来,不论学历、男女,以后只有一个身份,国统抗战救国训练班学员!进来生是国统的人,死是国统的死人!我是你们总队长荣庆,这是女生队队长谢郦珩,你们有事可以直接找谢队长!” 谢郦珩肤色微黑,眼睛不大却很有神,抿着嘴唇看着挺严厉。 七分校的女生,有点茫然,她们来之前可不知什么国统,明明说是渝州分校的。 荣庆一双凤眼扫视一圈“身为军人要时刻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今天你们刚来就要开始受训,谢队长,带你的学员归队!” 谢郦珩立正敬礼,上前整理队伍。 待走近了,林宛瑜看到一脸笑的桑红菊。她也是一身粗布灰军装,戴着帽子,瞅着比旅途上黑了点,不施粉黛,看着更显得年轻。 在队伍中不能说话,宛瑜向桑红菊眨眨眼,又发现远处一张裂开的大嘴,牙齿白白的,正是青皮小杜,原来他也在这。宛瑜很快想明白了,这特训班大部分应该就是在郑州跟着文醒之来的那批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说是初秋,天也热得很。林宛瑜汗如雨下,擦汗时瞟了一眼远处,荣队长坐在树影里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茶。 队列队形训练完毕,由班长带队各回各宿舍。和宛瑜一起来的30个女生已经被谢队长打乱顺序穿插班级。宛瑜很幸运和桑红菊在一班,班长叫方卉,是中央大学外语系毕业生,人长得极美,一身灰布军装都显得亭亭玉立,可惜看人眼神有点冷,居高临下的,叫人格外不舒服。 “呶,那些空床,随便吧。” 方卉指着墙角的空床:“收拾完去总务科领被子。” 宛瑜把自己扔在床上,累得动都不想动。“林小姐,累坏了吧。”桑红菊已经帮她打来水“你先擦把脸精神精神。” “红菊姐,你怎么会在这,那黑小子呢?” 原来桑红菊带着孩子到成都小姐妹处住下不久,孩子的爷爷和叔叔照着公路局给的地址上门了。俩人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感谢桑红菊的大恩大德。桑红菊是个苦命人,黄河大水跟着爹妈逃荒,走散了被人贩子卖到堂子。好不容易遇到个本分人从良了,男人却得痨病一命呜呼。她过去尖酸刻薄得理不让人,是心里总憋着一股火:凭啥自己生来就比别人命贱,就该被人看不起? 第一次被人这样感恩戴德,她一时慌了手脚,乱了精神,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孩子接走了,桑红菊变了个人,她觉得自己能好好地活着,活得像个人样,活出点滋味。后来上街遇到一身灰布军装的青皮小杜,原来他和那些学生都进了重庆渝州附近的一所军校,这次是跟着文醒之来成都办事的。 小杜原名叫杜小毛,跟了文醒之决心好好做人,改名叫杜新生。他大力推荐桑红菊去渝州。 “我们一起在那读书,多好啊,文先生说只要努力一定会做出成绩出人头地的。” 望着杜新生满眼满脸的希望,桑红菊点点头。 就这样桑红菊来到了渝州特训班,刚填好各种表格,安顿下来就听同屋的女生说,从七分校转来一批女生。 “我们真是有缘,林小姐,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 “那就别小姐小姐的叫,多外道,叫我宛瑜好啦。” “这个总队长真变态。”林宛瑜洗完脸,气呼呼地“我们长途跋涉就直接搞训练,想累死人啊。” “可是总队长长得真好。”桑红菊不是第一次见总队长了。 “哎,好看定什么用,最毒不过美人心。”同是七分校来的叫做鲁晓晴的在一边插嘴。美人?大家一阵哄笑。 第二天开始领书领课表。文化课、思想课、体能课、枪械课、行动术,据说开春还要有游泳课、爆破课等,最后要根据成绩和个人能力分小班教学。课程表发下来,大家才觉得这个学校学习的东西有点与众不同,没有军事理论,没有战术,专业有点古怪,任课教官还一再叮嘱课本教材千万不能遗失,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再笨的人也渐渐明白了,这是一间专门培养特务工作的学校。 荣庆教授行动术,穿插一些暗杀的内容,全都是由真实经历改编,上大课时男生都听得一脸向往跃跃欲试。 “不许记笔记!”荣庆手里的粉笔头嗖的一下飞出,打到中间林宛瑜的额头。 林宛瑜哪里受过这样,脸涨得通红,刷地站起质问:“为什么不能?” 荣庆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生死攸关,是笔记能解决的问题吗?要把我讲的要点铭刻在你们的脑子里!” “毕业后从事的工作凶险万分情况多变,从进入这个组织那一天起,你们的生命就不属于自己。但命不管属于谁都不能随意丢弃!这是对自己对组织的极大不负责任!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就是如何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命!不需要记笔记,要永远记在心里记在脑子里。生命只有一次,永远不会给你看笔记的机会。” “还有你!让你坐下了吗?站着听!”他指向林宛瑜。 林宛瑜抬头盯着他,就因为自己的那句反问伤害了他的师道尊严吗?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啊。 这天下班前,虞冰接到了林宛瑜的信。 “虞冰,我离你越来越近了,我们班30名女生从七分校调整到渝州附近来了。学校很奇怪,是国统办的,教官也奇奇怪怪的,我还未完全了解。离你近很开心,但对这个学校有点失望,我不知在这里能学什么有用的东西。” 虞冰在重庆的渝州大学教书,学校离荣公馆不远,步行半个多小时,是荣寿在教育部的学生介绍的。做为20多岁的留日生,长得文文静静,讲课也很受欢迎,且还有点来头背景,虞冰的教书生活倒也安静,两个多月一晃就过去了。这段时间文醒之一直不见踪影,如人间蒸发, 回想一下和他相识相处的种种细节,那些瞬间从心底酥麻到手指尖的心动;旅途中的温柔体贴,虞冰从最初的些许愤怒到渐渐释然,恍如做了一场梦。 幸运自己没有深陷情感泥潭。早年在王府也见识到父亲、叔叔,以及堂兄们是如何捧戏子逢场作戏的。人生就是一出戏罢了,只不过今天主角换了人。 若她是未经世事的天真少女,也许会把满腹心事写在日记里自怨自艾,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缠着荣庆讲关于文醒之的一切事。 但现在些春花秋月的小女儿伤感不适合她。从钟王府大难临头各自飞,到险些被继母卖入豪强人家,再到隐姓埋名跟着清子逃到日本,残酷现实早已消磨掉天真。这也是和宛瑜成为好友的原因吧,那些不甘心失落却又无法寻找回来的东西,是宛瑜内心最珍贵的所在啊。 虞冰仔细看了信封的地址,是一个县的旅馆代发的。拎着讲义走出校门,就见一辆车停在那,荣庆笑呵呵招手:“这里这里!“ “咦,今天怎么有空。我见你现在忙得不着家。” “劳逸结合,训了几天废物点心,总要叫我松口气。想吃什么?西餐?湘菜?” 荣庆发动车子“谁的信?不会是文醒之吧?” “文先生怎么会给我写信呢。不过是旅途同伴而已。是我好友,林宛瑜,原来她从七分校转到这边来了?” “嗯?你们很熟?” “她外祖父是我高中老师,对我很好,哦,林致远,林探长是她爸爸。” “码头上似乎看过一眼。”荣庆点点头:“赶快想吃什么!” 转了一会,荣庆说城里一家新开的川菜馆不错,剁椒鱼头味道极鲜美。馆子在小巷子里,车子开不进,俩人只能步行。石板路高低不平,虞冰穿高跟,走起来很不舒服。 “小心!”没看清踩到一片湿滑的青苔,虞冰脚一滑,荣庆手疾搂住她的腰,虞冰最怕痒,小时候就没少被他呵过痒,荣庆的手一搭上,她又忍不住笑,直不起腰,搂住荣庆的肩膀直笑。 “这么多年还怕痒,下次不听话就继续用这招。”荣庆想起少年时光,作势要胳肢她。 街对面,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望着笑颜如花的虞冰,心情复杂。 “哎?那不是醒之兄!”荣庆抬头正好看到,急忙招手打招呼。 虞冰望过去,文醒之面色和煦,微笑着走过来。 “两位真是兄妹情深,让人好生羡慕啊。” “吃过午饭没?一起去啊,新开的馆子不错。”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还真是好口福。” 文醒之看了虞冰一眼:“虞小姐,好久不见。” “文先生你好。” 荣庆奇怪的瞟了文醒之一眼,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客客气气了? 过去看着不还有点意思吗?现在竟然陌生人一样,何止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都难捉摸。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虞冰望着对面的男人,和两个多月前没多大区别,西装换成长衫,斯斯文文,笑容恰到好处。文醒之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叫人如沐春风。两个多月,他没露面不写信,今天却坐在那谈笑自若。 文醒之和荣庆稍聊几句目前的工作,荣庆埋怨新来的女大学生们各个娇气的很,每天训一堆小废物点心着实无聊。 “难兄难弟,我估计很快就会与你作伴。”文醒之为他斟满酒,又问道“虞小姐下午还有课吧,那就不给你倒酒了。” “下午没课,我还真想喝点。”虞冰从他手里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荣庆笑了:“胆儿肥了,这是白酒,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一小口白酒喝下,能醉两天。” “人生嘛,什么都想试验下,看你们喝的高兴也想尝尝是什么味的。” 这酒是闻着香,喝着辣,喝进去胸口更是火烧火燎,两口下去,虞冰就面如桃花,眼神也多了水色。 这时荣庆先出去一下。虞冰和文醒之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默默无语。 “你就不问我这俩月干什么去了吗?” “文先生工作上的事,我怎么好问呢。想必是为了抗战大业奔波,真是辛苦了。”虞冰有点晕,语言却还一如既往的冷静。 文醒之只觉一口气梗在心口,好久才幽幽的说“事情紧急,匆忙中只给发封信给你,我也是身不由己,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命令来了就只能马上走。” 虞冰迷迷糊糊趴在桌上,只听到一封信,有信吗?什么信? 第八章 女生请愿书 更新时间:2013-05-31 “我还受够了呢!一群小丫头片子哪那么多臭毛病。(..info无弹窗广告)” 荣庆腿搭在桌子上,手里捏着七分校女生的请愿表,她们要求调回七分校。 “管理严苛?专业不明?张三不吃死孩子肉,纯粹是活人惯的,一堆臭毛病。”荣庆越想越来气,直接站起来踱着步子“这要是男生,一人一顿鞭子,再不老实蹲禁闭。” 谢队长面无表情,一副和我无关的状态。 “林宛瑜,这人怎么样。” 荣庆看着签名忽然问。 “报告队长,该生燕大外语系毕业,表现中规中矩。” “中规中矩?谢队长,当年你们那期学生可没出过这种幺蛾子。这三十个就没个中规中矩的,通通关禁闭。” “报告队长,禁闭室关不下那么多。” 谢队长一本正经提醒他。 “方卉,你是班长,你怎么看。” “报告总队长,学生不敢妄言。”方卉知道这次事情闹得大,聪明地躲在一边。 “要你们有什么用?时刻注意班内学生思想动态!请愿书都签好名了我才知道!”荣庆气得一脚把椅子踹散架,房间内安静的吓人。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荣兄。” 一声轻笑,门口站着全身戎装的文醒之。 “醒之兄,你看看,这都是什么,我荣庆头一次被一帮丫头片子叫板。” 文醒之接过他递来的请愿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一遍,拉过荣庆坐下,示意方卉:“这位同学,天热走得还急,帮我倒杯茶好吗。” 见方卉转身出门,文醒之示意谢队长也上前,低声道:“分而治之。三十个人,总有几个意志薄弱的,这批女生是后来的,想必在学生会没位子,安排几个女生负责点具体事务,先分化。填表摸清她们个人情况,挑意志薄弱的下手。” “对呀,女人嘛,还是乌合之众。”荣庆眼睛一亮“真有你的,对付女人有办法。” 谢队长点点头;“文教官说的对。” 说话间,方卉已经倒茶过来。文醒之接过茶杯,连声道谢。 “方卉,你回去就说我在研究这份请愿书,让七分校转来的女生写一份家庭情况表。写的详细点,个人经历小传也写上。” “总队长,写这个和请愿书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既然要求回去,我们也得看看其中原因吧,总是我们平时对同学们关心不够,想多了解点情况。”文醒之看荣庆还是火气未消,接过话茬说。 这天下午训练完,女生们回到宿舍就看到床上放着纸张。 “这是个人情况一览表,请大家认真填写。”方卉难得有好声气的时候。 桑红菊捅捅林宛瑜小声说:“我不认得几个字啊,你帮我写好不好。” 林宛瑜点点头,翻来覆去看这个个人情况表。 表格列得很详细,分为家庭成员,直系亲属,从小大就读的学校、个人小传,自我评价等等。 “为什么填这个呢?我们只是要求回七分校啊。” 七分校来的女生程芳晓大声问方卉。 “就是啊,填这个干吗啊。还想把我们祖宗八代都写明白秋后算账吗?” “不填,填这个干吗?” 女生们围着方卉叽叽喳喳。 方卉已经在忍耐着怒气,被大家吵得心烦意乱,柳叶眉一跳,眼看就要发火。就听着门外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哎呀,都说俩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屋子养了多少只鸭子啊。” 这声音好熟悉。林宛瑜转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孔,嘴角上扬,那眉间的一点朱砂痣格外鲜活。 “这位是新来的文副主任。”谢队长黑着脸,面无表情地介绍。 “同学们好,刚训练完辛苦了。你们是抗日救国的中坚力量,身体最重要,先去吃饭,吃完饭慢慢再填表。” “副主任,请问我们为什么要填这表。” 从梁式桥那带来的学生看到文醒之都觉得亲切,围到他身边问。 “是这样的,七分校的同学递交的请愿书我也看了,这件事我还要向上峰汇报,和国防厅协商,抗战时期一切都以救国为主,所以希望同学们能给点时间。这个表格是入学情况摸底表,同学们可能不知道,目前形式非常严峻险恶,我不是说同学们中间有什么坏人,我是说难保会有日本特务间谍混进来,为了保护大部分同学的安全,决定做次摸底调查。”文醒之耐心的解释赢得女生们的好感,七分校的女生想想觉得也挺对,气氛一时渐渐缓和起来。 “荣队长说大家这些天训练辛苦了,今天食堂有加菜,咱们先去吃饭,好吧。” 方卉拉着和她关系稍微近点的人先出门其他人也就跟着往食堂走去。 桑红菊看着文醒之是惊喜交加,特意和宛瑜走到最后。 “你们俩也来了。好好学习,早日学成报国。”文醒之依然脾气好好地样子。 “文先生,原来你要做我们副主任啊,真是太高兴了。” “可不能指望我能徇私哦。”文醒之看了宛瑜一眼:“林小姐,好久不见,虞冰听说你来渝州了,非常高兴,还打算下周来看你呢。” “文副主任,以后还是叫我林宛瑜吧,您是老师和长官。” “哈哈,不用那么拘束,咱们大家不是朋友吗?共患难的朋友。”文醒之的话说得桑红菊连连点头,眉眼间都是神采。 食堂竟然加了红烧肉,这可真是件大好事,男生乐得合不拢嘴,女生保持着矜持,可也都喜气洋洋。 学员中很多流亡学生,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来到特训班每天上课训练,三餐是不愁了,每月还能领点生活费,可现在抗战时期,物资都不丰富,大家很久不见油星,乍一见油汪汪香喷喷的五花肉,眼睛里都是火花闪动。 荣庆带着教官们围坐一桌,见文醒之到了,站起来给大家介绍。 好几个教官都是老同事了,还有几个青年教官是文醒之早年的学生,大家都是老熟人,寒暄着坐下。 荣庆举着杯子站起来说:“现在我们这是人都齐全了,老板委派了文副主任,我这就借花献佛,以茶代酒敬文副主任和各位同学。” 几个桌的男生哗哗鼓掌叫好,荣庆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说;“为什么说借花献佛呢?大家看到了今天多了道肉菜,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都会多一道肉菜。这是局本部做出的决定,抗战物资匮乏,但绝对不能苦了同学们,你们是未来的国统之花!是国家的希望栋梁!” 接着荣庆又请文醒之讲话。 “同学们中很多人都认得我,我们同甘共苦,从郑州一起走到这,老战友老朋友了。刚才荣队长说借花献佛,其实我觉得今天我是沾了同学们的光,你们才是真佛,是我们国统最大最宝贵的财富。”他微笑着示意大家开动。 学生们的热情很快被调动起来,尤其是男同学,吃着美味红烧肉,想到自己是栋梁之才,心里都美滋滋的。 林宛瑜觉得有点不对劲,可看着同桌的女生也都笑呵呵在下面嘀咕,有的说今天总队长可真帅,还有说那位副主任那么年轻脾气真好啊。 有郑州来的学生就神秘兮兮的给大家科普文副主任,说他多能干多厉害,一路上带领大家来到重庆渝州。一个叫罗娜的女生看着林宛瑜半天说:“对呀你不就是旅馆里那位小姐,和文副主任早都认识的。” 话音落下,几个七分校的女生就神情复杂的看着林宛瑜。 林宛瑜看大家都看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桑红菊在一旁道:“宛瑜和文副主任的未婚妻认识而已,你们不是和虞小姐也一路走得吗,很熟吧。” 女生到底八卦,又有人悄悄说起那位虞小姐。 林宛瑜感激地在下面拉着桑红菊的手,桑红菊对她笑笑,表示不客气。 这顿饭吃的都很舒畅,饭后回到宿舍,大部分女生都心情愉快的填起表来。 桑红菊把自己会的有限字写完,眼巴巴的望着宛瑜,像只可怜的小狗。 宛瑜点她一下,拿过她的表格,一笔笔帮她开始填起来。 谢队长巡视时看到,暗道还是文副主任有办法,能把这些人哄得高高兴兴。 教官们住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门有警卫站岗。吃完饭有几个就聚到一起打牌,荣庆请文醒之到自己房间喝茶。 他俩的宿舍斜对着,文醒之今天才到,副官还在房间忙着收拾东西,青皮小杜杜新生乐颠颠地跑前跑后。 荣庆的房间和大家的一样,不到10平的样子。墙上挂着大幅的泼墨山水,另一边还挂着古琴。旁边的木桌上点着檀香,茶几上一套功夫茶具,几只雅致的杯子。 “想不到你这如此清雅,哎呀我这样的俗人自愧不如。” “得,甭吹捧我,这都是装点门面的,画是我家老爷子早年画的,琴是冰儿小时候用过的,就这檀香,我说是为了熏蚊子你信吗?” 文醒之哈哈大笑,俩人在日本一起执行过任务,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他很喜欢和荣庆交往,洒脱自在。 “以后每天有加菜,在多上点思想课,那三十个女生成不了气候。”荣庆很高兴,晚上看着学生们气氛不错,七分校的女生根本闹不出什么事。 “逐个击破吧,那个林宛瑜和虞冰是好朋友。” “那小丫头,傲得很。”荣庆撇撇嘴;“哎,你和我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原来看着还贴贴呼呼,怎么现在都给我端起来了。” 文醒之苦笑一下;“我也想知道,任务紧急我是不能和她说的太具体的,只好写信说有点事,她似乎是生气了。” “你写信了?”荣庆泡好功夫茶,想了想;“也许那信吧她压根就没收到。” “其实吧,我家老爷子挺不待见咱们国统局的。” “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老顽固,见天说我打打杀杀做的不是正经事,到忘记自己年轻那会在救国会可也没少做炸弹,真真灯下黑。” 荣庆哈哈一笑“不过我是很看好你做我妹夫的。冰儿从小吃了不少苦,后来的事有些我都不敢问,你要真喜欢她,可一定要好好对她,否则,我荣庆第一个不答应。” 文醒之默默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就听着不远处几声枪响,荣庆和文醒之蹭的一下站起来,就听着院外有人大喊“有情况!” 第九章 文先生的算计 更新时间:2013-06-01 “安静,都别动。” 女生们战战兢兢望着窗外,过一会,女生宿舍院门哐当一声开了,外面大亮。就听着杂乱的脚步声,透过窗子看过去,一队卫兵把小院团团包围起来。 “女同学注意,各寝室清点人数,马上到院里集合。” 谢队长站在门口命令道。 很快,几个寝室女生列队走出,在院里站好。 林宛瑜偷偷瞟一眼,见荣队长和文醒之都是面色严肃,心里忐忑不安。 荣庆冲谢队长挥挥手,谢队长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 “程芳晓!程芳晓!” “丁梦!丁梦到了没有?” 女生队少了两个人,从七分校转来的程芳晓和在本地报名的丁梦。 荣庆冷冷地哼了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全体女生胆战心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文醒之缓缓说道:“同学们可以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晨练。” 女生们回到宿舍,方卉眉头紧锁,有人小声问她,她没好声气的说我怎么知道。 林宛瑜看着窗外卫兵们撤去,荣庆和文醒之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荣庆,杀气腾腾的,不知道同宿舍程芳晓的命运如何。 那么瘦弱的女孩子竟然敢逃跑。桑红菊探过头小声说;“吓死我了,荣队长好像要杀人一样,文先生脸色也不好看。” “文副主任。”宛瑜提醒她。 桑红菊吐吐舌头“哎,你说,那俩人怎么回事啊。” “别想了,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林宛瑜天真,可她并不傻。她仔细过了一遍和文醒之认识的经过,又想到重庆方面报纸暗示殷五州是被国统除掉的,心里渐渐想明白了,文醒之想必就是那次暗杀事件的负责人。虞冰呢?虞冰会不会被骗了?程芳晓是和自己一起从七分校来的,长得瘦弱文静,虽没多大交情,但物伤其类,想着心里就难受。 第二天下午,全体学员列队到大操场上接受训话。 原来程芳晓和丁梦都是渝州人,看退学无门,恰好丁梦的哥哥在渝州宪兵队,他们私下联络,昨晚利用熄灯后去厕所的机会想从后山逃跑。 俩个女生在山上被抓到,丁梦的哥哥和另一个宪兵被乱枪击毙。 大家听完心都凉了,宪兵队的人就被当场击毙,这特训班权势之大不敢想象。 就听文醒之缓缓说道;“同学们,我们这里是抗战救亡的团体,既然进来就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任何逃跑行为都以逃兵对待,送交军事法庭。” “诸位有想离开这里的可以,只要满足以下条件。”荣庆扫视一周“一、不衷心拥护大总统的;二、不衷心拥护抗战统一战线的,三、不信仰前总统提出民主纲领和不赞同我国宪法的。” 杀气腾腾的三条说完,女生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三条中的任何一条都能要人命,谁敢说个不字? “谁想离开,只要满足其中一条,站出来!举手也可以。” 荣庆冷冷地站在那,盯着前排的女生。 “罗娜,你想退学吗?” 罗娜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摆手:“不,不我不会退学,我不离开。” “林宛瑜!” 宛瑜低着头,声音小小地“我没那么想。” “没吃饱饭吗?大点声!” “报告总队长,我没那么想过。” “很好。” 荣庆转了一圈“男同学呢?有人想退学离开这里吗?” 静默,只有风吹着主席台的旗子哗啦啦的声音。“有人想退学吗?回答我!” “没有!”男生们大声回答。 七分校女生请愿事件彻底被压下去了。胆小的女生们看着黑黝黝后山就害怕,听说程芳晓和丁梦被关进国统监狱,要严刑拷打背后是否有间谍汉奸指使,恐怕是有去无回。 “怎么都是七分校来了的,胡长官面子不照顾吗?”晚上偷偷谈论时,有女生不服气的问。 “渝州宪兵队的都直接击毙,还照顾谁面子,咱们这地啊……”方卉看看四周,冷冷哼一声;“痴心妄想死路一条。(..info)” 女生们瞬间安静下来,只听着窗外山风呜咽着,如泣如诉,只觉得天地之大却又孤独如此,一道无形的绳索将自己捆缚的不得舒展。 宛瑜暗自心惊了些天,看着文醒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就觉得不舒服。操场上,他只是冷冷的一挥手命卫兵把两个女生拖下去,砂砾上是四道血痕,过了几天还能看出乌黑的痕迹。 这天吃过晚饭方卉过来通知她去总队长宿舍一趟。 宛瑜忐忑不安地走到教官们住的小院门口,忐忑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还在犹豫着,从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拉过她。 宛瑜吓一跳,刚要喊,就听虞冰笑着:“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还能吃了你去。” “哎?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先去我宿舍,慢慢说。” 虞冰的宿舍在小院回廊最后一间,门口是一片竹林,风吹竹叶飒飒做响。推开门进去,就见文醒之穿着军装衬衫,袖筒挽得高高,弯着腰拎着拖把在擦地。房间不大,干净整洁,还有个小本,写字台上堆着一些吃食。文醒之见两人进来,淡定自若把墙角擦完,说“不打扰你们,我先去洗点果子。” 宛瑜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文副主任,他是在帮虞冰打扫房间吗? “叫我看看,女军官晒黑了没有呢?” 文醒之出去了,宛瑜放松了很多,坐在虞冰床头,张望这屋子的摆设。 “你怎么来的,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宛瑜前几天还在胡思乱想,可见到虞冰就觉得她一定是不知道真情,立马想到虞冰来了会不会有危险,那文醒之看着可不像原来表现的温柔无害的。 虞冰被她这句问话说得鼻子一酸,自己隐瞒她那么多事,宛瑜在这里见到自己,第一句竟然说担心。 她悄悄在她耳边道:“宛瑜,其实殷五州的事,我是知道的,但没法和你说,我也是在上船前和他们遇到,请相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宛瑜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吃惊地看她一会,笑了“我猜到了点真相,可不管你是如何被牵扯,这事做得是大快人心,只是这个地方真是很奇怪,我怕你再卷得深些,抽身可就难了。” “你不生我气吗?” 虞冰急忙握住她的手问。 “前几天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开始还有点气你瞒着我,后来见到这个机构大的强大我就懂了,我们这些人,命如草芥吧,在人家面前能左右什么呢。” 林宛瑜想起几天前的事情,还忍不住发抖。 虞冰紧紧搂住她“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骗你。” 文醒之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井水冰了一下午,这会吃正好。” “有劳有劳,这一下午给你添太多麻烦。” 原来他这一下午都在帮虞冰收拾宿舍,倒难为他费了不少心,又是粉刷又是指挥卫兵搬桌椅的,虽然一身灰一身汗,心里却按捺不住的欣喜。 在上周的总统府的一次酒会上,荣寿见到国统局冯局长。冯玉龙早年是救国会是打杂的小厮,见到救国会元老荣寿表现的非常恭敬,哄的他心花怒放。冯玉龙不住吹捧荣庆的几次锄奸,干得威风漂亮恭维荣寿教子有方,荣家革命精神薪火相传。 荣寿听得开心,就听冯玉龙话一转,说起培养国统特殊人才,要打入敌后,和日本人斗智斗勇,需要大批懂日语日本风俗文化的人才。荣寿点头称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现在急需这样的教师,懂日语日本文化,政治还得过硬。”冯玉龙一脸真诚“荣老,听说令外甥女……” 回到家荣寿都在暗自骂自己,怎么就架不出几句好话哄?自己一辈子英雄,临老总被几个小辈算计。儿子这样、追求外甥女的也是这样!忒憋屈! 回去的车上,文醒之边开车边恭维局长这招实在高! “哼,你小子,以后可要好好谢我大媒!不过看荣老吃瘪太痛快了!当年荣庆跟我做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好像我把他儿子带坏了一样,这回……哈哈,我再给送他个国统局出来的外甥女婿!”冯玉龙想着荣寿一脸阴晴不定,还在强按捺,直到总统在一边听到也插话进来,劝荣寿让外甥女出来为国家做事,荣寿那副哑巴吃黄连的愁眉苦脸,不由抚掌大笑。 过去在荣寿那吃瘪不少,这次还真是痛快之极。 就这样,传说中出身革命世家,政治过硬的归国人才虞冰就接到了国防厅的聘书,拎着箱子随着国统局人事处派来的小车七转八转来到这渝州山里。 刚下车,就见文醒之乐颠颠地跑过来。眼角眉梢都是憋不住的笑意,让虞冰想到小时候在王府养的那条狗,总觉得这位文副主任一旦站住身后就会摇出尾巴来。这样想着,扑哧一声先笑出声。 “等你一会了,你的宿舍我都收拾好了。” “那可劳您费心,文副主任。”虞冰打趣他。自从知道他给自己写过信,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很快消散了。前几天荣庆回家,跑到她房间关上门,神秘兮兮一脸坏笑“妹妹,很快你就能我一起工作了,哦、还有你的文先生。” “什么你的我的?好没意思。”虞冰瞪他一眼装没听见。 “哎呦呦,还不好意思了,我跟你讲哈,老爷子这几天要气死了,老文真有办法,竟然说动了冯局长,嘿,你是不知老爷子那脸黑的都能做门神了……”荣庆最喜欢看老爹吃瘪,张牙舞爪把事情讲完,虞冰看他一脸张狂,摇头笑道;“你们胆子是越来越大,一起撺掇起来忽悠舅舅。” “哈哈,你不知道我们冯局长过去跟老爷子跑腿,没少受气,这会大仇得报,要是文醒之娶你能把老爷子气晕,他一准打包把文醒之送咱家,你信不信。” “你又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你的嘴!” 虞冰被他说得脸红了,抓着腮帮子狠狠往两边拉,疼得荣庆直跳脚叫过河拆桥。 兄妹俩正笑闹着,就听到楼下荣寿气呼呼摔了电话大骂国统局没安好心,又开始算计外甥女。 荣庆打个响指;“有好戏看哦,你说我要不要再去加把火?” “幼稚!”虞冰赏给他一个大白眼。 第十章 荣少的脾气 更新时间:2013-06-02 因虞冰到来乐颠颠的还有一个——林宛瑜。 最初去报考军校绝对有赌气成分:你们不是去抗战报国吗?我就找个更正规的地,看看到底谁比谁强;等到从七分校转到特训班,林宛瑜心里很是憋屈。在七分校时得意的给天津去了一封信,随信寄回一张穿军装的照片,想到刺激得李凤珠咬牙切齿,真是睡觉都能笑醒,哼,你女儿去那地方音讯不通,且叫你自己偷着哭去吧。 哪成想被调到这个救国抗战特训班,说是挂在国防厅培养特殊抗战人才的,原来这特殊抗战人才就是在大学时听说过的特务。在燕大时听进步同学谈论过国统局的特务,言语间都是不满,随着两名女同学的失踪,宛瑜也失望到了极点。正在这时虞冰来了,就好像老天听到她的心声和祈祷,要光,便来了光! 这几天宛瑜也不找借口请假不上课了,每天都很有精神,特别是上虞冰的日本文化课,嘴角眉梢都挂着笑影。讲课的虞冰是很炫目的,她声音清冷透澈,像山间的溪流,偶尔瞥到大教室某个角落的文醒之,波澜不惊的眼光中泛起一丝涟漪。这幕落到宛瑜眼里,就有了一点雀跃:啊,原来你们俩果然有情况。 藏着这样的小秘密上课,会觉得空气中都有淡淡的香甜味道呢。 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教官带着大家来到后山靶场。 后山风景不错,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可自从沈方晓事件后,女生们对这里都有点顾忌。 今天主要练习的步枪和短枪实战。关于枪械的组装和名称等,教官早已经在教室中讲解过,这样的课程男生进步非常快,有十多个男生已经能几分钟把从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中挑选组装成枪并校准。见今天是实弹射击课,各个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很多女生也觉得教官开枪很帅,很有男人味。杜新生站在男生队列,眼睛总不由自主的往桑红菊这瞟来,桑红菊被他看得窘了,恶狠狠瞪一眼,小杜就裂开大嘴,傻呵呵地笑。宛瑜扶额:杜新生同学,你真是太给男生丢脸了。 向往是一回事,可真到自己开枪,大家才发现不但是要点不好掌握,最重要的是有几个同学听到枪声就哆嗦,手抖得根本勾不成扳机。(..info无弹窗广告) 女生罗娜、陈妍,平时就胆子小,搞野外拉练掉下个虫子都要大呼小叫,没少被谢队长骂过,这会听着枪响,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教官耐心有限,让方卉这个班长负责给她俩指点。 方卉一脸不耐烦,恶狠狠地揪着罗娜的手:“你作死呀,开个枪哆嗦什么,真到关键时刻不会开枪就是个死。”罗娜神情紧张肌肉痉挛,牙关紧咬,上下牙磨的宛瑜听着都觉得牙齿酸痛。 虞冰今天没有课,听说有射击课觉得好玩,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作为教务副主任,时刻考察现场教学是必要工作之一,因此文醒之非常厚脸皮的跟着来了,还拿出自己平时佩戴的手枪给虞冰摆弄,并亲自教一些动作要领。 文醒之见教学似乎遇到点问题,示意女生队长谢郦珩快点解决别耽误大家时间。 谢队长亲自去给几名学员做技术顾问,握着她们的手试图让她们平静下来。罗娜咬紧牙关小声哽咽“我不敢,怕……” 另一边男生队里忽然哄笑起来,一个叫张浩的男生也因为胆小,开枪时后坐力把他吓得噗通坐草地上,把步枪扔一边,坐在那忽然发抖脸色青白,死活不起来。 负责射击课的元教官是过去是北军的,脾气不好,见状上狠狠一脚骂道:“窝囊废,你也算带把的?娘们都不如。” 男生们又是大声哄笑,还有人吹起口哨,哦哦哦怪叫。张浩不管不顾,跪地上边哭边说我不敢不敢。 女生队有人几乎吓昏厥,男生队还有吓哭的,元教官不善言辞,嘴巴都要气歪了,恨不能一梭子子弹,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枪毙了。围观的同学们有的在起哄,有的在一边劝,还有的鄙视的说这都害怕开除算了。 这时砰的一声枪响,大家瞬间都安静下来。 虞冰也被吓一跳,回头一看,荣庆穿着军装衬衫,扣子胡乱扣着,隐约露着胸膛,军裤皮带上挂着两把手枪,有点睡眼朦胧,似乎是靶场上的吵闹惊扰了他的美梦。 “闹什么呢?怎么回事。” 元教官大致讲了下现场情况,荣庆不耐烦的一挥手;“多大点事,至于吗。杜新生,去厨房拿几个苹果来。” 杜新生领命而去,趴地上的张浩还在抽噎,被荣庆一把拎起来;“你那猫尿不值钱,别挤了。” 文醒之在虞冰耳边小声说:“你哥要发威。” 虞冰不满地嘟哝:“你就会做老好人,非要庆哥去唱红脸。” “文武之道嘛,嘘,看苹果来了。” 杜新生跑的飞快很快拎着小竹篮过来,荣庆指着罗娜、陈妍和张浩说:“把这仨孬种给我捆靶子上。” 林宛瑜失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荣庆没理她,指挥着学生把三个人拖过去,捆在靶子。 罗娜吓得浑身抖成一团,连连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好好学一定好好学。” 张浩不停地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倒是陈妍还在强作镇定,她赌队长不敢就这样轻易把学生给毙了。 三个人都被捆好,荣庆绕着他们三看了看,鼓掌说不错,然后从小杜捧着的篮子上取出苹果,挨个放在他们脑袋上。 林宛瑜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地望着荣庆:他疯了吗?他要打苹果吗? 荣庆得意洋洋望着大家“都猜到了?哈哈,我就是要射这苹果。都给我看好了,好玩着呢。” “总队长!你不能这样做!”林宛瑜大声喊道“万一误伤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荣庆指着那三个人“仨废物点心,死了就死了,还怎么办?啰嗦。” “你这是草菅人命。” 林宛瑜转向文醒之;“文副主任,不能这样做。” 文醒之拍拍虞冰,让她镇定不要说话,走到这边看了下场上情况。 “教学活动由总队长和教官自行安排,我无权过问。林同学,请归队。”“你们!”林宛瑜气的眼泪汪汪,她和罗娜一个宿舍,关系不错,还想再说什么,虞冰已经抢先把她拉进女生队“大庭广众你不能和教官对抗。” “可是……” 已经没有了可是,荣庆举手砰砰砰三声枪响,同学们都没看清他怎么拔枪开枪,那枪已经收回枪套。罗娜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张浩的裤子上出现了可疑水痕,陈妍喊着耳朵我的耳朵。可能有飞溅的苹果碎末打进她的耳朵。 真刺激!男生们哗哗鼓掌,几个胆大的女生犹豫一下也跟着鼓起掌来。 林宛瑜无力地看着他们,人怎么能做到这么无情?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很多人没有看清荣庆具体动作,呼喊着再来一次。 更有人直接抢过小杜拎着的篮子,把苹果放在那三个人头顶上。 虞冰有种想吐的感觉,人性这种东西永远都有会在不经意间暴漏出丑恶。 文醒之见她脸色不对,劝她先回去休息,虞冰摇摇头“够了,吓唬一次已经够了。” 荣庆可觉得不够,他又是三枪点射,苹果碎了,被迫顶靶子的三个人彻底吓昏过去。元教官忙着派人去喊军医。有人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抬着往军医室跑。 荣庆把枪收回,对自己制造的混乱场面很有感觉,拍拍手,像是要拍去上面的火药味。 “这是个小小的教训,下次他们再也不会怕打枪了。”荣庆扬长而去。 林宛瑜咬着牙喊“你这是军阀作风!” “我觉得荣队长这个教学方法很好,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体验终极恐惧。”方卉冷冷地站在那“以后我们面临的是想不到的凶险环境,心理素质太差的不如早点淘汰。” “你们都够变态的。” 林宛瑜口不择言,几个一直起哄的男生不满地围过来,想要和她理论。 “好了,别吵了,元教官,你继续教学!”一直坐壁上观的文醒之下了命令。桑红菊也揪着宛瑜的袖子,让她不要再和人争执。 这就是宛瑜啊。虞冰在心里叹息:单纯的如一张白纸的宛瑜。 当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只有宛瑜还执着的要求一个解释。 三个人在校医室内醒过来,俩女生是不停的哭,那个男生张浩完全吓疯了。揪着头发大喊着不要枪毙我,不要枪毙我!被荣庆下令扔进禁闭室。第二天卫兵发现,禁闭室内的张浩不知何时撞墙身亡了。 荣庆在禁闭室门口看了一眼,挥手叫卫兵把尸体拖出去,找个地深埋了。 两个生回到宿舍,哭了一夜,早上精神好多了。宛瑜正打算去宿舍找虞冰,就见卫兵抬着张浩的尸体出来。 她站在那,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不是第一次直面死亡,但宛瑜知道这个人是不该死的。他只是个胆小的青年,胆小不能是要人命的理由。 “你害死了他!” 宛瑜望着荣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竟然还是无所谓的神色。 “他的胆小害死了他。” “狡辩都是狡辩,你没有人性!” “人性?和我讲人性?” 荣庆一步步走进,宛瑜迫于他的压力,忍不住后退一下,他想干什么?枪毙了我吗? 荣庆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往禁闭室拖,指着墙上的血迹“害怕吗?发抖吗?这点血就能把你们吓得发抖,几声枪响就吓得精神错乱,以后怎么办?你们要去的战场无比险恶,要面对日本人的严刑拷打还有死亡威胁,你就发抖吗就错乱吗?就把你的同志战友都交代出去吗?就为了内心里的那点小把一切都出卖吗?” 浓烈的血腥气迎面冲来,宛瑜挣开他,靠着墙一阵干呕。 “你还觉得恶心?我告诉你,日本人审讯室里的血比这多的多,拷打比这可怕的多。这样的懦夫,活着也只会害人害己!” 荣庆还不放过她,弯下腰拎着她的衣服直面她的眼睛“如果你连这都怕,都受不了,我建议你也下次射击课这样。”他用手在太阳穴那比划个开枪的动作“邦的一下,什么都解决了,功德无量!” 说完,他把宛瑜的胳膊一推,扬长而去。 第十一章 假公济私 更新时间:2013-06-04 两个女生很快就恢复了,不再怕打枪,也许是连续哭几天,压力得到释放的缘故,看着精神也爽朗很多。张浩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没有解释没有调查,文醒之上报本部的报告上写的是自杀,为啥自杀怎么自杀不了了之。 这个组织的无情和冷酷再一次被展示,一个大活人的痕迹就这样被轻轻抹去。 宛瑜和虞冰聊天说起荣庆,犹自气愤不已。虞冰望着茶杯里袅袅上升的水汽说:“醒之说,有时候不得不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我觉得挺对的。” “可我真很彷徨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里。你知道吗,每天思想课教官都在大骂民和党,思想课教官据说是早年民和党人,他现在处处针对民和党,不是都统一战线了吗?怎么还在提什么剿匪剿匪。” “这些话可千万别对其他人说。”虞冰捂住她的嘴“不能给自己惹麻烦,不想听的就别强迫自己去听。” “我这几天都在想,有一天见到慕青和宛如我该如何?是痛斥他们对不起我,还是像教官说的那样拔枪相对,只因为他们是民和党。”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哪就那么巧呢。” 透过窗子看过去,宿舍外的竹子叶子几乎掉光了,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挣扎。不远处还有个泉眼,泉水汩汩流出,流到一个小池塘里。这还是文醒之带着教官们自己挖出的池塘,还种下了莲花,养了几尾小金鱼。文醒之给虞冰安排的房间真是煞费苦心,要远离其他单身教官,窗外还有风景,又要安静。 几片叶子经不住寒风撕扯,被吹落到泉水边的小池子里,缓缓地打着旋,池塘水面起了一圈圈涟漪,水纹渐渐荡开去荡开去,理不直有扯不断。 此刻,两人都不知道,早在沈慕青和宛如投奔民和党时,命运轨迹已经在他们面前分出岔路,宛瑜也好,虞冰也好,注定要和他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这时窗子里映出一张脸,唬人一跳,原来是思想课孟教官的妻子。孟太太穿着棉袍子,肩上搭着厚披肩,见吓到她俩,弯下腰哈哈大笑。(..info)孟教官就是方才宛瑜多有微词的那位,早年在上海从事民和党地下工作,被捕后叛党,现在说起民和党人更是咬牙切齿。孟教官虽然为人不齿,但孟太太却是个爽朗大方的人,对女生们平时也多有照顾,宛瑜从内心对她很有好感,时常和虞冰哀叹孟太太是一朵鲜花插牛粪。 “虞小姐去打牌呀。”孟太太热情的拉着虞冰。 虞冰还想婉拒,宛瑜却想自己是学生身份,总来教官宿舍难免有人会说什么,起身告辞。 孟太太房间已经坐了几名女眷,虞冰推辞着说自己不会打牌,坐着看看好了。 “不行不行,今天不会打也要把你教会了,每次都不玩那可不行。”另一位林太太热情的拉她做到自己位子“我教你,很好学的。”本来教官们是一律不许携带家属的,文醒之来了后觉得这样不利于工作,打报告申请家属可以随同。国统的家属们也基本是经过调查过祖宗八代的,有些也是内部人,报告批下来,已婚教官们欢喜雀跃,未婚的背地开玩笑说文副主任这是假公济私,因为大家早看出来,文副主任追求虞小姐。 “虞小姐是新派人,现在新派人都不打牌的。” 另一位张太太在一边笑着。 “哎呦,不打牌玩什么。” “跳舞啊,澎恰恰,玩的花头多着呢。” “哎呦,别提了,上月本部有舞会,那些美国兵烦死了,各个色鬼一样,吓得我跑掉了。” 女眷们哈哈大笑,有人打趣孟太太“你也是留过洋的,怎么胆子越来越小。” 孟太太只抿嘴笑,抓颗牌笑道“胡了胡了,快拿钱。” 虞冰听说这位孟先生夫妻早年都是民和党,还在法国留过学,后来孟先生投诚了,孟太太也只能嫁鸡随鸡。 “虞小姐,我们今天还商量,元旦搞个舞会,想托你和荣队长文副主任说说。” “好没意思,你们自己去说。” 虞冰被人道破心思,脸上有点讪讪。(..info好看的小说) “哎呀,没别的意思。你和荣队长是亲戚,和文副主任也是老相识的,总比我们家庭妇女说话有分量吗。” 林太太捅捅孟太太“你说是不是啦。” “是是是,先把钱给我。” 虞冰模棱两可也不开口。就在这时,坐门口的一位太太眼睛尖,喊道“文副主任!” “原来你在这里呀。”文醒之手里拎着个袋子,探头进来。 “文副主任,我们也搞个舞会嘛。”孟太太手气好,玩得红光满面。 “好呀,交给孟太太负责好不好。” 文醒之走进来,在虞冰身边站定。掏出几盒烟和巧克力放在桌上“上好的女士香烟,敬请太太们赏鉴。” “文副主任就是细心。” 现在物资匮乏,舶来品黑市价格炒的老高,几位太太很久没见到这些好东西,接过来不住的夸赞文副主任人好。 文醒之微笑着,忽然握住虞冰的手“这张不能打。” 他俯下身,身子贴着虞冰的肩膀,隔着棉衣,还能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虞冰肩膀一僵,不着痕迹的往前探一下。 “我真是不会玩,这个好难,费脑子,你来打吧。” “文副主任,你就接着打嘛。这个叫什么来着,妇唱夫随。” 孟太太快人快语,虞冰被她笑得狠狠瞪文醒之一眼。文醒之脸皮却厚,又说要和虞冰研究下周课程安排,拉着她出去。 “文副主任,要虞小姐帮我们搞这个舞会好不好。” 林太太追着问。 “好好。你们一起商量。” 看等两人走远,林太太笑得捂着肚子:“看来要喝他们喜酒了。” 孟太太拆开文醒之送来的香烟,点上,轻轻吐着烟圈:“倒是很相配的。”她的眼神有点漂浮不定,许是想到自己当年,青春少艾好时光。 这边厢虞冰进屋甩开文醒之的手,有点不高兴。 “那些太太们喜欢乱讲你又不是不知道。” 文醒之暗道,我当然知道,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把你早早打上我文某人的标签,如何放心。 “算我错了行吧。”文醒之扶着她肩膀“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原来他拎的袋子中好多东西:巧克力、香水、粉饼还有玻璃丝袜。 文醒之献宝似的把东西摊床上,满脸期盼的望着虞冰。 “讨厌,这种女人的东西你也买!” 虞冰气恼的打掉他拎着的一打丝袜。 “我看那些太太小姐们都喜欢这些。” 文醒之委屈的放下“一回生二回熟,我不懂得你告诉我,下次不就懂了吗。” 虞冰被他的厚脸皮弄得无可奈何。她本是沉静的性子,可惜这位追求者从来都是一副温柔体贴外加脸皮够厚,让她渐渐破功而不自知。 “你这厚脸皮的。”虞冰恼怒的点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来,你捏一下便知是不是厚的。” 虞冰的手被他抓着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被他的胡子茬磨到一般。她猛地一用力挣扎着收回,却不小心刮到他领子上的梅花,哎呦一声。 “怎么了。”文醒之抓住她的手指看,手细长而素白,指尖一点小小的红色血珠子,凝聚成一点,晶莹剔透,竟叫人挪不开眼。 许是他眼中的惊艳和炽热太浓厚,烧的人心慌气息也乱了,虞冰趁他愣神间抽出手,按在帕子上。 文醒之有点讪讪,看着雪白的真丝帕子捂上血点,没话找话“可惜这帕子。” 房间内有一点暧昧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漂浮不定,气息是乱的,心跳是加速的,脸想必也是烧的。 “你们都在啊。”荣庆推门进来“咦,你发烧了?” 他探手就要摸虞冰的额头,虞冰头一偏躲开“讨厌,你洗手了吗?” 文醒之一愣,哈哈大笑。荣庆被笑得瞪大眼不知哪里得罪虞大小姐,转身看到床上摊着的一堆东西“好啊文副主任,怪不得人家说你假公济私,这都是检查站那帮人孝敬的吧。” “咱们这乡下地方,条件艰苦,我身为教务副主任,关心女同事是公事公办,哪里有假公济私。”文醒之脸皮果然够厚,面不改色。 荣庆这会儿看出门道,眼珠子一转“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那我走。” “站住!你们俩讨厌的!”虞冰一跺脚,把帕子甩到床头。 文醒之看着雪白的真丝帕子,悠悠落下,那一点红点印在帕子边角,像朵小小的红梅。 荣庆来是要和虞冰说说元旦庆典的事,太太们说张罗起来名不正言不顺,非要拽着女教师。女教师中,谢队长成天黑着脸,从来不穿女人衣服,面无表情着实不讨喜;另一位代课的梅小姐又妖妖娆娆,被女眷们当成了眼中钉,防还来不及如何和她共事,想来想去就只剩下虞冰。 文醒之趁他俩说话,悄悄地挪到床脚,把那块帕子偷偷攥进手里。帕子凉凉的滑滑的,不知怎么地就叫他想起一句冰肌玉骨来。 虞冰的眼光瞥到他的小动作,两颊火烧火燎。 荣庆奇道“说说跳舞你也脸红?乖乖的,耳朵都红了,怕是受风了吧。走,和我去校医室。” 推推搡搡间,文醒之干咳一声“不打扰你们兄妹情深,我先撤退。” 他走到门口,斜对着虞冰,手里帕子已经抽出来,卷在袖口上。他举起腕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角,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快走!”虞冰又羞又急,又怕荣庆看到。 文醒之轻笑着离去,荣庆看看门口又看看虞冰,哦哦哦哦怪叫几声“有情况有情况!” 虞冰作势不搭理他,转身去收床上摊着的一堆东西。 荣庆哪里肯放过她,凑到面前弯下腰;“哎,你觉不觉得文醒之像大黑啊。” 大黑是特训班养的警犬,德国人送的一只纯种黑背。 “你就是根香喷喷的骨头,大黑接着大黑蹲下!大黑打个滚!”大黑和文醒之的脸在荣庆的脑海里相映成趣,他被自己的创意逗得趴写字台上大笑起来。 第十二章 联欢会风波 更新时间:2013-06-05 开始是打算只办舞会,虞冰提议说体现师生团结,前期是联欢会后期跳舞也不错。孟太太击掌叫好“元旦嘛,辞旧迎新,就算玩个通宵也是一年仅此一次。” 孟先生一张白板脸,嘴角眉毛和地心引力对抗几十年惨败,全往下耷拉,像被人打了万八千大洋欠条;最爱动不动就向局本部打小报告,汇报的问题五花八门:从早操出勤率能扯到女学生和男教官的情感问题。但孟太太却是极活泼大方的,能说能笑,还能玩,在女眷中很得人缘,她的提议引来一阵欢呼,最后由娘子军领袖文副主任拍板决定,各种费用预算报总务科报销。 太太们兴高采烈分头行动,虞冰算是教师,和学生联络的工作就交给她了。虞冰去女生队办公室找谢队长,却见她正和女生班长方卉嘀嘀咕咕研究着什么。方卉人长得美,谢队长又黑又胖,缺少女性温婉,最恨美貌娇柔女子,方卉深知这点,平时小心谨慎奉承,时间久了谢队长竟将她引做心腹。 见虞冰进来,方卉打了招呼就要出去。虞冰叫住她说“这也是和你有关的事。” 谢队长听完元旦要举办联欢会还有舞会,眉心皱成疙瘩,不高兴地说道:“国难当头,几家欢乐几家愁,我们身为军人未尽到守土之责已经是罪不可赦,现在还穷欢乐,多看看敌占区的百姓吧。” 虞冰被她说得有点尴尬,转头往向方卉。 方卉平时表现的再老练成熟,总还有几分小女生心态,听虞冰说要有舞会心思就活了,这边谢队长抱怨,她就凑上前去一本正经地也跟着说了几句家国有难之类的话,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劳逸结合,联欢会也好舞会也好,能增进团结奋进精神。全国一片惨然的话,士气也不振啊。” 谢郦珩还是面无表情道:“我不会表演节目也不会跳舞,虞小姐有事就和方卉商量吧,我还要去查岗,先走了。” 看着谢队长出去,方卉一边给虞冰倒茶,一边和着稀泥。 “虞小姐,你可别在意,我们谢队长是面冷心热,不善言辞,人其实是很好的。” 虞冰笑笑,心道我不过是在这兼职教授一段时间日本文化而已,她人品如何同我有什么相干。她却不想,文副主任追她追的那么明显,教官和太太们看在眼里,学生自然也能看出几分端倪,何况方卉这样七窍玲珑的人物。 “那就麻烦你通知女生们,打算表演的节目也统计一下,我好报上去。” “虞小姐尽管放心,我会组织好女生的。” 方卉在虞冰面前打了保票,回去和女生们一说,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纷纷讨论该表演什么节目。 桑红菊说我会唱戏,我可以来段惊梦。方卉嘴一撇道“国难当头还莺莺燕燕的。要唱也得是空城计、杨家将什么的。” “这不为难人吗?你干脆叫我唱大花脸算了。” “京剧是国粹吗,我听说重庆大剧院人家唱贵妃醉酒还场场爆满呢。” 罗娜自从被荣庆吓过一次,性子到爽利起来了,不像过去畏手畏脚的。 “自行讨论,写纸条交给我,我登记后报上去。” 方卉威严地扫视一圈“往抗战救亡、爱国爱组织上多想想。反正我觉得特训班班歌合唱一定要有的,你们谁会弹钢琴啊。” 有人捅捅宛瑜说;“你燕大高材生一定会的。” 宛瑜摆手;“别介,可别找我,咱们那班歌实在太难听了,我怕弹出来手抽筋。” 哈哈哈……女生们平时也觉得班歌写的难听,唱的更难听,敢怒不敢言,这会被宛瑜说出来,都忍不住笑着,方卉也抿嘴:“这话说一次得了,谢队长听到要关你禁闭。” “哎呦,什么笑话这么好听,让我也乐呵乐呵。” 娇滴滴千转百回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用回头就知,这是梅云卿,梅教官。 梅教官据说是文教官的学生,教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化妆、什么形体、什么下迷药,配合她那妖娆的身段、娇嫩的声音、妖媚的妆容,活生生一条大眼睛双眼皮杏核眼的美女蛇。 美女看美女,大抵是针尖麦芒,相厌又相斥,方卉收了笑容“只是在讨论出什么节目好,梅教官可有建议。(..info)” “哎,我哪敢建议什么,你们一个是队长面前的大红人,一个还有什么姐姐妹妹做靠山。”梅云卿听说有联欢会和舞会,一直等着太太团们去和自己商量。结果太太们一个没露面,女生这边虞冰也交给了方卉,真是气不打一出来。女教官本来就少,谢队长这样的母大虫是什么文娱活动都不参加的,虞小姐不过是个兼职的,仗着是荣队长的亲戚大包大揽,梅云卿就看不得文副主任在她面前那温情如水的样子,呸呸呸,装什么圣女贞德啊。 于是她扭着腰肢来到女生宿舍,正好抓到宛瑜话里的把柄,拍手笑道;“班歌可是当年蒋教官写了由老板亲自定的,想不到女生们都不满啊,不如大家写个报告上去,联名签字,请老板换换可好。” 方卉是女生班长,平时不管自己和女生们关系如何,但绝对不容外人置喙,更何况妖娆大美人梅教官。 她偷偷给几个亲信女生使个颜色,然后正色回答;“梅教官想必近日教学工作繁忙,太过劳累出现幻听了吧。我们在讲个笑话,怎么就扯到班歌去了,大家谁说班歌了我怎么没听到呢。” “是啊,是啊,有人说吗?” “哎,接着讲笑话嘛,多好玩,为啥停下来。” 女生们很快领会了班长的意思,叽叽喳喳睁眼说瞎话。 梅云卿一张桃色小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剜了方卉一眼,扭着腰肢走了。 “班长,她瞪你呢。”桑红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让宛瑜头疼。 “瞪呗,又不会少块肉,再说少块肉也不错,权当减肥。” 方卉又上下看了下自己:“其实我这增一分太胖减一分太瘦,也没必要减肥。” 刚才还稍微有点平易近人的方班长,这会又马上被打回原形。 “赶紧商量报节目啊,别给女生队丢脸。不过那些靡靡之音就罢了,别打量我不知道有些人的心思,想勾搭教官,做梦吧。” 宛瑜无语,方卉平时成绩最好,训练最努力,在教官面前也说的上话,最神奇的是她能笼络住仇恨一切美女的谢队长,就是说话尖酸刻薄,相处久了才能了解,她这个人是典型的的刀子嘴豆腐心。 上次罗娜和陈妍被荣庆吓得哭了几天,还是她连骂带训,硬拉着她俩去补习实弹射击,多次练习最终让她们过了关。实弹射击枪弹是有配额的,为了弄点子弹出来她估计给元教官丢了不少秋波洗了好几天衣服。 做了这些事,教训起罗娜和陈妍依然不假颜色,宛瑜真要击节赞叹,能一如既往戴着面具把坏人做的有声有色的,非方班长莫属。 忙乎大半个月,元旦这天终于到来。大礼堂被装点得喜气洋洋,手巧的女生用各色彩纸剪了拉花,小杜带着几个男生帮忙挂上。 主席台上用大红纸写了大大的元旦联欢大字,太太们忙着往各桌摆放瓜子糖果,节目单汇总到虞冰那里,虞冰和方卉商量过,由方卉做报幕员,这条提议又惹得梅教官眼睛翻了几翻,虞冰依然面带微笑只装看不到。 流程安排是联欢会结束,先去食堂聚餐,同时留几个男生,把桌椅拉出去,放上音乐,打好灯光,继续跳舞。听说冯局长也会来,大家忙乎起来更有劲头了。 下午三点多,冯局长到了,联欢会正式开始。 方卉一身深紫色晚礼服,好身材一览无余,端庄大方走上台去,身后一群男生吞咽着口水,冯局长一抬头,眼中是明显的惊艳。虞冰坐在女生那边,简单的淡蓝色棉布旗袍,图个喜庆,挽起的头发上别个红珊瑚卡子。文醒之坐在前排,控制住自己总想回头往女生队瞄的念头,随着方卉报完第一个节目带头鼓起掌来。 第一次展示才艺,大家这才发现原来班内人才不少。小杜的快板诙谐有趣;罗娜个人独唱很有专业水平。桑红菊还是唱了段惊梦,冯局长在下面连连叫好;还有男生的合唱的班歌,由孟太太做钢琴伴奏。教行动术的教官也不甘示弱表演了硬气功,看得人目瞪口呆;荣庆竟然还会变魔术,变出一副庆祝元旦抗战必胜的红条幅,赢得满堂彩。 这时东北救国军来的学生男男女女十多个人上了台,悲怆的音乐响起“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冯局长的脸色就有点不好。文醒之见状赶紧打岔和他聊起刚才桑红菊的惊梦,够专业,可以去本部表演了。冯局长是戏迷,说起戏滔滔不绝。松花江上唱完,这些东北学生不等报幕就开始表演放下你的鞭子。 方卉张口结舌站在那,根本没有这个节目啊,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台下的文醒之,不知所措。 冯局长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文醒之前先一步挥手叫副官过来。 一时礼堂内气氛有点诡异,冯局长的怒火马上就要爆发,下面的同学有的看得心潮澎湃,有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是该看还是该低头,孟教官拍案而起,眼看着就要冲上台去。 这时大礼堂的灯忽然全都熄灭了,大家哗然,演街头剧的人不得不停下来有人站起来问怎么回事。 “安静安静!大家请安静!” 文醒之大声说“节目就到此为止,现在是食堂会餐时间。” 荣庆看冯局长脸色阴沉,急忙凑上去任他训斥。冯局长心里有火必须发作,而发作对象就是他们这些比较亲近的下属,果然到食堂的这段路,荣庆被他骂得连连赔笑,吃饭时冯局长的脸色就缓和多了,还主动站起敬大家一杯酒。 虞冰和宛瑜她们坐在一起,看看男生队里,刚才表演节目的同学都没过来,文醒之也不见踪影。 这顿饭吃的各怀心思,但总算是应付下来。饭后冯局长训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就带着秘书走了。 荣庆送冯局长回来,看大家情绪有点不对,大手一挥“都去跳舞!跳个通宵!” 太太们首先高兴地叫起来,挽着自己丈夫就往大礼堂走。虞冰默默走到荣庆身边问“文副主任怎么没来吃饭。” 荣庆附身在她耳边说:“刚才救国军有人搞事,他去忙这个。” 放下你的鞭子,是表现抗日救亡的街头剧,虞冰在天津也见过,怎么在这里就讳莫如深呢?她明显感到从东北流亡学生合唱松花江上时,大礼堂的气氛就开始紧张起来,这几个学生会被处分吗? “反正和你没关系,走,跳舞去。” 第十三章 孟教官闹场 更新时间:2013-06-06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莺啼声细唱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吐露着芬芳 我爱这夜色茫茫 也爱这夜莺歌唱 更爱那花一般的梦 拥抱着夜来香 ……” 想不到方卉歌唱的这么好!嗓音低沉,朱唇微启,似在人耳边低声呢喃,耳鬓厮磨,每一个字都勾得人心头又麻又痒,像是在城里最好的那家贵妃池泡了澡松了骨,无比熨帖, “相貌美、姿态美、眼波美、歌声美”荣庆低头笑道:“这位方小姐可以改名方四美。” “你就会捉弄人,早先在王府……”虞冰的话突然顿住。 “在王府怎么?” “我一下子忘记了。” 今天学生们不用穿粗布灰军装,女生争奇斗艳,男生基本是西装或者学生装。教官依然是笔挺的美式军装,有家室的挽着太太,单身教官挽着漂亮女生,衣香鬓影,随着方卉的歌声翩翩起舞。 从荣庆的肩头看过去,文醒之正匆忙从门口进来,远远地同虞冰打声招呼。 “文教官,可否请你跳支舞啊。”梅云卿一身宝蓝色丝绒旗袍,波浪发高高挽起,踩着5寸白色高跟鞋,娉娉婷婷。 “不好意思,还有点事要谈。” 文醒之礼貌地拒绝,往对面走去。 梅云卿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以引起附近的几个女生注意。 桑红菊靠着宛瑜肩膀小声嘀咕:“看着没,吃瘪了。”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啊~啊我为你歌唱 我为你思量” 方卉瞥见这一幕,嘴角边挂着得意的微笑,舒展着白藕一般圆润的手臂,涂着红色蔻丹的手轻轻点响梅云卿,她忽然歌喉一转“good-byejoe…… my-yvonne-the-sweetest-one,meohmyoh ……” 这段歌曲欢快的很,宛瑜平时也很喜欢,一时技痒,走到钢琴前弹起来。 方卉抛给她一个媚眼,桑红菊高兴地抽出一朵红玫瑰献给方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方卉点头致谢,并做个飞吻状,哦哦哦……场外一些男生眼里冒着火,拍着巴掌嘴里还喝着彩。 文醒之几步上前,轻轻搂着虞冰的腰,把她带离出荣庆怀抱。 “舞伴该还给我了。” “大黑来了。”荣庆在虞冰耳边低语一声,笑着转身离去。 “他说什么?”文醒之没有听清。 “他说你终于来了。”虞冰回答完这句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那是当然,第一支舞是要我们一起跳的,可惜被那群学生搅合了。” “怎么样?我看吃饭时少了好几个人。” “先蹲禁闭,明天再处理,哎,我们不说这个,说点风花雪月。” 文醒之的手搭在虞冰的腰上,虞冰又要忍不住笑场“不行我怕痒,你手轻点。” “这样?这样?” 文醒之故意调整着姿势,虞冰要强忍笑意,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很少见虞冰有这样娇憨时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文醒之只希望方卉的歌再多唱几遍,这场上人影婆娑,只有这一个人是自己在乎的,印在心底的。灯光有点暗,虞冰一张鸭蛋小脸隐在灯光里,眼神看不真切,一点点水雾和着一点点朦胧。文醒之过去总觉得新月派的诗歌软绵绵,现在想来说得多好: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 这个世界,香的、美的、繁华的、妖媚的、富贵的,一股脑都送到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他只求对面那眉眼盈盈的人眼波永远印着自己,她嘴角淡淡的梨涡盛满的柔情蜜意,她饱满红润的唇吐出的清冷字句都是是属于自己的。哦,这些远远还不够,还有那微微垂在雪白颈子间的发丝缠绕着属于她的淡淡兰花气息,所有的这些都是属于他文醒之的。 荣庆刚坐下,一个声音传来“荣队长。”罗娜怯生生站在那,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荣庆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脸,不是吧,我有那么吓人吗? 梅云卿从后面忽然绕过来,挽住荣庆的胳膊“荣队长,不知能否和您共舞呢?” 罗娜看着两人的身影,咬着嘴唇呆呆站在那,眼泪在眼圈打着转。 桑红菊被小杜拉着去跳舞了,宛瑜弹完一曲正好过来,看她神色有异,以为荣庆又说她了。 “罗娜怎么了,荣队长说你了?” 罗娜急忙低下头,怕别人看到她眼圈发红。 “没有,没说我。” 罗娜大步走到角落坐下。宛瑜以为她被荣庆凶怕了,跟着过来,关切的望着她。 罗娜长得娇小,一张小小的圆脸,圆圆的眼睛,厚嘟嘟的嘴唇,像个饱满多-汁的苹果。此刻,这个小苹果眼圈是红的,两手交叉握在一起,还在微微颤着。 “我只是想和荣队长跳舞。”罗娜鼓足勇气说完,又低下头。 “和他跳舞?那个心理变态的人?” 宛瑜张大嘴巴“天啊,你是受虐狂啊。” 罗娜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涨红脸道“什么呀,我觉得荣队长要求严格那也是为我们好啊。怎么能这样说他?” “哎哎,你看你脸红什么!”宛瑜的声音大了点,引来不远处几个男生侧目。 罗娜掐她一把“你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啊。小声点成不成。” 她眼睛清澈如水,盈盈欲滴,眼波里荡漾着怀春少女的全部激情。 “我就是觉得他人长得好,还有男人味。” “男人味?臭汗味还是烟味。”宛瑜瞟向远处,荣庆和梅云卿这样看倒还挺搭配,男的高大帅气,女的身段柔美,荣庆好像在说什么,梅云卿微微侧头倾听。 唉,真是奇怪的女人。宛瑜以为上次射击课顶过苹果后,罗娜见到荣庆会和老鼠见猫呢,想不到这个年轻美貌小老鼠竟然春心萌动,不知死活要去招惹猫。 “女人心,海底针,看不懂啊。”宛瑜一声长叹,小脸绷得紧紧的罗娜倒被她逗笑了“难道你是男人啊?” “何止,没准我还是个色胆包天的大灰狼,要把你这天真无邪小红帽拆吃入腹呢。”两人笑成一团。 “我叫你们跳!”忽然一声嚎叫,最后那个音喊破了,隐隐带着哭意。 宛瑜被吓得一哆嗦,和罗娜一起忙往中间的舞场上看。 方卉早唱完了歌,在一边坐着和几位刚下场的太太说笑。文醒之匆忙把虞冰护在身后,幕布旁的五彩灯光被砸的七零八落,碎玻璃溅一地,孟教官举着斧头,踉踉跄跄直奔钢琴。 “哎!你发酒疯也得有个限度,这东西贵,甭砸。” 荣庆冲上去拦住他,孟教官哈哈哈大笑,声音干巴巴的,让人想起铲子和铁锅底部摩擦声,刺耳又让人烦躁。 “你们,你们!商女不知亡国恨啊,你们!”孟教官恶狠狠地抡着斧头又冲向钢琴,荣庆一个擒拿手,斧头落到地上,嗙的一声。 孟教官脚步漂浮,晃了几晃站住,眼睛有点发红,用手点着周围的人;“你们你们!民和党匪徒今天都闹到台前了,你们还在这歌舞升平?啊?总统养你们有什么用?荣庆,你拦我?你怎么不抓刚才那些小匪徒!国统训练班竟然出现这种事,你丢不丢人?啊?你们这些废物!” 荣庆皱着眉头扶着他胳膊“孟教官,喝多了吧,我送你回宿舍。” 孟太太也忍着怒气上来拉扯他,孟教官胳膊一振“都给我滚!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你,纨绔子弟,你能教出什么学生!还有你!一门心思想着追女人!”他的手指向对面的文醒之,虞冰有点恼怒,她最讨厌这种使酒骂座的,不是懦夫就是混蛋。 文醒之不动声色,但握着她的手稍微用点力,无言安慰。 “还有你们这些废物!身为军人泡女生,国家青年不思进取妄想勾搭教官!狗男女!” 荣庆还在克制怒气,见他手指向文醒之,明显是冲着虞冰去,冷冷地打落他的手“孟教官为人师表,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文醒之使个颜色,几个教官和学生围上前去,元教官拍他肩膀“老孟,你看你,喝点酒就这样。” 元教官下手时暗自运气,孟教官只觉得肩胛上一酸,一条胳膊垂了下来,小杜和另一个男生架起他就走。 “放开我!”孟教官使劲挣脱小杜的钳制,掏出枪来,恶狠狠用手枪扫了一圈“都给我老实点!” “西边有暴民匪患,今天你们还纵容民和党小党徒,玩什么歌舞升平,还要玩通宵!你们统统该死!该死!”孟教官疯了一般,竟然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地板上,墙壁上,冒出火星,一个男生哎呦一声捂住胳膊,离得近的呼啦啦往后撤,有些反应快的同学纷纷往礼堂门口跑,一时门口挤成一团,有的女生吓得哇哇哭起来,场面极度混乱。 舞会都是学生和教官,一年难得乐呵一次,教官也都没随身带枪械,几个年轻教官望着孟教官的眼神喷出火,恨不能狠狠将他掐死。 文醒之忽然感觉虞冰的手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她,虞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于是文醒之示意方卉带着虞冰往后撤,自己冷静一下,伸出手道“老孟,你有意见可以跟我说嘛,走,咱们出去聊聊。” “别过来别过来。我开枪了!”孟教官又举起枪,胆小的女生蒙住眼睛不敢再看。虞冰站在那手握着空拳,也在微微发抖。 “孟继先,你发什么疯,把枪给我放下。“ 孟太太喊的声嘶力竭,孟教官竟然颤抖着把枪口对准孟太太“你也瞧不起我,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个民和党婊子!”孟太太气得浑身抖个不停,两眼发黑,往后栽,宛瑜上前一把扶住她。就在这瞬间,荣庆忽然冲着门口喊:“冯局长!”孟教官一愣神,文醒之飞身一脚将他手枪踢掉,接着一个利落转身直击心窝将他踹倒在地,荣庆上前踢开地上的枪,恶狠狠地一把将他拎起“老孟,你还真是跐鼻子上脸啊。” 孟教官脸色青黄,眼神涣散,鼻涕眼泪一大把。 孟太太踉踉跄跄上前几步,站在他面前,嘴唇哆嗦着“孟继先,你不配提民和党,永远不配!”她抡圆手臂狠狠一耳光下去,小声啜泣的女生也不禁啊的一声惊叫,这耳光极脆极响亮,大家平日都讨厌孟教官,此刻很多人幸灾乐祸,刚才的混乱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望着场中。孟太太打完人,自己后退几步,缓缓转过身,平日活波开朗的神色不见了,这一刻彷佛苍老了十多岁,脸上有着沧桑和悲壮的神情,她一步步,沉重又坚定的向门口走去,围观的同学和教官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 孟教官刚挨了一脚,又被打得发楞,过了一会才缓过神,哇的一口血吐出,两眼翻白昏了过去。文醒之一挥手,几个男生凑上前去准备抬他下去。 “虞老师!”方卉一声喊叫,大家看过去,只见虞冰软软地靠着方卉肩头,棉布旗袍下摆被鲜血浸透,原来刚才她腿上溅上弹片一直在忍耐,现在松了口气,腿脚发软,站立不稳。荣庆急忙扔下孟教官,和宛瑜几乎同时往虞冰那跑。文醒之刚要转身,忽又站住,蹲下身去,扒拉着孟教官的眼皮,冷冷地说:“孟大教官这是毒瘾犯了,抬走。” 第十四章 你这个叛徒 更新时间:2013-06-07 特训班的医疗和药品还是很不错的,护士放好屏风,客气的请文醒之和荣庆出去。(..info)宛瑜留下来,握着虞冰的手,宛瑜握着虞冰的手,转过眼不敢看她小腿的伤口。另一个受伤的男生胳膊中弹,医生担心会伤到筋骨,建议去重庆荣军医院做手术。文醒之叫元教官带着两个男生,连夜开车送他先去医院,让荣庆去大礼堂先处理下善后事宜,特训班发生这种事,要仔细掩盖,不能被局本部其他派系的人知道落井下石。荣庆是使枪老手,自己也是受伤太多,看到虞冰伤口后心里也有底,也就不坚持留下,转身奔大礼堂而去。 这时门砰的一下开了,孟太太气喘吁吁,额头发丝被汗水浸湿几缕。她跑的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弯腰差点呕出来,直起腰来惶恐地望着屋内“怎么样?伤的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她,一时间气氛有点莫名紧张。小杜看看教官们,小声说“要送小刘去荣军医院。” “虞小姐呢,虞小姐怎么样。” 原来孟太太那一巴掌打下去,十多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真是百味莫辨。她从大礼堂冲出来,神情恍惚,周围黑黝黝一片,路灯闪着零星且昏暗惨淡的光。元月的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从颧骨到眼角周围,丝丝缕缕的疼。用手一摸,冷冷的都是眼泪,又苦又涩。 民和党的婊子!这句骂把十年前的伤口生生撕裂,深可见骨,那一刻,浑身的血都涌上头,她恨不能拿一把枪,抵住孟教官的脑袋,砰的一声,让那红的白的脑浆飞溅,就像……当年老齐…… 老齐,是的,是老齐!孟继先的枪抵着他的太阳穴,目光凶狠,而自己被几个特务抓住不得挣扎,哭喊得嗓子嘶哑:“老孟,求你了,你不能这样对待老齐啊,老孟。” 老齐这时回头冲她淡淡一笑“秀雅,你也要做叛徒吗。”孟继先狞笑着,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她闭上眼睛,却被身后的特务强推着去看老齐的尸体。.info[]老齐一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另一只眼睛同半边额头被子弹崩塌了,软绵绵的像只剩一层皮,红而粘稠的血液缓缓地蔓延开去。她刚低头,一股热乎乎泛着腥味的脑浆就噗地迸出来,孟太太嗷地一声蹲下身去,捧着自己八个多月的大肚子,呕吐起来。 “哈哈,孟先生果然是识时务者,只要我冯某人在,定保孟先生飞黄腾达前途无忧。” 冯局长应该是在外面看了很久,走进来哈哈大笑、文醒之接过孟继先手里的枪,拍着他肩膀笑道“老孟,从此咱们是一家人了,以后兄弟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啊。” 他们叫这是什么来着?对,投名状!老孟要叛变,交代了上线下线全部资料,抓到老齐审问不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他们怕有诈,就逼着他枪杀老齐,让孟继先再也无法回头。第二天,沪上各大报纸就开始大幅刊登她张秀雅的脱党声明。 孟太太张秀雅试图自杀,可是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她的手最后还是无力垂下。八个月了,孩子的胎动越来越强,她不忍心带着她一起离去,一念之差,她不得不苟且活着。 孟太太恍恍惚惚往宿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就看到一群女生从对面过来,带头的是方卉,看到她方卉站住了:“孟太太,躲的好清静,孟教官今天射伤了虞小姐和刘其,真是为人师表。” “呵……”有人想起孟教官平时道貌岸然,成天思想教育,极力诋毁民和党和统一战线,今天却像疯狗一般,不由轻笑。 “虞小姐受伤了吗?”孟太太悚然心惊,文副主任那么看重虞小姐,孟教官伤了她,这可就难办了。 她顾不得女生们的嘲笑,转身就往医务室跑。 孟太太小心地打量文醒之脸色,看不出喜怒,心里七上八下。一听说要送刘同学去大医院,急忙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往元教官手里塞,说“我这会没带太多现金,这些先拿着送刘同学去医院手术。” 孟太太平时人缘很好,元教官是东北人,家属在外地,没少受孟太太照顾,他手里堆着一把钱,为难地看向文醒之。 文醒之淡淡说道:“总是孟太太一片心意,先拿着吧。费用不够先记账,去总务科报销。”这时司机已经把车子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扶着刘同学上车,文醒之又和元教官叮嘱着;“老元,今晚就麻烦你和几位同学,等小刘出院我请大家喝酒。” 孟太太赔着笑脸,试探着问“文副主任,我家老孟他……” “孟太太,老孟对组织的忠诚我们都了解的,他这是喝多了,借酒使性子,先在禁闭室清醒清醒。” 文醒之说得轻描淡写,孟太太连连点头“是,老孟这人是轴的让人烦,大家能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是感谢。” “不过……”文醒之话锋一转“孟太太你那一巴掌怕是为民和党打的吧。” 孟太太脸色灰败,愣愣地盯着文醒之。过了好一会,才声音嘶哑地辩解;“我没有,我是……” “好了,大家心知肚明,毕竟曾经是你的信仰嘛,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呵呵。”文醒之的笑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孟太太浑身发冷,开始抖个不停。老齐那张血污的脸又在她眼前晃动,她忽然尖叫一声“虞小姐!” 文醒之听她喊虞冰,眼神渐渐冰冷,刚要叫卫士把她拖走,另一间房内的虞冰却已经听到了,大声回答“孟太太,我没事的,你进来吧。” 孟太太逃也似的跌跌撞撞往虞冰那跑,此时虞冰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宛瑜转身给她倒水。 孟太太进来扑到床前;“虞小姐,你怎么样?伤口怎样。” 虞冰见她面色死灰,眼睛红肿,两颊也被风吹的隐隐可见泪痕,柔声道“只是擦伤,不碍事的。” “我家老孟一喝酒就犯浑,等他酒醒了我带他给你赔罪。” “喝酒?孟太太,他可是毒瘾犯了!”宛瑜听孟太太这么说,冷冷哼一声“身为教官,军职人员,竟然在校区内吸毒,亏得他平时给我们讲思想道德……” “什么?你说什么?毒瘾?吸毒?怎么会,老孟都不抽烟的,偶尔喝点酒,没有吸毒啊。”孟太太握住虞冰的手“虞小姐,我家老孟千不该万不该,都是他的错,让他蹲禁闭扣薪水降职都没问题,可现在国难当头,总统府下的文件,政府职务人员吸毒是要蹲大牢的啊,虞小姐,我家老孟真的从不沾这些。” “孟太太,冷静冷静。”虞冰拍着她手背,让她安静下来。 “文副主任会仔细调查的,如果孟教官洁身自好,不沾染毒品,自然是会没事。” “要不是为了孩子,我真恨不能一枪打死他。虞小姐,我是真没办法啊我。” 这会说起孟教官,她眼泪簌簌往下掉。孟太太知道,大礼堂那句民和党婊子大家听得清楚,与其由别人猜疑议论,不如自己说出来。 孟太太掏出帕子擦着眼泪,哽咽着道“虞小姐,我知道你不是国统的人,林同学也是个好人,索性和你们说个明白。我是真恨啊,当初和他一起在法国留学也有过一段好日子,回国后想不到他做了丧尽天良的坏事,那时我大着肚子,进退不能,万般无奈只好继续跟着他。这些年他做了太多缺德事,我抽烟打牌跳舞,总想做鸵鸟,想不到,想不到还是……” 孟太太说的隐讳,虞冰早有耳闻她和孟先生的事,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孟太太,我就受了点擦伤没事的。孟先生今晚闹的大了,但也没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不会有大事的。” “谢谢你了,虞小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对他,咳,怎么说呢,有时真恨不能一枪打死他,可到底夫妻十多年,还有孩子,他在这样犯浑下去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虞冰从小读书,祖父就总教诲君子不党。民和党和执政党是如何的政党她不太懂,但也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信仰。孟太太当年不得已和丈夫一起叛变民和党,那是她内心的一道疤,时刻隐隐作痛,而今天又被孟教官无情的揭开,她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内心必是极为痛苦,可是做为妻子,她又不得不收拾孟教官留下的烂摊子,给虞冰道歉,都是女人,也能体谅她的尴尬处境。 这时文醒之进来到:“医生说可以回去了,我背你走。” 虞冰犹豫下;“还是叫庆哥来吧。” 文醒之知道她平时矜持,自己背着她一路回去,怕是行不通,宛瑜见状说;“那我去通知荣队长。” “他应该还在大礼堂,你快去吧。” 孟太太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文副主任,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老孟一般见识。” “孟太太,你这是干什么,我一向是公事公办,孟教官不过现在禁闭室等着醒醒酒。” “不是说他吸毒吗。” “这个明天才能见分晓,我叫人去抽血化验了。” 文醒之扶着孟太太起来;“孟太太,我们也是老同事了,你放心,老孟没吸毒的话一切都好,不会有什么事的,要是吸毒,那只能公事公办,报请冯局长批示了。我和老孟平级,这种大事我是没法做决定的。” “老孟从不沾鸦片海-洛因的,他不会吸毒的不会的。”孟太太低声嘟囔着。文醒之点点头:“你放心,我和老孟也算生死之交,我会给他一个公平交代。” 孟太太听到生死之交这里,心里咯噔一声,眼前又浮现出老齐血肉模糊的脸,只有她清楚文醒之说的生死之交是什么意思。 他和老孟早年在沪上,的确有过生死交情,那是沪上地下党组织大部分被破坏开始的交情,活下来的是老孟,死的是老齐,被无情残忍交出去的是二十多个民和党地下工作者。老孟也正是由此晋身国统局战略科长,一路升官上去。而抓捕他的文醒之,当年才十八九岁,正是国统局驻法租界组长。 第十五章 不是不报 更新时间:2013-06-08 “老孟,老孟。” 孟继先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声呼唤。 是谁? 是老齐?一头血的老齐,一只眼球挂在眼窝,丝丝缕缕的筋络连着,一说话一晃荡,另一只眼睛狠狠地盯着他:“老孟,你出卖同志换来的荣华富贵那么舒服吗。” “老齐,我也是没办法,我自己死了没什么,可是看着秀雅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不能下狠心啊,老齐。” “你出卖了二十多个同志!叛徒!” “叛徒!” “你会有报应的!” 不知从哪涌出好多个黑影,围着他、指着他、痛斥他,嘈杂的人群要把他埋起来,他抱着头痛苦的嘶吼着。 “老孟!老孟!”转过身,是冯局长,他微笑的看着自己:“老孟,局里是相信你的,不过你妻子嘛,太顽固,来杀掉她。杀掉她,针对民和党的思想作战研究室交给你负责,你就能升中将。” 孟继先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不,我不能这样做,我求你了冯局长,不要逼我。” 忽然,他的手臂被人抓住,一把手枪塞到他手里,文醒之冷笑着“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杀了她!” “不要!不要逼我!不要!”孟继先大叫着。 “老孟,你好点没有。” 孟继先睁开眼,正对上文醒之看不清情感,深如潭水的眼睛,想起梦里的事情,他不由打个冷战,呼地坐起来:“这是在哪里?为啥把我铐起来?” “老孟,你这出祢衡击鼓演得真不错啊。” 文醒之见他醒来,示意副官给他喝点水,清醒一下。 老孟就着曹副官的手大口大口喝完水,忽然想起自己喝多了闹的那一出,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醒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是知道我这个人对局长对总统对组织都是极为忠诚的。” “忠诚……”文醒之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你说忠诚,还有我们的交情。” “是啊,醒之,咱们可是十来年的老朋友了。”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和齐正轩是一起留法的同学吧。” 孟继先如同被针扎了一下,怒吼着“文醒之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你和齐正轩的交情可够深的,不还是……”文醒之笑着,伸手在太阳穴比划个开枪姿势“老孟,这点我服你,无毒不丈夫,一枪下去,十多年的同学交情,砰,烟消云散,换来高官厚禄,我可真不如你,呃,卑鄙无耻。” “文醒之,你他妈的欺人太甚!有种一起去局里评评理,老子和你军衔一样,行政上比你还高半级,凭啥你把老子关起来!” “凭什么?凭你今天开枪伤人,凭你是民和党叛徒,凭你犯了军法!”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哈哈哈!”孟继先大笑道;“文醒之,玩行动搞暗杀你是好手,政府法规,总统府文件,局本部的条例,这些可是我的研究范围,我违反哪一条了?” “吸毒!” “你放屁!我吸毒,我他妈的都不抽烟我吸毒。” 孟继先眼珠一转,指着文醒之骂道“我知道了,你见老子比你受重用,你想害我!” “谁规定不抽烟就不能吸毒的?老孟,这特训班目前还是我的地盘,你只是个兼职教官,别说你是少将,就是上将,在这也是我说了算。我说你吸毒,你就吸毒!我有人证物证,你等着进乾龙门,好好读读小学吧。” 文醒之附身盯着他的脸“手脚有没有发软?有没有出现幻觉?舒服吗老孟?” 孟继先狠狠地瞪着他,扑地吐出一口痰“我呸!” 文醒之躲得晚了,那痰擦着他肩膀落下,旁边的副官急忙用手绢去帮他擦。 文醒之接过手绢,擦了一下,又用这手绢擦了擦手,微笑着;“老孟,你这就没意思了。” 他将手绢使劲地往孟继先嘴上按下去,孟继先的手被拷着,只能扭头身子挣扎着,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手绢又被恶狠狠地塞进去,还在他嘴巴里搅合几下,孟继先的嘴巴和牙花渗出血,一股铁锈的咸味,和着手绢被塞进来的异物感,让他想吐。(..info)他干呕了几下,呸地吐出手帕,淡蓝色的棉格手帕,上面有点点滴滴稀薄的血迹。 “毒瘾又犯了,再给他打一针。” 文醒之掏出自己的手帕又擦擦手,随手摔孟继先脸上。曹副官从旁边桌子上拿出一个针管,走近孟继先。 孟继先忽然意识到他们要作什么,他们一定趁自己昏迷时给自己注射了毒品,这是又要继续加量啊。他嘴里被塞着东西,手又不能动,被曹副官按在那胳膊上扎了一针。很快,孟继先瞳孔渐渐发散,又模模糊糊昏了过去。 昏迷前听文醒之吩咐道“继续加量,明天再打两针。”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荣庆的房间还亮着灯。 文醒之敲门进去,问道:“教官和家属那都做好工作了?” “都说了,事关特训班脸面不能乱讲。不过学生那么多,人多嘴杂,恐怕难办。” 荣庆拿出烟,扔给文醒之一根。 “趁夜搜搜孟教官的房间也许会有发现。” “什么意思?”荣庆一扬眉。 “我怀疑孟教官吸毒,已经抽血做化验了。如果是真的吸毒,他房间应该能有点东西。”文醒之摆出推心置腹的状态。 荣庆想了想,孟教官是兼职教官,不过也得按照纪律一个月左右才能休假离开,如果他真吸毒的话,房间一定会有存货。 “你确定?他吸毒?这可是大事,不能无凭无据。” 文醒之慢悠悠吐出个烟圈;“荣队长,今天老孟以一个卫道士面目出现,一旦事情泄露出去,名誉受损的是我们,这批学生分配也会受影响,老孟和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都是老江湖了,荣庆瞬间明白了文醒之的意思。孟继先是民和党叛徒,加入国统后一直主持针对民和党研究的思想工作,在特训班兼任的这大半年,他一直不停地往冯局长那打小报告:荣庆对学生开枪、文醒之和女教员搞暧昧、梅教官打扮妖娆、元教官不重视思想教育,上课竟然说民和党好话,如此种种,真是神厌鬼憎。他今天这一闹,自己的确是以纯净国统组织面目出现,借酒骂座,把矛头指向全体教官和学生,传到局本部,只会被人说特训班内部不团结,教官和学生有问题;而说他吸毒,那一切就顺理成章:发现孟教官吸毒,本着同志即手足的精神想帮助他,但孟教官恼羞成怒拔枪想象,大闹会场并射伤无辜学生。再加上孟教官的民和党历史,平时做人做事高调树敌想必也不少…… 想到这里,荣庆掐灭了烟,做了决定:“那就这样吧。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毁了全体教官和学生的声誉。” 文醒之笑道:“这就对了,他伤了我们都关心的人,总也要付出点代价。” 孟太太一夜未眠,坐在窗口望着黑黝黝的院子。 禁闭室在角门后一个独立小院,门口有卫兵把守,窗户都钉满了碎木条,堵的严严实实。厚重的大铁门,门上一个只供饭碗进出的小口。里面阴暗潮湿,让人坐立不安。平时总觉得是很遥远的所在,今天她的丈夫却被关押在哪里。 文醒之的话让她忐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孟伤了虞小姐,他会不会落井下石?孟太太仔细想想这十年对文醒之的印象,越发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孟太太第一次见到文醒之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夏天,地点是上海。 那天她也是像今天这样六神无主,坐立不安,为孟继先担心。头一天上午,孟继先去和沪江站的通讯员接头,一夜未归,孟太太等了一晚上后,在窗口站着,望着黎明的朝阳。 天很热,一大早上就如同下了火,楼下拐角处支着早点摊子,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合着各种奇怪的气味一股脑蒸腾上来,熏的人想吐。她犹豫了一下,搬走了窗台上的茉莉,这表示有危险,联络员看到会快步离去,并且通知下线。 又等了一会,孟太太看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她顾不得炎热,点上了火盆,把重要文件和一些信件一点点往火盆里扔。 忽然门砰的一下被一脚踢开,先是闯进来两个人,举着枪命令她“站起来,不许动!” 孟太太没搭理他们,依然自顾自的把信件往火里扔。 这时第三个进来的年轻人拎过写字台的暖壶,一壶热水直接淋过来,合着纸灰,溅孟太太一身,她顾不得身上被烫,迅速把纸张往嘴里添去。 年轻人扼住了她的喉咙,接着是一用力,卸掉了她的下巴。孟太太大口喘着气,看清这个人,他不过20岁的样子,白净斯文,眉心一点凄艳的朱砂痣,眼神格外的冷。 他一把将孟太太推个趔趄,孟继先从门口蹬蹬蹬跑过来,扶住孟太太的腰“秀雅,是我。” 孟太太望着自己的丈夫,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她的丈夫叛变了!这是带着特务来查抄啊!孟太太下巴被卸掉不能说话,只能使劲瞪着他,内心在呐喊:你为什么叛变为什么? 孟继先被她的眼光看得难受,用手按住她眼皮“别这样看着我好吗?” 这时文醒之已经叫人把火盆里的残片和那些没烧的东西打包收好,又开始在房间内踱着步子。忽然间他望向窗台,昨晚刚浇的花,花盆里的水渗到窗台上,刚才只顾得挪走茉莉,原来的位置上还有淡淡的一圈水迹,比整个水泥窗台的颜色深上一点。他又转身瞟了眼孟太太,大步上前把写字台上的花盆搬到窗口原来位置。 孟太太望着他的动作,眼里流露出灰败的颜色,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们俩留下,守着。”他指着最开始进来的俩特务。接着又看着孟太太:“孟太太,你先生已经弃暗投明了,他可是在我们局长面前打了保票,说你是很识时务的人,怎么样,走吧。” 孟太太脚像生了根一样,任凭孟继先怎么拉都不动,她大着肚子,孟继先不敢用力,为难地望向文醒之。 文醒之直接一个手刀过去,砸向孟太太脖颈,孟继先一声惊呼“你干什么!” 孟太太被打晕过去,文醒之带着孟继先一左一右,架起她下楼塞进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奥斯汀里。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丈夫送妻子去医院待产而已。 正想着,砰地一声,门又被撞开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孟太太的心提到嗓子眼,文醒之挥挥手:“搜!彻底搜!” 第十六章 明明白白我的心 更新时间:2013-06-09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文醒之拎着早餐进来时,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跑操的口号声。 “哎,其实我自己能走,哪有那么严重,不用总麻烦你。” “哎呀呀小生好不容易有个表现机会,姑娘你就不要推―辞―了。“文醒之用京剧念白,最后几个字端的是京腔京韵。 虞冰扑哧一笑,忽又想道“我还不知你是哪里人呢。” “我祖籍是江苏,不过好多年没有回去了。”文醒之有点黯然;“家里也没什么人,你还有个舅舅有表哥,我算是孤儿了。” 早餐是粳米粥,小笼包,一小碟雪菜,他一边说话一边一一在写字台摆好。 “咦,食堂这粥煮的不错啊,黏黏糊糊火候很到。”虞冰听出他话语间的轻微怅然,故意岔开话题。 “当然,我用砂锅煮的。” “啊?是你煮的?” 虞冰惊讶地望着他,他眉毛一扬“如假包换,还有大半砂锅在我房间炉子坐着,嫌太热不好拿,没有端来,够不够吃,我去端?” 淡绿色的粳米粥,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皮子,虞冰低下头,深深吸口气,把眼底的酸涩一起吸进去,抬起头,微笑道“哪里吃得那么多,你当我饭桶啊。” “真想不到,你还会煮粥。” “我会的多着呢,烧菜也会,你要多多了解我嘛。” "我知不该问,可还想问一句,孟太太不会有事吧?” 文醒之点点头“和她没什么关系,应该不会为难她。” 孟氏夫妇的消失在特训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孟教官在同事间人缘不好,上课除了大骂民和党就是大骂马克思,听他的课对学生而言是一种酷刑折磨。太太们早见惯了国统组织内部的严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会背地瞎八卦。这让虞冰觉得有点沮丧,凭心而论,她本人已经是个冷静的人,可还为特训班这种冷漠严苛的气氛感到无奈。 靠在床头,听着学生的口号声,虞冰甚至想,他们是不是因为讨厌的思想课教师离去,号子才喊的这么整齐有力呢? 说话间,荣庆端着一个砂锅进来“哎,老文,不够意思啊,这大半锅粥还藏着掖着,我还没吃早饭呢。” 虞冰和文醒之面面相觑,虞冰叹口气:“看吧,说曹操就到,饭桶来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惹得荣庆左看看右看看“有猫腻啊,有猫腻。你们俩……哈哈。” 荣庆笑呵呵端着锅子转身就走“不对,不对,我在这怎么这么不得劲?胳膊腿都没地扔。得咯,你们慢慢聊、慢慢吃,哎,老文,你出来下。” 荣庆站在门口在文醒之耳边轻声说:“看你那眼神,鸡贼样!不白吃你的,这周六,冰儿生日,你看着办。” 文醒之闻言大喜“老庆,你真够意思,半锅粥哪够啊,我那还有两盒上好雪茄,等会给你送去。” “哈哈,上道!”荣庆哼着空城计,踱着步子,端着粥往走廊另一头自己宿舍走去。 文醒之乐颠颠转身回房间,虞冰问“你们说什么呢。” “啊,工作上的事,这不,这批学员马上要分专业了。” 话音未落,就听走廊传来荣庆的声音;“哎哎,你这小丫头片子,走路就不能稳当点吗?毛手毛脚,撞洒了烫到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忽然冒出来!不过,荣队长一大早,你端个锅子满走廊跑啊。” “我给我妹妹煮粥,煮完了剩下的端回去不成吗?以后不许和教官顶嘴,承认错误。” “是,我不该走路不仔细看差点撞到荣队长,和他的……他的粥,下不为例。”宛瑜的声音透着委屈。 虞冰扑哧一笑“庆哥真没正形,这又是借机欺负宛瑜呢。” 自从上次射击课被宛瑜顶撞过,荣庆一直想找回场子,前段时间忙,顾不得,这几天虞冰受伤,宛瑜几乎每天都来,被荣庆撞见多了,总想小小地欺负欺负她,找找师道尊严。(..info好看的小说) 宛瑜气鼓鼓地又往虞冰房间走,荣庆喊住她:“站住。” 宛瑜转过身,看着他。早晨的阳光正好投射在他身上,这一身军装更衬得人高大帅气,怪不得好几个女生背后议论他。不过现在这帅气的男人,手里端着个砂锅,看自己的眼神还充满了挑衅,再加上嘴角撇的弧度,怎么看都是一副: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有问题嘛。 “你出早操了吗?” “报告总队长,我刚出操回来。” “那什么,集合队伍再跑四圈。” “啊?为什么?” “为了强健体魄抗战救亡。赶紧去吧。” 宛瑜无奈地横他一眼,荣庆脸板得平平的,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装得一本正经无可挑剔。 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宛瑜无奈转身去集合队伍。荣庆看她走远,得意地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小丫头片子,上次敢冲我喊,现在又不长眼色去做电灯泡,再叫你跑四圈,累趴下你。 虞冰在房间听的直摇头,她能猜到宛瑜那气得瞪圆眼睛嘴巴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抬头对文醒之笑道“上次射击课宛瑜顶撞了他,这几天总拿宛瑜做筏子呢。” “其实你不觉得他是为我们好么?” 看着虞冰吃完,文醒之给她倒上一杯温水漱口,随手要收拾碗筷碟子。 “哎,你放下,这些我自己来。” “你受伤了,不要乱动。” “那点擦伤,没什么问题了,哪能叫你总做这些。” 说话间,虞冰伸手去够碗筷,正和文醒之的手触在一起,虞冰的指尖微微一颤,就要往回缩。却被一双厚实的大手握得紧紧,虞冰红着脸挣扎一下,被对面更大的力一带,倒在他怀里。 虞冰挣扎着要起来,文醒之按住她的手,柔声说:“就这样搂一下,就一下,你知道吗,那天看到老孟伤到你,我都要疯了。” 虞冰的轻笑从他手臂处透过来,有些发闷,又有点低沉的诱惑,牵动他的心脉,微微一颤。文醒之急忙松开她,只用一个胳膊松松地挽着她的腰,让虞冰的大部分重量依靠在自己身上,俩人就这样肩并肩坐在床上。 “我看你那天挺镇定的。” “故作镇定罢了,我要乱了神,荣庆能拔枪把老孟崩了。” 虞冰想到这几天荣庆在宛瑜面前虚张声势的样子,抿嘴笑了“差不多,那就会惹出大乱子了。” “从那天起我一直后悔,我不该为一己之私把你弄到这里来。你也看到了,特训班太复杂,学的东西也大半见不得人的。等这月课结束,我送你回去。” “我只教自己的课,不牵扯别的,倒也没什么。这里有庆哥,有宛瑜,走了还怪想的。” “就没我吗?”文醒之有点委屈。 虞冰低下头,想了想,才缓缓说“最重要的是不会讲出来的,都放在这里。”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又匆匆放下,就在这一瞬间脸已经烧得通红。文醒之看着她白嫩的脖颈,耳朵可疑地泛出红色,早上的阳光从窗子倾泻下来,金色光线映照下粉红色的耳朵略呈透明。文醒之也不知自己的嘴唇是如何挨上去的,虞冰往后一侧,温热的唇从耳朵滑向脖颈,蹭着她的发丝,他嘴里呼出的热气让虞冰浑身颤抖,想推开又毫无力气,想逃离,腿脚软的不像话。 “别动,就这样这样。”文醒之的下颌硌着她的肩,鼻息吹动着她的发丝,丝丝缕缕心都在一起飞扬。 阳光下,能看到房间内细小的飞舞的尘,在这个乱世,人和人就如这小小的微尘,不知明天会被风吹到哪里。两粒尘在这世界相遇了,下一秒空气流动中也许就会擦肩而过,从此天涯海角。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现在想来都是奢望,万幸,人海中惊鸿一瞥,他握住了她,她也将他印在心里,这就足够了。“我第一次见一个男人亲手煮粥。” 虞冰想起往事,眼圈微红,鼻音略有些重“也是第一次有人单独煮给我。” “过去呢?家里人没有这样做?” “我过去的那个家庭,吃饭是厨子做的,父母之间冷冰冰,母亲也从没亲手做过饭。原来,厨子做的粥,和特意为自己煮的,味道真是差别很大。” 一滴泪从虞冰脸上滑落,她闭上眼睛,更多的泪簌簌落下。 文醒之感到手上的潮湿,扳过她的脸来,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愿意,我永远给你煮下去。只给你一个人煮。” 虞冰破涕为笑“不许笑话我。真是,这些年第一次这样。” 她掏出帕子擦干了眼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话从没对别人讲过,过去的家庭,冷漠自私甚至残忍,这些年大多忘记了,刚才看到粥,就忍不住了,让你笑话了。” “我很欢喜,你知道吗?” 文醒之把虞冰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感受她指尖传递来的微凉。 “和你相识大半年了,一直想努力地靠近你,你看着离我很近,一颦一笑都那么真实,可其实心却很远,你的内心承载太多东西,你总努力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就像……像一只小刺猬,看着是一团刺,却有最柔软的心。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你卸下这些压力,或者和我分担你的喜怒哀乐该多好。今天,我觉得很欢喜,整颗心都满满的。” 他话音低柔,如同梦呓,在虞冰的耳边轻轻呢喃。 忽然,这份静谧被哎呦一声打破,虞冰拿出平时对付荣庆的手段,在他胳膊内侧一掐“你说什么?小刺猬?我有那么丑吗?” 文醒之哈哈大笑着跳开去:“看看,一听就没养过刺猬,刺猬一点都不丑,肚皮粉红色的,小爪子也是粉嫩的,像,像糖果。” 他捂着被掐的胳膊,幸福而又甜蜜的傻笑起来。 他见过虞冰和荣庆轻松自在的说话方式,荣庆说话有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在暗地掐一下。那时,他背地不知多羡慕这一下,这代表了亲近,代表了心无芥蒂。他希望虞冰能放下过多的矜持,像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有着少女的娇羞和嗔怒,这才是真实的她。 第十七章 祝你生日快乐 更新时间:2013-06-10 周六这天晴朗,难得好天气,最不容易是头一天宛瑜就找方卉去请了假。.info[] 方卉最近心情很好,眉眼间总带了几分难掩的笑意。其实特训班的学员理论上周末都是有假的,但要提前去班长那里报批,毕竟也是军人编制,保密制度严格,休假期间学员动向也得有个掌握。 宛瑜换上一身有着干净小蓝格子的棉袍,套个毛外套,出门时特意跑到虞冰宿舍问她要不要捎什么东西。进去一看,还有俩男生好像刚到的样子,其中那个叫张绍武的男生,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脸青春痘,抓耳挠腮在那小声说着什么,宛瑜仔细听才知他也是问虞冰需不需要捎什么东西,可看他说话那么紧张费劲,不知道的以为在逼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呢。 虞冰微笑着谢过,说自己不缺什么,不用麻烦了,还柔声叮嘱俩男生要注意安全。张绍武脸上的青春痘颗颗泛着可疑的红光,整张脸看上去像一枚活动的大荔枝。宛瑜盯着他脸瞧,扑哧一声先笑了,怀春的小男生很敏感,从宛瑜的笑声中擦觉到某些不利于自己的情绪,拽着另一个男生飞也似地逃离了。 宛瑜捂着肚子咯咯笑岔了气,弯下腰直叫肚子疼:“哎,哎,帮我揉揉肚子笑死我了。”虞冰点着她脑门,恶狠狠地说道:“不许笑,再笑就剥削你今天进城的权利!”话说得凶恶,却还是找出一条厚羊毛披肩给她围上。 “你好残忍啊,一点不懂得呵护怀春少年那幼小的心灵!”宛瑜兀自笑个不停。 “赶紧去吧,等会车走了,你步行进城啊。”虞冰往外推她。 温暖的浅驼色围巾,暖乎乎地围着脖子,还有一部分包着肩膀,真是好舒服啊。宛瑜乐颠颠地往外跑,心里美滋滋的,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虞冰带个好吃的生日蛋糕回来。 特训班的卡车等在门口,大家要从这搭车,到渡口下车,各奔东西,天黑前必须赶回特训班。 “林宛瑜,你能不能帮班里带点东西。” 方卉不知从哪出现,截住她问。 啊?这是什么意思?宛瑜愣住了,不是吧,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要带东西。犹犹豫豫接过方卉递来的单子吓一跳:天啊,方大小姐,我和你有多大冤仇,这样耍我吧,这单子上的东西说多也不多,都是小玩意,可买齐了要把重庆城跑个遍。我这从城东跑城西,再去订生日蛋糕,会累死的。 宛瑜望着方卉面有难色;“我今天有事情,一个人真做不来这些。” 方卉看她表情不对头,催促道“行了行了,你看你那什么表情,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 宛瑜默默腹诽,心道和你方大小姐一起逛街才是活腻味了,我宁可自己跑断腿。于是她又去拽桑红菊“走嘛,一起去逛街哦。” 桑红菊面有难色,一声不吭,可怜巴巴地盯着旁边的杜新生。 方卉强忍住笑,她真为单纯善良的宛瑜擦把汗。桑红菊和男生班小杜整天眉来眼去偷偷摸摸的,遇到休假进城大好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宛瑜看向杜金生那张黑脸,立马也明白过来,算了,以身饲虎吧。 车子到了渡口停下,司机老黄叮嘱道“下午6点前回来啊,晚了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大家答应着,有去买票的,有的直接往岸边走去找黄包车的。 桑红菊小心翼翼躲在小杜身后,她有点担心宛瑜心血来潮再叫自己跟着走。 宛瑜瞟她一眼,把她从小杜身后拉过来:“拜托,我有那么穷凶极恶?还能真拽着你跟我去啊,我又不是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的。” “哎呀,你作妖啊。”桑红菊捂住宛瑜的嘴,小声嘀咕:“学员不许恋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敢说这个。” 宛瑜被她捂得上不来气“真是重色轻友,为这点事你还想谋杀我不成。” 说笑间,方卉拿着船票过来一晃;“走吧。” “咦,你都买了票了,我把钱给你。” 方卉冷冷地瞥她一眼,牙缝挤出俩字;“啰嗦。”说完就迈开大步往渡船走去,宛瑜挥手和桑红菊说我先走啦,迈着小步紧跑几步跟上。小杜幸灾乐祸地笑道:“和方公主一起去逛街,林大小姐真是勇气可嘉!” 原来男生们背后都叫方卉方公主,因她人长得美,性格高傲,个子足有一米七,看一些瘦小男生都带着俯视感,距离油然而生。大家明里暗里敢对其他女生献献殷勤,唯独对方卉,都有点阴暗地希望她能和梅教官大战三百回合,来个丢盔弃甲两败俱伤,可见人太美了反倒失去烟火气,让人亲近不得,求之不得就凭空多生几分怨气。(..info好看的小说) “想去哪里玩?今天这一天随你吩咐。”文醒之开着一辆黑色大众甲壳虫,心里暗自得意。 就怕今天被多事的林宛瑜打乱计划,早上就把方卉叫去,暗示一下。方卉冰雪聪明,马上领悟文副主任的意图,这会估计已经跟着了林宛瑜进城了。 车子在乡间奔驰,前些天刚被轰炸过,路上有些坑洼不平。透过窗子,田地里过冬的秧苗在这难得的冬日暖阳中显得很有精神,绿油油透着生机,远处高高矮矮的竹林是人家的房子,拖鼻涕的孩子站在沟渠上看这个冒烟的洋玩意,车子开过去,几个孩子一窝蜂的在后面吧嗒吧嗒跑着拍手追着。 虞冰从没到过乡下,被这些有趣的孩子逗笑了。 “真好玩!可惜没带点糖果出来。” 车子左拐右拐,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在一个大湖前停下。 湖边有各色树木,因为是冬天,大部分树叶落光了叶子,黄桷树支撑着巨伞状的树冠,倒映在平静的深绿色湖水里。 “这里太美了。” 虞冰下了车,站在湖边,伸展胳膊拥抱这巨大的黄桷树。“这树真好,看着一年四季都绿似的,还长得那么大,在城里总能看到。” “这是黄桷树,也叫黄葛树,佛教故事中的菩提树据说就是它。” “佛祖在菩提树下开悟,原来是这个树。” 文醒之从车里往下搬着东西,看来他是把特训班在山地训练用的一套都拿来了。 “你要在这烧菜?天这么晴朗,会有敌机吧?” “所以才选择这里,那么多黄桷树环绕,敌机看不到。” 文醒之抽出鱼竿甩下去,递给虞冰一包小虾干“来,帮我撒鱼食。” 会有鱼吗?虞冰将信将疑,把虾干往湖里撒去。过了一会,就见碧绿的水面上隐约可见几道银白色的涟漪。 “啊!真有鱼啊!” 文醒之的性格很适合钓鱼,沉稳又能把握时机,虞冰低头在附近捡着柴火,等直起腰来,他已经钓上两条大鲤鱼了。 鱼儿在岸上用力弓起身子,扑扇着尾巴。虞冰上前想要抓起,鱼尾巴啪地拍到她下颌上,鲤鱼跐溜一下从她手里滑出去。 虞冰哎呦一声站起来,捂着下巴“大坏鱼!等会一定要吃掉你!” 文醒之放下鱼竿笑着掏出帕子擦着她脸上的水滴。 虞冰没有躲闪,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虞冰的美不是像方卉和梅云卿那种艳丽,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淡淡光彩的美丽:不耀眼也不会先声夺人,像一盆淡雅的栀子花,就算放在角落不被人注意,素净的香味也会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文醒之忽然就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行了,不能再看你,我怕自己会做错事。” 虞冰气恼地把手帕扔向他怀里:“快去收拾鱼!” 文醒之手脚麻利,在湖边把两条鱼收拾的干干净净,转过身就见虞冰围着披肩靠着黄桷树坐着。文醒之甩着鱼肚子里的水笑道“佛祖在菩提树下醍醐灌顶,终于顿悟,你这会可有悟道。” 虞冰拍拍巴掌站起来“悟了!我悟的道便是:鱼是用来烤着吃的!” 文醒之笑她调皮,作势拎着鱼用鱼嘴去亲她,想起刚才被拍的一脸水,虞冰往后蹬蹬退了几步“我捡了好些干树枝,快生火吧,我饿了。” 追求前王府大小姐就要习惯处处为她服务——虞冰从小虽然在那个家庭得不到一点温暖,但毕竟王府架子在那,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后来跟着清子逃到日本,开始独自生活,日本的饭菜还是简单些,以清淡和生食为主,也不用她多费时费力。 文醒之很快在树下生了一堆火,麻溜地烤起鱼来。 难为他想的周到,不但把野战单兵训练的东西带出来,还从食堂弄了点调料。不大一会,烤出的油滴落到火苗上,滋滋滋响,一股焦香四溢开来。虞冰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火光映得她脸红红的,春意盎然。 “你果然是能力超群!技能多多!似乎我捡到了宝贝。” 文醒之烤好一条鱼,献宝一样送到虞冰面前,虞冰深深吸口气:“好香啊!” 文醒之用眼神示意她吃一口尝尝味道“来尝一下,我的手艺呢是要闭上眼睛品尝的。” 虞冰闭上眼睛,鱼呢?没有了吗?文醒之正把一个什么东西套在她脖子上,睁开眼,胸前多了一块通透的冰地翡翠坠子,连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坠子雕成莲花的形状,水头足雕工好,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老物件。 “生日快乐!” “啊?是庆哥告诉你的?” 文醒之眉毛一扬,一副当然的样子。 虞冰抚摸着坠子,发自内心的对文醒之说声谢谢。 没有人知道,生日对虞冰代表着什么。 她出生那天,祖父因同情维新党,被老太后当众训斥,夺了世袭罔替,没等到家就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过去。几乎同时王府后院,一个女婴诞生了。老王妃正在哭天抹泪,听说世子夫人生个女儿,冷冷哼道“真真是个妖孽。”这个在祖父故去时出生的女孩,还有个救国会革命党的亲舅舅,三年后,舅舅因为参与推翻老太后的起义,被满门抄斩,又三年,旧王朝走到了头,皇帝退位,钟王府一片惨淡。虞冰从出生那几年,就是家事国事风雨飘摇,老王妃从内心厌恶她,母亲嫌弃她是个女儿,将来不能给复兴外祖家做助力。 “你呀,真真是个盐丁儿,看着你就嫌的慌。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我也不会受这些委屈。”母亲和父亲关系冷淡,总觉得和自己没生儿子有关。 堂兄堂弟们过生日,有堂会,有宴席,有迎来送往的宾客,有长辈们一拨拨派人送来的礼物。 而自己的生日,只有老奶娘给做的一碗长寿面:“冰姐儿,奶娘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虞冰笑呵呵的和荣庆一人一碗,吃着长寿面。面条劲道,面汤鲜美,热气在眼前飘散,影影绰绰,没人知道,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是如何趁人不注意,低头将泪水和面条一起吸溜进去。 开车出门,野炊、送生日礼物,一起大快朵颐。如果不是在吃完清理完时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真是堪称完美。 轰鸣声越来越大,隐约有爆炸的声音,文醒之脸色一变“有敌机!”虽然知道湖边树木繁茂,日军飞机不会发现这里,文醒之还是让虞冰躲到黄桷树下去,他自己发动车子在灌木丛深处藏好。这时日军的飞机已经呼啸着从东边低空略过来,投下一串炸弹,远处的田地尘土飞扬,竹林被炸的七零八落。 今天进城的学生不少,也不知能不能找到防空洞。文醒之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林宛瑜回来没有,若她有不测,虞冰一定会很伤心。 第十八章 救美的不一定是英雄 更新时间:2013-06-11 方卉出门没有换便装,依然是灰色粗布的军装,俗称的“二尺半。(..info好看的小说)”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可是在美人这里,这话绝不靠谱。因为不管她穿什么,都是那么美。宛瑜穿着松松垮垮没型没款的军装,穿在她身上显得身姿绰约,英姿飒爽,迈开两条长腿走路大步流星,一往无前,还真有股帅劲。偏宛瑜人长得娇小,又穿着棉袍子,一路小碎步,最郁闷是还穿了双小牛皮鞋,一路上踢踢踏踏,在城中狭窄的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惹得方卉站下来等了她几步,眉心皱成个疙瘩。 宛瑜见她停住,急忙又小跑几步,没留神脚下,石板上青苔一滑,她一个摇晃就往前面栽去,万幸平衡力还不错,左晃右晃站住了。咦,宛瑜滑了一下,角度正好对着一个小巷子,就见巷口一个女人身影一闪而过,格外眼熟!当然眼熟,她做梦都要指鼻子痛斥的人啊――林宛如!她揉揉眼睛,那女人身影已经不见了,方卉在前面不耐烦的喊她:“哎,你有完没完,眼里进砂子啦?” 宛瑜心道,要真是宛如,那何止是砂子,分明是扎进我眼睛和心口的一根刺。来特训班大半年了,她当然知道这个班是容不得民和党人,甚至连现在的抗战统一战线都是不能随便说的。于是她只能走上前去,解释道“好像看到桑红菊了。”“哼……”方卉鼻子里冷哼一声:“我说你是单纯还是单蠢啊,就那么喜欢上赶着给人家做电灯泡。怪不得文……” “文什么?”宛瑜平时性格活泼单纯,可反应敏捷,迅速扑捉到方卉咽下去的那句话“好啊,是不是文副主任让你和我一路来的,叫我买这个买那个,其实是想把我拖住?” “算你还有点头脑,对,就是这样。" “这个文副主任,怎么这样……有心计。”宛瑜本想说阴险,最后还是换成了心计。“人家文副主任今天还想和虞小姐二人世界呢,你贸贸然回去打乱计划,多没眼力见。你该谢谢我牺牲自己时间陪你逛街。”方卉高傲的一抬下巴“呶,那里有家蛋糕房,你不是要去买蛋糕吗?” 宛瑜只是从小被沈太太的淑女培养方式束缚太久了,一旦挣开牢笼便得意忘形的享受自由,像只雏鸟,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张开稚嫩的翅膀迫不及待的想翱翔于蓝天白云间,却常常忽略了原来天地间还有风雨雷电。想了一下其中环节,心里自然明镜似的。抛开工作角度,文醒之是个好男人,对虞冰体贴细致,说话总是不温不火,永远都能恰到好处,叫人如沐春风。可宛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当一个人表现的太完美,总叫人觉得有点假: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怎么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宛瑜使劲甩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忘掉,方卉不失时机的讽刺她:“这点蛋糕就把你挑花眼了?” “本姑娘还是见过世面的,这里和我们天津的起士林比差太远了。” “哎呀,果然是林小姐,我就说看着背影眼熟,幸好绕过来看一下。” 站在对面的中年妇人,看着有40来岁,盘着发髻,刘海高高吹起,搭着件灰色的呢子短大衣,圆圆脸,看着富态又喜庆。 “啊!是秦太太!”宛瑜记起,这是当初旅途上同车的乘客秦太太,他们在郑州分手,秦氏夫妻又跟着文醒之的队伍一路往南走的。 “可有大半年不见了,林小姐不是留在郑州了吗?” “啊,那个……”宛瑜看了旁边的方卉一眼,含含糊糊说到“我们学校调整了,就把我分到这里。” “那感情好,以后咱们离得就近了。”秦太太是个热闹人,拉着宛瑜的手又问长问短。宛瑜装起淑女来还是很有经验,对这个人说不上多喜欢,还是低头含笑听着,直到方卉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秦太太尴尬地笑道“哎呀你看我,见到熟人就唠叨个没完,这位小姐是……” “我是林宛瑜的同学,林宛瑜,你赶紧挑蛋糕去,我们可要在6点前赶回渡口呢。” 宛瑜转身去跳蛋糕,身后,秦太太拉着方卉的手热情地寒暄。在宛瑜目光看不到的时候,一个小纸团已经从方卉手里按到了秦太太的掌心。 挑完蛋糕,又和秦太太说再见,秦太太指着蛋糕房斜对面的裁缝铺说道“我现在开了这家铺子,有空来玩。要有做衣服的可要带到我这里来哦,一定给你们优惠。”宛瑜含笑答应着,方卉已经走到门口,拉着玻璃门道“林宛瑜,走啦。” 宛瑜向秦太太道声再见,抱着蛋糕盒子急忙跟上去。 方卉拎着采购来的东西,宛瑜抱着蛋糕盒子,终于买齐了东西,俩人一前一后往江边走去。回去一路下坡,石板路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几个小孩手里拿着竹子蜻蜓,一个石阶一个石阶往下跳。一个小孩手里拿着风车,边跑边喊“转哦转哦……” 孩子跑得急,没留神脚下,一脚从石阶上踩空,往前倾去。宛瑜怀里抱着蛋糕,啊呀一声,却腾不出手,干着急。方卉把袋子一扔,冲上前一步一手托住了孩子上半身,孩子惊魂未定,吓得哇哇大哭。 这时凄厉的空袭警报骤然响起,一声接一声,一声长过一声。路上的人纷纷往防空地点跑去,街面上乱成一团,摊子被挤倒,水果点心骨碌一路,被无数只教踩得稀烂,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苦苦哀求“看着点,看着点,别踩我别踩我。”大人喊,小孩哭,支撑摊位的竹竿子被掀翻,白布塌下来迎风晃动。方卉想都不想,一手捞起孩子夹在胳膊下,一手拎起布袋子,喊一声“快走!” 宛瑜抱着蛋糕,又要防备被人挤坏了盒子,跌跌撞撞,方卉被拥挤的人群挤向对面,万幸个子高,从人群中用力探出头喊:“林宛瑜,你这个傻瓜,把蛋糕扔了啊,等会再买!扔了!”宛瑜还是舍不得,抱着盒子憋着一口气就往台阶上跑。“日本人飞机来了!”“快跑啊!”“快点快点磨磨蹭蹭不要命啊。”宛瑜被前后左右的人推来搡去,没注意脚下横了根竹竿子,绊了一下,扑倒在地,蛋糕盒子飞出去砸到人身上,又呼啦一下掉下来,瞬间被涌上来的无数只脚踏得稀巴烂。 疼!宛瑜扶着膝盖试图爬起来,又不知谁的脚踩到她手上,她惨叫一声,又趴在地上,眼看就要被拥挤的人群踩下去,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双手,一把拎起她“你将是我教过的第一个死于踩踏事故的学生。” 眼前是一身银灰西装,钻石袖扣,还环绕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打扮成个风流公子哥的不是荣庆是谁?宛瑜鼻子一酸,眼泪顿时下来了,她第一次觉得荣队长这身花哨装扮是这么可爱这么伟岸。 “赶紧走!”荣庆抓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闯出一条路,一直挤到半山腰。这里有个大型防空洞,但已经挤满了人,透过挤挤挨挨的人头望过去,维持秩序的军警也被挤得晃来晃去,挥舞着警棍大声喊“满员啦满员了,不要进来!”此刻蔚蓝的天空上,已经有敌机远远地呼啸而来,一架两架,三架……入冬来连日阴雨难得有这么晴好的天气,市民们都借着晴朗出行,晒晒久违的太阳,却想不到日军的飞机如影随形,毫无云层遮挡的蓝天,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窥伺环境。 “老陈老陈!”荣庆大声呼喊着不远处一个军警队长,那队长看到是他,颠颠跑过来“老庆,你也在这。” “老陈,这里人太多了,要注意安全。” “难得晴天,恐怕全城人都出来了,小鬼子真他娘的损透了。” “你多上点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荣庆拉着宛瑜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老庆,小心着点。” “防空洞人太多了,我们去山坡那边。”荣庆指着远处的小山。宛瑜此刻六神无主,只能任凭他拉扯。马上就到山坡,两架飞机低空盘旋一圈,投下几颗炸弹,到处都是轰鸣声,大地剧烈震动着。“卧倒!”荣庆一把搂住宛瑜,就地卧倒,将她按在身下,炸弹在不远处爆炸,宛瑜只觉得耳朵嗡嗡嗡,震得脑袋也跟着乱响。飞扬的尘土石子儿噼里啪啦溅得到处都是。 硝烟还未散去,荣庆已经拉着宛瑜起来,扑打几下身上的灰尘,几步窜进山坡下的灌木丛中。这小山坡侧面竟然还有个不大的石洞,仅能容三四人的样子,荣庆拉着宛瑜进来,直接席地而坐。宛瑜这时脑子稍微清爽一点,摇晃了下头,耳鸣还在继续。荣庆示意宛瑜捂上耳朵,张开嘴巴,宛瑜照着做,过了好一会,耳鸣减轻了,宛瑜终于能说出话:“谢谢荣队长。”荣庆不置可否,低头看看自己的西装“完了,彻底糟蹋了,新买的法式,唉。”他掏出西装口袋的手绢仔细擦擦手,又嫌弃地把手绢扔出外面去。 “那回去我给你洗。”宛瑜知道这身西装毁掉和自己有莫大干系,可怜巴巴地讨好。 “笨蛋,这能手洗吗?要干洗干洗。”荣庆气恼的抬手就去敲宛瑜的额头,敲一下讪讪收住“算了,你这脑袋瓜本来就不灵光,再把你打傻了,别人该说我荣庆教出的学生有问题了。” 宛瑜被他说的哭笑不得,这家伙,做点好事都要说的那么难听吗?耳边又连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飞机的轰鸣如地狱交响乐,令人不寒而栗。山坡上也落了炸弹,洞壁簌簌地往下落着尘土和碎石。荣庆灰头土脸,宛瑜也好不到哪里,旗袍下摆还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打量着俩人这幅狼狈样子,荣庆呲地一声笑了“唉,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你看咱俩像不像要饭花子。” “还别瞧不起要饭花子,人家还会唱曲唱数来宝呢。” “嘿,那有什么难的,我还会子弟书八角鼓呢,要不给你来段。” “不知方卉怎么样了。哎呀我的生日蛋糕!” “你也过生日么?” “是给虞冰买的,我是明天的生日,想和她一起吃蛋糕的,可惜死了,这该死的日本鬼子。” 宛瑜气的跺跺脚,不小心拉动了膝盖的伤口,又咧嘴咝地一声,捂住膝盖。荣庆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点点头道:“难为你也记得冰儿的生日,她从小吃了不少苦,也没好好过生日,唉,说起来总是我荣家对不起她。”话音忽又一转:“你虽然长得马马虎虎,人也瓜兮兮,傻头傻脑,可对朋友倒是真心。” 宛瑜被他夸得瞠目结舌,非常想拎着荣大队长的领子(如果身高够得到的话)摇晃质问:“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我只是不知,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荣庆眉毛一扬:“算是夸奖。” “哦,这样。”宛瑜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您虽然嘴岔子够毒,做事有时也让人讨厌,不过综合起来看吧也还不算太坏。” “承让承让彼此彼此。”荣庆轻声笑起来:“好,我收回傻头傻脑这句,其实吧你一点不傻。” 第十九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更新时间:2013-06-12 白天,整个市区都遭到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轰炸,从中午持续了四个多小时。(..info好看的小说)傍晚时分,惊魂未定的学员陆续赶回来,平时高傲的方卉也狼狈不堪,军装划破好几处,脸上有血痕。一进门正好遇到从车子上走下来的虞冰,她扑上来就问“虞小姐,林宛瑜回来没有?” “不是和你在一起吗?”虞冰想着文醒之背后搞的小动作,让方卉拉着宛瑜拖延时间。 “遇到大轰炸,人太多,挤来挤去,我们走散了。等轰炸结束,我跑了三个防空洞,也没找到她。”方卉说着说着已经带了哭腔“如果……如果……她真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虞冰眼前一黑,握住方卉的手才站住,方卉白嫩的小手上也有几道划痕,血珠子已经凝结了,蹭着尘土烟灰,红的黑的黄的搀和在一起。可见城里的情况有多紧急,方卉这是真的着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方卉道“你是班长,不要先乱了阵脚,我们一起去找谢队长,先统计没有归队的女生名单和去向。” “好好,我这就去找队长。”方卉忙不迭的答应着,彻底失去平日高傲冷艳的劲头,完全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文醒之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虞冰简单的把事情大概讲一下,他点点头“方卉现在去统计人员名单,要列的详细些,去向一定要列出,男生女生都要,我去通知在校教官开个会。”方卉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哎……”虞冰叫住她“你去洗个脸换身衣服,镇定下。” 文醒之盯着虞冰看了一会,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遇到轰炸。” 虞冰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先清点人数。” 人数清点完毕,女生班有四个人未归:林宛瑜、苏绣、罗娜、桑红菊。男生班是五个人,其中自然还有杜新生。 文醒之看到人员名单,眉头微皱,刚打电话去警备司令部查询,这几个人的请假原因上写的去向,正是今天轰炸密集处。谢队长今天去局本部开会了,于是他叮嘱方卉注意女生班动向有什么事情及时汇报。 “庆哥呢?他今天也出门了吗?”虞冰看不到荣庆,急忙问道。 “荣队长说去给你买什么礼物。”梅教官靠着墙吸烟,吐出个烟圈幽幽说道。 “你别急,荣庆是开车出去的,先打电话问问荣公馆。” 电话拨通了,虞冰把话筒递给文醒之,示意他来问。今天大轰炸,她怕自己打电话会惊动荣老爷子,虽然荣家父子平时见面就吵,可血浓于水,荣庆要是真联系不上,只能叫荣老爷子担心。电话是廖湘接的,一听是局里通知开会电话,低声说:“大少爷不在这里住,你们以后最好打电话给渝州那边。他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是啊是啊,你们局长也晓得,我们家老爷子从不过问这些的。” 文醒之放下电话;“你舅舅家一切都好,荣庆今天没回去。” “文副主任!上海来的电报。”话务员站在门口报告一声。 文醒之跟着话务员出去,梅教官手指夹着香烟,盯着虞冰一会儿,忽然说道;“你还真是个害人精,林宛瑜没回来,荣队长也没回来。怎么凡是沾上你的都那么倒霉呢。”她的语气刻薄,眼睛紧紧盯着虞冰的脸,一副我看你好戏的样子。 “和我沾上边的都会倒霉么?”虞冰往前一步,走近她。 “有些人可能就是孤鸾星,文副主任,唉,怎么那么倒霉看上了你。”梅云卿涂得饱满丰盈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恶毒的字眼。 虞冰笑了一下,忽然一个耳光扇过去,梅云卿没想到虞冰敢打她,捂着脸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被我珍视的不多,请你记住,我所珍视的一切,绝不容忍任何人侮辱诋毁。”虞冰正对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 “你这样的女人,一门心思攀扯上层,平时我不搭理你,不代表我怕你。今天发生太多事,我不想再听你这乌鸦嘴叽叽喳喳。滚出去!”虞冰指着门“马上!” 梅云卿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和她厮打。一个硬硬的东西忽然抵住她腰间,虞冰冷冷地盯着她:“再说一遍滚出去!” 梅云卿想不到她包里竟然有枪,往后退了几步,强颜欢笑;“我出去就是,自己人动刀动枪像什么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扭着腰肢往门口走去,刚踏出去,又转过来跐着门槛:“别以为我真的怕你,不过是给荣队长和文副主任面子罢了,就你,哼!” 她虚张声势给自己台阶下,鞋跟太高崴了一下。扭搭扭搭走出去,又差点撞上一个人,仔细一看是谢郦珩,谢队长。“哎呦,走路也不看着点。”谢队长当没看到她,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气的梅云卿狠狠跺了几下脚,嘟囔着没一个好人。 “怎么样,谢队长?”虞冰急忙迎上去“宛瑜还没有回来吗?”谢队长摇摇头“还没回来,不过虞小姐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托城里的同志问了,目前统计的伤亡名单没有我们学校的人。他们可能是太晚了,赶不回来。”谢队长平时对虞冰印象一般,她这个人特别古板认真,看不上教官和学生有啥感情纠葛,也不喜欢自己内部的教官之间有啥暧昧。虞冰虽然只是个兼职帮忙的,可看在她眼里都是一回事,不舒服。今天她去局本部开会,回来晚了了,还在担心有没有同学在市区遇到轰炸,就看到方卉已经开始统计人数,查看人员动向。原来这些竟然是虞小姐安排的,谢队长暗自点头,这位虞小姐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 虞冰心事重重:“谢谢您,谢队长,那我们就在等等,唉,我是有点急疯了,宛瑜是我最好的朋友。庆哥本事大,不会有事,就是担心宛瑜,她对城里又不熟。” “且安心,林同学虽然性格直爽,做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谢队长出门前又加上一句:“那巴掌打的好,我有时也想那么给她一下。” 原来她全都看到了。不过虞冰相信谢队长不会对人说这些,梅云卿心高气傲更不会主动告诉别人。幸好包里平时总装着荣庆送的手枪防身,否则和她真厮打起来没得辱没自己身份。虞冰长出一口气,提醒自己下次遇事一定要冷静再冷静。 天已经黑了,月光下,空旷的原野中有一个暗黑色的凸起,像山包可看着却比山包要小。仔细看过去,原来是辆熄火的奥斯汀轿车。 “怎么办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宛瑜气恼的掐着一个超级大的洋娃娃的脸,使劲按下去一下又一下。“哎,我说你这女人真恶毒啊,一个洋娃娃哪得罪你了!可着人家没长嘴巴不会喊疼是不是?” 荣庆回过身,猫着腰伸长胳膊去够洋娃娃,宛瑜坐在后座上,抱着洋娃娃往里躲了躲“不给,坚决不给。”“这是给冰儿的礼物。”“我又不要,抱抱不成啊。” “你轻着点掐,我看着脸都疼。” 宛瑜心道,我是拿娃娃当你掐呢,你说话刻薄,做人嚣张,竟然是虞冰的表哥真是没天理。 “你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呀?”荣庆点上烟,探头出窗外吸一口。 “我青蛙,变态发育两栖动物,小时候生活在水里长大后生活在陆地上。” “得得得,我就那么问一句你掉的这什么书袋。我是说,你小时候也那么那个变……哦,那么个性,这么对待洋娃娃吗?” “小时候?”密闭空间很容易让人拉近距离感,从一起在山洞蹲着躲空袭,到现在又被困在晚上抛锚的奥斯汀汽车上,教官和学员的距离感被拉近很多,特别是俩人一个是虞冰的表哥,一个是她好友,说起话来随便多了。“我小时候没有这么大多的娃娃。宛如有好几个,曾经抱着来气我,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宛瑜抱着娃娃陷入回忆“从小,一直装作对这些都不在乎,不看重,其实哪个小女孩不幻想有个很大的洋娃娃,给她梳头发给她做衣裳呢。” “嗯,的确是这样,冰儿小时候看着她堂姐妹的,也装作不屑一顾。所以我就想买个大娃娃让她开心,不过我看她现在不会在乎这个了,哼,文醒之那小子,在船上我就该发现他没安好心。”想起往事,荣庆愤愤不平。宛瑜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表情真是酸死了,简直是抱着看女婿的心态。” 荣庆揉揉自己的脸:看女婿的心态,我有那么老吗? 轰炸结束后,俩人从山洞钻出来,城区已经是一片废墟,到处残垣断壁,受伤的人被压在砖瓦下,呻吟着,呼救着。军警们忙着维持秩序,运送伤员,两个多小时前还是一片繁华的城市,现在如同人间地狱。宛瑜看的胆战心惊,往荣庆身后躲。荣庆拖着她转了几个街口,发现自己停在稽查处的车子还完全无损,于是发动车子,见宛瑜还站在那,使劲拽她一下“你上车啊,傻站着干嘛呢。”“荣队长,我想回去找方卉?”“就你?脑子不灵光,也没啥身手,找什么找啊,方卉训练成绩比你好几百倍,还有功夫底子,一定会没事,赶紧上车,别以为咱共患了一会难,你就能涨脾气。” 车子一路往回开,结果回去的桥被炸断,只能原路返回,又绕了一条路,谁知道天擦黑了,车子抛了锚,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里。幸好车里还有点吃的,两个人对付吃点东西,就等着天亮走回去。 洋娃娃抱着真暖和,宛瑜在后座半躺着渐渐睡着了。荣庆抽完烟,把车窗关上说“幸好这要开春了,还不算太冷。要不咱俩真是在这鬼地方冻傻小子了。”说了几句没人搭理,扭头一看,宛瑜已经呼呼睡着了。“我说你这么睡容易感冒,喂。”荣庆坐在位子上颠了颠。宛瑜这一天先是跟着方卉大步流星满城跑,后来又心惊胆战躲轰炸,真是累坏了,不管荣庆在前面怎么颠怎么晃,她睡得香甜,嘴里嘟哝着“别闹,洋娃娃是我的,谁都不给。”“真是猪啊。”荣庆无奈,春寒料峭,这么睡着一定会感冒。想了想,他探出身子,把大衣盖在宛瑜身上。自己靠着椅背,望着夜色变幻的窗外,只盼时间快点过去,天亮了就可以继续前行,找到公路,总能回去了。 曙光透过车窗均匀的洒进来,宛瑜睁开眼,动了下,一件军装大衣从她身上滑落。她揉揉眼睛,捡起大衣,却看到昨晚抱着的洋娃娃赫然立在眼前,吓得她哇地大叫一声。“出来活动活动,我们该上路了。”荣庆在车上坐的手脚酸疼,站在外面打了一套拳,觉得浑身舒展多了。宛瑜抱过洋娃娃,却看到娃娃身上粘着张纸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林宛瑜。 “这个是送给我了?” 宛瑜开心的打开窗户。 “没办法,耽误了冰儿的生日,便宜了你吧。”荣庆一挥手“走吧,往前走走,到了公路总能搭到车子。” 第二十章 烟视媚行是必修课 更新时间:2013-06-13 上午十点左右,宛瑜和荣庆搭上了城防大队下乡的车,顺利回到校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谢弟兄们!后会有期啊!”荣庆跳下车,和队员们挥手告别。早上,他在路上拦到一辆卡车,几句话就和司机套上交情,一路颠簸下来,卡车厢的十多个城防大队队员都和他称兄道弟了,还约定何时去哪个酒楼喝酒不见不散之类。宛瑜抱着洋娃娃在一边看着,心里腹诽这人还真是自来熟长袖善舞。 虞冰听说俩人回来,匆匆忙忙往外跑。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平时出现在在人前永远是妆容整齐,打扮得体,一切都恰到好处。所以宛瑜看到她头发只粗粗挽上,睡衣外套个大衣就跑出来,唬了一跳: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精致婉约波澜不惊的虞冰吗? “你这丫头,可把我吓死了。”虞冰冲过来一把抱过她:“有没有伤到?”宛瑜摇摇头“没事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哎,你看我有个大娃娃!”宛瑜显摆着洋娃娃。贴着虞冰耳边小声说“其实这娃娃是荣队长买给你的,后来说错过你生日,送给我了。我就玩几天啊,过几天还给你。” “一个娃娃,送你的就是你的了。昨晚知道你没回来,可把人吓死了!” 荣庆刚才见虞冰慌慌张张跑过来,得意地瞥了一眼文醒之,微笑着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着她扑过来。站了会儿,却见虞冰已经拉着宛瑜往宿舍区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一个手指刮着脸颊,问他羞不羞。“咳咳。”文醒之干咳一下提醒他注意。荣庆不满地横他一眼道:“真是无比心酸,总觉得心里哪块空落落的,哎,文醒之,甭走啊,两盒雪茄,嗯?” 回到女生班宿舍,谢队长看到宛瑜归队,长出一口气“太好了我们班女生全部归队,没有受伤的。” 方卉冲过来点着宛瑜脑门:“你这人笨手笨脚的,我后来跑了三个防空洞,四处找你。真被你吓死了!下次打死我也不和你一起出门!”宛瑜心道,你大小姐还真是能颠倒黑白,明明是我被你硬拉着跑来跑去,怎地成了你陪我出门。但看到方卉为自己担心,真挺让她感动,她拉着方卉的手“好姐姐,我错了不成吗。”“咦……”方卉像被电到一样哆嗦一下,急忙甩开她的手:“肉麻死了。”桑红菊和小杜昨天也是被躲避轰炸的人群裹挟着一路被带到江北区,轰炸过后渡船也停了,没法回来,只好找个旅馆住下一大早回来。到现在宛瑜也回来,昨夜因爆炸未归的女生全部归队。可惜男生班那边有俩男生死于轰炸,一大早稽查处的通知电话就打过来,总务科已经派人去处理后事了。女生们一起围过来,想起遇难的男同学,虽然平时不是特别熟络,但物伤其类,神色都有点黯然。桑红菊抱着宛瑜的肩膀哀哀地哭道:“我的脸,我的脸被刮伤一道,头发也被火烧到了。”她的脸上有一道细小伤痕,不注意看不出。最可惜的是浓密的长发因为被爆炸时的烈焰燎到, 不得不忍痛掉。虞冰安慰道:“我从日本带回来一些上好的药膏,治疗疤痕很有效果的,还可以美容养颜呢。等会给你送盒,且放心吧,不会影响容貌的。” 方卉嘴一撇,嫌弃地扫了眼她被剪得乱蓬蓬的头发;“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过去头发长的时候,见识是很短的;现在好了,头发短了,这见识想必会长一些,马马虎虎算个聪明人了罢。” 女生们愣了一下,被她的话逗得呵呵娇笑,连不苟言笑的谢队长也指着方卉笑道:“你这丫头,从来都是牙尖嘴利。” “你……就会欺负人!”桑红菊被她说得气恼地瞪大眼睛,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欺负人。 “看看,刚说她头发短了见识自然就长了,果然聪明多了吧,都看出我故意欺负她呢。” 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桑红菊本来是气鼓鼓的,像个瞪大圆眼睛的青蛙,这会儿也憋不出了,扑哧一声笑着靠在宛瑜肩头。 轰炸带来的沉闷痛苦气氛瞬间一扫而光,宿舍里气氛渐渐欢快起来。虞冰这才注意自己的衣着太过随意,说先回去梳洗,谢队长也说第一次见虞小姐打扮的这么简单,可见多为女同学们担心,这话夸得虞冰有点窘。正要转身出门,就见一个妖娆的身影,娉娉婷婷地进来,笑呵呵扫视周围一圈:”呦,还是我们女同志命大,全活着呢。”这话怎么说的?桑红菊刚要顶她,谢队长先开口了:“同志即手足,诸位同学毕业后都是组织内同志,未来栋梁,皆是手足,梅教官也不想日后出任务自己断手断脚吧。”“哈哈哈。我自然是不想,这才为同学们幸运高兴呢。” 梅云卿看虞冰只套个大衣就跑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饶有兴趣的围着她转一圈“啧啧,第一次见虞小姐这般衣冠不整。”她又好像说错话一般,用手掩口:“哎呀,这为人师表的,虞小姐还是教礼仪的,怎会犯这错误呢。” “我不是你们组织的同志,不过冯局长先生这句同志即手足口号说的却是极好。其实啊,下次我见到冯先生也要提出我的意见,像梅小姐这样的美女,人长得那么美,若比喻成手足不如比作保护手足的名贵手套、鞋子,可要好好对待呢。” 梅云卿一时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在夸赞自己,搔首弄姿地环视大家一圈,方卉首先噗嗤一声笑起来,宛瑜听到鞋子,眼珠一转也懂了虞冰的意思,背地冲她伸出个大拇指:骂的痛快。 谢队长哈哈大笑“是啊是啊,那么名贵的鞋子保护不好,成了破鞋可就麻烦喽。”谢队长这么一说,有些没听懂的女生瞬间都明白过来,梅云卿平时在惹人厌可毕竟是教官,除了方卉嚣张的和她对抗,别的女生还是要照顾她面子,这下倒好,想笑不敢笑,不笑吧憋的又很难受,一个个表情扭曲怪异,有的干脆低下头去偷偷对着地板笑。 “鞋子手套的,我倒无所谓。亲爱的女生们,本教官是来通知你们,已经分班开始小班教学了,分到行动术的女生本教官表示强烈欢迎,因为接下来,我将是行动班女生班任。”她竟然穿着高跟鞋,扭着身子在女生们周围昂首挺胸地走了一圈,胸挺得高高,微微颤动,令人心悸。嘴角似笑非笑,一时间女生都看呆了。虞冰心道这种妖媚的功力,不比西园寺清子差,女生都能看呆男人该如何抵挡?怪不得太太们团结一致,将她视作最大敌人。在特训班大半年,她竟然明着没勾搭上哪位教官,看来这个班教官组织内部还是正派人多一些。梅云卿走到桑红菊面前,芊芊素手伸出,点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美人,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得我,你定是有几分经历的,以后我可要好好调教你这个手足。”桑红菊被人冷不丁在众人面前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气得满脸涨红。梅云卿哈哈大笑,扭着小蛮腰,高跟鞋踩出一路轻音而去。 宛瑜挽着桑红菊的手臂,虞冰掏出帕子上前擦着她被梅云卿捏过的下巴,低声安慰:“红菊,我们是老相识,你是什么人我和宛瑜看得清清楚楚,不必在意她说什么。” 桑红菊喃喃自语:“我害怕、很害怕,我没读过书,没文化底子,只能报不用学文化课的行动班。可看梅教官刚才那意思,那个班的女生怕是要学的像她一样才成。” 几个同样被分到行动班的女生彼此互相看看,胆小的陈妍已经要哭出来:“天啊,不会要我们去做工作太太吧。我咋觉得她那意思就是要把我们教的妖妖道道的呢。” 谢队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稍安勿躁,你们赶紧准备上课,我去教务处问问情况。大家是来这里读书学习,将来从事抗日救国工作,我绝不会让你们被人轻视了去。” “虞小姐,你不是要回宿舍吗?一起走。” 谢队长和虞冰一起回宿舍,路上谢队长低声说:“虞小姐,我看出来你和那些权贵小姐不同,做人做事很有章法。个人情感上我不该多说什么,但同时女人,我比你痴长几岁,在这个组织待的时间久,什么人都看得清楚。有些人未必如表现出的那么纯良无害。”她说完这话,冲虞冰点点头“我去教务室了。” 虞冰答应着,一抬头见文醒之手里捧着她的披肩走来,帮她披上,埋怨道:“春风寒的很,你看你,也不多穿点。” “一时高兴,就没顾那么多,下次一定注意。谢谢你啊。”荣庆和宛瑜平安回来,桑红菊和小杜也是安全无事,虞冰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敞亮多了,想起昨天俩人的柔情蜜意,嘴角眉梢都是脉脉温情,她一大早头发没有梳理,鬓角蓬松,倒显得一张巴掌大的小鸭蛋脸白皙清透,文醒之一下想起“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来,低头笑言:“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温八叉的词。”虞冰冰雪聪明,瞬间想到症结所在,急忙用披肩把头和肩膀捂得严严的,脸一红,嗔怪他:“再胡说可真就不搭理你了。” 第二十一章 这个男人可是良配? 更新时间:2013-06-14 谢队长消失了。 在这里总有人悄无声息的失踪。比方说救国军来的那几个东北学生,自从元旦表演后就消失了;比方说孟教官夫妇,据说是孟教官犯了军法,被押在乾龙门监狱,等待最后审判结果。 这些事学生们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但私下不敢多谈。入学之初都填了填写一张详细的履历表,提出学历的毕业证明,交相片,然后经过考核审查,检查体格,调查家庭成分等。来了这里又宣誓又每天思想教育,谁都不傻,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个怎样的机构,没有人去问消失的人去哪里了。 谢队长倒真的只是被调走。她越级向局本部提交了意见书,对行动班女生的特种技术学习课程提出质疑。报告直接被打回文醒之处,要他自己解决。 文醒之的主任办公室内,气氛有些莫名地紧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摆放整齐的文件,一摞稿纸,几份散落的报告。副官送茶进来感受到房间内的异常空气,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出门前瞟了谢郦珩一眼,他不明白这个貌不惊人的谢队长,有什么手段能让波澜不惊的文副主任整个人都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曹副官名金生,十几岁时在上海滩沪上码头做小混混,偶然和在上海区租界的文醒之相识,从此追随他加入国统,这些年来倚为心腹,文醒之的大部分事都不会瞒着他。曹副官这些年每次看到这样的文醒之,那一定是有人要倒霉了。他瞥向谢队长的眼光隐隐带了点怜悯,这女人虽然不美,面相普通,但平时做人还是很正直,从不欺下媚上,他这样的副官,其实打杂的性质更多些,但谢队长从来都是以礼待之,只能希望她好运。 “谢郦珩,我记得你是黔训班的,力公的学生,我当年还教过你行动术。” “是,学生是黔训班三期。”谢郦珩一个立正,正色回答。 “我们组织的原则是什么?” “忠于国家忠于领袖忠于组织。(..info)” “这是需要时刻铭记的。” “是,学生时刻谨记。” “半年的入伍训练期彻底结束,小班特种技术教学志愿报的怎么样?” 谢队长迟疑一下:“有几个女生我想调整一下。” 她从口袋掏出一分人员名单,递给文醒之,接着说道:“我觉得这几名女生资质还可以,其实可以分配到无线电,学习无线电机的工务和报务实习。” “桑红菊,陈妍、梁彩虹、陈智……”文醒之看完名单点点头,端起曹副官刚送来的茶,“这就是你越级上报本部秘书处的原因?” 谢郦珩依然是面无表情,小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情绪起伏,很自然地回答“是,属下越级上报,违反了工作条例我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文醒之站起来比谢队长要高一头还多,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谢郦珩,我原来是真的小看你了,貌不惊人的谢郦珩,当年能以特种技术专业第一名毕业,拿到总统亲自颁发的金质奖章,果然不是一般人。” “承蒙各位总教官、主任教官、教官栽培,学生感激不尽。”谢队长又是一个立正,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你对梅云卿颇有微词。因为她相貌好?” “属下虽愚钝不堪,但也只容貌性情皆是上天赐予,属下貌不惊人才不及人,唯有处处严格要求自己,笨鸟先飞,岂敢怨天尤天并迁怒他人。”谢郦珩看文醒之有要自己说下去的意思,继续说道;“但属下以为,梅教官制定的以色事人,以女色换取情报等训练方式实不能苟同。” “情报工作瞬息万变,遇非常事也只能以非常行为对待,学习一些类似知识实有必要。” “但……”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上半年的军事训练是按照中央军校军事操练教材实行的,下半年的特种技术是由局长审批认可的,你身为军人、学生和下属,越职告状,煽动不-明真相学生的不满情绪,如果不是自认为了解你为人,真会当你是民和党间谍。” 文醒之扔下一纸调令“下周去上海区报道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谢郦珩看着调令,嘴唇哆嗦,好一会才声音嘶哑,问:“为什么。” 文醒之直视着她的眼睛“无条件服从组织纪律,!” 谢郦珩觉得自己就像举着长矛对抗风车的堂吉诃德,在文醒之,或者其他教官同事的眼里是荒唐的可笑的,甚至微不足道的。因为反对在特种技术学习中在行动班女生教学上添加色诱内容,她被直接发配到上海区,而且勒令马上去报到。 没有告别没有送行,甚至因为要去敌占区工作为了保密她只能夜里收拾东西悄悄地被送走。 马上要离去的还有虞冰,她的日本语言文学和礼仪课已经结课了,宛瑜觉得万般舍不得,每天几乎泡在她宿舍,文醒之暗里叫方卉调宛瑜去写黑板报,给自己赢来一个送别的下午。 虞冰整理箱子,看文醒之坐在窗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脸上有点发烧。 被他看得百般不自在,虞冰嗔怪道:“灼灼目光如贼。” 文醒之哈哈大笑,轻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亲昵地抵着她的肩窝,低声呢喃到“如贼我也认了。倒不知是谁把心先偷走的。” 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虞冰肩膀一挣,手上一用力,挣扎开他的怀抱;“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这要被人看到,什么师道尊严都没了,看你在学生面前怎么办。” “男女相悦之事,谁能说三道四,男未婚女未嫁,你若怕我在学生面前没面子,不如早早嫁给我,之子于归,宜其家室,这多好。” 虞冰望着他,容貌俊朗,眉间一点痣凄艳如血,凭空给这幅英朗相貌增添几分阴郁。初识时只觉得这个人体贴,善解人意。现在他对自己依然是极好的,若单从婚姻上堪为良配。也许是自己矫情了,总觉得婚姻家庭并非仅仅是男女相悦之事,还有太多的因素要考虑在内。这些天,她心里攒了很多事,趁着这会儿略带旖旎的气氛,她想试探着问一问。虞冰起身给他倒茶,轻声问:“谢队长去哪里了。” “这是军事机密,我不能讲太多。” “我只是想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文醒之接过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低头闻一下,赞叹道:“好茶,想必是荣老爷子的私人珍藏吧。我还是很有口福。‘ “醒之,请回答我好吗?谢队长是不是还活着,会不会被你们处分?孟太太呢?还有那些失踪的学生,我一想到这些可能就是你做的,心里就……就堵的难受。” “你想听什么?这些都是军事机密。你早知我的工作性质,何必苦苦相逼。”文醒之放下茶杯,望向虞冰:“你一贯沉稳大度,何时也关心起这些俗事?” “这些女孩子,和我年纪相仿,我不想她们成为清子那样的人。” “清子?哪个清子?西园寺清子?”文醒之的眼光忽然变的锐利,他站起来,一把抓过虞冰的手腕“你和西园寺清子有联系?” “没有,没有,她把我带到日本,安顿下来就没再管我。” “真的?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 文醒之眼里的怀疑刺伤了虞冰的自尊,她把文醒之手一甩,冷冷地问“你以为我是清子派来的间谍?你让我这样的间谍来你们组织的训练班,你这岂不是要上军事法庭。” 西园寺清子,本是旧王朝铁帽子福王的庶出女儿,福王多子多福,女儿太多了,去日本考察时见好友日本西园寺侯爵无子女,便将幼女送于他,更名西园寺清子。虞冰当年被继母逼迫,为求权势竟要将她送往北地陆帅府做妾。彼时福王病逝,清子回国奔丧,偶然相识得知这位小堂妹遭遇,动了恻隐之心,用金蝉脱壳之计将她运出福王府带到日本。钟王府丢了女儿又不敢声张,只能对外声称长女裕冰轮-暴病而亡。几年后,废帝被日本人扶持在北地复辟,西园寺清子又再次用计将皇后送出天津,办法和当年送走虞冰如出一辙。虞冰后来从日本报纸得知此事,越想越后怕,日本人侵略中国,她是无论如何不能为虎作伥的,清子此时风头正健恐怕一时还想不到自己,等哪天自己再入了她的眼,怕是逃不掉了。回国至今,和清子的种种往事从未提起,想不到今天自己竟主动说出来,更想不到文醒之的表现如此强烈。 文醒之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激动,又小心哄她:“你也知道,我对日本特务汉奸深恶痛绝,西园寺清子是黑龙会和关(东)军情报部门的重要人物,你和她扯上关系,自然是担心。” “北边的废帝还是我堂叔,在你们组织眼里岂非要除之后快。” 文醒之见她面色不豫,拉着她的手柔声劝说“是我不好,你是荣老爷子的亲外甥女,荣老爷子是党内元老,有他作保你定然是清白的。” “你当初对我好有几分是看在我表哥和舅舅面子上?若我没有舅舅做倚仗,却有废帝和清子这般的亲戚,你又待如何?” 心里有一根刺,如果不及时挑出来,不敷药不治疗,那根刺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痛直到血肉模糊。虞冰的表现在文醒之看来纯粹是强词夺理,是女人的矫情,自己基于工作身份稍微质疑她一下,解释清楚不就完了,何必非要咄咄逼人。但他依然还是面色不变“你真是想多了,我文醒之还不需要裙带关系为自己博前程。都怪我,是我说话语气激烈了点,我承认错误,别生气了好不好。” 虞冰的手被他握住,他掌心的老茧提醒她,这个人的游走于刀口的工作、身份,她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只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个男人对自己百依百顺,但唯有那份安静恬淡的生活他给不起! 砰砰砰!门被重重敲响。曹金生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副主任,女生班出事了!” 第二十二章 工作太太,你们也配? 更新时间:2013-06-15 曹副官战战兢兢道:“是桑红菊,她和梅教官打起来了,还挺严重,荣队长已经过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菊!”虞冰吓了一跳,桑红菊的过往不堪回首,但她早就决心开始新的人生,虞冰从内心敬佩这样的坚毅女子:如路边的野草,被践踏被损害,但只要努力扎根向下,不管风吹雨打都要挺直腰板,开花结果,拥有属于自己的春夏秋冬。 “你是兼职教师,且已经结课,这些事还是远离为妙。”文醒之见她神色紧张,言语间极为严肃。 虞冰生生止住脚步,低声道“桑红菊和我们有段同路之仪,还望你能……” “我知道了,别担心。”文醒之又柔声安慰她:“刚才我一时着急,言语间有不对,你别在意。” 荣庆赶到女生宿舍小院,从进门就看到点点血迹。他皱皱眉头:这些女生真暴力,母老虎啊。元教官在门口探头探脑,被他一把揪住:“干嘛呢干嘛呢。偷香窃玉?” “唉呀妈呀,这帮丫头真厉害,围着打梅教官……呃,老庆,你教的东西挺实用啊。” 你这是夸我吗?荣庆翻他一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抓住荣庆的衣襟“队长队长,你看看,你看看,这帮学生是白眼狼啊,你看她们把我打的。” 这女人捶胸顿足大哭大闹,鼻涕眼泪一把接一把就要往荣庆衣襟上抹。荣庆手疾,一把抓过元教官上前挡住,这才仔细看这疯婆子,竟然是美女蛇教官梅云卿。只见她白色高跟鞋丢了一只,玻璃丝长袜脱了一大串丝,军装衬衫胸口扣子掉两颗,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气喘吁吁,浑圆的半球若隐若现。元教官看得两眼发直,咕咚一声咽下口水。梅教官这时发现抓住的是元教官,大叫到“你往哪里看!”元教官是东北军出来的,嗓门大性子直,干净的军装衬衫被梅教官抓的一塌糊涂本就郁闷,这一头撞上来的人还敢对自己大呼小叫,在女生面前面子顶顶重要,当即就嚷:“谁稀罕看你啊,奶――子都掉到肚脐眼了。(..info)”梅教官“嗷”的一声,伸手就要往元教官脸上抓。元教官是军事训练的老人,哪里把她这三脚猫功夫放在眼里,一个小擒拿,稍微一用力,梅教官被硬生生推出去几步,蹬蹬蹬一路后退,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正摔在尾骨处,疼得她五官纠结在一起,往昔的花容月貌这会都挤成了皮薄大馅的包子褶。 文醒之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梅教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荣庆站一边憋着坏笑,元教官气呼呼地搓着手,嘴里嘟囔着“你不没事找事吗?这可不怨我。” 文醒之急忙叫曹副官上前扶梅教官起来,梅云卿捂着嘴巴,娇滴滴地喊“金生,还是你最疼姐姐。”曹金生被她说得满脸红,扶她起来后就藏到文醒之身后,生怕梅教官扑上来撕掳。说什么疯话。 “文副主任,你可要给我做主,这班里我是没法待了,女生们不服管竟然敢打我,元教官和他们是一伙的,是咯是咯,一定是元教官和桑红菊那小婊子有奸情!” 元教官闻言大怒:“放你娘的缺德罗圈屁!你胡说八道什么?梅云卿,你个疯婆子!再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文副主任,您看您看,当着您面他们就敢这样……呜呜呜,没法活了……” 荣庆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干脆直接走进女生宿舍,刚进门,劈面一个白色高跟鞋飞过来,荣庆急忙一闪躲过。回过身指着林宛瑜喊“你还想跑,我看得清楚就是你扔的。”林宛瑜见被抓个现行,委委屈屈说“荣队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进来,就想把那死女人的鞋子扔给她。” “言辞,注意言辞,小姑娘家家,说什么死女人,那是梅教官。” “对,梅教官这个死女人……”宛瑜还要再说,被荣庆狠狠瞪一眼,停住了。 宿舍一片狼藉,水盆、饭盒、手巾香皂盒的摊在地上,被子褥子也横七竖八,几个女生正低头捡拾,方卉和桑红菊站在窗口探头看。大家见荣庆进来,急忙立正站好。 “哎呦,你们都长本事了,还都是练家子。是不是下次准备去天桥叠把式卖艺啊。” “报告队长,是梅教官挑衅在前。”方卉一个立正上前报告。 “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不得隐瞒偏袒。”文醒之进来,面色阴沉。 原来梅教官刚做了女生队长,就来女生宿舍巡视一圈以示威严。女生们和她平时关系就不好,见她来了,冷冷站一排,也不多说什么。大概是梅教官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问东问西。不知怎么就问桑红菊当年的往事来。 “你是有过很多经历的,以后特种教学中就指望你放得开了,把过去的经验好好拿出来和同学们分享。”梅教官低声吃吃笑着,捏着桑红菊的下颌,肩膀一抖一抖。“还别说,你这身上是有股媚骨天成的味道,真是难寻的好材料,天生就是吃那碗饭的呢?这做婊子……”话未说完,桑红菊已经如一头发怒的豹子,疯了也似地冲上去,使劲厮打。梅教官毕竟是也受过训练的,躲闪几下,一记重拳打得桑红菊鼻子冒血,转身就往大门外跑。桑红菊紧紧跟上,方卉见情况不好,忙令门口的人关上大门。梅云卿跑到门口见大门被锁上,恶狠狠拔出匕首,桑红菊这时已经暴怒到极点,眼睛里哪里看得到匕首,就是面对一把枪她也会扑上去。林宛瑜见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是上课时教官讲过的伞兵刀,锋利非常,担心桑红菊吃亏,正好她手里端着脸盆,直接就扔过去,正好砸到梅云卿头上,脸盆咣当当,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旋,震得梅教官一惊。等她明白过来,手里的匕首已经被方卉一脚踢开,梅云卿见女生们都有和自己作对的架势,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恶狠狠地指着众人道:“你们这些小婊子等着,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有的是机会弄死你们。” 女生队谢队长刚悄无声息的调离,新任队长梅云卿过去就和女生们关系紧张,现在接替了谢队长的位置,大部分女生本来都抱着观望态度。这会见桑红菊和梅教官撕扯起来,开始大部分女生都只想中立,想不到愚蠢的梅教官丢了面子,竟然撂下狠话,要把女生们一锅端,几个和方卉关系不错的,看方卉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也都握着拳站在桑红菊周围。 梅云卿以为大家被她镇住了,捂着额角被脸盆砸出的红紫,点着众女生得意洋洋:“我劝你们以后都给我老实点,捏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说怎么训练你们,就是将来毕业分配,还不是我一句话,说送谁去做炮灰谁就的乖乖地去,像你们谢队长,够嚣张够厉害,怎么样,还不是去了上海区当炮灰,指不定哪天就被日本人给崩了。哈哈哈……我要把你们都送去做工作太太!”她这番得意等于压倒骆驼的一根稻草,本来大部分观望的女生听到这些,心里都沉了下去,原来这是被她记恨上,难道说谢队长调走也是她搞的鬼?既然全部都被她恨上,那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大家拧成一股绳,把她赶跑,换女生队长。桑红菊被她刺耳的笑声激起愤怒,扑上去揪着梅云卿衣领不放,梅云卿躲闪着,撕拉一声扯掉一颗扣子,桑红菊站来不稳倒在地上,梅云卿的脚作势就要往桑红菊头上踩下去。她这招实在太狠毒,她穿着尖尖的高跟鞋,这一脚踩到脸上,桑红菊不死也得被毁容啊。林宛瑜看着心头火起,骂道“你想害死人啊!”上前一把将梅教官推开。 “小婊子,仗着有姐姐妹妹撑腰你也敢拦我?” 她披散着头发,疯子一样又扑向林宛瑜。 “梅教官,你身为教官,女生队队长,就这样为人师表?太不像话了。”方卉一声令下,女生们一拥而上,把梅云卿按在地上。 文醒之听完事件经过,问梅云卿可是事实。她在细节上时有反驳,但基本都事件大方向还是可信的。真是没脑子的草包!文醒之看着被梅云卿,俺恨她不争气。本来对自己有利的局势,被她的愚蠢彻底毁掉。所谓法不责众,女生们被她威胁,想到一哄而上,不如将她这个队长赶走。若是换了虞冰应对这样的事情,定然是逐个击破,绝不会给全体女生统一口径一起行动的机会。 他厌恶梅云卿的愚蠢鲁莽,但作为教务副主任,他必须维护教官的尊严。于是他命卫士带着梅云卿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面色阴沉地望着女生们:“桑红菊,出列。” 忽地站出三个人,分别是方卉、桑红菊、林宛瑜。文醒之皱眉看了眼林宛瑜,她来凑什么热闹。 “报告教官我作为女生班长必须承担责任,和其他人无关。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是我先动手的,和班长无关。” “是我拿脸盆砸伤梅教官的。”林宛瑜也毫不退缩。 “还真有义气啊。”荣庆笑呵呵问“你们是桃园三结义还是特训班三姐妹啊。” “报告总队长,我们女生班请求将梅教官调离,她威胁我们要把我们送去做工作太太。还说毕业分配时会记仇,送我们去上海区做炮灰,像对待谢教官一样。”方卉伶牙俐齿,几句话就说中了文醒之的心事。 谢教官被调走,送去最凶险的上海区,是他一时激愤,很不喜欢别人提起,而且这样的机密事梅教官竟然当做一项资本对外宣扬,真是不知死活。 荣庆闻言也皱着眉头“什么做工作太太?做什么工作太太?就你们?一个个顶多算长得平头整脸的,人也不够聪明,能去做工作太太?敌占区的工作太太那是需要精英中的精英,能上的厅堂下得厨房,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就你们这趟号的,跟疯婆子差不多,哪个敢放你们去做工作太太,活腻歪了吧?”他大概还觉得自己毒舌的不够,又加上一句“去做工作太太,就你们也配?” 林宛瑜瞪着他,前些天刚攒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自己真是糊住了心,前段时间还觉得他人不错,现在只恨不得能痛扁他一顿。 第二十三章 投火飞蛾无奈何 更新时间:2013-06-16 最后处理决定,桑红菊、方卉、林宛瑜蹲一周禁闭,梅教官教学方法不对,遭到女生抵-制,只能又调来一位黎教官做女生队长,她只负责一些课程教学。 这个处理办法是荣庆据理力争的结果。荣庆看不上梅教官矫揉作态,桑红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是值得肯定和鼓励的。“这帮丫头还真有点性格,就梅云卿那阴阳怪气专门揭人伤疤,揍她都是轻的,要是我,嘿嘿……”文醒之急忙帮他打住话头“那你看呢?怎么处理?” “法不责众,带头的关关禁闭算了,真把这几个混不吝丫头开除了,梅教官也彻底混不下去了吧。” 文醒之其实想的就是息事宁人。方卉成绩最好,在局本部挂上号的,不能轻易开除。桑红菊和自己的同路之谊根本不算什么,他是从这次事件看到桑红菊是可造之材,略加调教完全可以派到敌后独挡一面;至于宛瑜,那真是打老鼠怕伤到玉瓶,总要照顾虞冰的面子,再加上林致远,那是著名的华人巡捕,他女儿握在自己手里,将来都是资本。他心里早有了决定,依然不动声色:“这就难办了,学生打教官本就不对,现在闹成这样,如何向局本部交代呢。” “我就不信,真要封口,你能没办法?”荣庆狡黠的眨眨眼:“单身教官工作我去做,家眷们……嘿嘿你懂的。” 荣庆的意思是先在教官内部封口,事情闹出来,不管谁的错,总是不好看。只要教官们绝口不提,太太们讨厌梅云卿,一切不了了之,学生那守口如瓶就太容易了,最后只剩下当事人梅教官,受了委屈,那就需要文醒之去安慰了。他挤挤眼睛“梅教官就交给你搞定,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冰儿的。” 梅云卿一直觉得在这鸟不拉屎的乡间,对自己的花容月貌是巨大浪费,想借着元旦那次联欢引起冯局长注意,没想到冯局长对报幕的方卉印象更深刻一些,单身教官优质的几位,荣庆压根不搭理她,文醒之追虞小姐追得辛苦,眼里哪有她?当初想着从华南区抽调到渝州做教官,是往上爬的好机会,想不到这帮单身的有心无胆,后来还有群太太们虎视眈眈,优质男又被人提前掐了尖,算算还有小半年就要回本区,心里着实咽不下这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听文醒之说等结课后把自己调到局本部办公室,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表现一贯很好,我觉得放在地方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文副主任,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梅云卿一激动,两只手握住文醒之的手掌。文醒之不动声色的挣开,掏出上好的中药膏交给她:“这是我过去在地方工作时常备的药膏,对跌打淤积最好用的,你人长得那么美,可千万别留下疤痕。” 梅教官受宠若惊,急忙一把抢过,望向文醒之的双眸似春天初开的冰面,晶莹剔透上是清澈的溺死人的柔波。文醒之被她看的觉得自己像一块煮好的肘子肉,只等一刀切下肥的瘦的任君大快朵颐,她这赤裸裸的目光让人心里都起鸡皮疙瘩,文醒之忍住不舒适感,柔声劝道:“这次事是女生们不对,不过她们不懂事,经验少,还得由你处处做榜样多关照她们。”“副主任,说的就是呢,这帮小丫头,从不把我看在眼里。”梅云卿掏出帕子按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滴。 “不过呢,你作为教官,和她们有了冲突,传出去总是难听的,不知道真相的背后会说你工作能力不行,这将来在局本部的话可不好办啊。” 文醒之诱之以利,又连骗带哄,让梅云卿看到前方一片光明。那几个死丫头的处理结果?哼,我才懒得和她们计较呢,我要表现出自己的气度,保持完美形象。她陶醉在文醒之给画的大饼里,情不自禁笑出声。 一场风波消于无形。文醒之打电话去荣公馆,打算第一时间告诉虞冰不用为宛瑜担心,有点讨好的意思。电话是佣人接的,说声稍后,蹬蹬蹬上楼。过了一会,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哪位呀?哦,找我们家大小姐啊,人不在,约会去了吧?老爷子给安排的相亲那么多,忙得很,您是哪位?” 廖湘挂下电话,无奈地望着荣寿;“老爷子,你说你这么大岁数,怎么和小孩似得。至于吗,要是冰儿知道,指不定多生气呢。” 荣寿嘴里叼着玛瑙烟嘴,气呼呼地用手杖杵着地:“怎么不至于,冯亦农那小子背后摆我一道,还不是姓文的鬼点子?哼,想算计我外甥女,没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虽未见过那位文先生,听大少爷说人是极能干的,官职也不错,老爷子何苦非硬拗着,若冰儿对他真有意思,你这不是棒打鸳鸯?” “我就是看不上国统搞的那些蝇营狗苟。荣庆混小子不听话,跟着国统也就罢了,冰儿可不能再找个国统局的。下周,我生日,发帖子!我要亲自审查未婚青年才俊。” 荣老爷子一挥手,颇有点当年闹革命的豪气。廖湘无奈的摇摇头,老小孩老小孩,人上了点年纪,就返老还童了。 文醒之放下电话,心里莫名的烦躁。他心知,荣寿对自己背后的组织很有点偏见,这电话传达的信息未必是真的,自己经历多那么多惊风骇浪,本不该在这样小事上忐忑,但在喝完一杯清茶抽完两根烟后,他沮丧的发现,自己真的在怀疑,并因此而心情郁闷。这样不对!这样不好!从什么时候开始将一个女子的一颦一笑印在心头,并以此为晴雨表,如果做出心电图,那在起伏的波峰波谷中始终如一的直线就叫做――虞冰。文醒之望着夜色苍茫的窗外,想起小时候读书时纱窗外的扑腾着的小虫。已凉天气,那些有着透明翅膀的小飞虫,努力挣扎着穿过窗纱的缝隙,飞向桌边一点烛火,噼啪一声,燃尽、落下,融进滚滚而下的烛泪,小小的黑点。所谓爱情,就是如此盲目的前仆后继啊,可是谁又能把握住自己的内心呢? 此刻,虞冰正和渝州大学的几个同事在茶楼里聚会。因为借调出去几个月,外国语言文学系的几个年轻人特意给她办个欢迎会,欢迎她归队。都是年轻人,还都有留学经历,其中一个叫高阳的男生是早稻田毕业生,相貌清秀,为人腼腆,被大家逗了几句就满脸通红。法语系的露茜不依不饶,非要追着他讨个说法,小小的包厢一时欢声笑语不断。虞冰望着他们,心里无比轻松,还是大学环境好,自然随意,年轻人充满了朝气。特训班那里:集权、钳制思想,气压低的时常让人透不过气。荣庆打了保票,说宛瑜一定不会有大处分的,虞冰望着窗外觉得天空特别多蓝,这春风也特别和煦温暖。 “哎呀呀!你这疯婆子,又来了!滚,赶紧滚。” 虞冰的位子靠着窗口,她探头望一眼,原来是伙计在驱赶一个女人。她穿着蓝布褂子,头发凌乱,看背影有点熟悉。这女人和伙计撕扯着,非要进来收集食客剩余的食物,转过身来,那脸正好对着虞冰。傍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清清楚楚,天!虞冰差点惊叫出来,那竟然是孟太太!她和同事们说声,先出去下,就匆忙跑下楼去。 虞冰不顾形象地从二楼蹬蹬蹬直接冲下去,门口那伙计正不耐烦推搡着那女人,虞冰上前一把拉住那女人脏兮兮的大褂衣襟,那女人呀了一声,望向虞冰满眼都是冰冷。 “孟太太,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虞冰看她满眼戒备和冰冷的神色,又上前一步“出了什么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什么样的打击能把人折磨成这样。孟太太衣衫褴褛,头发乱蓬蓬,面色青黄还夹杂着青肿伤痕,双手指甲中也满是黑油泥,和一个多月前那个顾盼间神采飞扬热情大方的她判若两人。 “哈哈哈……”孟太太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还要凄厉,她望着虞冰,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文先生,对我们做了什么?” “啊?醒之?他?” “对,你的好文先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阴谋家,骗子!”孟太太说起文醒之咬牙切齿。 “孟太太,咱们能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请等我一下。” 虞冰转身跑回去,和同事们说遇到点事情,告个假,然后又从从茶楼买了点小笼包芙蓉酥等点心,装了一些,用油纸包好。 “虞冰,你这是临阵脱逃,等下回一定要你请客!”露茜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好的,一定请,你们定地方!” 虞冰答应着,走向孟太太;“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买点吃的给孩子带着,孟太太,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好不好。”孟太太点点头,面色缓和多了“我知道你是好人,虞小姐,我真是要好好跟你倒倒苦水。” 孟太太带着虞冰来到租住的人家阁楼,小小的一间,没有窗子,光线透过门口进来一点,床上一堆乱棉絮里躺着她的儿子孟必成。这孩子又饿又冷,闻到包子的香气腾地坐起身来:“妈妈,可以吃吗?” 虞冰把食盒递给他,孟必成看孟太太冲自己点点头,很有礼貌的对虞冰说“谢谢阿姨。”接过食盒,大口地吃起包子来。 “孟先生现在乾龙门监狱,我的钱都拿去救他了,想不到那些烂心肝的,要了我的钱,霸占我的房子,还把我们母子赶出来,可我连继先的面都见不到。” “是因为吸毒?” 孟太太哆嗦一下嘎嘎嘎地苦笑起来:“吸毒?虞小姐,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继先这些年心里憋屈,喝酒闹事是有的,但毒品他可从来不沾。我去监狱几次,说他的验血报告证明他吸毒,虞小姐,我想要么那报告是假的,要么就是有人给他注射了毒品,屈打成招。” “啊?那……是谁?”虞冰心里都开始哆嗦,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敢相信。 “虞小姐,你也猜到是谁做的对不对?” 元旦那天的情景一幕幕闪现:孟教官借酒骂座,文醒之扒拉他眼皮,冷冷说道“毒瘾犯了。”接着就是孟氏夫妇被带走。 “文先生?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和老孟十年前就认得他,想必这十年他对我们多有心结,老孟又误伤了你,除了这些,我想不通他还有什么理由要置老孟于死地。” 虞冰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头疼欲裂。这些会是他做的吗?文醒之,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第二十四章 传说中的北军少帅 更新时间:2013-06-17 孟教官被关起来,孟太太四处花钱打点,军法处也不知怎么调查的,又查出孟继先任作战对策室主任期间有贪污行为,查封了孟家的财产,孟太太和儿子被赶出家门。(..info)孟继先本就是民和党叛徒,在国统内属于另类派系。这些叛徒,用得上时候是宝,用不上就连草都不如,这几年作战研究室对民和党也没出有价值的研究结果,冯局长早把他抛在一边,军衔不低,却一直没什么实权。现在出了事,孟太太才发现,这十年来,夫妻二人在国统局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帮他们说几句话的人。 “报应,真是报应。”孟太太低声啜泣,握住虞冰的手不放:“虞小姐,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想了,钱财都是身外物,只求老孟能平安出来。”虞冰这个人,小时候经历太多,性情中更多的是凉薄,她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她看来人能做到利己不损人,那都是圣人一般,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那就是傻瓜了。她刚才是见孟太太和一个多月前境遇对比太强烈,被惊到了,这会镇定下来,暗忖着孟太太的话有几分真相,总不能凭她的一面之词就把文醒之定了罪。于是她想了想,掏出钱来递给孟太太;“我出门没带太多钱,这点先救急也好。”孟太太见她只是拿出钱,却不提文醒之,心里急了,噗通一声跪下,扶着虞冰的腿,苦苦哀求:“虞小姐,求你了,只要你和文先生提一嘴,我家老孟就有救了,求你了。”虞冰此刻心里就很不舒服,你孟太太刚才提起文醒之,咬牙切齿的,一口咬定是人家害了你全家,怎么这会又改变主意求文醒之救你们?她拉着孟太太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为母则刚,你在孩子面前如此作态像什么样子?以后让你儿子也学这些吗?赶紧起来。” 孟太太闻言一愣,转头看着孟必成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一颗心乱七八糟竟是堵的没一点缝,托着虞冰的手直愣愣起身,站在那却不知再说点什么,场面一时无比尴尬。 “孟太太你保重,我先走了。”虞冰趁她愣神,逃也似的往楼下跑。 孟太太还想拽她,孟必成忽然喊了一声:“妈,算了吧,人家要是想帮你不用你求,不想帮的,拿了我们的钱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孟太太哐当一下坐在床上,抱着儿子哀哀地哭起来。 虞冰一口气跑下楼,站在窄仄的街道上,心突突跳个不停。想着刚才自己一时恻隐之心,竟然跟着孟太太独身来到这里,心里一阵后怕。虽不知孟太太说的有几分真假,但她现在落这样境遇,文醒之在其中没推波助澜也不大可能,至少文醒之是不想插手不想管的。荣庆送她的小手枪,今天根本没带在身上,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么鲁莽,隐隐有点后怕。这巷子狭仄,青石板坑坑洼洼,虞冰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巷子口,鞋跟卡在石板缝隙中,她稍微用力一挣,劲大了点,惯性往前冲一下,正好和对面走来的女人撞上,虞冰急忙给人家道歉。那女人扶着她胳膊问“小姐,没事吧。”虞冰抬起头,这个人她认识,正是当年旅途上遇到的秦太太。“虞小姐!哎呦,真巧。上次在城外分开,可有小半年不见了。”“秦太太,你好。” “我铺子就在前面,过去坐坐吧?”秦太太指着前面一间挂着“云想”字样的服装店。 虞冰对秦先生夫妻印象很好,见秦太太这样热心,铺子就在前面,也就笑着说那就叨绕了。这是一间很雅致的手工旗袍店,这阵子裁缝已经下班了,看店小妹见秦太太回来迎上来接过她拎着的东西“老板,刚才陆公馆的司机把陆太太那套礼服取走了。” “小红,你母亲在陆公馆做事还顺利吧。”“真要谢谢老板,开始我妈还不敢去呢,觉得少帅公馆,那一定威严极了,结果去了才知,那位少帅夫人最是心善不过。” 陆公馆?少帅?这几个字眼让虞冰心里一惊,正要问一句,秦先生从后院进来:“稀客稀客,虞小姐!”“秦先生你好,今天也真是巧,在路上就和秦太太遇到了。” “这才叫有缘呢。”秦太太已经泡茶过来“虞小姐这是川北老家自己炒的茶叶,味儿淡淡的,你尝尝。” “虞小姐在何处高就?” “谈不上什么高就,现在渝州大学代课。秦先生呢?我记得您也是教师。” “已经离开学校了,在对面街开个茶楼,勉强维持生计。平时也带几个学生补补国文。”秦先生相貌儒雅,气质平和,秦太太热情大方,当时旅途上相处的比较融洽,秦太太又端来一盘点心笑道“其实吧,我们老秦开茶楼才是家学渊源呢,秦家早年在京城是几辈子开茶楼的,来,尝尝这豌豆黄芸豆糕,中午才做的。”虞冰拈了一块,芸豆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不由赞叹道“果然是京城的味道,很好吃。” “上个月在街上见过文先生,看他公事繁忙,也没敢贸然打扰。”“他是军人,现在非常时期,总是忙得很,我也经常不知其行踪。” 虞冰略坐坐就起身告辞,秦太太拎着一盒点心送她出门,说自己家做的,吃个京城口味,有个念想。 秦太太送客回来,秦先生放下报纸,问“确定张秀雅的住处了?” “我一路跟着她们,看来张秀雅求虞小姐了,不过我看虞小姐脸色不好,未必会帮她。” “孟继先早年出卖那么多同志,有今天下场真是天理昭昭。”秦太太叹口气:“方卉若是知道,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尽量瞒着吧,现在统一战线了,一致抗日,孟继先就算是被放出来我们也不能动他。”秦先生沉吟下:“这位虞小姐是救国会元老的外甥女,和文醒之关系密切,你要多和她接触。” 秦氏夫妻这边在秘密谈话,虞冰已经坐着黄包车到了荣公馆。 “冰儿,才回来啊。”廖湘从正坐在客厅里,沙发上摆满了绸缎料子。“今天去百货店了?这么多东西。” “是好事,总统府要有个欢迎舞会,我们可要好好打扮一下,来个光彩亮相。” “总统府办欢迎会,那可真是大人物,谁那么大面子?”。 “北军的陆少帅,有名的风流倜傥,哎呀真想不到这把岁数也能见到陆少帅,我一听到这消息,这心里美得呀。”廖湘此刻如同怀春少女,眼睛里都是憧憬。“冰儿快来帮我看看,哪个花样适合我,你说这个是不是太嫩了。哎,你看我,光顾的自己,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叫吴妈摆饭。” 北军少帅?陆世尧?虞冰心神不定,强颜欢笑,喝了一碗粳米粥,廖湘还在念叨去哪家选哪家的料子,配什么首饰。荣寿从楼上下来,看摊的到处料子,苦笑道“你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好的,哪里需要非要定做什么?”“女人呢,永远缺那一套叫做刚好的衣服,舅舅,这个你就不懂了。”荣寿看看两个女人,大摇其头。廖湘咯咯笑着,拉过虞冰“大小姐,你也得看。总统府宴会,一定会有无数青年才俊。我呢,一是看看风流少帅,二是也要帮你想看女婿。” 荣寿偷眼瞄着虞冰脸色,见她似乎像没听到一样,心里一乐,看来外甥女和那姓文的小子没什么嘛,听到这些话压根没反应。他哪里知道,虞冰一颗心都被北军陆少帅这几个字填得满满的:陆世尧!那个害得自己差点家破人亡,不得不远遁异国的罪魁祸首,他要来了吗?女人的心思最是敏感,荣寿这会还在暗自得意,廖湘却看出虞冰的心不在焉,就没再提什么总统府,拉着虞冰继续兴致勃勃继续挑料子。 深夜,虞冰在噩梦中惊醒,往事历历在目。 十五岁的虞冰在国际饭店大厅等同学成蕴,这家饭店西餐厅的点心和冰激凌非常出名,几个女生相约周末在此小聚。一声女人的娇笑传来,虞冰心道怎地如此耳熟?借着高大的沙发脊背遮挡,她看到一男一女相拥着往二楼走去,那女人怎么看都像二婶唐碧玉,那男人身材高大,却不是二叔。虞冰心头小火苗直往上窜,悄悄起身尾随这对男女。两人举止放-荡不羁,在走廊内就搂抱亲吻不停,啧啧有声,听得虞冰面红耳赤。看两人走进了203号房,虞冰想了想刚要转身离去,就被两个壮汉挡住“这位小姐,你有事吗?”虞冰故作镇定,往后退了一步“没事,我路过路过。”不由分说,壮汉一把拎起她,敲响了203号房间的门。门开了,二婶满面春色“怎么回事。”她睁大眼睛望着虞冰“你怎么在这。”虞冰知道这些人是一伙的,索性也不再装,呸地啐她一口“淫妇,我早已通知二叔,你速速放我走,否则有你好看。” “呦,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一声爽朗大笑,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换上睡袍。俩壮汉把虞冰推搡进来道“少帅,这丫头一直跟着你们上楼,恐怕有鬼。” 被称作少帅的男子笑盈盈地捏着虞冰的下颌“好厉害的小丫头,我陆世尧玩女人从来就没偷偷摸摸过,我不介意你二叔知道这事。” 唐碧玉眼珠子一转,倚着陆世尧娇声说道:“少帅,我们家大小姐可是正经的皇亲郡主,你不想尝尝滋味么?”虞冰瞪着唐碧玉,这女人真是歹毒,她想毁掉自己的清白,以此做要挟。 “二婶,我是和同学一起来的,同学们都知道我干什么去了,我出事你也脱不开干系,我劝你做人做事还是要留几分的好。” 陆世尧哈哈大笑“碧玉,你这侄女比你可有趣多了。”两个壮汉有眼色的转身出门。虞冰看着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心里发慌,这个人不怕自己二叔,不怕钟王府,自己该怎么办。 滋啦一声,衣服领子被撕开,虞冰左右躲闪,更刺激了陆世尧的兴趣,这小姑娘有意思,要比唐碧玉好玩。 “朋友妻不可欺,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现在连小女孩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眼看衣服在他的魔爪下渐渐粉碎,唐碧玉更是死死压住自己的手脚,眼里闪着邪恶的光,虞冰一边摇头一边流泪,嘶哑地呼喊着。 “你多大了?”陆世尧手一顿。 “十五……” 最后一刻,陆世尧竟然真的停了下来,掩上她的衣襟,转头瞪着唐碧玉:“你够狠。”他松开虞冰“你走吧,这是我和你二叔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唐碧玉仍不甘心,尖叫道“少帅,不能放她走。” “住口,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是绝不会娶你的,死了这心吧。” 他放过了自己吗?虞冰整理下衣服,逃出这间房。 但她并没有真的逃掉,唐碧玉为了丑事不被揭露,竟然连同虞冰继母,趁老钟王病重,计划将十五岁的虞冰献给另一系的军阀顾大帅,一个50多岁的矮胖老头做妾。 二婶和继母冷笑着逼近她:“今儿这事容不得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嫁去帅府是你的福气,大帅说了,要明媒正娶呢。”十五岁的虞冰气得浑身颤抖:“你,无耻之尤!”二婶呵呵一笑“虽说是新时代了,可这忤逆长辈走哪都说不通,我的大小姐,你就认命吧。”继母不耐烦的一挥手:“大小姐火气未免大了点,来人,送大小姐进柴房败败火。”虞冰被一群恶仆推搡着往后院下人房拖拽,她喊得声嘶力竭“我要见祖父,见祖父!你们不能随便处置我!” “不能不能不能!”虞冰挣扎着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她坐起来,想着这些都是往事了,如烟的往事,随着自己名义上的暴病身亡,世间已经再无裕冰轮这个人。虞冰被软禁不久,陆世尧和二婶偷情事件叫记者小报曝了光,病中的老钟王无意中看到小报新闻,一口气没上来溘然长逝。二叔气愤中拎着枪去杀唐碧玉,两人厮打成一团,枪走了火,二叔当场身亡,唐碧玉逃到娘家,借着陆帅府的威风,警察厅竟然不敢去抓人。继母不顾祖父二叔尸骨未寒,一心想把虞冰送到顾帅府做人情,这次遭难让她更清楚地看到没有权贵撑腰的后果,送个继女攀附权贵,一笔万利。 “陆世尧……”虞冰发狠地念着这三个字,指甲掐着手心,白白的几道印子,完全感觉不到疼。 “风流倜傥的北军少帅?是吗?” 第二十五章 简单爱 更新时间:2013-06-18 文醒之坐在渝州大学对面的咖啡店,隔着窗子望着大学门口。(..info)国统在渝州大学也有很多学生内线的,弄一份虞冰的课程表是很容易的事情。过一会,就见虞冰和一个青年男子一同走出来,俩人关系看着很熟络有说有笑,虞冰点头微笑,小耳坠子在脖颈间晃动,亮亮的一点。 “啊?你也要去参加那个舞会啊?”高阳是财政司长夫人的弟弟,出门时和虞冰说起总统府欢迎陆少帅的一个舞会,届时会有本城很多才俊。“舅舅收到请帖,我还没想好是否去呢。” “去吧去吧,你不去,我在那会烦死的。我姐是想要我在舞会上相亲。多傻啊,我可不想大眼瞪小眼。”虞冰心道,令姐和我舅父盘算的一样,希望你那个相亲对象不是我。 “到时再说吧,也许心情好就去了。”虞冰挺喜欢逗高阳。他比虞冰小一岁,出身富商家庭,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从小养优处尊,没经历过什么坎坷波折,保持着纯真善良的本性。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那个少帅有啥可欢迎的,一路丢盔弃甲逃回来,真是国家之耻。”高阳冷哼一声,他这样的热血青年,对陆世尧都颇为不满,渝州的报纸上,对陆少帅也是毁誉参半,只有些小报,就他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 说话间,高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脑门子像擦了万金油,凉飕飕冰冷冷,套用文言小说中的话就是如被冰雪。正惶恐间,就见对面马路走过来一个人:个子很高,一身猎装夹克,眉心一点朱砂痣,眼角眉梢是淡淡笑意,夕阳正照在他脸上,端的是温润如玉。高阳心头没来由的一抖,肝尖都在发颤。文醒之看他一眼就断定这是一张白纸。这样的青年在他眼里不具有一点威胁。于是他友好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虞冰的男朋友,文醒之。” “哦?男友?啊?虞冰你有男朋友了?”高阳惊奇地望向虞冰,转眼又想到人家已经伸手过来,又急忙抓住文醒之的手握一下;“你好你好,我叫高阳,是虞冰的同事,哦,我也是留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高阳说完,又笑嘻嘻瞅着虞冰,眼睛湿漉漉的。荣庆把文醒之比作特训班的德国狼犬大黑,那高阳就是廖湘每天抱着的波斯猫了,温柔无害,又带点小小的狡黠,他看向虞冰的眼光了充满了惊奇,更多的是八卦的问询。虞冰瞪他一眼,高阳嘿嘿一笑“好吧,我先撤退,那个舞会你再考虑下。文先生,再见。” 看来这位高阳比林宛瑜要有眼色的多。只是舞会?什么舞会?文醒之眉毛一扬“他想约你做舞伴?”“总统夫人要迎接什么政要,给舅舅发了帖子,要带家眷的,我还没决定呢。”“你们家一老一小斗法,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样的舞会我才该做你的舞伴。”文醒之当然不能说你舅父不可理喻,只有无奈自嘲。 “车停在对面。”见虞冰抱着一摞本子,文醒之自然而然的接过来“想吃点什么呢?给你十分钟考虑时间?” “十分钟?你不知道给的选择越多越难选?”虞冰眨着眼睛“你哪里是小鬼,你是鬼心眼一兜都成老鬼了。” 虞冰跟着他往街对面走去:“我也给你十分钟,想想你这个老鬼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好好地想啊,十分钟呢。” 文醒之拍着额角“你现在真是做教师久了,要把我当学生管教啦。” “我记得你现在的职业叫做教官。” “你是文化人,我是鲁男子,你这个师比我这个官要高好多档次的。”文醒之一手打开车门,另一只手握住虞冰的手不放。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透明,呈淡淡粉红色,右手食指间有薄茧,这是经常握笔的缘故。这样一双手,没有柔荑的柔,却让他感受到别样的韧性。像心里养了春蚕,整日咔嚓咔嚓啃啮着心口,一不小心竟在那吐了丝结了茧,把一颗心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他只觉得那份韧性让他怜惜,让他心疼,让他想呵护。 虞冰见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却握住自己的手发呆,有些不好意思,稍微用下力,想挣脱开,却又被他牢牢握住手腕,虞冰坐进车子,他俯身关车门时,在手背上轻轻一吻。然后笑道“无他,夕阳见面礼尔。”他的嘴唇温暖轻软,蜻蜓点水般,灼热的温度转瞬即逝,只留下微微的柔软触感。文醒之从车头绕过去开另一侧车门,虞冰低下头,轻轻抚着他刚才吻过还有些淡淡湿-濡的手背,手指尖在不知不觉竟描绘出他的唇形:嘴唇很薄,唇形清晰,对着自己时唇角永远上扬。想到这里,她不禁面红耳赤,见他在座位坐好,急忙将头微微侧过去,娇小的耳垂一抹可疑的粉红,映着一颗晶莹的白色珍珠耳坠子,轻轻晃荡着。文醒之望着那颗不住颤动的小珠子,只觉得喉头一紧,嘴有点发干,舌头厚而腻,恨不能把它衔在嘴里,那一定是清凉的微甜的解渴的,能浇灭心火的。文醒之急忙别过眼,咳嗽一下“那个,想好了吃什么没有?” “听高阳说有家白俄人开的西餐厅不错,在寿康路上。” “好,今天就尝尝白俄人西餐的味道。” 文醒之说到味道时眼光从珠子滑到她的嘴角,红润的嘴角,在往上是一点梨涡,给她恬静的面孔增添了点俏皮,这还要接触久了才知。文醒之甚至希望,这些活泼和俏皮,只属于自己才好。 等一会也不见他开车,正过脸,却见他目光灼灼,看得她脸孔发热,只能佯作嗔怒:“走啊,我这会可是饥肠辘辘,还望文副主任可怜则个。” 文醒之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一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过去还觉得矫情,现在想倒是真的。” “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老吧,我们可是有7天不见了,难道竟过了21年?” “是的,7天!”他欢快的像见到巧克力的小孩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覆上虞冰的手,轻轻裹住,十指交缠。虞冰见他嘴角上翘,得意洋洋,想着左不过是在车里,也没别人看到,随他去罢。 这一餐吃得轻松开心,原来文醒之早年还做过武官,去过白俄。讲起那边的风土人情美食美景,恰到好处。虞冰赞叹道“这世界还有你不知道的吗?” “有。”文醒之举起酒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嫁给我。” 呃?虞冰差点呛住,微皱下眉头,将酒咽下。 “好吧,当我说的是醉话。”文醒之晃了下杯中的红酒“不过,以我的酒量,这点红酒不会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虞冰轻轻嗔怪地看他一眼,示意他注意下公共场合,说情话也要有个分寸。他微笑着环视四周,眼神忽然在一个点僵住,转而冰冷犀利。 虞冰看出他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文醒之摇摇头“似乎是看到个熟人,没事,也许我看错了。” 虞冰在到荣公馆前面的马路下了车,文醒之也顺其自然,丝毫不在乎。“差点忘了,我前天看到秦太太了。原来她开个服装店,秦先生竟然开茶楼了,他还会做京城的老点心呢。”“是吗,那改日咱们一起去尝尝他的手艺。”“其实那天我先遇到的是孟太太。”虞冰最后还是试着说出来“她境况很不好。像……像个乞丐。”“老孟的事我也很犯愁,毕竟那么多年同事,真不想看着他前途就这样断送。你要是再遇到孟太太,让她来找我。我总不会见死不救的。”文醒之说的坦诚自然,虞冰心里一宽,觉得之前的很多假设都统统被抛开了,连着昏黄的路灯都看着明亮起来。 “我就知道……”她站在路灯下,巧笑倩兮,小梨涡里的幸福满满地要溢出来“我回去了,你开车时一定要小心。”文醒之挥挥手“晚安,做个好梦。”他又小声加上一句“梦里最好有我,千万别有宛瑜。” 虞冰扑哧一笑“红菜汤里怎么还加了醋。” 文醒之望着虞冰走进荣公馆,这才依依不舍往前走去。他并没有走向自己的车子,而是一直往前走,接着又拐到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顺着小巷的青石板走到尽头,竟然是个死胡同,也没有人家,一堆垃圾,几只野猫见有人来,喵呜一声窜走了。 文醒之回头冷冷地说:“孟太太,你可以出来了,这巷子没人。” 一个影子从巷口一闪出来“文副主任果然是行动术的高手,虞小姐可从来没发现我跟踪她。” “你想如何?” “文副主任,你可能记性有点不好,我张秀雅早年在民和党那边也是做地下活动的,打枪暗杀这些事我不经常做,可也不代表我不会做。” “噢?原来孟太太还是巾帼英雄,失敬失敬。”文醒之点上烟,手里摆弄着打火机,火苗一明一暗,映着他的脸,阴晦莫测。 “我技术好不好另当别论,总比虞小姐要好很多吧。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被逼到份上,我不会在乎自己的命,不知文副处长是否也能做到不在乎虞小姐。” “威胁我?”文醒之手里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他手里举着打火机,眼睛盯着孟太太“你要是死在这,一把火烧干净,也没人能知道。” “烂船还有三斤钉,我和老孟这些年总不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文副主任,一切只在您一句话。”孟太太衣衫褴褛,头发粗粗地挽着,凌乱不堪,可眼睛却无比的亮,紧紧地盯着文醒之,像要在他脸上戳出两个大洞来。 “说说你的条件,我听听看,不过……”文醒之啪的一下把打火机合上“老孟出来了,你们一家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见到他那张癞蛤蟆似的麻子脸就恶心。” 孟太太也不生气,惊喜道“你能把老孟弄出来?” 第二十六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更新时间:2013-06-19 “不过,组织的规矩你也懂得,我看你儿子天资不错,打算送他去航校读书。"文醒之掐灭手里的香烟,夜色中一点微薄的红亮渐渐黯淡下去,最后融入无边的黑暗里。 孟太太哑声问:“这是交换?” “有多少人想去航校读书,求之不得的机会,你自己考虑。”文醒之转身离去,和孟太太擦肩而,声音清冷“你的那些小算计,最好收起来,虞冰是我最珍视的人。” 孟太太凄然一笑,这个世界谁都想做干净清白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满腹算计,一肚子阴谋呢?自从虞冰回到渝州大学后,她就偷偷跟梢,摸清了虞冰的上下班规律,那天跟着她到茶楼,花钱收买店小二演一出戏,想利用虞冰的善良若能说动文醒之最好,若不能,那就只能孤注一掷,用虞冰来威胁他。想不到文醒之反跟踪能力那么强,虞冰的只言片语就引起他的怀疑,随即发现了自己行踪。 也许,只能孤注一掷了。孟太太望着黑漆漆的巷子口,一只手狠狠抓着衣襟,先把继先救出来再说,航校总会有假期,有休息的时候,文醒之的人不会永远盯着,想办法总能跑掉,而老孟在监狱已经熬不下去了,她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文醒之开车赶回驻地已经是深夜,荣庆房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着荣庆的影子晃来晃去。文醒之轻轻敲门进去,荣庆正对着镜子打领带,床上堆着一堆西装、衬衫、领带、领结。 “这大半夜,你折腾什么呢?”“看看,哪身适合我?”荣庆手里拎着两件衬衫“哎,你说这个配翡翠袖扣好不好看。” “不错,很好。你还为选衣裳发愁?咱局本部你可是有名的荣帅啊。” “那是。”荣庆得意忘形“冰儿也说,她买的这对翡翠袖扣,配这件衬衫最好。” 文醒之看着他手里一对豆青种的袖扣,醋意上来了:“我觉得你穿军装最帅。” “真的?”荣庆眼睛笑成月牙“这话我真爱听,虽然每个字都是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醒之随手翻翻床上那几套衣服“这干嘛啊,你也要去参加总统府舞会?” “一个也字!也,说明你早都知道并决定去了?” “我没那么无聊,一个风流将军犯得着我大费周章去看他?有那功夫不如看猴戏去。” “我这何止无聊,简直他妈的无聊他娘给无聊开门,无聊到家了我。老爷子的意思,说什么全国青年才俊淑女会聚一堂,叫我选秀女呢。”荣庆随手把领带扔一边“你说我是选几个才好呢?”文醒之笑道“多选几个,别辜负荣老爷子一片苦心。” “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荣庆手心里摊着袖扣,灯光下晶莹剔透。“不会为这个吃醋吧?” “这次舞会安保工作给咱们负责,我是责任重大啊。”文醒之揉揉眉心“累了,先去睡觉,你慢慢挑,务必打扮的花枝招展,方显我国统局英雄本色。” “走吧你!”荣庆把另一条领带团一团扔向他。 文醒之笑着关门,回到自己房间。走廊对面那间,是虞冰住过的,过去那两个月,每晚睡前,对着窗口的灯光,望上一眼便觉得安心,他甚至常常独自幻想,那是等待他下班回家的灯火。在这个世界,他不得不面对太多的尔虞我诈,内心一直向往一块平和的乐土,一个安静的港湾。文醒之对着黑暗的窗口,嘴角向上微翘,温柔和快乐满满地要溢出来,他的手抵住自己的嘴唇,那上面曾经留着虞冰手背的温度。文醒之低头笑笑,调亮台灯,开始写起下周舞会的安保工作安排计划来。这次舞会,因来往都是大人物,且陆世尧和总统的关系微妙,届时将有大批国统局特务以服务人员身份混入,以确保现场绝对安全,冯局长把这件大事交给文醒之和行动处一同完成,他必须仔细谋划,做到万无一失。 陆世尧的前30年,大半都在吃喝玩乐中度过.他五岁时,陆老帅就已手握重兵,做了一方督抚。旧王朝被救国会推翻后,局势不稳,各大军阀拥兵自立,陆老帅也关上门做起了土皇帝。5年前,陆氏父子的专列被日本人动了手脚,陆老帅当场身亡,陆世尧大难不死,接管了全部军队。他就职时痛哭流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发誓此生要和日本人势不两立。随后日军大举侵略华夏,陆少帅通电全国,接受中央政府领导,并出兵抗击日寇。此后几次大战互有胜败,但因他过去花名在外,风流韵事闹得沸沸扬扬,在小报记者的鼓噪下,一直以纨绔二世祖形象出现,仗打的好坏反倒无人在意了。 文醒之合上卷宗,低语道:这个陆世尧,是个人物。 “腰这里还是要在松一点,年纪大了。”廖湘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用手指捅捅腰间,神情遗憾。这件宝蓝色的礼服裙,衬得她皮肤更显白皙,底部是鱼尾设计,领口却是中式小立领,一颗简单的珍珠扣子,雍容大方,她非常满意。 “您身材多好,这裙子就是要穿出婀娜多姿的风情来,腰部要是在宽松点,就显不出身材了。”秦太太笑着说“虞小姐,怎么样。”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哎呀,有点曲线毕露的,难为情。” 秦太太抿嘴笑着“那也得有曲线才能露啊,廖太太这身材真是好的很,不露才叫暴殄天物呢。” 廖湘被她奉承的眼睛亮晶晶,嘴角上挑,拎着裙尾在镜子前转个圈“老板娘,你太会讲话了,我这心里都开花了。” 说话间,玻璃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欢迎光临!”女店员清脆的声音响起“太太,您需要成衣还是定制。” “成衣吧。” 虞冰听着这声音耳熟的很,侧脸一看吃了一惊:是孟太太,衣着整洁的孟太太!她穿的很正常,浅蓝色旗袍,罩着米色呢子外套,如果不是那天确定真见到她,跟着她去过那看不到阳光的小阁楼,虞冰真以为自己是做了场梦,这起伏也太大了点吧? “孟太太……”虞冰不知下面该怎么说,那天蓬头垢面,乞丐一样的孟太太,和今天打扮正常看着不算落魄的孟太太,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虞小姐,真巧。”孟太太没事人一样笑盈盈打着招呼。 “孟太太你这是……” 虞冰迟疑着,不知该怎么问话。前几天才看着落魄街头的孟太太,今天再看虽然没过去的富贵气,可也是整洁大方,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茫然中她似乎有点惶恐:难道那天我上当了吗?她是特意那副打扮等着我的?孟太太脸上也有点迟疑,过一会才轻声说“抱歉,虞小姐我也是有苦衷的。” 虞冰心里咯噔一声,怀疑渐渐被证实,她那天果然是骗自己的。 “那就好,原来一切都是孟太太和我开玩笑,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虞冰指甲掐着手心一片白,脸上兀自带着客气礼貌又疏离的笑。 气氛有点莫名尴尬,廖湘拉着虞冰道“不早了,我们还要去百货店呢。” 虞冰忍着愤怒,强挤出微笑:“看到你这样我真高兴,没有什么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店员引领着孟太太去成衣区,和虞冰擦肩而过。“对不起,我那时也是慌乱中没了主意,只想也许你能帮到我,抱歉。”孟太太在她耳边低语。 虞冰不知道,转过身的孟太太,嘴角挂着的是苦笑。那天故意打扮成那么落魄的确是做戏给虞冰看,但她的大部分财产也是真的被查封了,只是过去还做过些投资,还不至于彻底流落街头而已。今天这出偶遇戏,又是被迫演给虞冰看的,文醒之要求的,她现在完全捏在人家手里,又能奈何。 虞冰和廖湘走出服装店,阳光刺得她眉心一跳,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裹紧了羊毛披肩,她只觉得冷,浑身发冷。 “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廖湘看着她脸色不太对头,探手在她额头“也不热啊,不是受风了吧?” “湘姨,我才想起学校还有点事,我先回学校了,改天再陪您逛。” “还有事啊,那赶紧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我坐个车就回去了,你不是还约好和人打牌,赶紧去吧,晚了那帮太太会联合起来呢。” 虞冰一个人顺着马路慢慢走着,有点恍惚又有点伤心。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是铁石心肠,可看着别人受苦还是想能帮就帮一把,甚至为了孟太太而开始怀疑文醒之,试探他,套他的话。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傻瓜,原来早被孟太太算计了而不自知。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很少对别人付出真心实感,对孟太太的同情怜悯也就显得弥足珍贵。 也不知走了多久,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虞冰下意识的往旁边躲,车子噶的一声停下,文醒之大步跑下来“你这是怎么了?老远看到你,怎么一个人,也不坐车?” 虞冰在他车里坐定,一声不吭。文醒之握着她的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是不是很傻很好骗。” 文醒之被她的问话唬了一跳,看她神情悲伤又不似看出了什么,赔笑道“谁骗你了,我一定不放过他。” “原来孟太太没有那么落魄,她不过是在我面前做戏罢了。”虞冰凄然一笑“这些年我从不敢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同情也好,爱恨也好,都是深思熟虑,可为什么,仅有的那点同情竟然也被她欺骗。”虞冰低下头去,眼泪簌簌往下掉。文醒之看得心疼,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那个孟太太是民和党叛徒,最是狡猾奸诈,我不也被他们夫妻骗到。你是太善良了,你平时总是把自己内心包裹起来,其实却是最脆弱不过。” “你呢?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骗我?” 虞冰眼睛红肿,定定地看着他。 他伸手将她耳边的发丝整理一下,拢到脑后,眼神无比坚定“不会,绝不会有那么一天,我文醒之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也不会对不起你。”顿了一下举手发誓“如有违背定教我……”“不要说那些,不要说!”虞冰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他的嘴唇火热柔软,虞冰只觉得手心火烧一样,刚想收回,却被他一把握住,按在他的心口“那就在这里发誓吧,你听到了吗?” 第二十七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更新时间:2013-06-20 华灯初上,江南区车水马龙,一片热闹。这片区域从下午就开始戒严,警备司令部戒备森严,往来达官贵人都要检查特别通行证和总统府秘书处发出的请帖。荣寿一家人到来时,天已经擦黑,查看派司的宪兵队长看到荣寿,激动地一个敬礼“先生好!”荣寿是仅存的几位救国会元老,威望相当高。他微笑着点点头“小伙子,辛苦你了,好好干。”那军官被荣老爷子勉励,眼含泪水,又是一个立正敬礼。荣庆在虞冰耳边低声偷笑“看老爷子,年纪大了,忽悠能力不减当年。”虞冰挽着他胳膊,轻轻在内侧拧一下“别乱讲。”荣庆呵呵一笑“你态度不好啊,我不告诉你文醒之在哪里。”虞冰闻言,不着痕迹的四处打量下,天已经黑了,昏暗的路灯下是太多身着军装看不清脸面的宪兵,她想了想,明白了“其实你自己都找不到他在哪里吧。”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现在学的和老文一样鬼。”荣庆一笑“还真叫你说对了,他们今天都是化装警戒,我还真找不到他。” 荣寿在进门前站住,盯着兄妹二人谈笑风生走来。门厅口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往来都是国内政界商界人物。荣寿站在那看着儿子和外甥女,怎么看怎么漂亮顺眼,来来往往的才俊淑女没一个比得上的。等到荣庆走到面前,他又立马虎起脸说“今天可是重要场合,你不行胡来。” “我的爹呀,你当我五岁还是十岁?要不要带尿布啊。”荣庆被他的话逗的呲一声笑了“妹妹,你说刚才那美得大鼻涕泡都要吹出来的宪兵,要是见到他偶像这么婆妈啰嗦,不得跳嘉陵江去?” “舅舅,你放心我看着他呢。”虞冰横了荣庆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胡说八道,荣庆眉毛一扬:哎,那几个小丫头也来了。 虞冰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在大厅里穿着侍者服饰,端着盘子满场走的正是宛瑜。可能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宛瑜往这边望过来,看着虞冰甜甜一笑。荣庆小声嘀咕“这丫头不吹胡子瞪眼睛的还挺受看啊。” 说话间,宛瑜已经端着盘子送香槟过来。荣庆点点头:孺子可教。虞冰接过一杯柠檬水,低声问“你们班来了很多人?”“是啊,女生来不少,侍者、清洁都有我们的人。不过文先生在哪我是不知道,安保是他负责的,可能化装在哪里吧。”想不到宛瑜做起侍者来有模有样,端着盘子在人群中进退自如。虞冰环视全场,很快,在乐队方向找到了方卉,冯局长拉着她不知再说什么,从虞冰的角度望过去,她一身水蓝高领旗袍,发髻盘得高高,插一只珍珠发梳,身材颀长,高领又恰到好处的强调了肩部和脖颈曲线,远远看去像只姿态优雅的天鹅,非常吸引人。 这时,音乐声响起,总统和夫人携手走出,宾客纷纷鼓掌欢迎,总统50来岁,很精干的样子,这位夫人是在国外长大的,非常有派头,一身黑色天鹅绒长裙,佩戴着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气质高雅雍容。 观望间,总统伉俪已经走到荣寿面前“荣老,最近身体如何。” “托福托福,一切都好,这是犬子、小女。”荣寿对外一直含糊虞冰的身份,很多人都以为虞冰就是荣家的小姐。总统望着荣庆点点头“令公子文武双全,曾惩戒国贼,真乃国之栋梁,荣老好福气啊。” 荣寿呵呵笑着谦虚地说都是国家栽培,脸上非常得意。总统夫人挽着虞冰的手,略说了几句。正在这时,外面高声通报“陆将军到!”场内众宾客瞬间安静下来,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踮着脚,探着头,屏着呼吸,往门口望去。总统挽着夫人站在中央,夫人唇角含笑,眉目也忽然显得生动起来。一个身材高大身着深灰军装的男子在门口出现,他摘下帽子,向周围人点头寒暄。大步流星走进大厅,一个立正敬礼“北军统帅陆世尧向总统阁下报道!” “陆少帅!一路辛苦!”总统上前一小步,和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向戎,来来,我来为你介绍诸位宾客。”总统夫人笑盈盈挽着陆世尧的胳膊,虞冰在荣庆身后暗忖,原来他字向戎,这倒是符合陆老帅的期望,只可惜,这位高大相貌英武的向戎将军,最出名的不是军功,却是风流倜傥。 陆世尧在总统夫人介绍下,忙着点头和众人打着招呼。这场面,就似把一尾大鲶鱼扔进鱼池子里,扑通的水花四溅引得鱼群骚动一般,场上的年轻女眷望着他,眼睛里都亮亮的,涌动着各式情愫。这些太太小姐,见他独自前来,心里都是一喜,思虑不知今晚可有幸做他的舞伴,或再近一步交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想到这里,矜持的更显矜持,风情万种的眼波粘稠的像玻璃胶,斯文的用扇子当着,露出明眸和半边春-情荡漾的脸。 “看那些女人的眼睛,简直是在看行走的红烧肉。”荣庆从小就爱吃红烧蹄髈,他从女眷们的目光里很快寻找到幼年时的惊喜。 说话间,这块身高体健手握兵权的红烧大蹄髈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总统夫人热情介绍道“这位是救国会元老荣老,这是荣公子荣小姐”。陆世尧早年听说过荣寿,急忙恭敬的问安、荣寿客气的说两句陆将军为国家长城,辛苦云云。 陆世尧和荣寿说着应酬话,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是纨绔公子,但常年军旅生活让他对外界环境很是敏感。他环顾四周,收获的都是小姐太太们仰慕的目光,转过身来,接过总统夫人递来的香槟,看到那位荣小姐低着头,一对翡翠耳环微微颤动。陆世尧发现,这位荣小姐大概是全场唯一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人,刚才介绍时,她的目光就不知看向哪里,面无表情,这会也是一样,压根都没看自己一眼,和一个白净斯文的年轻人在说着什么。陆世尧含着金匙出生,从小就是唯一的嫡子,后来继承北军,果断决绝地解决了军内几个不服自己的老人,威望大增,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尤其是女人们争相献媚的对象。就连一贯矜持高贵的总统夫人,望着他的目光都有些暧昧不明跃跃欲试。这位视他如空气,完全不看在眼里的年轻女人,他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时财务司长携夫人前来寒暄,看他望着对面,司长笑道“那位是鄙人内弟。” “哦,原来是嫂夫人的弟弟。”陆世尧含笑点头,这次他看得分明,荣小姐看到他望过来,索性转过视线,盯着别处。 高阳正在埋怨虞冰不做他的舞伴,虞冰轻笑“令姐要你好好相亲,我做了你的舞伴才是讨人厌呢。” “相什么亲啊,你没看全场女眷几乎眼睛里只盯着那位陆少帅吗。哦,几个尚未沦陷的目前似乎对你哥哥更感兴趣一些,呶!”顺着高阳视线,虞冰看着不远处荣庆和几个年轻小姐相谈甚欢,其中有两三位,一脸崇拜的神情,连在一旁穿梭的林宛瑜都觉得好笑,一阵风似的来到虞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荣队长那边把几位小姐夸得心花怒放,恭喜你要有嫂子了。” 虞冰用扇子掩着脸,偷笑“他那是故意捣乱呢。” “那位陆少帅又帅又有气质,哎,他往这边看呢。”林宛瑜正说起陆少帅,就看他往这边看过来,急忙轻轻捅了虞冰一下。虞冰心里一惊,难道他认出了吗?急忙错开视线,拉着高阳一起去跳舞。 音乐声响起,达官贵人小姐太太们翩翩起舞。陆少帅挽着总统夫人也下了场,他俩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气质高雅,让人暗自赞叹,总统含笑着轻轻做出鼓掌的动作。 另一边,荣庆也带着外交部范部长家的二小姐转了过来。这位二小姐是总统夫人的表侄女,从小养在夫人面前,最是骄纵的。也不知荣庆用了什么手段,哄的她连连娇笑,看的虞冰只觉得牙齿酸疼:荣庆为了气老爷子付出代价着实太大了点。 一曲终了,高阳被他姐姐拉着去认识年轻小姐,虞冰在一个角落处坐下。一个身影立在眼前“不知陆某可否有幸请荣小姐下场呢。” “不好意思,刚崴了脚。”虞冰歉意地微笑下。陆世尧坐下道“那真是不巧,荣小姐看着有点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虞冰不动声色“少帅见到每位小姐都是这么说的吧。” 陆世尧哈哈一笑“荣小姐真是风趣,陆某的心思被你一眼看穿了。” 虞冰没有笑,只平静地望着场上翩翩起舞的人们。没人知道,桌下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抵着手心,那手心已经被狠狠掐的呈青白色,她眼中波澜不兴,表情平和,心里却恨不能拿出荣庆给她的象牙把小手枪,把这个无耻之徒射个对穿。 气氛有点尴尬,正好这时一位和陆世尧相熟的夫人上前请他下场跳舞,陆世尧这才摆脱冷场。 “少帅对那位小姐感兴趣?”转入舞场,那位夫人娇笑道“那位小姐听说是在日本长大的,人自然是美的,气度也不差,荣老爷子地位卓然,倒也是门好亲。” “唉,这样强势的女人我哪敢娶进门,就算我想娶人家也不会甘心做小的,若只是玩玩,背后关系那么复杂,多麻烦。”陆世尧瞥了周围一眼,搂着这位夫人的手加重了力道“我只是想知道她为啥对我不感兴趣。” “你这个……”这位夫人话说了一半,只斜眼看着他“感情我们只是玩玩?。” “我倒想把你娶进门,你家那位不松口啊。” “你呀,自己锅里的碗里的一堆,还馋猫似的。” “你这个别人锅里的,可我也想再尝一尝。”陆世尧下颌蹭着她的肩膀“上次被你家那位惊扰了好事,我还真不甘心呢。” 那妇人脸儿红,眼儿媚,手脚酥软的像一滩春水,斜睨着他,忽又娇笑:“说的跟真的似的,陆帅就是有办法把假话说得情意绵绵,让人心里痒痒的抛不开。” 第二十八章 撞破偷情现场 更新时间:2013-06-21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厅内莺歌燕舞,姹紫嫣红。女士们的珠翠光彩熠熠,旗袍晚礼服上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眼。这满堂欢喜中一点看不出这时还有半个华夏国土沦丧,日本人正加快侵略步伐。虞冰不由想到在日本时看到的大街上那些亢奋的人们:争先送亲人上战场,女人们勒紧腰带捐出首饰也要支持扩充军备,全民如打了鸡血,恨不能瞬间瓜分华夏。而在这里,晴天时,刺耳的防空警报经常一声紧似一声,街巷房屋在燃烧,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夜晚,这座城市的达官贵人们又汇聚一堂,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虞冰坐在那里,望着满场裙角飞扬,心里一阵闷闷的难受,起身来到后花园。花园暗处也有警戒暗哨,躲在灯光阴影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在长椅上坐下,深深吸口气,想把内心的憋闷和无奈都统统压下去。“小姐,这里有人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颤巍巍坐下,虞冰看他一眼,这个人足有60多岁,拄着拐杖,一身中式袍褂,戴着帽子,言语很有礼貌,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让她心生厌恶:真是个老不修。虞冰站起来,转身想去别的地方坐坐,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这只手有着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感觉。她呀的一声:是你!文醒之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动作,笑眯眯地“小姑娘见我老人家跑什么啊。” “你看你,装个老人还那么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总盯着人看。” “又目光灼灼似贼了?”文醒之将她的柔荑握在掌心“只对你一个人似贼。” 虞冰看着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这样看,怎么有种不现实感。好像真见到了老年的你。" “就当我们在提前演练白头偕老好了。” “松手吧,这要在外人看来,老不正经。”虞冰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文醒之往椅背上一靠“唉,为了出任务,只能看着你和那小白脸满场飞,真是气闷的很。” “别那么说高阳,那个人很好的。” 文醒之微笑:“好好,你的好朋友我不说。” 月朗星稀,两人坐在长椅上仰望着星空,默默不语。“像凤凰于飞在云霄,一样的逍遥,像凤凰于飞在云霄,一样的轻飘……”耳边传来前厅的凤凰于飞,虞冰轻叹一声“有时觉得这似乎是一场梦。我在日本看到的扩军备战军国主义膨胀,你和庆哥冒险刺杀殷五州、每天的轰炸,一幕幕历历在目,和这些轻歌曼舞相比,不知谁是庄生,谁是蝴蝶。” 文醒之看她心事重重低声安慰:“长期疲于迎战也需要缓和下心情,总统先生这样做总有自己的缘由。”他站起身道“我要去周围看看,你自己小心,别往人少地方去,今天来往人复杂难免混入敌对份子。” 虞冰点点头,目送他用弯腰曲背,步履蹒跚离去。 这总统府后花园相当大,虞冰沿着石子路又往前走了段,前面是个池塘。因才开春,岸边垂柳刚冒出点点新绿,池水枯瘦,顺着一道长廊走过去,是个小小的水榭。虞冰平时虽沉稳,也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心道以后定不会总来这总统府,既然来了就要四处走走看看。于是她又沿着回廊往前走去,快到水榭门口,就听着嗯的一声,唬了她一跳。往四周看看,贴着院墙远远地能看到守卫的宪兵,她这才壮起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一声女子的呻吟传来,虞冰还在想,怎么有人受伤了吗?要不要喊人?正犹豫间,就听一个男子吃吃笑着:“你这劲头还大的很,怪不得你家老刘那么瘦,怕是早被你吸干了吧。”“呸,就他也配?少帅,你总要想个办法,把老刘支开远点,有他在眼前没得碍事,看一眼我都嫌恶心。”女子娇-喘吁吁,话音刚落又是几声呻吟,房间内不知是桌子还是椅子,摇的吱嘎吱嘎。 虞冰瞬间明白了,脸火烧火燎,怎么遇到这种事?她急忙匆匆就往岸边跑。不远处一个宪兵似乎也听到什么动静,大喊一声“谁在哪里!不许动!”接着是拉开枪栓的声音。虞冰知道他们手里都有枪,只好顿住脚步,侧脸站在那。俩宪兵咔咔咔跑过来“小姐,你有没听到什么动静?” “哪有什么动静,难道是脚步重了,这栏杆它……栏杆松了,嘎吱一声总是有的。”虞冰说的轻描淡写,那俩宪兵半信半疑,忽然又大步往水榭门口走去。没等虞冰反应过来,水榭的门开了,陆世尧衬衣领子散着,露出大半个胸脯,探头问“怎么回事?” 宪兵咔嚓一个立正敬礼“报告将军,我们刚听到奇怪声音,怀疑有可疑份子正在搜查。” 陆世尧挥挥手“你们工作认真,值得赞扬。下去吧,这里没有问题。” 说话间他已上前两步拉住正打算悄悄溜掉的虞冰“你怕什么?刚来就要走?” 两个宪兵对视一眼,心里暗笑,原来是这位小姐和陆少帅在此幽会,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两人急忙又对陆世尧一个敬礼,转身就跑。陆世尧人高力气大,几下就将虞冰拖进水榭房间内。房间内气味暧昧,一位太太坐在床上,已经穿好了衣服,脸上明显春色灿烂,娇羞可人,望着陆世尧的眼神甜得要腻死人。虞冰挣扎一下,他也就势放了手“荣小姐,想不到你也好兴致,散步到这边来了。” “屋里气闷得很,这才出来走走,惊扰少帅好事是我不对,小女子这边给您赔罪了。”虞冰不卑不亢,陆世尧笑道“可不是,好好地兴致都被你搅了,你该怎么赔罪呢?” “我离去便是最好赔罪,少帅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虞冰转身就要走,陆世尧往门口一站,挡住她的路,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这相貌这气质,倒也是个美人胚子,你这欲擒故纵的戏码演的挺好,我这会还真被你勾得心痒痒。”他笑呵呵望着床头坐着那女人“你先回去吧,别被老刘发现了。” “发现又能怎么样,少帅何时怕过谁。”那女人扭着腰肢走过来“得了,我又不是没眼色的人。”她笑盈盈凑到虞冰面前“这位小姐还真是使得好手段,我自愧不如呢。” 虞冰扭过头不搭理她,那女人自讨没趣哼了一声,陆世尧拍她屁股一下“去吧,明儿个有好东西给你。” 房间内安静下来,远远地有前院的歌声音乐声出来,飘渺的耳朵都几乎捕捉不到。 虞冰望着陆世尧,眼神渐渐冷下来“你想如何?” “是你想怎么样,荣小姐。” 他一把将虞冰拉进怀里“今晚我看你玩欲擒故纵玩的很好,怎么这会儿到难为情了。”说话间,手已经伸向虞冰胸口,虞冰抓住他的手“请你放尊重点。” “我一贯尊重女性,从不强求。”陆世尧笑道“别说你没那个意思。” “我真对你没任何意思,也没任何兴趣。今天走到这里完全是巧合。”虞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愤怒“也许在你眼中,所有女人都要爱你敬你仰慕你,但请相信,我对你没一丝一毫的爱慕之情,请不要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 “哈哈哈……”陆世尧大笑道“我这是第一次听女人这般说话,真伤人心啊。”他一低头“没有别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发展也来得及。”说话间一只手按住虞冰的脑后,就要吻下去。他到底是军人,个子高力气大,虞冰一只手被抓住一只手被压在他胸口不得动弹,眼看就要被人夺走初吻,急中生智大声喊“唐碧玉!”陆世尧一听唐碧玉,硬生生停在那,眼里阴沉不定“你认识唐碧玉?” “陆少帅和唐碧玉的风流韵事,京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虞冰冷笑着“听说唐碧玉又攀上了华北军政府主席的公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声唐碧玉扰乱了陆世尧心神,他松开虞冰,叹口气“既然你不愿意,走吧,我陆世尧从不强迫女人。” 虞冰整理下衣服,用手抿抿鬓角“少帅果然算是个人物。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对您别无他想,另外也请您记得,不是所有女人都那么犯贱。” 陆世尧耸耸肩“这话你该对那些女人说,我也不懂她们怎么都上赶着哭着喊着求我。” 虞冰很想问问他是否对唐碧玉的丈夫心存愧疚,是否对因他和唐碧玉的风流韵事受伤害的人感到不安,话到嘴边还是无奈地咽下,她推开门,又回头道“今天的事我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也请少帅约束好自己的女人,不要因为这点事害我。” “你放心,她不敢。” 虞冰匆匆跑出水榭,又回到花园前面长椅上坐了一会,平静下来,审视下自己衣服头发并无差错,这才缓缓走进大厅。 直到陆世尧走出水榭后,从不远处灌木丛钻出一个黑影,他在水榭边徘徊一会,又往园子深处走去。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眉心一点朱砂痣分外明显,正是已经换下老者服饰和化装的文醒之。 第二十九章 原来都是旧相识 更新时间:2013-06-22 舞会这天,方卉、林宛瑜、桑红菊、罗娜等人表现很好,文醒之在每周例会上给予公开表扬。 “同学们表现非常出色,第一次出任务,大家能平心静气进入角色,做得像模像样,我很为你们骄傲!”文醒之站在队伍前开始训话“我一直在暗处观察你们,谁能指出我具体的位置以及装扮?” 方卉举手道“60多岁的老者,长袍马褂戴瓜皮帽,有山羊胡子!位置是不定的。” 其他同学听到这个形容,望着面前年轻英俊的文副主任,想象无能,有的已经偷偷低头笑了。 “非常好!"文醒之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化装要依据自身情况,因势利导。比方说我为什么要那身打扮?谁能讲讲?” 林宛瑜忽然有了灵感;“戴瓜皮帽是为了挡住那颗痣!” “不错,我这颗痣就是我的面部最主要特征,所以化装时需要用帽子遮挡。装扮成老人,是为了便于观察别人,大部分人很少会对拄着拐杖还穿着旧式衣服的老人有怀疑。很快你们就要有化装实习课程,合格通过实习者方能结业。大家回去仔细考虑,自己适合扮演何种角色,要根据自身的体貌特点。你若是一脸麻子点,不用去装舞女,竹竿子身材也别想去扮车夫!” 学生们被他说得满脸期待,都觉得化装实习角色扮演一定很新鲜好玩,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荣庆在一旁浇冷水“得了得了,甭光想美事了,你们以为这是好玩?届时我将通知你们实习所在地的警备司令部,称有大批间谍特务潜入后方,全城搜查不放过任何可疑面孔,你们一旦有失误就监狱里蹲着去吧。等教官们去救你们?你们说我会去吗?” 罗娜迟疑一下,小声嘀咕道“那是一定……会的。” “哈哈哈……”荣庆开心地大笑“真是我的好学生,太了解你教官我了!孩儿们,我是一定会去救你们的,不过那也得等你们经历过老虎凳辣椒水严刑拷打后!所以,为避免皮肉伤,内伤,你们就努力吧!”他得意洋洋背着手扬长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文醒之望着他背影,解释道:“真被抓了就说实情,我会提前给警备司令部高层打招呼的。”学生们眼泪汪汪望着他,心道还是文副主任好人啊!荣队长那表情,简直是恨不能把我们各个塞进大牢去灌辣椒水。文醒之看众人眼中有满是期待,微笑下缓缓说道:“不过下面做事的人是不知道的,所以一但被抓,皮肉伤在所难免,那个,大家好自为之吧。这段时间好好学习本专业和各门选修课程。” 队伍解散后,桑红菊拉着宛瑜嘀咕道“那天舞会,哎,你看到没,陆少帅和虞小姐坐了好一会呢。” “嗯,怎么啦。” “你说文先生也看到了吧。” “当然啦,他那眼光多毒哪看不到。”回到宿舍,宛瑜把自己扔到床上“哎,端一晚上盘子,好累!红菊姐,帮捏捏呗。”桑红菊早年练得一身推拿的好手艺,在女生宿舍很受欢迎。 “化装潜伏,想想都好玩,你说将来要派我去民和党那潜伏咋办。遇到那俩人,哼哼,我真怕忍不住一枪毙了他们!”俩人关系好,平日无话不谈,宛瑜的往事桑红菊自然也晓得了。她笑道“就你?民和党的思想课程勉强及格还是孟太太求情的,派你过去,人家那套理论你懂吗?” “唉,那我岂非失去一个手刃情敌的好机会?”宛瑜叹口气,桑红菊加重力道“什么情敌,其实我觉得你都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到底是爱一个人,还是小屁孩被人抢了自己玩具,心里不甘呢。” 是这样吗?桑红菊按摩的舒服,宛瑜思忖着往事,不由入了神,许久低声问“那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就是想那个人,每天见面还想,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看他脸上的麻子点都是好看的。” 宛瑜咯咯一笑“哈哈,我只觉得小杜那麻子点怪吓唬人的,哎呦,你杀人啊!” “爱情?”方卉进门正好听到这段,冷笑道:“别做梦了,三十岁前不许结婚。” 桑红菊幽幽地叹口气“可我真的想嫁给他,正大光明的嫁人。” 文醒之开会时言语轻松,面带微笑,内心却很是郁郁。旁观者清,他在暗处听得清楚明白,原来虞冰早就认识陆世尧,那种从内心散发出的冷意和恨意,只有熟悉她了解她的人才能感觉到。听到陆世尧竟想非礼虞冰,他紧握着腰间的枪,恨不能马上冲出去,理智提醒他那个人是北军统帅,全国武装副总司令,手握重兵,总统都要让他三分,自己不能就这样冲出去,只有想别的办法。在那十来分钟文醒之甚至脑海中转过如何开枪杀人放火毁掉现场的念头,保卫都是自己做的布置,铤而走险也许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大不了最后总统震怒,自己保卫不力丢掉官职,哪怕上军事法庭。 万幸,虞冰在紧急中喊出一个名字,救了她自己。唐碧玉吗?电报发给国统驻华北区同志,很快他就调到了关于唐碧玉和京城钟王府的资料。 七年前,一则桃色新闻被小报记者捕捉到,并极尽妙笔生花之能事,渲染的香艳无比:北军少帅和钟王府儿媳、老太妃的外甥女竟然有风流韵事!帝制虽然被推翻,昔日的皇亲国戚和今天当朝权贵的偷情故事依然会刺激人的神经,茶楼酒肆戏园子,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绘声绘色讲这段王妃和少帅的桃色事件。紧接着,就在一个月间,老钟王病逝、钟王第二子唐碧玉的丈夫福源暴亡、钟王府长孙女裕冰轮-暴亡。唐碧玉逃回娘家在北军庇护下坚持不回去守孝。钟王府梅云罩顶绿帽罩顶,整个京城沸沸扬扬。 从这段往事资料中,把七年前的一幕幕细细联系起来,文醒之心里渐渐有了当年事件的轮廓:钟王府暴卒两人,虞冰改名换姓远遁日本,与唐碧玉偷情有着密切关系,这也是虞冰对陆世尧有着深深恨意的原因。文醒之脑海中浮现那晚虞冰挣扎出来,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默默整理下衣裙,抿了抿蓬松的鬓角,装作若无其事走向大厅的背影。花园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瘦瘦的一条,让人想护在怀里,为她挡风遮雨。 渝州大学隐隐传来的下课铃声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他看看手表,估计虞冰要下课了,拎着从蛋糕店买来的栗子蛋糕就往渝州大学校园走去。初春,草木刚刚发芽,吹面不寒杨柳风,通向教学楼的路上杨柳轻轻摇摆。这时就听后面传来车声,文醒之往旁边一让,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开过来。嘎吱一声在楼门口停下,滑出两道黑色轮胎印。文醒之皱下眉头,不知哪个部门的车,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真是过分。车上跳下一个穿深灰军装的军官,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司机也跳下车,从另一侧抱出一大堆玫瑰花。文醒之心里隐隐有不安,紧走几步,和那俩人擦肩而过。 就听那司机笑道“你说少帅口味还真多变,前几天不还和大明星百灵胡扯瞎巴,这又看中个教书的。” “呵呵,咱少帅那是三天新鲜头,吃惯大鱼大肉总要吃点别的吗。我说你哪那么多废话。”两人并排走进大楼。文醒之悄悄尾随在后,看他们站在门口问一个学生话,估计是想打听办公室位置。文醒之在这渝州大学眼线众多,早熟知地理位置,趁那俩人问话时悄悄绕到虞冰所在的外国文学办公室门口。虞冰正好拎包出来:“呀,你怎么来了。”“想给你个惊喜。”文醒之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虞冰急忙挣脱出来“在学校呢,小心学生看到。”俩人并排着往外走,文醒之忽然拉她一下“从这边走。” “为什么呀?那边绕远呢。” “和你一起多走一段路都是好的。”文醒之在她耳边柔声说着情话,虞冰偷偷掐他一下“在学校不要乱说。” 这边俩人温情脉脉一起从楼梯下去,另一侧俩北军军官已经抱着礼物和玫瑰来到办公室门口。“什么?虞小姐刚走?”俩人大眼瞪小眼,只能抱着东西悻悻而去。 这时文醒之和虞冰正漫步在校园小径,文醒之寻一个长椅,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格子手绢细细擦过,示意虞冰坐下后,又将蛋糕盒子递给她。 “你怎么晓得我喜欢栗子蛋糕。” “酒会那天,见你尝了一点。看看这个怎样,新鲜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那就多谢啦。上完课这会还真有点饿呢。”虞冰接过蛋糕“好香。” 文醒之靠着椅背,侧过身子,不着痕迹的帮她挡着对面吹来的风。虞冰注意到这点,心里暖暖的很是欢喜。 虞冰吃东西很雅致,一小口一小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去一直这样吃东西吗?”文醒之忽然问道。 “过去……” “就是在京城的时候,我听说你们大家庭规矩多。” “笑不露齿,吃东西不能有声音,再喜欢吃的菜也不能超过三口。”虞冰笑着转一下头“回头时要这样慢慢的,耳坠子不能动。”她边笑着边演示“是不是很啰嗦麻烦。” 文醒之望着她,心里有些酸楚,恨不能紧紧搂住眼前这个人,甚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内。提起过去,她总是风轻云淡,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些轻描淡写往事背后是多么沉重的记忆。 “啊哈!在这吃什么好的!”高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虞冰,刚有俩丘八来办公室找你。” 文醒之闻言眉毛一挑,他也是丘八啊。 高阳也在瞬间知道自己言语间似乎隐隐冒犯这位,拍了下额角“我不是说你啊,你虽然也是丘八。哦,不是,我不是说你是丘八,我说你比那些丘八好多了。” 文醒之一笑,你这是夸我? 虞冰趁他说话,拿出一块栗子蛋糕塞进他嘴里,高阳猝不及防,一句话也说不出。蛋糕很香甜,他咽下后大方地一伸手:再来一块、 文醒之瞥他一眼,目光转向前面的小湖。他承认,这会有点酸溜溜的,他竟然开始吃这个小白脸的醋了! 第三十章 死缠烂打 更新时间:2013-06-23 虞冰晚上回到家,看到沙发上堆着几个礼品盒,茶几上是一大捧鲜红的玫瑰。(..info)她放下手提袋笑问“湘姨去百货公司啦,好浪漫,这花不会是舅舅送的吧。” 廖湘用手指指书房,小声说“是人家送给你的!陆—少—帅!”虞冰扫了一眼“谁要他这些东西,明个叫人送回去吧。” 廖湘望着玫瑰,遗憾道“礼物能退回去,这花可没办法。” “吴妈,麻烦你把花扔了去。” “哎,大小姐,这么美的花扔了多可惜,你不要啊我要,这可是陆少帅送的。”廖湘急忙抱起玫瑰“陆少帅啊,全山城女人都为之疯狂的人!冰儿,我真羡慕你,陆少帅要是能和我说个话,跳个舞,真是美死了!” “他有妻儿妾室,还有那么多风流韵事,你们不在乎?”虞冰真不懂这些女人的想法。论相貌,荣庆、文醒之更略胜一筹;就是军人气质也不遑多让,陆世尧能让那么多女人仰慕痴迷,不过是仗着含金匙出生,有个早年占山为王,后被朝廷招安的老子。她想起过去在王府时,二叔三叔他们说起陆少帅,都带着鄙夷,鼻子冷冷哼着:“一介武夫,暴发户的儿子,他懂什么?”可和人家做起朋友论到交情,又扯着招安时的皇恩浩荡。 廖湘把玫瑰递给吴妈,吩咐她找几个花瓶插上。虞冰看了眼沙发上堆着的大小盒子袋子,不外是衣服首饰,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一串亮闪闪的珍珠,廖湘凑过来“这珠子不错嘛,陆少帅好大方。看来这是打定注意要追你呢。” “谁都可以!范二小姐不成!” 荣寿的声音从书房传出,似乎和人在争执什么。虞冰把盒子袋子放一边,交代陈管家明天退回少帅公馆去。 廖湘挽着她胳膊低声说“大少爷在里面呢,看来这又要吵了。” 虞冰拍拍她的手“放心了,他们哪次不吵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说话间就听着书房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摔的稀碎。荣庆从房间跑出来,边跑边说“咸吃萝卜淡操心,您那么大岁数,管那么宽干嘛!” “混小子,我要你去好好相亲,你和范二小姐是怎么回事?” 荣寿拎着拐棍追出来,荣庆往虞冰身后一站“我和范小姐两情相悦,彼此看着顺眼,你还非要棒打鸳鸯。现在是新时代了,自由恋爱,不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要找也得找个合适的,范二小姐是什么人!” “门当户对啊,她爹是外交部长,一个姨夫是财政司长;姑姑是总统夫人,这多好啊,裙带提溜一堆儿,哎,没准赶明个我也做个部长玩玩。” 荣寿气呼呼指着他“靠女人靠裙带往上爬?我呸!” “这不逗你玩嘛,您还当真啊。”荣庆拎过一盒子“呦,我这是又要多个少帅妹夫啊。” 虞冰悄无声息手背到身后,掐他胳膊一把,荣庆吓一跳,手一松,盒子掉了,一串晶莹的珍珠滚出来,掉到荣寿脚边。荣寿弯腰捡起:“这珠子很贵重,陆世尧为什么送你这些?” “我明个就叫陈管家退回去,我不要他东西。” “有志气!陆世尧家里有妻妾,还想追求你,非君子所为!”荣寿在沙发坐下,拐杖一指荣庆“你要和你妹妹学学,你看看你,以后不许和范二小姐来往!”荣庆本想以邻为壑,把荣寿的注意力引导陆世尧往荣家送的东西那里。他算盘打的精刮,老爷子是万万不会对虞冰说重话的,只能语重心长,劝她擦亮眼睛不要被陆世尧的手段迷失自己,这样一番话下来,就没劲头和自己啰嗦。想不到虞冰一句话,这皮球又踢到自己脚下。 荣庆无奈地摊手“我就不懂了,您说叫我找个人恋爱结婚,我找了,范二小姐门当户对吧?人长得也不丑吧?要学历有学历要家世有家世吧。可你又说不成,不同意。" 荣庆装作气呼呼地往对面一坐“这不听您的不成,听了也不成,这不为难人嘛?得咯,以后啊我的事您就甭管了。左右也是您就想刁难我。” 荣寿刚喊叫得急了,这会有点上不来气,咳咳几下,廖湘急忙把茶碗捧给他,接着用摩梭他胸口,帮他顺气。荣寿喝了口茶,看看虞冰又看看荣庆“范二小姐太骄纵,我这几乎不问政事的人都能听到关于她的传言。而且而且……”荣寿看着虞冰,犹豫下,最后含含糊糊地说“她是二尾子,你知不知道。” 虞冰这才知道为啥老爷子对荣庆和范二小姐交往火气这么大! 只看着范二小姐一脸傲气,为人骄纵,在山城权贵女士圈人缘不好,哪想到还有这样一出。原来这位范小姐,是总统夫人的侄女,总统夫人没子女,范小姐打小就养在姑姑身边、夫人从小在美国长大,作风洋派,对二小姐教育比较放任自流。她喜欢穿男装骑马开车打枪,虽然旧王朝被推翻了,也有人呼吁妇女解放,可这还只是停留在口头,范二小姐的所作所为自然引起很多人不满。荣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他一向认为年轻女性就要做大家闺秀,文静温婉,范二小姐这种打扮的不男不女的,简直是有伤风化。 虞冰看着荣寿脸色阴沉,试探着劝解“舅舅,庆哥和二小姐不过是那天舞会跳个舞罢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何必动怒。” “舞会跳个舞!你问问他下午都干什么了!” 荣寿指着儿子“你和你妹妹说说。” 荣庆无奈地往沙发上一仰“不就是带着二小姐去一起相亲了嘛。”虞冰瞠目结舌,带着一个女人去和另一个女人相亲,带着这个还是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范二小姐!这事果然只有荣庆才干的出来! 真真活该!虞冰一点都不同情他,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上楼“我先回房了。” 荣庆嗖地一下坐起来,握住虞冰手腕不放“妹妹,好妹妹,坐会儿,再坐会儿。”虞冰望着这爷俩左右为难。 荣庆正来着妹妹撒娇,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外面来一位小姐,她说……”陈管家偷眼瞄着荣庆“她说是少奶奶!” “啊?”荣庆大叫一声“又来个捣乱的,打出去!” “达令!你好狠的心啊!”一声娇嗔,一个身着裘皮大衣的女子,不顾佣人阻拦闯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上海吗?” 荣庆蹭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经扑上来“达令!我好想你。” 虞冰和廖湘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这到底唱的哪出。虞冰甚至想,这难道是荣庆花钱雇来演戏,故意气老爷子的? 荣寿实在看不上去,用拐杖顿顿地面“怎么回事?这是谁?” 那女子整个人都靠着荣庆,娇滴滴地说“我叫刘莹,是您没见面的儿媳妇。” “咳咳咳。”廖湘差一点惊叫出来,急忙装作低声咳嗽,捂住嘴,睁大眼睛盯着这俩人。荣庆是一脸无所谓,那女人长得极为娇艳,时髦的飞机头,大红的金丝绒旗袍,裘皮大衣。一见荣寿发问,急忙松开荣庆,上前彬彬有礼先鞠躬问好。 荣寿被她吓一跳,想发作,但人家礼貌无懈可击,恶狠狠盯着荣庆“怎么回事!” 按照常理,廖湘是女主人,这种情况应该她出面的,可她只是个妾,老爷子大少爷都惹不起,只能悄悄捅捅虞冰,冲老爷子努努嘴,示意她出头。 虞冰笑着挽过这位刘莹小姐“您先请坐,我想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咱们把事情摊开了说。” 荣庆走到荣寿面前“爸,咱到书房说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有啥事在这说。”这爷俩斗嘴惯了,荣寿坐在那一动不动。 廖湘上前笑道“我们这娘儿家的事要在这说,你们爷们坐着多碍事,赶紧过去吧。可不许偷听我们说话。”虞冰也直接上前把荣寿扶起来,荣寿这才面子里子都齐活了,跟着荣庆往书房走去。 “我从京城跑到上海,等他半年都不来找我,您说这男人怎么能这样呢。”刘莹拉着虞冰诉苦,虞冰忽然想到“你是帮过庆哥的那位刘小姐?” 刘莹眼波一转“帮是帮了一点。” 说话间父子二人已经从书房出来,荣寿面色平和,吩咐廖湘道“刘小姐远道而来,你就多费点心吧。”廖湘被这彻底弄糊涂了,可老爷子吩咐她也得答应着。 荣庆接着又对刘莹说“你也是为国为民立了大功的人,荣某佩服。” 刘莹笑盈盈地瞥了眼荣庆,知道他一定说了实话,也就不再演戏“荣先生当时说要负责我以后一切生活,我在上海实在没意思,只能投奔这来。刚才是怕他不认我,老爷子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荣寿点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他既然答应了你就得遵守承诺。” 安排好房间,廖湘心里再多疑问也只能退出去找虞冰求证。 “姑奶奶,你今儿唱哪出啊。” “我在上海待着没意思,想来想去不如嫁给你。” 荣庆闻言伸手往她额头一探“这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不是说在上海有个相好吗?怎么又跑来嫁我?” “甭提了,那个白眼狼,卷了我的钱跟小婊子跑啦。荣少爷,你可得给我做主!派人找到把他……种荷花!” “你不挺聪明的吗?阴沟翻船了?成,明个叫人帮你撒么着。” 刘莹开心地扑上来搂住荣庆的脖子“我就知道,荣少爷不会不管我!你最好了!” “别介,我一点都不好,我这人特没劲,千万甭想嫁给我啊。” “那个……要是我的钱财都回来了,我不介意再去包个小白脸的。”刘莹格格娇笑着“我要真想嫁你,当年就不跟殷五州走了。” 她坐下来,点上烟,斜睨着荣庆:“那会觉得你条件太好,你是天上云我是地上泥,你那么捧我,我还是选了殷五州,现在后悔都晚了。” “还学会吸烟了。”荣庆把她嘴里的烟卷抢过来掐灭“嗓子不要了。我可不想当年的筱秋桂在我眼皮底下倒嗓儿。得,不早了,你洗个澡,先歇着。” 刘莹拉住荣庆的胳膊“那你呢?你不在这睡?” "姑奶奶,你还真要做我家少奶奶啊。咱俩是当年差那一步,这辈子就凑不上了。” “切!人家不过是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我知道楼下那美人是你心尖子,眼里哪还有我啊。” “呵!几个月不见,你这红口白牙掰谎的本事见长。”荣庆被她气笑了“得了姑奶奶,歇着吧。大爷我今儿个不接客,走人。” 第三十章 齐人之福不好享 更新时间:2013-06-24 帅府少夫人骆清影坐在廊下晒着难得的春日暖阳。(..info)白玉兰已经开了,硕大厚实的花瓣,像她手里把玩的古月轩白瓷小茶碗,里面是柠檬红茶,桌子上还放着几样点心。少夫人喜欢边看报纸边吃早餐,旁边服侍的女佣人屏气凝神,规规矩地站着。 管家穆叔拎着几个盒子过来,骆清影放下茶杯“都退回来了?” “是,荣府的管家送来的。”穆叔迟疑下低声说“那管家还说了,荣家大小姐说不敢当,以后请别再送了。” 骆清影嘴角勾起,这位小姐还真是个妙人,玩的一手欲擒故纵,看来是比冯五段位高得多。 说曹操就到。回廊另一头,冯五小姐挺着大肚子,由一个中年老妈子扶着,缓缓走来。“ “姐姐,早。”冯五小姐走到面前,含笑打着招呼。 骆清影用长指甲轻轻划着茶杯瓷盖儿,没有吱声。冯五在京城时是被安置在帅府外的,两人很少见面;这次随少帅到了山城,为了方便从事只能让她住进来。 “姐姐?”立在骆清影身后的丫头嘴角一撇,面带讥笑“五小姐,您是少帅的秘书,还是叫夫人的好。这知道的说我们少夫人宅心仁厚,这遇到不省事的还以为这帅府里尊卑不分,让人耻笑呢。” 五小姐瞪着眼睛,刚要发作,扶着她的老妈子在她手心重重地掐了一把,把她的话拦住了。骆清影把手里的报纸重重放下“兰草,五小姐是少帅的生活秘书,岂是你这样的内宅丫头能教训的?”兰草退后一步,低头道歉“冯秘书,我刚才胡说八道,您可别和我这样的内宅丫头一般见识。” 生活秘书,内宅丫头,这分明是主仆二人在敲打自己:你的身份不过是个生活秘书,内宅的事和你无关你也甭想插手。(..info好看的小说)冯茜低下头,轻轻吸口气,抬起头来笑靥如花“这位兰草姐姐教训的是,是我唐突了。还请夫人念我年纪小,别怪罪我。” “哪那么严重,虽说什么外面和内宅的,你和兰草总都是伺候少帅的,兰草心直口快,你别放在心上。”骆清影见五小姐被个丫头挤兑还在忍耐,微微一笑,心道,你必是知道这丫头对你够不成威胁,装作不在意罢了。 她随手打开穆管家放在桌上的盒子,一串品相极佳的南珠项链,亮晃晃的晃人眼。冯五小姐虽然是庶出,可也还是广东政府副议长的女儿,好东西自然也见过不少,心知这项链价格不菲,不知夫人一大早看这堆盒子作甚? “喜欢吗?就送你吧,这颜色很衬你。”骆清影随手把盒子递给她。估计普天之下就找不到不爱珠宝的女人,冯茜握着那珠子,清凉沁人,8毫米左右的强光白珍珠,颗颗饱满圆润,光亮炫目,让人爱不释手。冯五小姐是庶出,冯家的女儿本来就多,她的月例有限,私奔出来又赶上少帅连续出征,没给她添置多少好东西,她年纪小,总还有点小女孩心性,抚着珍珠嘴角含笑,眉梢也喜气洋洋。揣测少夫人是不是玩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游戏,不要白不要,眼光只在项链上打转,全不顾旁边老妈子在那使眼色。 “这风还是有些寒。你早点回去歇着吧,双身子人,要自己注意。” “谢夫人。”冯茜乖巧地道过谢,由老妈子扶着顺着来路往自己住处走。 冯茜今年只有十八岁,是广东政府冯副议长的第五个女儿,原本在香港读中学,在一次慈善总会举办的酒会上和陆世尧一见钟情,几次幽会竟然就离家出走跟着陆世尧私奔到京城,当时勉强十七岁,恁般胆大。(..info好看的小说)冯家在广东也是有地位的家族,女儿和人私奔本是天大的丑事,一般人家遇到定是忙不迭遮掩。偏冯老先生早看出陆世尧风流成性,女儿恐怕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与其将来冯家迎回一个私奔弃妇,不如成就桩风流韵事,冯家不过是被人当几天笑料,他日或许就能收获一个少帅女婿。冯老先生非但没遮盖女儿私奔的丑事,相反还家丑外扬,在报纸登启事和冯茜断绝关系。五小姐在京城得悉哭得肝肠寸断,陆世尧则大为恼火。他虽是纨绔公子出身,可在军中磨练多年,一眼看出冯老先生以退为进向自己施压,逼迫自己给五小姐一个名分。 陆世尧过去流连花丛,少夫人从不在意,这次却顶着压力坚决不答应给五小姐名分。五小姐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在香港长大,年轻貌美,能不顾一切私奔,这让小县城商户人家出身的少夫人感到莫大威胁。僵持许久,后来只能含含糊糊,以生活秘书身份在帅府外居住,对外只称呼冯秘书或者冯小姐。五小姐和冯家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个语焉不详的名分――小姐,和过去的通房丫头差不多,妾都不是。 五小姐怀孕后深居简出,一门心思养胎。少夫人前些天身体不虞,总统府的欢迎酒会陆世尧独自前往。骆清影早知陆世尧身边永远都有一群莺莺燕燕,只是没想到这次打算追求的竟然还是个在大学教书的。救国会元老的甥女、日本留学归来、在大学教书,所有信息综合起来,让骆清影心里有点乱,这个女人和往日的女明星、社交名媛都不同,甚至和年轻贪玩的冯五小姐都不同,这让她隐隐担心。 看着五小姐走远了,骆清影指着桌上的东西,对管家说“都收起来吧。少帅问起你知道怎么说吧。” “是,小的接到荣府退还的礼物,恰被冯秘书看到了,拿走了珍珠。” 骆清影点点头,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管家去向陆世尧汇报,正遇上陆世尧一身戎装从书房走出来,身后跟着副官秘书好几个人。“怎么回事?” “少帅,荣府管家刚才来过。”穆管家为难地看一眼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陆世尧却一点也不生气,心里只觉得果然有意思,敢退回我陆世尧送出的礼物,这还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啊,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穆管家脸上犹豫的神色:“怎么了。” “那个,刚才冯秘书拿走了一串珍珠。” “知道了。”一串项链而已,陆世尧从不在乎钱财珠宝,一掷千金,图个乐和,只是冯茜不问自取,他微微皱下眉,挥挥手,示意穆管家把东西收进去。 李副官上前几步低声说“是属下办事不利。” 陆世尧毫不在意,拍着他肩膀道“第一次见吧?有点意思。”与其说他不在意,倒不如说激发了他更大的兴趣。陆世尧这三十多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也从没一个女人能拒绝他。都说男不坏女不爱,其实大部分男人也是如此,女人顺着他捧着他仰慕着他,他把人家踩到尘埃里;人家若是冷着他烦着他绕着他,他又将人家奉若神祗。他这些年见到太多仰慕自己,或者臣服自己财势下的女人,过后想起虞冰眼中的怒火,对自己的反抗,只觉得心里伸出一只小手,抓挠得他痒痒的,恨不能攫住那张柔软的小嘴儿,狠狠地吻下去,让那个冷面冷心的女子在自己身下婉转求欢,总要尝尝不同的滋味才好。想到这里他嘴角漾开微笑“花不是收下了吗?以后只送花!” 且说刘莹在荣家住下,开始时荣老爷子对他还是爱理不理,廖湘也不知如何和她相处。这刘莹本是红角儿出身,曾经在京城火过一阵,这些天安顿下来百无聊赖。看着荣家花园大,她每天就跑到后院吊嗓子,唱上几句,一来二去,听在老爷子耳朵里,如闻天籁,更勾起一腔少年情怀。其实这荣家姓荣也是自荣寿起,他家本不姓荣,早年也是京城大族,少年时代的荣寿也曾在花园里,听着家里请的堂会班子,隔着水榭有自家小班子唱的《游园惊梦》远远地传来: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现在,鬓生华发,和廖湘在院子里散步,听着刘莹唱的曲儿,不知愁的锦绣少年情怀都涌上心头,一时竟是痴了。 “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老爷子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刘莹唱完,这才发现荣老爷子站在对面,吓一跳,急忙过来问安。“这出《寻梦》你唱的好,我还是有耳福的。”“是啊是啊,我这样不怎么懂戏的人听着也觉的这曲儿细细柔柔像在心底呢。”廖湘凑趣道“真该把家里的玫瑰都搬出来摆在这,这样唱起戏才好玩呢。” 话音落下却见荣寿脸色不豫,廖湘察觉自己一时说错话,这些天陆世尧干脆不送礼物,每天派人送来大捧各色玫瑰花,家里到处都被玫瑰堆满了,花店一般。她转而指着亭子道“老爷子,您说多奇怪,这曲儿隔着水面传过来,听得我心都痒痒的,恨不能做那凌波仙子。”荣寿点头笑道“过去我们家有自己的小班子,天气好的时候就在后花园的水榭里唱戏,那时我才十多岁,年轻气躁,可也能坐在岸边听上半个时辰。”刘莹见老爷子开心,也在一边凑趣着,要老爷子讲讲家里过去的小戏,她这样出身梨园行的只小时候听说过达官贵人家里都有小戏儿,好奇的紧。 说话间管家急匆匆过来“老爷老爷,前头来人了。” “就是总统先生来了,也没见你这么慌慌张张。”廖湘扶着荣寿在亭边长椅上坐下,问:“谁来了。” “是,是陆少帅。” 第三十二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更新时间:2013-06-25 廖湘扶着荣寿往客厅奔,刘莹一听陆少帅,眼睛唰地亮了,也跟着来到前院。(..info无弹窗广告)廖湘她心知这位大小姐心里有喜欢的人,担心陆少帅这番死缠烂打会引得她发脾气,现在看大小姐的修养是极好的。刘莹在京城多年,久仰陆少帅大名,跟了殷五州后本有机会能见到陆家人,谁知殷五州投靠了日本人,妄想搞什么华北自治。陆世尧和日本人之间横着老帅的一条命和北方大好河山,和殷五州自然也是水火不容。 “这是湘姨家乡茶园自己种的,先品时稍有点淡,慢慢会有回甘。”刚进客厅,就听到虞冰慢条斯理的清冷声音,听不出一丝儿慌乱,不卑不亢。 “嗯,味道不错。”陆世尧身材高大,今天是一身黑色皮猎装,剑眉星目,毕竟是军旅生涯的人物,坐在那就多了几分凛然气质,看得廖湘和刘莹都是心里微微一颤,这样三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男子,才是够男子汉味道的。 见荣寿进来,陆世尧急忙站起“给老爷子请安了。”荣寿顿了一下“这请安二字免了吧,新时代不兴这种词儿。” “老先生,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您和先父关系匪浅,只因小侄偏居北方,了解不多,以后还请世叔多多指教。” 刘莹是红尘打滚的老江湖,心里赞叹,这少帅真是会说话,三言两语间就拉近了距离,转眼从老爷子、老先生到了世叔。虞冰闻言,斟茶的手一抖,茶水晃了一下,又稳稳落入杯中,茶叶在里面一圈又一圈打着旋。陆世尧态度诚恳,摆出一副晚辈样子,荣寿也只能坐下和他谈起过往。 很快,荣寿发现,陆世尧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对长辈很是尊敬,继承了其父骨子里的枭雄气概,并加以消化吸收,形成自己独有的儒雅的霸气。虞冰在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她已经猜到陆世尧想必是调查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他今天这是有备而来。 荣寿早年闹革命和整个家族为敌,多次被朝廷通缉,最惨一次独自逃出京城,一路向北,幸亏遇到刚被招安不久的陆老帅,两人原是老相识了。陆老帅当初占山为王的山寨离荣寿妻子的陪嫁庄子不太远,有年土匪们被官兵剿得紧,又赶上饥荒年,山寨断了粮,饿的前胸贴后背。陆老帅带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弟兄扛着枪去附近大户庄子劫粮,刚进去就被护院家丁下了家伙,一个高个青年笑盈盈用一把手枪指着他脑门“你说你们这做胡子的脑浆子和我们普通人是不是一样呢?” “一样的,不都是人?都红的白的呗。”陆老帅直接呛一句,那青年好奇地看他一眼“你还是条汉子啊。” "这不废话吗?天生带把,劫富济贫十多年,俺老陆还真敢拍胸脯子打包票,俺没祸害过穷人。” “此言差矣,陆兄,你就一眼认定有钱大户都是坏人,穷人都是好人?穷人中有作奸犯科的,大户人家也有几代行善积德的。” 陆老帅想想点头道“到底是读书人,你说的挺对,我记下了,下辈子再做胡子专收拾坏人就是。” 那青年哈哈大笑“你可够逗的,下辈子还想做土匪!” 青年放下枪,还摆上酒菜请他们吃了一顿,走时送他们一车粮食。这青年就是荣寿,彼时刚刚接受革命思想,一心想在农村搞改革,四处招揽人才。 后来荣寿被通缉的跑到关外,在陆老帅地盘休整几个月,彼时陆世尧还是个总角少年。 “原来您就是当年那位瑞叔叔,我父亲常教导,没有山下瑞家庄子的粮食我们都要饿死了。” “是啊,我后来一家都陷在刑部大牢,索性抛开家族姓氏,从我起就姓了荣了。”荣寿和陆世尧说起往事感慨万千,又招呼虞冰重新和世兄见礼。 “陆少帅现在执掌兵权,为军中表率,我等小女子岂敢攀附少帅。舅舅又何必纠结于称呼,我还是称少帅为好。” 陆世尧点头赞道“世妹言之有理,不过自己人面前也不必如此生分。” 虞冰低头冷笑,世妹叫的真好听,什么自己人?什么世交情分?当年你若有点人情道德,也该晓得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偏要染指朋友的妻子,其心可诛。 这是荣寿第一次和陆世尧近距离接触,一扫过去从报纸和小道消息中得来的风流浪子印象,很快就以陆世尧的字――向戎相称。他觉得这个人很稳重,说话也有分寸,家里有妻子这在他看并不重要,时代不同了,很多人挣脱旧式婚姻寻找新的幸福,见怪不怪了。荣寿是男人,还是个从小养优处尊,长大后拎着脑袋做事的男人,娶几个妻子,或者休掉一个妻子,在他看来并不涉及道德问题,只要那个休掉的不是他的外甥女。 “世叔,向戎和小姐有点误会,不知……” 荣寿呵呵一笑“刘家丫头啊,走,咱们聊聊你唱的那出寻梦去。"刘莹跟着起身,可眼波还是往陆少帅身上乱抛。这男人很有男子气,和荣庆的洒脱不同,他年纪更大一些,眉心已经有了隐隐的纹路,笑的时候,眼角也有沧桑,可就让人觉得心疼,让人想伸手出去帮他抚平那些岁月的痕迹,抚着那道浓眉,在一顺儿滑到他坚毅的嘴角。廖湘见她发愣,轻轻拍她手一下,一起跟着荣寿出去了。 “你都知道了?”就剩下他们俩,虞冰单刀直入。 “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想起你二叔,我也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我。” 陆世尧一脸坦诚“年轻那会自诩风流,不知天高地厚,谁都有年少轻狂时候,只能求你原谅。我现在每到年节还会给你二叔上香。” “好一句年少轻狂少不省事。你的轻狂毁掉太多人,因你的年少轻狂我几乎家破人亡!” 这些话虞冰忍了多年,多少次午夜梦回,都闪过直指陆世尧痛斥的情景。今天终于能直面始作俑者,对着他直接讲出来! “已经铸成大错,你怎么怪我都是应该的。你二叔死后我就和唐碧玉断了,唐碧玉后来倚仗的也不是我,是顾大帅的三公子。” “呵呵,你的好情人唐碧玉当初一门心思要把我送给顾大帅做妾呢。”虞冰冷笑着“原来是早和三公子有了首尾。” “这个女人!”陆世尧眼里闪过凌厉的光。 “今天说起,也许你会觉得我是狡辩。我那会和你二叔一起听曲捧角,和她遇到几次,一时酒后失德,后来被她痴缠的很烦。正是遇到你那次,我当时准备和她摊牌把她打发了的。” 陆世尧一声长叹“我虽不杀伯仁,可依然是伤害你们太深。那天酒会留意到你,连着送了几天花,在得知你的身份后更觉得自己无耻之极。” 他忽然握住虞冰的手“如果可以,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误。” “你干什么?”虞冰一甩他的手“和你这样的人一辈子只会叫我觉得恶心。你远离我的生活就是最大恩惠!” 陆世尧沉默一会;“你真不愿意原谅我?” “准确说我的仇人是唐碧玉,她远在京城,你若将她送来给我任我宰割我或许就会心软。” “你拿我陆某当什么了?我和唐碧玉当年是有不对,但乱子总是因我引起,我陆世尧现在站在这,凭你发落,要钱要人要地盘只要我能做到绝不食言,可把她交给你,用一个女子为我承担罪责,绝对做不到。” “少帅还真是怜香惜玉啊。”虞冰冷冷地指着门外“那就请吧。鳄鱼的眼泪,我祖父和二叔地下有灵必不稀罕。” “我还是那句话,错是我犯的,怎么补偿你我都甘心!你好好想想。” 陆世尧起身告辞,虞冰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荣寿和廖湘从后院进来,廖湘惊呼“怎么少帅这就走了,我这刚吩咐厨房做准备呢。” 荣寿见虞冰面色不虞,以为是因为陆世尧追求她的事,便笑道“冰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向戎虽然有家室,不过是个县城商户女,出身下贱,你若真喜欢他,也不必纠结这些,即使不能离婚,先做了平妻,徐徐图之。” 虞冰不想和舅舅说起钟王府的丑事,她觉得虽然父亲继母待自己刻薄,但毕竟是出身所在,那些丢人的事还是死死埋在心里的好。她没法解释和陆世尧的是是非非,可一听荣寿的话还是愣了下“您真这样想的?因为他条件好,我就能仗着您的势把他抢过来?” “有何不可,我可以请总统夫人做大媒。” 虞冰终于明白荣庆为何这些年都无法释怀,这位舅舅眼里的道德观也实在堪忧。不止是自私,简直是蛮横了。想到他当年为自己的事业把全家都断送掉,果然在他心中妻室儿女不过是附属品罢了,现在宠着自己容忍着荣庆,也不外乎他们俩是这个世界上他仅存的亲人而已。 廖湘听着这些话,心里也不舒服。她跟着荣寿,风雨20余年,至今没个正经名分。原来只当荣寿对逝去的妻子心存内疚,现在看来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商户女,出身下贱,这些话不也是再说自己? 荣寿擦觉到两个女人的冷淡,觉得可能是自己话语有些过,但一个是外甥女,一个是小妾,他是不会降低姿态和她们解释的。于是拐杖一顿,说累了,转身上楼。 廖湘看他走了,这才上前挽着虞冰的手坐下,推心置腹的说“大小姐,你可不能听老爷子的。我也喜欢陆少帅风流倜傥权势滔天,但咱不能做抢人家丈夫的事。” “湘姨,您放心,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缠着我的。我也绝不会为了做少帅夫人去破坏人家家庭。” “这就好,这就好。”廖湘嘴里念叨着,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虞冰知道刚才荣寿的话是伤到她心了,自己是小辈,不方便说什么,只能轻轻搂过她的肩膀。 第三十三章 西园寺清子的阴谋 更新时间:2013-06-26 化装实习,提起来学生们都兴高采烈,可说起具体想法各个都傻眼了。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要自己选择化装角色,还得自己搭配服饰道具。梅云卿看讲台下一张张疑惑的脸,呲地一声冷笑“你们学的不过是皮毛,整日里真当自己能独挡一面了。嫩着那。”流转的眼波滑过方卉那张绝美的脸,狠狠地盯一下“给自己找好定位,趁早准备,最后实习不过,你们那就等着被送到前线当炮灰吧。”她可恶地摇着手指,嘴里发出嗖的声音,做出个上天的手势。 “请问梅教官我们在学校怎么能提前准备呢。”罗娜怯怯地问。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想办法。” “请问梅教官,你讲的下迷药的问题,为什么必须是异性之间相互下呢。男人给男人下,女人给女人下,秘药就不会产生药效吗?”小杜因为崇拜文醒之,在学习专业课程上一贯最用心,举手提问。 “这个……”梅云卿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 刚才在讲到化装侦查潜伏时又讲了下迷药的问题,国统行动处下迷药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一定是异性之间相互下药才能由药效。这是个铁打的规矩。具体原因没人能说得清楚。 “这个,组织内部的化学和药物专家就是这样交代的。”梅云卿终于找到个理由。 “那难道是和药物成分有关?”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课堂上一时乱纷纷一片,文醒之正好从走廊过,以为又有闹场,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迷药的问题啊。”文醒之的声音很低沉温柔“其实梅教官讲的已经很清楚明白,药物成分是不能泄露的。你们使用的这些药物,是组织内的专家多年科研才制作成的。你们在使用时要有感恩之心,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至于这个必须异性下药的……”他环视下四周,大家都聚精会神听他讲,微笑下继续讲道“这是千真万确的,我有实践经验,至于原因吗?这个未明。希望你们在以后学习工作中能多多钻研自己找出答案吧。” 大家交头接耳,最后还是没有答案啊。 “安静安静,这个周末,大家可以分批去市区准备实习需要的物品!不要请假,由班长做好人数登记就好!” 哇!这个消息才是最开心的,可以去逛街了! “迷药。必须是异性才能产生药效的迷药。” 文醒之走出教室,心里默默苦笑:感情何尝不是一种迷药。因为喜欢,无限制的包容,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是好的,天空随着她的脸色阴晴。他有时也想,或许异性下迷药才能产生药效便是冥冥中有一种看不到的磁场影响,感情上的吸引才是真正的迷药。 接到渝州大学内部特务学生的线报,陆世尧竟然登堂入室,公开追求虞冰。每天都派副官往学校和荣府送花,据说渝州大学外语系办公室内已经如花店一般,到处都是各色玫瑰,堪称渝大一景。“然,虞小姐不卑不亢,似并未以此悲喜。”学生在密报最后这样写到。 文醒之狠狠地将密报抓在手里,似乎要掐向那个人的脖子。太过分!陆世尧当年害的虞冰远遁异国,现在竟然还想追求她,简直是无耻之尤。而从荣公馆的线报看,荣寿还对他礼遇有加,以世侄相称。真是讽刺!你的外甥女不嫁给我这样的国统局丘八,嫁给少帅做二房就很有面子吗?他平生最恨便是被人小觑,放下密报,手握着拳头重重落在写字台上。陆世尧、荣寿,你们真以为我文醒之会这样轻易认输? “小姐,您的电话。” 虞冰走下楼,荣寿在客厅看报纸,眉头略皱:一定是姓文那个小子的。陆少帅打电话过来,不管虞冰接还是不接,总要先问候荣寿,表现的彬彬有礼。 “喂,你好,哪位?” “好久不见,堂妹。” 话筒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轻笑,虞冰心头一紧“是你。” “你不用说话,听好了,现在马上到国际饭店321号房,我等你。” 虞冰放下电话,略松口气,让自己镇定一下。转过身若无其事的说“是学校的同事,有点事情我先出去下。” 荣寿点点头,廖湘在一边问“晚上早点回来啊。” 待虞冰换身衣服走出去,荣寿方才挥手叫刚才接电话的佣人过来问;“给小姐打电话的是男是女?” “是女的,老爷。” 荣寿挥手叫她退下,廖湘苦笑道“老爷子,您这何苦呢?冰儿她不喜欢陆少帅,您这样防着也没用啊。” “总不能叫她真和姓文的那小子。” “我就不懂了,听大少爷说,那位文先生是国统红人,军衔也不低,也算是青年才俊,最难得对冰儿一见钟情,人家还是单身,有什么不好?好好个清白姑娘,非要和有妇之夫牵扯不清吗?” “妇人之见。”荣寿不屑地哼一声:“姓文的靠年轻气盛,冯云龙偏爱,在国统局身居高位,他没根基没实权有军衔却无一兵一卒,在国统做的事平时得罪多少人?一旦有一天冯云龙倒了他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是问题。陆世尧能和中央分庭抗礼.有妻子怕什么,现在的总统当初有三位夫人。"廖湘试探着问“看来老爷子是想我们家也出个总统夫人了。”“总比跟国统局冯云龙的小篾片要强吧。” 与此同时,虞冰已经来到国际饭店321房门口,她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物,犹豫一下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人拉开门就躲在一边,虞冰关上门,西园寺清子伸手拥抱她一下“堂妹,好久不见。” 清子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流光溢彩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厚嘟嘟的嘴唇,说话时表情坦诚,眼神天真,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 “你怎么来的?这里很危险。”虞冰知道国统局是干嘛的,这里距国统局总部不远,清子忽然出现太危险了。 “感动,你如此关心我。”清子放开她“来,叫我好好看看。最近可是听到一些事呢。”虞冰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我的事,你是说文……” 西园寺清子斜睨着她,嘴角含笑“文什么?我听到的是陆世尧。”清子伸手把她耳边的乱发别到耳后,手指一直顺着她面颊勾画,在虞冰柔软的嘴唇上轻轻一点“好诱人的嘴唇,怪不得陆世尧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执迷不悟。”虞冰面上一红,刚要解释,清子撅起红唇做出一个噤声动作:嘘。她手指从虞冰的嘴角滑过,缓缓向上顺着虞冰的眉眼,在眉心处定住,轻轻按了下,笑容诡秘。虞冰身上忽生一股寒气:“你想做什么?”“哎呀,你忽然好紧张呢。”西园寺清子格格娇笑着“那个人眉心的那点痣还真是妖娆啊,你说要是那痣上来个枪眼会如何?” 虞冰冷笑“你晓得我性格。别人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想看好不好看,自己开枪去便是。” “乖孩子,这就要和我生气了?”清子笑着拉她坐到沙发上“茶还是咖啡,或者红酒?” “不用。” 虞冰说了什么都不要,清子还是自顾自的倒两杯红酒,映着窗帘透出的缕缕阳光,鲜红似血。 “唐碧玉来了。你知道么?” 唐碧玉!虞冰瞳孔一紧“她不是跟顾家三公子在香港卖画为生吗?” “陆世尧高调在山城出现,又荣升武装副总司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当然要来凑热闹。她对陆世尧还是缠绵的很啊。” 虞冰低头听着,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依然在不住发抖。唐碧玉,那个害的祖父和二叔惨死,自己不得不逃匿的女人她和自己在一个城市吗?很好很好。 西园寺清子看她气得浑身抖,伸出胳膊搂住她肩膀。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恨她恨得牙根痒,现在我愿意帮你除掉她。” “如何除掉?” “自然是从陆世尧身边下手。”清子递给他一杯酒“来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们堂叔所赠。”虞冰的手一滞,犹豫一下还是接过酒杯。 “唐碧玉这个贱人,害的何止你们钟王府,更是令皇室颜面扫地。找人暗杀给她一颗枪子太便宜了她,不如叫她生不如死。”虞冰静静地听着:“你有什么好办法?” “她此行自然又是来纠缠陆世尧,如果陆世尧冷淡她羞辱她,整个山城的舆论都一起侮辱她,你说以她的性格会不会死去活来?” 清子摇晃着红酒,接着一饮而尽。红色的舌尖轻轻一挑唇边的淡淡酒痕,对虞冰笑道“这一切都在妹妹你能不能放得开,搏上一搏。陆世尧的妻子和小妾不和,那个小妾又怀孕了,再加上一个唐碧玉,闹起来一定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好过!等他们闹完了,,我再给唐碧玉一个痛快的。” 虞冰盯着她的眼睛,冷冷地问“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堂叔的意思,或者说日本人的意思。” “傻孩子,你管谁的意思呢?”清子拍手笑道“是怕做汉奸?背负汉奸的罪名?哈哈哈,多少国府大员和我们暗通款曲,说出来能唬你一跳。我是你姐姐,怎么会害你?只是想借着你的手也帮我出出气罢了,那陆世尧害得我的人打了几次败仗,你可知我那护国军可是下了大本钱的,他差点断了我后路。”西园寺清子站起身,透过窗帘缝隙望着窗外“这山城你说真是国统觉得天下吗?我看未必,我们的人安插在各个角落,那个人……”她用手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身边也有。” 虞冰看着她点在眉心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迎着窗帘的光格外鲜艳。 她和唐碧玉、陆世尧的深仇大恨,凭她一个弱女子是无法报仇的。如果清子真的能帮助她,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反正自己只要除去唐碧玉就好,顺带让陆世尧踢到铁板就好。她坐在那想了很久,最后抬起头问“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第三十四章 出招吧 仇人们 更新时间:2013-06-27 唐碧玉从香港来到山城,刚安顿下来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去找陆世尧。陆府挂管家为难地说“少帅不在。”她可不信,在门口嚷着少帅一定是被女人蒙蔽了,不然不会这样无情。管家想不到这位以绘画才华出名的女士竟然这样不顾脸面,自己倒急得老脸通红,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正尴尬间,夫人身边的兰草走过来行个礼道:“可是唐小姐,夫人请您移步。” 唐碧玉带着一腔怒气跟着丫鬟进去,她一直没见过少帅夫人,只知是小县城的商家女,陆老帅早年被他们家接济过,和骆老爷八拜之交。后来看中骆家女儿好相貌好气度,聘来做了少奶奶。唐碧玉自持身份高贵(前朝太妃的外甥女)祖上官宦之家,帝制推翻不过短短十多年,老百姓骨子里还是对前朝有很多憧憬,她在香港打着太妃外甥女,王府儿媳的身份卖画,很是红了一阵子。 “唐小姐,欢迎欢迎。”一个年轻爽利的少妇迎上来,唐碧玉一个对面就已经把她打量清楚:典型的的富家少奶奶,鸭蛋脸、大眼睛;脸上永远挂着礼貌的微笑,得体大方。寒暄间骆清影也把唐碧玉看个明白,果然有几分妖艳姿色,说是画家,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是高傲和才华,倒像是总想从别人身上攫取什么,只剩下贪婪。这是个蠢人。她内心做了评价。 “少帅的确是不在家,最近我都很少见到他,你知道少帅的脾气,总是三天半新鲜,现在冯秘书都很少能见到他。” 唐碧玉手指掐的关节泛白,强颜欢笑:“原来这山城也有少帅的可心人。” “罢了罢了。唐小姐这话也就和我说说。以后可不能这样说。这位可不一般是要我的位子呢。”骆清影脸上晦暗不明,神色凄凉不似作假。唐碧玉心里咯噔一下:“愿闻其详。” 终于到了周末,女生班整队出发,刚到门口就见一辆黑色奥斯汀开出去。罗娜小声说“那是文副主任。”桑红菊无比羡慕:“啥时候小杜也能开这个车来接我。”女生们格格娇笑,方卉直接用手指刮她脸皮,说要看看到底有多厚。宛瑜心里其实很开心,虞冰值得有这样的幸福。想到自己,想到沈慕青,她觉得桑红菊那天无意中说的话很对,自己不过是因为心爱的玩具被抢,现在想想竟然找不到一点因为爱而牵挂的情感,更多的只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且说文醒之开车出门,接了虞冰一起去吃西餐。文醒之总觉得今天虞冰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眼神有点疲惫,特别是目光望向自己时,还有隐隐焦虑。“是工作不顺心吗?” 虞冰摇摇头:“同事们都很好相处,学生也听话。”她望着车窗外的行人,忽然问道“你过去有没有受过伤,我是说被人暗杀之类。”“很正常,做我们这行是刀尖上行走,我每晚睡觉前都要在枕头下放两把手枪,还要定期检查这两把枪的性能。不过你放心,自从有了你,这世界我不再是孤军奋战,单为了你,我都要好好保重自己,尽量不要你担心。”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胳膊,示意不要担心。虞冰忽然又问“你身边工作的人都可信吗?” 文醒之笑了“怎么了,你过去可没关心过这些。” “怎么说呢,很多做情报工作的身份不好辨认,所以只能是自己多加防范了。” 原来清子说的是真的。虞冰想到清子的妖艳的指甲抵着眉心,浑身发冷,不自觉的去看文醒之眉心的那颗朱砂痣,文醒之看她怔怔地望着自己。侧过身来笑笑,眨眼道“这又是十多天没见,想我了吧。” 今天客人不是很多,俩人挑个安静地方坐下,要了一个法式套餐。“总觉的你像是有事瞒着我。” 虞冰笑得云淡风轻“可能最近烦心事多点吧。” “因为陆世尧?" “原来你都知道了。” “这个城里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少。其实不必为他的事烦心,我是相信你的。”文醒之握住她的手“要不我们尽快结婚,谣言不攻自破。” 陆世尧追求荣家小姐的传闻满城风雨,文醒之并不在意那些传闻,虞冰和陆世尧之间隔着太多仇恨,她放不下,也不会轻易放下,他一直相信虞冰是对荣华富贵很淡泊的人。 “你真的信我?” “当然了,富贵荣华对别的女人也许有很大吸引力,但对于你,我觉得不会有什么诱惑。” "贱人!”谁都没看清这女人怎么冲过来的,一大杯红酒已经泼过来,淋淋漓漓,从虞冰的头发上一直到浅驼色外套,触目惊心的红。文醒之一把将女人的胳膊反剪“你想干什么?” 唐碧玉疼得哎呦哎呦地叫,嘴里贱人不得好死不绝。 “贱人!你勾三搭四不得好死!赶紧放开我!你可知我是谁!”唐碧玉胳膊被扭着,疼得脸都变了形,歪着嘴巴大叫。 虞冰让文醒之松开她,文醒之犹豫下,看她脸色淡淡,像是真的生气了,就松开了她,暗里下了手劲狠狠地一搡,唐碧玉站立不稳,腾腾腾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地上,哎呦哎呦地大哭起来。 “行了,这里可是陪都,这餐厅往来多少达官贵人,你不怕明个画卖不掉,尽管哭!我不介意看笑话。” 唐碧玉看她蹲下身,一张巴掌大的俏脸冷冷地,眼光更是冷的吓人,她刚张开大嘴准备再骂,却被虞冰的话吓得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她知道我是谁?她认识我?还是少帅和她提起过我? 瞬间多少个念头千转百回,虞冰看着她眼光里闪动的狡诈的光,心想,那些男人都是高度近视不成?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透出俗气贪婪,没一丝儿的文人气息,不知怎地就得了才女的名头,招摇过市。 “唐碧玉,又见面了。”虞冰接过文醒之递来的帕子,轻轻擦拭头发上的红酒,那红色滴滴答答,已经渗到浅驼色羊毛外套上,红红的几个大点子,分外显眼。 唐碧玉不想成为众人焦点,被她一说就迅速站起身,轻轻拍打下不存在的尘土,黑着脸问“你认识我?可是少帅和你讲的?”虞冰指着椅子“不妨坐下说话。”她又看向文醒之道“我想和这位唐小姐单独谈谈。” 文醒之点点头“好,我去车子等你。”他又瞥了唐碧玉一眼“这位大妈,不要再想着动粗,您还是规矩的在这坐着。” 大妈?等文醒之离去了,唐碧玉才想起刚才他这样叫她!她气得涨红了脸,到好似被人泼了一头一身红酒的是她而不是对面坐着的那位。 “二婶,好久不见。”虞冰举杯笑道“既然点了餐,我总要吃点。” “二婶!”唐碧玉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对面吃香优雅的女人,她低声问“你不是死了吗?” “深宅大院的事,你比我懂得多。” 刚才周围的人都被吓一跳,却看这被人袭击的小姐气度雍容,动作优雅,被人泼了酒水竟然不气不恼,几道看热闹的视线急忙收回,暗地里都赞声这小姐好气度。 “原来是你!”唐碧玉哈哈一笑,虞冰眉头微蹙“你又大声了,看来离开王府你的生活还真不错,过去的教养都丢的干干净净了。” 唐碧玉咬牙切齿“你这种勾三搭四的女人有什么理由指责我?” “二婶,您对自己定义的还是很清楚的,勾三搭四,呵呵,真形象。” “别给我玩冷嘲热讽,我不在乎。”唐碧玉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一口“听说陆少帅正在追你。” “不,追求已经是过去式了。”虞冰举杯“二婶应该和我干一杯,因为我马上要做陆夫人了!” “你?你的身份我现在嚷出去你就是日本间谍特务,宪兵队马上就能把你下大狱!”唐碧玉气得脸红脖子粗,娇艳的颜色瞬间化作狰狞。 虞冰按住她的手“你别想还能动手,这可是上流人来的地方,别叫人看不起。” “我的身份?向戎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口口声声和我说当初被你欺骗,害死我二叔,要照顾我一辈子呢。日本间谍?二婶,您是小说看多了幻想能力真见长。我舅舅是救国会元老,总统都要礼遇有加,还有刚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先生,宪兵队都要看他眼色行事。现在我是天上云,你唐碧玉人尽可夫,脚底泥都不如。和我争?你也配?” 她摇晃着杯中的香槟,酒水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子中,晃动着迷人的光。唐碧玉被她的话说的有点晕,她这几年远走香港,对国内政治还不甚了解,被骆清影一激就想来找贱女人的麻烦,却没想到传说中贱女人竟然是前夫的侄女,当年搅过自己好事的裕冰轮!千头万绪都冲过来,她一时有点屡不清状况,就见虞冰嫣然一笑,端庄大方,冲她勾勾手指,唐碧玉有点疑惑往前凑过去,哪想虞冰一把拉住她的羊毛披肩,露出低胸的礼服裙,虞冰直接将香槟倒入她胸口,又体贴的帮她围上披肩,用手按一下,起身就走。 胸口瞬间黏糊糊的,酒渍很快渗出来。唐碧玉气得转身就要追上去,却见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从门外进来,挽住虞冰的胳膊,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有说有笑往外走去。 可恨!唐碧玉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疼的她哎呦一声,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拳头。 听从骆清影的指点,她一路跟踪,看着那贱女人竟然还和别的小白脸约会,心里是又恨又嫉妒,控制不住冲出来,想羞辱她一番。哪想到反过来自己却被羞辱!这份耻辱如何咽得下去。 虞冰任文醒之握着自己的手,感受到那只大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她面上不声不响,内心却大起波澜。唐碧玉初来乍到如何能找到自己,不用想都能猜到是陆府那位夫人的意思,陆家,真的要这样欺负人吗?她再把香槟灌进唐碧玉胸口时已经做了决定:这个仇报定了!骆清影也好、唐碧玉也好、陆世尧也好,你们出招吧! 第三十五章 硝烟中的情谊 更新时间:2013-06-28 每次出来都要遇到敌机轰炸的人是不是就可以称之为倒霉蛋?宛瑜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拥挤不堪的防空洞,随着天气渐暖,各种气味在挤来挤去的人群中发酵熏蒸开来,宛瑜捂着鼻子尽量往洞口躲,结果前面的军警又一番推搡,她又被拥了回来。 早上出来时,大家在门口上车有说有笑,方卉还捏着桑红菊的脸皮,说看看厚不厚。在渡口各自分散时,小杜看看瓦蓝瓦蓝的天担心地嘟哝一句“这么好的天,敌机不会来吧。""你个乌鸦嘴,赶紧走吧你。”桑红菊拉他一把,几个男生哄笑“耙耳朵咯。”桑红菊作势要打,男生们做鸟兽散。方卉斜瞥宛瑜一眼,下巴一扬像只高傲的天鹅“我们一起走?”宛瑜可不想再和她一起逛街了,拉着罗娜道“我和罗娜一起。”方卉也就不再问了,女生们也各自散去。 宛瑜和罗娜走在石板小街上,周围是古老的店铺。因为时间早,老板和伙计们忙着卸门板,见有年轻女客路过,笑眯眯招呼着“妹子,进来看看哦,沪上正宗滴新料子哦。” 在学校太久了,每天对着灰粗布军装和黄呢军装,眼睛枯燥的急需拯救。宛瑜和罗娜惊喜的抚摸着软软的料子,小伙计看她们穿着蓝布袍子,清清爽爽,长得也很水灵,像是学生,极力推荐着新料子。 在班里每天二尺半灰粗布穿着,学习发报下毒爆破等专业技能,都让人渐渐淡忘了自己的性别。料子如水一样在指尖荡漾,轻轻拂过心都在瞬间变得柔软起来。女孩子都是爱美的,两个人站在那拎起料子比划对照了很久,终于选定了,伙计又撺掇他们在这个店把衣服做了:“我们老板娘在城里可有名了,什么参议夫人,市长家二太太,对了就连陆少帅夫人都在我们店定制过衣裳呢!”说话间,宛瑜看着门口人影一闪,依稀是方卉,她放下料子走到门口,却又不见人了。 “宛瑜,怎么了?”“我好像看到方卉了。” “怎么会呢,咱不是分道扬镳了?她和咱们不是一路啊,咋能跑到这来。.info[]” “许是眼花了。”两个人被伙计说的动心了,量好尺寸约好了来取的时间。 走出这间店,宛瑜看到斜对面一家蛋糕房,忽然记起那次买蛋糕在遇到过秦太太,她指着对面说是她的服装店。外面阳光亮晃晃的照的人眼睛发花,宛瑜晃晃头,心想可能自己真是被太阳晃花了眼睛,怎么刚才能看到方卉呢,明明是在渡口就分开的,她要去的地方离着远着呢。 宛瑜和罗娜刚绕过一个街口,就听着防空警报忽然想起来,街面上瞬间变得忙乱,宛瑜第一反应是怎么会这样倒霉?每次出来都要遇到空袭吗? 罗娜是在市区第一次遇到空袭,吓得手足无措。宛瑜一把拉过她就喊快跑!俩人开始还是手拉着手,跟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往最近的防空洞跑,到最后跑得跌跌撞撞,人又多,大人挤小孩蹭的,拉着的手松开了,转瞬间再看俩人被挤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宛瑜只能踮起脚尖挥舞着手大声喊“罗娜!空袭过后在渡口见!” 罗娜个子小,脑袋被压在人群中,尽力伸出手臂做个教官教过的暗号,意思是知道了。 人多气闷,宛瑜靠在墙壁上眼睛直发花。她又往前挤了挤,有的人被她挤得不耐烦了,气呼呼地骂着脏话。大人叫小孩哭,再加上耳边的粗话,宛瑜觉得自己要崩溃了,透不过气、胸口闷、脑子发木发胀、腿脚都开始发麻。“不行,这里要缺氧了!”宛瑜知道这样下去会有人闷死,就继续往前挤着。她一点点挪动着身子,也不知挤了多久,远远地能越过人群中间缝隙看到前面微弱的亮光,那应该是门。 她继续往前一点点蹭着,前面一个女人被她挤得难受,回头生气地问“前面门锁着呢……”剩下半截话咽了下去,宛瑜和她四目相对,张嘴想说什么又都咽下。 这个人竟然是宛如。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宛瑜很想问你怎么在这,你们到了西北民和党那了吗?沈慕青在哪里,你们结婚了吗?你们在一起吗?太多的话要问,可最后宛瑜只大声说“这里要缺氧了,必须打开门出去!” 宛如看着后面躁动的人群,已经有人因为热和缺氧开始胡言乱语,甚至大力抓挠着自己胸脯,嚷着“热啊,热啊!憋死了!” 宛如伸出手去,宛瑜犹豫了一下抓住她的手,宛如用力一拉扯,宛瑜从人群的缝隙中又前进了几步。姐妹俩一起往前挤就稍微能好一点了,有人被挤的骂人,宛瑜就大声说“开门!开门放我们出去,里面闷死了怕是要出事。”听到的人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年轻懂点科学知识的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也跟着姐妹俩一起往前推搡着。这些人终于挤到了门口,却见铁栏杆上挂着锁头,里面几个军警手里拎着警棍,看这么多人挤过来,赶紧抽出警棍往门上一抵“你们想做什么?” “长官,里面人太多了,麻烦你把门打开吧。”宛瑜好言相求。一个警察嘿嘿一笑“打开门?都放出去被日本人炸?你不会是汉奸间谍吧?” “长官,她说的是真的,里面有的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请你赶紧开门吧,晚了真要出大事了!”宛如也在一边求情,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也喊道:“真的,里面要缺氧了!再不开门会出大事!” 警察还在犹豫,就听见里面黑压压的人群中传来阵阵哭喊声,人群潮水般的往门口挤来,宛瑜被挤得站立不稳,倒在地上,眼看就要被后退的人群踩下去,宛如一把拉起她,往侧面一转身。有钥匙的警察被挤向一边,警棍也掉了,有个青年拉着他大吼“赶紧开门啊,再不开门会挤死人!”那警察哆哆嗦嗦却找不到钥匙。宛如见情况不妙大声喊“大家冷静冷静!”可是根本没人听她说什么;哭喊声越来越大,防空洞里乱成一锅粥。 宛瑜试着推推门,大锁头咔咔作响。她又按了按铁栏杆回头望着离得最近的那十多个年轻人“大家一起使劲推!能把这个门推倒!” 后面的情形越老越糟糕,就连这洞口前面的人也能感觉到呼吸困难,身后是因缺氧面色痛苦不住抓挠自己的人群,还在不住拥挤,不跑出去很可能被这些人挤过来踩死!守着的军警也发现情况不对,一边用警棍抵抗着拥过来的人群,一边大声喊“你快点找钥匙!晚了我们都要交代这。” 警官头头被人挤得晃来晃去,站立不稳,如何腾得出手找钥匙。门口的人见越来越危急,索性横下心来用尽力气一起推着洞门。这时那警察大叫“钥匙,钥匙找到了!”一个年轻人等的不耐烦,一把抢过打开锁头,哐当当铁链子落地,人群潮水一般往外涌起。宛瑜和宛如也被众人裹挟不由自主的往外走,天上飞机轰炸,到处都是轰鸣声,碎石尘土飞溅,但两人不敢停留,一旦停留就可能被后面的人挤道,踩在脚下。 被人群裹挟着不知走了多久,宛瑜看身后人少了,稍微有了点空隙,一把拉过宛如,俩人一起往旁边的树林跑去。一架敌机忽然拉低,一个俯冲往人群中投下几颗炸弹,瞬间,拥挤的人群被炸的七零八落。宛瑜姐妹不敢回头看也不敢驻留,拼命跑向树林,离那些小树近一些,生的希望就能多一些。 终于跑进去,宛瑜喘着粗气,宛如则趴在地上一阵干呕,上气不接下气。喘息渐渐平静了,宛瑜默默地盯着她的脸:“说吧,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青石峡被检查站截住了,没有去那边。” “沈慕青呢?” 宛如眼里闪动着痛苦的神色“他过去了,一个人过去了,我也没脸回家,就一直在这。”说着她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全部委屈都哭出来。 “他把你抛弃了?” “不能……怪他……形势,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宛如边哭边解释,宛瑜定定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是骂他们活该还是安慰她没去民和党那受苦是福气?待她哭声渐渐平息,一声声抽噎,宛瑜叹口气“我一直在想看到你们会怎么样,会不会骂你打你,但现在,天上有空袭,防空洞里差点憋死被人踩死,我忽然就不想说什么了。”她见宛如一边用衣襟擦着泪水,脸上黑一道黄一道的,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在这个时代,不管有钱人还是没钱人,命如草芥,爱和恨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轻轻拍拍宛如的手“好好活着吧。” 宛如第一次被宛瑜这样对待,开始是吃惊,随即明白过来,搂着宛瑜的肩膀。她明显感到宛瑜的身体僵了一下“谢谢你,姐姐。我对不起你。”宛如诚心道歉,可是在宛瑜看来,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空袭时陆世尧正开车去荣府,忽然空袭警报拉响,副官焦虑的问“少帅,我们不能再走了。” “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过多少次,怎么还这样胆小,继续开。”车子在爆炸的气浪中歪歪扭扭往前走着,终于到了荣府大门,却见一架敌机也发现这片院子似是重要人物居住的,眼瞅着两颗炸弹被扔下来,轰地一声,黑烟混着沙石直冲天上。 陆世尧大步流星就往荣家后院跑。副官和警卫快步跟上,副官大喊着“少帅,你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陆世尧冲到荣家后院,一片残垣断壁,正对着假山的防空洞里,荣寿去参加一个会议不在家,廖湘急得大哭说虞冰在楼上睡觉没下来。陆世尧一听急红了眼,又转身往被炮弹轰塌一半的小楼跑去。 “虞冰!虞冰!”他一点点一寸寸在热浪熏人的瓦砾中寻找着,声音焦虑中透出嘶哑。 副官和警卫们见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也不敢再劝,有的去安排救火,有的和他一起一点点寻找着。 不知找了多久,陆世尧痛苦的坐在地上,心里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对不起,本来该一辈子照顾你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但现在怕是做不到了。 “我死了,这世上少一个恨你的人,你难受什么。”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远处响起,虞冰一身尘土,睡衣的一只袖子也不知被扯到哪里,胳膊流血,光着脚摇摇晃晃走出来。廖湘捂住嘴巴,喜极而泣。陆世尧蹭的一下站起来,大步上前,把她打横抱起放在车后座,示意副官开车。 他按住挣扎要起来的虞冰:“我陆世尧不在乎多一个仇人,但决不许自己失去弥补的机会!” 第三十六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更新时间:2013-06-29 陆少帅的车一路呼啸着把虞冰送到医院。虞冰下午和文醒之在餐厅被唐碧玉搅了,一头一身的酒渍,文醒之不得不送她回家。回来后洗个澡换身衣服,躺床上就睡着了。敌机来了一通轰鸣,她被吵醒想出门时炮弹就来了,万幸几根大梁挡住了簌簌落下的砖头瓦砾。荣总医院认得陆府的车,赶紧做仔细检查,胳膊被飞溅的玻璃划破了,需要缝几针,手脚有一些擦伤,还算轻微。 虞冰的左胳膊袖子被刮掉了,露出大半个白嫩的胳膊,伤口很深一道,更衬得肌肤如玉,让人错不开眼。医生猜想这位小姐定不是普通人,就低声商量下缝针事宜。虞冰点点头“您是医生,我听您的。”陆世尧一听要缝针火了:“就没别的法子?好好个姑娘家弄一疤,多难看。” 虞冰冷笑“少帅,这伤口是我身上的,缝针的也是我胳膊,好看赖看我个人受着,不劳您费心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陆世尧被她抢白的不知说啥。旁边副官和稀泥道“荣总的医术是最好的,医生还是很权威的,不过伤疤总是越小越好,还请医生斟酌一二。” 医生心道我哪敢不斟酌,你们一群丘八闯进来,我不小心谨慎真是不要命了。虞冰也觉得人家费劲巴力瓦砾里寻找自己,这会刚脱险就冷心冷面是有点过分,回过身勉强挤出点微笑“这见天轰炸多少无辜死去,我这只伤了肩膀缝上几针已经是万幸了。还是要谢谢你这么快把我送医院来。” 陆世尧刚才还为她的话郁闷,这会见一张巴掌大的鸭蛋脸,两个小小的梨涡,让这张平日端庄的脸显得生动起来。她右手轻扶着受伤的左胳膊,伤口很深,但周围的肌肤莹白,黑红的伤口和洁白如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在她脸上竟寻不到一丝痛苦的表情,这笑这份恬淡,让他心头一荡,瞬间失了神。 与此同时,轰炸开始时文醒之正在局本部自己的办公室里,随着学员们毕业在即,他的工作渐渐向局本部本职岗位倾斜。.info[]刚在办公室坐定,就听到外面警报响的嘶声裂肺,随着本部同事一起往防空洞跑。也不知过了多久,情报处的李处长一脸焦虑跑进来:“不对劲,老文,这事不对劲。” “怎么了?” 李处长一贯是个冷静的人,今天看着明显失态。“刚得到报告,敌机在很多政府要员家里投了炸弹,目标如此明确,这是严重的间谍破坏!”政府要员?文醒之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自己问就听李处长接着说“是专挑德高望重的人家炸,荣老爷子家都被扔了炸弹,这是要彻底打击咱们自信心啊。” 文醒之脑袋里嗡的一声,他已经听不到李处长接下来再说什么,满脑子都回响着那一句话“荣老爷子家都被扔了炸弹!”他转身就往外面跑,李处长大喊“老文,外面危险,你干什么去!”文醒之从未如此慌乱过,他眼神焦虑,步履匆匆,跑出去时正好一颗炸弹在局本部院子炸开,他反应还算敏捷,直接卧倒。李处长在里面看的提心吊胆,刚要派人去把他拉回来,周围一同事低声说“哎,原来你不知道啊,他在追求荣家大小姐,现在这情况如何拉得回来。” “哎呦,我这欠嘴的。”李处长扇在自己嘴巴一下,很是后悔。心惊胆颤望过去,就见文醒之腾地跃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沙土,又往前跑。 因车子目标太大,文醒之不敢开车,穿越半个城区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熊熊的烈火,看得他满心愤怒。好不容易走到荣家,荣老爷子本来在开会,听说自己家被炸了担心出事也匆忙赶回来,正好和他撞一起。“老爷子您好,我是文醒之。”这会文醒之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先弯腰向荣寿行礼。荣寿鼻子冷冷哼一声,见他冒着这么大危险跑来,心里有些安慰,觉得这人也还不错。“老爷子,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廖湘在一个丫头搀扶下走出来,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文醒之顿时如被冰雪,他顾不得礼仪,上前一把拉过她问“虞冰呢?虞冰在哪里?”廖湘被他吓一跳,这个人身材高大,一脸焦虑,眼睛瞪溜圆,似乎回答慢了会一口吞了自己。她吓得也顾不得擦眼泪:“大小姐受伤了,被送到荣军总医院,哎,你这人,你掐疼我了!”她话没说完,文醒之撒开手转身就跑,廖湘望着荣寿“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病的不轻,相思病。嗯?冰儿怎么受伤了?”廖湘急忙把空袭时情景说了一遍,荣寿听完长叹一声,文明棍顿了顿“多情却被无情恼……这两个人……唉。”廖湘冰雪聪明,这时已经猜到刚才那火急火燎的年轻人是谁,虽然被他掐得胳膊有点疼,但她却想,这个男人不错,危难时见真情啊。 文醒之满头大汗赶到荣军总医院,虞冰已经缝完伤口了,被擦伤的手脚也由护士包扎好,因大半个袖子不见了,陆世尧直接脱下自己的军装披在她身上。“这不妥吧。”虞冰犹豫一下,陆世尧眼睛一瞪“不想被所有人看到你衣冠不整蓬头垢面就披着。”过去一直带着仇恨眼光呢看陆世尧,这会暂且放下一些心结,虞冰发现这个人还是很有魅力的。很男人,为人也很大度,虽然是手握重兵一方督抚,但说话办事看着还是很有礼貌讲道理,再加上人长得英武,怪不得那么多女人投怀送抱。讨厌一个人时,这人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叫人觉得厌恶,可能说的就是这种吧,这会看这个人倒也算顺眼。见他又被自己气得说话声音提升几度,虞冰不觉莞尔,唇边浮出淡淡的笑容,陆世尧瞬间心神荡漾。 文醒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虞冰披着陆世尧的军装,嘴角笑意荡漾,陆世尧则是低下头望着她,脸上的宠溺毫不加掩饰。这表情瞬间击中他的心脏,让他脚步一顿,倒是虞冰先看到他:“你怎么来了?多危险啊!” 这话像是疗伤神药,让文醒之的精神马上饱满起来,他大步冲进来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伤在哪里?”虞冰吸了口冷气,文醒之这才觉有异,急忙松开她的手,陆世尧非常不满“她刚缝了针你要把伤口拉开么?”虞冰忙道:“不碍事。”说着把胳膊露出给文醒之看。文醒之看着缝得狰狞的伤口,轻轻抚摸上去“很疼吧?”看到他的手竟然抚过虞冰白嫩的肩膀,陆世尧喉头一紧,心都在抽搐,大吼一声“副官!死哪去了!” 这边荣军总医院里两个男人间暗流涌动,气氛诡异。另一边山城渡口,躲过空袭的学生们陆续归队。宛瑜赶到时大家已经基本到齐了,看来今天运气都不错,除了稍微狼狈点,还没有挂彩的。“林宛瑜,我发现每次和你一起出来就有空袭啊。”方卉斜眼睛瞄着她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心里不知宛瑜和罗娜到底看到多少。 “得了吧,我还觉得是每次和你一起行动就有空袭呢."宛瑜嘴巴一撇,毫不相让。桑红菊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我看是小杜乌鸦嘴。"杜新生脸上每颗青春痘都在激动的抗议“为了你好姐妹把我奉献出来啦,真是有人性没异性啊!”这叫什么话?大家都被小杜都笑了。 说笑间,就听着岸边一声惨叫,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嚎啕大哭。 “哪来的疯子?”学生里有人问道。 “这疯子来这好些天了,总想渡河过去说找谁算账,她一个铜板都没有,又说不清到底找谁算啥账,没人搭理她。”总在江岸做小生意的人指着那女人说道"一天就疯疯癫癫在这哭,怪渗人的。” 忽然,罗娜也大叫一声,大家奇怪地望着她,心道她这是被疯子吓得?不至于吧! 罗娜脸色激动,指着那疯女人“你们看,她……她好像是孟太太!” “你也疯了不成,怎么能是孟太太。”桑红菊嘟囔着,方卉已经抢先一步冲过去,也不嫌脏,一把抓住疯女人的褴褛的衣服袖子,另一只手直接掀开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一张青黄中夹杂着伤痕的面孔显露出来,学生们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真的是孟太太! 孟太太被方卉吓一跳,使劲挣扎着,嘴里大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我家老孟要升中将了,把你们都枪毙枪毙,一个都不留,砰砰!全都枪毙!哈哈,老齐,老齐!”方卉眼里闪过厌恶痛恨,转向同学时又平静下来“还真是孟太太,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几个女生心软,见到真是孟太太就凑上来,有人拿出帕子擦着她脸上的污渍,还有人见她脸色不好,站在那直打晃,就拿出自己买来的点心递给她,孟太太见了吃的一把抢过,使劲往嘴里塞,点心很干,沫子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宛瑜急忙把水壶递给她,示意她喝下去。桑红菊此刻眼圈都红了,含着眼泪帮孟太太梳上头发“到底发生了什么?孟太太怎么会成这样?孟教官呢?”没人回答她,过一会有男生叹口气道“听说孟教官吸毒被押在乾龙门,那地方可是鬼门关,就算活着出来的也得掉层皮。” “孟太太怎么办?我们要把她带回去吗?”罗娜小声询问大家的意见。 “怎么能带回去,咱们那是保密机构,带个疯子回去是什么样子。” “可她是孟太太,是家属啊,不是说同志如手足,孟教官虽然犯事了也是同志,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吧。”有女生不服气地反驳。 几个男生互相看看,也觉得这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也算有点道理。 “好了,我先试着和她沟通一下。”方卉热情地挽着孟太太的胳膊:“你们离远点,这么多人,她会害怕的。” 见大家离的远一点,方卉蹲下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孟太太,她忽然装出小女孩甜美的声音低声说道“秀雅阿姨,秀雅阿姨!秀雅阿姨,你们杀了我爸爸对不对!” 第三十七章 看苍天饶过谁 更新时间:2013-06-30 孟太太忽然恶狠狠地一把将方卉推倒,迅速冲向江岸。事发突然,远处的同学们看着方卉背对着大家蹲下,和孟太太交谈,哪想到她能一下子冲出去。宛瑜反应迅速,大喊一声:“快点拦住她!”小杜等几个男生拔腿就往岸边跑,孟太太已经冲到岸边,回过身嘎嘎嘎笑着神情疯狂:“报应!报应来了!老孟!老齐!姓文的把必成还给我!哈哈哈!”“别跳!”杜新生跑得快已经抓住她的衣襟。她衣衫褴褛,棉袍子被刮得七零八落,杜新生一用力,撕拉一声衣襟被扯下,孟太太扑通一声跳进江里。众人跑向岸边,只见孟太太挣扎几下就咕咚咕咚沉了下去,江面上晃着一圈圈水纹,一点点荡开去。几个男生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要下去救人,桑红菊直接就要脱外套:“我会游泳,我去救。”方卉一把抓住她解扣子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要命了,这春天江水凉的很,你正来例假,作死啊。” 桑红菊迟疑一下,呢喃道“那咋办,不能见死不救啊?”杜新生这时已经脱掉外套跳下江里,有俩男生犹豫下也跳下去,剩下的人在岸边焦急地望着江面,希望孟太太能够获救,没人注意方卉的嘴角隐隐滑过几丝笑纹,眼睛死死盯着江面。宛瑜见她不错眼珠盯着江面,以为是对孟太太跳江有内疚,轻轻说“谁都没想到,事情太突然了。”方卉以手掩面:“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拉住她的。”宛瑜轻轻搂着她肩膀,安慰她。 江水很深,三个男生水性不错,在水下摸了很久,一会探出头呼吸一下。罗娜胆小,吓得脸都发白了,带着哭腔喊“找不到就上来吧,咱们回去跟教官汇报,让荣队长派人来吧。”桑红菊看着也是胆战心惊,紧张地搓着双手,生怕小杜出个好歹。 过一会,小杜冒出头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三个男生合力把人往岸边拖,费了好大劲终于拖到岸边,几个女生也跑过去,七手八脚大家一起把人抬上来。方卉趴在孟太太胸口听听,宣布“没救了,死了。”宛瑜按压几下胸腔,也趴着听着心跳,孟太太一动不动,一丝气息都没有,大家都学过急救和简单的医疗常识,这会也看出她真的死了。 毕竟过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而且孟太太平时为人也好,对女生们很关照,几个女生眼看着她落到今天这个境遇,忍不住流下眼泪。 怎么办?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方卉。 方卉想了想说“找巡警吧,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不如把她运回去?”桑红菊小声建议着。 “怎么运回去,谁想和死人坐一个车啊,多晦气。”立马有人表示反对。 “大家凑点钱,请巡警找人把她埋了算了。我们也算仁至义尽,这才开春,江水那么凉。”方卉望着三个下水的男生说,三个男生这会儿缓过劲来牙齿格格响,桑红菊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杜新生裹上了。大家想了想,也只能如此,就由一个男生去街上找巡警,方卉首先拿出钱来,大家你一点我一点凑了有5块钱。“这些了,哪想到出门能遇到这事,身上也没带啥钱。” 宛瑜想了想,从领子里把一个金鸡心项链掏出来“这个也拿去吧,好好发落孟太太。” 这根项链是过去过生日时沈慕青送的,宛瑜想:往事都以成烟,就用它来做次善事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对沈慕青的怨念就此彻底了解吧。 过一会,巡警跟着男生来了。方卉和他简单讲了情况,那巡警一见这帮人是国统局的学生,知道不好惹,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方卉记下他的警-号,把钱交给他。宛瑜在一边说“请一定帮买口好点的棺材。” “几位小长官就放心吧,这女人我在这附近也见过好几次,开始说是在监狱被人给强暴了,胡言乱语的,也不知真假,后来就疯疯癫癫,每天嚷着要过江,找啥组织要个说法,想不到今天死了,唉。.info[]也是可怜人。” 大家一听面面相觑,宛瑜气愤道“难道是乾龙门那帮人?” “你作死啊。”方卉一把捂住她的嘴,乾龙门监狱是国统局内部最可怕的监狱,俗话说一进乾龙门不死也得残。国统局的人都怕进那监狱,进去了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就彻底到头了,生不如死。那里的特务也是耀武扬威,在山城名声很坏。“乾龙门的事回去再说,这位警官大哥我们赶着回去,这里的事就拜托给你了。”方卉莞尔一笑,看得巡警眼睛发直,忙不迭地点着头“您放心,放心。”方卉对他轻轻一勾手,巡警色迷迷凑过来,就听方卉在她耳边声音极细地说“其实这女人的男人犯事了,就关在乾龙门,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所以……”巡警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呵呵呵笑着“放心放心,我知道。” 说话间车子来了,司机老黄招呼大家上车,听女生们说孟太太自杀了,老黄也跟着叹口气。宛瑜问:“你和那警察说什么了。” “求他好好发送呗。” “是啊,这就得我们方班长出马,只要她一笑,那巡警不要钱都能把事情做好。”桑红菊看大家面色凝重,故意活跃气氛。 方卉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对岸,脸上滑过得意的笑:孟继先,张秀雅,你们当年害死我爸爸,害死那么多地下党同志,这仇今天终于报了,老天有眼。 今天早上,宛瑜和罗娜在服装店看料子时,门口闪过的身影正是方卉。她从服装店的后门进去,拉着秦太太问:“怎么林宛瑜在这里。” “不用担心,她们应该是误打误撞,没看到你吧?” “差一点,幸好我躲的快。” 三个人在桌边坐定,方卉神情严肃“如果没大的失误,我毕业应该能分到军本部,冯云龙对我印象很好。” “能打入国统局本部那是最好,只是我担心冯云龙对你有不轨。”秦太太拉着她的手“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阿姨,放心吧,我能应付的了。” “你能继承老齐遗志,我很为你高兴。”秦先生正色道:“但你一定要珍惜自己,千万别以身犯险,打入那里,会遇到很多和你父亲牺牲有直接关系的人,决不能冲动。” 方卉点点头,迟疑下问道:“我想知道孟继先怎么样了。” “那个叛徒,现在关在乾龙门生不如死,听说文醒之把他儿子也送到航校了,张秀雅现在四处打点救他呢,我看都是白费劲,这个文醒之够狠的,他这是想彻底要孟继先的命。”秦太太说起这个,有些幸灾乐祸。 “可以理解,孟继先,耍酒疯伤到了虞小姐,文醒之绝不会放过他的。真是报应!” 想起上午在密室中的一幕,方卉强力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她想不到报应竟然来的这么快。 “孟太太自杀了?”听完方卉和宛瑜的汇报,荣庆眉心拧成个大疙瘩,招手叫勤务兵去请文副主任。 勤务兵通通通跑出去又跑回来道“报告,文副主任今天去局本部了,总部情报处的人,说……”“说什么啊,别磨叽。”“说你家被炸了……”“啊!”荣庆和宛瑜都不由地惊叫出声来。“虞小姐受点伤,其他人无碍。”“哦……”荣庆放心地坐下“你说话大喘气啊,出去跑五圈练练肺活量。” 宛瑜凑上前去眼巴巴地望着荣庆道“荣队长,您能往家里打个电话吗?” “哎?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荣庆凤眼一挑“别扯没用的,哼,就算再拍我马屁,化装实习不合格照样把你送前线去,嗖!”他比划一个开枪动作。 宛瑜气得满脸通红“谁关心你啊,我是想知道虞冰有没有事。具体怎样。”她低头小声嘀咕着:“你又不是马……” “你嘀咕什么呢?”容情瞥她一眼“现在是公事时间,那个方卉你继续说。” 方卉大概讲了事情处理经过。荣庆点点头:“你做的非常好,花了多少钱,打个报告去总务科领钱,那三个救人的男生忠勇可嘉,真正做到同志如手足,记功一次,还有你!项链也捐出去了?也去打个报告把钱一领吧。” 方卉一个立正,转身出门。宛瑜磨磨蹭蹭站在那不动,苦着小脸盯着荣庆。 荣庆拉开抽屉,拿出雪茄,一抬头“你怎么不走啊?” “荣队长,您是好人,打个电话吧。” “这话说得不情不愿。” “您真是好人。” 荣庆看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了,哈哈大笑“冰儿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还真替她高兴。得,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廖湘在话筒里惊魂未定地说“哎呀呀吓死人了,大少爷,不可不知道啊……” “打住打住,咱能说重点吗?” “大小姐没什么事,刚陆少帅和文先生送她回来的,我叫大小姐接电话哈。” “虞冰,你怎么样!”听到话筒传来虞冰的声音,宛瑜把荣庆一推,一把抢过话筒,荣庆不提防,想不到她力气那么大,被她退得后退两步,撞上桌角。 “哎呦,我的腰。”荣庆捂着腰,咬牙切齿盯着抱着电话眉飞色舞的小妮子。 放下电话,宛瑜长出一口气,虞冰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抬头对上一双瞪着自己的眼睛,宛瑜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推了荣队长一把,还抢了电话。 她侧着身子,从写字台边慢慢往后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哼哼,念在你对冰儿情深意重的面子上,我饶你一马。”荣庆冷冷哼一声“你可以走了。”话音刚落,就见宛瑜逃一般跑出去,接着走廊哎呦一声,梅教官一声娇呼“林宛瑜,有老虎咬你啊,哎呦撞死我了!你个死丫头!” 第三十八章 宛瑜的跑堂生涯 更新时间:2013-07-01 天热的真快。这座城市的春天被人形象的称作春脖子,短短的一晃就过去。宛瑜蹲在炉灶前拉着风箱,不停地用粗布袖子擦着汗,间或砰地出来一股黑烟,呛得她捂住嘴巴不住咳嗽,眼睛通红。灶旁兼职大师傅的老板就低声喝骂“你要死啊,烟灰掉菜里怎么办。” “对不住对不住。”宛瑜红润的苹果脸看着枯黑不少,发丝腻在脸上,黑的黄的锅底灰蹭了一褂子。 “春妮,赶紧洗菜去啊。”老板娘高声吼着“有点眼力见成不成。”宛瑜哎的一声急忙站起来去后院洗菜。 “一点都不灵性,笨死了。”老板娘看她背影抱怨着。、 “这么便宜的短工,哪里找啊,忍忍吧。”滋啦一声,回锅肉的香味传来,宛瑜吸吸鼻子,她好饿啊。井水流过指尖带来沁心的清凉,宛瑜心里稍微好受点,她前几天一直觉得荣庆是故意整她。实习前大家的化装角色交上去,荣庆看完觉得不满意,集合队伍挨个点评。 “罗娜,你想去找个学校做教师?搞没搞错,十天!十天实习你要去找学校?得了,我安排你去擦皮鞋。” “杜新生?打算去拉黄包车。好!这个不错,到时候我去坐坐你的车检查下。” “林宛瑜?找个旅馆住十天!大小姐!要不要给你张机票去香港玩十天当度假啊!” 大家哈哈大笑,宛瑜脸红了,分辩道“你说潜伏潜伏,只要能潜伏不被宪兵队找到,那我就是成功了。” “强词夺理!实习成绩先扣十分!” “我……”宛瑜气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方卉急忙拉她一下,叫她不要再说。 “说啊,继续狡辩,我等着再扣你十分,扣了四十分你就直接去前线潜伏吧。”荣庆笑眯眯望着她,伸出一个手指“十分。” 宛瑜咬着嘴唇不吭声了,心里气到极点,泪珠在眼睛里打着转。 荣庆挨个批完,女生有几个已经掉眼泪了,男生好点,脸皮稍微厚的人在那嘿嘿嘿一阵讪笑,小杜因为是唯一被表扬的,兴奋的满脸青春痘都格外的红艳,兴高采烈的往桑红菊那望过去,桑红菊因为想去做舞女也被荣庆骂了“去做老妈子!” 一个老字,太伤人了,气的她眼泪打转。这会见小杜望过来,狠狠地剜她一眼,小杜满心欢喜被打击了,刚挥舞的手只好谄笑着抓向自己后脑勺。 荣庆发威后,就由文醒之挨个谈话。 “桑同学,你既然早就下决心重新开始,我也是建议你去做和自己形象截然相反的角色,这样也是显示你和过去决裂的信心。如果去做老妈子你都能做的很好,不会被宪兵队发现,那你才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副主任,你说的是真的。”桑红菊想不到荣庆要自己去做老妈子是这个原因,心情激荡,觉得自己错怪了荣队长。 “是真的,我和荣队长都是这样想的,你成绩不错,训练中也能吃苦,是可造之材。将来在隐蔽战场你要扮演很多角色,如果一个和自己反差最大的角色都能游刃有余,还怕什么呢?有信心没有?” “有!”桑红菊激动的站得笔直“文副主任,您和荣队长都相信我能脱胎换骨吗?” “还有虞冰,我们都相信这一点,你已经是脱胎换骨了。如果愿意,毕业时你可以改个名字,开始真的新生。”文醒之微笑着“我等着你实习圆满结束,真正加入组织!”他对桑红菊伸出手,桑红菊强忍着泪水,却没有伸手,而是深深一鞠躬“谢谢您。”扭头就跑了。 “有点生气吧。”文醒之看宛瑜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先给她倒杯茶:“喝点水吧。” “我觉得荣队长是对我有意见。” “我也觉得他对全体学员都有意见,哦除了小杜。”文醒之一本正经“你说他是不是心理变态啊,或者是仇恨社会?恨所有人?” “这个,倒……不会吧,他有时还挺好的。”宛瑜犹豫下说。 “哈哈哈,那不结了,他是对你们要求严格。林宛瑜同学,你的想法是好的,你真是非常聪明,找个旅馆潜伏十天,这办法太绝了!要是实战我觉对给你高分,但我们实习目的是学习下化装技能增加自己实践知识,还得学习下尝试下和以前不同的人生,你说呢。” 宛瑜想了想,承认文醒之说的对。 终于做完思想工作,文醒之站起身直直腰。荣庆往办公桌上一坐“你就可劲毁我吧,再说下去我都成变态杀手了我。”“哈哈,牺牲你一个,救了全体学员嘛。估计等结业,局长会亲自给你颁个大奖章。” “那我得提前和总务老沈打好招呼,一定要24k纯金的。” “对了,我那妞你给安排的真好,这些天不来烦我了,一门心思要好好工作呢,你把她安排哪啦?丫的嘴紧着呢,咬着是保密工作,愣不说。” “哈哈哈,说了你可别打我,合作所做文秘呢,每天见蓝眼睛鬼子,估计没俩月就勾搭一个,彻底帮你解决后顾之忧。” 荣庆轻轻给文醒之一拳“真有你的,老文,我发现你能成局长大红人不简单,不成了,我都要爱死你了,这主意你都能想到!得,就凭这,我只认准你这一个妹夫了,除了你,谁都甭想把我妹抢走!” 于是就这样,文醒之通过和山城袍哥拐弯抹角的关系,把宛瑜安排到一个小饭馆做事。宛瑜自称是北方逃难来的,家里没什么人了,只求给口饭吃给个地方睡。饭馆老板侯老五两口子见她长得挺清秀,可以在后厨帮忙,也能去前面做服务员,钱要的还少,每天把她支使的像陀螺。终于歇口气能吃饭了,碗里米饭还是掺着秕子和砂子,就着酱油拌梅菜,不吃就只能饿着。出发前,荣庆笑眯眯地要求大家把钱都上缴,一毛钱都不能带在身上。 洗完菜,就听着老板娘喊“快来收拾,你死在后面享福呢?” 宛瑜深深吸口气,忍了七天了,我继续忍。 一桌已经吃完了,桌上淋着汤汤水水。新来的两个客人,一个是像大户人家管家模样的,另一个是个白面无须,穿着长衫的老头。老人看着有五十多岁,长得细皮嫩肉,没一根胡须。 “麻利点,你个死丫头。”老板娘嫌宛瑜动作慢,不高兴地瞪她一眼。 “不着急,不着急。”细白面皮的老人心地很好,怕老板娘责怪在一旁慢条斯理的说着。他说话声音有点尖细,让人听着有点不舒服。 宛瑜感激地看他一眼,笑一下,老人惊讶于这个小饭馆跑堂姑娘笑起来竟然很好看,很明媚,也冲她点点头。 这俩人点了几样菜,慢慢吃喝起来。 宛瑜在别的桌子收拾时就听那老人尖细的声音道“你主子不会要害我们家大格格吧?” “看您说的哪能呢?这不是见您老和大格格的情分在那,帮您寻个机会吗?您家大格格没死,活着呢,这多好的事。” “的确是好事,这是我们老王爷在天上保佑呢。不过我说唐四儿,我信不着你主子,要找大格格,我自个去。大格格打小我就抱着她,甭管她现在变啥样,瞄个影子我就能认出她,你信不信?” “信啊,成伴儿,您可是钟王府老人了,您说的话我一准信,其实我们家大小姐一直觉得挺对不住大格格,这些年总想弥补下。来来,喝酒喝酒。” 宛瑜从这俩人身边经过,总觉得这事怎么有点诡异。这老头细皮嫩肉,一点胡子茬都没有,声音尖细,像个慈祥的老太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 因为被她猛盯几眼,那个叫唐四的汉子压低了说话声音,远远看着俩人头抵头,也不知嘀咕些什么。 “侯老五,今天生意不错啊。”俩肥胖警察,皮带挂在脖子上,一摇一晃走进来。 “二位,里边请。” “老规矩。”俩警察大咧咧坐下“呦,几天不见,你这还有一大美妞嘿。” 宛瑜眼睛一翻,心道你这是当兵整三年母猪当貂蝉啊。姑奶奶现在一身灰了吧唧粗布褂子,一头一脸的汗,跟美是一丝儿边都沾不上好吧。 “来,给爷看看。”一金鱼眼胖警察忽然就伸出手,去拽宛瑜,宛瑜轻轻躲过去“我去给您上菜。” “上啥菜啊,来,给爷香一个。”宛瑜又挣扎一下躲过去,说话间就要往后厨跑。 “老侯!”那胖警察一拍桌子“真是给脸不要脸!接到上峰命令,近期有大批日本特务间谍潜入,我看你这店里的跑堂身份不明,要带回局里去。” 老板点头哈腰,先给他俩敬烟“两位爷,你看她这傻乎乎脏兮兮,哪里会是间谍哦。给个面子给个面子,今天都记我账上。” “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里子啊。不送局里也成,来,陪爷喝酒,坐这里。”他拍拍自己的大腿,俩人哈哈大笑。 “岂有此理!”嗖的一声,一根筷子飞来,直接扎进那警察旁边的凳子上,吓得他一哆嗦,忽地站起来“谁,谁他妈找事呢?” 那白净面皮老头一撩长衫站起身来“朗朗乾坤,汝等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竟然在此调戏良家女子。还有王法吗?” “嘿,老东西,你在这唱戏呢?” 俩警察挽着袖子就冲过去,宛瑜都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着砰砰乓乓几下,俩警察趴在地上,那唐四急忙弓着腰一个劲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老爷子喝多了,给两位赔不是,这个您拿着。”他扶起俩警察,不着痕迹往他们手里塞几个银元。真金白银,谁不喜欢?这俩蠢货看到老人能把筷子扎进木头凳子的这手功夫,其实已经心里犯嘀咕,这会见了银元,暗自掂对下,这下小丫头又飞不了,暂且过几天再来也成,这老头是练家子,气度不凡,怕是不好惹。 俩人又狐假虎威装了几句,说声要巡街就逃出去了,拎走还用手指着老人“老不死,你等着,别叫爷再看到你。” “我呸。”老爷子转过身“姑娘没吓到你吧。” “谢谢大叔、” “姑娘和我家大……哦和我家小姐年岁相仿,成某一见便觉得亲切,多管了闲事,希望别给你们带来麻烦。” “麻烦,绝对有麻烦,老头,明天他们在来闹咋办、”老板气呼呼抓着老人要个说法。 “我住在国华旅社,京城来的,京城人都叫我成老八,自然门的成老八,有事找我便是。” 乖乖不得。侯老五虽然是开小饭馆的,可这饭馆子真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经常听人摆龙门阵,讲过前朝年间成八爷大战俄罗斯拳击冠军的故事,原来他就是那个成老八,还真是厉害。 第三十九章 荣队长亲自考核 更新时间:2013-07-02 小馆子里的人在老板的好言安慰下又都坐下吃饭,唐四拉着成八爷坐下,一伸大拇指“成伴儿,您是这个。”“这些年就是想我们大格格,看着年轻姑娘总要多瞄几眼,习惯了,”“您这是年高德劭,小的望尘莫及。"唐四乐颠颠的给他又倒满酒“这馆子不大,可这菜做得还真地道。哎,这些年甭看我和我家大小姐在香港,吃不惯那。就得意咱这家乡菜。” “那是,走哪都不能忘了本啊。” 唐四忽然凑过去低声问“您家小王爷在那边没给您来信?” “姥姥!”成八爷忽然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唐四一哆嗦。 “我的祖宗哎,今天招谁惹谁了。”老板在厨间探头望过去,心里暗自叫苦,他可真怕这成八爷一言不合,把自己小店砸个七零八落,这世道,找谁说理去呀。 “什么王爷,我们钟王府就剩下大格格这条根,那些跟着日本人走的不配!唐四这话我撂这,以后甭给我提那些人,一听我就来气。”“您别火啊,顺顺气顺顺气。”唐四眼珠子骨碌一转“我吧,就是听说你们家大爷三爷子啊那边混的挺好,什么大臣。”“哼,再好也是给日本人当狗,没得辱没我们老王爷的威名。要是二爷还在,唉,不提二爷,各为其主,我不能当你面说你主子不是。” 俩人继续吃着酒。 这时门帘子一掀,一个打扮爽利的看妈模样的女子走进来。 “您来点什么。” "来碗炸酱面。”年轻看妈看半边脸是个漂亮女人,可惜另半边脸一大片红胎记,非常吓人,她进来顺手就把蓝布包袱放在凳子上。“您先喝点水。”宛瑜拎大茶壶给她倒杯凉茶水,看妈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去,那声音大的不远处的成八爷听着直撮牙花子,心道,现在这女的可真不讲究,怎么能在人前这么喝水呢,哎呦,礼乐崩坏啊。 看把你渴的。宛瑜抿嘴一笑,又给她倒一杯,这个小老妈正是桑红菊。 很快面端了上来,桑红菊刚准备吃,就听着外面一声嚷嚷“我说侯老五,听说你这店藏龙卧虎啊。哥几个特地来见识见识。" 桑红菊转头一看,暗自叫苦,三个宪兵,耀武扬威往那一站,气势汹汹的,摆明是来闹事的。 “有日本间谍潜入,全城大搜捕,都别吃了,挨个登记。”宪兵一眼看到正回头往这边看的桑红菊“就你,过来登记。” 桑红菊战战兢兢起来,懦懦地说:“长官,俺不会写字。” 宪兵看她一脸胆怯人有木讷,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偏左半边脸上巴掌大一块红色胎记,格外惊悚,当即嫌弃的挥挥手“你个小老妈,长那么吓人就别出来晃悠。”桑红菊低声答应着,快步跑回自己位子坐下,摆出一副很蠢的样子吸溜着面条。 这会这么安静,这吃面条的声音未免大了点,成八爷又是皱皱眉头。 宪兵指着成八爷“你,过来。”成八爷坐着没动,唐四站起来颠颠跑过来,在那宪兵耳边嘀咕几句,那宪兵点点头,又瞟了成八爷一眼,继续盘查。 宛瑜这会哪敢冒头,万一被宪兵抓走了,那实习就彻底失败了,等于白熬一年。 她钻进后院,看着装煤的灰棚子,也顾不得脏,俯身钻了进去,大气也不敢出。 候老板不能叫宪兵搅了自己生意,早已经迎出去拉着个宪兵边说着小话,就势往他手里塞几个钱,宪兵捏捏钱,嘴里濨了一声,大概嫌钱少。候老板硬着头皮又塞几个,宪兵这才点点头:"收队。” “慢着。”仨宪兵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挡住了。挡着他们的年轻人身量极高,一身白西装一尘不染。碧绿的翡翠袖扣,端的风流倜傥,和这小饭馆极为不搭。 宪兵都是人精,见这年轻人气度不凡衣着华丽,也不敢来硬的,领头的问“麻烦,让让。” “听说老几位是来抓日本间谍的。” “上峰有令,有大批间谍潜入,你还是小心点,我看你就挺像。”另一个宪兵看他架子大,心有不忿。 “你们就是这样抓间谍的?调查了吗?登记了吗?查证件了吗?” “干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哪凉快哪待着去。” 一个宪兵粗鲁的去推搡他,却被年轻人一把抓住胳膊,一个用力别过去,那宪兵疼的哎呦哎呦叫着,另外俩人直接拔出枪“你想干什么?” “废物,国家花钱养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年轻人轻蔑地一笑,把那宪兵往这俩人身上一推,从西装口袋拿出一个证件,在仨人面前晃晃。 “警备司令部了不起啊,如今阿猫阿狗……呦,长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多担待。”一把抢过证件的宪兵翻了一页就急忙一个立正敬礼,规规矩矩双手把证件交给青年。 “记住了,日本间谍潜入,事关重大,不能敷衍了事。给我好好查。”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查。” 青年环视了这屋里几个食客,一摆手“这里没什么可疑的,你们可以走了。”三个宪兵点头哈腰的走了,青年走进来,往桑红菊对面一坐“这位大姐,能帮厨吗?” “俺菜做得可好了,先生,不成您可以先试用啊。”桑红菊呵呵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荣庆知道她弄了半张脸红胎记,想不到还有口黑牙在这等着,差点没忍住笑,生生地憋着,瞪大眼睛,神色非常古怪,桑红菊见自己吓他一跳,急忙低下头,忍着也不敢笑。 “老朽冒昧问一句,这位公子可知道庆哥。” 却见那成八爷走到荣庆面前,礼貌问道。 “您……哎呦,哎呦这不成伴儿吗?一晃十多年不见,您老还是那么硬朗。” “不敢当不敢当,成八给庆哥儿……”成八一撩袍子就要往下跪,被荣庆一把拉住“得了,这啥年代了,您这么大岁数,可甭寒颤我。成伴儿这是打哪来啊。” “庆哥儿,我听说我们家冰姐儿没死,就在这。”成八贴近荣庆,小声问道。 荣庆反问:“谁和你说的,怎么大老远跑这问这个?” 成八转头“哎?唐四啥时候走了?” 荣庆不知道虞冰和唐碧玉的往事,自然也不知唐四是什么人,看成八爷那么大岁数了一脸期待,也就低声说:“是没死,你给我个地址,我遇到她叫她找你去。” 成八乐的嘴合不拢“有您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些天真担心唐家的人哄我呢。” “八爷,您甭着急,且回去等信,我一准带她去见您好不好。” “哎呦庆哥,奴才可担不起您这话,我一定等着。” 成八爷兴高采烈的离去,宛瑜低着头走近“您要点什么。” “你们这都有啥招牌菜啊报上来听听。” “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剁椒鱼头、清蒸菜干,梅菜扣肉……” “打住打住,怎么都油腻腻的,这样,我等会点,先给我上壶好茶。看你这店也没啥特别好的,就碧螺春吧。” 宛瑜嘴一撇,真有意思,你当这是啥高档茶馆啊,还碧螺春。 候老板是何等精明人,看那仨宪兵对荣庆前倨后恭的劲,就猜到这人一定是警备司令部的大官,早就泡好一壶茶交给宛瑜。 宛瑜刚要往杯子倒,荣庆用手指关节敲敲桌子,她看了一眼,用茶水先洗了洗杯子,荣庆这才点点头。 “这什么味啊,这是碧螺春?” “碎茉莉。” “我呸啊,就给我喝这个。” “这位爷,这已经是小店最好的茶了,您看,那些人喝的都是几毛钱一大把的高末。您这是最好待遇。”宛瑜压低声音,眼睛往周围看,心道可别被人听到了。 “还成,没给我丢脸,再熬几天。”荣庆忽大声说道;“哎,你刚才钻耗子洞了,这一脸灰,赶紧离我远点。”荣庆站起身,一脸嫌弃地掸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真没劲,这么脏跑堂的还叫人怎么吃饭啊,不够犯膈应的。走咯。” 他起身扬长而去,老板娘气的掐住宛瑜的胳膊“你个死丫头,那么个贵客被你气走了!今晚你就甭想吃饭了,饿得灵性点,真要把我气死。” 宛瑜被她掐的哎呦哎呦的叫,桑红菊忍住笑意,结了账拎着小包裹就走。 宛瑜心里暗恨真不讲义气,你就看着我被这死胖婆娘虐待吧。还有荣庆,你走了就走了呗,还非在老板面前给我上眼药,这什么人啊。 成八爷从馆子走出来,刚走不远就见后面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八爷,八爷,您等等我啊。” “你小子被猫叼了,怎么一错眼珠子就不见了。” “啊,我这不刚有人叫我,说您家大格格在哪查到啦。” “在哪?” “在渝州大学教书呢,名也改了,现在叫虞冰。” 成八点点头,作揖道“有劳有劳!承你老弟的情了。” 成八爷扭头就走,唐四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身影,一招手,旁边过来俩人“就这人,盯住了,只要他在渝州大学那一露头,立马报告给我。” 第四十章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更新时间:2013-07-03 看着虞冰和高阳一起从校门走出来,文醒之微笑的迎上去。高阳挤挤眼睛“护花使者到了,我先撤退。” “今天……”虞冰正要说话,就见文醒之拉过她一个转身,没等她搞清楚什么事听着文醒之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说话间他手已经按在腰间,虞冰顺着他看过去,见一个清瘦的老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格格,冰姐儿……”老人泣不成声,文醒之望向虞冰:这个人你认识? 虞冰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几步扶着他手问“成八叔,你怎么来了。” “别,别介,还是叫我成伴儿,我担不起您那么叫。”成八爷被虞冰扶起来,脸上是又哭又笑,激动的嘴唇哆嗦。 “您是我爷爷跟前的老人,要不是怕把您叫老了,叫您声八爷爷都是应当的。”虞冰回头和文醒之说道:“这位是和我爷爷一起长大的成八叔,我小时候他每天背着我上街玩呢。” “多有得罪,刚才见您忽然从侧面绕过来,怕对虞冰不利。我叫文醒之,是虞冰的朋友。" 成八爷如何看不出俩人眉梢眼底的情谊,看这文先生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刚才又是从一辆德国车出来的,想来也是不错人家出身,这习武人眼睛毒,上下一打量看出他身手不错,乐得合不拢嘴,心道老王爷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说话间眼前忽然闪道亮光。成八爷是老派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文醒之已经窜了出去,成八爷见他动作如豹子一般轻快迅猛,竖起大拇指赞道“大格格,您找的这人真不赖,好好训练下,比我老成都厉害。”“八叔,您还是叫我名字吧。现在新社会了,不兴叫过去的。”“多咱也不能失了祖宗规矩不是?” 说话间文醒之已经拎着一个穿着夹克衫头戴格纹鸭舌帽的男子过来。这人尖嘴猴腮,带着副大眼镜,手里举着闪光灯,被文醒之抓的疼了,嘴里还哎呦哎呦嚷着你轻点轻点。 “说,谁派你来的?到底想干什么?”、 文醒之直接掏出手枪抵住他脑袋。 那人吓得直接趴地上“我……我就是个干活的,相机在我们主编那呢,主编跑了,求放过我放过我。” 成八爷这时也明白过来,他可是大太监出身,阴损的招数多了去了。只见他蹲下身,俩手指往这人颈后一个穴位轻轻一按,那人只觉得身上像是在瞬间被扎上成千上万根针,又酸又疼,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 “什么报纸,你们想干什么。”文醒之继续追问。 这时不知从哪哗啦啦围上一圈记者,有的举着闪关灯,相机啪啪啪拍个没完。还有记者大声质问虞冰“听说你是钟王府后人,还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喂,上次敌机轰炸那么准确,不会是你提供的情报吧!” “这位郡主娘娘,往这边看,笑一笑!” 那小报记者见情况对自己有利,挣脱成八的辖制,连滚带爬奔向记者群“滥用私刑啊,哎哎呀呀果然是前朝封建传统不改,那个死太监想掐死我!” 虞冰听到这些话面色一变,文醒之护着她肩膀就往车子走去,记者们围着推搡着,寸步难行。成八爷火气大,抱拳绕一圈“各位,我成八虽然老了,一脚下次踢死个把人还不在话下。我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死了也不怕啥,你们老几位正是好年华,还请让让,咱井水不犯河水。” “威胁啊威胁咱们呢!” “嘿嘿,这位成八爷,那您就说几句呗。”围追堵截中文醒之好不容易护着虞冰上了车,今天这情景他断定这绝对是被人算计了,现在情况这么乱,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落人口实,他铁青着脸一声不发,等成八爷也上了车,直接一脚油门。 记者们乌泱泱的还想围着,见这车子风驰电掣,从起步就吓人,开车的人是来真格的,吓得纷纷往四周散开,就看黑色奥斯汀绝尘而去。 一个记者拍着脑门忽然大叫“对,对!刚才那人是文醒之!错不了!原来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嘿嘿,稽查处长英雄救美,好题材好题材!” 旁边同报社的啪叽拍他一巴掌“蠢啊,你嚷嚷什么!” 记者们各怀鬼胎,三三俩俩散去。在对面的咖啡厅里,唐碧玉轻轻吐个烟圈,格格娇笑“小四儿,你这事办的真痛快。” “大小姐您放心,这次一定要把这女人赶出山城。” “哼你不有后台吗就叫你和后台一起完蛋。”唐碧玉咬牙切齿。唐四嘿嘿一笑“大小姐,我这就去渝州日报社找老贾,明天的报纸绝对够味。” “去吧。你办事我放心着呢。”唐碧玉媚眼如丝,眼角风情流露,看的唐四心神荡漾,恨不能一把抓住她白嫩的纤手亲个没完,他眼里闪着淫邪的光,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用那双猥琐的眼睛把唐碧玉裙子撕开从里到外意淫个遍。 直到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唐碧玉才狠狠地呸了一声:妈的,一个奴才。她也不想想,自己这些年万事依靠这个奴才,甚至不得不把身子倒贴这奴才,自己又高贵多少。钟王府的二儿媳唐碧玉在逼死丈夫被陆世尧抛弃后,她很快又勾搭上京城另一个军阀大少爷顾三少爷。顾家家风不严,顾三少吃喝嫖赌捧角儿啥都好,是个身子早被掏空的小白脸。后来俩人吸毒搭进去大笔钱,竟然带着大兵开着开车去钟王府抢家具,众目睽睽下将二爷原来那院子的黄花梨老红木搬的干干净净,气的老钟王妃一头栽倒中了风。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连陆世尧都出面骂她缺德到家,顾家被舆论抛到风口浪尖,三少被家人骂的紧,竟然一股脑把屎盆子都扣在她头上,自己撇个干干净净,逼得她不得不远走南洋。经历过这次事,也让她明白了舆论软刀子杀人的妙处:裕大格格,你不是不害怕吗,那就让山城老百姓的口水淹死你! “号外号外,大学女教师竟是王府娇女,留日十载栖身山城有何目的?” “稽查处长情迷流浪皇女,敌机轰炸岂是空穴来风?” “少帅醋海波澜,看末代皇女如何应对。” “末代皇女山城教日文,正面战场焉能不败?” “叩问国人的良心!不要再做汉奸!” …… 山城各大报纸在第二天都以头版头条方式刊登这样的类似文章,一些专门致力挖掘名人花边新闻的小报已经开始构思出文醒之陆世尧和虞冰的三角恋了,写得缠绵悱恻,极尽风流桃色。 早餐时荣寿已经看到了报纸,气的拍着桌子大骂,要立马派人去找新闻出版局长,如何能放任这些不负责任的报道。 成八跪地下求原谅,说都是自己的错,这怕是上了唐四的当了,他早该知道唐家人怎么会那么好心。 虞冰急忙去拉他起来,这时电话铃忽然响起。是高阳打来的电话,只听到周围一片乱糟糟。“别来学校,一些学生把日语教研室堵了,说你是间谍。唉,我不能说话了,他们要闯进来了!” 虞冰茫然的坐在沙发上,怎么会这样?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为什么会这样?什么陆世尧、什么唐碧玉,这些人和自己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为不相干的人惹出这么多麻烦。 哐当一声,大门开了,荣庆急匆匆进来“怎么回事?早上看报纸才知道,哎?老成,你看你,我昨天说叫冰儿和你联系,你怎么不听话自己找上门去了。” “庆哥,是我该死,我没想到会这样啊,想小主子心急哪成想中了人家的道儿啊。” 成八-老泪纵横,荣庆看他那么大年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也不忍心再责备,深深叹口气,把领结一把扯下扔桌上“这是有人故意搞鬼,早有预谋的。老文已经去调查了,尽量把报纸往回收,把幕后黑手找到。” “还能是谁啊,在京城遇到唐四,他说大格格没死,说顺道看他家大小姐,正和我结伴,这不就是唐碧玉搞的鬼。” “那女人不能有这么大能力,今天山城几乎全部报纸都发动了,这手段我都做不到,何况她。” “这可怎办,学校那边都闹开了。”廖湘看着虞冰眼睛哭的红肿,揽过她肩膀好言劝慰。 “老爷老爷,一群学生把咱们家包围了,要求交出大小姐,还说……”管家蹬蹬蹬疾跑来报信。 “说什么啊。” “还说您不把大小姐交出来,就是最大的汉奸!总统也涉嫌包庇汉奸!” “老子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闹革命时候这帮孩崽子还不知在哪个旮旯,还敢说老子是汉奸,妈的老子拿枪突突了他们。” 荣寿气得蹦起来,就要上楼找枪,被廖湘死死拖出“活祖宗那,您这是嫌还不够闹啊。" 荣庆狠狠地一巴掌拍桌上“那就先从唐碧玉入手吧,我和老文联系,把姓唐的逼到死角,我就不信她不把幕后的人供出来。” 荣庆刚要转身去打电话,就听着管家又气喘吁吁跑进来,未及说话就被身后一队宪兵一把推开。 “国防厅令:荣庆涉嫌日本间谍案,即刻扣押!”带头的队长拿出逮捕令晃了晃“对不起,荣先生,还是和我们走一趟吧。” “我?间谍?哈哈哈!”荣庆哈哈大笑,笑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奶奶的我是间谍!” “这也是命令,兄弟们奉命行事,希望您能配合别叫弟兄们难做。” 荣庆一挥手:“走吧,甭唧唧歪歪,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我投敌。” 眼瞅着荣庆被带走,荣老爷子跳脚骂着,成八目呲尽裂,被管家紧紧拉着,廖湘怕荣老爷子气过去,不停给他按摩胸前顺着气;荣家客厅乱成一团,各种吵闹声在虞冰脑子里翻腾着,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秘密逮捕与审问 更新时间:2013-07-04 唐四在酒楼包间坐了一上午,来了几拨领钱的。日报社的陈记者笑眯眯接过钱“接下来再有啥报道,您尽管说话。” “这不错,你们这也是为抗战大局做贡献嘛。那些汉奸官员不打倒,山城如何能安全。” “那是,那是,我们这都是为国为民,等于后方战场作战呢。” 陈记者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做出一副为了民族大义的凛然气。小杜从窃听器里听着清清楚楚,对桑红菊比划个吐的动作,桑红菊随手把一颗花生扔他嘴里。小杜一口咽下,捂着喉咙无声喊道“你想谋杀亲夫啊。”宛瑜轻轻掐他一把“监听监听!老实点你。” 唐四办完事,得意洋洋走出包间,想到那人答应的事成之后给安排个实缺,真是神清气爽。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唱着空城计,踱着方步,正摇头晃脑想着锦绣前程满心欢喜,忽然胸口一湿,叮咣一声,一低头,见一铜壶掉地上。“你眼睛……”一抬头,硬生生把瞎了俩字咽回去,眼前这姑娘太漂亮。 一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水汪汪大眼睛,梳着根油亮大辫子,一身碎花小棉褂子穿在她身上胸是胸腰是腰,尤其是那小腰,盈盈可握,因为惹了祸,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多了几分怯生生,真是我见犹怜! “先生,都是我走路不小心,真对不起。来,我帮您擦擦。” “没事,没事,妹子,没撞疼你吧。” 这姑娘声音也好听,脆生生的像山涧清泉,透亮清凉,一说话,眼波流转,那眼睛恰如两丸黑水晶胆,轻轻瞟来,唐四那是寸寸酥软,骨头缝里都发麻。 那姑娘轻轻抿嘴一笑,大概是见惯男人目瞪口呆的傻样,俯身就要去捡汤壶。 唐四急忙弯下腰,手按在姑娘柔荑,这小手洁白光润,如玉雕一般,他开始还抱着占便宜心思,直到这手按上,浑身竟似通了电,一阵酥麻,只想就这样握住,动也不动想也不要想。(..info无弹窗广告) “哎呀你捏疼我了。”姑娘一声娇呼,唐四这才回过神,又一叠声说对不住对不住。 “小方子!叫你取点热水你死哪去了。"隔壁房间一个女人恶声恶气的骂道。 “二小姐,这就来这就来。”那姑娘收拾起东西“咋办,你把我这汤壶撞了,我家二小姐会打我的。” 唐四内心油然而生护花之心,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就连唐家大小姐唐碧玉现在都要献身于他,唐碧玉也算个美人,可这会和这个叫小方子的姑娘比,那简直是天上地下,没法看。“没事没事,我陪你进去和你家小姐解释。”唐四忙不迭的摇头摆尾献殷勤。 小方子格格娇笑“那可是你自己愿意的,怪不得我咯。” “当然不怪妹子你,哎呀多水灵的妹子,咋干这伺候人的活,哥心疼你,哥和你说哈……”说话间这姑娘已经推开门,唐四笑呵呵进去,屋里是两女一男。俩女的都很漂亮,男的一脸青春痘,看着有点愣头愣脑。 “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撞上这位姑娘,把水撞洒了,都是我不好,请两位小姐别怪罪她。” 圆脸小姐扑哧一笑“都是你的错啊,你把这杯茶喝了我就不怪她了。” “喝茶算什么喝毒药都成啊。”唐四接过来很有英雄气概的一饮而尽。 圆脸小姐呵呵呵笑着“你还真听话啊。” 唐四见这屋里就俩漂亮小姐,青春痘青年看着也虎头虎脑,胆子愈发大了,斜眼轻佻地瞄着,腆着脸道:“两位小姐真是花容玉貌,唐某……”说话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方卉上前踢他几脚“林宛瑜,这药的分量掌握不错啊,死猪似的。混蛋,老娘的手也是你能摸的?我呸。” 林宛瑜笑的前仰后合“小方子,今天色诱的不错,记一大功。” 方卉用手绢不停的擦手,说话间小杜已经给唐四把衣服换好,又往长衫上喷点酒,站起身来道“搞定,我背着他和红菊先下去,你俩后走。” 唐四醒来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手酸腿酸,头晕脑子乱。他使劲晃晃脑袋,清醒了一点,恍惚记得遇到个天仙般的姑娘。 “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唐四睁开眼,正对上一对黑水晶似的眸子。实习结业合格,大家已经颁了军衔,纷纷脱下灰军装,换上高级呢子的军装,更显得英姿飒爽。 唐四看到她一身军装,愣了下,随后装傻:“这位长官,你们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吧。” “我们这里还真是想抓人就抓人,我怀疑你是日本间谍,还是民和党的探子。在这把你宰了大卸八块都没人管,你信不信?” 林宛瑜一想到虞冰被抛入风口浪尖和这个人有莫大关系,就气不打一处来,见他醒来,拎着鞭子过来“这里各种刑具都有,慢慢玩。” 唐四眼中闪过一丝惶恐,随后哈哈大笑“我就是个下人,你们有啥事找我主子说话,为难我这样奉命办事的也没用。” “哈,我是没见过谁家主子叫下人办事还得又给钱又献身的,我们盯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方卉冷冷一笑“小杜,给他来点好玩的。”小杜早就在一边手痒痒了,拎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就走过来。 “这美国的设备,听说感觉不错,电流滋一下就从脚心到脑瓜顶,爽的很,便宜你了。”他笑眯眯的把电线接头卡在唐四脚底板,唐四也是久经风浪的人,在帮派混了多年,心知这是文醒之的学生们拿自己练手,甭看他们说的吓人,他们俩头儿,荣庆和文醒之都被扣在乾龙门看守所等调查,真惹出大事没人收拾这乱摊子,只要从这里熬过去,那人见自己这么忠诚,当个团长也不再话下。这样想着,心里有了底气,打定主意死不开口。 小杜这边把线路接好,一点点试验着拧着电流开关。 唐四开始咬紧牙关,后来电流滋滋响达到最大值,他啊地大喊一声昏了过去,裤裆处流下一趟黄水,一股臭味。 “作死啊,小杜,你把他弄成这样,脏死了。"方卉捏着鼻子跑出去:“我可不收拾你自己负责。” “你下手太狠了小杜,这不会把他电死吧。”宛瑜没方卉那么没义气,捂着鼻子走近看了看“这头发都焦了。” 桑红菊二话没说,一桶冷水浇下去,唐四哎呦一声,醒了过来“孙贼,只要你唐爷不死,你等着。” “闭嘴。”宛瑜作势又要通电,唐四吓得又晕了过去。 “咋地啦这是,你们做啥妖呢?” 审讯室的门开了,元教官走进来“哎,你们这几个死孩子,从哪弄个大活人。臭死了,电出屎尿了吧,我说小杜,你这孩子下手就没轻没重,说多少次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担心元教官会去告密。 元教官看他们仨表情不对,想了想“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帮老庆和老文对吧。” 宛瑜急忙上前拉着元教官胳膊晃来晃去“元教官,您是最好最好的教官,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关键人物抓到的。” “哎哎哎,姑奶奶,别晃,别晃,再晃我都酸倒了,我啥都没看到。还有这大活人不好藏,禁闭室最近挺安静,好像没人去哈。”元教官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唐四又哎呦一声醒来,元教官好奇的一探头,愣住了:“哎呀,这人咋这么眼熟呢。” 唐四一听他声音,紧紧闭住眼睛不吭声。 元教官也顾不得尿骚-味,大步上前,仔细俯身看,见他眼睛闭得紧,直接用手扒拉一下,唐四忍不住只好睁开眼,元教官大叫“这人我认识!” 宛瑜三个人一听连忙拉住元教官“唐碧玉您认识吗?他是唐碧玉家的下人。” “不对,不对,他可不是啥下人。”元教官仔细想想,一拍脑袋“嘿,你不就是陆夫人过去警卫排的那个吗?原来你姓唐啊。” 唐四闻言,闭上眼睛,心里暗道坏事了,千算万算,哪能算计到国统局特训班有过去的北军军官做教官,竟然还是旧相识。 “陆夫人警卫排的?”宛瑜和桑红菊相视一笑“这个关系终于想通了。” 荣庆和文醒之都认为,唐碧玉只是个有点名气的所谓名媛,怎么能有这么大能力,竟让能让整个山城的报纸都大张旗鼓的报道,甚至能把关节打到国防厅,绕过国统局就把他俩给扣押了,原来症结是在这里:唐四曾经是唐府下人之子不假,可他也曾是陆夫人的警卫,这些事如果是目前全国武装副总司令的夫人来做,就合情合理了。 “元教官,您真是大好人,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宛瑜高兴地拉着桑红菊跳起来。 虞冰的事情渐渐明晰了,荣庆和文醒之很快就能被释放!她高兴地恨不能马上打电话告诉虞冰。 “你继续装死,反正我们都猜到你幕后主子是谁了,等会就把你放了,到时候我们找上你主子,看她能不能放过你。”元教官走后,桑红菊恶狠狠地威胁,示意小杜把他的绳索解开,马上放他走。 “夫人会听你们胡说八道?在说就你们几个小鱼小虾也能见到夫人?” 唐四冷冷地哼一声“一群毛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是见不到陆夫人,可我们能见到总统夫人,也能通过总统夫人见到陆少帅。你的那位好夫人,离开陆少帅虽然什么都不是,不过要想弄死几个背叛她的叛徒也和踩死只蚂蚁差不多。我劝你呀,虚名都担了,就别在盖牌坊了。” 宛瑜冰冷冷的说完,桑红菊偷偷竖起大拇指赞她说的好。 唐四自认不是吓大的,可这话仔细想想也的确很对,他们已经认定幕后黑手是陆夫人,自己一言不发夫人也不会信自己没背叛。与其到时候被夫人杀了,不如现在讲讲条件,多拿点钱马上逃走。 于是他又有了讨价还价的勇气“让我换洗下,舒舒服服的,如果你们给的条件足够好的话,想说什么我是可以慢慢考虑的。” 第四十二章 黄蜂尾上针 更新时间:2013-07-06 乾龙门被国统内部人称作小学,能从这小学囫囵毕业也不是件容易事。当然,这里关押的很多都是犯了错误的政府官员,政治风云变幻莫测,谁知道这些人哪天摇身一变,又是高官厚禄。因此在这负责久了,看守都极有眼色,他们分得清谁是虎落平阳,谁是一蹶不振,谁是彻底死透。因此,当荣庆知道荣老爷子和范小姐都在外面各自打点后,觉得白白欠下人情真是犯不上,自己在这里吃喝玩乐蛮轻松,闲暇还能和看守搓搓麻将,哪里需要外面老的小的去疏通关系啊。 文醒之虽然没有当大官的爹,和总统夫人做靠山的“女友”,可他这十多年人缘好,做事稳妥,加上这乾龙门看守所里上上下下不少人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在这里也很受照顾。 “呦,竟是你们俩!”当看守客客气气把荣庆和文醒之请到会客室,廖湘和林宛瑜急忙站起身来。 “虞冰现在风口浪尖,没法出门,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老爷子已经去找总统和国防厅去了,你稍安勿躁,这事很快就能解决。”廖湘在一旁劝说荣庆。 “哎,躁什么躁啊,我过的挺好的,就没法出门,有点憋得慌。哎,老文你傻乐什么呢?我妹妹的情书。”荣庆一转头,看文醒之手里拿着信,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直接伸胳膊一把就要捞过来。 “放手!”林宛瑜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恶狠狠地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嬉皮笑脸!正经点好不好。” “我哪里不正经了。”荣庆摸着被她打了一下的胳膊“够用力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是吧。”他这边揉着胳膊,却见宛瑜眼睛一红,两行眼泪掉下来。瞬间荣庆被她吓得束手无策,苦笑着望向廖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和文副主任是怎样的人同学们都清楚,看报纸上那些话大家都气的发抖,有男生说要去砸了报社。还有虞冰,她那么纯洁无辜,就因为出身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林宛瑜能力不大,可也发誓一定要查出真相还你们个清白。可你还这个样子……”宛瑜越说越激动,吓得荣庆又是掏帕子又是好声劝慰“都是我平时玩笑惯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得,你打我,你掐我总成了吧,哎,别哭了。”荣庆在这边急得满头大汗,廖湘没理他,和文醒之说了下虞冰目前的情况。 “冰儿说是她连累了你,让我和你说对不起。” “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全部,我们一路从横滨坐船回来,又一起经历那么多,我相信她,也请她相信我。现在经历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您看,我们在这不也挺好的,只是行动不太方便,到省了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权当休假了。” 听文醒之这么说,廖湘一颗心放了下来“冰儿过去吃那么苦,谢谢您能这么想。我这没名没分的勉强算个搭边的亲戚长辈吧,在这真感谢您能始终如一。” “虞冰管您叫阿姨,如果不嫌弃,也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湘姨。” 廖湘激动的声音有点颤抖,轻轻答应着,这时就听着荣庆在那说你掐我好吧,你掐我成不成。 俩人不约而同转过身看另外那两位,都奇怪怎么好好地宛瑜掉了眼泪。 宛瑜见他俩看过来,抢过荣庆的帕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我说一下具体情况吧。” 在听宛瑜讲完唐四说的一些事情后,荣庆的脸色格外凝重。他和文醒之对望一眼,俩人一开始猜到唐碧玉身后还有高人,但没想到竟是源自一个女人的嫉妒心。因为嫉妒,她要操纵舆论把虞冰逼走,甚至还要先拿虞冰身边两大助力开刀,借着前段时间的敌机轰炸问题把荣庆和文醒之先隔离起来,这样对付虞冰一个就容易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女人的心思,真是可怕啊。荣庆叹一口气“陆夫人贤名远播,想不到竟至如此,唉。” “自古以来女人的战争都差不多,越是贤惠贞明的也许越有太多秘密。深宅大院多半如此。”文醒之也喟然长叹,似乎很有感触。荣庆和宛瑜都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异样情绪。 “陆夫人不会承认的。就算押着唐四去对质她也不会承认,陆世尧又怎么能容忍你们和他夫人对质。”荣庆摇摇头“直接去陆府,就你们几个才毕业的学生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宛瑜这几天急得上火,嘴角烧起个大泡,随着说话嘴角间黑黑的一点,荣庆这会儿看到,心里油然生起一阵感动。虽知道她如此辛苦奔波想办法,大部分是为了帮助虞冰,可依然还是觉得暖暖的,这些年还没一个人这样不求回报不因利益纠葛为自己奔波的。 想到这些,他为自己刚才惹得她掉眼泪感到不安,又不知该怎么道歉,第一次觉得昔日花丛中自由来过片叶不沾身的荣公子,这会竟然有点手足无措。 “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至少在能稍微有人身自由的地方,这个需要你去办。”文醒之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下。宛瑜睁大眼睛:“这样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其实把我俩现在关在这,只是找个理由怕在外面坏了她好事,真想开刀的话,国统局第一个不干了。拿着这个,跟方卉一起去总部见冯局长,就说我和老庆待的烦了,想换个地方。”文醒之从身上拿出一块怀表,递给宛瑜“这还是冯局长送我的,他知道什么意思。” “好,那我回去就联络同学们。” 宛瑜点点头起身就要走。 “哎……”荣庆张嘴喊一声,看她回过身又不知说什么好,俩人就这样对望下,他终于还是大声说“谢谢你,虽然吧,其实也没啥大事,不过是关几天做做样子,风声过去就放了。” 旁观者清,廖湘和文醒之对望一眼,暗自苦笑,荣公子这三十年活的,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我又不是为你,关你十年八年干我什么事。”宛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廖姨,我们走吧。” 荣庆张口结舌,看俩人开门走了,文醒之笑眯眯地望着他“老庆,人都走了。别愣神了。” “你说这黄毛丫头,说话这个冲。” 文醒之同情的拍拍他肩膀“我真同情你,真的。” 说话间看守进来“两位长官,咱们回去吧。” “来,这个给你,给弟兄们分分。”荣庆大方的把廖湘送来的几包外国香烟扔给他,看守接过道“总拿两位长官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自己人,客气什么啊,等出去了一准请哥几个好好玩玩,我觉得你们成天看犯人也够闹心的,哎老文,你和人事老龚铁哥们,等回去帮帮哥几个,弄点实缺干干呗。” 文醒之被他逗得大笑“老庆啊,老庆,我可发现了,你是该明白地方不明白,不该明白地方比谁都明白。” 车子还没到荣家,就见外面停着一辆吉普车,周围还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记者。 司机老刘嘟囔道“怎么这记者阴魂不散,还在外面围着。” 记者们见荣家的车子开过来,纷纷围着一顿拍,还有人高声叫道“这位太太,这位太太,您是荣家的吗?”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你对末代皇女事件有什么看法?” 车子没有停直接开进荣府大院,几个记者试图冲进去,被门口的护院一把一个扔了出来。 廖湘和宛瑜下车,刚走进门,却见几个警察压着成八爷从大厅走过来。荣寿站在后面,拎着拐杖,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了?成叔犯了什么罪?” 宛瑜拦住带头的警探高声问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唐碧玉被杀,现在怀疑是成八所为,只是带他去局里问个话。”警探知道荣家地位,不敢造次,回答的颇有礼貌。 说话间虞冰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包,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见大家都在楼下,嘴角微微勾起,强颜欢笑走到成八面前说“成叔,我收拾几件您的换洗衣服。”成八接过衣服包,老泪纵横“大格格,我成八害了你啊。”虞冰摇摇头:“该来的都会来的,是我命中合该有此劫,您本来可以安享晚年,却被我连累了。”她又对那警探凄然一笑“这是给您和几位警官先生的,麻烦几位跑了一趟,还求给个方便。”她神色哀婉,看的那警官心里一动,又接到一摞钞票,还带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不由心神荡漾,连声道"请放心,请放心。” 宛瑜轻轻搂着她的胳膊,和她并肩站一起,望着成八被警察带走。廖湘见荣寿脸色不好,示意佣人赶紧去泡茶。荣寿拐棍顿顿地,骂道“那个唐碧玉就是该死,不管是不是成八杀的,杀的好杀的对,这样的贱女人不该杀吗?” 这时一角的电话铃忽然响起,本来紧张的空气彷佛被这铃声冲击的打个旋。 “宛瑜小姐,是找你的。” 宛瑜从佣人手里接过电话,心里纳闷怎么把电话打到荣府来了。就听着电话另一头桑红菊心急火燎的说“宛瑜,快点回来,唐四他打伤看守跑啦!” 第四十三章 黄雀在后 更新时间:2013-07-07 “这兔崽子,抓到他我非活劈了他!”宛瑜坐着荣家的车赶回特训班时,元教官正在发脾气。 因为总队长和教务主任暂时不在,特训班从上到下,从教官到学生都有点松散,站岗的警卫也常有怠工现象。元教官把唐四关在后院角门处的一个杂物房,那很僻静,几乎没人去。但就因为太偏僻不被人注意,他竟然打晕了送饭的警卫,换上警卫的衣服带着枪跑掉了。警卫苏醒后知道出了大事,急忙去找警卫班长汇报,元教官在麻将桌上抓了一手好牌,正要大吃四方,外面警卫班长来报,人犯逃了。气的他恨不能把一把麻将牌都塞到那个笨蛋警卫嘴巴去。 “愣着干嘛,赶紧搜吧!”元教官和几个学生抓了个人的是大家隐隐有耳闻,心知肚明估计和荣队长的事有关,谁也没细问都装不知道,这会见元教官挑明了,也就跟着一起搜,学生都被发动起来去搜后山。梅云卿虽然对两位长官都没相中自己的花容月貌深表遗憾,可毕竟也是文醒之教出来的学生,一荣俱荣的关系摆在那,见大家都搜山急忙打电话给渡口检查站,请他们帮忙注意搜查来往行人证件。整个特训班都被发动起来,搜了俩小时不见踪影,最后是杜新生带的几个人在后山发现脱下的军装,看来唐四是跑到这又换下了衣服。 “情况怎么样?”讲完搜查经过,元教官急忙追问宛瑜今天去乾龙门的结果。 宛瑜低声对元教官讲了文醒之的计划,元教官听完一拍巴掌“对,就这么干,去他奶奶的国防厅,给脸不要脸,既然尿不到一壶,干脆就跟他们硬杠一次。我去找教官们开个会,学生那边你和方卉负责吧,分头行动。” 宛瑜见元教官这样痛快,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元教官,你太够意思了!”转身就跑去找方卉。 元教官被她夸得呵呵傻笑,过一会忽然醒过味来,拍一下自己后脑勺“不对啊,我帮老庆老文做事,她激动什么?” 已经是初夏,总统府的芙蓉花开的热热闹闹,给这大陪都的萧索日子平添几分喜气。范艾琳扶着总统夫人从后花园一路散步走到回廊,远远地看到国统局的冯局长和门口警卫互敬军礼。范小姐今天难得以女装示人,一身淡紫的锦缎袍子,短短的头发服服帖帖,看着也有几分温柔气。“姑妈,你可一定要帮我。”“那荣庆我是见过的,的确是好人选,艾琳动心一次不容易,姑妈晓得。” 冯云龙看着总统夫人过来,急忙立正敬礼。 “免了,免了,来,桂农,你先坐下。”夫人在石凳上坐定,冯云龙微微侧坐着,眼光扫过一边站着的范小姐,见她眼睛里闪动的几分惊喜,心里明白夫人要说的恐怕是荣庆的事情。 “桂农,前些天报纸沸沸扬扬报道的那些,我是不信的。荣老当初何止是毁家纾难,那是满门忠烈,荣老的子侄,我和先生还是信得过的。” “夫人英明,云龙也正是为此事而来。夫人请看,这是特训班全体教官和学生联名签署的保证书,证明荣庆和文醒之忠心爱国,绝无二心。”“哎呀,冯局长培养的接班人果然都是好样的,比国防厅明白事理多了。"范小姐在一边插嘴道“冯局长,我看你们高姿态也做的差不多了,国防厅也该就坡下驴了。” “你这孩子,那口粗言俚语,可是和荣庆学的?”夫人低声喝住“小孩子不要多嘴。” “桂农,先生正在午睡,这些就先放在我这,等先生醒来我会处理。” 冯云龙看夫人能这样做,真是大喜过望,急忙起身道谢。 等冯局长走了,范小姐不解地问“姑妈,你说这国防厅绕过国统局搞这事干嘛呢,荣庆要是间谍,我看他国防厅全部都得是汉奸了。” 夫人手里握着扇子轻轻磕打着石桌;“这里面啊,有鬼,还是个女鬼。”她淡淡一笑,国防厅不顾荣老爷子的面子,也不顾国统局的面子,这么冲动做事实属罕见,只怕是那女人授意,这陆家的手还伸得真够长的。真是愚蠢,没政治头脑,以为借着陆世尧在华南战线开会的机会就能把情敌从山城赶走,却没想到早早暴露了陆家在国防厅的势力,等陆世尧回来要有好戏看了。她想起那个叫虞冰的女子,还真得感谢她帮总统认清榻边的鼾睡人。 她语重心长教导侄女;“艾琳,你要记住,这女人可以有点嫉妒心,但万万不能被嫉妒心蒙上眼睛,权势和财富才是最重要的,男人的心,算是什么呢。” 毕业在即,特训班全体学生和教官联名上书为荣庆和文醒之作证,加上冯云龙的担保;总统夫人点头,命令很快下达到国防厅:荣庆、文醒之通敌一事查无实据,立即释放,然为抗战大局计,令本单位酌情看守,以观后效。 国防厅竟然不打招呼就扣押了两位国统局得利干将,这让全局内部都大为不满。这边命令刚到国防厅,特训班那边已经派车去乾龙门接人了。 荣庆从车里出来伸展下手脚,举起手对围上来的学生们用力一挥“孩儿们!我老庆又回来啦!”大家哄笑着,还有男生吹起了口哨。文醒之冷静地扫视周围,笔直站立一个敬礼“谢各位同学同仁!”荣庆直接拉他一把“哎,你弄得紧张兮兮的干嘛,自家孩子,咱心里有数就成。”说完还问一边的宛瑜“我说的对吧。”宛瑜鼻子里轻轻哼一声,没搭茬。元教官上来就锤他一拳“老庆,你这几天肥不少啊,看这看这,都肥膘,乾龙门啥时候成养猪场了,不成啊你。” “切!逗咳嗽吧你,就把我老庆关上个十年八年,揍你还是一个顶八个!” 梅教官穿着高跟鞋直接扑上来“总队长,文教官,哎呀可把我们都急坏了,你说国防厅这帮子小人……哎呀呀,你们可不晓得我这眼泪流的啊,流的啊……”文醒之不着痕迹把她巴上来的手臂转到荣庆肩上,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转身见宛瑜睁大眼睛看着她,点头笑笑“谢谢你!” 这边梅教官挂在荣庆身上诉说着思念,那边大家已经簇拥着文醒之往食堂走去,今天要吃毕业大餐还要拍毕业照,每个人都很兴奋。 荣庆虚与委蛇半天,这时才发现人都走了。费劲巴力挣扎开梅教官的纠缠忽然大声道“我的天啊梅教官,你今天没照镜子吗?” “怎么了?”梅教官拢拢稍微有点散落的发丝,笑得极为娇媚。 “这条眉毛怎么低很多,这眼角是什么啊?眼屎吗?哎呀,好恶心。”荣庆嫌弃的一摆手,退后两步。 “啊!”梅教官捂着脸尖叫着扭头就跑。 “弄乱了我的衣服,真是的。”荣庆掸掸衣服,快步追上众人。 “荣队长,你是咋把梅教官吓跑的?”小杜笑嘻嘻凑过来问。 荣庆得意地扬着头“哈哈,山人自有妙计。” 几家欢乐几家愁。陆夫人骆清影接到国防厅亲信打来的电话,气的把手里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向桌面。那杯子倒也结实,竟没有碎,滴溜溜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咖啡溅到旁边的小女佣身上,她被烫的哇一声尖叫。骆清影心烦的一挥手;“滚!都给我滚!” 唐四失踪了!荣庆和文醒之被放回去了!那个小贱人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荣公馆,而少帅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心头憋闷的透不过气,最可怕的是唐碧玉死了!到底是谁下的毒手?会不会怀疑到自己? 平时看着端庄贤淑的陆夫人此刻在房间团团转,犹如一只咆哮的狮子。 女佣人捂着胳膊哭哭啼啼的下楼,一个人从楼梯拐角转过来“怎么了?”小女佣一看是花房的林嫂子,委屈的嘟着嘴道“夫人在房间发脾气,热咖啡烫到我了。” “唉,可怜见的,我那有烫伤的药,来,我给你涂点。”俩人一起往花房走,就听着林嫂子小声问:“夫人脾气是慈善不过,怎么好好地发起脾气来。” “谁知道呢,刚才还在喝咖啡看报纸听音乐,蛮惬意的,接到个国防厅二处的啥电话,马上就发火了。唉,也是我今天倒霉。” 陆夫人在房间烦躁了一会,电话铃又骤然响起,吓她一跳。她镇定一下心神,拿起电话用平静的声音问“哪里?” “夫人,我是唐四!” “不认识。” “夫人,真是我,我逃出来了!” “你在哪里。”虽然知道房间内并无别人,陆夫人还是压低声线问道。 “我现在一家小旅馆,也不敢出门啊,国统那边在抓我呢,夫人,我不能被抓住啊,那帮家伙太狠了!” “你放心,有我呢。”陆夫人冷静地问“你的具体位置,不要出门,明天等我消息。” 放下电话,陆夫人从桌上的香烟盒子中抽出一支女士香烟,刚要用打火机点上,忽又改了主意,鲜红的指甲一用力,那根香烟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第四十四章 暗处的威胁 更新时间:2013-07-08 大众旅社,白底黑字的牌匾,和周围的馄饨面、裁缝店、担担面的招牌布幌子混在一起,一点也不出奇。这天上午,一个戴礼帽的清瘦男子出现在旅社,进来后压低礼帽,直奔二楼,在203房间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唐四一脸惊喜“夫……”那人直接闪进去,摘下礼帽,往沙发一坐露出一张俊俏的脸,正是陆夫人的心腹侍女兰草。兰草左右打量下,这是一个旅社的套间,外面小小的会客室,里面是卧室,她径直又走向卧室,推开门看了一眼,坐回沙发,下巴一扬“说吧,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四噗通一声跪地下抱着兰草的腿哭道“兰草姑娘,你可要拉我一把,文醒之手下那帮人差点弄死我,我对夫人一片忠心,可一个字都没说啊。” 兰草嫌弃的挣扎下,甩开他的手,往一边坐了坐“有事说事,大男人哭天抹泪什么样子。你想怎么办?” “送我走,越远越好。” “你想去哪里?总有个目的吧。” “姓荣的和姓文的在国统局权利很大,我看我必须跑到香港去,对,就是要去香港。” 兰草想了想“你确定什么都没说?” “没有,真没有,兰草姑娘,我对天发誓,我唐四若是多说一个字对不起夫人,让我,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兰草挥挥手“今晚吧,今晚在城外渡口那会面,送你出去,转道上海坐船去香港。” “真的?”唐四两眼发亮“属下感激不尽。” 唐四忽又犹豫下问:“我看新闻了,唐碧玉死了。” “嗯,是吧。” “她怎么会死了呢?” 兰草忽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问我我问谁?姓唐的,夫人想要你的小命,比掐死个蚂蚁都容易,你最好明白点,只要你不添乱,大家都方便。” “是、是是,兰草姐教训的是。” 兰草举起腕子看看表“我先回去了,今晚渡口见,小心点。” 唐四点头哈腰的目送兰草离去,站在窗户边,透过窗帘缝隙确定她真的离去了,这才长出一口气。一个人闪身进来,从茶几下取下个东西,用手掂几下道“效果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关键的几个词听的真真儿的。”来人打扮朴素,一身蓝格子单旗袍,身量颇高,头发不长,松松烫一下,看着干净利落,面对这么个清清爽爽的女人,唐四却觉得整个人浑身凉飕飕,比刚才看到兰草还紧张。 西园寺清子妩媚的凤眼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你好像再发抖,唐,你怕什么?”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过唐四的脸“今晚在渡口把事情解决了,你可就是大大的功臣啊,送你去了北边,那可是大把漂亮姑娘大把的金条等着你呢。”唐四被她描述的美好前景说动了心“您说的都是真的?事成之后会送我去北边?” “自然是真的,比真金都真。”清子格格娇笑“有证据在手,哪怕你想睡陆夫人,她都得乖乖的。”唐四想想这等美事,口水几乎要流下来,跟着她一起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天晚上,陆公馆的二楼一个房间的灯还亮着。陆夫人心神不宁,刚吸了几口的烟又扔进水晶烟灰缸里,恶狠狠掐断使劲按了一下。 书房的钟响了12下,铛铛铛铛让她心头憋闷,她走到窗户边刚要拉开窗帘看看外面,就听着写字台上的电话铃的响起,混着大钟悠长浑厚的尾音中异样刺耳。 “喂!”陆夫人心知一定是兰草,这么晚才给回话,她的询问中就透出不开心。 格的一声轻笑,在这暗夜里是如此鬼魅。陆夫人手一抖,镇定地问“哪位?” “你什么意思?你问我我问谁?姓唐的,夫人想要你的小命,比掐死个蚂蚁都容易,你最好明白点,只要你不添乱,大家都方便。(..info好看的小说)是、是是,兰草姐教训的是。我先回去了,今晚渡口见,小心点……”话筒里传来兰草和唐四的对话声,陆夫人的手紧紧抓住话筒,青筋暴露,她不着痕迹轻轻长出一口气“你是谁?” “呵呵,陆夫人你说这卷录音公布了的话会是什么后果呢?或者我直接送到总统府案头?再不济交给几个小报记者,用你曾经用过的那种手段,想必也是相当热闹啊。”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干净利落,还带着几分戏谑。陆夫人再次低声喝问“兰草呢?你是谁?” “你的兰草姑娘还真是烈性子,出手也狠,捅唐四那刀是真够吓人的,不过呢,我的人也拍下来行凶过程,你要不要欣赏下呢?” 陆夫人这会调整好状态,轻描淡写道“兰草背着我搞这么多事,我是全然不知,这是我失察,你若有证据就去找警察局吧,这种打着主人家名号,在外面拉大旗作虎皮的事他们见多了,知道怎么处理。” “呵,撇的还真干净,难为你那侍女那么忠心为主,想不到你这主人着实够狠心。兰草是借主人名号在外胡作非为,那给唐碧玉的那张支票是谁的手笔呢?没你陆夫人的签名,那支票可是取不出的。” 陆夫人闻言脸色煞白,她用力按住桌面,努力让自己不摇晃,咬紧牙关问“你到底想怎样?” “华南战线阳城的城防图,我只要这个。陆世尧开完会马上就能回来,别说你不知道他的机密文件都放在哪。我要去款待你的小丫头了,你好好想想。”电话挂掉了,陆夫人把话筒一扔,踉踉跄跄坐下往沙发上一靠,眼角渗出一滴眼泪。兰草跟了她十来年,这次生死不明,就是活着回来也不能再留了,她对这个忠心的侍女还是有感情的。他们要的是华南战场的城防图,他们只能是――日本人。陆夫人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该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曙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个女佣人轻轻敲门道“夫人,报纸和早茶送来了。” 女佣把报纸和早茶的几样小点心在办公桌上摆放好,又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来窗帘,整个书房一片灿烂阳光。陆夫人用手捂住眼睛,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她站起身,觉得浑身酸疼,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在书房坐了一夜吗? 红木办公桌上的新闻头条旁是一张端庄的女子照片,上面大标题:“十年风雨人生路,末代皇女真情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她一把拿起报纸仔细看到,原来虞冰下午要举行记者招待会,直面记者,说出自己的经历故事。 陆夫人又翻了几份报纸,基本大同小异,竟然还有记者赞颂虞冰所为是清者自清,不惧伤人暗箭云云。 “这帮混蛋!混蛋!有奶便是娘的家伙!”陆夫人一用力,桌上的东西纷纷落了下去,牛奶和咖啡倒在地毯上,报纸上,一片狼藉。小女佣吓得啊一声,低头就要收拾。陆夫人火气大的无处发泄,一脚把女佣人踹倒,怒气冲冲离去。 下午的记者招待会在海军俱乐部举行,主席台上简单的贴着记者招待会的字样,虞冰一身朴素的棉布旗袍,大方简单,这几天的折磨让她清瘦不少,下颌尖尖,眼睛也越发显得大而幽黑,看得文醒之一阵心疼。她望着文醒之一笑,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荣庆今天难得一身军装,高大挺拔,走过来拉着虞冰“走吧,记者们都来了。”虞冰对文醒之低声说“放心。”挎着荣庆的胳膊,从容地往前台走去。 见主角到了,闪光灯狂闪,虞冰泰然自若,任记者拍摄。等众人围着拍的差不多了,对大家点点头,坦然在前面落座。她腰板挺得直直的,望着台下说“今天请大家来是就前些天的传闻做一个澄清的,各位记者朋友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她开门见山,没有客套也没有惺惺作态,声音清冷果决,态度不卑不亢,一下子倒把记者们镇住了。这些记者过去常参加些女明星、名媛们的招待会,见多多了矫揉造作的哭哭啼啼的,第一次见到这种干净利落开始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位小姐果然是大家风范啊。 记者里早就混入不少被荣家收买,或者是文醒之内线的人,和宛瑜等几个学生,借着台下交头接耳纷纷鼓起掌来。一个女记者起身问道“虞冰小姐,请问您对废帝登基是什么看法。” 这问题够犀利。台下众人都盯着虞冰,下面坐着的宛瑜不由握紧拳头,为她捏着把汗。 “废帝,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废弃王朝的皇帝,用英文语法来说是过去式的皇帝,自然要被历史潮流淘汰。若逆历史而行、逆民族大义而行也必会被全国人民所淘汰。”虞冰的回答掷地有声,几个年轻记者不由鼓起掌来。 那女记者不甘心追问道“从血缘上看,他可是你的堂叔吧。你这样说合适吗?”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各位,这位是我的表哥,他是堂堂正正的军人,我的舅父,早年也曾经毁家纾难,为推翻旧王朝奉献出一切,他的故事至今还在今天中学的教科书中,他也曾是旧王朝的臣子;还有在座各位年长的记者朋友,你们也曾经是那个旧王朝的臣民,但今天,大家早就摈弃了那个王朝的一切,这就是社会的进步,国家的进步,也是我们个人的进步!” 说的好!现在虽然不再是封建王朝时代,但还是很讲究忠孝节悌,虞冰巧妙地把对家族的忠孝推广到对国家的忠诚,台下掌声雷动。年长的记者想到自己也曾是和旧王朝决裂的革命青年,更是深有同感,连连点头。文醒之在角落里微笑着,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恨不能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台上,那个落落大方,坦然自若的女子,是属于我的! 第四十五章 宁为下堂妇 更新时间:2013-07-09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朝阳给云朵镶上一层金边,染上一抹淡红。陆世尧望着窗外的云层,莫名想起小时候坐在后院看到的火烧云。夏日的傍晚,自己靠在娘的怀里,听她哼着小调,旁边的芍药丛里有蝴蝶翩翩舞,真是无忧无虑啊。他回过神,望着桌上那几张报纸,末代皇女醒目的标题下是虞冰微笑的脸,这张脸似乎永远都那么淡定无懈可击,或许只有自己见识过她的惊慌失措和愤怒?虞冰的新闻铺天盖地时他正在华南战场开会,没有时间关注外面的花边新闻。直到上飞机前看到这些报纸,略翻一翻,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事情怕是不会那么简单。尤其在看到记者会上有记者问荣庆对被国防厅密令扣押作何感想时,陆世尧喝咖啡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几滴在报纸上,在虞冰的脸上渐渐洇开去,一张清秀的面孔上一块大的污渍,显得阴沉不定喜怒难分。 忽然一阵强烈的抖动,服务员大喊“系好安全带系好安全带!” “怎么回事?”另一个将军质问道。 “长官,前方出现敌机!”副官摇摇晃晃走来,被陆世尧一把拉下“坐好,系好安全带,你不要命了。” 哒哒哒!窗外传来枪声。原来马上要到山城降落时发现有敌机来袭,飞行员急忙将飞机继续拉起。日军轰炸机刚轰炸完城市,这会见一架涂着国旗的飞机,猜到必定是官员专机,竟然呼啸着追来。将官们都面色凝重,屏气凝神,机舱内一时间寂静无声。陆世尧紧紧抓住安全带,当年他和父亲陆老帅的专车被日本人炸飞,是陆老帅把他死死护在身下才捡回一条性命,国恨家仇未报,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敌机的扫射中。 “前方也有敌机!” 有人惊呼,一时间机舱内气氛紧张到极点,有人已经去翻降落伞了。 天要亡我。陆世尧闭上眼睛,叹口气。真要出事,没有受过跳伞培训的跳下去就是送死。他整理下帽子和军装,正襟危坐,等待未知的命运。 “那不是敌机,是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几个服务人员惊喜地大叫,飞机开始渐渐平稳,我方战机直接迎战敌机,众人都是久经沙场的主儿,面对生死抉择虽表现的镇定,此刻也纷纷擦去一把冷汗。真危险,差点就交代在这长空中。还有几个人把目光投向空军总长“老肖,真得谢谢你啊。” 肖总长指着窗外“现在华侨青年抗战热情高涨,这次培训的飞行员大部分出身南洋,感谢这些年轻人,抛弃海外安逸生活为国效力。”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有人建议给空军增加军费开支,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从机场直奔陆公馆,一路上陆世尧都是面色阴沉,旁边的副官大气也不敢出,不知少帅这是哪里来的脾气。陆世尧这次遭遇敌机,国恨家仇涌上心头,想起老父的惨死,想起北军阵亡将士,自己未能抵抗住日寇入侵的深深内疚,多种心情混淆在一起,异常苦涩,如何能轻松起来。 “少帅,这一路可好。”陆夫人早得到消息,早早站在门口迎接丈夫。五小姐挺着大肚子,一手扶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欣喜的光,见陆世尧走近,开心的想要扑上前去。 “少帅,我有要事和你商量。”陆夫人脸色有点憔悴,但目光炯炯意志坚定。陆世尧点点头,脱下披风甩给身后的秘书,大步流星往书房走。 五小姐站在那进退两难,眼圈一红,本想借少帅回来撒个娇,却不想人家正眼都没给自己。陆夫人这会心里乱成一团,哪里顾得上安慰她,头也不回跟着陆世尧就往书房走,看在五小姐眼里,更是异常委屈。 副官紧跟几步,在陆夫人耳边低声道“遇到了敌机,少帅心情不太好。”陆夫人点点头表示明白,让副官先去休息。 书房写字台上摊着一堆报纸,陆世尧拿起来扫几眼,上面基本都有关于虞冰的报道。 他眉毛一挑,示意陆夫人有事赶紧说。 陆夫人长出一口气,靠墙站着挺直背,毅然说道“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今天是自请下堂,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陆世尧淡淡地望向她示意继续说下去,陆夫人硬着头皮将自己是如何对付虞冰及其周边人等和盘托出,边讲边用眼角瞄着陆世尧的脸色。夫妻十多年,她还是有点猜不透他的心思,见他面色平静,就继续将受到日本女间谍威胁的事情也一并讲出。 “这么说,你是不想被日本人威胁,才对我讲出真相的?" 听她讲完,陆世尧直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别说国恨,就只算家仇,我也和日本人不共戴天。我若做了弃子,没人能威胁到你。你我离婚,我所做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你若早有这份心劲,何至于就为争风吃醋犯下这些大错。”陆世尧见她不惧日本人威胁和盘托出,从内心已经原谅她几分,想到前因后果,源头还是自己在外太过风流,总是负她太多,才让她有了那么多阴暗心思。 “国防厅的关系,就这样被你轻松抛出去了,你以为总统会放过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恐怕我这副司令是要做到头了。”陆世尧长叹一声“匈奴未灭不言家,我不稀罕什么武装副司令的名头,只是有这名头就能有更多的话语权,才能掌握军事主导,参与最高决策,你啊你啊,妇人之见。”陆世尧连连摇头,一个念头转过他脑海,在飞机上看完虞冰答记者问的全文,回答的滴水不漏又见宽广心胸,这落落大方一点不比总统夫人差,若能娶妻如此,该是多大助力,可是现在?他努力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抛开,沉思一下说道:“荣家和国统局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出国休息段日子吧。” “出国?”陆夫人没想到陆世尧竟然提出让自己出国休养,格外吃惊“就这样?” “你做了这些年少帅夫人,以为离婚了就能把我择干净吗?正好峤林他们也该放暑假了,去看看孩子们,你做的错事,就由我来补救吧。”陆世尧有二子女,其中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和她生的,另一个儿子的亲娘是早年的随军夫人,后来和陆世尧分手的。陆世尧见国内战事复杂,早早把儿女都送到美国,由一个副官全家在美照顾。 陆夫人做好离婚的准备,却想不到陆世尧只是让自己出国,一颗心欢喜的要跳出来:他果然是爱我的。我做了这些错事,他竟然还愿意帮我。 “向戎,谢谢你。”陆夫人骆清影激动的泪花盈盈,上前搂住丈夫不放,陆世尧轻轻扶着她的背“以后心胸宽广点吧。日本人那边再找你联系,我们就将计就计。”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书房内的脉脉温情。“怎么了?”陆夫人话音中有着浓浓的不满。 “夫人,夫人不好了,五小姐情况不好!”穆管家的声音带了哭音。骆清影和陆世尧都是脸色一变,冯五小姐还有俩月就临产了,难道是要早产? “赶紧带我去看看。”骆清影顾不得整理衣服,急忙打开门“怎么突然会这样?”伺候五小姐的丫鬟脸色苍白,一脸泪痕“流了好多血呢,好吓人。” 丫鬟引着骆清影就往五小姐房间跑,陆世尧凝神定气,叫穆管家赶紧准备车,情况严重就要马上去医院了。 “夫人,夫人,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五小姐的房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躺在地上,下身已经流出血水。陆夫人是生养过的,见这情况不好,呼喝道“你们都傻子吗,赶紧找藤椅,先把冯秘啊。”佣人们都吓坏了,这下被陆夫人一说赶紧行动起来,冯家后来投奔来的老妈子,紧紧握着五小姐的说,不停喊道“小姐,坚持住,坚持住啊。” 几个力气大女佣人把五小姐放在藤椅上,抬着下楼,椅子下面滴滴答答流着血水。陆世尧久经沙场可是看着枕边人这样也觉得头皮发麻,五小姐看着他站在那,颤巍巍伸出手去,陆夫人一把却推开他道“您是军人,这种妇人血光还是避开为好。”陆世尧闻言站住,五小姐低下头,泪水一串串落下,老妈子使劲掐她手腕子一把,用目光示意,小姐你一定要坚持住。 五小姐在医院折腾到半夜,生下一个早产的男婴,孩子落地哭的声音都没有,不久就抢救无果死去了。 护士抱着死去的婴孩,站在走廊望着陆氏夫妻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小老妈知道自家小姐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疯了一般冲走廊一角冲出来,直扑陆夫人,嘴里喊着“是你,是你,是你害的!她才只有18岁啊你怎么忍心!” 陆夫人身边力大的丫鬟哪里容她近身,一左一右把她扯住,那小老妈还在兀自挣扎,一个丫鬟掏出帕子,堵住她的嘴。 陆夫人恼怒道“这里是医院,岂容你这么红口白牙诬陷人,把她拖下去。” 一个警卫上前,一个手刀劈在小老妈后脖颈子上,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丫鬟架起就走。 陆夫人又安排了住院陪护等事宜,这才缓口气,靠着墙站住,却见陆世尧抱着那个小小的死去的婴孩襁褓,若有所思。 陆夫人只觉得很累,很疲惫,她想张嘴说:不是我做的,和我无关,可是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靠着墙大口喘着气,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助。 第四十六章 少帅登门致歉 更新时间:2013-07-10 “我成八谢谢诸位!” 荣府后院,众人围坐,成八站起来向大家鞠躬致谢。这是代他自己也是代他的小主子。 文醒之刚加入国统那会,公开身份是稽查队长,大名鼎鼎的神探,他一出面成八的案子很快查明:他去痛骂并威胁唐碧玉不假,但唐碧玉遇害那天他正在某报社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该报社至少有五个以上的人可以证明,他们因写虞冰的花边消息那会正被成八打得满地找牙。 记者招待会后,舆论完全倒向虞冰。刀笔!刀笔!古人诚不我欺也。这真是笔能杀人笔能活人。在记者们笔下她被塑造成一个大义灭亲勇敢坚决的爱国女性,远涉异国留日的经历也因卧薪尝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远见卓识!看得荣寿都苦笑不得,不住摇头叹息文人风骨何在? “风骨?”荣庆呲之以鼻“跟风吃肉还啃骨吧,真是一群用软刀子的混蛋,比我这用真刀子的坏多了。”他看向文醒之“老文,你说对吧?” 文醒之笑笑不置可否,仔细说起来,他算是这次风波的直接受益者。现在他可以登堂入室进入荣家,荣寿和他交谈几次后对他印象还相当不错,这点令荣庆非常嫉妒,背后对文醒之嘀咕说荣寿一定是有更大阴谋,千万不要被他几句好话蒙骗。 宛瑜和桑红菊被分到山顶的译电处,两人住一间宿舍,方卉果然被分到局本部秘书处,令女同学们都很羡慕。这几位也成了荣家的常客,廖湘喜欢热闹,看着年轻的小姑娘心情也格外好。 初夏的风从荷塘刮过来,带着些许荷花的清凉,刘小姐今天也难的没去泡洋鬼子,披上水袖唱了出长生殿,成八凑趣扮高力士,刘小姐咿咿呀呀媚眼满场跑,看得荣庆不住咧嘴嚷酸。今天这院子里的人以北方人居多,各个听得如痴如醉。 陆世尧来的时候,曲子正顺着水面远远地飘过来,携着清凉荷香,夹杂着阵阵叫好声,一时间他有点心神恍惚,彷佛回到京城的纸醉金迷。(..info好看的小说) 陆少帅登门拜访,管家通报一声,荣寿竟然请他后院相见,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折辱。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荣家早已查到谁是幕后黑手,一直没动静不过是怕打耗子伤了玉瓶,两党都能为抗战大局和谈了,荣家真把陆夫人所作所为揪出来势必会闹得难看。荣家吃了闷亏,他也必须登门去做个姿态。 管家引领陆世尧直奔后花园,风和景明,花开的姹紫嫣红,随着他进去,气氛明显冷下来。几个国统学生有点手足无措,宛瑜索性跑到刘小姐那帮她收拾行头。成八瞪大眼睛盯着他,恨不能一拳打过去,让那张英武面孔开染料铺。虞冰和文醒之坐在一起,文醒之只冲他点点头,虞冰干脆身子动也不动,轻轻靠着文醒之,眼睛不知飘向何处。 陆世尧从小生在锦绣权势堆,哪见过此等冷遇,强忍着露出微笑“打扰了各位雅兴。” “少帅请坐,请坐。”荣寿对他的称呼从向戎变成了少帅。 “舅舅,您有要事要谈,我们这就先散去了。”虞冰拉着文醒之,起身就要离去,此刻,几个学生已经以借帮刘小姐收拾为名先撤退了,成八金刚怒目一般立在荣寿身后。荣庆似笑非笑,指着文虞二人,拖长了调子“走走走,咱们一同摆驾回宫也!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陆某今天是专门赔罪来的,各位还请坐下,荣陆某一一赔罪。” 陆世尧倒也沉得住气,依然是面带微笑,目光诚恳,看的荣寿心里也暗叹,此人出身纨绔,但这份心性着实难得。他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也只能站定,虞冰冷冷地望着他,一只手背向后,想来一定是和文醒之的手握在一起。 “事情的起因结果大家也都明白,千错万错都是我和内人的错,还请大家能谅解。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此类事件。” 荣寿望向虞冰,目光里多有试探。他深谙官场政治,和陆家对立害处太大,这也是他不想深追究的主要原因。(..info无弹窗广告) 虞冰面无表情,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只轻轻吐三个字“知道了。” 荣庆强忍着没笑出来,文醒之嘴角上翘,望向虞冰的眼神充满了温柔爱意。 陆世尧想不到得到这样的回答,愣在那。虞冰哪管那么多,点点头拉着文醒之就走,陆世尧望着她毫不掩饰,和文醒之握着的手,心里是各种滋味乱七八糟。“哎……”陆世尧回过味来,心有不甘,张嘴叫虞冰,文醒之回过身来看他一眼“少帅何必强人所难。” 荣庆对不喜欢的人向来是不假辞色,呵呵冷笑一声扬长而去。荣寿见陆世尧面色尴尬,只能自己上前打着哈哈,略和他聊聊华南战事。 说到战场上的事情,陆世尧面色凝重道“只怕不会太好,我军上层军官风气不好,勾心斗角严重,对下层士兵克扣多,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荣寿多年没有和军队打交道,听他这样说又详细问问,建议道“为何不从现在整顿军内风气呢?” “国难当头,只求军人尽心竭力,整顿这些事只怕要等战后了。”陆世尧苦笑道“世叔,也不怕您笑话,我这个有名的纨绔将军,名头也不是多好,忝列总参谋长,可我提出的问题能有几个人听呢?不求有功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荣寿深以为然,只能安慰他“不管外界传闻,你能不堕老帅威名,亲近中央,改旗易帜为抗战大局竭尽全力,已经是无愧国家民族,这点我是相信你的。”他话音一转“然后院之事,也不可一任妇人胡来,这件事就这样吧,你我心知肚明,冰儿这会还在气头上,脸色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多谢世叔!”陆世尧得到荣寿这样的承诺,也算是不虚此行。 这边厢虞冰和文醒之已经走回到前厅,文醒之见她脸色不好,柔声劝道“他已经登门道歉来了,你总要给他个面子。” “哼……”虞冰还是格外恼火。 “他也是现世报,我听说他家里最近也不大好,妻妾争风,还死了个刚出生的孩子。唉,也是大人作孽报应无辜童稚,何苦何苦。”荣庆跟在后面颠进来“姑娘们,今个中午吃什么,本公子饿了!” 宛瑜拉着桑红菊在后厨看廖湘做菜,闻言撇撇嘴道“廖姨我要是你就给这菜里下点泻药。” “那可不成啊,怎么能确定这菜就他一个人吃呢?”廖湘笑道“他一直这样没个正行,我呀早习惯了。” 陆世尧从荣公馆离去时,远远地听着厅中欢声笑语,虞冰和荣庆争论着什么,荣庆推着文醒之做评判,文醒之在那搪塞半天,被荣庆抓着笑他不讲义气。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想起自己家这几天愁云密布,他忍不住摇头叹息。 冯五小姐知道孩子死了,又哭又闹,几乎精神崩溃。冯家的老妈子一口咬定是陆夫人所为,要求严查五小姐的饮食。 这一查竟真的查出问题,厨房的常妈失踪了!虽说五小姐现在名分尴尬,可涉及子嗣,陆世尧气急败坏,痛斥骆清影治家不严,还妄想插手军务,要马上把她送到美国反省去。 “我怀胎7个月的孩儿没了,你只要她去美国反省,这样偏心,我的孩子啊,你在地下可知道你亲生父亲这样无情啊。”五小姐一听只是要陆夫人去美国反省,不顾佣人丫鬟拦着,跑下床直奔书房大哭大闹。 她刚生完孩子,身材尚未恢复,又不能洗澡,睡衣颜色可疑气味也奇怪,蓬头垢面冲上去,陆世尧厌恶的用手一推,她一下子没站住,索性坐地上大哭起来。 “泼妇泼妇!枉你官宦世家出身,从哪学的这般下作。”陆世尧气得拂袖而去,这才有了去荣家赔罪的事。 这会从荣家打个转出来,想着荣家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自家的愁云惨淡,陆世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不信陆夫人会对冯五小姐下手,要下手她早就下了,何必等到临近瓜熟蒂落,可这常妈到底是谁的人?去了哪里? 刚进门,穆管家跑过来道“少帅,三老太太来了。” 三老太太指的是已故陆老帅的三姨太,陆世尧十三岁时母亲去世,一直由三姨太照料,和她感情不错。 “三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报,我好去车站接您。” 陆世尧进门就高兴的搂住这位三老太太。“我是忽然就想来,你五姐说打电报,我嫌麻烦,你那么忙,我个啥事没有的老太太又不是找不到地方。”三老太太也就50多岁,面色和善,握着陆夫人的手道“怎么你瘦多了,可是小六给你气受?哪里不对告诉我,看我不打他。” “我知道姨娘最疼我。”陆夫人强颜欢笑,命人张罗着给老太太的随从丫鬟安排房间。又说要去亲自看下后厨。 这边三老太太在陆世尧搀扶下坐下,低声说“六儿,我看了报纸。” “报纸?”陆世尧一时没转过味“什么报纸。” “就是钟王府那个郡主的事,其中也写到了你。” “哦,那些事,过去了。”陆世尧过去风流韵事太多,三老太太从不多问,怎么今天有点怪呢? “不是这个,有个小报写你和人争人家大郡主。”陆世尧被这样说,脸微微一红“三姨,这事吧……” “你听我说完,那报纸登了照片,就这张。”三老太太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你看这个人。” 她手指的正是报纸上登载的文醒之照片。照片上文醒之一身戎装,嘴角微抿,没戴帽子,眉心的一点朱砂分外明显。 “这人,国统局的一个小处长,怎么了?” “他长得像谁?” “管他像谁?”陆世尧想到他和虞冰握着的手,心里直烦膈应。 “他和当年那位徐州夫人一个模样!” 三老太太盯着照片“一模一样,连那颗朱砂痣都一样!” 她放下报纸一字一顿地说“我怀疑他是你弟弟――咱们家的九少爷!” 第四十七章 兄弟阋于墙 更新时间:2013-07-11 徐州夫人? 是有那么一位夫人,陆世尧只恍惚记得她有一张美到极致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凄艳如血,笼着淡淡哀愁。因为她的到来,整个陆府的女人都在叹息:怎么能有那么美的女人,怎么能把老帅迷得神魂颠倒。 “那年你是八岁吧?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女人美的不像一个人,像妖精。老帅甚至许她做平妻,我们当时都很不服气可又无可奈何,因为人家长得美、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每次我见到她都自惭形秽。”说到这里,三老太太的眼神黯淡下去,陆世尧心知这位徐州夫人的存在当年对陆府女人们是多大的打击,他轻轻搂着三老太太的肩,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整个陆府的女人都和她为敌,你娘平时对老帅有多少女人是从不在意的,看到徐州夫人后也偷偷哭了几次。” 陆世尧记得那段日子。父亲参加徐州会战后回来,全家都在帅府门口迎接,却见陆老帅下了车,颠颠的去打开另一侧车门,随即是艳光四射,众人屏气凝神望着款款走来的那个美女,就此陆府多了一位神仙般的徐州夫人。最奇怪的是不到一年,那位大美人就不见了,陆世尧那时年纪小,从小被培养要像个男子汉,不要理后院女人们的事情。随着徐州夫人消失,母亲的心情明显好了,他只觉得整个天空都渐渐明媚起来。 “我们都以为她死了,那个孩子也死了,看来……”三老太太闭上眼睛“现在想来,那么损阴德的事情我也有份参与,这些年每天吃斋念佛只求减免我的罪过。” 陆世尧试探着问:“三姨,你们做什么了?”三老太太瞥他一眼,从他眼中看到恐惧,她淡淡笑了“是的,就如你想的那样,是你娘的主意,呵呵呵。” 咔嚓一声,一道闪电照耀的厅内一道清白的亮光,远处有雷声远远地传来,轰轰隆隆,低沉的像踏在人胸口,让人心里憋闷。陆世尧用力握着茶杯,努力控制内心平静,他当年猜到徐州夫人消失背后一定有什么内幕,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端庄贤淑的母亲竟然是最大的主谋者。三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讲诉着那段往事,云层继续加厚,厅内很快暗下来。 “怎么不开灯呢,你们在讲什么故事吗?”陆夫人的话把陆世尧惊醒。“我们几个人一口咬定徐州夫人自己跳了河,老帅怀疑事有蹊跷,但家丑不能外扬,最后不了了之,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应该是行九的。”三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陆夫人追问“什么徐州夫人?什么孩子?”陆世尧神色古怪地望了陆夫人一眼,她想到这几天陆府那个生下来就夭折的孩子,也不吭声了。 “啊!孩子,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二楼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三老太太被吓一跳,啊的一声藏到陆世尧身后,颤巍巍地说“果然是徐州夫人,她来了,来了。” “三姨,三姨别怕,那是我的一个妾室。”陆世尧轻轻拍着她的肩“那姓文的到底是不是徐州夫人的儿子还不知道,也许那徐州夫人当年是真的死了呢?” 传说在深宅大院,哪怕是紫禁城皇宫里,每到夜晚,井边都是禁地。因为那里聚集太多的冤魂:自愿投井的、被人扔进井里的,后院女人的算计永远是你死我活。陆老帅半生戎马,在徐州大街上被一位路过的小姐勾走了魂魄,这位小姐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家嫡出三小姐。文家是有名的官宦世家,出了几位重臣,历代状元进士那更是一抓一把。但随着王朝更迭中原混战,昔日的荣光比不得武人的枪炮,陆老帅连吓带哄,以平妻的承诺将文小姐娶回家。文小姐本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不情不愿被强娶到陆府嫁给一个粗俗武夫,到陆府还要面对一大群各怀心思的女人,从不肯给陆老帅一个笑脸。 她的美丽、冷漠和高傲让后院女人恼羞成怒。(..info无弹窗广告)陆府姨太太众多,但嫡子就世尧一个,其他姨太太要么是无子,要么是生女儿,都对大太太母子构不成威胁,倒也相处平静。大太太每天吃斋念佛,只求这位徐州夫人最好也是命中无子。文夫人出身高,又是平妻身份,如果有儿子那也算是嫡出。自己身体不好,儿子虽然已经满八岁,可一旦自己撒手归天,这陆府上下恐怕就是文夫人天下,随着文夫人肚子渐渐鼓起,大太太的心思也越来越重。老帅出门参加中原会战前脚刚走,大太太在佛堂念了一夜经文,心里有了主意。没过多久,陆府美丽不可方物的文夫人就被人当场抓奸,奸夫跪下来承认说就和文夫人青梅竹马,且早已珠胎暗结,文夫人事败后竟然带着侍女跳河自尽了。 半年后陆老帅回到家,听到这个消息气血攻心一头栽倒。人死了近半年,还有医生作证,说文夫人怀的那孩子月份算下来是没出阁就有的,大太太连同那十来位姨太太都是信誓旦旦一口咬定,文夫人和奸夫通奸自己跳了河。陆老帅人是粗人,可心思缜密,明知道这其中有鬼却也无可奈何:文夫人死了,可这屋里十来个女人也是他儿女的妈,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文夫人把一屋子女人发落了去。 三老太太讲完这段往事心里憋闷的难受,又被五小姐的哭喊吓到了,饭也不想吃,只喝了几口燕窝粥就放下。陆世尧搀扶着她上楼休息,帮她盖上被子,三老太太握着陆世尧的手道“六儿,你没有什么兄弟,这个人要真是咱们家九少爷那可真是老帅在天之灵保佑,你可要好好待他。” 陆世尧点点头,叫她放心,好好睡一觉,自己会调查文醒之的身世。 “到底是怎了?”陆夫人见丈夫和三老太太神神秘秘,欲言又止,担心是因自己惹得乱子惊动了老人家,回到房间追问。 陆世尧大略讲了下三老太太说的故事,陆夫人颓然坐下“不会这么巧吧,那个姓文的要真是咱们家九少爷那我不是……”她的话没说完,陆世尧苦笑道“真是一团糟,越来越乱了。” 文醒之从荣家出来,没有回位于山腰的宿舍,而是转来转去,最后在一个小巷子站住,轻轻叩响一户人家的门。 “你来了。”一个老妇人给他开了门,文醒之闪进来,那老妇人举着油灯仔细照了照他:“还不错,没有吃什么苦头。” “凤姨,陆家那个孩子是不是……” “是,就是我做的。”老妇人把油灯放下“知道你会来,来尝尝专门给你做的芸豆糕,好久没吃了吧。” “凤姨,为什么非要这样做?我在乾龙门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国防厅面子而已。” “我珍视的一切,不许别人轻易碰一个指头,碰了就得死。”老妇人慈爱地笑道“入口即化,你最爱吃的。”说话间夹起一块芸豆糕塞到文醒之嘴里,文醒之措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不住咳嗽起来,老妇人急忙给他倒茶水“喝点水喝点水,别噎着。”文醒之大口喝水把芸豆糕咽下“凤姨,谁对不起我,我自己找他们算账便是,何必为难个无辜的孩子。” “无辜?当初你何尝不是无辜?三小姐何尝不无辜?我文凤仪何尝不无辜?现在陆家还有人想背后害你,我绝不容忍。” 老妇人握着筷子用力地扎向盘里的芸豆糕,一下又一下,很快一块芸豆糕给她扎得粉碎,她端起盘子“都吃了,你最喜欢吃的芸豆糕,乖,都吃了啊。”文醒之听话地接过盘子,默默低头吃着。 “花房那个工人是你的人吧。” “是。我怕你去陆公馆有个闪失,让她暗中照应的。” “能有什么闪失呢,我多活了近三十年呢。”老妇人嘎嘎笑着“少爷真是好样的,听说你把陆世尧喜欢的人都抢走了。哈哈,好啊,啥时候带那位小姐来给我看看。你娘要是能见到这天该多高兴。” 老妇人擦擦眼角的泪“吃吧,都吃了吧,专门给你做的。入口即化,好吃吧吗,甜吧,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好吃,真好吃。”文醒之低着头,眼里闪动着泪光。凤姨是他母亲从文家带去的侍女,当年那个可怕的夜晚,她和文夫人一起被打晕了绑着大石头扔下河。也是命不该绝,她在河里噗通很久,竟然把脚上绑着的石头挣扎掉了,她本是渔民的女儿,水性极好,一旦挣脱束缚就急忙往水底去摸文夫人。文夫人那时怀孕七个来月肚子很大,她费劲力气才把文夫人拖上岸。可自己因为在水底太久,落下了病根,一受刺激就会有点精神失常。文夫人早产生下个瘦弱的婴孩就去世了,文凤仪一个单身女子,卖掉仅剩的几件首饰,掩埋了文夫人,硬是抱着孩子一路乞讨回到徐州文家,跪地下求文家人一定要收养这个孩子,万不能把孩子再送回陆家那样的虎狼窝。文家女儿被武夫倚仗权势强娶已经是天大的耻辱,文家一直自欺欺人,当文夫人死了。这会见侍女抱回那莽夫的儿子,文家几个儿子讨论很久,最后挂在文家老大的姨太太名下,取名文醒之,依旧交给侍女凤仪抚养。凤仪落下病根,正常时候对文醒之比亲妈都亲,什么好的都要给他,搂着他说是没爹没妈的孩子;糊涂起来就把文醒之当成陆老帅,骂他没良心害死了自家小姐,骂陆府女人狠毒心肠。 时光荏苒,侍女凤仪从凤姑娘变成了凤老太太,也早跟着养子和文家断了关系享清福,文醒之忙着特训班事宜一时没注意,她从报纸上看到陆世尧来到渝州,竟然跑去陆府做了女佣。她性子古怪,文醒之也怕她发病,只能派手下女特务打入陆府暗中照顾,哪里想到她竟然在冯五小姐的饮食中长期下毒,原来她一直就存着报复的心思,若不是文醒之的人发现的早,恐怕她会把整个陆家人都毒死。 第四十八章 大着肚子的林宛如 更新时间:2013-07-12 “你怎么在这里?”宛瑜推开秦太太服装店的门,却见宛如坐在那里,见她进来也明显愣了一下,张开嘴想说话终于还是咽下去。秦太太这时从库房里面出来,笑吟吟地问“原来你们认识啊。”宛如低低地应了一声,宛瑜今天一身军装,桑红菊说她穿军装好看,英姿飒爽。终于脱下灰粗布的二尺半,换上全呢子军装,新鲜劲还没过,今天休班也还是没换衣服。 “是认识,多年了。”宛瑜顿一顿才说完,秦太太亲自给她倒茶道“林小姐先喝点水,你的衣服早做好了,等会试试看哪里需要修改的。” 宛瑜前段时间刚分配完工作,领了几十元的补助,就在秦太太这里做了条真丝裙。这边秦太太吩咐店员去取她的衣服,宛如忽然站起身道“秦太太,尺寸给你了,那我先走了。” 宛瑜睁大眼睛望着她,指着她的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宛如穿着一件很宽松的袍子,可还是遮不住鼓起的肚子。见宛瑜如此惊讶,宛如面色如常“是,我怀孕了有5个多月了。” “是……”宛瑜刚要问又觉得在这说话不方便,未婚先孕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拉着宛如的手就往门口走“秦太太,我有点事情,等会再来。” 宛瑜拉着宛如走出服装店,到对面一家西餐厅坐下,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爸和你妈知道吗?”宛如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不停绞着“我也是和慕青分开后才知道的,求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天热,挺个大肚子想必很辛苦,宛如看着有点疲惫,曾经红润的面颊瘦削不少,颧骨上明显长了大片的蝴蝶斑。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洗的发白的蓝花布袍子,袖口隐隐还有磨白的痕迹。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天津吧,你一个人怎么养活孩子。” “我回去除了被爸打死就是把我妈气死。“宛如看着她的衣服轻声问:“你现在做什么?这是军官服吧。” “中尉电报员。”宛瑜不由自主挺了挺腰板,不过一年的时间,每个人变化都那么大。当初宛如和沈慕青为了抗战救国去投奔西北的民和党,自己一气之下去报考军校,本以为能做正规军,却想不到兜兜转转进入国统训练班,现在又做了电报员。不管怎么说,现在一身笔挺军装的是自己,对面的宛如衣饰寒酸,哪里还是过去那个飞扬跋扈的林家二小姐。似乎曾经的人生目标就是把宛如踩下去比下去,现在一切都实现了,宛瑜却感觉不到一点高兴,只觉得恍恍惚惚,怎么看都像做梦。 “能帮我隐瞒吗?我毕竟当时想去民和党那里,现在虽然两党合作了,我还是担心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宛如小声央求着,这应该是这些年她第一次这样说话吧?宛瑜不由有点愣神,这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栗子蛋糕两份,巧克力曲奇两份,带走,谢谢。” 宛瑜转过身,果然是荣庆,身边的短发丽人正是的外交部长家的小姐范艾琳。俩人像是刚游玩回来,荣庆一身猎装夹克,范小姐则是利落的裤装,还带着一顶小帽子。 “低头,那边有熟人。”宛瑜声音很低语气严厉。宛如听话的低下头,宛瑜才站起来,荣庆已经拉着范小姐过来了“这家栗子蛋糕不错,要不要尝尝,waiter,这边也要两份,谢谢。”他指着宛瑜介绍着“林宛瑜,我的学生。这位是范小姐。” “你好啊,宛瑜小姐。”范小姐转头又逗荣庆道“你呀,见人就推荐这家的栗子蛋糕,不知道的以为是你开的店呢。”荣庆已经让服务员再送两份栗子蛋糕过来,闻言笑道“冰儿喜欢吃的总没错,那丫头嘴刁着呢,女士们一定都会喜欢。咦,林宛瑜今天不值班吗?这位小姐是?”宛瑜见躲不过去,还在考虑怎么回答,却见宛如很有礼貌的说“两位好,我叫林宛如,宛瑜是我姐姐。” “哦,妹妹。”荣庆点点头“你就是那个要加入民和党的妹妹?”他眼神锐利,宛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都缩了缩。“好好地提什么民和党,谁都有被蒙蔽的青春,大表哥在俄罗斯那会不也是民和党员吗?”范小姐笑眯眯打着圆场“没事的,只要以后洗心革面和民和党划清界限就好。”宛如点点头“是,年少轻狂,我知道错了。” 宛瑜有点不相信地望着宛如,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温顺,曾经的尖刺全都消失了?宛如见她眼神中闪着怀疑不定,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轻轻握着她的手“姐姐,我过去做错过很多事,你能原谅我吗?”“哎呀,姐妹情深,知错就改,这才是国家好青年嘛。”范小姐看着这位妹妹低声下气向姐姐求和,高兴的拍起手来。这时她要带走的蛋糕已经打包装好,荣庆和范小姐站起身,荣庆拉过宛瑜低声在她耳边道“看住你妹妹,你的工作事关机密不要和她走太近。”宛瑜点点头“我知道的。”荣庆嘴里的热气喷在她耳边,有点痒,心跳的彷佛漏掉一拍,瞬间空落落的。“走啦,你们姐妹好好聊。年轻人走点弯路不算什么,你姐姐要是不原谅你就找我。”范小姐今天看着心情极好,走时还不忘轻轻掐了宛瑜的小脸一把,娇笑道“哎呦,小苹果哦,手感不错。”荣庆回头看着宛瑜气鼓鼓的小脸,挥手笑一下。 范小姐和荣庆走出来,兀自笑着“看你看你,苦着一张脸,我占你妞点便宜至于吗。” 荣庆打开车门,请她先上车“我是担心她那个妹妹,看着很阴险的感觉,怕那傻妞被她给骗了。” “至于吗,年轻人走点弯路罢了,现在虽说两党合作,可我看你们国统抓起民和党可一点不心慈手软,你呀,就稍微高抬下贵手,挺漂亮的小姑娘何苦步步紧逼呢。” “你这重色轻友的,见到漂亮小姑娘就把我卖掉。” 范小姐直接捏住荣庆的脸“哎呀,你也很有姿色吗,我怎么舍得把你卖掉呢,好哥们。”她格格笑着“皮肤真的不错啊,怎么保养的,好有弹性哦。” 荣庆被她捏的脸疼,啪的一下打掉她手“我开车呢,别闹了。” "开车就不能闹了,撞个把人算什么。“ “我可不敢和你比,大小姐。” “我说真的,如果到时你娶不到老婆,我也嫁不掉,不如我们凑一对算了。” “呸呸呸,乌鸦嘴,我荣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会娶不到老婆。” “就刚才那个小苹果啊。”范小姐回想一下笑道“小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嘟着小嘴好可爱,让给我好不好。”她用肩膀撞下荣庆的肩膀,荣庆猝不及防。车子打了个晃,差点撞上前面的报童。“范艾琳,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一个月不搭理你!说到做到!” “庆哥庆哥,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要不搭理我,他们又该逼着我相亲去了。”范小姐一想到那么多场相亲都要疯掉“真烦,我又不喜欢男人,非逼着我嫁给男人干嘛?那些男人真无趣,要是有个庆哥你这样温柔体贴皮肤又好的,我也就马马虎虎嫁掉了。” 荣庆嘎的一个急刹车,范艾琳全无提防往前倾去,砰的一下脑门撞到玻璃上,荣庆故意哈哈大笑起来。 宛瑜看宛如把栗子蛋糕吃的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又点了几样点心陪着她慢慢吃。宛如赧然道“我现在特别能吃,总是饿。” “你肚里的也要吃啊,多吃点吧。” 宛如也是第一次见她姐姐这么好说话,她以为会被嘲笑会被挖苦,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今天的宛瑜也令她吃惊。 “姐,那个男的是谁啊,你男朋友?” “咳咳,”宛瑜被她的话呛到,咳了几下眼泪都要出来“你没见他女朋友就在旁边吗。” “不像,我看那个范小姐不像他女朋友,到是他看你的眼光很奇怪。是个当官的吧?” “嗯,我的教官,现在估计是处长吧,谁知道。” “是国统局的?”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宛瑜听宛如讲目前的状况,脑海里却总浮现着荣庆的眼睛,那是一双漂亮凤眼,干净清澈,常常带着嘲弄的光望着她:林宛瑜,虽然你人笨脑子也不太好使……宛瑜甩甩头,想努力把这形象从脑海里甩出去,天知道宛如什么眼光,竟然能把那种嘲弄看成喜欢和关心,都说女人生个孩子傻三年,这还没等生呢,人就傻了。 两人分手后,宛如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这才又转回秦太太服装店。 秦太太一把拉过她进了后面库房:“吓死我了,她没怀疑吧?” “她倒没什么怀疑,可是遇到她上司了,就那个叫荣庆的。” “荣庆?他怀疑你了?" "有一点,不过我表现的还不错,应该能过去。” “谁也想不到你姐姐也在这,还加入了国统局。不过每天从青木关被送回来的学生几百几十的,他们查不到什么的。给,小沈的信。”秦太太把一封信交给她“在这看完就得销毁。” “谢谢,谢谢。”宛如把心紧紧贴在心口,一只手抚着肚子默默地对腹中孩子说“你爸爸给我们来信了,宝宝,妈妈读给你听好不好。” 秦太太留下她一个人看信,出来见秦先生在柜台打着算盘。低声叹息道“唉,一对小夫妻就这样天涯海角的,看着人心里酸溜溜的。” “一切都为了工作需要嘛,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等革命成功了,他们就能长相厮守了。” 秦太太点点头“现在宛如已经可以走出来了,林宛瑜被分到密电室,她们姐妹多接触有好处。” 第四十九章 发现神秘电波 更新时间:2013-07-13 不当班被抓壮丁是什么状态?宛瑜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她后悔怎么就那么不长眼,你不当值跑院子里晃什么啊? 刚才擦车的大老刘见她在院子散步,好心提醒;“林长官,以后不当班的时候可千万别来。” “为什么呀?” “这个……" 这时就见对面办公室李科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喊“那个谁,哦,林宛瑜你来一下。” “科长好。”宛瑜上前敬礼。 “你有局本部的派司吗?” “有的。” “好吧,你把这份文件送到秘书处吧,坐老刘的车去。” “啊?我上午不当班啊。” 李科长听她说不当班,用手扶一下金丝眼镜镜框道“同志,为了抗战大局工人农民都在努力工作,前线战士更是奉献出生命和鲜血,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 “我去,我去,我这就去。” 宛瑜平时开会就怕李科长做报告,见他又要长篇大论给自己灌输大道理,吓得她急忙抢过文件,转身就跑。 “唉,孺子不可教,现在的年轻人。”李科长摇摇头,嘀咕几句。 大老刘这时已经擦完车了,站在那哈哈大笑:“懂了吧,这就是不当班千万别在院子晃的原因,李科长最爱抓壮丁!” 宛瑜低头耷拉脑,今天那么热,又要往城里跑,唉,我的休息日啊。 大老刘也是从北军过来的,军衔不高却是老兵油子了,一路上吹嘘自己当年。 “哎,当年我还是你们元教官的班长呢,现在这小子都上校了。唉,我这辈子。”老刘刚有点伤感,忽然又高兴地撺掇“小林长官,咱们中午在局本部吃吧,他们那伙食好,咱也凑热闹改善一下。” “啊?”宛瑜看大老刘一说本部食堂的好菜好饭,一脸神往,不好意思扫他兴,点头答应着。 进局本部,在警卫处登记下证件,老刘把车停下就去找车队的老伙计们摆龙门阵。宛瑜拿着文件直奔秘书处,轻轻敲门。 “进来。”这声音太熟悉了,推开门果然是方卉,看到方卉,宛瑜不得不承认,人比人气死人,一样的军装,自己穿着都觉得很提升气质,英姿飒爽啊,可穿在方卉身上,却又显得无比妩媚动人,小蛮腰盈盈一握,胸脯高挺,怎么看都那么顺溜舒服,能把女人的眼光都黏住,还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方卉接过文件,在宛瑜的收发条上盖个章。“在电讯科怎样啊,我听说那边可挺累的。” “哪能和你方大小姐比啊,我和红菊就对付混吧。还凑合,就是值夜班烦人,哎,你看我这黑眼圈那么大。” 方卉盯着她的小脸仔细看半天“反正你本来黑眼圈就不小呀,这样看还可以吧。” 宛瑜心道,我竟然想让你安慰我几句,真是痴心妄想。 “方卉,孟处长去哪啦?”荣庆推门探头“嘿,小苹果……哦林宛瑜你怎么来了。” 宛瑜扬扬手里的收发条“送文件。” “呦,马上11点了,中午在这吃吧,本部伙食好,省得回去吃猪食。” 他直接扔下一张饭票,宛瑜叹口气,好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对劲呢“对不起长官,和我来的司机也需要一张饭票,他也不想回去吃猪食。” “ok、ok."荣庆又递给她一张饭票,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过来下,有事问你。”宛瑜跟着他走到他的办公室,荣庆关上门问“你妹妹的事情我调查了,检查站那的确有关于她的资料,她和一个姓沈的一起被截住的,姓沈的跑了,她被遣送回来。” “是,她就是这样和我说的,沈慕青这个混蛋,把宛如扔下自己跑了。”说也奇怪,当年是那么痛恨宛如,可现在看到大着肚子的宛如,宛瑜只替她委屈难受,如果能见到沈慕青,她一定要质问他为什么抛弃宛如,既然打算抛下她为何又要让她怀孕?在这乱世里,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个孩子该是多么艰难。 许是她脸上表情过于狰狞,缓过神来就见荣庆奇怪地盯着自己,宛瑜急忙摸摸自自己的脸,刚才一定是咬牙切齿,表情难看死了。 “目前情况看你妹妹没什么嫌疑,就是个被蒙骗的傻学生,老文说的对,那个沈什么玩意就是个玩嘴的,靠讲大道理抗日,哈哈,日本人又不是吓大的。” 荣庆对沈慕青的评价激怒了宛瑜,是,沈慕青对不起宛瑜姐妹,但她决不允许别人用这种嘲弄的语气评价他。宛瑜正色道“你对慕青了解多少,你凭什么这样说他?”说完怒气冲冲开门就走。 荣庆被她说的发愣,反了吧?你教官我教官?怎么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哎,你给我站住!”荣庆一把拎过宛瑜“立正稍息。听我把话说完。” “你妹妹曾经有通民和党嫌疑,我问了,她在检查站有案底,以后干什么都麻烦,你叫她写个悔过报告交上来,我把检查站的案底给她销了就完了。” “真的,可以销掉。” “当然,我是谁啊。” “啊,谢谢长官!”宛瑜一个敬礼“刚才对长官出言不逊,请长官谅解。” “哈哈。”荣庆得意一笑“走咯,吃饭去,看看本部的伙食,那可真是一流的。随便吃,饭后还能顺点水果点心带回去。” 现在后方食品药品都很匮乏,就拿那天吃到的栗子蛋糕,若不是荣庆请客,宛瑜是要下很大决心才会买来尝尝的。零食,什么时候对女性都有着巨大吸引力! 食堂已经有很多人了,宛瑜在里面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元教官已经开始吃上了,看到宛瑜他竟然没有像平时那种大呼小叫,只是很斯文的点头笑笑。 “局长怕咱们一个班出来的搞裙带关系,见到认识人就装看不到吧。”方卉这时也走过来,拉着宛瑜坐在一起。 糖醋排骨、炒丝瓜、鱼香肉丝、蛋花汤……配上香香的白米饭,宛瑜终于明白荣庆为啥说电讯科的伙食是猪食了,他们山上电讯科,中午也就是二两小面,一个鸡蛋,没到下班肚子就咕咕叫了。 这时文醒之也来吃饭,看到宛瑜他们那桌有空位子,直接走过来。 “文教官好。”宛瑜刚要起身,荣庆拉她一把“不用,这一屋子军衔都比你高,你就不用客气了。” 文醒之微笑点点头“休班时多去找虞冰玩,她很关心你。”什么时候看到文醒之都是那么温文尔雅,宛瑜真替虞冰高兴。 吃完饭,宛瑜抱着一袋方卉给的水果往停车场走。 “哎,这个给你吧。”荣庆追上她,递给她一个纸袋子:“局里发的糖果,我不喜欢,拿回去你们女生分分吧。” “谢谢荣教官。” “老庆,走啊,开会咯。”有几个人路过,喊他。荣庆挥挥手“好好干啊,有啥事找我来。” “小林长官,你这人缘不错啊。”大老刘看她拎着两大包吃的,不住夸赞。 “嘿嘿,还好吧,刚才那时我们过去的总队长,嘴巴坏的很,人倒是蛮好。” 宛瑜打开纸袋子,里面是巧克力、奶粉、咖啡这些市面上紧俏的东西,心里甜滋滋的,荣队长对我们还真的很好呢。“刘师傅,这个给你。”宛瑜大方的塞给他一一袋奶粉,大老刘嘿嘿笑着“谢谢,谢谢。” “林宛瑜,你迟到了!”刚回到电讯科,就见值星官黑着一张脸,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不是啊,是李科长派我去本部送文件的。” “解释是没有用的,你完全可以早点回来。这是什么?是送文件还顺带逛街的?”值星官眼睛尖,指着宛瑜手里的纸袋子。 “是长官给我的。” “长官?哪位长官?”值星官胡美丽一点都不美丽,为人刻薄,每次她做督查都要挑别人毛病去打小报告,这会见自己抓到宛瑜逛街迟到,眼睛乐的眯成一道缝。 “是荣长官,我们过去的总队长。”宛瑜心道谁怕你啊,我明明是没有私下去逛街,人证物证俱全。 “我送完文件在总部吃过午饭就回来了,刘师傅可以作证。” 胡美丽见她是新人,本想吓唬吓唬,然后报个迟到扣分杀杀新人们的威风,哪想到这个新人不怕吓,回答的理直气壮不说,还真有长官送她东西。“哼下不为例,反正你就是迟到了,扣五分!” “你凭什么扣我五分?”宛瑜寸步不让。 “凭我今天是值星官!” “你不讲道理!”宛瑜望着她“你是值星官就能随便给人扣分?好啊,反正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我也会有做值星官的那天,等着瞧。” 宛瑜气呼呼冲回宿舍把东西放好,回到电报室刚坐下就看胡美丽和几个老人对她指指点点。 宛瑜没搭理她们,戴上耳机仔细收听着每一个经过山城的电波。 电讯教官是个留德博士,教他们收听电波时一定要内心平静,保持心神澄明。宛瑜一到工作时就全身心的投入,成绩是新人中最好的,甚至有赶超老人的苗头,这也是胡美丽为代表的老人看不惯她的主要原因。 宛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电波,她用心捕捉着这个电波的每个波段,边听边记录,这电波很弱,在众多波段中一转即逝。宛瑜继续静静等待,她相信那个电波一定会再出现。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夜色褪去,阳光透过电报室的深绿窗帘射进来时,宛瑜又听到那个微弱的电波,她迅速将这个电波记录下来,站起来直直腰,不知不觉为了追踪这个电波,她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怪不得腰酸腿疼。宛瑜交班后直接去见组长。 组长任云生三十多岁,一张瘦得枣核似的脸,大家背后都叫他猴脸。“你记录的?”任云生仔细看看宛瑜汇报上的电波记录“胡美丽,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报告组长,没有任何发现。”胡美丽和几个老电报员互相望望,一起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发现了?不是一起值的夜班吗?”任云生望着宛瑜“年轻同志最好要脚踏实地,不要想着好高骛远,多向老同志学习。”宛瑜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任云生见她一脸不明白状况的样子,挥挥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交班了就回去休息吧。” 宛瑜敬个礼走出组长办公室。刚关上门,就听着里面一阵哄笑。胡美丽尖利的声音传来“她的发现?屁,就她那两下子,老任,你还真给她面子。” 宛瑜气得眼泪涌出来,她握紧拳头安安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这个电波找出来! 第五十章 都是自家亲戚 更新时间:2013-07-14 “文某不知少帅相约,所为何事?” 陆世尧约文醒之在国际饭店的包间内见面,文醒之如约前来,开门见山。.info[] “请坐请坐,咱们可以边吃边聊,文处长对我不必存有敌意。” “哈哈,文某小人物一个,岂敢对少帅有敌意。”文醒之笑笑,一张俊美的面孔让陆世尧心里更见惊讶,自己过去怎么就没发现,他和那位文夫人真是太像了。 副官已经吩咐上菜了,陆世尧神色复杂,望着文醒之道“先父早年曾娶一位徐州的文夫人,和文处长有几分相像。不知……” “哦,那是我姑母。听家父提起,有位姑母曾嫁帅府,但在我出生前便已过世了,姑母故去后和帅府就断了联系。” “呵呵,想不到咱们还真是亲戚。” “少帅今天怕不是单单为认亲吧?”文醒之不动声色,陆世尧见他眼光一片澄明,不似作假,停了一下便将日本间谍威胁陆夫人一事和盘托出。 “内子昨日又接到日本人的电话,此事涉及贱内,实不想被外人知晓,只能委托文处长。” “你不怕我泄露出去?” “觉得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文醒之淡然一笑“说的你好像多了解我?我一个小处长应该入不了少帅法眼。” 陆世尧沉默一会“我知道你对我追求虞冰还心存芥蒂,以你的身份和能力,想把上次事情内幕闹的满城风雨不是难事。但你没有做。” “我是为了大局。北军是抗战的一支重要力量,目前形势下把你闹下野,中国更是岌岌可危。” “所以我相信你。” 文醒之也没想到陆世尧竟然能将陆府被日本人威胁的事情都讲出来,而且神情坦荡,像是对老朋友一般推心置腹,心里也赞叹他是条汉子。 陆夫人虽然对丈夫坦白一切,但那些录音证据一旦落入记者之手后果不堪设想。陆世尧自从北军撤退中原以来一直处在新闻的风口浪尖,如果再出现陆夫人争风吃醋陷害忠良的新闻,陆世尧在军中在全国的威望会大大降低,给那些明处暗处的敌人提供太多可以攻击的借口。现在陆世尧兵权在手,总统都忌惮他几分。真搞得舆论沸腾,一定会给国防-部和总统府整编北军的借口,没有北军,陆世尧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在清子第二次电话联系后,陆世尧考虑再三,决定约文醒之出来好好谈一次。 “我答应你。上次日军轰炸精准,我也想把日本间谍挖出来。” “事关贱内,很多事情希望文兄能斟酌一二。” 陆世尧举起酒杯“多谢文处长不计前嫌。” “为抗战大业,你我的个人恩怨,是是非非,也不是现在能彻底算清的时候。”文醒之笑了一下,眉心那颗凄艳的朱砂痣让陆世尧觉得无比刺眼,他笑的高深莫测,陆世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一时把握不住。 “抓间谍,好事啊,奶奶的,这帮孙子上次竟然在我家扔俩炸弹,非得弄死他们。” 事情有点隐秘,文醒之不想惊动行动处的人,只能悄悄找荣庆商量。“不过,老文,这不像你做派,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北军目前在抗战大局起着重要作用,一旦陆世尧被弹劾,你也清楚,争权夺利势必削弱太多东西,我是不想这个国家再有乱子。” “佩服,佩服,兄弟佩服。”荣庆对他作揖。 文醒之笑着锤他一拳,心里却知道,自己其实并没那么大伟大。为抗战大局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无法言明的原因,他对陆府对陆是世尧有太多的复杂情感,陆家可以完蛋,被世人唾弃,但那只能是自己下手,所有亏欠都要靠自己的力量讨回来。 两人研究决定,利用合作所新引进的那台信号跟踪设备查电话来源,北军情报处派出大量便衣在全城撒网,一点点过滤可疑人物,至于那个侍女生死,并不在他俩考虑范围内,他俩的目标只有抓日本间谍。监听设备这些就交给精通电讯的宛瑜来做,宛瑜听完事情来龙去脉,提出一个新的疑点:她连续两次发现一个神秘电波,都是在午夜12点后出现,怀疑是日本人的潜伏电台。这倒是个绝妙的借口。既然这件事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抓到间谍这样的大事是隐瞒不住的。如果说是抓获日本潜伏电台,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好,就这样办,抓日本潜伏电台。林宛瑜,这件事必须保密,如果真抓到了,你这是越级,你懂吗?”文醒之心思细密,想到了宛瑜目前的身份地位。 “越级就越级,大不了再给她换个岗位。”荣庆大手一挥“林宛瑜你自己想好。” “我愿意去做。电波的事情我已经上报两次都没引起重视,还被人嘲讽,我真的很想抓到那个电台。”宛瑜眼睛亮亮地“算我一个!” “好到底是我教出的学生,够义气!”荣庆高兴的伸出手来,宛瑜犹豫一下,轻轻拍了一下“说定了。” 深夜,陆夫人的书房里气氛有些紧张。 文醒之、荣庆、陆世尧、陆夫人坐在沙发上,无声无息,眼睛不时瞄向书房的两部电话。宛瑜则坐在写字台旁,面对一桌奇怪的设备。 电话铃忽然响起,陆夫人紧张地站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文醒之用目光示意她接电话,陆世尧也跟着站起,握住她的一只手,试图让她镇定下来。文醒之和陆夫人几乎同时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陆夫人,事不过三,你考虑好了吗?” “我不会给你情报,我给钱,多少钱都行,你开个价。” “钱?哈哈哈?我大日本帝国会缺你那几个钱。整个中国都是我们的,要什么没有?” “我不能给你任何情报,一个侍女,随便你处置。” “明天录音就会邮寄到各大报馆。” “就不能再商量了吗?” “没商量!我只要城防图。” “你不如杀了我!” “陆夫人,你还没那么大面子,你的生死我不在乎。” “我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少帅不会让我接触机密文件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考虑,明天这个时间等我电话。” “应该是西园寺清子。”文醒之和陆夫人一起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陆世尧试探着问“有无把握追查到电话?” “这是国际最新的技术,今天也是第一次使用,只看咱们运气如何了。宛瑜,怎么样。” 过了一会,林宛瑜惊喜地站起来喊“有结果了!目标电话应该是在柿园路附近。” 另一边清子挂了电话“愚蠢的女人,一个城防图而已,华南又不是陆家的地盘,丢几个城池算什么。”清子抽出一支烟,唐四讨好地给她点上“您说的是,这个陆世尧和他老婆都真是太不上道了。” “如果中国多一些你这样有见识的人就好了,虞冰也是个脑子坏掉的,跟执政党那些人混一起,将来皇帝回京城复位,我看她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唐四在一边不住点头称是“是啊,将来皇帝回京,您就是第一位女亲王,世袭罔替。”心里却暗笑: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谁都看得出你们那皇帝就是个傀儡,这天下还不是人家日本人的? “明天是最后期限,你先回仓库布置好。拿到东西我们马上撤退。” 唐四忙不迭的答应着,刚要出门,又问道“要是陆夫人不同意呢?” “那就把人直接处理掉,做的干净点。” 唐四拎着酒肉走近码头附近的一间仓库,两个看守正在那无聊,见他带来酒菜围上来大吃大喝起来。兰草被绑得结实实,嘴里堵着布条,靠在麻袋堆上,眼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你主子不会来救你了,哈哈,过几天把你运出去卖窑子里,看你还能凶多久。”唐四手捏着兰草的下颌“你的命可真贱啊,就这样都威胁不到你主子,非要和我们讨价还价,现在好了,等着被卖吧,不过出手前清子小姐可是答应给咱们尝尝鲜。”俩看守在一边听到,哈哈大笑,也嚷着要尝鲜。 兰草闭上眼睛不理会他的威胁。唐四看没有效果,在她胸前狠狠抓一把,又回去喝酒。 唐四走后,西园寺清子从床下的箱子里拎出一个小型发报机,调好天线开始发报。与此同时,正在值班的桑红菊按照宛瑜说的办法,将频率调到某个位置,果然传来一个奇怪的信号。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桑红菊站起来向班长请假说闹肚子去厕所,班长白她一眼挥挥手,桑红菊走出电报室,回到办公室拨了一个电话。 夜幕是最好的掩饰手段,三辆车悄无声息开出陆府。第一俩是荣庆开车,文醒之和宛瑜负责设备监听。宛瑜把监听设备调到一个位置,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那个电波正在活动。车子缓缓往柿园路附近开去,陆世尧的副官带人开着车远远地跟着。果然,在柿园路附近,电波信号强起来,文醒之点点头,看来刚才电话分析仪器很靠谱,日本间谍就在这一带活动。他对宛瑜无声地示意“继续监听。”自己则在不停的用天线寻找位置。 信号这时戛然而止。宛瑜睁大眼睛望着文醒之,不知该怎么办。文醒之看下手表“已经半个来小时了,可能对方通话完毕。老庆,绕一圈别停,重点东北方向。”车子绕了一圈回到陆公馆,陆世尧桌前烟火缸里已经盛满了烟蒂。 “怎么样?” “电台也在柿园路附近。方位应该是东北方向,部署便衣,过筛子吧。”文醒之自己倒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陆世尧马上命令副官派便衣过去,文醒之制止到:“这大半夜的怎么查,明天早上开始,几间旅馆过一遍,街面上多放点便衣,一定要小心,那女人是情报老手。” 这时陆夫人走过来道“大家都辛苦了,我准备了宵夜,吃一点吧。” 因为虞冰的事,宛瑜讨厌死这个女人,刚要张嘴拒绝,却听文醒之说“好啊,折腾这么久,真饿了了,夫人想的好周到。” “都是自家亲戚,叫我表嫂就好嘛。”陆夫人笑意盈盈,宛瑜和荣庆对望一眼:他们怎么成自家亲戚了? 第五十一章 漏网的美人鱼 更新时间:2013-07-15 天刚亮,街道上小吃摊子支起来了。有炸油条的、做煎饼的、卖豆腐脑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蒸腾着往人鼻子里钻,电车远远地开来叮叮当当。 “号外号外,我空军将士威猛,击落敌机两架啦!”报童围着上下电车的人吆喝着“小丹桂义演今晚开始,票房输入全部捐出支援抗战!” 刷刷刷……清洁工挥舞着扫帚,不远处炸油条的不高兴了,喊道“你轻点扫。” 扫大街的没搭茬,放慢了速度,眼睛却往街道两边溜。 桑红菊浓妆艳抹,打扮的珠光宝气,走进了柿园路的一家旅馆。 “老板……”她嗲嗲的上前压低声音“我家那个挨千刀的和小婊子跑了,听说就住这附近。”她偷偷塞给老板一卷子钱“我就看看你这登记簿,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旅馆老板被她摇晃的全身要散架,娇滴滴的小模样也让人心生怜爱。这女人一看就是有钱人,这种抓奸把戏他见多了,顺手接过钱,指一下柜台里的隐蔽位置让她慢慢看。 桑红菊一大早就走遍了柿园路的全部旅店,锁定了几个目标。东北角的一间旅馆,三层楼,全木结构,过去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楼,古色古香。这间店长期住着一个单身女子,据说是20多岁模样,面目清秀,有两名男子同时入住在别的房间,看不出是不是一起的,但的确是同时入住。 这正好和昨天电波的方向一致,也符合对西园寺清子的心理分析。她一直以王女自居,在吃穿住行上都极为讲究,选择这家历史悠久古色古香的旅店可能性极大。文醒之和荣庆确定,这里要重点布控监视。 桑红菊从这间店走出一段,马上就走到到柿园路和桃园路交叉的十字路口,迎面过来一个男子,脸上两撇小胡子,身形高大,这人本来是好好走路,可是看到对面的桑红菊就忽然瞟到别处,目光躲闪,擦肩而过时还偷偷瞄了她一眼。女人的直觉让她笃定这个人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桑红菊忽然就抓着那人衣角哭道“你这挨千刀的,孩子看病的钱都被你拿去赌!我不活了我!”唐四被她一把抓住挣扎着,想下狠手把她打晕脱身,哪想随着她一哭,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像是看到夫妻吵架拉架的架势,有俩人就直接架住他胳膊“王大哥,何苦呢,大嫂找你这么多天了,你做了错事不要紧,也慢慢改啊。”扫大街的的也凑来道“你看看,这位嫂子都哭晕了,赶紧送医院啊。” “赶紧去医院啊,王大哥,送嫂子去医院啊。”唐四被这些人推搡着百口莫辩,路口忽然开来一辆车,车门打开,开车的“好心人”喊着“来来,上车去医院。” 唐四从看到桑红菊那刻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敢和她对视想匆匆过去,这会见这些人推搡着自己往车那走,心道不好,刚要大声喊却发现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冷冷一笑,手轻轻搭住他喉咙处,他竟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就被他们连推带搡驾到车上,鸭舌帽和桑红菊也随即跟着上去,车子很快转过街拐角就不见了。周围人见是夫妻吵架,看一眼就散去了,风平浪静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小吃摊子继续热热闹闹,扫大街的卖报的都回到自己位置。 上了车,桑红菊一把撕下他粘的假胡须,疼得唐四嘴角直抽抽。“唐四,我们又见面了。”桑红菊想不到这人是唐四,大喜过望。前面开车的荣庆回头瞟他一眼:“桑红菊干的不错!”鸭舌帽又在唐四喉咙处轻轻点了一下:“你可以说话了。”唐四看着那人摘掉鸭舌帽,眉眼冷峻,一点朱砂,正是文醒之。他黯然低下头,知道这次在劫难逃。 有文醒之这样的用刑老手,唐四什么都招了,西园寺清子果然住在那件古色古香的旅馆里,周围还有几个日本特务住附近。他们在江边码头有间货仓,兰草就藏在那里。 文醒之以发现潜伏电台为由直接带着宛瑜去见冯云龙。前段时间城内众多高官家都被扔了炸弹,国统局一直抓不到潜伏间谍闹的沸沸扬扬备受攻击,一听文醒之说查到潜伏电波,且锁定了地点,高兴的拍着文醒之的肩膀“好好,你教出的学生的确不错,这要是一网打尽潜伏电台,我给你们记大功!” 文醒之和荣庆连同行动处几个骨干,迅速制订了抓捕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去旅馆,一路去江边码头。陆世尧安排一个副官自称是文醒之的外线,混进去江边码头的行动特务中,准备在攻下仓库后将兰草灭口。兰草知道陆夫人做的太多事情,落在谁的手里都是个大麻烦。荣庆看着文醒之布置完毕,人员陆续走出去。指着那个副官低声问“他去干这个?”他比划个砍头的姿势。文醒之点点头,没有吭声。他本来是想抓到人后把兰草报个死亡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但陆世尧做事很谨慎,抢先一步和他提出了,他没法明着拒绝。 “这帮人,真黑啊。”荣庆摇摇头,叹口气,他也搞暗杀,但杀的都是大汉奸和日本特务,叫他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女人下手,他是坚决不做的。 等人都出去了,荣庆才想到宛瑜一直悄无声息的,转身见原来她已经困倦的趴在文醒之办公桌上睡着了。 “醒醒,醒醒,我送你回宿舍,还得请假那!” 荣庆上前摇晃着她,宛瑜茫然的睁开眼“啊?有情况!”她一跃而起,头顶正撞在荣庆下颌上,荣庆躲闪不及,哎呦一声捂住下巴“毛手毛脚,你要命啊。” 文醒之坐在一边,看着表,这时见宛瑜已经醒来点点头说“我给你们李科长打过电话了。你有三天假期好好休息下。” “三天假期!”宛瑜望着文醒之满脸都是崇拜,虞冰真是太幸福了,这位文处长真是做什么事都那么体贴,竟然都帮自己安排好了假期。 “走吧我送你回去。”荣庆拉起她胳膊“要不去方卉宿舍睡,你在老文办公室流口水像什么样子。” “哪有流口水。"宛瑜下意识的抹了下嘴角,荣庆哈哈大笑,他今天心情极好,一切都那么顺利,布置的如此妥当,就等着大鱼进网一把捞了。 “算了,还是去我家找虞冰吧,就你们电讯科那伙食那条件,真不敢恭维。”荣庆拉着睡的懵懵懂懂的宛瑜出门“老文,我就等你收网了。” “一定是大鱼,放心吧。”文醒之胸有成竹。 回到荣家才知虞冰今天有课不在,刘小姐一身香喷喷的从二楼飞奔下来“达令,好久不见。”荣庆厌烦的把她搂过来的胳膊支开“你用香水洗澡啊,熏死人了。” “哎,是詹姆斯送的,好不好?他已经向我求婚了,达令!祝福我吧。” “祝福你,祝福你!”荣庆指着宛瑜道“你带这位林小姐去虞冰房间休息吧。” "林小姐,啊,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吧,林小姐吃饭没有?”刘小姐热情地挽着宛瑜的胳膊,宛瑜被她紧紧拉着,香水味直冲过来,鼻子发痒。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大鱼。”荣庆对日本间谍恨之入骨,当然不会放过落网的那一刻。 “你要结婚了?”宛瑜被刘小姐闹糊涂了“你不是荣队长的女朋友吗?” “哈哈哈。”刘小姐笑得直不起腰来“我那是随口和胡诌的,荣庆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他救我,早被那些黑社会祸害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真是个好人,妹子,闲着没事我再给你讲。”刘小姐见到荣庆就达令达令的叫着,还以荣府少奶奶自居,宛瑜这会听说她和荣庆并不是那种关系,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下午四点多,虞冰上完课,刚走出教室,就见一个女生过来说“虞老师,你表姐说在宿舍等你。” 渝州大学待遇很好,每个教师都有一间独立的宿舍,虞冰住在荣家,宿舍基本用来午休了。“表姐?”虞冰内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微笑谢过那名女同学,又看了看前后左右,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快步往宿舍走去。 单身宿舍区在大学后面,树木长得极好,一条小路和前面校园相通。 虞冰刚从树林转过来,一个人从树后绕出一把拉住她“冰儿,帮帮我。”西园寺清子面色苍白,脚步也有些踉跄。虞冰见左右无人,急忙挎着她的胳膊,防止她栽倒,半搀半拖,打开宿舍门,她已经一身大汗。 西园寺清子往椅子上一靠,气喘吁吁“给我点水。”虞冰见她嘴唇也是青白的,急忙给她倒杯水,又用湿毛巾帮她擦擦脸上的汗,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清子喝完水,惨笑道“你的好男人好表哥真够狠的。” 虞冰愣了一下“他们抓你去了?” “呵呵,想抓到我还没那么容易,我受伤了,你这有西药吗?”虞冰心里乱成一团,想起前些天自己有点感冒发烧,在宿舍预备了一些药,翻箱倒柜找出几片盘尼西林,清子看也不看直接吞下去。清子费力的脱下衣服,原来她腿上受了伤,用撕下来的内衣包裹着,撕开后一道很深的伤口露出来,清子冲虞冰一笑“不碍事,子弹我自己取出来了,只要不感染就没事,你把刚才那盘尼西林碾碎两片。”虞冰把药片碾碎,洒在她伤口上,清子眉毛皱了一下,嘴里发出嘶嘶声“还真有点疼。” “去找个诊所包一下吧。”虞冰看着血肉外翻的伤口很不忍心。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给我弄点吃的,你就回去吧,别被他们发现。” “他们为什么抓你?啊,上次空袭的情报你们做的?” “我手下的人做的,陆世尧不放过我是因为他的人在我手上,还有唐四也在我手上。” “唐四?”虞冰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一抖“唐碧玉是你杀的?” “当然。”清子笑了,笑的很妩媚“我的好妹妹,姐姐一直那么疼你,怎么能放过唐碧玉。” 虞冰站在那手足无措,从国家大义看,清子是日本特务间谍,和她是敌人,可从情感上,她实在不能想象把清子交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清子看出她内心的矛盾,拍拍她的手背“去帮我弄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虞冰犹豫了一下“你不怕我带人来抓你?” 清子的手指,从虞冰的手背顺着手腕往上来回划着“多光滑的肌肤,真是肤如凝脂啊,唉,我怕是要落下个伤疤,好难看啊。冰儿,你说用珍珠粉能不能消去这道疤呢?算了,这些年添的伤疤何止这一处。” 虞冰听她在那轻声呢喃,心里乱成一团,却又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想哭。 “乖,去给姐姐弄点吃的。让我好好休息下再想办法。”清子拍拍她的面颊“去吧。” 第五十二章 谁是东郭先生 更新时间:2013-07-16 虞冰回来时宛瑜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原来她睡醒了就在厨房跟着廖湘学做菜。“哟,标准的小厨娘啊。”虞冰微笑着捏捏她的小圆脸。“哎,虞冰,你知道吗……”宛瑜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急忙掩口笑道“哎呀我在胡说什么,那个今晚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哦。”“谢谢,洗手作羹汤可是为了我呢。” “谁洗手作羹汤啊。”荣庆从后花园进来,懒洋洋往沙发上一躺“林宛瑜吗?”虞冰说完洗手作羹汤,宛瑜本已经涨红了脸,听到荣庆的话,低头就跑进后厨。荣庆端着一盘葡萄,往嘴扔着,停下来问“今天下午有课啊。” “是啊,两节课呢,课后又和学生们聊了一会。”虞冰不动声色,把他的腿往里推推,坐到他身边。荣庆却忽的坐起来“哎,这才换的白西裤……你才到家洗手了么。” 虞冰看他那样子,玩心顿起,故意用双手往他裤子腿上蹭去“脏死你脏死你。”荣寿拄着文明棍从楼上走下来,看兄妹俩闹成一团,摇头微笑。这时忽听荣庆一把抓住虞冰的手问“怎么,你手受伤了吗?” 他雪白的西裤裤脚,有一点点淡淡的血痕,非常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荣庆抓着虞冰的手左看右看,虞冰笑道“可能改卷子沾上的红墨水没有洗干净吧。” “红墨水吗?”荣庆仔细捋捋裤子“红墨水?果然没洗手。”他起身回房去换衣服,荣寿顿顿文明棍,恨恨道“真是纨绔膏粱,衣服脏一点就去换,我当年……” “您当年刚落地就有几个看妈嬷嬷,锦绣堆儿出来的,我这才哪到哪啊,和您比,道行还浅着呢,且得修炼。”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一句他能回十句!这要是当年你太姥爷在世,非得罚他跪祠堂不可!” “哈哈,就您,直接把老太爷效忠的天下给推翻了,怎么也得您先跪。” 荣庆回头又扔一句,见他老爹吹胡子瞪眼,急忙蹬蹬蹬跑上楼。 “开饭啦开饭啦!”廖湘适时出现,缓解了气氛。[..info超多好看小说]虞冰笑着说回房梳洗下再来,回到自己房间把抽屉里的药品都翻了出来,找出一瓶云南白药,还有一盒消炎药,一盒去痛片,又翻出几样首饰,一起包好放进提包里。这时宛瑜敲门“吃饭啦,你在干嘛呢。” 宛瑜进来,虞冰拢拢头发“刚闹的头发乱了,抿抿。” 宛瑜内心抑制不住惊喜,看着虞冰傻笑一会,终于还是拉着她手说:“你猜我们这两天干嘛啦?” “奇怪,你今天休假吗?” “是啊,我要休三天假呢,明天有没有课,一起逛街呀。”宛瑜得意起来就滔滔不绝“我觉得文处长真的好厉害,做事细致谨慎,这次和他一起抓日本间谍我真是学不少东西呢。” “间谍啊,抓到没有?” “刚荣队长打电话问过,行动处的人说有漏网的,全城搜捕呢,我看指定能抓到。哎,你还不知道呢,日本间谍的电台还是我发现的呢。” 虞冰的心里是百味杂陈,一边是国家大义,是爱人亲人友人,一边是曾经的恩人,如何衡量?又如何选择?“怎么了,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上课累了吧?” 虞冰点点头“是有点累,走吧先去吃饭,你好不容易洗手作羹汤。我可要先尝尝呀。” “你又乱讲!”宛瑜的脸腾地红了。“我觉得我家庆哥挺好的啊,长得不丑,人也能干,这样的好姻缘哪里去找。”虞冰笑道“不如就真的嫁给我做嫂子吧。” “去去去去!不理你了。”宛瑜一推她,转身开门就往外跑。 虞冰看她跑出去,又检查下手袋中的东西。把手袋放进柜子,抿抿头发也跟着出去。 吃完饭,佣人送上水果,廖湘吩咐下人去给宛瑜准备客房。虞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说“哎呀,我把明天的讲义落在宿舍了。必须回去取。” “够粗心,今晚有大行动,外面可能会戒严。” “那怎么办,明天的课很重要呢。” “我送你过去吧。”荣庆要站起身,被虞冰拉住了“不用了,让司机送我过去就好,借你的派司用用没问题吧。” 说话间成八从外面走进来,文醒之介绍他去军队教武术,每天早出晚归的,忙乎的很开心。 “大小姐你要出门啊,外面再抓间谍,搜查呢。”虞冰坚持是新时代了,不让成八再叫她大格格,他索性叫她大小姐。“是吗,日本间谍。”虞冰望向荣庆“很严重吗?” 荣庆见不能再瞒下去,索性说个明白“是西园寺清子。” “西园寺清子是哪个?”荣寿忽然想了起来“是福王家的女儿,对吧。” 虞冰点点头“清子一直在城里吗?抓到会怎么样。” “谁知道,许是关起来,许是就砰!送她见她的祖宗了呗。”荣庆笑嘻嘻用手比划个开枪状。成八对钟王府一直还是相当忠诚,闻言眉头一皱“大小姐,这么晚了出门不安全,我陪你去吧。”虞冰想已经拒绝了荣庆,再拒绝成八怕是会引人怀疑,也就顺势答应了。回房换了衣服,拎了包出来,宛瑜关切地叮嘱“拿到了讲义就回来啊。” 这会很闷热,远远地还有雷声滚动,成八担心下雨上车前又去拎了把伞。虞冰坐在车上,心里千头万绪,不知该怎么办。她不忍心见清子受伤被抓,文醒之教给学生的那套她也有耳闻,清子落在他手里一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清子帮日本人做事,举国欲除之而后快。但毕竟在自己最艰难,打算一死了之的时候,是清子担着风险把自己送出去,可以说没有清子就没有她现在。她不忍心见清子自投罗网,又觉得自己帮助清子对国家对文醒之甚至对宛瑜都是一种背叛。 “停车!”车子刚开过一个街口就被拦下来。“有证件吗?”拦车的军官看一眼车牌,知道是达官贵人的,也不敢造次,礼貌地询问。虞冰把荣庆的证件递出去,那军官接过看一眼,一个立正给虞冰敬个礼“原来是虞小姐!虞小姐忠心爱国,是当代青年表率,向您致敬。”虞冰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抽搐成一团,只能强颜欢笑,抽动着嘴角。军官急忙挥手让车子通过。这时雨点已经开始落下,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嘈杂成一片,虞冰紧紧攥着手袋一言不发。 成八直觉敏感,回头看了虞冰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大小姐你晕车吗。”虞冰摇摇头“可能是有点累吧。” 来到渝州大学门口,因虞冰平素对人和气,又下着大雨,门卫让他们把车子直接开进去。车子在树林旁停下,虞冰急忙跳下车,成八紧跟着撑伞出来“大小姐,雨大路滑我送你上去。” “成叔,你年纪大了,我自己上去就是,取个讲义而已嘛。” 虞冰笑着抢过伞,转身就走。 “大小姐,披上这个!”司机老赵原来还带了一件很大的雨衣,把虞冰完全包裹在里面。 虞冰穿着雨衣撑着伞走到宿舍门前,轻轻叩了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怎么这么晚来了。” “全城戒严呢,在搜查你,不过目前看还不能搜到学校来。” 虞冰从手提袋掏出药品、钱和首饰“这些你拿着,我没多少现金,这些首饰总还能卖点钱,够你支持一阵子了。清子姐,回日本去吧。” “回日本?建国大业未成,我回去干嘛。”清子把东西都装好“你傻不傻啊,咱家天下都被人抢走了,你怎么还帮着那些人。就记者招待会那些话,大逆不道啊你。” “可我们毕竟是中国人。” “中国人怎了。胜者王败者寇,将来复国了,谁敢说个不字。”清子忽然笑了“难道回去见到你那男人了?” “庆哥说你逃不掉的。” “荣庆啊,那小子和他爹一样冥顽不灵。”清子紧贴着虞冰站着,她俩身材相仿,脸型也像,声音稍微有点差别,清子说话爽利,虞冰稍微慢一点。 她贴着虞冰站着,望着镜子道:“你说咱俩像不像姐妹花啊。” 虞冰不解的想转过头去,忽然眼前一黑,瘫软在清子怀里。清子把虞冰搬到床上,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脸颊,手指在她嘴唇上定住,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唇珠“别怪我,我是为你好,你不想做恶人不想左右为难,我来帮你选择。”清子迅速脱下虞冰的外衣,自己换上,拎起她的皮包,套上雨衣,雨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又低头看了虞冰一眼,拎起雨伞,开门就走了出去。 雨下得愈发大了,成八在车里等的着急,见清子走出来,急忙打开车门“大小姐,东西取来了。”清子低低嗯了一声,收了雨伞递给成八,俯身进去,也不脱雨衣,装作很冷的样子把雨衣裹紧,帽子挡住大半张脸,车子平稳的开出渝州大学,清子忽然模仿虞冰的语速,缓缓说道“我想去下城外。” “大小姐,这大雨天的还是早点回去吧。”成八和司机老赵都劝道。 清子头埋的低低,声音有点颤抖“我心情不好,非常不好,想出城转一圈。再回来。成叔,你知道这段日子我……”清子的声音哽咽了,成八想到自家大格格前段时间受了那么多委屈,不了了之,她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心里憋屈那是难免的,也就点头说:“那就转一圈就回去。” 车子往城外方向开去,马上到城郊了,一束手电光晃了几晃“停车停车!”这是出城的必经之处。清子将虞冰包里的通行证递给成八,成八坐在副驾驶位置,回手接过通行证。那检查站的负责人是荣庆的学生,一见荣庆的通行证,明白是荣家的车,急忙挥手命人移开路障放行。 车子沿着江边开出去很远,雨滴打在江面上,黑黝黝连成一片。也不知走了多久,成八回头问:“大小姐,咱们……”他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喉管的血汩汩流出,嘴里冒出血沫,一只手无力的指向后面坐着的那个女人:“你把大小姐……”变故发生的太快,司机老赵没等明白过来,清子利落的一刀划向他的脖动脉,老赵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噗通一声倒在方向盘上,清子一把将老赵推开,踩住刹车将车子停下,然后迅速打开车门,将老赵和成八拖到江边,直接扔了下去。 雨越来越大,没人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江边稍微停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和夜色融成一片。 第五十三章 面对真实的自己 更新时间:2013-07-17 文醒之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雨点打在窗户下,不停地冲刷着,因为安静,声音也显得格外嘈杂。白天的行动中,江边码头仓库的据点被彻底清剿,但在抓捕西园寺清子时遇到麻烦。当时行动处的人化装成旅馆服务人员进入,遇到顽强抵抗。柿园路比较繁华,来往人多,为了避免造成无辜伤亡,文醒之在开会时下令目标人物若逃出旅馆,在大街上不可随意开枪。国难当头,中国人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不能在大后方陪都因几个日本特务再连累无辜国民。西园寺清子在日本特务掩护下从二楼窗户翻出,迅速往附近人多处逃窜。文醒之追上,从后面开枪,就见她踉跄一下,冲进人群。流弹射在青石板上,碎石和弹片随着火花四溅。路上的行人慌乱起来,大人喊小孩叫,一个日本特务甚至直接推倒了炸油条的大锅,滚热的油倾倒出来,炸油条的急了,一篮子刚炸好的油条冲着那特务就砸过去,特务一躲,油条散落一地,小乞丐流浪儿哪里管什么流弹,冲上来就抢,一时乱七八糟的堵住追捕的路,日本特务趁机钻进附近的小巷子。 文醒之带人围追堵截,最后击毙两人,活捉一人,但西园寺清子却失踪了。 行动处、稽查处的人都派出去了,北军陆世尧的人也在暗中搜索,至今都没一点消息。 门开了,女秘书端着茶点进来“处长,吃点夜宵吧。”“谢谢。”文醒之凝望着窗外的大雨问“行动处那没消息吗?”“没有。”女秘书看他面色有点憔悴,劝道“要不您先休息一会。” 文醒之揉着眉心,端起女秘书送来的红茶,秘书刚要离去,电话响了起来,秘书拿起电话“你好,啊,荣处长。什么?”女秘书望向文醒之“是荣处长,说有重要的事。”荣庆下午就回家了,能有什么大事呢?文醒之眉头拧着,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接过电话就听荣庆在另一头焦急的说“虞冰说是回宿舍取讲义,现在还没回来。你的人有没有看到我家的车?老赵和成八也不见踪影。”文醒之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了下来,红色液体四溅,女秘书第一次见文醒之如此失态,急忙掏出手帕去擦他的脚下,文醒之示意她不要擦“接稽查处检查站,有没有可疑车辆出城。” “一个多小时前,荣家的车出城了,用的是荣处长的证件。”女秘书打了几通电话证实后急忙赶来汇报。 荣庆开车直奔渝州大学,旁边坐着的宛瑜忧心忡忡,内心里把观世音圣母玛利亚耶稣太上老君念叨个遍,祈求千万不要有事。荣庆一声不吭板着脸,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心里是又气又痛,和这外面大雨差不多,乱糟糟一团。 车子直接开到渝州大学门口,荣庆拎着枪把门卫拽出来开门。 门卫看他凶神恶煞般,吓得战战兢兢。 “虞冰来过没有。” “来了,又走了。” “开门!” 门卫不敢迟疑,赶紧打开大门。刚要说国统局的人也来了,荣庆的车子已经风驰电掣在宿舍停下来,这时看到虞冰宿舍的灯亮着。 “你在这等着,不要出来。” 荣庆拎着枪就往楼上跑,一脚踹开门,却看到屋里站着文醒之。虞冰已经醒来,靠着床头,脸色苍白。文醒之站在那,身上还往下滴水,一动不动,见他进来,点点头却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荣庆冲上去,握着虞冰的肩膀“西园寺清子在哪里?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糊涂!” 虞冰眼神空洞一脸木然,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宛瑜在车里等着,不见枪声也不见打斗,等得着急,索性冒着雨跑上来,一眼看到虞冰就扑上来“哎呀你吓死我了,拿到讲义了,那我们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虞冰艰涩的吐出这几个字。文醒之上前拉着她手道“走吧,先回去,我已经命人去城外搜索了。很快就有消息。”他握着她的手,虽然一身湿透,手却温暖有力。宛瑜松了口气,她见文醒之一身水,面目严肃,很担心俩人会争吵起来,这时见文醒之主动示好,急忙也挎着虞冰的胳膊“啥事咱们回去说吧。这么晚在这也不是个事。” 行动处的人在郊区找到了荣家的车,车内大量血迹主要集中在司机和副驾驶位置,大雨破坏了现场的一切痕迹,无法判断抛尸地点,也无法追踪西园寺清子。 虞冰的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在得知成八和老赵可能遭遇不幸的消息后什么都没说,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文醒之随后跟了上去,宛瑜也想跟着被荣庆一把拉住。荣寿在下面喊“冰儿,也不是你的错,我会多给老赵家一笔钱的,成八总是为了主子,你不必太自责。” 荣庆翻翻眼睛,他心情也很不好,一直在强自忍耐,听到荣寿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见虞冰已经回到房间,索性说道“冰儿一时心软,断送的何止是两人性命,西园寺清子在日本特高科害了多少人?” 荣寿压低声音“事情已经发生,你说怎么办?把冰儿抓起来?判她汉奸罪?她也不想的,这不是意外吗?” “唉!”荣庆狠狠地解开领带团成一团,心里憋闷的火气无法发泄。 虞冰和文醒之在房间静静地坐着,俩人都一声不吭。 最后,虞冰实在受不了这紧张空气,站起来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文醒之叹口气“我有种不现实感。” “不现实?”虞冰不知他想说什么。 “大概是第一次遇到你时,你的沉稳大气吸引了我,这么久我忘记你的年纪,忘记你也会有缺点,也会做错事。”文醒之摇头苦笑“你不是我的神,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事实很残忍,但必须接受。” “我从小就被教导,要稳重要有王府长孙女的气派,遇到开心的事不要笑出来,想哭也不能在人前流泪,喜欢吃的东西也不要吃第二口,不能让下面的人猜测到自己的心思;可是从没人想过我也是有感情的,生来不被父母所喜,后来被继母嫌弃。我记得小时候骑在成八的脖子上去大栅栏玩,他给我买个一米来长的糖葫芦,回家却被祖父训一顿,说成何体统。长到十五岁,自己倚仗的祖父忽然病逝了,继母和唐碧玉要把我送入顾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那么软弱无助,这时,清子向我伸出援手,她说我是另一个她,在不同世界生活的她。”虞冰用帕子擦干眼泪继续说着“在日本七年,她没要求我去学什么不该学的东西,还尽量避免我和她那圈子的人见面。她把我保护的很好,就是前段时间来找我,想威胁我,最后也没做什么,我知道她只是想想罢了。成八是在我童年中唯一的温暖,清子是我成长中最大的恩人。不管失去谁,我都会内疚一辈子。” 文醒之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的很,他苦笑一声“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坚持的东西,那我呢?你可知我今天能和陆世尧联手要下多大的决心?我和陆世尧之间不单是隔着你,还有我母亲命!我恨过怨过,一直想找机会报仇,可为了大局我在忍耐!甚至为了大局我还得帮他,你知道面对凤姨我多难受?” 虞冰睁大眼睛看着她,她从未想到文醒之不动声色的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她又了解这个男人多少? “他和我本应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受的委屈又何尝比你少?我只想着现在先以大局为重,等战争结束了,我再和他慢慢算私人恩怨。”文醒之停了下,最后说道“我本以为……你我是一样的人。” 虞冰看着他凄然一笑“你把我想得太美好了,我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哭会笑会有自己的小心思,我对钟王府那些人全无感情只因他们早年对我亏欠良多,如果换成清子我真不知如何选择。也是你看走了眼罢。”她站起来和他对视着“做错事情的是我,你可以秉公执法,你和我之间本无什么承诺,我也不想因自己耽误你的大好前程,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她说的婉转,可他心里明白指的是什么:这份感情就这样吧,你和我之间就这样吧。他心里怒极了,今天冒雨冲到渝州大学,甚至想痛斥她,可他的修养让他只能压下怒火,平静面对。他以为自己一席话,够推心置腹,够苦口婆心,她却只说就这样吧! 怒极反笑,文醒之握紧拳头,盯着虞冰那张看似风轻云淡的脸“虞冰,我过去以为你是心思缜密稳重宠辱不惊,今天看你是根本没有心!也对,你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何曾把小人物的悲喜看在眼里。你眼里只有西园寺清子这些天潢贵胄,何曾有过老赵、成八,或者我?罢了罢了。”他上前一步,虞冰动也不动,默默看着他。他会打我吧?也好,我真的该打,这能让我心里好过一些。她这样想着,竟然很期待巴掌落下。但他终还是握紧拳头,狠狠地转身大步离去,哐啷一声关上门,用力过大,整个房间似乎都跟着颤抖。 虞冰忽然浑身瘫软,颓然地爬在地毯上,眼泪不住的流着,她咬着自己的衣袖,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一扫刚才的木然冷淡和平静,她哭得肝肠寸断,像是要把全部的内疚后悔都哭出来。 一具尸体从江心远远地飘过来,雨水打在尸体上,噼里啪啦。他睁大眼睛,半张着口,勃颈处一道伤口,伤痕处已经被泡的发白,肉外翻着,因被自己的小主子连累而死,死前的那一刻,他会埋怨吗? 第五十四章 被同事排挤 更新时间:2013-07-18 两天后,成八和老赵的尸体被找到。清子下手稳准狠,直接是颈部大动脉一刀。文醒之查看了两人的伤口,只能摇头叹息他们俩走的迅速,没受什么折磨。从医院太平间出来,正遇到廖湘扶着虞冰过来,他站住默默看着他。虞冰脸色不太好,眼泡红肿,看着他站定,声音嘶哑“是他们?” 文醒之点点头,犹豫下还是开口劝道“我劝你还是别看的好。两天了,天热还在江水里……”虞冰摇摇头“有些事总要正面去面对。”她走到太平间门口,守候的特务为难地望着文醒之,不知该不该让她进去认尸。文醒之挥挥手,特务急忙放行。 “湘姨,你就不要进去了。”虞冰让廖湘在门口等着,跟着法医官走进太平间。 过一会,她出来了,脸色平静,站在门口对着法医官深深鞠一躬表示谢意。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职责所在。”法医官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家属,在里面也不怕不闹,无声地站在那,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住往下掉,出来时却又迅速擦干,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何时才能把遗体领走呢?” 廖湘问法医官。文醒之在一边说“解剖检查完毕,家属做个签字就可以了,老赵的家属呢?” “老赵和成八都是孤老,没有亲人,就由我们代办了,我来签字吧。”虞冰接过法医官递过来的表格,一张张签完。“ 下午来领吧。”法医接过表格,看了一遍。 虞冰脸色发白,勉强签完字,又对门口守卫的人道了谢,这才和廖湘缓缓往出走。 文醒之靠在墙默默抽烟。看她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瘦削了,眼睛也显得更大,乌黑的眼珠,有点空洞,只淡淡看他一眼,没一点感情波澜,倒是他自己,这刹那间涌上心头太多的情愫,辨不清滋味。文醒之看着她们从身边走过,张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烟味也许是没吐出去,一股子苦涩。 一步、两步、三步……虞冰控制着内心的情绪波动,不能输,不能表现出来,你根本是没有心的人!指责言犹在耳,我是没有心的人吗?是你把这个人想的太完美,太高尚、太稳重,却不知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会有冲动有考虑不周,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计,没有人是完美的,是你把我想象的太完美!但又有什么用?大错已经铸成,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活过来,解释有用吗?弥补有用吗?她和他就这样擦肩而过。(..info无弹窗广告)他无法忍受她的铁石心肠,但他看不到,在她走过的时候,低着头,眼睫间滚落的泪珠滴在地上,大理石地面悄然绽放一个个小小的水花,或许只有这地板知道这份伤心吧。他用心数着她走的每一步,步子不大不小稳稳当当,从他身边走过,衣角轻轻摩擦,空气因她流动,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国统局的嘉奖令颁到电讯科,大家才知道林宛瑜和桑红菊立了大功。尤其是林宛瑜,竟然发现了敌人的潜伏电台,行动处因此一举摧毁了间谍潜伏联络站。想起前段时间敌机分疯狂轰炸,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破获敌人联络站的新闻令整个山城都振作起来,占领各大报纸头条。电讯科碍于形势,开大会对林宛瑜和桑红菊予以表彰。胡美丽等老电报员这些天看着宛瑜是百般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她立了大功,军衔升为上尉电报员,和她们平起平坐。桑红菊也升为中尉,换了军衔,美得她对着镜子上下左右照个不停。文处长过去就说,自己是很好的苗子,真的需要好好感谢他呢。 桑红菊对着镜子照个没完,有休班的人冷笑一声“还能照出花来?”桑红菊回过头,见是人高马大的胡美丽小姐,也学她冷笑道:“还真是能照出花来,长得就是一朵花,怎么照都是花。长成牛粪,不照她也是牛粪。” 这胡美丽总是阴阳怪气找机会就欺负她们这几个新人,桑红菊现在是斗志昂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哪里把她放在眼里。胡美丽上前一步逼问“你说谁呢?” “谁捡说谁,谁心里有鬼就说谁。” “我看你是欠揍。” 宛瑜见俩人火药味越来越大,拉着桑红菊说“走吧,我们还要去总部领奖状呢。” 胡美丽尖叫:“哎呦领奖去啊,好大的口气。” “总部给我们颁发奖状,这是我们应得的,你看不惯找局长找科长去,少在这酸溜溜,一屋子醋味。想口气大,回屋啃大蒜去呀。”桑红菊毫不示弱,胡美丽一贯是欺负新人的主儿,第一次被新人呛倒,撸袖子就要上来。 宛瑜挡在桑红菊前面“我俩这马上要去总部领奖,你想打架等我们回来,现在不是不给你面子,怕是打的脸上有点什么,到时候出事的是你。” 胡美丽不是傻瓜,她也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们找个台阶下罢了。 这时门外任云生喊“你们干什么呢?休息一会怎么闹哄哄的?赶紧轮班的就顶班,休班的回宿舍,别在这腻着。” 宛瑜拉着桑红菊出去,任云生进来见几个老电报员脸色都不好,又回头看看那俩姑娘背影,笑了“不是吧,这就醋上了。” “组长,我们是第一次被新人这样撂脸子,她越级上报还有理了?”胡美丽恨得咬牙切齿。任云生想到林宛瑜曾经两次上报发现奇怪电波的,都被自己压下去,心里也是滋味复杂:这个女人太认真执着,将来真怕成为大祸患。胡美丽见组长不说话,自以为得意,又拉着几个电报员嘀咕一阵,发出阵阵哄笑。 领完奖状,文醒之忽然叫住桑红菊道“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桑红菊不知是什么事,把奖状交给宛瑜就进去了。 “坐吧。”文醒之指着宽大的沙发,桑红菊坐下,腰板挺直直的,还真有点军人范。文醒之点头笑道“我算是一路看你化茧成蝶的,不错,你做的一直很好。”桑红菊想起自己在逃难路上的撒泼,脸上一红。 “我觉得电讯科并不适合你,你的天地应该更宽广一些,你觉得呢?” 桑红菊睁大眼睛不知他什么意思。 “我想派你去上海潜伏,当然这也得看你个人意思。从化装实习到现在,我一直认为你是可造之材,希望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当然去上海潜伏是有一定风险的,你和小杜也要分开一段时间。"文醒之给她倒一杯茶“给你时间,你自己考虑吧。” 茶水很清香,有点烫嘴,水汽有点模糊,桑红菊一口饮尽站起来一个敬礼“我愿意接受长官安排!” “你选择的将是一条通向危险和荆棘的路。” “您说过,我会有脱胎换骨的那一天。我希望自己能做到,一次次挑战自己。”桑红菊回答的干脆爽利,文醒之回敬她一个军礼“从今天起,你不用去电讯科了,在总部接受一段时间培训。” 桑红菊从宛瑜的工作生活中消失了,她知道是工作安排也没有多问。保密工作保密制度,人有时不过是个棋子,林宛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渐渐长大了。桑红菊的离去,让林宛瑜更显得势单力薄。她们组六个人,就她和桑红菊是新人,那四个以胡美丽为首都是一个班出来的,工作两年多了,任组长和李科长还做过她们教官,在她们眼里,自己才是电讯科的嫡系,一个刚来的新人莫名其妙抢走那么多风头,四个人心里一直吃味。这天荣庆来电讯科有事,和李科长谈完工作,想着看看那几个学生工作情况,就直接踱进休息室。 没等进去就听着里面有人嚷着“让你值班怎么了?值几个夜班能把你累死啊。” “你这排班明摆着欺负人,我要连续值俩夜班一个白班,我不用睡觉休息吗?”林宛瑜气愤的指着轮值表,据理力争。 “你还用休息啊。不眠不休没准还能挖到更大的电台呢。”排表的值星官正是胡美丽,她现在是不敢明着来,却在暗地使坏。 “俩夜班一个白班?”荣庆在门口听到以为宛瑜夸大事实,他还真第一次听这样排班的。于是大步进来,一把抢过值班表,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阴沉着脸望着胡美丽,看得她满身不自在。 “你排的值班表?” “是啊,怎么了。”荣庆过去一直在华北局工作,分部这些人不认识他。胡美丽见他军衔挺高,看着却年轻,以为是战斗部队那些人,压根没当回事。 陈妍罗娜几个人见总队长来了,也都围了过来,她们也很是受了这些所谓老人的气,现在都跃跃欲试,非常渴望总队长能好好给她们出气。 “见到长官不敬礼不喊报告吗?上尉?” 荣庆冷冷地盯着她。胡美丽不情愿的敬礼,说道:“报告长官,是我排的值班表。” “你每天睡觉吗?吃饭吗?上厕所吗?” 胡美丽被他问的愣住,竟然问上厕所?这人有病吧? “回答我。” “报告长官,我睡觉吃饭上厕所。” “哼,我以为你们电讯科原来这些人都铁打呢,不用睡觉吃饭,原来也肉做的。这份表我去给老李看看,我荣庆教出的学生被人这么捏箍是啥意思?想打我脸直接来,甭给我扯那些妖蛾子。”荣庆,他就是荣庆?胡美丽吓得一哆嗦,荣庆大名她是听过的,据说心狠手辣,一枪毙命,出身还高,在局里地位超然。 荣庆迈开大步就走,宛瑜急忙跟上喊“哎,不能去。”她跑上来拦着荣庆“这是电讯科内部的事,你不能去。” “你们几个是不是我的学生?” “是啊。” “电讯科是不是国统部门。” “是。” “那不结了,本人现在是督查室主任,专管一切不平之事。”荣庆拉着她道“得,一起去,把事情说个清清楚楚。” 宛瑜甩着他的手“我不要去。” “林宛瑜,我告诉你,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要么装一辈子三孙子,甭出头,要真想出头露脸,那就可劲的嚣张,把不服的都踩在脚下,还想露脸还想做老好人,里子面子都是你的?做美梦吧你。”荣庆笑了“拿出和我斗嘴的劲头来,把李科长给我拿下!” 第五十五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更新时间:2013-07-19 荣庆的手伸得长,李科长也无可奈何,谁叫人家现在是督查室主任,平日还理直气壮嚣张惯了,永远摆出一副你不服,不服活该自己受着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荣庆和文醒之是冯局长身边的哼哈二将,文醒之是有名的温文尔雅,面善心细。荣庆则是出名的心狠手辣,做派嚣张。偏他背景大,荣寿的独生子。荣寿是谁?那是建国元老,总统都要尊人家为荣老的人物。手伸得再长,李科长也得忍。 “你就不能心眼大点,心胸开阔点?” 任云生、胡美丽被李科长叫到办公室,胡美丽脸色难看,进门就向李科长诉苦。 “好了好了,谁都是从新人上来的,你就大方一点,别再给我惹事好不好?”李科长曾经是胡美丽的教官,知道她这个人是出名的小心眼。胡美丽被训的不敢回嘴,低下头心里憋着火:这个小娘们,竟然还和督查室的荣庆有一腿!呸。 “你在业务上也得继续努力了,老任,你是业务尖子,但这次电报案你竟然两次都没有上报,万幸上峰没有追查下来,给我们个台阶下,要是追查下来,你我都要吃大菜了。” 任云生想到林宛瑜两次给自己汇报神秘电波,自己都没有当回事,脸上火辣辣的,急忙一个立正敬礼“我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错误。” 回到组长办公室,胡美丽把笔记本往桌上一甩:“妈的,小婊子。”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科长说的对,没事你招惹她干什么?人家后台硬,你惹得起?” “被新人比下去,心里不甘啊。”胡美丽嘟着嘴“反正我不管,我以后真不想看到她,你把她排夜班组,让她每天上夜班好不好?”胡美丽扯着任云生的胳膊,撒娇道。“好了,好了,这因为排班的事都闹成这样,你能不能稳当两天,过几天风平浪静了再给她调班。”任云生长得黑瘦,胡美丽要比他还高上半头,撒起娇怎么看着都那么别扭。任云生轻抚她的脸,满脸柔情蜜意“就当为了我,忍耐一下吧。”胡美丽嗯了一声,靠进他怀里,低声道“其实我想把她排挤走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人心细,业务能力也强,还是个大学生,我怕她占了你的位子嘛。”“别担心了,我在电讯科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上峰不会看不到的。”任云生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情脉脉。 宛瑜这周都被排成夜班,心知又是胡美丽从中捣鬼,毕竟因排班问题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现在电讯科上上下下都知道荣庆为他出手,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别有用心。宛瑜不想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望着胡美丽挑衅目光,接受了夜班安排,什么都没说。倒是罗娜兀自在那愤愤道“有什么啊,她们仗着一个班出来,比我们先毕业几年就这样欺负人,下次还要去告荣队长。” “罗娜,我们已经毕业了,荣队长也安排了新的工作,咱们不能像过去事事都依赖他。连周夜班也好,我白天就很多时间啦,可以去逛街,羡慕死你们。” 宛瑜说得开心,但现在薪水不多,哪能每天都去街上闲逛?她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荣家陪虞冰。 “他们比我们毕业早两年,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听说过些天人家还要有啥同学会,要好好庆祝同学们互相帮助呢。”罗娜撅着嘴巴,她在工作上也处处被老人排挤。宛瑜没有吭声,若是过去的林宛瑜,一定也会牢骚满腹,但现在的她,经历太多事,很多东西已经看得很开了。 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烟火淼淼,释迦佛像,高鼻深目,满脸慈悲,静坐莲花俯视众生。放焰口的法师结跏跌坐,口中念念有词,结起种种手印。虞冰不信佛,但成八信佛。她幼年时不为父母家人所喜,给她最多温暖的只有王府大太监成八成伴儿。成八是京城郊区的人,他家那地生活艰辛,但男孩子长相大都清秀,是有名的出戏子和太监的地方。他打小进宫,伺候当时还是皇子的老钟王,后来随着钟王分府,一直跟在钟王身边。虞冰刚识字,就跟着他念《心经》、《金刚经》。“大格格,你虽出身富贵,却是不得父母亲人缘的,多读读经文,菩萨会保佑你的。”“大格格,看你现在过得很好,我闭眼了也能去见老主子。”言犹在耳,幼年时抱着自己去买糖葫芦的成八。重逢后喜极而泣的成八,和太平间那具被江水泡的发白的尸体重合在一起,利刃般一刀刀剜着心,痛得摧心蚀骨。虞冰闭上眼睛,默默为成八和老赵祈祷。 宛瑜第一次看放焰口,对一切都好奇。见虞冰专心祈祷,就一个人转到殿外。远远地,见一个姑娘扶着位年轻少妇走过来,那少妇看着年纪不大,脸色发黄,眼泡红肿,很明显是刚哭过。那少妇转到大雄宝殿,丫鬟去买来香烛,她点燃后就要往香炉里插。忽然看到对面一个妇女怀抱婴儿。扔下香烛就奔着那妇女冲过去。事发突然,那抱孩子的女人吓得愣愣地站在那不知所措,倒是站她旁边的宛瑜,伸手往那妇人身前一挡,少妇被人挡住,掐着宛瑜的脖颈喊道”我掐死你,你害死我孩子,掐死你。”殿外动静太大,虞冰听到宛瑜的叫声,急忙跑出来,上前就去抓那少妇的手“你疯了吗?”丫鬟不敢上前,只围着撕巴的三个人哭着“冯小姐,你快松手啊,快松手啊。”那抱孩子的女人吓得哆哆嗦嗦,早跑到人群后,惊魂未定对人比划着“那是个疯子,就这样冲过来,要抢我孩子,幸好那位小姐挡了一下,哎呀,你们快去救那位小姐啊,那个女人是疯子疯子!” 虞冰拼劲全力把那女人从宛瑜身上架开去,那女人还在不停的踢着,嘴里喊着“孩子,孩子!”宛瑜胳膊上被她挠了几道血印,气得她拢拢蓬乱的头发对那丫鬟喊道“赶紧把你家这疯子带走,有病还不好好看着,放出来惹事么?” 丫鬟连声道歉,却见从后堂跑出几个看妈,上前架起少妇就往后院拖。 “虞小姐,林小姐,真是对不起,让两位受惊了。” 原来这少妇是陆府的女眷?虞冰看着一脸歉然的陆夫人,说声无碍,又问宛瑜怎么样。宛瑜的胳膊被这少妇挠了几道,虽未见血可也红红的,陆夫人就说陆家在这里做水陆道场,后院有女眷专用的休息场地,不如去那擦点药收拾一下。 虞冰看着宛瑜有点狼狈,也就拉着她跟着陆夫人往寺院后面走。这是个很幽静的小院,陆夫人指着一个丫鬟叫她带宛瑜去梳洗上药换身衣服,请虞冰坐下休息会,吃点素点。 “也不怕您笑话,那是一个秘书,孩子没了,见到抱孩子的就发病,本以为在寺院给孩子做道场超度,她精神能好,谁想到,唉。”陆夫人说的隐讳,虞冰也听得出,这估计是陆少帅的某个外室。说话间有丫鬟过来请示,说那边道场要家属答礼,冯小姐精神不济。虞冰识趣的请陆夫人去忙,不必陪着自己。“妹妹先坐着,我过去看看便回来。” 虞冰坐着喝茶,安静的等宛瑜。却见人影一闪,一个高大身影走进来。虞冰急忙站起身,陆世尧道:“不必如此客气,快坐。” “是给成八爷做道场?”陆世尧似乎是走的急,自己倒杯茶先喝下。虞冰点点头吗,低声应着。“唉,你总得自己想开点,人已经没了,说什么都没有用,其实你年纪还小,遇到事慌乱中有个差错也是难免。”事情发生这些天,虞冰第一次听到这样宽慰的话,眼圈一红,强忍着眼泪不要掉下来。这便是陆世尧和文醒之的不同。文醒之从最底层做起,深知小人物的辛酸,做事时永远筹划怎么把牺牲和损失降到最低;而陆世尧生来就是高位,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他心里区区几条底下人的命,算不得什么大事。 “上次内子的事,我一直想单独和你谈谈,也找不到机会。” "算了罢。”若是以往,虞冰绝对不会接受陆夫人的任何一点善意,但现在,她清楚地看到自己也做了错事,甚至是无可挽回的大错事,过去的那点自信在这几天分崩瓦解,她也就能体会陆夫人的手段:都是女人,也都不易,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她抬头见陆世尧看着自己,目光中有几分不解,便解释道“我是真不想再去追究谁恨谁,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那件事便算了吧,权当没发生过。” “感谢你大度,我替清影好好谢谢你。” “虞冰,我们走吧。” 宛瑜收拾好过来,迎面见坐着陆世尧,虞冰眼圈还是红的,不知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诧异地站在那,狐疑地望着他俩。 “你收拾好了,那我们就告辞了。少帅,夫人现在忙,请代转达。多谢了。” 陆世尧见虞冰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知道她这些日子必是不好过,微微叹口气“保重自己吧,别的不要多想,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了。” 宛瑜跟着虞冰走出小院,憋了很久,终于问“你和文处长到底怎么了?” “佛门圣地,没必要被那些不相干的事扰了清静。”虞冰说的轻描淡写,她拉着宛瑜的手“那边有素点卖,我们买点回家带给湘姨。” 从法堂后转出一身长衫的文醒之,他望着刚离去的身影目光阴晴不定“不相干的”,原来我竟是不相干的? 第五十六章 加入战地服务团 更新时间:2013-07-20 文醒之听说虞冰要为成八和老赵做法事,早早就藏在寺院里。他一袭灰布长衫,黑礼帽,混在熙熙攘攘的香客间,远远望着她进来:一身素净的灰布绵绸衫子,头发挽着,鬓角戴着朵白绒花,神色清冷,不过短短十余天不见,却觉得隔着太多太多。文醒之这些天静下心想想,换了自己处于虞冰的位置,也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吧?毕竟对她而言,西园寺清子是恩人,古寺能让人心神安静下来,也许这种环境适应心平气和的谈话。文醒之躲在人后,看着她神色肃穆低头祷告,也自然看到陆世尧送她出来,两人相谈甚欢。 虞冰顾左右而言他,和宛瑜相携走进素点铺子。这间古寺的素点,全国知名,购买的人很多,宛瑜和虞冰挑好素点,刚要叫居士包起来,却见陆世尧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指着几样素点说都是一起的,统一结算。虞冰也就客气的道声谢,转身却看不见陆府女眷。 “陆夫人呢?” “法会还要做几天,她在寺里歇息。”陆世尧接过居士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拎着往外走道“我正好回去,送你们一程吧。” 宛瑜在后面摇摇虞冰的胳膊,意思是不想和他走,虞冰轻轻拍拍她的手臂,让她稍安勿躁。 走出寺院,副官已经把车开过来,陆世尧上前一步亲自拉开车门。“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了。”虞冰拉过宛瑜上了车。 文醒之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见她们又和陆世尧走到一处,心里闷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虞冰拉着宛瑜坐上陆世尧的车,宛瑜不高兴的抠着虞冰的手心,表示不满。虞冰笑笑,把宛瑜的手反握住,轻轻按下去,目光瞥向窗外,远远跟着自己的那个人想必已经看到了吧?其实从小院出来就看到不远处一抹熟悉的人影,自己只是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虞冰一直是不主动去付出的人,这段感情开始也是文醒之付出的多一些,甚至为了她被卷入纠纷中也无怨无悔。凭心自问,她从内心感谢文醒之,曾经给与她全部的关爱体贴,他是那么温柔的人,永远用宠溺的眼神望着自己。自己经历那么多,原以为一颗心已经冷了死了,却渐渐在他的周到体贴中融化。而现在,两人之间有一道深深的鸿沟,让她无法跨越。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远远地避开。让时间冲淡一切,那些爱过的心动过的瞬间终将随着岁月渐渐淡漠。虞冰回过头,深情地回望一眼,她不知道他具体站在哪里,但她知道,总有一双眼睛是目送她离去的,这就足够了,在离去时总能看上一眼。 第二天下午,廖湘端着刚煮好的糖水来到虞冰的房间,却见房间内空无一人,一封信放在梳妆台上,上面写着舅舅亲启。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留什么信呢?廖湘把碗一放,抓起信急急忙忙跑下楼,冲着坐沙发看报纸的荣寿喊“老爷子,您看这是怎么个事?” 信没有封上,荣寿打开信封,原来虞冰已经报名参加了渝州大学的战地服务团,今天上午就随大部队出发了。 “舅舅,我不想给您给庆哥湘姨添烦恼,总是我的选择,希望多做一些事情,也对得起因为我离去的人。人生总是要多些经历多些选择,请求您不要动用您和庆哥的影响力阻止我,权当为了我仅存的那点自尊吧。”荣寿放下信,一声长叹。廖湘急忙抢过来问道“写的什么啊?啊?战地服务团是做什么?这一路上多不安全啊,这还能追回来吗?打电话吧老爷子!要不发个电报也成啊。” “你看她都说不要去动用关系追她回来。她自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服务团就是照顾和伤员,表演节目鼓鼓劲的,没太大危险。”荣寿顿顿拐杖“唉,成八,成八,都是成八害的。” “怪成八什么事啊?要我说是那个西啥尼姑道士的清子,好好地非要来捣乱,害的大小姐和文先生也失和,她才是个扫把精。(..info好看的小说)” “叫西园寺清子。” “哦,就是她。”廖湘是女人,对虞冰的心思也就更能感同身受,继续说道“大小姐心高气傲,那个文先生也是同样性子,我看他平素斯文有礼的,可是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冰冰,也就看大小姐能暖和一些,不像咱家大少爷,说话难听,可心是好的,眼神也是热乎的。这俩人啊性子一相似,就容易有矛盾。” “哎呦喂,我说怎么这会耳根子发烧,谁又背后嘀咕我呢?” 荣庆拎着外套进来,直接将外套甩给女佣“干嘛呢,表情这么严肃?开家庭会议?”廖湘直接把信递给他,荣庆接过信看一眼就喊道“疯了吧,这会往西南跑?送死去吗?” "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大少爷。” 荣寿鼻子里哼一声,瞪荣庆一眼,表示赞同廖湘的话。 “哎,我就是随口说说,其实吧也没那么严重。我给那边认识的人发几个电报联系下,要他们注意着点就是了。” “嗯,这个办法好,暗中保护,不伤害冰儿的面子。你赶紧去办,明天就去发电报!不,现在就发!” “那也得等知道他们服务团到了哪啊?我这两眼一抹黑往哪发电报?等等吧,很快就有消息,看他们一站站怎么走。” 这边荣家众人还在商量,虞冰已经和服务团的人走到郊区。 “哎,虞冰。你看这风景多好!”高阳是永远的乐天派,好奇宝宝,他指着前方出现的一个湖大声喊着。湖水波光粼粼,湖边的黄桷树支撑开清凉的大伞,一阵风吹来飒飒作响,令人顿感情况心旷神怡。虞冰望着前方,心头一滞:这正是去年文醒之给自己过生日的地方!还真是物是人非。 高阳摘下背包往黄桷树下一躺,哈哈大笑“太舒服了!”"哎,你这家伙,还是老师呢,要给学生做个榜样。”露西上前去拉他起来,高阳利落地起身,伸出一只手在虞冰眼前晃晃问“怎么愣神啦,想什么呢?” 前面的队员有人喊道“露西老师,唱个歌吧!” “对对对,良辰美景,来一首吧!” “那我起头,大家一起唱啊!”露西打开水壶盖子喝了口水,大声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蓝天,白云、湖光山色、清风徐来,伴着悠扬的歌声令人陶醉。如果没有战争这将是多好的一副郊游图啊。 到傍晚时分,前方遇到个小村子,村子里少壮劳动力都参军打鬼子去了,只剩下老弱妇孺,村长也是六十多岁的老汉,见同学们打着服务团的旗号,上前试探着问能不能给村里的几个孩子看看病。服务团负责人是医学院的林老师,他点点头同意了。医学生们就在村长家门口的空地给村民看病,虞冰他们这些非医学专业的跟老乡商量着,烧点开水煮上米粥,等着大伙一起吃晚饭。虞冰他们哪里会生火做饭,更不会用乡下的大锅灶拉风箱,一个个熏得灰头土脸,呛得鼻涕眼泪一大把。高阳边咳嗽边说“我可明白那句俗话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是怎么回事,这风箱里学问大了去了。”还是几个乡下出身的学生看不过去,上前把这几位包公似的教师推开“高老师,您赶紧让地方吧,在继续下去这柴房都得被你点着了。”众人看平时稳重的虞冰也一脸黄的黑的,烟灰摸的哪里都是,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虞冰觉得自己选择是对的。从回国就沉浸在温柔乡里,整个人都渐渐变的多愁善感。不如就这样走出来,什么都不想,每一天都过的充实。 宛瑜接到虞冰的信哭得稀里哗啦,她这才想起那天在寺院上香,虞冰一脸平静的样子,回来时还叮嘱自己一堆话,恐怕那时早都做好跟服务团开拔的准备了。 她拿着信去荣家,一进门眼泪就掉下来。“怎么会这样?她早做好打算了对不对,那我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荣庆一拉扯下她手里的信,宛瑜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抢道“那是给我的信,你看什么!” 荣庆扫了一眼,已经看到那信末尾写着:庆哥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是个好人,足以托付终身,你若有事可找庆哥帮助云云。荣庆嘴角翘起,这丫头,临出门还摆这么一道,想做媒人吗?宛瑜上前一把抢过信,也不晓得他看到多少,脸涨的通红,急急忙忙塞进手袋“她可真狠心,说走就走,事先一点风都没透。” “和她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她?她要做的事只能随她去,也许去了前线帮忙,愧疚会少一些吧。” “那也太匆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呢,真不够意思。”宛瑜嘟囔着。 “她就是怕你知道,冰儿看着脸上淡淡的,可心思重,每个人她都放不下,这样也好,出去走走多做做事,总比困在城里做大小姐强。”荣庆递给她帕子“赶紧擦擦吧,跟花脸猫似的,再说,就你这跟屁虫,一旦告诉你了,甩都甩不掉。” “我才不是……”宛瑜瞪他一眼,用力把脸上泪痕擦干净。 “这不就得了,她不想关起门做大小姐,就随她的心思吧。你林宛瑜不也从天津卫的大小姐成长为女壮士了吗?” 宛瑜听荣庆夸自己,心里甜滋滋的,忽然又想到:女壮士?这是什么意思?笑话我胖还是笑话我粗鲁? 第五十七章 在战斗中成长 更新时间:2013-07-21 “林宛瑜,这份文件马上送总部秘书处。(..info)”胡美丽拿着文件从科长室走出。 “为什么又是我?”宛瑜环顾左右,发现自己真是倒霉,休息室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在。 “能者多劳了,你是升职最快的电报员,林上尉。” 胡美丽的话里永远透着一股怪味,宛瑜无奈地笑笑“好的,林上尉愿意为胡上尉服务,给我吧。” 宛瑜一张圆圆的小苹果脸,红润可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清澈纯洁,看得胡美丽心里更加憋闷,索性虎着脸,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宛瑜走到院子,大老刘已经在发动车子了,副驾驶上坐着一名卫士,见她上车点点头,后面坐着个年轻军官,老刘介绍到“这是电报室的小林长官,就是前些天立功的那位。”那人连声说“幸会幸会,林上尉。” “这位胡长官也是要去总部的。”老刘没介绍胡长官是哪个部门的,宛瑜也从没在电报科见到过他,看那神神秘秘样子,猜他可能是密电部门的。电讯科有个独立结构叫做密电室,里面都是谍报精英,这个组织主要负责研究破译日本电报密码,平日电报科的人很少能接触到,是实际独立于电报科之外的保密机构,二者并无隶属关系,直接向总部负责。 电报科所在的总台在山上,往下走一直是盘山路,一圈又一圈,很容易把人转晕车。宛瑜晚上没休息好,随着车子在盘山路颠簸,就有点头晕恶心,昏昏沉沉,那位胡长官掏出一小盒清凉油递给她“林上尉,用这个能舒服一点。”“谢谢胡长官。”宛瑜感激地接过来,打开清凉油往太阳穴上涂了点,清凉沁人,舒服好多了。 “咦,前面是什么?”副驾驶的卫士忽然喊道。 “好像是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老刘见前方路上躺着个人,车速明显慢下来。胡长官开窗看了一眼,忽然大喊“不要停车!开过去开过去!”要从那个人身上压过去吗?宛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尖利的啸声传来,前面车窗玻璃粉碎,玻璃渣子四溅,坐副驾驶上的卫士大喊“有埋伏!” “卧倒!”胡长官把宛瑜按在身下,低声说“文件,保护好文件!”卫士拔枪还击,因为是盘山路,车速无法快起来,路中央躺着的那个人在车子开来前腾地起身,接着是砰的一声,路中央炸开了花!他竟然扔了一个手榴弹。 老刘骂声该死,车子从硝烟碎石中颠簸着冲过去,前面又出现几名枪手。胡长官忽然喊道“老刘,宁可玉碎!” “长官们坐好咯!”老刘横下一条心,一脚油门,车子呼啸着冲向枪手们,宛瑜心里怕得很,忽地感觉到压在她身上胡长官身子一震,有温热的东西溅到自己脸上“胡长官你受伤了!”就听着胡长官在她耳边低声道“林上尉,拼了吧。”车子晃得厉害,碎玻璃和弹片飞的哪里都是,胡长官撕下手里的电文,费力地往嘴里塞着,宛瑜也来了力气,将自己手里的电文撕得粉碎,又扑上去撕胡长官手里的电报,使劲往嘴里填,逼迫自己咽下去。 车子继续颠簸着,直冲下路基冲向山谷,一路噼里啪啦,在砂石路上磨出一大片火花。 天旋地转中宛瑜的身体被狠狠地甩了出去,万幸山腰上的树木救了她,阻止了她的落势,宛瑜落到树杈上又被弹起来,最后掉进深深的灌木丛里,她挣扎着从树丛中爬起来,探出身子,看到车子已经坠入山谷,紧接着砰的巨响,腾起大片火光。这时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急忙把又低头埋在树丛里,爬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几个男人从路基上滑下来,他们走过宛瑜藏身的灌木丛,完全没发现她。宛瑜屏气凝神,不敢出一点声响。 “有活口吗?” “都烧了,没剩下。” “再找找……” “特高科……” “密电本……” 宛瑜失血过多,模模糊糊着咬牙坚持着,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昏过去不要昏过去,她在朦胧状态中记得几个模糊字眼,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疼!浑身都疼,嗓子眼干得火烧火燎,宛瑜努力呼喊着:水,给我水。一丝甘甜轻轻润泽她干涸的嘴唇,一点点渗透到心里,真好啊,她慢慢睁开眼,看到方卉正用一只棉签蘸了水,一点点滋润她的嘴唇。见她醒来,惊喜地叫道“醒来了,醒来了。荣处长,宛瑜醒了。”荣庆正站在窗前,一听宛瑜醒来也急忙几大步走过来“昏睡三天了,真要把人吓死。” “我,这是在医院?”宛瑜艰难地想活动下手脚,却觉得根本动不了,方卉按住她试图抬起的胳膊劝道“别动,你全身多处骨折,不能乱动。” “他们呢?都怎样了?大老刘,胡长官?” “唉。”方卉叹口气,荣庆在一边低声说“都牺牲了。” “啊?”宛瑜心里一酸,大老刘是多好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胡长官挡在我身上,没有他我可能就死在乱枪下了。”宛瑜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 荣庆用手帕帮她擦干眼泪,柔声劝道“他们都很英勇,为了密电不落在敌人手上宁为玉碎,已经上报宗烈祠了,你要尽快好起来,继承他们的遗志。” 宛瑜点点头“我听到了特高科、密电码。那些人是日本特务吗?’ “先休息吧,这件事由督查室负责调查,明天攒足了精神好好回忆,你回忆的细节越多,对我们帮助越大。” “醒来了吗?”门开了,大着肚子的宛如手里拎着东西进来,荣庆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太好了,我熬了大骨汤,可以喝点汤水了。”宛如扑上前,望着宛瑜,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惊喜。这是姐妹俩第一次这样坦诚这样真挚吧,宛如轻轻摸着宛瑜的脸“被玻璃划破一点,很快就能好的。” “希望不要留疤。”宛瑜手动不了,不知道脸上的伤痕有多大。 “放心吧,反正也不是大美女,不怕的。”荣庆打开罐子盖“好香的汤!林宛瑜,你有口福了,令妹手艺不错。” 方卉喊道“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吃东西。” 荣庆自己喝了小半碗,舔着嘴唇“你要不要来一碗,三天没吃东西,哦,我听到你肚子咕咕叫咯。” “你这个人,这个人……”宛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姐,这个荣长官每天都来,对你很关心呢。”宛如轻轻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宛瑜脸一红,索性大喊“我饿了,宛如,帮我弄吃的。” 文醒之是从荣庆那里得知虞冰离开的,他轻描淡写的点点头道“很好啊,她胆大心细,参加战地服务团能做很多事情。”荣庆只是觉得有通知他的必要,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文醒之就气恼的把香烟盒子狠狠扔到地上,又使劲踩了几脚,还不解气,索性一脚踢飞,烟丝沫子洒了一地,满屋撒发出淡淡的烟草香味。 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火,莫名其妙,不是说俩人都结束了吗?虞冰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气虞冰走时竟然给宛瑜写信却不告诉自己,气虞冰说走就走,毫不犹豫。这时女秘书拿着文件敲门进来,见这样子吓一跳,在她心里文处长永远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第一次见到他竟然会发火会生气发泄。女秘书刚要弯腰去收拾地上的香烟残肢,文醒之挥挥手叫她放下文件赶紧出去。 发泄完了,文醒之往椅子上一靠,揉揉眉心,心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发这么大火?气的又是什么呢?当初爱上虞冰,不就是因她的果敢坚决。她一直是坚强独立的,因为恋爱上的问题伤风悲秋本来就不是她能做出的事,这样甩头就走毫不留恋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啊。他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看,算计着渝州大学的战地服务团这会应该是到了哪里。想了一会,他拿起电话“总机吗?要青龙峡检查站。” 几分钟后,文醒之放下电话,走到地图前,一点点仔细查看。 青龙峡检查站报告并没见到渝州大学的战地服务团,按照正常路线,虞冰他们昨天就该走到青龙峡的,怎么会突然偏离了路线呢?文醒之皱着眉头从,猜想到底是路上出现了什么状况?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长叹一声:你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虞冰根本没空去想惩罚谁,因为她现在忙得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把山石搬完,把前面的路清理出来。原来服务团帮村民看完病后,第二天早上继续前行,哪想到在山路上又遇到了敌机轰炸。敌机狂轰滥炸一通后得意地呼啸而去,他们悲惨的发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炸弹几乎削平了半个山头,前面的路都被山石堵住了。 “怎么办?”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带队的林教授,他是军医出身,上过战场,身体素质也好,是服务团的主心骨。 “同学们,这条路是大后方通往前线的重要干道,是前线的补给线、输血线,我们就学一下愚公,搬开这些石头,把路打通!一起行动起来吧!” 林教授带头弯下腰去搬石头,学生们也放下背包,两三个一组的开始去搬运石头。虞冰这是第一次干体力活,很快,娇嫩的手指就起了水泡,被石头的棱角扎破,惨白的一片,又有汗水渗进去,煞得生疼。她找出手绢简单包扎一下,毫不在意,又开始干起活来。 第五十八章 不再是大小姐 更新时间:2013-07-22 师生们一直忙乎到下午,这时公路管理局派来的清障小分队来了,带队的人看到战地服务团的旗帜,上前来连声道谢。他们带来专业的清障工具,剩下的碎石很快被清理干净。林老师示意大家原地休息,这时大部分人才想到忙乎起来竟然忘记中午还没有吃饭呢,刚才忙得热火朝天,安静下来才觉得双手钻心的疼,腰也像折了般,谁也不想起身。公路旁的山上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溪底是岩石和青草,澄明干净,从山上流下来,细细一小股,转个弯流向公路边。师生们在小溪边洗了手,清凉的溪水浇在红肿胀痛的手上很是舒服。大家坐在公路边阴凉处,吃着各自背包里的糕饼饼干之类,天热,没有水,吃的很是噎人。高阳跑到溪水边,接了一点水,喝上一口大叫“好好喝啊,很清甜!”露西还在笑他不讲卫生,那是洗手的河水,喝了小心肚子疼。几个男生也跑过去有样学样,接溪水来喝,他们还故意做出很满意的表情,逗的女生们直笑。 “这里荒无人烟,水应该是很干净的,喝点无妨。”林老师自己也去接了一杯水,对着太阳光看看“大家既然参加战地服务团,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今天才是第一步啊,以后会有更多更艰难的时刻等待着我们,就从这喝水开始吧!” 他的话带动起师生们的热情,虞冰也接了点水,一口饮尽,真有一股青草的淡淡香甜呢!虞冰生来虽然不得父母家人喜爱,但也是锦衣玉食,就是后来跟着清子逃到日本,在物质上也还是很丰富的,从昨天开始学习生火做饭拉风箱,到今天搬运石头弄得一手水泡,现在又开始尝试喝路边的溪水,这在过去是想都没想到的事情。她坐在草地上望着一张张青春朝气的笑脸,满心都是喜悦。高阳看到她眼底的激动,眨眨眼道“别这样充满柔情蜜意的望着我,我会脸红的。” “臭美。”虞冰抓起一把草扔向他,高阳笑得见牙不见眼,跑到水边给自己的水壶灌上满满一壶水,还鼓动同学们道“纯天然无污染的矿泉水哦,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啦。” 宛瑜醒来的第二天,荣庆带着督查室的工作人员来到医院给她做调查笔录。 “林宛瑜,这两位是督查室的,你要如实回答你所知道的一切情况,清楚吗?”宛瑜第一次见到这样严肃的荣庆,点点头说“我明白的。” 荣庆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说“回答问题口渴时要喝水,不要硬撑着。”然后冲两位工作人员点点头“你俩开始问吧。” “林上尉,事发当时你去送电文都有谁知道?” “那天我刚下夜班,在休息室坐着,是值星官胡美丽叫我去送电文的,当时休息室只有我自己。”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和胡美丽俩人知道。” “是的,但我们说话声音挺大,不排除被别人听到的可能。”宛瑜继续回忆“然后我拿着电文走出去,那天可能因为是上午,走廊里没有别人走动。接着就见到胡长官,老刘还有一个卫兵。” 询问的那个人点点头“林上尉,你很聪明。” 这是什么意思?宛瑜为难地看向荣庆,不知自己该怎么说。荣庆低声鼓励道“你做的很好,把你看到听到想到的一切都讲出来,你是当事人,你的主观分析是基于事发时的第一反应,对我们还原现场也很重要,别怕。”他轻轻握着宛瑜的手“好好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 两个调查员看着荣庆,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一眼,对宛瑜说话的语气也柔和许多。 问询继续到车子冲向山谷时的细节。 “是的,那时我被甩出来,头很晕,浑身疼,在半昏迷中听着他们说到什么特高科、密电本、具体没听清。” “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听说话很流畅,应该是中国人。口音有点怪怪的,特高科三个字说起来有点怪,咬字很奇怪。” “哪里奇怪?” “特和高的发音在一起很怪,我学不来。”宛瑜仔细回忆着当天的细节,越想越觉得那人口音奇怪。 “是不是这样。(..info)特高科?”荣庆在一边学了一句。 “是,是有点像。” “其中有一个应该是西北地区偏甘肃一带的人,鼻音发音有点怪。”荣庆想了想“也可能是山西一带的人,这是条疑点。” 调查结束后,两个调查员起身告辞,宛瑜还困在痛苦恐怖的回忆中:胡长官递过来的清凉油,枪声响起胡长官把自己按下去,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胡长官坚定的声音“宁为玉碎。”一幕幕都在眼前晃动,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 “胡少校今年三十岁,曾经留德深造,是难得的密电人才。我分析间谍是冲着他去的,因他掌握着我军大部分的密电码,当时他送的一份文件也是绝密的。”荣庆轻轻擦去宛瑜的泪水“你要继承他的遗志。”宛瑜再也忍耐不住,伏在他怀里大哭道“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没有我,胡长官可能不会死!他比我重要多了!” “林宛瑜,这就是战争,后方的战争同样是艰苦残酷。胡少校若是被敌人俘虏,给我军造成的损失会更大,我想他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尸检报告显示,在车子滚入山谷爆炸前他已经服用了氰化钾。自从加入密电室,为了在最后关头严守机密,他一直随身携带这种剧毒药物。” “什么?” 宛瑜睁大眼睛,想到那个只有几面之缘却一起经历生死考验的胡少校,三十来岁的样子,白面书生一个,竟然会下那么大的决心,随身携带氯化钾,随时最好牺牲的准备? “这是他的选择,你活了下来,就要更好的活下去,你的生命有他的希望。” “我会的,我要做胡少校那样的人,坚强地活下去,努力下去!”宛瑜点点头表情凝重。 荣庆呵呵笑着“那好,坚强的林上尉,打针时间到了,我先回避。” “啊?又要打针!”宛瑜一张苹果脸皱成一团。荣庆大笑着打开门,护士小姐板着脸进来“林上尉,准备好了吗?今天不许哭鼻子啊。” 宛瑜住院这些天,宛如每天都来看她,做好汤水送来,姐妹俩的关系从没有这样融洽过。 这天宛如拎着食盒进来,见房间内站着一个高大的军人,看着温文尔雅,可那看人的眼神却叫人冷在心里。宛如愣了一下认出是曾经和虞冰一起去过自己的家的那位文先生,当时他是以虞冰未婚夫身份去的,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都对他很有好感。后来加入民和党组织她才知道,原来他是国统的重要人物,参与刺杀大汉奸殷五州,去自己家那次,恐怕也是因为父亲负责殷五州案件的缘故。她笑着道“是文先生啊,好久不见了,虞小姐还好吧。” 宛瑜听到这,担心地看看文醒之,见他神情不变,心里稍微松口气。急忙打岔道“你怎么才来,我早都饿了呢。”宛如上前把粥倒进碗里,尝了尝温度,递给宛瑜。 文醒之的目光投向宛如的腰身,此时她已经怀孕有近七个月了,肚子圆圆的,见文醒之望过来,赧然笑笑,坐在宛瑜床边低下头去。 “沈先生放心你一个人出门?”文醒之忽然发问。 宛如像被针扎一样抖了一下,过一会才低声说“我们分手了。” “分手?”文醒之重复一遍,语气里透出疑问。 “是,我们在青木关被拦下,不得不原路往回走,结果他一个人半夜跑掉了,没有叫我。”宛如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为了他离家出走,背叛姐姐,气坏了父亲,想不到竟然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这也是我的报应。” 文醒之见她满脸的泪水,神色痛苦,不似伪装,点点头道“你不必激动,我即是林宛瑜的老师,也是你们的朋友,你有什么事可以讲出来,我也许能帮到你。沈先生去了那边没再和你联系吗?” 宛瑜正在吃粥,闻言心里一哆嗦,放下粥碗,探询地望向宛如。 “没有,一封信也没有,文先生,我看出您是大官,能不能帮我在民和党那边找找人,他若能回来我原因原谅他,毕竟……毕竟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宛如说完这句话,脸涨得通红,现在虽然号召妇女解放,男女平等,但未婚先孕总不是什么光彩事,何况两人之间还牵扯私奔等一系列问题。 “这个吗,我可以托人去问问看。”文醒之思忖着林宛如的话里有多少实情,他还记得在林家第一次见到林宛如的情景,满屋子都飘荡着她爽朗大方的笑声,这是个能让人一眼看穿的女孩,和所有养优处尊的大小姐一样,单纯浅薄,对未来充满憧憬,是温室中的花朵,实在不堪风雨。 今天看到她满脸涨红,眼里满含泪水,因羞愧和激动,还有几分赧色,他仔细揣度,看她神情不似作伪,也就没好意思再继续逼问下去。 “你能迷途知返就是好青年,你放心,于情于理我都会帮助你的。你们姐妹情深,这点很好很好。” 文醒之看着宛瑜道“虞冰要是给你再来信,一定要告诉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好的,文处长。” 文醒之离开后,宛瑜放下粥碗,瞪着宛如问“你疯了,还想把沈慕青找回来,你想害死他还是想害死自己?” “怎么了?”宛如装作一点都不懂的样子,睁大眼睛“姐,我知道你恨慕青,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蠢死了!你可知道现在虽然两党合作了,但那是表面,表面你懂不懂?沈慕青加入过民和党,一旦回来会被抓会死的!你是民和党员家属,也不会有好下场!蠢死了你都,怎么到现在还是不懂事!” 宛如这时是真的被宛瑜感动了,她想不到宛瑜竟然会这样掏心掏肺为自己着想。自从在轰炸中和宛瑜相遇后,秦先生认为反正已经暴露,不妨趁机接近宛瑜,在她周边开展工作。宛如本是抱着开展工作的想法一点点接近姐姐,想不到宛瑜是真的为自己着想。她轻轻搂着宛瑜低声道“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我以后一定改。” “哼,早点改掉你的大小姐脾气吧。”宛瑜愤愤不平,瞪她一眼,宛如开心地笑着“是的,是的,我不再是林家大小姐了,我要做一个新生的林宛如!” 第五十九章 兼职做护士的虞冰 更新时间:2013-07-23 也许是荣军医院的医疗水平高超,也许是宛如每天的汤汤水水起了作用,宛瑜的伤势恢复的很快,一个多月以后,可以出院了。出院这天宛如早早帮她收拾好了东西。 宛如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也就在这一两个月,弯腰很费劲,看得宛瑜很过意不去。 “我自己慢慢收拾就好,你要生了吧,不能抻着。” “得了吧,你拄着拐路还走不利索呢。”宛如把衣服整理好“这是不是还得长期做康复治疗啊。” “说是要这样。” “我住那离医院远,也没车,你做复健不方便,就不要你和我一起住了。姐,我看你们那荣长官对你还真好,总来看你,还要来接你出院,他是不是追你啊。”宛如又恢复了小姑娘的神态,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哪有啊,人家的女朋友是部长家的范小姐呢,那位范小姐来头很大的,是总统夫人的侄女呢。”宛瑜自己没有察觉,她的话语中已经浸染了浓浓的酸味。 “啧啧,真看不出来,一表人才的想不到是个吃软饭走夫人路线,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这人啊还真是不可貌相啊。”宛如故意拉长调子,边说还边用眼角溜边瞥着宛瑜。 宛瑜小苹果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你知道什么呀?荣队长才不是那样的人,我看是那个范小姐整天巴着他才对,你都不知道……”话没说完,见宛如低头捂着嘴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宛瑜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气恼地拿着鸭绒枕头砸着宛如的肩膀“你个死丫头,连你姐姐都敢取笑!”宛如见被她发现,索性放开了大笑“你太可爱了,姐,刚才那样子恨不能一口把我吞了一样,哎呦呦,笑死我了。” “笑吧笑吧,哼。” “哈哈,就是好笑,哎呦哎呦。”宛如忽然捂住肚子。 宛瑜本来还嘟着嘴巴,嘴里嘟囔着“你就装吧林宛如,继续装。” 可又见宛如神色真的不对,顾不得去拿拐杖,单腿蹦着上前问“怎么了,怎么了。” “他又踢我了。”宛如捂着肚子,宛瑜开始还没转过弯来,哪个他啊?见宛如一脸兴奋,她这才明白,半信半疑盯着宛如的肚子,那肚子可真大,像个扣过来的大簸箕。“你摸摸看,他还在动呢。”宛如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宛瑜开始是害怕,觉得那肚子大的吓人,摸一下不会破了吧,直到手掌贴上果然感受到小东西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哎呀真是太好玩了。“真好玩吗,真好玩,他可真能闹啊,一定是个淘小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淘死了,上房上树跟大马猴似的。” “乱讲,我有那么淘吗?我记得你那时和慕青一起欺负我,把我上树的梯子都给搬走了,害得我跳下来摔坏了腿躺了好久呢。” “不是吧,我不记得了没这回事,绝对没有。” “哈哈住个院都住得欢声笑语的!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起笑笑"荣庆和方卉推门进来就看着姐妹俩笑成一团。宛瑜闹的头发都蓬乱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嵌着个玲珑小酒窝,格外可爱,拐杖在远处,很明显是单腿跳过来的。荣庆很自然的拾起宛瑜的拐杖放到她身边“行啊,林宛瑜,一下子从铁拐李变成独行侠了,改天叫林袋鼠算了,林黛玉的妹妹,能蹦跶。” “我这不是着急吗?”宛瑜拎起拐杖“宛如帮我收拾东西,我怕她忙不过来。” “收拾好了,那就走吧。”荣庆一把拎起宛瑜的小皮箱“哦,住院费我先帮你交了,单据给方卉了,回头总务那报销了可要把钱还给我。” 宛瑜翻翻眼睛,她就知道,荣庆这张嘴就有本事把好话说的难听之极。方卉抿嘴笑道“我们荣队长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菩萨心肠,吓唬你的。” 荣庆拎着箱子健步如飞,方卉扶着宛瑜,宛如拎着几个小袋子在后面慢慢走着。“也不知红菊怎么样了。”回头看一眼住了一个多月的荣军总医院,宛瑜忽然感慨道。 “我和你说,要保密啊。”方卉贴着宛瑜耳边低声说“我听说红菊被派到上海去了,保密工作,小杜都不知道的。”“没毕业那会红菊还嘀咕毕业就结婚呢,想不到啊。”宛瑜长叹一声,这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真是物是人非。 “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我们一起参加红菊和小杜的婚礼。”方卉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我一定要做伴娘。” “得了吧,红菊绝对不会叫你做伴娘,谁家伴娘比新娘美,新娘的风头都要被你抢走,你个狐狸精。”两人说笑着,听得宛如在身后不住摇头笑,这样自在自然的宛瑜真好,她喜欢这样真实的宛瑜。 这一个月来,虞冰跟随战地服务团风餐露宿,遇到过小股敌军,也进入过在敌人三光政策下荒芜的村庄。每天急行军后的短暂休息,躺在石子路上,竟然也睡得香甜,醒来后娇嫩的肌肤被石子硌的青一块紫一块也不觉得疼;保养的白皙修长的玉手,能毫不畏惧的抱着一盆子染血的绷带去清洗。因为她老成持重,做事细心,林教授经常让她给医学系的学生们打下手,兼职护士的角色,她已经能在包扎伤口时对着血肉模糊的伤员面不改色。每一天都那么忙那么紧张,虞冰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曾经的爱情,那些风花雪月。 这天吃饭时,高阳举着窝头咸菜开始感慨起渝州大学门口咖啡厅的三明治,绘声绘色,说的大家口舌生津。 “好吧,亲爱的同学们,让我们用消灭三明治的精神一起消灭这个窝头吧!”他装模作样的振臂高呼,同学们哄然大笑“小高老师,你把我们馋虫都勾引出来了,等咱们回去一定要请我们吃三明治!”学生们知道他出身豪富,平时在钱财上从不在意,故意凑趣喊道。 “没问题没问题,别说三明治,外加一份纯巴西咖啡!女士们多一份栗子蛋糕!”“哦!好棒!”大家都欢呼起来。一起随行的难民们有人探头往这边看,他们搞不懂这些年轻人怎么啃个窝头和咸菜都能兴高采烈,热情高涨。 这时不远处有低沉的声音传来,林教授毕竟是军医出身,伏身听了一会说“是军车的声音,大家赶紧散开隐蔽!”学生们急忙协助难民一起分散到路边的草丛灌木丛里,当母亲的还捂住小孩子的嘴巴,大家度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果然有军车开过来,高阳眼睛尖,大喊一声“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军队!”虞冰被他吓一跳,刚想伸手去拽,他已经挥舞着手里的窝头冲了出去。 第一辆军车停下,下来个军官和高阳再说着什么。大家见果然是自己的军队,也就三三俩俩从潜伏的草丛里爬出来,汇聚到公路上。 “你好你好,欢迎服务团的同学们,你们辛苦了。”那军官听高阳介绍林教授是带队人,上前一个敬礼。林教授回敬一个军礼道“请接受一个曾经的老兵对将士们的敬意。”高阳兴奋的拉着虞冰小声道“原来他们是北军的,要去华南战场呢。”虞冰默默掐他胳膊里面的嫩肉一把“和我说什么?别有用心。” “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我们不是好哥们吗。”高阳被她掐的又不敢大声叫疼,嘴里发出丝丝的声音。 “林老师,我们还真需要你们帮助,前几天遇到一小股敌人,激战中有几名战士受伤了,我们是先头部队,没有军医随行,能不能请你们帮忙看看。” 军官姓樊是个少校,说话彬彬有礼赢得师生们的好感。几个士兵从后面的军车上抬下几名伤员,林教授带着几位医学系学生上前仔细检查下面色凝重“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必须马上处理。” 其他的人有的去烧水有的准备酒精药品,还有几个男生忙乎着搭起简易的棚子。一些北军将士看有的难民面有饥色,就把随身多余的干粮拿出来分给大家。几个青壮年难民缠着樊少校要求参军“反正我现在也是老哥一个,家人都死了,就跟着你们走了,打死一个够本,多打几个为我全家报仇了。”樊少校和随行的几个军官商量后同意了,这几个青壮年难民高兴的欢呼起来。 几名伤员出现不同程度的感染,万幸还不是很严重,一个看着十多岁的娃娃兵被抬上来,虞冰帮忙解开他胸口的绷带呀的一声惊叫出来,几个同学围上来一看也都皱着眉头,胆小的女生有的已经扭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他的伤口很深,隐约能看到心脏的跳动,最可怕的是伤口溃烂严重,天又热,已经有苍蝇在伤口处下卵了,还有些蛆虫在那爬来爬去,必须彻底清理干净伤口才能继续治疗。这个伤员长着娃娃脸,看着年岁不大,脸色灰败,嘴唇白的吓人,见自己的伤口吓到别人,他嘴角边露出难为情的微笑“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虞冰忍着眼泪,用湿手巾轻轻擦着他的脸,他眼珠一转看着虞冰叫了一声“姐姐。” 因为伤口太恐怖,女同学们都不敢靠前。几个医学生还忙着帮其他伤员治疗,虞冰索性自己去找来镊子,俯下身,低着头,忍着伤口溃乱的臭味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处寻找着,她轻轻地把小虫和虫卵一点点拣出来,边捡边观察着娃娃兵,看他皱下眉头就问“疼吗?很疼吗?" 她眼前的世界只有这个可怜的娃娃兵,周围的一切都彷佛和她无关了,全神贯注清理着伤口,全然不知已经有大批的北军将士来到,其中还有陆世尧的军部。 陆世尧听先头部队说渝州大学的战地服务团在这里,带队的是医学系的林教授。这位林教授是著名外科医生,早年帮陆老帅做过手术的,于是他便带着几个卫兵前来看望。林教授正在忙碌着,见他来了点点头,陆世尧就站在棚子外,想慰问一下北军受伤的士兵,却一眼看到附身在挑拣蛆虫和虫卵的虞冰。她蹲在那,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大颗的汗珠滑下来,为了避免流进伤员的伤口处,只胡乱用袖子粗鲁地抹了一下。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高傲的王府郡主虞冰吗?陆世尧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虞冰。她黑了些,也更清瘦了,却显得整个人都很有精神,穿着一身肥大的军装,衣服塞进裤腰,腰细的让人心疼。副官低声在他耳边道:“少帅,真的是虞冰小姐,她怎么在这里?” 第六十章 落入虎口 更新时间:2013-07-24 虞冰静下心来一点点把伤口挑干净,又轻轻地洗了伤口,消过毒,用手巾轻轻擦擦那娃娃兵的额头汗水,低声说“等会可能会有点疼,忍忍就好了。”士兵满眼都是泪水,望着虞冰说不出话来。虞冰帮他擦干眼泪,微笑道“不许哭还是男子汉呢。” “好了,交给我吧。”林教授已经忙完大部分伤员,走上前来“你去洗洗手,休息下,接下来交给我了。” 虞冰站起身,这才看到陆世尧站在那里,点头笑笑“少帅,你的士兵都是好样的。” “我以他们为荣。樊团长,这批伤员随总部医院走。”他跟樊上校交代道”一定要保证他们得到最好最妥善的治疗。”“是!”樊上校格外激动,作为先头部队,经历了几场偶遇战后,他没想大部队能这么快赶上来。他想起了出发前的誓师大会上,少帅大声宣布“你们都是我的手脚眼睛,我陆世尧是不会让我的士兵白白做炮灰的!” 虞冰洗完手,陆世尧指着前面说“走,去那边聊聊,我是真没想到你个娇小姐能出来做这些事。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两人边谈边走,副官很有眼力见的在不远处站定,反正这周围都是北军的士兵,他只保持一般警戒就好。 “就是想多做点事,永远沉溺在大小姐的生活里也挺没劲的。” “你做的很好,我刚才真是太惊讶了,都不相信那是你,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半天。” “其实开始是想赎罪。”虞冰望着远方,眼光有点悲伤。 “因为我一时心软,害死了老赵和成八叔,我开始只是为图内心的平静,想自己多做点事,也能减轻一些内疚。这可能就和烧香拜佛一样心态吧。” “真是淘气,菩萨的事情也能拿来乱说。”陆世尧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拿她做晚辈的心态。 “开始真是这样想,但是经历了很多事,见到真的流血牺牲后觉得自己原来还真是小女人心态,无病呻吟。”虞冰回望着不远处的服务队成员们“这些年轻的学生同事们,开始也有娇小姐大少爷,以为出来是像旅游一样玩个新鲜,一次次直面生死,面对考验,也都成长起来了。” “我现在是很不错的护士,等战争结束了我都能取考个护士执照了。平时也总见轰炸,见遍地的伤痛,可有一天真的自己要用这双手去包扎,还是很震撼的。”虞冰伸出自己的一双手,她的手细长,十指纤纤。 “原来在王府,从小就不许用这手拎重物,怕骨节粗壮,还要每天用牛奶泡用蜂蜜珍珠粉做按摩,就是后来跟着清子去了日本,也没吃什么苦,想不到今天它也能做很多事,我真觉得很开心很知足。”陆世尧忽然握住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轻触一下放开道“不错,不错已经有茧子了!在努力努力能做个女力士!”虞冰脸微微一红“我能做的实在太微薄当不起你这么称赞,再夸下去,会上天的。” 俩人相视一下笑起来,他们俩这是第一次能这样轻松自然的交谈,战场相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这样的环境中,曾经的爱恨情仇真的都如过眼云烟了。 “你们这是要去华南战场?” 虞冰看着那些风尘仆仆看不到尽头的士兵,好奇地问道。 “是啊,要进行华南大会战了,整个华南战场又将生灵涂炭。” 虞冰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一张张青春的面孔,心里一酸。陆世尧彷佛看到她的悲怆,缓缓说道“马革裹尸说起来悲壮,但真的直面生死几人能坦然做到。这些士兵,我无法做到一一识别认识,可他们就是我北军的每根汗毛每根毛细血管,失去一个都是痛啊。” “这就是战争,真实而残忍。”虞冰感叹着。 “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今天的流血牺牲是为了后方的亲人们能永保平安,就像刚才那个孩子,伤口溃烂成这样也能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把每个士兵都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info好看的小说)” “少帅,看到你我很高兴!”林教授已经给娃娃兵做完伤口处理“我在你身上又看到了老帅的精气神。” 陆世尧摸了自己脸一把笑道“我比我父亲还是好看一点吧。” 林教授哈哈大笑“好看多了,至少不会头疼起来就骂妈拉巴子的。” “林教授,你也要保重,期待战后再见!”陆世尧又命令副官给服务团留下点给养,忽然又俯下身伸开手臂轻轻拥抱虞冰一下,在她耳边低声道“一定要保重,照顾好自己!其实,我对你一直贼心不死,不过只能等战后了,等我凯旋。” 说完,没等虞冰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走,副官急忙快步跑过来,随他一同上车。虞冰被他弄得脸一红,无措地望向林教授,这位先生却彷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直接将目光投向远方。 北军大部队继续前行,蜿蜒的山路上一眼望不到边。 “五月的鲜花,开遍了原野,鲜花掩遮盖着志士的鲜血。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他们正顽强地抗战不歇。”服务团的几个女生忽然在路边高声唱起了《五月的鲜花》。很快,服务团的男生也跟着唱起来,高阳更是高举双臂站在前面,一些会唱这首歌的北军战士也随着旋律歌唱起来,一时间满山满谷回荡着激昂的歌声“……再也忍不住这满腔的愤怒,我们期待着这一声怒吼,怒吼惊起这不幸的一群被压迫者一起挥动拳头!”虞冰默默凝望远去的陆世尧,真心真意为他祝福祈祷着。 服务团继续前行,和北军士兵相遇更鼓舞了大家的斗志,看着那么多年轻勇猛的士兵们,每个人都觉得中国一定不会亡,我们有这么多热血男儿啊。 服务团继续走了三天,却始终不见村庄更别说看到城镇,大家都觉得奇怪,难道是敌人的三光政策坚壁清野导致的?怎么连残垣断壁也看不到呢? 林教授拿出地图和指南针,反复琢磨,最后认为这张地图有一些失误,坐标上偏离,他们这是更加往南一点了。林教授有点着急,再往南就是日军的占领区,危险实在太大,他召集大家开会研究决定,按照地图指示方向,往北偏移一点看看能不能回到正轨。 这天下午,大家走累了休息时,就听着前方枪声大作,急忙都站起来,按照林教授命令往路边撤退。刚都藏好,就见对原野里呼啦啦跑来大批难民,没等到山路,跑在后面的接二连三倒下一片,虞冰心里一惊,望向林教授,高阳一惊哎呀一声喊出来“日本人,是日本人追来了!” 林教授放下望远镜,沉着地吩咐“同学们,看情况前方是有日本人,我们慢慢的往山上移动,动作一定要小,尽量避免草木晃动,来听我的命令,一二三,行动。” 露西吓得浑身发抖,抓着虞冰的手,小声说“我怕啊,”虞冰拉着她“别怕,跟着我的步子,一定要走得稳,不要发出声音。” 师生们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往山上草木茂密处移动着。 这时就听着从对面草地跑过来的难民有人喊“我们的军队,山上有我们的军队!” 服务团的师生们很多人为了行动方便,都穿着不带军衔的军装,一定是被难民看到了,林教授说“动作快点!” 十多个日本兵已经追上来,有人懂中国话,见难民冲山上喊,就开始往山上打枪。 子弹打在石头上,一片火花,露西哎呦一声,她走在最后,被弹片伤到了。 “站住!不许动!”几个日本兵已经看到半山腰的露茜,看到是妙龄女子,一个个狞笑着就往山上跑。 师生们吓得手脚并用,死命地往上爬。露西捂住胳膊呜呜地哭起来“怎么办,怎么办。”高阳被她哭的心烦,气恼地瞪她一眼“你给我闭嘴,伤在胳膊而已,只要能走就走啊你想被日本人抓到吗?” “伤的不是你,你不疼当然觉得无所谓。”露西抽抽搭搭哭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嘴。 虞冰被她气得满头大汗,只能使劲拖着她的胳膊往前走,露西可能是被虞冰抻的疼了,死命的往回一甩“你那么大力干嘛,我胳膊要脱臼了!” 虞冰一心想拖着她胳膊跑的快点,不防被她使劲往回一抽胳膊,脚下没站住,当当当往后退了几步,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就这样一下子栽倒,直接从山坡骨碌下去。 “虞冰!”高阳眼睛都红了,转身就要冲下去,被露西一把抓住“你下去就没命了!赶紧走啊!” “露西,你!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来!你滚!我不想看到你,滚!”这时已经有人发现虞冰滚落山坡,迅速报告给了林教授,林教授跑过来抓着高阳“没办法了,我们救不了她,先撤退再想办法!”几个男生跟着一起拉住高阳吗,防止他冲下山去。高阳发出悲怆的啊啊啊声,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露西捂着胳膊,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努力辩解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现实是残酷的,林教授内心再不甘再舍不得,也只能命令大家继续跑,不能停留。 虞冰一脚踩空,滚落下来,把下面追的日本兵也下了一跳,几个人都站住了脚,望着她跌落的地方。过了一会,才缓过神,一个人上前走了几步,用枪托推推虞冰,虞冰嗯了一身,那日本兵惊喜地喊“她还活着那!” 虞冰睁开眼,见用枪托试探着推自己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娃娃兵,白净的小脸,嘴角一层淡淡绒毛,她用日语问“我好像受伤了,能帮帮我吗?”见从山上滚落的人竟然说着熟练的日语,那娃娃兵吓了一跳,转身又喊“啊,这个人是日本人,是我们的人!” 几个日本兵不再去追服务团的师生们,而是一股脑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从山上滚落的姑娘。 虞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今天是个大晴天,瓦蓝的天空,飘着几抹薄薄淡淡的云彩,几只鸟儿低空掠过,这种自由自在不会再属于自己了吧,她缓缓闭上眼睛。 第六十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更新时间:2013-07-25 “伤到了吗?”那个娃娃兵又上前捅捅虞冰“她说日语的,是日本人。”娃娃脸士兵向围观的战友说。一个带头模样的蹲下身“喂,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虞冰摔到腿了,疼得直吸气,可这是生死时刻,稍微不慎就要被日本人杀掉,她只能咬着牙吸着气违心地道“我,我是日本人。” “那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我是被抓到的,是学生。” 她的日语非常纯熟,几名士兵半信半疑,娃娃脸小兵直接去扶她“能起来吗?” 虞冰在他用力搀扶下试着站起来,腿疼的厉害,她又弯腰摸了下,觉得似乎没伤到骨头,灌木丛减缓了她滚下来的落势,在她脸上胳膊上划了几道血印子。 "喂你们在磨蹭什么?”远处有人在喊“这里,发现个日本人!”娃娃脸士兵大声喊道。 “这里怎么会有日本人。”那个士兵转身就向长官去报告。 虞冰被几个日本兵围在中间,他们看她的眼神半信半疑,只有那个娃娃脸还是很友好,扶着她,还安慰她道“等会叫军医帮你包扎一下,不会有事的。” 虞冰真想说求你们把我放开就各奔东西吧,可是她不能多说话,只能面带微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清子当时的确给她办过一个日本身份,希望能借此糊弄一下。 刚才被追赶着跑过来的那些难民,鸦雀无声,都站在草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些人,不知自己是该跑还是该留。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嚷了声“娘,我饿。"被她娘一把堵住嘴,那位母亲紧紧地把孩子搂在怀里,吓得浑身发抖。这一会在虞冰看来如一个世纪般漫长,一阵嘚嘚嘚的马蹄声,几匹高头大马顺着闪道过来,为首的军官迎着阳光,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锃亮的皮靴和后面挂着的指挥刀颤巍巍的,让人心惊胆寒。 “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日本人。.info[]”那军官骑在马上,趾高气昂。“少佐,她是说日语的。” “假的吧?撤退吧,这里没有军队,只有平民,我是不会动平民的。”他一声令下,娃娃脸兵只能松开虞冰,他一放手,虞冰没提防,腿疼的没忍住,哎呦一声,那军官皱着眉头转过脸来,忽然愣住了“裕美吗?是裕美吗?” 西园寺裕美是在日本时期清子给虞冰弄的假身份,读书时一直使用。虞冰闻言也吓一跳,抬起头仔细往上看,那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又冲着阳光,她实在看不清长相。 “是我啊,我是光一。”军官翻身下马,惊喜地握住虞冰的肩膀“怎么穿成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九条光一,九条侯爵家的次子,是她高中时的同学,俩人关系还不错,她暑假还去九条家乡间别墅做过客,跟九条夫人学习过做果酒。后来光一读了帝国大学,她考上明治大学,大学时还参加过几次同学会见过面的。 有三年不见了吧?他一身军装,比过去黑瘦一些,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睛弯弯的,依稀还有点高中时那个天真少年的模样,但望向他穿的那身衣服,虞冰心都在发抖,该怎么办呢? “是光一君,你参军了?” “是啊,是啊,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想不到真想不到,竟然是你啊,咦,你怎么在这里?”在华族内部,也都知道西园寺清子并非西园寺伯爵的女儿,读书时大家也背后说过这位西园寺裕美小姐恐怕也是来自中国皇室的某位公主,因此见到虞冰出现在中国,九条光一并不觉得多奇怪,但这里是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她还穿着一身中国军队的旧军装,这实在太奇怪了。 “我是随着大学往西南撤退的,路上和同学们走散了。”虞冰见光一盯着自己的衣服,急忙解释道“长途跋涉,这些军装穿上行动很方便的。” “说的也是。(..info无弹窗广告)”九条光一点点头“腿伤在哪里了?还能骑马吗?我记得你当年骑术还是很不错的。” 没等虞冰回答就轻轻抱起她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跟我去找医生包扎一下吧,哦,对了,也许很快能见到清子小姐。”实在太出乎人意料了,几个士兵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只有那个娃娃脸兵笑的开心,还很得意地对其他几人道:“我说是我们的人吧。我的眼光可是最准的呢。” 虞冰坐在马上,眼光扫过草地里站着的难民,那些人的眼光各异:麻木、仇恨、愤怒各异,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她低下头不敢多看他们。在路过那对母女时,那个母亲怀里抱着瘦弱的孩子,手还捂着孩子的嘴巴,怕孩子出声。那孩子惊恐的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隐隐有泪光闪过。虞冰费力的从自己的背包掏出剩下的一些饼干炒面,扔到母亲脚下“这个,我用不上了,给孩子吃吧。”这队兵没有再继续骚扰难民,直接走了过去。见他们走远了,人们才反应过来,有人这才想到自己的亲人刚才被日本兵打死了,哭着往回跑去找亲人的尸体,几个猥琐的男人直接扑向虞冰扔下的食物,争抢着厮打着。妇女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起来,一个抢到饼干的人急急忙忙往自己嘴巴里填,其中一个人见女孩哭的凄惨,把咬了大口的糕饼又塞到女孩嘴里,见四周的难民都鄙夷的望着他们几个,讪讪地挤出点笑,转身就跑。 女孩有了吃的,停止哭泣。那位母亲放下孩子,面朝日本兵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低声为虞冰祈祷“观世音菩萨,求你保佑保佑刚才那位小姐吧。” “哼,你没见那个女的是日本人?” 有人讥笑地呲了一声,那妇女缓缓摇摇头:“不会的,那位小姐看我的眼神那么慈悲,怎么可能是是日本人呢?” “对,日本人都是鬼子,是禽兽。”有人狠狠地吐着口水,他们这群难民本来在路上好好走着,哪里想到会遇到一群精力旺盛的日本兵,像赶牲口一样用枪驱赶着他们往这边跑,跑的慢的就被打死了,再想想这充满艰辛的逃难路,被侵占被焚烧干净的家园,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在这样的乱世,随时都会死去,没人会悲风伤秋,不管承受多少痛苦,还得继续前行。失去亲人的难民,只能拔点草,或者用树枝将亲人的尸体盖起来,他们风餐露宿一路逃难,已经没有力气去挖个坑把死人埋起来了。 很快就到了驻地,九条光一直接在军医帐篷外下了马“松本医生,来帮看看这位姑娘的伤。” 那位松本医生看着有四十来岁,个头不高戴着眼镜,老成持重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下虞冰问“这是?” “是我中学同学,裕美小姐,真是太巧了,正好遇见她。” 听说是自己人,医生急忙查看伤势。虞冰的腿上渗出很多血迹,裤子和皮肤粘连在一起,医生用剪刀剪开虞冰的裤子,看到膝盖处红肿大片处红肿大一片,他一边用手按,一边问询着“是这里疼吗?还疼吗?” 这样检查完毕后点点头道:“骨头应该没问题,是扭到筋了,问题不大。” 九条光一在医生给虞冰检查时一直扭过头不看,这时见检查完了,转过身来,虞冰膝盖以下的裤子被医生剪的七零八落,怎么整理也没法完全盖住小腿。九条光一是华族子弟,从小就讲究礼仪,自己不便上前,就命那个娃娃脸士兵扶着虞冰去自己的帐篷。 娃娃脸小兵扶着虞冰小声说:“我叫山口觉,姐姐叫我阿觉就好啦。”看着他,虞冰不由的想到前几天救助过的那个受伤的北军士兵,他俩都还是个大孩子,却要在战场上你死我活,如果没有侵略,他们都该在中学教室,为读大学努力啊。 扶着虞冰进了帐篷,山口觉放下自己的背包,取出一条军裤说“这个是干净的我没有穿过的,我和姐姐身高差不多,请姐姐不要嫌弃。” 等虞冰换好了裤子,九条光一站在门外问“可以进来了吗?” “请进。” 九条光一看她换上了日本军裤,非常满意“裕美要是穿一身军装,一定和清子小姐一样漂亮。” 让我穿一身你们的军装?那真不如杀了我呢?虞冰心里嘀咕着,却还得面带微笑,感谢他帮助自己。 “这是天意啊,能在这里遇到裕美,自从那年在上野公园聚会后,我们有三年不见了吧?” 说话间山口觉已经端来了水,请虞冰洗脸。 虞冰这才想到自己从山上滚落,一身泥土,这脸上想必也是黑一道白一道没法看了,还是这个娃娃兵想的周到。 她急忙站起来道谢,九条也说道“阿觉真是聪明能干啊,以后你就负责照顾裕美小姐吧。” 虞冰听到这话心里一沉,九条这意思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还要带着自己一起走啊。要是和他们走一路,那不是要往日战区去了吗? 九条彷佛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我们这个战场巡视团要去上海,我听说清子小姐就在上海,让你们姐妹团聚啊。” “我一个女人跟着你们军队,不太方便吧,就不给您添麻烦了。你们尽管行军,我找个镇子住下,等伤好了再说吧。” “为什么要这样说?”九条忽地俯下身,脸几乎贴在虞冰脸上“你不想做日本人吗?” 虞冰被他忽然变脸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解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给九条君添麻烦。” “我很乐意为裕美小姐效劳。啊,好期待姐妹重逢的一幕呢。真是太棒了。”他自顾自说着,完全不理睬虞冰的反应“真是太棒了,裕美!” 虞冰愣愣的站在那,想哭又不敢哭出来,她不敢想象,自己下面的路该怎么走,九条光一现在性子古怪,说到做到,和他拗着来自己没好处,就只能见机行事,遇到合适机会想法子逃跑。 第六十二章 我会永远爱你 更新时间:2013-07-26 战后服务团在天黑前终于到达一处检查站,工作人员听说是渝州大学的服务团,急忙迎上来“请问有位虞冰小姐在吗?” 话音刚落,就听着一个女人哀叫着“我知道错了,你有完没完啊。” “没完,永远没完,你这种只会添乱的害人精早早把你扔半路才是正经,呸,害人精。”高阳一听有人问起虞冰,气不打一处来,又冲着露西去了。林教授急忙命令几个男生拉住他,上前说道“虞小姐今天在路上出了点事。” “出事?”站长吓一跳急忙拉过林教授到一边盘问,林教授如实说完今天的遭遇,站长连连摇头“这可如何是好,唉,等天亮了你们带个路,我派人去寻寻。”林教授心里也不好过,便张罗着借检查站的炉灶做了晚饭。 师生们都躲着露西,几个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也都对她避如蛇蝎,吃饭时她坐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悄悄地往旁边挤挤。 “你们都有完没完!什么都赖我,我也没推她,她自己站不稳掉下去关我什么事?你们个个英雄,怎么不下山去救她啊,现在都来能耐了,早干嘛去了?啊?”露西把饭盒一摔,趴桌上嚎啕大哭。大家都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人去劝她,高阳尽了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拳头捏得吱吱响,清秀的眼睛也瞪得溜圆,清秀的一张脸涨通红,几个男生怕惹出乱子,一前一后把他堵在那,一个男生小声说“这样的人会有报应的,小高老师你别为她气坏了自己,明天我们回去找找看,虞老师是在日本长大的,那些人可能不会为难他。” 高阳闭上眼,虞冰滚落下去的场景在脑海中一幕幕显现着,他痛苦的用拳头砸了一下墙壁,转身跑了出去。 没人搭理露西,大家安静的坐在那吃完饭,三三俩俩走出去,几个男生还主动到林教授那里要求明天回去寻找虞冰。 “当时太危险,为了整个集体的利益我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而且我们手无寸铁,跑去救她等于白白送死。.info[]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和理解这些,我们将来要面对更多困难,需要坚强也需要冷静。”林教授的话语重心长,几个男同学点点头“老师我们记住了,明天如果找不到虞小姐我们会马上回来,尽量不给服务团给检查站增加负担。” 第二天一早,高阳和几名男同学就跟着检查站的人一同出发了。女生们默默祈祷能出现奇迹:虞老师会平安归来。这种压抑的环境,让露西觉得很烦躁,她无聊的一个人跑到检查站附近,一个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的军装青年正在值班,看到她微笑下。 这个青年浓眉大眼,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显得虎虎有生气,笑起来牙齿很白,很真诚质朴的感觉。露西对他很有好感,笑着问“你在值班吗?你这是什么军衔?” “我是中尉。”青年军官伸出手去“我姓杜,你可以叫我杜中尉。” “我叫露西,是服务团的。” “你们辛苦了,这一路跋涉真不容易。尤其是对像露西小姐这样年轻漂亮的年轻小姐来说。” 人都是喜欢奉承的,特别是在经历过被所有人孤立排斥后,听到有人赞美,露西高兴的两眼发亮“你真是太会夸人了,杜中尉是哪里人啊。” 检查站从站长到工作人员,几乎都是历届特训班出来的。文醒之几天前就给站长打过电话,询问渝州大学服务团的情况,站长打了保票,只要虞冰小姐到一定转达文处长的问候。文醒之早年做过李站长的教官,在工作也将这些学生视作嫡系,多加关照,更别提还有个新调来不久的杜新生,那更是文醒之嫡系中的嫡系,心腹里的心腹,小杜一听说虞冰可能会路过这里,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他不知虞冰和文醒之闹分手的事情,在他心目里早把虞冰当成师母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结果昨天听说虞冰因为露西,滚落山坡,很可能落入日本人之手,小杜的心里就凉了一半。日本人的残暴,他太明白了,虽说虞冰会日语,还在日本生活过,但他可不信日本人会慈悲到放过他。在林教授详细给李站长讲事情缘由时,没人发现不远处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正紧紧盯着露西。文醒之多次教育小杜,遇事要动脑子,不要冲动,小杜仔细考虑了一夜,最后决定一定帮虞冰报仇,给文醒之出气。 这样想着他拉开抽屉笑道“喝不喝咖啡,上好的巴西咖啡。” “啊?现在还有这个,太奢侈了!”露西惊喜地跳起来“杜中尉,你真太够意思了,等回到渝州我请你吃饭啊。” “不要这样客气,能为露西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小杜本来就长得英气勃勃,现在脸上青春痘也少了很多,穿上一身合体的美式军装,显得格外精神。也许在渝州大学时,这样的男人很容易见到,但长途跋涉一个来月,大家都风尘仆仆,就连玉树临风的公子哥高阳都变得黝黑瘦削,因此这会露西看着小杜,是越看越英俊潇洒。长得不错,对人体贴,还是个中尉军官,露西内心里的那点虚荣被点燃了,在咖啡滟滟的香气里,她很快就对这位杜中尉推心置腹。 “你说,关我什么事啊,她自己没站稳滚下去的。”露西嘟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摆出一副清纯无辜的神情。 “是啊,你的同事和学生真挺奇怪的。你也不想她掉下去吧。” “其实,那个人挺那个的,平时,哎,你知道这个人吧,前段时间闹的满城风雨的,知道吧。”露西一脸神秘的笑容,小杜心里跟吃个苍蝇一样恶心“我在这很闭塞,报纸都很少看的,她很有名吗?” “她呀,哼!是个前朝余孽,你懂啥意思吧,还水性杨花,和好些个男人不清不白的,都被人家小报记者写成小说了。和我们学校的几个男老师也有一腿,昨天那个对我大吼大叫的,我看就是她的入幕之宾。”露西觉得自己说的有趣,格格格笑得花枝乱颤,小杜努力压抑着怒气,低下头盘算着,露西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信,轻轻捅小杜肩膀一下:“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段时间报纸满天飞都是她的风流韵事。” “我当然相信你啊露西小姐,来来,再来杯红酒吧。”小杜转过身去取红酒,露西得意洋洋地望着远处席地而坐的学生们,心里满是得意:你们这些土包子,就在那吹山风吧,我可要好好享受享受,这个杜中尉,真是太上道了。 天擦黑的时候,检查站的卡车回来了,小杜远远地看向先跳下来的李站长,他冲小杜无奈的摇摇头,小杜的全部希望一下子落空了,心里冰凉。 高阳和男生们回到服务团中间,垂头丧气,面色都不好看。“怎么样?” “没有找到,听路过的难民说,可能是被抓走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一个男生见高阳不开口,只能艰难地回答。 林教授叹口气,挥手道:“你们辛苦了,先吃饭吧。” 女生中有人轻声啜泣起来,谁都知道被日本人抓走意味着什么,虞冰对学生们一直很好,个性独立,大方沉稳还有学问,很多女生暗地里以她为榜样。 露西坐在一边,脸色红润,眼神激荡,在经历过一个多月艰苦生活后,她第一次有点回归原来生活的感觉,咖啡红酒都很好,杜中尉人也很好,原来还真有一见钟情啊,难道是因为特定环境?她坐在那胡思乱想,全然不知不远处的杜中尉投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阴冷。 “没有找到吗?”文醒之又重复问了一句,话筒另一边的小杜哽咽着“是,没找到,说是有目击者称是被日本兵抓走了……处长……” “我,知道了。”一瞬间,文醒之彷佛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他有些站立不住,一只手抓住写字台“辛苦你们了,代我谢谢老李。” “处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 隔着话筒,小杜也能听出他的声音发飘,尾音颤抖,小杜眼中的文醒之从来都是自信大度,做什么事都是胸有成竹,这一次他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处长,你放心,我会为虞小姐报仇的,那个露西,我不会放过她。” “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新生,我想安静会儿,先挂了。” 文醒之放下电话,想走到沙发坐下,却一下子没站稳,晃了几晃,急忙去抓写字台,不小心把茶壶碰倒,噼里啪啦,茶壶连着俩茶杯一起掉了下来,女秘书在门口听到吓一跳,急忙推门进来“有事吗处长?” “没事。”文醒之无力地挥挥手,女秘书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吓坏了,大步冲过来扶着他坐下“您是身体不舒服?感冒了吗?” “我没病,麻烦你帮我再倒杯热茶,苦一点。” 女秘书不放心地看看他,又转身去找茶杯沏茶。 文醒之内心里的全部希望都被掏空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全无目标也全无斗志,坐在那浑身发冷,还有阵阵眩晕,不知自己该去做什么?女秘书泡茶进来,文醒之接过茶杯就捂在手里,一点也不觉得热,女秘书呀了一声,想提醒他,但看他神情这样失常,终于还是把话咽下去,蹲下身仔细收拾地毯上的茶壶。 一杯热茶喝下去,文醒之的胸口渐渐有了热乎气,他努力回忆一下小杜刚才电话里说的情况,觉得虞冰在日本那么多年,还有西园寺清子的关系,她又是那么沉稳的人,也许能化险为夷。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虞冰出事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开始沿着这个圈一点点勾画日军可能的行军线路。他要尽全力确认虞冰的消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 “我会永远爱你,等你回来。”文醒之望着地图,默默对自己说。 第六十三章 身为极品的代价 更新时间:2013-08-04 天色暗了下来,服务团的众人心情黯淡,三三两两散开,高阳脸色阴沉,坐在草地上望着山谷的残阳。(..info好看的小说)夕阳如血,大片天空烧的火红火红,高阳闭上眼睛,他现在对这种血红的颜色很敏感,一路上见到太多鲜血,他不敢想象虞冰落入敌人手里会如何。 “什么?你要留在这!不走了?”林教授的声音把高阳带回现实。林教授虽然是军医出身,但平时斯文儒雅,很少见他这样高声说话,想必是气到极点。 高阳转过身,就看到露西站在那一脸委屈。 “露西,你是教师,应该以身作则,我们出来是要给学生做表率的。”林教授压下怒气,苦口婆心。 “我真的不想走了,因为虞冰的事周围人都当我是贼一样,各个都躲着我,这两天憋屈的,反正我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先留在这,等有车了回重庆去,也不给你们添乱了。”露西的要求虽然有点过分,但她这样的解释也打动了林教授。在渝州大学,露西是个很活泼的人,平时有点叽叽喳喳,大家只觉得她单纯天真,可是一路走来,却看到她过于自私冷漠,着实让很多人寒心。与其这样,不如就放她走吧,何必让人心生怨尤呢?林教授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若是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拦着你,那就这样吧。” “慢着!”高阳大步上前“这样就把她留下了?” “高阳,你还想怎样?”其实露西过去是一直很喜欢高阳的,他年轻英俊家世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钻石王老五。露西出身平凡,相貌也不够美,靠个人努力读完大学,一心想往更高的层次攀登。她深知自己在男人面前不够有魅力,平时尽量表现得天真无邪,希望靠这种纯洁的气质能打动一些人。报名参加服务团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高阳在这里,她希望一路同行俩人之间能迸出点别样的火花。哪里想到虞冰出事后高阳看她的眼神跟锥子似的,让她坐立不安,心里也明白,他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了,何必还要纠缠着,不如就此放手,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那个。想到那个人的温柔体贴,和高阳的黑脸臭脾气形成明显对比,露西更觉得自己当机立断,选择的很对。 “你就这样留下,有个差错算谁的?还是写个保证书吧,一切都是你个人选择,和林教授和服务团都没关系。” 高阳平时表现的天真,可他一点不傻,家里几代经商,个顶个的精明,他一眼看穿露西这个人是典型的自私到极点,现在哭着喊着要求留下,过后有个啥差错又会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高阳的话提醒了林教授,他从背包拿出纸笔道“露西,不是不信任你,既然我是负责人,就得对所有人负责,你写一个也好。” 露西瞪了高阳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纸笔写完,看都不看交给林教授,扭头就走。 林教授叹口气,把笔记本放起来,高阳忽然问“她留下还指望回去能继续在渝州大学吗?” 露西这次让所有人寒了心,而且害了虞冰得罪了高阳,这俩人背景都够大的,露西应该能想到回去一定会失去工作。 林教授摇摇头“不知她的打算,也许是真的走累了吧。小高,你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也许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但愿吧。”高阳回过身去。刚才还在半山腰探头的斜阳已经完全落在山下,只剩下大片的深红浅红洋红,深深浅浅各色的红,在西边半个天空铺陈着,恍惚中让他有一种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怅然。 第二天一早,服务团继续前行,有人看到队伍里少了露西,但没人多问什么,这几天每个人都身心疲惫,几个女生更是感到一点迷惘。虞冰是个很稳重的人,平时不多说话,但做事很有章法,那几个和她走的近的女生感觉在她身边很是安心,她不在了,高阳也整天黑着脸,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露西远远地看着大家出发,竟然没有一个人问起自己,心里非常难受,用力将脚下的小石子狠狠地踢走“哼,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怎么了,谁惹露西小姐不开心了。”杜中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露西委屈的撅着嘴“这些人太趋炎附势了,就因为我得罪了虞冰和高阳,他们完全当我是透明。” “还是露西小姐聪明,不跟着他们继续去吃尘土,等有回重庆的车我一定给你找个位子。” “回去?”露西明白自己的处境,临阵脱逃,还得罪了高阳,以高阳的背景自己回去未必有好果子吃,不如用最短时间把这个中尉拿下,一路上她看的清楚,这些检查站在这乱世是肥缺,南来北往的人和货物都被雁过拔毛,官职不大,却是非常有油水的工作。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我还真不想回去了,不如就在这里找份工作也好。” “你若真这样想,那等会我看车送你进城,先住下再说,工作慢慢找。” “真的?那真是太感谢你了!”露西尽量睁大眼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无辜和温柔一点,楚楚可怜是击破男人防御阵线的最好法宝。 小杜看着她的矫揉造作,强忍着恶心和不适,心里是无比怀念桑红菊,若是红菊在这,看到她这幅德行,一定会左右开弓打她一顿吧? 今天小杜休班,和站长交代几句就开车带着露西离开检查站。露西看小杜脱下军装换了一身西装,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是重视我的表现啊,出门还专门换了身衣裳。这个人虽然长得不如高阳那么俊俏,也没高阳那么有背景有权,可目前还真是个好对象,必须牢牢把握住。 她这边眼光偷偷瞟过来,一眼又一眼,开车的小杜有点心惊,担心这个自私的女人是不是怀疑了什么。他仔细想了下自己从开始到现在,似乎没有落下什么破绽,这样想来就放下心,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露西“还有段路,先吃点东西吧。”露西甜甜地冲他笑笑,接过巧克力。小杜边开车边轻松的吹着口哨,眼睛却悄悄瞥向旁边的女人,见她毫不怀疑的吃起巧克力,放心一半,口哨更是吹得轻松自在,看在露西眼里更多了几分潇洒气质。 “哎?怎么头好晕,困死了。”过了一会,露西嘴里呢喃着,头一歪,晕倒了。小杜笑道“果然是要异性间下药才好使啊。”他停下车,将露西从前面抱到后面座位,毫不怜香惜玉。顺手又拿起露西的手包,看看里面还有点钱,索性都拿出来,并摘下她的耳环和项链。小杜早年可是津门青皮出身,做过小混混,从来都是贼不走空,露西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自然不会傻的把死人的东西都白扔了。不如拿回去,还能请哥们几个喝个酒,开心一下。收拾完了,小杜用皮夹子拍拍露西的脸,冷冷说道“你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露西小姐。” 也不知过了多久,露西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头还有点晕,躺在那转着眼珠看着周围,忽然想起全部,那个杜中尉有问题!她急忙坐起来,就要冲出去找杜中尉算账。 “哎呀,可醒了。”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艳丽妇人一撩帘子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俩短打汉子,站在门口。 “这……是哪里?” “长得不是多漂亮,倒也挺整齐,打扮打扮也说的过去。”那妇人挑挑拣拣的捻着露西的胳膊,又摸着她的脸“看样还是个处女,开-苞能有个好价钱。” 露西出身贫寒,自小在市井也见识过各种人物,听到这话一哆嗦“这是怎么回事,杜中尉呢?” “什么中位下位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那相好把你卖给我了。咱这虽然是小城,可也是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老客多着呢,你只要好好做,妈妈亏待不了你。” “啊啊!”露西发出一阵凄惨的喊叫声“不要,不要,放我走,放我走,我是渝州大学教师,我有身份的,我是教师,我会英语法语,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英语法语好啊,没准哪天真能有老外嫖上你,也给我这长点脸面。”老鸨子捏着帕子嘻嘻笑着,露西腾地窜下来就往门口冲。 那俩大汉呵呵一笑,把她挡住“小妞,进来这里就老老实实吧,硬来可没好果子吃。” “得了,这新来的姑娘火气大,你俩帮她败败火。什么露西露北的,这名真咬嘴,以后啊你就叫湘云了。”老鸨子摇着扇子走到门口“你俩小心点,我可要个囫囵处女卖好价钱,别破了身子。”那俩大汉抓着露西,乐呵呵答应着“您放心,我俩调教出的包您满意。” 小杜停好车子,笑呵呵下来,直奔办公室。 “事情办完了?”站长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抬头问。 “办完了,也算废物利用,等会我去订几桌菜。” 站长叹口气道“文教官可能这几天就要过来。他心情不好,你多劝着点吧。” 第六十四章 九条公子的心思 更新时间:2013-08-06 这天傍晚时分,虞冰跟着九条光一进入一座被日军占据的县城。 一路上为了方便,也为了不被人发现,虞冰最后还是换上了山口觉给她的小号军装,头发挽进去,戴上帽子,看着比山口觉更像个士兵。她知道和九条光一不能硬来,他是贵族公子哥出身,性子也执拗,虞冰觉得还是用迂回战术好,一旦他放松警惕,自己就能逃掉了。日本兵风纪不好,自己一个女人更不能做女装打扮,鬼子皮就鬼子皮吧,只要这个瓤是中国人就够了。 九条光一对她换上日本军装非常满意,远远地就喊“裕美,你早就该这样,像清子姐学习嘛,做我们的帝国之花。”趁他没走近,虞冰无奈翻着白眼,像清子学?做大汉奸?干脆直接把我一枪崩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把不满和牢骚都埋在心里,面上带着温和疏离的笑容,对九条光一和山口觉表示感谢。“谢谢,小觉,害的你没有新军装了。” “姐姐穿着很好看嘛,没事我还有两身旧的呢。”山口觉一笑露出雪白的小虎牙,看的虞冰心里一阵难受,这个天真纯洁的少年也会把刺刀对向普通的中国平民吗?这个少年兵总让她想起与谢野晶子诗歌中的“弟弟”:千万不能死去,我的兄弟!皇帝自己并没有去征战,他的意志怎么能指使臣民血腥地杀戮牲口一样地死去,而又误以为死是莫大的荣誉? 县城不大,驻扎着日军一个大队,走近城门,城墙上还有密集的弹痕,虞冰能想象到在不久前这里一定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欢迎您,九条少佐。”县城目前的统治者率领一队士兵以及城中士绅代表出来迎接,九条光一现在是战场调查员,又是华族子弟,一路上的日军都很给他面子。 “小林队长,辛苦了,看来拿下这个县城还是很艰难啊。” 九条光一微笑着,用马鞭子指着城墙上的点点弹痕。小林队长哈哈大笑“正规军早都撤退了,城里一群乌合之众,现在还有几个关押着,等会您可以看到处决他们的过程,一定会很精彩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条光一点头笑道:“很好,我今天还真是幸运。” 虞冰听着他们的话,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格外难受。九条光一却拉住她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也一起去看,当初夺取你的国家的就是这些卑贱的贱民啊。” 虞冰被他说的浑身一抖“我可以不去吗?” “看着曾经造反的乱臣贼子在眼前死去不是很开心的事情吗?裕美,不要叫我小瞧你哦。” 九条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要有清子姐那样的决心嘛。我一直觉裕美也是心志坚定的人。” 虞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头,山口觉见她脸色不“没事的姐姐,远远地看看不用怕的,我开始杀人也害怕,后来习惯了就……”山口觉感受到虞冰双眼的怒火,吓得住了嘴,左右看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走来,商铺依然还在营业,路上行人不多,很多人远远地看到日本兵进城,都急忙往店铺里躲。本地乡绅边走边指点解说,也不管这日本人能不能听懂中国话,脸上做足了谄媚的表情,看的虞冰一阵反胃。 “裕美,他说什么?”九条光一指着那个山羊胡子乡绅问道。 “他说会奉上粮食作为粮饷。” “哈哈,看来这个县城还真是秩序良好啊,小林君你很有功劳,我会如实写在报告中的。” 说话间一个士兵跑过来报道“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马上行刑。” 小林队长转过头问道“九条阁下,您看……” “我很有兴趣,是不是裕美?”九条忽地一把将虞冰抱起放在马上“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些贱民的下场。” 小林这才发现虞冰是个女人,看着九条光一的眼神就有点不满。九条笑道“是路上遇到的,裕美是我的中学同学。”他贴近小林队长的耳朵轻声道“西园寺清子小姐的妹妹。” “哦,原来如此。”帝国之花的妹妹,小林做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九条得意的扬着头“前面带路吧。” 原来的警察局前面有个小广场,现在已经汇聚了一些人。有些人是被刀枪逼迫着来看行刑,脸色都不好看,站在一边不敢抬头。 犯人们被推搡着走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梳着短发,大眼睛白净的皮肤,身上穿着旧军装没有军衔,破烂不堪。但她依然挺直了背,旁若无人的往前走。 “这不是军人吧?”九条光一见这几个人都没有军衔,用马鞭指着问。 “是叫做救国军的,民兵组织。那个女的是个负责人,在南门组织抵抗被俘的。” 虞冰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走上前去。九条光一在后面喊道“裕美,那些可是曾经推翻你的王朝的贱民,不要对他们怜悯。”山口觉见情况不对,急忙跟上去。 那女孩站在那里,双手抱在一起,嘴角挂着淡淡微笑,看着迎面走来的虞冰。她看出这是个女人,点头笑笑。 虞冰看着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成薇薇,17岁。” “我会永远记得你。薇薇。”虞冰忍着眼里的泪,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一道血迹。 “谢谢你。你是中国人?” “是,我是中国人,是战地服务团的,现在这样情况不是我情愿的。” 成薇薇笑道“好吧,有机会请将我和战友们的名字转告给上峰吧,我们没有完成任务,但也不会做叛徒。” 虞冰点点头,不远处九条光一喊道“裕美,你在磨蹭什么,要行刑了。” 山口觉拉着虞冰的胳膊“姐姐,走吧,少佐会生气的,你这像什么样子。” “小觉,她只有17岁啊。” “可她是敌人,敌人就该死。” 山口觉不知道虞冰的真实身份,心里也在埋怨这个姐姐真是多愁善感,对敌人还那么多同情心。 九条光一看着虞冰,眼神不定,虞冰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不善,低下头不吭声。 小林队长见气氛有点尴尬,咳嗽一声喊道“准备,行刑。” “我叫成薇薇,17岁了。”女孩的话一遍遍在虞冰耳边回荡,枪声响了,7名抵抗份子纷纷倒在地上,虞冰闭上眼睛,不敢看这残忍的一幕。九条光一站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脖颈低头说道:“你在为他们伤心吗?”虞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九条光一忽然冲她的脖子吹了口气“还是和中学时一个脾气啊。” 晚上,小林队长宴请九条一行,虞冰一个人在房间看地图。这时一名随军记者敲开了虞冰房间的门。 “您好,我是随军记者铃木。” “有事吗?”虞冰在刑场上见到了这个人,当时并未在意。 “我还是先进来再说吧。” 铃木记者自顾进来,有礼貌的问道“其实您对犯人们是充满同情的吧。” 虞冰愣住了,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日军占据的地方,在日军内部问出这种话,真是太疯狂了。 “我看出来了,您和我是一样的,对今天的人充满了同情,虽然不知道您和那个女孩子说的什么,但我看到您眼底的泪水。” 铃木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今天我拍摄的照片,交给您一份,如果有一天,请把这些照片公布于世吧,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笑着面对死亡的姑娘。” 虞冰打开信封,第一张就是笑着的成薇薇,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嘴角上翘,目光充满了蔑视。她点点头深深鞠躬“谢谢您对我的信任。” “我拍摄的照片,很多都会被军部收缴的,今天的也不知能不能刊登出来,这些就拜托给你了,请一定要保密啊。”铃木记者离去时还在不住叮嘱,虞冰这会才觉得心口憋闷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原来也有像铃木这样的日本人,希望将中国人的勇气传递出去。 “成薇薇,我一定会让全国人民看到你的笑容,知道你们的壮举。” 虞冰把信封里紧紧贴在心口,暗暗发誓。 “喂,在做什么呢。”门外传来九条的声音,虞冰急忙把信封藏好,九条光一喝了点酒,脸很红,跌跌撞撞进来“怎么了,裕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没有什么,你喝酒了吗?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九条光一忽然一把拉住她“小林君大摆筵席,哈哈,好多美人啊。” 他拉过虞冰,脸凑近看了看“那些低贱的女人怎么配和我坐在一起,裕美,只有你高贵的血统能配得上我。” “喝多了吧,你先坐着我去找小觉来扶你回去。” “我们九条家是五摄之一,仅次于近卫家的公家,放眼国内也只有你这样的皇族血统和我才是最般配的。我原来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想不到竟然真的遇到你了,天助我也!裕美……”九条光一嘟嘟囔囔,虞冰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使劲一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竟然就呼呼睡去。 太可怕了!在中学时俩人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九条光一是个斯文有礼的贵族少年,哪里想到原来他早有这些想法。酒后吐真言,虞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为逃离做打算。 这时山口觉在门外敲门道“姐姐,九条大人在你这里吗?” “九条君喝多了,扶他回去吧。” 山口觉又招呼两个日本兵进来扶着九条光一,他自己走到虞冰面前小声说“姐姐,晚上尽量不要出去,听说附近有游击队。” “游击队吗?”虞冰心里暗暗惊喜,如果出去能找到游击队就好了。 “是啊,就在这附近的山林里,小林君刚才说的,叫大家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门,那些人可恶极了。” “哦,知道了,谢谢你。” 虞冰答应着,她没有看到被士兵扶着的九条光一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六十五章 天涯共此时 更新时间:2013-08-08 夜深沉,日军驻扎的大院里也安静下来,只有岗哨走来走去。虞冰在房间内坐立不安,把背包整理好,望着窗外的哨兵犹豫着。 这时就见有人过来对哨兵说了句什么,哨兵跟着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虞冰房间正对着的岗哨没有人了,空荡荡的,大门灯光昏暗。虞冰望着门口,在犹豫着考虑着。今天自己有点冲动,九条光一会那么轻易就放过自己吗?他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日本像清子那样的人,现在撤去岗哨这会不会是个陷阱?虞冰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左右张望,总觉得黑黝黝的院落,危机四伏。经历过成八和老赵的死亡,她知道鲁莽的后果。死并不可怕,但她不想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去。亲人朋友不知自己是为何死去的,甚至死后也许还会背上污名,决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这样想着,她反倒坦然了。脱下军装换上自己背包里的睡衣,安心地躺在床上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听着门口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有人大力敲门“开门开门!搜查!” 虞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刚披上件衣服,门已经被踹开了,几个士兵一拥而进,雪白的手电光直照在虞冰脸上,他们可能没想到房间内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出去!”虞冰恨恨地地拎起一个枕头扔向他们,那几个士兵一声不吭扭头就走,大声喊着“这房间的人在,继续搜查!” 这房间的人在……很奇怪的意思啊。虞冰顾不得穿鞋,光脚跑下床,从门口探出头去,前面大院子里乱哄哄的,手电的亮光如探照灯一样晃来晃去。模模糊糊听着什么尸体,不见了,游击队的字眼。 “你还在啊。”是九条光一的声音,虞冰直起腰,九条光一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虞冰心里一惊,难道他真的在派人监视自己吗? “我还能去哪里,怎么回事?外面很乱。” “那几个人的尸体失踪了。” “失踪了?好可怕。”虞冰睁大眼睛,一副受惊吓的表情。九条呵呵笑起来“好可爱!” 虞冰不得不装作害怕的样子“是被人偷走了?游击队?” “你也知道游击队?” “啊,阿觉下午说的嘛,中国人很讲究入土为安的。” “是,这周围很危险,游击队的枪口对着我们,是我们,包括你!”九条光一笑得很开心“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日本人啊,或者是日本人的女人?怎么光脚就跑下来了,会着凉的。” 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阴晴不定,虞冰不由打个寒颤。“看,着凉了吧,回去睡觉吧。” “多好的月亮了,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是这样说的吧。”九条光一忽然抓着虞冰的胳膊“裕美,你没有逃走我很高兴。” 虞冰瞪大眼睛装作不知他什么意思,无助地望着他。九条光一用手挡住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会让我有罪恶感的。”几年军旅生涯,他的手掌粗粝,早不是当年那个白净斯文弹钢琴画油画的贵族少年了。九条光一感受着虞冰的微微颤动的眼皮和掌心下抖动的睫毛,轻声吟唱道“秋日战场布寒霜,衰草映斜阳。雁叫声声长空过,暮云正苍黄。雁影剑光相交映,抚剑思茫茫。裕美,你说这么好的月光,还会有罪恶发生,那些可真是不知所谓的中国人啊。” 虞冰没有回话,回望着窗外的月亮,祈祷着那些游击队员可千万别被抓到,她希望成薇薇他们能入土为安。 这个夜晚,文醒之也在遥望月亮。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此刻,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杜甫在安史乱时的心情。国破山河沦陷,爱人生死未卜,他只求虞冰能活着,能和他生活在同一轮明月下。 接到小杜的电话后。文醒之瞒下了虞冰失踪的消息,急匆匆赶往小杜所在的检查站,对外声称是布置工作。荣庆这段时间忙着帮宛瑜做康复训练,也没有多问,倒是宛瑜眨巴着大眼睛说“好些天没有收到虞冰的信了,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呢。” 荣庆想虞冰性情稳重,林教授有野战军医经验,还有几名警卫同行,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不还有文醒之时刻盯着呢吗?也就没去追查渝州大学的服务团到底走到了哪里。 文醒之跟着小杜又顺着虞冰失踪的地点一路追踪,盘问很多目击者。虞冰被日军带走时有难民看到,但顺着这队日军的行走路线,以后的目击者都说在队伍中没见到有女人出现。一路调查下来,文醒之紧锁眉头,心里是越来越凉。他开始后悔当时为何和虞冰争执。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试着去缓和矛盾,去和风细雨的和她谈,但现在,一切都晚了。那个女子,和他在危急时相逢,给他信心,让他无限信任,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定,她是这个世界最适合自己的人。小心追求,一点点努力,终于捂热她一颗冰冷的心,哪里想到最后却因为成八和老赵的死造成今天的局面。回到检查站后,小杜看他心情不好,又开车去了县城转一圈。文醒之靠着座位,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他的目光汇聚一处:浓妆艳抹的露西,站在一个小楼门口,浓妆艳抹,脸上堆满了笑,挥舞着小手绢,和客人说着什么。文醒之过去远远地见过露西,长得不是多美,胜在气质天真活泼。但现在,这个满身风尘的疲惫女子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短短几天巨大的落差已经把她毁掉了。这一刻,文醒之已经不想再报复她,她的生与死已经不重要了,或者对露西而言,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回去吧。”文醒之叹口气,无力地挥了一下手。 露西忽然看到车子,发疯一样冲过来,小杜急忙一个刹车,露西爬在车头大叫“姓杜的你给老娘出来!” 文醒之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她。那时虞冰的新闻满天飞,露西在报纸上看到过文醒之的照片,知道他是稽查处长,吓得往后蹬蹬退了几步“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她声泪俱下哭喊着“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我不是故意的,虞冰出事我也不想的。” 文醒之冷笑道“果然是这样,你这个人永远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去。” “文处长,求你放过我。我再不敢了。”露西忽然抓着车门“要不我就不松手,拖死我好了。”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新生,开车吧,别管她,撞死也不过是条贱命。”小杜听话地启动车子,露西急忙松开手,望着远去的车子跳脚大骂,从楼里冲出两个大汉,撕扯着拉她回去。 自作孽不可活。文醒之鼻子里哼了一声,如果露西真的死不放手,他也许就打算原谅她的。 夜已经深了,小杜检查完一车半夜到的物资后回到检查站宿舍,远远地看到文醒之坐在门口,手里夹着烟卷。他想走上前去,但顺着明亮的月光,看到他脸上有明显的反光点,亮亮的,应该是眼泪。小杜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心里沉甸甸的。 一样的明月,不一样的情怀,这个晚上,文醒之不知道,虞冰也是一夜无眠。月光透过窗帘映在床前,淡淡的银白色的月光把一切都笼罩的朦朦胧胧。虞冰在那一刻无比想念文醒之,她默默回忆着和他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那个安心温暖的怀抱,现在正渐渐离自己远去,越来越远,她伸出的双臂只搂住清凉的风。她心乱如麻,不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九条光一的态度暧昧不明,他聪明且敏感,似乎已经猜测到自己的打算,悄悄的逃走变得很难。虞冰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助,那是一种孤军深入的悲凉。这种凄凉感在十五岁那年被家人打算将她做礼物送出时曾经有过,那时西园寺清子如同神祗一样出现,救她出水火,现在完全靠自己了,该怎么办呢? 在这一刻,文醒之和虞冰都感觉到心底某个角落的悸动,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拉扯。 在县城休整两天后,这支队伍继续上路。期间,小林队长带人围剿几次游击队,全都扑空。成薇薇等人尸体失踪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县城里的大街小巷,不敢屈服的人们在暗地里为这些抵抗的年轻人祈祷着。离开县城时士兵们从城里穿过,虞冰能感觉到很多冰冷的目光,这一刻她觉得很开心。刚进城那会被那几个谄媚的乡绅误导了,她从普通人的目光中感受到冰冷仇恨。九条光一骑着高头大马,洋洋得意,本来有汽车的,但他一直觉得骑马才能显示自己的贵族精神。砰!一声枪响,前面的九条光一晃了一晃,虞冰在他不远,不由惊呼一声。九条光一转过身,挤出一点微笑,用手捂着肩膀。 “在那边,那里射来的子弹!”小林顾不得去问九条光一的伤情,指挥着士兵冲向对面的酒楼。九条光一伏在马上,几个士兵上前扶他下了马,他苦笑一声“裕美,我承认,中国人也是有点匹夫之勇的,但仅仅是匹夫之勇。” 第六十六章 一致对外的荣公子 更新时间:2013-08-11 文醒之走进局本部大楼,就见荣庆一身齐整的军装,皮鞋锃亮,洋洋得意地从对面走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嗨,老文,这几天干嘛去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有点事情。”文醒之含含糊糊没有明说。干他们这行的经常做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荣庆也不多问,拍拍他“哎,最近有冰儿消息没。也不晓得服务团现在走到哪里了。” 文醒之脸色一僵“没有,我没有问。” 荣庆见他脸色不好,心里不太舒服,直接推着文醒之进办公室。 女秘书在房间内愣了一下,荣庆大手一挥“该干嘛干嘛去。”女秘书为难地看看文醒之,见他对自己挥挥手,示意她离开,这才转身走出去。 “你什么意思啊,我妹妹哪里对不起你,摆这脸子给谁看啊。” “你真是多心了,没有的事。” “甭给我扯没用的,不就是西园寺清子那档子事叫你掉链子了吗。算个屁啊,要知道丫在哪,我荣庆直接把她拎活的回来你信不信?我把她抓来赔给你不就完了,至于闹的俩人都不痛快吗。” “荣庆,老庆,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让我一个人静静行吗?” “不行?你惹得我不自在了,凭什么你还能自在?” 荣庆直接往办公桌上一坐“你想怎么地吧?先划个道出来,哥们瞧瞧。” “烧昏头了吧你,你当自己混帮派呢?”文醒之对他哭笑不得,满心的痛苦无处诉说,又被这位混不吝的拎着,索性坐那不理他,拿起秘书送来的各地报纸看。 荣庆说的累了,自顾自的去倒杯水。却见文醒之哎呀一声站起来。 文醒之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儿,荣庆端着杯子就过来“怎么了?报纸咬你手啊。”他顺着文醒之目光望过去,手上一哆嗦,热水撒一手都没感觉。只见报纸上偌大的黑色标题“前朝皇女弃暗投明,大-东-亚共荣众望所归。[..info超多好看小说]”标题下面赫然是虞冰和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站在一起的照片。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沪上的报纸?” “是,沪上的报纸,想必山城的报纸也要铺天盖地了吧。”文醒之忽然大笑起来,他弯下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疯了吗?”荣庆被他吓一跳,文醒之擦着眼泪呢喃道“万幸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荣庆被他笑糊涂了,恨不能一巴掌打醒他逼着他把一切说出来。 文醒之静下心把虞冰失踪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荣庆睁大眼睛“原来这几天你是去找冰儿了?” “是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行尸走肉一般,忽然间觉得生命全无意义。万幸万幸,冰儿她活着,她只是被这个九条少佐带到了沪上。老天对我不薄。感谢上苍。”文醒之只觉得这几天的阴霾被驱散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对自己对虞冰很有信心。 “我去沪上把她接出来。” “你看,这个九条少佐是华族子弟,目标太大,沪上是西园寺清子的地盘,特高科的老巢,冰儿在那一定会和西园寺清子在一起,把她接出来谈何容易,必须策划好。” “那在哪里怎么办?日本人会不会害她?” “我看目前不会,冰儿在日本生活多年,还有西园寺清子作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只是……”文醒之看着报纸上的照片,很不舒服,照片上九条少佐望着虞冰的眼神很特别。这应该是在酒会上拍摄的照片,虞冰一身素净的旗袍,头发挽起,有点茫然无奈地望着前方,身边是一个高大的军装男子,带着宠溺的微笑看着她。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完全是和自己一样的眼神,从这样的眼神中他断定,这个九条少佐不会加害虞冰,至少这一段时间不会。 “要做好准备,日本人要打冰儿这张牌,很快山城的舆论又要将铺天盖地批判,对你我也都会有影响,我们要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 荣庆冷冷一笑“国土沦丧大部分,也没见哪个败军之将自杀谢罪,副委员长都投敌组建金陵新政府了,凭什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严格要求,我倒要看看这山城的舆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荣庆说的轻松,其实内心也是格外沉重。虞冰之前在山城召开记者会,赢得一致赞誉,现在又忽然在沪上日军占领区出现,必然会在全国上下掀起大风浪,荣寿年纪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大,若是看到报纸上攻击虞冰,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呢。 带着顾虑回家,刚进门就见林宛瑜拄着一只拐从厨房出来。 “你干嘛去了,一只腿,也不怕摔倒。” “湘姨教我做菜呢。”宛瑜康复的很快,其实现在扔掉拐杖也能缓缓行走了。但荣庆担心过早扔下拐杖对恢复不利,虎着脸叫她必须用拐杖。 “多难看啊,走哪别人都一脸同情。”被这样要求,宛瑜一脸不高兴。 “那不叫同情,叫嫉妒,你这是光荣的负伤,他们嫉妒羡慕还来不及呢。听话。”荣庆像哄小孩一样,语气轻柔的他自己都不觉得。 宛瑜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怕被人看到眼角眉梢的欣喜。这个男人,开始时是那么讨人厌:嚣张跋扈大男子主义,可是时间久了却能渐渐发现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而已,骨子里就是个坏脾气的小孩。他率真阳光,在国统局这样勾心斗角的扎堆的地方,能难得的保持着直脾气和真性情,这些让宛瑜感到轻松自在。对着他,不会像对着文醒之那样,步步小心,时刻留意。 说话间廖湘带着佣人从厨房出来“大少爷回来了。”荣庆低声嗯了一声,坐下出神。 “虞冰很久没给我写信了。你知道他们到哪了吗?” 荣庆看看周围,见廖湘张罗着叫佣人上菜,就拉着宛瑜到一边道“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可能很快,冰儿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啊?”宛瑜听他讲完,睁大眼睛不相信竟然会有这么大变化。 不到俩月时间发生这么多事,虞冰竟然落入日本人手里。想到日本人的残暴,宛瑜捂着嘴“会不会有危险?不能救她出来吗?” “营救是一定要的,但需要时间需要布置。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吧,住冰儿房间。每天送来的报纸你要先过一遍,别叫老爷子知道这事了。我怕他一口气上不来。”虽然这对父子见面就吵吵闹闹,但荣庆内心里还是关心父亲的。 宛瑜点点头,自从毕业后,她经常在荣家和宛瑜在一起,和廖湘的关系也很好,荣寿是虞冰心中唯一的长辈,那她也要将其当做长辈看待。 宛瑜忽然想起件事情“我又检测到一个可疑的电台。" 本来宛瑜一直是在康复阶段,有病假可休,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能什么事都不做,主动要求一周上几个夜班,在夜班中她又发现一个可疑的电波,上报给组长任云生,任组长急忙布置监听,但是很奇怪,那个电波竟然凭空消失了,一连十来天都不见踪影。 “我给你弄一套机器,你在这做监听。不过……”荣庆回头看了眼走下楼来的荣寿低声道“别叫老爷子发现,他对咱们这行有偏见。” 荣庆借口宛瑜康复治疗方便,让宛瑜住在荣家。廖湘第一个表示欢迎,荣寿是无可无不可,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儿子对宛瑜动了心思,看着宛瑜天真直爽,是个不错的姑娘也乐见其成。 宛瑜每天早早起床,先去把送来的报纸仔细看一遍,看看有没有关于虞冰的消息。奇怪的是一连两天,山城报纸上竟然无动于衷。而就在这第三天夜里,宛瑜又一次监听到奇怪的电波。 她惊喜地敲开荣庆的门,荣庆已经睡下,套了身真丝睡衣胡乱系着带子问“怎么了?这么晚的。” “我又听到那个电波了,真的存在。” 荣庆一下子清醒了“真的?” 他几步就窜到宛瑜房间,拿起耳机仔细听着。 “是吧,很清楚,应该就在城里。” 荣庆冲宛瑜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皱着眉头听了一会,放下耳机,望着窗外出神。 “怎么了?’ “我过去听过这个电波,频率很熟悉。” “啊?那太好了,我们又可以抓到潜伏的汉奸了。”如果不是腿伤未愈,宛瑜能开心的跳起来。 “问题是,这不是日本人的电波,是……民和党的。”荣庆为难地看着宛瑜“这个频率我当年在天津时监听过,后来莫名消失。这是民和党的一个老电台,想不到在山城出现了。” “民和党?” 对宛瑜而言,民和党只能和沈慕清扯上关系。 “民和党也是我们中国人,是抗战的一份子,我不想在联合阵线一致对外的情况下对他们出手。” 荣庆望着窗外变幻的夜色,缓缓说道“所以现在就忘记它吧。等抗战胜利了,再说。” “这不是违背你平时的教导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峰不是说民和党也是我们的敌人吗?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宛瑜的大眼睛扑闪着,一副打破啥的表情。 荣庆想了下“世异则事异,而且这个电台你知我知,没有被上峰知道,就不算是敌人。唉,我那是在人前讲课,有些事也不必太较真。” 宛瑜忽然格格地笑起来,她是故意的。她当然知道民和党也在抗日,而且打的还很艰苦,她内心也是希望两党合作一致对外,不要互相敌对。想不到对待学生严厉无比一口一个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的荣教官竟然也能徇私,这一瞬她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终于还是不会为了飞黄腾达就泯灭良知啊。 “原来你在逗我。小丫头。胆肥了你。”荣庆用手去呵她的痒,宛瑜也怕痒,笑个不停扭来扭去,忽然她觉得裸露的手臂处一片温热,原来荣庆的睡衣带子开了,露出坚实的胸脯。宛瑜眼光瞥到他胸前,脸一红,扭过头装没看到。、 荣庆这才发现,急忙系好带子,又揪着衣领往里使劲拢了拢,不好意思的说“那个,那我就先回去了,晚安。”他逃一样的跑出去。 宛瑜扔掉拐杖,往床上一躺,嘴角翘起,内心无比甜蜜。 第六十七章 潜伏在沪上 更新时间:2013-08-12 一大早,大家正吃着早饭,却见刘小姐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荣庆站起来没等问话就被她扑的一个趔趄“你轻着点,大早上想撞死我我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达令,你要给我做主,那个洋鬼子他不声不响的跑了。” 刘小姐靠着荣庆胸口,小拳头还不住地砸,荣寿哼了一声,宛瑜看着他俩低下头,不声不响吃着早点。 廖湘只好站起来“这么早一定没吃饭吧,先吃饭,有什么事等会说。” 荣庆对廖湘使着眼色,廖湘无奈,只能上前拉过刘小姐胳膊,到这个地步,刘小姐自然不好意思巴着荣庆不放,只能坐下,佣人急忙上了一套碗筷一份早餐,荣寿早年在欧洲游学过,家里一直采用分餐制。她刚坐下,宛瑜站起来说吃完了,荣寿也说道“我也吃完了,丫头,去和我下会棋吧。”宛瑜小时候为把宛如比下去,琴棋书画都下过功夫,围棋下的有模有样。荣庆是从不会陪荣寿下棋的,自从知道宛瑜会下棋,荣寿就抓着她不放。这一老一小,一个拄着文明棍,一个拄着拐杖,就往书房走。 “怎么都吃那么少,这就吃完了?”荣庆喊了一声,荣寿不回头晃了晃手里的文明棍,摆出一副小子你追来我就打你的架势;宛瑜也是没回头。 “真是,这不关心你们吗?”荣庆有点讪讪地坐下,这样子廖湘自然不能再走,只能坐下帮刘小姐倒牛奶,听她嘀嘀咕咕嚷着要荣庆去把那个汤姆斯抓回来。 “我早说那个烫不死鬼鬼祟祟,有没有被他骗到钱啊。” “汤姆斯,人家叫汤姆斯好不好?” “甭管叫啥,钱呢,钞票金条珠宝有没有被洋鬼子小白脸骗到。” “哼,我有那么笨吗,上过一次当的,那家伙也没用过我的钱,可我生气啊,说好结婚的他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你们所里难道就那一个洋鬼子小白脸?烫不死走了有没有烫得死烧得死的这些的,换个目标好了。”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一大早死呀活呀。”廖湘在一边插嘴。刘小姐撒娇着“廖姨,是汤姆斯,庆哥嫉妒人家非要说什么死的活的。”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比我脸白比我毛多还是比我臭啊。切。”荣庆站起来往书房晃“你吃完饭该干嘛干嘛。想哭就哭,再不济去那烫不死宿舍看看他有啥东西都给砸了,床单被子窗帘用剪子绞了,我包你明天就神清气爽,努力投入第二春。” “好主意,达令,还是你最爱我。”刘小姐上前去搂着荣庆叭的亲了一下。荣庆使劲擦擦脸“喂,你是不是喝牛奶了,擦嘴了吗?”刘小姐格格娇笑着坐回去开心地吃早饭,廖湘被他俩刺激的咧咧嘴,酸的慌。荣庆来到书房,一老一小都没人搭理他,眼睛都不抬。荣庆站一会看都拿自己当透明人,索性盯着宛瑜问“用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等会找个黄包车就好。” “急什么,等会司机送你回。”荣寿抬头瞪荣庆一眼。 “那我去局里了。” 荣庆站在桌边,等了半天,俩人还是没抬头。 “我走了啊!” 依然是没有声音。 宛瑜托着腮,出神地盯着棋盘。荣寿则乐呵呵喝着茶,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荣庆跺下脚,气呼呼出去。 宛瑜的眼角瞟着他的身影,急忙又转过来,手里捏着的旗子啪的一声放下。 荣寿见儿子出去,微微点头笑道“丫头,我发现你很适合做我家人。” “我?”宛瑜脸一红“老爷子,您拿我说笑。” “我这个儿子个性嚣张脾气大,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真希望有一天他能撞到南墙撞一脑袋包,才能转转性子,哈哈。”荣寿哈哈大笑着,宛瑜心道,您这是什么想法,这么希望自己儿子倒霉的,这对父子,还真是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 这天早上,虞冰正在吃早饭,九条光一兴冲冲进来“裕美,下午有个欢迎会,和我一起去吧。”“我去不好吧,我也不是军方的,还是个中国人,会给你带来不好影响的。”“中国人?哈哈,裕美,你在我们心里和日本人并无区别呀。就算帮我个忙,没有舞伴会很无聊的。我可不想挎着那些贱民。” 九条光一有一种情感洁癖,对自己的贵族身份很在意。虞冰想了想问道“都有什么人?” “有个叫76号的地方你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这些,九条君,吃早饭没有?要不要来点燕麦粥。” “好啊。”九条光一很享受地望着虞冰帮他盛一碗燕麦粥,继续说道“是76号的负责人陈文治请客,那是个秘密机关,权利很大,不妨见识下。” 秘密机关权力很大,虞冰心里暗自比较下确定这应该是和国统局一样的机构,如果能多见识点这个机构,将来会对文醒之和荣庆的工作帮助很大,知己知彼嘛。她点点头同意了“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呢。”虞冰的确没合适的衣服,参加服务团,背包里以简单为主,哪里想到还有这种衣香鬓影时刻。“等会去买啦。粥很好喝。”九条光一看到虞冰答应,非常高兴。 “很快,你就能看到清子姐了,她去华南了。” 华南战场,那里有陆士尧的军队和日军对峙。虞冰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清子姐很忙吗?” “华南会战,北军是块硬骨头啊。”九条光一感慨着却不再往下说。 过犹不及,虞冰知道不能再继续挖下去,会让九条光一警惕起来,索性也就不多问,只是又递给他一笼小汤包。九条光一很少吃中国食物,看到汤包不吃怎么吃,咬了一口汤汁四溅,到他嘴唇烫到“好可怕,这是食物武器吗?” 他筷子夹着汤包满眼不解,不知中国的食物怎么这样有威力。虞冰忍着笑,掏出帕子帮他擦着军装上的汤水。她低头擦着他衣襟上的汤汁,垂着眼睛,睫毛小扇子般忽闪忽闪,九条光一看得发呆,知道于理不合,急忙把目光投向别处。 下午,沪上最大的沪江大饭店前集中了本城的各路名流。在沪上没人不敢不给76号面子,大家都知道那是个魔窟,是独立于沪上各个机构之上的可怕地方。只要被他们盯上怀疑上,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陈文治是76号的负责人,长得很斯文,个头不高,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站在酒店门口,很有礼貌的样子,若是不知76号底细的人定会将他当成谦谦君子。一路上九条光一科普了一些76号的情况,虞冰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文雅的中年人是个杀人魔头。 “这位是西园寺小姐。”九条光一指着虞冰介绍道。 陈文治手眼通天,自然知道虞冰是怎么回事,热情的和九条光一握手,亲自招呼。 虞冰侧面打量,却见那陈文治笑容满面,眼角余光却泛着冰冷,间或扫过周围客人,看得人一阵寒颤。 虞冰挎着九条光一的手上不由一紧,九条光一低头微笑看着她示意她不要紧张。 “君がみ胸に抱かれて闻くは,梦の船呗鸟の歌,水の苏州の花散る春を,惜しむか柳がすすり泣く,花をうかべて流れる水の,明日のゆくえは知らねども……被你拥在怀中聆听着,梦中的船歌鸟儿的歌唱,水乡苏州花落春去,令人惋惜杨柳在哭泣,漂浮着花瓣的流水,明日流向何方可知否……”婉转的歌声传来,一遍日语一遍汉语,虞冰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顺着歌声望过去,竟然是桑红菊!她一身宝蓝色的丝绒旗袍,光彩照人,站在哪里放声歌唱,陈文治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不放。虞冰猜到这一定是国统局安排的,她装作如无其事的对九条光一说“这首歌真好听!” “裕美也觉得好听啊,我真高兴,这是满映《支那之夜》的主题歌。”九条光一饶有兴趣的介绍:“哪天带你看看这部片子,山口小姐演的好极了,陈先生,唱歌的是什么人?” “哦,是沪上近来很红的一个歌手,九条君觉得她唱的如何。” “非常棒。裕美也很喜欢,日语不错嘛。” 桑红菊的日语还是虞冰教的,她自己都没想过桑红菊进步这么大,她站在人群中,那么优雅,和那年逃难路上判若两人。 “是的,我很喜欢,不知这位歌星小姐的名字是……”虞冰试探着问道。 “她叫做王雅如。”陈文治看出虞冰在九条光一眼里很重要,很是恭敬。 虞冰点头笑笑,装作被歌声陶醉的样子凝望对面。 此刻,桑红菊也发现了虞冰,见她挎着一个日本军官进来,依然不动声色波澜不惊,眼波流转间却只往陈文治那飘去。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虞冰有点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抓着她的心,巴心巴肺的,让她觉得憋闷的很。 果然,王雅如女士一曲终了,陈文治笑呵呵亲手捧着玫瑰献上,舞曲响起,俩人相偎滑入舞池。 “去跳舞啦。我还记得上次和你跳舞还是我们高中毕业舞会上,大学那次在上野公园都没有跳舞,好失望啊。”九条光一拉着虞冰也跟着滑入舞场,舞步婆娑中,虞冰和陈文治他们转到个对面,曾经的桑红菊现在的王雅如小鸟依人般靠在陈文治怀里,俩人低声私语着。想到76号的魔鬼声名,虞冰不由打个寒颤,她终于知道桑红菊忽然失踪后改头换面出现是为什么了! 第六十八章 爱与恨都藏在心里 更新时间:2013-08-13 一曲终了,九条光一挽着虞冰向陈文治走去“王小姐,你的歌声很美妙。” "谢谢您。” “日语也不错,王小姐和谁学的日语?” “读书时学校有位日本留学回来的老师。” “哦,那真是天分很高。”九条光一微笑着点头。桑红菊站在那里,气质高雅,不卑不亢,看的虞冰不由内心赞叹,怪不得文醒之一直认为她是可造之材,果然现在看着脱胎换骨,很有魅力。“裕美,王小姐的日语不错吧。” “还可以,唱歌声音含糊点,听不太仔细。王小姐请别介意,我过去做过教师的。”虞冰故意表现出轻微的敌意,九条光一笑道“哈哈,我怎么觉得又回到中学时代,那时裕美你就是这样仔细认真的呢。” 桑红菊也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九条光一。个子很高,身材挺拔,单眼皮,看着很文雅的一个人,刚才听陈文治说他还是个伯爵的儿子,是日本的贵族,果然有点高傲之气。几天前接到文醒之的密电,说虞冰被挟持到上海,现在看就是这位九条少佐所为了。桑红菊早年久经风月场,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这个日本人眼光中藏不住的满满温柔,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暗自拿文醒之和他对比。 且不说这边虞冰和桑红菊内心思潮涌动,就见另一边有人簇拥着一位女士过来。这女子身量很高,足足有一米七十多,人很清瘦,烫着时髦的卷发,却穿着一身极有前朝怀旧风格的旗袍,看人眼角斜斜的向上翻,掩不住的傲气。陈文治笑道“想不到凌女士今天也来了。雅如,你不是喜欢看她的小说么,我带你去和她聊聊。” “这位凌女士是……”隔着众人,虞冰能感受到两道视线直直冲着自己,心里不太舒服。 “是沪上著名的作家,写的小说很好看呢。(..info好看的小说)”桑红菊拉着陈文治去见那位女作家,这时九条光一含笑道“今天还真是故人聚会的好日子,裕美你看那边是谁?” 说话间几个举着酒杯的青年已经围过来,这几个都是虞冰当年的中学同学,现在都参加了侵略军,望着一张张曾经熟悉的笑脸,想到他们也许双手都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昔日的少年变成今天的杀人恶魔战争机器,虞冰心里真不是滋味,却也得强颜欢笑,和老同学寒暄,略说说别后情况“是的,是和九条君偶然遇到的,还真要感谢他搭救呢。”虞冰的话含含糊糊,把归国后情形几句带过。 "九条君,你真是好运气啊,这下美人在怀,可以实现过去的愿望咯。”一个同学轻声在九条光一耳边嘀咕着。当年九条光一暗恋虞冰很久,几个关系好的男生都知道,虞冰那几年对人还很有戒心,若即若离,很少和同学来往自然不知这些。 九条光一得意的举杯“来来,为老同学们在中国相聚干一杯。" 一道白光,有个日本记者抓住时机拍下了这一幕“老友重逢,真是太感动了,照片洗好后后会送到府上。” 老同学们站一边讨论着战场上情形,虞冰找个角落坐下,不想和这些人有太多牵扯。 “我认识你。” 只见那位凌作家自来熟地在虞冰对面坐下,虞冰又仔细看一下:颧骨微高,单眼皮,薄嘴唇,挺高傲的一张脸,但真不是她熟悉的人。于是她笑着问“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你是钟王府的大格格。”凌作家眼光犀利,虞冰不置可否,只淡然望着她,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前段时间在记者招待会远处见到过你。(..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想不到你竟然来到沪上。” 虞冰垂下眼,心里有点难受,虽知道一切责难都要来,但这会被凌作家硬邦邦的一问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凌作家是属于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接着说道“别告诉我是为了什么爱情。乱世里的爱情……”凌作家歪着头,笑一下“单薄的不值一提,吹口气就散了。” 虞冰想了想,不知为何她对这位看着孤傲的女作家有点好感,可能是天性敏感,她从女作家的眼神中感受到寂寞的无奈。她低声道“情非得已,形势无奈。” 凌作家点点头“我想你也是有苦衷的。”说话间九条光一已经和同学们聊完,走过来递给虞冰一杯果汁“两位过去认识?” “也许是一见如故。”凌作家笑眯眯地站起身“不打扰两位,很高兴认识你,裕美小姐。”凌作家伸出手去和虞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抵着虞冰的掌心,什么东西放到她掌心里,虞冰不动声色,和她道声再见。 虞冰趁着九条光一又和一个人说着话,把小小的蜡丸悄悄放到手袋里。坐了一会,借口去洗手间走出酒醉金迷的大厅,在卫生间的隔间里悄悄掏出蜡丸,捏碎蜡层,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文醒之的字“保重,尽快救你望安心,我心不变。”虞冰把这短短几个字的纸条捂在心口,心潮澎湃。文醒之没有写信,怕一个闪失让九条光一抓到把柄,只能用没头没脑的几个字表达对虞冰的挂念。虞冰能想到这样一个蜡丸送到自己手里要经过多少个人,他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她又看了几眼纸条,最后还是无奈的把它撕碎碎的扔在马桶冲了下去,然后再拿出手袋的镜子整理下自己的妆容,看看面色如常没有破绽,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裕美小姐。”刚走出洗手间就遇到了桑红菊。 “王小姐,你好。” 桑红菊亲热地挎着虞冰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处长安排人来营救你,稍安勿躁会有办法的。” “那你呢?你是不是为了刺杀那个陈……”虞冰在看到桑红菊和陈文治在一起时就想起当年游轮上的一幕,不由为她感到担心。桑红菊忽然抢过她的话“我还真想向裕美小姐讨教几首日文歌曲呢。”见旁边的人过去,桑红菊厉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永远都是王雅如,不管你在任何场合见到我,也不管见到我是什么样子,哪怕我死在你面前,记住我叫王雅如是个歌手,和你全无干系。” 虞冰从她的话中猜到些端倪,心里无比酸涩,想起那个一脸青春痘的小杜,想起桑红菊曾经憧憬的婚礼,她只能把这一切都咽下去,点点头,握紧桑红菊的手,挂着礼貌和疏离的微笑,和桑红菊一起走进大厅,那里聚集着沪上名流,那里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甘心做亡国奴的权贵们和侵略者一起翩翩起舞,幻想用国土和百姓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平安喜乐。 远在重庆的文醒之已经接到沪上来的情报。虞冰和九条光一一起出席一个欢迎酒会,九条光一对她颇有照顾,但看管也很严,虞冰住的地方有日本宪兵监视。桑红菊的情报更直接:日人对虞有意望尽快行动。文醒之看着得意弟子的情报,苦笑着,自己何尝不知道九条光一没安好心,但事关重大,搭救虞冰重要,在沪上的大局更重要,总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把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全都搞乱,这也是他不让桑红菊参加营救虞冰行动的原因:桑红菊的任务是接近76号的陈文治,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如果可以尽快除掉陈文治。 陈文治早年和国统也有点渊源,深谙国统那一套方式,成立76号特务机关后专门针对国统,大肆破坏,抓捕杀害了大批国统潜伏沪上的工作人员,造成巨大损失。文醒之在看到桑红菊的天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用这个生面孔做美人计,勾引陈文治上套。这样做对小杜似有不公,但为了抗战大局,想必小杜也能理解。 桑红菊赴沪上前,文醒之将此行的凶险一条条说给她听,最后说道“我知道你和小杜感情很好,但这次你的任务重大,陈文治好色,你可能会付出很多东西,如果后悔还来得及。” “处长,我都明白了。我前十多年是被父母卖掉,不得不卖身卖笑,现在我是为了国家民族救亡大业,生命都可以舍弃,其他的早就放下了。”桑红菊停顿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回来,希望你能开导小杜,他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临行前,桑红菊和小杜整夜都在一起,一夜缠绵,柔情蜜意。她爱他,爱得很深,早就憧憬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嫁给他,但逃难路上的重重情形让她明白,生在乱世,个人的情爱没有任何保证,生命都会被人践踏何况爱情和尊严?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和当年那个少妇的孩子一样,随时会在日本人的轰炸中失去母亲亲人。为此,她必须做点什么。 黎明之时,小杜还在沉睡,桑红菊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转身离去。 楼下,文醒之的车子已经在等她了“从今天开始你是王雅如,大学肄业,在沪上讨生活的歌手。”文醒之将一系列身份材料交给她“桑红菊,我希望你平安回来,也希望能参加你和小杜的婚礼。” 此刻,文醒之想起这桑红菊离开时的一幕幕,无限感慨。想到虞冰落入日本人之手,自己就如此牵肠挂肚,桑红菊和小杜之间想必更是摧心蚀骨。他做了决定,如果桑红菊能平安归来,就会帮她和小杜脱去国统的身份,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过简单快乐的日子去吧。 第六十九章 上海的狐步舞 更新时间:2013-08-14 “那片光滑的地板上,飘动的裙子,飘动的袍角,精致的鞋跟,鞋跟,鞋跟,鞋跟,鞋跟。蓬松的头发和男子的脸。男子衬衫的白领和女子的笑脸。伸着的胳膊,翡翠坠子拖到肩上,整齐的圆桌子的队伍,椅子却是零乱的。暗角上站着白衣侍者。酒味,香水味,英腿蛋的气味,烟味……独身者坐在角隅里拿黑咖啡刺激着自家儿的神经。” 望着场中飘扬的裙角,虞冰不由想起一个作家小说中的场景。上海,沪上,这里有这个国家目前最奢靡的一切,也经历着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苦难,只是被表面的歌舞升平涂脂抹粉掩盖了而已。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凌作家进来时看到虞冰望着场中的男男女女出神,。 “想起穆先生的小说《上海的狐步舞》。各种意象杂糅在一起,和现在真很像。” 凌女士脸色有点黯然,“是的,穆先生的小说写得真好,可惜最后还是被暗杀了。” “听说是因为他帮日本人做事……”虞冰压低了声音,不远处有九条光一派来美其名曰保护其实监视的人,今天找歌舞厅会面的原因也缘于此,环境喧嚣,人多嘴杂,盯梢的会有一定难度。 “他的身份也许多年后才能解密吧。”凌女士点上一支烟“我想很多人误会他了,他也许有着双重身份,我们这些人不信什么党什么主义,完全凭自己良心做事。” “为什么帮我?我听说你和兰先生……” “相爱?相杀?彼此怨恨?”凌女士凄然一笑“我和他的孽缘,这辈子恐怕是断不了了。他帮日本人做了很多事,我这个汉奸婆娘的身份是走哪里都洗不干净。文先生竟然能找我帮他,我也很惊讶。”凌女士停了一下“他很爱你,我看得出来,他竟然也能看出我的内心,认定我一定能帮你。也许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吧。” 虞冰这些天也了解了,原来这位凌女士是前朝一位内阁大臣的孙女。这位大臣早年极有人望,门下弟子也大多是一省督抚,对前朝政治影响极大。到了这位凌女士幼年,随着王朝更迭家族风光虽然不续,但也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国内还是小有影响的。可惜她幼年失母,又不为继母和父亲所喜,小小年纪便被送到寄宿学校,备受冷遇虐待,变得冷心冷肺。这些年在沪上以小说出名,因前朝权贵后裔的身份孤傲不可一世,却仍渴望一份真挚的情感。直到最后遇到那位兰先生,真真是命里的冤家天生的煞星,俩人缠缠绵绵谈了几年恋爱,分分合合,在文坛是一大盛景。后来这位兰先生投靠了金陵新政府,做到了教育部长的职位,成为国人皆曰可杀的大汉奸。凌女士心里不安,想避开他又舍不得,兜兜转转不知怎地去了重庆,却被文醒之发现,求她帮忙搭救虞冰。 我们果然是一样的人。虞冰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俩人面对面坐着,不远处的分散开开的几个密探伸长脖子努力想听听她俩在谈论什么,只看两个女人似乎谈的很投机,可是舞曲中人影婆娑,哪里有那个好耳力。 “我会尽力帮你办个派司,只要出了本市,就会有人接应的。” “九条光一看的很严,隔几天就会换一批人监视我,我们下次再见面要再想办法。” 凌女士淡然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她望着虞冰,眼里有点迷醉“其实我早就见过你。那年皇太妃千秋,我奶奶带着我进宫贺寿。那时你小小的,粉团子似的小囡囡,世子夫人抱着你,她是那么美,气质高贵,我好羡慕你们,觉得这天下最好的最美的都属于你。而我只是一个不被父母所喜的多余人。”凌女士叹口气继续说道“直到后来你在重庆引起那么多是非,我才知道,原来我俩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过去一样的无奈。”这真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啊,她外表高傲不可一世,用冷淡来面对世间的一切,只因为怕被这个世界伤害。 虞冰握住她的手,凌女士有点不自然,这些年她还是不习惯和人太亲近,最后还是没有抽走。 围观的监视者吓了一跳,这俩女人是什么情况,含情脉脉你看我我看你,还握着小手? “两位还真是一见如故呢。”曾经的桑红菊今天的王雅如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一身墨绿旗袍勾勒着曼妙的身形,手里摇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扇,泛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王小姐今天有节目吗?” “没有,我这是要出去,看到两位聊得开心过来凑个趣。”桑红菊眼角眉梢透着浓浓的春意,看的人挪不开眼,虞冰却觉得不对劲,她为何有点施展出全身魅力的状态?难道是要有什么行动? 想到和文醒之相识时的那场暗杀,虞冰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桑红菊的眼神就有点说不出的悲悯味道。 “我呀,要和陈先生逛街去,买个鸽子蛋。”她笑的娇媚,眼角瞟着虞冰“虞小姐喜欢钻石吗?” “还好吧,珠宝吗,每个女人都会喜欢。” “是啊,钻石,钻戒,结婚都要送钻戒的,唉也不晓得我有没有那个命。”桑红菊话中有话,见虞冰有点领略了自己的意思,摇着扇子,趁凌女士往边上看时,用扇子挡了一下,对着虞冰张开嘴无声地说“保重。” “哎呀,陈先生来接我了,再见。”桑红菊站起来,冲门口走去。 虞冰看到门口处,瘦削戴眼镜的西装男子正是陈文治。桑红菊背挺得直直的,背影聘聘婷婷,格外动人。“男人就喜欢这种妖妖道道的。”凌女士鼻子里一声冷哼,虞冰没有搭话,她怕自己忍不住眼泪会掉下来。 一个男子陪同一个盛装女子进入沪上著名的英吉利商行,门口两名保镖守着,环顾左右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商行里的印度伙计急忙迎上来,问先生小姐想要什么。 桑红菊一指钻戒,那印度伙计急忙笑盈盈介绍起店里的钻戒。 “我就要一颗大的,越大越好,最大的。”桑红菊靠在陈文治身上,娇滴滴地说。 “依你依你,只要你喜欢。”陈文治捏捏桑红菊的鼻子,无比宠溺。桑红菊撒娇的扭了一下身子,又走到柜台前专心选钻石。她俯下身看着柜台里晃花人眼的钻石,眼角却飘向珠宝店的二楼楼梯口,一只手有点紧张地握成拳头,心里盘算着最佳的行刺时间。 陈文治知道让女人选钻石那势必会挑花眼,微笑着坐在一边,点上一支烟。就在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一对时髦男女,看来是在楼上刚看过宝石的,笑意盈盈,女的挎着男人的胳膊,一身富贵打扮。没等陈文治反应过来,就见那男女掏出手枪,对着陈文治砰砰砰几枪。陈文治是是老牌特工,在这对男女掏出枪时俯身躲到桌子下,迅速拔出手枪。珠宝行里瞬间枪声大作,门口的保镖大步冲进来,玻璃门哗的一声碎掉,桑红菊啊的惊叫一声“文治,我怕。” “雅如,你先卧倒卧倒。”现场一片混乱,陈文治不敢分心,只能大声提醒桑红菊。 枪声停止了,巡捕拎着警棍吹着哨子嘟嘟嘟的从远处跑来,陈文治捂着胳膊站起身,那对青年,男的中弹身亡,女的还有气,印度伙计遭到无妄之灾,身中数弹触目惊心。“雅如,雅如?”陈文治急忙召唤桑红菊。 “我在这儿。”桑红菊从柜台后面露出头,头发凌乱,格外狼狈。 “文治,你没事吧文治。”桑红菊扑向陈文治,看他手掌捂着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迹,急忙尖叫道“去医院啊,我们去医院。” 陈文治带着桑红菊,在保镖护送下开车直奔医院。 车子刚转到拐角,对面忽然冒出一辆黑色轿车,硬生生和陈文治的车子撞在一起。 司机骂了一声妈的,就要停车看怎么回事。 陈文治内心忽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这是多年职业生涯的敏感性影响的。他大声喊“不要停,开过去!”司机一个倒车,错开撞倒的轿车就要往前开,呼啦啦从轿车上下来几个枪手,一阵子弹扫射,车窗玻璃哗啦啦全碎了,司机噗通一下趴到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保镖急忙还击。桑红菊俯在座位上,冷静地观察四周,陈文治因为是临时陪桑红菊出门,只带了这俩人,司机兼保镖已经死了,另一个保镖奋力抵抗。车子被打出无数洞-眼,桑红菊试着推开车门,骨碌一下从车子里滚出,就地一个滚,轻巧地躲过枪手扫射,藏到对面巷子里。陈文治在那瞬间忽然明白了,撕心裂肺额喊了一声“雅如!”声音戛然而止,桑红菊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下,她知道他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一切只在短短几分钟发生,几个枪手急忙上车就跑,桑红菊也想跑,却看到因枪声大作,日本宪兵和巡捕都已经围了过来,她索性跑到车前,扑在陈文治尸体上痛哭起来。 为了刺杀逼真,桑红菊的任务只是打消陈文治的戒备,让他单身出门。枪手们并不知道桑红菊也是国统的人,下手时毫不顾虑,因此桑红菊腿上也中了一枪,刚才逃得急,扯动伤口,这时血汩汩流出。救护车警车呼啸而至,日本宪兵把这里团团包围,桑红菊趴在陈文治身上,失血过多,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日语中国话印度人的英语屋里哇啦,一片嘈杂,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七十章 米铺老板夫妻 更新时间:2013-08-15 徐州路的居民发现,街口的米店不知何时换了老板。新老板是个年轻人,个子很高,一身灰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老板娘稍微有点坡脚,拄着一根拐杖,坐在柜台里笑眯眯的,一张小苹果脸像个小乖囡囡,很是喜庆。有人来买米,嘱咐伙计一点要给足量,看到年纪大的婆婆娘娘,老板娘还会多给上一点。大家都说,这样郎才女貌的一对还真是好般配哦。老板娘听到这话小苹果脸胀得通红,急忙低下头去。老板却是眉毛一扬“郎才女貌?我觉得应该是郎才郎貌嘛。” 这米店老板夫妻正是荣庆和宛瑜二人。 荣庆执意要来上海救虞冰,同时也想好好整顿下上海的国统人员。当时撤离沪上过于匆忙没来得及布置,潜伏人员良莠不齐,有些甚至是和日伪76号相勾结,对潜伏组织造成极大破坏。文醒之本不赞同荣庆以身犯险,他目标太大,早年是有名的四大金刚之一,手上人命多。但荣庆认为,文醒之更善于的是谋划布局而不是亲自出手。“你功夫不如我,论搞点小动作玩心眼我不如你,说起拳脚枪械,你再玩一辈子都够呛赶上我。再说我过去一直在北方活动,你可是在上海好多年,脸熟的很,别说潜伏人员都是你布置的认识你,就是特高科土肥-原手下那帮人,当初都和你一起混租界的,你现在颠颠去了,这不整个一傻棒槌吗?” 文醒之终于懂了宛瑜的感受,这人能把好话说的那么难听可真是人才。 最后文醒之和荣庆商讨到深夜,决定由荣庆和宛瑜一起去上海执行任务。宛瑜身体还未完全好,拄着拐,具有迷惑敌人的条件,谁能想到一个跛子是国统潜伏人员呢?而且她还精通电报技术,是最好的发报员。荣庆在听到文醒之的安排后,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对敌斗争的经验,不如派梅云卿和我一起去。” “梅云卿太显眼,我们现在是要低调,尽量避人耳目。你放心,我会做好安排,绝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文醒之望着荣庆,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冰儿的安危就全靠你了,将来我文醒之定会报答这份恩情。(..info无弹窗广告)” “滚吧你,那是我妹妹,没计较你和我抢妹妹就不错了,得便宜卖乖啊你。” 就这样荣庆和宛瑜来到沪上,悄悄换下原来潜伏的米铺老板,开起了米店。宛瑜开始觉得他翩翩公子哥一个,担心他能扮演好一个米铺老板。直到荣庆换上长衫,戴上个黑框眼镜,脸色暗了一点,整个人看着比过去拘谨多了,曾经风流倜傥的气质荡然无存,宛瑜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果然是荣队长,化装潜伏很有一套。 这天宛瑜打开报纸,呀的一声。荣庆正在吃早餐,被她一吓,咕咚一口豆浆呛下去,咳嗽好一阵“一惊一乍的你想吓死我啊。” 宛瑜把报纸推到荣庆面前“你看,你看这不是红菊?”荣庆瞪她一眼“小声点,那是沪上红歌手王雅如。”这是陈文治被杀现场的一张照片,正是桑红菊受伤晕倒被抬上担架的画面,宛瑜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望着荣庆“你们一直都知道?” 荣庆点点头“她参与了刺杀陈文治,日本人虽然抓不到什么把柄,但现在看来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杀一儆百了。” 原来那天桑红菊晕倒后被送到医院,刚醒来日本宪兵队气势汹汹冲进来宣布她要接受调查。 陈文治没等送医院就断了气,76号大小日伪特务如丧考妣,纷纷去找日本人哭诉,要求捉拿凶手为陈主任报仇。兔死狐悲,76号负责人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被人暗杀,这让大小日伪特务都感到惶恐不安,更是硬生生打日本特高科的脸,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大庭广众下杀日本人的走狗还了得。 桑红菊被日本宪兵直接扔到了宪兵队负责的监狱。任何人不许探视,几番审问拷打下来,她只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是被冤枉的。 哪想到珠宝店那个女枪手没有死,毒刑过后供出桑红菊是国统特务人员,是专门派来用美人计勾引陈文治的。这个女枪手是在上海发展的外围人员。(..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接触到核心机密,知道的情报不多,特高科长土肥-原把目光又投向了桑红菊:她是重庆方面派来的,更有利用价值。 “王雅如小姐,你的同伴已经承认了,你就都痛快的说出来了吧。都说出来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可以送你去日本。”土肥-原拍一下手,两个宪兵拖着不成人样的女枪手进来,土肥-原上前一把薅着挡住她面孔的头发,露出一张肿胀的辨不出面目的脸:“王小姐……对不起……他们抓了我妈和我弟弟……”女枪手的眼珠转动,还能看出是个活人。 桑红菊上前啪啪两巴掌打在她脸上“贱人,你们杀害了文治,还想诬陷我?文治早和我说过,76号好几个人对他不满,买凶杀人,你们把文治还给我,还给我!” 女枪手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只大口喘着粗气,胸脯起伏。 “哈哈,王雅如小姐,将来我可以安排你去满映,以你的容貌演技,山口淑子小姐都望尘莫及啊。”土肥-原恶狠狠地把女枪手掼在地上,女枪手痛苦的呻吟一声,接着是不停的抽搐,一定是撞开了她的伤口。 桑红菊望着趴在那不停抽搐的血人无动于衷,土肥-原凶恶地盯了她很久,忽然一巴掌抽向她,桑红菊被打的一个趔趄,嘴角和鼻子都流出血来。她站稳了脚步,慢条斯理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血迹,依然站得直直的和土肥-原对视。 “巴嘎!”土肥-原气疯了,“扒下她的衣服!狠狠地蹂躏她!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桑红菊笑了,她的脸被打得青肿,眼睛周围也是大片的淤血,曾经美丽的脸显得很恐怖,她笑得风轻云淡,好像是和人面对面喝咖啡一样轻松。“我是国统的人,是重庆派来的,那又怎么样?我的任务就是杀掉那些狗汉奸,我做到了,你们的狗腿子又少一个,那又怎么样?扒光我衣服?哈哈哈,老娘我既然敢来就不怕这些,不过是被狗咬了几口,呸,你们都不如狗。” 几个宪兵疯了一样扑向桑红菊,布料刺啦啦的撕扯声,日本宪兵的淫笑声,混在一起,桑红菊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女枪手的眼睛肿的睁不开了,但听声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不要这样对她!你们这些畜生!” 砰的一声枪响,土肥-原吹着枪口未散的硝烟“你已经背叛了你的组织,还装什么高贵,一颗子弹便宜了你。” 桑红菊昏过去之前,心里只想着小杜。小杜,我们真是要来生再见了,希望来生没有战争没有侵略,我不会被父母亲人卖到烟花地,你也不曾在天津做小混混,让我们俩就这样清清白白相遇,幸福的在一起吧。 深夜,刚检查完一队运往前线的物资的小杜,忽然觉得一阵心疼。心脏似乎是被谁狠狠地掐住,使劲攥着,他脸色发白一脸冷汗。 “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另一个检查员看小杜脸色不对,急忙扶着他在路边坐下。 小杜捂着胸口,忽然就想起桑红菊说曾经说过的话:不管今生来世,这颗心都是属于我的,一点都不分给别人。小杜的内心浮现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桑红菊的去向是保密的,但他猜到一定是非常危险秘密的任务,他恨自己学习不够努力,不能帮她一起执行任务,现在的他只能捂着心口,默默祝福远方的桑红菊:一定要活着回来!我欠你一个体面的婚礼。 很快,凌作家通过国统人员传来消息:王雅如被关在特高科监狱,什么都没有说,被折磨得要死掉了。陈文治被杀让九条光一看到国统局在上海的潜伏势力不容小觑,加大了对虞冰的软禁力度,虞冰逃出虎口难度加大,最糟糕的是西园寺清子马上将回到上海。 深夜,宛瑜将情报汇总有条不紊的用电波发送出去。敲完最后一个代码,她摘下耳机,目光无限悲伤。 虞冰和桑红菊都是她最重视的好友,而现在,她无能为力。 荣庆自己收拾完电报机,看她还在难过,索性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宛瑜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想到桑红菊的处境危险,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荣庆忽然使劲一拽,把她旗袍扣子扯掉,宛瑜吓了一跳,刚要惊呼被荣庆一把握住嘴巴“别出声,赶紧脱衣服,外面有宪兵!” 宛瑜半信半疑,但时间紧迫,荣庆顾不得男女之嫌,连撕带扯脱下宛瑜的旗袍,把她往床上一扔,用被子盖住,自己则是拎起红酒咕咚几口,又使劲揉揉脸颊和耳朵。这时楼下咚咚咚的敲门声已经响起,荣庆解开衬衣扣子,故意扣得乱七八糟,他用力踏着踏着楼板走下楼喊道“谁啊,三更半夜的,买米明早不成吗?” “太君搜查,赶紧开门!”门口一阵嘈杂,荣庆打着哈欠打开门,几个宪兵和伪军一拥而入。 “你磨蹭什么呢?”伪军头目模样的人不满的瞪着荣庆。 “嘿嘿,这时候还能忙乎什么,长官您可真逗。” “滚一边去,谁和你逗咳嗽。搜查,良民证拿出来!” 几个日本兵蹬蹬蹬上了楼,荣庆急忙跟在后面喊道“内人,内人在睡觉,你们不能进去。” 女子的尖叫响起“你们干什么啊大半夜的!”荣庆从用刺刀四处捅咕的日本兵肩头看过去,宛瑜披头散发,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宪兵搜查了半天,一无所获,嘴里嘟囔着日语,往外走。荣庆拉着那个伪军小头目,往他手里偷偷塞了几块银元,那小头目点点头“你是个识时务的,不错。” “长官,这是搜啥啊,怪吓人的。”荣庆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猥琐样,缩着肩膀问。 “出大事了,宪兵队要全程戒严搜查呢,你小心着点,有啥眼生没见过的人出现赶紧去宪兵队报告,别把自己家搭进去,值不当。” “哎,真谢谢您,您放心我们都是良民良民。” 送走这批凶神恶煞,荣庆回到楼上,一个枕头嗖的冲他飞过来,荣庆一把捞上。 “荣庆,你混蛋!” “哎,不就扯坏你一件衣裳吗?明个再买更好的。”荣庆把枕头扔到床上“我说你装的挺像啊,浑身抖的,还披头散发,跟母夜叉似的。” 宛瑜气的拎起枕头一下下砸向他“你混蛋混蛋混蛋!” 第七十一章 何须马革裹尸还 更新时间:2013-08-16 因为陈文治遇刺事件,虞冰身边的监视人员又增加了,她甚至没法出门,身后跟着几个日本兵招摇过市,路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凌作家很聪明,与其偷偷摸摸约虞冰见面,不如自己直接上门。她本是前朝重臣后代,小说也有很多涉及前朝往事,去拜会一位郡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九条光一知道她和那位兰先生是情侣,也不防备她,虞冰住的凤仪路上别墅,只有她能自由出入往来。 这天凌作家带来了桑红菊的消息。 “还记得那天我们在歌舞厅见面遇到的王雅如小姐吧?” “她?怎么了?”虞冰正给凌作家倒茶,闻言手一抖,茶几上一片水迹。 凌作家心知肚明地望她一眼,缓缓说道“她现在被折磨得没人样了,她可真是太刚强了,日本特高科刑讯室都拿她毫无办法,听说这几天就要枪决了。” “枪……决……”虞冰愣愣地坐在那,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消息。“日本人不是没查到什么吗?” “陈文治死了,总要找替罪羊。开始也不知道这王雅如具体参与了没有,直到严刑拷打,一个字也问不出,特高科也就明白了。一般人谁能经得住那些刑具,她只能是重庆方面的。”凌女士眼睛斜睨着虞冰,似笑非笑“你说那王小姐长得娇滴滴的,怎么就能这么硬骨头,真叫人无法理解啊。” “我很佩服她。”虞冰沉默一下低声说道:“我就是个自私的人,我怕受穷、怕疼、更怕死,有时会头脑发热做错事,我只想着在这个乱世苟活,远没有她的勇气和心胸。” 凌女士愣了一下,她想不到虞冰能这么直白的剖析自己,她用手在耳边做个动作,示意隔墙有耳不要乱讲话,两人就这样相对坐着,喝着茶,想着各自的心事。 凌作家的情人兰先生,在日伪政府也是不亚于陈文治的大汉奸,他俩一文一武,号称金陵新政府的双壁,陈文治的死,对她刺激也很大,她之所以同意和国统方面接触,也是希望给自己和兰先生留条后路。现在虽然大半个中国都是日本人天下,但国府和民和党都在努力抵抗,更何况还有西方一些国家的同情,日本人手伸得太长,侵犯了西方国家在亚太的利益。(..info无弹窗广告)凌作家是很迷信西方的,从这点,她对日本人抱有悲观思想:历史上侵占中原的异族政权,要么是被驱逐出去,要么就是被中原同化,丧失了独立的民族性。 “凌女士来了,欢迎欢迎。” 正沉默间,九条光一走了进来。凌女士急忙站起“九条先生您好。” “不必多礼,还要感谢你能经常陪裕美说说话,裕美很少出门,若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真是太寂寞了。” 凌女士告辞后,虞冰问起陈文治遇刺的事情。 “那个女人啊,马上要处决了?怎么?裕美你同情她吗?” 虞冰点点头,正色道“我是觉得她很了不起,一人做事一人当,女中豪杰。” “哈哈哈哈……”九条光一忽然笑起来,笑的上不来气,好一会才平息,俯身凑近虞冰的脸“裕美,你可真叫我刮目相看啊。” 虞冰不知他什么意思,绷紧了身子,睁大眼睛望着他,九条光一忽然伸手,抚摸着虞冰鬓旁的一缕发丝“多柔美黑亮的头发,我记得十四岁那年从祖父手里接过我的第一把刀,就是用这样的头发来试验的,真是一吹就断啊。裕美,你知道吗?在明治时代以前,武家和公家的勇士们是用什么来试刀的吗?”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是那些贱民的脖子,一刀下去,咔嚓就断了,真是一把好刀啊。”九条光一忽然拉着虞冰的手“我们,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顶端,那些贱民命若草芥,统统的该死。”他察觉到虞冰眼里的慌乱身体僵硬,由柔声道“不过那个女人还算有些勇气,陈文治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狗,她能当着我们的面打狗,总比金陵政府的那些人强一些嘛。” “我请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可以吗?” “为什么要见她?是欣赏她,可怜她,还是因为……你原本就认识她?” “没有,只是好奇。” “好奇?”九条光一钳住虞冰的下颌“只是好奇?” “裕美,清子姐已经回来了。我可知道很多关于你的消息,原来你竟然喜欢上一个贱民!” “你没权利评价他!他勇敢坚强热爱自己的国家,他没有一点比你低贱的地方,九条君,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让我瞧不起你。” “没有一点低贱的地方?贱民就是贱民,你高贵的血统绝对不允许贱民玷污!”九条光一用力捏着虞冰的下巴“他拉过你的手吗?碰过这里?这里?”他另一只手,蛇一样的从虞冰的额头、眼睛、鼻子和两腮滑过,最后按住她的嘴唇“这里呢?被碰过没有?” “九条君,你太过分了!”虞冰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用力挣扎着。九条光一低下头,直接吻住虞冰的嘴唇,虞冰被他压的透不过气,脚下用力使劲踢打,九条光一根本不在乎这些踢打,直到最后放开了虞冰,用手按住自己的唇,笑道“很甜美的味道,裕美,我这是为你消毒呢。” “九条君,别忘记你自己的身份。”虞冰掏出手帕狠狠地擦自己的嘴唇“你这样做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哎呦,你们俩在闹什么呢?”一声轻笑,清子忽然走了进来。她一身军装,神采飞扬。 “我的好妹妹,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虞冰坐在那一动不动“你为什么杀了成叔和老赵?” “哎,还为这事和我生气呢?来看看你,眼睛鼓的跟金鱼似的。不过是俩奴才,至于吗?” “成八叔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我的亲人,不是什么奴才,哪怕他真是奴才,也是无辜的性命。” “敢情你觉得我不杀他,他就能感恩戴德送我走?别傻了妹妹,当时情况紧急,成八可是有功夫的人,我打不过他。你既然救了我,总要送佛上西天。你呀,真是容易心软,对奴才是这样,对那个女刺客也是这样。” 虞冰听到女刺客,不由的脸一僵。 “看看,还是姐姐疼你,我这就安排你见那女刺客一面,如何?” 虞冰蹭的一下站起来“你说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好想想,见到那女刺客要说点什么。” 西园寺清子吃吃地笑着“我对那女人还真挺感兴趣的。土肥―原的审讯室能熬过来一言不发的,那还真是钢筋铁骨呢。” “故人相逢,想必别有一番滋味吧。哈哈,光一,别在这卿卿我我了,我有事找你。” 西园寺清子和九条光一出去,九条有点不满的问道“清子姐,为什么让裕美去见那个女人?” 清子笑眯眯地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土肥―原费那么大劲不是从那女人嘴里什么都没得到吗?我想用裕美做个饵,上钩的可是大鱼。” “那会不会对清子有影响?” “我的妹妹,谁敢有异议?放心吧光一,我对你是非常满意的,裕美可是钟王府的嫡长女,如果能和九条家联姻,那也是一段佳话啊。” “那我就谢谢姐姐了。”九条光一喜不自胜,乐的合不拢嘴吧,他在中学时代就喜欢虞冰,想不到兜兜转转能再次相遇,现在还有西园寺清子的支持,他志在必得。 “不过,你以后要温柔一点,裕美可不喜欢暴力的男人。” “我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她和那个贱民竟然……” “笨蛋,要拢住她的心,就不要想过去的事情,只要现在和将来她完全属于你就是了。”西园寺清子妖媚地回头一笑“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块把土肥―原牙齿都要硌掉的硬骨头怎么样了。”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日本兵面无表情指着里面“就在这里。” 恶臭和发霉的气味直冲鼻子,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虞冰看到里面草堆上趴着一个人。她缓缓走进,轻声唤道“红菊。” 那个人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虞冰倒吸一口凉气,桑红菊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样子,青紫肿胀像是发酵的蜂窝!破烂的衣服丝丝缕缕挂在身上,那曾经白皙曼妙的身体,到处都是伤口,胸口一块被炙烤过的伤口血肉模糊,淌着黄水。 “红菊,是我,虞冰。”虞冰蹲下身子,桑红菊笑了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我活不成了,如果能见到文先生,告诉他,我一个字都没说。” 虞冰忍着泪水连连点头“对不起,红菊,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 “没用的,日本人要找个替罪羊,没人能帮得了我。我早想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小鬼子真狠啊。” 桑红菊说话很费力,说完一段话,大口喘着粗气。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告诉小杜,我的身子虽然脏了,可心是干净的。” 虞冰控制不住自己,用手紧紧捂着嘴巴,怕自己哭出声来,惹桑红菊伤心。 "虞小姐,能帮我梳梳头发吗?我想利索点上路。披头散发的好难看。” 虞冰轻轻地用手指做梳子,一点点拢着她的头发,把头发上粘着的草棍都摘下来,帮她编成条蜈蚣辫,又拆下自己头发上的发带绑好。 “红菊,梳好了,可惜没有镜子,你看不到。” "唉,这个脸都被打的不成样子了,要不我真想叫你帮我再化个妆。“桑红菊想了一下“有口红吗?涂个口红也成。” 虞冰在手袋里找出口红,小心地涂在她的嘴唇上。涂完了,桑红菊抿抿嘴唇,笑了“真好,是我喜欢的颜色。也不知当年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应该会走了吧。” “是啊,这都要两年了,一定会走了,再过几年就能读书写字了。” “希望这些孩子们长大的时候,日本人已经被赶出去了,他们看不到飞机轰炸。” “一定会的,会的。”虞冰又掏出手绢,轻轻帮桑红菊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裕美小姐,请你马上离去。执行时间到了。” 一个日本军官进来说道。 “执行?现在?”虞冰乞求道“能不能让我再多待一会就一会。”“对不起,请您谅解。”军官一挥手,两个凶神恶煞的宪兵进来拖起桑红菊就走。 “虞小姐,别难过。死对我来说也是解脱。”桑红菊回头又望她一眼“保重!一定要回去啊!” “红菊……”虞冰冲出去,被军官一把拦住“裕美小姐,请不要让我为难。” 九条光一这时从门口进来,拉过虞冰道“你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已经是法外开恩,走吧。” 虞冰愣愣地站在那,恍然一梦。她多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梦,梦醒来桑红菊会笑呵呵地望着她“虞小姐,我们一起去找宛瑜好不好?” 第七十二章 红色美人蕉 更新时间:2013-08-17 “清子姐你说的对,她们是认识的。.info[]我对裕美更加好奇了。”九条光一命人送虞冰离开后去见西园寺清子。 “那女人应该是文醒之派来的,文醒之这个人做事一直稳准狠,早就把这条线掐断了,不会留下把柄和活口。那女人,他是笃定她不会开口。” “文―醒-之!”九条光一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个名字“那个贱民。” 西园寺清子风轻云淡的一笑“好了,光一,不要让儿女私情影响你的判断力,拿出公家男儿的气概来。我和土肥-原说好了,这个女刺客的骨灰就交给裕美。” “为什么?” “请君入瓮。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联系她的。你派去监视的那些人撤下几个,我具体会安排如何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请一定不要伤到裕美。” “傻孩子,她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清子纤纤玉指点了九条光一脑门一下,九条光一呵呵笑着。 西园寺清子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冰冷。在重庆侥幸逃脱的那一幕刻骨铭心,她将之视为今生最大的耻辱。重庆和渝州的日军潜伏人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她拼死逃出,被司令部狠狠训斥一顿,她索性跑到东北去缓解一下心情,她担心自己会郁闷的剖腹自杀。 而现在,她敏锐的从女刺客事件中看到雪耻的机会,只要盯紧虞冰这条线,相信就能顺着线头把文醒之和荣庆拽出来。 几天后,虞冰拿到了桑红菊的骨灰,装在一个瓦罐里,西园寺清子亲自交付。“总是相识一场,她的组织抛弃了她,现在先放在你这吧。” 虞冰没有回话,接过骨灰,紧紧搂在怀里。 桑红菊,第一次见面时泼妇状的她和小杜针锋相对;轰炸过后,一路救助孩子的她,进入特训班努力学习,脱胎换骨的她,种种往事杂糅在一起,虞冰抱着骨灰坛,轻轻说道“放心,我会带你回家。” 西园寺清子嘴角边有一缕稍纵即逝的得意,她装模作样挽着虞冰“其实我也很佩服这女刺客,处心积虑下那么大功夫去做一件事,特高科那么厉害的刑具都没法叫她开口。”清子忽然顿了一下“文醒之教出来的人果然有点意思。” 虞冰的身体有点僵直,却没有吭声。西园寺清子在重庆潜伏过,手下耳目众多,若是不能猜到这里她才觉得奇怪呢。 清子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更是觉得手里有虞冰这张牌,不愁文醒之和荣庆不上钩。她看虞冰心情抑郁,也不想过于刺激她,欲速不达,略坐坐聊了几句东北见闻就走了。 这天早上,林宛瑜从报纸上得悉桑红菊的死讯。 “据可靠消息,上周谋害陈文治先生的凶手王雅如现已伏法,特高科土肥-原科长认为该凶手隶属重庆政府,我方对重庆方面这种针对政府官员的刺杀行为提出强烈抗议。此事是针对日中亲善的严重挑衅行为……干扰我大东-亚共荣圈的和谐秩序,我们王道乐土……” 宛瑜脑子里轰的一声,握着报纸两眼发花,晃了几晃,抓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她又揉揉眼睛仔细看,“凶手王雅如伏法”的黑色标题格外醒目刺眼! 正在吃早餐的荣庆见她这神色,也猜到是发生了什么。急忙起身扶她坐下。 宛瑜呆呆地坐在桌边,一声不响,两眼直勾勾的地着一个点,荣庆被她看得毛孔悚然,拉着她的手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你哭吧。” 宛瑜摇摇头“红菊不会喜欢我哭的,她那么坚强那么年轻,她……”宛瑜说不下去了,靠在荣庆怀里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泪水很快就浸湿了荣庆身上的长衫,荣庆一动不动,耐心劝慰着。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安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你在港口接冰儿和老文,我扮作使者送过来一个皮箱。那个皮箱有小型电台,还有毒药和枪械。如果当时晚了一步,被巡捕房发现,我和老文,可能就彻底交代在那。” 他扳正宛瑜的肩膀“干我们这行,现在都是拎着脑袋做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明天就有人冲进来把我抓走。” “不,不要这么说。”宛瑜吓得去捂他的嘴巴,手刚触到他温润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急忙又放下。 “这是事实,现实残酷,我们必须接受。桑红菊是好同志,她至死都没说一个字,没有出卖自己的同志。我为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 荣庆掏出手帕,帮宛瑜擦干了眼泪“坚强一点,有一天我被抓走你也要坚强的战斗下去。等会还要开店,店不开会让人街坊怀疑的,敌人现在嗅觉格外灵敏,我今天要去见几个人,一切都靠你了。” “我要为红菊报仇!”宛瑜发誓道“血债血偿,总有一天会把他们统统赶出中国去!" 同一天,远在重庆的文醒之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最后去花圃买了一棵美人蕉种在局本部的花坛里。他拒绝了副官上前帮忙,挽着袖子,一个人默默挖着泥土,把含苞的美人蕉栽下,又轻轻地用手捻着细碎的泥土,一点点撒在花根上,动作非常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方卉蹲下身,和他一起往美人蕉上撒着土。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才哭过。文醒之知道,秘书处也是才接到桑红菊牺牲的消息,作为同学,方卉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这棵美人蕉,叫做红菊。”他轻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方卉的声音颤抖,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是不想救,是没有办法。谋杀行动成员当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剩下的都能从上海全身而退,这本身是个奇迹。桑红菊受了伤,晚了一步。" “好一个晚了一步。如果你不派她去一切都不会发生。”方卉第一次这样激烈面对自己的教官。 文醒之站起身来,拍打着手里的泥土“不派她去,换谁?梅云卿?林宛瑜还是你?最后还是要有人牺牲,难道梅云卿死在那里就是天经地义?正面战场每天都在死人,会有谁记得那些人呢?” 他轻轻地叹口气“英烈祠又多了一个名字。”文醒之转身看着方卉“也许哪天那上面会有我的名字,或者你的名字,不把日本人赶出去,那一天总会到来。” 文醒之种完美人蕉离开了,过了一会下起雨来。美人蕉在雨里轻轻晃动,身姿婆娑。方卉凝望着细雨中的美人蕉,站了许久才默默离开。 从那以后,局本部院子里多了一棵美人蕉,长势非常好,千娇百媚的红色花朵,像跳动的热情。明明是一棵美人蕉,大家却都叫它红菊。新来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原因,问科里的前辈杜科长,却见杜科长眼圈瞬间红了,开窗子望着那棵美人蕉,一声不吭。过了一会,新来的工作人员听到杜科长低声说道:“红菊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美人如玉,剑气如虹。76号被叫做魔窟,人人闻之色变。王雅如刺杀76号头目成功,一个女子也赢得了沪上有良知中国人的尊敬。很多人偷偷在陈文治遇刺地方放下黄色白色的菊花寄托哀思,甚至还发现了张贴的传单,声称杀死大汉奸大快人心!土肥-原气得哇哇大叫,发誓一定要把地下国统组织挖出来。 西园寺清子好整以暇,看着他暴怒,心里格外痛快,她和土肥―原一直在明争暗斗特高科的领导权。清子心高气傲,不甘心长期在土肥―原手下。土肥―原也早察觉到清子的野心和胃口,利用上次清子单身从重庆脱险,在军部面前狠狠摆她一道。 倒是九条光一,他现在的身份是战场巡视员,作为九条伯爵的儿子,皇后的外甥,是被送到中国战场上镀金的,对权势争斗不感兴趣。 “看来地下抵抗力量还很强大,特高科和76号真是叫人小觑呢。” “什么?你说什么?”土肥―原正在气头上,被他凉凉的一句气的转过身。 “稍安勿躁,清子姐已经想法怎么深挖的办法,你还是把主动权完全交给清子姐吧。” 土肥―原瞟了西园寺清子一眼“你能挖出国统组织?哼哼,要是能挖出,也不会在重庆那么狼狈了。” "吃一堑,长一智,土肥―原君,你要相信只有吃亏了才能更明白对手的强大之处。这件事就全权交给我处理好了。” 西园寺清子得意洋洋“我要做什么你的人不许插手,由九条君全程配合我。打个赌,一个月后我就能让你看到重庆来的大鱼。” “好,我就和你赌一次。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国统杀手一定早都撤出上海了。” “放心,会有大批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大鱼已经来了,我手头可有上好的饵料,这一次他们一个都别想逃掉!”清子得意地哈哈大笑,秃脑壳一脸横肉的土肥―原呲之以鼻,他不信清子能有什么好办法,这个赌局他一定会赢的,到时彻底把清子排挤出特高科。 第七十三章 荣庆被捕 更新时间:2013-08-18 西园寺清子和九条光一以为手里有虞冰这张王牌,可以战无不胜,得意洋洋自去布置。 土肥-原可不信这对贵族废物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是下层武士家庭出身,父兄依靠军功起家,一直看不起这些天生就含金匙的贵族子弟。西园寺清子的前朝郡主名头,他暗中呲之以鼻:你们的前朝皇帝都在我手里攥着,谁还在乎你前朝郡主。至于九条光一,小小一个少佐,仗着自己是伯爵的儿子,皇后的外甥,挂个战场视察员的头衔,四处指手画脚。 土肥―原表面上以礼相待,内心是极度厌烦,恨不能早早把这尊大神送走,省得他碍手碍脚。因此在清子提出要和土肥―原打赌,独自完成清理沪上国统潜伏组织后,土肥―原喜不自胜,心道总有你哭都没处哭只能剖腹谢罪的时候。 荣庆化名赵志国,经营着米铺和火腿铺子。住在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店铺,雇着几个伙计一个掌柜。掌柜的大老王50来岁,是国统在沪上发展的外围,码头工人出身,身体健壮为人爽朗大方,早年还加入过青帮,在这附近一带很有点名望。为了避人耳目,荣庆甚至把从小带他的嬷嬷请来,对外称是他母亲,守着楼上一间佛堂,老太太每天念佛为荣庆祈祷求平安。这样在外面人看来,这老老小小一家子人,很有个过日子的气象。 荣庆认为布置的已经足够严谨,哪里想到最后还是出了状况。 这天早上刚吃完早饭,老嬷嬷郑氏照样上楼去佛堂念经。宛瑜和大老王张罗着开店,荣庆凝视着报纸,想着如何派人去接近虞冰的事宜。 忽听得外面传来砸门声,乱乱哄哄,郑嬷嬷从佛堂窗户望下去大吃一惊,唬的抚着胸口跑过来喊“庆哥儿,庆哥儿,外面怎么好多日本兵。”荣庆按着她肩膀道“娘,不管出啥事你都要和宛瑜商量着来,切不可着急。”郑嬷嬷连连点头,撸下腕子上戴着的佛珠硬给他套在手腕“这是早年在白云寺求来的,还是老太太在的时候赏的,跟我一辈子,你带着图个平安,老太太,太太在天之灵都会护着你的。” 荣庆下了楼,一楼的店铺里已经涌上来一群日本兵和伪军警察,领头的警察是前段时间夜里来查良民证的那个,客客气气地说道"赵老板,有人把你们给告了,说你这里是重庆方面的据点。” “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做这缺德带冒烟的事,我可是大大的良民。”荣庆胸脯拍得啪啪响,伪军警察中一个西装青年低着头,一声不吭。领头的日本兵上前粗野的抓起他的头发“你的,看看,哪个是你们的人!统统地指出来!” 那青年头发被扯得生疼,抬起头来脸扭曲成一坨,格外痛苦,用眼角瞄着大老王,看了好一会,点点头“就他,没错,他是我的领导。” “你这个叛徒!”大老王一声怒吼,扑上去就要掐死他,日本兵上前用枪托一阵乱打,大老王额头流下血来。宛瑜啊的喊了一声“不要打人,不要打人,一定是误会了,这是我们家的米铺掌柜,怎么能是坏人呢。我们全家给他作保。” “全家作保?得了吧,这位太太,你们家赵先生能不能保住自己还是个事呢。”带头的警察大手一挥“统统带走。” 日本兵和警察用绳子把荣庆、大老王还有四个伙计粗暴的捆成一串。 “没事,一定是搞错了,我过几天就能回来。看好咱家的米,别受潮啦。那边火腿铺子就别开了,你一个女人忙不过来。” 宛瑜眼里含着泪水,点点头。她明白荣庆的意思,潜伏的电台就藏在装米的大木桶下面的暗门里,荣庆这是叮嘱她注意保护电台呢。.info[] 郑嬷嬷也从佛堂跑了下来“我儿子犯了什么罪,你们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就抓人啊。” “我们奉命行事,老太太你赶紧让开。” 荣庆等人被关到宪兵队的看守所,这些天土肥-原搞大搜捕,四处抓人,看守所已经人满为患。荣庆等人被推搡进一间监房,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荣庆揉揉眼睛,看到里面还有五个人,衣衫褴褛,看来都被用过刑了。见荣庆他们进来一个中年人问“你们也是良民证不合格的?” "不是,非说我们是啥重庆那边的人,我一家子老老小小守着一片店,脑子坏掉了才去搞那些不贴边的事。”荣庆抱着拳“我叫赵志国,徐州路的米铺火腿店就是我的生意,咱们难兄难弟一场,以后出去了别忘了找兄弟去。” “哦,那片店我去过啊,挺大的吗。我买过你家店里的米的,老板娘人好好的,我妈妈去买米,总要多给一点,我妈妈每次回来都夸你们家厚道。”一个小青年站起来道“这叫什么事啊。好人都被抓进来。” 原来今天被押着去认人的叫做李兴禹,只有21岁,当年随着救国军一路逃难,参加了远在贵州的特训班,毕业分配时填报志愿,他写着希望回到家乡杭州去潜伏。国难当头,用人之际,教官也就没格外考察他的潜伏能力,就把他派到杭州去,后来又分配到上海来。李兴禹到了上海,直接领导他的上线便是大老王。荣庆的身份极为秘密重要,接受米铺后一切活动都不轻易出面,由大老王执行,很多国统潜伏人员甚至以为这个米铺掌柜老王就是上海区的重要负责人物。李兴禹被派到上海,沪上纸醉金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很快就沉溺于享受。他吃喝玩乐,每天泡歌舞厅,喝多了就和舞女们吹嘘自己是重庆派来的,将来抗战胜利就要回去当大官的,钞票小黄鱼大把大把的,车子房子那是随便挑。 “论功行赏晓得吧?我李兴禹那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大官,做大官,衣锦还乡啊。” 起初,舞女们都当他在吹牛讲笑话,后来看他出手阔绰,又没有正当职业,也就开始怀疑他说的是真话。李兴禹的话通过几个相好舞女的嘴巴,传到常来舞厅的汉奸耳朵里,他被76号悄悄抓去,几番拷打下来,什么都招了。他是才分配到上海没多久,不过是外围中的外围,只能供出自己的上线――大老王。76号赶紧把情报送到土肥―原那里,土肥―原拍打着圆滚滚的大秃脑壳哈哈大笑“看看,这真是天助我也。抓到个潜伏分子,西园寺清子,我看你能拿什么赢我!”土肥-原命令76号对外封锁一切消息,他决心一定要抢在西园寺清子前面把潜伏分子一网打尽。 李兴禹被宪兵带去米铺认人,接着又被宪兵推搡进看守所,隔着监房的栏杆和大老王说话。 “王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办法,日本人打的太狠了,我受不了……” “呸!”大老王恶狠狠地一口痰吐出去,李兴禹吓得往后一退。 “你这个叛徒,你不得好死!” 大老王上前抓住铁栏杆,使劲晃着,铁栏杆连着粗大的铁链子一起哐当哐当响。 “我大老王就是国统驻上海区的区长,叫你们最高长官来见我!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不配和我说话。” “老王……”荣庆无力地喊了他一声,大老王眼睛一瞪“老王也是你能喊的吗?老子为了执行任务,不得不在你店里潜伏,整天受你们一家的窝囊气,拿我当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奶奶的,老子这就去见日本人,下地狱也得拽着你!” “老王,王掌柜,赵老板对你不薄啊,你可不能这样做啊,我们几个也老实本分,可趟不起这摊浑水啊。”那四个伙计见大老王忽然发威,吓得目瞪口呆,他们仔细想想有没有哪里得罪过大老王,纷纷围着他劝说着。 荣庆望着瞪大眼睛脸红脖子粗的大老王,明白他这是要一个人抗下,心里非常难受,却又无可奈何,还要装作被大老王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噗通一下跪地下苦苦哀求“老王老王,我盘下铺子后对你不薄啊,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可不能害我啊。老王……”荣庆死死抱着大老王的腿,大老王眼角瞄到走廊那头有日本军官过来,直接一脚把荣庆踢开“现在害怕?晚咯!妈的,反正我是活不成了,不如抓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热热闹闹。” “王先生是吧,我们长官有请。” 日本军官命令看守打开牢门,大老王拂拂袖子,大摇大摆走出来。 李兴禹颠颠地凑上前去“老王老王你听我说,这事真不怨我,我是被逼的我。” “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啪的一声,大老王回手一个耳光抽过,李兴禹被他打的蹬蹬后退了两步。 “李兴禹,现在人家大官要见我,你说我弄死你个小叛徒不跟掐死个蚂蚁似的?做事留一线以后好见面,我老王把话撂着,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老王被日本人带走了,四个伙计围着荣庆愁眉苦脸“老板,日本人杀人跟杀个小鸡似的,咱们可咋办啊。”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老王是这么个人,这是非要把咱们一起给拖进去啊。” “我们都是良民,也没做过错事,日本人总还要讲点道理的吧。”荣庆劝着她们几个,心里非常焦虑,等待大老王的一定是更残忍的严刑拷打,他能挺过来吗? 第七十四章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更新时间:2013-08-19 半夜,老王被几个伪军看守拖回牢房,带头的看守长得黑瘦,一说话露出两颗大金牙,招呼着“小心着点,这位爷真是个硬骨头。.info[]” 老王一身的血,胸口有烙过的痕迹,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荣庆听看守话里有话,便低声说道“长官,随身没多少,您先拿着,等家人来了自会多孝敬。” 大金牙捏了捏这摞钞票,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能是重庆派来的人呢。那些人才叫不识时务呢。” “是,是,我就是个生意人,哪有那么多想法,家里又是老又是小的,这乱世,能活命就是万幸。” “你家这个掌柜的,还真是硬骨头,不管他是哪派来的,兄弟几个还真佩服,日本人都被他镇住啦。”大金牙指着昏迷中的老王,十分感慨“咱中国人也有刚强的,了不起!” 原来大老王被押到刑讯室,进门就嚷道“我就是国统上海区负责人,叫你们最高长官出来。” 土肥—原刚听到报告说抓了国统上海区区长,乐颠颠的一路小跑过来,见押上来这个人,大高个,身材魁梧,络腮胡子,双目有神,一看的确是个人物。土肥-原一张大饼子脸,挤成一朵菊花,笑的不见眼睛“您好,区长先生,我是特高科的土肥—原。希望你能和我们友好合作。” 大老王斜睨他一眼“你就是土肥—原啊,长得是够土够肥的,还真挺圆,又矮又圆。小鬼子都是小锉个啊,跟武大郎似的。”大老王哈哈大笑。土肥—原强忍着怒气,脸上笑容僵硬的如石膏面具。 “区长先生,我们还是坐下谈谈合作的事情吧。只要你能友好合作,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可以送你出国.重庆方面不会找到你的。” “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吗?” “当然,您尽管提!” “那你们日本鬼子滚出中国去吧。” 土肥-原气得脸色铁青,大老王哈哈大笑道“我只求速死,你们也别罗嗦了,直接砍头算了。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若那时你们还赖在中国不走,我照样拎脑袋和你们干!” “巴嘎!“土肥-原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用刑。” 日本兵凶神恶煞,把老王吊起来,一番拷打下来,老王吐出一口血沫子说“好吧,我不是区长,我那米铺老板才是区长呢!” “哈哈,我就说……”土肥-原得意洋洋,想说没有人抗住我这特高科的刑讯室拷打。可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忽然映入脑海,那个刺杀陈文治的王雅如,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 “将军,恐怕其中有诈。”刚才去提人的军官见识过看守所的一幕,认定老王是公报私仇,借着土肥-原急于挖出潜伏组织而拉不相干的人下水,扰乱视线。 “将军,您有所不知,刚才在看守所我看到……”军官在土肥-原耳边轻声把事情讲述一遍“虽然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可我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抛出烟雾弹,扰乱我们的视线。” “你说的很有道理。”土肥-原点点头,得意地大声说道“区长先生,你这故布迷阵的办法也不是很高明嘛,我的人刚才在监狱都看到了,你真是狡猾狡猾的人啊。”土肥-原自认戳穿了对方的阴谋,言语间洋洋得意,阴险地笑笑,忽然脸色转为狰狞“打,往死里打,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我就不信你们的骨头有我刑讯室的刑具硬!” 就这样,老王又被严刑折磨了很久,土肥-原再问他招不招,他索性一口血痰吐土肥-原一脸,狂笑道“小鬼子,你还是一刀片子把老子砍了是正经,你以为上海区长是那么好当的么?” 老王被拖回监狱。伪军看守听说这人不但没招,还敢往土肥-原脸上吐口水,都从内心感到佩服。他们投敌叛变,在中国人眼里是汉奸,日本人又不拿他们做自己人看,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info[]这会见日本人也吃了瘪,心里无比痛快。 老王从昏迷中醒过来,几个伙计不满地围着他道“你挺英雄的,咋还诬陷老板呢,老板对你不薄啊。” 荣庆挥挥手叫他们散去,蹲下身来,望着老王。 老王环顾左右,使眼色意思是恐怕隔墙有耳,不要说话。荣庆大声喝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盘下店以后对你礼遇有加,还涨了工钱,你竟然无缘无故就攀扯我,这不是要我一家老小性命吗?” “咳咳。”老王咳出一口血痰,嘴角挂着血沫子,嘎嘎笑着:“你去打听打听,我能做到区长的位子,在国统局那是什么身份,为了掩饰身份整天受你小子的气,我呸。老子这次非拽着你一起死。哈哈哈哈……” 荣庆装作六神无主,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坐地上,不住呢喃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怎么惹到这种人。我真冤枉啊,冤枉死了。”监房里的人被老王吓得噤若寒蝉,害怕他看谁不顺眼再拉着谁一起下地狱,呼啦啦一下子散开,离他很远。 一个伙计低声嘟囔着:“本来是条汉子,怎么心眼这么小,临死还想找个垫背的。这人啊,怎么这么恶毒。” 老王当没听到,靠着草堆大口喘着气。 刚刚这一幕,想必日本人都看在眼里,他牺牲自己一个,能够保全荣庆了。 荣庆心里格外难受,看着老王被严刑拷打,自己还要装作和他水火不容,不能关心他却还要斗上几句嘴,心口憋闷得生疼。 宛瑜在看守所上下使了不少的钱,第二天和郑嬷嬷拎着食篮来看荣庆。 荣庆将吃的和监房的人分了,宛瑜看老王被打的不是人样,倒在草堆上,惊讶道“那不是王掌柜吗?这是怎么了?” “老板娘,你不知道,这老王太可恨,他是啥重庆那边的大官,却坏透了,咬着老板不放呢。”一个伙计边吃饭边嘀咕。 “挨千刀的,我儿子是本分商人,是良民,你做了坏事攀扯我们,是要被天打雷轰的。”郑嬷嬷在一边抹着眼泪。 看守从宛瑜手里拿了不少钱,上前笑道“老太太,我看赵老板问题不大,太君们聪明着呢,能看出他说的是真话假话。不会冤枉好人的。” 看守所上演着一家亲,另一边西园寺清子已经得到密报,说土肥—原抓到了重庆方面的上海区区长。 “上海区区长?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他土肥—原能有多大的本事。”清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想既然是上海区区长,那一定是知道虞冰的事情,不妨用虞冰这个诱饵试试看。 她和土肥—原打赌要求互不干涉,她自然不能带着虞冰去看守所,挥手叫过一个日本特务命他找个理由带着虞冰在特高科看守所附近转转。九条光一笑道“裕美的脾气清子姐还不知道吗。不如叫山口觉去骗她出来。” 山口觉以给国内的姐姐买东西为借口,带着虞冰兜兜转转来到特高科看守所门口,西园寺清子则和九条光一开着车,在远处悄悄跟随。虞冰见山口觉带着她转到看守所门前,心里已经明白这是另有目的,她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山口觉挨个铺子逛。 这时宛瑜扶着郑嬷嬷从看守所出来,正和虞冰打个照面。宛瑜毕竟年纪小斗争经验不够,猛地一愣神,张开嘴巴终于还是没出声。虞冰装不认识,不往宛瑜身边看,心里却已经是波涛汹涌:宛瑜怎么会在这里?她来看谁?郑嬷嬷不是庆哥的奶妈吗,难道是庆哥被抓了?宛瑜扶着郑嬷嬷和虞冰擦肩而过,西园寺清子在车上笑道“派人跟着那俩女人,恐怕这次真有大鱼上钩了。” “为什么?” “那个老太太我过去在钟王府见过,那是荣庆的奶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土肥—原这次倒真很能干,竟然抓到了荣庆。” 九条光一眉头微皱“可是,清子姐,他抓到了荣庆那我们不是彻底输给他了吗?想想会败在贱民手里,我真不甘心。” “这才哪到哪,荣庆哪是那么容易能开口的,我看那嬷嬷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不是很差。她可是荣庆的奶妈,比亲妈都要亲,如果荣庆真被严刑拷打了,她怎么会那么平静。这里面恐怕还有点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先调查了再说。” 虞冰在这瞬间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他们是要我认人!她瞟了山口觉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可她实在不敢相信,这娃娃兵在年轻天真可依然是日本人。 林宛瑜带着郑嬷嬷回到米铺,凭着女人的敏感直觉,她知道一定是被跟踪了。 她和郑嬷嬷上了二楼,关严窗户正色道“妈妈,我们可能被怀疑了。” 郑嬷嬷也是见过世面有经历的人,闻言立即明白“你放心,我不会给庆哥拖后腿。” “放心,目前敌人还没有怀疑庆哥,应该只是例行的跟踪,您还是按照平时的角色,现在扮演的是儿子被无缘无故抓走的母亲,很快街坊们都会来咱们家问候的,就靠妈妈你了。” 郑嬷嬷握着宛瑜的手“好姑娘,我会小心的。真难为你了,你要真是庆哥的媳妇该多好,老太太、太太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很快,西园寺清子拿到了这次被抓的几个人的照片。荣庆虽然换了发型,换了衣着,还戴一个黑框眼镜,却被清子一眼认出。 “哈哈,果然是荣庆,这是奔着裕美来了的。” 清子得意洋洋“土肥—原这个猪头,他竟然没发现这个才是大头,抓到个小喽啰严刑拷打。” “清子姐,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人不能落在土肥—原手里,我要用他放长线钓大鱼,将来他的死活都要有我决定!” 想起在重庆被荣庆和文醒之害的只身逃亡,清子眼里闪动着仇恨的火光。 报仇的时候到了!荣庆、文醒之,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第七十五章 魔高一丈 更新时间:2013-08-20 第二天一早,西园寺清子和九条光一笑眯眯地去见土肥—原。 “清子小姐笑容满面,难道是你的大鱼有消息了?” “哈哈,土肥-原君真不愧是搞情报工作的老前辈。的确,我们手头有张王牌。”旁边的九条光一得意洋洋跟了句“也许会挖到国统上海区的区长哦。” 清子瞟了九条光一一眼,叫他闭嘴。九条光一装作发现自己得意忘形说错话,冲清子不好意思的一笑,干脆不吭声,低头看起了今天的报纸。 “上海区区长,呵呵,那我真要恭喜你们了。”土肥—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故意酸溜溜的说。 “哈哈,光一听差了不是这么回事,只是几个小虾米,目前有点眉目而已。你这边进度如何?” “难啊,偌大个国统局地下组织,千头万绪,实在是不知从何处出手。” 土肥—原还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看得九条光一心里暗笑。 西园寺清子和九条光一俩人配合默契,在土肥—原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他们走了很久,土肥-原还在考虑看守所关的那几个人,到底是不是国统潜伏组织的。 就在土肥-原犹豫的时候,76号另一名头目在小公馆遇到刺客。这名头目原来长期居于陈文治属下,见陈文治死了,满心欢喜觉得自己上位的时刻到了,人一得意就会疏于防范,这天夜里喝的醉醺醺的去城郊外室那里,结果半夜遇到袭击,枪手一声不吭就扫射,人被弹片划伤虽然没事,可吓的要死。土肥—原赶到时看到现场一片狼藉,小公馆里面玻璃粉碎,墙上到处都是弹痕。遇袭的头目惊魂未定,一见土肥—原就噗通一声跪下“将军,重庆那帮人是要我的命啊。我真以为就见不到将军阁下您了啊。” 土肥—原懒得和他废话,挥挥手叫他起来,详细询问遇袭细节。 “枪手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扫射,我怀疑是重庆方面派来的,他要把我们全杀掉,杀掉。” 遇袭者说起这个他,不住发着抖,土肥-原追问一句“哪个他?他是谁?” “文醒之一定是文醒之。他过去在上海多年,我跟着他干过,上海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熟了,一定是他回来做区长了。” 土肥—原忽然有了兴趣,抢过副官拎着的文件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你看看,这里可有他?” 这正是荣庆等人的照片。 那人挨个看一遍“没有,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是重庆派来的吗?” “你一定要仔细看,好好看!” “将军,文醒之很好辨认的,这才几年他不会有啥变化,而且他眉毛中央有颗朱砂痣,非常明显。” 土肥—原安慰那人几句,急忙回特高科,他需要再调查一下米铺掌柜的问题。 没想到第二天,又有一名76号成员在大街上遇袭。枪手事先有人扮作卖报的,和他的车子发生碰撞,车子刚一停,就拔枪扫射。这名76号成员身中多弹当场殒命,司机和秘书重伤。 不到两天的时间土肥—原被弄得焦头烂额。上司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训斥“挖到了上海区区长?真挖到了区长,国统的人还敢这么放肆吗?废物!” 土肥—原战战兢兢放下电话,忽然想起九条光一得意洋洋欲言又止的嘴脸,心里一阵腻歪,看守所关着的那几个没用的废物,叫西园寺清子看笑话了,可恶。 “怎么会还有一起刺杀事件?”接到报告,九条光一自己都懵了。第一起袭击事件是西园寺清子的手笔,那小头目是她的人,特意搞一场苦肉计让土肥—原判断失误的,但哪里想到第二天中午,大街上又发生一起刺杀事件,这次做得干净利落,瞬间死亡一人重伤两人,而那伤者连刺客的长相都没记下来。 “哈哈哈,这一定是文醒之派人做的!是他的风格。”西园寺清子看九条光一双眉紧锁,一派茫然,哈哈大笑道“光一,大鱼真的在后面,我们现在只要在等等,土肥—原把咱们的鱼饵撒出去,盯紧了就能钓到了。” 土肥—原被这接连发生的刺杀事件搞的焦头烂额。76号内部更是惶惶如惊弓之鸟,已经有三人遇袭,下次会是谁?要求抓住国统上海区负责人,为同仁报仇的呼声越来越大。土肥—原手里只有一张牌——大老王。这个人号称自己是上海区区长,的确也是一副硬骨头,油盐不进。土肥—原猜测他不可能是国统在上海的负责人,挺多只是个执行人,但形势紧迫,他必须要杀个有点来头的人,借老王的人头压下怒火。大老王的资料报上去,司令部很快来了训斥:“巴嘎,这个人怎么能是负责人!不要随便找个人就推出来塞责!” 短短几天,土肥-原感到自己身边乱七八糟,他最后捋了一下,那个自称是上海区区长的,必须杀。剩下几个人该放的放了,叫他们家人拿钱赎人便是了。那个上海区区长,摆明了要那米铺的人做垫背的,我偏偏不让你得逞。、 林宛瑜接到了看守所的通知,拿钱保人。一大笔钱送进去,荣庆和四个伙计被放了出来。 走的时候荣庆默默地蹲下身,望着老王。老王靠在草堆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 见旁边有人看过来,啐了一口道“小兔崽子,老子没拽着你一起下地狱,亏大发了。哼,算你命好。” 隔墙有耳,荣庆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又默默看他一眼,站起身来。老王哈哈大笑“滚吧滚吧,你们这些兔崽子都滚吧,老子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老板走吧,搭理这个白眼狼干嘛。”伙计拽着荣庆的袖子,荣庆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他压抑着内心的情感,脸绷得紧紧的,他怕自己一旦绷不住会掉下眼泪来。 大老王看着荣庆等人离去,心里松了口气。特高科没有发现荣庆的真实身份,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整个上海潜伏组织的安全,太划算了。 荣庆被放回家的第二天,大老王被执行死刑。 因为从他嘴里没掏出一点有价值的情报,反倒差点把他搞混了视线,土肥—原恨极了他,下令砍头,他要用这种野蛮的处决方式发泄内心的愤怒。 郊外刑场围了一些闲人,有的是被日军赶出来的看行刑杀一儆百的。老王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从车上推下来,一个踉跄,又稳稳站住。他一身一脸的伤痕,兀自大笑“小鬼子,你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有你们哭的一天!”“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押送的日本兵怕他再喊出什么,干脆堵住他的嘴巴。老王瞪圆眼睛,目眦尽裂,凝视着侩子手的大刀,眼中闪过轻蔑的光。 人群中爆发出啊……的一声,刽子手的大刀落下,一个大好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腔子热血喷出老高。围观的人群纷纷往外躲闪,有人在低声交谈着“真是条汉子,直盯着大刀往自己脖子砍啊。” “了不得了不得。” 人群中,有一个着长衫戴礼帽的中年人默默看着这一切。一直到大老王被草草掩埋才离去。 这个人身形很高,面皮黑红,络腮胡子。一道伤疤从眉心一直划到腮帮子,那伤疤极丑,像只张牙舞爪的大蜈蚣趴在他脸上,很是骇人。 那人用心记住大老王掩埋的地点,暗暗发誓等抗战胜利后一定要寻来老王的尸骨,让他的骨灰进入忠烈祠。 他随着散去的人群,穿过郊区来到繁华的市区,走进特高科对面不远的一间旅馆里。 “您回来啦。”旅馆前台和他打着招呼。 “刚去看杀人了,挺吓人。” 前台把钥匙递给他,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转身对旁边的茶房说“我看这位爷就挺吓人,那么大一道疤,跟大刀片子砍的似的,这人不会是干这行的吧。”他比划个黑道手势。 “管他干哪行呢,住这么长时间了,小费给的还不错,我呀,还真盼着他多住段日子。要不怎么说这种大老粗就豪气呢。三楼那小白脸子住半年了,也没给过几个镚子,小气透了。” 前台来了兴致,和茶房又八卦起这旅馆长住的其他客人来。 那伤疤客人回到自己房间,走到窗口,从窗帘缝隙望着对面的特高科,目光清冷。 “冰儿,坚持住,我会亲自去救你,请一定坚持住。” 他心里默念着,摘下帽子,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又仔细研究下脸上的伤疤有没有破绽。 真是一条完美的伤疤。文醒之自己觉得很满意,拔出一把枪,开始轻轻擦起枪来。 接到内线情报,得知西园寺清子要有所动作,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扮作卖报的搞了次暗杀,让土肥-原寝室难安,同时也给西园寺清子提个醒“我来了,我亲自和你对战。” 他偷偷来到上海是完全保密并一直单线行动。和荣庆并没牵扯,就在昨天得知荣庆等人被释放,他在荣庆的米铺附近已经发现了大批盯梢的人。 “看来,这次必须要有个结果啊。”文醒之举枪对着窗帘遮盖住的特高科做出个射击的动作“等着吧,我来了!” 第七十六章 演一场好戏 更新时间:2013-08-21 得知老王已经就义,荣庆面色凝重一个人坐在窗前很久。 宛瑜和郑嬷嬷做好饭,宛瑜上楼叫他吃饭,看他还在那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饭总要吃的呀,被关押这几天吃喝休息不好,影响健康的。” 荣庆忽然一把拉过宛瑜,下巴抵着她的头发,亲昵地蹭来蹭去。宛瑜被他吓一跳,刚要挣扎却听荣庆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动,对面有人在监视这边。” 宛瑜刚要往对面看,荣庆用手轻轻挡住她的眼睛“别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特高科的人?” “应该是,恐怕不止是监视,还有监听。” 在窗口表演了一会夫妻情深相依相偎,荣庆和宛瑜下楼吃饭。一家三口围坐。荣庆指指嘴巴,示意不要说话,然后用笔在纸上写上“小心窃听”四个字给郑嬷嬷和宛瑜看。宛瑜点点头,开始说着一些家长里短,街坊邻里的事情,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手脚却不闲着,轻手轻脚将楼下可能被安装窃听设备的地方一点点搜寻着。郑嬷嬷虽然没受过特训班训练,可一辈子经历不少大风浪,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宛瑜一句两句搭着话,还不停挪动碗碟,造成叮叮当当的声音,显示正在做事。 荣庆和宛瑜在一楼店铺和厨房找了一圈,最后在米铺柜台的角落找到个窃听器,在厨房饭桌下面也找到一个。 荣庆面色铁青,在窃听器上恶狠狠拍了几下,宛瑜能想到另一头监听人员的耳膜一定被震得嗡嗡响,忍着笑,对荣庆伸出大拇指,比划个你厉害的手势。 “早上啊,巷子口有磨刀的,叫到家里磨了两把菜刀。”郑嬷嬷想起上午的事情,装作平常聊天那样,边摆饭边指着窃听器的位置说。 荣庆点点头,表示应该就是那时候被安装的。一家三口开始吃饭,期间郑嬷嬷故意唠叨几句,以后雇人要好好认清人,可千万别雇那么危险的人,要是被卷进去,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荣庆含含糊糊着答应着。郑嬷嬷记着当时自己找刀出来,那磨刀的人应该是没有上二楼。荣庆不敢冒这个险,吃完饭就和宛瑜一起把二楼的卧室和佛堂仔细检查一遍,果然还没有被安上窃听器,在二楼说话还是安全的。 “从今天往后,可千万不能让任何外人进来。米铺先关些天,给伙计们多支点工资放个假。”这后半句话是对宛瑜说的。宛瑜点点头,表示明白。 米铺被监视监听,荣庆不能发电报,不能去见组织内的其他人,一连三天,安安静静在家中盘点记账,拿出老板的架势。 “有什么情况吗?” 西园寺清子设定的监听地点在荣庆米铺对面的楼上,手下几个特务租房入住,其中一个化装成磨刀老人,进米铺后趁着郑嬷嬷找刀和倒水时悄悄将两个窃听器安上。另外两人随时用望远镜隔着窗帘,透过缝隙监视米铺二楼内的情形。 “没有异常,赵志国这几天都在盘点,没有发现我们。那个女的每天早上都去买菜,派人跟着了,没见什么人,和她接触的卖菜的也没异常情况。” “怎么会这么安静?”西园寺清子从监听特务耳边摘下耳机自己戴上,只听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米铺里在吵架。 窃听器里主要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哭诉,絮絮叨叨,西园寺清子暗道这就是荣庆的那个妈? 郑嬷嬷过去在荣家和钟王府那么多年,早见惯了高宅大院的宅斗把戏,演起戏来格外得心应手。用一条撒了胡椒面的帕子擦着眼睛,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荣庆不孝。 “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吃我奶长大的,现在却和我说这些。是是,你是少爷,我管不了你,我走还不成吗?” “你也别动不动就拿小时候吃你几口奶来说事,这些年我家也对得起你,你嫌这上海环境凶险,你尽管走。”荣庆一脸坏笑冲宛瑜眨眨眼睛。 郑嬷嬷哭得有板有眼,荣庆在一边强忍着笑,脸憋得通红,却被郑嬷嬷掐了一把,哎呦一声“娘,你想掐死我啊。” 西园寺清子从来没这种家庭式的感觉,实在听不下去这些家长里短。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把耳机甩给监听特务。 她综合下刚才这家人吵闹中得来的信息,猜测应该是荣庆的奶娘为什么事和“小夫妻”有了口角,鸡皮蒜毛的小事,就这样顶起来。而那个老妇,大概是从荣庆被抓一事中感到害怕,打算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就在这时,米铺大门哐当一声开了,一个老太太挎着小包裹气冲冲走出来。赵志国随后跟着,拉扯着,老太太把他手一打,自顾往巷口走,边走边嘟囔,世道不古人心善变,好心没好报之类的话。有街坊看到问“老太太你这是干嘛去啊。” “自己找地住去,可不在这受窝囊气了。” “呦,这家闹起来了!”监视的特务惊叫一声。 “派人跟着那老太婆,别被发现。”清子一声令下有人急忙出去跟踪郑嬷嬷。 这天晚上,西园寺清子得到报告,一怒出走的老太婆雇了一辆黄包车,左拐右拐在城区兜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在城郊的一间旅馆住下,已经派人在旅馆找个隔壁房间住下监视。 “这是想干什么呢?” 九条光一望向清子,他搞不清这个人玩的什么把戏。 “恐怕那个老太婆是荣庆的交通员,这应该是等人去接头。”西园寺清子想了想,在电话里对监视老太婆的特务说到“继续监视,看有什么人去见她!注意潜伏,别被发现。”电话另一边的特务心道,一个白头发老太婆,能有什么危险的。 如果把时间退回到这天早上,一切也许就能得到解释。 这天一大早,宛瑜拎着篮子去附近菜市场买菜。出来时和一个男人撞在一起,那个男人身形高大,一身灰布长衫,带着礼帽,一道伤疤从眉心一直划到嘴角,疤痕周围的肉-芽抽抽巴巴的,远看像只大蜈蚣巴在脸上,看着格外渗人。 宛瑜捡拾着被撞到地上的菜蔬,那男人却大喊一声“你这婆娘走路怎么不长眼!” 宛瑜没想到这人如此小气,站起身来刚要张嘴,那人已经一巴掌打过来。 宛瑜被打得一愣,这巴掌声音响脆,却并不疼,只是掌风稍微刮到而已。宛瑜忽然想到文醒之讲行动术做的示范:如何使一巴掌显得格外有力却并不伤人。 电光火石间宛瑜明白过来,装作又惊又怒的样子,发出啊的一声尖叫“你敢打我!我和你没完。”宛瑜举着篮子和那男人撕巴在一起,远处监视的特务看的眼花缭乱,想不到这个个头小小的女人这么有爆发力。 就在两人的撕扯中,一个蜡丸被塞到宛瑜手里,那男人气恼的拽着被宛瑜扯坏的长衫衣袖,用手抚了抚上面的褶子,嘟囔着好男不和女斗讪讪走开。 宛瑜收拾下篮子里的东西,蹲下身时悄悄将蜡丸塞在鞋子里,然后站起身捋捋腮边碎发,装成气恼的样子回家。 宛瑜回到米铺,对荣庆挥挥手,直奔二楼。 两人拆开蜡丸,纸条上的字迹俩人都熟悉――文醒之的字。 于是按照文醒之的指示,夜幕刚降临,米铺一家就争吵起来。老太太被气得拎着包裹出门,坐上一辆黄包车后在城里大街小巷转了一大圈。过一个小巷时,早有一辆相同的黄包车等在那里,车上也坐着一个老妇人。花白的头发,蓝布大褂,胳膊肘还挎着个蓝花包裹。 跟踪的特务见黄包车从巷子出来,哪里想到车子和人都换过了,一路跟着老妇人来到城郊的旅店,见老妇人入住,索性在她隔壁也开个房间住下,便于监视。 监视的特务只盯着车和老妇人,并没注意这个住进旅馆的老妇人虽然尽力佝偻着背,可身形还是上比郑嬷嬷要高大一些,因为天色暗路灯不亮,没人发现两个老妇人有什么不同。 真正的郑嬷嬷在进入巷子后换了身装束,跟着拉黄包车车做掩护的国统潜伏人员撤去安全地方了。 文醒之进入旅馆房间后,就将门反锁、床上的蚊帐拉下来,把床铺伪装成有人睡在里面的样子,然后脱去老妇人的服装,趁天黑悄悄从三楼窗户滑下去。这间旅馆他观察了很久,三楼拐角处的房间是个死角,趁着黑夜掩护能无声无息不被人发现。隔壁监视的特务只注意米铺老太太就去就没有出来,却不知里面的人早已经溜出去了。 就在这天深夜,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摸进米铺对面的楼里,用万能钥匙打开门。 因为是半夜,值班的监听人员听着对面悄无声息,就放松了警惕,喝了点酒,听门响有人进来,问了一句“这么晚不会有事,你不如再去买点酒菜,刚才没喝……”话音未落,轻轻的咔嚓一声,他已经倒在地上。 文醒之刀不血刃,直接用巧劲扭断了日本特务的脖子,接着用手电对着对面的米铺窗户晃了三下,微笑一下。 第七十七章 将计就计 更新时间:2013-08-22 “铃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九条光一从睡梦中惊醒。 深夜,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他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抓起电话“哪位?” “九条君,裕美小姐忽然病了很严重,怎么办?” 话筒里传来负责照顾虞冰的恭子小姐的声音,恭子是日本护士学校毕业的,做过几年护士,具有专业知识的她都能在电话中表现的极度慌乱,事情想必一定很严重。“镇定点,具体什么情况?” “高烧昏迷,体温有40度了在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九条光一一个激灵,急忙爬起来,穿戴整齐,开车直奔软禁虞冰的公寓。 九条光一的车刚转过街口,对面忽然开过来一辆车,车灯直刺他的眼睛,九条光一心里不满,对着那辆车按了几下喇叭,哪想到那车直直开过来,九条光一急忙转方向盘,但为时已晚,那车子狠狠撞过来,九条光一被撞的直接趴在方向盘上,玻璃粉碎,玻璃渣溅了他满头满脸,胸骨撞得生疼,嗓子眼发咸,哇的一声一口血喷出来。九条光一估计自己可能有骨折,知道情形不对,急忙去摸枪,一只枪管已经从窗子伸进来“不想变死人,就别动。” “你……是谁?”九条光一喷出一口血,嘴角边还带着血沫子,被枪管顶住脑袋只要费力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乱动。 那人轻笑一声“你很识时务嘛。” “到底是谁?” “你和西园寺清子一直想对付的人,这个回答满意吗?”那人伸手摸摸九条光一的头发,细心地帮他拂掉发丝上的玻璃碴子,接着顺着头发,一点点像他脖颈处探过去。九条光一浑身发冷,太阳穴被枪管硬硬地顶着,他又不敢乱动,那人的手已经摸到他的后脖颈子,眼睛里还带着戏谑的笑。啪的一下,九条光一被他的掌刀打晕过去。那人收起枪,对后面车一挥手“赶紧的,把人带走,这可是个宝贝。” 不过是几分钟,车子绝尘而去,只剩下九条光一的车子,车头撞瘪了,车窗玻璃粉碎,方向盘上大片血迹,孤零零停在昏暗的路灯下。 荣庆带人劫持了九条光一,车子转到米铺对面和文醒之会和。 文醒之已经把监视的几个日本特务全都干掉,正在用心连着很多细小的金属丝,见荣庆架着九条光一进来,微微一笑“干得漂亮。现在你可以换装去救冰儿了,按照原计划撤退。” “那你呢?” 荣庆担心地望着文醒之,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隐瞒,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大家一起安全撤离上海。 “我要先把送给西园寺清子的礼物做好了。”文醒之指着九条光一“把他先放在椅子上,绑结实点。” “礼物?”荣庆看着文醒之手里的金属丝,瞬间明白了“你想送她个这个……”他嘴里发出砰的生意,比划个开花的手势。 “不错,我要送他们个大烟花,要日本人永生难忘的烟花。”文醒之饶有兴趣的看着荣庆将九条光一结结实实绑上“你说帝国之花和烟花哪个更好看呢?” “得了吧你,你打算把人家帝国之花炸成十八街大麻花了,还管哪个好看。”荣庆说这话,这手上力气可没少下,九条光一痛苦的呻吟一声,文醒之可惜道“轻点,别真把他折腾死了,我拿什么钓鱼啊。” “放心,肋骨断了两根,没伤到内脏,管保能活到西园寺清子上钩。” 荣庆绑完九条光一,带着宛瑜和另一个潜伏人员,开车直奔软禁虞冰的公寓。 九条光一昏迷中嘟囔着裕美裕美,文醒之放下炸药和导线,找出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九条光一嘴巴。 他戏谑地用手里的雷管拍拍九条光一的脸,低声道“我的女人,也是你能染指的么?” 荣庆他们赶到公寓时,已经穿上白大褂,化装成医生和护士的模样。 听到车声,山口觉急忙从楼上跑下来“是九条君吗?”他用日语问。 宛瑜用日语回答“我们是九条少佐派来的医生,少佐刚接到西园寺小姐的电话,有重要事情,不能前来。” “啊,这样啊。”山口觉毕竟是个少年,听宛瑜日语流利不疑有它,挥手叫警卫打开大门。荣庆带着宛瑜背着医疗箱跟着山口觉就往楼上走。 “恭子小姐,是少佐派来的医生。” 山口觉蹬蹬蹬跑上楼梯对卧室里的恭子喊道。 站在卧室门口的日本兵过来盘问“你确定是少佐派来的?不会有假吧,怎么不见少佐人呢?” “巴嘎。”宛瑜用尽力气抡圆胳膊给那日本兵一个大耳光,那日本兵捂着脸愣住了,山口觉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我们西园寺小姐的会议重要?九条君难道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你是合格的军人吗?” 宛瑜戴着口罩,瞪大眼睛还是很有气势的。门口的俩日本兵被她训的一愣一愣的,急忙立正喊道“知道了。” 宛瑜发脾气间,恭子已经迎了出来“磨蹭什么呢?裕美小姐高烧不退!请快一点!” 荣庆和宛瑜走进虞冰的卧室,见虞冰躺在那,脸烧的红红的,眼睛紧闭。荣庆环顾下卧室内的布置,见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日本武士,根据情报综合断定,这个人是九条伯爵家的家臣,是负责警卫工作的,功夫应该不错。 宛瑜上前给虞冰检查身体,轻轻用手指在虞冰手腕上点了几下,虞冰躺在床上已经听到外面的吵嚷声,心知他们到了,凌女士真的没有骗自己。她接到宛瑜的暗号,却又不敢有丝毫动作,依然紧闭双眼装昏迷。 荣庆偷偷地拉了下宛瑜的袖子,示意她看沙发上坐着的壮汉。 宛瑜瞟了那人一眼,忽然喊道:“要给病人检查,怎么还有男人在那里!” 恭子一愣,为难地转身看着那个壮汉。 那壮汉足有一米九,坐在那像个假山一般。荣庆看他腰间鼓鼓囊囊,估计还带着武器。 “请你先回避一下。” 宛瑜见那壮汉坐得四平八稳,索性拿手指一指。 那壮汉瞪大眼睛喊道“我是少爷派来保护裕美小姐的,不能出去。” “你家少爷可是非常珍视裕美小姐,难道少奶奶做身体检查你都要坐在一边吗?我可没办法保证不被你家少爷知道这件事。” 宛瑜语气不善,暗暗带着威胁。那人想了想“你也是男人,一起出去。” “我是医生好不好。”荣庆想了想“好吧,先让护士检查下,我再给病人治疗,那我们俩先出去回避下吧。” 荣庆和壮汉一起走出卧室,山口觉迎上来问“怎么样?裕美小姐怎么样?” “还需要彻底检查一下,我来的匆忙,有水吗?” “我带您去。”山口觉前面带路,荣庆望着那壮汉“你不想喝点什么吗?有点热啊。”那壮汉在卧室坐了很久,的确感到有点嗓子眼发干,跟着一起来到一楼的饭厅。 山口觉给荣庆倒了杯绿茶,荣庆端着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饭厅里的酒柜。 “哦还有清酒啊,晚上喝一点很舒服的嘛。”荣庆说着就倒出一杯。 山口觉正背对着荣庆继续倒茶,转过身见荣庆竟然倒了一杯酒,吓一跳“您是医生,还要给裕美小姐看病的,怎么能喝酒呢。” “借花献佛罢了。来,敬您一杯。”荣庆笑眯眯地把酒杯递给那壮汉。 壮汉高兴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荣庆眼神不离他左右,见他喝的开心,自己又晃悠悠走到酒柜旁倒酒。 “1、2、3、4、5……”荣庆嘴里不住数着数字。山口觉看这个医生有点奇怪,便问“医生,你数什么呢?” “我数他几步能倒下。”话音未落,噗通一声,壮汉晕倒在地。 山口觉一跃而起,却见眼前黑影一闪,脖子一凉,他下意识的用手摸去,一把血,哼都没哼,直接栽倒在地。 荣庆伏身,又在壮汉脖子上划了一道,在山口觉的军装上擦了擦手,托着托盘上了楼。 门口守卫见荣庆一个人回来,上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在准备宵夜。上好的绿茶,喝点茶吧。“荣庆客气地将递过托盘,那俩兵不好意思拒绝,也真有点想喝水,道了声谢,举杯就喝。 等荣庆将托盘稳稳地放置在一边,那俩兵已经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了。 荣庆推开门,卧室内形势已然改变。虞冰穿上恭子的和服,而恭子被捆住手脚,扔在床上盖着被子冒充虞冰。 “解决了,我们走。” 荣庆和宛瑜虞冰一起走到门口。 “怎么回事?”守卫的日本兵问道“恭子小姐你们要出去吗?” “是的,我要跟着医生去医院取药,这里的安全就都拜托给大家了。”虞冰低着头,装作恭子的细细嗓音说道。 大门口的守卫们完全不知楼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三个人顺利上车,驶出公寓。 守卫等了一会,觉得楼里怎么半天都没动静,一个人扛着枪跑上去看,过了一会吓得从楼梯咕噜下来。大喊道“人不见了不见了!出事了!死了,都死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西园寺清子从美梦中惊醒,是在小旅馆监视郑嬷嬷的特务打来的。“报告,那人不见了,不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不见得?” 清子从特务嘴里问不出什么,忽地坐起来,往米铺对面监视房间打了个电话。 只听着听筒里传来阵阵铃声,许久电话都没人接。 “要出事!”西园寺清子瞬间清醒过来,她急忙穿好衣服,带着几个特务和一队士兵就往米铺赶。 第七十八章 今夜烟花灿烂 更新时间:2013-08-23 米铺二楼的灯亮着,透过窗帘,依稀看到个俩人影。(..info) 西园寺清子一挥手,命手下的人兵分两路:一队跟着她去米铺,另一队去对面。 清子拔出手枪,带着一队人就要进入米铺。忽然对面二楼监视的房间内灯亮了,传来一阵歌声“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歌声缠缠绵绵,在这凌晨时分响起,配合着闪动的灯光,如同鬼魅,着实吓人。 这么大动静,米铺楼上的隐约人影没有任何动作,西园寺清子知道,这米铺一定是空了,荣庆怕是早都跑了,索性大步往自己安排的监视房间走去,她倒要看看,荣庆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招。 几个日军见西园寺清子不管不顾往楼上走,也只能端着枪跟上来。 为了监视方便,这家上下两层都被西园寺的人包下来了。开门进去,门厅里是黑的,一个兵随手打开灯,清子恼火地瞪他一眼,直接上楼。 夜来香的歌声是从楼上一个房间传来,是山口淑子的声音。山口淑子是满映捧红的一个女明星,西园寺清子和特高科的人都很喜欢她的歌,可是再美妙的声音大半夜听起来都格外渗人。 走到门口,清子指指身后的日本特务人员,示意他打开门。 那人被这半夜惊魂吓一跳,犹豫了一下,看着清子眼神不善,只能硬着头皮,哐当一脚把门踹开。、 “呜呜呜呜――”房间内日光灯雪白,只见正中间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垂着头,嘴里估计还堵着什么,发出闷闷的声音。“九条君!”开门的特务惊叫一声,刚要冲进去,清子用力地拉住他的胳膊,刺啦一声,他的衣袖被拉扯破一大块。 “不能乱动,站在这不能动!”清子指着门把手,那人低头一看,面如死灰,原来一道细细的金属线从九条光一坐着的椅子背后出来,缠绕在在门把手上,这个特务刚才踹开门,那线明显绷的松了很多,成为半弧形。 西园寺清子顺着那道金属丝看过去,九条光一正好抬起头,他身上的军装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嘴角也是血迹斑斑,望着她的眼神透出无尽的恐怖。 西园寺清子望着他“是荣庆把炸弹捆在椅子上的?” 九条光一摇摇头,他嘴里堵着破布条,没法说话。 西园寺清子想了想,指着开门的特务说道“你进去,把九条君嘴里的东西拿下来。” “我?”那人望着炸药金属丝,吓得浑身哆嗦。 “没事的不碰那线不会炸,赶紧过去!”西园寺清子扬扬手里的枪,那特务无奈只能大着胆子,嘴里默念着菩萨保佑,一点点往九头光一那移动。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那日本特务挪到九条光一身边,已经像是水里捞出来似的,满头满脸的汗。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下九条光一嘴里的布片,九条光一终于能说话了,激动的大叫一声,那特务吓得一个机灵,差点绊倒在金属丝上。 “清子姐,是那个姓文的,他给我绑了炸弹!” “文醒之!”清子满眼怒火,狠狠地一拳砸向门框,砰的一下把周围士兵们吓一跳,尤其是刚缓缓蹭到一半特务,战战兢兢怕炸弹爆炸,好不容易走一半,被清子吓一跳,噗通一下坐在地上,也是巧劲,扣子竟然挂在那金属丝上,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坐在地上目瞪口呆,转过脸望着清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废物!你还能做点什么?”清子压抑着怒火,吼道“赶紧去特高科,要拆弹专家过来!”有人嗨的一声领命飞跑出去,九条光一凄然笑道“清子姐,我恐怕是凶多吉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炸弹不会等那么久。” “光一,再努力坚持下。”清子望着九条光一,房间内的夜来香歌声戛然而止,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坐在地上的特务哭丧着脸道“是表的声音。” 九条光一不吭声,屏气凝神,心里默默数着表走动的声音。清子脸色也变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文醒之的恶毒嘲弄,他一定是计算好了时间差! 默默在心里数着,九条光一有了数:在劫难逃,这个炸弹是等不及拆弹专家了。 他望着地板上满头大汗的特务一眼,嘴角上翘,微笑一下“不好意思,真不想叫你陪我一起走,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不要,不要,九条君再等等,请再等等。” 那人坐在地上,牙齿咬的格格响,他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第一个踹开门就看拽到了金属丝,接着又能绊倒在地上,简直是倒霉到家了,他才20多岁,在特高科还有大好前途,不想死啊。 “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九条光一忽然唱起了《荒城之月》,悲怆的歌声,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生生地扼住了大家的心脏,每个人都安静地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清子忍着泪水,低声跟着他和起来“荒城十五明月夜,四野何凄凉。月儿依然旧时月,冷冷予清光……” “颓垣断壁留痕迹,枯藤绕残墙……” 忽然就听着楼下有人大喊道“拆弹专家到了,拆弹专家到了!” 清子大喜,刚要说话,九条光一的歌声戛然而止,他苦笑一下,哑着嗓子“清子姐,后退,都后退!” 清子也听到卡的一声,表停住了,心里知道事情不妙,急忙挥手大喊“大家后退,通通后退!” 坐在地上的特务哇的一声哭起来“不要,我不要死!救救我,拆弹专家不是来了吗,请救救我!” “云烟过眼朝复暮,残梦已渺茫。今宵荒城明月光,照我独彷徨!”九条光一面色如常,依然在低声吟唱着,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一片火光和黑烟,九条光一的歌声在爆炸声中晃晃悠悠,隐约可闻。 “不!!!”西园寺清子被冲击波震到楼梯口,趴在地上喊的撕心裂肺。 九条光一是她很喜欢的小弟弟,贵族中的精英,还是皇后的外甥,他被炸死会在日本国内掀起一番暴风骤雨,于公于私她都没法向司令部交代。 此时,一辆挂着沪上警备司令部牌照的车已经驶出市区。因为会日语,还挂着警备司令部牌照,文醒之他们一路畅行无阻。荣庆开着车,见出了城,得意地哼起贵妃醉酒。 文醒之坐在后面,紧紧握着虞冰的手,傻呵呵笑着,舍不得放开。 宛瑜在副驾驶坐着,抿嘴一笑“放心,当我近视眼什么都没看到好啦。” “那可不成,我的眼睛可好着呢,耳朵也灵的很,老文你要怎么贿赂我呢。” “送你个大烟花,这还不算谢你。” “得了吧你,那大烟花纯粹是你假公济私。” “什么大烟花?”虞冰疑惑地问道。 文醒之笑了笑,抬起胳膊看了下手表“烟花现在已经开始放了,一定很灿烂。”他凝望着虞冰的眼睛“我给九条光一身上绑了炸弹。” “啊!”虞冰倒吸一口凉气“九条君,现在已经……” “死的不能再死了。”荣庆哈哈笑道“你说这死了个日本华族子弟,对了,还是他们鬼子皇后的外甥,明天报纸一定好看。”他笑了一阵又问道“老文,炸药分量如何,不知能不能把西园寺清子一锅烩了,这娘们不是个省油的,早点干掉将来省不少事呢。” “我布的连环雷,西园寺清子这次不死也得残废。” 文醒之说完,感觉到虞冰的手微微发抖。于是贴近她耳边低声说“战争就是要你死我活。这是我的工作。” 虞冰深深地吸口气,想把心里仅存的一点悲伤都咽下去,最后还是望着文醒之黑白分明的眼睛说“我知道,经历这么大,我知道什么是大局。个人感情上还有点拐不过弯,我想过些天会好的。” “那就好。”文醒之点点头,把她的柔荑牢牢握在自己的大手里。 爆炸声响起时,西园寺清子被气浪冲到楼梯口,这时她身后一个士兵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士兵低头一看,魂飞魄散“报……报……告!还有炸弹!”小兵话音未落,绊倒他的金属丝忽然断了,西园寺清子还没从九条光一被炸死的惨剧中回过神来,又随着楼梯栏杆,被巨大气浪一起被掀到一楼大厅,重重地摔在大厅的水泥地面上,栏杆、碎木头,人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原来文醒之在二楼其他两间房也布置了炸弹,却没有和九条光一身上绑着的弄个炸弹相连。文醒之先用忽明忽暗的灯光和山口淑子的名曲《夜来香》,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九条光一所在的房间,没人注意走廊地上的金属丝,等那房间撤退时有人不小心和另外两个炸弹的金属丝缠绕在一起,最终引发了连环炸。 西园寺清子被爆炸气浪掀到楼下,眼前一黑,只觉得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烟花,无比灿烂,使劲眨眨眼,却又变成无尽的黑夜,孤独寂寞可怕。 她两个耳朵震得嗡嗡响,也听不到周围手下的呼喊,被抬上担架时面无表情,像是完全失去了喜怒哀乐,一身血肉模糊,呆呆地望着天空零星的几颗星子,喃喃自语“光一,对不起,没有救你。” 眼睛湿湿的,她自己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第七十九章 你是我兄弟 更新时间:2013-08-25 逃出上海,早已有安排好的车子等着他们,弃了原来的车子,直奔火车站。.info[]等土肥-原下令全城大搜捕时,文醒之等人早已经在浙江境内上了火车了。 西园寺清子没有死,但腿骨摔断了,楼梯上的一根钢筋穿入胸部,万幸没有伤及内脏,但这伤势就算休养的好,也估计要跛脚。 土肥—原开始还有点幸灾乐祸:哼哼,和我斗,还想背后给我玩阴的,把自己搭进去了吧?正在得意中,他忽然意识到问题不对,种种迹象表明是米铺的人做的,而米铺的老板可是别特高科抓了又放出的。炸死的是个华族青年,皇后的外甥,一个渎职罪压下来,自己也跟着完蛋! 土肥—原不敢想后果,马上发布命令全城搜查。为不连累无辜,在释放出来后,荣庆就打发四个伙计带着家人先跑路,特高科的人派出去无功而返,气得土肥—原直跳脚。九条光一死了,这么大的事情隐瞒不住,只能硬头皮上报,趁着西园寺清子还在昏迷状态,报告中把原因都归结到她的身上。 四个人在一个包厢里,随着火车渐渐远去,都松了一口气。想到九条光一死于非命,虞冰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毕竟是少女时代的朋友,但这种轻微的负罪感很快就消失了。九条光一也好,山口觉也好,都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斯文有礼,他们随时会化成恶狼,将对面的中国人撕个粉碎。想到成八和司机老赵的死,虞冰知道,战争年代,伤风悲秋没有任何用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只是静下心,回忆下早年祖母常念的往生咒,为九条光一和山口觉默念一遍。 文醒之一直默默看着她,见她低着头,一脸虔诚,心里有点发酸。直到虞冰念完咒,睁开眼,对着他笑了一下,如春风拂面,姹紫嫣红遍地开!文醒之拉着她的收问“你不怨我?” “为什么怨你?如果他不来侵略中国,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只是感谢他毕竟在危难中救过我,山口觉也照顾我很久,为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超度一下,如果有来生,希望他们不要再参军侵略他国,在自己家过安生日子。(..info)” 这时荣庆和宛瑜从外面进来,见俩人手拉手坐在那,宛瑜捂着嘴偷偷笑,荣庆则是眉飞色舞上前拉起文醒之,自己捧着虞冰的手问“妹妹,你没有伤到吧妹妹。” 好肉麻,宛瑜在一边翻着白眼,虞冰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忽然问道“我带出来的那个小包呢?” “在这里呢。” 宛瑜从床铺下拎起一个小皮包,虞冰接过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个小小的青花坛子露出来。 “这是……”望着虞冰一脸肃穆,宛瑜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她悲伤地望着那坛子,手微微发抖,抓住虞冰的胳膊“是……” “是的。是红菊的骨灰。”虞冰点点头,宛瑜上前一把将骨灰坛子抱起,贴在胸口“红菊,红菊。” 自从凌女士告知近日内可能会有行动后,虞冰随身一直带着这个小骨灰坛子,现在终于能带着桑红菊一起离开了,她如释重负。 “桑红菊是好样的,我没有看错。”文醒之点点头“凤凰涅槃不过如此,国统局每个人都该记得有这样一个伟大的女性。” 这时车厢忽然震动一下,宛瑜晃了晃,荣庆在她身后搂住她腰,宛瑜这才站住,将桑红菊的骨灰坛装好。 晃动停止,火车停了下来。荣庆哗的一声拉开窗帘咦了一声“怎么有北军!” 文醒之打开包厢门,问乘务员发生了什么事,乘务员见这人衣着品位不俗非富即贵,有礼貌的回答;“前方好像出了点问题,北军收复了前面城市,铁轨炸坏了。” “收复!”文醒之笑了,拍了下乘务员的肩膀,递给他一卷小费“小伙子,感谢你用这个词,谢谢。” 乘务员负责包厢的,自然也见惯了达官贵人,收下小费道了谢。 既然此地出现了北军,且已经被收复,大家也就放下心来,随着很多乘客一起下车松快松快,呼吸下清新空气。 时间已经是深秋,下午的阳光纯粹透明。这时远远地站台出现一个披着黑披风的高大身影,淡金色的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警卫,沿途的北军士兵都立正敬礼,他微笑着挥手还礼,动作行云流水无比潇洒。 虞冰愣了一下,心道怎么这么巧,能遇到陆世尧? 荣庆有点紧张地望着虞冰和文醒之一眼,担心这俩人刚弥补的情感因为陆世尧出现再有点什么波折。 却见文醒之面色不变,站在那里,等陆世尧走进上前一步“陆少帅,您好,文某未穿军装,不能以军礼相敬还请见谅。” 陆世尧伸出手“你好,文贤弟。好久未见,听闻虞小姐在服务团遇险,看到你们都平安,放心了。” 他又笑望着虞冰,伸手转向虞冰却被荣庆抢先一步“陆少帅辛苦了,听说前方已经被北军光复,祝贺少帅!有少帅这样的将领,实乃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宛瑜被他刺激的直翻白眼:您这马屁拍的真够响的。 荣庆看出她眼光中的不屑,瞪了她一眼:你当我喜欢这样,这不是怕那对儿刚哄好了又为这厮闹掰了么。 宛瑜和荣庆在那眉来眼去你瞪我我瞪你,却看虞冰非常自然地和陆世尧握手,三个人平心静气,完全看不到有什么问题。 荣庆叹口气,心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呸呸,我才不是太监呢。 “文贤弟,或者我可以称你九弟。” 文醒之眉毛一扬“少帅是什么意思?” 陆世尧直盯着文醒之“九弟,你我之间心知肚明,我已派人去文家打听过。陆家我们这房男丁这一代也只你我兄弟二人,你何苦如此固执呢。” 荣庆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目光从陆世尧转到文醒之,又从文醒之转到陆世尧。嗖嗖放电,充满强力压抑住的惊讶和好奇:天啊,他俩是兄弟!荣庆八卦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还想凑上前去听一耳朵,虞冰笑盈盈挽起他胳膊:“庆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你早都知道的对不对?”荣庆看虞冰脸上波澜不惊。 “在成八叔和老赵遇害后,醒之和我言明此事,其中涉及很多老辈人的隐私,你我都是外人,还是不要多问了。” “我是外人,你将来可是内人呢。”荣庆笑眯眯来了一句,虞冰掐了他胳膊一下,冲一边的宛瑜道:“你听听他这张嘴,总乱说话。今天小小惩戒一下。” “哎呦哎呦,你一点不懂的怜香惜玉啊,喂,别当着我学生这样啊,师道尊严师道尊严。” “赵先生和赵太太在一起还论什么师道尊严。” 宛瑜想不到虞冰连自己也打趣在内,呸了一声:“你这没良心的,我冒充赵太太又是为的谁来?” “三老太太一直不放心这件事,带人去过文家了,确定你就是陆家的九少爷。我字向戎,三老太太说当时父亲给你取的字是向晖。” 文醒之冷冷地望着他“说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了,你姓你的陆我姓我的文,不敢高攀。” “常妈就是文太太当年的侍女吧。三老太太记得他,九弟,老一辈的仇恨我们何必要记得那么清楚。常妈也害了我一个孩子,这也算我代先母还给文夫人的。这些往事就都忘了吧。” 文醒之望着他“杀母之仇如何能忘记。” “九弟,今天能和你相遇也是老天给的恩惠,上次唐碧玉惹出的乱子,你能帮我足见你是个重大局的人,我为有这样的兄弟感到高兴。大战在即,此去不知是死是活,我若战死沙场,只求你能认祖归宗,陆家男丁稀薄,我们这代就剩你我二人了。” 陆世尧长叹一声“二十年自诩风流,儿女稀疏,也是老天给我的责罚。” “你会好好地回来的。”文醒之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吭声。陆世尧知道这二十多年的心结是不能那么快打开的,也不强求。这时前方路轨已经修好,乘务员吹着哨子催促乘客上车。 “再见,希望我能承你吉言,咱们兄弟能在山城相聚不醉不归。” 虞冰和荣庆、宛瑜走过来,见文醒之脸色不好,虞冰拽了他袖子一下,文醒之轻轻拍她手背,示意自己无事。 “再见,弟妹。”陆世尧冲虞冰眨眨眼“输给九弟,我服了,祝你们幸福!” 车子开动,透过窗户,虞冰看到窗外的陆世尧一直站在那里,见虞冰望过来,轻轻挥手道别。虞冰没有想到,这将是陆世尧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定格。 “其实现在看他也没那么讨厌。”宛瑜低声嘀咕一声,虞冰笑了“是啊,这个人没那么多色心花心的时候也还不错,可惜了。” 荣庆听虞冰这么说,有点紧张地示意一下文醒之,他一直担心这俩人在为什么事闹崩了。 文醒之却毫不在意,也跟着说道“陆世尧虽然女色上不知节制,但国家民族大义上还是不错的,我和他之间若不牵扯那么多老辈的恩怨,倒也可以做兄弟做朋友。” 荣庆直接脸凑过去盯着文醒之看半天,文醒之也不躲闪,眉毛一挑,那颗朱砂痣越发显得妖艳。 “看够了?觉得自惭形秽了?” “哎呀妈呀,冰儿,回去你得给他检查检查脑袋,老文绝对撞到头了,弄得比我都自恋。” 荣庆双手捂住脸,宛瑜指着他格格笑着:原来他也知道自己自恋。 第八十章 偶遇沈慕青 更新时间:2013-08-27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是这样。.info[] 怀里抱着软软香香的小婴孩,宛瑜觉得真是太神奇了。 宛瑜在上海潜伏的这段日子,宛如已经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大名还没有取,小名叫做团团。 “真像个小糯米团子!”宛瑜小心地从秦太太手里接过婴孩,认为宛如给孩子取名缘于此,宛如转头望着窗外,压抑住内心的酸楚,谁能知道孩子的小名是寄希望这一家三口能早日团团圆圆呢。 原来秦太太和宛如是邻居,对宛如很是照顾。宛瑜抱着小团子,感谢秦太太这段时间对妹妹照顾关心,秦太太笑道“林小姐你就别客气了,咱们是一路从北边过来的,这都是难得的缘分,想不到我和宛如还住了邻居,搭把手是应该的。倒是林小姐,上次听说你伤到腿,现在看着完全好了。” “是啊,还真是万幸,上次是遇到日本间……”宛瑜这才意识到保密规定,笑道“都过去了,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宛如你还记得虞小姐吧,她本来也想要来看你的,这才从上海回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虞小姐和文先生要好事近了吧。哎呀呀,真是很般配的一对呢。” “承您吉言,我也看我喝喜酒有望。”宛瑜低下头,见小团团睡得呼呼的,嘴角边吹着小泡泡,好奇的用手戳了一下“哎呀,宛如,你儿子像个小螃蟹呀,还会吐泡泡呢。” “你才像个螃蟹呢。”宛如见她一脸好奇,小心翼翼去戳孩子嘴边的泡泡,跟了一句。 “那是当然了,外甥也会很多地方随姨妈的,我是大螃蟹,你是小螃蟹,对不对对不对。” “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荣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见宛瑜自称是螃蟹,笑道。 “我们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是不是小团子。” “荣先生来了,快请坐。”宛如见荣庆盯着宛瑜怀里抱着的孩子,有点心慌,望了秦太太一眼,秦太太上前一步接过孩子“荣先生都来接你了,孩子还是交给我吧。” “这孩子长得还真有点象那个混小子。”荣庆盯着小团团看了一会,说。宛如强忍着没有吭声,宛瑜见妹妹脸色不好,拉了荣庆一下“不是要去看虞冰吗。走吧。” 宛瑜拉着荣庆出去,上了车荣庆就问“干嘛死乞百赖拽我出来,我就是那么没爱心的人,看个小孩子能怎么样。” “看小孩子是没问题,可能不能别提孩子的父亲。” “奇怪了,一个为了狗屁理想把自己女人都抛弃的人我提一句骂几句怎么了,就是见到姓沈的一枪崩了能怎么地?” “不许提!” “就提就提,沈穆清是个大混蛋,抛妻弃子陈世美!” 宛瑜狠狠地踢了下车门“再说再说我就跳车你信不信!” “姑奶奶,至于吗,为了那混蛋你和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本公子可不是吓大的,坐好喽!” 荣庆猛的一踩油门加速,宛瑜吓得哇的一声,紧紧抓住车门不敢动。 “好玩吧。”荣庆笑眯眯地望宛瑜一眼“反正人少,玩玩飙车,很过瘾的!" 到了荣公馆,宛瑜下车脸色惨白,不停干呕,廖湘出来见到吓一跳,急忙上前扶着宛瑜“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宛瑜气冲冲地喊道“荣庆,你!你这个大混蛋!” 廖湘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见荣庆若无其事嘻嘻笑着去拉宛瑜,结果被人家打了一下手,宛瑜没搭理他,扭头就走。 廖湘看这俩人别别扭扭,心里狐疑。见虞冰从楼上下来,急忙一把拉过“冰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说大少爷和宛瑜不是有点什么吧。” 虞冰笑道“我的湘姨,你还是过来人,这都没发现?不是有点什么,是有很多什么!” “很多!天啊,难道宛瑜真的有了。” “什么有了没了?”虞冰被廖湘说的一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呀,该打嘴,我怎么能在未婚小姐面前说这些。” “湘姨,到底怎么回事,宛瑜是我的好姐妹,庆哥和我亲哥哥一样,他俩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 廖湘见左右无人,低声在虞冰耳边道“宛瑜小姐可能怀孕了,我看她刚才脸色不好,还干呕,还骂咱们家大少爷是……混蛋。” “啊?这是好事啊!”虞冰笑了“湘姨,我私下打探打探,若真是这样也挺好,宛瑜就能嫁到咱们家了,你那么喜欢她,这要真成了儿媳,多好。” “打住打住,我又不是正经婆婆,将来大少奶奶不嫌弃我就阿弥陀佛了,哪敢称什么婆婆。” “湘姨,现在是新时代了,和过去不同,你可以勇敢地要求和我舅舅正式举办婚礼,做荣太太!” “谁要做荣太太啊。”荣庆笑嘻嘻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 廖湘不想和他有冲突,说去厨房看看饭菜,虞冰歪着脑袋盯着他“庆哥,哦,不赵先生,赵老板,在上海有没有做错过什么事呢。” “有啊。”荣庆想了想“撤退时匆忙,没干掉李兴禹是我的失误,下次再有机会一定活剐了他给老王报仇。" “不许胡说八道,都要当爹了还在那死啊活的,多凶险。”虞冰笑眯眯的故意诈他. “当爹?干爹?你?啊!老文这家伙,我要找他算账,虽然早认定他是我妹夫,也不能这么快速度!”荣庆大步就要去打电话,虞冰一把拉住他“胡说什么呢,我说宛瑜,她刚才脸色不好又吐的,还骂你是混蛋。” “哈哈哈哈……”荣庆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们可都真敢想,怪不得廖姨拽着你嘀嘀咕咕鬼鬼祟祟。她晕车了而已。拜托吗,我荣大少玉树临风身边美女如云,什么样的美女都有,她个没长开的小丫头,我还能对她下手?你们这想象能力,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了一阵,荣庆发现虞冰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着自己,心里一惊“你怎么了,傻了吧?” “我看你是要傻了,真的。”虞冰指指他身后,荣庆一回头见宛瑜两眼怒火恶狠狠地盯着他! 原来宛瑜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荣庆在这大放厥词,站在他身后气的真想大哭一场!真是个混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宛瑜什么都没有说,紧咬着嘴唇扭头就走。 “你赶紧去追啊。”虞冰推了荣庆一把。 “追什么啊,师道尊严你懂不懂。男子汉大丈夫!”荣庆不屑地撇撇嘴“吃饭吃饭,我要饿死了!赶紧地,开饭啊。” 虞冰无奈摇摇头,这种自大狂就得叫他自己撞一脑袋包才知道疼。 宛瑜气恼地从荣家出来,招手坐了一辆黄包车。 “小姐,去哪里?” 宛瑜这才觉得茫然,去哪里呢?最后她还是报出了宛如的地址,还是回去再看看宛如和孩子吧,等工作忙起来又顾不得他们了。 宛瑜兜兜转转又回到宛如租住的小院,刚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宛瑜知道妹妹心气高,这会偷偷背着人哭想必是一定不希望自己看到,就站在门口想等会在进去。这时就听着里面有人说话“别哭了,是我不好,这也都是工作需要,等以后我们一家就在一起了,真正的团团圆圆。我们一起回天津看看好不好?” 宛瑜脑子里嗡的一声,愣在那里:这是沈慕青的声音! 可明明宛如说沈慕青把在青木关抛弃了自己,只身前往北边民和党人处的。难道是宛如在说假话?她为什么撒谎?是为了掩盖什么?难道他们都去过民和党驻地,都是民和党人? 宛瑜不敢再往下想,转身就要走,不小心被门口的蜂窝煤炉子绊了一下,哐当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宛如颤着嗓子问“谁呀。” 宛瑜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只能答应着“是我,我又回来了。” 屋里淅淅落落一会,宛如打开了门“姐,你来了。” 宛瑜点点头“没啥,我就不进去了,刚想着有本书是不是落在你这了,这会想起没在这,那我就走了啊。” “姐,你别走。”宛如一把拉住她“姐,进来,别走。” 宛如的手很有劲,掐得宛瑜手腕子火辣辣的,她只好进了房间。 宛如盯着她“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宛瑜见她面色紧张,点点头“我什么都听到了,你们是要杀人灭口吗?” “姐,你怎么会这样想。”宛如拉住她“姐,求你一定帮我们瞒下去,求你了。”这个妹妹,二十多年从没有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可宛瑜心里觉得还是很不舒服。 “你们骗了我,也骗了荣庆,他甚至还帮你销了档案污点,你这样做,是想害死我们啊。” “我也不想,我以为你在郑州军校,哪想你能来山城,还进了什么国统局。你我分属不同的阵营,你让我怎么办?是和你划清界限,还是你和我划清界限,我们是姐妹不是吗?还有团团,你忍心团团失去父母吗?”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沈慕青从后屋走出来“宛瑜,谢谢你一直照顾宛如。” 一年多不见,沈慕青看着稳重多了,不再是过去那个愤怒的白面书生,黑瘦了一些。 宛瑜望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心里堵的不知说什么。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曾经的未婚夫,现在三个人又属于不同的阵营,有各自的使命,她只觉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甚至不知开口说什么。 荣庆表面上毫不在乎宛瑜被气走,可是吃饭时明显坐立不安,匆匆扒拉几口就说单位有事需要马上过去。虞冰看着他步履匆匆,低头暗笑,希望宛瑜一定要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才好。 荣庆开车去了宛瑜宿舍不见人,想她一定又去了宛如家里。到了宛如家,将车子停在巷口,刚要下车,就见远处有两个人影站在路灯下。女的是宛瑜,而那个男的,他看过青木关的记录,认出那竟是失踪了近一年的沈慕青! 第八十一章 荣庆吃醋宛瑜发威 更新时间:2013-08-29 荣庆手按在腰间,几次都想拔枪,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躲在暗处看宛瑜和沈慕青说了一会话,沈慕青对着宛瑜弯腰行个礼就走了。宛瑜望着他的背影,用手擦了下脸,似乎是抹去眼泪。 荣庆怒火中烧,坐在车里强迫自己深呼吸,看宛瑜转身往回走才下了车,悄悄跟上他。 沈慕青虽然有了点斗争经验,但毕竟实践少点,荣庆号称国统局四大金刚之一,组织并承担了多次暗杀任务,悄悄跟上保持一定距离,天又黑,顺利跟踪到沈慕青暂住的旅馆。荣庆在没有路灯的角落站了一会,抽了根烟,吐着烟圈,看它们寂寞地散去,等了会见沈慕青一直没有出来,这才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荣庆心里是一团乱。过去看虞冰和文醒之恋爱起来磨磨唧唧,自己还暗地笑话这俩人真墨迹,多大点事,掰扯清楚不就完了,至于闹的一个跑这一个跑那,较着劲就是互不搭理。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很多事情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深知宛瑜心思简单透明,没那么多小心机,可就是无法接受她刚才和沈慕青站在那的一幕。小圆脸微微仰着,目光微微闪动,他们俩看着很合拍,果然是青梅竹马。被欺骗的愤怒,被青梅竹马的画面冲击的烧的他脑子嗡嗡响。 荣庆走回到宛如家不远的巷口,打开车门,却见对面路上昏暗路灯下站着的正是宛瑜。 他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拽着宛瑜的胳膊,一声不吭的拉着她就走。宛瑜站在那等黄包车,冷不丁被他唬了一跳,看清是荣庆,气恼地嘟囔“干嘛啊,吓死人了。” 荣庆也不搭茬,黑着脸拎着宛瑜一把扔到车上,然后关门开车,车子又疯了一样冲出去,宛瑜一个倒仰,头撞了一下,揉着被撞的地方问“你又吃枪药了?干嘛啊这是,飙车飙上瘾了是吧。” “对,飚上瘾了,够劲,好玩。” 荣庆嘴里说这话,又是一脚油门。天黑,路况又不好,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见这车子猛地从街道冲过来,吱嘎一下刹住,气的上前拍着车窗质问“怎么开车的,大晚上开这么快,找死吧?” “说谁呢?信不信老子崩了你?”荣庆直接一枪抵那人脑门,那人被乌黑的枪口顶着,浑身瘫软,不敢再吱声。 “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吧,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土匪恶霸。”宛瑜被他气到了,第一次见荣庆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怎么看都不顺眼。 “才知道啊,我过去在华北区可是个大祸害,坐稳喽,别颠回姥姥家。” 荣庆发疯似得把车子一直开到江边,望着黑黝黝的江水出神。宛瑜以为他还是在为荣家的事和自己较劲,心道这男人还真小心眼,一点事至于这样。坐了一会见他还望着窗外,就说道“你这人来疯的一气跑这来,是来赏月还是跳江,我明天还有值班,可没工夫在这和你闷坐着。” “那就有工夫和沈慕青卿卿我我了?” “你看到了?什么叫卿卿我我,他现在是我妹夫,是小团子的爸!” “哦,那就是和自己妹夫卿卿我我了?” 荣庆面无表情盯着宛瑜,看得她心头恼火的很,使劲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这些事能乱说吗?宛如是我妹妹,不许你不尊重她!” “他们就能不尊重我?欺骗我?哈哈,我真他妈天下第一大傻蛋,我给她销了档案,利用职权给她一个清白身份,这都为了谁?妈的现在你们几个合起伙来蒙我!我荣庆这辈子就没栽过这么大跟头!” “谁骗你了,我从头至尾说过一句什么话吗?是我求你给宛如销档案的?” “对,是我犯贱,我他妈犯贱!”荣庆恶狠狠一拳砸到方向盘上“我犯贱行了吧!贱!贱!贱!”他一下一下砸着方向盘,吓得宛瑜一把托住他胳膊“你真疯了,不可理喻!” 宛瑜拉开车门跑了出去“我可不想和疯子在一个车上,你自己发疯吧。” 荣庆发动车子后退一下,竟然直接开走了。 “混蛋大混蛋!”她想不到荣庆竟然把自己一个人丢在江边这样的荒郊野外,想起去年孟太太鬼魅一样的蹲在这,吓得宛瑜抱紧胳膊,只觉得浑身发冷,周围有阴深深的目光盯着自己。 荣庆开车跑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刚才脑子发热,把宛瑜扔下有点过分,回头又去找。 却见宛瑜一个人顺着路一瘸一拐的边走边哭,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荣庆停下车子按按喇叭,宛瑜当没听到没看到,径直还往前走。 “上车!”荣庆招呼她。 宛瑜理都不理他,依然一瘸一拐往前走。 “还走,你还走,我叫你上车。”荣庆把车子停下,开了车门拉扯宛瑜。宛瑜不吃他那套,看他拉扯的狠了,伸手使劲在他手背上狠狠地挠了一把,荣庆哎呦一声松了手“你属猫的啊?”荣庆下车,忽地抱起宛瑜,宛瑜使劲捶打他肩膀,荣庆咬着牙把宛瑜扔进去,哐当一声关上车门“再给我撒野看看!” 宛瑜拎着手提包用力掷向他“你太过分了,还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要是文先生就不会这么冲动,这么不知道章法。” “别提老文,就说你那老情人!他可是把你扔下逃婚跑掉,害得你妹妹大肚子,还欺骗你来着,我看你对他不也是一往情深!”荣庆故意说得非常恶毒,看着宛瑜脸涨得通红,心里有莫名的快感! “慕青和宛如骗了我是不对,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慕青曾是我未婚夫不假,但我们只有兄妹情并无男女情,他和宛如在一起,我现在祝福他们希望他们好,我们都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请你尊重一下!” “龌蹉?感情就我龌蹉是吧。好啊,爷今天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是龌蹉!”荣庆转身直接扑向宛瑜,压在宛瑜身上“你说这要从哪开始龌龊呢?”他用手指描摹着宛瑜嘴唇周围“从这里?”宛瑜只觉得他身体那么重,自己手脚都被压得无法动弹,眼看着他的嘴唇堵住自己的嘴,他粗重的气息在耳边凌乱,空间那么狭小,甚至他胸膛内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口肌肤,那么有力那么令人颤抖。 从慌乱到紧张、酥麻、宛瑜不知不觉发出几声嘤咛,她被自己的表现吓住了,这才觉得胸前凉嗖嗖的,急忙低头看去,旗袍的衣襟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全都解开,荣庆被她的动作惊醒,抬起头,似笑非笑斜睨着她“龌蹉吗?我看你还很享受这种龌龊。” 宛瑜忽然间就急了。她心里也觉得荣庆挺好,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好的那一个,但这一切来的太快,她手足无措,况且他的语气那么可恶!表情是如此的嘲讽!他当自己是什么?是每天围着他的那些莺莺燕燕?是刘小姐还是范小姐,或者是梅云卿?宛瑜气的说不出话来,荣庆以为她已经被自己驯服,索性放开正在攻占的胸口,又吻向宛瑜鲜红的小嘴,却不防舌尖一阵疼,荣庆捂着嘴巴“你敢咬我?” 宛瑜手脚被压得死死,不能动,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怒火,望着荣庆,忽然就流下眼泪。荣庆一下子慌了,刚才的凶神恶煞,风流恶少的面具轰然垮塌,手忙脚乱帮她系着扣子“我错了好不好,别哭了,别哭了。”宛瑜低声嘶哑喊着“放我起来!”荣庆慌忙从她身上爬起,宛瑜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哭着喊“开车开车,我要回去!回去!” 荣庆像是个被放了气的塑料老虎,回到自己座位,老老实实启动车子。他把车子开得很平缓,还不停用眼角瞄着宛瑜,见她哭的凶,从西装口袋掏出手帕递给她,宛瑜接过恨恨地摔到他怀里,继续哭。 “我错了,成吧。再说,咱俩不是迟早的事,早一步晚一步也没什么,就是真的做了,有了孩子,补办婚礼也来得及,怕什么啊。有什么哭的。” 荣庆看不懂女人心,觉得这女人有点矫情又娇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女之情嘛,该来就来了,何必别别扭扭,再说自己还真是想和她结婚的,又不是像和别人那种玩玩,她还哭什么呢? 宛瑜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她捞起荣庆身上的帕子,擦干眼泪擤了鼻涕,又掷回荣庆干净的西装上,这才问“合着你一直觉得所有女人就得围着你转,你荣大少勾勾小手指就都要对你投怀送抱?你说想和我结婚想和我如何,我就得乐颠颠凑上去,随你满意,我就和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怕你刚才把我们姐妹损的体无完肤,我还得对你跪谢皇恩?” “你们姐妹骗我利用职权做了错事,我发点火还不成啊?忒强权了吧你们?再说咱俩那事不明摆着吗,你不嫁给我嫁给谁?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得了得了,我软话都说了,你怎么还像刺猬似的?哎呦,这身的刺,不过……嘿,这滋味真的不错。”荣庆哈哈笑着,一只手去抚摸宛瑜的脸,宛瑜直接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荣先生,荣教官、荣队长。请你放尊重点。从今天开始你和我的关系仅限于曾经的师生、现在你是我好友的表哥,仅此而已。” “哈,现在和我撇清,不怕我把你妹妹妹夫连窝端?”荣庆被她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他荣大少哪里被女人这么奚落过。 “随便!我记得当初发现民和党电台时你说的那番话,我相信你是个有良知有大局的人。如果是我高看了你……”宛瑜忽然狡黠的一笑“那也无所谓,反正宛如的档案被销掉也是你做的手脚,不管她是什么人有什么任务,你都是包庇犯,都是渎职!是你的职业污点洗不干净!” 荣庆被她噎得一愣一愣,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话“好……好,果然是我和老文的得意弟子,师傅的阴狠狡诈你都到了,好……” 第八十二章 荣庆大闹励志社 更新时间:2013-08-31 荣公馆里灯火通明,虞冰、文醒之、刘小姐正陪着廖湘在打麻将。(..info)荣庆进来时刘小姐正自摸一张好牌,笑着喊道“和了和了!今晚这手气好的不得了。” 荣庆正心里烦躁,见她笑的见牙不见眼,白了她一眼“还笑,那大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哈,大嘴叉子。” 刘小姐也没生气,笑眯眯地道“这哪里来的邪火,再烧几把,好帮我旺旺运气,多赢点呢。” 虞冰抿嘴一乐”庆哥,你散步回来啦,这弯儿遛得可真够久的,不是晃荡到宛瑜宿舍去了吧?” 四个人相顾一笑,气得荣庆把手里正在喝的红酒重重放下:“以后甭给我提她。”文醒之抬头看他一眼,眼眉一挑,刚要说话,虞冰偷偷拉他衣角一下“别搭理他,叫他自己腻歪去。” 四个人当荣庆是空气,继续哗啦哗啦搓起麻将。 荣庆一个人好没意思,在客厅来回走了几趟,荣寿下楼坐在一边看廖湘打牌,见荣庆不住地晃荡,皱着眉头说“干嘛呢,真叫人眼晕,晃荡个没完。你是钟摆还是陀螺啊?” “真是的,统统都没同情心。”荣庆嘟囔着上楼,满心不高兴。 等他没影了,荣寿这才顿了顿拐棍问“他这是怎么没了,跟谁欠了他八百吊似的。” “急赤白脸追出去,被人卷了面子呗。”虞冰低头一笑“庆哥打小就是个顺杆爬,这会受点气总是好的,撞撞墙,让他以后对宛瑜也能更好点。” 刘小姐眼珠一转“你是说庆哥和林小姐有点什么?” “何止有点什么,是有很多什么。不过这会见老庆这德行,估计是被人冷场咯。” 虞冰想不到文醒之也那么八卦起来,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小心庆哥听到找你麻烦。” 文醒之谄媚的笑道“我这不是帮老庆吗?老庆要想追到林宛瑜,那就得像我多学学。” 刘小姐噗嗤一笑“文先生的确是出乎我意料,虞小姐真是有福气的人,羡慕不来的。我看庆哥能学到文先生一半,那就脱胎换骨了。他呀,就是自大的很,嘴巴还坏的很,多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味儿。” 荣寿也来了兴头,哈哈笑道“原来是这样,哈,我订个同盟,谁也不许帮他,且叫他自己折腾去。这小子,一直拽的二五八万,鼻孔看人,有人锉锉他锐气……这可真是太好了。” 四个打麻将的闻言相视一笑:您这是亲爹么? “宛如,宛如!”宛瑜从噩梦中惊醒,满头满脸的冷汗,她顺手拧开窗前的台灯,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她起身站在窗口,望着黑暗中一团模糊的窗外,心里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遵从自己的内心而言,她是喜欢荣庆,他高大帅气是山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多少女人梦想着得到他的青睐。他对自己也够体贴,在上海潜伏时两人关系也暧昧的很,但一想到什么都没表白,他竟然还想来霸王硬上弓那套,把自己和他过去的那些莺莺燕燕混为一谈,宛瑜就觉得恶心,他到底是拿我做什么了?尤其是还有什么刘小姐、范小姐的和他纠缠不清,这更让人无法接受。母亲的婚姻悲剧让宛瑜从小就明白,一个感情不专一的男人会给家庭给子女带来怎样的阴影!她羡慕虞冰和文醒之的感情,文醒之和荣庆身份地位相仿,可是人家却能伏低做小,用心去追求,这样一对比,荣庆的自大自傲更被衬托的无比恶劣。 可是,他会对宛如和沈慕青不利吗?宛瑜从第一次见荣庆时开始回忆,最后断定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且宛如的事情牵扯众多,从荣庆到青木关检查站都脱不了干系,荣庆不会笨到去报复自己的,也许在他眼里自己根本就无足重轻:不需要刻意讨好,勾勾手指就开心无比。宛瑜站在窗口很久,直到第一缕曙光从透过窗帘,她才醒过神来,也下定了决心:一定不会再容忍荣庆这个自大狂。 这天晚上荣庆在励志社见到了宛瑜。她一身米色套裙,打扮比平日成熟,远远看着竟然很有点小女人的风情。头发挽起来,还簪了朵金色的珠花。荣庆看得清清楚楚,这朵珠花虞冰也戴过,一定是虞冰送给她的。自己可从来没见她这样打扮过,这副狐媚子样,是给谁看呢?这时正好一个空军军官笑盈盈上前献殷勤,荣庆恶向胆边生,大步上前一把搂过宛瑜的纤腰“亲爱的,你怎么跑着来了,我说过走个过场就回家嘛。”宛瑜冷不丁被他一搅合,气的脸涨得通红竟不知如何分辨。那军官不高兴地质问“你谁啊,太平洋总管啊你。” “鄙人荣庆,你小子哪根葱啊,报上来给爷听听来。” 那军官听过荣庆的大名,知道自己惹不起,讪笑着道声得罪不好意思,急忙开溜了。 宛瑜狠狠甩开他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哪个不长眼睛的带你来的?啊?你知道这什么地方?” “我带林小姐来的。什么地方,男男女女跳跳舞谈谈风花雪月的地方,怎么只准庆哥你来,不许我们来啊。您还真是当了州官不成。”刘小姐摇着扇子走出来,脸藏在扇子后面,一笑“呦,庆哥,我开个玩笑,可不带生气的。” 荣庆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宛瑜的手“走,这地不是你来的。和我回去。” “荣教官,为什么要回去啊。你能来我不能来,这里也没说军衔低的不能来,女人不能来啊。” “这是单亲军官的相亲场地,懂了吧。”荣庆最后只能说出实情。 “单身军官?”宛瑜掩嘴笑道“我就是单身军官,在这里正合适。” 荣庆彻底恼怒了,他何尝对人如此小性过,直接拖着宛瑜就往外走。 “庆哥,庆哥,你别这样,达令,求你了,你这么做我要丢脸死了。” 刘小姐想不到他大庭广众还玩横的,死乞白赖的上前拦住。 “你还有脸啊?你带她来这就是没安好心。爷能给你面子,也能把你的面子里子都撕了。”刘小姐脸色一暗,她想不到荣庆今天竟然卷自己面子。 宛瑜气坏了,早和你说过你就是我曾经的教官,现在的长官,凭什么管我的个人私事? 她使劲跺了荣庆一脚,趁对方疼的一愣神,挣脱开来“荣教官,荣队长,荣长官,我已经说过了你我的关系仅限于此,请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这边吵闹,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家都认得荣庆,见他和一位年轻小姐拉拉扯扯,都猜一定又是争风吃醋,远远地观望着。刘小姐见被人注意,直接拉过宛瑜护在身后“庆哥,你这做的就未免太霸道,林小姐是独立的个人,她个人私生活你的确无权过问。这么多人都看着,丢的是庆哥你的面子。” 荣庆气的脸色铁青,指着宛瑜,咬牙切齿:“林宛瑜,好,你好样的。”说完转身就走,宛瑜紧紧握着刘小姐的手,眼眶里眼泪直晃。 “别哭,别哭,为什么要哭?”刘小姐轻轻搂过她的肩膀“他一贯这样,我们不要在乎他。走跳舞去。” 荣庆气得想冲出去,可是越想越觉得凭什么我就要离开,我在这天经地义,偏就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看你妖妖娆娆的想勾引谁。他索性就坐在一边,大口喝着酒。大家见他面色不善,没人敢上前去,远远地散开。梅云卿躲在暗处全程看完这一幕,心里暗笑,见荣庆一个人喝闷酒,扭着腰肢凑上去“荣处长,怎么了这是,刚进来就见你一个人喝闷酒。” “什么叫喝闷酒。”荣庆斜眼睛瞪她“来来来,你陪我喝点,这帮人都混蛋,我看谁都不顺眼,就梅小姐你今天最顺眼。” 梅云卿娇笑道“哎呦呦,我哪里能入得您的眼。您别拿我开玩笑了,不过要是借着我帮您演演戏,我倒是心甘情愿,您也知道,我和方卉林宛瑜那帮小丫头可不对付。” “小丫头!对!”荣庆开心的一拍桌子“这帮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你梅小姐知情知趣,来来来,喝酒。” 宛瑜远远地看着荣庆和梅云卿眉开眼笑,心里更是一阵烦躁:可恶,真是大混蛋。刚才还凶神恶煞,这会一转眼就和梅云卿凑一起了。 刘小姐自然也看到,凉凉地说道“林小姐,今天我承认带你来也是别有用心。我就是为了故意气他。” 宛瑜吃惊地盯着刘小姐,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小姐凄然一笑“那个人,当年在华北区,大把钞票捧我,捧得我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他有钱,人长得又好,那些地痞流氓见他就跟老鼠见猫一样。我以为这辈子跟定他了,结果他不过是把我当投资,转眼就送给别人。”刘小姐掏出帕子擦着眼角的泪“也怨我,我当时对他也是存着别样心思,罢了,我自己也是水性杨花,这些年他对我也不错,拿我当自己人,可我就是想知道他那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会不会为女人伤心,会不会为女人伏低做小。”宛瑜不说话,只握住刘小姐的手“刘姐,组织上的事我不敢多问,但我知道你也是立过大功,是为国家民族做过大事的人。你会有幸福的。” 被荣庆这么一闹,刘小姐带着宛瑜早早离场回去了。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荣庆今天竟然喝多了。斜着醉眼满场找宛瑜的身影,梅云卿扶着他,见他醉的不像话,只能扶着他出去,打算开车送他回荣家。 梅云卿费好大劲把荣庆安置在车后座放好,就听着荣庆嘟囔着“林宛瑜,小丫头片子,你丫的卸磨杀驴啊。” 梅云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借着路灯回头就看这个帅驴发起酒疯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妹妹妹夫……民和党……我说了吗?我对谁说了吗?……”荣庆继续在后座嘟囔着。 妹妹、民和党……几个模糊的字眼跳进梅云卿耳朵,她惊喜的转过身,模仿着宛瑜的声音低声说“荣教官,我妹妹怎么了?” “你……妹妹……民和党……抓……” 梅云卿喜上眉梢,这是一条大鱼啊!她高兴地差点笑出声来,我在局本部升职有望了,林宛瑜,原来你妹妹竟然是民和党,那可别怪我不客气!她握紧拳头,满脸兴奋。 第八十三章 梅云卿告密 更新时间:2013-09-02 “文先生,我想在骨灰安放仪式上给红菊一个婚礼。” 小杜在得知文醒之正筹备给桑红菊举行一个骨灰安放仪式后,考虑很久决定还是要和红菊结婚。 方卉正在和文醒之研究桑红菊入英烈祠仪式的细节问题,闻言大惊,望着小杜不知说什么好。小杜见俩人都望着自己,解释道“红菊说从上海回来就和我结婚,她一直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婚礼,我想满足她的愿望。” 文醒之想了想点头道“好,这件事的筹备工作由秘书处负责,你和方卉多商量吧。” 小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文教官。” 方卉回到办公室,想起和昔日同学相处的旧时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正要提笔把结婚仪式也加上去,却见梅云卿神秘兮兮地进来,环顾左右问道“郑主任不在啊。”方卉看她一眼“郑主任出差了,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梅云卿犹豫了一下,最后升官的欲望还是战胜了对方卉的厌恶,拿出一个信封道“这是我给郑主任的报告。请务必转交。” 方卉见她将报告还神秘兮兮的密封好,满心不情愿,却不得不接过来说“知道了,放心吧,郑主任回来就给他。” 梅云卿叮嘱着“请一定要给郑主任,这可是大事,非常重要的事情。”若是托别人转交,梅云卿也许会稍微透露下报告内容,但她讨厌方卉,一直视其为眼中钉,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把报告给她。“知道了,我要写计划书,你自便。”方卉也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梅云卿走出秘书室,走到拐角处,见周围无人,偷偷啐道“得意什么,叫你们这些死丫头倒时候哭都来不及。” 梅云卿离开后,方卉考虑一下,把房门锁好,用文醒之教过的拆看密封信件的方法悄悄将报告的信封打开,看完里面内容后急忙将报告按照原样封好。.info[]刚做好,就听到有人咚咚咚敲门。方卉将梅云卿的报告压到文件底下,急忙打开门,却是文醒之的秘书送来一份关于后天安置仪式的文件。 女秘室出来,刚走到文醒之办公室门口就听到文醒之和人在争执着什么。 “认祖归宗?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姓你的陆我姓我的文,互不干涉。" 女秘书站在门口好一会,听得里面没声了刚要探头进去,却见梅云卿匆匆忙忙走过来问“文处长在吗?” 没等女秘书回答,她自己直接推门进了。文醒之刚接到陆夫人电话,又是苦口婆心劝他回陆家看看的,心里正在厌烦,看梅云卿妖妖道道进来,压下心头怒火问“有事吗?” 梅云卿也发现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但人已经进来,便讪笑道“我这有份重要报告想交给局长。” 文醒之眉毛一挑:“这是越权,你不知道吗?去秘书处。” 梅云卿凑上前去,娇滴滴地眼波流转“文处长,我是立功心切,您多担待点嘛,您就帮我一次。” 文醒之见她这就贴了上来,心里很不舒服,伸手拦了一下“给我吧,你可以出去了。” 梅云卿乐滋滋地从文醒之办公室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处,却一眼看着方卉出门。 “她这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梅云卿这几天一门心思想往上爬,想起刚才在方卉那备受冷遇,计上心来,匆忙下楼,叫了辆黄包车,悄悄跟在方卉身后。方卉拐了几个圈子,在一间服装店门口下了车。大清早的跑来做衣裳?梅云卿越想越觉得奇怪,站在店门口想看看里面情形,却没想到一位中年儒雅男士笑眯眯的在她身后问“这位小姐要看什么样的衣服,不妨进来看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梅云卿瞠目结舌,刚要挥手说自己只是路过,方卉已经推门出来“梅小姐,你也来看衣裳?” 梅云卿索性说白了“我是没想到方小姐一大早就逛服装店。” “红菊的安灵仪式上,小杜想给她个婚礼,我是来挑选礼服的。文处长说一切都要按照正式婚礼的标准来呢。” “真晦气,大早上的呸呸呸。”梅云卿想不到文醒之还有这份心思,给死去的桑红菊办什么婚礼,觉得真是一群神经病,想出这个古怪主意。她挪动着步子讪笑着“我就是路过,路过。” 等梅云卿远去了,老秦看了方卉一眼“你太不小心了,竟然被她跟到这里。”方卉低下头接受老秦的批评。 桑红菊骨灰安放仪式如期举行。在山城的同学全都来了,因为小杜说要给桑红菊一场婚礼,大家都穿的很喜庆,像真正的婚礼那样。 荣庆刚走到会场,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捧着一大把红玫瑰的宛瑜,小脸被玫瑰映的红红的,眼睛亮晶晶,正和罗娜她们说着什么。荣庆走近才听到她正在说红菊最喜欢热闹,这一大把玫瑰她一定会喜欢的。几个女生见荣庆走过来,纷纷立正敬礼,宛瑜装没看到,低头摆弄着怀里的花束。罗娜悄悄捅捅宛瑜,荣庆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询问下几个学生的工作情况,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他。等荣庆走过去,罗娜低声说“你和荣教官这是怎么了,过去挺正常的啊。” 宛瑜手里摆弄着玫瑰花,低声嘟囔着“还能怎样,看着他有点烦不想搭理。” “哎呀,大小姐,我现在才发现荣教官对我们真是很好了,现在工作那地方,那些老同志各个看我们不顺眼,要不是有荣教官文教官背后给咱们撑腰,早被他们窝囊死了。”宛瑜点点头,承认她说的是很对,荣庆过去对大家严厉,可是却还是最关心这些学生的,面冷心热一贯如此。 这时文醒之陪着冯局长等人到了,冯局长对大家讲了话,表彰了桑红菊宁死不屈的精神。小杜一身礼服,抱着桑红菊的骨灰盒,盒子上是一件大红的结婚礼服,方卉昨天在秦太太店里买的。小杜将骨灰盒安放到位,女生们看着骨灰盒上的大红礼服,很多人低头悄悄流泪,宛瑜想到桑红菊曾经那么渴望一场正式的婚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荣庆远远地望着小杜和满脸泪痕的宛瑜,心里没来由的抽搐,干他们这行,刀尖舔血的日子居多,能和爱人白头到老终究是可望不可及,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吧? 这样想着就听到门外警卫报道“北军送花圈葬仪到。” 今天的大会,国防厅也送过葬仪花圈,以示对烈士的哀悼,冯局长想不到北军陆家竟然也来送。文醒之明白是怎么回事,眉头微皱,就见北军的一个军官已带人抬着花圈葬仪等进来了,恭敬地在桑红菊灵前上了香,带领北军士兵郑重拜祭。 冯局长还没搞清楚状况,那军官已经走到文醒之面前刷的一个立正敬礼“九爷。”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文醒之知道这是陆夫人想借着自己学生的丧事在人前逼着自己承认,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冷冷回敬一个军礼,将军官引见给冯局长。 总统府、国防厅、北军都来派人拜祭,桑红菊的安灵仪式也算是哀荣备至。但这一切在小杜看来,却似各方力量找个登场表演的舞台而已,他眼里只有那张黑白照片中的桑红菊,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低头浅笑,一夜缠绵换来半生悔恨,他后悔自己为何不早点给她一个婚礼。一双手按在自己肩膀上,小杜转头看文醒之正关心地望着自己,凄然一笑“教官,我没事。能挺住。” 文醒之长叹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劝解他。“红菊不后悔的,教官,她若地下有知必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太过懦弱,没有早点和她结婚。” 仪式结束后,大家三三俩俩走出礼堂,梅云卿找到在礼堂张罗着收拾主席台的方卉问“你把报告交给郑主任了吗?” 方卉指挥着警卫抬桌子,回头问“什么报告啊,没看这会忙着呢,等会再说吧。” 梅云卿急了,用力推了方卉一把:“你是故意的吧?你见不得我好,故意耽误我的报告!” 方卉被她一推,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她不远的文醒之一把托住她的腰,这才没有被摔下主席台。文醒之皱眉看着梅云卿“同志友爱懂不懂,推推搡搡像什么样子!” 梅云卿此刻已经怒火攻心,连长官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什么同志友爱。大声叫嚷道“你们,你们统统是包庇犯!等民和党组织跑掉什么都来不及了。” 方卉见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叫嚷出来,索性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我这些天忙红菊入忠烈祠的事,真的很忙,你不能不讲道理呀。”宛瑜刚才正在和小杜说话,见这边吵起来,也走上前问怎么回事。 梅云卿一把扯过宛瑜尖叫“就是她!她妹妹是民和党人!就潜伏在本城!方卉,你和她是好朋友好同学,你当然要包庇她!”她这会儿被气的失去理智,索性连文醒之也一并点到“文处长,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学生!” 梅云卿的声音很尖,乱哄哄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宛瑜目光慌乱望向远处的荣庆,他正和冯局长在说着什么,此刻整个人也愣住了,脑子里轰的一下,急忙回头看冯局长。 冯局长冷冷地瞥了一眼“都到我办公室!” 第八十四章 釜底抽薪 更新时间:2013-09-04 冯局长办公室内气氛紧张,梅云卿死死地盯着方卉,恨不能咬她一口。(..info)荣庆坐在一边,看着和方卉站在一起的宛瑜,一阵心虚。宛瑜自然以为宛如的事情是他泄露给梅云卿的,看荣庆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鄙视,荣庆被她看得心神不宁,索性低下头,摆弄着冯局长案头的烟灰缸,哒哒哒,房间里非常安静,呼吸可闻,他这摆弄的动静也就格外刺耳。冯局长皱皱眉“荣庆,你几岁了,你手不能老实点?” “怎么回事?和方卉、林宛瑜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扯上了文处长?”冯局长一把抢过烟灰缸,重重往办公桌上一放,黑着脸问道。 文醒之端着茶进来,掩上门道:“局长,先喝点水慢慢说,梅小姐一贯风风火火,和女学生们也多有龌龊,年轻貌美的女人嘛,总是要麻烦多点,彼此看不顺眼。” 梅云卿不满地冷哼一声:“文处长,我也把一份报告交给你,委托你交给局长的。” “是吗?梅小姐怕是记错了,且不说你非我下属,将报告交给我全无道理,竟然还想通过我直达到局长手里,这样越级的事情我如何能答应?我们是纪律部队。”文醒之轻描淡写,几句话让梅云卿瞠目结舌。她当时送报告,并没有其他人在场,现在文醒之怎么说都可以。她干脆转向方卉:“就算我记错了,那方卉,我交给你的报告,你可交给郑主任。” “郑主任昨天下午才回来,今天去国防厅,没来得及。”方卉振振有词“梅小姐,我知道你在特训班时就对我们几个女生有偏见,但同志即手足,我觉得没有必要把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闹成这样,局长每天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什么小事都闹到局长面前,你这不是添乱吗。” “哈哈。”荣庆在一边鼓掌笑道“方卉,这你就不懂了,在梅小姐心里,同志如蜈蚣的手足,不砍下几道,如何能显出梅小姐一枝独秀。” 梅云卿瞪着荣庆,她知道这个人自己惹不起,刚才已经得罪文醒之了,现在似乎不能在和荣庆硬来。但要揭露林宛瑜的民和党间谍身份,势必要和荣庆撕破脸。在她考虑的这一刻,文醒之在一边接着道:"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了,不必为这些小事打扰局长您的清静。" 冯局长刚才得知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竟然是北军陆家的人,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索性挥手道“女人就是麻烦多,你们吵的我脑仁疼,醒之,交给你了,你对付女人可是最有办法。” 荣庆自然巴不得这句话,急忙上前拉着梅云卿的胳膊,另一只手就要点她的穴位,怕她说出什么。 梅云卿也是文醒之教出的学生,自然懂得一些武术原理,被荣庆抓着胳膊,心里已经发憷,见荣庆另一只手要按向自己喉咙处,使劲往后一仰,大声喊道:“局长救我!荣处长文处长都是民和党间谍!他们要杀我!” 冯局长听到民和党三个字,放下茶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讲来,不许随便攀扯人。” 话已经说到这里,梅云卿索性横下心来大声将荣庆那天在励志社的事情讲了出来。 “荣处长喝多了,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林宛瑜的妹妹是民和党。我怀疑林宛瑜和方卉也是民和党,她们一贯神神秘秘。” “荣庆,梅云卿说的可是事实。” “局座,梅小姐啊,哪都好,就是好幻想,当然漂亮女人嘛,有点小心思可以原谅。可梅小姐,我这就得说你了,你别太离谱。我知道我和林宛瑜在一起的事刺激到你了,可我真的不喜欢你,我们不可能的。”荣庆无视宛瑜冲他瞪眼睛,嬉皮笑脸说完,梅云卿差点被他气的背过气了,深呼吸一下方才转向冯局长,眉眼盈盈欲滴彷佛有泪,她早算计好,漂亮女人这种表情是最惹人怜爱的。冯局长望着她梨花带雨欲语还休的的,心中不由一动,却听文醒之在一边笑道:“梅小姐过去就和我讲,教育女学生都要会撒娇会演戏,说男人就吃那一套,过去我是不信的,现在见梅小姐以身作则,还真的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哈哈,大家都是同事同志,不要为了一点感情纠葛搞成这样吗。老庆,我过去就说你不要拈花惹草的,有些女人是属年糕的,粘上去甩不掉,弄不好还会烫到手。当然,梅小姐不要多心,我不是说你的。” 林宛瑜差点被文醒之和荣庆一唱一和逗的笑出声了。脸色刚缓和,却见荣庆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索性又狠狠瞪他一眼,低头看地板。 冯局长被文醒之说的迷迷糊糊,仔细看看梅云卿眼角含春,形迹可疑。再看方卉一脸义正言辞,配合那张绝代佳人的脸怎么看怎么舒服。那个是叫林宛瑜?长得也乖巧的,不像什么民和党间谍。索性站起来揉着太阳穴“好了,林宛瑜是吧?你妹妹到底是不是民和党调查一下便知。醒之,你负责这件事,马上去办。你!”他指向荣庆“老实的给我待着,不许胡闹。林宛瑜你妹妹嫌疑还未洗清,你只能在局本部委屈几天。” “哐当。”行动处的人一脚踢开宛如房间的门,早已人去楼空。文醒之皱着眉头让他们好好搜下房间。这时门口有人探头往院子看,文醒之一眼认出是当年一起患难过的秦先生。 “文先生,这位林小姐可是出事了?” “秦先生和这院的林小姐很熟吗?” “内人见她单身女子带个孩子,帮忙照看过,看着挺好的小姐,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秦先生唠叨了好些林宛如的好话,文醒之心里暗笑秦先生迂腐,谁遇到这种事不忙不迭的撇清,他却喋喋不休夸林宛如人好。 “人跑了?”冯局长大发雷霆,这事闹的尽人皆知,嫌犯却提前跑掉了。难道说局本部有内鬼?冯局长将上午几个人表现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疑。 “把林宛瑜、方卉、梅云卿通通关起来,一查到底,必须严查。” “局座,方卉和梅云卿也要关押?”文醒之觉得关方卉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人跑了,经手报告的几个人谁都逃不了干系。” 冯局长说着嚓嚓几下签发了通缉令,交给文醒之时想了想”荣庆停职反省,他也逃不了干系。”文醒之答应着,带着通缉令出去。 冯局长见他关上门走了,拎起桌上电话“叶处长吗?你现在马上去青木关,调一个人的档案,叫做林宛如。天津人,对,马上去。” 行动处的叶处长接到命令,直奔停车场。却见小杜抱着桑红菊的灵位站在那里,脸色黯然。叶处长上前拍拍他肩膀“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吧。”小杜点头应着谢长官教诲,叶处长道“你也教过你行动术,也算你的教官,不必如此客气。” 他见小杜也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是去青木关吗?我正好也去。”小杜连声道谢,就见荣庆一脸阴沉从对面走过来,压根没看到叶处长和小杜似的,直接打开他那辆雪铁龙的车门,发动车子就要走。 小杜便说:“荣教官,我这就和叶处长回青木关了。” 荣庆斜睨他一眼,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开车就走。 叶处长被车子腾起的烟雾呛得直咳嗽,嘴里嘟囔着“老庆这是吃枪药了,发哪门子疯。”小杜嘿嘿一笑“可能是感情问题吧,我看今天梅教官要找他算账呢。” “哈哈?不是吧。老庆和梅云卿还有一腿?来来来,说来听听。” 叶处长发动了车子,拉着小杜讲讲荣庆和梅云卿的八卦消息。 荣庆车子开得飞快,抄近道直奔荣公馆。到家就匆忙奔到客厅摇了个电话给在青木关做督查的元教官。 “老元,前天我和你说的事,搞定了没有?”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老元做事啥时候掉过链子,我说老庆,文处长咋成了我们北军的九爷了?这到底咋回事,我昨天听说了吓一跳啊。” “不该问的就别问那么多,就这样,改天请你喝酒。哦,等会叶处长可能会去,注意点。” 荣庆放下电话,擦了一把脑门的汗。 元教官放下电话,嘴里嘟囔着“卸磨杀驴啊,下次不狠狠宰你一顿我就不姓元。” 叶处长从青木关检查站档案室查到了林宛如的档案,她果然在去年夏天在青木关被截了回来,同行的还有个燕京大学的沈慕青。叶处长取出林宛如档案,匆忙开车回去复命。小杜和元教官见他车子绝尘而去,双双松了口气。 元教官大手抚过脖颈“唉呀妈呀,我这一脖颈子冷汗啊。哎,小杜,你说是不是老叶背后骂我呢,或者冯局座嘀咕我?我这脖子凉飕飕的,越想越心虚。” 小杜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看的他直发毛“你什么毛病,和老文就没学到好地方,阴阳怪气的。” “元教官,您那昨天光膀子跑圈跑的颈椎病犯了。心里那也不是虚,那是想坑人狠狠撮一顿的苗头。” 元教官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小杜后脑勺“你小子,把你那几个师傅的臭毛病都学到家了,没正行。” 林宛如的档案都在,这说明青木关没有内奸作假。梅云卿密报的荣庆帮林宛如销去档案污点就属于诬告。 冯局长看着叶处长带回的档案,紧皱眉头,这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荣庆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能轻易为难他,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果荣庆真是内鬼,那简直是太可怕了。和荣庆相比,一个林宛瑜和林宛如算什么? 他轻轻对叶处长勾勾手,叫他附耳过来道:“这件事要保密,不要被别人知道。特别是荣庆和文醒之。” 叶处长点点头,这时他忽然想到下午可是和小杜一起去的青木关,小杜是文醒之的嫡系弟子。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缄默不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醒之和荣庆,哪个是好相与的? 第八十五章 宛如被捕 更新时间:2013-09-05 天刚擦黑,乾龙门看守所沉重大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高高的围墙里探照灯瞬间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文处长。”看守所所占检查了文醒之的证件后一个敬礼。文醒之指着身后“这三名嫌疑人目前先隔离关押在此,不许她们和外人接触。必须隔离关押。” 所长瞄向从吉普车下来的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机密,拍着胸脯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管。” 文醒之带着三名嫌疑人跟着所长走进最里面的监房。这栋建筑是专门为内部人员设计的,比别的监牢档次要高一些,单间居多,里面有整洁的床铺和卫生设备,等同于软禁。 文醒之对这监房还是比较满意的,命将三个女士分别关押。自从知道宛如逃走后,宛瑜就很冷静,她仔细回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顶多算个知情不报,这还是在抓到宛如并且拿到证据的情况下。办公室的情景她看的清楚,荣庆是一直想用梅云卿嫉妒自己,设计陷害来结案,而文醒之也是把案子走向往女人的嫉妒心上引,这让她心里也安定很多,她对文醒之的能力有莫名其妙的安心感,总觉得事情若落在他那里,总能有个最好的结果。 梅云卿来到这里就浑身发抖,她有点怕。昨天把文醒之和荣庆都得罪了,结果还没从冯局长那买到好,自己照样被关押起来。过去同志间闻乾龙门色变,都说那地进去就出不来,一辈子关起来。今天被送进来,随着大铁门哗啦啦关上,这心也七上八下,有点呼吸不上,还有点慌,忙不迭的抓着监房的大铁门,眼巴巴望着文醒之,媚眼抛的眼珠子要从眼眶往下掉“文处长,我好怕啊。" 文醒之冷冷一笑:“梅小姐,踩着别人往上爬总要付出点什么。你就忍忍吧。”文醒之这话说完,看守所顾所长和身后看守望向梅云卿的眼神就变了。大家都是同事,最恨的就是这种给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梅云卿被文醒之一奚落,刚说一句“我冤……”就被看守一把推了进去。 “方卉、林宛瑜,事情很快会调查清楚,先委屈你们几天。” 转向方卉和林宛瑜,文醒之说话就客气多了。宛瑜急忙说“文先生,请别告诉虞冰我的事,我怕她担心。” 文醒之点点头“有什么问题直接找顾所长。” 顾所长是何等聪明人,脸上堆满了笑忙不迭地答应着,陪着文醒之往外走。 文醒之想了想忽然站定问“老孟还好吧。” “还成,精神有点不济,不过活几年是没一点问题。” 顾所长打开一间牢房的门,一个头发挡住眼睛的男人蜷缩在床上,见有人来又往墙角缩了缩道:“我是被冤枉的,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文醒之低声喊“老孟,老孟。你还记得孟必成吗?你儿子。” 孟继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抖,忽然就大叫道:“你把把必成怎么了?怎么了?文醒之,是你,你个小人,不得好死。”孟教官说着就往前扑来,顾所长手疾一脚将他踹倒,孟教官倒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叫骂。文醒之冷笑道“老孟。你儿子在我手里,好得很,你还是乖乖地在这住着吧,他现在读航校,过几年我还会送他读军校。” 顾所长关上门,不停道歉说自己没看住,孟继先已经很久没这么激动了。文醒之摆摆手,让他不必介意“别对他来硬的,这个人我还留着有用。” 文醒之带着副官开车往回走,路上遇到几次停车检查,士兵手里都拎着林宛如的通缉令,仔细对照往来车辆和行人。 文醒之看了看通缉令,叶处长这真是下了大工夫,通缉令上印着林宛如的黑白照,非常清晰。他拿出证件递给士兵,那士兵看完证件一个立正。文醒之也还个军礼说声你们辛苦了。这时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就听人大声叫骂:“搜搜搜,搜你妈个腿儿的搜,老子刚从战场下来,你们瞎翻倒什么?” 原来是一队北军的士兵不满被稽查处的人搜查,仗着有枪口角起来就要动手,清楚地听到拉起枪栓的声音。文醒之上前问:“怎么回事?” 带头的北军士兵一只胳膊掉着绷带,上上下下打量文醒之一遍:“你是哪根葱?老子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带点东西不成啊,这帮孙子搜什么搜。” “我叫文醒之,是稽查处的。现在是例行检查,还请你们配合一下。” “文……醒之!”那北军军官愣了一下:“哎呀妈呀,您就是文先生!九爷!”他回头冲身后的一帮人喊道:“都过来过来,这就是咱们家九爷,今儿可见到了!快来快来。”呼啦啦围上一群北军的兵,他们都是北军老兵,早被叮嘱陆家九少爷是国统的红人,这会见到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少爷,各个都有点兴奋。 文醒之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心道这么八卦的事一定是骆夫人做出来的,四处发消息,广而告之自己存在。 “受伤了就在医院好好养伤,没事别往外乱跑。”文醒之只能拍拍带头军官的肩膀:"回去好好休养,别那么大脾气,对身体也不好。” “谢九爷教诲。”那军官满脸喜气,不停地点头。 这边的小插曲很快平息,北军士兵在自己家长官面前表现良好,排着队通过检查站,那吊着胳膊的军官还要了营长北军士兵刚走到一个镇子,不妨这么大的雨,纷纷咒骂着找躲避的地方。 “连长,那好像是个医院!”有人眼尖,指着前面一排平房喊道。带队的连长带着士兵奔向那间乡镇医院,值班医生和护士哪里敢惹这些丘八,任他们在走廊或坐或站着。 这时就听着一个女人呜呜地哭声,那连长低声骂道:“真倒霉,大晚上号什么丧。” “长官,是有个小孩子高烧不退,还请担待担待。”小护士在一边解释着。 “什么样的女人啊?要是和你一样的漂亮妞,我一定担待。”那连长哈哈一笑,几个士兵也一起哄笑。他在众人起哄声中索性一把拉开急症室的门,就见一个年轻女人抬头看一眼,又急忙将头低下。 那连长揉揉眼睛,关上门对旁边的人嘟囔着:“这女人有点眼熟。” “得了吧连长,你那套泡妞的调子老土死了,是不是她还在你梦里出现过啊。” 那连长没搭理同僚的嘲笑,想了想,忽然掏出兜里的通缉令:“没错,就是她!嘿嘿,你们看是不是一个人!” 宛如在急诊室听着外面聒噪,心里有点慌,可孩子高烧不退,她一个独身女人又没法把孩子放下,心里正在七上八下,这时护士进来说医生找她,只能跟着护士去了医生办公室。 那连长一直盯着她,见她进了办公室,便转身对一个小兵说:“你回去报信,就说看到那女人了。”小兵指着外面,百般不愿意“这还下着雨呢,雨停了再说呗。” “赶紧去,我和你们说,咱们这九少爷听说也是有能耐的人,现在讨点好,将来大把好处呢,赶紧去,我踹你好啊。” 宛如听医生说怀疑孩子肺炎,需要住院输液治疗,心里有点慌,摸摸衣兜,因为走得匆忙只剩下两块多钱了。医生见她面有难色,便说道:“婴儿高烧可大可小,你自己看着办吧。” 宛如想了想,望着医生案头的电话低声问:“我能打个电话吗?” 虞冰接个电话,换身衣服匆匆忙忙下楼。荣庆正心里烦躁,跑荣寿,拎着书本出来见她正要出门,急忙问道:“这么晚了干嘛去。” “都是高阳,酒喝多了,说明天没法上课,要我帮他,我这去要他的教案。” 荣庆点点头:“开车去吧,路上小心。" 待虞冰发动车子出去了,荣庆偷偷开着另一部车子,远远跟上去。 虞冰驾驶技术并不高,加上还下着雨,只顾得一门心思开车出城,哪里想到后面有车跟踪。 车子一直开出城,直奔城郊的小镇,在医院门口停下,虞冰匆匆忙忙跳下车,顾不得打伞,直接推门进去。却见走廊里一大堆士兵,很不友好地望着她。 虞冰心里有点打怵,都说当兵整三年母猪当貂蝉,这些人看人的眼神是有点奇怪,这时宛如从急诊室探出头:“虞小姐吗,我在这里。”虞冰快步进去,宛如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虞小姐一言难尽,我姐那边昨天就联系不上了,只能找你帮忙。” 虞冰安慰道:“我和你姐是好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说什么说!”门开了,荣庆大步进来:“你可真是个丧门星,害了你姐还不够又要害冰儿吗?” 虞冰瞪他一眼“庆哥,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孩子病了。” 宛如着急的拉着荣庆袖子不放:“荣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姐怎么了?” “得了,你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钱不够是吧,给你钱,赶紧的。” “哥你疯了,孩子病着要住院的,她去哪里呀。” “哈哈,去哪里,自然会给她安排好去处。” 哐当一声,急诊室的大门被踹开,叶处长笑眯眯走进来,身后站着一声不吭的文醒之。 “林宛如小姐是吧,走吧。” 虞冰望着荣庆又望向文醒之,心里慌成一团。她可知道他们服务的那个机构有多可怕,林宛如一个弱女子真落到那里简直不敢想象。 一个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北军军官站在那笑嘻嘻地道:“九爷,我没看错吧,就是这女人。” 原来是他通风报信的!没等虞冰反应过来,叶处长一挥手,俩特务上前架着宛如就走。 虞冰喊道“带她去哪里,孩子……” 荣庆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吭声,千万别吭声。”叶处长拖着人就走,宛如挣扎着痛哭小团子,文醒之一狠心,一掌劈在她脖颈上,林宛如哼了一声晕倒过去,双手垂下,软绵绵地被人拖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这样?” 虞冰拉着文醒之,指着病床上那婴孩问“那么点的孩子,怎么可以没有妈妈。” “冰儿,你冷静点,再提孩子,叶处长能把这孩子一起带走,你要让孩子在监狱生活吗?” 荣庆望着文醒之,苦笑道“你那北军的少帅哥哥嫂子真能裹乱,这下有的麻烦了。” 第八十六章 林家极品夫妻 更新时间:2013-09-06 电报处基站在山顶,虞冰这几天照顾小团子有点辛苦,盘山路拐的一阵头晕。(..info无弹窗广告)下了车来,扶着电报处大门的铁栏杆站稳,荣庆嘟囔道:“说不用你来你偏来,身体又不好,多折腾。” "我们女人用的东西,你不懂。你收拾一堆送进去,看宛瑜会不会给你好脸色。” 正说话间,就见一个女人叫道“哎呀呀,这不是虞小姐吗?”虞冰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女人:大花锦缎旗袍,天不冷却还披着裘皮大衣。看到虞冰亲亲热热凑上来“虞小姐,好久不见了,真是越来越漂亮啦。” 虞冰乍一见李凤珠有点心慌,回头望向荣庆,李凤珠不认识荣庆,还以为虞冰换了未婚夫,刚要上前八卦的问一句,却听荣庆笑呵呵问道:“这是来找林宛瑜还是找林宛如啊。” “先生知道宛如?她可好?” “不好。这是死是活说不准呢。” 荣庆故意凉凉地说道,眼神戏虐。李凤珠一阵眩晕,一把拉着虞冰才没有倒下去,颤声问“宛如她到底怎么了?” “凤珠,这位长官说宛瑜不在这。” 林致远从门卫室走出来,走近才看到荣庆,吓一跳“荣……先生。你怎么在这。” 荣庆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和你一样,找宛瑜啊。” 林致远是老警官出身,敏锐地发现他喊的是宛瑜而不是林宛瑜。 “宛瑜,她怎么不在呢。” 林致远上前伸手要和荣庆握手,荣庆手套都没摘,象征性捏一下,直接把手套摘下,扔到一边。林致远脸色一僵,虞冰觉得怎么都是宛瑜的父亲,不能太过分,扶着李凤珠在大门口的花坛边坐下。 “哦,帮宛瑜取点东西。” “宛瑜?”林致远睁大眼睛不相信地问“你是说宛瑜?我女儿宛瑜?她在哪?刚才那长官说她不在这啊。" 荣庆冷笑“当然不在这,被你好女儿林宛如害的。” “你胡说,我家宛如那么聪明乖巧……”李凤珠一听他说宛如,站起来指着荣庆质问。林致远可知道荣庆是什么人,见他似笑非笑瞟着自己,心里发虚,急忙上前拉过妻子,轻轻拍她手臂,叫她稍安勿躁。 李凤珠越想越来气,在天津虽不能说呼风唤雨,可也是林警长夫人,林致远在租界这么多年,面子里子还是大把的,出门谁不高看一眼。来到重庆才发现,全国的达官贵人几乎都凑一堆了,打听到宛瑜所在的电报处基站所在,来到这半天大门都进不去,低三下四给人家门卫说好了小话,却还是门也没有。积攒的怨气索性一股脑都倒出来,李凤珠不听劝解指着荣庆咄咄逼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宛如害谁了?你给我说明白。” 荣庆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笑眯眯上前,林致远知道情况不对,刚要拦住,就见荣庆轻轻按下李凤珠指着他的那根手指,李凤珠忽然就嗷的一声杀猪般嚎叫起来! 林致远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荣庆,荣庆还是面带微笑,一双凤眼眯缝着,林致远抓着妻子的手要仔细检查,李凤珠嘴里不住喊着“疼疼疼。”虞冰这时也看过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李凤珠的那根食指软绵绵的垂下,竟是被荣庆掰断了。 虞冰差点惊呼出来,急忙捂住嘴,惊疑不定望着荣庆。李凤珠嚷着疼,林致远是又气又心疼,怒斥“荣庆,你别太过分!” “过什么分了?这辈子还真没人敢当面指着我说话,我这都是轻的,若不是看宛瑜面子,换个人早一枪崩了他了。” 荣庆说着走近李凤珠,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盯着她问“你不过是个妾,林家的姨太太,还敢对我大呼小叫?呦,这哭得,徐娘半老啊。”荣庆忽然又伸手抓住李凤珠的手,林致远气的大叫“荣庆!你干什么!” 虞冰心想总归是宛瑜的父亲和继母,不能太下他们面子,见又要起冲突急忙也冲过来。门口的警卫也都把枪按在手里,只要林致远放肆就要上前了。瞬间剑拔弩张,却见荣庆哈哈一笑,扳着李凤珠被折断的手指一笑。就听着咔嚓一声,李凤珠又开始不住的嚎叫。 荣庆挖挖耳朵“别叫了,狼嚎似的。都说四十徐娘如狼似虎,还真对啊,嚎起来这个要命。”林致远急忙握住妻子的手看,原来荣庆只是略施小计惩罚一下,并未掰断她的手指,这转眼间又给她安好了。 林致远粗通武术,知道这手劲运用的恰到好处,这样的人,别说现在是在人家地盘,就是自己有枪有人都不敢贸然对抗。只能咽下这口气,抱拳勉强道声谢了。 荣庆大度的摆摆手,非常可恨的干笑几声“客气客气,咱们谁跟谁啊,岳父大人。” “岳父!” 林致远、李凤珠、虞冰,三双六只眼睛都望向荣庆,他却大摇大摆,就要开门进去。 林致远哪里能轻易放他走,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他衣角“荣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荣庆指着林致远拉着自己衣服的手说“我讨厌别人指着我,我也讨厌别人碰我衣服,一般遇到这种不识趣的,你知道我会怎么办?对付第一种,折断他的手指,对第二种,那只有砍下他的手了。” 林致远吓得手一哆嗦,松开他的衣襟。荣庆用手掸了掸,方才气定神闲地“站门口算是个什么事,你们先和我进来吧。” 一路上见这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士兵,见到荣庆一个立正敬礼“长官好。” “好,好,你们都好。”荣庆笑眯眯地拍着警卫们的肩膀。 李凤珠在门口还有些胆气,进来这大院子彻底被吓得不敢吭声了。拉着林致远的手不松开,怯生生望着四周,战战兢兢。 林致远也想不到这里别有洞天,到处都是警卫,但自己怎么都是在江湖和官场混半辈子的人,既然进来了就只能故作镇静,强打精神看荣庆到底是想做什么。 荣庆找到间没人的接待室,带他们进去。有警卫上前送来茶水,荣庆只给自己和虞冰倒一杯,翘着二郎腿,指着对面的沙发“坐啊,甭杵着了。岳父大人。” 林致远被这声岳父刺激的脸色铁青,长出一口气稳定心神后方问道“荣先生和宛瑜……” “一见钟情,天作之合。” 虞冰在一边横他一眼,真是被他酸倒牙了。 荣庆笑嘻嘻地接着说“我还得恭喜岳父大人,宛如给你们生了个胖外孙。” “什么?宛如生孩子了?” 李凤珠又是一声尖叫。 “大妈,你轻一点喊好不好,震耳朵。”荣庆喝了一口茶水,手里转着茶杯“生了啊,没有告诉你们?也是,孩子爹早把她甩了,她怎么有脸给你们说这些事。所谓报应不过如此,哈哈,不说这些,若不是她跟着沈慕青跑,我怎么能遇到宛瑜呢,说起来宛如和沈慕青还是我的大媒呢,对不对呀,岳父大人。” “我没有见到小女,这声岳父实不敢当,荣先生还请慎言。”林致远这会安定下来,说话也不卑不亢。 荣庆拍着巴掌叫着“好好好,真是关心女儿的好父亲,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找宛瑜是来做什么?不会真的那么关心她吧,她可是离家出走要两年了,你们明知道她在重庆可从没来过。” “荣先生,也不瞒着你,我在天津听老友提到在重庆见到宛如。那老友信誓旦旦,说定然不会看错,这才携拙荆前来打听。” “拙什么荆啊,贱妾。” 李凤珠最恨别人拿她的身份说事,在天津可是一直以林太太自居的,这话真是踩到她痛脚,一跳老高“姓荣的,你不要太过分,别说你真和林宛瑜私定终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懂不懂?没有我们松口,休想宛瑜嫁给你。” 荣庆站起身,吓得李凤珠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把手背到身后,生怕他又来掰断自己的手指。却见荣庆只是可恶的一脸坏笑,望望她又望望林致远“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说林宛如这未婚先生子是怎么回事,感情是被你们遗传的啊。万幸万幸,我的宛瑜不是你生的,遗传不到你这些乌七八糟的本事,老天待我何其厚也。” 林氏夫妇被荣庆连打带削,说得脸色铁青,李凤珠更是气红了眼圈,眼泪在眼圈打着转,她又不敢造次,只能拉着林致远的胳膊,可怜巴巴望着他。 “林叔叔,李阿姨,事情是这样。”虞冰过去和宛瑜书信往来,早知道他们当年是如何对待宛瑜的,这会坐在一边看荣庆奚落的差不多了,就缓缓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什么?宛如被国统局抓了?”李凤珠眼前一黑,晕倒在林致远身上。 林致远怒道“宛瑜怎么搞的?怎能见死不救那可是她亲妹妹。” “哼,见死不救?是你的好女儿自己作死不够还拉着别人下水。”荣庆手站在林致远对面,见李凤珠凑在林致远怀里装晕倒装可怜,索性用指甲轻轻掐了李凤珠胳膊一下,她就像被刺到一样,呀的一声跳起老高,哐当撞林致远下巴,疼得他捂着下巴,鼻涕眼泪肆意流。虞冰急忙上前递给林致远帕子,荣庆还在嘿嘿笑着“这女人要想求男人可怜,拿手好戏就是装晕,这一晕倒求个啥都能求到。不过……” 他话音一转,阴森森地望着李凤珠“在我们国统局,甭说你是假晕,就是真上刑死过去了,我也有办法把你掐活过来,接着拷打。林家姨太太,要不要试试?” 第八十七章 事与愿违 更新时间:2013-09-07 走廊里一阵紧急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文醒之一身戎装站在门口,虞冰不由问道:“你怎么来了?” 文醒之不说话,对后面一挥手,几个士兵进来押着林氏夫妇就走。 李凤珠这是真的害怕了,荣庆笑里藏刀略做惩戒她还没觉得太可怕,这会见直接要把他们拖走,尖叫着“为什么抓我们?有没有王法?” “把你两个女儿的事情交代好了自然放你,带走。” 林致远明白事情闹大了,也不再多说话一副任你处置的样子。临出门忽然对荣庆喊道“贤婿,一切就靠你了。” “你大爷的!”荣庆抓过茶几上的杯子扔过去,砸到门上,噼里啪啦碎一地,文醒之哈哈大笑,挽着虞冰问是怎么回事。 “不许说!”荣庆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 虞冰上前伸出手拉着他两腮,使劲拽了拽“呀,好像个气鼓的青蛙。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后花园荷塘经常唱的歌谣吗?蛤蟆蛤蟆气鼓,气到八月十五。八月十五宰猪,气的蛤蟆直哭。” 荣庆恨恨地把她双手按下“老文,管管她。”虞冰转身偷笑“得了,不逗你了,我去给宛瑜收拾点东西。”文醒之挥手叫一个卫兵带着虞冰去宛瑜的宿舍,关上门望着荣庆,笑得高深莫测。荣庆被他们刺激的神经敏感“笑什么呢?鬼鬼祟祟。抓他们干吗啊?能审出什么?我问了,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事,这是冒蒙的跑重庆找女儿,撞枪口了。” “仔细审审,总会有东西的吧。倒是你,已经被停职了,有些事就不要参与了,避嫌。” “屁!老子出生入死刀尖舔血干多少大事,为个死女人就把我停职,我不服。” 荣庆气恼的往桌上一坐“不说一致对外吗?还费那么多心思查什么啊,把日本人收拾了再直接开打,反正都看着不顺眼,何苦现在闹的两败俱伤,叫日本人笑话。” “得,这话你和我说说就成,别乱讲。(..info)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就忍忍吧。”文醒之掏出烟来递给荣庆一支“北军那边在战场上节节胜利,日本人被赶出去是迟早的事,总统很快就会调转枪口了。” “那宛瑜会不会……” “放心,林宛瑜是你我的学生,又是虞冰的好友,上次冒死去上海营救虞冰,这份人情我记着呢。我会尽力的。倒是你,稍安勿躁,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不少呢。” “大不了一拍两散。”荣庆嘴里这样嘟囔,心里还是有点寒心。自己劳苦功高,多次独立策划组织暗杀行动,拎着脑袋做事,结果就为一点捕风捉影的内奸事件停职,他觉得冤枉、 林氏夫妇被直接带到乾龙门看守所,分开关押,李凤珠被推进多人牢房,她捂着鼻子在房间站定,适应了牢房内的光线,扇着小手帕嘟囔道:“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听着墙角有人冷冷哼了一声,几个女囚围到李凤珠身边,一个人甚至去扯她的裘皮大衣。李凤珠吓的哇一声,接着啪的一下打掉那人伸向自己的手。李凤珠吓得抖成一团,紧紧拽着自己的裘皮大衣不撒手。一个女囚扑地啐了她一口,骂道“你们有钱人何曾将我们当人过。”李凤珠不敢回嘴,等那几个人不搭理她了,靠在墙角,抱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 晚上,李凤珠被带到审讯室,她一眼看到坐在那的文醒之,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去。 文醒之看着叶处长,点点头说“叶处长,这案子主要是你们行动处负责,你主审吧。” 这次案件调查具体由文醒之和叶处长负责,文醒之知道自己和荣庆关系不错,需要避嫌,叶处长自然也明白这道理,微笑下点点头开始询问。 问完姓名职业家庭等等,叶处长忽然问“林宛瑜和林宛如都是民和党的事情,你知道吧?” “哪里知道啊,哦,不,长官,那林宛瑜一定是民和党了,我们家宛如怎么会是民和党呢,不可能的。(..info无弹窗广告)” “那她们俩当年都是为何离家的呢?怎么这么久和你们全无联系。” “唉,长官你不知道林宛瑜那狐媚子,小妖精,她不是个东西啊。” 文醒之见这妇人一副唱念做打皆优的做派,捏着帕子就哭,心里觉得腻歪,站起来走到窗口去抽烟,就听李凤珠在那讲的绘声绘色“她从小就勾搭沈家少爷,逼着人家和她订了婚,可沈家少爷喜欢的是我们宛如,这狐狸精,哦就是林宛瑜逼着沈少爷和她结婚,沈少爷就和我们家宛如一起走了,说是去……” 李凤珠忽地打住话头,尴尬的笑笑,不再吭声。 “去哪里?去西北找民和党是不是?” 叶处长抓住漏洞厉声问道。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倒是那林宛瑜你们要好好查查,她一定是民和党。” “林太太,林宛瑜姐妹关系如何。” “关系?林宛瑜那种眼睛长头顶的,自以为是大小姐,看不起我们母女,你说我怎么都是她继母,这些年她倒给我脸色看,我们家宛如哪里不如她,凭什么她能订沈家那么好的婚事,她出门就是林大小姐,我们宛如就要低她一头。长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现在都新时代了,哪还有什么嫡庶之分,就她?从不拿宛如当姐妹,我就知道这次一定又是她捣鬼。”李凤珠回头瞄了文醒之一眼,向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长官,那个文先生和虞小姐是林宛瑜的好朋友,一定会帮她的,还有那个荣什么?呀,你可不知道,她是林宛瑜的姘头啊,一定是他们混一起害我们家宛如,长官这几个人都要好好查查,他们都恨宛如,看不得宛如的好。” 叶处长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林宛瑜和林宛如关系不好,林宛瑜甚至很敌视仇恨这个妹妹,不会帮她对不对?” “是啊,是啊,林宛瑜那种人,只会害宛如,怎么会帮她,一定是她害宛如的,她陷害的,他们都是一伙的长官。” 叶处长冲门口的卫兵挥下手,林宛瑜被带了上来。她只是隔离关禁闭,脸色略苍白些,见到叶处长急忙敬礼,又转向窗口站着的文醒之敬礼。 李凤珠一见宛瑜进来,疯了一样扑上去,连踢带骂“你这害人精,你害我们家宛如,你不得好死你!你有仇有恨你冲我来,为什么害宛如!”卫兵急忙上前拉开李凤珠,她也不顾自己的裘皮大衣,索性往地上一坐,扭着身子哭嚎,双手拍打地面“老天啊,你睁眼看看,这种陷害妹妹的事她都做得出来啊,老天啊,你怎么不劈死她啊。” “凤姨,你相信我,我没想害宛如。宛如她……” 没等宛瑜说完,文醒之在一边截住道“好了好了,李凤珠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不要做出市井泼妇的那套,再哭闹就给你上刑了!” 李凤珠一听上刑,瞬间止住哭嚎,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又用力擤了擤鼻涕“文先生,我们可是老相识,你也知道她们姐妹不和的。林宛瑜说的话都不能作数,沈慕青喜欢我们宛如,她一定恨死宛如了,落井下石陷害宛如这是一定的。” 文醒之冲叶处长点点头,说道“因工作原因我曾去过林家,林家姐妹的确不和,这个我也可以证明,林宛如抢走林宛瑜的未婚夫,林宛瑜这才跟着我一路同行去郑州报考军校的。” 叶处长见李凤珠满地打滚耍赖的样子,皱皱眉头,叫卫兵拖她下去。 李凤珠走到门口却见林致远也被带进来。她挣脱卫兵的辖制,上前抓住林致远的衣角喊“致远,致远,都是林宛瑜害的宛如啊,你可要明白点。宛如是你最心爱的女儿,你要主持公道啊。”林致远见叶处长和文醒之都幸灾乐祸的望着自己,嗓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话。李凤珠还要撕扯,卫兵早都不耐烦了。俩人上前一把架起她就走,走廊里留下凄厉的叫喊“宛如啊,宛如啊,你冤枉啊宛如。” 林宛瑜面无表情望着自己的父亲,林致远有点心虚,低声说“宛瑜啊,宛如到底是你妹妹,你可要凭良心做事啊。” 叶处长冷冷地问“林致远,你两个女儿感情如何。” 林致远瞄了站在一旁的宛瑜一眼,缓缓说道“感情不太好,宛瑜不喜欢宛如是一定的。所以宛瑜的话不能作证言,她对妹妹有偏见。” “听说林宛如是和林宛瑜的未婚夫私奔的?” “私奔这个有点过了吧。其实小儿女的感情问题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干涉对不对?慕青喜欢宛如,那谁也没办法。只能说宛瑜运气不好吧。” 宛瑜站在那,默默地听着。这个人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他言语中都是对宛如的关爱,自己在他眼里是自私冷酷会对妹妹下手的人。宛瑜眼里一酸,眼泪悄然流下,她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泪水。叶处长发现了宛瑜的异样,走到她面前问“林宛瑜,你抬起头来。” 宛瑜抬起头,满脸泪痕。叶处长也是有女儿的人,刚才也很不耻林氏夫妇的表现,见宛瑜一脸的泪水,叹口气问“你对你父母的证词有异议吗?” “我没想害宛如,她的事情我不知道。” “你和林宛如关系并不好,你还恨她是不是?” “曾经是挺恨她,过去很久了,我不觉得什么了。” “你也恨你父亲和继母对吧?” 林宛瑜默默点点头,没有回答。 叶处长问完话,林致远望向文醒之“文先生,文先生,我也为国统局做过事,没功劳有苦劳的,您和荣先生可以证明啊。” “放心吧,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林致远被带了下去,宛瑜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叶处长冲文醒之摇摇头“唉,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案子啊。” 林氏夫妇一口咬定林宛瑜落井下石害妹妹,把一切都推到宛瑜的身上,他们却不知道,这也间接证明了宛瑜的清白无辜:未婚夫都被异母妹妹抢走,她怎么可能和林宛如是一条心呢? 第八十八章 高处不胜寒 更新时间:2013-09-09 “你说,她一个年轻轻的姑娘,还真抗打,愣是不招。“叶处长审讯完出来,恼火地把档案袋往写字台一扔“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对了,老文,林宛如的孩子是不是在荣家?” 文醒之凉凉地看着他,忽地笑了“老叶,你长本事了。” 叶处长被他笑的心虚,胡乱翻着审讯笔录道“我就是问一下,没想用那么点孩子做什么。” “老叶,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那孩子太小,几个月吧。那血要沾上,咱们这半辈子都洗不干净啊。” 叶处长呵呵笑着,转移话题“看来林宛瑜没什么问题,她和她妹妹和家庭关系不好,嫌疑可以排除了,方卉更是倒霉,也不知怎么惹到梅云卿,被硬咬着不放。” “梅云卿啊。”文醒之品着茶,幽幽说道“她好像一直喜欢这样,也许是喜欢看热闹吧。搅合一圈再作壁上观,美女的爱好?呵呵,过去老孟还夸她会做事,托我把她往总部安排,我看不过如此。” “哪个老孟?” “孟继先啊。” 叶处长眼珠一转“孟继先,我记得他好像是梅云卿的班主任吧?” “是啊,我那时教他们行动术,现在一想时间过得真快,好多年了,谁能想到,唉,这茶不错。”文醒之品着茶,笑道“这是从老庆那抢的,给你分点,真不错,听说是荣老的藏品。” “哈哈,你啊,现在都开始搜刮老丈人啦!” 叶处长拍着文醒之肩膀,心里却再琢磨,这事可大可小,若真能深挖出点什么,可是大功一件啊。 林宛瑜、梅云卿、方卉等三个人经过隔离审查后被释放。三个人走出各自的禁闭室,方卉上前拉着宛瑜的手,对着梅云卿冷冷地哼了一声。 梅云卿有点尴尬,翻翻眼睛,扭着腰肢自顾往前走。 这时走廊另一边一个监房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孟继先被押出监房,脚镣哗啦呼啦哗啦拖在地上,宛瑜认出是被抓走一年多的孟教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宛瑜感觉到方卉的手再抖,低声问“你怎么了?” 方卉没有吭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过来的人,哗啦哗啦哗啦,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方卉一只手握着宛瑜的手,另一只手下意识握紧。 孟教官在士兵押解下走到她们三人面前,忽然冲梅云卿一笑。他头发很长,脸上胡须也乱七八糟,这一笑如同鬼魅,梅云卿嘟囔一句“真是神经病。” 孟教官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梅小姐,别走了,来陪我啊。” “有病啊你。”梅云卿跺着脚气恼的转身就走。宛瑜想着毕竟教过自己,低低喊了声“孟教官保重。”拽着方卉跟了上去。走出看守所,宛瑜见方卉神情古怪,拉着自己的手更是冰冷异常,急忙用手摸她的额头问“你感冒了吗?怎么手那么冷?” “虞小姐!”方卉一抬头看到虞冰从车上下来:“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平安出来了。”虞冰上前拉着宛瑜和方卉“走吧,湘姨准备了一桌好菜呢。” 三个人上车,虞冰拉开车门问独自站在门口的梅云卿“梅小姐,有人接你吗?” 梅云卿得意地笑笑“我给总务处打电话了,会派车来的。” “要下雨了,要不我送你下山吧。” “不用了谢谢。”梅云卿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看的宛瑜心头火起,拉着虞冰的手“走吧走吧,每天清汤寡水的我要好好大吃一顿!” “美死你,吃得你腰围肥三寸,做肥婆!”方卉掐了一下她的小苹果脸“这手感还是极好极好的,哪里饿到了。” 车里欢声笑语,车外梅云卿翻翻眼睛,装听不到。(..info)虞冰开车下山,一直未见总务车派来的车,这时已经下起小雨来,宛瑜忽然笑道“总务处不是忽悠她吧。” 话音未落,就见前面开来一辆敞篷摩托车,方卉是秘书处的,认得车牌,惊讶道“天,不会这就是总务处派来的车吧。” 虞冰也笑了“不会吧,你们总务处没这么夸张吧?” 梅云卿一身都是水冲进总务处。沈处长正和荣庆在那嘀咕什么,见她推门冲进来,大家都装没看到。 “沈处长,听说那三轮车是您的安排。” 梅云卿双手抓着办公桌角,咬牙切齿。 沈处长一犹豫,荣庆哈哈一笑“别扯老沈,我的安排,怎么着吧。” “我不知荣处长何时负责总务处了?” “想负责就负责,用向你汇报么?”荣庆笑得非常恶劣,学文醒之挑着眉毛,一双好看的凤眼满满的都是嘲讽,看的梅云卿差点气背过去。 “处里车都派出去了,以你的级别派个三轮摩托很大面子了。做人嘛,见好就收得了。”沈处长在一边打着官腔,目光从上到下把梅云卿扫了一遍“还真是身材曼妙,怪不得能去老板那捅刀子。” “呵呵,老沈你不懂了吧,这女人有点资本就恨不能给自己打上蝴蝶结送到老板床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哦,梅小姐我没有说你,不要背后去告我黑状。” 梅云卿气得直喘粗气,握紧拳头镇定很久,才狠狠转身,拎着满是雨水的行李箱离去。 身后是荣庆恶劣嚣张的笑声,她步履沉重,眼泪流了出来。 文醒之匆匆从办公室走出,正迎面看到,梅云卿见到,慌忙擦去眼泪,贴着墙边走过去。文醒之忽然叫住她道“梅云卿,你先休息几天再来上班吧。”梅云卿答应着,低声说“文先生,我没想把大家都扯进去,我也不想的。" "都过去了,别提了。哦,对了,我记得孟继先做过你班主任,上头要老孟的材料,闲着没事写写吧,知道什么都写出来交给我,也许能立功呢。” 梅云卿答应着,慢慢走远,文醒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女人在听到要老孟材料的时候,眼里闪动着惊喜和野心,小小惩戒,她并没有得到多大改变啊。 文醒之走出大门,北军的车已经停在那了。一名上校一个军礼“九爷,请上车。”文醒之回礼道“别叫我九爷,听着别扭。” 那军官嘿嘿一笑“副司令!" "打住,国防厅没任何任命,不能乱说话的。” 文醒之看看门口,谨慎地叮嘱。那军官低声道“国防厅算个啥啊,咱们北军那是给他面子。嘿,九爷,少帅这次打了大胜仗,真长志气。” 文醒之面上微笑,心里却有点忐忑。陆世尧把他推上明面上,自从自己在北军在陆家的身份暴露后,他明显感到冯局长对自己的态度产生了微妙变化。很多机密会议不通知他参加了,看他眼神更多了几分审视。过去国统局对北军过来的军官也是如此,从不委以机密重要工作,只能像元教官那样,去做做教官讲讲课,然后安排在外围,永远不能到本部。陆世尧领导的大捷让全国人振奋,报纸上更是热情宣扬了好几天,据说听到大捷时总统正坐在沙发上,高兴的一跃而起,下一句听到是陆世尧指挥了,骂了一句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了下去。 大捷让人兴奋,而北军在国人中威望大增,又让他不满。陆世尧已经是全国武装副司令,北军总司令,再以军功闻名,他这个总统只能靠边站了。 小道消息纷至沓来,文醒之替远在战场的陆世尧感受到一股寒意。也就在这一刻,他有点理解陆世尧了,也许他的风流胡闹,也是为了给自己多增加点劣迹瑕疵,故意使自己声名受损,以缓和周围的暗箭冷枪。 文醒之到达国防厅大院,今天国防厅有一个给北军颁奖并祭奠北军烈士的活动仪式。他依然还是少将军装,但刚下车,周围人看他的眼光就各自不同。早都知道陆家寻找到早年流落的一个嫡子,是国统局的红人,年轻有为,兄弟二人去年还演了出一怒为红颜的闹剧,闹的花边消息满天飞,大报小报沸沸扬扬。现在这个人竟然是陆少帅的亲弟弟,还赢得前朝郡主美人归,而他还是如此年轻,从他走进大厅,嗡嗡议论声就不断。 骆夫人已经等候在哪里,迎上来道“九弟,你哥哥要你全权代表他。”骆夫人上次化险为夷全赖文醒之,她自从认清虞冰不会和她抢丈夫后对虞冰的不满也都消失了,心里对文醒之危难时相助还是很感激的。自从知道他就是文夫人的儿子,更是怂恿丈夫早点让文醒之认祖归宗。她认为文醒之年轻有为,精明能干,加入陆家那真是如虎添翼,陆世尧竞选总统就无后顾之忧了。事情已经这样,众人面前文醒之代表的是北军,他只能点点头说明白。文醒之整理下仪容,深吸一口气,走向国防厅的那些大员们,不远处总统夫人正盛装站在那里,观察着这个北军的另一个继承人,将来也许是陆世尧左膀右臂的人物。 他和神采飞扬的陆世尧不同,他年轻稳重,相貌英俊文雅,可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之气。总统夫人牵着侄女的手,低声道“你看,这位未来的北军少爷是不是比你的荣庆好。” 范小姐噗嗤一笑“姑妈,他的未婚妻正是荣庆的妹妹呀。” 总统夫人用扇子挡住眼中的惊疑,轻轻道了声“这样啊,这还真是……”真是什么她没有说出来。望着着神情各异的达官贵人,想着远在战场的北军将士,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文醒之只感到寒意越发重了。 高处不胜寒便是如此吗? 第八十九章 癞蛤蟆上脚面 更新时间:2013-09-11 平白被关了些天,电讯处那边给宛瑜放了两天假,虞冰直接把宛瑜留在了荣家。这天中午刚吃过饭,宛瑜跟着廖湘坐沙发上学织毛衣,刘小姐在一边跟虞冰讲合作所里美国人的趣事,边讲边咯咯娇笑。管家进来禀报“有位林先生携太太前来拜访。” “哪位林先生啊?”廖湘站起身,宛瑜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看向虞冰。虞冰瞬间明白了,冲她微笑着,叫她稍安勿躁,命管家请两位进来。 李凤珠在门口就把客厅的人看了一遍。那个中年美妇应该是荣家的女主人,和虞冰坐在一起的年轻女子,长得妖妖道道,不知是干什么的。林宛瑜?呸,一看到林宛瑜就来气,若不是她死乞白赖的非要和沈慕青订婚结婚的,宛如怎么能和沈慕青俩人离家出走呢。真是个丧门星!李凤珠满肚子憋屈,可想到来之前林致远的叮嘱,只能堆满笑容,走上前拉着宛瑜的手:“你也平安出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就说我们家大小姐是吉人自有天相,哎呀呀,这位是荣太太吧,我是林太太,宛瑜她妈。” “不敢称荣太太,我只是个妾室罢了,林太太林先生请坐。”虞冰见宛瑜脸色很不好看,挽着廖湘的胳膊道:“湘姨,您又这样说了,都什么时代了。” 廖湘这样说,李凤珠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呵呵跟着笑着。因为来了男客,刘小姐急忙去书房请荣寿。宛瑜面色不豫,叫刘小姐道“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了,爸,咱们还是去我那说吧,在别人家叨扰太久也不好。” 林致远呵呵一乐“傻闺女,什么叫别人家,荣先生都叫我岳父大人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是好事哇。”宛瑜一愣,不知是怎么回事。虞冰明白这其中缘由,招呼着佣人上茶,轻轻拉了宛瑜一下,叫她镇定,先别着急。 “没事的,有我和庆哥呢,别怕他们。”她在宛瑜耳边轻声说。 “是林小姐的父母来了?” 刘小姐跑到书房,急忙向荣老爷子通报有客。 “是啊,不过我看林小姐脸色可不好看呢。老爷子,我扶您过去。其实吧,我也知道您才不愿意搀和这些事,不过我总觉得这样……”刘小姐在荣寿耳边一阵嘀咕,荣寿哈哈大笑“是地是地,我也这样想着,看那小子黑脸我就舒服。走走,会会林家人去。” 刘小姐扶着荣寿出来,林致远急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致敬,荣寿是建国元老,威信极高。荣寿摆摆手道:“从儿女辈看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如此客气。快请坐请坐。” 林致远见荣老先生这么客气,心里暗喜,觉得自己所求之事有门路。 “听说两位也身陷囹圄,今天全身而退可喜可贺啊。” “唉,小女顽劣不堪,实在是惭愧惭愧。” “呵呵,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相信只要林小姐是无辜的,政府必然会给她个公道。” 虞冰在一边偷笑,舅舅果然是人老成精,先把林致远的话堵住:林宛如根本就是民和党自然谈不上无辜。 林致远闻言只能讪笑,打着哈哈,和荣寿闲扯点京津往事,拉拉同乡之谊。“你们怎么在这?”这时荣庆下班大步进来,见客厅坐着的人,眉头一皱。虞冰怕宛瑜尴尬,笑道“我在天津还承蒙林先生林太太照顾呢,庆哥听说你和林先生也是老熟人了。” “对客人怎可无礼。"荣寿在一边顿了顿拐杖。荣庆压根不搭理他,坐到沙发一边,挥手叫佣人给他倒杯咖啡,虞冰劝道“空肚子喝这个,又要伤胃了。”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谁还有胃口吃饭啊,说吧,干嘛来了。”荣庆瞟向林宛瑜,见她没有看林致远,而是皱着眉头不知想什么,心里更有了底气,反正林宛瑜看不上这俩人,我自然不会太在乎他们面子,该卷就得卷。 李凤珠打头阵,用含糖度颇高的声音喊了声“姑爷……”荣庆被她叫的毛骨悚然,蹭一下窜起“别价,别价。您能别肉麻吗?” 林致远哈哈笑道“咱都是一家人了,我这是特意来会亲家。荣老先生,我是做梦也没想到我家能和荣家结亲,您德高望重,我林家真是太荣幸了。” 林宛瑜气的脸通红。上前拉林致远“爸,您这说什么呢。有事去我那咱们慢慢说,别给人家添麻烦了,走吧。” “呦,我们家大小姐脸皮薄,听到亲事就脸红呢。大小姐,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不讲究那个,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们做父母为你们高兴着呢。”李凤珠上前跟着凑热闹,刘小姐见宛瑜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荣庆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凤眼里嗖嗖嗖都是冷光,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急忙捂住嘴巴,睁大眼睛装出无辜样,荣老爷子瞪她一眼,告诫她别笑场,用力顿顿拐杖道“请安静安静,稍安勿躁,能听我一句吗?” 客厅安静下来,荣寿望着林氏夫妇“两位今天到访,所为何事呢?” “呵呵,也没什么事,就是来会会亲家,拜访一下。” “嗯,好。我也喜欢宛瑜这丫头。” “老爷子,没有这事,我和荣处长没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宛瑜死死地瞪着荣庆,不知他在背后到底搅合什么了。荣庆尴尬的干咳几声,刘小姐非常体贴的问“嗓子不舒服,喝点水吧。” “是这么回事,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荣庆见众人都不信地望着自己,索性硬着头皮说“是,我和宛瑜求婚,她不答应。我就故意那么一说,这是个误会,嗯、误会。”刘小姐怕自己再笑出声,干脆把脸埋在廖湘背后,廖湘轻拍她手背,示意镇定。虞冰见宛瑜气的眼泪都打转,怕她真抹不开面子,再给荣庆下不来台,急忙上前攥住宛瑜的手,用目光示意她镇定些,别着急。 荣庆干脆把话说明白了“两位今天来恐怕不是会亲家这么简单吧。林宛如的事怎么样了?” 一提林宛如,李凤珠先炸毛了。尖叫道“姑爷,你可不能不管我家宛如啊。”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是跟着我私奔还是和我生儿子?干嘛扯我身上?”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婴孩的哭声,保姆抱着小团子下楼,见人多,急忙又半路转身走。 虞冰想着毕竟是人家的外孙子,便上前去抱着小团子下来,递给李凤珠面前“这就是宛如的孩子,小名叫团团,大名还没取呢。”李凤珠一见孩子乐的见牙不见眼,刚要上前接过,荣庆一把捞过孩子,抱在怀里,他人高手长,李凤珠够不到,只能干瞪眼望着他。 “这是宛如的孩子?”林致远也满面惊喜,夫妻俩控制不住的喜悦看在宛瑜眼里,心头浮起阵阵酸涩。 “多谢,多谢荣家收留这孩子,现在我们夫妻也出来了,这孩子我们就抱走了。” 林致远上前一步要接过孩子,荣庆往后一退“这孩子可是我用面子里子钞票赎回来的。” 宛瑜早听虞冰讲过那天的情景,见荣庆竟然公然说起瞎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国统局那是什么地方,这孩子本来是要跟着林宛如一起进监狱的,我找到我们局长,写了保证书,又交了一大笔钱,这才把孩子抢出来。这你们说抱走就抱走,未免有点欺负人吧?。” “你花了多少钱,我们还。”李凤珠见到外孙子把今天的来意都忘记了,恨不能一把抢过抱走。 “10万元。” “啊?10万!”李凤珠尖叫着“你这不是讹人吗?” “10万这还是看我面子给的,要是换个人至少也得50万吧。” 林致远过去在天津和荣庆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故意狮子大开口,苦笑道“荣先生,你就说个靠谱点的价格,冒蒙说10万,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林叔叔,别听庆哥乱讲。事情是这样的。”虞冰见僵在这里,急忙笑着解释“这孩子目前还不能给你们。因为怕国统局拿这孩子说事,孩子放在我们这,国统局也好,警察局也好都会有点忌惮,要是给你们真怕对他不利。” 林致远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也就把话头拉回来道“那我们还是商量下两家的亲事吧,我们的意思这亲事是早早定下最好。可以先订婚嘛,等宛如平安出来再办婚礼。” “走!你们都给我走!”宛瑜忽然冲过来,扯着李凤珠的胳膊“走!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宛瑜,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 林致远见爱妻被推搡,气不打一处来,荣庆把孩子交给虞冰,伸长胳膊一拦“有话好好说,在我这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自个的分量吧。” “那天在审讯室你们说的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们的宝贝女儿是被我害的,我是害人精,你们和我并无关系。今天想救女儿了又装疯卖傻来这丢人现眼,爸,我就问一句,在你心里我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这些年我在那个家被排挤受冷遇,你都当不知道,宛如抢我的未婚夫,你也装看不到。宛如的事搅合的这么多人被连累,你都推到我身上,现在见有利可图,又恨不能马上把我嫁给荣处长,你们,你们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廖湘和刘小姐一左一右护着宛瑜,林致远面色尴尬,李凤珠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宛瑜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为救宛如,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你,你还跐鼻子上脸越发了不得了?” “够了!滚,通通给我滚!”荣庆拔出手枪,抵着李凤珠的脑门“谁给脸不要脸?啊?都他妈的给我滚!林宛瑜我还真就娶定了,我他妈没什么狗屁岳父大人,我岳母是林家太太早去世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滚!在这地界,老子一枪崩了你也没人敢吭一声。” 李凤珠吓得浑身瘫软,林致远上前一把搀着她冷笑着"百善孝为先,宛瑜是我林家的女儿,谁也改变不了,这事以后再说,告辞。” 荣寿见林氏夫妻互相搀扶着灰溜溜离去,长叹一声,望着虞冰“冰儿,我是终于明白你早年受的那些苦了。林丫头,你别哭了,我老头子给你做主!” 林宛瑜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转身跑上楼去,荣庆往沙发上一坐“这都什么事。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第九十章 出师未捷 更新时间:2013-09-12 荣家人再三挽留,宛瑜还是决定早早搬回山顶的电报处基站。她想的很明白,人家帮你爱护你是情分,自己的所谓家人都这样作践你踩你,何必拉着别人的好心跟着一起憋屈呢。 基站内是军管区,不相干的人进不去。在说自己的本职工作荒芜已久,本来那些老人就看着自己不顺眼,背后总有人嘀咕她靠后门进来的,不能真的就想着依靠文醒之、荣庆的情面万事大吉。 宛如的孩子还是交给廖湘带着,廖湘最大的遗憾就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早年被卖到青楼,一包药吃下去,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虞冰和荣庆把小团子抱回来,她就格外喜欢抱着不放,荣庆为了向林氏夫妇示威,表示不满,留着小团子不放手,宛瑜知道他这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也就放心地把小团子留给廖湘照顾,休息的时候就来看看。林致远看明白荣庆是不会帮自己,索性扯虎皮做大旗,在外面打着荣庆的名字四处活动,让荣庆气得牙根痒痒却碍着宛瑜的面子,还不能对他太过分。 这天在荣家,荣庆带来的消息是林宛如在看守所非常倔强,人家问她是不是民和党,她回答是;问她上线下线都有谁,她格格笑着说上线下线都是她自己,自己是走单帮的,单独行动,反正就认识这一个民和党分子,叫做林宛如。 “她就差说自己天桥卖艺耍猴戏的。叶处长被气吐血,用了几次大刑了。哎,我说你妹妹怎么那么轴啊,一点也不会迂回,非要硬碰硬,拿叶处长当猴耍,听说被打的跟血葫芦似的。”荣庆说到这里,宛瑜咬着下唇,心里万分纠结。说什么姐妹情深,什么留着一样的血就能血浓于水那是扯闲篇,宛瑜自知没那么圣母,和宛如也只是这两年关系渐渐好转。宛如在变,自己也在变,自从解开沈慕青的心结,她看开了,想想自己那些年都为和宛如彪劲活着,处处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就为把宛如比下去,何苦活得那么累。.info[]离开津门那天起,她就发誓要做一个真实的为自己而活的林宛瑜。虽说姐妹情远没有那么深,可在听到宛如被严刑拷打后,宛瑜内心还是非常混乱,事态发展她无能为力,只能为宛如默默祈祷,希望她能扛过这一劫。 荣寿在一边叹息道:“这建国十五年来,这四年多都在和倭人作战,我看着倭人气数将尽,国家又将统一富强,哪成想这民和党也不让人省心啊。” “君子不党,老话说的就是对。”廖湘在一边插诨打科,想把这沉重话题翻过去。 宛瑜叹口气“这阵子给府上填了不少麻烦,让大家也跟着担心受怕,荣教官……” 一声荣教官,听的荣庆直咧嘴,他直接站起来做个停止的手势“打住打住,这事啊,咱就翻篇了,谁都甭提。知道吧?我估计林宛如咬不出谁来,也就判上几年,没啥大不了的。” 在荣家看完小团子,宛瑜回到电报处,胡美丽耷拉着脸走过来“林宛瑜,今天你值班。” “是啊,我没迟到啊。哦,你是值星官啊。” “你就不能提前一会?非得踩点来是吧。”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你有什么问题吗?”宛瑜扬着脸,盯着她。胡美丽被她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的直发憷,这时任云生组长走过来问“你俩这啰嗦什么呢?林宛瑜赶紧去工作。" "任组长,我正在问胡小姐,她到底有何吩咐,我一定好好聆听教诲。” 任云生瞄了胡美丽一眼,胡美丽嘿嘿笑着不置可否。宛瑜扬着下巴,挺直腰板,在胡美丽的目光中走向机房。待她进去了,胡美丽冲着对面狠狠地啐了一口,任组长道“你这又是何苦,犯不上惹她,她后台硬着呢,何苦来着。” 这个晚上注定是不平静的,深夜,宛瑜又监听到一个奇怪的信号。和上次荣庆说的华北区出现过的民和党信号略有不同,似乎是做了轻微改动。宛瑜耐心监听着,寻找着电波的规律。天边泛白,这个夜班即将结束,同事们站起身伸展着胳膊,三三俩俩往外走。宛瑜刚要起身,这时一个细微的电波忽然出现。宛瑜同步译电能力非常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电波,吓了一跳,她甚至忘记拿下耳机,直到进来检查的任云生看到,用指节在她桌边轻轻敲了几下“下班了,林宛瑜。” 宛瑜这才吐吐舌头,摘下耳机放在一边,起身走出机房。任云生戴上宛瑜的耳机,仔细听听,什么都没有。 这天下午,文醒之匆忙走进一间咖啡厅。中午时虞冰忽然打电话给他,约他在这里见面。文醒之这段时间正渐渐退出国统局,开始分担骆清影在北军中的一些事务。统帅军队和国统局搞特务活动毕竟不同,骆清影一心希望上阵亲兄弟,对文醒之的能力很是看好,分担给他的事务也就特别多。 “怎么了冰儿,这么急找我出来。”文醒之已经换上便装,一进门就看到虞冰坐在最里面那桌,奇怪的是宛瑜也在。 文醒之刚坐下,虞冰低声问“你没有被跟踪窃听之类的吧。” 文醒之点点头“放心吧。我可是这方面的天师。不过,冰儿,你和林宛瑜这是怎么回事,急哄哄把我叫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你妹妹出事了?”文醒之看向林宛瑜,见她神情有点不对头。林宛瑜摇摇头,将一页纸推向文醒之,小声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从这张纸简洁的字句上,文醒之看出这是个密电文。“拖。援军缓发,徐徐图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今早下班时收到的,正是交接班时候,按照惯例本该是片空白。但我那时迟疑一下,就监听到这个电文。这样看是看不出什么,但是和昨天的对照看,就很有问题了。”宛瑜掏出笔在那纸上写到“日军以三倍余兵力围我,军部弹尽粮绝,急待援军。”林宛瑜写完,指着这行字道“这是昨天监听到的,北军军部被日军围困。今天这个电文,是从国防厅二处发来的,接收方是……华南军的军部,国防厅命令华南军拖,不许给救援。" 文醒之浑身发冷,他拿着薄薄的一张纸,手指颤抖“这是说北军军部危险?可是为什么我的电台没有收到北军军部的求援电。” “上午,我趁没人时翻了这几天的电报值班记录,我怀疑陆公馆周边的电波是被屏蔽了,连续一周多,每晚电讯处屏蔽车都要出门,是姜处长亲自签字的。而北军的战时就是在这几天急转而下。” 文醒之按住眉心,眉心痣凄艳如血,看的虞冰心里有些心酸。 “这么说,国防厅早就下手了。” 宛瑜点点头“是的,我想是这样。换个地方,联络北军军部吧,情况很危急。” 文醒之匆匆告辞,虞冰拉住他叮嘱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吧。”文醒之直接开车去陆公馆,进门就奔骆清影办公室。骆清影正背对着门看墙上的作战地图,思忖着,文醒之忽然推门进吓她一跳。“向晖,怎么了,吓我一跳。”文醒之对她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直接进了在架等地寻找着什么东西。骆夫人何等聪明,马上打开了留声机“态恹恹轻云软四肢,影蒙蒙空花乱双眼,娇怯怯柳腰扶难起,困沉沉强抬娇腕,软设设金莲倒褪,乱松松香肩亸云鬟,美甘甘思寻凤枕……”书房里瞬间充满禹老板的段子,借着这缠绵的唱腔,骆清影用手在耳边比划一下“窃听器?”文醒之点点头,里里外外把书房搜查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看来陆公馆内部的人还是可信的,事情还真就向宛瑜说的,陆公馆周围电波被屏蔽了。 “九弟,这是怎么了?” “少帅可能会有危险,电报员在哪里?我们需要现在带着发报机转移,去我家吧。那里不会有干扰。” 路上,文醒之将宛瑜的怀疑说给骆清影“具体就是这样,只是怀疑,先看看电报能不能发出,联系到军部就好了。” 骆清影面色凝重,她没想到总统那边竟然能卑鄙至此。这个国家才成立十多年,推翻前朝建立共和国是多不容易,总统为一己之私竟然想借着日寇的手消灭北军,不可饶恕。骆清影攥紧拳头,想着事态如果发展到最坏情形该怎么办。 “现在就发报吧,移动状态,不容易被监听。”文醒之转身命令后座的北军电报员。两名电报员点点头,在后面打开机器,试着和北军军部联系。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过了好一会,电报员抬起头,面色焦虑“夫人,九爷,军部没有反应。” “继续联络。”文醒之铁青着脸,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抗战四年,曙光在即,总统就这么着急接着日本人的手排除异己吗?陆世尧早做好马革裹尸还的准备,但他怎么能想到自己是注定要败在自己人手里。 “陆世尧,你不能有事,我还要好好和你打一架,好好和你喝顿酒,你刚打了胜仗,你不能有事!”文醒之内心在呼喊。 车子直接开到文醒之住处,期间电报员一直试图和军部取得联系,始终无果。 骆清影强打精神,理了理鬓发“我去国防厅,要求国防厅和军部联络。” “我和你去。” “不,你留在这里。如果真出了事,北军陆家只剩你我二人,我们必须小心。” 骆清影驱车前往国防厅的途中,一封密电已经发到了国防厅二处:“陆部军部陷入日军包围,突围失败,陆世尧阵亡。” 第九十一章 最佳演员骆清影 更新时间:2013-09-14 这天傍晚,陆夫人骆清影红着眼圈直奔总统府。 总统心里有鬼,听说陆夫人求见,端着茶杯的手腕子一哆嗦,茶水洒了一点。旁边坐着的总统夫人似笑非笑瞟他一眼“达令,事情即将成功,不必紧张。” “我不想见这女人,要她走。”总统想到陆世尧已经死在战场,北军军权早晚就收归自己,懒得在于骆清影虚与委蛇。 “达令,我们是最后的胜利者,对待败军之将也要有一点宽容大度,方能显出我们的仁慈。我去见她好了。” 总统夫人扶着侄女的手,穿过长长的回廊,隔着花墙,就见到长廊尽头会客室的门敞开着,陆夫人焦虑的踱来踱去,手里使劲掐着个帕子,慢慢走近,能看到她手上青筋暴露,显然是压抑着恼怒。 “姑妈,陆夫人好像焦急的很。”范二小姐在总统夫人耳边轻轻嘀咕一声,总统夫人轻拍她手臂,示意镇定,笑眯眯地喊道“清影,怎么想起来看我。” 骆清影转过身,见到总统夫人,眼圈一红,两行眼泪掉下来,也顾不得用帕子擦,委委屈屈道“夫人,我是来找您做主的,国防厅真是欺人太甚了。” “怎么回事,别哭别哭,来坐下喝点茶,慢慢讲。”总统夫人笑的风淡云轻,骆清影忍着内心的极大愤恨,装出一副受气委屈样,擦着眼泪,范小姐急忙招呼侍女送茶点,总统夫人握着骆清影的说,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清影,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讲,谁敢欺负你,我绝饶不了。” “夫人,我这些天没有收到向戎的电报,今天去国防厅打听一下,结果刘主任给我甩脸子,说什么国家机密岂是妇孺能参与的。回到家,那个文醒之,就是向戎的那个九弟,竟然和我说什么北军的事务应该交给他,说我是牝鸡司晨,家之穷也。我真是后悔,这个白眼狼,早就知道他对我们陆家包藏祸心,哪里想到这才哪到哪,他竟然趁向戎在外,要逼宫啊这是,夫人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总统夫人思忖着,有点狐疑“不会吧,那个文醒之怎么还这样,上次授勋仪式我看他表现的还挺大方的,不像这种人啊。” “那是人前,这个人最阴险狡诈,在国统局那么多年,哦,夫人我不是说国统局冯局长的坏话,可他们做的那些事咱们都心知肚明,他这是人前树立个人威信,人后排挤我呢,向戎现在也没消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夫人用手帕捂着脸又是一阵呜呜哭,总统夫人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向戎失去联系了?” “几天都没电报,我今天担心,命人给军部发电报,没反应啊,国防厅也不给我个准话。我说要文醒之去前线看看,他竟然说前线战事紧张,不能随便前往,夫人您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看他是幸灾乐祸,巴不得我们陆家出事呢。” 总统夫人好言安慰,好在陆夫人似乎只是发泄,在总统夫人承诺马上给国防厅打电话报告北军军部具体位置后稍微镇定了些,拉着夫人的手连声道谢。 “夫人,我想国防厅给文醒之的任命最好还是拖一拖,那个人和我们陆家有积怨,再加上去年为一个女人闹得风言风语的,我真怕他翻脸不认人,对我们不利,您也知道他过去做什么的,看着那眼神我都慎得慌。” 送走了陆夫人,范小姐吐吐舌头“都说婆媳关系不好处,这嫂子和小叔子也能水火不容。” “不是什么正经小叔子,再加上彼此都有心结,很正常。”总统夫人轻轻摇着扇子,思索着下一步如何办? 也许明后天陆世尧战死的消息就要公布于众了,总统府必须在最短时间掌握北军的领导权,否则陆世尧一死,北军群龙无首,要是归了别的派系,那对总统将构成极大的威胁。 “兄嫂不和是吗?那就让你们更加不和好了。”总统夫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映着耳边晃荡的翡翠坠子的幽幽绿光,略显狰狞。(..info) 就在陆夫人去总统府哭诉之时,文醒之已经和荣寿做好了一次深谈。他将北军目前的情况全盘托出,说完直盯着荣寿眼睛“老爷子,成败在此一举,希望您能成全。” 荣寿听到陆世尧可能战死,政府要对北军下手后,异常恼火,狠狠地顿了下拐杖“抗战胜利在即,他们竟然只知道争权夺利,不惜开门揖盗,这是要亡我国家啊。” “荣老,只要您能联合国会元老支持我们,我保证能把握住局势,不会让北军出现哗变或者动荡。” 荣寿沉吟一会,重重拍了下桌子“罢啦罢啦,我拿冰儿视作亲女,冰儿既然选择你,你便是我的女婿。无论从大局还是私情看,我只能支持你了。你尽管放手去做,事成之后,我联合老伙计一起逼宫。” “文某不单是为了陆家,也是为了抗战大局,实在不想让北军落入总统之手,他品性如何,荣老想必比我清楚,若掌握北军大权,那真将成为天下独-夫。陆世尧纵有私德不修,但他真心抗日,为抗战做出巨大贡献,就这样被奸人谋害,我绝不能让害他的人继续危害国家。” “还叫荣老?该叫舅舅了。”荣寿站起身,轻拍她肩膀“不敢多留你。你此去前线凶险万分,保重吧,我们全家等你凯旋。” 文醒之向荣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去楼上和虞冰道声别。 荣寿点点头,他喜欢文醒之这种做大事毫不拖泥带水的个性,作为国会议长,于公于私他都愿意把北军军权交给自己的外甥女婿,目前只能祝福文醒之能平安归来。 文醒之和北军另一位半隐退的老将军穆广会趁着夜色悄悄出城,三辆车分开走:他和穆广会的侄子穆海明带警卫坐一辆车,穆广会跟着副官坐一辆,另一辆是电台及随行技术人员,其中包括渐渐脱离国统局的杜新生。 车子开出城不久,骆清影看了下时间,命令侍卫开始行动。 这天深夜,几声枪响打破了陪都的宁静。枪响的方向是达官贵人云集区域,很快,总统侍从室接到国防厅二处打来的电话“骆清影和文醒之反目成仇,火拼不成,派人包围了荣公馆。并在荣家院里堆满了炸药。” 侍从室主任不敢耽误,急忙将电话转到总统卧室。总统放下电话骂了几声娘,狠狠把枕头往旁边一扔,裹着睡衣光脚下地。“骆清影真是疯了,荣老爷子那是国会议长,她竟敢软禁荣老。”总统夫人也是面色憔悴,本来打算明天公布陆世尧死讯,打的陆家措手不及,然后极力拉拢文醒之,哪里想到陆家自己先内讧,偏又牵扯到荣家。 这时电话又尖利的铃铃铃响起,这部电话是总统夫人的亲情电话,只是内部亲属间使用。拿起电话是范二小姐焦虑不安的声音“姑妈,陆夫人她疯了。派人把荣家围住了,荣庆还在里面呢。姑妈,你可要想想办法啊,我就这一个好哥们好朋友。” “大半夜的你这疯疯癫癫成何体统?什么是哥们?我倒要问问你妈妈,怎么把你教出一副袍哥样子。” 总统夫人心乱如麻,不给侄女好脸色。 “姑妈,我错了我错了不成吗?您可要帮帮我啊。陆夫人啥都能干的出来,您也是知道她和荣家和那个姓文的一直不对付,荣庆和姓文的还是好朋友,我是真的害怕。” “好了好了,稍安勿躁。你不许随便乱走乱出主意,一切都在我掌握中,你待在家中,不许出门。等我消息。” 总统夫人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真是添乱,都到什么时候了,这傻丫头还想着儿女情长,我怎么会有这么意气用事的侄女。” 国统局冯局长被总统从被窝里拎出来,负责处理陆荣两家的矛盾。他赶到荣家时天已经开始发亮,东边天空隐隐透出一缕清白。 北军已经把荣家团团包围住,守卫的北军喊一声“干什么的?” 冯局长笑眯眯说道“我是这府里大少爷的同事,是总统派我来的。你看这个女孩子,是荣少爷的学生,放我们进去吧。” 冯局长和方卉在北军士兵的簇拥下进入荣家,发现大厅里坐着国防厅的李副厅长,原来他是第一批说客,半夜出事来调解便被扣押。他见冯局长进来,急忙站起一脸苦笑“陆夫人疑神疑鬼的,把我们大家扣在这里,可如何是好。” “荣老情况如何。” “吃过镇定药物睡觉了。唉,这女人使起性子,真要不得。” 荣庆大咧咧躺在沙发上,见是冯局长到了,这才噌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老孔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这陆夫人难不成更年期提前了,她和老文的恩怨扯上我们家干嘛。这动刀动枪动炸弹的,哎呦吓死我了。” 冯局长不想听他胡说八道,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陆夫人呢,我还是直接和陆夫人谈谈。荣老是国会议长,牵连甚广。” “呶,楼上呢威胁冰儿呢,冰儿哪知道文醒之的下落啊。” 荣庆指指楼上,冯局长急忙转身对北军士兵道“我代表总统夫人来的,要面见陆夫人。” 侍卫上楼轻轻敲响虞冰的房门“夫人,国统局冯局长到了。” 骆清影从虞冰床上站起身“这场戏的角色越来越重要了,冰儿,走,陪我下楼一起演出好戏。” 虞冰点点头,掏出条加了胡椒粉的手帕狠狠擦擦眼睛,又故意把鬓角弄得乱点,照照镜子,眼前是一个眼圈鼻头红彤彤,蓬头垢面的女子,这才和陆夫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陆夫人一身戎装,走到楼梯口,冷冷笑道“看来兵围荣家真是最好的办法,说客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陆家疯婆子,你大爷的,你把我妹妹怎么了?”荣庆在楼下指着陆夫人大骂。 方卉担心地拉了荣庆袖子一下“教官,你别刺激她,这个女人有点疯狂,不能再受刺激了。” 第九十二章 暗度陈仓 更新时间:2013-09-16 骆清影走下楼梯,淡淡地望着冯局长,笑道“多谢冯局长屏蔽了我家周围的电报电波,这份恩情永生不忘。” 冯局长脸色一暗,讪笑着“怎可能有这种事,我国统局上下对少帅是很敬佩的,夫人怕是听错了。” 骆清影往沙发一坐,指着对面喊虞冰“你坐那,甭想着脱离我视线给你情人打电话联系去。” 虞冰说“我真不知他在哪里。你把我家围住也没用,有事咱好好商量不成么?” “没得商量,除非把文醒之找出来。”骆夫人望向冯局长“他可是你的心腹,你能不知道他在哪里?” “陆夫人,文醒之已经退出国统局了,我哪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哪里。”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马上见到文醒之,他个白眼狼,陆家现在需要他出面了,他竟然敢和我对着来,国统局必须把人交出来,否则一切免谈。” “那你把我家围上也没用,不如放我出去帮你找老文如何。” 荣庆在一边插嘴,陆夫人横他一眼“你?你老实在这呆着吧。啥时候文醒之露面我就放人。” 荣庆往沙发上一躺,摆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 虞冰和骆清影对坐着,谁也不出声。刘副厅长捅咕捅咕冯局长叫他再劝劝,这是从后面来了一队士兵,直接架起刘副厅长和冯局长就往后院走。 “陆夫人陆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去后院凉快凉快吧。”陆夫人冷冷地一挥手。 方卉很有眼色,抬头见荣庆对她眨了一下眼。也不用士兵押着,自己跟着一起往后院走去。 终于清净了。荣庆扑哧一笑,指着虞冰道“你还真入戏,这幅样子真能唬住人。” 虞冰不好意思地拢拢头发“这不是要做戏来全套吗。舅舅有消息吗?” 荣庆看了下表“已经离开两个多小时了,凭老爷子那忽悠功力,拿下那几位元老不成问题。” 骆清影有些焦虑,也下意识看看手表“已经过去10个小时了,向晖应该到北军营地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谁也不知前方等待文醒之的会是什么?客厅里瞬间变得很安静,只有墙角的大座钟咔咔咔咔走着。 一直到下午,国防厅方面又派出的说客依然是来了就被关在后院,北军士兵荷枪实弹将荣府团团包围,在院子堆满炸药。荣府在权贵聚堆的区域周边都是权贵的公馆,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事态发展已经不是国防厅所能承担的了。国防厅再次把电话打到总统府,总统刚接完电话,打算再派人去协商时,侍卫长匆匆走进来,喊声报告。 “又怎么了?” “情况有点奇怪,刚荣老竟然在国会宣布召开议会,任命北军统帅问题。” “哪个荣老?”总统的思维还没转过来,旁边的夫人反应快,惊叫道“怎么回事?荣家不是被包围,荣老不是被软禁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荣老真出现在国会,会议已经开始了,听说他们要弹劾总统弹劾国防厅!” 夫人大惊失色,晃了晃,没站稳,扑通一声坐到沙发上。她脸色苍白,冷汗滴了下来,尖叫道“这是阴谋,是荣家和陆家一起搞的阴谋,我们上当了!”彷佛是抓住黑暗中的一点灯火,她忽然间就明白了:骆清影和文醒之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表面上叔嫂不和兵围荣家,实际上却是和荣家联合演一出逼宫,那个文醒之怕是已经到了前线,天啊这简直太可怕了! 总统匆忙赶往国会,一切已经晚了。在看到骆清影和荣寿并肩站在那里的那刻,他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感。国会弹劾总统和国防厅在北军军部被围困过程中犯了渎职罪,导致北军军部全军覆没。(..info) 总统坐在那里,听着荣寿充满蛊惑的演讲,心头火起,恨不能一枪崩了这老家伙。荣寿拿出一定要把文醒之推上北军统帅的劲头来,在这半天时间说服几位国会元老,一起联名提议要求由文醒之接替其兄的北军统帅位置。 骆清影含着眼泪讲述北军陆家在国家缔造期间做出的巨大贡献和牺牲,说起丈夫失去联系,战死沙场,更是泪水涟涟,几名女议员被她说的也跟着不停擦眼泪。她走下讲台,从总统身边经过,斜睨总统一眼,低声道“我陆家所受之种种,他日必将全部奉还。"总统悚然心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对她点点头。 “请总统先生讲一下陆少帅的具体情况,国防厅和作战参谋二处到底是如何指挥的?为何迟迟不派援军?" 荣寿的一名心腹议员在下面大声嚷着,一呼百应,大部分议员已互相通气了,跟着一起聒噪起来。 总统擦了下冷汗,只能硬着头皮上台解释:“诸位,这是作战参谋本部的事情,鄙人实在不知具体情形啊,可否等我了解全部情况后在给各位详细答复?”下面有人议员轻笑“总统先生何时能协调好,统一口径呢?” 总统夫人紧盯着骆清影,双眼里都要喷出火来。骆清影下意识的抓住虞冰的手,保持镇定,完全不惧她的目光。 “骆清影,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也小看贤伉俪了。”骆清影手一扬,手里是两份电文“这电文何时何人所发,想必夫人比我清楚吧。我陆家、荣家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差池,这两份电文都会通报全国。贤伉俪利用日军排除异己,令几千将士全军覆没的罪行必将昭示天下。” “时机把握的如此巧妙,恐怕和日军关系匪浅吧?”虞冰掩口轻笑“这点,从截获的日军电报可以分析一二。” 总统夫人面色苍白,死死抓着椅子背,指节泛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的丈夫和牺牲将士皆以国礼葬之,向晖从此更名陆醒之,接替北军统帅一职。我北军事务,总统府不得干涉。” “我和总统先生需要商量下才能答复你。” “可以。我会好好保护好这两份电文的,敬请夫人放心。夫人,您说我是把电文放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好呢,还是放在花旗银行保险箱?” 总统夫人觉得自己彻底失败了,面对陆夫人的咄咄逼人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曾经的雍容华贵在骆清影的步步紧逼下分崩瓦解,她呻吟一声,忽然晕倒过去。 虞冰上前扶住总统夫人,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喊道:“哎呀,夫人哀伤过度晕倒了!快来人,快来人啊。”国会大厅瞬间乱成一团,有人轻声八卦:“传闻总统夫人和风流少帅私交颇好,看来是真的,否则这夫人怎能听说少帅出事就晕倒呢。” 一个来月后,风尘仆仆的文醒之率领北军大部分军队回到山城。 他在前线接替了陆世尧的指挥职务,北军有了新统帅士气大战,一举反攻歼灭日军,旁边几个集团军连同北军一鼓作气,消灭日军三个兵团。很多人已经意识到,四年抗战马上就要结束,整个国家都洋溢着喜气和朝气。 这段传奇在多年后的小说和影视剧中多有表现:陆家九公子,孤身前往前线,接替阵亡兄长的统帅职位,一个从未打过仗的青年,在北军老将士帮助下力挽狂澜,痛击日寇,缔造一个军事神话。华南会战兄终弟及的这一幕,被后来的历史学家称作对日的最后一战,悲壮的四年全国抗战进入扫尾阶段。有历史学家在他的著作中盛赞两位陆夫人在这起事件中的作用,称赞她们力挽狂澜,首先在国会中确立了个北军的地位。荣寿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该历史学家认为,荣寿一生两件大事做得堪称完美:参加起义推翻旧王朝和控制国会,树立文醒之在北军中的绝对领导权。当然也有历史学者认为他是出于裙带私心而大加鞭挞,一时兄终弟及北军控制国会事件成为历史上一段热闹的公案,给后世历史学者许多研究想象的空间。 文醒之的队伍在城外集结,并没有进城,而是派出代表进城直奔国防厅,要求以国家元首礼节迎接陆世尧的灵柩。 陆世尧作为抗战以来牺牲的军衔最高地位最高的将军受到全城的哀悼,因为这对日的最后一战北军发挥了巨大作用,山城人民自发组织起来,披麻戴孝,举着花圈在大街上列队迎接北军烈士。 文醒之胳膊上带着黑色孝布,胸前别着白花,在灵柩前方做引领。秋风摵摵鸣枯蓼,北军将士全体戴孝,护送他们的统帅和阵亡战友的亡灵,场面格外肃穆。 总统府和国防厅的代表站在城门口,各怀心事望着这个从远处走来的胜利者。一个月前他联合陆夫人和荣家演出一场暗度陈仓的好戏,夺取北军最高统帅的任命,并将陆世尧的威望推向最高峰。 风流少帅陆世尧做梦也没想到,为了掌握大局,他这个异母弟弟和他的妻子联合在一起,借着国会把他几乎抬升到民族英雄的高度,死后哀荣备至。多年后的历史书上,还记载着上将军陆帅牺牲,举国哀悼,总统及其夫人因失去国之栋梁痛哭失声,夫人甚至在祭奠仪式中晕倒等事情。 军乐队奏起哀乐,陆世尧的灵柩在哀乐中缓缓前行,文醒之走在前面,神色清冷。 沿途群众高呼“北军万岁!” 文醒之对着群众挥挥手,喊了一声“将日寇彻底赶出中国!” “万岁万岁!”围观的群众纷纷振臂高呼起来,看得远处的冯局长皱着眉头,只觉得头大如斗,北军换上这样一个对国统工作对国防厅二处特务工作都了如指掌的人,真是叫人头疼啊。 第九十三章 林宛如之死 更新时间:2013-09-18 中午下了一场大雨,下午茶楼里人很少,包间周围很安静。 林致远进包厢时看到门口的警卫人员,心里暗自叫苦。他做梦也没想到文醒之能迅速上位,自己在山城为女儿的事四处奔波,钱没少花,笑脸没少陪,好不容易活动的差不多了,他现在开始后悔:早知道文醒之能一步登天,在宛瑜和虞冰面前多下点功夫,宛如可能早都放出来了,何至于还要提心吊胆担心会被多判几年。 走进包厢,就见宛瑜脸板的平平的,大概是刚下班就过来,一身军装,眼里透出疲惫,见他们进来动都没有动,倒是虞冰更客气些,站起来道声好,招呼侍者上茶点。 他用目光示意李凤珠,虞冰是大家闺秀,好面子的人,说点好话把上次在荣家给人家留下的坏印象都抹干净。李凤珠收到他的眼色,只能硬着头皮厚起脸皮,脸上堆满笑,粉渣滓都不住往下掉“虞小姐看面相就是福气大的人,出身高贵不说,这以后啊又是副总司令夫人,将来也许能做总统夫人呢,这真叫人羡慕,哪像我家宛如……”林致远在一边干咳一声,李凤珠呵呵呵干笑着“看我这张嘴,扯哪去了。虞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样的市井妇人计较。”她意有所指,虞冰轻轻颔首,表示曾经在荣家冒犯这章就翻篇了。 宛瑜实在受不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在那东拉西扯,索性拦住她的话头,直接问“你们要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宛如的事我是没办法,这山城多少达官贵人我这样的小电报员能不被连累已经是上峰开恩了,两党之间的事是一直难办,甭管多大的官,谁都没法作保。宛如这次能被判刑,而不是偷偷处死已经是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林致远见女儿把话说到这地步,也不再绕圈子“是这样,我想让你再去劝劝宛如,我都打点了,只要她写个悔过书,在报纸上登报脱离民和就没事了,不会判刑。” “是的是的,都问好了,一说荣先生给担保,人家都说登报脱离关系就成……”李凤珠不小心说漏了嘴,宛瑜早知道这夫妻俩在外扯虎皮做大旗,一定是打着荣庆或者文醒之的旗号做点什么,听到李凤珠的话只是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一时没人说话,包厢内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尴尬。(..info无弹窗广告) 虞冰见宛瑜在生气,就微笑着问“只要写了悔过书就没事,你们就要她写啊。” 林致远皱着眉头叹口气“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宛如犟得不听劝,死活不写,我想可能你们年轻人之间劝劝能好点,毕竟宛瑜宛如是亲姐妹,只能厚着脸皮求到这里。” 李凤珠见情况不太对,噗通一声扶着宛瑜的腿就跪了下去“大小姐,我知道你恨我恨宛如,多大的恨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只要宛如能好好地出来,我自请下堂,不对,我就是个妾室,从今以后我安守本分,伺候大小姐您,给您做牛做马。” 一直高傲着和宛瑜别扭了20年的李凤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宛瑜心里不是不动摇,她含着眼泪望向林致远“如果今天是我和宛如情况交换,你会这样帮我吗?” 林致远躲避着女儿的目光,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轻摇摇头。 宛瑜凄然一笑“也罢,我就再去见宛如一次,从此以后就各安天命吧。” 李凤珠闻言一个接一个给宛瑜磕头,地面咚咚咚直响,虞冰望着林氏夫妻,心里想起自己当年在钟王府受到的种种冷遇,想起父亲的冷漠、继母的恶毒、唐碧玉的阴险,悲从心来。李凤珠这一个多月仿佛老了十岁,头发花白,面色憔悴,虞冰扶着她起来,宛瑜闭上眼睛,两串泪珠滚落下来,她心里明白,这次事件结束后,自己和林致远的父女情怕就是真的彻底断绝了。 李凤珠握着虞冰的手,带着讨好的笑,试探着问道“虞小姐,宛如的孩子,能不能……”虞冰柔声安慰道“不是不把孩子交给您,实在是宛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真是担心国统局拿这孩子去对付宛如,只能等宛如的事情办妥了,国统局不追究了再把孩子交给您,您说呢。(..info无弹窗广告)”李凤珠还要说什么,林致远上前一把拉过她“虞小姐说的对,你就别啰嗦了。” 林致远带着妻子千恩万谢离去,刚下楼,李凤珠就气愤地质问“那是我们外孙子你为啥不要?” 林致远看看左右无人,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傻啊你,荣家是什么人家,国会议长元老,现在未来女婿又是武装副总司令,将来做总统都可能。我们孙儿给了他们家,那将来就是龙子龙孙啊。” “你这黑心的,竟然安这种心?宛瑜和虞冰小姐人家都答应会真心帮我们,你怎么还能算计人家?” 林致远嘿嘿一笑“走吧,估计宛如这事差不多了。你就是妇人之见,一点远见卓识都没有,听我的没错。” “宛瑜去劝就一定能成?” “头发长见识短,不是叫宛瑜去劝,只要宛瑜和虞小姐在看守所出现,国统局那边能不考虑考虑?荣庆和文醒之,多大的能量,宛如就没事了,上面那俩,是宛如的护身符啊。”林致远回头望着茶楼,不知自己的心思被宛瑜她们看清楚多少,为了女儿,他是什么都不顾了。 宛瑜和虞冰自然不知道林致远打的小九九,既然答应了他们,虞冰转身去给文醒之打个电话,提了下去打算去见宛如。文醒之现在事务繁忙,自然顾不得这些小事,过了一会,小杜到了,说是文醒之派他陪她们去乾龙门。 小杜现在也已经完全脱离国统局了,做了文醒之的副官,一身北军军装看着整个人都成熟稳重很多。 “司令命我您和宛瑜小姐一起去乾龙门。”他上前一个敬礼。虞冰笑道“小杜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要这么客气,最好还是和过去一样,自然些。” “你再叫我宛瑜小姐,我就把你额头那颗最大的青春痘抠下来。”宛瑜也在一边威胁着。小杜抓着后脑勺傻乎乎笑笑,这两位女士,一贯伶牙俐齿,他从来辩驳不过,只会傻笑。 来到乾龙门,小杜早和所长打过电话,所长曾是文醒之旧部,急忙迎着三人进去,林宛如也提前被带到会客室。 宛瑜和虞冰走进会客室,林宛如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望着她们,唇边浮起微笑“你们来看我了。”她穿着一身已经说不出啥颜色的夹棉袍子,衣服上多处破损,透出里面的棉絮。手上还能看到拷打过的痕迹,袖子盖不住手腕处的伤痕,一道深深的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虞冰心里发酸,她想不到曾经的娇小姐现在竟然如此坚强。 宛瑜对林致远,对李凤珠有多少不满,在看到宛如那苍白的脸硬挤出的微笑后,还是觉得心里丝丝缕缕的痛。 “宛如,爸都打点好了,只要你写个悔过书,在报纸登个脱离民和党的启事,就能出去了。” 宛如点点头“我知道了,姐,你和虞冰姐来就是为说这些?” “宛如,小团子长得很可爱,这是前几天给他拍的照片,给你留一张。” 虞冰从手提袋取出照片,宛如一把抓过,深情地亲吻着照片上的儿子,又把照片紧贴胸口“真好,真好,谢谢你,虞冰姐,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谢谢你们照顾我的孩子。” “宛如,孩子那么小,不能离开母亲,你真的想要被判刑吗?那样你就没法参与孩子的每段成长,在他生命中缺失,你忍心吗?” “总是我的选择,我的信仰,姐,你们别劝我了,我既然参加民和党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判刑我不怕,就是枪毙,我也不怕。我没有出卖组织没有出卖同志,问心无愧。就是对团团我有亏欠,只能等将来再弥补了,若是今生都没有办法,只能等来世吧。”宛如眼睛亮晶晶地,满眼憧憬。 宛瑜和虞冰对望一眼不知该如何再劝说她。 “我妈一定又去麻烦你了吧?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宛如望着宛瑜,低声道“过去我不懂事,对那些给你带来的伤害,我很抱歉。爸和我妈如何对你我也清楚,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姐,我希望你能彻底放下心结,过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宛瑜擦着眼角的泪水“其实只是写个悔过书,也未必需要你真的悔过。” “这是我的信仰和选择,我林宛如过去做了很多错事,但在这点从无过错,我不需要悔。”宛如笑了,虞冰这时发现她笑起来和宛瑜很像,同样是小小的苹果脸,眉眼盈盈。 “爸和我妈的个性你比我清楚,姐,我只求你帮忙照顾下小团子,有一天遇到慕青,交给他。啊,也许那时我已经出狱了,我亲自交给他。我不想小团子被我妈带的和她一样。” 宛瑜望向虞冰,一起点点头,虞冰柔声道“你放心,团团在我家呢,湘姨很喜欢他,亲自照顾他呢。” 宛如含笑点头“你们的大恩我永远记得。”话音未落,她忽然咳嗽起来,咳得上不来气,宛瑜吓了一跳,急忙扶着她胸口,让她呼吸平稳。 过了一会,宛如咳喘平静下来,宛瑜急忙问“这是怎么了?找医生看看吧。” "秋天,受凉了,没什么大事。这要是判刑了,我该被送到监狱去了,听说刚送过去都要检查身体呢,不会有事的。” 宛如的颧骨潮红,刚才还苍白的脸,瞬间笼上几分桃色。虞冰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担忧地望着她“一定要保重,小团子等你回去呢。” 宛如点点头,一直笑着目送她们离去。 宛瑜和虞冰都想不到,这竟是最后一次见到宛如。三天后,宛瑜接到通知:林宛如因肺病,死于看守所,时年24岁。 第九十四章 抗战胜利当街求婚 更新时间:2013-09-20 渝州乡下的一个小墓地,虞冰一大早就到了,陪宛瑜一起送宛如最后一程。 因为陆家的原因,现在虞冰出门身边总要带着警卫,今天也不例外,站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周围。虞冰一身黑裙,头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珠花,一只手轻轻扶着宛瑜,望着前方的墓碑上龙飞凤舞的林宛如几个字,心潮澎湃。第一次在宛瑜家见到这个笑起来张扬霸道的女孩时,虞冰早在宛瑜的信件中了解到她和李凤珠的步步紧逼,可当自己直面那张坦荡无忧无虑的笑脸,虞冰又觉得自己无法将那个飞扬跋扈的女子和宛如划等号。而现在,几天前那个一直温婉笑着,目送她们离去的女子就这样离去了,如缤纷的落花,在秋雨中辗转,凋零,洒落一地,尘归尘土归土。 宛瑜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这两年来,她和宛如摈弃前嫌,像普通姐妹一样相处,远离林致远的偏心和李凤珠的刻薄,轰炸中相遇的姐妹情,渐渐有了点相濡以沫的味道。就在她为执行任务要去上海之前,还拜托电报处的女同学和廖湘帮忙照应宛如。前天,看守所那边电话打过来,她一时难以接受宛如病逝的事实,听到这个消息就抱着小团子一直在流泪,几个月的婴孩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去了,格格笑着伸出白嫩小手握住宛瑜的手指,还用力捏了一下,旁边的廖湘也抹着眼睛说“造孽哦,好好地年轻姑娘被抓进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这孩子好可怜。” 宛瑜和小杜直奔看守所,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女人哈哈大笑着,看到宛瑜李凤珠眼睛发直,嘴里喊叫“太太,太太,我错了我错了,我是个贱人,都怪我,不怪宛如,求太太把宛如还给我吧。”林致远追过来,抓着她肩膀想叫她安静些。李凤珠挣脱开林致远的束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宛瑜就砰砰砰磕起头来。被她提起了母亲,宛瑜内心也是无比酸痛,母亲的离去是她内心最重的一道伤口,她无言地望向林致远,后者苦着脸叹气道“她疯了。听到宛如的事以后就疯了。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宛瑜默默无语,暮年失女,李凤珠得到报应,可她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什么挖去一块,空落落的。 李凤珠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不能参加女儿的葬礼。林家在山城也不认识几个人,虞冰和宛瑜在卫兵陪伴下一起为宛如送行。本来还打算带小团子送他母亲最后一程,宛瑜抱着小团子左思右想,还是放弃了:这样太过残忍,她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早感受悲凉。 虞冰意外地看到了秦太太,她一身灰色夹棉袍,神情黯淡,看到虞冰和宛瑜迎上去,握着宛瑜的手道“林小姐真是太可惜了,唉,作为邻居我是一定要来送她的。” 宛瑜点点头,说让您费心了,简单的葬礼结束,林致远眉头紧锁,望着林宛瑜欲言又止。 虞冰恰到好处的拉着秦太太走向一边,林致远这才上前来道“我们打算这就回去了.”短短几天,林致远看着苍老很多,鬓角隐隐有灰色透出来,宛瑜点点头,林致远接着道“你阿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照顾她都照顾不过来,那孩子就只能委托给你了,要不,我出生活费?” “算了,宛如那天说希望孩子由我和虞冰帮忙照看,等慕青有消息了,我再送到沈家那边吧。” 林致远长叹一声,抬头望着远处,喃喃低语“可能真有报应吧。唉。” 宛瑜和虞冰的车子开进城里,忽然就看到前方涌过来黑压压大批人,秦太太和宛瑜都吓了一跳,虞冰也担心是又发生什么事,紧盯着前方,怕突发事变。 那些人见到车子上的北军标志,忽然就欢呼起来,车子在人群中走的很慢,就听着外面的人大喊着“胜利了,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紧接着有人放起鞭炮,隔着车窗,噼里啪啦,前面坐着的副官反应快,叫道“刚刚日本人宣布投降了,我们胜利了!”车子在人群中已寸步难行,虞冰等人索性下了车,感受大家欢乐的气氛。(..info好看的小说)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虞冰在这一刻明白了欣喜若狂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无法抑制,整张脸都散发着光华。宛瑜激动地跳起来,搂住虞冰的肩膀“日本投降了!投降了!我们胜利了!” 秦太太也一边笑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还不好意思地自嘲“你看我这么大岁数,也是控制不住自己……” 望着欢乐的沸腾的人群,虞冰想起好多往事:横滨港口和荣庆的相遇、轮渡上的暗杀、旅途上的轰炸惊魂、桑红菊的决然……那么多人都为把侵略者赶出祖国努力,牺牲青春亲情甚至生命,今天日本终于宣布投降了! 这时,穿过人群,她的目光凝在一点上,文醒之一身军装,黑披风,正在那微笑望着她。欢呼的人们发现了文醒之,纷纷为他让出路来,文醒之大步向虞冰走来,面对面站着,忽然就单膝跪下问“冰儿,嫁给我吧!” 被幸福集中胸口怎么会头部也眩晕呢?虞冰瞬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听着宛瑜在耳边大喊“嫁给他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每个人都高声喊着,还有人因为目睹这场求婚盛事,高兴的手舞足蹈。这是最欢乐最幸福的一刻,不管是谁,什么人、认识不认识、涌上街头时内心完全被喜悦填满,甚至恨不能抓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虞冰笑了,点点头,清晰地答道“我愿意!” “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自己要办喜事一样开心。有人更是见机点燃了很多鞭炮,噼里啪啦,围着虞冰和文醒之响着,文醒之怕虞冰被鞭炮伤到,脱下披风裹在她身上,宛瑜冲虞冰张嘴说了声什么,鞭炮声音太响完全听不清,从她狡黠的目光中虞冰猜到一定是在打趣自己,旁边的秦太太也轻轻拍了下宛瑜,笑成一朵花。 喜庆的人们、爆竹的碎屑、远处街道传来阵阵锣鼓声、虞冰被文醒之护在怀里,只觉得这像是一场梦,恍恍惚惚却又无比真实。文醒之搂紧她,在她耳边低语“开心吗?”虞冰下意识点点头,忽然又觉得这样很不矜持,急忙又摇摇头,嘟囔道“我是说日本人投降了我开心。”她欲盖弥彰的行为只赢得文醒之的爽朗笑声,这个人从来没有这样开心地大笑过啊。望着他的脸,虞冰轻轻伸手,抚摸他眉心的朱砂痣“其实是很开心很开心,谢谢你一直包容我,爱我。” 第二天一早,总统夫人气恼地把报纸推在一边,胡乱搅动几下咖啡,又咔的一声将汤匙扔一边。总统放下报纸,抬眼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抗战胜利,要高兴!” “这文醒之……陆醒之,多能抢风头,这大报小报沸沸扬扬都是他昨天当街求婚,他想干什么?”总统夫人一贯都是自己出风头的,第一次被人这样比下去。 一场伟大的胜利,本该歌功颂德,却被文醒之当街求婚的举动搞的成了陪衬,照片也配发的好,欢乐人群中一对相依偎的男女,男的帅气英武,一身北军军装让人不禁想起北军为抗战做出的巨大贡献、女的笑颜如花,眉眼盈盈,似有泪珠滚动,周围的人满脸满眼都是祝福和羡慕,这种构图怎么能骗过擅长在新闻报纸上出风头的夫人,她一眼辨出文醒之随行一定带着记者,特意抢拍这样一幕,把抗战胜利有意无意的往北军的贡献上引。今天各大报纸都刊发这张照片,并且都无一例外提到北军做出的巨大贡献,对陆醒之的婚姻表示祝福。 今天本该是总统携夫人露面,在人前接受排山倒海的欢呼时刻,一大早就被这个改名叫陆醒之的人完全给破坏了。 总统放下报纸“这也挺好,陆家和北军早早露出端倪,我们下步就能做好预防准备。这个新上位的陆醒之,倒真是国统局出身的好手,搞阴谋的确有点意思。” “风头都被他们抢走了,我们算什么?” “大度点,江山代有才人出嘛,何必和年轻人争个上下。” “哼,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我可不想做前浪。” 总统夫妇再不满意被婚讯抢走风头,总统府也不得不在上午专程派人将重礼送到陆府,恭贺陆司令即将新婚大喜。 骆清影很满意文醒之的抢镜行为,她恨透了总统夫妻二人,任何让他们难受的行为对她而言都是喜讯。 倒是虞冰在荣家看到早上报纸,心里有点不舒服,那么激动美妙的一刻,原来文醒之也有一点心计和算计在里面。报纸上大张旗鼓的刊发照片新闻,明显将舆论往北军方向引导。廖湘在一边看出她脸色的不豫之色,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冰儿。这男人要是搞起政治来,很多事情真是身不由己,只要他真心对你就是最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哈哈,看到了吧?我就得意你湘姨这点,冰儿,向晖这件事做得很好,有些时候做事完全可以一箭双雕,那就发挥最大效力好了,何必在乎那么多。”荣寿看着报纸极为满意,荣庆在一边指着照片道“哎呀,林宛瑜你那是什么表情?嘴张老大,能塞个拳头。” 宛瑜不满地翻他一眼“激动,懂不懂?我很激动!” 荣庆忽然就放下报纸,定定地看了宛瑜一会,看得她浑身发毛,握紧筷子问“你、你看什么?” 荣庆哈哈哈笑了几声“我在想,要是你遇到被人当街求婚,嘴巴要张到有多大?能不能吞下一个足球。” 虞冰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所有的阴霾瞬间荡然无存。荣庆这才对宛瑜眨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 第九十五章 再起波澜 更新时间:2013-09-23 陆夫人骆清影现在协助小叔子掌控北军,短时间内很快稳定了局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世尧阵亡带给她更多的是一种悲壮而不是悲伤。近20年的婚姻能够维持,只因为她是老帅为儿子聘下的,人前,她享受到无上尊荣,人后,却要一个人面对无边的孤寂。婚后因为相处产生了一点稀薄的感情,彼此敬重,但后来渐渐在花心少帅的风流韵事中消耗殆尽。 得知陆世尧阵亡后,她第一时间不是悲伤而是立马意识到必须牢牢把北军抓到手里,不能让陆家的基业毁于一旦。等大局稳定后,她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陆世尧,也许是因为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想到都是他的种种好。他风流好色是不假,但对自己这个奉父母命娶的妻子从来都是礼遇有加,给她陆家女主人的全部荣耀,甚至允许她插手北军事务,也正因为老帅的信任和陆世尧的纵容,这近二十年的时间她已经完全当自己是陆家一份子,和陆家和北军密不可分。 自己的孩子还小,陆家在这风雨飘摇时必须有个主心骨,否则会被总统的中央系,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地方军阀吃得骨头都不剩。她认定了最好的人选就是文醒之,他是文夫人的儿子,而文夫人当初备受嫉妒排挤就因为她出身世家大族,还是明媒正娶的平妻,从身份和背景看,文醒之回归陆家都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非那些叔伯的分支庶子所能比拟。最主要是自己去年搞出的乱摊子,他出于为大局考虑竟然出手相救,经历过那一次,她认定这个男人在品性上是完全可靠的,扶他上位,不会出现豪门家族常见的兄弟叔侄手足相残的局面,这对自己对自己的儿子都是最好选择。 陆府这些天喜气洋洋,本来少帅才去世,不该办喜事,但现在是抗战胜利,举国同庆。(..info无弹窗广告)又加上三老太太也说,陆家不在乎这些俗礼,抗战胜利这大喜日子早点把向晖的婚事办了也是好事,向戎地下有知也会高兴的。骆夫人更是希望用一场喜事将文醒之彻底推到政坛,北军为抗战胜利作出巨大贡献,文醒之的婚礼一推出,必然有很长一段时间陆家和北军都将占据舆论最前沿,转年,总统竞选就到了,这对陆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此不等文醒之找她商量,她就主动将婚礼程序客人名单等等都列出来,每天张罗着忙里忙外,不停地往荣府跑,和廖湘商量,让虞冰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我是真心希望你和向晖能幸福美满,不要像我和少帅,仅有的一点亲情也早都消磨殆尽。”骆清影自嘲地笑笑“去年我做了那么伤害你的事,是我害怕,非常害怕。你和那些莺莺燕燕不同,你出身好,有学问,还有荣老做靠山,我已经失去了感情,不能再失去陆夫人的头衔,我做了一件那么恐怖那么愚蠢的事,万幸向晖在对陆家心存芥蒂之时还能从大局出发,和你一起稳定了局面,冰儿,从今以后我愿意让出陆夫人的位子,以后陆家和北军只有一位陆夫人,那就是你,我只要照顾好孩子和姨娘们就心满意足了。” 虞冰暗忖,骆夫人果然是个精明人,一席话滴水不漏,恰到好处点明自己不会霸着陆夫人的招牌,又点了下陆世尧的儿女还要由文醒之庇护。虞冰本就聪慧,顺水推舟连声道谢。正说话间,就见荣庆气呼呼进来,看到骆清影招呼一声,脸色还是郁郁的。 骆清影端着茶碗,捻着碗盖子,和廖湘低声商量着婚礼事宜,虞冰只好坐到荣庆身边“怎么了?” 荣庆看她一眼,过一会才说“左右瞒不过你,可能明天就会见报的。”骆清影和廖湘都不约而同抬起头,等待荣庆说下去。 “国防厅那边收到个消息,据说逊帝死前立你弟弟继位,你父亲是辅政王。” 虞冰啊了一声“什么?我弟弟?” “就你庶母生的那个裕琪。” “这是真的?” “本来这事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才接到消息,还想和老文商量怎么压下去,没想到国防厅那边已经知道了,而且……”荣庆无奈地叹口气“恐怕国统局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了。” 钟王府后裔继承伪帝位子,那钟王府将成为最大的汉奸,过去的逊帝不过是虞冰的堂叔,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么她将是最大的汉奸的姐姐!这个大帽子,就是文醒之也顶不住! 骆清影手一哆嗦,茶碗盖掉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国防厅的消息未必是真的吧?我总觉得这次给总统府那边下了套,他们不会不反击,我想了好些天如果要反击会从哪里入手。” 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来电话的是文醒之,他在另一边低声道:“你先别说话,也别回答什么,我担心荣家可能会被监听。小杜马上就到,跟他走” 虞冰放下电话,望着大厅里众人,廖湘担心地问“谁啊。" "还不是高阳,说我竟然忽然宣布婚讯,渝州大学的同事们不依不饶呢。“ 说话时,虞冰冲荣庆眨眨眼睛,荣庆忽地站起身走到虞冰身边。 “醒之叫我跟小杜走,暂时躲避,他担心这里被监听,你负责对付这个。” 说话间虞冰大声道“管他呢,反正那个家早和我没关系,我现在姓虞。” “别介,明个改姓荣算了,老文算入赘,赶紧给我们荣家生几个胖小子。” “那可不成,我们陆家可不干!”骆清影看出有问题,也大声凑趣道。只有廖湘,充满忧虑的望着虞冰,她马上要获得幸福,可为何又要面对风雨呢? 虞冰借着大家高声说笑时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廖湘索性摆了桌麻将,哗啦哗啦在那搓牌,荣庆一点点搜寻客厅的每个角落。 虞冰刚走,就有一群穿着黑色学生装的人举起旗子呼喊着口号远远地簇拥过来。 “打倒大汉奸裕冰轮!” “扫清一切封建余孽!” “将汉奸公主抓起来!” 学生们很快围住了荣公馆,管家吓得急忙招呼佣人关紧大门。有人开始往院子里投掷燃烧瓶,幸好荣家围墙很高,那些瓶子砸到墙上,没有投进去,接着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试图撞开大门。 大门哐当一声,院墙也好像抖了抖。 荣庆听得来气,拎着枪就要出去,被骆清影一把拉住“稍安勿躁。加强门卫和护院,防止人跳进来。” 廖湘吓得六神无主,佣人又来报告“电话都无法拨出去了,电话线一定被破坏了。” 这时荣寿也被惊动,从楼上走下来,廖湘上前一步扶住荣寿着急地问“这可如何是好,冰儿不会有危险吧。” 荣寿冲荣庆喊道“这些人身份未明,不敢轻举妄动,若真是学生,发生流血冲突事件就闹大了。” 荣庆站在门口观察下,嘴角一撇“不像学生,都像是街头混混伪装的。” 说话间,门外人群的又一轮冲撞开始了,他们挤成一团,一拥而上要把大铁门撞开。荣庆忽然呵呵一笑,指挥着工人,拿出喷灯,对着铁门加热。荣家父子平时都喜欢搞点小设计修理的活,家里有好几个德国制造的汽油喷灯,这火焰对着铁门一阵烘烤,就听着门外喊“大家加把劲啊,撞开大门!啊!啊!"接着是几声惨叫,一阵焦糊味传来,有人惊呼“妈的,他们用火烤大门呢!” “喂,干嘛地你们,不知道这是高尚住宅区吗?干嘛呢干嘛呢,找抽吧你们。”忽然从对面涌来一群戴着鸭舌帽穿青衣小褂的人,拎着大棍子,对着围困荣府的人一阵没头没脑抽打,那些人带头的被铁门烫伤,其余的只拎着旗子,还有几个人带着燃烧瓶,可都已经扔出去,手无寸铁,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 鸭舌帽们打完人,看都没看荣家一眼,呼啦啦就散开去。 荣庆早就接着刚才场面混乱,从后面翻-墙出来,悄悄跟上鸭舌帽们,见那帮人走进一个巷子,接着三三俩俩分散开,他悄悄跟着一个鸭舌帽,冲他脖颈子一掌将其打昏在地,迅速扒下他的青衣褂子,戴上帽子,也走进那巷子。 巷子里的人看到他低着头过来,嘴里嘟囔着“有病吧你,这么磨蹭,再晚点赏钱可就一分不剩了。” 荣庆低头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一块大洋,道声多谢,那人忽然哎呦呦一阵叫,原来荣庆在从他手里取钱的时候,捏住他的手指,稍微一用力,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荣庆顺势膝盖顶住他胸口,将他撞到墙上低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哼了一声,翻翻眼睛不回答。荣庆冷冷一笑“装英雄是吧,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那人刚要咬舌头,咔吧一声,荣庆卸下他的下巴。 他打声呼哨,管家带着几个家丁从巷口转过来,荣庆将这人扔个管家“看住了,不能叫他自杀,这个活口我留着有大用处。” 第九十六章 你们都是战犯 更新时间:2013-09-25 “号外号外,北军未来司令夫人竟是伪帝长姐!” “末代皇朝长公主下嫁北军新少帅,陆将军魂归来兮。(..info无弹窗广告)” “国防厅对日本战犯的收容遣返问题讳莫如深,盖因裙带关系重重?” “昨日,爱国学生激于义愤向大汉奸示威,竟遭围攻,朗朗乾坤,天理何在?” …… 一个年轻人走下电车,从报童手里买了几份报,又转身在早点摊子买了早点,步履匆匆走向黄桷树掩映的一个小院。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秦太太候得小杜进去,又仔细观察下小巷子里的环境,这才关上门,上了锁。“听说形势有点糟糕?”小杜点点头“我买了早餐,先吃饭再说吧。” 虞冰正坐在栾树下往大缸里撒鱼食,时间是深秋,栾树细细碎碎的黄色落蕊在她脚下,铺上一层,踩过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见小杜进来,虞冰微笑下,拢一下披肩,又轻轻拍打下头上的落蕊,点头笑道“你来啦。” 她笑容纯净,秋高气爽,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映的淡淡红晕,甚至能看到鬓角耳边轻微的绒毛,望着这张恬静的脸,小杜心口一滞,他不知如何向虞冰讲述发生的事情。 倒是虞冰看到他手里的报纸,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心里早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低声说“无妨,先吃饭吧,该来的总要来的。” 说话间秦先生一身灰色长衫走出来,小杜喊“秦先生,吃早餐了没有。” "吃过了,我出去转转,你们在这里小心谨慎些。” 秦太太送秦先生出去,站在门口秦先生在她耳边低语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一定要保护虞小姐安全。”秦太太点头“我晓得大局,你放心。” 虞冰把早餐在石桌上摆好,这时几声清亮的哨声传来,一群鸽子从小院上空飞过,清晨碧蓝的天空高远清透,配着银灰色的鸽子煞是好看。秦太太见虞冰看鸽子,也凑趣道“可真是秋天到了,你看那边还有行大雁呢。”她指着天空远处的黑影,隐约能看到排成的人字行列。虞冰赞道“您眼神可真好,唉,北雁南飞,这北边的人也该都回来了吧。” 正如她所说,日本人投降后,政府军队和北军一起开进北部地区。日本投降前,原逊帝于皇宫中病逝,前朝的皇亲国戚此刻已经乱成一团,各个忧心忡忡,政府军全面接受不知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些前朝权贵。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悲伤和恐惧中,这时一个传闻在皇宫中渐渐流传开来“北军司令是咱们家大公主的驸马。”传闻最终到了钟王妃那里,女眷们都找她核实,钟王妃笑道“放心吧,真是咱们家冰轮的驸马,如何能亏待了咱们。” 钟王妃笑眯眯把各家女眷们都打发走了,内室中走出一个左脚微跛的女人,钟王妃急忙上前表功“都按照您说的散布出去了,裕冰轮这贱人,我死了她也别想活。” 那跛脚女人坐下恨声道“这次一定要让文醒之万劫不复,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她银牙紧咬,脸色狰狞,正是西园寺清子。 “我说郡主,当初您真是太好心了,把那个白眼狼带到日本,若是早早把她嫁给顾家,哪里有……”“闭嘴!”西园寺清子使劲一拍桌子“钟王侧妃,记得你的身份,天潢贵胄的身份岂容粗鄙的顾家染指。”她说到侧妃时故意瞟了钟王妃一眼,钟王妃最恨别人拿侧字说事,但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同舟共济。 “那边的总统夫人已经答应,只要把北军把文醒之搞垮,就送我们出国,不追究任何责任。你放聪明点,别因和冰儿的私怨把事情搞砸,我的小婶婶。”侧妃撇嘴道“我可是舍出一个儿子呢,事情成不成裕琪都要被舍弃了。” 西园寺清子呲地一笑,眯缝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侧妃浑身发毛“小婶婶,您就别给我说笑话了,裕琪又不是你生的,他亲妈怎么死的谁都知道,别得了便宜再卖乖,咱们现在要同舟共济,不是和我讲条件的时候,没有我在中间搭线,你看那边理不理你们。” 侧妃忍气吞声,等西园寺清子出去了才扑进钟王怀里大哭道“什么人都敢给我气受,真是没法活了。” “乖,等我们办完这件事能平安出国了就都好了,这件事不解决,国府那边如何放的过我们。” 侧妃抽噎着,这时外面有人来报“北军已经把皇宫团团围住。”钟王搂着侧妃,脸色一下灰白,不住呢喃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父亲,皇宫都被围住了,弟弟和太后怎么办啊。”从前厅跑来一个20来岁的女孩,衣饰华贵,正是侧妃的女儿,莹格。“这种时候哪里还管得了皇帝和太后,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安便好。”“可是皇帝弟弟……啊,父亲不是说现在的北军司令是我姐夫吗?那我们还怕什么?”莹格说这就往外走去,侧妃急忙挣开钟王手,冲上去要拽女儿回来,就听着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走进来,钟王吓得噗通一下坐到太师椅上,侧妃强作镇定,哆嗦着嘴唇问“你们,想干什么?” 莹格则睁大眼睛,一脸惊喜“呀,你们是北军的人吗?你们司令是我姐夫啊,哎有话好好说,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喂,你们不能抓人啊,干什么啊?” 为首的北军军官正是元教官,他跟着文醒之几年了,文醒之接手北军,国统局里的几个北军老人齐刷刷跟着他走,这次元教官被派来做接收负责人,他看了一眼聒噪的莹格,心里暗自和虞冰做了对比,真是小嘴叭叭叭说不完啊,他哼了一声,一挥手,士兵们架起钟王、侧妃和莹格就走。 元教官把这些皇亲国戚集中到一个小四合院,年幼的伪帝裕琪拉着太后的衣角,怯生生站在那,见到钟王一家,眼睛一亮喊了声“爸爸。”钟王耷拉着脑袋没吭声,莹格上前拉着弟弟的手,怒视这个举止粗鲁的军官。 元教官叉着腰,面对这些前朝皇亲“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战犯,必须严守战犯的本分,元某人奉司令命对伪皇宫的一切,以及你们一切的财产进行接收。” 侧妃一听说财产被接收,当即就慌了“你们是强盗吗?”她厉声质问。 “闭嘴!”元教官做为接收大员,自然早把这些人的背景资料都看过了,知道是虞冰的庶母,早就存了几分愤恨之心,这会见她公然质问,直接一巴掌打过去“你以为还是王妃吗?阶下囚懂不懂?” 莹格见母亲挨了打,松开弟弟的手,直接扑上去“你们司令是我姐夫,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母亲。” “你们早登报和虞冰小姐脱离关系了,现在胡攀扯什么。” 侧妃第一次被人如此粗鲁对待,捂着脸羞愧异常。她迅速瞄了全场,没有看到西园寺清子的身影,心里稍微有点安慰,只要西园寺清子还安全,大家就能有办法。 元教官把小院封了,留下一队士兵守卫。钟王惨白着脸一遍遍嘟囔怎么办怎么办,侧妃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月前的一幕。 那天皇帝不行了,躺在那倒着粗气,眼神涣散,面如金纸。皇后已经手足无措,只会哀哀哭泣。侧妃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如何劝皇后。这时一个女人走进来“婶娘,这可不是哭的时候。”侧妃抬头一看,清子眼中闪着异样的神采“国不可一日无君。叔父现在这样,必须马上立储啊。” 皇后擦着眼里“立谁啊,这眼下日本人都要败了,咱们这小朝廷能不能坚持都是问题,还立什么啊。” “立了储,就算战败我们也有和政府谈判的筹码不是吗?否则就咱们,老的老小的小,再加上妇孺,国府会把我们当回事吗?” “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婶娘问你,你说立谁?” “钟王叔之子裕琪年少聪明,堪为储君。而且……”西园寺清子瞟向侧妃,“婶娘,我记得你家的大郡主还在山城渝州对吧。” “提她做什么,宗亲已经驱她出去了。”一听到虞冰,侧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家大郡主如今可是北军继任司令的未婚妻,还有荣寿那老贼做后台,你们说立了裕琪,她能洗干净吗?会坐视不管吗?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根绳儿的蚂蚱,她想自己跑掉,必须把我们也给放掉。” 侧妃和皇后对视一眼,侧妃上前握着皇后的手“表姐,我看郡主说的有些道理。”皇后长叹口气“你们且容我再想想。” 傍晚时分,逊帝驾崩,皇后宣布了遗诏:立钟王府裕琪为君,钟王辅政。钟王接到旨意脸色发发白,一身冷汗:怎么会这样,现在日本马上战败,自己儿子继位这可不是好事,大汉奸的罪名越来越重。 侧妃洋洋得意“裕冰轮那贱人,看你怎么洗干净。从今以后你要和我钟王府和我们牢牢拴在一起,谁也别想自在。” 六神无主的钟王恰好听到这句话,站起来指着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讲清楚?” 侧妃得意洋洋讲完逊帝病床前的一幕,钟王气的一巴掌想扇向她,最终还是舍不得,恨恨地垂下“妇人之见,妇人之见,你们是把裕冰轮拖下水,可我们家呢?我们也被立在风口浪尖,最大汉奸头子的罪名逃不掉了,愚蠢的女人,就因为一点私心,你把全家都害了!” 侧妃吓得惊慌失措“不会吧,大郡主怎么会害我们呢?” “信她?她可从没当自己中国人,人家是日本人!和日本人一条心。” 想起这些事,看着被团团包围的小院,侧妃这次是相信了钟王的话。 虽然把虞冰拉下水,但钟王一家大战犯大汉奸的罪名,是真的逃不掉了。 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西园寺清子和那边总统夫人做的交易上:“求菩萨保佑,让我心想事成,让那小贱人万劫不复,她那男人身败名裂。信女全家得以平安脱身,菩萨保佑。” 第九十七章 一起下地狱 更新时间:2013-09-27 “磨蹭什么呢,赶紧进去!” 侧妃站在火车门口,心有不甘的探头向外,一个北军士兵粗鲁的用枪托推搡她一下,侧妃疼的哎呦一声,那士兵用力拖着她往闷罐车厢里面走,侧妃双手紧紧扒着车门框,用尽最大力气尖叫“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元教官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眼眉一挑,低声嘟囔着“奶奶的,这帮孙子来的还挺快。” 打头的那军官是国防厅二处的张副处长,他用力挥着手“自己人自己人!” 元教官大手一挥,士兵们纷纷枪口向下,却没放下枪,目光戒备,身形紧张,蓄势待发,盯着这从站台冲上来的中央军。 “元上校,呵呵,我想我们是不是有点误会。” 张副处长走得急,微微有点冒汗。他用手划拉着额头上的汗水,目光有点胆怯。 元教官咧嘴一笑“是吧,你们中央军对我们北军那是误会多多,我早都习惯了,你还没习惯?慢慢会习惯的。” 张副处长一个愣神,元教官已经换上一副严肃神色“元某何德何能,劳动张副处长亲自来送行,真是受宠若惊啊。” “国防厅密电。”张副处长嘴里说着,自己先一个立正,却见元教官依然站在那一动不动,心里就憋了火气:到底是杂牌军,一点礼貌都不懂,算了,懒得很他们计较,把人带走才是正经。 “兹令将伪皇宫一干人犯交由国防厅二处接收,具体事宜张恩太权益处理。望北军以大局为重,团结为盼。” 张副处长读完电令,笑眯眯地道"元上校,听懂了吧。”元教官也冲他笑眯眯,挤挤眼睛“青蛙跳井。” 张恩太愣了一下,元教官喊一声“不懂不懂还是不懂。”说话间火车已经开动,张恩太大叫“你敢抗命!” “不是抗命,是火车忽然发动,谁叫你们被财宝美女绊住,晚来一步!渝州再见咯!”元教官笑眯眯挥舞着帽子“别生气,别生气,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复命吧!” 张恩太气恼的跺跺脚,他身边一个帽子压的很低的副官低声道"早就知道是这样结果,我说过文醒之很难对付的。” “一直都晚一步,我不甘心。” “不甘心能怎样,你去追火车?就文醒之和北军那些土匪,就算你追上去,他们敢把你打死找了深山老林扔了。” 张恩太被这副官说得浑身发毛。那副官冷笑“也没什么,文醒之不敢对这些人怎样,稍有闪失都是他的过错,就让他的人好好保护这些证人,到了山城军事法庭看到底是谁的天下。” 那副官转身就走,他背影纤细,右脚微微有点跛,正是前天消失的西园寺清子。 原来西园寺清子在沪上被文醒之和荣庆联手摆了一道,身受重伤,等她在医院幽幽醒来时才知道,九条光一已经被炸身亡。她腰部神经也被炸伤,很可能会这样瘫痪下去。 九条光一出身华族,又是皇后的外甥,他的死惊动了远在日本的皇室和军部。几拨人马都汇聚上海,轮番审问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西园寺清子虽然瘫痪在床,也被审问几天,每次被人用一种鄙夷轻视甚至怀疑的眼光打量,她内心就更恨文醒之和荣庆一次。 折腾了两个多月,各种审问结束,军部的命令也到了,她因为身受重伤,被勒令停职反省,手头一切工作都移交给土肥-原。强大地仇恨支撑着西园寺清子从病床上起来,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进行康复训练,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文醒之和荣庆死在我面前。凭借这样强大的意志力,她竟然恢复的良好,只是一只脚跛,影响不是很大。 虽然才30多岁,但西园寺清子早不把自己当成女人了,脸上的伤疤和跛脚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只要大脑不被药物影响,还能想出阴谋诡计,只要双手还在还能打枪,还有机会把子弹射入仇人胸膛,这就足够了。就在西园寺清子卧薪尝胆,妄图东山再起时,北军大捷,日本兵力财力被消耗大半,这场战争马上就要毫无悬念的结束。沪上的各机关忙着撤退,大小军官都在考虑自己的后路问题,已经有人开始和国府那边悄悄联络,希望能给自己找个好退路。 在这样的混乱中,西园寺清子悄悄女扮男装跑到山城,并通过自己的内线约见到总统夫人。总统夫妻对北军对陆家,对文醒之和骆清影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总统夫人何等精明,她知道陆世尧的死将陆家彻底推向总统的对立面,抗战结束后势必有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个人都是政治老手,很快就达成一致意向:西园寺清子去东北活动,务必将钟王府驾到前沿最醒目的位置,总统夫人负责在后方排兵布阵,一定要利用国防厅和全国的舆论将文醒之和北军钉死在耻辱柱。 文醒之先下手为强,在发现风向不对后就把虞冰藏了起来,并且提前一步动手围困伪皇宫抓捕了钟王一家。日本已经宣布战败投降,西园寺清子的威风日子彻底结束,现在她只是依附在总统夫人身后一个不能见光的盟友,不管有多少的抱负和计划,都只能通过国防厅二处实行,处处被人掣肘。 走出站台,她跺脚低声骂道“真他妈的一群废物点心。” 她骂的是张恩太。本来国防厅二处和北军是一起接收的这座城市,但国防厅的人很快被收获冲昏了头:日本人没来得及撤退的大批黄金宝石鸦片枪械、还有那么多达官贵人的私宅,全都呈现在眼前触手可及!面对一座不设防城市中的金银财宝美女,国防厅的人像中了诅咒,疯狂地不知疲倦查封着大饱私囊。时间就这样被耽误了一上午,等西园寺清子打算下手时,北军已经包围了皇宫,她只能趁乱逃跑。这一幕幕回想起来,清子明白一定是文醒之故意下的套,他真是个深谙人心的可恶家伙。清子握紧拳头“钟王一家被你带走,你也不敢私下对他们怎样,否则全天下的舆论就能把你淹死!” 钟王一家被关在一节闷罐车里,不见天日,只有车厢门板处透出一点点亮光,恍惚中能看到门口守卫的士兵,空气也很污浊。莹格站起身,揉着蹲坐着有些酸疼的双腿低声道“会把我们押到哪里?” “去审问呗。”钟王垂头丧气,被捕以来他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侧妃靠着他低声在他耳边道“打起精神来,只要我们顺着那边的意思把那个姓陆的和裕冰轮那贱人拉进来,那边会放过我们的。” 钟王沉默一会“我信不过他们。我们什么都没有了,真把事情做好了,会不会被灭口?”他望着黑黝黝的周围,觉得浑身发冷“清子自身难保,那女人狠毒无比,会不会踩着我们尸体和国府媾和求荣?” 侧妃指甲抵着手心,狠狠道“不管,我们要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一家老小才不寂寞。”她磔磔地笑着,笑的莹格直起鸡皮疙瘩。“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那贱人一起去阎王,谁都别想跑掉!” 钟王身子一僵,不着痕迹的挪开,靠在车厢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侧妃的疯狂让他有些不舒服,这一团黑暗中他忽然就想起父亲去世前的一幕。 虞冰跪在床头,满脸的泪。老钟王睁开浑浊的眼睛,望了一眼周围,眼光盯在孙女身上。他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冰儿,祖父这一去最放心不下你。” 他抬眼望着儿子“你发誓,今生永不能把她扶正!”他抬手颤巍巍地指着侧妃。钟王惶恐地望着老钟王,旁边有人劝道“世子,快答应啊。”钟王无奈地磕头道“父亲,我答应您永不扶正!”老钟王嘴角露出笑纹,他顿了一下,手忽地落下,像个钟摆,晃晃悠悠,那眼睛和脸,乃至说话间嘴边的褶皱都像凝滞了一般。 “祖父!不要丢下冰儿!”虞冰尖利的哭叫,膝行着要扑向老钟王,却被侧妃一把拎过她“哭什么?你这扫把星!” 老钟王临终前的话显然刺激了她,侧妃恶狠狠瞪着虞冰,眼睛通红。曾经对虞冰的厌恶都化成满满的仇恨,那一刻她如一只咆哮的野兽。 钟王闭上眼睛,眼前闪动着多年前的这一幕,他对老钟王这个交代怨恨过,但现在,生死未卜,他忽然觉得自己对那个长女,对结发妻子,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温情。想到自己一家当初贪恋荣华富贵,不惜投奔日本人做起了汉奸,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一切也都是自找的,他叹口气,当时完全被侧妃说动了心,现在后悔也晚了。 如果冰儿能顺利嫁给北军的统帅,我钟王府的高贵血脉是不是还会延续下去?还会成为统治这个国家的一部分,那我就不是绝嗣啊。 钟王这样想着,心里有点得意:旧的王朝覆灭了,不管如何新的势力中还会有我的血脉延续下来。我家族的一部分还会成为这片大好河山的统治者啊。 “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那贱人一起去阎王,谁都别想跑掉!”侧妃恶毒的话在耳边回荡,钟王打个哆嗦,心里有了主意。 第九十八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更新时间:2013-09-29 在闷罐车里,莹格也不知白天黑夜,只觉得这车走了很久,哐当一声停下,莹格大步往门口透光的地方走去,有守卫士兵拦住她“干什么?” “我们要吃饭,要去厕所。(..info好看的小说)” 士兵依然拦着不动,莹格又大声重复一遍“要吃饭,还要去厕所,不能这样虐待我们。” “怎么回事?”闷罐车的门终于打开了,莹格望着对面射进来的阳光,激动的几乎流泪。元教官从对面车厢走过来“吵嚷什么,现在你们是战犯,哪那么娇气,老实呆着。” 莹格不屈不挠,继续说“我们要吃饭要喝水,还要去厕所。” 元教官过去带学生,也没见过这样泼辣大胆的女孩子,当着那么多男人,能把吃饭喝水要去上厕所说得理直气壮,一时被她堵的不知如何反驳,便说道去厕所是吧,跟我来吧。 莹格大步跟着元教官走出闷罐车,侧妃在身后喊了句什么,她没当回事。在黑暗憋屈的环境待了大半天,她急需新鲜的阳光和空气。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给站台上的人和车都镀上一层金边。莹格第一次觉得夕阳是这样的自由这样的美,她趁元教官不注意,探头往站台看过去,却见从另一边走来一对男女。男的一身戎装披着黑色披风,身高高大挺拔,女的穿着米色外套,带着同色系的帽子,两人一起往这边走过来,待走近了,能看到男的英武帅气,女的肤色莹白透明,一张小鸭蛋脸,冰肌雪肤,莹格也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声真是一对璧人。这样想着,莹格不由自主咦了一声,惊动了元教官,他伸长脖子探头看过去,楞了一下,回头对士兵说句“看住她。”就啪嗒一下跳下车,迎着那对男女走过去,边走边高兴地喊“你们来了也没告诉一声。” 那对男女正是虞冰和昔日的文醒之,今天的陆醒之。 “老元,辛苦了。”文醒之笑呵呵望着他。 “唉妈,自己兄弟,说啥呢。”元教官习惯了,直接一拳要推到文醒之身上,拳走了半路,忽然想到现在文醒之可是北军司令,新一任少帅,硬生生收住,又觉得太着痕迹,索性半路变拳为抓挠,直接抓着自己的后脑勺,这动作就显得无比笨拙,虞冰忍不住噗嗤一笑“元教官,还说是自己兄弟,你现在表现的可和过去大不同了。” “虽然是自家兄弟,可部队里也不能乱了等级秩序不是。”元教官嘿嘿笑着。 “自然一点,过去如何现在还如何,你们这些老兄弟伙,以后就是我左膀右臂。” 元教官迎着虞冰和文醒之往列车上走。莹格站在那,见那对璧人走近来。上车时那男的拉着女子的手,轻轻用力,女子低头,洁白面颊边碧绿的小翡翠坠子晃晃悠悠,别有情韵,莹格这样年轻的女孩子,一直是用挑剔眼光审视别人,这一刻也不由心里一滞,又羡慕又嫉妒,说不出况味。 “这是?”虞冰在对上那张和侧妃年轻时有八分影子的脸,心里已经笃定是谁,却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这是钟王府的……叫莹格。”元教官一时不知如何介绍莹格,含糊地说了句。 虞冰含笑道“是侧妃所出的莹格对吧,有些年没见了,还真是娇艳如花。” 文醒之握着她的手,怕她心情不好,虞冰转头笑道“既然来了,总要都见一见,不必担心。” 莹格本来被侧妃骄纵的胆子很大。可这会在这俩人上了车以后就觉得空气凝滞,自己一直不敢说话。 文醒之和虞冰走到包厢坐定,卫士把包厢团团围住,把守的极为严密。莹格也在一个士兵带领下去了厕所回来,被虞冰请到包厢。莹格去厕所这一会,心里转了多少个念头,猜到了她是谁。早知自己有个姐姐,是王妃生的长女,自己小时候没见过几次,后来听说是死了,生啊死啊对孩子来说,不过是细雨打地皮儿,一丁点悲伤都来不及。直到去年,父亲从宫里出来,回家大发雷霆,摔了不少东西。母亲劝道“你又是何苦,你女儿不认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个不过是皇帝说你几句就这番装腔作势,给谁看?”父亲气得浑身哆嗦“我钟王府没这样的忤逆子,马上登报,登报,我和她脱离关系,赶她出宗族。” 背地里,莹格悄悄问侧妃“妈,我爸发这么大火,为啥啊。” “哼,还不是那小贱人,在重庆开什么记者招待会,皇帝知道都要气死了。真是个扫把星,从来都没好事。” “是我姐姐?” “打住打住,什么姐姐,以后可不许这样说,你没有姐,你就是王府的长女大郡主。”莹格记得母亲那张咬牙切齿血色上涌的脸,那天的母亲和往日端庄秀美的侧妃判若两人。今天一见,才知道这位姐姐人长得是这样恬静文雅,礼仪气派也与众不同,想起母亲那天歇斯底里,莹格更觉得眼前的人和蔼可亲。 虞冰拉着她的手问“你就是莹格,今年17了吧。” “姐姐记得我岁数?”莹格眼里透出无比惊喜,虞冰点点头“我走时你还小,王府里又是……唉,我们姐妹不说这些事了,都过去了,怎么裕琪就定了储君呢?“ 莹格昨天被关在小院,今天又被关在闷罐车半天,心里无比的憋闷辛酸,这会见虞冰这样温柔对待,拉着手问长问短,鼻子一酸,委委屈屈,虞冰急忙掏出帕子拭她的眼角“这么漂亮个妹妹,快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等事情平息了,我送你们去国外,你去读大学,外面海阔天空,比王府那点子不见天的地好多了。” “真的?”莹格惊喜地拉着虞冰“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真的,我在这,司令也在这,怎么会骗你。” “司令?”莹格看着旁边坐着的文醒之,这个司令长得很好看,高挺的鼻子,一双大眼睛深若潭水,平静地看不出一点波澜,眉间一颗嫣红的胭脂痣却给他平添一些温文尔雅。 “你是我的……姐夫?” “是的,我是你姐夫。莹格小姐,你放心,等这次风波平安过去,我送你去法国读最好的学校,你不是喜欢画画吗?” 文醒之接管了北军的情报机构,触角四通八达,这句话更是说到莹格的心坎里,她眉开眼笑,一扫这两天的阴郁,彻底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侧妃和钟王的事情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也不知怎么地,我妈进宫回来就说裕琪被立做储君了,爸爸和她吵了一架说她糊涂,还说清子没安好心。” “清子?” 虞冰和文醒之对望一眼,文醒之追问“你见过西园寺清子?” “火车开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了,有个影子很熟,她是个跛脚,走路往一边斜。”莹格仔细想了想,叫道“我想起来了,火车要开时候来了一群人要带我们走,那个清子女扮男装就在那帮人里,哦,他们说是国防厅的。” 文醒之压下心底的怒气,他以为一切不过是总统夫妻联合国防厅在捣鬼,想不到竟然还有西园寺清子。想到总统为了一己之私,不惜联合日本人害死陆世尧,现在又和日本特务西园寺清子混在一起,着实可恶! 莹格回去后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被带进包厢。 钟王是个面色儒雅的中年人,本来保养的极好,皮肤白皙,锦衣玉食一辈子,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最近看来是休息不好,黑眼圈有点大。看到虞冰,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打量下文醒之,也不用人说,径直坐下,一动不动。 虞冰站起身来望着他,低低喊了声“爸爸,好久不见。”钟王冷冷地看着她“你好大本事,都能只手遮天把亲族一股脑都扣起来,下一步难道还是要弑君弑父不成?” “事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岳父大人见谅。”文醒之身居高位礼貌有加,钟王听到这话心里很是熨帖,上下一打量,见他一表人才,内心有几分欣赏,点头道“你这择婿眼光还是不错的。” “爸,我只想问您一句,是想全家老小被人做踏脚石炮灰还是想远离是非,寄情山水做富家翁。” 文醒之给钟王倒茶,低声道“也未必要做田舍翁,岳父大人是天潢贵胄,我将来还需要您多加指点呢。" 钟王脸色缓和“听不懂你想说什么。咱们算是至亲,不必云里雾里,说的清楚些。” 文醒之摆出推心置腹的样子,缓缓道“岳父可知西园寺清子是何人?她和国府总统做了哪些交易?” 钟王不说话,直直地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毕竟血浓于水,岳父大人应该明白西园寺清子和冰儿,谁会真心为您着想,谁会打着利用您的心思。日本人战败投降,钟王府只是附庸伪帝,事情可大可小,现在钟王府的王子成了储君,那您就是第一号汉奸。”钟王一听汉奸,坐不住了,刚要张嘴分辩,文醒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若只是附逆,以我的身份地位,钟王府开脱干净送到国外是很简单的事情。现在完全成了首犯,恐怕就算如某些人意愿把我和冰儿都拖进去,最后您觉得那些人会放过您一家吗?所谓一荣俱荣易损俱荣,现在,岳父您和我们才是休戚相关的,必须同舟共济。” 钟王想起侧妃那张扭曲的脸,想到自己这些天的怀疑和担心,缓缓点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会把我们全家推到风口浪尖,可是诏书已经下了,裕琪继位谁都知道,如何改变呢?” 文醒之趁热打铁“很简单,只要裕琪和钟王府全无干系就结了。” 钟王一震,面色沉郁。 文醒之也不催他,只和虞冰默默望着窗外,钟王沉吟了好一会。想到用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换来全家平安,同时换取有势力女婿的支持,这着实是个好主意。 他点头道“不是我不喜欢这孩子,实在是为大局着想,跑车保帅,也是没办法,贤婿,只希望你记得我钟王府付出的代价,给我们个好交代啊。” 文醒之笑道“这是必然,岳父和我本是一家人,我的天下,必然也有您的一半。” 说到天下,钟王明显受到震动,文醒之神色庄重“您在北边这几年也看出来,皇帝不过是傀儡,没有一点实权还要处处受日本人的气,岳父大人若真有一腔抱负,小婿愿帮您完成。” 钟王激动地站起身“好,我愿意和你同舟共济。” 第九十九章 努力把水搅浑 更新时间:2013-09-30 近来发生的事情对宛瑜还是有影响的,她又开始在电报处基站做冷板凳,电报监听已经不用她了,只能隔几天做做值星官,拎着本做好夜班签到记录。.info[]这天半夜,交接班的时候,宛瑜拿着记录本挨个统计接班人员。罗娜跑来说“宛瑜,我这电报机有问题,你来看一下。”宛瑜上前检查一下,惊讶喊着“罗娜,这二极管烧坏了,你没发现吗?” 罗娜仔细看一下“任组长真不厚道,烧坏了零件也不告诉一声,呶,你看,我接的是他的班。”罗娜拿过宛瑜的值班日志,翻到一页指着“这些老同志,做了错事就要拿我们新来的顶缸,好过分。” 任云生!任云生一直袒护老职员,对宛瑜他们这些年轻人经常阴阳怪气的,想不到你也有做错事的一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宛瑜心里有了打算,记录在案后直接去找宿舍找任云生问个清楚。 任云生宿舍的灯开着,窗户里透出光来。宛瑜轻轻敲门,没人答应,她一用力,门竟然没有锁,开了。宛瑜大声说“任组长,你烧坏了二极管,总要给个说法,这样不吭声也不记录推给下属,有点不好吧。”房间内没有人,衣柜有点凌乱,主人走的似乎很匆忙,宛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任组长他――跑了?” 任运生跑了!想到这里宛瑜心里有点雀跃,她忍耐这些老前辈很久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意识到眼下是个出气的好机会。回到值班室,宛瑜考虑一会,抓起电话。 荣庆在睡梦中惊醒,拎起电话问“谁啊,烦不烦,大半夜的。” “是我,任云生烧坏了二极管,跑了,我要不要如实去汇报。” 荣庆激灵一下清醒了,看了下表“现在是12点25分,你1点左右后去找李处长,就说任云生跑了,把事情闹大。” “闹大?” “是,我想来个浑水摸鱼,冰儿和老文能安全很多。” 宛瑜放下电话,心里有点忐忑。握紧双手盯着墙上的钟表,默默等待。(..info无弹窗广告) 荣庆起身下床,从床底拉出一部电台,他长期从事特工工作,经常是人走到哪里电台拎到哪。他打开电台,仔细回忆下民和党的密电码,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我这样的聪明人过目不忘就是好啊,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10分钟后,电报处检测到可疑电波。 15分钟后,荣庆联系电讯处的内线,将凌晨12点25分电报处值班室拨到自己家的电话记录抹掉。 12点30分,值班的小陈报告给当班组长说发现神秘电波,当班组长监听后怀疑是民和党潜伏电台,抓到潜伏电台这可是极大功劳,当班组长乐颠颠去向值班的李处长汇报。 李处长一听是民和党潜伏电台,眼睛放光,跟着当班组长就来到值班室,戴上耳机听了一会,点头道“很可疑,谁监听到的?” 小陈一个立正“报告处长,是我。” “好,你继续监听。”李处长神色凝重“电文内容译出后必须完全保密,明白吗?高度机密!” “明白!” 这时宛瑜忽然冲进值班室“处长,原来您在这。” 李处长抬眼看她一眼“怎么了?” “任组长跑了。” 李处长大惊失色,任云生一贯认真仔细,是技术骨干,怎么会无缘无故跑掉? “他烧坏了二极管,没有写记录,我去宿舍找他询问情况,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宛瑜指着外面“咱们的保密条例,晚上是不能私自外出的,他一定是畏罪潜逃了。” 李处长将信将疑,带着卫兵直奔任云生的宿舍,大手一挥“搜,细细的搜,不放过一个地方。” 柜橱被打开,枕头芯子被挑出来,被罩被撕开,最终卫兵们在衣柜下面找到一本民和党的理论书。 李处长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电报处是国统局的心脏部位,在这里出现民和党间谍,这简直太可怕了。李处长想到自己的仕途,一身冷汗,如果这都是真的,别说仕途,这条命要不要跟着交代进乾龙门?他不敢再想下去,直盯着宛瑜和卫士们“此事涉及重大,现在要严格保密。现在我命令基站内部全部人员不得外出,违者军法从事。”说完就冲出去备车直奔国统局。一个多小时后,通缉令从国统局秘密发出,全城搜捕任云生! “早,刘秘书,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新做的发型?美就一个字!” “老李,你怎么了这是?酒色过度?哎?” 荣庆一早来到国统局,进门就开始寒暄。 李处长坐在总务室,一脸疲惫,喊着总务秘书上咖啡。 “酒色过度个屁。”李处长嘴里嘟囔着,看看四周无人,低声对荣庆讲“出大事了。这次兄弟要是保不住,还得求你到时赏口饭吃。” “老李,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比你多只眼睛,饭碗就这一个,哪有本事帮你啊。” “老文,你和老文关系铁,你还是他大舅子,到时我真出事只能求你们两位拉一把,唉。这次兄弟算是栽倒了。” 李处长唉声叹气,荣庆推心置腹,拍着他肩膀“放心,咱们多年的关系,但凡用得上兄弟的一定尽力。” 说话间总务处沈处长走进来,放下公文包“你们俩,把我总务处当自己家了。” “不怨我,昨个折腾一晚,刚局长说我不能回去,还得等,这局里就你这地又舒服又自在,不找你找谁。” 李处长一脸疲惫,荣庆笑嘻嘻地道“老李说的对!” “我听说……”沈处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们电报处老任出事了。” 李处长点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这是要害死我啊。” 这时总务处电话铃忽然响起,沈处长拿起电话喂了一句,冲李处长喊“老李,找你的。” 李处长接过电话,刚问一句脸色大变,荣庆喝着咖啡,暗自瞄着他的动静,此刻见他瞬间由憔悴变成紧张,心里笃定昨晚发的电报起作用了,就听着李处长兴冲冲答应着“我马上回去,此事事关重大,属于机密,我回去前不得向任何人透漏。” 李处长放下电话,挥下手就算打了招呼告辞,急匆匆往外跑,砰的一下却和走廊里的行动处叶处长撞在一起。 “老李,你要撞死我了。哎呦,我这下巴。”叶处长抚着下巴,轻轻揉着“你干嘛去,鬼追你啊,好消息好消息,任云生找到了,哎!老李!” 李处长压根没吭声,两步就窜出大门。 叶处长揉着下巴进来“老李抽什么风了,任云生找到了,这么大事他都不在乎?乌纱帽不要了吧。” 荣庆轻轻一笑“也许是遇到比这个还大的事了吧。天大的事。”他高深莫测指指上方。 沈处长一头雾水“老庆,啥意思啊。打什么哑谜。” “我是说,天塌了不怕,高个顶着嘛。咦,老沈,你就比我高。哈哈。”荣庆打着哈哈,端着杯子扬长而去。沈处长拉着叶处长坐下“别搭理,他最近有点神经质,和我说说,怎么抓到任云生的。” 原来凌晨2点左右,通缉令发出,从国统局到山城稽查处都如临大敌,开始地毯式搜查,稽查处甚至调集了全城各部门的警犬,拉网式排查。 任云生一路狂奔,跑到江岸渡口,已经没有渡船,他是富家子出身,没吃过什么苦,一路狂奔从山上跑到江岸,此刻才觉得身心疲惫,随便找条破船就靠着沉沉睡去,结果被叶处长的人抓个正着。 “任云生这样的人,干点坏事都不会掩饰,真是笨死了,民和党要都这么笨,总统可高枕无忧咯。”沈处长叹息着。 “可惜,我审问过的大部分都是硬骨头,刑讯室的十八般武器全身招呼一遍,人家愣是能一声不吭,老沈,你能做到吗?反正我是做不到?” “你说,找到任云生这还不算大事?还有啥比这更大的事让老李急成那样呢?” 两位处长不知道电报处基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荣庆可是心里明白是自己炮制的电报已经被破译出来,他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往自己办公室走,迎面看到方卉拿着文件夹过来。 “忙什么呢,小方。”方卉眼中晃过一抹慌乱,瞬间就换上甜美微笑“去送份文件,荣处长早。” 荣庆和方卉擦肩而过,此刻的方卉内心复杂万分。任云生潜逃被捕,电报基站内的同志危险,更可怕的是电报处似乎还破译了一份极为重要的民和党密电。千头万绪都汇聚到一起,方卉着急,恨不能马上飞到老秦那通知电报处的自己人赶紧撤退。可是从昨晚,电报处基站内已经是全部人员禁止外出。忽然方卉眼珠一转“荣处长,宛瑜还好吗?好些天没见她了。” 方卉忽然转身叫住荣庆。 “不知道啊,我也很久没去基站了。你下班去找她玩嘛,要不等你下班我请你们吃饭。” 看着荣庆眨着一双无辜的凤眼,方卉心里轻叹一声: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让一下,方小姐。”梅云卿扭着腰肢走过来,方卉侧身让她,梅云卿故意挤挤挨挨,嘴里不满嘟囔着。 “梅小姐就是又丰满了,这么大的地方都走不过去。哎呀,看来咱们局伙食真是越来越好了。” 荣庆戏谑地一笑,梅云卿最怕别人说自己丰满,但又不敢对荣庆如何,只能狠狠地瞪了方卉一眼,被误伤的方卉见她气恼的五官扭曲,却又不敢发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干嘛去啊,那么着急。”荣庆笑眯眯问一句。 “去乾龙门,送点文件。”梅云卿继续扭着腰肢,回头又是一句“有车派的。” “哦,现在没下雨,坐三轮也淋不到,还能吹吹风。” “哼。”梅云卿最近攀上了冯局长,脾气稍微有点见长,最后还是留给荣庆一声冷哼,一个s型背影。 梅云卿乐滋滋地上了车,车子直接驶出国统局大门。她不知道,就在她乘坐的车子奔向乾龙门路上时,荣庆已经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室,拨出一个神秘电话。 这个电话,将会要了梅云卿的命。 留在山城的荣庆,在努力把水搅浑,让国统局和总统府都焦头烂额,这样文醒之的反戈一击才会更加有效。 第一百章 自乱阵脚 更新时间:2013-10-01 早上10点多,电报处基站内气氛紧张如临大敌。 先是李处长回来,在办公室和昨晚当班组长以及译电员陈妍嘀咕很久,接着就备车直奔总统府。 李处长刚走,行动处的车就到了,后面还跟着一大卡车荷枪实弹的宪兵,嘁哩喀喳下了车,把基站团团包围起来。叶处长杀气腾腾,大声宣布基站内全部人员马上到操场集合,除了监控室值班的,其他人员停下手头一切工作。罗娜和陈妍刚下班,正准备换睡衣睡觉,不得不又套上军装,打着哈欠从宿舍走出来。 “这是干嘛啊?怪吓人的!”罗娜不满地嘟囔着。陈妍昨天翻译完一份神秘电文,内心纠结万分,早上又被李处长严令保密,这会还没缓过劲,稍微有点神情呆滞,走路时不留神磕绊一下,宛瑜在她旁边,牢牢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小心点,你怎么了,恍恍惚惚,可是身体不舒服。” 陈妍摇摇头,这时旁边的宪兵厉声喊“不许说话!” “这是干什么,我们是犯人吗?”胡美丽的大嗓门亮了起来。宛瑜觉得挺好笑,这位胡大姐一直是和宛瑜和这些新人对着来,彷佛看别人吃瘪是她最开心的事,这会竟然和她有点同仇敌忾的意思了。 “喊什么?你!”叶处长指着站在一群娇小姑娘里人高马大,特别显眼刚才又喊了一嗓子的胡美丽“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我叫胡美丽。” “胡美丽就是你啊……带走!”叶处长一挥手,两个宪兵迅速冲上去,将胡美丽从队伍里拖拽出来。胡美丽人长得壮,免不得挣扎一下,宪兵毫不留情,一胳膊怼在胡美丽腹部,她疼得弯下腰,干呕几声,表情扭曲痛苦。众电报员都吓得噤若寒蝉,浑身冰冷,竟然是不敢抬头看她,低着头,搓着手,不知要有怎么样命运落在自己身上。 叶处长又喊了几个名字,加上胡美丽一共是6个人,其中一个是任云生的老同学,也是个组长叫做吴光的,三十多岁,技术骨干,对人也极是和气,人缘非常好。(..info好看的小说)他冷冷地怒视着叶处长,见宪兵向自己走来,说道“不用你们,我自己会走。”说完推开宪兵伸过来的手,又掸了掸制服,这才大步走上前来。 另一个叫做梦娜的电报员一听到自己名字,哎呦一声就瘫软在地,被宪兵拖着从队伍里夹出来,不住尖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胡美丽,都是胡美丽拉我下水,我什么都没有做!” 叶处长看着她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嘿嘿一笑捏住她的下巴。“只要你乖乖听话,很快就能放你出来。” 吴光哼了一声,胡美丽则是怒视梦娜喊道“闭嘴!没骨气的东西。” 叶处长哈哈大笑“把这些吃里扒外的都给我带走。”宪兵押着这6个人上了大卡车,这时另一伙宪兵押着一个年轻女子从宿舍过来,宛瑜认出是吴组长的妹妹,叫做吴梅,说是大学撤退,身体不好没有跟着走,在吴组长这里休养,因为年龄相仿,平素和女电报员们关系也很好,看着她平时柔柔弱弱,这会却也是挺直腰板,冷冷盯着叶处长。叶处长环视周围,厉声道“你们中谁是民和党间谍或者和间谍有牵扯的,自己心里清楚。加入民和党就是死!不管你是谁的学生谁的下属谁的同乡亲戚!今天全部人员不得外出,每个人都要交一份报告,写明和这几个人的关系。” 没人敢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行动处是一个凌驾其他部门的可怕所在,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特训班出来的,活腻歪了敢去招惹行动处。 “现在解散,回去写思想报告,交到……”叶处长这时看到人群中的宛瑜,指着她道“就交到林宛瑜那吧。林宛瑜,你归类汇总下。” 宛瑜愣了一下,想不到叶处长把皮球踢到自己这里。吴光在卡车上,哼了一声,胡美丽嘶哑着嗓子喊“林宛瑜,我平时对你是多有得罪,想不到你这么狠毒。” 宛瑜大声说“任组长烧坏二极管没有上报私自潜逃,我是值星官当然要报告长官。(..info好看的小说)此是职责所在,换了电报处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的。” 她大声说完,女电报员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吴梅回身望着她,嫣然一笑,随即也上了卡车。 叶处长其实也完全是下意识的,上午刚见到荣庆,平时就隐约知道荣庆和林宛瑜关系有点暧昧,这会一眼看到宛瑜,再加上任云生出逃,本来就是宛瑜当值星官发现并汇报的,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却不料他的话完全可能把宛瑜推向一个被人嫉妒甚至痛恨的境地,这些电报员被抓,让众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宛瑜为自己辩解完,人群散去,她身边很快冷落下来,只有罗娜始终握着她的手,低声道“要不是你,我就要背黑锅了,别搭理那些人。” 一直到下午,李处长还没有回来,整个电报处都被叶处长完全接管。一时间风声鹤唳,罗娜猜到定是和任云生逃跑有关,跑到别的科室嘀咕一阵,回来低声在宛瑜耳边道“任组长是民和党,今早就被抓到了,听说没等上刑就都招了,我们处,这六个都是民和党。” “胡美丽?” “也是啊,她暗恋任组长那么多年,任组长是,她能跑得掉。嘿,也不算暗恋,长眼睛都瞧得出,她那腻歪的成啥样了,活该。”罗娜幸灾乐祸。宛瑜重重坐下,心里乱成一团,她开始只是想给任云生一个下马威,哪里想到他真的是民和党。民和党的罪名有多大,她最清楚,宛如在乾龙门被打成那个样子,最后香消玉殒。 她抓着罗娜问“那我们处长呢?他不会也被抓了吧。一直没露面。” 罗娜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这才贴着宛瑜耳朵说“这就复杂了,那会陈妍当班,说监听到一个民和党电台,值班组长找李处长,估计是为这个电台的事。陈妍译完电文就魂不守舍,我担心这事比任组长的还大。”罗娜说完,又紧张兮兮道“保密啊,这会非常时期,不能乱说话。” “放心吧。”宛瑜点点头。她忽然就想到荣庆的话“你1点左右去找李处长,就说任云生跑了,把事情闹大。” 12点25分发现任云生不见了,他为何让我半个多小时后再去报道呢?期间发生了什么?神秘电台……民和党的电台……“我想来个浑水摸鱼,冰儿和老文能安全很多。” 宛瑜眼前一亮,她瞬间明白了,这个所谓密电是荣庆搞的鬼,上次监控到民和党电台,荣庆说过在天津时也监听过这个电台的行动,这个电台频率他很熟悉。 想到这里,宛瑜松口气。对任云生对胡美丽的愧疚感渐渐被压了下来,荣庆做事极有分寸和把握,他说是为了帮虞冰和文醒之,那就一定是这样。想起荣庆,宛瑜心里有一丝甜蜜滑过。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宛如的事情刚结束,虞冰又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可是一想到有荣庆,心里就无比的踏实熨帖。不知不觉,荣庆早已走入她内心,成为她最可靠的避风港。“我相信你。”宛瑜默默对自己说。 与此同时,总统办公室内也是气氛紧张。李处长站在那不住擦汗,冯局长也是手心直冒汗,他把手掌在裤子上偷偷蹭了几下,斜眼悄悄瞄着总统,只见总统眉心紧皱,脸色非常不好,彷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怒斥众人。 “民和党一向狡猾,这是故意露个破绽挑拨离间呢。” 总统夫人打破僵局“什么抓到日本特高科的人,都是幌子罢了。陆世尧是高估了自己实力,孤军深入,导致给养和援军不足战死的,这些民和党人,趁着抗战刚结束,想摘桃子呢。” “是,是、夫人说的对,现在想来的确是这样。我这就回去销毁电文。” “还有你那的电报员,不能叫她乱说话。” 李处长点头哈腰答应着,总统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如被特赦,急忙出去。走到走廊,擦着额头的冷汗,想起陈妍和当班组长,心里有点不忍,但事情至此,顾不不得了,你们俩可别怪我无情啊。 李处长出去了,办公室内安静的可怕。 “你怎么看?”总统忽然问冯局长。 冯局长一个立正,回答道“我怀疑是民和党想要借此事联合北军。” “如果特高科的知情人真落到民和党手里,那一切就不堪设想啊。”总统夫人叹口气“不知道民和党到底知道多少。” 三个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扔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那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是上午译好的电文:“速送特高科要犯,协查北军陆帅死亡真相。总统府和倭寇勾结之证据可大白天下。” 这三十多个字,每个字都说的含含糊糊,但又意有所指,这也是李处长拿到译文后就直奔总统府的原因。 “关键不是民和党知道多少,而是他们想做什么。”总统长叹一声“这是想和北军联合吗?” “我们做的事情,陆家心知肚明,若是民和党也搀和进了,局面恐怕不好挽回了。” “查,严查一查到底。”总统夫人充满了戾气“不是说发现个潜伏组织么?从这入手一查到底,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冯局长诺诺连声,这时侍从室主任在门口喊声报告。 “北军押解伪皇宫战犯已到南客站,不知有何指示。” 总统若有所思“陆醒之在做什么?” “已经去车站迎接了。” “什么?去车站迎接,他疯了吗?” 总统和夫人都不敢相信,陆醒之和虞冰被卷入汉奸风波,风口浪尖,他怎么就敢明目张胆去车站迎接这些战犯? 这时国统局的机要秘书匆匆走来,叫冯局长出来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冯局长面色大变,走到总统面前道“又截获民和党密电,但译不出来。” “可恨!”总统气恼地把一个茶碗狠狠掼向墙壁,连水到杯子,稀里哗啦四处飞溅。 总统夫人不满地拂拂胳膊,却也不敢出言责备。 一出好棋是怎么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合成这样的?总统夫人觉得冥冥中的似乎有一点灯火,若隐若现,晃晃悠悠,自己抓不住看不清它。 “不,绝对不能败,不能失败。”她手指甲死死抵着掌心,用力到手心上留下几道青紫痕全然不知道疼。 第一百零一章 反戈一击 更新时间:2013-10-01 一列从北边开来的列车喘着粗气停下,围观的记者一拥而上,闪光灯咔嚓咔嚓晃个不停。(..info无弹窗广告) 两队士兵从火车上先下来,在门口站成两排。记者们以为是会有重要人物出现,急忙将把镜头对准车门,这时走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他五大三粗,络腮胡子,看着很是凶悍。记者们一愣,心道这人看面相凶狠,不是善茬,这该如何发问采访呢?正在犹豫间,就听到车站门口有人嚷“司令到!” 大批记者又呼啦啦涌向对面,高举相机嘁哩喀喳对着一阵拍。这时就听人群中有人低声赞叹“真是一对璧人。”“赏心悦目的来。”“堪称年度最佳,今年最上镜最佳着装怕是要被虞小姐夺走了。”“我们总统夫人可有劲敌咯。” 元教官还在暗骂这帮记者真是有病,呼啦啦围过来又呼啦啦撤下去。一抬头,虞冰挽着文醒之正向他走来。那一刻,元教官听不到咔嚓咔嚓的按动快门的声音,听不到周围嘈杂的说话声,甚至连开出站的火车的汽笛声,通通充耳不闻。只直盯着眼前这对男女,恨不能将世间无限美好的辉煌的灿烂的都要拿来交付他们手中才好,面前这一对的风采,令人心折。 就在元教官恍惚中,身后副官一个立正惊醒了他,元教官急忙立正敬礼“司令!” 文醒之和虞冰悄悄潜伏出城后,在火车上分别见了莹格、钟王以及皇后,又悄无声息地提前下了车,回到山城,并且大张旗鼓前来火车站迎接伪皇宫一行人。 周围记者哗哗哗一阵狂拍,有人暗自赞叹,这北军司令伉俪真是天作之合,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绝配,也有人在叹息:现在正是避嫌时候,北军司令站出来给未婚妻撑腰是够男人,可政治太不成熟。更有女记者只顾得花痴,拍照时不由自主把虞冰落在镜头外,兀自想着,这司令未婚妻是大汉奸家的一员,怕是被抛弃的日子不远了,现在笑那么甜有什么用,有你哭的时候。 在围观众人的各种眼光中,文醒之转过身,向围观众人挥手致意,虞冰浅浅地微笑着,站在他身边,很有贤内助的风范。钟王在车上看到这一幕,内心无限感慨,车窗外,那个气质出众极有风范的是他的亲生女儿,一个他从未付出真心对待的女儿,兜兜转转,想不到人生最后的阶段竟然都要倚仗她的帮助。看着虞冰优雅自若,钟王也在暗自庆幸,自己把全部胜算压在他们身上,许是最佳选择。 侧妃气得七窍生烟,一路匆忙,脸都没法梳洗,更没有带护甲,一只手抓着莹格的手腕子,就这样狠狠掐下去,莹格哎呦一声“妈,你抓疼我了。”这声音有点大,元教官正上车催促他们赶快下车,闻声不由看了莹格一眼,莹格嘟着嘴巴,眼泪打着转,一手按着腕子,元教官上前一看,白生生的腕子上赫然四个鲜红的印子,要渗出血来。 “哎呀,她是你亲妈吗?”元教官看着莹格要哭出来,说道“等下车了给你上点药,先下车。” 钟王率先下了车,亮晃晃的闪光灯下他气质华贵,很是沉得住气。虞冰上前喊了一声:姑父。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钻进围观记者的耳朵里,在场的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姑父。怎么是姑父? 钟王点点头“被亲情和家族羁绊已久,今日终于回头是岸,带着家人亲眷前来悔过。”说完就面向前方,深深鞠躬。然后直腰正色道“今日愿将传国玉玺交付给国家,惟愿华夏昌盛繁荣。” 文醒之面向记者说道“钟王曾因亲缘手足情,误投伪帝,今天携伪帝家属玉玺向国府投诚,实乃我国府仁义感动所致,我共和国自建国来,经军阀混战和倭寇入侵,历千辛万险,今日玉玺来归,是上天祝福我国运昌盛民族复兴啊。” 话音刚落,皇后携着十来岁的裕琪缓缓走来,裕琪手里捧着一个小托盘,上面覆盖黄绫,走到文醒之面前站住,将托盘交予文醒之。[..info超多好看小说]文醒之俯下身子,虔诚地双手托盘,虞冰上前一步,轻轻掀开黄绫道:“这便是历经两千多年的传国玉玺” 在场的记者和围观群众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幕,就见夕阳投射在文醒之手捧的玉玺上,照着那玉玺格外晶莹璀璨,真像有种魔力,看的人移不开眼睛。 钟王在一边擦着眼泪说道“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只能在皇兄驾崩前将我子裕琪立为储君,只为有一天名正言顺,将这传国玉玺亲自交付于国府,了我这一桩心事,今日心事既然已了,认凭处置无怨无悔。” 众人都沉浸在赞叹惊喜和这戏剧化的场景中,底下还有人悄悄议论,这钟王看来也是重情义的人,原来他儿子继位是为这个原因,还真是性情中人云云。却听到一声尖叫“姑父?你这贱人果然不是我钟王府的种!贱人!”就见侧妃咬牙切齿地冲向虞冰,那恶狠狠地眼神恨不能将面前这人生吞活吃了。 莹格手疾,死死地抱住侧妃的腰“妈,那么多人看着呢留点脸面吧。” 侧妃恨的咬牙切齿,尤其是多年不见,看到虞冰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雍容气质,这更令她恨不能从她身上咬下一口肉“贱人,贱人,我家承受的一切必将叫你双倍偿还,你这个贱人,果然不是我钟王府的种,你这个野种贱人!”钟王见她骂的不堪入耳,怒道“什么野种,冰儿是为了掩人耳目养在我家的,你怎可胡言乱语污蔑他人。” “污蔑?我早就说这小贱人是野种,你看她哪有一点像你?小小年纪勾三搭四还跑到日本去,不是野种是什么?她爹是谁啊谁啊。” “是我!”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记者们各个跟打了鸡血一般,急忙镜头对着发声地方又是一阵乱拍。却见荣庆扶着荣寿走过来,荣寿上前轻轻握一下钟王的手“妹夫,辛苦你帮我养育女儿,辛苦你忍辱负重,保全传国玉玺。”荣寿说这话时表情是极为真诚感人,颤颤巍巍,老泪纵横。只有钟王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强大手劲,彷佛要把钟王的手掌捏碎,这分明是在提醒钟王:你要敢乱说话我能一把捏死你。钟王有苦难言,只能顺着荣寿的话,唏嘘几句。 侧妃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搞晕头了,倒是皇后识趣,婉言道“我们远道而来,只为国府奉上传国玉玺,不敢求减免我们孤儿寡母的罪过,只求我中华从此大一统,永远没有纷争和硝烟,繁荣昌盛。” 围观众人听着皇后如此说来,掌声雷动,侧妃被惊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这皇后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荣庆在一边笑道“侧妃旅途劳累,不如早点休息休息。”说话间趁人不注意,偷偷点了她一个穴位,侧妃昏昏沉沉靠在莹格怀里,就这样跟着钟王一行,恍恍惚惚上了车,任人摆布,什么都不知道了。 除了神情恍惚的侧妃,钟王一行人直接被送到记者招待会现场。很多记者是一路跟着从车站过来的,小杜亲自给他们发着信封,里面是车马费。记者们眉开眼笑,今天收获颇丰,这既有前朝皇后储君摄政王的照片,又有一段王府秘辛公布于众,政治风云情感大戏,明天的报道一定会精彩纷呈。 荣寿在记者招待会上声泪俱下,坦承自己早年为了革命事业抛弃家庭,女儿不得不托付给妹妹抚养的,他老泪纵横拉着虞冰的手一个劲说委屈你了,更是对钟王十分感激,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吓得钟王一身冷汗。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舅哥,年轻时就是混不吝,今天为了虞冰不惜自己亲身上阵,荣寿敢演戏演的声泪俱下,自己可不敢轻易占了便宜,光看着荣庆在一边那小眼神刀子似的嗖嗖戳来他就不敢托大。 “还有吗还有吗?”下面一排记者举着小本子刷刷刷记着,不住抛出问题。 虞冰柔声说道“今日姑父全家携玉玺投诚国府,旅途劳累,需要早点休息。因我家这些琐事,让各位记者朋友辛苦了,我们在前厅备下便饭,还望大家不要嫌弃菜色简单。”虞冰微笑着,做出请的手势,并移步上前,引领着记者往前厅走去。文醒之怕记者中有不良企图的,也跟着大步上前,轻轻挽起她的手,虞冰抬头,整张脸都散发着温柔。后面的记者有人抓拍到这一张,并悄悄对旁边同事道“这北军新任司令真是会做人做事,还有这样一位贤妻,羡慕不得啊。” “哈哈,人家那福气羡慕不来,我们就好好大吃一顿,安慰下胃肠吧。” 很多带着挑剔来的或者有国统背景的记者,本来是想闹上一闹,但主家以礼相待,又有车马费又有大餐,这可是记者生涯从没有过的事,再加上北军军队还把这里包围得严严实实,荣庆文醒之早年的手段他们也都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也都老老实实起身赴宴。 记者跟随虞冰离去,钟王这才擦一把冷汗,靠在椅子上,望着荣寿,目光里复杂莫辩。 元教官他做梦也想不到不过一天多时间,钟王竟然从阶下囚成为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后来幡然悔悟忍辱负重,并克服重重困难主动将传国玉玺交付国家的爱国人士。 他悄悄捅捅荣庆,咬着耳朵道“我咋糊涂了呢,这是唱的哪出啊。” 荣庆嘿嘿一笑“老元,你且看着,咱们还要把这大戏唱的更好听,更热闹。” 荣庆想着刚才台上的文醒之虞冰,并肩站在一起,怎么看都那么和谐默契。在文醒之低头温柔看向虞冰时,荣庆的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 今天这出戏唱的很符合他从小的梦想,虞冰在人前成了荣家的女儿,他的亲妹妹;文醒之和虞冰的互动也完全符合他现在的希望:他们俩能永远幸福下去。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遗憾呢?他的目光飘向不远处的山峰,在那山顶上,就是电报处的基站,现在的林宛瑜一定被困在基站里,等待很多未知的审查盘问。 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和你携手并肩,站在众人面前。荣庆想到这里,唇便绽开一抹微笑,莹格挽着裕琪的手站在一边,定定地望着他的侧颜,心里赞叹:他长得可真好啊。 第一百零二章 倒霉的梅小姐 更新时间:2013-10-02 “报纸!报纸都在哪里!”受夫人影响,总统早餐通常都是西式的,牛奶三明治黄油咖啡,边吃边悠闲地看报纸。但这天早上,侍从室没有送报纸过来。总统心里清楚,这恐怕是今天报纸铺天盖地都会是北军的事情,侍从室怕他气的血压飙升。总统一拍桌子,侍从室主任只好把精心挑选过的没有北军、陆醒之、钟王等等字眼的报纸送上去。战战兢兢立在一边,等待吩咐。 总统往后一靠,挥手道“听会儿广播吧。” 侍从室主任打开收音机“听众朋友们早上好,胜利后的早上秋高气爽,让人心旷神怡……”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瞬间充满,总统满意地点点头,侍从室主任这才倒退着身子,小心地退下 “传国玉玺终于回到国家人民的手中,这是不是象征着我们这个新兴的国家在经历那么多苦难后,将有一个更加灿烂的明天呢?我台记者昨天了解到,原来钟王府附逆另有隐情……”哐当!总统连牛奶带杯子一起砸向收音机“关掉关掉!”侍从室主任吓得噌噌几步进来,关上收音机,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杯子残骸。 总统夫人打扮的仪态万方,站在门口劝道“不看不听他们就不存在吗?达令我们不能再做鸵鸟,必须主动出击。” “出击,怎么出击!民和党掌握了全部证据,西园寺清子这条丧家犬,还有用处吗?” 总统咆哮着,五官扭曲,歇斯底里。 “达令,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哦,上帝,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看到这一幕,哦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丈夫会变得这么面目狰狞。”总统夫人第一次见丈夫这般暴躁,抬眼向天划着十字。 “那你说怎么办,我睿智的夫人。”总统看不惯她矫情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质问。 “国统局电报处抓的那些民和党不能留。我怀疑那电文就是他们搞的鬼,电报处乃至整个国统局都要彻底整顿。至于西园寺清子……”总统夫人忽然笑了,她用保养良好涂着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叩着餐桌“事以至此,她已经是个弃子,不过你说如果陆醒之的婚礼上发生点什么插曲,那会不会很好看。” 捡拾杯子碎片的侍从室主任不由打个寒颤,他拿着瓷片出去,望着壁炉旁挂着的圣母像,想起夫人每天的祈祷,那鲜红嘴唇吐出的却都是要人性命的话,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条吐着红红信子的美女蛇形象,他不由一个激灵,命令自己忘记刚才那可怕的一幕。 总统府内阴云密布,低气压环绕,国统局也是人人自危,只因老板冯局长那张马脸拉的老长,皱着眉头,没人敢轻易去触眉头。 任云生胆子小,严刑拷打,很快都招了。原来他是吴光发展的下线,吴光是他的同乡兼同学,早年秘密加入民和党,打入电报处后悄悄发展了几名下线,其中以任云生的官衔最高地位最重要。那个吴梅,也不是吴光的亲妹子,是民和党派来的联络员。 冯局长看着任云生的口供,左手指节不停地敲打着写字台桌面,听在站在一边的叶处长耳朵里就格外惊悚。这几页口供,局长看了这么久,他是不是想要发怒? “行动和审讯上说实话你不如文醒之。”冯局长放下口供,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呵呵,老文那……”叶处长忽然停住,悄无声息地瞟了冯局长一眼,小心翼翼地道“文醒之是有过人之处,这运气也好,不是我能比拟的。” “过人之处,是啊。”冯局长揉着太阳穴“那个吴光和吴梅什么都不说吗?” “这俩是正牌民和党,硬是不开口,吴光还把舌头咬了。那个吴梅,唉,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固的女人。”叶处长想了想“比林宛如都顽固。” “林宛如,林宛瑜。”冯处长念着这两个名字“任云生的事情是林宛瑜报告的?” “是的,林宛瑜还是很忠于组织的。” “林宛瑜是荣庆和文醒之教出来的学生,留在电报处那个地方不太妥当,把她换个地方吧,哦,还得给她颁个奖。” “局座,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叶处长轻轻探着身子,做出推心置腹状“林宛瑜和荣庆好像关系不一般,属下认为,既然文醒之荣庆已经脱离我们国统,另立山头,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她也送过去算了。(..info无弹窗广告)” “难道我堂堂国统局还怕这俩人不成?” 冯局长昨晚从总统府回来,荣庆就过来找他辞职。冯局长在路上以得知记者招待会的情形,虞冰既然是荣家的女儿,那荣家和陆家的联盟看来是牢不可破。荣庆另立山头,加入联盟是必然的事。 “就这样吧,把工作交接一下。”冯局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极为复杂。他很喜欢这个下属,荣庆做事果断狠辣,尤其是暗杀上是把好手,名列国统局杀手榜第一人,和文醒之的阴柔狡诈搭配的天衣无缝,完成很多大动作,堪称完美,现在,这俩人相继离去,让冯局长在恍惚中总有一种国统局山河日下的荒芜感。 “荣庆虽然离开国统,依然会铭记局长的关心和教诲。以后无论如何情况,都会念及这点,我想文兄也会如此的。”荣庆离去时对冯局长一个敬礼,冯局长无力地挥挥手“你去吧。" 想到昨天这一幕,冯局长叹口气“算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那就这样吧。” “那些人犯……” “继续审,再审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地枪决!”冯局长从刚才的惜才情绪中脱离出来,瞬间横眉冷对,杀气腾腾。 “已经派人去任云生说的小院去了,任云生说曾见过吴光去哪里。” “那一定是他们的地下组织。”冯局长看着墙上的钟表“怎么还没消息?” 这时有人敲门,方卉在门外说“行动处的陈组长找叶处长。” “叫他进来。” 陈组长推门进来,看了冯局长一眼,有点胆怯地说道“服装店的人跑了。孟继先也死了,都是梅云卿搞的鬼啊,真不怨我们。” “怎么了?说清楚些。” “是吴光让梅云卿送了封信,我们要抓的人就跑了!” “什么!”叶处长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梅云卿送出一封信,然后那个地方的人都跑了,什么都没找到。” “梅云卿去乾龙门送文件,也不知怎么去见了孟继先,后来竟然还遇到了吴光,今天我们去那个服装店,发现人全跑了,回去一调查,梅云卿嫌疑最大,而孟继先竟然在见过梅云卿后自杀了。” 下属说的战战兢兢,冯局长气的一脚踹飞了花架,几个花盆哐当哐当掉到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从昨天至今,局本部和电报处都被封锁,只许进不许出,梅云卿是怎么出去的?” “说是您叫她送文件。” 冯局长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那她去见孟继先做什么?” “看守说,是您叫她去见的。” “一群废物!废物!”冯局长气的脸色铁青。 原来从昨天上午开始国统局和电报处就被封锁,只许进不许出。梅云卿现在已经是秘书室的红人,一天不许出门觉得气闷,就找了点事做,主动去乾龙门送一份文件,没想到到了乾龙门,有看守说孟继先想要见她。 梅云卿本不想见孟继先,但那看守说也许孟继先能招点有价值的情报出来,立个大功呢。梅云卿这才扭着腰肢捏着鼻子走进孟继先的牢房,哪想到进去后孟继先什么话都不说,只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强作镇定“孟教官,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讲?“ 孟继先最后冷冷哼了一声,还是不发一言。 “神经病。”梅云卿气恼地走出监房,却看到对面监房窗口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她凑上前一看“吴光,你这是怎么了?” 吴光是她当年特训班的老同学,为人很好,长得也挺精神,梅云卿当年和他关系还不错,哪里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唉,一言难尽,得罪人了,被牵连。”吴光看看走廊无人,招手叫她道“老同学,能帮个忙吗?” 梅云卿过去也见识过那些因为内部争斗被送到乾龙门反省的人,孟继先不就是一个吗?于是她也就上前低声问“什么事?你说吧。” “我家人不知道我被关在这,我是想叫家里人出钱疏通疏通。你要是能帮我去说一声,我给你两条小黄鱼。” 两条小黄鱼!梅云卿眼睛一亮“老同学,自己人办事还这样,你见外啦。” “哪里哪里,我现在被人构陷,只有你能帮我了。” 吴光见左右无人,迅速将一个纸片塞到梅云卿手里。这时拐角传来脚步声,看守远远走过来“梅小姐,孟继先和你说了什么啊。” “什么都没说,那人就是个神经病,而且病得还不清。”梅云卿哼了一声,扭着腰肢往门外走“那个不是电报处的吴光吗?犯了什么事啊。” “不清楚,咱们内部那么些烂事,就那么回事,谁知道谁哪天就进来,你说对吧。” 走出看守所大门,找个没人的角落,梅云卿打开手心里的纸条,只有一小行字“请给与来人两条小黄鱼。” 这是什么意思?梅云卿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会又笑了:管他呢,反正白得两根金条,何乐而不为。 梅云卿贪财又愚蠢,稀里糊涂找到吴光说的一个小院,敲响了小院的门。秦太太探出头,看到纸条,马上回屋给她两根金条。这钱来得太容易了,梅云卿乐颠颠的往回走,一面盘算用这天上掉下的馅饼买点啥。 当天晚上行动处的人踹开小院的门,他们失望地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房空,撤离的很匆忙,堂屋里还放着个火盆,里面是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纸灰,泛着一点点红,门一开,风呼呼灌进来,吹得满屋都是。 行动处扑个空,陈组长不甘心失败,回到乾龙门把全部看守和卫兵都审问一遍,他怀疑有内鬼走漏了风声。折腾了一整天,从一个看守那得知,梅云卿下午去见孟继先,而孟继先的牢房和吴光的是对着的。一切疑点都指向梅云卿,特务组长见从吴光嘴里问不出什么,透过对面小窗看到孟继先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蜷缩着,他命看守打开牢门,进去一看,孟继先已经死去多时了,还有一点淡淡的苦杏仁味。“氰化物!”特务组长不敢多做停留,因梅云卿是秘书处的人,是老板眼前的红人,不能随意处置。他只能来找叶处长。 叶处长气得七窍生烟,好好一条线索就这样断了。 “梅云卿,找死!”冯局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毙了你。” 第一百零三章 刑场上的婚礼 更新时间:2013-10-02 几辆黑色轿车开进山顶基站,后面还跟着两辆大卡车。 透过窗帘,宛瑜看到一辆卡车上下来一队宪兵,锃亮的皮靴在正午阳光下极为耀眼。 彼时已经是电报处基站戒严的第七天,这一周时间基站内是人人自危,不停地写家庭关系写证明材料,李处长更阴狠的抛出互相举报的办法,要求每个人都要写出一个身边的怀疑对象,直接交到处长办公室。这样一来,电报员们开始互相猜忌,怀疑,空气紧张的点火就着。 远远地看到冯局长下了车,宛瑜心里松口气,既然局长大人亲自来了,这紧张气氛总可以结束了吧。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罗娜喊道“宛瑜,通知去后操场集合。” 又是集合!宛瑜一激灵,跟着罗娜下楼。陈妍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从拐角处走过来。宛瑜捏捏她的手“怎么了你,手那么凉,脸色也不好。” 陈妍摇摇头,欲言又止。宛瑜发现她那晚值班后就郁郁的,以为是被吓到的,便笑道“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想想当年还顶过苹果呢。”罗娜噗嗤一笑“坏蛋,还敢提这事!荣教官那时候凶的吓人,哼,你倒提醒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就在你这报报仇。”三个人互相打趣着,脸上都有了笑影,一扫这一周的阴郁。 基站内全部人员都集中到了后操场,值星官点过人员后上前报告“全部人员到位。” 李处长挥挥手,值星官小跑着下去,站到队尾。 “前些天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从今天起戒严解除,今天站在这里的诸位都是没有嫌疑的,是组织的好同志,望以后再接再厉,好好工作,为组织为国家多多做贡献。” 冯局长环视下全部人员,开场还算平和,电报员们一听戒严解除,嫌疑排除了,都悄悄松口气,却听冯局长话音一转,表情凌厉起来“我们是特殊组织纪律部队,电报处更是组织内的重点部门,竟然混入了民和党的间谍,这是绝对不能姑息纵容的!今天站在这里的诸位,基本都是特训班出来的,不管是哪期都算我的学生!这首先是我失察,我已经向总统自请处罚,李子青有渎职嫌疑,留处查看。那六名人犯,其中五名是特训班出来的,他们是组织的耻辱败类粉身碎骨都不足以赎其罪!”冯局长双手叉腰,杀气腾腾,宛瑜站在前几排,看着他眼睛都是红彤彤的,格外吓人。忽然就想起当年刚进特训班荣庆站在门口说的话“你们进来生是国统的人,死是总统的死人!”就在她陷入回忆时有人推了她一下“宛瑜,叫你呢,上前领奖。” 宛瑜回过神来,抬头见陈妍正关切的望着自己。原来刚才冯局长宣布林宛瑜在本次锄奸事件中表现卓越,为她颁发奖状。 宛瑜走上前去,诸位同事纷纷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看在宛瑜眼里总有种避之不及的意思。 “林宛瑜,你为组织作出了卓越贡献,望以后能继续努力。”冯局长亲自将奖状交到宛瑜手里。李处长望着宛瑜的眼光阴晴不定,任云生是他器重的部下,他今天清楚是冯局长是来做什么,这十来年的同事情谊,让他内心充满矛盾。 宛瑜恍恍惚惚抱着奖状站回队伍。就听着前面冯局长大声道“自作孽不可活,这些叛徒民和党分子辜负了我的教导,辜负了党国信任,今天,就要在这里执行他们的死刑!” “这里执行死刑!”电报员们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后操场面积很大,围墙外是葱郁的森林,位置也够偏僻,但怎么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枪毙昔日的同事!太没有人性了! 宛瑜闻言眼前一黑,晃了几晃,罗娜在后面稳稳扶住她,低声问“你还好吧。” 宛瑜嘴唇哆嗦,手也跟着颤抖。 罗娜也是吓得脸色发白,俩人互相扶持着,罗娜在宛瑜耳边轻声说“不怨我们,是任组长自己跑的,对吧,不怨我们。” 宛瑜说不出话来,只能和罗娜站在一起,互相支撑着,她怕自己倒下去。 那天不过是想给任云生一个教训,杀杀胡美丽的威风,哪里想到会追查出这么一大团线索来。.info[] 六名犯人被押了上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特别是吴梅,衣衫破碎,遮不住一身伤痕,胸口还有炙烤过的痕迹,黑乎乎鸡肉外翻,让人不忍心看。这队人拖着脚镣从众人面前走过,胡美丽看到人群中面色苍白的林宛瑜,嘴角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林宛瑜,如果我过去不为难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切发生?” 她忽然冲宛瑜问道。 宛瑜违心地回答“和你为难我无关,我那晚是值星官,只是职责所在。”胡美丽嘲讽地哈哈笑着,一个宪兵狠狠地冲她肩膀一枪托“老实点。” 任云生走在队伍后面,他身后的梦娜已经站不住了,是被宪兵拖着走的,任云生站稳,回首望着宛瑜,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在四年前被吴光发展加入民和党组织,那时还是一心要为抗战大局做贡献的青年,这些年他和吴光一起努力发展了几名成员,哪里想到自己工作时烧毁二极管,斗争经验不足,慌忙出逃,竟给组织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他挨不住打,最后还是招供了,而他发展的胡美丽却是硬骨头,一个字也不说,再问就是吐口水,这让他更加羞愧万分。 是的,林宛瑜说的对,她是那晚的值星官,出现问题上报是她的职责,这事换个人也会这样做,他不该怪她不该恨她,可是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恨,已经招供了,为什么还要枪毙我? 六名人犯一字排开,梦娜浑身瘫软,站不起来,被宪兵五花大绑在旗杆上,呈一个大字型。吴梅站在那,凄然一笑,忽然拉住吴光的手面向众人道“吴光不是我的哥哥,我们一直以兄妹身份做掩护,在长期的工作中产生了感情,但为了工作,我从未表露过个人情感,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希望能嫁给你,吴光,你答应吗?” 吴光脸肿得不像样子,只有望着她的眼神是温柔的,他微笑着“我一直希望你做我的妻子。”吴梅说起自己的爱情,嘴角漾出笑颜“就请今天的枪声做我们婚礼的鞭炮,各位都是我们婚礼的见证。” 胡美丽轻轻拥抱了吴梅一下“恭喜你,虽然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真实姓名,你们比我幸运。”她看着站在一边脸色青白的任云生,啐了一口“叛徒。” 任云生已经麻木了,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围观的人群,那里有他的同学、同事、下属,他们默默站在那,有人流露出惋惜,有人不耐烦,也有人低下头,不敢看。 “好,就送你们这对亡命鸳鸯上路!”冯局长冷笑一声,望向李处长“准备行刑吧。” 李处长的目光从人犯脸上一一略过,咬牙道“准备!行刑!” 前方站成一排的宪兵纷纷举枪,枪声响起,吴光和吴梅手拉着手,晃了晃倒下去,枪声惊动了在办公楼做巢的鸽子,呼啦啦扑打着翅膀飞上天。 时间是深秋,草地有地枯黄,操场背后是连绵的群山,树木繁杂,灿烂的金黄和苍凉的深红,夹杂着深深浅浅的绿,绚烂无比。在这样绚烂的色彩中,绽开大朵的鲜红的血花,五名人犯噗通噗通都栽倒在地,梦娜因为绑在旗杆上,头歪了一下,旗杆上滑下一道血迹,而那草地上,鲜血已经渐渐绵延开,积了一个个浅浅的血泊。 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山风刮过来,有的女电报员开始干呕,陈妍啊了一声瘫倒在地,宛瑜和罗娜紧紧相拥在一起,不敢看前方却又忍不住不看,风吹过,旗帜哗啦哗啦展开着,旗杆下梦娜的头也跟着一晃一晃。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在模糊,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去。 这时宛瑜感觉到自己靠上一个坚实的胸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他呼出的热气,吹动着宛瑜凌乱的发丝,耳边和腮边痒痒的麻麻的,这种酥痒一直渗透她心里,轻挠着她心底某处温柔的角落,莫名的想哭。 荣庆轻轻拍着宛瑜的肩膀“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冯局长站在那看着自己昔日的爱将,心里很不是滋味,苦笑一下“荣庆,你来做什么?” “听说今天这里解除戒严,我来接我的女人回去。” 荣庆扬着脸,我的女人四个字说的抑扬顿挫,电报员们刚围观一场刑场婚礼,又被荣庆的话刺激到,一时干呕的不舒服的害怕的都精神为之一振,纷纷睁大眼睛,望着荣庆:这人是荣寿的儿子,北军司令的大舅哥,还曾是国统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原来早有意中人了,怎么竟是林宛瑜,不是我? 嫉妒的羡慕的辛酸的目光都汇聚一起,若是眼光能杀人,宛瑜现在怕已是千疮百孔。 荣庆轻轻搂着宛瑜“局座,我这就带她回去了,今天这日子也不算好,改天在登门拜访谢您去。” 冯局长无力地挥挥手“走吧,走吧,都走吧。” 荣庆搂着宛瑜就往外走,忽听人群里有个哭音喊道“荣教官!” 荣庆回过头,却是陈妍脸色惨白满眼泪水,电报员们屏气凝神,难道这是二女争一男?罗娜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厉声问“你干什么,凑什么热闹。” 陈妍哽咽着“荣教官,求您,把我也带走吧,我愿意跟着您。” 这是什么场景!陈妍和荣庆又是什么关系! 周围人都愣在那里,完全顾不上这里刚死了人,空气中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陈妍满眼哀求,她自从翻译出那篇电文后就胆战心惊,害怕被灭口被处决。今天行刑,眼看着昔日的同事被枪决,她害怕到极点,已经要崩溃了。她凝望着荣庆“荣教官带我走吧。” 冯局长皱着眉头,刚要叫人,却见陈妍忽然扑向荣庆,紧紧搂住他“求你。”荣庆感觉到什么东西被陈妍送到自己的衣兜里,这时卫兵已经上前来拽着陈妍的胳膊,陈妍满脸哀伤,望着荣庆拉着宛瑜越走越远,趴在草地上,肩胛骨一颤一颤的,她在哭也在害怕。刚才趁大家注意力集中在荣庆和宛瑜身上,陈妍匆匆把内衣兜里的纸条抽出来,攥在手心,最后扔进荣庆的衣兜,那时那晚她截获的民和党电报译文。 陈妍并不知道,她命运的齿轮在荣庆布局的那一刻已经偏离了原来的咬合轨道,逃也逃不掉。 第一百零四章 我是你小姑子 更新时间:2013-10-03 宛瑜跌跌撞撞任由荣庆拉着出了电报处的门,并被塞进车里,一路回到荣家。直到进门坐下,还有点神情恍惚,倒是在一边讨论婚礼事宜的骆清影和廖湘看她神情惨然,眼睛红肿,以为荣庆又欺负她了,骆清影便放下手中的笔喊道“冰儿快来,看你哥哥又欺负你小姐妹了。” 虞冰正在书房看荣寿和钟王亲自写请帖,笑盈盈出来看到宛瑜也吓了一跳,荣庆见她眼光不善,急忙躲到沙发后叫“和我可没关系,冯局长变态了点,当着她们这些小丫头枪毙人犯,吓到了。” 廖湘走来摸摸宛瑜的额头,出主意说“这样呆呆的可是魂被吓到了,乡下有问米叫魂的,不妨试试。” 宛瑜这时看到虞冰,忽然搂住她腰大哭起来。所有的惶恐不安内疚都在嚎啕大哭中宣泄出来,虞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电报处发生了大事,北军情报处的人早有上报,虞冰知道她这些天遇到很多事,发泄出来一切都会好了。 宛瑜哭完了,抽抽涕涕,却看到虞冰穿的淡蓝色真丝旗袍腰间一圈水迹,宛瑜接过荣庆递来的帕子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把你衣裳弄脏了。” 虞冰坐到她身边,柔声问“怎么了这是,委屈成这样。” “我做错了,一时意气用事,我只是想给任云生点颜色看看,哪里想到会这样。连累那么多人,他们都死了,死了,那么年轻,胡美丽也就平时嘴不好,还有吴梅,她那么温柔对谁都好,我……”荣庆扳过她的肩膀“傻了吧你?那些人被你连累?”他凤眼一挑,格外凌厉。 “总统一直大肆抓捕民和党人,早年更是提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任云生他自己笨,明明自己底子不清楚,出了事不晓得动脑子,一跑了之。跑路还大少爷脾气,吃不得苦受不得累,被抓打几下一股脑都秃噜出来,怪谁?怨谁?自己没那份硬气胆量,学人家玩什么票儿?” 宛瑜愣愣地听着“可还是我报告的,我要是不说……” “你要是不说他今天烧二极管跑了明天可能换个地方就干点别的,照样被一锅烩。(..info)是,我承认民和党这六个人死的冤,就算我用过心计动过心思,他们最后还是总统和国统局给毙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得,是那晚你报告给我,我搞个鬼,弄个假密电,把国统局吓成惊弓之鸟,也许就为这,他们死的才这么快。” 荣庆站起身,举起一只手“一切罪过冤孽我荣庆一人承担,什么鬼啊神啊怨啊狗屁老天上帝,他妈的有种找我,什么天打雷劈万劫不复,爷不惧!” “你胡说什么那?”宛瑜急了,一把捂住他嘴巴“不许乱讲,呸呸呸,有怪莫怪。” 宛瑜一时着急,她个子矮,伸长胳膊才能捂住荣庆的嘴,感受到手心下湿濡的嘴唇,有点发烫,呼吸吹着她的掌心,更见热,忽然就想起那天他的吻:那么霸道,那么具有侵略性。大厅里忽然就安静下来,呼吸可闻,骆清影憋不住噗嗤一笑,宛瑜慌慌张张赶紧收回手,却被荣庆一把抓住“喂,林宛瑜,你回来一直没洗手吧。” 宛瑜脸红心跳,呼吸杂乱,像做了坏事被抓到,此刻听到荣庆这一句,气恼地踩他一脚,荣庆夸张的哎呦一声“疼!疼!疼!你踩疼我了,脚趾断了断了,你要负责,林宛瑜!” “冰儿每次掐你更狠,你声都不敢吭。”宛瑜嘴一撇,虞冰在一边喊道“哎哎呀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真是比窦娥都冤枉,好好地怎么说的我跟女大王似的。” 虞冰冲荣庆一笑,往沙发上一靠,故意轻轻嗓子“嗨嗨,有的人呢注定是要做小姑子的,未过门的嫂子可要好好讨好我呦。”宛瑜脸羞得通红,像个霜打的柿子,甩开荣庆的手扑过来要掐虞冰的脸,虞冰最怕痒,左闪右闪,最后挣脱开,蹬蹬蹬往外跑“疯丫头,对小姑子还敢如此无礼,哎呦……”恰好撞到一个宽厚的肩膀上,头发挂在文醒之军装的金属扣上,文醒之手忙脚乱急忙帮她摘开发丝,宛瑜在后面拍手道“该该!叫你笑话我,哼哼。” 骆清影和廖湘相视而笑,廖湘道“我看我们家不如喜上加喜一起都操办了好,热热闹闹。” “对,林丫头,我也喜欢你,不如叫我们家三老太太认你做闺女,这样小姑子小嫂子也分不清了,谁也不怕谁,谁也不占谁便宜,可好。” 虞冰和宛瑜这会马上枪口一致对外“为老不尊,竟出馊主意。” 客厅里女人们笑成一团,文醒之已经摘开了虞冰的发丝,顺手脱下披风,虞冰接过来递给佣人,荣庆冲她扬扬眉,意思是笑话她好贤妻良母。 荣寿和钟王在书房坐着,听着大厅里的欢声笑语。钟王默默无语,神色黯然。 “羡慕吧。”荣寿满脸得意,钟王点点头“你的确比我聪明,当时还怪你抛家舍业,现在看,江山最终还是被你们夺了去,唉。” “你啊,你这辈子年轻时候被女色误,一个狐媚子把你迷的五迷三道,老了吧又被权势耽误,幻想复辟,幻想过去的铁杆庄稼。”荣寿的话触到钟王心头痛处,他有点气恼地哼了一声,荣寿不管那个,继续说道“你就不想想,历朝历代,哪个亡国皇室还能好好活着那么滋润,留下条命,留下大部分钱可以了,你带着全家投奔逊帝,那就是个傀儡。” 钟王沉吟很久,站起身深深鞠躬“年轻时我看不起你觉得你纨绔子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看我才是最看不透的那个。” 相逢一笑,虽然未能恩仇全泯,但钟王经历这些年浮沉,在北边受了日本人不少气,身边的女儿莹格也差点被日本关东军的一个大佐强娶走,正因为看透这些,他才能被文醒之说服,破釜沉舟搏这么一回,终于摆脱了汉奸的帽子,可以带着全家去国外做寓公了。 文醒之宠溺地望着虞冰,她终于能开怀笑了,不再像过去,处处留意步步小心。虽然和钟王的心结没有彻底解开,可是她总能平静的去面对这些往事和恩怨,记者招待会上他们并肩站立在一起,文醒之明白,虞冰已经做好和他一起承担未来风风雨雨的准备。 “少爷小姐,外面有位沈太太求见。” 管家拿着一个名帖进来说道。荣庆接过瞄了一眼“沈太太,天津沈家的吗?” 宛瑜站起身“是沈家伯母来了。”虞冰知道这一定是沈慕青的母亲来了,看来沈家已经做好接走小团子的打算。骆清影和廖湘见来了客人,起身去后院继续讨论婚礼安排,文醒之拉着虞冰的坐到一边,回头命令佣人“把那孩子抱过来吧。” 荣庆看了文醒之一眼,从他的目光中看出熟悉的胸有成竹,吩咐管家“请沈太太。” “伯母。” 宛瑜有两年多不见沈太太,高兴地扑上去拉着她的手。沈太太气质雍容,点头致敬“陆司令,荣先生,冒昧前来还请谅解。” 文醒之点点头不置可否。荣庆见宛瑜和她如此亲热,心里微微有点发酸,倒是虞冰请沈太太坐下,命佣人上茶。 “您就是荣小姐,您对沈家的大恩大德,小妇人没齿难忘,请受小妇人一拜。” “沈太太,您这样我可经受不起,这孩子也是宛瑜的外甥,宛瑜是我的好姐妹,我们怎么做都是应该的。” 沈太太已经从林家那得知,当时是虞冰抱走了小团子,维护住沈家的根苗。 这时佣人抱着小团子过来,虞冰刚要伸手,孩子已经被文醒之接过来,文醒之一身军装抱着孩子,动作稍微有点笨拙,虞冰急忙道“你那扣子挂人,小心着点。” 沈太太听虞冰如此说,知道她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心里更是对虞冰感激万分。林宛如再有万般不是也已经死了,这孩子可是沈家根苗自己的孙子,自然怎么看都是好的。沈太太压抑住内心的情感只淡淡望着“这就是宛如和慕青的孩子。” 虞冰从文醒之怀里接过孩子,抱给沈太太看,这孩子已经六个月,长得粉白可爱,看到沈太太忽然咧嘴一笑,嘴里啊啊啊啊喊着。沈太太坐在那手都在发抖,强自按捺,她今天是想接回孩子,但这孩子是在荣家,文醒之刚才的举动很有点意味,她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先乱了阵脚。 宛瑜哪里想到这些,笑着道“伯母你抱抱看,可软可香了,好可爱,你看他长得像宛如还是像慕青。”沈太太这时再也无法掩饰下去,急忙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也许这是血缘天性,那孩子很喜欢沈太太,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领子,格格格地笑起来。 三个女人围着孩子有说有笑,文醒之看了荣庆一样,荣庆起身道“来日方长,孩子是你们沈家的,谁也抢不走,沈太太,可否移步说话。” 宛瑜见荣庆一脸严肃,愣了一下,沈太太明白他们的意思,把孩子交给虞冰道“我来接孩子就已经决定付出最大的诚意。”也起身跟着荣庆去了另一间书房。 虞冰有点为难地看看宛瑜,她猜到文醒之的想法,又觉得这样做有点让宛瑜为难。 文醒之轻轻按下她的肩膀,微笑道“和气的谈谈话,没什么的。”说完大步跟上去。 宛瑜拉着虞冰问“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啊。把孩子给沈伯母就好了,我相信沈伯母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虞冰看着宛瑜,正色道“宛瑜,如果他们要用这孩子换一些东西,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耻?” “换……东西?”宛瑜睁大眼睛“你们?” “是。我猜是换取华北财团的支持。” 虞冰说完,宛瑜呆呆地看着小团子,心里一团糟。虞冰拉着她手“宛瑜,我们喜欢的、要嫁的人都是有抱负有梦想,因此以后我们也要背负背负很多责任,甚至是不得不违背一些做人的道理。” 宛瑜叹口气,点点头“我都懂,可还是要有个接受过程。” 第一百零五章 人弹露西 更新时间:2013-10-04 北军司令大婚,全城轰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婚礼前各路记者就已经云集在陆公馆外,随时准备编辑第一手消息。 骆清影很会笼络人心,来采访的记者们都有专门的休息间,有车马费不说,酒店还有专门的记者包间,凭记者证就能领到盒饭吃。这些小报记者,在达官贵人的眼里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杂碎,平时为追各种小道消息八卦新闻累的狗子一般,上次记者招待会尝到了甜头,这次婚礼各个都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好好报道,婚礼上拍出新郎新娘最美的一面。 伴郎是小杜,伴娘是宛瑜。其实开始宛瑜很希望荣庆能做伴郎,“这样多有纪念意义啊。”宛瑜满是期待地望着荣庆。“大舅哥做伴郎,于礼不和,再说我比老文帅多了,我做伴郎不是抢他风头吗?冰儿会掐死我的。”虞冰在一边捂着嘴笑,荣庆现在学的老实多了,不像过去语不惊人死不休,甚至对荣寿的态度也在渐渐好转,父子俩不会像过去那样针尖对麦芒。文醒之指着小杜“伴郎就是你了。”小杜迟疑了一下问“我这样结过婚的,合适吗?” 文醒之拍拍他肩膀“你是我的学生,我也一直拿你做兄弟的,有什么不合适。”文醒之想了想说“不用去买礼服了,就上次和红菊婚礼时的那件吧。” 小杜吃惊的下颌都要掉了:那是安灵仪式的婚礼,不吉利吧。 虞冰看出小杜的疑惑,解释道“向晖的意思是让你做伴郎,穿着那件礼服,也是为了纪念红菊,她那么爱热闹的人,能参加我的婚礼一定很开心的。” 小杜点点头,心里有些酸楚又有点感动。文醒之和陆世尧不同,陆世尧飞扬跋扈,永远高高在上性格嚣张,很少照顾下属的心情;文醒之擅于揣测人心,关心下属,能让周围每个人都如沐春风,形成自然地向心力。 骆清影安排完请帖派送,又抓着虞冰问渝州大学那边的帖子怎么写。这时佣人来报告说纪小姐和高先生到了。 “恭喜恭喜,司令夫人!”一串开朗的笑声在走廊响起,纪小姐人未到声先到,她一贯是大方爽朗不拘小节,今天是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又剪短了,看着比和她站一起的高阳还要英姿飒爽些。.info[] “纪小姐,高阳,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路上正好遇到,搭伴来贺喜了。”纪小姐瞟向荣庆“何时喝老庆你的喜酒啊。”宛瑜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荣庆自然地拍拍她后背“快了,你的礼金预备好了吗?少了我可不干。” 纪小姐呵呵笑着,轻轻给他一拳“德性,你这就把我甩了结婚了,我姑妈又要啰嗦我了。”荣庆指着旁边的高阳“那不有个钻石王老五吗?白净俊俏还听话乖巧,多好。”宛瑜被这俩人刺激的脸通红,纪小姐笑道“林小姐,我和荣庆真是好哥们,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的,不会抢你男人。”宛瑜刚好,她这话一说出来,又吓得被呛到,还得左右看看,担心被别人听到。纪小姐忍不住伸手去摸宛瑜的脸“天啊,你真的太可爱太单纯了,不如甩了老庆和我,我好喜欢你。” “且,少来,别打我的女人主意。”荣庆一把打下她的手,宛瑜被她刺激的跑得远远地,纪小姐见周围没人,这才低声对荣庆道“婚礼要小心。具体的事我也不晓得,但总觉得有点奇怪。以我的立场只能提醒你到这里了。”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荣庆这是发自内心的,纪小姐和他开始都是为了搪塞家里安排的相亲,她喜欢女人,而自己是不想被荣寿左右,这样半真半假相处下来,竟然觉得俩人很投脾气。上次文醒之和骆清影联合荣家演的双簧戏,她大半夜就去找总统夫人搬救兵,后来得知真相后也没有埋怨他守口如瓶,只是淡淡地说:“搞政治的那些人都这样,尔虞我诈的,只希望咱俩还是能和过去一样。” 文醒之和荣庆早猜到总统府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今天纪小姐能来亲自提醒他还是极为感动的。 纪小姐步履匆匆,问候一下就走了。陆家延续北地的老传统,婚礼前一天要闹上一闹,叫做暖房,图喜气。 陆公馆分前后两栋楼,三老太太和骆清影在后楼负责招待女客,文醒之和荣庆在前面负责男宾。高阳也是来帮忙的,跟着文醒之迎来送往。虞冰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廖湘见这边不需要那么多人,就陪着她回荣家。荣家也是宾客盈门。刘小姐、元教官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做迎宾,见虞冰跟廖湘回来不住抱怨荣庆自己做甩手掌柜跑到陆府去帮忙。虞冰急忙恭维她能干,刘小姐最喜欢被人夸,瞬间得意洋洋,说荣老爷子中午喝多了,现在还在楼上睡觉呢。 廖湘吓了一跳“他血压高,还敢喝酒,我得去看看。” 廖湘上了楼,刘小姐推虞冰也回自己房间“你好好休息,明天婚礼可要累人呢,估计全国有权有势的都要来,光笑就能笑得脸酸。” 刘小姐在门口迎客,管家不住和客人赔笑说老爷子高兴,中午喝多了点,不能出来陪大家,叮嘱小的一定要把贵客们招呼好了。 “老刘,你就别客气了,我们都这么熟了,略坐坐就走。”刘管家跟着荣寿多年,很多人都和他很熟悉。 “小姐,您是?”一个年轻女子拎着个小箱子走过来,刘小姐拦住她。 “我是星月影楼的化妆师。”那女子相貌清秀,递上陆府和荣府联合发出的通行证。 这次婚礼,为了以防万一,帖子都是荣寿亲写并盖了两家的印章的,一些为婚礼服务的人员还给发了特别通行证,刘小姐检查一下通行证递给元教官。元教官仔细看看,请这女子进去。 “我让冰儿去睡觉了,我陪化妆师进去,老元,你负责这里啊。” 刘小姐聘聘婷婷扭着腰肢带化妆师小姐上楼,敲敲虞冰的房门“冰儿,睡着了吗?化妆师来了。” 虞冰刚换上睡衣,闻言愣一下:不是约好晚上来,凌晨开始上妆吗?她站起身,把荣庆送她的小手枪放进睡衣口袋“没睡,进来了。" 刘小姐带着人进去,那化妆师放下手里的藤箱,冷冷地道“虞小姐你好。” 虞冰望着眼前这个面色枯黄的女人,仔细看看“露西,别来无恙。” “无恙,怎么会无恙!哈哈哈!”露西狂笑着,刘小姐往门口悄悄挪动着,打算夺门而出。露西喊了一声“别动,乱动大家一起死。” 她哗啦一下打开藤箱,刘小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炸药。刘小姐面色苍白,颓然坐到地上“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和你们一起粉身碎骨。” 露西望着虞冰“别想着开枪,除非你想死的更快一些。” 她脱下外面罩着的大衣,解开里面的旗袍扣子,嘴角挂着冷笑。 原来她贴身也捆满了炸药,只要一拉导线就会爆炸。 “露西,你自己是不会做这些东西的,是谁找的你?西园寺清子吗?你甘心帮日本人做事?日本已经战败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好日子?哈哈,真动人的幻想,好日子是你们的和我没一点关系。”露西望着虞冰,满眼怒火,恨不能扑到她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就因为你,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被那个姓杜的卖到一个小县城最下等妓院,被欺凌被毒打,染一身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时不小心,却被你们这样报复!你们还是人吗?” 刘小姐在一旁说道“你的事我听小杜和高阳说了,冰儿啥都不知道,你总是觉得自己没错,自己做的都对,你不停的给别人添麻烦,将别人推入险境,有过一丝内疚吗?小杜和高阳我都很熟,这俩人可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凡你有一点内疚,小杜怎么可能那么对待你?” “闭嘴!” 露西转向刘小姐“你是什么东西?” 刘小姐刚才吓了一跳,浑身瘫软,这会知道眼前这一身雷管炸药的女人是谁,反倒不害怕了。她听小杜讲过这女人,对露西印象非常不好,见露西还敢叫自己闭嘴,泼劲上来,索性挺着胸脯大声嚷起来“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个千人骑万人骑的婊子,甭管你读多少书你都是婊子婊子婊子!”刘小姐的嘴唇一开一合,骂的极为难听。 露西一直心比天高,做了妓女后经常幻想自己是薛涛一样的女子,出淤泥而不染,最恨别人说婊子,此刻见刘小姐那话刀子一样刮过来,张嘴闭嘴都是婊子,气得她无法控制自己,扑向刘小姐。 虞冰想到她有炸弹,心里咯噔一下,拎着床头柜上的大花瓶就冲过去,刘小姐等的就是她受不了刺激,见她扑上来也不躲闪,而是紧紧搂住她的胳膊和腰,大声喊“砸晕她!” 露西被刘小姐紧紧抱住,手无法施展,正在挣扎中,花瓶已经砸到她头上,虞冰因为惯性又往前扑了一下,花瓶掉在地上,哗啦啦摔粉碎,刘小姐被虞冰的惯性推的也往门口退了几步,砰砰砰,元教官在外面敲门大声问:“怎么了?” 刘小姐和虞冰见露西满脑袋都是血,已然晕了过去,便将她平放在地板上,虞冰直接从衣柜找出个裙带,上前去绑露西的手,刘小姐转身给元教官打开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元教官在楼梯口就听到花瓶掉地上的声音,心里暗道不好,急忙几大步窜上来,刘小姐指着屋内“一个杀手,身上缠满了炸药,哦,那个箱子也装着炸药。” “炸药!”元教官皱着眉头望过去,虞冰已经用裙带把露西的手脚都绑住了,长出一口气,忽然元教官问“听到了吗?什么声音?” 刘小姐参与过国统暗杀,也算见多识广,惊叫“炸药是定时的!” 元教官上前撕下刘小姐的衣襟,果然缠在腰间的炸药上还连着一个小小的开关,咔咔咔开始启动。 元教官看下藤箱内的炸药没有启动装置,一狠心抱着露西就走。 虞冰和刘小姐吓了一跳“你去哪里,她带着炸药呢。” 元教官顾不得说话,大步往下跑,露西此刻已醒了,眼睛上糊着血,眼前红彤彤一片,只知道一个北军军官抱着自己跑。她手脚不能动,嘴巴却还是凌厉“白费心思,马上就爆炸了,马上,一起下地狱吧。” 元教官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后院,使劲将露西抛向荷花池。 就在露西落下的一刹那,炸弹爆炸,露西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接着就落进荷花池,落下时砸到岸边太湖石上,那太湖石被炸的粉碎,碎石和尘土四散溅开去。 元教官这番快跑,爆发力无比强大,体力透支严重,这会才觉得腿已经酸软的站不出了,噗通一下栽倒在地。刘小姐和虞冰已经跑过来,虞冰大声喊“元上校,你怎么样!” 元教官呸呸呸吐了几口吐沫,从嘴巴里掏出一条小金鱼扔在地上“倒霉,我好像吞下去一个。” 原来这炸弹到了水里威力还很大,竟然把荷花池的鱼儿都炸了出来。 这时有北军士兵来报告说楼上的炸药已经处理妥当,刘小姐看着元教官从嘴里吐出条金鱼,捂着肚子蹲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妄想鸠占鹊巢 更新时间:2013-10-05 虞冰醒过神来,急忙上前扶元教官起来,她只穿着睡衣,元教官吓得眼睛也不知往哪看,倒是廖湘听到爆炸声赶出来,给虞冰披上一件衣服。 大厅的宾客唬的六神无主,有北军士兵把守住大门大声宣布“事情已经解决,大家不必慌乱。” 荣寿稳步走下楼,神色丝毫不乱,来祝贺的人看到他如同看到主心骨,这慌乱也就渐渐安定下来。大喜日子出事总是不吉利,元教官命令士兵去荷花池打捞干净,已经是深秋,池塘里几支残荷,太湖石被炸掉一半,亭子也受到波及,被飞溅的石头砸得斑驳,虞冰披上外套定了心神,叫廖湘张罗着厨房多煮点姜汤甜酒给士兵们喝,深秋下池塘捞残骸太受罪。正在打捞的士兵在池塘里听到,自然是满心的温暖,干起活来也就更起劲。元教官心里赞叹夫人果然是很会做人做事,扑打下身上的尘土,刘小姐过来道“文先生听说这边出了事,说马上过来,” 且说钟王府一行人被安排到距荣公馆不远处的房子住下,荣寿和钟王虽然郎舅间相处稍微缓和点,但因为中间隔着侧妃,只能是远远地躲开。荣寿看到侧妃和莹格就想到自己早逝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把钟王一家以及皇后和裕琪安排到别处居住,由北军的士兵守卫着,只等大婚过后想法把他们送出国外做寓公,也省得在眼前晃悠看着糟心。 这边在收拾残局,刘小姐从门口来报说钟王一家到了。荣寿皱着眉头“他们真能添乱。”廖湘扶着他,不停地给他使眼色,怕虞冰听到心里别扭。既然人来了就总得迎进来,虞冰回房换上衣服,带着侍女下楼,钟王侧妃今天面色缓和一些,看到虞冰微微点点头,倒是莹格跑上前去挽着虞冰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莹格小时候对这个姐姐没多大印象,现在知道虞冰曾经去日本留学,又马上要做中国第二大权势人物的夫人,内心是无比羡慕。虞冰和钟王淡淡地打声招呼,钟王现在是彻底依附于北军,对虞冰客客气气,不知道的见他们这样相处,真会以为钟王是虞冰的姑父呢。 “幸亏元上校来的及时,哪想到这化妆师也被人做了手脚。”刘小姐在一边说着,虞冰问“那家影楼去调查了吗?”元教官说司令已经派人去了。虞冰转着腕子上的翡翠镯子“他那也是很忙,何苦叫他知道来回跑的。” “哎呀我的大小姐,我看文先生人家跑的是心甘情愿呢。倒是我们庆哥,不好好在家里待客,去那边做什么。”刘小姐一直叫惯了文先生,至今都改不过口。 “大少爷不在家么?”侧妃低声问了一句,廖湘想上门来贺喜就是客人,不好冷落了,也就顺着说荣庆一早就去了陆府,等会也不知能不能跟着文醒之回来。 侧妃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是千回百转。 “这样,大小姐明天不是没有化妆师了吗?”侧妃在一边问道。 “说的就是,现在去找化妆师更摸不清底细。”廖湘看着虞冰“我化妆技术不好,要不我就帮你化了。” “哎,妈妈,你来帮大姐姐化妆啊,你很会化妆的,过去宫里有喜事不都是你帮忙化妆的吗?” 侧妃看了虞冰一眼,低声道“我算是什么,怎敢僭越。” 莹格脸色有点暗淡,过去在钟王府她从没想到过自己的庶出身份,这会见到虞冰才被人提醒自己是侧妃生的。 虞冰倒是很大度“那就有劳侧妃了。” 侧妃激动地望着虞冰“你……同意我化妆。” “一切都过去了,王爷和侧妃都要向前看,出嫁由长辈化妆是我的福分。” 侧妃激动地眼泪汪汪,莹格搂着她胳膊撒娇道"我就说大姐姐是极好极好的人,大姐姐还说要送我去法国学画画呢,妈,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侧妃用绢子擦着眼角,没人注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说话间元教官在门口喊“司令到。”廖湘拉着虞冰说“这都下午了,明个大婚前是不能见新女婿的,咱们上楼吧。” 虞冰脸微微发红,不好说自己不在乎这些俗礼儿,反倒会显得如何离不开文醒之似的,就随着廖湘上楼回自己房间,侧妃也跟着往上走。莹格喊“我才不上去呢,我要看英明神武的新姐夫和大表哥!” 钟王瞪她一眼,荣寿在一边捻着胡须笑道“小儿女心思憨态可掬,你不必太拘束了她,早都是新时代,女子就要这样大方才好哩。(..info无弹窗广告)” “谁要大方啊。”荣庆和文醒之已经走了进来,文醒之急忙问“冰儿怎么样。” “没事,虚惊一场。”荣寿见文醒之有些紧张,安慰他坐下“具体让元上校和你讲讲。”这时后院宴席的宾客开始渐渐散去,走到前厅看到文醒之纷纷道贺。 莹格拉着荣庆问“大表哥,那边一定很忙吧,你们吃饭了没有。” 荣庆不着痕迹甩开她的手“倒是不饿。” “我给你们泡茶去呀。”莹格自来熟的往茶水间跑,过一会端出两杯茶水。 “我和日本茶道大师学习很久呢,姐夫,大表哥,你们品品看。” 文醒之道声谢,莹格又去茶水间继续端茶出来。 元教官上前来和文醒之汇报情况,接着派去调查影楼情况的人也回来了,莹格在一边偷眼瞄着文醒之的茶杯,见他端起来喝一口,心里松了口气。 这时刘小姐在门口对莹格招手,要她过来帮忙待客,莹格不得不门外走,一边回头偷偷看过去,文醒之举着杯子对她微微一笑。 莹格在门口被刘小姐拉着迎来送往,还得保持得体微笑,笑的腮帮子都是酸的。 “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你表现好点给人留下好印象,将来交际认识人用的上呢。”刘小姐贴着她耳朵说,莹格忙不迭的点头,心里却在暗笑,过了今天,也许那些大人物就要上赶着巴结我呢,我再不必在这里卖力演戏。 莹格回到大厅,却不见文醒之,便问“咦,姐夫回去了?” 荣庆笑道“这才叫由奢入俭难,过去老文那体力多棒,现在身居高位,身体都没过去好,这才哪到哪就累了。”刘小姐打他一下,用帕子掩着嘴笑道“人家明天洞房花烛,当然要好好休息。咦,你这是怎么了?”刘小姐一回头见莹格神色痛苦,一只手捂着胃部,很不舒服的样子。 “可能是着凉了,这会子胃疼的很。” “若是不嫌弃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刘小姐问荣庆“文先生没有在客房吧?” “他没那么多瞎讲究,去我房间了。” 刘小姐带着莹格去客房,荣庆手里捏着杯子微微冷笑。 此刻,虞冰房间内侧妃正认真地给虞冰绞着脸。 稍微有点疼,虞冰嘴里丝丝拉拉说“原来这个还会很疼啊。” 侧妃笑道“等会用热气熏熏,再涂上点玫瑰香膏护理下就好了,我保证大小姐上了妆容光焕发。" 绞完脸,虞冰脸上涂上香膏,靠着沙发一动不动,玫瑰的香味袭人,熏的她有点困倦,就听着侧妃在耳边轻轻喊着:“大小姐大小姐。” 虞冰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只能眨眨眼睛,侧妃笑着对廖湘道“大小姐这真是累到了,且叫她好好休息下,等会脸部护理做完了就能化妆了。” 虞冰听着两个人悄悄退出去,关上门。恍恍惚惚中她听着楼下好像有什么声音,有人在哭喊,还有钟王的咆哮声,虞冰想站起来擦干净脸上的面霜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手脚无力,动也不能动。 恍惚中门开了,好像有人走进来。 虞冰以为是廖湘,想喊她,可张开嘴发不出声音,眼皮更是重似千斤,睁不开。 一只手轻轻用手巾擦去她脸上的香膏,甜腻的玫瑰香味淡了一点,那人的动作很轻柔,虞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她毛骨悚然:这不是廖湘也不是侧妃,不是宛瑜不是刘小姐更不是莹格,那她是谁? 虞冰不知道此刻楼下正闹得天翻地覆。 侧妃下了楼就找莹格,刘小姐说带去客房休息了,结果侧妃去了发现莹格根本不在。 因为中午刚发生爆炸案,大家都担心,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一直找到后面楼荣庆的房间,一开门,莹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被子里能看到是个高大男人,地上莹格的衣服和北军军装纠缠在一起。 侧妃嗷的一声就要扑过去,却被荣庆挡了一下,荣庆抢先一步冲到床头,轻轻拍一下,莹格睁开眼,忽地坐起来,又呀的一声裹紧了被子。就这一瞬间,外面众人已经看到她上身竟然是未着寸缕。 荣寿气的颤抖着手指着钟王“你!你的好女儿!”钟王面上无光,又气又恼,只能对着侧妃喊“啰嗦什么,赶紧叫她把衣服穿上。” 侧妃扑上前搂着莹格开始痛苦“我苦命的女儿,你就这样被糟蹋了如何是好,陆醒之,你怎么下的去手,她只有十七岁啊。” 刘小姐反应快,想到虞冰可能也听到动静了,怕她看到这场面受刺激,急忙往回跑。荣庆指着侧妃怒道“你胡沁什么!” “我胡说?现在我们家失势了,就要被你们这些新贵如此羞辱?不行,陆醒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给我个说法我就……” “你就干什么啊?”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文醒之靠着门,嘴角挂着讽刺的微笑。 侧妃看到他如同见了鬼,指着被子里那人问“那他……他……是谁?” 荣庆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奶奶的,老元,你可真不讲究,在我房间玩女人,活腻歪了吧你!”被子一掀开,侧妃和廖湘都吓得捂住眼睛。元教官赤身裸体,荣庆在他屁股上狠狠一巴掌,元教官啊的一声一跃而起“有情况!” “情况早有了,赶紧的,套上衣服起来。胆肥了你,敢在我床上来这个,看我怎么收拾你。” 元教官还没搞清状况,看到门口围一圈人,莹格正裹着被子恨恨地望着自己,急忙哧溜一声下地,手忙脚乱套上衣服裤子。 “王爷,被子盖的那么严实,侧妃是如何能认出我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文醒之望着钟王,话里有话。 钟王哼了一声“真是丢丑露乖。”转身就走,荣庆哈哈一笑“侧妃,帮你宝贝女儿穿上衣服,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哎呀,老元,要不明个你和老文一起把事办了算了,姐妹同一天结婚,也是一段佳话啊。” 元教官吭吭哧哧半天“我,我有老婆了。” “混账,你想对我表妹始乱终弃吗?” “啊!”莹格大声哭喊着“我才不要嫁给这个人!不要。” 文醒之冷冷地望着她“恐怕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不好了,不好了,虞冰不见了,大小姐不见了!” 刘小姐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小姐不见了!” 第一百零七章 最后的疯狂 更新时间:2013-10-06 文醒之脑子里轰的一下,他今天一直在防备,听说这边出了事急忙跟荣庆一起赶过来,发现侧妃和莹格有点奇怪。莹格倒的茶他只端起来粘粘嘴唇,并在莹格跟着刘小姐往大门走转身的一刹那和托盘上的茶水调换一杯。元教官讲人弹事件讲得口干舌燥,随手拿一杯茶就喝,等文醒之看到已经晚了。果然,过了一会儿元教官说有点发困,文醒之也说自己昏昏欲睡,去荣庆房间休息。实际是把元教官送到荣庆房间,盖上被子,都穿着军装,乍一看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文醒之藏在窗帘后等待着猎物出现。时间一点点过去,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莹格,她轻手轻脚走到床前,微笑一下,开始脱衣服,就在她脱光衣服往被里钻的时候,文醒之忽然上前点住她的穴道,莹格都没看清身后是谁,人事不醒。荣庆也担心有什么差错,悄悄跟在莹格身后,开门进来时文醒之已经把浑身赤裸的莹格塞进被子里,元教官鼾声如雷。荣庆嘿嘿一笑“老元艳福不浅啊。这十七岁的鲜嫩小姑娘,啧啧,一般人消受不来。” “你若羡慕,你上好了。”文醒之和荣庆开玩笑。 “得,我能把林宛瑜骗到手就大功告成了。这个丫头她妈就不是好东西,不敢招惹,就让老元背这黑锅吧。”俩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于是就有了侧妃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 刘小姐跑来说虞冰不见了,众人也顾不得哭天抹泪的侧妃,纷纷往前楼跑。 推开门,虞冰的房间有淡淡的血腥气,文醒之心里发慌,抓着门框让自己平静心神,凝神瞩目,荣庆伸胳膊拦着众人,防止大家一拥而上破坏现场。 虞冰的房间很大,有独立卫生间,里间是卧室,有床、梳妆台、靠墙一溜衣柜。外间和里间隔着一道白色珠帘,影影绰绰,有沙发、桌,是个小型的活动室。珠帘里间睡房内梳妆台下的浅驼色地毯上有大片血迹,似乎是坐在梳妆台前被人袭击的。梳妆台上一面大镜子,对着背后的床铺。荣庆蹲下身,用手轻轻捻了下,血没有一点粘结,很新鲜。血迹从梳妆台开始,点点滴滴,有的地方有明显拖拽的痕迹,在珠帘处止住,荣庆仔细检查,发现白色珠帘上有一点擦拭状的血痕,看来人一定也经过这道帘子。荣庆检查完现场,转向文醒之,他正在命令北军士兵彻底搜索荣府每个角落,荣庆望着他苦笑一下“冰儿应该是真的被劫持了。” “可是我没发现来往人员中有跛脚的。”文醒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是荣府还是陆府,士兵们都没发现有跛脚人出现。” 文醒之和荣庆对望一眼,忽然都想到一点“西园寺清子穿了特别的鞋子,掩饰住跛脚。” 百密一疏,两人都认为西园寺清子一定会借机出现破坏婚礼,他们知道西园寺清子因为被炸伤导致左脚是跛的,但却忘记了,这个特征完全可以弥补,她可以穿一双特制的鞋,左脚鞋子内部会加一点跟,正好垫起腿的落差,这样走路就不会明显。 门口,荣寿钟王面色凝重,廖湘已经眼泪汪汪了,刘小姐一再安慰她说荣庆和文醒之都很擅长追踪术,一定能找到虞冰。” “求菩萨保佑了。”廖湘喃喃自语。文醒之不想在这房间多做停留,他觉得自己继续望着那滩血迹会真的窒息过去,心像被一只手抓住一样,闷闷的疼。 这时房内的电话忽然想起,声音急促,荣庆抓起电话“喂,哪里?” “荣庆,很好,看来你们都发现冰儿出事了。” “西园寺清子,你想怎样?” 文醒之一听是西园寺清子,急忙大步走上前去。 就听着电话里格格格一阵娇笑“文醒之呢?大喜日子新娘子不见了,还真是够倒霉啊。” “是很倒霉,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文醒之对着电话说。 “好啊,我很想和你好好谈谈。现在你一个人出来。走到大门口,左拐有个垃圾箱,里面会有个油纸包的信,看完信再说吧。必须是你一个人,我会派人暗中观察你的,荣庆要跟着来了,就等着给冰儿收尸吧,我很乐意带她下去和九条光一做冥婚。” “好,我一个人去,你不要伤害她,九条光一是我炸死的,我愿意独自承担。” “少废话,赶紧去吧,我等着你。” 文醒之低声和荣庆商量一下,便走到门口说自己要出去一下。荣寿和钟王都经历过大风大浪,猜到是发生了什么,钟王声音有点发颤问“是清子?” 文醒之点点头,钟王忽然就冲到楼下,对着还在嚎哭的侧妃狠狠一耳光,质问道“说,你和清子到底是怎么联系怎么算计的?” 侧妃第一次被钟王如此对待,打蒙了,莹格一声尖叫,护住侧妃“和我妈能有什么关系,我妈只是希望我能嫁给司令。” 侧妃狠狠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狂笑道“是,我和清子到了这里就联系上了,清子早就计划这次大动作,怎么,你那宝贝女儿飞了吧,你的国丈梦泡汤了吧?哈哈哈哈,你这种人,一辈子只在乎自己,为了权势利益就能牺牲妻女亲人,这是你的报应,你注定一无所有!” 文醒之无暇顾及钟王一家的闹剧,他上前一把推开莹格,抓着侧妃,手指往她腰椎上一个穴位一按,侧妃只觉得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酸疼麻痒,她想哭又想笑,内心还有一种欲望在蒸腾,这滋味真是任何语言都能以形容其况味,侧妃也分不清是哭是笑还是呻吟,喊道“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西园寺清子和你如何计划的?” “她只是给我药,要我下在你的茶水里,还有一种药是搀和在玫瑰香膏里,能让人昏迷失去反抗能力。” 文醒之放开侧妃,脱下军装外套,只穿了衬衣就大步出门去,他的军装太明显,他不想引出不必要的纠纷,又来不及换衣服。荣庆命人将侧妃和莹格关押起来,看都不看钟王,转身回房,一会出来一个弯腰弓背,步履蹒跚须发苍白的老人。 钟王惊的目瞪口呆,荣寿见儿子已经做好打算,定定看着他道“此事凶险万分,我希望冰儿安全,也希望你能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荣庆第一次听他这般说话,心里很是温暖。 文醒之在垃圾箱内找到那个油纸包,里面一封信,打开信封只有一行字“往东走100步。” 文醒之依照着用中等步伐走了100步,就见那里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见到文醒之问道“先生请上车,有人叫我送你。钱都付好了。”文醒之仔细打量此人不像是西园寺清子的同伙,心里也想清子做事不会留下后患,此人怕是真是一无所知,只是被她雇来等自己坐车的。 文醒之不知清子和她的人在哪里,也不敢回头看荣庆跟上来没用,凭借两人多次一起行动的默契,大胆地坐上黄包车,那车夫就拉着他开始跑起来。车夫拉着荣庆在城里不住转着圈,文醒之暗自记着车夫的路线,希望能遇到自己的下属,给荣庆通风报信。北军情报处已经在事发时瞬间启动了应急预案,文醒之出门前情报处主任就撒开了大网,因为不知西园寺清子要把文醒之引导在哪里,情报处的人员只能在暗处默默跟踪,时刻准备下手。 天色暗了下来,中心地带的街灯亮了起来,远远看过去向直通向天际。文醒之看下手表,已经是8点多了。他不急不躁一任车夫将自己拉到荒郊野外,在一处废旧的库房门口停下来。 车夫说声“那位小姐吩咐就在这里。”便拉着车走了。 文醒之担心门内有机关,犹豫了一下,却听里面一个声音道“我不会像你那么卑鄙,门是安全的,你进来。” 文醒之推门进去,仓库深处点着煤油灯,西园寺清子冷冷地望着她,身后站着几个潜伏的日本特务,脚下趴着一个女人,脸冲着里面,身上盖着东西,从身形看和虞冰很像。 “你把冰儿怎么了?” 西园寺清子一笑“也没怎么,不过是叫她昏睡一下,流点血,绑上点炸弹,你当初是怎么对光一和我的,我便怎么对她。”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可以来找我,何苦为难冰儿,你们可是有相似血缘,你如何下得了手。” “别和我来这套,我对她的好心在光一被炸死,我被炸伤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文醒之,哦,不,陆醒之司令,把你手里的枪扔掉,否则我就让你的未婚妻在你眼前变成火球。” 西园寺清子凶神恶煞,文醒之闻言犹豫下,看着虞冰,只好远远地扔开手枪,晃了晃手说“我已经扔掉了,没有任何武器。” “很好,往前走。” 文醒之缓缓往前走,心里盘算着如何先发制人。 忽然库房大门被人撞开,就听着荣庆大声喊“老文,别上当,那不是冰儿!” 文醒之闻言顿住脚步,清子冷笑“不是冰儿是谁?不要自欺自人了。” 荣庆轻蔑一笑“你急忙把老文调出来,是怕我们俩在一起会分析明白吧?我家的安保做的很严密,露西冒充化妆师带着炸药进来可以,但你如何将一个大活人运出去?在冰儿失踪前后,我家并无携带大箱子等物的离开,冰儿是怎么出去的?看血迹她是在梳妆台被袭击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她若在那坐着会看到有人要袭击她,为何没有反抗,梳妆台上的化妆品那么多,丝毫没有一点凌乱。”荣庆戏谑地望着清子“如果她那时被侧妃用香膏迷倒陷入昏迷状态,可为什么会被人袭击留下大量血迹?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是完美主义者,你会让你的猎物保持最佳状态,然后再以你喜欢的方式去慢慢折磨,而不是一下子就让她失血过多,处于很不好的境地,这样玩起来未免太无趣了一点。” “精彩,精彩。”西园寺清子鼓掌道“反正那不是你亲妹妹,死了就死了,和你有多大关系,倒是文先生,这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你不用挑拨,我在被你派人兜来兜去时便也在想,你是如何将一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运出去的。”文醒之指着清子“荣庆的话让我心里豁然开朗,恐怕冰儿没有被运出去,而是被你藏起来吧?” 接着煤油灯暗淡的光,能看到西园寺清子脸上变幻的狰狞。 “找到了,找到了。夫人被藏在衣柜里,只是轻微昏迷,问题不大。”元教官的声音传来,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北军士兵。 这时文醒之大喊“撤退!” “去死吧!”西园寺清子狞笑着,一脚踢碎了煤油灯,轰的一声,腾起巨大的火球,地面上烈火连成一片,原来她在地上还浇了汽油。 文醒之和荣庆早有准备,在清子转身的瞬间已经一跃而起,爆炸的巨大气浪将他们俩远远地抛开去,元教官带着人也匆忙往外撤,就见文醒之和荣庆手拉手从熊熊燃烧的厂房中跳出来,在地上几个打滚,压灭身上的火焰,在他们撤退的那一瞬间,文醒之手里的飞镖出手,稳稳地扎在西园寺清子的咽喉处,她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倒在烈焰中。 整个仓库都是木头的,醒之起身后拉起荣庆,俩人望着烧的红彤彤闭波作响的厂房,哈哈大笑。 他们知道,这次西园寺清子是真的死了。 第一百零八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时间:2013-10-07 北军司令的大婚先是西式的,是草坪婚礼自助餐,非常随意自在。接着下午在陆府举行中式的,新郎新娘拜天地入洞房。 骆清影在前面迎接客人,三老太太带着几位叔伯家的婶娘也来了,因为文醒之对陆老帅的妻妾还有很深的心结,就由三老太太一个人代表了。因为是西式婚礼,老太太就穿上一身大红金丝绒旗袍,几个婶娘围着她笑道“三太太,你这打扮成一朵花了。” “咱们陆家有福气,祖宗保佑啊,小九能撑起陆家和北军的一片天,她那媳妇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我这是高兴地不知咋办好,只有这大红和金灿灿的黄金才能体现我的欢喜。” “哼。”总统夫人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冷哼一声,纪小姐扶着她,手稍微抖了下,总统夫人瞟了她一眼,那眼光竟然让纪小姐有点心寒。她装作左顾右盼,一脸好奇的样子“咦,怎么荣庆还没到呢。” 总统夫人在观众席前排坐定,低声缓缓说道“这婚能不能结成还不一定呢。” 纪小姐悚然心惊,又不敢问,只能盯着花门那边,希望早点看到荣庆的身影。 宾客越来越多,荣庆始终还没出现,准确点说荣家人一个都没出现。 总统夫人掏出真丝绢子放在膝头,手指纷飞,竟然叠了一个小老鼠。纪小姐第一次见姑母这样有童心、吓了一跳,总统夫人明显是打算来这里追忆似水流年的,捏着小老鼠笑眯眯地问纪小姐“我和你爸爸小时候,就喜欢玩这些,你爸爸不会叠,总被我笑话呢,这种用棉布手帕才好玩,真丝太滑了,真是影响成绩。” 纪小姐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说什么,尴尬地笑笑,刚要开口就听着一个声音笑道“夫人真是好兴致。”总统夫人一抬头,正对上荣寿含笑望着她,荣庆一身黑西装,站在一旁,气定神闲。总统夫人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内心的激动却让她手一抖,小老鼠掉在地上。 荣庆弯腰捡起小老鼠“夫人真是童心未泯。这小老鼠做的真可爱。”总统夫人嘴角抽抽,挤出得体的微笑,却听荣庆话锋一转“这帕子叠的老鼠真可爱,可惜这些老鼠的本尊却都是鬼鬼祟祟,只能在暗处做坏事算计的家伙,真是白瞎了这光鲜的外表,哦,是真丝绢子,哈哈。”总统夫人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看着荣庆那双含笑的凤眼,恨不能将这小老鼠摔到他脸上去。纪小姐见气氛微妙,急忙搭茬问“怎么新郎新娘还没有到啊。” “马上就到,昨天有点小问题,新娘子的化妆师被人下药了,这新找的化妆师就是慢一些,估计这会就在路上了。”荣庆看下表,荣寿道“小女婚礼,得夫人拨冗前来,荣某真是荣幸之至,多谢多谢。”“荣老,您是救国会元老,党内的精神领袖,今日荣府和北军联姻,从此珠联璧合,这真国家之幸啊。” “哈哈,客气客气。” 总统夫人嘴里说的冠冕堂皇,心里暗自得意:哼,你强打精神说的天花乱坠,最后新郎新娘不能出来见人还是白扯,等会有你哭的时候。她昨晚已经接到报告,西园寺清子劫持虞冰在一个废弃仓库,最后仓库火光冲天,全部人员被烧死在里面,她笃定虞冰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荣家在强颜欢笑罢了,这才怀着看热闹的心来参加婚礼,希望能看到对手在众人面前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样子。红事变白事,明天得报纸上你们又要出个风头上个头条。你们现在是越高兴,等会摔的越快。这样想着,总统夫人嘴边又挂上了礼貌得体的微笑,在宾客中如众星捧月仪态万方。 荣庆冷冷哼一声,嘟囔道什么东西。荣寿低声说“且让她蹦跶一会,有她哭的时候。” 这时就听着司仪在花门那喊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现在婚礼开始!”乐队奏起婚礼进行曲。 宾客们凝神瞩目,虞冰一身白色婚纱挽着同样一身白色礼服的文醒之从花门缓缓走进来。宛瑜一身淡粉色的礼服裙,稍微有点紧张,荣庆悄悄比划个加油的手势,宛瑜嫣然一笑,看得荣庆呆了呆,对刘小姐道“我咋觉得我家宛瑜比新娘子还漂亮。” 刘小姐嘴一撇:“这话甭跟我说,你胆子够大尽管回门时候给陆夫人讲,看她能不能饶过你。” 荣庆一笑“嘿嘿,看你说的,我家冰儿是最最温柔大方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啊,就是背后欺负欺负我们吧。”纪小姐偷偷掐他一下,荣庆咧着嘴道“此言差矣,哪里是背后欺负,明明是当众欺负。” “好了,聒噪什么,好好看看婚礼不成吗?” 总统夫人第一次这样失态,忽然就在旁边说了一句。纪小姐吐吐舌头,对荣庆做出个拜托的手势,希望他千万别和夫人顶起来。 新郎新娘已经走到场地中间,开始交换戒指。昨晚,西园寺清子将虞冰迷倒后拖进衣柜,然后在地毯上撒上带来的血,为了逼真再做了滴状血迹后又在珠帘上用手抹上几滴,然后趁楼下乱哄哄的,侧妃四处找莹格时溜出荣家。虞冰被关在柜子里一直昏迷,荣庆一路跟着文醒之,同时也在一点点分析事情经过,最后灵光一现,在北军情报处一个据点打电话回去,命元教官在搜查一遍。虞冰在昏迷近三个小时后终于被元教官手下的人找到,并用最快的速度将虞冰没有被劫持的消息通知给荣庆,最终有惊无险。 虞冰望着对面站着的文醒之,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多年前,她就眼看着母亲的爱情婚姻在高墙大院里渐渐枯萎,她开始封锁自己的内心,不敢轻易付出感情,她以为心动的结果就是心痛,直到在遇到文醒之后,在他的温柔攻势下一点点打开心结,自由呼吸。文醒之含笑望着她,交换戒指时就听虞冰低声问“昨天真的没伤到吗?” “没有,放心吧,晚上洞房没问题。”文醒之贴着她耳朵说,呼出的热气吹得她从耳朵一直酥麻到心里,像千百只小手在轻轻挠动,虞冰脸微红,轻轻瞪他一眼,那一眼却是千回百转,无比的妩媚动情,文醒之心头不由一动,就这样抓住了虞冰的手。 宾客中有人哄到“新郎等不及了。” 虞冰和文醒之举着香槟穿梭在宾客群中,宛瑜和小杜紧随其后,走到荣庆附近,荣庆拽了下宛瑜的裙带衣角“少喝点酒,别那么实在,真替冰儿挡酒,我和你说她从小拿酒当水喝的,酒量有多大我都不知道。” 宛瑜抿嘴笑着,荣庆这时觉得身上发冷,回头见虞冰正望着他,于是又讪笑地讨好道“妹妹,你今天真漂亮。” 敬酒的新郎新娘走到总统夫人面前,总统夫人长出一口气,抓着侄女的手努力站起来,露出得体疏离的笑容,举杯的姿势很是优雅“恭喜陆司令陆夫人。”她不经意地瞟向骆清影,总统夫人深知,骆清影过去对陆夫人的名头是很在意的。文醒之笑道“多谢夫人,我们也祝福夫人和总统先生幸福美满。”总统夫人暗咬银牙,她和总统是半路夫妻,总统原有妻妾,是在她的威逼下都离了婚的,虽然表面上是和和气气,但还不是利字当头。骆清影也上前给总统夫人敬酒,感谢她能来参加婚礼。 “今天怎么就两位陆夫人,我记得陆家还有几位如夫人的。”总统夫人忽然掩口笑道“哎呦,你看看我,怎么能在大喜日子说这些。” 她见陆夫人的名头刺激不到骆清影,索性用陆世尧的风流多情刺激一下。虞冰听到她话中的机锋,为骆清影担心,轻轻握住她的手,骆清影拍拍虞冰的手背,示意不必担心自己。 “先夫喜欢流连花间,也是犯了天下男人的通病,我记得就是总统先生当年也……”骆清影说错话一般急忙打住,又笑道“自从世尧为国捐躯,我就打发家里的姨娘们回老家带发修行去了,她们承受过世尧的深情,那就以后半生的清心寡欲奉献佛前来报答吧。向晖,今天是你大喜日子我本不该说这些,但我希望你和冰儿能永远恩爱白头到老,不要让那些路边不入流的野花迷了眼睛。现在陆家的司令夫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冰儿,我希望以后也只有这一位。” 文醒之举杯发誓“我陆向晖今生今世只爱虞冰一人,天地可鉴。”说完一饮而尽。 总统夫人见这一家叔嫂妯娌竟然如此和美,心里像是被谁掐了一把,火辣辣的生疼。 等新人敬酒走远了,她抚着胸口,顺手从侍者手里拿过一杯香槟,喝了下去。喝完刚坐下,她忽然就觉得心里更疼了,忽上忽下一团糟,嗓子眼发干,目光迷离,眼前的人也影影绰绰,整个人都像做梦一样。她能看到侄女张嘴,却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想说话,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这是怎么了?心脏病吗? 噗通一声,总统夫人连人带椅子栽倒,纪小姐惊叫一声:“快来人啊!” 文醒之手里转着杯子,气定神闲,虞冰轻声问“你做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是让她明白下你昨天受的苦。” 虞冰握住他的手,狠狠掐一下“行动好快,我都没发现你何时出手的。以后,哼,做什么事都要让我知道。” “是的,夫人,老婆。”文醒之回握住虞冰的手,心里无比甜蜜。 总统夫人在婚宴上失态晕倒,好八卦者又将此事与半年前她在国会晕倒那次相提并论,一个是陆少帅噩耗传来之时,一个是陆司令大婚之时,引发外界的种种猜想,后世更有人给这种猜想加上旖旎的色彩:陆少帅风流多情,总统夫人和他早有情愫,闻之噩耗这才晕倒。陆司令和夫人恩爱一生,总统夫人是在司令婚宴上看到人家相亲相爱,想起自己的政治婚姻,心病发作而晕倒。无论哪个版本,陆家兄弟面前的总统夫人都是一个悲剧人物,令人唏嘘。据说总统夫人在国外一直活到一百余岁,在报纸上看到这些报道后勃然大怒,第二天就与世长辞,又给人很多想象的空间。 有情人终成眷属,神仙眷属,是后世学者在看到当年这场大婚照片时的惊叹。 那是一张有点泛黄的大合影,虞冰挽着文醒之,两人是那么默契,和谐。他们旁边是伴郎伴娘,一个高个子男人竟然挽着伴娘的手,伴娘脸上流露出娇羞,这男人就是文醒之的好战友荣庆,他旁边是救国会元老荣寿,由小妾扶着,捻着胡子微笑。陆少帅夫人作为男方宾客,站在伴郎那一边,她还搀扶着一位老年贵妇,据记载是陆老帅的姨太太。他们背后是草坪,花门,天空晴朗,咔嚓一声照相机定格,给后世留下一张珍贵的资料照片。 且说照完合影,虞冰搂着宛瑜“你打算啥时候做我的小嫂子呢。” 宛瑜脸红了,偷偷掐她腰间一把“你这坏家伙,与其想别人不如想想自己的洞房花烛吧。”俩人搂着笑成一团,荣庆冲文醒之眉毛一挑“她们好像在说啥花烛。”文醒之冲他作个揖:“大舅哥,以后可要多关照妹夫则个。”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个说客 更新时间:2013-10-09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年底,荣寿和文醒之荣庆已经开始策划开春的大选了,陆府和荣府,在新年前的喜庆气氛中又被抛到风口浪尖。 宛瑜在某天悄悄跑到电报处基站后山给那六个民和党人烧了纸,回到陆公馆是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被风吹得黑红的痕迹。骆清影被她唬了一跳,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一下问“可是荣庆给你委屈受了?” 一句话又把宛瑜弄个大红脸,虞冰正坐在那看丫头们修建盆景,噗嗤一声笑道“我哥哥就那么无赖么,马上大过年的,招惹宛瑜做什么?看你这样子,怕是去烧纸了吧。” 三老太太正在那有大丫鬟陪着抹牌九,闻言不由地往宛瑜这边看过来,骆清影当然知道她岁数大了,大过年的忌讳这些,捏着帕子擦一下宛瑜脸上的泪痕“哎呦,这小脸吹得,跟打蔫的栗子似的,我见犹怜的。咦,栗子,刚厨房做的糖炒栗子,丫头们赶紧给你们三老太太端来剥几个。”三老太太岁数大了,嘴越发的馋,闻言笑道“好孩子,还是你疼我,冰儿才刚说不许我吃呢,怕我胃酸呢。”虞冰一撇嘴“你看看,多偏心,我可不依,好嫂子,老太太不爱我,你可要疼我。” 大家哈哈一笑,这事也就岔过去了。三老太太得意洋洋地抹着牌,骆清影亲自洗手给她剥栗子,虞冰拉着宛瑜悄悄上了楼。 “你总是放不下,那些人的死真和你没关系,都是那个姓任的胆小怕是,烧坏个零件就逃跑,要是怪,也只能怪民和党识人不明。” “可我总放不下,那个吴梅,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每天都躲在宿舍里,也不多说话,文文静静的,还有胡美丽,当时被她欺负觉得她那么可恶,我去上报任云生,实话实说也是存在一点报复心理的。” “别说你了,就是向晖和我不也是没看出民和党吗?那个秦先生秦太太,竟然还是他们地下的大头目,现在想来宛如当时租住秦太太的院子,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唉,这民和党人真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话间,有佣人上来道“九夫人,大夫人请您下去,楼下说是有您的朋友来了。” 虞冰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我先下去了,你自己收拾下吧。不许多想,看你,这小圆脸拉那么老长,都要成苦瓜了。” “哎呀呀,讨厌,哪里是苦瓜那么长啊,人家明明是鸭蛋脸好吗?” 虞冰笑着下楼,大厅沙发坐着个中年贵妇,看到虞冰下来,站起身来,虞冰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原来这位贵妇正是前段时间消失了秦太太。 “您好,秦太太。”虞冰笑着请她坐下,那边骆清影已经扶着三老太太去后院遛弯了。 “陆夫人,我在报纸上看到您的婚礼报道了,真心祝贺你和文……和陆司令幸福。” “谢谢,秦先生好吗?” “他目前很安全。” 丫鬟上了茶,虞冰用茶杯暖着手,一时猜测不透她的来意。秦太太俯身低声道“我是做什么的,夫人想来是知道的。” 虞冰点点头“略知一二。” 秦太太沉思一下望着虞冰的眼睛“夫人,请恕我直言,您觉得陆司令这次提出竞选能成功吗?” “政治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不懂这些。”虞冰礼貌地笑着,说得风轻云淡。秦太太摇摇头“夫人,您太谦虚了,咱们是老相识,我看的很清楚,您可以比现在的总统夫人做的更好,陆司令也能做一个好总统。” “很多东西都是命里注定,强求不来。” “包括被绑架暗杀吗?命里注定?” 秦太太寸步不让,有点咄咄逼人,和虞冰过去认识的秦太太截然不同。 文醒之在半个月前公开高调宣布参加明春的总统选举。结婚这两个多月来,陆司令夫妇是媒体的宠儿,陆夫人虞冰的着装打扮经过小报记者的渲染拍摄,在山城很快刮起一阵模仿风,甚至还有妇女组织请她去做演讲。[..info超多好看小说]面对台下的淑女贵妇,本该聊穿衣经化妆经验的虞冰却大谈妇女独立、女性思维的转变、女人的优雅,女童教育的必要性。在台下这些小姐太太看来这真是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眼前这位夫人有良好的家世(虽说前朝亡了,但贵族的风度还是人人向往的),有娇好的相貌,在日本读过大学,还能得到年轻英俊的北军司令的真情,台上的虞冰在女人们眼中凭借钻石老公的光芒,俨然也是浑身光闪闪,甭管听得懂听不懂,女人们在台下使劲的鼓掌。很快,虞冰就凭借自己的超高人气,拥有很多崇拜者追随者,风头直逼高高在上的总统夫人。 虞冰望着秦太太,她的眼光清冷,秦太太稍微迟疑下:“我是代表我的组织来的。希望能面见陆司令。” “见到又如何呢?秦太太,你们的组织和向晖服务的政府水火不相容,难道要他叛变自己的政府吗?” “不要说叛变,陆夫人,一个国家的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政党和政府。我们可以和陆司令联合起来,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国家。” “秦太太?”宛瑜忽然下楼,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秦太太含笑道“林小姐你好,知道你脱离国统局了,为你感到高兴。” 宛瑜望着秦太太,犹豫一下问道“宛如真的是民和党吗?” 虞冰闻言站起身道“这一到年前佣人都不好听使唤,我去吩咐她们上点心,宛瑜,你陪着秦太太坐啊。” 秦太太这才点头低声说“是,宛如是我们的好同志,知道宛瑜的孩子已经被沈家接走,我们都放心了。” “沈慕青也是?” “是。” 宛瑜叹口气“那就可以不要家不要妻儿了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方便和你说,但是我可以保证他们是真的很相爱,因为工作原因又不得不分离。”宛瑜完全不懂这种感情,犹豫一下接着说“其实你们民和党应该挺恨我的吧?是我将任云生逃跑的事上报的。” “宛瑜小姐,你想听我说真话吗?”秦太太直盯着宛瑜的眼睛,宛瑜点点头。 “起初我是恨你,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任云生思想和性格都有很多缺点,还有他发展的下线胡美丽,更是在电报处树敌很多,可以说是我们组织的不够严密,考察不够谨慎造成这个后果,我为牺牲的同志感到伤心,但对你真没什么恨意了。” 宛瑜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吴梅小姐和吴组长在临刑前宣布结婚,我真挺佩服她的勇气,看着那么温柔瘦小的人。” “这是信仰的力量,宛瑜小姐。” 说话间虞冰已经亲自端着茶点走过来。 秦太太站起身“我在这也不方便多坐,希望夫人能将我的意思转达给陆司令。”她贴近虞冰低声说着“两党和谈,不打内战,还国家民族统一稳定的环境。” 秦太太走后,宛瑜脸色明亮多了,挽着虞冰的胳膊“原来他们真的不怨我,是我自己多想了。” “是秦太太这样说的?”虞冰吃惊地问。 “是啊,她说他们思考过这个问题,是自己认人不明,任云生思想和性格都有很多缺点,胡美丽人缘不好什么的。” “这样啊。”虞冰在内心赞叹,这个民和党还真是很善于自我分析自我批评呢,的确是不容小觑。 晚上虞冰在书房向文醒之和骆清影讲了秦太太来访的经过。 文醒之沉吟很久,最后说“总统有内战的意思。” “还打?刚建国没几年就混战,接着是日本人入侵,现在刚稳定又要打仗?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了。”骆清影不满地嚷一声“他们夫妻到底想做什么?一统天下吗?” “我是不赞成的,现在中国民生凋敝国力衰退,我们需要的不是战争,而是休养生息。” “如果你做了总统,会和平吧。” 虞冰望着墙上的地图,想着刚刚结束一场为时四年的战争,生灵涂炭,中国已经不能再打内战了。 “问题是我能不能竞选成功。总统这些年的谋划很深,尤其是四年抗战,除了北军和民和党,全国的武装力量都在总统和国防厅手里,而国防厅是完全听命总统个人的,家天下,明显的家天下。我就算成功也会被这些人架空,最后自请下台,身败名裂。” 文醒之自嘲的笑笑“我们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骆清影忽然道“如果我们现撤回北边呢,那可是北军的老地盘,回去做大了再说。” “或者,考虑下秦太太的意思,和民和党联合?”虞冰眼睛亮亮的“像日本和美国,两党一起参政,同时吸收社会上的在野小政党,你这样痛恨总统搞的家天下,那我们为何不重建一个真正的民主国家呢?这样就不需要打内战,人民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争之苦。” “那会架空我们陆家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组织都上了台,我们家不是被架空了吗?” 骆清影第一个反对。 “大嫂,问题是我们要做陆家的天下还是天下人的天下。要是做陆家的天下,那和现在那个嫉贤妒能,处处陷害别人的总统还有什么区别呢?” 文醒之揉着眉心“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各方势力才刚刚冒出头来,这个秦太太是第一个来做说客的,随着竞选开始,这样的说客会越来越多。”文醒之望着两个颇有见解的女人,坚定地说“只要对国家对大局有利,我就会选择合作,不分政党团体,前提是不能打内战不能搞独裁。” 噼里啪啦……窗外传来阵阵鞭炮声,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厚了。窗户玻璃上,外面的冷气凝结成水珠,渐渐将玻璃模糊起来,虞冰觉得自己眼前也和这玻璃一样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现在和文醒之已经登到了人生的最高峰,稍微有点偏差就是粉身碎骨,未来会发生什么?文醒之看出她心事重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且等等看,我们要选择最好的那条路走。” 第一百一十章 嚣张的恶少 更新时间:2013-10-11 “宛瑜,这里这里!”罗娜正对着咖啡厅大门坐着,一眼看到推开门进来左顾右盼的林宛瑜。.info[]刚开春,风还挺凉,她穿着一格呢外套,鼻尖被吹的红红的,见罗娜对自己挥手,甜甜笑了一下。 方卉今天休班,换上一身便衣,米黄色的长大衣,将身材衬的玲珑有致,宛瑜从她身边过,悄悄捏了一下她的腰,方卉怒道“把这小蹄子拉下去枪毙。” “眼看着还真是升官了,方上尉,你看这语气,哎呀呀呀我好怕怕啊。”三个女孩子闹成一团,忽然罗娜轻叹声可惜陈妍…… 陈妍在那次电报处事件中受到池鱼之殃,不明不白的被调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怎么问都说是机密,方卉也接触不到和她有关的文件,方卉甚至隐隐感觉到,她也许不在人世了。 “听说梅教官被执行了?” 宛瑜摘下披肩,挂到椅背上,方卉环顾一下四周,往前凑着低声说“是老板亲自下令的,梅云卿一直说冤枉。” “那她到底冤枉吗?我可听说她已经跟老板了,老板怎么忍心枪毙她。”罗娜忽闪着大眼睛,不解地问。 “唉,这个组织啊,从来都不是儿女私情的地方,老板那样的人,谁跟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原来的余小姐被全家送美国,还有个玛丽小姐,硬是被折磨成精神病,听说现在又开始追大明星胡安娜,梅云卿早都不知道被撇到哪里,枪毙了也就枪毙了。” “唉……”罗娜深深叹口气,眼里满是憧憬“像文教官和荣教官这样的好男人是多么难得啊。” “现在是陆司令,罗大小姐,不如你辞职去北军军部谋份职,我想我们的文教官还会念旧的。”方卉调侃道。 罗娜急忙摆手“可得了,我们这个组织是进得来出不去,我又没有荣教官这样的靠山,只能羡慕人家宛瑜好运气了。” 宛瑜见左右都没人,也就压低声音轻声问“你真的想脱离国统局?” “那是当然,多可怕,我现在晚上值班提心吊胆,好怕自己也接到什么奇怪的电报,然后莫名其妙消失啊,离开那里,至少我还能活着吧。” “如果陆司令能竞选成功,你就能脱离国统局了。”宛瑜盯着罗娜的眼睛坚定地说。 罗娜吓一跳,捂住嘴巴望着宛瑜,方卉没有想到过去一派天真的林宛瑜这会像个女政客,也觉得有些好奇。 “你觉得文教官,哦,陆司令有希望竞选成功吗?” 过了一会,罗娜迟疑下最终还是问道“我觉得我们国统局完全掌握在总统手里,文教官能有多大把握呢。” “一切都要努力争取呀,只要文教官能当选,我想国统局这个缺少人性的单位都不会存在。” “天啊!”罗娜吓得捂住她嘴巴“你不要命了,这些话不能乱说。” 方卉搅合着咖啡,问“陆司令对国统局也颇有微词?” “我听他提过,说国统局做了很多昧着良心的事,希望将来能有一些改造。” 方卉点点头,她也觉得深以为然,不管如何的国家都要有自己的特工组织军事情报机构,区别是这个组织是为自己的国家人民服务,还是成为钳制思想迫害民众的工具。建立一个稳定的统一的强大的国家,不正是自己和去世的父亲为之奋斗目标吗? 话题有点沉重,三个女孩接着又开始聊点八卦的事情。方卉说今晚值夜班,要多吃点,招手叫服务员过来再点些茶点,那服务员正往这边走,就听着哗啦啦玻璃粉碎的声音,靠门坐的人纷纷尖叫,一辆车不知怎地冲进来,将咖啡店玻璃大门撞得粉碎,飞溅的碎玻璃一直落到店中央,宛瑜她们三个人毕竟是受过短期军事培训的,一跃而起,紧张地盯着那辆开进来的车。 就听着大街上警笛嘟嘟嘟嘟响起,几个便衣跟着冲进来,用枪指着那车喊道“下车,赶紧下车。” 车门开了,一只锃亮的皮靴先露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干嘛啊,哥儿几个这么风风火火的,至于追着我一路跑吗?”开车那人一身骑马装,才开春,就只穿着衬衫马甲,腰间也别着一只手枪。面对车下几个便衣的枪口全然不惧。 罗娜低声对宛瑜说“还真有点咱们荣教官的意思。” 宛瑜翻她一眼,心道,荣庆那是平时装的毫不在乎,纨绔子弟,可到关键时刻一向很靠谱的,哪像这个人,开车就能往咖啡厅冲,这万幸是没伤到人。 那人一侧脸,看到角落里有三个漂亮姑娘,冲着宛瑜她们吹声口哨“嗨,三位漂亮小姐,希望没吓到你们。” 方卉低声说“纪宗远,总统夫人的侄子。” 那几个便衣是国统局行动处的外围。一个人上前道“纪少爷,你这车是一定要扣的。” 纪宗远冷笑“就凭你们几个,说爷走私就能把我车带走?” “不只是车,你也得和我们回去。” “去你妈的,不想活了吧?脑袋想换个地方吧。” 那特务不管兀自往前走“纪少爷,兄弟们奉命行事。” “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称兄弟。” 纪宗远嘿嘿一笑,枪已经拔出在手里,宛瑜紧紧拉着方卉的手,罗娜尽量把缩小身体,把脸埋在宛瑜肩膀处,不敢看,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带头的特务晃了晃,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噗通一声倒下去。 啊!!!咖啡厅里乱成一团,一些女人已经吓得往桌底钻了。 方卉和宛瑜她们,强作镇定,紧紧贴着墙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纪宗远吹吹枪口,笑呵呵指着另外三个人“敢压本少爷的货,敢当街和我叫板,追我的车,这就是下场,下一个,谁上?” 这三个行动处外围,当然知道他是总统夫人的侄子,老爹还是财政部长,哪敢轻易开枪。这时就听着有人喊“在这里在这里!”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从街口冲进来,上前将那三个特务团团包围。 那三个特务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下了枪,接着直接反拧双手绑了起来。 “我们是行动处的,这个人走私,他车里还有毒品呢!”一个人拧着脖子分辩,青筋暴露,一个宪兵一枪托子下去,打得他当场脑袋开花晕倒在地。 罗娜实在控制不住,嗷的一声呕吐起来,宛瑜轻轻抚着她的背,方卉轻轻擦着墙边,在最近的桌子拿一杯清水递给她。 纪少爷上了车,将彻底倒退出去,又冲墙角的宛瑜等人挥挥手“美女,有缘再见哦。”说完开车扬长而去。 宛瑜气得浑身哆嗦“这人太嚣张了!” 方卉拉着她的手“唉,人家有嚣张的资本。” 宪兵们上前对着三个人拳打脚踢后,丢下三个伤员一具尸体扬长而去。 咖啡店的客人早都吓得四散而去,没人敢上前去。方卉和宛瑜对视一眼,看那三个人还在地上挣扎,于心不忍,走上前扶起两个轻伤,另一个重伤的头上挨了一枪托,血糊在眼睛上,用手擦了一把,这才看清方卉“方小姐!”“你认识我。”“去过本部,见过。”方卉扶着那人起来,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唉,事到如今,这梁子也结下了,恐怕我这份工作也干到头了,不怕和你说。”那人叹口气“青木关那边截获一个大型走私车队。刚把货扣下,这个纪大少爷就带人到了,二话不说就抢东西。检查站长派人拦着,被他打倒了。我们这边接到电话往那赶,正好遇到这车开出来,就跟着追一路,哪想到,哪想到这人真狠啊,老张孩子才三岁,就这样被他一枪打死了,这仇可咋报啊。”这人哭着满脸泪,用手一胡噜一脸又是血又是眼泪的,甚是吓人。 “哗哗哗”亮光照的大家一愣,不知何时这咖啡厅已经进来一个记者模样的人。见宛瑜等人望过来,掏出名片道“鄙人是山城晚报记者,刚路过此处见此处发生凶案,愿意做详尽报道。” 宛瑜这两年也经历不少事了,知道很多事情闹在台面比遮着盖着打断胳膊袖里塞好的多了,至少那些达官贵人不得不注意社会舆论,就指着那个受伤的说“你采访他好了,我们是来这喝咖啡的。” 宪兵们走了一会,警察才敢轻手轻脚进来,瞄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是你们国统局自己处理还是我们……” 方卉见那三个伤员正在和记者说话,便在一边道“你等下,我打个电话请示下上峰。” “报告,纪宗远果然闯关了。”小杜进来一个立正。 “检查站那什么情况。” “站长几个人都被打了,问题不大,不过行动处外围一个组正好路过追击很久,纪宗远开枪打死一人。”小杜犹豫了一下“宪兵队也去了,另外三人受伤。” 文醒之皱着眉头,踱了几步“死的是我们的人吗?” “和我们无关,是国统局行动处外围二组。枪战发生在咖啡厅,林宛瑜方卉当时正在那喝咖啡,也在场,没事。” “记者那边呢?” “都安排好了。” “好,你先去了解死难者家属情况。等明天新闻出来,国统局那边恐怕是镇不住了,这个死者家属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文醒之停了一下,接着说道“钱,你多给,毕竟是因为我们出事的。” 小杜领命而去,文醒之叹口气,计划的很周详,但想不到还是会连累无辜。 他这俩月一直在调查纪宗远走私事件,纪宗远将国外的援助物资,通过纪家掌握的一个运输大队运往内地,在青木关往来多次,从无失误。青木关检查站站长,原来也是荣庆教过的,荣庆暗地提点几句,就在昨天半夜扣下纪宗远的车队,本想是利用走私国防物资事件狠狠杀杀纪家的威风,哪想到纪宗远胆大包天,带人闯关劫走车队不说,还敢在闹市杀人。 “看你们蹦跶到几时。”文醒之冷冷一笑。望着进来的荣庆“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章 看不到的暗流 更新时间:2013-10-14 “嗨,美妞。” 一辆车子吱嘎一声,停在宛瑜身边,唬了她一跳,本以为又是荣庆在吓唬人,却见车窗摇下来,对上一张嬉皮笑脸的陌生人。 “嗨,不记得我了吗?今个报纸上可是狂轰乱炸,那个人,就是我嘛。”他得意地用手指比划个开枪的姿势,对着自己的头,嘴里发出砰的声音。宛瑜这才想起昨天那一幕:他是那位纪少爷,纪宗元,纪大小姐的弟弟!昨天那场咖啡厅血案的主谋! 宛瑜是个直性子,脸色瞬间就变了,转身就往前走,那纪大少也不恼,笑嘻嘻开车跟在后面,笑道“我这人见到漂亮小姐就想搭讪,你别生气,告诉我名字就好了嘛。” 车子缓缓滑行,还不住按着喇叭,引来很多人都好奇的回头看。宛瑜实在忍不住,站住脚怒气冲冲地问“纪大少爷,你到底想做什么?” “呀,原来你认识我啊,那敢情好,上车,陪我喝一杯去。” “不好意思,我不是陪酒女,没有陪你喝酒的义务,你请便,前面直走拐个弯就是舞厅,请自便。” “呦,小辣椒啊。”纪宗远哈哈大笑,忽然停住,把手里烟头一甩“要是我非要你陪,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里子都不给,我和你非亲非故,不认不识,凭什么我给你面子?” “好,够味,真够味,怪不得荣庆能看上。” 宛瑜心里咯噔一下,她终于明白这人为啥缠上自己,他这是专门来找事的。 “呵呵,小美人,上车吧,不用我下车吧,这拉拉扯扯的多没劲。” 宛瑜瞪着他,想着脱身的办法。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身边有人,自己高声叫喊会不会有人来帮忙?警察吗?巡警在哪里?不行,昨天那一幕显现在眼前,倒在地上的行动处外围人员,这纪大少无法无天,公然敢在闹事开枪杀公务人员,那么对付自己不是小菜一碟。 纪宗远见这宛瑜满脸戒备,眼珠子乱转,不由笑道“想好办法没有,没有办法就只能带你走咯。” “你,你卑鄙无耻。(..info无弹窗广告)” “哈,我上周刚拔几颗牙,我有齿没齿,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亲过?尝过滋味?哈哈哈哈,要不要亲自试试我有牙没牙啊。” “我不知道你有牙没牙,但我确认你马上会少几颗牙。” 一个声音凉凉地传来,宛瑜一抬头,看到荣庆抱着胳膊站在车子另一侧,宛瑜这时觉得他动作简直是帅呆了,惊喜地喊一声“荣庆。” 纪宗远哈哈大笑“哎呦,还果然担心这小情人啊。你和我姐弄那一套时候怎么没想过她的感受呢?我过去在真以为你要金屋藏娇,哪知道和我姐玩虚的,演戏哄人呢。” “看你姐面子,你走吧。” “别价,别看谁面子,你们昨天下套害我,怎么就没看我姐面子呢?” 纪宗远打开车门,直接下车。站在荣庆对面“你够狠,我走那趟线一年多了,没出过任何问题。” “一切都有万一,纪少爷。” “别和我玩虚的,老子太轻敌了,我早该知道你和我姐那么好是有目的的。” “请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我和令姐纯粹是好友关系,令姐的心思比你们纪家任何一个人都纯洁干净。” “纯洁干净?包括和我一起玩女人?哦,会不会也玩男人?你不就是她的入幕之宾吗?” “纪宗远,你可以侮辱自己不要侮辱你姐姐,你不配。”荣庆大喝一声,路过的行人见是俩富家子吵架,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都以为是常见的争风吃醋,捂嘴暗笑着绕道避开,有好事的远远地观望,暗地希望这俩富家少爷打上一仗,头破血流才叫好呢,谁叫他俩穿得太好,长得还够显眼。 纪宗远是一身浅灰色猎装,皮带上扣着把德国手枪,白净斯文,荣庆一身白西装,袖口是碧绿的翡翠袖扣,像是要去参加舞会,再看剑眉凤眼,俩人站一起到很是养眼。 旁边有闲人鼓掌道“两位先生,开打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委屈了旁边这位漂亮小姐。” 闲人们抱着膀子打着哈哈起着哄,纪宗远拔出手枪回手就是一枪,看都没看,直接打在闲人脚下,小石子飞溅,吓得这伙地痞无赖怪叫几声,瞬间做鸟兽散。 “枪法不错,看来昨天还真是故意杀人。”荣庆冷冷一笑,纪宗远眉毛一扬:“不好意思,走火了而已,担不得你夸奖。” “荣大少,你妹妹现在是司令夫人,我奈何不得,可你这小情人可真得护住了,我最喜欢这等娇嫩的小美人,一不小心玩坏了,可甭怨我。” 纪宗远晃晃手枪,吹了口气,对着宛瑜一笑。 荣庆搂过宛瑜的肩膀“你昨天干那事藏着掖着是没用的,我要是你指定先跑路再说,谁知道你那姑父狗急跳墙,会不会拿你祭旗呢。” 纪宗远脸色一变“我不是吓大的。” “那好,纪少爷,我祝你好运。”荣庆拉着宛瑜转身离去,纪宗远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砰的一声。 他昨天一时气愤,开枪打死了围追自己的国统局特务,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从那关口走私已经一年了,怎么一年都平安无事,刚弄到一批外援物资就出事了? 那队宪兵也好,那围追自己的国统特务也好,怎么都来的这么快?这边自己开车闯关,半路就围上来几个国统行动处的外围人员,逼自己停车;咖啡厅刚闹事,宪兵队的人就到了,难道这背后有只眼睛一直盯着吗?他越想心越凉,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未知的陷阱,每一步挣扎都被人计算好了似的,玩弄于股掌,这滋味很不好很不好! 早上,纪宗远被父亲的咆哮声惊醒,纪小姐把弟弟从床上挖出来扯着他下楼,纪部长已经气得把早餐都摔在地上,满地狼藉,纪夫人在一边气鼓鼓坐着,电话也被摔在一边。 “你!你这个孽子,你知不知道你上了人家当了!” 纪部长指着儿子,浑身哆嗦,纪小姐急忙上前扶着他,不停地给他顺着气。 “你姑父参加竞选,不图你能帮点忙,别惹事行吗?我只求你别惹事。” “宗远,你真叫我们失望。早上你姑姑气得把电话都摔了,我是没脸去见你姑姑,你自己想办法吧。”纪夫人叹口气,总统当年掌权仰仗纪家的财力,因此她在总统夫妇面前极有权威,早上妹妹摔了电话她却无可奈何,只怨自己儿子太不争气,就这样上了人家的道。 “不就死个人吗?我叫宪兵队老袁去处理了。多给点钱不就完了,他们哪那么多废话?” “死个人?你走私国外援助物资已经暴露了你知道吗?”纪小姐见弟弟还是一副满不在乎,上前一步将茶几上的一打报纸摔到他怀里“你仔细看看,人家调查你很久了,来龙去脉都写得清清楚楚,国防厅都保不住你!” 五六份大小报纸,头条新闻清清楚楚“财政部长公子走私援华物资,政府内部腐败沆瀣一气。”“缉私队员命丧枪口,财政公子闹市行凶,朗朗乾坤,天理何在!”“金融寡头,要将我国引向何方?”……纪宗远大致看完,一身冷汗。昨天他就隐隐有不安全感,总觉得像是被人窥视下套,但他只以为是谁和自己有私仇,哪里想到人家背后指向的是他们纪家,乃至总统府。 “怎么办,爸,妈,我是被逼的,那些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对着我车就开枪要我下车,我以为私仇呢我,我哪知道他们真是国统局的人。” 纪夫人气恼地盯着纪小姐,反手一个清脆的耳光,纪小姐被她打的阵阵发懵,握住茶几晃了晃,问“妈,你疯了,小二干的事你打我做什么?” “不是你引狼入室,我们纪家会这么狼狈?” 纪夫人指着报纸上的一张新闻配图,正是当时在现场惊慌失措的宛瑜“这个,这个就是你那小白脸的人,你当我不知道吗?这就是荣庆和陆向晖下的套,专门等着你弟弟往里钻,你,你到底知道多少?” 纪小姐捂着脸,恨恨地道“我知道多少?您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朋友就要把全家都拖累?姑妈那么疼我,我怎么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您只知道你儿子被人设计,难道这一年多走私的不是他?挪用军用物资的不是他?从国防厅走私外援物资的不是他?他若是清白无辜,人家怎么会能设计到他?你们一直纵容他做这些事,怎么出了事情就成了他一个人做的?你们敢说全不知情,敢说没拿过这里面的黑钱?” 纪夫人气的浑身哆嗦,纪部长指着女儿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两眼一黑,晕倒过去,一时间纪家乱成一团,纪宗远回房换上衣服就冲了出去,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荣庆和宛瑜走到渝州日报不远的十字路口,就见到有浓烟从渝州日报所在的位置飘过来,有人大步往这边跑着,警笛声大作。 荣庆紧紧拉着宛瑜的手,退到路边,宛瑜拦着一个报童问“怎么了?你们跑什么?” “好吓人,那里,爆炸了!有炸弹啊。” 小报童说完又气喘吁吁的跑开了,宛瑜和荣庆对望一眼,心里都明白,一定是有针对性的报复。 与此同时,小杜急匆匆赶到文醒之办公室报告“那三名行动处外围稽查队员,全部在医院失踪。” “不是叫你们把人看好的吗?” “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国统局不会那么快行动,” 文醒之转过身,直盯着小杜“杜新生,你要时刻记住,现在你是北军情报处的杜副处长,再也不是国统局的杜科长,门庭既然已经改换,再见面就没有同学同事只有死敌!” “是,属下铭记司令教诲。” 文醒之挥挥手“不必紧张,,就是我有时做事也会放不开手脚,人毕竟是感情动物。” 电话铃响起,文醒之拎起电话,里面传来荣庆的声音:“渝州日报发生了爆炸。” “不是我们的人,那三个缉私队员也失踪了,如果不是国统局做的,那就是有人要把水搅的更混,事态已经脱离了我们掌握。” 文醒之拉开窗帘,看着西北角方向的一个高楼屋顶,那正是国统局所在。在他眺望不到的冯局长办公室内,冯局长也刚刚放下电话,电话那边告诉他,事情已经完全办妥,这场竞选风暴会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的总统大人,为你做牛马20年,连文醒之都能有和你并驾齐驱的那一天,我冯云龙为什么不能? 第一百一十二章 虞冰被绑架 更新时间:2013-10-15 渝州日报爆炸案,两死三伤,轰动巨大。 事情发生在一个惊天走私大案被揭露的当天,实在匪夷所思。竞选进入白热化阶段,目前和现总统并驾齐驱的只有北军陆醒之,这件爆炸案到底是总统班底的恼羞成怒还是敌对势力的栽赃嫁祸,一时间众说纷纭,记者们更是兔死狐悲之感弥重,严惩凶手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学生前往国防厅门口示威。 “我陆醒之以暗杀出道,但还未残忍到为做戏不惜往无辜人群中扔炸弹的地步。”文醒之直接召开记者招待会,面对义愤填膺的记者们的逼问,坦言道。这些记者,见到本城最大报纸都被扔了炸弹,群情激昂,深有兔死狐悲之感,总统府没有回应,想不到北军第一时间就召开了记者招待会,阐明自己的立场。 “陆司令少年时代就投身国统,此类暗杀爆炸类事件是没少亲历其为吧。”一个记者忽然站起发问,意有所指。 “这个问题我可以替我先生回答吗?” 虞冰从旁观席站起身,文醒之有点紧张地望着她,不知她能否面对这些记者,虞冰对着他温柔一笑,眼角眉梢情意尽显,文醒之点点头,示意对她充满信心。虞冰今天一身宝蓝色的老式旗袍,很有点前朝风情,显得整个人端庄大方,往那一站落落大方,瞬间谋杀很多记者的菲林。 “我和我先生相识,是在一场暗杀计划里。”虞冰第一句话就把在场人的心都牢牢抓住,无数双眼睛都集中向虞冰,文醒之忽然明白她要说什么,冲她点点头,微笑着,深情地望着她。 “我和我先生相遇是在日本的横滨,彼时他和我哥哥荣庆正在为执行一个暗杀任务疲惫不堪,那个被暗杀的对象,叫做殷五州。” 虞冰的话音刚落,场下各种惊叹声四起,很多记者交头接耳,殷五州被杀是件大事,全国闹的沸沸扬扬,原来是陆司令和荣庆一起做下的,真是想不到啊。 虞冰接着讲述那次和文醒之相遇的暗杀事件,那个游轮上发生的一切。日本早被赶出中国,汉奸政府也以飞灰湮灭,现在的文醒之大权在握,承认几起暗杀案小菜一碟。他望着场后讲述事情经过的妻子,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宠溺和柔情,坐在一边的荣庆看的无比嫉妒,轻轻凑他面前嘀咕道“你注意点形象,大庭广众。那么多人看着呢,你那春心荡漾的,我实在看不下去。”文醒之哈哈一笑,双眉一挑“我对妻子情有独钟恋恋不舍又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嫉妒还是羡慕。” 两人在台上刀来剑去的,听的旁边的坐着的荣寿心里颇不舒服,轻轻哼了一声,荣庆回头笑道“爸,你喝点水吧。” 另一边,虞冰的讲述已经结束,记者们掌声雷动,这是第二次领略陆夫人的风采,第一次是在两年前那场闹得满城风雨的桃色事件中,她站在那里铿锵有力,面对一切流言,用自己的坚毅刚强赢得大众赞叹。今天她又勇敢地站出来,在大众舆论将爆炸案扯向文醒之和荣庆身上时,娓娓道来,像是面对渝州大学教室里的学生,告诉大众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文醒之和荣庆。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干净纯洁,恰到好处地抚慰公众因为走私案因为咖啡馆公然枪杀案和爆炸案而愈发暴躁的心情,在她讲完后,有记者终于还是站起来问“请问陆夫人,你认为这起爆炸案是何人所为?” “案情还在调查阶段,我个人不敢妄言。” “难道不是总统府意图杀人灭口吗?”有记者愤然地挥舞拳头,义愤填膺。 “纪少爷的走私嫌疑是渝州日报首先报道的,我相信我们的总统先生哪怕心有不甘也不会对报社采取任何行动,因为那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事实证明,在抗战起初,日本人孤军深入时,我们的总统先生曾经有很多可以一举剿灭倭寇的机会,却都放弃了,大家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有资深记者深谙政治官场潜规则,摇头不语,一些年轻的记者纷纷叫嚷道。 “因为权势,因为借日寇之手摧毁各地割据势力的计划,试想,这样老谋深算的总统先生,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内侄的死活而去做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呢?啊,小女子失言了,大家莫怪。”虞冰不着痕迹,意思是为总统府开脱却又将另一个更厉害的矛头指向总统府。 “那难道不是陆司令所为吗?栽赃嫁祸,这样的事情谁都可以去做。” 有记者呲之以鼻,不予认同。 “诸位知道,我和陆司令是何时心心相印的吗?” “是在暗杀事件之后的旅途上,从天津前往渝州的路上,在即将到郑州时,我们遇到敌机轰炸……” 虞冰的话把众人的思路带回一年前熟悉的战火硝烟中。 “看他在现场指挥若定,拼命救人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个人男人的心却是很软很善良。也许是因外界也许是因他的工作,他表面上表现的冷静不近人情,其实内心永远是善良的柔软的,在我们的好朋友,他的好部下牺牲后,他种下一棵美人蕉,用她的名字命名,就因为这些琐事,因为这些生活中表现出的点点滴滴,我相信我的丈夫,他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而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也请大家和我一样相信他,谢谢你们。” 文醒之站起身,走向旁观席的虞冰,记者们自发的给他让出一条路。 虞冰望着他伸出手去,文醒之紧紧握住她的手,同时面对镜头鞠躬道“请让我们一起为死难者哀悼,这是我们国家自从抗战胜利来最黑暗的一天,民主自由的国家不该是这样,不该有炸弹有恐怖。” 整个大厅都在瞬间静穆下来,大家一起和他哀悼死难的记者,同时很多人也在思考,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国家?需要将手中的选票投给谁? 总统府在第二天也不得不召开记者招待会,由总统府秘书处负责向公众通报纪宗远走私案的调查结果。严惩纪宗远,严惩经济蠹虫的呼声越来越高,很多记者纷纷撰文,将目标指向纪家,声称纪家是这个国家的财神爷,要想建立崭新的国家必须先推翻这些压榨民脂民膏的家族们。 总统夫人怒气冲冲,命令冯局长必须尽快调查真相,不能让舆论继续狂热下去。冯局长派行动处的人直接去纪家将纪宗远押走,美其名曰保护,实际却是软禁。 纪夫人闹到总统府,总统和夫人纷纷回避,去国统局也吃了闭门羹,冯局长似乎是凭空蒸发一般,不接电话也找不到人。总统夫人着急问纪宗远到底被关在哪里,行动处叶处长苦笑道“我哪里知道,一切都是冯局长吩咐下来的,人犯带到我们就交给了局座,真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诡谲变幻的局势,让总统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望向皱着眉头的总统先生,总统也在这一刻望向她,两人的目光中都是深深地疑惑和恐惧:冯局长可能有问题,纪家这个独苗怕是保不住了。 此刻,虞冰和宛瑜是不知道总统府现在发生的一切,因为记者招待会开得及时,文醒之在民间声望又上升好几个点。因忙于竞选,文醒之就委托宛瑜住在郊区的别墅里,陪伴虞冰。文醒之结婚没有住在陆府老宅,毕竟那里一个老帅姨娘,一个寡嫂,多有不便。虞冰喜欢郊区空气好,便在近郊买了房子,作为陆司令公馆。文凤仪老太太也随着搬过去,她对文醒之最后还是认祖归宗陆家很不满意,婚礼都没有参加,但后来年老体衰,因为高血压卧病在床,就只能任由文醒之将她接到新家。虞冰很感激她对文醒之做的一切,拿她做正经婆婆对待,虽然她性格偏激执拗,还是坚持每天早上都去她房间问安。 这天虞冰和宛瑜正在统计一份竞选需要的表格,就听到照顾凤姨的丫鬟慌张地跑来道“老太太怕是不太好,还请夫人去看看。” 虞冰和宛瑜上楼,看到凤姨平时苍白脸色已经变得潮红,摸摸额头烧得厉害。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要救护车马上来。 因是陆司令夫人要救护车,医院不敢怠慢,过一会一辆救护车就停在了门口,下来两个白大褂抬着担架下来,和随车护士一起将凤姨抬上担架。 虞冰陪着凤姨上了救护车,宛瑜也跟了上去,侍卫队长也要带人跟上,医生阻拦道“这是救护车,能坐几个人?且人多空气不好,病人不能被惊扰,你们还是坐别的车吧。” 虞冰看着救护车里一个护士,两个医生,加上担架,的确挤得满满的,便叫侍卫队长开车跟着便是。 救护车驶出陆家大门,开出一会,忽然就从前方出现一辆甲壳虫,直直冲过来。 虞冰吓了一跳,握着宛瑜的手喊道“小心啊。” 救护车司机驾驶技术不错,车子一个拐弯,和甲壳虫错过,那甲壳虫汽车却正好和后面跟着的侍卫车撞个正着,救护车后面没有车窗,看不清情景,虞冰在里面只听到砰的一声,猜到是撞车了,便叫“停车停车,后面出事了。” “夫人,老夫人性命要紧,后面不要去管他。” 宛瑜道“停一下,我们看一眼也就放心了。” 那医生忽然就按住宛瑜的手“不要乱动。” 虞冰一抬头,乌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她镇静下来“你们是总统的人?” 那医生不吭声,护士也拔出枪顶住凤仪老太太的额头。 “难道是你们给老太太吃了什么?” 虞冰想到今早那个丫鬟,她一定是被这些人收买了。 “别管我们是谁,我们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那凤姨,她会不会有事,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哈哈,睡一天就好了。不这样做,怎么能把你陆夫人骗出来呢。” 虞冰和宛瑜双手紧握,对视一眼,默默想着应对办法。车子越开越远,很快在山路上消失。 侍卫队长和拦路的甲壳虫上的人拔枪对峙,短暂的枪战结束后已经看不到救护车的影子,他跪在地上,冲天空连发数枪,惊的黄桷树上栖息的一群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疯狂的纪夫人 更新时间:2013-10-16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在荒山里一个草棚子前停下。 “下车。” “凤姨怎么办?” 虞冰指着躺在担架上的凤仪老太太,问那个戴口罩的医生。 “躺着吧,还是想想你们自己吧,陆夫人。”那人酸溜溜的指着车门“大家都是聪明人,老实点下车。” 虞冰俯身望着文凤仪熟睡的脸,默默道“凤姨,你这样睡着也挺好的,不会害怕。放心,向晖和庆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不会有事。” 虞冰和宛瑜下了车,这时那俩冒牌医生也跟着抬着担架下来,先进了草棚子,虞冰这才放了心,便拉着宛瑜紧跟着一起走进去。 屋内光线有点暗,那俩冒牌医生把文凤仪放到一边,转身站在门口。 “陆夫人。”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站起来,冷冷地望着虞冰。 虞冰微笑下“您好,纪夫人,不知将我们接到这里是做什么?” 纪夫人依然还是平时那副雍容富贵打扮,貂皮大衣,领口挂着翡翠珠串,雍容华贵中透出凌厉的气势。 “陆夫人是聪明人,只要你好好合作,我不会为难。” “既然和我合作何必牵连无辜。”虞冰指着宛瑜和躺在那的文凤仪“不如把她们放回去,留下我一个就好。我们两家的事情,何必牵连无辜?” “无辜!”纪夫人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玩政治的谁敢说自己无辜?看看你的手,陆夫人,你的手上就没几条人命吗?哦,也许现在没有,将来,将来也会沾满血。” 虞冰没有理她,用力握下宛瑜的手,叫她不要害怕。 “我家司令和总统先生的竞选,本来是民主范围,各凭本事,纪夫人何必搞的这样紧张,荷枪实弹的,叫人害怕。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公平竞争,非要搞得剑拔弩张,又是何苦。” 纪夫人啪啪鼓掌道“陆夫人和陆司令真是一对璧人,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我过去就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陆家的少帅和司令都迷的神魂颠倒,果然是与众不同。(..info好看的小说)” “您真是太客气了,我没那么大本事,不如纪家姑嫂,只手遮天,独霸这天下有10多年了,怪不得老百姓都说推翻了前朝皇帝,却迎来了纪家女皇天下。”虞冰反齿相讥,宛瑜担心纪夫人发怒对她不利,轻轻捅虞冰一下,虞冰拍拍她手背,示意稍安勿躁,没有事。 “你想激怒我?放心,我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经历过。” “是吗?难道令公子过去也失踪过?” 纪夫人浑身一震“果然,果然是你们做的。” 纪夫人走上前去抓着她胳膊“你们把宗远怎么了?说话!” 虞冰一脸平静望着她,最后轻轻一笑“纪夫人,你只觉得是陆家和北军对付你,就没想到别人也想对付纪家吗?狡兔死走狗烹,你们纪家曾经扶上位的人就真的会始终如一?一个有野心的男人就真的愿意永远受制于人?你我都是女人,想必都懂的。再说,追捕纪公子的是国统局的人,和我们北军有什么关系?还是您觉得冯局长是北军的心腹?” 纪夫人望着虞冰,虞冰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深潭似的眼中波澜不惊。 纪夫人松开她的胳膊:“你们没有抓宗远?不是你们做的?可是冯云龙在哪里?他带着宗远消失了。” 虞冰摇摇头“我了解我丈夫,冯局长对他昔日有知遇之恩,他是断断不会对冯局长下手的,若令公子真是被国统抓走,冯局长也同时消失的话,那在这场竞选背后,恐怕除了我们北军和总统府,还有我们未知的势力。” 纪夫人何等聪明的人,仔细一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挥挥手道“先押下去吧。” 宛瑜跟了一句“纪夫人,凤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希望不要为难她。她只是文家仆人和陆家无关。” 纪夫人鼻子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此刻,郊外的司令官邸空气凝重,文醒之和荣庆一遍遍将侍卫长的话过滤,仔细寻找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事发后,那个伺候文凤仪的小丫鬟就失踪了,这个丫鬟是职业中介那里介绍来的,背景材料各种手续俱全,排除事先潜伏的可能,那就只有最近被人收买。与此同时。北军情报处得到的消息,纪宗远被国统局抓走后竟然消失了,没有被关在乾龙门,国统局掌握的所有安全屋也没有他的消息,甚至就连冯局长都失去了消息。电话联系不上,公馆和办公室都没人,总务沈处长也没他的消息,要知道冯局长的一切房产财产都是由沈处长管理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冯局长和纪宗远在一起,他们是被迫失踪,还是另有企图? “冯局长恐怕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第三方势力。或者是那方势力的代表。”文醒之跟随冯局长多年,太了解他的性格和做事方式。荣庆点头“他们想把局势搅浑,两败俱伤,我们目前不能和纪家和总统府明着来。只能迂回。” “从救护车消失地方开始,带着警犬开始地毯式搜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小杜领命出去,荣庆站起身“看了我要去纪家走一遭了。” 纪部长以身体抱恙为借口,拒绝见荣庆。纪小姐只能无奈地下楼见客。她脸上红肿,眼睛也肿的像桃子,荣庆上前一步,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纪部长?”谁都知道财政部长宠爱女儿,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纪小姐摇摇头“你来做什么?我妈我爸恨死你们北军了,万幸我爸现在心脏病犯了下不了楼,你还是走吧。“ 荣庆拉着她的手问“你妈呢,是你妈打的吧?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纪宗远被冯局长抓走,纪夫人竟然要带着人去国统局抢人,纪小姐怕出大事吗,死命拦着,纪夫人没地撒气,对着她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纪小姐这二十多年哪里被她妈这样打过,听荣庆这话,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女强人,平日喜欢男装招摇过市,还号称要和男人比着来,不爱男人爱女人,但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人呵护她保护她。荣庆轻轻搂着她肩膀,柔声安慰,又掏出帕子擦去她的泪水,纪小姐伏在荣庆肩头不住抽噎着。荣庆轻抚她后背道“你妈是不是把我妹妹和宛瑜抓走了。其实这事真和我们北军无关,一切都是你那姑父和冯局长搞的鬼。” “姑父?冯局长?” 纪小姐睁大眼睛“姑父姑姑最疼我们姐弟,怎么会害宗远?” “如果一条腿上有伤口,且已经溃烂,不切除就要殃及生命,你会怎么办?你弟弟这些年走私汽车军火烟土,多少人都知道这事,一旦闹起来,总统府只能舍弃他。你也是政治世家长大,平时以男子自诩。眼界比令堂要高几个段位,怎么还看不透。”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纪部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口,望着他们。纪小姐在荣庆怀里一滞,急忙推开他走向纪部长“爸爸,你怎么起来了。” “宗远这件事,我们纪家是栽了,若北军掌控大局,当如何对我们。” 纪部长望着荣庆,缓缓说道。 “您是财神爷,这自古以来都是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没听过财神轮流做的。倒是一个靠纪家扶持起家的总统,真的就能永远保纪家平安富贵吗?外戚可是君王最忌惮的势力。” 纪部长叹口气“我夫人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好吧,只要把宗远平安还给我,北军和总统府的事情我不参与。” 荣庆腹诽,真不要脸,抓你儿子的是冯局长,抓我妹妹我未来老婆的是你老婆,怎么这口气倒像我抓了你儿子一般?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但他还得笑呵呵应着:“您放心,我一定会把纪少爷找回来。但前提是我妹妹和我女友必须毫发无损的回来,否则,纪部长,我和我爸可真是一个脾气,下地狱也得多拽几个,大家稀里哗啦多热闹。” 荣庆拉着纪小姐在地图上救护车消失的地方画个圈问“车子应该是在这里分开的,你仔细想想。”纪小姐望着那画圈地点冥思苦想,忽然她喊道“我妈好像曾经说过在这附近要建个金库。难道是把人囚禁在那里?” 纪小姐问也不问纪部长,带着荣庆就大步往前走。 纪部长在楼上顿了顿拐杖大喊道“你这就要去找人?你弟弟怎么办?” “爸,我相信荣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用自己的命保证,救出人来荣庆一定会帮我们找到弟弟,我妈那样胡来只会两败俱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冰和宛瑜被扣押在草棚子后面不远的山洞里,这山洞四壁都是水泥的,应该是纪家经营已久的秘密掩体。几个人在洞口端着枪对着她们,,明明听到外面有狗叫声,有北军的搜山声音,可看着对着文凤仪额头的枪口,虞冰和宛瑜只能把呼救咽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狗吠声更大了,那狗已经循着气味来到附近。纪夫人为反侦察,准备了几只母狗放出去,过一会就听着外面狗叫声连成一片,吵吵嚷嚷。 “报告长官,这林子有野狗,警犬怕是闻到野狗气味这才吠叫。”警犬队长上前向小杜报告,小杜皱着眉头,望着这片山林:会是这样吗?他总觉得这片林子很是诡异,这一路搜来,怎么会只有这里出现几只野狗,扰乱了警犬的工作? 就在这时,林中东北角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小杜拔出枪喊道“就在那里!” 荣庆和纪小姐赶到秘密掩体,枪声已经响了。文凤仪倒在血泊中,虞冰伏在她身上,宛瑜狠狠瞪着纪夫人“你连这么大岁数的老人都不放过,你这恶妇!” 原来文凤仪早已醒来,听明白事情经过,趁着没人注意就要往外跑,纪夫人一时惊慌在她身后开枪,此刻狗吠声越来越近,荣庆指着纪夫人“叫你的人放下枪,一切都好办。” “去死吧。”纪夫人的枪口对准了宛瑜。 “妈!不要!”枪声响了,纪小姐捂着肚子,晃了晃,依然站在宛瑜前面。 荣庆大吼一声,趁纪夫人愣神,踢掉她的手枪,等纪夫人的手下反应过来,荣庆已经用枪口抵着纪夫人太阳穴“都把枪给我放下。” 纪小姐惨然一笑“一命抵一命,别难为我妈,你答应过我救我弟弟出来。”她扑倒在地,宛瑜吓得六神无主去扶她,却抓了一手血,惊叫道:“她中枪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个人的世界 更新时间:2013-10-18 文醒之赶到医院,虞冰躺在床上,悠悠醒转,宛瑜握着她的手,荣庆站在窗口一脸疲惫。 “怎么样怎么样?”文醒之扑上前,宛瑜眼泪汪汪“冰儿没事,但是凤姨……”虞冰望着文醒之“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凤姨,凤姨中弹了,她……。”虞冰说不下去,眼泪涌了出来。文醒之握住虞冰的手,压抑住内心的强大悲痛,安慰道“你做的够好了,不怪你,先休息下,我和老庆商量下事情再过来好吗?” 虞冰点点头,宛瑜说“司令你去忙,有我在这就好。” 文醒之跟着荣庆先去看文凤仪的尸体。这位文夫人的贴身侍女,孤身三十年,后来虽陷入复仇的半疯狂状态,但对文醒之依然是疼爱有加,在文醒之心里文凤仪和亲生目前没什么差别。她头部中弹,血污已经被擦洗干净,面色安详躺在那,文醒之轻轻抚过她的脸,扑通一声跪下“凤姨,是我连累了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荣庆一手按着文醒之肩膀,也不说话,任他哭过,拉他起身道“选举关键时刻,这些事不能就这样打倒你,我们还要振作起来。” 文醒之冷冷地问道“纪夫人呢?” “已经关起来,宗英为救宛瑜也受了伤,现在还在抢救。”荣庆看了下手表“进手术室很久了,我先去看一下。” 刚走出去,荣庆忽然站住望着文醒之“那个,刚才匆忙,冰儿也顾不上和你说,我要做舅舅了。”文醒之嘴里应着,过一会忽然想到荣庆这话是什么意思!虞冰怀孕了,自己要做爸爸了!他凝望着文凤仪,轻轻用手按按她冰冷的手“凤姨,你听到了吗。你要做奶奶了,凤姨。” 从文醒之答应接任北军司令并认祖归宗后,文凤仪就认定他认贼作父,为了权势背叛文夫人,甚至连他的婚礼也拒绝参加。文凤仪在这三十来年的生活中,一心想着为小姐报仇,满心都是复仇,陆家和北军是她最痛恨的字眼,一直到后来生病被文醒之和虞冰硬接到家里,也是不给文醒之好脸色看,哪里想到竟然就这样天人永隔,太多的话太多的误会都没有来得及讲明白。 “凤姨,你要做祖母了,高兴吧。你说我不该认贼作父,凤姨,不是认贼作父,陆老帅本来就是我的亲生父亲,陆世尧也是我的异母哥哥,我不能看着北军就这样被总统一点点侵吞了,掌握北军这支力量,我可以做更多的事,可以走的更远,实现我的理想,我不会给你丢脸的凤姨。“文醒之俯下身子,轻轻伏在凤姨身上,像是小时候那样,用力抱了抱她已经僵硬的身子“我还要做很多事,很多要以大局为重让我不得不隐忍的事,请您一定不要生我的气。”文醒之站起身,走出房间,气势和刚才全然不同,又恢复了平静自信,小杜迎上来道“纪夫人那边……” “先别管她,饿她几天死不掉,等纪家来人再说。” 整间医院已经被北军包围封锁。走廊另一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向晖,怎么样!”骆夫人气喘吁吁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副官和侍女,副官步子迈的大,勉强跟得上她,那些侍女跟不上她的步子,急得满脸红。 “冰儿无事,凤姨去世了。” 骆夫人神色一黯“你要稳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文醒之点点头“我晓得,大嫂,冰儿在病房,我先去那边看看,纪宗英受伤了。” “好,你去吧,纪小姐深明大义,我们不能亏欠人家。” 纪小姐从昏迷中醒来,手微微动一下,碰到一把柔软的头发,荣庆等她醒来,等的太久,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头抵着病床,像个小孩子。纪小姐微笑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发质可真软啊,哪里想到有这样头发的人性格是那么盛气凌人呢? 早上的阳光,干净透明,正好投射在她因失血白的清透的脸上,映着嘴角的微笑。宛瑜从门外玻璃看到这一切,心里没来由的揪紧,她转过身,不想再进去,背倚着走廊的墙壁,深深地吸一口气。(..info) 暖呼呼的阳光照在身上,荣庆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头发,有点痒,还有点酥麻,让人舒服的内心想叫出来。他睁开眼“麻药过去了?伤口疼吗?” 纪小姐摇摇头“还好,还能忍受,我……妈呢?” 荣庆眼光中闪过一丝狠辣“关起来,等你爸来在谈吧。” 纪小姐叹口气“她是急糊涂了,我姑姑姑父摆明要拿宗远开刀,早躲的远远,现在宗远也不知怎么样,求你们能给她个机会,留她一命。” “死的是老文的养母,这话我不敢下保证,等看你家的诚意吧。”荣庆握住她的手“别说这些了,你护着宛瑜我很感激,谢谢你宗英。” 纪宗英笑了“我皮糙肉厚,比你的小美人结实多了,你看我这不没事吗。你们都安全就是最好,这也是帮我妈赎罪。唉,怎么会成这样,我爸我妈一直想不明白,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荣庆低声说“宗英,你家人不在,手术是我签字的,我必须告诉你知道,子弹伤到你的……子宫……破裂了。” 纪宗英问“破裂了是什么意思?” “你这辈子都无法做母亲了。”荣庆望着她苍白的脸把话说完,纪小姐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我不喜欢男人的,你不知道?做不做母亲有什么打紧,哪有那么紧张,你看你,说话都在打颤。” 荣庆轻轻环住她肩膀“对不起,宗英,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女人,那不过是你不想相亲的借口。” 纪小姐使劲去推他的手“讨厌,你为什么把什么都看的清楚,讨厌死了。” 荣庆握住她的手“宗英,别这样,别总这样坚强,哭出来吧。” 纪宗英靠在荣庆的怀里默默流泪,荣庆轻抚她的脊背, 宛瑜茫无目的地走出医院,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虞冰要住院观察一天,文醒之和骆夫人陪着她,纪小姐有荣庆陪着,此刻他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哭泣,那里不需要她。 那颗子弹穿透纪小姐的腹部,进入子宫并在里面炸开,宛瑜知道这对女人意味着什么。是纪小姐救了自己,她明白,她感激,她不敢想象这子弹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但她就是憋屈就是难受,想哭,想痛快的哭一场。 “心情不好?”小杜靠在门口抽烟,宛瑜点点头“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很混乱。” “或许在我们选择进入培训班的那一刻,很多东西已经命中注定了。”小杜吐个烟圈“想开点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想想那些已经离开的人,至少我们还活着,活的还挺好,有呼吸有笑有泪有吃有喝,这就挺好了。”小杜轻轻拍拍她肩膀“老同学就是这样没出息,你不许笑我。” 宛瑜笑了“我发现你原来还挺文艺的,是不是跟文教官久了。” “哪有,你看你和荣教官那么久,你还是纯洁的如一张白纸啊。唉,我不是说我们荣教官不纯洁,我是……" "臭小子,一眼看不到你就说我坏话。”荣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对着小杜后脑勺一巴掌,小杜急忙求饶。 "纪小姐醒来了?” “醒了,精神还不错,宛瑜,我以后会很忙,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她,毕竟她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的。”宛瑜打断荣庆的话“纪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冰儿也得吃东西了吧,我回去看看湘姨那边准备的什么。” 荣庆派一个副官一个卫兵开车送宛瑜回去。宛瑜没有多少什么,转身离去。 虞冰观察后出院,纪小姐因怕伤口感染,还要在医院治疗。宛瑜每天奔波在荣家和医院之间,内心和身体都无比疲惫。 这天小杜汇报关于冯局长的详细调查结果,综合内线的种种线报和对冯局长最后的追踪,原来他暗地和华北那边的一部分势力早有联系,企图支持华北顾家组成新的军政府,和下任总统分庭抗礼。 “顾家?”荣庆冷哼一身,他知道顾家曾经和唐碧玉一起加害虞冰,妄图将虞冰强娶做小妾的。 “怎么,顾大少也想在这里分杯羹?胃口可不小。” 文醒之对冯局长和顾帅联合起来也很惊奇。他跟了冯局长十多年,一直见他对总统忠心耿耿,却不知原来他暗地和顾家势力暗通款曲。 “只怪他知道太多,做这行工作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荣庆在房间不住踱着步子。 “纪宗远一定在顾家手里,等着要挟纪部长。” 文醒之沉思一会:“我们手里有纪夫人,纪小姐,一个活的纪少爷有用,死的就未必有用了。如果纪宗远死了,纪部长只能乖乖听我们摆布。” “现在布置,不知是否来得及。”荣庆沉吟着。文醒之望着窗外“只需要一具尸体,纪家人相信尸体是纪宗远就够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大少爷,医院的电话。” 电话是纪小姐的主治医生打过来的,他说纪小姐不配合治疗,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试图自杀。 荣庆和文醒之匆匆打声招呼就急忙往外跑,正和宛瑜撞在一起。 “纪小姐怎么了?” 宛瑜抓着荣庆衣角问。 “不知道呢,别问了,我都要烦死了,”荣庆大步往外走,顾不得和宛瑜搭话。 宛瑜松开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廖湘刚煮好甜汤,指挥丫鬟端出来,见到宛瑜面色不豫,拉着她手轻声道“大少爷对那纪小姐好的很,你可要小心。” 宛瑜点点头“纪小姐是为了救我,伤到那地方,我……” “傻丫头,这报恩可以,不能拿自己的感情婚姻去报恩啊。” 廖湘的话让宛瑜内心更是矛盾重重。 三个人的世界,是有一点挤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纪小姐的玲珑心 更新时间:2013-10-20 纪夫人不知如何欺骗了护士,跑到纪小姐的病房对她大加指责,纪小姐本来就因伤患烦躁,被她母亲冲进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顿骂,一口气憋着上不来,却见眼前的纪夫人哪里寻得到那个雍容华贵夫人的一丝丝神气,却像个市井泼妇,指着女儿大骂,连她是荣庆的情人小婊子等话都骂了出来。纪小姐性格一向爽快,面对自己亲妈做的孽却又不能指责,眼前一黑晕倒过去,等小杜赶来时病房里乱成一团,护士医生有的忙着拉扯纪夫人,有的急忙给纪小姐做急救,嘤咛一声,纪小姐醒转过来,纪夫人竟然又连打带骂扑上去。小杜恼了,直接拔出枪大喊“都老实点,在闹腾老子开枪了。”这招颇为管用,医生护士都安静下来,纪夫人却嘿嘿笑着“小子,你那点把戏老娘几岁时候就玩过了,唬谁啊。” 小杜恶狠狠一把拎过纪夫人衣领子“你他妈的给我听好了,别再惹我,我不管你们狗屁皇亲国戚,老子就是津门青皮混出来的,软硬不吃,先一枪把你撂了,爱咋咋。” 纪夫人被小杜拎着衣领子拖出去,刚安顿下来,那边护士就急忙喊“不好,病人割脉了!” 荣庆赶过来,纪小姐胳膊已经被包扎上,脸色苍白靠着墙半躺着,小杜在一边脸色铁青,看来这纪家母女把他折磨的够呛。 “怎么了这是,你们娘俩给我逗什么咳嗽,你妈她神经病吧,没要她命好吃好喝供着她扯什么妖蛾子?” 纪小姐声音嘶哑“得了,把她崩了算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宗远,早晚这一家子人都得给她陪葬。” “我倒是想,老文人养母都被你妈害死了,还能为大局稳着,我能怎么着,小姑奶奶,你割腕子了?好受不?” “滚。”纪小姐刚才被她妈气疯了,见那嘴唇一张一合都是难堪的话,更可怕她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扯什么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狗屁,老娘早看出来,你是上赶着往人家荣庆床上送,人家眼皮都不带理息你,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下好了,你弟弟都折在人家手里,丧门星,我呸。” 仅存的那点自尊被她妈无情的全都剥下来,更何况当时还有那个北军军官在场,纪宗英偷偷瞄了旁边的小杜一眼,他皱着眉头也不知想什么,在纪小姐眼光转来时似乎发现了她,转过脸冲她点点头,意思是你放心,那些混账话我是不会和别人说的。纪小姐忽然间就红了脸,随即低下头不说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脸红了是不是?” 荣庆第一次见天不怕地不怕的纪小姐脸红了,扳着她身子非要她抬头。 纪小姐左闪右闪,就是不抬头。 “抬头,抬头给我看看,哎呦,你还会脸红。给我看看,就看一下。” 小杜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出去,正看到站在外面的宛瑜。 “纪小姐没事吧。” “没事了,唉,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亲妈,过去看着纪小姐那么跋扈厉害,今天竟被她骂连骂带厮打的一声不吭,唉,这些权贵,真不知怎么想的,养个不争气的儿子当街杀人,懂事的闺女使劲作践。”小杜摇头叹息“要说这纪小姐真是难得的好人,你看她爹那是有名的钱篓子,她妈那么泼妇,还有个……哎,宛瑜你走什么,我话没说完呢。“ 宛瑜直接推门进去,纪小姐被荣庆逗的发笑,捂着肚子说伤口都要绽开了。 “纪小姐你还好吧。” “没事了,我一直脑子发昏,你们别在乎,这会早没事了,刚才被我妈吵的心烦意乱也不知怎么就做了傻事,对不起啊。”她这句是对着荣庆说的,笑嘻嘻的,荣庆则是用手点她鼻子一下:“长点记性吧你。你在瑞士银行不是有不少存款吗,等以后就去国外算了,别在管这些事,政治就不是你们女人该管的事,看你妈,现在歇斯底里的,那都是政治权谋害的。” “知道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 纪小姐又笑说道“林小姐,你坐着啊,别老站着。” 宛瑜把手里的篮子放下“这是湘姨给你煮的鸡肉粥,吃点吧。” 荣庆直接夺过去道:“你这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上次你做炸个鱼差点没把我家厨房烧了。” 宛瑜鼻子一酸,还是忍住,冲纪小姐笑笑没有吭声。 纪小姐眼珠在他俩之间转转,忽然娇笑道“荣庆,你喂我吃。” “得,你几岁了,还要人喂。” “人家手受伤了嘛。”荣庆只能端着碗,一点点喂纪小姐吃粥。 宛瑜不止酸在鼻子,更酸在眼睛,用手擦擦眼睛,纪小姐说“你眼睛怎了?” “许是刚才被热气熏到,有点难受,我去外面吹吹凉风去。” 宛瑜转身低头就走。等她出去,纪小姐格格娇笑,荣庆问:“你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我说荣庆,你想不想结婚啊。” “和你?” “屁,你想娶,姑奶奶还不想嫁呢。大好青春我还没过够舒坦日子,现在中了这一枪,也叫我死了心,以后再没人唧唧歪歪叫我相亲。”她直接用手按住荣庆的嘴“你别说话听我说。” “你对我好,我知道,还想娶我照顾我,我懂,可你对我这么熟的人下得去嘴吗你。” 荣庆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刚要插话,纪小姐忽然就直接凑上去,用嘴唇堵住他的嘴。 宛瑜一直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幕,眼睛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这是何苦找罪受?为啥傻乎乎的等在这就像在等这一幕似的?傻了吧?宛瑜两腿发木,直愣愣的往外走。 病房里纪小姐松开荣庆,狡猾的一笑“没感觉吧,我总感觉的像左手摸右手,我曾经是挺喜欢的你的,我也觉得那是男女之情,可那时候你当我是哥们,栽在到后来我都搞不清咱俩到底是啥关系,比恋人差点比哥们好点,差的怕就是那最初的心动,没有感觉对吧。” 荣庆眼睛一瞪“怎么没感觉啊,这鸡汤味不错呢。” 纪小姐噗嗤一笑“所以,就咱俩这样,你下的去嘴吗?何苦为了狗屁报恩一根线拴俩傻蚂蚱。” “你才是傻蚂蚱,你见过这么帅的蚂蚱吗?” “你帅,你帅,你螳螂成吧?” 荣庆被她逗得撑不住一笑,纪小姐手指抚着他的眉毛,从眉头划到眉尾“这多好,你看你笑的多好看,我就喜欢看到这样的你,没心没肺,啥烦恼都没了。荣庆,我不会与你为敌,你也不要与我为敌好不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保全我家人的命,就当我求你。”荣庆定定地望着她,她倔强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软弱,荣庆点点头“我尽力而吧。前提是你父母不能在搞事了。” 荣庆不是圣父圣母,他一直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远没有文醒之的大局意识。之所以能对纪小姐做出承诺,是因为文醒之和纪部长的谈判差不多大局已定。纪部长不止是一国的财政部长,他和他的家族掌握着国家经济命脉,跺跺脚全国经济都要崩溃的主。文醒之用计让纪家的人找到了纪宗远的尸体,当然那不是真正的纪宗远,只是从太平间找个和他身形相仿的人,在动了下手脚而已。这样的小计谋能骗到纪部长,还得感谢纪夫人歇斯底里的那一场绑架事件。 纪夫人射杀了陆司令的养母并重伤纪小姐,纪部长知道自己和北军对抗只能两败俱伤,不如私下和谈,恰在此时,纪家派出去的人寻找到“冯局长”和纪宗远的尸体,现场勘查的一切痕迹都指向是文醒之所为,但纪部长是何等人,现场特征越明显他越不能相信这个结果,冯局长一直为总统做太多隐私事件,总统想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纪部长考虑再三,认定是他的妹夫――总统先生做的。 冯局长的替代尸体比较好找,冯局长做了太多隐秘的事情,一直担心被人暗杀,私下有多个和他相貌相近的替身,这种事过去都是文醒之替他办的,他投奔顾家走的匆忙,哪里想到那些替身还有几个在文醒之手里攥着。 “总是害了一条命,多给他家人钱财吧。”布置完这个局,文醒之对元教官说。 元教官点点头“这家伙早年把命卖给冯局长时是签了生死文书的,咱们这样也不算亏他,总还是为冯局长而死。只是,司令,那死老婆子就这样放过她了?我心里不甘啊。” “一切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如此。”有一件事文醒之没有告诉元教官,就连荣庆他也没告诉。 他悄悄命人在给纪夫人治疗时注射了一种药水,这是早年国统局的秘密武器,一种新型的病毒,进入人体内会在一年后繁衍复制,最后人会病发而死。 “我是不是很残忍?” 晚上,文醒之对虞冰坦诚自己在纪夫人身上动的手脚,以及欺骗纪部长的事情。 虞冰轻轻搂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温柔地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为那些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讨个公道。以后不管有什么风雨,罪孽,我愿意和你一同承担。” 文醒之握住她的手“哪有什么罪孽,我希望用最小的牺牲换来全国的统一稳定,这个国家再也经不起生灵涂炭了。这条路无论多难,我都会走下去。” 纪家和北军私下达成了协议,纪家在总统府和北军的斗争中采取中立态度,陆司令对纪夫人的所为全不追究,同时纪部长辞去财政部长职位。纪部长本以为自己提出辞呈,总统府会劝说几次,但总统府接到辞呈后一个电话都没有,这更坐实了他的判断:纪宗远出事一定是总统府做的手脚。就在纪部长满心怀疑时,总统府发出一道杀气腾腾的命令:彻底清查党内叛徒清除民和党人。 一时间全城弥漫在白色恐怖中,人人自危。 第一百一十六 白色清洗中的温情 更新时间:2013-10-22 纪家和陆家的事对外是严格保密,纪小姐住的医院也是北军的军部医院,对外封锁。总统府因为国统局冯局长失踪,情报工作陷入一片混乱,尤其是国统局内部,高层争权夺利,都盯着局长宝座,中下层互相猜忌怀疑,各自寻找新靠山。因为乱,情报工作也基本陷入瘫痪,是以纪家和陆家的这场龌蹉,悄然发生又悄无声息的被压了下去。水波不兴。只是总统夫人这些天觉得兄嫂对她明显是冷淡很多,连最疼爱的侄女也很少过来了。 “达令,我觉得我哥哥他们有点古怪。” “是吗?”总统淡淡地回话“他的辞呈我已经批了,他当然会有些古怪。” 夫人吓了一跳,捂住嘴吃惊地望着丈夫“你批了我哥哥的辞呈?为什么?” “当然是如大舅哥所愿,顺其自然而已。” 夫人皱着眉一把抢下总统手里的报纸“你到底什么意思?” 总统放下报纸,望着妻子“亲爱的,不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的雍容华贵大度到哪里去了?母仪天下的气质呢?” 他站起身,边走边说“你哥哥身体不好年纪也大,宗远现在又被冯云龙不知道弄到哪里,辞职了全力找宗远也好。” 夫人手紧紧握着咖啡杯,极力压抑自己不要将这杯子扔出去,手上青筋暴起。这个男人,早年依靠她娘家的财力上位,这十多年稳定局面后一直在慢慢削弱纪家的势力影响,而现在竟然完全将纪家抛开了。 “风口浪尖,竞选的白热化阶段,你就真放心没我纪家的支持大局还能稳定?” “现在是有你纪家支持反倒是添乱,纪家已经是最大财阀,你侄子还不满足,竟然倒运军用物资,闹市杀人,这要在前朝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哐当!”总统夫人最终还是把咖啡杯扔了过去,砸到门框上,哐当一下摔粉碎:“好啊,诛九族,你把我也诛了算了,好给你小情人让位!”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总统摇着头离开,剩下总统夫人对着饭桌生气,索性稀里哗啦一顿划拉,把饭桌上的吃喝碗筷都划拉到地上,摔的一塌糊涂。走廊站着的佣人悄悄探头,看一眼都皱着眉头,自从大选开始,总统府这夫妻二人就没安生过,南无弥陀佛,佛祖保佑大选快点结束吧。 总统府的低气压影响到全程。这几天山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下,警车穿梭,到处都在清查抓人。国统局现在由行动处叶处长做代局长,迅速整合国统局全部人员,先清查全局上下,局本部所有人员写自传材料,重点是和文醒之以及荣庆的关系。总务沈处长拿着一摞子材料,看的眼睛发花,望着叶处长苦笑:“我们总统先生的命令下的轻松,可不看看全局上下多少人和老文老庆都能搭上关系,老文带了三届训练班,老庆带过两届,这其中牵扯的太多,看谁都像北军卧底。 “这不扯吗?老文老庆和咱们过去走的都够近的,这要开始清理,得,咱都回家抱孩子算了。” “稍安勿躁,咱们这些人总统是不会怀疑的,冯局长出事了,他就得指望咱们呢。先从重点部门开始吧,秘书处有老文的学生吧?先停职查看,还有情报处和电报处的,重点部门挨个排查。” 叶处长掐断烟蒂“从明天开始全城搜索民进党。” 全城戒严,关于文醒之是民进党的传闻也开始蔓延。 “民进党是什么?是要推翻现政府的暴徒。推翻了会怎样?哎呀会抄没你的家产,杀光有钱人,一切充公呢,老吓人的。文醒之是干什么的?国统局知道吧?他过去是国统局的人,专门从事暗杀刑讯的,有名的魔王啊,那手下冤魂无数,狠毒着呢。” 街头巷尾,这样的谣言开始传播开来。小杜负责的北军情报处密切监视着总统府的动向,时刻向荣庆汇报。 就在这风声鹤唳之时,一个神秘客人来见宛瑜。宛瑜离开了电报处,跟着虞冰在北军军部医院做一些行政工作。这个人来到医院,自称是宛瑜的表哥。 “你好,宛瑜。” 访客摘下礼帽,吓了宛瑜一跳。她下意识的望向窗外,看有没有人跟踪。(..info无弹窗广告)沈慕青笑着说“我很小心,没有尾巴,况且你们北军医院戒备森严,国统局的人也不敢来。” “你说的轻松,现在针对北军好多谣言,说北军和你们民和党是一伙的呢。这样下去,选举还如何进行。” “我想见陆夫人。”沈慕青目光坚定执着“宛瑜,希望你能帮我,带我去见陆夫人。” “我总不能贸然就带你去见冰儿,你想做什么呢?” “他活的腻歪,嫌命长了!”门被一脚踹开,荣庆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 宛瑜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听说有个你的表哥偷偷摸摸来找你,我就知道指定是这小子,沈慕青,我看你活腻歪了,全城大搜捕,你敢到我们这来,是想以邻为壑呢还是想旧情复燃?” 旧情复燃?宛瑜气恼的跺脚喊“荣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着,一提到老情人就发火吧。”荣庆酸溜溜地望着沈慕青。说实话,这沈慕青长得的确不错,白净斯文,文雅书生模样,荣庆平日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可是看到和自己风格完全不同的翩翩书生,这人还是宛瑜曾经的未婚夫,也是她过去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心里就不舒服。他是那种我不舒服,大家都甭想好过的人,这会索性故意犯浑,把沈慕青赶走就是。 “荣先生,我是为了合作大局来的,无关儿女私情,而且我和宛瑜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她如我亲妹妹一般,希望荣先生将来善待宛瑜。” “呵,看我要把你送到国统局,这会给我装上大舅子了啊?” 荣庆的话语掩不住的嘲讽,宛瑜脸色阴沉“你有点正行好不好?先听慕青把话说完,这关系到全局的大事,你瞎打什么茬啊。” 荣庆见宛瑜脸色变了,也就收起刚才混不吝的劲,询问沈慕青的来意。 “我是来做说客的,希望北军能接受我党的民主共建方案。” “你们有点摘桃子吧,我们这边忙竞选,真竞选成功了,为啥非要分你们民和党一杯羹,再说现在我看现在全城不全国都在抓民和党,你们这今天是个党,明天指不定就灭了呢。凭什么要和你们合作?” 荣庆回头对宛瑜说“你去冰儿那把大致情况说说,看看老文有没有时间聊聊。” 宛瑜见他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转身要走,又不放心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叮嘱“你不不许耍心眼,不能趁着我出门为难人家,否则,否则我掐死你。” “好,我知道了,不就是看电影吗。“荣庆故意说得很大声,眼光还得意地瞟向对面的沈慕青,宛瑜气的在他胳膊上偷偷掐一把,望了眼沈慕青,发现他正襟而坐目不斜视,这才出门。 其实沈慕青当然都看在眼里,待宛瑜出去,含笑道“谢谢你,对宛瑜那么好。恭喜你们。” “别介,真别给我装大舅子,我对她好是我喜欢她,看她舒服顺眼。” “是,我明白,宛瑜是好女孩,值得一切的好。”沈慕青轻咳一声“如果真有合作成功那天,希望能看着她披上婚纱。” 过一会,宛瑜带着小杜来说文醒之有时间请沈慕青过去。“你坐小杜的车先去,我随后到。” 荣庆把人都打发走了,把门关上笑嘻嘻望着宛瑜“得了,还会给我甩脸子,。喂,咱家的醋酿好了吧。 “我可没工夫做什么醋,倒是有人刚才酸溜溜的,山西清徐老陈醋。” “我那不是一见到沈慕青就别扭吗?他是你前男友啊。” “那纪小姐呢?她还是你前女友,你还口口声声要对人家负责呢!你去负责啊!” “呀,感情你全都听到了。果然是我的好学生,来,小特务,给师傅看看。”荣庆索性用长臂将宛瑜搂住不放,宛瑜挣扎着“你松开,这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只要我愿意,它现在就能做洞房。” “呸,不要脸。”宛瑜气恼地踩他一脚。 “为娶老婆就不能要脸,你没看老文追冰儿那会,就差坐地上摇尾巴了,那家伙,冰儿扔块骨头,他都能汪汪叫。” 宛瑜被他气得哭笑不得“长点心吧你,文教官现在是司令,这些话你少说点。” “笑了笑了。哈哈,笑了就好。这些天成天给我脸色,我这心就和火烤一样、” “你这样的花心,烤熟了也不能吃,黑心里面指不定都是啥东西呢。” “哎呦,你这丫头,变样说我狼心狗肺是吧。” 荣庆掐着宛瑜的小苹果脸“越来越牙尖嘴利,长本事了你。” “宛瑜,前些天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宗英的心思我其实早都明白,一直充傻装楞。在她推开你的那一刻,我真希望挡住你的人是我,不是她。她伤在那地方,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她过去装作喜欢女人,大大咧咧的,和我称兄道弟,我也乐得装糊涂,有时候还利用她。看她伤成那样,我是想不成我就照顾她一辈子,我知道我这想法对不起你,可我要没这想法,我荣庆真就成狼心狗肺了。” 宛瑜鼻子一酸,靠在他怀里低声道“万幸纪小姐人好,没给你以身相许的机会。” “以后我要把你看住,保护的妥妥的,不会让你在受到威胁,这一次,我真被吓死了。”荣庆心满意足,用下巴蹭蹭宛瑜的头发“等竞选结束,我送宗英去国外,给她安排妥当。洋人不讲究子嗣,也许宗英在那能遇到自己的缘分呢。你是我的爱人,她是我的好朋友,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出现这种以身相许的事情了。” “你还好意思说。”宛瑜闭上眼睛,靠着荣庆宽阔的胸脯上,倾听着他的心跳,只觉得这会无比幸福。 是啊,如果荣庆对纪小姐受伤不闻不问,那这样的人值得自己托付终身吗? 这办公室里的幸福满的都要溢出来。忽然宛瑜啊的一声,一跃而起,撞到荣庆的下巴。 “赶紧走啊,不能在磨蹭,不是还要去司令部吗?” 荣庆揉着下巴“你有意的吧。” “错!”宛瑜伸出一只手指摇摇“我是故意的特意的。”她笑着走出办公室,荣庆揉着下巴,笑笑,也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声鹤唳尔虞我诈 更新时间:2013-10-24 除了荣庆没人知道沈慕青和文醒之到底谈了什么,他们在司令部密室内谈了很久,最后文醒之派心腹小杜护送他离去。 “随着形势的继续变化,相信我们会再次见面,也会找到更适合我们的合作方式。”沈慕青伸出手和文醒之道别。 文醒之正色道“沈先生,从你身上的变化我开始相信贵党似乎真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沈慕青眉毛一扬,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第一次在林家遇到你,那时你还是个意气用事的书生。四年时间,你令人刮目相看。” “人总是要成熟,我对曾经的选择无怨无悔,这是我要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 “衷心祝愿你。”文醒之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现在的沈慕青思维谨慎敏捷,气质成熟内敛,和当年那个只知道高呼口号救国的愤怒青年判若两人。 沈慕青离开后,文醒之看到荣庆一脸嘲讽望着他。 “我说,那小子有没有那么厉害啊,你不必为了捧民和党就这样夸他吧。” 文醒之看他脸色不对,嘴角挂着讽刺的笑,走到荣庆跟前,深呼吸“一股酸味,哦,都馊了。” 荣庆喊道“真是跟什么人就随什么人,冰儿那点本事你学到不少啊。” 虞冰怕文醒之和沈慕青的谈话有什么麻烦,毕竟当年文醒之对沈慕青是相当不屑。现在沈慕青是民和党的特使,她可不能让两人再有龌龊,闻听沈慕青已经离去,急忙推门进来,却将荣庆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笑眯眯斜睨着荣庆娇嗔道“那我家向晖跟的是什么人,学的又是什么人呢。”那手悄悄地就要掐向荣庆的胳膊。 荣庆躲闪到文醒之身后“哪啊,我是料到你来,专门说的。这不是夸你吗。北军司令都对你服服帖帖,你这叫了不起啊,妹妹。”虞冰压根不听他那套肉麻吹捧,转向文醒之问“谈的还好吧。” “很好,以后还会再联络。我前些年在如何对待民和党上下了很多功夫,这些人的确是很厉害。沈慕青和林宛如都能脱胎换骨了,不容易,不容易。” 离去的沈慕青自然听不到文醒之背后对自己的赞扬,他在走出北军司令部时,忽然想到没有去见见虞冰,当面感谢她当年对自己儿子的救助,特别是荣家的那位姨太太,据说对小团团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当然,最后文醒之还是凭借这份人情,说服了沈太太,从沈家借出大笔资金用来竞选。要是四年前的沈慕青一定会大骂文醒之是卑鄙小人,但现在经历那么多险恶,他明白,虞冰和文醒之把孩子抱走的那一刻是心无旁骛的,同时沈慕青认为沈家这次投资做的很好,沈太太久经商场,这次也没有看走眼,文醒之值得做政治投资。 这边文醒之和民和党的接触在紧锣密鼓进行,华北那边的顾家忽然通电全国,宣布成立华北军政府,声称总统府要对陆世尧的死负责,号召北军和华北军政府联合起来,催促总统下台! 一时间舆论哗然,又不由人不相信,因为顾少帅有证人――国统局冯局长;有证物,国防厅密令的原件!所有证据都指明陆世尧是被总统府和国防厅联合害死的,总统在抗战后期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为了巩固统治,排除异己,不惜和日本人暗通款曲自毁长城,如果不是文醒之横空出世,和骆清影力挽狂澜,那么今天也许抗战还未结束,中国人民还在被侵略者铁蹄蹂躏。 “查明真相严惩国贼”的呼声席卷全国,青年学生上街游行请愿,甚至引发了多起学生和军警的冲突事件。当局逮捕大批学生,更是激化了矛盾,就连一些中立的报纸也开始在专栏抨击总统府的无能。 “这是荣庆的阴谋!”总统指着叶处长大吼“荣庆不是过去主持华北区工作的吗?你为什么没有早点防备?” 叶处长苦着脸,不知如何回答。(..info无弹窗广告)这明明是冯局长叛逃,和顾家联合起来对付总统,还连着向陆家抛出橄榄枝,他一个代局长能有什么办法? “文醒之和荣庆的那些学生呢?” “现已经停职查看。” “不用查看了,重点部门的都直接关乾龙门,决不能再出一个冯云龙。”总统杀气腾腾,叶处长倒吸口冷气,都抓起来?这要牵扯太多人,总统这做法令人心寒。 华北顾少帅自立军政府,接连抛出几个重型炸弹。纪部长在家也坐不住了。冯云龙没死,那当时看到的尸体是哪个?北军在耍自己?他怒气冲冲直奔女儿房间“你说,你到底知道多少?” “爸,你掐疼我了。干嘛啊这一大早的。” 纪部长把报纸往梳妆台一拍,纪小姐看到报纸新闻标题上的国统局局长冯云龙讲述总统和日本人媾和内幕等字,冷笑道“姓顾的是什么人,日本人刚打过来就缴枪投降做汉奸,成立自治政府,这会子见政府要追究汉奸罪又拥兵自立,这种人说的话能信么?”纪部长愣了一下,女儿说的还有点道理。 “再说当时那形势,是我妈抓了人家司令夫人,还打死了司令养母,于情于理都是我妈的错,你不同意拿出款子能怎样?陆司令把我妈崩了我们都没办法。” “你也受伤了啊,还是为救荣庆的女人……” “爸,铸成大错的是我妈,就算我死了也是一命抵一命,她绑架司令夫人这还是大罪,何况我还活着,人北军也没多难为我们,只是要了笔借款,是借款啊爸,竞选结束会还的。” “那么大笔借款,还没利息……”一想到这些钱纪部长就心疼。 “我弟弟是生是死有区别吗?国统局想他死,我姑父那想他死,国防厅想他死,顾家就算真抛出个人说是我弟弟,甭管真假都不能认,一口咬定我弟弟死了,背后再找人活动关系,才能把他救出来。” 纪部长惊疑不定地望着女儿,他想不到女儿竟然深思熟虑至此,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事。 当时轻易相信尸体就是纪宗远,也是因为形势紧急,纪宗远走私军用物资,是和国防厅勾结的,国防厅急着把他灭口,总统那边也想抹去这个污点,他索性就认定儿子死了,断了那些人的念头。纪小姐见说中父亲的心事,淡淡一笑“爸,你老了,何苦再搀和这些事,我们家那么大家业,没必要非要搅合进政治,扶持一个总统出来最后能有什么用?到叫全国人骂我们是蛀虫。不如早作打算,做个富家翁的好。” “报告,纪家已经怀疑了。”在纪家公馆不远的一家咖啡厅暗室内,北军情报人员记录窃听的结果。荣庆趁着送纪夫人母女回去,在纪家客厅安了几个窃听器。北军情报处得利于陆世尧早年的大手笔,全套德国最先进的设备,到了文醒之和荣庆手上,充分发挥了作用,他们在几个重点人家都做了布控,时刻监听监视,每天都要做记录。 消息很快送到情报处长杜新生那里,他综合分析后认为纪部长目前尚构不成威胁,继续监控。 “报告,有人求见。”杜新生的副官在门口报告。 来人被带到小杜面前,小杜急忙站起身“罗娜,你这是怎么了?”罗娜身上脏兮兮的,一股难闻的气味,头发凌乱,她苦笑一声“好不容易逃出来,小杜,我是没法回去了,只能投奔你,局本部生,只要是在重点部门的都被送到乾龙门,我是半路逃出来的。” 杜新生急忙安慰罗娜坐下,又叫副官去倒茶“我们本部那些同学都被抓了?方卉呢?”罗娜眼光一黯“也被抓了,就我一个逃出来。” 小杜恨恨地一拳砸在写字台上“可恶,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株连。”他站起身踱了几步“你放心,文教官和荣教官不会不管你们的,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我带你去见荣教官,再商量该怎么办。” 罗娜连声道谢,眼泪汪汪,看的小杜心里酸酸的,想起那些被抓的同学,更是心急如焚。 小杜叫秘书带着罗娜去洗澡换衣服,自己打电话先向荣庆汇报。荣庆现在负责北军的情报工作,小杜归他直接领导。 罗娜跟着女秘书出去,关上门的瞬间见小杜拿起电话,眼角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 “你一个人逃出来的?很厉害的,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荣庆望着洗刷干净换了身北军军装的罗娜,含笑点头。那双凤眼,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罗娜心里一颤,低下头,扭着衣服角低声说“我是趁着大卡车停下休息,说去……方便……才逃走的,可惜同学们都……”说着她忍不住流泪,哀哀地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就跟着我吧。”荣庆急忙掏出帕子,轻轻揽着罗娜肩膀,感受到手下那肩膀忽地一僵,罗娜抽噎着“谢谢荣教官,我一定好好工作,报答你和文教官的恩情。” “怎么说都是我和老文连累大家,唉,我们当时也没法子,那么多同学不能全部带走。早知道国统局吃人不吐骨头,陈妍就……”荣庆话没说完,感到掌心下罗娜又是一僵,他拍拍罗娜的肩膀安慰道“休息几天等着小杜给你安排工作吧,还做电报员,可好。” “我身体很好,什么事都没有,想早日投入工作。” 荣庆见罗娜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算计,点头柔声说“真是我的好学生,你放心,一定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总统府突然发难 更新时间:2013-10-26 农历六月初三,荣府大摆筵席做大寿,全城轰动。六十六是中国人的吉祥数,一般家庭条件允许的都会大办六十和六十六这俩寿诞。荣老爷子的六十六大寿早早就开始筹备,他是救国会元老,又是北军司令的老丈人,他要做寿,门庭若市。 六月初三一大早,荣府上下已经装扮一新,门口由北军站岗负责警卫工作。荣庆一身少将军装,武装带都扎的利索。有贺喜的熟人上前拍着他肩膀笑道“老庆,这大寿日子还一身戎装啊。” “哈哈,我家老爷子不是靠武装起义起家的吗。咱这叫父业子承,今儿个给老爷子庆寿,那必须这样打扮吗,帅吧。” “帅,你是国统,哦,不,北军第一帅啊。”来人伸出大拇指拍着马屁,忽然又低头小声问“怎么,陆司令和夫人没来?” “他们啊,在路上了,估计过会也该到了。老王,你先进去,一切自助哈,等会咱们打道万国饭店吃大餐去。” “成,你忙着,我先自己颠儿着。” 宛瑜今天也打扮的很喜庆,孔雀蓝的裙子,上面绣着枝蝴蝶兰,戴着一串闪亮的珍珠项链,衬得小脸容光焕发。 早上梳妆好下楼时,荣庆只觉得眼前一亮,傻乎乎地望着宛瑜就笑。廖湘穿着紫红色团寿暗花的旗袍,头发盘成髻,压着金镶玉的发梳,看着富贵逼人,笑呵呵地拉着宛瑜的手啧啧赞叹“哎呀呀这身打扮的,真像个小媳妇啊。来,快点给我们家老爷斟茶。”说的宛瑜脸红,嗔道“好没正行的湘姨。”“脸都红了,提前演练下不成吗。大少爷你们军事上管这叫什么来着?”“叫演习。” 宛瑜瞪了荣庆一眼,那眼波流转,星眸闪动,看在荣庆眼里更是美的不可方物,他平素的机灵劲也都在这柔情似水的眼波中荡漾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傻笑,看的旁边的荣寿恨不能伸个拳头堵住他张开的大嘴。荣寿轻轻咳了几声,终于成功地吸引了周围人各自的眼光,于是就开始各自忙各自的,荣府忙碌的大寿开始了。 宛瑜陪同廖湘在前厅招呼客人。今天来荣家做客的都是关系很好的,一般的客人凭请帖中午直接去万国大饭店便是。这些交情好的,先到荣家用点茶点,聊聊天,最后统一送到饭店一起开宴。今天廖湘正式将宛瑜介绍给女宾客们。 “这是我们家大少爷的未婚妻,未来的大少奶奶。” “哎呀,真是个灵秀人,和荣少爷好般配啊。” “就是就是,长得就有福气,这眉眼多喜庆,廖太太,你有福气啦,看你们站一起,母女似的,一看就是贴心人。” “大家说的对,这孩子就是乖巧贴心,我喜欢的紧,要不是因为是要嫁进来做少奶奶,我早就抢来做闺女了。” 廖湘带着宛瑜在女人群中穿梭,几位有头脸的太太们看着都有小礼物赠送。宛瑜只管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大杀四方。 过一会,趁门口宾客人少一些,荣庆歇着的功夫,宛瑜偷偷走过来,拉拉他衣角问“冰儿那边还没消息吗?” “没有,再等等吧,我们要沉得住气,就这屋里这些……”荣庆冲院子撇撇嘴“这里面总统府的眼线就不能少了,且叫他们先高兴着,等会有他们好看的。” “哎,我这心七上八下的,这会脸都笑酸了。” “可也收获不少是吧,尽管拿着,这都是你将来私房钱。”荣庆笑呵呵打趣着。 宛瑜似笑非笑瞟他一眼,那眼光直叫荣庆酥麻到骨头里,他靠着宛瑜耳边,呼出的热气吹得头发丝在耳垂丝丝麻痒“别再给我抛媚眼了,骨头都麻了。” 宛瑜耳垂红的能滴出血,越发显的那对翡翠小耳塞子青翠欲滴绿的浓郁惹人怜爱。 就在这柔情蜜意里,忽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接着噼里啪啦炒豆似的枪声,顺着枪声响起的地方望过去,隐约可见黄黑的烟窜起老高。 大厅里宾客显然也听到了,纷纷站起来往院子里涌,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院外执勤的北军士兵端起枪,喊着“不许乱动!”各个神情严肃。 荣庆低头看了眼宛瑜,无声地说“演出开始了。” 宛瑜点点头,圆润的小苹果脸上凝结着少见的严肃,她望着那浓烟起来的方向暗自担心,这招以身饲虎引蛇出洞的计划太过危险,稍微有点偏差就会出事,也不知虞冰有没有受伤。(..info好看的小说)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电话铃声大作,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是一声紧似一声,催命一般。 荣庆在宾客们各色眼神的围观中拿起电话,深吸一口气“喂,我是荣寿。” “老爷子,您老可要坚持住,刚接到报告,陆司令和夫人的专车被不明身份人袭击,这些人还在继续围攻北军司令部官邸,总统府和国防厅已经派人过去了。”来电话的是总统府秘书处的处长,也是荣寿早年的学生。 “有没有伤亡?” 荣寿问完这句,大厅里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 “陆司令夫妇遇难。” “好,我知道了。”荣寿放下电话,神情木然的望着众人。廖湘看他不对劲,急忙快走几步冲到身边扶着他“怎么了这是?” “冰儿和向晖,来不了了。”荣寿长叹一声,颓然坐下“我要上楼休息下,客人你就帮我多招呼吧。” 众宾客也都是政治老油条,从这蛛丝马迹上分析出爆炸声一定和文醒之有关,难道是北军司令车队遇袭? 廖湘扶着荣寿上楼,留下一众宾客面面相觑。 咵咵晇咵,门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北军士兵在元教官带领下将荣府团团包围起来。 宾客们有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的是心怀鬼胎还在暗自得意,还有人琢磨怎么从这乱局中脱身,就听着人高马大一把络腮胡子土匪一样的元教官瓮声瓮气喊道“这里现在戒严,全部人员不能离开一步,否则格杀勿论。” 大家都是政治场打滚的人,看着北军端的长枪,甚至门口还架上两挺重机枪,都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女眷吓得面无血色,不住抚着胸口,却也是一句牢骚不敢发,到省下宛瑜去挨个安慰她们的时间。 “司令,完全按照原计划进行。现在夫人正在转移途中。”小杜接到现场的电话,向文醒之汇报。 “好,等夫人到了,我们就包围总统府。” 时间一秒秒过去,房间内很安静,只有文醒之和小杜腕子上的手表咔咔咔走着,真是度分度秒都如年啊。文醒之很少抽烟,这次也破例点燃一支雪茄,狠狠吸了一口。却被这雪茄的味道呛的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看看你,不能抽烟还要逞强。”柔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杜眼睛一亮“夫人!” 文醒之一把抓住虞冰的手,上下前后左右打量“没有受伤吧?你还好吗,吓死我了。” “没事,一点事没有,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和大嫂在一起,大嫂现在去舅舅那继续演戏去了,我来陪你一起等待最后的胜利。” 文醒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沉着的说了一声“战斗开始!” 密集的枪声在这一刻忽然响起。荣家客厅的人面面相觑,呼吸可闻。 “荣老爷子荣老爷子,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骆清影一身火药味,衣服上还有被熏黑的痕迹,一进院就哭哭啼啼。 宾客们都认识这位少帅遗孀,一贯是冷艳高贵示人,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狼狈。 荣庆迎上来,宛瑜也急忙扶着她,顺手将一块擦了洋葱汁的帕子递给她。骆夫人用帕子擦着泪水,这眼泪却像掉线的珠子一般落个不停,她顺势偷偷掐了宛瑜胳膊内侧一把“坏丫头,怎么擦那么多洋葱,辣死我了。” 骆夫人哭得稀里哗啦,只能由身后的女管家在一边补充。 原来炸陆司令车队的不是旁人正是总统。现在总统府和国防厅联合军队包围了陆司令府邸,那边打的一团糟。骆夫人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不就是顾家逼他下野,怎么对我们家动起手了,还单挑荣老爷子做寿这日子,摆明是早算计好的……我们少帅为国捐躯我忍了,认了,至少死得其所,是为了国家民族……可向晖和冰儿何其无辜。总统府却要赶尽杀绝,这是要亡我们陆家啊……总统这是倒行逆施啊……”骆清影哭得情真意切,国会的议员中和荣家交情好的站起来喊“怎么可以这样,我要弹劾总统,要求他下台!” “是啊是啊,这是要成为独夫民贼,总统怎么能做这种事!” 宾客们吵吵嚷嚷,有的夫人听说虞冰和文醒之的车队被袭击。两人可能遇难,想起这两位是那么般配的一对儿,竟然是这样结局,不由的抽噎起来。一些总统那边的人就按捺不住,站起来嚷道“事情还没清楚,凭什么这样说总统!郭老,你是副议长,要对你的言论负责。” 心里怀有鬼胎,早知今天会有事情发生的人,悄悄地往后院踱着步,希望能从后门偷偷溜走,却不防被元教官的士兵逮个正着。 元教官拎着俩人,像拎小鸡一样往地上一扔“这俩人想从后院跑。” 众人一眼,原来是交通部的两位司长。 这俩人见众人眼光不善,都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廖湘忽然想到上次大婚时候发生的事,尖叫道“这俩人着急跑什么啊,不会有炸弹吧?” 这一嗓子可把众人都吓到了,纷纷站起来,荣庆挥舞双臂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大家不知道我荣庆是暗杀的祖宗吗?只要有我在就甭怕。来来来,大家按照刚才枪声响起前的位置坐好,请一定要按照原来的位置,记得你前后都是谁把,对就这样,陈太太您这样就对,哦,高阳,高阳,你负责扶着令姐。” 宾客们面无血色战战兢兢坐好,最后空出挺大一块,那地上还有个皮箱。 荣庆大步要走过去,宛瑜拉他一把低声说“小心,千万小心。”荣庆拍拍她手背,示意放心。众人的眼光都跟着荣庆的脚步,一步两步他蹲下身,众人的心都揪的紧紧的,荣庆猛地掀开箱子,没有爆炸声。大家松口气,忽地又见他瞬间合上箱子“拿出去,深埋。”元教官点点头,轻轻拎着箱子带人出去。 荣庆站起身拍拍手,望着摊到在地的那俩人,嘿嘿一笑“够毒的,敢用化学武器了,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是毒气弹,到了爆炸时间,这一屋子人都要中毒浑身溃烂而死。” 这么可怕?这一屋子人都倒吸口冷气,自认是总统派的也暗自心惊:总统这是要彻底把我们都杀了啊,够毒的。 那俩人伏在地上恨道“算你们命大,不过也没多久了,很快总统就把北军消灭了,你们这些人,现在把我放了以礼相待,我还能在总统面前美言几句,饶你们不死。” 荣庆哈哈大笑“别着急,在等等,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局已定 更新时间:2013-10-28 阴历六月初三这天十点多,发生了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之为“寿日发难”的事情。 历史上的记载是这样的“总统大选进行中,北军司令陆醒之占有绝对优势,让现任总统李辰如坐针毡。5月底,曾经投靠日本侵略政府的华北军阀顾泽钧宣布成立华北军政府,并揭露总统李辰在抗战期间和日本侵略者勾结,排除异己的种种劣迹。李辰为防止北军和华北军阀联合,在文醒之岳父寿诞这天发难,袭击文醒之夫妇,并炮轰北军官邸,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六零三惨案。因北军官邸位于商业繁华区,猛烈炮火导致多家店铺和民居受损,整个街区变成一片火海,伤亡千余人。李辰炮轰北军官邸,倒行逆施,激起全国人民的反抗热情,全国各大城市青年学生纷纷走上街头要求严惩国贼,还国家一个民主和平安定的环境。农历六月初八,李辰携妻子逃亡海外。文醒之宣布李辰为国家头号敌人,并照会各国要求引渡。” 历史书上的短短几行远远无法说明那天的万分凶险。 且说那一天文醒之下令反攻开始,城内的北军士兵早已整装待命,迅速围攻炮轰北军官邸的国防军。与此同时,城外的北军士兵在穆海明的率领下进城,拿下国防厅,并有一队人带着文醒之签发的任命书直接包围了国统局本部,为首的小杜要求叶处长接下任命书,彻底和总统府决裂。枪杆子是硬道理,在局本部被包围的情况下,面对一圈的重机枪,叶处长沈处长等人只能战战兢兢接过任命书,咔嚓咔嚓,北军随行记者拍下几张照片,叶处长明白这是骑虎难下了, 他为难地望着沈处长“老沈,你看这可咋办。咱们被包围了。” “识时务为俊杰,已经成这样了,老文老庆做事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对朋友绝对够意思,咱们国统局就先稍安勿躁,等看最后结果吧。”沈处长摆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叶处长这会心里暗自叫苦,早知有今日,自己真不该听总统的话派罗娜去荣庆那里做卧底。现在是总统那方胜利了,自己被迫接北军任命令也有照片做证据;总统要是输了,他又担心罗娜那边走漏了消息,照样是要被文醒之收拾。 包围局本部的小杜看着叶处长愁容满面,不由地挖苦道“你就别担心了。罗娜是谁的人我们早都知道,不过是利用她将计就计。总统炮轰北军官邸,这罗娜的作用真不容小觑啊。" 叶处长还强自镇定,可是那抖得握不住茶杯的手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软弱。小杜一笑“叶代局长,你和我们司令也是老相识了,你对他也太没信心了吧。司令说只要你们接下任命,既往不咎,大家过去都是各为其主,绝不为难诸位。以后是愿意做原职还是做寓公,悉听尊便。” “乖乖地,这像是老文的作风。这小子做事就是干脆。”沈处长大巴掌拍着叶处长肩膀“老叶,别愁了。都走到这步了,咱们还能回头吗?乾龙门过去关了几个处长咱都门儿清,关得骨头渣子都烂在里面,想想都慎得慌。”叶处长从他的眼光中捕捉到一丝狡黠,忽然就恍然大悟“难道……原来……唉……”他话没说出来,但在场几个都心知肚明,他是忽然发现沈处长原来可能早都投奔了文醒之,怪不得用苦肉计送罗娜去做卧底却被文醒之玩成了反间计。自己选择罗娜时可是和沈处长商量过的,现在想想这真是与虎谋皮啊。 沈处长推心置腹地说“老弟,我比你虚长几岁,经历的事也多,总统连大舅哥和内侄都出卖,这种人咱们犯不上一棵树上吊死。” 城市交通要道,国防厅、国统局本部、渝州日报社统统在最短时间内被北军掌控,潜伏在其中的民和党人,起到了重要作用。接着增援的北军开始围攻总统府,另外一部分北军带领附近居民忙着抢救因炮轰而受池鱼之殃的人们。 接着文醒之在电台里声称总统李辰逆行倒施,呼吁国会和全国人民罢免总统,由北军暂时实行全城军管。 荣家大客厅的收音机声音开的很大,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文醒之的声明。荣寿面色凝重坐着,听完后缓缓望着各位宾客“诸位,有何高见啊。” 事已至此,大家也看到总统竟然想趁乱扔毒气弹,真是丧尽天良。副议长首先发言“李辰倒行逆施,必须下台,我赞成实行军管,待局势稳定在举行全国大选。” “我附议。” “附议!” “附议!” “我代我姐夫,附议!“高阳也举起了手。 荣寿点点头道“诸位,我荣寿当年毁家纾难,只求打造一个和平稳定民主的太平盛世。今天总统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争权夺利不惜破坏民主进程,我绝不会姑息养奸。既然诸位赞成军管,那我们就先去国会,商讨具体事宜。” 荣庆上前一步道“爸,外面情况还没稳定,你们先等等看,现在去国会恐怕有危险。” “李辰再大胆,能对国会如何?” 荣寿觉得荣庆有点过于紧张。 这边大家正张罗着去国会,就听着外面有人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喊声嘶哑,典型的破锣嗓子。荣寿心里咯噔一下,他太熟悉这面破锣。这是他的老朋友,救国会的另一个元老范轻。 却见范轻平日引以为傲的雪白长须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一身灰布长袍撕掉半个大襟、早有人迎上去扶着他“范老,范老,你这是怎么了?” 范轻接过廖湘送上的凉茶,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杯,方才嘶哑着嗓子说“我今天本打算下午直接去万国饭店的,在国会看几个议案。哪成想,李辰那小子把国会也包围了,进门就开枪放火我是从后院跳墙跑的,看看,这衣服还被树枝挂掉一块!” 范轻的话说完,大厅了都是嗡嗡的议论声,总统竟然连国会都不放过,简直太不像话了。 刚才被毒气弹威胁,现在又见救国会元老范轻弄得如此狼狈。一些对总统还有幻想的人也同仇敌忾起来,倒是谁也不敢提出来要回家。 说话间外面又一阵枪声,守卫的北军士兵开始猛烈还击。 荣庆冲过去问“怎么回事?” 元教官大声喊“兔崽子,是国防军!” 枪声越来越激烈,大门被车哐的撞了一下,客厅内的众人吓得面如土色,女人们有人已经低声啜泣起来。谁都知道这种时候乱军要是攻进来,哪管你多大的官,烧杀抢掠,人命不如大白菜。 僵持中,忽然就听元教官喊道“嘿嘿,援军到了,是司令!司令亲自带人来了!” 一阵猛烈地枪声过后,外面的骚乱渐渐平息,文醒之在北军士兵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来。 大厅内众人彷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纷纷围上前去,文醒之一脸歉意道“让各位受惊了,是向晖的不对。”接着又面向荣寿一个立正敬礼“小婿来迟了,让岳父大人和各位宾客受惊。” 副议长愤恨地指着边上捆着跟粽子似的俩人“这俩混蛋,还打算用毒气弹毒死我们,陆司令,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总统在我途经路上埋伏,我和夫人万幸逃出……” “冰儿,冰儿可好?”荣寿在一边插嘴道。 “冰儿受到惊吓需要静养,岳父放心,并无大碍。”文醒之接着说“李总统炮轰我的官邸,可惜牵连甚广,现在整个一条街都是火海,我已派人过去救火救人。” “真是可恶!他拿国家的法度当成什么?这是草菅人命军阀作风!” 众位达官贵人怒气冲冲,荣庆在一边暗笑,接着文醒之话茬说“李辰这是自作孽啊,万幸我妹夫死里逃生,要不这国家不得叫他糟蹋成啥德性。连和日本人暗中勾结陷害忠良的事都做得出,这简直是当世秦桧啊。” “哼!天理难容。”范轻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摸着被火燎掉一大缕的胡子愤恨难平。 “这样的总统必须罢免,由北军实行军管势在必行。”人群中有文醒之事先安排好的人鼓动着。 文醒之和荣庆不经意间对视一眼,眼光中闪过一丝默契。 宛瑜挽着廖湘,站在远处,望着大厅中的政客们。 她有一种恍惚的不确信感:这就是政治啊,尔虞我诈。 这场斗争最终以文醒之获胜结束。 国统局的叶处长设计让罗娜投奔文醒之,获取北军情报。哪想到文醒之和荣庆技高一筹,玩了一出蒋干盗书。故意让罗娜偶然间发现北军近期调动部署,刺激总统在荣寿大寿这天发难。总统以为北军兵力调往东北,军部空虚,且又是荣寿大寿之日,陆醒之一定疏于防范,哪里想到这不过是场请君入瓮的好戏。为避免打草惊蛇,虞冰一直在官邸拉着罗娜聊天,稳住大局,待总统炮轰官邸时从地道辗转逃出,和在北军秘密据点坐镇指挥的文醒之会和,遇袭的文醒之专车自然是空的。 唯一的遗憾是想不到国防军使用了燃烧弹,北军官邸所在大街一片火海。 总统一门心思用强烈手段从肉体上消灭文醒之,待大局已定再宣布文醒之叛变,暗地里和民和党和华北伪政府勾结,却没想到一切都在文醒之和荣庆的掌握中。 大火一直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人们发现原来繁华的北大街变成一片废墟,无家可归的人们痛哭流涕大骂总统该下地狱。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北军士兵,文醒之宣布全城进入戒严军管状态。与此同时,虞冰带领北军军部医院医生护士在医院门口摆起了粥摊,医院腾出床位提供给因为大火殃及的无辜民众。廖湘和宛瑜在医院门口分发着被褥衣物日用品等,每个灾民还能领到十元生活费。 一时间北军司令夫妇的声望达到最高值。而潜逃的总统夫妇成了全国声讨的对象。 第一百二十章 全国统一 更新时间:2013-10-29 “简直是无耻之尤!”顾泽钧看到北军的通电,气的摔到写字台上“文醒之算什么东西,一个陆家在外的浪荡子,到底是姓陆姓文还说不准,他也敢和我叫板,他算什么东西?” 冯局长拿起通电仔细看一遍,且见那上面说的是“总统李辰罔顾和平方针,在竞选失利情况下竟然袭击北军车队,炮轰北军官邸,导致千余平民伤亡,已经国会投票决定罢免其总统职务并保留追诉其刑事责任民事赔偿的权利。.info[]现由北军实行全城军事管制,北军司令陆醒之正告华北伪政府,国家和平统一稳定的大局不容颠覆,呼吁全国各族人民各方政党联合起来,为国家的统一稳定而努力。” 冯云龙看完,心里真是打翻了酱醋瓶子,苦辣酸甜说不清是啥滋味。文醒之18岁就跟着他做情报工作,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曾经视若子侄,在他权利允许下给与文醒之足够的发展空间,哪想到最后他竟然是陆家的九少爷,且能在陆世尧死后迅速稳定大局,并一路披荆斩棘拼到这一步。冯云龙内心绝对震撼,却还有点不服:你是有能力,可也是仗着自己的出身,轻而易举得到现在的一切。我冯云龙为总统做牛做马,做走狗十多年,怎么甘心居于你毛头小伙之下? 这两年来总统愈发的不信任和猜忌,对文醒之的羡慕嫉妒,最后汇成一个不甘,让冯云龙内心纠结万分,最终还是选择了暗地和顾大少联合,并用纪宗远一条命做了投名状。 “让我以大局为重?屁!” 顾泽钧指着那通电大骂“就他?就他也配娶裕郡主?当年要不是西园寺清子那小婊子,裕冰轮早就是我的。” 冯云龙再不甘,也明白文醒之这步棋走的好。你华北军政府不是打着给陆世尧鸣冤的旗号吗?那我这个陆家的继承人正告你,我们自己家的事都以大局为重,没你华北军什么事。(..info无弹窗广告)这令顾泽钧有苦难言,难道真的要明说我给你哥报仇是打个幌子,我就是不想承担汉奸罪,想独霸天下,你能怎么地吧? 多少人都有这独裁梦,皇帝梦、总统梦,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来说? 顾泽钧兀自在愤愤不平,冯云龙笑道“那我们就发表声明,响应北军号召,提议南北和谈,反正也没打算真和谈,谈到一定程度我们的军队部署好就开战,到时不怕找不到诬陷北军先开枪的理由。枪炮一响,还怕什么?日本人虽然退回小岛可一直没死心呢,北军是他们的死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 “好、妙!果然是老姜最辣,我这就叫人去拟电报。” 农历六月初三,总统李辰炮轰北军官邸,亲手将自己的政治生命断送掉。 李辰失败后在效忠总统府和国防厅的国防军护卫下出城外东部沿海逃窜。北军宣布全城戒严接受军事管制。 六月初五,北军司令陆醒之通电全国,宣布李辰为国家敌人,并呼吁各方力量团结起来捍卫国家民主统一。 六月初八,李辰潜逃途中发表宣言,声称自己是落入圈套被迫逃亡,并声称以后的历史终将还自己清白。国人大哂,国内各大报纸纷纷讽刺前总统李辰何止良心坏掉,脑壳更是坏掉,更有活络的记者将李家和纪家这几年积累的财物霸占的国家命脉等写成调查新闻,引起全国轰动,严惩国贼的呼号响彻海内外,导致很多国家拒绝为李辰提供避难,前总统夫妇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六月初十,华北军政府顾泽钧接受北军倡议,宣布参加和谈,但必须有第三方势力在场,保证和谈的公平公正公开,历史上的南北和谈就此拉开帷幕。 根据华北军政府的要求,和谈时必须有第三方势力在场,文醒之竟然将民和党列为和谈第三方,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更是在历史上书写浓厚的一笔,后世学者盛赞陆醒之能有选择的接受民和党部分主张,顾全大局的行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据史料记载,荣庆的夫人,同民和党特使沈慕青是世交,后世学者研究认定这位林氏夫人在北军和民和党合作上起到一定的作用。另有考据派学者却认为,林氏夫人性格恬淡,一直和政治绝缘,最后更是和丈夫一起归隐山林。倒是陆夫人虞冰也许在其中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毕竟她曾经收养过沈慕青的儿子,且在政治上也颇为活跃,是陆司令的贤内助。 时间将历史上的故事漂白成一张张日渐泛出淡黄底色的照片。从照片上隐约看到陆醒之和荣庆都是一身戎装,目光坚定,民和党特使沈慕青站在他们旁边,着一身长衫,斯文儒雅,脸上隐约可见淡淡微笑。而另一边的顾泽钧则显得心事重重,望着镜头心不在焉,脸色稍显阴郁。 顾泽钧抱着以和谈拖延时间的打算,暗中布置军队部署,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打仗必须要有粮饷,哪里想到华北的几家大财阀纷纷拒绝了他的要求,并声称早已归附中央政府,绝不会借一分钱给华北军。顾泽钧以为华北财阀在自己地头总要顾忌华北军政府的面子,毕竟顾家在此经营多年,哪里想到人家竟然早就和北军暗通款曲。 这边顾泽钧还在山城参加和谈,天津却又起了乱子。原来冯云龙见华北财团们敬酒不吃,索性将天津工商业联合会的马会长抓了起来,逼迫他们出钱赎人。 哪里想到这马会长即是工商业联合会德高望重的人物,又是华北宗教界的元老,这一下激怒了整个天津的工商业者以及宗教人士,他们开战了大规模的罢工罢市活动。天津市面上全部店铺通通关门歇业,就连倒夜香的也声称不放马会长就罢工,让天津变臭城好了。一时间天津民怨沸腾,各大报社也纷纷撰文抨击顾家一面和谈一面在后方打别的主意,是首鼠两端,破坏和谈。 其中一家报纸更是将他顾家甘心给日本人做事,在日本人支持下成立伪政府,日本战败后摇身一变竟然打着为陆少帅报仇旗号的天下第一伪君子的事迹报道得仔仔细细。这报纸销量极大,印刷出来就销售一空,全城几乎人手一份。等冯云龙发现派人去,那报社从主编到记者竟然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不知所云的清洁工,守着一栋空房子,而主编案头却写着好大的一行字字“局座一向可好,老庆的礼物,敬请笑纳。” 冯云龙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嗓子眼里满是咸腥的,当场就吐了血。这次天津事件让他看清了北军主要是文醒之和荣庆早年在华北经营的能力,原来华北第一财阀沈家是支持北军的,而沈家大少爷却又是民和党特使! 华北的经济完全掌控在这些人手里,暗处还有不知多少国统局的探子眼线,顾泽钧痛骂冯云龙早年是脑子坏掉了,竟然将华北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荣庆经营。。 冯云龙大病未愈又被他喷了一脸口水,心里兀自不服:当年华北是日寇重灾区,也就荣庆能有那胆色在这边苦心经营,培养无数情报和暗杀好手,干掉几个大汉奸。但此一时彼一时,荣庆昔日的努力,都成了今日射向华北军政府的暗箭,顾泽钧在经济上经历了无米之炊,情报上又处处被国统局华北站打击,就连他发给冯云龙的密电,也被荣庆截获。这混蛋还在和谈时笑眯眯地将密电文递给自己,并闪动一双桃花眼极为体贴的表示,自己部门有译电员,可以帮他现场译电。 顾泽钧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用了。”拂袖而去。荣庆还站在那哈哈大笑。 结果这场面却被记者抢拍到,第二天报纸就以华北军顾少帅面色不虞,疑对和谈有异议等大标题刊发了自己摆臭脸的照片,顾泽钧将案头报纸撕个粉碎,把自己关在书房继续大骂文醒之和荣庆无耻! 不论如何,顾泽钧不是傻瓜,顾大少当年能臣服于日本人靠的就是识时务,现在权衡利弊:自己没钱,经济动脉被北军制约,失去了民心(做过汉奸的一幕又被挖起),真要打内战华北平原很容易被北军长驱直入。算了算了,时势如此,非战之过,实在是老天不保佑我顾家。焦头烂额,考虑再三他决定还是借着自己手里有军队这张牌,好好谈判,实现最大利益化,至于总统梦皇帝梦,只能烟消云散。 一个多月后,经过和谈磋商,顾泽钧勉为其难正式接受了北军的南北统一,多党联合执政的提议。 这次和谈,将一直被围剿被迫害的在野党民和党提升到联合执政上来,从此这个国家将在救国党、民和党以及其他一些小政党联合的执政下走向真正的统一和平。 民和党的西北区、顾家的华北区和现在政府的东南区宣布统一归中央政府管理,文醒之出任第一任联合政府总统,总理是民和党人。荣庆被推举为议会议长,不过这位荣议长担任议长的第一个提议就是自己辞职,并面对全体国会议员的质疑振振有词“你们选我我感谢,我也是没做过这么大的官,今天当选感受一下就得了。这操心的事我做不来,好不容易国家稳定了统一了,我老庆还想带着我媳妇游山玩水呢,得,我这就辞职了,大家另选高明好吧?” 众议员哗然,荣寿拎着文明棍追着他满场跑,令人哭笑不得。 不爱权势爱美人的荣议长被后世称作“一天议长”。有人说他是纨绔子弟官二代胡作非为,有人说他是真的看破权势,是真性情;也有人说他就是专门和他父亲荣寿对着干习惯了,荣寿支持的他必然反对,代替其父做了议长不过是为了气气荣寿而已。 真是众说纷纭。这件事和陆总统夫人到底是前朝郡主还是荣寿的女儿一样,成为近代史上的一个谜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神仙眷侣 更新时间:2013-11-01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荣庆最近迷上了念诗,每天吃过早饭,坐在菜园里,捧着一本书,对着蔬菜瓜果们念诵诗歌,美其名曰科学种植法。 开始他是对着宛瑜念的,说这样让宛瑜找初恋的感觉。 宛瑜忍着笑,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在荣庆得意洋洋,手舞足蹈时忽然说“不对,我第一次见你时候你可是杀气腾腾的,双手叉腰往那一站,凶神恶煞给我们训话,当时进了那大门,再一看到你那凶巴巴的样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切,我才不信呢,口是心非,当时一定想这人谁啊,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帅得让人流口水啊。”荣庆一脸陶醉,宛瑜无奈地翻翻白眼,干脆去找湘姨学做菜。 于是荣大少爷只能去后院新开的菜地,对着蔬菜瓜果们去念诗,用诗歌将蔬菜们熏陶的更肉麻一些,因为荣老爷子那里,荣庆是不会去打扰的。 原来自从他那天宣布辞去议长一职,老爷子拎拐棍追得他满会场跑,并告诫不许他回家!虞冰和廖湘等人多次劝说,总是允许荣庆回家住了,但一直也没给好声气,说看到他就来气。 “你说你那么大岁数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月满则亏懂不懂?现在全国人都当冰儿是你亲闺女,你女婿是总统,你儿子再接班做议长,这是典型的独裁啊,就不怕再来几个李醒之方睡之的把你赶下台?这下野还是好的,要遇到个暴躁的,直接连窝端,把咱们全家咔嚓……”荣庆在脖子那用手比划一下“阎王面前都没地儿说理啊。” 文醒之坐在一边,听他竟然胡扯什么李醒之方睡之,清清嗓子咳嗽几声,提醒荣庆注意言辞。 荣庆瞟了文醒之一眼,笑嘻嘻接着道“咱家从前朝到现在,也荣耀几辈子了,成了,收手吧,我就喜欢自由自在,游山玩水,过去刀尖上过日子那是为了抗日救国,现在国家稳定,操心事就给老文吧,我可要好好逍遥几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荣寿一辈子,什么事没见过,自然也知道月满则亏的道理,只是一想到白白丢了议长一职,心里解不开这个结。荣大少爷可不管他老爹想得开还是想不开,竟然就带着宛瑜去欧洲旅行,说要好好享受生活,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毕竟国家才稳定,各国难免有前总统的地下势力存在,虞冰如何放心得下?文醒之自然要安排各国使馆多加关照,同时也让安全局注意保护。现在国统局改名为安全局,由小杜负责。两党合作,方卉的身份也就不用在隐瞒,文醒之这才知道她竟然是民和党人,而且是很小就加入民和党。现在方卉依然还在秘书处,升职做了副处长,小杜把保护荣庆在国外安全的事情就安排给了方卉,哪里想到荣庆出国半个月后,方卉忽然报告说荣庆和宛瑜在意大利一间教堂举行了婚礼! 不告而婚!这是淫奔!荣寿得知,在家里指天咒地,大骂起来。 “我的老爷子,呸呸呸,什么淫奔,宛瑜这孩子你也是看中的,他们结婚那不是天经地义水到渠成的事吗?”廖湘扶着他劝说着。 “那也不能不告诉我就忽然结婚了,这就是故意气我!” 虞冰也吓一跳,先回荣家安慰了荣寿,又急忙发电报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荣庆洋洋得意,回了几个字:率性而为,想结就结了。 虞冰看到这几个字,联想到荣庆那懒洋洋的语气,恨不能一把抓住把他掐个好歹,可惜鞭长莫及,她现在是总统夫人,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小心,又不能飞去意大利把他俩押回来,就只能咬着牙,恨恨地想我就等你回来算账。 过了20多天,荣庆小夫妻甜蜜蜜的回来了,刚下飞机,就见方卉跑过来一个立正“恭喜荣教官新婚!” “哈哈,方卉啊,你现在这状态不错嘛,好好干。(..info好看的小说)” “是,承蒙教官们提拔,方卉一定会好好工作。” 方卉一本正经地敬礼,瞟向宛瑜的眼神却充满了暧昧。看得宛瑜脸渐渐红起来,躲在荣庆身后,狠狠地瞪了方卉一眼。 这时方卉带来的卫士已经跟着荣庆去取行李,宛瑜躲也没地躲,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方卉。方卉笑道“荣夫人,你好。” “死丫头,你也来打趣我!”宛瑜一想到在意大利被荣庆吃干抹净,脸烧得通红,她就知道忽然就偷偷结婚了,这些人不知怎么想呢。 方卉笑嘻嘻“这样也好,红包就省下了吧。”宛瑜连连点头,方卉却忽然一转“不过,夫人……那里……”啊?宛瑜想了一下才明白方卉说的夫人是――虞冰!天啊,过去和虞冰聊天憧憬过自己的婚礼,各种浪漫的豪华的童话一般的,哪里想到那天就稀里糊涂被荣庆拐到教堂,看人家结婚看的心潮澎湃,也就在那借用人家的神父结婚了呢?天啊,怎么面对虞冰啊,她以后可是自己的小姑子啊。 宛瑜捂上脸,不敢想象。荣庆安排好行李过来,见宛瑜捂着脸,笑道“我家夫人花容月貌,干嘛捂上脸啊。” 宛瑜可以想象方卉那玩味的眼神,低头垂着手偷偷掐了荣庆一把,荣庆以为自己夸的还不够,接着又道“不信你问方卉。” 车子直接开到荣公馆,虞冰已经早早等在那。只见她坐在客厅,见他们进来直接一拍桌子“林宛瑜,你给我过来。” “拜托,你要叫嫂子!不许大呼小叫。”荣庆搂着宛瑜的肩膀,眉毛一挑。 虞冰才不管这个,一把拉过宛瑜,廖湘急忙上前安顿他们的行李,张罗着佣人倒茶,还不住问“吃过饭没有,要不要先下点小面。” “你疯了吧,一声不吭,你们就偷偷结婚了?” 虞冰伸手直接掐着宛瑜的小苹果脸“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胆大的事你也干的出来?我还真小瞧你了!是不是,额,他强迫你的,那什么了?” “什么啊,什么那什么!"宛瑜一下子懂了她的意思,小脸涨通红“才不是呢,你不要乱想。” 说是要虞冰不要乱想,可是自己想到那日的意乱情迷,荣庆的吻霸道热情,吻得她浑身发热,酥软,像摊在床上的一块冰,被荣庆的温柔渐渐融化,恨不能就和他融为一体,那水那激情深深渗透到每一个毛孔,所有的细胞都在荡漾在呼喊在呻吟!宛瑜越想越心虚,脸红心跳,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不敢抬头看虞冰的眼睛。 虞冰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宛瑜的不自在,心知肚明,那眼波就瞟向荣庆,这位仁兄摆出一副就是你想的那样,其奈我何的架势,冲她耸耸肩摊开手,虞冰憋不住自己倒先噗嗤一声笑出来。 廖湘看着他们眼神往来,宛瑜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躲在沙发角落一脸赧然,心里也明白了,乐颠颠的往楼上跑,来到荣寿房间就喊“老爷子,你还在这磨蹭什么,要是我没看错,来年这时候你都能抱孙子了。” 荣寿还在装腔作势等着荣庆小夫妻来赔罪,一听廖湘的话,哪里还绷得住,忽地站起身,跟着廖湘颠颠下楼。 方卉见人家是家人会面,也就识趣的先行带着人开车回去了,当然还是要偷偷威胁宛瑜一定要请她吃顿大餐的。 宛瑜见荣老爷子下了楼,站起身,双手扭着,虞冰推了她一把,她低低地喊了一声“爸!” “哎!哎!”荣寿见到儿子,本来还想绷着装黑脸,却被宛瑜这声爸叫破了功,高兴地眉开眼笑,早把自己兴师问罪的心丢在了爪哇国。廖湘也是拉着宛瑜的手坐下,和虞冰你一言我一语合计着在哪里大摆筵席,补上请客昭告于大庭广众上这一程序。 “费那劲干啥,结婚的是我俩,你们跟着想那么多,累不累啊。” “混账,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荣寿瞪了荣庆一眼“你是我荣家独子,这宴请是一定要有的。哈哈,我荣寿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儿子结婚了。哈哈。”想着大摆筵席得意洋洋宣布自己儿子结婚的美事,看着儿媳也是那么乖巧可爱,再想到可能明年这时候抱上了大胖孙子,荣寿自己倒先捻着胡须美滋滋笑起来。 一时间荣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荣寿和荣庆,这些年父子也没有如此畅快的在一起说笑过。 就这样,补上请客这一程序,宛瑜成了众人眼中的荣家少奶奶。每天跟着廖湘学做菜学绣花,晚上跟着荣庆去看电影或者开车遛弯,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倒是荣庆,今天说要做田舍翁,必须学会种菜,明个又说将来要带着妻儿去周游世界,还得补习补习地理,多看看风土人情类的书籍,再过几天又觉得自己功夫好,可以开武馆授徒了,在家胡折腾。最后在后院开垦了一块菜地,亲自种上白菜香菜小葱土豆这些常见小菜,每天追着宛瑜给她念诗,让她找恋爱感觉,把宛瑜折磨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说肉麻,于是就只能给他的花花草草念了。 这天文醒之来到荣家,就见宛瑜和荣庆正在小菜地劳动。夕阳西下,淡金色的阳光照在荣庆脸上,能看到亮晃晃的汗珠。他正拎着桶给大头菜苗浇水,宛瑜像个小蝴蝶,跑来跑去,忽然大叫一声“啊!有虫子!” 荣庆的好身手在此刻得到显现,他几步窜过去,一把捞起小妻子问“在哪里在哪里?” 宛瑜手脚并用,巴在荣庆身上,可怜巴巴地叫“是菜青虫啊,那么大一个,好恶心啊。” “好,好,我找到踩死它好不好。” 默默看着这一幕,文醒之也熄了让荣庆出山继续帮助自己的心。人各有志,就让这对小夫妻自由自在,做神仙眷侣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爱妻型总统 更新时间:2013-11-03 新的国家,新的梦想,作为总统夫人,虞冰开始还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每天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info)可是最近一些天,却总觉得浑身无力,有时候参加大会,在上面发言,双腿酸疼的打颤。她不想把自己的状况告诉文醒之,怕他担心,只想等周末去医院做个检查就好。哪里想到这个周末恰好有一个招待外国使节夫人的宴会,早上收拾停当刚准备出门去医院,方卉已经捧着礼服盒子过来敲门了。 虞冰衡量下,先把这个招待会挺过去再说,也就在方卉的帮忙下换了礼服,梳洗打扮后前往万国大饭店。 现在方卉是总统府高级助理,负责虞冰的衣食住行以及安全都诸多问题。她坐在一边,低声问:“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 虞冰笑笑说:“小问题,明天陪我去医院可好?” 方卉轻握她的手,点头说道“身体是自己的,可不能为着工作累坏自己,我们的总统先生真是太粗心了,竟然没发现你最近身体不适。” “顾泽钧叛军的事情已经够他忙了,我不能给他添乱。”虞冰望着窗外出神“也不知庆哥和宛瑜现在哪里?这俩没良心的,跑出去就不见人影。” 一年前,荣庆说要去环游世界,实现儿时寻找海外仙山的梦想,放心地将满地跑的儿子交给廖湘照顾,带着宛瑜消失不见。虞冰每次回荣府看着外貌酷似其父,坐在荣寿膝头拽着他胡子的小家伙就想笑,荣家爷俩一直对着来,结果荣庆的儿子却和爷爷关系好得出奇,完全不理爸爸,乐得荣寿高呼孙子万岁,把孙儿宝贝的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叫他趴地上给孙子做大马骑都毫无怨言,也怪不得荣庆和宛瑜能心大的一年不见踪影,这孩子鬼精鬼灵的,把爷爷奶奶哄得是眉开眼笑。 虞冰忽然想莫非我也是怀孕了?这念头转瞬即逝,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幸运了吧。成婚五年了,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说很多权贵在背后动脑筋,塞自家女儿进来给总统做二房,打的旗号就是总统夫人不育。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后来咨询了中医,应该是她早年在钟王府精神和物质上备受虐待,伤了根基,体质还是太过羸弱,这也让文醒之更痛恨钟王侧妃,正赶上元教官妻子病逝,文醒之找个理由让莹格嫁给了元教官做填房。气的侧妃发誓这辈子都不踏入中国一步,将娇生惯养的女儿嫁给那个大胡子武夫做填房,这简直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宴会要结束时,虞冰觉得天旋地转,像是在晕船,恶心的要吐出来,她努力控制自己,用眼神示意方卉上前来。方卉扶着虞冰去卫生间,虞冰一阵干呕,强忍着不适整理下仪表还要坚持宴会结束。方卉不放心,偷偷将电话打给小杜。过了一会,使节夫人们看到大门开了,一身立领白色衬衫的总统走了进来。 文醒之现在已经是奔四的年纪,久居高位自然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丰神俊朗,众位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都不由自主站起身,纷纷伸出手带着最甜美的微笑期待着这位总统。 文醒之礼节式地行过吻手礼,然后微笑地问“我的夫人身体有点不舒服,不知各位夫人能不能允许我提前带她离场呢?”虞冰看向方卉,后者正板着脸面无表情,将她老师文醒之的那套一本正经学的八分像。 文醒之已经上前搂着她的腰“好点没?我们先去医院。” “可是宴会还没结束……” “谢谢诸位夫人,改天再请大家做客。” 文醒之根本不给虞冰反应时间,自顾带着她往外走。 “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所谓外交礼仪,谁在乎?” 虞冰闻言吓一跳,却见文醒之望着妻子低声道“等我们中国强大起来,自然各国都想方设法巴结我们。有话语权的国家制定的规则就叫外交礼仪,不用担心。” 文醒之的话和他的肩膀一样坚实有力,虞冰索性靠着他,闭上眼睛,无比安心。却不防被他一把抱起“哎呀,这会被人看到,快放我下来。” “看到就看到,我抱自己夫人去医院有什么。” 北军总医院见总统抱着夫人下了车,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院长亲自跑出来迎接,文醒之挥挥手说“是夫人身体有不适。我先带她去做个检查,你忙你的去吧。” “还是我带夫人去吧。” “你是院长,自然是自己的事情重要,我现在不是总统也不是司令,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文醒之板着脸,院长不敢多说话。虞冰伏在他胸口低声笑着“你看看你,像个黑面门神,我就是胃不太好,腿有点酸,没什么大事。” 等到傍晚,医生向总统夫妇宣布一个大喜讯:虞冰怀孕了。 “哈哈?真的?”文醒之此刻笑的像个孩子,直接蹦起来“多久了多久了?” “有两个月了,夫人还得多注意休息。” “对不起,这段时间工作太忙,没有注意你不舒服。”文醒之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她脸色苍白,十分自责。 “你现在担子很重,一切要以国家为重,我可以先住到舅舅那里,有湘姨照顾我啊。” “那不行,那小家伙现在天不怕地不怕,荣老都乖乖的给他当马骑,我可不放心你过去。”文醒之想了想,起身去找院长商量借几个医生护士去总统府的事情,虞冰靠着病床,手按在腹部,心里充满了惊喜和期盼:一个新的生命在那里偷偷成长,多神奇! 总统夫人怀孕的消息对外是保密的,但北军总医院消失几名妇产科的医生护士还是让消息灵通人士猜到端倪。 这天文醒之刚开完会,在办公室闭目养神,就见总统府侍从处长小杜怒气冲冲进来。 “怎么了小杜?” 文醒之睁开眼,见小杜脸色非常难看,怒气冲冲盯着自己。小杜是他的得意弟子,从来没有这样过,文醒之望着他一张黑面,饶有兴趣地问。 “我听说西南财阀送来的两名美女,您都收下了?” 小杜直接站在文醒之对面,气呼呼的。 “是啊,盛情难却啊。” “可是,可是你这样对得起夫人吗?你们可是曾患难与共的,你这样……”这时电话铃响起,文醒之拿起电话“总统,小杜在您那里吗?他不听我劝闯进去了,我这就带他走。” 话筒里传来方卉的声音,文醒之笑道“不用了方卉,我这个嫡系弟子兴师问罪来了。” 他放下电话看着小杜“就为这件事找我?” “是!夫人和你患难与共,这些年努力做好一个总统夫人该做的一切,全国上下有目共睹!现在刚怀孕你就收下别人送来的美女,这样做对得起夫人吗?如果,如果你坚持己见,那我那我……” “那你想怎么办?” "哼,我去杀了那俩女人,然后自请军事法庭裁决。”文醒之从小杜脸上,依稀看到曾经那个青春痘青年的影子,不由大笑道“你是我学生还是夫人的学生,怪不得方卉都拦不住你,看来我要是不给你讲明,你真要去杀人了。” “对!必须杀人,送我一个我杀一个!”小杜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这些人送来美女向我示好,我若不收,他们会起别的心思,国家刚起步,顾泽钧那里局势才稳定,不能再出乱子了。以后还会有人送来类似的礼物的,我已经把那俩女人送到北军的护士学校,希望她们能从头学习,将来做个漂亮护士,也算是自食其力,为国家做事,总比以色侍人的好。” “啊?”小杜听得目瞪口呆,伸手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裂开大嘴傻笑道“我就说我教官您怎么会看中那样的女人,这世上除了师母和红菊,别的女人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那方卉呢?她也不错啊。” “方卉啊,凶了一点吧。”小杜迟疑着。 这时敲门声响起,文醒之用力拍了小杜脑门一下“你这混账家伙,也要注意下身边的人,别让那关心你的人为你着急上火。” 门开了,方卉匆匆进来地走进来,看着文醒之和小杜脸色都很正常,松了一口气,一把拽过小杜袖子就走“赶紧走,总统刚开完会,需要休息,你捣什么乱。” 小杜被文醒之说得莫名其妙,兀自回头问“教官,您说的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 “你这个大笨蛋,自己琢磨去!” 文醒之望着撕扯着出去的两人,心里默念着:红菊,你已经离开这些年,如果小杜和方卉能在一起,你在地下也是会欣慰的吧。 一周后,总统签署总统令,宣布要提高女性地位,实现男女平等,杜绝纳妾,纳妾和养外室一律以通婚罪论处;并在全国范围内实现男女同校、同班,地方和中央都要增加女议员女委员女代表的比例。 总统令一出,全国女性欢欣鼓舞,她们已经听说总统夫人怀孕,总统恩爱始终如一,给全国男子做了表率。各地妇女纷纷召开大会,响应总统令号召,女子要自强自立! 这条总统令也影响到荣家,因为廖湘一直是妾的身份,新法令规定妾和外室都将等同于重婚,于是在荣寿75岁这年,竟然还大婚了一次。 廖湘一再说那么大岁数,怎么好意思搞仪式,倒是沈太太劝道“你为荣老也吃了那么多年苦,这一切都是该得的,仪式一项都不能少,我帮你看着!一定要办个热闹的婚礼!” 救国会元老大婚,又赶上总统废除纳妾和外室提高女子地位的敕令刚颁布,半城人都来观礼。荣家哪里容得下,最后还是文醒之决定在中央广场举办仪式,全城同乐。 虞冰大着肚子由文醒之扶着走下车,却见白发的新郎新娘中间站着一个粉团似的小孩子,一手拉着廖湘,一手拉着荣寿,大声叫道“我爷爷奶奶结婚啦!你们准备好红包没?通通交给我!” 虞冰笑得伏在文醒之肩头,文醒之贴着妻子耳朵小声说“此子很有乃父的土匪风范。” 虞冰这时往旁边看一眼,轻轻拽了下文醒之的衣角,原来,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小杜和方卉的手轻轻拉在一起。 是啊,烽火已然结束,这个国家迎来了民主和平稳定,每个人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的,流血牺牲种种艰难,不就是希望换来这样一个和平盛世吗? 虞冰握紧了文醒之的手,惟愿这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大结局:第一百二十三章传说海外有仙山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古人诚不我欺也!”浓雾散去,沈赟望着前方出现的陆地目瞪口呆。 “天,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没在地图上见过?”杜云恒急忙拿出地图,用放大镜一点点找着。 “管他哪里了,我们好幸运!竟然能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太神奇了。” 沈赟继承了乃父青年时期的激情和浪漫情怀,直接就跳下去,几步窜上了这片神秘陆地,高兴地向杜云恒招手“小杜,感激过来,别看地图了。” “服了你了,也不怕那里有食人族。” “哈哈,我只有骨头啃,食人族懒得吃我。多麻烦,不小心牙齿还会磕到。” 杜云恒无奈地摇摇头,抛好锚,下了船,和沈赟合力将绳子系到离得最近的一棵大树上,又用力绕了几圈,固定稳妥,这才拎着鞋子上了岸,和沈赟一起观察这个在浓雾散去后忽然出现的神秘岛屿。 两个年轻人早就计划大学毕业后开始一次环球航行,最后终于如愿以偿。沈家是有名的船王世家,杜家在军界很有地位,沈赟的父亲本来是不赞同俩青年人去冒险,倒是杜爸爸笑道“我们像他们这个年纪不也在冒险?慕青你是偷着跑出家去投奔民和党,而我还在天津做混混呢,年轻人难得有这样的梦想,我是双手赞成的。” 最后沈爸爸还是送给他们一艘不错的船,两个年轻人开始了兴奋的航行之旅。昨天忽然遇到了风暴,凭借扎实的航海技术绕开风暴中心,却不巧遇到浓雾,船随着洋流自己漂,等浓雾散去,眼前就出现一座海外仙山。 沿着海岸走了一会,裤脚已经干了,和煦的阳光,微暖的海风,白色的沙滩,天空中盘旋着银灰色的海鸥,沈赟指着前方茂密的丛林说“你说林子里会有什么?” 两个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子里慢慢走着,忽然沈赟喊了一声:“不对!”话音未落,就见他腾的一下凌空而起,被大头朝下吊到一棵大树上。 杜云恒吓了一跳,掏出军刀走上前试图隔断套在沈赟脚上的绳子。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你觉得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是个清脆的女子声音。 杜云恒耳边一阵风,他暗道一声不好,伏下身子,躲过那人的袭击,却不防下盘一沉,脚上也被套上绳索,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和沈赟一样,大头冲下被高高吊起。 “好玩好玩,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栽葱吧。”树下,一个年轻女孩拍着巴掌笑起来。 沈赟气得七窍生烟,大喊道“臭丫头,赶紧放我们下来,否则老子……” “否则怎样啊,哎呀,我好怕怕啊。”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杜云恒柔声道“小妹妹我们迷路了误入此处,不是坏人,还是把我们放下来吧。” “曼若!又淘气了!”树林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女孩小声嘟囔着“不过是开个玩笑,哪里淘气了。”女孩边嘟囔边解开绳索放他们下来,杜云恒发现这叫曼若的女孩做事还有章法的,是慢慢的将他们放下来,非常稳妥。 沈赟脚一着地,就指着女孩要挥拳,被杜云恒一把拦住“你打不过她,她是练家子,功夫比咱们都高,我刚才就着了她的道。”说话间一个中年女子已经走了过来,女孩笑盈盈扑上去“舅妈,他们就是那俩笨蛋吗?” 杜云恒和沈赟闻言一愣,那女子看着30多岁,一张圆圆的脸,大眼睛清澈澄明,望之可亲。 “你是杜云恒,你是沈赟?” “啊?您认识我们?” “笨蛋,有照片啦。”没等那女子回答,曼若在一边插嘴道。 “当然知道你们了,我还知道你哥哥小名叫团团。”女子眼角湿润:“一晃这些年过去了,真应该回去看看你们。”女子见两个年轻人睁大眼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拉过他们说:“我是团团的阿姨。” “啊!您是林阿姨!”沈赟立马反应过来:“常听爸爸和杜叔叔总提起您和荣伯伯,总统伯伯,你们是我们这一代的偶像!” 杜云恒的父亲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昔日的联合共和国第一任总统,听说眼前的女子就是和总统夫妇一起隐居在海外的林宛瑜,他早把被曼若掉在树上的狼狈抛在脑后,规规矩矩上前给林宛瑜行礼。 “这个就是你们总统伯伯的小女儿,叫做陆曼若。” 陆曼若歪着脑袋笑着问“你们猜,我哥哥姓什么?” 杜云恒被她逗笑了:“当然知道,你哥哥一定姓文的,我爸爸讲文教官当年说长子一定要姓文。” “全中,看来果然是如假包换杜家小子啊。”曼若叫着别人小子,却没想到其实自己比这俩小子还要小好几岁呢。 俩青年跟着林宛瑜走出树林,眼前出现一座现代化的农庄,田地、果园层层叠叠,生机盎然。 荣庆夫妻在这片化外之地经营多年,文醒之退出政坛后和虞冰也来到这里,索性通过外交途径将这岛屿买了下来,经营农业,因为这岛上有一个死火山,地热资源丰富,物产丰富,除了可以种植农作物,还有大量的矿藏。只是文醒之和荣庆都不想破坏自然环境,黄金也好,宝石也好,看在他们眼里远没有果园喜人,从来没想过去开采它们。 宛瑜一路介绍着岛上景致,一行人边说边走,来到一座很大的庄园前。 荣庆前些天因为小儿子入学问题,驾驶飞机去了英国,文醒之和虞冰正坐在庭院里下棋,见宛瑜带着人走进来,文醒之站起身笑道“真是机缘巧合,老天送你们来到这里。昨夜大洋有风暴,小杜和你们联系不上,我就想也许能顺着洋流飘过来,这下你们父亲可都放下心了,方卉都要急死了。”两个年轻人过去只在历史书和家里的照片上看过这位联合共和国第一位总统,照片上的他经常一身戎装,器宇轩昂,今天一见才知竟是这样儒雅的人,眼镜遮盖住他眉心那颗著名的朱砂痣,倒更像一位学者。虞冰看着也是30多岁的样子,一身纯色的亚麻袍子,朴素无华却有一股夺目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想上前向她示好。 青年人上前见过总统夫妇,文醒之已经派人用卫星电话将他们俩平安的消息通报给杜新生和沈慕青,杜新生听说孩子们的船飘到了岛上,惊喜的声音都变了“教官,就让那俩小子在您那多住些天,您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文醒之笑道“你像他们这么大,还在天津卫做青皮混混呢,他们现在都能环球旅行了,这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通完电话,宛瑜张罗着给孩子们端上各种吃食,虞冰让佣人收拾房间,安排他们两人去洗澡。 曼若搂着文醒之胳膊不放“爸,爸,我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环球旅行,我也要去。”文醒之点着女儿鼻子“你才多大,还不到十六岁呢,等你十八岁,爸爸带着你和妈妈开飞机去旅行好不好。” “一言为定,老爸一言,八马难追!” 父女俩在那谈论着开飞机旅行,宛瑜撇嘴道“荣庆这出去有阵子了,可见是外面乐不思蜀。” 过一会,两个年轻人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利利索索地走出来,虞冰看着他俩一个英武帅气,很有小杜的风采,另一个一个斯文聪慧,性情爽利,正是沈慕青早年的样子。望着这年轻的一代,她耳边彷佛传来一声轮船的汽笛声,正是二十多年前那艘白色巨轮,将自己和文醒之荣庆一起送到港口,而在港口等候的人群中,宛瑜正用力挥舞着手臂,从此他们的故事拉开序幕,转眼这艘巨轮已经航行了二十多个年头,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来到这海岛后不久,荣寿在睡梦中去世,走得非常安详,无牵无挂,廖湘帮着虞冰和宛瑜照料儿女,在四年前也去世了。她临走时挽着虞冰和宛瑜的手,含笑道“我这辈子过得很圆满了,谢谢你们对我始终如一,让我有了名分,有了孙子孙女。”廖湘出身烟花,不到二十岁便无名无分的跟着荣寿,直到四十多岁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在文醒之颁布的总统令施行后做了正式的荣夫人。她自己无儿无女,文渊、曼若、和荣家兄弟都将她视作亲祖母。 虞冰恍惚中听到飞机的声音,宛瑜已经拉着曼若快步走了出去。 文醒之也起身道“走吧,带你们去停机坪看看,应该是你们荣伯父回来了。” 荣庆人到中年,和文醒之一样,身材保持的很好,依然是长身玉立,他一身银灰色休闲装走下飞机,伸出胳膊搂住妻子和外甥女,开心地大笑“看看,是谁来了?” “老文,在伦敦看到骆夫人了,给我带了很多自酿的葡萄酒,呦,俩小子这么大了,来来,我猜猜哪个是杜小子,哪个是沈小子?你是杜小子,那青春痘长得,和你爸当年一样!”荣庆笑着拍着两个青年的肩膀“走,和我一起先搬酒去,今晚要不醉不休!你俩能不能喝啊?老沈酒量不咋地,沈小子没随你爸那酒量吧。” 宛瑜急忙拦住“俩孩子昨天经历了风暴,需要休息,你可倒好,一回来就支使人家干活。” “休息什么啊,年轻人身体倍儿棒,需要多劳动才是正经。你们啊,就在我这多住些日子,我当年可是最著名的教官,一准把你们训练成……侠客!” 两个青年从小就听着荣庆和文醒之的故事长大,在他们心里这俩人飞檐走壁无所不能,一想到能接受心目中最大英雄的亲自训练,都摩拳擦掌,乐颠颠地跟着去搬葡萄酒,文醒之也挽起袖子,干起活来。 曼若扑在虞冰怀里笑着直不起腰来,她可明白舅舅的忽悠功力,这俩笨蛋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辛苦很辛苦。 虞冰挎着宛瑜的胳膊,望着忙碌的搬运葡萄酒的男人们,忽然就想起荣寿和廖湘举办黄昏婚礼那天自己的愿望,回首这二十多年,她已经实现了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梦想,并将永远地幸福下去,直到发落齿摇。 一生中最浪漫的事就是和爱人、朋友,一起慢慢变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