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四年后重逢,被靳先生亲哭了》 第1章 谈恋爱都背着哥哥了? 被扔出国的第四年,林羡予被叫回来参加靳斯言的订婚宴。 “羡羡,找到你哥了吗?” 林羡予刚刚落地,从机场大厅走出来,走到停车区,打开手机时刚好云姨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哥这次准你回国参加他的订婚宴,说明已经原谅你了,等会见到人了嘴巴甜一点。” 也许是察觉自己的话有失偏颇,云姨迂回了下。 “毕竟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哥也是受害者。” “你就别怨他了啊。” 感受到手背传来一阵温热暖意,林羡予低头去看。 商聿的手正搭在她手背上,示意她将行李箱给他。 “云姨,那件事我从没怪过他,也没怪过任何人——” 林羡予将行李箱递过去。 六月是海城的雨季,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可今天却出了大太阳。 空气又闷又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林羡予往前走了几步,与商聿拉开距离,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干,话说的语气也哑了很多。 “那件事,该死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当年那场意外之后,她便被接回靳家借住,是她在和靳斯言的相处中过了界,才会被赶出去。 云姨顿觉自己说错话,又连忙找补。 “哎呀,云姨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哥这几年已经放下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来接你。” “既然你哥都放下了,你也收收心气,别跟他置气了,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也许是天气过于燥热的原因,林羡予这几步走得格外艰难。 她视线投在前方的一排大字上,逐渐汇于一点时,眼睛酸涩得不行,有股想流泪的冲动。 林羡予调整了下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 “知道了云姨,我会和哥哥好好相处的。” 挂断电话,商聿跟上来,“让叔叔阿姨久等了吧?” 他笑得温润,像清凉的风,暂时将林羡予心里的燥郁吹散。 她眉眼弯了下,牵唇道: “抱歉啊,让你假装我男朋友还陪我等了这么久。” “既然是假装就要装得像一点,”商聿帮她将黏在脸颊的发丝拢至耳后,“哪有男朋友见家长不吃吃苦头的?” 林羡予笑笑。 张口正想说什么,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停在两人脚边。 司机绕到后方,恭恭敬敬为两人拉开了车门,“羡予小姐。” 林羡予将行李递给他,正欲弯腰上车,一抬眼便看到了闭眼沉坐在车里的男人。 靳斯言像是刚从公司出来,身上的衬衣西裤还没来得及换。 他静静坐在那里,衬衫的袖口半挽,漏出一截青筋虬起的小臂,气质与林羡予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矜贵,疏离,又无形中透着压迫。 见她迟迟没上车,靳斯言睁眼睨她一眼。 “上车。” 四目相对的刹那,四年前那件事在记忆中闪回,林羡予有瞬间的发怵。 她慌忙将视线投向别处,弯腰上了车。 三个人的车后座,略显拥挤。 林羡予夹在中间坐得不是很自在,她尽可能地往商聿那边靠。 察觉到她的动作,靳斯言投过来一道视线,瞧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好一会才开口问: “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对面沉默半响,又说:“砚笙很想你。” “我也挺想她的。” 两人之间气氛平和,不像兄妹之间该有的氛围,倒更像是一对经年未见的故友,握手寒暄。 但四年前两人其实闹得挺难堪的。 甚至算得上是面目全非,那个时候的林羡予谨小慎微,处处温顺,却被靳斯言磋磨的神经几近崩溃,几度陷入绝望。 最崩溃的那晚,她跪在云姨面前,眼神麻木,从头至尾只有一句话。 “云姨,我想走。” 这一走,就是四年。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靳斯言视线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扫了眼男人那双刚碰过林羡予的手,他下意识拢了下眉。 “这位是?” 商聿伸出手,抢先道:“哥你好,我是阿予男朋友,商聿。” 靳斯言没回握。 车内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靳斯言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眉头微微拢起,总归是不太好看。 久久,他才将视线转回到她面上,看着她轻颤的眼睫。 “男朋友?” 放在膝盖上的五指捏得很紧,指甲快要嵌进掌心里,林羡予吞咽了下,没去看他,只干干道: “嗯。这是我男朋友,商聿。” 男朋友。 靳斯言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片刻之后,像是极为不屑的,他喉腔里发出一道短而促的笑。 “男朋友。” “四年不见,倒是本事见长。” “谈男朋友都背着哥哥了?” 这是第二次,靳斯言以哥哥的身份和她这样说话。 车厢内的气骤然冷寂下来。 诡异的气氛在车内蔓延,林羡予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四年前,她甚至有片刻的呼吸不上来,像有什么扼住她的脖子。 林羡予索性不说话了。 三人一路无话,就这样到了靳家老宅。 云姨和靳父四年没见林羡予了,见着人来,开心的不行,瞻前仰后的连忙迎上来,看到商聿的瞬间,云姨有些疑惑。 “羡羡,这是你朋友吧?带朋友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家里一声?” 林羡予看了眼身子绷直的商聿,弯了弯眼,说: “云姨,这是我男朋友,商聿,叫他阿聿就好。” 商聿也很上道,礼貌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云姨愣了下,她下意识瞥了眼靳斯言。 见他面上毫无情绪,也并无半点不快时,才乐呵呵将人往里面请。 “羡羡也真是的,谈恋爱也不告诉家里一声,也不让我们提前有个准备,阿聿是吧,别见外啊。” “哪儿能啊?阿予能带我见家长就已经是特赦了,你说是吧阿予。” 商聿欢脱的性子让气氛一下活络起来,云姨提着的心也落了地,由衷感慨起来。 “最近真是喜事连连啊,斯言要稳定下来了,就连羡羡也谈恋爱了,看来我真得找人算算明年哪天是好日子了。” 云姨牵着林羡予往里走。 “今天啊好事都凑一块儿了。知恩也在呢,羡羡快来见见你未来嫂子。” 来到客厅,沙发上一道白色倩影站了起来,看清脸的瞬间。 林羡予的心骤然停了下。 这人,在高中霸凌过她。 身上毛细血管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噬,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对着眼前的人喊了声。 “嫂子。” “哥的眼光真好....” 第2章 再也不回来了 话落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林羡予的错觉。 她陡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凉意蹿的很快,很快席便卷至全身,让林羡予感觉很不适,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 靳父靳云峥接上话:“就知道往你哥脸上贴金,快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公司家里两点一线的跑,也就秦小姐不嫌弃,愿意给你哥这个机会。” 秦知恩笑笑:“伯父说笑了,斯言哥人很好的。” “人好还能二十八了都没谈过一段正经恋爱?”靳云峥真有些不满。 “公司事忙。”靳斯言声音很冷。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突然窜出来,扑进她的怀里。 “砚笙?都长这么漂亮啦。”林羡予弯腰揉着小姑娘的头。 “有没有想姐姐呀?” “超级超级想姐姐!姐姐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每天都要看姐姐的照片才能睡!都怪哥哥!非要把姐姐的照片全部没收了!害我一张都没有了!” 林羡予手顿一下。 “哥哥那是怕你只顾着想姐姐忘了学习,特意激励你学习的,你最近学习不是有上涨吗?”云姨溺宠的轻拍她一下。 靳砚笙不满地嘟嘴一下,“那哥哥这么大人了也要激励自己吗?” “抢过去自己看,却又不许我看......” 林羡予嗓子顿觉有些干。 “行了。” 靳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边,“还不去洗手吃饭?” 靳砚笙见到靳斯言就像老鼠见到猫,立马蔫的没人样,屁颠屁颠去洗手了。 靳砚笙人小小一只,心眼子却多的满身都是,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撞一下靳斯言。 “哥哥是坏蛋!” 靳斯言不设防,往边上侧了一下,身子即将碰上林羡予的刹那。 被她猛地避开。 像避什么洪水猛兽。 靳斯言的咬肌鼓了下,他觉得体内某根神经绷得很紧。 “行了行了,我们先吃饭吧,砚笙一会饿了会自己过来吃,不管她。” “今天你云姨特意下的厨,做的全是拿手菜,现在再不吃啊,过几天就吃不到咯。” “就你会夸人。” 云姨笑着,将林羡予按进了餐桌旁的椅子里。 餐桌上,云姨看着两对登对的情侣,眼尾又不觉泛起笑意。 她问商聿:“阿聿今年多大了?家里人是干什么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要回海城发展吗?” 云姨问的话太有针对性,林羡予刚放进嘴的虾仁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还没来得及说,商聿就替她接上了话。 “叔叔阿姨,我今年刚二十五,父亲在国内做贸易生意,母亲在芝大任教,阿予在学术方面有造诣,我母亲也看好,如果阿予愿意的话,我母亲那边可以写推荐信.....” 商聿回答的郑重,字字句句都将林羡予安排进了人生规划里。 靳云峥听出来了,转头问起她的意愿来。 “芝大好是好,可国外可不比国内,我和斯言难照拂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以后可能免不了要吃些苦头,国内也有好的大学。” “斯言最近正好有个项目和海大合作,明天让他帮你再了解一下?” 说着,靳云峥看了眼靳斯言。 林羡予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这些年在国外都待习惯了,真不用麻烦了靳叔叔。”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找补了句:“我已经麻烦你们和哥很多了。” “哎,怎么还越说越生分了?斯言妈妈当初让我们多照顾你,本意就是让你把这里当家.....” “不麻烦。”靳斯言突然出声打断。 靳云峥这才对靳斯言展露出一点笑意。 他又继续说:“你哥都说没问题,你就别推脱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靳斯言从来没将她当成一家人。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恨。 林羡予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哽了下,才小声说:“靳叔叔,我在芝大那边已经递交了申请....” 靳云峥总算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工作学业,都打算在国外吗?” “嗯。”林羡予点了点头。 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寂下来。 气压低的有些骇人。 云姨眼见劝不了了,才笑着解围。 “我们羡羡长大了,能为自己规划是好事。你之前住的房间家里一直给你留着,对了,阿聿的房间也打扫出来了,等会上去看看还差点什么再补上...” 林羡予捏了掌心,慢声说:“云姨,我和阿聿定了酒店了。” 靳云峥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正要说什么。 只见下一秒,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住家里。” 靳斯言眼神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命令。 “这些年你不在家,爸和云姨都很想你,既然以后都不回来了,不如趁现在多陪陪他们。” “以后都不回来”几个字被咬的很重。 气氛突然冷却下来。 林羡予僵硬的抬头,对上靳斯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 记忆被拉扯回四年前,她害怕的立即撇开了视线。 商聿忙解围,“哥说的对,阿予你很久没陪叔叔阿姨了,就住家里吧。” 云姨也笑着,“是啊是啊,砚笙,砚笙也天天吵着要见你呢。” “好。”林羡予这才点头应下。 - 吃完饭,商聿执拗的要回酒店。 他平时大少爷惯了,不习惯住别人家里,靳云峥实在拗不过,就让林羡予送送他。 林羡予早就如坐针毡,一刻也不想和靳斯言处在一个空间内。 她立马站起身,将一屋子的人甩在了身后。 只是,那道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羡予送完人,又在外面逗留了很久,等人都差不多洗漱了,才慢吞吞回去。 廊里留了盏壁灯,是云姨和靳云峥在说话。 林羡予蹑手蹑脚的往楼上走,却听到云姨说: “这俩孩子一直苦大仇深的,我还怕四年前的事今晚再上演又一轮,没想到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毕竟四年前,斯言是铁了心再也不认羡羡,那时羡羡才十八岁正是自尊心强的年纪,就这么被斯言扔了出来...” “也不怪羡羡在外面这四年,谁都联系了,逢年过节的家里人谁都能收到她的祝福跟礼物,唯独斯言没有,甚至连问候一句也没有。 “我原以为斯言会记恨的…” 林羡予不是很想回忆起那段记忆,闷着头走的有些快,走完最后一级楼梯,她正要往右拐。 一抬头,忽的对上了一双薄幸又漠然的眼睛。 她神情瞬间僵住,定在了原地。 第3章 我那样做,就混蛋了? 林羡予慌忙后退了一步,小声说: “你怎么.....” 靳斯言换了身行头,浓黑的绸面睡衣罩在他身上,领口微微敞着,精壮的肌肉和近一米九的身高组合起来竟比白日看起来更压迫人。 他神情凉淡,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扫了一圈,她有一侧的头发很乱,发丝肆意耷拉颈边。 刚才在饭桌上尚且还算一丝不苟的头发,出去一圈,就乱了。 靳斯言嗓音比夜色更凉,“在国外待四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怪她没喊他。 她吞咽了下,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斯言哥。” 说完,林羡予想走,侧着身子从旁边走过去。 下一刻,她感觉手腕衣料被扯了下,好像有轻微力道传来。 可仔细去看,又没有。 她抬起头,撞进靳斯言深不可测的黑眸里。 他神情凉薄,“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你哥。” 气氛僵持几秒。 靳斯言绕开她,长腿一迈,先她一步走进另一边的拐角,不一会,另一边走廊传来开门声,很快又关上了。 直到关门声传来,林羡予才回过神。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很恨她。 由于时差没倒过来,林羡予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又口渴了,房间里的水已经被她喝完,她只能猫着身子去楼下找水喝。 为了避免再次吵到靳斯言,她决定喝完就不上去了,打算在楼下坐到天亮,等天亮还可以去外面散步,避免早餐再次遇到。 只是她刚喝完,起身正打算去屋外走走的时候。 一抬眼,便看到靳斯言正稳稳当当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电脑的蓝光照射在他冷峻的脸上,看起来比刚才少了分人味。 林羡予被吓了一大跳。 “你吵到我办公了,”靳斯言抬头睨她一眼,“还不上楼去?” 林羡予:“........” 谁好人家办公选在大半夜啊? 林羡予哦了声,轻手轻脚的上楼了,别说躲人了,她就连出房间的想法都没有了。 -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林羡予想出门。 “羡羡今天要出去玩吗?”苏云婷关切地问。 “嗯。”她弯在玄关换鞋,“熙熙说很久没见我了,想聚一下。” 靳云峥放下pad,随口一说:“斯言刚好也要出门,让他顺路捎你过去。” 熟悉的脚步越走越近,林羡予心提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要去西郊,好远的,和哥不顺路的。” 靳斯言走近了,他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特调的男士冷香侵入她的鼻腔。 “谁说不顺路?” “今天刚好去西郊见个客户。” 靳斯言绕过她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林羡予身子僵了下,她深吸一口气,抿唇道:“谢谢哥。” 靳斯言眼神不悦,很快错过她,径直往车上走,林羡予在身后跟着。 上了车,两人连句话也不说,车内安静的出奇。 下一刻,林羡予手机响了。 她如释重负,连忙去接,闺蜜云熙的声音像个大喇叭似的透过手机屏,穿透在车上所有人的耳膜内。 “小鱼宝宝,你好不容易逃离了靳斯言那个混蛋,还回来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回来了吗?我现在时间多的要命,想见你的话一张机票就飞过去了!你回来真是多此一举啊!他那种烂人.....” 啪的一下,林羡予将电话挂了。 车内比刚才安静十倍。 林羡予心跳得很快,指甲快要陷进肉里,她根本不敢去看靳斯言。 “我混蛋?” 头顶传来一道清冽嗓音,林羡予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的,熙熙她....” “我那样做,就混蛋了?” 靳斯言这一声说的极为清淡,好似那件事他做的还不够过火。 林羡予被他看得喉咙一酸,连忙别过头去,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 “完了!你哥真听见我那样说了?”云熙有些崩溃。 林羡予点头,“什么时候改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别的我能帮你兜底,这件事我还真没办法。” 云熙叹了口气,“靳斯言也就只敢欺负下你了,他爸第二年就找了个老婆他怎么不吭声,也就是看你好欺负。” 林羡予连忙往她嘴里塞了块吃的,“祸从口出,谨言慎行!” 很快,其他人也来了,包房里一下热闹起来。 玩到后半场,有人推门而入。 是高中暗恋她一年的程宇,林羡予愣了下。 “鱼鱼你别怨我啊,要怨就怨许嘉树,是他拿命要挟我,说程宇非要见你一面,说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云熙小声对她说。 程宇挨着林羡予坐下,有意无意的打探她这几年的生活。 她都一一说了。 最后还是许嘉树看不下去,亮了张小群的照片出来。 “阿予,这就是你给我们说过的男朋友对吧,还挺帅。” 程宇看到照片的瞬间,眼神暗了下来,他小声说了句。 “我还以为你不会谈恋爱,毕竟四年前你都那样对我说了,是我不死心......” 林羡予一愣,她问:“四年前?” 只是她还没问完整,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国外那边打过来的。 她说了句抱歉,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聚会地点是一处高档奢华的独立酒馆,分为娱乐圈和商务区,商务区安静。 林羡予没带耳机,又不能错过教授的电话,只能往商务区又走了几步,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台。 她没注意,露台二楼正站着个男人。 林羡予找到座位坐下,点开视频。 教授是个和蔼的华人女性,这么多年还没忘记母语,说的很溜,她礼貌问候了下林羡予的家人,才开始说正事。 “lin,我真欣赏你的才华,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我会给你写推荐信。能方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羡予迟疑了下,“还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我会尽快。” 女教授在视频里笑笑,“lin,你一向都是个以学术为主的孩子,这次竟然破例,我很好奇,让你回国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她说:“不重要。” 第4章 你算我哪门子妹妹? 在教授惊诧的表情下,林羡予继续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经过那件事之后,每当有人提起他,她就这样洗脑自己。 洗脑自己,不该再和靳斯言搅合在一起。 “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他的婚礼,参加完他的婚礼我就回去,虽然还不确定时间,但估计会很快。” “这次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回来了,以后就留在芝大潜心研究。” 教授听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这番保证,连连笑着点头。 “lin,那我就等着你回来了。” 不重要。 无关紧要的人。 站在二楼的靳斯言反复碾磨着这两句话。 他原本还算和善的脸色一瞬冷下来,沉得几乎快要滴水。 久久,他胸腔里才溢出一丝沉而闷的笑,像是恨极了一般,他狠狠睨她一眼,转身砰一下关上了门。 门被摔得很用力。 林羡予被这声吓得不轻,她连忙转头去看,露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可她仍感觉后背一阵阴风刮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教授看出了她的不适,“lin,我们下次再聊吧。” 林羡予回过神,强撑着说了句:“好。” 挂完电话,林羡予又往露台上看了眼。 晃动的窗帘后,是一只冷白青筋虬起的小臂,五指曲成熟悉的拳状,她眉心猛地跳了下。 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了。 再回到包厢内,程宇已经喝得烂醉,此刻正趴在许嘉树身上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云熙都听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货色的?动不动就哭算什么男人啊?” 林羡予立马堵住云熙的嘴,“嘘,你小声点吧,还嫌他哭得不够大声啊?” 云熙一张小脸皱着,不满地掐了一把许嘉树。 许嘉树疼得五官扭曲起来,“又怎么了我的姑奶奶!” 云熙:“吵死了快把他带走!以后再叫他出来,你也别出来了,我和小鱼孤立你!” 许嘉树:“行行行,小爷我这就带他走,祖宗别带头孤立我好不好?” 云熙:“这还差不多。” 只是这程宇实在是个执拗的人,他眼看林羡予还坐在沙发上,又不依不饶地哭起来,一副林羡予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林羡予实在拗不过,起身也跟着往外走。 只是她刚打开包厢的门,就撞上了此生都不想再遇见的一群人。 她迅速低头,想当做没看见。 却被对面的人抓了个正着,“哟,这不羡予妹妹吗?留学四年连你耀哥都忘了?抬起头来我看看。” 说话的人叫陈宗耀,高中霸凌过她的男头头。 “阿耀,羡予是斯言妹妹,你说话注意点。羡予,你别介意呀,阿耀这人就这样。” 林羡予这时才发现,秦知恩也在人群里站着,对于她的出现,林羡予丝毫不意外。 因为高中时,秦知恩就常与这群人混迹在一起。 就连那场长达两年的霸凌行为,都是秦知恩起的头。 霸凌的理由也十分荒唐可笑,仅仅是因为秦知恩喜欢的男生主动和林羡予说了一句话。 陈宗耀对秦知恩说:“要不知恩你帮我和羡予妹妹牵个线,我们亲上加亲。”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对着林羡予一脸淫笑。 “羡予妹妹,听说你在国外谈过不少男朋友,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男的,原来你喜欢又大又久的啊?不过你耀哥我不比国外那些人差,保准能满足你,要不我俩试试?” 熟悉的羞辱语气砸过来,林羡予身子开始发凉。 她握紧拳头,想要说什么,云熙直接挡在身前,一脚踢开了陈宗耀。 “狗东西,嘴巴是喷粪了吗?说话这么臭!滚远点!” 在场的人都被云熙这一脚震惊到,包括陈宗耀。 不过怒气很快压过了震惊,他立马怒不可遏地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云熙面前,就要抓住她的头发。 “臭娘们,敢踢老子,老子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砰的一声,有酒瓶碎裂开来。 殷红的红酒渍从陈宗耀额头一直蔓延到他的下颌,昂贵的衬衫上,鲜艳的颜色让人分辨不清是酒还是血。 “你敢动她俩一下试试?” 许嘉树手里攥着个碎裂的酒瓶,程宇已经被扔到包间的沙发上。 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仗势。 事情发生的太快,别说同行人,就连其他来这消遣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与此同时,靳斯言正从二楼下来。 被余光处的一抹纤弱吸引,他敛眸分过去一道视线。 浓黑的长发掩去了她大半张脸,身上的白裙子贴着腿,垂着头站在昏暗灯光里,小小一个看起来我见犹怜。 不知想起什么,靳斯言眉心微微蹙起。 随行的酒馆经理被吓得汗流浃背,“靳总,是我招待不周,我这就让人处理.....” 经理话还没说完,靳斯言长腿一迈,径直往那边走过去。 陈宗耀从小混账惯了,哪受过这门子气。 他一边捂着头,一边让手下狐朋狗友动手,“除了那个林羡予,都给我往死里打!” 跟着陈宗耀的都是从小混惯了的二世祖,做事从不在乎后果,说干就要干。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知恩拦住众人,“哎呀,干什么呢?羡予是我未来小姑子,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阿耀你就当卖我一个面子,别跟她计较了啊。” 转头,又对林羡予说:“羡予,你快给阿耀道个歉,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也不会怪你的。” 熟悉的口吻充斥着林羡予的耳膜。 那些曾被她刻意遗忘的不堪回首的霸凌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她指尖止不住轻颤起来,却仍是强撑着。 “该道歉的人一直都是你们。” 陈宗耀这会子是真的气上头了,他哪管秦知恩从前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只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 他一把推开秦知恩,对着林羡予大叫。 “叫你两声妹妹,你他妈真把自己当靳家公主了啊?你当初害死靳斯言他妈那事儿一抖出来,你真以为他能容得下你,靳家还能护得住你?” “我看得上你是给你脸,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陈宗耀越骂越大声,正想要动手时,一抬眼便看到靳斯言往这边走过来。 陈宗耀立马蔫地没人样了。 海城谁不知道靳斯言的逆鳞是他的母亲,加上靳斯言又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他这样高声喧哗,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他怂得要死,连忙滑跪道歉。 “靳总,我和羡予妹妹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我、我和羡予妹妹是高中同学,对了,知恩、知恩也在呢,可以作证我们真的只是闹着玩的.....” 靳斯言没出声,面上一分情绪都没有。 但周身气势阴沉,只要稍微抬眼瞧上一瞧,便足以让人喘不上气。 陈宗耀害怕得几乎都要跪下了,他实在没招了,挪到林羡予面前求她,“羡予妹妹,你快和你哥说句话啊。”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羡予和靳斯言两人身上。 周遭气氛一瞬死寂下来。 林羡予呼吸微窒,紧张得有些发抖。 这样至暗的时刻,她经历过不止一次,特别是在那件事发生后,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靳斯言永远都只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林羡予甚至有种想逃的冲动。 只是她还没动作,窒涩空气里就响起了道淡漠又无情的嗓音。 “妹妹?” “除了靳砚笙之外,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林羡予哽了一下,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眼眶酸涩,林羡予错愕得想逃,靳斯言薄幸又冷情的视线却紧紧扒在她面上。 他嗓音冷而沉,薄凉眼眸眼里的恨意滔天。 “你,究竟算我哪门子妹妹?” 第5章 碰过她吗? 靳斯言不认她。 这样的言论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涌入脑海,林羡予却没有一次能控制住自己,窒息感已经从胸腔蔓延。 她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 林羡予永远不会忘记,在她被扔在医院里自生自灭的那天,是靳斯言不顾一切的将她捡回了家。 少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明明自己都还稚气未脱,明明自己的母亲也才刚过世,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在林羡予孤身面临靳家那群老顽固的时候。 坚定的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说:“林羡予以后就是我靳斯言的妹妹了,也会是靳家的一份子,谁要想伤害她,就先跨过我。” 少年坚定又清沉的嗓音仿佛犹在耳边,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从前,靳斯言会一次次挡在她身前。 对那些人说:“这个家,她在,我才会在。” 而现在,靳斯言对她,恨之入骨。 要是那件事不发生就好了,要是死的是她那就好了,这些年,林羡予无数次这样责怨自己。 林羡予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一瞬错开了靳斯言恨意滔天的眼神。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几乎是求救似的抓住了云熙的手。 “熙熙,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好不好?”喉咙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林羡予说完,头顶传来一声轻哂。 靳斯言朝着她走近,高大的身影愈来愈近,直至将她完全笼罩,他才开口。 “有没有伤到哪里?” 是一声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到极致的语气。 只是这一次,声音的主人不再向着她,而是向着曾经霸凌过她的人。 他的未婚妻,秦知恩。 秦知恩完全没想到靳斯言会在这种场合下维护自己,眼角都乐开了花。 “斯言哥,我没事的。” “倒是羡予,她还小,不懂事,你就别跟她计较了。”秦知恩声音甜的发腻,“还有阿耀,我们真的只是在玩游戏,斯言哥你别怪罪他好不好?” “好。那就听你的。” 靳斯言坚定温柔的声音让陈宗耀咋舌。 那可是他母亲啊,就因为未婚妻轻飘飘一句话,就不追究了?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林羡予,直到看她头都抬不起来卑微到泥里,才确信了秦知恩说的,靳斯言早就恨林羡予入骨的事。 陈宗耀坏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靳斯言都不在乎她,那他以后要玩她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一想,他又有点想上手,“羡予妹妹别哭了.....” 云熙一把拍开陈宗耀的脏手,“滚远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们小鱼?” 现下有靳斯言在,陈宗耀不敢放肆,也不是很敢继续待在这里,走之前林羡予挑眉坏笑了两声。 “那下次,下次我们接着玩啊,妹妹。” 林羡予身体已经到极限,呼吸更困难了,她顾不上陈宗耀的嘴脸,只抓紧了云熙的身子。 “熙熙,快带我走,带我走......” 云熙抱着搂着林羡予心疼的不行,路过靳斯言的时候一个肘击撞开了他和秦知恩。 “好狗不挡道懂不懂啊?这是酒馆不是酒店的大床房!动物交配都还懂避着人呢!” 云熙抱着人怒不可遏的走了。 “等等我。”许嘉树将手上的瓶子一扔,追了上去。 到了酒馆外面,林羡予呼吸不过来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 “小鱼你身子怎么这么凉,你别吓我啊。”云熙被林羡予吓得不行,握着她的手胡乱的搓揉,直到看到她十指也曲成鸡爪状时,彻底慌了。 “许嘉树,你快看看啊,小鱼怎么了?!” 许嘉树是学医出身,仅用一眼便判断出林羡予的症状。 “不好,是呼吸性碱中毒了!你快开车来,送她去医院。” 许嘉树话落,连忙伸手捂住了林羡予的口鼻,“阿予,你不要用口呼吸,用鼻子慢慢的来,没事的都没事的。” 很快,车子开过来。 许嘉树把林羡予交给云熙,去前面开车。 云熙边安慰林羡予边哭,“小鱼你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带你去医院,你别哭啊,许嘉树和我都在的。” 林羡予意识很清晰,她想说话安慰云熙,可她动了动唇才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了了。 甚至全身上下都是凉的,就连胸腔都开始收缩发麻,濒死感渐渐袭涌上来,她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属于自己,想要放弃自己的念头又开始成型。 之前在国外无数次发作的时候,她就在想,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要是死掉,就好了。 - 人走完后,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秦知恩像打了胜仗,高兴的挽住靳斯言的手臂,“斯言哥,我们......” 靳斯言抬手,毫不留情的将她手臂卸下。 “美甲是不是脏了,去做款新的。” 声线平稳的没有一丝感情,是命令的语气,他淡漠如刀的眼神闪过一丝憎恶。 靳斯言仿佛很厌恶她的触碰。 秦知恩怔了下,以为是看错了,便又撒娇,“斯言哥哥......” “还不滚?”靳斯言彻底没了耐心。 秦知恩这才看清,靳斯言就是很讨厌自己,甚至是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刚才的温情根本就是他装的! 她何时受过这种气,指甲掐的快要陷进掌心里,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灰头土脸的走了。 “靳总,那我先下去?”经理也怕撞枪口上。 “嗯,有需要会叫你。” 少了恼人的喧闹,靳斯言才卸下自己的情绪,抬脚往包厢里走。 包厢里只有程宇一个人,他醉趴在沙发上。 靳斯言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随手点了只烟,第一口烟入嘴的时候,他那些吊着的情绪才稍落了地。 一支烟抽完,他睨着对面的人。 “还不醒?” 听到这一声,程宇就算刚才再怎么醉,现在也该醒透了。 他颤巍巍爬起来,半点不敢往对面看,他身子都快抖成筛子了。 “靳总,是我食言,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扰羡予了。” “碰过她吗?” 天生的上位者气息铺陈开来。 程宇吓得快要跪下了。 “没有没有,我不敢,我真的一次都没碰过,我连她头发丝都没碰过。” 靳斯言将烟蒂挤压进烟灰缸。 抬眸冷冷睨他一眼,“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是是是,我再也不会打扰她了。那我先走了靳总。”程宇怂的跟孙子似的,起身忙不迭的往外跑,跟逃命似的。 靳斯言视线从他后背收回,眉头轻微皱起,片刻之后,他鼻腔里发出很低一声轻哂。 林羡予,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是吗? 靳斯言身子沉沉陷入沙发内,有些破碎的仰靠着。 右眼余光处,有东西闪耀晃了他的眼,他抬手去捡,是一条项链,项链的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j.l。 第6章 怎么不住家里?躲我? 是林羡予的东西。 靳斯言攥着这条项链看了又看,他薄幸的漆眸渐渐迷离起来。 在他记忆的深处,小姑娘也是一身白裙,不同于今天的冷漠,她水盈盈的眸子很亮,那样鲜活的眸子里只装下他一个人。 可仅过了一瞬,靳斯言像是想起什么,眉头便又皱起来。 须臾,他眼底的迷离散去,另一层说不清是憎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来,靡靡恨意彻底将他包裹。 他周身气压低的骇人。 他十指极为用力,似乎已将项链想成了林羡予,非要捏入骨血才心甘。 手机响了,是工作的电话。 “靳总,一小时后还有个会,我看您不在公司,要转线上吗?” 靳斯言揉了揉眉心,暂时将烦人的情绪抛于脑后,他起身回公司。 “不用。照常就好。” - 医院。 林羡予因呼吸性减中毒引发了低钾血症,由急诊转入了抢救室,出抢救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手背插着点滴。 林羡予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过十点,云熙还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如释重负的大喘气。 “宝宝你终于醒了,你真的吓死我了!现在饿不饿?许嘉树给你买了粥,要起来喝点吗?” 林羡予全身虚脱无力,也没有胃口,正想拒绝时,电话就响了。 电话被接通接通,云姨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羡羡,你今晚几点回来?云姨给你炖你最喜欢的汤......” 林羡予连忙指着自己的点滴,无声摇了摇头。 云熙意会,打断电话那头,“云姨,我是小熙,羡羡现在在我家呢,她刚去洗澡了,等会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啊。” 云姨一颗吊着的心落下去。 “羡羡在你那里就好了,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好好玩啊,云姨就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林羡予开口说:“点滴也快输完了,收拾收拾去你家吧。” 云熙一口拒绝,“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今晚不行,许嘉树说你要住院一晚上。” “行吧。”林羡予抿唇笑笑。 云熙看出了林羡予笑里的悲伤,她难过的一下托住林羡予的脸。 “小鱼,你不要这么笑,我会心疼的。” “那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当时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更何况你也是受害者,靳斯言这个人渣凭什么只恨你一个啊,他妈的死难道他爸就没有责任了吗,凭什么要将错全部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啊......” 林羡予真的很害怕再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她抗拒的转了话题。 “熙熙,我好饿,我能吃一口粥吗?” 云熙当然看得出来她是在隐藏情绪,眼里的泪一下就落了。 “许嘉树说你这病跟情绪有关,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憋着自己的情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考虑考虑一下我?我今天差点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林羡予心里也不好受。 她伸出手,撸猫似的揉了揉云熙的脸,“好,我以后都听你的,别哭了好不好?我真的饿了。” 云熙终于缓和了情绪,边抹眼泪边给她喂饭。 “如果这个不和胃口,我再让许嘉树去买。” 林羡予心里终于甜了几分,她笑道:“那我要吃咸口的。” - 凌晨一点,靳斯言终于回到老宅。 他这几年都住在外面,一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佣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震惊的招呼都忘了打。 等他都迈上阶梯了才想起来,“先生,要给您准备醒酒汤吗?” “不用。” 靳斯言走的很慢,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正要往左拐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下意识往右手边那间房间望去。 灯没开,大概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靳斯言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一夜没睡,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眼下一片乌青,他往桌上扫了眼,没见人。 云姨叫他过去吃饭,期间聊了很多,他都一一作答,唯独聊到婚期时有些迟疑。 他说:“新公司正在上市期,很忙,估计要推后一阵子了。” “这样啊。” 云姨接着说,“那说不定羡羡还在你前面结婚,阿聿昨晚还给我打电话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我们羡羡啊......” 靳斯言没做声。 额间碎发掩了他的眼里情绪,一直很安静的坐在那儿听她说。 靳斯言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一般情况下,留给自己的早餐只有三十分钟,今天破天荒的吃了一个小时。 云姨都看出不对劲来了,问道:“斯言你今天不上班吗?” 靳斯言回神,他温声道:“今天休息一天。” “我今天要给砚笙开家长会,我就先走了。”其实开家长根本不用那么早去,云姨只是不习惯跟这个性格孤冷的养子相处。 “嗯。” 靳斯言在家里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都西沉,直至暮色四合。 厨房里昏黄的灯光亮起,光线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堪堪压在他肩上,好似很沉,他的脊背被压弯下去。 云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很破碎。 她总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想要上去说点什么,靳斯言倒是先站起来了。 “云姨,我还有事,晚饭就不吃了。” 他正要走,云姨电话就响了,靳砚笙一把抢了去,转换成视频,“姐姐,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呀,我好想你嗷。” “姐姐过两天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的瞬间,靳斯言身子僵了下。 他怔怔立定在原地。 顺着声音,靳斯言转头望了下楼梯,视线上抬,一直延伸到二楼一天没动静的房间,蓦地,他沉沉笑了下。 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紧绷的情绪,竟在这一刻都悉数坍塌了。 “哥哥也笑了,哥哥你也很想姐姐是吧?我们一起劝姐姐回来好不好?” 靳砚笙一蹦一跳的冲过来,她手机里的色彩鲜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屏幕来。 “砚笙!哥哥累了,你别闹他。”云姨慌得不行,正要上前,手机却已稳稳落到了靳斯言手上。 “不碍事,云姨。” 靳斯言一手将靳砚笙托起,一手握着手机,他和靳砚笙的脸一同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他的头发没经过打理,发丝遮去了他一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林羡予看到的瞬间都哽了一下。 她有种想扔手机的冲动。 “姐姐你骗人,你说想我却又去了熙熙姐姐家里,妈妈和我都很想你,还有哥哥,哥哥也想你,姐姐明天能回来吗?” 靳砚笙在视频里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视频里出现的却都是靳斯言的脸,视线直直落她脸上,林羡予感觉很不适。 她不想说话,想找个借口挂了电话。 没想到靳斯言先开口了。 “怎么不住家里?躲我?” 第7章 林羡予,你怎么还有脸喜欢我? 靳斯言猝不及防的摊牌让林羡予蓦地一怔。 她呼吸微窒,有瞬间的说不出话来。 就连边上的云姨也愣了下,她生怕这两孩子又闹出四年前那样的事,连忙上前解围。 “羡羡,小熙在你边上吗,云姨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这两天都玩开心了吧。” 林羡予这才回神,她尽量躲着那道黏腻视线,小声说:“熙熙去洗澡了,等会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啊......” “我问你话呢。”靳斯言突然打断。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羡予有瞬间的发怵。 昨天的记忆在脑海里拉扯,她难堪的错开了视线。 “没。没躲着你。” “那我明天去接你。以后都要住家里。” 靳斯言说的强硬,霸道语气没给人一点拒绝的余地。 林羡予僵硬看过来,张嘴正要说什么,“我......” 啪的一下,靳斯言把电话给挂了。 “...........”林羡予握着手机的动作一愣,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虽然出院了,但乏力的毛病还没好透,这会又被靳斯言一激,那股难以呼吸的劲又上来了。 林羡予连忙去翻包,抖出几粒药来吃。 好一会她才缓过来,正要将包放回去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什么,她连忙翻了翻,她身子蓦地一僵。 那条项链,不见了。 惊慌,无措,烦躁又难受的情绪顷刻间涌了上来。 林羡予顾不上身体上的难受,冲出了房间。 “熙熙,我的包有人动过吗?” 云熙正在敷面膜,说话含糊不清,“我和许嘉树碰过,怎么了,少什么东西了吗?” “我的项链不见了。” “什么项.....” 云熙一顿,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膜,“林羡予,你别告诉我你掉的那条项链是你送给靳斯言告白的那条。” 空气沉寂的瞬间,云熙就算再不想懂此刻也懂了。 她欲言又止,诸多想说的话被强行压下去,最后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拍拍林羡予的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有可能掉在许嘉树车里了,我们去找找看。” 晚九点,两人从许嘉树家里无功而返,云熙看林羡予情绪很是低落,又带着她去了那家酒馆想要调监控。 但经理以不方便透露客人隐私拒绝了,最后将人带到垃圾回收区。 “昨天和今天的垃圾全部在这儿了,你们真要找啊,不如去翻翻看,也许还能找到。” 云熙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垃圾,她有点无语。 “小鱼,我们真要翻垃圾堆啊?” 她转头看了眼林羡予,又被她脸上的表情可怜到了,硬着头皮说:“......行,命都能给你,还在乎翻个垃圾堆啊,今天说什么也要.....”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天空忽然下起了骤雨。 海城雨季多暴雨,这会的雨势又大又急还伴随着狂风,两人顷刻间就被淋了个透。 眼前的垃圾堆更是被摧残的一地狼藉,垃圾瞬间被风吹的遍地都是。 林羡予慌了。 她下意识冲进雨里,忙不迭的弯腰去摸索,去堵着,希望它流失的速度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林羡予,你疯了!”云熙急疯了。 冲进雨里一把将她捞起来,要往避雨棚里带,可怀里的人却挣扎个不停,有点失控的趋势。 “熙熙,我的项链掉了,我要找回来,要找回来......” 云熙又气又急,心疼的不行,她哽咽着:“小鱼,你清醒点,被扔掉的东西是找不回来的。”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僵住,不动了。 是啊,被人扔掉的东西,是永远都找不回来的。 项链是她兼职了两年,找人特别定制的,有两条。 一条在七年前,被靳斯言当着她的面扔进暴雨里,他恨意滔天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 “林羡予,你怎么还有脸喜欢我?” “林羡予,你的喜欢真让我恶心。” “林羡予,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至于那天靳斯言还说了什么林羡予记的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她只记得那晚的雨很大,大到她视线都模糊不清,在雨里摔了很多跤。 也很冷,冷到砸在身上都泛着刺骨的疼。 林羡予最终没找到那条项链,也再也找不回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 而在七年后的现在,她手中的这条也同样甄灭于那样大的一场疾风骤雨。 阵阵凉意袭来,林羡予竟然有片刻分不清心里的闷涩来自多年前还是现在,回忆涌上心头,她眼睛酸涩的不行,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鱼,你想哭,那就哭吧。” 云熙看出了林羡予的无助,她一把抱过浑身发颤的林羡予,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哑了。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这件事咱们就翻篇了啊。” 冷寂骤雨里,林羡予哭得不成人样。 好在,雷声盖过了她的哭声,让她始于盛夏也葬于盛夏的少女心事不至于那么狼狈。 - 林羡予本就生着病,又淋了场雨,身体不虚弱都是假的。 她愣是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下午,靳斯言果真来接她回去。 上了车,两人谁都没开口,车厢内静的落针可闻。 经过四年分别,林羡予早就不适应两人这样同处一片私密空间,更不要说,那道自身侧投来的让她倍感不适的视线。 她拿出耳机,想要戴上讨清净。 下一刻,头顶就传来道清冽低沉的嗓音。 靳斯言说:“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个人,这些是资料,你先熟悉熟悉。” 林羡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的置物柜上躺着份有关她课题研究方向的论文集。 “什么?”因昨晚哭过,她的嗓音还带着难言的沙哑。 靳斯言皱了下眉,眼神探寻的往她脸上扫了一圈,“病了?感冒还是......” “没。”林羡予言简意赅,“桌上是什么?” 像是不满她的态度似的,靳斯言又变回冷淡,神色稍显不悦,“海大的那边有教授很满意你的研究方向,也有意.......” 林羡予头都没抬,打断他,“我在芝大那边的导师已经帮我写了推荐信...” “以后真打算定居国外了?” “嗯。”全程,她没分过去一丝视线。 “砚笙,云姨她们你也不管了?” “砚笙有云姨,云姨和靳叔叔感情很好,用不着我插手什么。” “行。”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即使四年不见,林羡予还是难以承受与他相处时突如其来的沉寂,她的心一时窒闷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适。 她指甲掐进掌心,鼓足了勇气转头面对他。 “真的不用麻烦了,斯言...靳总。” 靳斯言身上穿的是剪裁精良的西装,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一双金丝眼镜下的漆黑眸子透着薄情,皱眉时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他无声扫了她一眼,像是凶残的野兽,牢牢锁住属于它的猎物。 久久,他轻轻启唇,嘲讽的牵出一句。 “靳总。” “叫的这么生分,又铁了心不回国。” “林羡予,那件事都过去七年之久了,你不会还没放下吧?” 第8章 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你放过我 林羡予的心猛然一跳。 她视线僵硬上抬,不可置信的对上靳斯言的眼睛,他眼里的嘲讽与盈盈恨意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直直逼向她。 紧张的,不堪的,难言的局促感一瞬间包裹了她。 林羡予连忙转过了头,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她很小声的说: “没。我只是在国外待习惯了,国外的环境可能会更适合我一些。” “过去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话落的瞬间,靳斯言下颌一下咬的很紧,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承接逃体内莫名的情绪。 他清隽的双眉紧紧皱着。 嗓音也很凉,“在国外待四年就习惯了就不知道回家了,那在家里住了八年怎么还不习惯?是没待出感情来还是怎么的?” “还是因为国外有你那个小男朋友,把你魂都勾去了,让你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嗯?” 林羡予一哽,惊诧地转过了头。 她没想到四年过去,靳斯言会变得这么刻薄,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躲我也不是,七年前那件事没放下也不是,林羡予,你究竟什么意思?” “除了改变自己迎合别人,我真想不出你还能是什么意思。” 林羡予五指攥紧了,掌心被指甲扎的生疼。 “我留在国外是因为那里的学术氛围适合我,不是因为阿聿,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为了我自己,现在不会为了别人改变我的想法,以后也不会。” 靳斯言紧紧瞧着她,似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但却什么都没有。 他不悦的皱了下眉。 嘲讽似的地开口:“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那从前的那些又算什么?” “因为我随意夸了一句穿白色裙子好看,你就买了一衣柜的白裙子;因为我说短发好看,你就剪了自己精心护理五年的长发;因为我说喜欢某个牌子的东西,所以你辛苦打两年工也要定制那条告白项链。” “林羡予,那你告诉我,这些都算什么?” 林羡予心口一缩,忙说:“那是从前。” 靳斯言轻哂一下。 “从前?从前你都能做到这般田地,保不准你现在又会做出什么让靳家蒙羞的事?讨巧装乖,曲意逢迎。” “这两种哪一样不是你的拿手好戏?” 他眼里的嘲讽很明显,林羡予听得心口一窒。 心口酸涩四起,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再开口时已经涩得不行,“靳斯言,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林羡予其实很少哭,小时候的遭遇告诉她,哭泣除了怜悯以外从来都换不来什么。 可今天她实在忍不住。 靳斯言所厌弃的,所憎恶的,所不齿的,全是她贫瘠少女时代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她从不敢奢求能从靳斯言这里得到些什么,可也不能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扔在地上践踏。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羡予在他面前,就连哭都没有声音。 靳斯言烦的要命,体内那股莫名的情绪绷得更紧了,他紧紧咬着牙,好一会,他正打算开口说点别的什么的时候。 下一刻,一道低哑女声响起。 林羡予说:“停车。” 车子已经驶出了高速,但还没进入繁闹的市区,道路两边全是高高的树,没有人,只有斑驳的夕阳和树影。 靳斯言眉头更紧了,“很快就到家了。” 林羡予声音濒临崩溃,“停车。我要下车。” 靳斯言没做声,司机也照常开。 也许是车厢里的空气紧促,又或许是心里难言的情绪作祟,林羡予感觉胸腔里,全身上下,难受的要炸开。 难受到再也无法忍受和靳斯言共处一室。 她艰难的转过头,再次看着靳斯言。 “靳斯言,以前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算我求你,你停一下车好不好?暂时放过我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下去透透气......” 林羡予说话的瞬间,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她的眼眶,鼻头,乃至耳朵尖尖都是红的,说话的语气低到尘埃里,像极了那晚。 十八岁的少女抓着他的手臂,哭到快要晕厥过的给他道歉。 “靳斯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会消失,我再也不会碍你眼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靳斯言一下别过头去,“停车。” 车稳稳停在路边,林羡予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冲下车去。 鼻尖不会再有熟悉的气息窜入,逼仄的紧迫感也没了,她坐在路边无声的哭起来。 身后的车停了会,引擎声响,很快离开了。 至此,林羡予才稍微放出了一点声音,夕阳沉沉压在她肩上,纤弱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破碎。 大概过了十分钟。 林羡予终于平复好情绪,她掏出手机打算叫车。 一起身,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自己的脚边,车门被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 “阿予,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商聿很着急,连忙将她扶上了车。 他看林羡予眼眶红红,心疼的不行,从冰桶里取出块冰用手帕包上,轻压在她眼角。 “谁惹我们阿予生气了?我去揍死他。”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缓解了林羡予压在心中的滞闷,她笑笑。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家里那边不是很忙吗?” 商聿腾出右手帮她整理头发,“前天和云姨视频,她让我上家里坐坐,我这不就来了?” 林羡予被他逗笑了,“云姨叫你来你就来,没想过万一是客气呢?” “假客气也值得了,我不来怎么能捡到我这么可爱的小哭包女朋友呢?” 商聿这人平时一贯没心没肺的,当时林羡予让她假装一下自己男朋友也是因为这个,没想到他竟然是越来越黏腻。 林羡予有些不适应,她刻意岔开话题。 “伯父那边的危机解决了吗?上次听你说的还挺严重?” 商聿换了只眼睛冰敷,语气很温柔,“棘手是有些棘手,不过也还好,我爸说以后我要是在国内发展的话就让我接手,我比较担心这个。” “担心什么?”林羡予随口一问。 商聿突然停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她。 “担心我接手后事务繁忙你回去后就不需要我了。阿予,我这个假男朋友,有转正的可能吗?” 林羡予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商聿也不给她压力,揉一揉她的头说:“知道你现在回答不上来,你考虑好了再跟我说,你在我这里,永远有售后。” “谢谢你。” 两人到靳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晚七点。 云姨显然没想到商聿真的会来,脸上有一瞬的尴尬,又连忙将人请进门洗手吃饭。 洗手时林羡予小心地往餐厅扫了眼,看到桌上没人,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才稍微落了地。 还好,还好靳斯言不在家。 以往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靳斯言都是不回家的,毕竟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又怎么能忍受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 可林羡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洗完手回来时,桌上已经多了道冷沉的身影。 当目光对上那双比夜色还要凉几分的眸时,她心猛跳一下。 就这么定定立在了原地。 “回来了。”他问。 第9章 你男朋友有难,我确实该拉一把 “在云熙家玩的怎么样?开心吗?” 靳斯言语气平静的像是下午那件事没发生过。 他向来就有这种自我调节的能力,可林羡予没有。 她此刻真的不想看见他,甚至很想一走了之,但云姨和靳父都在场,她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继续扮演兄友妹恭。 “嗯,回来了。”她垂眸没看他,“还行。” 靳斯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下,他视线右移,扫了眼正弯腰给林羡予拉椅子的商聿,他定定看了眼。 突然觉得饭桌上的饭菜食之无味。 饭桌上,靳家两夫妻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靳砚笙和林羡予,一会说靳砚笙上三年级要抓紧请个家教,一会说林羡予二十二了该结婚稳定下来了。 整个过程,没提过靳斯言一句。 靳斯言没了食欲,放下筷子安静坐在座上。 靳云峥这才注意到他,但开口却不是问候,而是关于商聿。 “斯言,之前听你说你新公司有涉及海外业务?前两天我去阿予父亲的公司走了一趟,他那边好像遇上了点棘手的事,要不你去帮忙把把关......” 靳云峥话还没说完,林羡予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小心抬头去看靳斯言,他脸上已经泛了一层薄翳,很压人。 她的心猛地提起,几乎是没经过思考,拒绝的话瞬间脱口而出。 “靳叔叔,不用麻烦哥了,哥新公司上市估计也很忙.......” 靳云峥喝了点酒,语气有点黏糊。 “羡羡你这样说靳叔叔就不高兴了,你从十岁就来家里了,早就是我们靳家的一份子,阿聿以后和你结婚了那也是我们靳家的,你哥身为一家之长,多帮衬点又怎么了?” 靳云峥说着,竟将矛头指向了靳斯言。 “你平时也少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你似的,你看妹妹现在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爸教训的是。”靳斯言语气很凉。 林羡予听得头皮有些发麻。 感觉到投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冷,她根本不敢看靳斯言此刻的表情。 他本就恨极了她,现在又受她牵连被教训,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应该气急了。 林羡予心跳的飞快,说话声越来越小。 “靳叔叔,真不关哥的事,是我和阿聿都觉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也怕哥忙不过来,所以.......” 商聿也拒绝,“阿予说的对,新公司上市都很忙的,我爸爸遇到的都是小事,真的不用再麻烦哥了......” 没想到下一秒,靳斯言却开口了。 “不麻烦。” 靳斯言的语速很慢,甚至还听出了半分乐意之至来,说话间,他眼神一转,扫了眼一晚上都没怎么抬头的林羡予。 温声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这么多。” 靳云峥满意的笑了,“这才像是一家人。” 桌上最开心的莫过于云姨了,一想到这俩孩子终于放下芥蒂和平共处了,她就开心的不行,连忙推了推了林羡予。 “羡羡还不快谢谢你哥。” 林羡予感觉在被人架在火上烤,翻过来不是翻过去也不是,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适,但又没办法,只能尴尬的抬头看向靳斯言。 “谢谢哥。” 靳斯言缓慢抬睫,从她身上扫过,原本温和的眸子在一瞬变得侵略。 他笑笑:“你男朋友有难,我确实该拉一把。” 不知怎么的,林羡予忽然不安起来。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安,但他的笑总让她感觉风雨欲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平面,看起来沉静死寂,可表面之下,是难以控制的汹涌暗潮。 林羡予的掌心冒了汗,慌忙收回了视线。 商聿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他举起酒杯,向靳斯言敬酒,“那就多谢哥了。” 清脆的碰撞声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靳斯言如沐春风似的嗓音。 他说:“应该是我谢你。” 商聿不解:“嗯?” “国外这些年,多谢你替我照顾羡羡。” 一旁低着头的林羡予眼皮莫名跳了下。 她低低埋着头,五指紧紧攥着桌下的衣角,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一顿饭吃的林羡予身心俱疲。 乃至于送商聿出门的时候都还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商聿突然窜到她面前来。 林羡予被这高大的影子吓得一跳,瞬间回神,可还能没等她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悲戚的嗓音从头顶而来。 “阿予,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啊。” 商聿其实抱过她,在国外的时候。 她那时犯了病,几乎要死了,是商聿抱着她跑了几个街区,硬生生捡回了她一条命,所以他抱她,她算不上反感。 反倒是觉得商聿的情绪有些反常。 “怎么了吗?”林羡予关切的问。 商聿抱了她不过五秒,他放开她,很想去捧她的脸,但知道不合规矩,只垂着眸子,想要用眼睛装住她。 “阿予,你太好了,好到喜欢你的人远远不止一个,可是阿予现在都还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呢?” 林羡予怔了下,有些慌。 她有些结巴,“阿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 “我知道的。”商聿眼睛亮亮的,不知是水雾还是月光,说话时他嘴角垂了下去。 “可是三十岁离阿予太久了,二十二岁到三十岁,这中间差着八年,八年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真的能等到那个机会吗?” 要是三十岁还没喜欢的人,就和他试试。 这是商聿在第一次给她告白失败时,强行让她承诺的。 商聿在留学圈是出了名的矜贵公子哥,无论长相还是家世都是顶好的,追他的女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林羡予当时根本没觉得他会将自己当回事。 所以在商聿向她提出那个要求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以为最多一个月他就忘了。 没想到还能记到至今。 林羡予一时无言,气氛有些沉。 因为气氛过于安静,乃至于男人的轻微叹息都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他小狗一般的大眼睛弯了下,“不过没关系,八年而已,我等得起。” “阿聿,我不好的,要不你喜欢别......” 林羡予真的愧疚,不想耽误他,但她话还没说完,商聿用手指堵住她的唇。 “快回去吧,夜深了,等会叔叔阿姨该说我没规矩了,大晚上的诱拐他们乖巧懂事的女儿。” 林羡予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是笑笑。 “那我先回去了,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 送走商聿,压抑许久的疲惫感纷至沓来,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折腾的林羡予精神实在疲惫,她脚步很慢,尽力享受这片刻宁静。 可刚走没几步就感觉身上有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头往二楼看,谁成想抬眼的一瞬间,便又对上了那双让她怵了四年的眼睛。 二楼露台的位置。 靳斯言双手撑在栏杆上,修长的两指间闪着一点猩红,青色烟雾缭绕在他脸上,冷面戾眸,看起来鬼味十足。 林羡予不知道他在哪儿站了多久。 总之在看到他的一瞬,她就是再怎么疲惫,这会儿也彻底醒透了。 林羡予眉心跳了下,心瞬间跳得飞快。 为避免和靳斯言碰上,林羡予走的很快,终于在跨完最后一级阶梯正要右拐的时候。 身子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肉墙。 第10章 靳斯言,在吻她 这道力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林羡予踉跄一下,身子不受控地要往后摔去。 靳斯言动作极快,他向前迈了一步,长臂勾在她腰上,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撞进怀里的刹那,浓烈的酒气侵入鼻腔。 林羡予脸都吓白了,她心脏急速跳动,挣扎着要出来。 腰上那道力也没过多为难,将她稳后就放开了。 脱离束缚的瞬间,林羡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她根本不敢去看靳斯言的眼,只低着头向他道谢。 “谢、谢谢。” 很害怕下午那样的事再次重演,林羡予又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十分恭敬诚恳。 她道:“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看路撞到了您,下次不会了。” 对面的人没做声。 气氛一瞬间僵持。 两人之间实在压抑得有些过分,林羡予再多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于是便侧着身子打算离开。 哪知下一秒,那道无情又漠然的嗓音却猝然响起。 “和别的男人抱得倒是亲密,对自己的哥哥倒是避嫌的不行。” 靳斯言的身体随着他凉薄的嗓音逼近,直至站在林羡予面前,她纤弱娇小的身子瞬间被他高大的身影所包裹。 “林羡予,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随便?” 他顿了下,似乎是想起什么,又说:“还是说你对男的都是这么随便?毕竟你喜欢我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 “挺没脸没皮。” 林羡予的心骤然停滞了下。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他一双冷情又薄幸的眼睛,似乎想从那里找出一丝曾经少年的赤忱来。 可是,一丝都没有。 他对她,向来只有恨。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林羡予不想再被他看见,也不是很想和他纠缠,她径直越过他。 下一秒,比刚才还要嘲讽的语气再次响起。 “怎么不说话?刚才在饭桌上不是很能说吗?从前不是很牙尖嘴利吗?现在你哑巴了吗?林羡予。” “还是要我一条条地念出来,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 林羡予定住了脚,指甲快要掐进掌心里,疼得要命。 他总是喜欢这样挖苦她。 因为她对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原罪。 林羡予强压下眼眶的酸涩,终于鼓起勇气去看他,说:“因为,阿聿是我男朋友,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以后还会成为夫妻,拥抱只是众多亲密关系起始里最不起眼的一步,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果嘲讽我,贬低我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那请继续吧。” 头顶的灯光亮得要命,可仍有照不进亮的地方。 在林羡予看不到的衣袖下,靳斯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狠狠用力而青筋毕现。 他下颌绷得很紧,可语气却温柔至极。 “男朋友。” “因为是男朋友,所以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吗?” 靳斯言个字很高,宽肩窄腰,差不多挡了大部分灯光,从林羡予的角度望过去,乃至于他此刻的脸看起来竟十分阴沉。 跟四年前那晚,几乎别无二致。 林羡予不觉发怵一下,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理智告诉她现在就应该走,可下午那些伤人的话一瞬间涌了上来,林羡予心里霎时间堵得慌。 似乎是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她缓缓扬起了头,道: “对,就因为是男朋友,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呵。”面前传来很嘲弄的一声。 随后是无尽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窒息。 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林羡予说完就后悔了,想趁着他没发火之前走掉。 哪知下一刻,靳斯言却骤然逼近她,冷沉身影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光亮,他无声地凝视着她,阴鸷眼神似要将她撕裂才甘心。 “林羡予,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林羡予眉心蓦地一凉,害怕地往后退。 “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 靳斯言却一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很用力,并戾气十足冲撞了下她的身体,语气恶劣得可怕。 “林羡予,我要你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 林羡予彻底慌了,甚至有些发抖。 她奋力将他往外推,躲避着他的触碰。 可她挣扎得越紧,越躲避,后脑那只手就禁锢得越用力,似要随时将她掐碎,他的胸腔起伏不定,似有一股无名的火在熊熊燃烧。 “躲什么?” “难道商聿没这样碰过你吗?” “靳斯言,你喝醉了,放开我!” 林羡予心跳快的快要跳出胸膛,可靳斯言不放她,两人就这么紧绷地僵持着。 大概过了三秒。 楼下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是很脆的一声,紧接着,楼下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太,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醒酒汤都快好了,我们送过去就好。” 云姨声线竟有些抖,“斯言和他爸爸今晚多喝了几杯,我不亲自管管不行的,这碗先给我,我给斯言送上去。” 云姨的声音越走越近,每一下沉重的步伐都像是踩在林羡予的心口上。 她害怕得几乎要疯了,双手握成拳疯狂捶打在靳斯言的胸口上。 “靳斯言,云姨要上来了,你放开我!” 林羡予属于身体娇小的那一类型,赤脚身高才一米六出头,加上她又很瘦。 所以她那一点捶打的力在靳斯言看来实在是微不足道,轻得就像只猫儿在撒娇一般。靳斯言轻而易举就抓住了那双在他身上挠痒的手,他不屑地瞥了下楼下那道愈来愈近的影子。 “不想被发现,就闭嘴!” 随即,他转过头来,抱小孩一样的将林羡予予抱在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林羡予一下失去了平衡,双腕下意识地勾在靳斯言肩膀上。 在云姨穿过拐角,即将踏上楼梯的前一秒,靳斯言抱着林羡予挤进了她的卧室。 门被关上,林羡予被压在门背上。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林羡予的全身,她害怕地发抖。 “靳斯言,你放开我!” “我再问一遍,商聿没有那样碰过你吗?” “靳斯言,你疯了!” “告诉我实话!” 靳斯言的语气让林羡予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克己复礼一心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她不仅抗拒。 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死死咬住下唇,作无声抵抗。 房间内没开灯,微弱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靳斯言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她因害怕而忽闪得睫,和被她咬得快要滴血的唇。 他神情一瞬间不悦,眉头皱得不能再深。 他长指曲起,用力地想要掰开的她紧闭的唇。 “林羡予,松口!” 可眼前的人就跟没听到似的,甚至咬得比刚才更深了,下唇边缘已经渗出了些血珠,鲜红血色在黑暗里看起来十分刺目。 靳斯言捏着她下颌的手有些发抖,他眼神里憎恶的情绪一瞬消散,被别的什么充斥。 半晌,黑暗中响起很沉的一声男性呼吸。 靳斯言近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说:“林羡予,这是你逼我的!” 话说,林羡予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张冰凉的唇就覆在了她唇上。 林羡予睁大了眼睛,仓皇胸腔一瞬间止住。 耳边只剩粗沉的男性呼吸声,嗡嗡鸣响。 靳斯言,在吻她。 第11章 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靳斯言的吻太没有章法。 粗鲁,蛮横,甚至带了些惩罚性的意味在里面,夺城掠地般地在她唇上肆虐。 林羡予大脑有瞬间的失神,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直至腰上那道强硬的向上探寻的力道传来,她才猝然回神,双腕敲打在他胸膛之上,企图从他要命的禁锢里逃出来。 “靳.....你......呜呜......” 林羡予拍得很用力。 靳斯言吻得更用力。 似乎是嫌胸前的这双手太碍事。 靳斯言腾出一只手去抓,只稍一用力,那双不听话的手便被他举过头顶,用力压在了门板上。 “别动!”他声线很沉。 林羡予无数想要挣扎的话被靳斯言强硬的吻堵了回去,喉咙只剩低哑的呜咽声,她细若游丝的呜咽混杂着靳斯言粗沉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被放大数倍。 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 就连感觉空气都变得潮热。 林羡予感觉到了他熨烫平整西裤下的磅礴情绪,她的脸一下就白了,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过往的气味顷刻袭涌上来。 四年前,那个湿漉漉的夜晚,她被抵在他暗无天光的卧室里,强硬的吻,粗暴不已的抚摸和带着恨意的强烈入侵,每一下都撞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因为恨透了她。 所以连欢爱这种极致表达爱意的方式,都被他赋予了无尽恨意。 乃至于时隔多年,她耳边还能泛起他那些伤透人的话。 “好啊,既然要赎罪,那你就赎罪到底,那就赎到我睡腻了为止。” “仅仅是这样就指望我能原谅你?你做梦!” “光上床就能原谅你了的话,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叫你来你就来,我说要跟你上床你就脱光了在床上等着我,是不是我叫你滚你就滚啊!” “真贱啊。” “从现在起,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真贱啊。林羡予。 昔日伤人的话穿破时空紧随而来,疯了一般往她耳膜里刺,几乎快要将她刺穿。 林羡予快要有些撑不住,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有堪堪往下滑的趋势。 靳斯言托住她,又将她往上顶了顶。 强硬的吻再次袭涌而来的瞬间,身后的门板就被拍响了。 “羡羡,你睡了吗?是我,云姨。” 一门之隔的声音让林羡予的心彻底坠入谷底,她害怕的呼吸都要停滞,更用力的反抗,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可依旧是蚍蜉撼树。 靳斯言也置若罔闻。 反而吻得更激烈,更肆意了,他体内那种近乎爆裂的情绪充斥着房间,几乎快要将两人撕裂。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羡羡?你没睡的话云姨就进来了啊。” 感觉云姨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林羡予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从没这么害怕过。 带了点玉石俱焚的意味,林羡予一口咬在了靳斯言的唇上,腥甜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的瞬间。 靳斯言放开了她。 林羡予连忙往外回了一声,“等会!” 靳斯言迅速按着她的头将人掰正,额头抵在她的脑门,唇间微微喘着粗气,他死死掐住她下颌,一双漆眸阴鸷似要滴血。 “林羡予,你敢咬我?” 林羡予害怕都要疯了,生理性的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她揪着他的衣袖,就差没跪下来求他。 “靳斯言,我求求你。” 靳斯言下颌发紧,“求我什么?” 林羡予声线哽咽,“云姨在外面,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你放过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靳斯言适应了黑暗,此刻比刚才更能看清她的眼,亮晶晶水蒙蒙的,有那么一瞬间,靳斯言仿佛看到了她小时候。 他屈指挑起她的下巴,说: “林羡予,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羡予此刻已经云姨的声音被吓懵了,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了什么,只双眼蒙蒙地看他,眼泪快要落下来。 “只要你不要这样,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靳斯言帮她擦掉眼尾那滴泪,粗沉声线一下变得哑而磁。 “要你干什么都可以?” “林羡予,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像是放猎物般地放开她,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林羡予见他躲好,她连忙打开灯,又将床被弄乱,装作刚从床上下来的样子。 开门前,林羡予深吸了好几口气,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开门。 “云姨,你还没休息?” “刚才在饭桌上看你精神不好,是最近没休息好吗?给你熬了安神的汤。”云姨进屋先环顾了一周,边说边将汤盅放她桌上。 云姨放完汤,又帮她整理起了摆件,嘴里絮絮叨叨地像是关心她。 “这么大人了东西还是会乱扔,还是要云姨帮你,这个是我记得是放在卫生间的吧?” 眼看着她要将手上的摆件放回卫生间,林羡予立刻慌了。 她跑过去抱着她,在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云姨,谢谢你。” 云姨被她牵引了注意,将摆件放回桌上,揉了揉她的发顶。 “都多大人了,还撒娇。”视线落她唇上,又问:“哎呀,嘴巴怎么出血了?” 林羡予的心噗噗跳起来,忙干干道:“阿聿他人就这样......” 云姨低笑一声,表示很理解,“你们小年轻啊,不过阿聿这个人好,你靳叔叔也喜欢,羡羡你要抓紧点啊。” 林羡予眼见糊弄过去,松了口气,她附和道:“我会的云姨,阿聿他.......” 哐当—— 卫生间里发出很重一声响。 林羡予的心立刻提起来,身子都僵直了。 云姨也被吓了一大跳,她起身要往卫生间走,“羡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林羡予立马站起来拉住云姨的手臂,声线都有些飘,“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开了会窗,可能是风大把什么吹倒了,不要紧。” “这风的气性倒是挺大的。”云姨探寻地往里看了一眼。 两人待了会,云姨想走。 临走时,云姨又突然想起昨天打视屏电话时靳斯言那不容置喙的霸道语气,她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维系的这个家会再次出现裂痕,也怕自己的女儿以后拿不到应有的一切。 又语重心长地警醒林羡予。 她说:“羡羡,云姨知道你以后不想留在靳家也不想随时见你哥,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你要是在国外能过得好云姨也会替你开心。” “但有一点云姨要提醒你,你哥十六岁起就因为你没有了妈妈......于情于理他恨你都是应该的,这段时间要是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你忍一忍就过去了啊。”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都是你的兄长。” 林羡予埋着头,模糊的视线汇聚于脚尖,眼睛酸涩得想哭。 她干干吞咽了下,很想说,其实我也在十岁那年就失去妈妈了啊。 但她嘴唇动了动,话最终也没说出口,八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更何况云姨再怎么理解她,她也只不过是外人,还是个害得靳家差点分崩离析的外人。 她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同情。 林羡予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 “我都知道的,云姨。” “哥哥那边我都理解,我真的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云姨叹了口气,再次揉揉她的头,“乖孩子,那云姨先走了。” 送走了云姨,林羡予紧绷着的,近乎崩溃的情绪才在这一刻反扑过来。 情绪来得太快,林羡予险些有些受不住。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硬生生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了才去卫生间找靳斯言。 第12章 跟你男朋友分手 卫生间很安静。 林羡予进去的时候并没看见人,倒是地上那瓶身体乳已经被摔得粉碎,暖馨香气已经溢满了整间房。 这香气有助眠安神的功效。 刚去国外那两年,她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是商聿在国外特别找品牌公司为她定制的安神款,每年耗费上百万不止,只为了她能有个好眠。 现在,就这么被摔在地上。 林羡予心口紧了下,蹲下身去处理。 刚才还不见人的靳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他身形高大,语气冷凛。 “现在倒是装得乖巧。” “左一句哥,右一句理解,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去还以为我是什么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兄长。” 靳斯言离得很近,强烈的男性气息吓得她身形抖了下。 林羡予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起身,与他拉开了一米的距离,用一种不会激怒他的语气,平静道: “不是。你没十恶不赦。” “整件事错的一直都是我,恶贯满盈的人是我才对。” 靳斯言静静瞧着她。 她语气不卑不亢,看他的眼神也不冷不淡,好似就连刚才的亲密接触也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瞬间觉得腮帮子酸得实在厉害,眼神冷冷剜她一眼。 “知道是自己的错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博同情给谁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 你做梦呢?四年前的靳斯言会这样说。 靳斯言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自动与四年前那句话重合在一起,林羡予的心口好像被什么剜了一下,她觉得疼得实在厉害。 “我没指望你能原谅我。” “我只是不想惹你生气,我知道你很恨我,也不想再看见我,”林羡予喉咙酸胀,声音不觉哽咽起来。 “等你、等你的婚礼办完,我就回去。” 必须回国参加他的婚礼,是靳家老太太强行给她下的死命令,她不能,也不敢违抗。 “不想惹我生气?” 靳斯言向她迈了一步,眼里的阴鸷已经无处可藏。 “说得倒好听。” “你与其每天这样唯唯诺诺躲着我防着我,倒不如跟你那个小白脸男朋友分手,省得我看得心烦!” 林羡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喉间的酸涩都被压了下去。 她惊诧地抬头,看见的是靳斯言一张沉得不能再沉的脸。 “靳叔叔今晚的话我和阿聿都没当真的,”林羡予以为他刚才的失控是这个原因,便慌忙解释道,“我和阿聿很快就回去,那件事真的不用麻烦你......” 靳斯言忽地冷嗤一声。 “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要你分个手你又不乐意。” 靳斯言说着,眼神一瞬凉下来,眸底爆裂的情绪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满嘴谎话连篇。” “在国外四年就只学了这些?还是谈了个男朋友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不是.....” “不是什么?让你跟他分手,这句话这么难理解?” “还是我最近太给你脸了?” 气氛瞬间僵持住。 方才在饭桌上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愈发强烈,林羡予心脏顿时扑腾扑腾跳起来。 就在这一瞬,她看着靳斯言的脸,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念头来。 靳斯言从前是恨她,可到底也是世家大族金堆玉砌里长出来的,在发现真相后的三年里,他虽针对她,但也从没对她身边的人下过手,她便一直认为他是仁善的,克己复礼的。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生怕靳斯言被仇恨裹胁,波及第三人。 她又连忙说:“我们两个人的恩怨,不该波及第三人,你恨我,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阿聿他是无辜的,你不应该......” 靳斯言的神色一瞬冷凌下来,甚至闪过片刻的迟疑,好一会,他干涩的嗓音才再次响起。 “波及第三人?行啊,林羡予,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个好思路。” “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到底是怎么波及第三人的。” 林羡予一诧,顿觉自己说错话,想要道歉时却已来不及。 靳斯言长腿早已迈出了卫生间,冷沉背影消逝得很快,很快便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林羡予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入夜,她便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四年前,靳斯言第一次因为她和异性接触发了好大的火,那时的她甚至还心存一丝侥幸,卑劣地认为也许是他喜欢自己呢? 于是,梦里的她便也如此反复,最终确定靳斯言对自己的心意,两人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 然而梦始终是梦,总会在她最接近幸福的那一刻被打破。 靳斯言给她套上戒指的刹那,画面瞬间切换到四年前那晚。 他面容可惧,嘲讽地说着那句,“真贱啊。” 真贱啊。 林羡予,你真贱啊。 这句话像是难以摆脱的魔咒,要拉着她下地狱。 蓦地,林羡予睁开了眼睛。 梦醒,窗外是雾蒙蒙的,电闪雷鸣。 林羡予捂着自己的胸口埋进被子里,怅然若失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是她太天真。 恨从来都是只是恨。 又怎么会转化为爱呢? 直到太阳破晓,骤雨停歇,林羡予的情绪才平复下去一点,在望着窗外晨光熹微的几分钟里,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该,搬出去住。 - 接下来的几天林羡予都在刻意躲着靳斯言。 每天很早就出门看房源,晚上很晚才回家,竟真的一连几天都没再见到他。 再次见面是在靳家老太太的生日宴上。 老太太特古板严厉的一人,上到子孙后代的姻缘下到在餐桌说了句什么话穿了件不得体的衣服,她都管,甚至动辄家法。 林羡予十三岁那年。 因在生日宴上多吃了口蛋糕,就被老太太以不守规矩为由,将她扔在黑漆漆的靳家祠堂,不吃不喝地锁了两天两夜。 那样森然漆黑的祠堂,她现在想起来都还会浑身发凉。 林羡予为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她特意选了条最不出众的旗袍,画了个最淡的妆,早早地就来到了酒店包房,打算找个角落苟着。 只是她没想到,靳斯言也在。 开门的瞬间,靳斯言冷冷的目光径直朝她看过来,很凉。 林羡予震惊了一下,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因为靳斯言不喜欢靳老太太是靳家人尽皆知的。 靳斯言母亲在世时,靳老太太对她就不好,甚至多次刻意挑起靳云峥和她的矛盾,几次想要将她赶出靳家。 在母亲死后,这件事更是成了靳斯言心中的一根刺,无法根除。 在林羡予印象中,靳斯言是几乎不出席老有老太太在的任何晚宴的。 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 不过林羡予也没去深想,因为此刻,靳斯言的薄凉眼神已经让她无处可藏。 气氛一时间变得局促。 想起这几天刻意的躲避和那晚的失控,林羡予害怕地下意识攥紧了手,又连忙错了开视线。 她抿了抿唇,很干的说了句。 “下午好啊。” 靳斯言白她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没说话。 林羡予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朝着最角落的位置走去,正要落座时,靳斯言又发话了。 “坐到我身边来。” 第13章 靳斯言说要给她撑腰 林羡予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用一种看似不会惹他生气的语气说,“等会应该还有很多人要来,我坐那里怕会不方便,坐这里就好。” 房间的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靳斯言恹恹抬起眼,朝她看过来,语气不容置喙。 “我说,坐过来。” 林羡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怵,那晚的记忆疯了似的在她脑海里涌现,她生怕今天又出点什么事,这才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坐到他身边。 两人好一会都没再出声。 也都默契地没再提起那晚的事。 在林羡予以为终于要逃过一劫,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时,靳斯言却不紧不慢睨她一眼,他嘴角上扬,冷不丁开口问她。 “这些日子都不见你,又躲着我呢?” “没有没有。” “没躲?发生了那晚那样的事也没想着躲我,四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靳斯言低低地笑着,嗓音又蛊又磁。 “还是,背着我又盘算着做什么呢?” 林羡予的心像是瞬间被拉起了警铃,轰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身子几乎是一瞬间紧绷起来,生怕在外面找房子的事被他发现,林羡予声线变得又硬又干。 “我导师给我推了个不错的课题,我这几天泡图书馆查资料。” “是吗?” 靳斯言忽地转过头看她,晦暗不明的眸子里是十二万分的不相信。 “林羡予,你敢骗我吗?” 一句话问得林羡予如坐针毡,她的心猛然跳起来,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林羡予立刻站了起来,退到座位边上。 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奶奶。” 老太太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当没看见林羡予似的,自顾自往里走,靳知聿跟上来在她右侧搀扶着。 “奶奶您小心点啊。” 靳知聿是靳家二房生的,最得老太太欢心。 “还是乖孙最懂得心疼奶奶,还知道来扶一下。”老太太含沙射影靳斯言。 但靳斯言面上无波无澜,甚至站都懒得站起来一下,只点了点头。 “奶奶。” 老太太哼了一声,“知道的知道我是你奶奶,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孙子呢,这么大阵仗等着我。” 靳斯言唇角弯了下,“我倒是想当,您现在叫我一声也成。” 老太太气急,“不肖子孙!我怎么样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靳知聿连忙拍老太太背,“奶奶别生气,大哥和您开玩笑呢。” 靳知聿一边帮老太太顺气,一边看向正埋着头的林羡予,“哟,这不我们靳家的高才生嘛,四年不见,终于舍得回来了?过来让我和奶奶看一眼。” 林羡予呼吸忽然滞住。 她有点害怕靳知聿这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平日里被老太太疼爱惯了,被宠成了一个嗑药赛车玩女人一样不落,五毒俱全的二世祖。 更因为,靳知聿差点猥亵过她。 林羡予被关祠堂的第二天晚上凌晨,她饿晕在地上不省人事,在闭眼的刹那,有个身影闯了进来,压她身上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撕她的裙子。 绝大部分时间林羡予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因为她从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又寄人篱下,早早地就明白尖锐的性子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她一直都谨小慎微,处处乖顺地讨好着身边所有人,自然也包括这次。 林羡予没有反抗。 因为她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给她撑腰。 靳知聿也许是觉得不够带劲,扯裙子扯到最后竟放弃了,愤愤地扇了她好几个巴掌。 “草,真他妈没劲。” “长这么好看,给老子叫两声都不情愿啊?” “你他妈装什么清纯呢?快给老子叫两声听听。” 在意识昏迷之际,靳斯言闯了进来。 “靳知聿,你再欺负林羡予一个试试?我扒了你的皮!” 他清沉而坚定的嗓音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当时黑漆漆的祠堂。 林羡予不太记得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当自己醒过来时,旁边的病床上同样躺着靳知聿,他伤得很重,头部被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嘴巴在哀嚎。 是靳斯言打的。 靳斯言坐在她床边,矜贵的白衬衫上染了血,可他丝毫不介意,只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是烧退了,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以后对付这种人,别忍着,直接动手就好,我给你兜着底。”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几乎哭成泪人。 靳斯言不知道林羡予为什么哭,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又忙换了个措辞。 “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你也打不过,那就直接大闹就好了,往大了闹,闹大了我来给你撑腰。” 那是林羡予除了做梦之外,最接近的幸福的一次。 在她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十三岁。 靳斯言说要给她撑腰。 于是,隐秘的少女心事便在十三岁这年疯狂扎了根。 见林羡予不动,靳知聿皱起了眉,他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靳斯言,见他完全没有了当年护犊的狠样。 这才放下心来,朝着林羡予吼了一声。 “不过来是要奶奶亲自来请你吗?” 林羡予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已经隐隐发凉,也许是刚才的记忆作祟,此时此刻,她竟生出了一丝想求助的念头来。 她余光下意识地看了下靳斯言。 没想到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靳斯言双腿交叠仰靠在背椅里,唇上抿着一支烟,眼神凉淡地朝她看了眼,眼里溢出几丝戏谑来。 “看我干什么呢?” 下一句好像要说:“还指望我能帮你兜底吗?别做梦了。” 林羡予蓦地收回视线。 心口像被是什么攥紧,心脏处竟是窒息般的疼,酸涩一瞬没了上来。 此时此刻,林羡予就算是再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坚定维护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二十八岁的靳斯言再也不会给她撑腰。 她垂眸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苦涩,而后抬头,挺直了身板往前走,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捧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生日快乐,这是我.......” “就这啊?这货在地摊上都不太好找吧?靳家是没给钱还是怎么的?嗯?” 林羡予的脸顿时涨红,她想说不是。 哪知下一秒靳知聿的手就伸过来了,指尖不怀好意地擦过林羡予的手心。 林羡予害怕,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下,手中那枚庙里开过光的玉佛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佛身裂开,佛头直接滚到老太太脚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死寂下来。 佛头断裂这种事,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大凶之兆,更何况老太太信佛,她脸色立马就沉了。 “没规矩的东西!” 第14章滚出去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下连靳知聿也不敢说话了,他大气不敢喘一下,连忙后退了一大步,身体几乎要龟缩进人群里。 老太太急火攻心,就差将手里的拐杖甩到林羡予身上了。 林羡予心口扑腾跳个不停,在老太太动手的前一秒,弯腰捡起了滚到她脚边的佛头,她克制了发抖了身子,嗓音却仍在发颤。 “菩萨帮奶奶挡灾了,碎碎平安,岁岁平安。羡予祝奶奶往后延年岁岁安康。” 老太太仍是一脸不悦,“我本就无灾无难的,挡个劳什子灾?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林羡予心跳如雷,“不是的奶奶...” 靳云峥看不下去了,忙将林羡予拉到他身后,满脸堆笑对太太说:“羡羡说的是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是好兆头呢妈,大家都快别站着了,快坐下给奶奶贺寿啊。” 房间内的气息这才稍缓和一点。 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靳知聿也趁热打铁上来劝慰道:“是啊奶奶,大好的日子何必跟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计较,毕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也就奶奶你心软,同意她在靳家住这么多年。” “奶奶您消消气,别气伤了身子,孙儿还想让您抱重孙子呢。” 听到孙子二字,老太太脸色才终于缓和下来,同意落座,她对靳知聿说:“今年啊,就今年给奶奶抱来一个大胖小子!” 说到孩子,一群人就聊开了,讨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而包厢最冷清的角落里。 林羡予垂头安静地站着。 她发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眼里打转的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酸涩猛地灌满了她的喉咙。 纵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林羡予也不得不承认,她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乃至于时至今日的现在,她依然接受不了自己是杀人犯女儿的这个既定事实。 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逃。 过了一会。 老太太终于像是良心发现了般,抬头向林羡予看过来。 “丫头,你哥说你两句你还记恨上了?一家人都坐着你站着像什么话?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又不知道怎么编排靳家呢。” “还不快坐下!” 林羡予身体像被灌满了铅,僵直得坐不下来。 靳知聿看了,朝老太太冷嘲一声:“她啊,心气儿比天还高,别等会听了咱们几句奚落又跑到国外四年不回来,整得跟谁欠她似的。要不是我们靳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下室待着呢,还去美国?” 有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摆脸子。” 一场关于她的讨伐就此展开。 林羡予掐着手心,生理和心理的疼痛折磨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 谁想一抬头,就对上了靳斯言那双凉到骨子里的眼。 他双腿交叠仰靠在背椅里,上半身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个度,嘴上抿了支烟,青烟袅袅缠绕在他面上,也遮了他的眼。 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眼里的神情究竟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总之,不是心疼。 林羡予被他看得心尖发疼,她蓦地别过眼,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那道凉薄的嗓音骤然响起。 “滚出去。” 余光里,靳斯言身子还在朝着她这边。 所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扎眼的目光投过来,其中不乏有同情的,但不是同情林羡予这个人,而是在同情靳斯言错付的那很多年时光。 因为他们都曾见过靳斯言将她护在身后一副要与靳家为敌的样子,无论是谁,都会为曾经见证的美好事物溃烂的那一瞬而感慨。 眼泪几乎下一秒就要流下来。 “对不起。我先走了。” 林羡予丢下这么一句,在眼泪夺眶前狼狈地逃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包厢内又恢复了的热闹,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靳知聿觉得那年的恶气终于出了,一下是沾沾自喜起来。 “我就说,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有什么可清高的?她在外人面前再怎么清高,离开了靳家还不是一文不值!就她那副死人样,送我床上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砰—— 是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滚烫的茶水飞溅,精准落在了靳知聿的腿上,他瞬间哀嚎起来。 “奶奶,你快看大哥他。” 靳斯言捻灭了手里的烟,他沉沉看着靳知聿,眉头已经很皱。 “我说滚出去的人,是你。” “滚出去。” 靳斯言又重复一遍,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冷,眼底的怒意已变成熊熊烈火,看得靳知聿都下意识抖了下。 他颤道:“大哥,为了个女人,不值得吧?” 靳斯言余光扫了眼被她落在凳子上的包,他突然觉得烦躁得紧,周身上下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不仅疼,还有些难以呼吸。 他取下眼镜,扯了扯脖间领带。 起身,吸气,然后一把抓住靳知聿的领子将人踩在了地板上。 几乎是快得看不见的速度,靳斯言拿过桌上的茶具,猛地砸在了靳知聿的额头上。 “克己复礼,待人有道,靳家的家规就是这么约束你的?” “还是这些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嘴里除了杀人犯,女人,就没别的词了?” 靳斯言动作行云流水,一套操作下来众人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靳知聿疼了受不了了,才崩溃着叫出声,“奶奶!奶奶!”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过来拉架,却被靳斯言一个肘击推了回去,“奶奶,家主执行家法的时候,您也要插手吗?” 一句话,唬得老太太噤了声。 靳斯言现在虽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靳家之主,但就他现在掌控的资源和手腕来说,未来的当家话事人定非他莫属。 而且靳家历来的家规便是:凡为被责罚之人求情,皆视为共犯,领双倍责罚。 屋内的其它人也不敢动了,一时间静若寒蝉。 屋内只有靳知聿痛苦的哀嚎声。 茶具很坚硬,靳知聿瞬间见了红,鲜红的血液飞溅到靳斯言脸上,似乎是觉得恶心,他这才停了手。 低头,堪堪对他道: “再有下次,就滚回你的泰国去。” 靳知聿少时在泰国那边得罪了人,那边都下了追杀令了,还是靳斯言念着手足情谊,这才让他免于一死。 靳知聿一听,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忙说:“没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了。” 靳斯言没心情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承诺,他起身擦了擦脸和手,提起林羡予落在座位上的包,出去了。 第15章 哥哥,不要离开我 林羡予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撞上了上菜的服务员。 食物的汤汁溅了她一身,服务员慌慌张张地一边给她擦衣服,一边给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羡予刚开始还好,能忍住情绪给服务员说没事,直到另一个看起来较为有经验的服务员注意到她握得紧紧,发颤的手指。 她试探性地问:“女士,您还好吗?” “您是否遇在包厢内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有,请如实告知我们,我们酒店可提供报警和关怀服务,并不会......” 林羡予怔了下,想笑着说没事。 可她还没扯出笑,她的眼泪就框框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人的情绪总会这样,总以在自己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天大的艰难时刻安慰自己要坚强,不要哭,可是当别人轻声问一句还好吗?被压下去的情绪便会即刻反扑过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 哽咽到最后,林羡予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服务员都看懵了,立马呼叫经理,接着又想将林羡予带去贵宾室处理后续事宜。 靳斯言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林羡予身形纤弱,耳垂,脖子上都因哭泣而红了一圈,被服务员搀扶在怀里往电梯里送。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靳斯言追了上来。 “等等。” “这位先生,请您等下一趟好吗?这位女士遇到了点困难,我们正打算...您是这位女士的男朋友吗?”服务员看靳斯言神色担忧,误以为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 “不是。”林羡予哭着否认。 “是。”靳斯言点头默认。 他无视掉林羡予的抗拒,只看向服务员。 “我就是她男朋友,现在可以把她交给我了吗?” 服务员感受着怀里人的抗拒,又放心不下,秉承着专业的工作态度,她问道:“先生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们是一对吗?” 靳斯言迟疑了下,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证明。 最终打开了微信聊天页面。 “这个可以吗?”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显示在七年前,除了几个讨好的表情包,只剩下一句话。 “靳斯言,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呀,你能不能也稍微喜欢一下我啊,就一点,一点点就好了。” 看着靳斯言一脸正经的模样,服务员都无语了一下,哪有正常情侣七年不聊天的啊? 服务员扯了扯唇,不得已去求助林羡予。 “女士,这位先生的言论属实吗?” 林羡予视线朦胧,却还是一眼就看到她当年拉扯了两个小时才发出去,在一秒内又后悔,想撤回却不小心点了删除的信息。 她心下一紧,想要夺过手机。 想要删掉所有有关于喜欢他的一切。 却被靳斯言一眼看穿,他将手机装回林羡予的小包里,又对服务员说: “包和人,都是她的。” “现在,可以把她交给我了吗?” 事情发展到这里,服务员也懂了,脑海里立马脑补出了一堆恨海情天,她逃她追的霸总追妻戏码,嘴角上扬地压都压不住,她拉着同伴一起走出电梯。 “用餐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电梯门合上,电梯只剩两人。 林羡予情绪还没平复,一点儿也不想靠近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里,靳斯言也不恼,他没说话,走到林羡予边上,和她并排。 安静的轿厢里,林羡予一点声响也没有,十分安静。 但靳斯言知道她在哭。 而且哭得很委屈。 靳斯言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你别过来。” 林羡予却像是躲避洪水猛兽般的猝然避开他,这种躲避几乎是下意识的,是出于本能。 林羡予,本能地怕他。 靳斯言怔了下,那股心脏骤缩的感觉再次缠上他。 他没由来地觉得很烦躁,伸手要去扯领带,可手到了脖间才惊觉,领带早就松了。 这不是第一次,他觉得和她开口说些什么都很艰难。 靳斯言吸了口气,压下胸腔的闷涩,正要说什么时,轿厢却发出“哐当”一声,随即悬停在了半道。 靳斯言眉心一跳,立即按了电梯所有的楼层按钮和通报故障的按钮,然后使劲按电梯的开门键。 毫无反应。 然而下一刻,随着“砰”的一声,轿厢突然断电,刚才还灯火通明的轿厢,瞬间一片黑暗。 林羡予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重重摔在轿厢壁上。 感官被一瞬间拉回了十三岁被关祠堂那年。 “林羡予,你别他妈给老子装!” “叫出来!老子让你叫出来!叫啊!” 仅仅只有片刻,焦虑,不安,畏惧又眩晕的感觉就缠了上来,林羡予感觉后背已经浸出了冷汗。 她呼吸急促,颤抖着要开手机灯光,却一个没拿稳,哐当掉到了地上。 失去了唯一的光源,林羡予的腿瞬间软了,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更沉重的撞击声,但她根本来不及感知疼痛。 黑暗与恐惧就已经将她重重包围,林羡予害怕得几乎失声。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带着浓重哭腔的求救声充斥着轿厢。 靳斯言听得心脏直跳,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在,我在呢林羡予。” 焦急的男声自耳边擦过,下一刻,明亮的手机灯光亮了起来。 靳斯言半跪在地,一把将林羡予抱进怀里。 这束光的出现像极了十三岁那年,林羡予竟有片刻的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她也不想去分,只想贪恋这片刻来之不易的温暖。 她双手紧紧抱住了他,声音颤抖。 “哥。” 靳斯言下颌抵在她发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压不下他喉间无意间展露出来的着急与心疼。 他哑声说:“别哭,别哭,哥哥在呢。” 林羡予患有幽闭恐惧症,靳斯言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以往她犯病的时候,是他陪在她身边。 那时候小姑娘个头还没抽条,小小的一个埋在他怀里,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白玉似的手指又小又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 “哥哥,不要离开我。” “哥哥,你别不要我。” 第16章 是不是只有在床上你才会乖? 这场停电事故仅维持了五分钟,抢救却用了半个小时。 因为连接电梯的电缆在抢救时出了差错,导致酒店其他地方都亮了,轿厢里还在漆黑一片,因为靳斯言的手机也没电了。 在这半小时里,林羡予一直以一个蜷缩的姿势偎在靳斯言怀里。 但她的症状没有减轻多少,反倒是时间越久越严重,在她精神即将到达崩溃的临界点,完全要控制不住时。 电梯门开了。 消防员将两人营救出来。 酒店的服务人员围上来问他们有没有哪里受伤,是否需要提供医疗服务。 靳斯言无暇顾及,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径直抱着林羡予上了车,整个过程都很着急。 上了车,司机在前面问: “先生,回思南公馆吗?” “嗯。” 靳斯言的音量很低,动作也很小,生怕惊扰了依偎在怀里的人似的,他身形一动也不动,刚坐上车是什么姿势,现在就是什么姿势。 察觉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他又轻微地将人往里拢了拢。 “没事了,都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线尽可能地温柔。 燥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林羡予的皮肤上,将始终环绕在后背的寒意驱散,她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紧紧攥着他西装的手指松动了下。 好一会,她紧绷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林羡予身子不再发抖,却又因为疲惫过度,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羡予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靳斯言正半跪在地毯上帮她上药。 他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了,矜贵的白色衬衣袖口半挽,剪裁精良的西裤紧紧贴在大腿上,昭示着他紧实有力的腿部肌肉,他宽大手掌里握着的是她的脚踝。 林羡予视线有些模糊。 感觉时间倒回到了她十五岁那年。 那一年的靳斯言很忙,一边忙着学业一边还要顾及刚接手的公司,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在一个很平静的下午,云姨打电话来说哥哥回来了,但很快要走,问她回不回来? 林羡予记得那天的天气不太好,是又闷又热的酷暑,路也很堵,车子几乎排起了长龙,林羡予生怕错过,下车顶着大太阳骑了一个小时的单车,中途被晒得摔了好几跤。 但在见到靳斯言的第一眼,她居然想退缩。 八月的天,在太阳下三分钟就会汗流浃背。 林羡予骑了一小时的车,汗水已经将她全身浸透,单薄的校服裙摆黏在她腿上,她甚至能闻到身上的汗味,少女的自卑不允许她靠近,她想悄悄地走掉,靳斯言却早一眼就注意到她。 “腿上的伤怎么弄的?疼不疼?” “过来我给你上药。” 林羡予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疲惫都在他掌心握住自己脚踝的那一刻消弭,烈烈太阳下,她再一次在他面前哭得不成样子。 除了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靳斯言以为是他手重,便又放轻了动作,可无论他怎么做,眼前的人都还是哭并且越哭越委屈,他扯唇无奈地笑了下。 “怎么办呢?” “我们羡羡这么怕疼,以后怕是一点苦也吃不得了。” 少年的笑声仿佛就在昨日,仿佛就在当下。 可膝盖处传来的辛辣刺痛告诉她,这不是小时候,她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他也再不会用那样无奈的眼神心疼她。 他们再也不会有以后。 眼泪已经完全蓄满了林羡予的眼眶。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想要抽回来。 靳斯言却更用力地握紧了她乱动的脚,头也没抬,声线冷硬得像块冰。 “别动,还没好。” 林羡予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哑掉,“时间很晚了,我该走了。等会云姨该打电话过来了......” 靳斯言抓在她脚踝上的手很用力。 “这大晚上的,你腿又受着伤,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回去?” “我打车回去。” “这个点很难打车,就算你打到了,这个区域除了户主其他的车都进不来,你打算怎么去?走过去?还是爬过去?” 靳斯言的嗓音很冷,嗓音里嘲弄的语气快要将她充斥,林羡予已经被逼出了几分眼泪,她仰起头去看他。 “对。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去。” 靳斯言倏地抬头,手掌按在她的腿腹上,他眼神一瞬间变得阴戾。 “林羡予,你非得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是吗?” 经历过他那晚的失控,林羡予说不怵他都是假的,她一瞬间慌了神,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想将脚伸回来。 哪知下一秒。 靳斯言却突然发力,握住她脚踝很用力地将她扯了过去。 因沙发是皮质的,她身上的裙子又是绸面的,两者凑在一起很滑,所以靳斯言几乎没费多大劲就将林羡予扯进了怀里。 是跨坐的姿势。 贴在他肌肉紧实有力的大腿上。 滚烫的体温没有任何阻挡的传递过来,林羡予的呼吸近乎停滞,她慌忙地去推他,想要起身。 可靳斯言不让。 他手掌死死按在她腰上,只稍用了一点力,就将她整个人拽进了他的怀里,他用力掐起她下颌,逼问道: “说话!刚才不是很能顶嘴吗?” “怎么现在又不说了?哑巴了?嗯?” 一套动作下来,林羡予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仅一秒又回了神,因为她感觉到腰上那道力在加重。 并且有下移的趋势。 林羡予身子瞬间僵直,上身处于惯性一下贴上了靳斯言的胸膛。 触碰到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摆,随即发了疯似的反抗起来,在疯狂反抗的过程中,她听到了一道很粗的男性呼吸声。 “林羡予,你再动试试看呢?” 滚烫气息擦着耳边而过,林羡予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惊慌失措道: “靳斯言,你放开我!” 靳斯言声音莫名变得很沉,漆眸定定瞧着她,眼底滔天的欲望一览无余。 “要是我不放呢?” 话落,那只手猛一下移到了她的臀上,似乎是带了点惩罚性的恶趣味,靳斯言狠狠掐在她臀肉上。 林羡予大脑空白了一瞬,等反应过来靳斯言做了什么的时候,靳斯言另一只手已经移到了她的大腿上,他掐着腿肉,带了点蛮力一下将她拉近。 两具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连呼吸都可闻。 靳斯言尚且还算平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羡予,是不是只有在床上你才会乖?” 第17章 想和别的男人同居是吗? 林羡予脑子“嗡”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一般,轰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敢动了,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可林羡予听话不动的样子没让靳斯言高兴几分,反倒是让他更燥郁了,他眉头微微皱着,直直看向她。 “林羡予,抬起头来,看着我。” 林羡予听话抬起头,有些怯怯地看着他。 在此刻,靳斯言终于得以窥得四年后林羡予的全貌。 她的皮肤很白,五官更是精致的不像话,昏昧灯光洒在她脸上像是上了一层蜜釉,整个人漂亮得像是橱窗柜里的精致瓷娃娃。 可就这么美的一张脸,在面对他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惊惧的,害怕的,甚至连身子都在轻微发抖。 林羡予,在怕他。 出于本能的,在怕他。 想到此,靳斯言清隽的眉被一瞬间压得很深,他缓缓贴近她,修长的十指曲起去勾她的下颌,两唇近得几乎相抵。 “林羡予,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上床?光是听到上床这两个字就能让你害怕地发抖?” 说到这,他顿了下,再开口时似乎用尽他全部力气,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问:“你就,这么怕我?” 林羡予被他问得怔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们之间隔着的实在太多,从十岁那年被他捡回,十五岁那年告白被羞辱,再到十八岁那年被他赶出去,他们之间是在有太多的讲不清。 根本不是一个怕字能涵盖得了的。 更何况,以他们现在这样的身份来说,再出现上床这样的字眼实在太不应该。 如果非要在众多词汇里找出一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大概只有愧疚,她对他无尽的愧疚。 想到这,林羡予浅吸了一口气,轻声说: “不是。” “是我有愧于你。要不是我,你妈妈就不会死,靳叔叔也不会再娶,你也用不着搬出去住,是我毁了你的幸福生活,是我一直很对不起你。” “所以那场事故,最该死的是我才对。” 林羡予其实想过很多两人对那次事故对峙的场景,她以为她能平静面对他,平静讲述出她对他的愧疚。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在多年后,再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她也只会愧疚地抬不起头,哽咽得讲不出声。 “如果那场事故死的是我,大家都只会获得更幸福的人生......” “靳斯言,是我对不起你.....” “太晚了,我给你上药吧。” 靳斯言打断她,将她抱到沙发上,开始给她上药。 两人都没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开始沉寂下来,静得像是刚才那一场激烈对峙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冷气声在耳边鸣响。 很快上完了药,靳斯言问她想睡哪儿,林羡予说她不方便移动,就睡沙发。 靳斯言没说话,上楼帮她取来了毯子,又给她端来一杯蜂蜜水。 “先润润喉。” “好。” 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两人相处的竟有些平和,平和到林羡予都有些不适应,但看靳斯言一时半会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索性就假意闭起了眼。 也许是因为刚才精神实在高度紧张,闭眼得到了纡解,林羡予没过一会便沉沉睡去。 沙发那头沉稳的呼吸声传来。 靳斯言终于合上了打开一小时,却连第一页都没划上去的纯英文献,他将电脑搁置在桌上,轻轻朝她走过去。 他怕吵醒她,只好半跪在地毯上。 林羡予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皱着,好似她正在经历一场不好的梦,靳斯言看得久了,忍不住探手轻触她的眉。 从眉头到鼻尖,指尖即将触到她粉嫩的唇时,林羡予哼唧着动了下身子。 靳斯言忙将手伸回来。 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又沉沉睡过去时,靳斯言难得轻叹了口气。 他帮她重新盖好毯子,转身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他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屈起,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在昏黄壁灯的照映下。 对面墙上浮现出他极其破碎的影子。 这些年,他又何曾睡过一个好觉? 靳斯言坐了好一会,靡靡睡意袭来之时,林羡予的手机响了,他怕吵醒她,起身去别处接。 “小鱼,你现在在哪儿啊?云姨的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你别是又受不了靳斯言那个烂人闷声出国了吧?喂?小鱼你有在听吗?” 靳斯言咬了下腮,他幽幽往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 “嗯,在听。” 是很冷的一声,云熙不免缩了下脖子,她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靳斯言握着电话,意识混乱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眉头皱得很深。 这期间,手里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信息太多他没去管,只给云姨拨了个电话报平安,正要将林羡予的手机关机时,页面上却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商聿。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阿予,今天看的那个房子怎么样?面积大采光也好。以后还可以养宠物。我记得你喜欢渐层。】 【昨天看得那个也行,落地窗看出去可以俯瞰整个海城,我觉得你会喜欢。】 【下午的时候我又去看了一套,是套平层,我让中介留了,明天我们一起再去看看。】 靳斯言看着满屏的信息,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指尖一瞬之间凉得骇人。 他眯了眯眼,企图用深呼吸来压下这一瞬翻涌的情绪。 可下一秒,更刺眼的消息被发过来。 【阿予,我好想你。】 【阿予,我好喜欢你。】 关掉电话,靳斯言坐回原位,刚才不同的是,他正对着林羡予,掌心已经握住了林羡予的手,他渐渐变沉的表情好像在昭示要将眼前的人困于他的一隅之地才甘心。 连眼神都一瞬变得阴鸷。 这回,你不仅想走。 更想要和别的男人同居是吗? - 第二天。 林羡予醒来的时候靳斯言正在厨房里煮东西,见她醒了就将面端出来,“去洗漱一下,吃个早餐再回去。” 林羡予不想再逗留太久,“我早上没什么胃口.....” “卫生间有多余的洗漱用品。” 是命令的语气,林羡予不想惹恼他,哦了一声乖乖去卫生间洗漱。 只是洗漱的时候她总觉得右手酸得不行,连抬手刷牙都困难,像是劳累过度,可她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真是奇了怪了。 出来的时候靳斯言像是已经吃好,在桌边安静地浏览着财报。 林羡予默默绕过他,一个人安静地窝在角落吃,快要吃完的时候,靳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对面。 他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取下,轻置在桌上,发出很脆一声。 林羡予被吓得抬头,刚好撞进他一双深不可测的漆眸里。 他说:“等会换套衣服,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第18章 我要你赎罪到我睡腻为止! 林羡予被他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拒绝。 “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就是有事,最近比较忙,走不开。” “家里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距离你升学也还有段时间,你能有什么事?” 靳斯言步步紧逼的态度让林羡予有些害怕,她错愕地避开他的视线,手里的手机握紧了。 “我昨天不是说我导师给我推了个课题,最近忙着查资料吗,我......” 靳斯言睨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那就明天。” “明天也不行。” “明天不行就后天,反正那群老头整天就知道莳花弄草,有的是时间。” 林羡予手心冒了汗,她掐着手指抬头,她吞咽了下,鼓起勇气开口,“如果是见海大的老教授,那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以后应该不会留在海城,见了也是多此一举,还要浪费你的人情,我......” 靳斯言敲击在桌面的手指停了。 气氛一瞬间冷凝下来。 他眼里的阴鸷比刚更盛,他开口,“在美国这些年,你都和商聿住一起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 “上床了吗?” 林羡予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眼睛不可置信地微睁了一下,感觉心跳一瞬间加快。 林羡予不明白靳斯言怎么突然问起这些,还是以一种极其轻佻的语气问起,这种语气让她感觉十分冒犯,并且他们之间的表层关系摆在这,也实在不合时宜谈论这个。 “吃完了,我该走了。” 她一瞬站起来想走。 身后冷冽的嗓音猝然响起,“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感觉危险步步逼近,林羡予即使害怕的脚有些发软,但身体的本能还是替她做出了选择,她几乎小跑起来。 在指尖即将碰到门把的瞬间,腰间骤然传来一道力。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靳斯言掐着肩膀翻身压在了门板上。 他声音低戾,看着她,“跑什么?我问你话呢。” 那晚的记忆袭来,眼前的人跟那晚的近乎重合,林羡予害怕得几乎发抖,她惊慌失措的想要推开他。 下一秒,包里的手机却响了。 震动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更显沉闷,电话响了一轮有一轮,一声一声像敲在林羡予心口上。 “接电话。”靳斯言说。 林羡予没动,她不是很想在他面前暴露隐私。 靳斯言轻呵了声,嗓音低靡,“怕你的秘密被我听见?” 林羡予还是没动,靳斯言也懒得再跟她僵持,他按住她的手,一把抢过包里的手机并举高。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商聿二字,林羡予彻底慌了。 “靳斯言,你把手机还给我!” 靳斯言冷嗤一声,凉凉道:“不想接我来帮你。” 话落,靳斯言竟真的没给林羡予一丝转圜的余地,他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并一把捂住了林羡予的嘴巴。 电话那头,商聿清沉的声音传过来,“阿予,你到哪儿了?真不要我来接你吗?如果你来得晚的话,我和阿钟说再往后推一个小时?” “喂?阿予你有在听吗?” 林羡予听到“阿钟”两个字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还好,还好,只是叫名字的话,靳斯言应该听不出来她要去看房的事,只是她怕商聿接着说下去又会暴露什么,便扭头挣扎起来,要说话。 靳斯言扯唇笑一下,放开了她的嘴。 林羡予深吸了口气,刻意保持平静,说:“不用。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再打给你......” 话还没说完,靳斯言啪一下挂了电话。 他死死盯着她,似要将她看出个洞来,“林羡予,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他上床了没有?” 靳斯言真是疯了。 林羡予脑海里就这么个念头,她以为昨晚的坦白虽不能化解他们的仇恨,但至少能让他们以后好好相处,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一晚上,靳斯言就又变得喜怒无常。 她真的不敢,也不想再激怒他。 便如是说:“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骗子!” 头顶传来很低戾一声,靳斯言骤然掐起她下颌,眼里的恨意似要将她湮灭,“既然没有,那你就这么着急搬出去?这么着急的要和他同居?林羡予,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这么不要脸?” 林羡予震惊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靳斯言,你看我的手机?你凭什看我的手机?” “凭什么?凭我是你哥,凭我养了你,凭我睡了你,凭你欠我的!” 有那么一瞬间,林羡予觉得自己脑子是空的,她无法理解,也没法接受,曾经克己复礼的人居然会说这这么恶毒刻薄的话。 羞耻,懊悔与不甘一瞬占据了她。 她疯狂地反抗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靳斯言只当没听见,更用力地将她按在门板上,他双眼阴鸷得几欲滴血,“放过你?想都别想!” “林羡予,你不是想要赎罪吗?” “不是一直都觉得对不起我吗?” “现在,我就给你个赎罪的机会!现在,就打电话跟他分手!” “靳斯言,你疯了!” 林羡予觉得靳斯言实在不可理喻,她抬起脚想要踢他,想要以此解开禁锢。 靳斯言却乘机抵进了两膝之间,死死按住她。 “是啊,我早就疯了!你害死了我妈妈居然还这么大言不惭地问我凭什么?林羡予,你真是好大的脸啊,那我倒是想要问问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啊?凭什么能抛下所有的是非说走就走?在美国的那四年过得很快乐是吧?见不到我每天都很如意是吧?我告诉你林羡予,我偏不让你如意!” 靳斯言越说周身的戾气越大,他的手已经掐在她的下颌上,拇指几乎要挤进她的唇齿。 他继续说:“你很喜欢商聿是吗?很想跟他结婚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林羡予害怕得几乎发抖,她想要辨别什么,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脑海不断涌现的都是四年前他让她滚的画面。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到不行。 “当初是你让我滚的,是你让我再也不要回来的!” 靳斯言抬高她的脸,眼神直直锁着她的唇,眼底欲望一览无余。 “这么听话是吗?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你滚回来。” “我要你赎罪到我睡腻为止!” 第19章 不想分手是想等我帮你分吗 “可是我现在有男朋友!” 林羡予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也随之滚落。 靳斯言冷嗤一下,下一秒,竟低头吻去她腮边的眼泪,他几乎咬着牙。 “那你就跟他分!我说过了,现在就跟他分手!” 话落,靳斯言居然低头想要吻她,身子很用力地朝她顶了一下。 林羡予躲避不及地避开,胸口惊慌的起伏不定。 “靳斯言,你别发疯了!” “你不想分手也行,只要你良心上过得去,我不介意。” “毕竟这种事,总要见不得光才最刺激。” 此时此刻,林羡予真觉得靳斯言疯了。 他现在有女朋友,订婚宴也即将举办,他甚至今年就步入婚姻的殿堂,就要为人夫,可现在却将她压在身下,逼她跟自己的男朋友分手。 “你自己也有女朋友,并且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靳斯言下颌紧了下,他一用力,猛地就将林羡予的脸掰正过来。 “那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跟我上床委屈了你,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委屈了你是吗?所以你才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搬出去跟野男人同居,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逃出国去过你的好日子是吗?” “林羡予,你就没有觉得对不起我吗?” “阿聿不是野男人,他是我男朋友!” 靳斯言觉得下颌酸得实在厉害,他用力掐在她的下颌上,似乎想要她也尝尝这痛苦滋味。 “没关系,很快就可以不是了!” “我告诉你林羡予,只要我不原谅你一天,你就应该待在我身边,好好洗刷你过去犯下的错!” 林羡予感觉下颌被他掐得生疼,也不知道是身体的更疼还是心里更甚,她竟被疼得生生逼出几滴眼泪来。 她望着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靳斯言,我知道你很恨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我,你往后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你,你居然想让我当你的情人,是吗?” 靳斯言绷着脸没再说。 在林羡予眼里早已成了默认。 好一会,她绝望地笑出来,声音轻了许多,似乎是对靳斯言还抱有少年时的期待。 她说:“靳斯言,你不能这样欺负我,你不能仗着我曾经喜欢过你,就让我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靳斯言,我们不该这样的,我们应该都有自己的人生的......” 曾经喜欢过。 好一个曾经喜欢过。 好一个该有自己的人生。 靳斯言听着,手都在发抖,他眼里的恨意袭涌,几乎在瞬间就将他充斥,撕裂。 他突然出声:“林羡予,你觉得我还有以后吗?” “我的人生,不早就被你毁了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到此,林羡予哽咽得几乎声不成声,字不成字。 她垂眸,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抬眼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靳斯言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他的吻比四年前那个汹涌。 力道大得恨不得此刻就将她拆骨入腹,林羡予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捏得脱臼,屈辱和痛觉一同袭来,她刚压下的眼泪又被逼出来。 他却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林羡予实在承受不住,狠狠咬了他唇瓣一口。 “嘶。”靳斯言吃痛放开。 林羡予生怕他再做出点什么事来,她顾不上快要软掉的身体,做出个防御的姿势来。 “你别碰我!” 没想到靳斯言当真放开了她。 他抹了下唇边的血,幽幽后退两步,幽深眸底说不清什么神情,总之不是开心,他嗓音也哑。 “林羡予,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一天。” 林羡予没太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没时间去思考,她连忙打开门,逃命似的跑了。 她不会求他的。 她从来都只会逃避,包括这次。 - 一直到傍晚。 林羡予的精神都还没缓过来。 商聿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直到有双手在眼前晃了晃,林羡予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吗?” “这套房你不喜欢吗?我看你从进门起就无精打采的。” 林羡予这才觉得自己失态,忙给中介说了声抱歉,“抱歉,这套我不是很喜欢,我们再看看。” 从二十二楼下来,一直到了车上,林羡予还是心不在焉。 她看着窗外渐黑的天,心情越来越复杂。 回国是老太太利用靳斯言头几年对她的付出道德绑架让她回来的,甚至不光是老太太,就连靳云峥,云姨,甚至是靳家一些有话语权的老顽固都给她打过电话。 她的这场回国,本质是赶鸭子上架。 她以为最多不过一月就能回去,没想到却是越陷越深。 而且,还有可能牵扯到商聿。 林羡予想到这,回头看了下正在开车的商聿,诸多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没想到商聿却先开口了。 “饿了吗?云熙定了餐厅,很快就到了。对了,前面的柜子里都是你爱吃的,先垫垫肚子。” “阿聿,我有话想对你说。” 车内空气滞涩了一瞬。 在林羡予看不到的地方,商聿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下,骨节上泛着白,他唇角僵硬的勾了勾,温声道: “阿予你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刚接到你的时候你唇色都是白的,要不我将空调调低一点,你睡会?” 林羡予捏紧了手,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了。 “阿予,我是想说我们.......” 嗡嗡嗡—— 是林羡予的手机响了,看到云熙来电的刹那,商聿竟有些庆幸,动作很轻地舒了口气。 林羡予按下接听键,“小鱼,你和商聿到哪儿了,我可以点菜了吗?” 林羡予看了眼导航上的到达时间,点头嗯了声,她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话,云熙就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吐槽起许嘉树来。 就这么听了一路的吐槽。 到饭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许嘉树和云熙是这儿的常客,又是贵宾,老板预留了靠窗的位置给他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完整的俯瞰图。 高楼林立,华灯初上,被誉为全国第三高的电视塔,宛若一颗明珠立在申江边上,熠熠生辉。 林羡予没吃几口,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望着江景发呆。 快结束的时候,云熙提议大家拍个合照。 “我们在这拍个照吧!这可是小鱼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见我们,说什么也得留个念!许嘉树你快过来,商聿你也快点啊。” 许嘉树看着她溺宠地笑了下,无奈拍拍商聿的肩膀。 “拍吧,小女生就喜欢这套。” 于是,四人终于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合照。 照片上,两个女生坐在中间,云熙和许嘉树熟得可以穿一个裤衩子,照片定格的瞬间还在打闹,林羡予和商聿则比较内敛,安安静静坐着。 但细看能看出,商聿宠溺又爱慕的眼神已经尽数倾注在林羡予身上,爱意浓重到几乎要溢出屏幕。 云熙将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并配文:【小鱼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林羡予实在不想回去,就在微信上给云姨发了报备的信息,直接住进了云熙家里。 凌晨三点。 林羡予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起了返程的机票,最近的一程在明天凌晨,红眼航班,她正准备下单的时候,又犹豫了下。 她随手点开了微信。 在与商聿的聊天页面踌躇半晌,聊天框的字打了又删掉,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焦虑之余,林羡予点开了朋友圈。 云熙晒出来的那张照片出现在眼前,当时定格在照片上的笑感染到了现在的她。 林羡予勾了勾唇,点了个赞。 正要往下翻的时候,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她看到云熙那条朋友圈下的点赞,突然多了一个。 万年不看朋友圈的靳斯言,在她点赞的后一秒,也点赞了。 林羡予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竟忽然有一种被鬼缠上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关掉手机,可就在关机的前一秒,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 靳斯言:【不分手是想等我帮你分吗?】 第20章 被我碰一下,都不行? “啊!!” 林羡予跟见鬼了一样,啪的一下将手机扔出很远。 直到手机落地的闷响声传来,她的心脏才急速地跳动起来,林羡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瞬间冷得不行。 靳斯言真恨透她了,也是真疯了。 她真该走了。 林羡予被吓得几乎一夜没睡,早上顶着比熊猫还大的眼圈下楼吃早餐,云熙见她过来,乐呵呵给她递过来一杯牛奶。 吃到一半,林羡予抬头问:“昨晚,靳斯言没对你说什么吧?” 云熙喝了口美式,说:“被我删了。” “当初加他也只是因为你喜欢他,现在你不喜欢他了,我还留干嘛?要不是他昨晚突然抽风点赞我朋友圈,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说着,云熙又将手机递过来。 “你看,他居然还好意思来威胁我让我不要删他,他以为他是谁啊,真是好大的脸。你不喜欢的人,我朋友圈根本没有留着的义务。” 林羡予笑了下,“那就好。” 过了会,林羡予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奶,她说:“熙熙,我想后天走。” “去哪儿?回靳家吗?” “不是。回美国。” 云熙骤然一噎,转头惊讶地看着她,“你这么快就走啊?” “嗯,”林羡予点了下头,“后天下午的航班。” 云熙身子僵滞半秒,她问:“你不是来参加靳斯言的婚礼的吗?这么这么着急?” 林羡予听到靳斯言这个名字有些抗拒,她刻意避重就轻,“他本来也就不喜欢我,我回来碍他眼了。” “哦。” 云熙很快接受这个事实,随即点开手机页面开始查找什么,好一会,僵将手机递到林羡予面前。 是套公寓图。 “这里怎么样?我之前就看中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你回国了,这次你要走也带上我,我去陪你住段时间。就住这。” 林羡予心脏软了一下,她回抱云熙,轻声道: “好爱你。” “好了好了,什么爱不爱的,好恶心。”云熙听不了这么肉麻的话,她浑身都抖了下,连忙推开林羡予给许嘉树发信息。 “既然要走,那今晚再找许嘉树聚一下,免得他又说我们丢下他。” 林羡予说好。 - 晚上。 林羡予和云熙到的时候,许嘉树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云熙将包递给他,“商聿呢?怎么还没到,你发消息通知他了吗?” 许嘉树接过包,“他说公司遇到了点棘手的事,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我们仨聚也行,反正他始终要和阿予回美国的。”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林羡予握着包带的手一下子紧了,她连忙问:“阿聿有说是什么事吗?” 许嘉树回忆了下,摇了摇头,“好像是说他爸爸那边得罪了什么人,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他的语气感觉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这,林羡予不觉吞咽了下。 心里一瞬间不安起来,她总感觉心里闷得慌,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一样。 “发什么愣呢?快坐啊。”云熙一把拉她坐下。 许嘉树推过来一小杯清酒,关切地问:“最近状态不好吗?要不要回头我帮你约个医生瞧瞧?” 林羡予这才回神一点,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没事的。” 三人侃天侃地到后半场,林羡予手机响了。 是靳砚笙的视频电话。 她不想让小孩子看到云熙和许嘉树喝醉打闹的画面,于是便起身去了中庭,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点开视频。 小姑娘扎着两个乱糟糟的马尾闯入镜头。 “姐姐,姐姐你看,这个是你送我的礼物发卡。好不好看?” 靳砚笙遗传了云姨的良好基因,一张脸精致又可爱,声音也甜,听得林羡予心里软软的,心里的阴霾都驱散了些。 她声音也跟着软了,眼睛弯弯地笑着,“好看好看,我们砚笙真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扎这么好看的马尾辫,姐姐以后再多给你买几个好不好?” 靳砚笙狠狠点了下头,“嗯!” 似乎是想到什么,小姑娘歪着头,嘟嘟囔囔地又说了句。 “姐姐以后买礼物的时候能不能也给哥哥买几个啊?哥哥是坏蛋,总是抢姐姐你给我的东西,都快被他抢光了。” 林羡予笑容僵滞一下。 她迟疑地问道:“哥哥经常抢你东西吗?” 靳砚笙又狠狠点了下头,“嗯!哥哥不仅抢礼物,甚至连姐姐给我的照片都要抢!所以哥哥是大大的坏蛋!” “姐姐你也不喜欢哥哥是不是?” 林羡予被问得喉头一哽,有些说不出话来。 靳砚笙人小鬼大的,好似什么都懂,又接着说:“妈妈说让我不要总在哥哥面前提起你,说哥哥会不喜欢,不过我想不通,姐姐这么好,哥哥怎么会不喜欢呢,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姐姐!” 说到这里,小姑娘窃喜地捂着嘴巴笑。 “肯定是哥哥争不过我,所以才........” 靳砚笙说到一半不说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林羡予的身后。 给林羡予看的一阵发毛,她正要回头看后面发生了什么,靳斯言的脸却突然出视频通话里。 看清他脸的瞬间,林羡予心脏都骤停一下。 她吓得连手机都想扔了。 靳斯言眼疾手快,一手极快的包住她手,另一只手掐住她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后,才一脸和悦地跟靳砚笙说话。 “所以才什么?” 靳砚笙脸都吓白了,小嘴撅起,眼泪啪的就下来了。 “哥哥欺负我,哥哥欺负我.....” “行了。” 屏幕里的靳斯言装似很没耐性,一张俊脸冷着,屏幕外的手却一点也不老实,勾着林羡予的腰要往他腿上提。 林羡予腿都快要吓软了,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屏幕里的靳砚笙看点什么来。 靳斯言斜着睨她一眼,他唇角勾了勾。 他将视线转回到视频上,声线变回冷淡,“答不上来就去写作业,以后没事少来打扰你姐姐。” 说完,没给靳砚笙反应的时间,靳斯言直接按熄了视频。 林羡予紧绷的精神这才一瞬间松落下来,几乎是没经过半点思考,身体的反应已经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伸出手,反抗起来。 下一瞬,靳斯言扣住她手腕反剪在身后,稍一用力就将人提到了自己腿上。 昏昧灯光下,林羡予的唇色泛着几分朦胧,也许是还喝了点酒的原因,她白皙的脸在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红润,整个人水光潋滟的,好不勾人。 靳斯言盯着她的唇,下意识滚了滚候。 可仅过了一瞬,他似是想到什么,眼里又恢复了往日清冷,可随着想象的深入,他身体里陡然升起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似熊熊烈火般在体内疯狂肆虐起来,几乎快要将他湮没。 他掐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收力,冷冷质问她。 “抖什么?现在就这么怕我?” “当初在我床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反应。” “还是说几年不见,你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别人,被我碰一下都不行?” 第21章 这么对她,你真舍得?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云顶居酒屋,因食材顶级服务费高,还又是会员制,所以能来这里的人一般非富即贵。 一般也都处于同一个圈层,内部消息流通十分迅速。 林羡予生怕靳斯言在这儿对她做出点什么疯狂的举动来,就连挣扎的动作都很小,甚至连嗓音都带了点乞求。 “靳斯言,你先放开我。” “你平时也是这副姿态跟商聿说话的吗?” “什么?” “摇尾乞怜,恬不知耻。” 林羡予心脏骤停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靳斯言一下,瞳孔微怔,似乎不相信这句刻薄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可下一秒,更凉薄嗓音又响起来。 靳斯言步步紧逼,“你在床上,也会这样看着他吗?摇尾乞怜讨求他放过吗?他会因此放过你吗?” “如果他会,那我也会。” 林羡予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屈辱地别过头去不想看他,又被他强硬地掰正面对他。 “说话!哑巴了?” 林羡予唇角微张,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处传来的憋闷几乎在一瞬间内快要要了她的命。 原来,靳斯言已经这么恨她了啊。 恨到无论是言语上,身体上,还是从前她孤注一掷对他的喜欢上,都不竭余力地嘲讽她,中伤她,从不给她留一丝活路。 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 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无尽的酸涩从喉腔涌上来,林羡予拼命地想压下去,可奈何她怎么压,那股酸涩都一往无前,直冲鼻腔。 她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几乎是抱着共沉沦的决心,她说:“不会的。” “阿聿很温柔,他从不会这样跟我说话,在美国的那几年他对我很好很好,有一次我在浴室摔倒了,是他进来抱着我,我生病进了医院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够了!” “阿聿家里人对我也很好,我们从不会吵架,我们比任何一对情侣都要相爱得多,如果不是奶奶威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我会待在美国和他结婚.......” “我说够了!” 昏昧的灯光下,靳斯言的锋利的下颌线几乎绷成一条线。 他死死盯着林羡予,几乎就在一瞬间,他蓦地掐上了她的下颌,用汹涌的吻抵住了她的唇。 靳斯言吻地汹涌,蛮横,比上一次还要暴力得多。 带着他最浓稠的恨。 林羡予感觉下巴都要被被他吻脱臼,甚至还咬她的唇,可这些似乎还不能解恨,靳斯言的另一只手疯了似的在她腰肢上搓磨。 更是顺着衬衣的下摆伸了进去。 胸前凉意袭来的瞬间,屈辱也爬满用她的全身,林羡予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也好,这样也好,靳斯言只有这样羞辱她,才能将她心底最深处仅存的爱意彻底消除,只有这样,她才能再次走得坦坦荡荡,和他再无瓜葛。 不知吻了多久。 靳斯言终于舍得放开她。 看着她哭,他掐着她下颌的手几乎不可察地紧了一瞬,平静的眼底瞬间泛起波澜,可仅一瞬,又消失殆尽。 他长指一曲,勾近她的唇。 “先别急着哭。现在还不是你给他守贞的时候。” 靳斯言说出那么一句,加重了手上的力,想要将林羡予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林羡予一惊,又连忙反抗起来,惊慌失措道:“你又要干什么?” “回家。” “我不回!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靳斯言脚步一顿,似乎是不可置信,垂眸低低看着她。 “林羡予,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不回去!” 靳斯言彻底停住,眼神像是被什么缠绕住,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他竟有些参不透她。 明明在小时候,林羡予不会这么说的,她只会小心地牵起他的手,稚嫩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重复。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哥哥的家就是我的家。” 可现在,明眸的少女长成了看他一眼都畏惧地发抖的人,她那样明媚似春水般的双眸里从此再也装不下他。 甚至是和他分起了你我。 靳斯言的手一下握得很紧。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连周身都布满戾气,他骤然放下她,语气里是冷到极致的决绝与漠然。 “滚。” 林羡予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抬脚毫不犹豫地跑了。 好一会,靳斯言才压下去心底那股闷涩又压人的情绪,他望着她逃跑的方向,像是下定了某种坚定的决心,挺身拨了个电话。 回到包厢,好友萧屿白将酒杯推到他面前,打趣道: “四年了,还记恨着你那小妹妹呢?” 不等靳斯言说话,另一个好友唐煜将酒杯接了过来,“你看他那样,有半点怨恨的样子吗?就差把人家小姑娘吃干抹净了。反正我是没见过有谁这样惩罚仇人的。” 唐煜边说边笑,转头看向一脸冷峻的靳斯言。 笑道:“斯言你别是爱上人家了吧?” “人家可是有主的人,你这样做太不厚道。” 靳斯言神情冷硬,睨了唐煜一眼。 “她会分手。” 听靳斯言这样说,唐煜兴趣更浓了,他半靠在躺椅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要是她不分呢?你就这么把人耗在国内?还是真要搞人家的小男朋友一顿,然后当小三?” “她只有分手这个选项。” 萧屿白看他这样,无奈摇了摇头,劝道:“你都恨了人家七年了,多少也恨够了吧,更何况人家一个小姑娘又无父无母的,已经够可怜的了。” “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么对她,你真舍得?要我说啊,不如趁她现在还没怨你,彻底放手得了。说不定还能博个好名声,以后小姑娘结婚了还能请你坐个主桌。” 靳斯言喝了口酒,仰头靠进沙发里,众多思绪涌上来,他不耐地掐了下眉心,久久没再说话。 当两人以为靳斯言不会再回答时。 房间内骤然响起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丝细微到不可察的狠厉。 “结婚?她敢。” “只要我不放,她就休想跟别的男人结婚。” 唐煜听靳斯言这话,皱了下眉,他突然郑重起来,问他:“听你这语气,倒不像是单单恨她这么简单,我怎么觉得你喜欢人家?” “你分得清你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恨还是喜欢吗?” 靳斯言沉默许久,他开口,嗓音低沉而绵长。 “是恨。” 第22章 在床上哭红了眼 林羡予回到包厢的时候,云熙已经喝得烂醉,是许嘉树在搂着她才不至于让她乱撞。 看到林羡予回来,许嘉树下意识收回了手,“小熙喝醉了,再待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林羡予点了点头。 “阿予,你和你哥还没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吧?” 在车上,正照顾云熙的许嘉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突如其来的问候让林羡予明显一愣,甩掉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她干干道: “还好,就那样。他一直都挺不待见我的。” 许嘉树迟疑了下,想了想还是说:“上回那个陈宗耀,前几天让人给打了,听说打得还挺严重,手都废了一只,现在陈家人让他躲国外去了。” “你觉得是靳斯言干的吗?” “大差不差了。” 许嘉树点了下头,“听说是陈宗耀说了几句秦知恩的不好,被靳斯言听到了,就找人收拾了一顿,听说这次损失不少,足足十几个亿的合作,就这么被一只手废掉了。” 林羡予震惊了一下。 许嘉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 又说:“我是觉得,这次你回美国后还是不要再回来了,就靳斯言对你的怨恨程度和宠未婚妻的程度,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纵使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可真听到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迹时。 林羡予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骤停一下。 她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 彼时还是副市长儿子的男同学给她表白,表白被拒之后又恼羞成怒地想要报复她,说是报复,其实也只不过是骂她几句,从小挨骂挨的多了,林羡予其实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结果没过几天,林羡予就听到了男同学重伤住院的事,第三条腿差点没了。 是靳斯言干的。 很多细节林羡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的靳家很吵,有老太太的咒骂声,有靳云峥的指责声,还有云姨低低哑哑的哭声。 最让林羡予揪心的莫过于戒鞭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声。 三十鞭,抽的人几乎皮开肉绽。 向来金尊玉贵的靳斯言哪里受过这么重的责罚,可他就这么受着了,并一声不吭。 仅仅是因为她受了一句骂。 曾经的林羡予以为,靳斯言那样顶级的偏爱,永远都属于她一个人;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对靳斯言来说,从来都不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他的偏爱可以给她,也可以给别人。 林羡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许嘉树,只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的。”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快要到云熙家的时候,林羡予感觉脸上很凉,她抬手去摸,原来是泪。 原来,要生生剥离一个喜欢了近十年的人,是如此痛彻心扉。 - 晚上。 林羡予洗完澡出来习惯性的去看手机微信,商聿还没回她,她往上翻了翻,商聿居然已经有快一天没联系她。 想到刚见面时许嘉树说的话,她的心沉了沉,当即拨了商聿的电话号码。 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羡予披上外衣就出门了,打算去商聿的公寓看看。 商聿的公寓位于海城的顶级富人区,一般情况下是不准外来车辆进入的,但商聿前几天带林羡予看房的时候特地来这边看了一圈,顺带将她的脸录入了数据库。 只需扫脸就可以进入,只是扫脸机器貌似出了点小问题,好几次都没录入。 保安在边上连连抱歉:“抱歉啊,今天的系统有点问题,能麻烦您下车跟我去一趟安保室吗?” 林羡予点头一下,“好的。” 林羡予推门下车,迎面而来的晚风将她未扎的头发吹散,她一边走一边挽头发,一张白净又精致的脸在蓝调夜空下美得十分惊心动魄。 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哟,这不是你最恨的那妹妹吗?怎么来这儿了?不会是来找你求原谅的吧?” 唐煜的车排在林羡予之后,所以她一下车她就注意到了。 靳斯言本是醉着,神态疲倦地仰靠在车椅子里养神,听到唐煜这么一句,他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林羡予正从保安室里出来,晚风将她素白的衬衣吹得紧贴她身体,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腰肢,浅色水洗牛仔裤下包裹着的是一双笔直的长腿。 靳斯言下意识眯了下眼,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下。 林羡予右侧后腰处,有一颗小而圆的痣。 他没忘记。 感觉到体内有股熟悉的邪火自下而上的窜起,靳斯言下意识吞咽了下,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镜,十分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唐煜在前面感慨:“四年没见,没想到小姑已经出落得这么水灵了啊,我敢说海城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你确定是恨她而不是喜欢她?” 靳斯言冷冷睨了他一眼,“开车看路,废话那么多。” 唐煜继续犯贱:“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对人家的恨,只是恨人家四年不联系你?或者说,恨人家之前喜欢你,现在却又不喜欢你了?” 靳斯言又掐了下眉心,“哪儿学来这么多恶心人的词。” 唐煜乐呵呵地傻笑:“我亲亲老婆说的。哦,我忘了,你没有老婆,你不懂~” 靳斯言不说话了。 他眼紧紧盯着前面那辆车,直到那辆车开进了他住的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紧绷的嘴角才往上扬了扬。 可他心情还没松落一分钟,那辆车又从另个出口绕了出来,像是司机刚才走错了路,车子绕了一小圈才确定位置,往对面楼的停车场驶去。 靳斯言上扬的嘴角顿时僵在脸上。 他眼神一瞬冷下来,眉头已经压得不能再压。 就连唐煜也感受到了,他很小心地问:“要不你再这儿下车得了?刚好外面风大,刚好给你醒醒酒......” 唐雨话还没说完,只听车门砰的一声。 靳斯言下车了。 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有了刚才的蓝调,石子路两旁的路灯昏黄,靳斯言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他头微微扬起,似乎在等对面楼的任意一盏灯亮起。 他身上的西装没换,本该禁欲板正的气质,却在灯光的照耀下透出几分颓然的靡态来。 是的,颓然。 除了靳斯言母亲去世那会儿,唐煜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他眉心蹙了下,有点开始为林羡予担心。 靳斯言在长椅里坐了很久,他的眼神其实没有一直发放在对面的楼上,也时不时看向地下车库的出口。 万一这次也是走错了呢?他想。 可是那辆车一直没出来,对面楼上没有一盏灯是亮起的,说明林羡予要去的房间一开始就有人,有人在等着她回去。 不知道是长时间一个坐姿的原因还是其它的什么,靳斯言渐渐感觉到有一股闷涩又窒息的情绪正慢慢涌上来,缓缓扼住他的脖子,让他开始呼吸不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腕表上的指针指到十二的时候,二十四楼的灯关了。 靳斯言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c区b幢二十四层,户主是谁?” 物业那边效率很快,没过一分钟就给了答案。 “回靳先生,户主名叫商聿。” 话落的刹那,靳斯言感觉眼前瞬间漆黑一片,那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一瞬包围了他,就像那盏熄灭的灯一样,整个人好像要跌入无尽深渊。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揉着额角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那近乎窒息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 靡靡黑暗里,汹涌窜入他脑海里的是林羡予当年在床上哭红了的眼,低哑的嗓音缠绕耳畔,久久挥之不去。 凌晨十二点零五分。 时隔七年,靳斯言第一次拨了林羡予的电话。 第23章 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羡予正在电脑上改资料。 手机被倒扣在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加上她工作时有开静音的习惯,所以根本没看到这通电话,也没听到。 一直改到了一点左右,她才合上电脑起身。 林羡予倒了杯温水,绕过客厅来到商聿的卧室。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真不需要去医院吗?” “真不需要。不信你来摸摸,我真的已经很好多了。” 商聿从那晚聚餐回来后就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在连轴转一天一夜后终于倒在了公寓里,要不是林羡予来,他不知道还得躺多久。 林羡予没听出商聿话里的意思,抬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见热度下去,她才舒了口气。 “公司的事很棘手吗?你平时很少累成这样。” 商聿稍皱了下眉,“是有点,不过都是小问题,不用担心。” 林羡予不放心,想要继续追问下去,商聿又摸了摸她的头,“真不用担心,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多担心一下你的男朋友,都快要被烧死了。” 说着,商聿又拉着林羡予的手往他脖子上探。 “阿予你快摸摸,都快烧起来了。” 林羡予这才感知到商聿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连忙将手抽回来。 “我去给你拿块毛巾过来。” 看着林羡予落荒而逃的背影,商聿下意识笑了下,可仅一秒,他又皱起眉来。 公司的事不是小事。 他这两天连着找了上游的好几家合作商都三缄其口,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但他查了好几天也没摸出个头绪来,又不想让林羡予也担心,所以才说是小事。 照顾完商聿已经快凌晨两点。 林羡予拿起手机,正要给教授发过去校对文献的时候,陡然发现靳斯言的微信已经来到了微信页面的最顶层。 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在十二点十分左右:【林羡予,接电话。】 一条在一小时前:【林羡予,你最好别来求我。】 光是隔着屏幕,林羡予仿佛都能感受到靳斯言说这两句的漠然语气,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了通讯记录。 四十多个未接来电。 中间几乎没有时间间隔,所以就是在她没看手机的这段时间内,靳斯言竟然不间断地给她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而她,竟然一个也没接。 她下意识看了眼商聿紧锁的卧室门。 不知怎么的,林羡予忽然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挤满了她的心脏,胸腔窒闷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她指尖凉得几乎发抖。 啪的一下,手机被她扔回沙发里,再也不想碰一下。 有一个不太现实的念头窜入脑海,林羡予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往窗边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往下看。 一楼的广场空空荡荡,零星灯光昏昏洒在路上,树影斑驳陆离。 还好,没有人。 林羡予捂着胸口舒了口气,飘飘忽忽地回到电脑桌前,却再也没有了工作的耐心,一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林羡予一夜未眠。 在天破晓前,她决定和商聿提分手和要回美国的事。 第二天早上,阿姨按时将早餐送来,商聿却还没起床,林羡予只能将早餐带去卧室,他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但看起来还是很虚弱,整个人的状态有些萎靡。 林羡予迟疑了下,思虑了一晚上的话最终没开口。 她正想要往别的话题岔的时候,商聿却开口了。 “阿予,catherine昨晚的建议很好,如果你哥的婚期还不确定的话,要不你先回美国?昨晚我看你有顾虑,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不用担心,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回去找你。” 林羡予手顿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他,“那你要是遇到点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商聿眼睛弯了下,“好,别担心我。” 吃完早餐,林羡予又在商聿家里待了会,想确定他没事再走。 临出门的时候商聿已经能下床工作,他也没背着她,电脑上的页面还没关,就过来揉她的头安慰她。 “真别担心我了,我真没事了。倒是你,小脸都皱了一早上了,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能让你这么燥,行了,快去处理你自己的事吧” 林羡予迟疑一下。 说:“那我走了。有事要及时通知我。” “走吧走吧,我能有多大点事儿啊。” 林羡予这才安心出了门,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她在车里思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回趟靳家,毕竟她的护照和行李都在那儿,也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车子稳稳驶出地库,平稳驶入高架桥。 林羡予开得认真,丝毫没发现后面早已经跟了一辆车。 回到靳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过。 靳云峥和云姨不知道去哪儿了不在家,家里就几个佣人。 林羡予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她这次回来的匆忙,行李自然也没多少,她将拿出来换洗的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后又确认了眼夹层里的护照,这才提起箱子正要往楼下走。 谁成想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的眸。 卧室的门徐徐掩着,一掌宽的门缝里,靳斯言抄兜站在那里。 周身气质冷硬,似人又似鬼。 林羡予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行李箱都没抓稳,砰的一声落了地。 很沉闷的一声响,随之响起的是一道很轻蔑的冷哼。 “呵。” 林羡予看着他凉得可以漠视一切的眼,不适感顿时遍布全身,她想要快速逃离这里,可脚下像是生了钉,直愣愣站在原地根本挪不动半步。 胸腔里的心跳也早已超出了她的负荷,扑腾扑腾地跳着,让她感觉全身都在发麻。 好半天,她才从喉腔里挤出几个字,“哥,你怎么也在?” 对面是短暂的沉默,连空气都紧仄。 蓦地,靳斯言突然勾唇笑了下。 “这是我家,你说我为什么在这?” 只是那笑看起来实在不算友善,林羡予看得头皮发麻了一下,她正要说点什么别的时候。 靳斯言突然推开门进来,又一脚踹上了门,林羡予下意识后退。 靳斯言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往前拽了一步,另一只手顺势掐在她腰上,将她强硬地禁锢在怀里。 林羡予惊呼一下,挣扎起来。 “靳斯言,这是家里,你放开我!” 靳斯言放在她腰间的力道大得惊人,嗓音更是一瞬间冷到不行。 他问:“昨晚跟你的小男朋友玩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和谐?毕竟我打这么多电话你都没接。” “是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第24章 用你的身体来换,来求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羡予的大脑几乎宕机了一瞬。 她几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靳斯言,当看到他眼里满满的羞辱与嘲讽时,她的理智顷刻回神。 屈辱与不甘一瞬包裹了她。 林羡予疯狂地反抗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靳斯言却仍是不为所动,他骤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掐着林羡予的腰一下将人抱起,扔到了床上。 林羡予被摔得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靳斯言便又欺身上来。 他死死按住她纤弱的手,一双眸子阴沉得快要滴血。 “昨晚你在没接我电话的时候都和他做了几次?嗯?” “说话啊!哑巴了林羡予!” 林羡予感觉手腕快要被捏碎,生理和心里的双重屈辱让她声音都惊颤。 “疯子!靳斯言你这个疯子!你疯了!” “我是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要不是你,我还成不了疯子!” “这不都是你欠我的?” 又是那件事,又是那件让林羡予这辈子都难以释怀的事。 她嗓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那你还要我怎么办?你要我一命抵一命吗?那你动手啊,反正我早就不想活着了......” 林羡予话还没说完,靳斯言的吻就落了下来。 似乎是要堵住她的嘴,又或是真的恨她恨得浓烈,他的吻也激烈,手上的动作也蛮狠,好似是不将她拆骨入腹就不甘心。 他的五指插入她的头发,掌心托着她后脑,不留一点余地地逼近她,蚕食她。 林羡予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 “呜呜……” 她用力地拍打在他胸膛上,可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实在太大,力气也悬殊,林羡予没拍几下双手就被他钳制着举过了头顶,死死压在被褥上。 靳斯言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身上极力的搓磨着,身上的衣物也快要被他剥个干净。 四年前那场不好的记忆就这么再次涌了上来,林羡予忍耐多时的眼泪终于随着委屈一同滚落,奔涌而出。 咸味在唇齿间洇开。 靳斯言近乎残暴的吻终于缓了下来,手上动作也停了。 好一会,他才堪堪放开她,他额头抵在她额间,唇间微微喘着粗气。 不知道是不是林羡予的错觉,她竟然从他薄性无情的眸子里看出了几分眼红,眼尾洇着些雾气。 靳斯言看了林羡予好一会,抬手想要抹掉她眼尾的泪。 却被她骤然避开,“你别碰我!” 靳斯言眼里的几分心疼与不忍在一瞬内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垠的恨。 他突然强硬地掐起林羡予的下颌,逼她直面他。 “就这么厌恶我碰你?” 林羡予几乎要被他逼出眼泪,她一个字也没说。 靳斯言冷笑一声,他死死盯着她眼睛,好一会,才冷冷道: “刚刚不是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既然是你欠我的,还不清,就把你赔给我!赔到我什么时候原谅你了,你再滚。” 虽没明说,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靳斯言,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喉咙处像是堵了一片锋利的刀,林羡予觉得说话都哽咽得疼。 “是。” 靳斯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恨你?” “就凭四年前你投怀送抱的哪几天吗?你以为这就够了?不够,远远不够!” “你不是不想我碰吗?不是觉得被我碰很让你恶心吗?那正好,把你赔给我以后,你就可以像我恨你一样,憎恨,厌恶我一辈了!” 林羡予眼里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情感,她静静看了靳斯言好一会,想张嘴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自嘲地垂了垂眸,最后一个字也不说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羡予全程都没出声,哭也没有,笑也没有,肩膀却微微地起伏着,看得出来她尽力压得很厉害。 靳斯言别过头不去看。 好一会他翻身下床,将她倒地的行李箱扶起。 快要出门时丢下这么一句:“跟商聿分手,然后回到靳家,之前是怎么住的往后就怎么住,只要你分手回来,你以后想做什么我不会再拦着。” “用我的身体作交换是吗?” 身后响起了很轻的一声。 靳斯言猜测她大概是又哭了,声音里的沙哑盖都盖不住。 他咬紧了下颌,深深吸了口气,几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是。用你的身体来换。” “我只给你今晚的考虑时间。” 几秒后,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关上。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林羡予终于抑制不住,低低哭了起来。 林羡予出门的时候,靳斯言已经不在家里,她在庭院里的车上坐了很久,坐到太阳都西沉。 她最终没有选择回头。 林羡予将车子开回云熙家里,又拉着行李连夜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再留在海城,也不想和靳斯言再有半点牵扯。 她欠他的,四年前就已经还得够多了。 洗完澡出来,林羡予看到商聿给她发了条信,说是明早来送她。 她推辞不掉只好说好。 过了会,她点开靳斯言的微信,在聊天页面停留了很久,聊天框里的字打了又删除,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林羡予又点开了他的微信头像。 靳斯言是天生凉薄的性子。 就连他的微信头像,都如出一辙的冷淡。 头像看起来是阴雨天,雨丝和暗沉的天空占据了图片的大半,如果看得再仔细点,还能看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抹鲜艳的红。 看不到他的半点影子,林羡予索性退出来。 点进了自己的微信背景图。 她放大朋友圈那张大合照,靳斯言稳坐照片的最中间,一丝不苟地对着镜头笑。 林羡予和靳斯言没有过一张单独的二人合照。 唯一一张同框还是老太太过生日,靳家一大家子人一起拍的,靳斯言坐在照片的最中间,林羡予站在照片的最角落。 后来林羡予将这张照片换成了自己的微信背景,一直用到现在。 刚到美国的那几年,林羡予过得很艰辛,在无数个她觉得快要挺不下去的时候,是这张照片带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 可思念会成疾,想念也会过载。 当仅靠照片无法满足时,林羡予就会点开靳斯言的微信聊天界面来看,可看得久了就无法抑制地想和他说话,可她不敢真的发出去,只能将想说的话打了又删除,最后望着对话框发呆。 就像刚才那样。 那些潮湿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林羡予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在眼泪即将夺眶的前一秒,林羡予终于换掉了这张背景图。 - 思南公馆。 靳斯言的卧室没开灯,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照射进来,给本就冷寂的卧室又添了几分冷清。 靳斯言坐在桌前,他看着眼前那张突然变白的微信背景图,久久不能呼吸。 身体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一样,他几乎钉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退回到她的微信页面。 最顶处的‘正在输入’已经消失,许久,那边再也没有传来动静。 靳斯言重重呼了口气,他沉沉皱了下眉,退出微信页面。 靳斯言给唐煜拨了通电话。 “斯言,你确定要这样做啊?”唐煜担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真不怕小姑娘以后知道了恨你啊?” 靳斯言沉默了会,还是开口。 “那她就恨我吧。” “明天,无论她怎么说都别管,让她来求我。” 第25章 要不你跪下来求我? 第二天。 林羡予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云熙还没到,商聿也没来,靳斯言也难得没有再找她。 本该是即将逃离的喜悦,可林羡予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从早上到现在心里就没由来的憋闷。 临登机前两小时,林羡予本来要打电话问云熙到哪儿了,却意外接到了许嘉树的电话。 “阿予,商聿出车祸了,快来医院。” 林羡予头皮一紧,她放弃了安检,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大厅快步出来。 “好。我立刻就来。” 林羡予赶到医院的时候商聿正躺在病床上,额头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几个警察正围着他做笔录。 三言两语下来,林羡予也听明白了。 商聿父亲的公司这几天遇到的事还没处理完,加上对方又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所以才在商聿下高架桥的时候不要命地撞上来。 听警察的意思,商聿这次受轻伤只是侥幸,下次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 可林羡予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商聿的父亲虽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大人物,但也有一定的威望在,一般人也没这个胆子得罪,更何况当时调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现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出来? 林羡予走上前,想要再听得仔细一点,余光却被一个标志性的图案吸引,她下意识开口问: “这个图标是涉事公司的商标吗?” “嗯。”旁边的警察说,“不过是家空壳公司,目前账户已经转到境外,法人也……” 林羡予望着那张图标有些出神,她没太注意去听警察说了什么,总觉得这商标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起来了,是唐煜。 靳斯言生日的时候,林羡予见过唐煜一面,他当时正跟女朋友闹得不可开交,上一秒还在和靳斯言吐苦水,下一秒就给小蜜豪掷了千金,给她开了个小公司。 而这个商标,就是那个小蜜的公司标识。 林羡予心跳骤然加速,有什么猜想就要在脑海里成型,她连忙退出病房,给唐煜打了通电话。 “唐煜哥,我是羡予,很抱歉现在还要打扰你,有件事我想找你请教你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她话还没说完,唐煜那边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抢先开口道:“这件事真不是哥不帮你,而是我真帮不了啊。” 林羡予一顿,纵使那个念头已经在脑海里成型,她还是迟疑了一下,再次问口:“唐煜哥,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 唐煜虽觉得这件事靳斯言做得是过火了点,但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 更何况,他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他继续说:“羡予妹妹,你这么聪明,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在给你男朋友下绊子吧?你唐煜哥我和他一没仇二没怨的……” 林羡予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紧张与局促感铺天盖地地来,她甚至感觉眼前有些发晕,耳边嗡鸣声不断,林羡予连忙扶住了墙。 不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往靳斯言身上去想。 而是以前的靳斯言太好了。 好到只要不将事实摆在眼前,她就不相信。 唐煜大概也料到小姑娘一时难以接受,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出声劝慰。 “你哥那脾气你也知道,他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就算是想帮也没办法,你与其给我打电话还不如去找他,毕竟你们兄妹一场,说什么都肯定比我好使。” 林羡予眼睫轻颤了下,握着手机的骨节开始发白,她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唐煜又接着说:“对了,听萧屿白说你哥今天下午要飞国外,如果你真想解决这事最好现在就去找他,去得及时说不定还能碰上。” 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器械声和病人家属的哭喊声混杂着此起彼伏。 本该是很喧闹的场景,林羡予却觉得静极了,像是一瞬间被世界隔离开,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靳斯言那句凉薄的眼神,和那句伤人至深的‘来求我’。 许久,她才咽了咽嗓子,干干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唐煜哥。” 挂断电话,林羡予罚站似的扶着墙站了两分钟。 等眼前的眩晕感和急促的心跳减缓下去,她才鼓起勇气去拨靳斯言的电话。 没接。 连着打了三个都没接。 医院门口汇集了来来往往的人,马上车辆川流,时不时有拉客的司机将车停在门口。 林羡予想起唐煜刚才说的话,她的心一瞬沉了下来,她快步跑出医院,钻进了一辆刚送完客人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里。 “去盛宇集团,谢谢。” 从小到大,林羡予只来过靳斯言的公司一次。 如果后续再没有转圜的余地,那一次将会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靳斯言那样炙热的目光。 林羡予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她的十五岁生日。 她取了定制的项链欢欢喜喜地来公司等靳斯言下班,刚好碰上靳斯言雇的侦探来汇报调查进度,靳斯言前半个小时还在摸着她的头说等我一下,后半个小时就变得冷漠如冰,却还是让助理将她送了回去。 那天的靳斯言没回去帮她过十五岁生日,也再没和她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们关系的破裂就是从靳斯言进办公室的那三十分钟开始的。 林羡予后来才知道,靳斯言没有出现的那三十分钟里,是在看他母亲的死亡全过程。 一分钟的死亡录像带,靳斯言看了三十分钟。 林羡予不知道那天的靳斯言到底是怀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看完的,她也不敢去想。 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就不敢再踏足靳斯言的公司。 今天,是第二次。 进了大楼,却被前台的一个小姑娘拦住。 “我找靳斯言靳总。” 小姑娘一听是靳斯言的名字,忙问她:“请问您有预约吗?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是进不去的,今天的预约名额已经满了。” 林羡予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不是那个被靳斯言授予无上偏爱,就连进出他私人办公室都畅通无阻的人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有点无措。 就在这时,前台一个错身叫道:“靳总。” 林羡予转身,靳斯言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淡漠薄情的目光从她身上一瞥而过,冷漠像是没她这个人存在一样。 林羡予哽了一下,下意识掐了掐掌心。 她匆匆上前,以十分恭敬的姿态半鞠躬在他面前,“靳总……” 那双锃亮泛着华贵的手工定制皮鞋没有因为这一声而慢下来半步,而是擦着她的身子过去,丢下极其冷漠的一句。 “下次再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放进来就自己请辞。” 一句话浇得林羡予全身冰凉。 脚下像被灌了铅,她怔怔站在原地。 可商聿头纱渗血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下唇几乎要被咬得渗血。 林羡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追了上去。 “斯言哥。” 林羡予抓住了靳斯言的西装袖子,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他,几乎是鼓足了勇气开的口。 “斯言哥,你那天说的我都考虑好了,我可以……” 靳斯言冷嗤一声,眼神薄凉而无情。 “你算我哪门子妹妹?情妹妹?” “再说,我答应过你什么了?” 靳斯言一副已经忘了的样子。 ‘用身体交换’那几个字实在太难启齿,林羡予指尖掐得发麻。 耻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好半会,她嘴唇才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我……” 却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 靳斯言睨了她一眼,像在看什么极其厌恶的垃圾一样,眼底神色冷漠又绝情。 他说:“我倒是想听,但实在没有为你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的必要。” “要不你跪下来求我?” 第26章 林羡予主动吻他 下跪。 靳斯言要她下跪。 一句话浇得林羡予全身凉透,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耳边嗡嗡的响。 她不可置信地抬眸又看了他一眼,只得到他冰冷彻骨地回望。 靳斯言冷冷望着她,薄唇轻启。 “怎么?” “求人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你以为我的时间很廉价是吗?” 泪水迅速在眼里集结,林羡予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几欲崩溃的心理防线告诉她,她现在就应该走,应该回美国再也不回来,可是仅存的一点理智又在拉扯她。 拉扯她,该为商聿求一线生机。 “好。” 林羡予抓着靳斯言的衣袖的手指松动了下,她双腿并拢,膝盖缓慢下坠,就在她膝盖下坠近五厘米的时候。 靳斯言突然将他身上的西服脱下,甩到她身上,冷冷丢下一句。 “真贱啊。” “把人给我请出去,以后谁再敢放她放进来就不要来上班了!” 话音落,紧随而来的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冷硬踢踏声。 靳斯言走出了公司大门,原地只剩林羡予。 在场的人无不看向她,一道道眼神投落在她身上,无外乎鄙夷和恶意揣测,甚至还有不堪入耳的低语声。 情妹妹,下跪,求他。 无论哪一个词都不是好词,组合在一起更是恶意满满,也不怪有人会议论她。 林羡予抓紧了手上的西装外套,想走,刚才拦住她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姐姐,你还好吗?” 小姑娘的声线轻而缓,她刻意侧过身来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了大部分不太友善的目光。 “姐姐你还能走吗?我先送你出去。” 林羡予挺直了脊背,朝小姑娘笑了下,她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轻声说: “我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小姑娘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对林羡予同为女性的心疼,但又怕再安慰下去林羡予情绪会失控,所以小声说了句:“那我先去工作了姐姐。” “好,谢谢你。” 林羡予转身朝门外走去。 恢宏的写字楼门口,靳斯言的车已经走了,陈总助的车却还在原地等她。 见到林羡予出来,陈总助打着伞上前来,“羡予小姐,靳总让我来先送你回家,他说他晚上会去找你。” 林羡予除了上车,别无他法。 靳斯言的私宅很多,林羡予不知道现在要去的是哪一处,她安静坐在车上,一句话也没问。 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车子开进思南公馆,临下车的时候陈助才开口提起刚才的事。 “羡予小姐,靳总刚才是有苦衷,其实他……” “谢谢你送我过来。” 后半句林羡予没听到,她开门下了车。 思南公馆是靳斯言最常住的一处宅子。 林羡予在十五岁生日之前来过,那时她和靳斯言关系还没破裂,靳斯言特地在二楼给她留了间房,就连开门的密码锁都是让她亲自设置的,为了方便她记。 林羡予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这次才得以看清房子的全貌。 房子的布置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橱柜里摆件的位置都没变化。 只是这房间里有关她的一切,早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林羡予没敢上楼看,就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坐着等了靳斯言一天。 凌晨十二点,靳斯言终于推门进来。 他身上还是白天那件衬衫,金丝眼镜已经被他取下,脖间的领带也被扯松了,冷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也许是还喝了酒的缘故,他深邃的眉眼在此刻看起来比白日少了几分凉薄。 看到他进来,林羡予“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斯……” 想叫他哥,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大概只会招他厌烦,于是林羡予又低了低头,小声说了句。 “你回来了。” 像是没看见她一样,靳斯言胡乱扯下了脖间的领带,他神情漠然地从她面前走过,转身要上楼去。 林羡予当即叫住了他。 “我、我们可以聊聊吗?” 靳斯言脚步慢了下来,但没停,头顶的灯光肆意洒在他结实有力的肩上,昏黄的光线似乎很沉,将他的肩头压下去。 他上楼的背影看起来既落寞又破碎。 林羡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他身前。 “靳总,是我错了,我们……” 靳斯言停住了脚,他缓缓垂眸去看她,似乎看起来很累,他眉头轻蹙,就连嗓音里都带着些懒怠。 “错哪儿了?” “错在我没听你的话,几次三番惹你生气,是我………” “所以呢?”靳斯言声音忽然冷了许多,他眼神一瞬变得侵略,沉沉盯着她。 林羡予被他看得哽了一下,他毫无保留的眼神让她一下回忆起昨天在靳家老宅的一切,内心的惊惧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她也确实后退了一小步。 靳斯言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情欲,更多的是不满和怨怒,他眉头压得很深,冷笑着嘲讽她。 “一边说要来求我,一边又怕我怕成这个样子。” “林羡予,到底是谁给你的脸敢在我面做这些小动作的?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很仁善对你很心慈手软?现在给我滚出去!” 说完,靳斯言猛地推开她,眼神里是对她厌恶至极的决绝。 “不是要回美国?不是说着再也不回来了?那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现在就给我滚回你的美国去!” 林羡予毫不设防,被他这一退险些摔倒,她踉跄了几步身体撞到右侧方的转桌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地嘶了一声。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边,靳斯言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他扶在楼梯上栏杆上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想要转身,林羡予却再次走到了他面前。 站在了对面高他一级的台阶上。 “我不走。” “我不回美国了。” 林羡予高高在上,昏腻的光线照射在她面上,像是给她的脸上了一层釉,光线让她的微微扬起的发丝在发亮,她望过来的眼神也不再畏惧,反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坚定温柔。 有一股恬静柔和的美。 靳斯言的心重重坠了下。 似有什么念头在心里成型,且即将冲破他的胸膛而出。 他看着林羡予,咬了下下颌,语气说不出是疑问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回美国了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这是我靳斯言的家,不是你林羡予的家,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再次收留你?” “你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些……” 靳斯言话还没说完,林羡予的吻就落了上来。 她勾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尖。 笨拙的,稍显青涩的,主动地在吻他。 第27章 过了今晚,能放过阿聿,放过我吗 这是林羡予第一次吻他。 吻得青涩又稚嫩,甚至都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可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靳斯言体内那股邪火。 靳斯言深呼吸一下,想要回吻时。 那晚在b幢楼下久久坐了两小时不止的记忆突然侵入他的脑海,憋闷,不适,一瞬间在胸腔里翻涌起来。 胸腔里那股憋闷在告诉他,林羡予此刻正在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吻他。 靳斯言的情绪顿时冷下来。 他突然掐着林羡予的后脖颈,一下将人提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亲我的?给我滚出去!” 林羡予觉得后颈被他掐得有点痛,但也许不止是身体上的痛,疼得她眼里蓄了一点雾气。 但她倔强地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没回答靳斯言,也没想走。 林羡予顾不上脖子上的疼,又强硬地勾着他脖子想要吻上去。 靳斯言又一次推开她,他声音冷了不止一个度。 “我说了现在不想看到你,听不人话是吗林羡予?我说给我滚!” “滚出我的家,滚回你的美国去!” 林羡予被他语气里的绝情吓得哽了一下,胸口处那股钝痛又开始蚕食着她的神经。 她怔怔看着他,连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不走。” “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 说罢,林羡予再一次强硬地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同于刚才的浅尝辄止,而是带了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吻得十分卖力,用力地吮吸着靳斯言的双唇。 靳斯言的身体骤然僵住,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羡予,小姑娘双眼紧闭着,鼻腔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面上,有些痒。 他的心再次不可控地跳动起来。 体内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靳斯言呼吸急促起来,他沉沉吸了口气,再次推开她,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她的脸,她的唇,她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她因呼吸急促而轻微起伏的胸脯。 沉默空气中,男人重重吞咽了下。 靳斯言双唇近得几乎抵着林羡予的唇,几乎是咬着牙说: “林羡予,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 林羡予没说完的话被靳斯言炙热的吻堵了回去。 靳斯言吻的汹涌,他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掐在她腰上用力地将人带过来更紧密地贴在他身上,既急促又蛮狠地不断加深这个吻。 衣料摩擦而产生的细微声线在静谧的房间里晕开。 低沉的呼吸声在耳边缠绕。 空气开始变得潮热,旖旎。 靳斯言吻得忘情,他将林羡予抵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托着头的手已经移到了腰肢上,在那里肆意地搓摩,按压,甚至沿着衣料下摆伸了进去。 微凉触感传来的刹那,林羡予身子稍僵了下。 但很快又被靳斯言激烈的吻掩盖过去,他吻得汹涌,似乎是在惩罚她片刻分神,又轻咬了下她的唇。 “呼吸。”他说。 林羡予猝然回神,她被吻得有些招架不住,身子和四肢都在发软,背靠着墙快要滑下来。 靳斯言一手托着她腰,一手掌着她臀,很轻松的将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林羡予吓了一跳,她双腕下意识地架在靳斯言肩上,两腿夹在靳斯言精壮结实的腰上。 等林羡予反应过现在是个什么姿势时,她的脸都涨红了。 她的腰下意识动了下,有点抗拒的意思。 “别动。”是靳斯言很哑的一声。 林羡予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偎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靳斯言就这样抱着,吻着带她上楼,踏上楼梯的最后一级向右拐,两人挤进了卧室里。 床是很软的特大床,不同于昨天的蛮力残暴,靳斯言托着她的头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弯腰继续亲上来。 气氛旖旎得不像话。 靳斯言的指尖落到她的衬衣纽扣上,有些急切,扣子崩的一下落在地上,在地上旋转几圈后当啷落地。 林羡予几乎要窒息,她的心脏扑通跳个没停。 “想好了?”靳斯言声音很哑的问她。 “我……” 林羡予嘴唇翕动,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正要说时,靳斯言的手机响了。 沉闷的电话铃在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旖旎的气氛被打破了一半。 林羡予身子僵一下,似是理智回神,她下意识想去回拢衣服,靳斯言却抓着她手不放,死死按压在枕头上方。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管。” 炙热的吻再次落到林羡予脖颈上的刹那,电话又响了。 林羡予冷静下来去推他,“去接吧,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 靳斯言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沿接起了电话。 房间里没有其它声响,很安静,所以当电话那头娇滴滴的女声传来时,林羡予很清晰地听见了。 “斯言哥哥,我的和朋友在外面喝酒喝醉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是秦知恩的声音。 轰的一下,林羡予彻底醒透了。 她很小心地从床上下来,躲进了一旁的卫生间里。 卫生间离床不算近,也很隔音,林羡予彻底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可刚才那句话却依旧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无论怎么甩都甩不走。 那道声音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她。 靳斯言有未婚妻。 而她只是一个不知廉耻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一瞬间,羞辱与自我厌弃的感觉席卷了她。 她不明白,她和靳斯言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林羡予眼眶瞬间酸涩起来,她双臂撑在洗手池上,良心和道德的双重谴责下,她崩溃得想哭。 可下一秒,卫生间的门就被拍响了。 靳斯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羡予连忙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她喉咙里一半的酸涩。 “你先去接人吧,我在……”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靳斯言走到林羡予边上,一把抓起了她手腕将她抵在墙上,长指挑起她的下巴,卫生间里的光线昏黄,给她的唇色平添几分潋滟,身体那股燥热的情绪就这么被勾了起来。 靳斯言艰难地吞咽一下,他低头,想要侵占她的唇。 却被骤然避开。 林羡予的声音陡然冷了十个度不止,“你快去接人吧,都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靳斯言眉头皱一下,捏在她手上的力度不减,他没去理会林羡予那句话,低头咬在她的唇上。 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贴身衣物里。 冰凉触感传来的同时,林羡予剧烈地反抗起来,“呜……你放开……” 可她越反抗,靳斯言就吻得越用力,他手上的力道就越大。 靳斯言动作蛮狠粗鲁的让林羡予一下想起四年前那句话,真贱啊林羡予,在别人有未婚妻的情况下不仅横插一脚,还要觉得自己可怜得不行。 真贱啊,林羡予。 从早上积攒到现在的眼泪终于压不住,止不住地流下来。 湿咸泪水在唇腔里洇开。 靳斯言顿了下。 他放开她,沉沉望着她悲戚的眼睛,眉头重重压了一下。 “你哭了?” 林羡予骤然将头偏向一边,又被靳斯言掐着捏回来。 “哭什么?” 靳斯言的眼里起了点别样的情绪,眸光亮了一瞬,好一会,他终于问出口。 “听到秦知恩给我打电话,吃醋了还是怎么的?” “嗯?说话。” 她没有资格吃醋,也不敢再吃醋。 从前他就觉得她的喜欢恶心,现在只会更甚。 从前那些伤人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强烈的酸涩感几乎要将她杀死,林羡予摇了下头,声音很小的说:“不是。” 她将头埋得很低,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斯言哥。” “过了今晚,你能放过阿聿,放过我吗?” 第28章 好好看清楚,现在是我不是他 靳斯言的脸骤然冷下来。 刚才眼里那些燥热的情欲一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怒意。 “林羡予,你刚说什么?” 靳斯言用力地掐着林羡予的下颌,将人抬起来,他声音很沉,裹挟着盛怒。 “你再说一遍?” 林羡予感觉自己的下颌被掐得很疼,但心里的疼痛更多,她根本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我说,如果今晚我们睡了的话,你能不能放过我,放过我男朋友?” “笑话。”头顶传来很讥讽的一声。 靳斯言死死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眉头紧紧皱着,眼里的嘲讽和作弄早已溢了出来,像看一个垃圾一样地看她。 “睡一次,就指望我能放过你,放过你男朋友?” “做梦呢林羡予?” “你以为你的身体很高贵,睡一次就能指望我原谅你?先不说四年前你还没有过男朋友我就觉得恶心,更不要说现在你有男朋友,我没嫌你脏就不错了林羡予。”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讨价还价?” “凭你这具不知道跟别的男人上了多少次床的身体吗?你不觉得恶心吗?” 靳斯言高高在上的侮辱性语气一下将林羡予击溃,她几乎瞬间溃不成军,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 “是,我很脏,我脏得不行。” “那你为什么还非要我不可,为什么非要逼我当你的情人,如果你不是你非要逼我,我根本不会回来找你,根本不会在这里被你侮辱!” “是你,是你一次次逼迫我的,”林羡予的精神濒临崩溃,声音哑到几乎字不成字。 “如果不是你要拿阿聿威胁我,我现在就已经在美国,我不会自讨没趣地来找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见到你……” 靳斯言放在林羡予身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别的什么情绪感染,靳斯言的眼尾赫然红了一圈。 他一把将她托起来紧压在墙壁上,掌心在肆意磋磨她。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恨你!” “要不是因为我的未婚妻子身娇体弱,在婚前不能与我发生实质性关系,你真以为轮得到你?还是你真以为我还会因为几年前那点破事对你有情,对你另眼相待?” “别做了林羡予,要不是念着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你以为我会白白养你这么些年?” 利用价值。 几年前那点破事。 靳斯言堪堪几个字,就将他们多年前的温情彻底击溃,贬得一文不值。 林羡予那些最难忘的,在无数次濒临死亡时将她拉回来的时刻,那些被她深埋心底被当做救赎的时光,在靳斯言眼里,只是利用价值,只是不值得一提的破烂往事。 原来这么多年,只有林羡予一个人守着过往旧事,只有她一个人深陷过去不能自拔。 想到这,林羡予忽地笑了一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块,不同于之前的绵绵钝痛,而是剧烈的痛,一路扶摇地蔓延至全身的血管里,林羡予感觉心如刀绞。 声音哑得几乎要听不见,她近乎自虐地说: “利用价值?” “是指,被你用来当泄欲工具的利用价值是吗?” 靳斯言的心重重坠了下。 他感觉有什么情绪拽住了他,他眼中迟疑闪过一瞬,但很快,又被那晚的记忆裹挟着沉沦。 那股迟疑又彻底消弭,眼底只剩无垠的恨,靡靡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咬着下颌,嗓音硬得不行:“是。”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价值?” “跟我上床不是侮辱你吗?被我亲吻一下不是觉得侮辱你吗?你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此,只有看到你被我折磨而备受煎熬,痛苦不堪,这样我对你的恨才能减轻一点。” “只有看到你痛苦,我才会高兴。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懂了吗林羡予?”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睡你?世界上女人这么多,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我睡谁不是睡?” 睡谁不是睡。 只有她痛苦,他才会高兴。 短短几个字,就将林羡予折磨得痛苦不堪,她几乎崩溃,抗拒着想要将靳斯言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 靳斯言却牢牢桎梏住她,冷声羞辱她。 “才到这里,就受不了了?” “当情人,当工具,要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你要我怎么放了你的小男朋友?” 情人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插入林羡予的胸口。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什么,靳斯言汹涌的吻就落了下来。 像是带了惩罚性质,狠狠吮吸啃咬在她唇舌上,伴随着疼痛和委屈,林羡予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靳斯言这次没再管她。 他剥掉了她的衣服,又打开了头顶的花洒,任凭热水将两个人浇透。 靳斯言以为自己够绝情,可真当来到最后一步,感受着身下的人发颤的体温时。 他的理智终于占了片刻上风,他停下问她。 “你就这么喜欢商聿,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来陪我睡?” “是。我就是这么喜欢他。”林羡予说。 “如果和我睡一觉能让你觉得侮辱到我,伤害到我男朋友,并且能让你觉得解气的话,我能不能求你高抬贵手,这次先放过他?” 房间陡然陷入死寂。 卫生间的光线其实不算凉,是昏昏靡靡的暖黄色。 本该是温馨柔和人氛围,在此刻却突然逼仄冷寂的骇人。 在林羡予看不到的角落,靳斯言另一只手握得很紧,紧到骨节都在发白,青筋毕现。 好一会,才想起他沉而哑的声音。 “那就要看你,值不值这个价了。” 话落,林羡予感觉到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温度。 开始慢。 逐渐激烈。 林羡予快要招架不住,她难耐地闭上眼。 靳斯言又强硬地要她睁开,他的声音又粗又沉,裹着浓重的情欲。 “林羡予,你好好看清楚,现在是我不是他。” 昏沉的视线上方,男人的清隽眉眼虚虚实实,在光线的作用下,仿佛回到了年少时。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一遍一遍地帮她抹掉眼泪,一遍一遍地安慰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可长时间睁眼而带来的刺痛告诉她,现在不是小时候。 靳斯言再也不会哄着她。 他们不会有以后,甚至连之前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林羡予恍惚了一下,她趁着此刻光线抓紧看着上方的男人,可光线一晃,时间就错了位置,那个少年再也回不来。 林羡予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可还没抓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靳斯言一下抓住林羡予下坠的手,声音急切而悲戚。 “林羡予,你现在就这么恨我?” “仅仅是和我做这些,就能让你哭成这样?” 第29章 来吻我,我就放过你 “是。” 林羡予回答的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她清润的声线在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哑,浓浓的悲悸被裹挟在嗓音里面,在靳斯言听来却实在刺耳。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正在加重,张嘴想要说什么时。 却见林羡予沉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从此刻的他身上抓住谁,看见谁,可仅仅一瞬而已,她就轻轻蹙起了眉,像是无法置信此刻的人是他一般。 她缓缓别过了头。 最后不再看他,也不再睁眼。 她说:“靳斯言,你轻一点吧,我好疼,好疼啊……” 靳斯言的心重重坠一下。 那股难言的,窒息又闷涩的情绪一瞬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有片刻的呼吸不上来。 他眉头一瞬皱起,又舒展开,漆黑的眸子里不知道在翻涌着什么情绪。 靳斯言沉看了林羡予一眼,再没开口说话。 一场阔别四年之久的,带着浓烈爱恨情绪的情事就这样草草结束。 事后,靳斯言好像很生气,但他没空和她发火,因为在这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林羡予听得心神不宁,先开口道:“这么晚了,嫂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 “闭嘴!”靳斯言猝然打断她。 “你一个情妇的身份,有什么资格骄叫她嫂子?” 林羡予呼吸骤然停滞了一下,好半天才呼吸上来,她自嘲地笑了下。 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口吻说:“那我刚才算是尽到了情妇该尽义务了吗,你该发泄的都发泄完了吗?” “如果发泄完了,能不能求你放我男朋友一条生路?” “毕竟连做生意都要讲求回报率,更何况是我们这种见不得人的交易关系,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我们继续……” 靳斯言的脸一瞬间冷透了。 他上前一把掐着林羡予的脸,漆黑的双眸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声线一瞬间变得很沙哑。 “林羡予,你真就……” “真就这么贱是吗?” 林羡予笑笑,“早在四年前你不就知道了吗?四年前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僵滞。 靳斯言没再说话。 林羡予却感觉脸上的力在骤然加重,她有些承受不住,挣扎着想要脱出来,靳斯言却突然逼近她。 用一种冷到极致的语气说:“是啊,真贱啊。” 说完,他好似厌恶到极致,避之不及地甩开她。 “要我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以后我让你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做情妇,不就只有这点价值吗?我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好,又怎么……” 没等她话说完,靳斯言按下了手机接听键,直接夺门而出,娇滴滴的女声在门被关上的前一秒,清晰地传到了林羡予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很重的一声关门声。 “砰”的一下。 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林羡予刚逞强硬撑起来的决绝与冷漠,通通都在他转身的离开的瞬间,全线崩溃。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心口处像是被剜了一块,尖锐的疼痛快要让林羡予站不起身来,她死死扶着墙壁才没让自己摔倒,即使她极力克制,低哑的呜咽声还是会从喉咙里溢出来。 林羡予扶着楼梯站了好久好久,黑暗里,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细微的哭声几乎蔓延了整间屋子。 三十秒就可以走完的楼梯,林羡予走了近十分钟。 彻底走出小区管辖区域时,叫好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林羡予一头扎了进去。 “第一人民医院西大门,谢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商聿已经睡了,病房里的灯都关了。 林羡予小心地推门进去,趴在他病床前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是云熙带着早餐进来拍醒了她。 云熙浅浅和商聿打过招呼后就将林羡予拉到了人少清净的天台上,她解释了下那天为什么没准时去接场的原因后,才关心起林羡予来。 “小鱼,我昨晚打你电话一晚上都没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去求靳斯言了。”林羡予简单解释了下事情的经过。 云熙震惊的瞪大眼睛,“靳斯言他是疯了吗?怎么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好歹你也当了他名义上的妹妹这么多年。” 林羡予眼眶酸涩一下,她说得很轻。 “是啊,他疯了,他恨我都要恨得疯了。” “毕竟任凭是谁都不能接受自己养了多年妹妹,竟然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吧,他恨我,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云熙心疼地捧着林羡予的脸。 小声地安慰她:“那件事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如果非要算厘清责任,你最多只能算间接责任,不要再用这件事折磨你自己了好吗?毕竟你妈妈也……” “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 林羡予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我以后可以在国内多陪你一段时间了。” - 接下来的两天,林羡予都在医院里照顾商聿,靳斯言没找过她,警察倒是来了一波又一波。 就在林羡予以为靳斯言要反悔,正要找他时,云姨的电话打了进来。 “羡羡,你今天有空吗?有空的话等会派车来接你,应季的成衣已经送到家里来了,你来试试有没有合适的,明天穿。” 林羡予有些懵,正要问为什么的时候。 云姨又继续说:“你哥这两天忙着为阿聿奔走,人都快瘦了一圈,终于也算是将这件事平息下来了。阿聿父母感谢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说要请大家吃个饭,我觉得你也应该出席表个态。” “好好感谢你哥的同时,顺便也将你和阿聿婚事定下来,你也不小了,是该稳定下来了。” “而且阿聿父母都满意你,再拖下去怕拖黄了,知道了吗?” 林羡予突然觉得喉咙很干,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姨以为是她那边信号不好,匆匆交代两句便挂电话了。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商聿母亲已经在病房站着了,她刚回国,眉眼还沾着些奔波的倦怠,但见着林羡予来,又热情地招呼上来。 一会感谢她照顾自家儿子这么久。 一会又关心她最近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 涌到嘴边的话就被林羡予这么咽了下去。 她只开口说:“没有的,阿姨。” - 陪商聿和他母亲办完出院手续后,林羡予回了靳家。 她回去的时候靳斯言并不在,靳云峥和云姨在关心她的同时又在因为她瞒着大家要出国,导致商聿出车祸的事责怪她。 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心气不要那么高,怎么说出国就要出国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林羡予平时听得责怨多了,只麻木地应付着。 不多时,云姨终于觉得有点过了,才对靳云峥说:“好了,你也快去试试衣服,明天好出席。” 说罢,这才拉着林羡予去衣帽间试衣服。 试了好多件云姨都不太满意,最后又将一件白玉色旗袍递她手上,“先试试这个,我去你靳叔叔那边看看怎么样了,换好了叫我啊。” “好。”林羡予推开试衣间的门进去。 旗袍拉链拉到一半,试衣间的门被人从外猛地拉开一道缝,林羡予吓得连忙转身,她还没来得及惊惧。 靳斯言的身影就迅捷地闯了进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蛮狠地将林羡予抵到墙上,干燥的掌心掐着她纤细的腰。 “两天了,就没想过找我?” 林羡予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不轻,同时也怕得要命,生怕下一刻云姨就进来了,她惊慌失措道: “家里,家里还有人,你别……” 林羡予的身材是属于十分有料的那一挂,一件清汤寡水的旗袍也能被她穿得摇曳生姿,靳斯言看了眼她因害怕而微微起伏的胸脯。 下意识吞咽了。 他的喉咙很干,干燥涩意一路烧到了别处。 乃至于说话时,他的声线都粗了几分。 他说:“林羡予,来吻我。” 第30章 将手放在她大腿上 “你别……”林羡予不愿意。 “林羡予,我的耐心有限。” 靳斯言掐在她腰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漆色眸子里翻滚着的是一览无余的欲望。 林羡予被他看得心惊,生怕他再做出点别的什么事来,一咬牙踮着脚吻了上去。 只是两人的体型差实在太大,无论林羡予再怎么踮脚,也只堪堪到他下巴。 靳斯言扬唇,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喉腔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他垂眸,低低对林羡予道: “林羡予,求我。” 林羡予皱了下眉,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小声的开口求他。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让我……亲你。” 说罢,靳斯言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抵在墙壁上,林羡予正要吻下去时,却发现他向来熨烫工整的衬衣衣领上,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林羡予的心骤然冷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酸涩感紧随而来,不适感快要灌满她的喉。 在眼泪快要夺眶的前一秒,她吻了上去。 这一吻吻得极其平和,靳斯言也遵守承诺,吻完也没再为难她,在云姨进来的前三分钟,从另外一边的门出去了。 云姨进来的时候,对她这条裙子十分满意,当即说明天就穿这条,交代几句后也走了。 只剩林羡予一个人,身心俱疲。 她深吸了口气,慢吞吞的的回到卧室。 打开卧室的门,林羡予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早就匿藏在房间里的人从身后抱住,摆正她身子抵在了门背上。 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得林羡予倒吸一口凉气。 正要惊呼一声的时候,靳斯言的唇贴了上来。 这个吻不同于刚才在是试衣间的温柔轻缓,而是掺杂蛮力,厚重情欲,力道大的林羡予快要招架不住。 她下意识伸出手拍在他胸膛,却又被他抓住死死按压在了门板上。 黑暗里,男人粗沉厚重的呼吸声被放大数倍,几乎快要充斥整间房子。 在气氛彻底要被燃爆的前一刻,靳斯言放开她。 “跟商聿分手了没?” 林羡予主动与他隔开距离,“还没,就近两天。” “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晚之前,我要听到你和他分手的消息。” 说着,靳斯言走近了一步,指尖划过旗袍丝滑的料子,嗓音又磁又哑。 “还有,这件衣服以后不准穿。” 暧昧的触摸让林羡予有些害怕,她正想要侧身错开,身子却突然悬空,靳斯言将她抱了起来。 林羡予吓得连忙勾住他脖子,“你要干什么?” “你。” “不要!”林羡予惊呼一声。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在试衣间看到的那抹口红印子,更重要的是,现在在家里,云姨,靳叔叔,甚至包括砚笙都随时有可能发现她这些难以启齿的丑事。 想到这,林羡予挣扎的动作更大了。 “靳斯言,你放开我,放开我!” 靳斯言被她挣扎的脚步一顿,沉沉看着她,半晌,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在医院照顾别的男人两天两夜,没给我发过一条信息,现在只是被我碰一下,又开始要死要活了?” “你来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一副嘴脸,你装的不累吗林羡予?” 靳斯言眼里赤裸裸的嘲讽几乎要让林羡予无地自容。 是啊,是她要求他的。 也是她恬不知耻喜欢他这么多年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眼泪在眼眶里快要撑不住,林羡予勾着他脖子,近乎自毁般的将自己送了上去。 却被靳斯言毫不留情的扔到了床上,他的脸瞬间冷透了,眼里的情欲顿时荡然无存。 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林羡予望着紧闭的门,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 第二天林羡予借口去外面躲了靳斯言一整天。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在宴会上见到。 他穿一套经典的黑白西装,坐在宴会的主位,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以天然的压迫。 林羡予看得有些发怵,她忙错开眼神要往角落坐。 一道冷然的声音却猝然响起。 “你来干什么?” “怎么还穿这件衣服?分手了也要在前男友面前这样穿?” 林羡予哽了下,正犹豫要怎么说,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商聿和商聿父母还有靳云峥夫妻正从外面进来。 “叔叔阿姨好。”林羡予恭敬叫了声。 商父笑的和蔼:“羡予快坐,别站着了,我们不讲那些规矩。” 商母也去拉她的手,“这身真适合你,阿姨认识一个老裁缝,过几天带你去裁几身。” 商家两夫妻热情似火,林羡予一时招架不住,还是商聿过去拉开的。 “爸妈,知道你们很喜欢阿予了,但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啊。” 大家这才齐齐落座。 饭桌上,商父连连给靳斯言和靳云峥敬酒表示感谢,靳云峥又象征性的客套几句,两位女性长辈聊起了彼此擅长的领域。 饭桌上一时和乐融融。 直到,商母突然问起。 “羡予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还是想要留在国内发展?” 林羡予心跳骤然一滞,倒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边上的靳斯言,突然将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第31章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很用力,蕴含着警告的意味。 林羡予的心跳陡然停了一拍,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 边上的云姨却突然开口:"女孩子嘛还是要求稳,我和先生的意思是觉得羡羡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先成家后立业更稳妥些,我看两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考虑婚事了。" 此话一出,商家两夫妻也不用费心猜了。 靳家两夫妻看好这桩婚事,这不明摆着吗? 于是商父笑开了颜,"我看两个孩子都互相喜欢得紧,又一起在国外学习磨合了这么多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天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也好。" 说着,商父拍了下手,侍从便推着餐车进来了。 餐车上下两层都摆着价值不菲的金饰玉器,一看就是做订婚用的。 林羡予猛地咯噔一下,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因为腿上那道力已经越来越重了。 她掌心洇出了汗,心跳如雷,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云姨,我……” 靳云峥和云姨却抢先一步,将这桩婚事口头应了下来。 “我们羡羡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小时候我和先生还担心羡羡长大了会被人欺负,没想到羡羡倒是争气,不仅凭本事进了芝大不说,更是谈了个想阿聿这么好的男朋友。” “我们养育羡羡这么多年,早就将羡羡当成了我们靳家的人,这桩婚事,我们就替羡羡她母亲做主了,相信她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 云姨说着,又拍拍了林羡予。 “羡羡,闷着声儿做什么呢,快多谢你商叔叔商阿姨呀。” 一提到母亲,林羡予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想往外涌。 希望她永远开心幸福,这是母亲在临死前对她的嘱托,可是她一样也没做到。 幸福抓不住,开心也没有。 她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林羡予眨了眨眼,拼了命地想要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她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对商父商母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处早就像被刀子割过似的难受,酸涩哽咽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母发现了林羡予的为难,忙站起身来到她身边,抚摸着脸安慰她。 同时又对云姨说:“我们家阿聿能娶到羡羡那是他的福气。” “以后阿聿要是敢有一点对羡羡不好,我和他爸爸第一个揍他替羡羡出气。” 商聿一脸无奈,但又溺宠地笑着。 “妈你说什么呢,在美国那四年我是怎么对阿予的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们阿予这么好,我这么喜欢她,骂我两句我都要夸阿予有力气。” 两家人被商聿几句话逗得开怀大笑。 只有林羡予笑不起来。 母亲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将她这几年的强行戴上的面具击得稀碎。 于是,那些潮湿的,阴暗的,几乎快要腐烂掉的那些过往就这么被掀开了一角,翻涌的泪水几乎要模糊了林羡予的视线,她实在是快要撑不住。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尽力保持声线平稳。 “我去趟卫生间。” “我陪你去吧阿予。” 在眼泪即将夺眶的前一秒,林羡予终于夺门而出。 靳斯言的掌心一下滞在半空。 好一会,他才将手收回来,视线转回到自己面前的茶盏上,商母徐徐道来的嗓音丝丝入耳,他听到很清楚。 “我在美国第一次见羡羡就喜欢得不得了,有我当时敢闯敢拼的那股劲儿。” “才十八岁啊,高中刚毕业的小姑娘,就这么一个人来了美国,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愣是硬生生挺过来了。”商母一边说,一边握着云姨的手。 “可我又实在心疼她,你说羡羡才一米六几的身高,最瘦的时候居然才七十斤出头,都快瘦成皮包骨了,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还好几次在公寓里晕倒的不省人事,要不是被阿聿撞见我甚至都不知道……” 商母回忆的难受,眼泪都掉了好几颗。 她说:“羡羡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往心里藏,我每次去问她都只说她很好,没事的,可……” “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要是成不了亲家,认个干亲也好啊,我真舍不得羡羡一个人过得这么辛苦,说什么我也要好好养她一遍……” 至于她后面再说了什么。 靳斯言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 他五指握得很紧,指甲几乎要被掐进掌心里,不知道是掌心更疼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也疼,钻心似的疼痛翻涌上来,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 生理上的刻骨疼痛让他有片刻的呼吸不上来。 靳斯言觉得实在憋闷的慌。 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带,却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瞬间倾翻,悉数泼洒在他青筋虬起的手背上。 也许是生理上的疼痛太刺骨,靳斯言此刻竟感受不到手背上丝毫的疼。 他只微微颔首,向桌上的人致歉。 “抱歉,去趟卫生间。” 说罢,他径直推门出去。 靳斯言没去卫生间,而是径直走向了人少的露台,他想,他总该得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只是他刚来,一眼就看到了露台最角落里的那抹纤细身影。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透,天空透着淡淡的蓝调,从靳斯言的角度望过去,能很清晰地看到林羡予在哭。 但她哭得很克制,没有声音,就连肩膀抖动的幅度都被控制到最小。 商聿站在她边上,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帮她整理被风吹散的头发,三人之间隔得不算近,靳斯言不知道商聿说了些什么。 他只看到,林羡予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直至哭声止住,她被他抱进了怀里。 靳斯言别过头。 取出烟盒,抿了一支烟。 青色烟雾袅袅,缓缓缠绕他的脸,他的眼,不知道是盛夏的晚风过于灼热,还是手上的这支烟过于呛人。 靳斯言才吸了一口,眼里竟被呛出了几分红。 就连喉咙里也像蒙了一层烈,呼吸都伴随着辛辣,好像有什么情绪正缓缓涌上来,要扼住他的喉腔一般。 呼吸难耐,几次下来,靳斯言索性不抽了。 他将手上的烟熄灭,等林羡予走了好一会,他才再次回到包厢。 回来的时候,大概两家已经谈妥,四个人的脸上都乐呵呵的。 林羡予坐在角落,半分视线没分给他。 商父对他点了下头,“伤口处理得怎么样?” 靳斯言点了下头,“还好。” 晚宴进行到尾声,林羡予送完商聿一家,正要坐云姨他们的车回去,靳斯言却主动上前叫住她。 他说:“之前给你推荐的那几位海大的教授有意要见你,有几位研究方向的资料已经送到我那里,过去看看吧。” 林羡予还没开口,靳云峥就先开口了。 他对靳斯言说:“这才像个哥哥的样子。” 同时又拍拍林羡予:“快跟你哥去吧,别给他反悔的机会。” “靳叔叔,我……” 林羡予不太想去,但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云姨又开始敲打她。 “快去吧羡羡,忘了云姨之前怎么给你说的了?” 林羡予无奈,她点了点头,上了靳斯言的车。 从吃饭的地方到思南公馆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直至进门的时候,靳斯言突然将她抵在门上。 他沉沉看着她的脸,他迟疑的眼神像是要问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低头,重重侵占在她唇上。 林羡予脑子本就混乱,从刚才宴会开始就积压在她心里的情绪,被靳斯言这么一亲,就轻而易举地勾了出来。 那些不堪的往事一起压上来,压林羡予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她发了疯似的反抗,挣扎起来。 终于让靳斯言放开她,在靳斯言还没张口的前一秒,她的眼泪率先落下。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靳斯言,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啊……” “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去死,但我真的好累啊,但你能不能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暂且先放过我这一回?”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靳斯言甚至都不需要低头,就能看见林羡予因过度克制而发颤的唇。 此刻被她死死咬住。 靳斯言伸出手,抵在她的下唇上。 指腹轻柔地在她唇周搓磨着,沉默好半晌,沉寂的空气中终于响起他微微发颤的嗓音。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第32章 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要我放过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只要你我都还有活着的一天,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不可能消除,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靳斯言说完,空气彻底死寂下来。 久久,冷寂空气中才响起一点细微呜咽声。 纵使林羡予忍耐得很用力,哭声还是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渐渐地装满了整间屋子。 她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给靳斯言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哭声混杂着道歉声充斥着靳斯言的耳膜。 刚才在露台上的那股难言的憋闷感再次涌了上来,喉腔里那股熟悉的涩意翻涌,堵着他,压抑着他,逐渐吞噬着他。 靳斯言一瞬间觉得眼睛难受得要命。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吧台,想要走过去。 哭声渐重,林羡予开始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身体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靳斯言的裤脚。 可她还没碰到,靳斯言就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十分厌恶她似的,走向了不远处的吧台。 林羡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最后释怀的笑,仅用了不到三秒。 也对,靳斯言早就不要她了。 他早就恨透她了。 不想要再管她也是情理之中。 渐渐地,她的身体靠着门板缓缓摔下去,静静躺在地板上开始了无生气,在闭眼的最后一刻,她一眼都没去看靳斯言。 她想,他这么恨她。 应该不想她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 吧台边上,靳斯言倒了一杯酒,酒精的度数很高,也很烈,可一杯下去也没将他心里那股不适驱散,反倒是越发的憋闷起来。 很快,他又点了支烟。 轻烟袅袅从两指之间升起,徐徐遮在他和林羡予之间,像是无形中被竖起的屏障,将两人彻底间隔开来,好似只要其中一个人不低头,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两指之间,猩红的烟燃得很快。 第一根结束的时候,靳斯言皱了下眉,像是下定了某种很重的决心。 他沉沉看向林羡予。 嗓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甚至伴随着低低的颤。 他说:“林羡予。” “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那边久久没有出声。 靳斯言等了好一会,等到第二根烟都燃尽。 冷寂空气里,他胸腔里发出很沉重的一声冷嗤,像是在嘲笑他自己亦或是什么别的,他视线从那抹清瘦的背影上收回来。 许久,他眼底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情,靡靡黑夜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就恨我吧林羡予。” “刚好我也恨你。” 靳斯言将手上的烟熄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向她。 林羡予此刻已经躺在地上,背对着他,纤弱的背上两片蝴蝶骨若隐若现。 他半跪着,大掌摸上她的蝴蝶骨,不知道是掌心发颤还是嗓音也在抖,靳斯言向来健壮有力的体魄在此刻竟然有些不稳。 他眉头紧紧皱了下,又说: “林羡予,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吃饭,才能恨我一辈子。” 说罢,靳斯言摆正林羡予的身子想要将她抱起来,转过身才发现林羡予已经是昏迷状态,且全身冰凉,额头浸汗。 靳斯言的心脏陡然停跳了一秒,无边的恐惧一瞬包裹了他。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羡予!林羡予!”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他,连呼吸都微弱。 靳斯言连忙抱起林羡予,驱车去了这离这片区域最近的医院。 靳斯言住的地方是海城最顶尖的富人区,基础设施配备自然也是顶级,专为住在这里的业主提供医疗服务,所以靳斯言很快就到了医院。 好在,人送来得及时。 经过几十分钟后的抢救后,林羡予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这是什么病?什么时候能醒?”靳斯言问。 “呼吸性碱中毒引起的低钾血症,晚几分钟送过来都可能导致心脏骤停。” “什么时候醒说不准,但你以后别刺激她了,情绪不稳定是这病的很大诱因之一。”好友萧屿白一边写着病历记录,一边打量着靳斯言。 “还有,你不打算给你手背上的伤上点药吗?” 靳斯言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伤,水泡已经被搓破,黄色的液体正从里面里流出来。 可他居然一丝都感觉不到疼。 “不用。等她醒来再说吧。” 萧屿白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 “我还是那句话,趁着小姑娘还没怨你,别折腾人家了。七年了,再大的仇再大的怨都会过去,你就别……”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萧屿白无奈摇摇头,出去了。 凌晨三点。 医护给林羡予撤掉最后一瓶点滴,因为长时间输液的缘故,她的手凉的吓人,靳斯言很小心地将手捂在手心。 捂热后想要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却听到右手上方传来一道很细微的嘤咛。 靳斯言抬头,是林羡予在哭。 就连做梦,她都不敢哭出声。 她的双眉紧紧皱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洇满了泪水,像是做了十分不好的梦。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去帮她擦眼泪,去帮她抚平紧皱的眉。 他指尖轻触到林羡予肌肤的刹那,那股平日里隐忍到极致的嗓音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突破的口子,林羡予低声哭起来。 “妈妈你带我走吧……是我、是我害得哥哥没有家……要不是我,哥哥根本不会失去妈妈……是我害得所有人都过得不好、都是我的错……妈妈你带我走吧,我好累好累啊……” 黑暗里,靳斯言的声音发紧,透着微微的颤。 “别哭,羡羡别哭,哥哥在的。” 不知道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羡予的哭声减弱了很多,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凌晨三点半。 林羡予的哭声终于止住,或者说,更像是哭醒了。 她平躺在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阿聿,我渴。” 握着她掌心的手忽然收了力,靳斯言的心骤然紧了下。 深夜的病房里,他的声音都淡淡的。 “我是谁?” 第33章 跟他上床的时候会哭吗? “林羡予,你在叫谁?” 黑暗的病房里,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清冷的光线只能从紧闭的窗帘低端透进来,低低靡靡的,可却似很沉,那点微弱光亮倾在靳斯言身上,竟将脊背压弯的都直不起来。 他的身子像是被定格,上半身僵硬的维持刚才的姿势一直没动。 像是即将被送往刑场的囚徒,怔在原地等待属于他的神罚降下。 好半晌,林羡予低哑又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聿,我渴。”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死寂。 明明她掌心的温度可以透过肌肤相贴渡过来,靳斯言却觉得身子一瞬间凉透了,从头到脚。 他清隽的眉头紧紧皱起,又舒展开,漆冷的眸子在林羡予身上看了又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沉默半晌。 空气中才响起靳斯言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点薄弱的叹息声。 他绝情地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 然后起身去了阳台,在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叫了病房的陪护服务。 夜色浓重,靳斯言双手撑在栏杆上,靡靡薄雾里,他指尖的烟燃了一支又一支。 他时不时侧目去看病房内的情况。 林羡予一会哭,一会又窝在护士怀里安静的喝水,她的身子很纤薄,瘦弱的双肩仿佛一捏就碎。 她在美国,快死掉那会,也是这样躺在商聿的怀里的吗? 这样的事究竟发生过多少次? 才能让她一醒来就下意识地以为身边的人就是商聿。 他们究竟进展到哪一步? 才让从小就不喜异性触碰的她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商聿的触碰,接受他的一切? 那个在他身下几次哭红了眼了的林羡予,会在和商聿发生关系时也哭红了眼睛,委屈地诉说着这些年来所遭受的一切吗? 指尖里的烟燃得很快,灼到手。 靳斯言涣散的思绪被拉回了大半。 他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残烟熄灭掉。 凌晨五点半,天边开始破晓,橘黄色的光从天边露出微末的一角,在望朝暾初露的那几分钟里,靳斯言做出了一个决定。 - 靳斯言走近病房的时候,林羡予还没醒。 萧屿白一边记录仪器上的数值,一边打量着靳斯言,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烟草味,小萧屿白往阳台外看了一眼。 圆桌上的小型陶瓷烟灰缸已经满了。 “在这儿坐一晚上了,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打算放过人小姑娘了?” 见靳斯言没说话,萧屿白以为他真想开了,于是说:“我早说了你们都该有各自的生活,我听说小姑娘还挺厉害的,仅凭自己就进了芝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会。” 靳斯言顿了下,眸光冷冷扫向床上的人,神色冷冰冰的,声音冷的像冰块。 “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放过她。” “如果无故杀了人都能因为几句道歉,几年忏悔就能活下去的话,那死掉的人算什么?死掉的人留下的遗物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 萧屿白哽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来。 靳斯言的母亲,确实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可萧屿白也算是看着林羡予长大的,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他最终还是劝慰道:“许阿姨临终前特意将林羡予托付给你,让你把她当妹一样照顾一辈子,如果你做的太过,阿姨那关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萧屿白还记得,靳斯言母亲去世那天。 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长途飞机的靳斯言飞奔还没卸掉身上的疲惫,刚坐到病床前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斯言,你以后要照顾好妹妹。】 这也是最后一句。 从头至尾,没有提过靳斯言一句。 不要说靳斯言,就连萧屿白都是蒙的,靳斯言哪来的妹妹? 他一顿,抬头,十岁的林羡予穿着破旧的白裙子,小小一只窝在医院的墙角,巴掌大小的脸上洇满了泪水。 从此,十六岁的靳斯言就有了一个妹妹。 靳斯言捏紧了拳头,“别给我提我妈。” “要是没有我妈,我和她之间一切都好说,可偏偏不是。” “凭什么死的是我妈而不是她?我妈都死了,那她又凭什么活着,凭什么幸福的活着?她那么幸福的活着,那我这些年的苦难又算什么?” 因为角度的关系,萧屿白很清晰的看到床上的人眼睫颤了下。 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想要劝住靳斯言,可是为时已晚。 靳斯言那句连他听来都觉得伤人至极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要我原谅她,除非她死。” “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 靳斯言夺门而出。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病床边冰冷的机械声在滴滴的走。 好一会,萧屿白注意到,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林羡予的眼尾滑落。 眼泪一滴又一滴,而床上的人始终静悄悄的。 萧屿白艰难的滚了下喉,出去了。 直到房间内再也没有其它人的声音,林羡予才睁开了眼,她起身,缓步朝着阳台走去。 阳台视野很开阔,大片的阳光照射,她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林羡予以为是因为刚才自己闭眼的原因才导致呼吸困难,现在才知道不是的,是她太痛了,痛到全身的细胞都快要不能呼吸。 就像是真空袋里的鱼,被抽走了空气,在袋子里垂死挣扎。 好半晌,林羡予才扶着栏杆站起身来。 她觉得嗓子实在干涩的厉害,转身去病房里喝水。 水杯里的是刚化好的蜂蜜水,冰冰凉凉,丝丝缕缕的清甜润入喉间,林羡予几乎要喝完一杯。 这时,她才猛然一顿,这桌上怎么会有水,刚才出去的时候都没有。 林羡予一顿,她转身,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靳斯言。 他半张脸隐没在晦暗里,双眼沉沉望向她,好似早已恭候多时。 “清醒了?” “现在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了?” 被这么一问,林羡予突然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她叫了商聿的名字。 她指尖一凉,紧紧抓着手里的杯子。 “抱歉,昨晚我认错人了。” 靳斯言双手交叠,眯眼看了她好一会,才淡声道。 “看来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很深,深到即使你要死了,嘴里叫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也是他。” 他话里的嘲讽林羡予听得出来。 密密麻麻的刺痛开始爬上心脏,林羡予并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她将水杯放在桌上,转身要出去。 “林羡予,你这么爱他,在跟他上床的时候会哭吗?” 第34章 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林羡予脑子翁的一声,她忽然感觉四周突然变得不真实,天旋地转的围着她转。 她耳边只剩嗡嗡的耳鸣声,聒噪的声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 她惊诧地转过头。 “什么?” 靳斯言轻笑了声,眼神直勾勾扫着她的唇。 “我说,你那么爱你的男朋友,要是你男朋友知道了你在我身下承欢摇尾乞怜的样子,他会怎么想?” “你觉得他还会爱你吗?” 林羡予猛地咯噔一下,她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不可置信地对上他的眼,在看清他眼里的薄幸与无情后,她连说话的嗓音都是颤的。 “不会的,你不会这么做的。” 靳斯言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很满足她此刻的反应,他清隽的眉不自觉上挑了下。 他缓声道:“谁说我不会?” “我倒是有点好奇,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你那位小男友和把你当做珍宝宠着的未来婆婆,如果知道了你私下跟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搞到一起,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觉得他们会认为你恶心呢?还是认为你不知廉耻?” “毕竟连自己哥哥的床也要爬!” 林羡予的心一下子提起,心脏像是无形中被什么紧紧攥着,让她呼吸都滞涩,她一时间难受的要命。 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说: “靳斯言,你不能这么对我。” “凭什么我不能?” “你都能背着我和商聿订婚,凭什么我就不能将实情告诉所有人?” “是我这几天太给你好脸色了,所以让你有了肆无忌惮的资本了是吗林羡予?前一天还在跟我说会分手,后一天就连婚都订上了?” 说到这,靳斯言突然伸出手,死死扼住她的下巴。 “那以后是不是和我上完床后也要去找你未婚夫啊?” “你不觉得脏,我还觉得脏!” 也许是被靳斯言掐的太疼了,又或许还掺杂什么别的原因,林羡予的眼眶很快酸涩起来,但却流不出一滴泪。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有低颤的不成样子的嗓音昭示她此刻的绝望。 “你恨我可以,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你不满意我还可以去退婚,但你能不要这么摧毁我……” 听到这里,靳斯言突然站起来。 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冰冷薄幸的眸子沉沉锁着她,胸腔里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突然被他压下去。 久久,空气中才响起他很沉闷的一声长叹。 “林羡予,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是吗?” “和我在一起的所有过往只要说出去,都是摧毁你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林羡予的错觉,她竟然从靳斯言的眸子里看出了几分悲伤的情绪,只可惜,她都没来得细想,那悲伤的情绪便一闪而过。 紧接着,他充满讽刺的嗓音再次响起。 “好啊,既然你都说是摧毁的话,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报复。” 说着,靳斯言从从手机里放出一段录像。 是她去求他那天晚上,录像上,她正勾着他的脖子,在楼梯间吻得忘情。 林羡予瞬间感觉呼吸都要停了,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身子一瞬间凉透了。 她仰头,死死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点当初的模样都找不回来,此时冷静,阴沉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他就这么高高在上的凝视着她,将她玩弄于鼓掌,然后再置于死地。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与无奈顷刻缠绕上了她,林羡予近乎崩溃,眼泪终于滚了出来。 “靳斯言,你无耻!” 靳斯言扯唇笑一下,回敬她。 “跟你比起来还是稍微逊色了一点,毕竟我不会无耻到害死了人还要对受害者的儿子隐瞒真相,还恬不知耻的说喜欢他。” 无论再过多少年。 这件事始终是林羡予心中的一根刺,并且永远无法根除。 乃至每每说起它,她都会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 说起他母亲,靳斯言也几乎快要撑不住,他嗓音里已经带了点哑。 “我母亲不是因为你死的吗?你在向我告白前难道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 林羡予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 “不是的,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那天在火场里,阿姨说……” 靳斯言掐住她下巴的手骤然收力,他几乎咬着牙。 “闭嘴!” “最没有资格提我妈的人就是你!” “明明害死她的人是你,可她却在死前都记挂着你,就连你害死她这件事也要满得靳家上下水泄不通,她这么记挂你,甚至超过我……” 说着这句话,靳斯言的手几乎发抖,他就快要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某些情绪。 他骤然放开她,像是她是什么十分恶心的人一样,隔得她很远。 他没再说完后半句。 只竭力去压某些快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空气沉寂下来。 好半晌,靳斯言才再次开口,嗓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 “林羡予,如果你还有点良心,你就不该再想着回美国,就不该抛下我母亲远走高飞。” “这么多年,你回来给她上过坟吗?她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吗?你没有!你只顾着和你的小男友,你只顾着你自己!就连昨晚,你都还在盘算着和你小男朋友在一起,然后再次离开。” “不是这样的……不是……” 林羡予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 靳斯言对她的控诉却还在继续。 “不过没关系林羡予。”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走的。” “你要与谁订婚也好,结婚也好,生儿育女也好,这一辈子你都只会活在我的控制之下。”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无宁日。” 第35章我给过你机会 靳斯言走得很快。 林羡予追下来的时候他刚好关上车门,她还没走到他车边,车子便像离弦之箭一样驶了出去。 地上扬起的细微尘土和尾气袭来,林羡予落寞的站在原地。 她想拿出手机来叫车,却发现手机也没在身上,大概是她晕倒的时候掉在了靳斯言家里。 所幸这里离公馆也不算远,走路半小时左右就到了。 林羡予在思南公馆拿回了手机,却始终联系不上靳斯言。 她又去了靳斯言的公司,不出所料的被拦在门外,最后没办法了才在地下车库等他。 一直等到深夜,才看到靳斯言一身疲惫的从电梯里出来。 似乎是没预料到她会来,所以看到她的瞬间,他眼里甚至闪过一丝错愕,紧随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是泱泱无垠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 靳斯言眼神冰冷,嗓音也硬邦邦的。 “不滚回你的美国去了,不滚去找你未婚夫了?来我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羡予埋的很低,低到靳斯言快要看不到她的脸,只有她沙哑破碎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低哑的声线简直跟昨晚的别无二致。 靳斯言一下皱起了眉。 他冷笑,“跟我道歉有什么用?你对不起的是我吗?”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林羡予一下捏紧了五指,指甲快要掐进掌心里,抬头,她张口想要说什么,靳斯言却一把推开了她。 “滚。” 林羡予罚站了一下午,四肢僵麻到几乎快要没有知觉,所以当靳斯言这道不算重的力道袭过来时,她根本招架不住。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重重摔去。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转头,靳斯言的车已经驶出了好几米远。 林羡予几乎怔在原地,看着车尾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拐角尽头。 他没停下。 直到手腕和膝盖处被擦破皮的灼痛袭来,林羡予才骤然回过神来,紧张逼仄的窒息感缠绕在她心口,又闷又涩。 林羡予捂着胸口,口鼻并用地呼吸着,费了好半天劲才缓过来。 她揉着又麻又痛的腿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出口走。 回到靳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庭院里停了靳斯言的车,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林羡予走进去,靳斯言不在客厅,只有靳云峥一个人。 靳云峥很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休息,看到她这么晚回来,以为是和商聿在外待到这么晚,便皱起了眉头。 “虽然你和阿聿订了婚,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很多话我也不好明说,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林羡予点头说好。 临了,靳云峥又说:“今天和阿聿父亲见了面吃了饭,听他的意思是想让阿聿长期留在国内,你们既然订了婚,以后还是要以家庭为主。” “我看你哥也没将这件事放心上,这样,明天你和我去,我带你见几个人。” “好。”林羡予点头。 上楼的时候,林羡予看了眼靳斯言那边的灯,还亮着。 林羡予犹豫了很久,在楼下的灯关掉的瞬间,她敲响了靳斯言的门。 许久,门从里面被打开,靳斯言像是刚洗完澡,身上弥漫着一股沐浴露冷香,浓黑的发丝还在滴着水,浴袍领口一路开到了小腹处。 林羡予呼吸几乎停滞,她连忙错开视线,有点想逃。 身体也确实先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抬头,就看到了靳斯言一脸厌恶的神情,“这么怕我?” “怕我还敢来找我?” 说罢,正要关门,林羡予连忙上前一步,用身体抵住了正要关上的门。 “林羡予,我给过你机会。” 话落,林羡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靳斯言抓着手腕一把拽了进去。 手腕的力道来的猝不及防,林羡予一个踉跄,整个人栽进靳斯言的怀里,还没站稳,又被他掐着腰抵在了墙上。 “我不是让你滚了吗?” “又滚回来干什么?” 房间里只有卫生间的灯在亮着,不算很亮,是灰暗的黄色,从那边投射过来,在靳斯言的脸上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给他平添了几分冷寂,看起来比早上还要不近人情。 林羡予眉心怵了下,她小心地挪移着身子,尽量以一种不会激怒的姿态很小声的说: “靳斯言,我们聊聊好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说罢,靳斯言掐着她的腰,将人拖回来,此刻,两句身体几乎紧紧的贴在一起。 “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你没资格,也没身份跟我聊。”说着,靳斯言眼神沉沉落她身上,嗓音低沉。 “倒是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你不知道大半夜进一个疯子的房间会面临什么?” 林羡予攥紧了手,“我知道。” 抬头,她对上靳斯言的眼睛,“我知道你恨我,恨到不惜恶心自己也要以这种方式羞辱我,那是不是证明我的身体对你来说还有点用处,那我能不能求你看在这点用处的份上不要将视频发出去?” 靳斯言的脸一下冷了,放在她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他几乎咬着牙,“林羡予,你真以为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没有。” 林羡予被他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皱了下眉。 “所以我是在求你,我用我仅有的价值,我的身体来求你,求你不要将视频发出去。” “我可以去退婚,我可以以后只跟你一个,你什么时候腻了,你什么时候让我滚都可以,只求你……” 靳斯言的脸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他觉得胸腔实在烧的厉害,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流入他的喉,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处。 他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 “之前我让你分手你死都不愿意,就连我碰你一下你都要死要活的,现在居然为了这点小事,为了你的男朋友,一而再而三的出卖自己来陪我睡?” “林羡予,你就这么爱吗?” 林羡予没说话,因为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是错。 看着她的沉默,靳斯言冷笑了下。 “真他妈犯贱。” 话毕,他周身气压如山倾倒,腰上的手死死扣住那方寸之地,迫使她贴近他,他垂头抵在她额头上,指腹摩挲着她唇周的肌肤。 动作轻而柔,像是很温柔似的。 可下一秒,他却掌着她臀,骤然将她抱起来。 走向还在亮着灯的卫生间。 周子蔚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是签订了合同,那么也就算万事大吉了,后面的酒也好推脱。 原本路飞、林梦和维多利加正盯着刘馨半透明的肚子发呆,听了刘馨的喊声,这才回过神来。 傍晚的时候关庄都已经回来了,不过关庄根本什么都没打探到,有点失落的就回来了。 圣兵卫戴着铁黑色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倒是可以通过铁黑色面具上的两个洞看见其眼睛。 “只能算物尽其用,你在劫我的船的时候,怎么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莫燃冷笑道。 “没错,它们的实力确实是堪比灵尊境的高手,但是因为被制成了死灵,所以它们那麻木的灵魂力可以说是它们致命的弱点。”赵天顺点点头。 在兽王岭外的妖兽见到林川活活打死一只马首人身的妖兽,一个个目瞪口呆,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从开始到结束只不过片刻时间,就这样被打死了。 许久都不闻娃娃的声音,黑暗中的那些人参倒是不知所措起来,他们不知娃娃这是怎么了,当即有人参问道。 ?周子蔚不曾想到,秦思昊会过来接她,这让她意外的同时,也感到十分的开心。自她上班了以后,她发现,秦思昊对她越来越好了。 林川又怎么真的会消沉起来,只是看着东皇嫣为自己操心心中即是感动又是有些愧疚。 “喂,你别踹他。”他刚才为了救她而做出的行动,她至今还历历在目呢,他不允许他这样对她的人。 “就知道你是个馋嘴的丫头。”端风凭空摆出一张木桌,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竟然摆了整整一桌。 毕竟有个麻烦病人留在急救室里,就算再信任祁镜他也不可能潇洒地放手不管。 骗人骗多了的人,到了关键时候就算说再多都会被认为在骗人,祁镜没想到身在米国也能见到如此经典的伊索寓言“狼来了”。 不再借用鸿蒙紫气的力量来提升自己,秦陌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一点一滴的继续恢复着。 脑子里面回想着那份刚刚出炉的底板蓝图,这些大佬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突然看到一辆军用绿卡一个停在了路边上,接着就看到苏城下车绕到副驾来开门。 之前狗大户打不过鹰酱以为是指挥的问题,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队伍里面从上往下基本全是问题。 月老庙坐落在半山腰上,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两人没过多久就到了,等他们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林牧洁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终于走完了,不然她这双腿今晚回去后,又得疼一阵子。 我们离开废弃工厂,立马就去附近的城镇,想要找车的话,也只能去这种地方。毕竟我们需要好车,几百公里的距离,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叔,多谢!”在听到九夜白施展禁招将夏侯长明二人击退之时云影起身朝着九夜白深深一抱拳,他能想象到那场大战的惨烈,若不是自己九夜白大可带着北游离去,何必以身犯险差点命都丢了。 第36章 分手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靳斯言还有力气,但是林羡予显然是没有了,她累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是靳斯言帮她洗了澡,换上了他干净的睡衣,才抱着她上床。 抱上床的时候林羡予已经累得睡过去,但睡相不是很安逸,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靳斯言想要摆正她,让她有个舒服的睡姿。 可只要他轻轻一碰,床上的人便更用力的缩成一小团,四肢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大概是又做了什么很吓人的梦。 靳斯言靠近了一点,小心地将手掌覆在她腰上,轻轻揽她入怀,像小时候一样安抚她入眠。 可她刚在怀里睡了没两分钟,便开始低低呢喃起来,一会叫着他的名字,一会又开始沉沉的哭,哭到最后,她嘴里只剩一句。 “你不要过来。” 靳斯言一瞬间睡意全无,滞涩感顿时装满了胸腔。 那股又窒息又闷涩的情绪翻涌,都没过三秒,便灌满了靳斯言的喉,像是浓烈的酒漫过喉咙,辛辣与滚烫一瞬间从喉咙冲至他的鼻腔。 靳斯言睡不着了,他起身,去了窗边的露台上。 靡靡黑夜里,猩红的烟在他指尖里燃了一支又一支,他甚至都没怎么入嘴,就感觉眼睛被呛得睁不开。 时不时往床上的人看一眼。 林羡予已经止住了哭声,又开始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只有这样将自己龟缩起来,噩梦才不会侵袭她,她才能有个好眠。 猩红灼热侵到手。 靳斯言收回视线,将烟头熄灭掉,他的思想好像也跟着挥散掉。 原来,梦的根源竟然是他。 - 林羡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靳斯言已经不在身边。 她做贼一样偷偷摸摸从他房间里溜出来,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靳云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说是要带她去见几位海大的教授。 林羡予没推辞。 在饭桌上,几个教授对林羡予的研究方向和研究能力都表示赞许,也表达了以后能和她一起共事的想法。 于是,林羡予国内的想法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晚上回来的时候靳斯言没在家,之后连着两天都没见他的人影,也没再用视频的事威胁她,商聿那边也一切如常,林羡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 几天后,林羡予从海大交完资料出来,商聿的车停在校门口。 靳斯言让她分手退婚的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林羡予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商聿说,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避而不见的态度。 只是她没想到,商聿会亲自来海大找她。 她有点不太想上车,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商聿身高体长,光是倚靠在车门上等她,就已经吸引了很多驻足的目光。 林羡予被周围人的眼光看得不适,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阿予,我今天没有打扰到你吧,听靳叔叔说你最近正忙着整理入学海大的申请资料?” “有点,但是还好。” 林羡予的心思不在海大上面,她望着窗外,眉头皱的很深,在想怎么跟商聿开口。 毕竟退婚这种事不是两个人就能解决的,而他们表面看起来是一对十分恩爱的男女朋友,双方也没犯任何错,在双方家长都支持的情况下,是很难退婚的。 她想的太深入,以至于商聿跟她说了好几话她都没注意。 还是路口的红灯亮了,车停下来,林羡予才回神。 商聿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羡予转过头来,“阿聿,我有话想对你说。” 猝不及防的开口让商聿有些愣神,或者有事别的什么影响了他,他说话有些磕绊起来。 “什么事儿啊非得在车上说,我们找家餐厅,边吃边聊,有情调一点。” 分手是该体面一些的,即使是假的。 林羡予这样想着,便点了下头。 两人来到一家云顶餐厅,菜品和摆盘都很精致,窗外的风景也很好,可林羡予却没什么胃口,才上菜没几分钟。 她便放下筷子,郑重地和商聿说。 “阿聿,我们分手吧。” 摊牌来的太快,商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惊慌道。 “阿予,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说出来,我都可以改的,是不是突然订婚那件事吓到你了?我可以和我爸妈商量的,你不喜欢结婚是吗?我们可以不结婚,我们、只要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极度的紧张之下,商聿说话甚至有些发抖。 “阿予,你别跟我分手。” “阿聿你别这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林羡予攥紧了手,“是我没办法走进婚姻,也没办法存续一段正常的感情,这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这么说,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如果你到了三十岁还……”商聿说的很 林羡予打断他,“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分手,就是不论现在还是以后,我们要么只能是朋友要么就当陌生人,我真的不想在继续了。” 林羡予说到这里,商聿才明白过来林羡予的决心。 他狗狗一般的大眼睛垂了下来,带着几分颓然。 “那好,那我们分手。” 他不要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顿饭吃的两人身心俱疲。 晚餐结束的时候林羡予要打车回去,商聿执意送她,在上车的时候她脚突然崴了一下,差点摔倒,是商聿拉她上车。 上车没多少分钟,林羡予手机就响了。 是靳斯言。 不知怎么的,林羡予此刻却很害怕这个电话,手机响一次她的心久颤动一次。 在响铃最后一秒的时候,林羡予终于接起电话。 他冷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今晚,我在云越湾等你。” 云越湾,是商聿的住所。 也就是上次靳斯言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她都没有接的那个地方。 生怕被商聿听到,林羡予小心降了下窗,她说的很小声。 “好。” “那么你呢,莱多夫?你又要凭借什么来成就白起之名?”白岩逼视着莱多夫,一字一句问道。 假如掉头回调,短日均线就会进行调整,交叉线压下去,就代表数据承受的压力太大,会有反转的可能。 之前碧鳞巨鳄等大妖,以妖族血脉躯体就是陨落到了地府也远比普通人族躯体更加强悍的先天之躯,都无法承受一击,这一击若是落在他的身上,只怕绝对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昔年人界之时,你相伴于我左右,多番相助于我,而今仙界,你甘愿离开亲人,随我四处云游,放弃修炼,这番情意我何尝不明?”金羿喃喃道,似乎陷入追忆。 大汉越说越来劲,嘀嘀咕咕的一句接着一句,好似永远不会停下来一般,后面的话虽带着些许责备,却让以为自己在不会流泪的秦素素再一次红了眼眶。 “羽少,羽少,等一下,我集英令还没拿呢!”周天材被方烨揪着耳朵拽出了太叔筱琦房间,还舍不得那集英令。 “不用,我们只要将一个电梯的人都赶出去就好啦。”王爽看着段可的这幅贼头贼脑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道。 “当然没开玩笑,你莫不是不想见我吧?”孟缺听着她语气有些不对,试探问道。 若不是月棠先前提醒,我还真以为这妹子是方才那么温柔娴淑的模样,她眼光一直脉脉地盯着沈毅,虽是对我说话,那眼神儿可一直没离开沈毅过。 那狐狸精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冷笑,尾巴随便一扫,结果他身后的九条尾巴竟然突然间变成了一条鞭子似的,朝着雪柔她们就猛抽过来。 在沉思间,我就漫步朝着眼前黑压压的树林子走了过去。随着鬼气波动,那树林子里果然就渐渐显露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鬼影来。我眉头紧皱,下意识的给了可嫣她们一个眼神,这才继续往前走。 “原来不只是这次教你的缘故吗?”对方眨了眨眼,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到代郡之后,剑圣他们各自去了各自位置。刘懿将赵虞带去了裴佐那里,让裴佐给她炼制疗伤的丹药。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就想着可能大哥用的上,所以便也一同抓了过来。”青蟒回道。 已经无法造成有效冲击的长刀贴着表面滑落,同时他脚下发力身子一拧,左手短剑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向斩下去。 黄金公爵哇哇大叫,在地上翻滚,也就挣扎了十来秒钟,黄金公爵的身体就被焚烧殆尽,化为了虚无。 江亚有限电视台类型同于香视,都是家族企业,而香江有线电视台则是香江公家所有,所以香江有线电视台根本不存在压力。 而其余的那些龙哥手下,也是一个个眼皮狂跳,惊疑不定的看向林风。 李萱和血婴立刻点头,转身就朝着湖里跳了下去。我同样一转身,也跳进了湖里。由于人手多了,此时顺利了不少。不一会,已经从水里拖出来四五十只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