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旅途》 本书背景 公元2057年,世界第一大国中国的科学家研究组发明辐射屏障。(..info无弹窗广告)任何形式的核能都无法穿越该屏障,故而得名。其材料普通,立即被大量应用于军队。 2058年,战争开启。名为“日本”的人和国家,在来不及造出高达的情况下,在海啸面前被整体摧毁。越南亡国。老挝、缅甸、泰国、蒙古诸国自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新省份。 2061年6月,太平洋海战。美军战败,四支航母舰队全军覆没。中国陆军随即在美国太平洋海岸登陆。 2061年7月,美国亡国。 2070年,俄军覆没,地球统一。中央之国进入了新的篇章。(..info无弹窗广告) 2085年,一部分遗留的战败者和为了消灭潜在对手而来访的外星人勾结起来。外星人入侵,但被数次击败。 2100年,外星人依靠高端科技和叛徒的协助击败了中国军队。 随后,战争中存活的少量叛变者跟随外星人到达马坡尔---莱夫星系,在那里的斯拉姆区开始了新生活。 而地球,被核辐射分裂成数个区域。在只有少数辐射屏障继续发挥作用的区域中还有人存活。在外逃的一部分地球人建议下,外星人使用自己的科技摧毁了地球上的大部分生命,而将剩余部分进行洗脑并植入生物芯片。 该芯片被种植在人的颅骨内,会随着繁衍而传给下一代。利用该芯片进行连接后,马坡尔―莱夫人可以利用那里的系统来对地球人进行代入。 其代入形式,如同操控一个网络游戏里的角色一般。为此,马坡尔星的科学家通过种种手段,将地球内不同区域的发展水平设置到了不同的时代,以便增添游戏的娱乐性。 其中,c-81192区域的环境被设定为中世纪。而我们的故事,也就从此开始。 本书背景-2 在扎兹阿占领拉斯卡尔的时候,卢伊兹帝国已经存在了72年。 在卢兹尔帝国之前,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是斯里拉王朝。它的最后一任君王是位暴君,沃里。卢兹尔作为一个小贵族,利用某次良机奋勇反抗,最后终结了那个持续三百年的王朝。 目前统治的是卢伊兹五世,一位沉稳持重的皇帝。他已经在位10年,在这十年里,和西方的法利亚王国之间维持着勉强的和平。 而在北方,维吉尔王国与帝国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也牵制了帝国的一部分军力。(北方军团) 在帝国东方,波斯蒂王国和帝国之间虽然在过去有几场战争,自从该王国的更东方出现了一个叫欧利亚拉伯拉斯的国度之后,双方的和平已经持续了20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拉斯卡尔城市区域: 高德玛尼区---城市里最为美丽的地带。有整个城市里最为华美和舒适的建筑群,其地下有天然的温泉。在传言、政策和地理的共同作用下,成了帝国贵族们的三大社交地带之一; 红河区----城市里里较为繁荣而混乱的地带之一。所有的罪犯,都在雅克尔。科里亚的领导下肆无忌惮的在这座城市里从事非法犯罪。 码头区---城市的港口处每天要吐纳几百艘货船和渔船,在岸边也因此建起了许多酒馆、旅店、妓院和商铺。 工匠区---拉斯卡尔大部分的工坊都建立在这里。木工工坊、铁匠工坊、石匠工坊、纺织工坊、印刷工坊…总之,这是拉斯卡尔最为繁忙的区域。紧靠着城门,大部分从外地赶来拉斯卡尔的平民都在这里工作,领取微薄的薪酬,借以养家糊口。 旧城区―拉斯卡尔发展起来之前,老城的旧地址。城里的原住民大多住在这里。这里有拉斯卡尔商会和许多高利贷者,其中一个最大的高利贷者戈贝塞克。多尔甚至在暗中掌控了许多商家的生死。 市政厅、塞恩特教堂和巴斯蒂监狱都坐落在这里。可以说是城市的核心。 在帝国南方,是诸多个独立城市组成的贸易城邦,富裕而软弱。 城邦下属的城市主要有:韦尼托、穆伊拉、伊纳亚达、纳波勒拿。 港口贸易已经非常发达,吉斯塔迪和拉斯卡尔成为各自所在海域(南方的梅迪提拉海和北方的巴里提克海)最大的港口城市。这一方面带来了很多优势,另一方面也引起了竞争对手的嫉妒、窥测和算计。 帝国的规定:不论军队或是政府,必须是贵族才能担任官员。 总之,是类似于“九品中正制”的制度。 平民无论立下了多大的功绩,最多也只能担任副官。 副官的薪酬和福利比士兵略高一些,但不到贵族官员的十分之一。 帝国7大家系: 卢西尔家;主城:斯托穆尼堡 族长:罗伯托。卢西尔。 莫里斯家;(私生子较少,目前只有弗里摩尔。穆这一支较为繁荣)主城:泰利堡 赛多西里家;主城:尼廷堡 标志:高昂着头的白熊 出海口:奥萨斯港 重要成员:长子:科塔里。赛多西里, 杜兰家;(分支:杜拉纳)阿卡里。杜兰侯爵,族长的弟弟,独立帝国师的师长 洛家;福柯堡 标志:手捧一束鲜花的天使 族长:先格拉。洛; 重要成员:达利亚。洛(族长的弟弟) 莫德勒家;(分支:米达) 本书精神内核 精神内核: 1。不管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战场上,还是强大的一方会获胜; 2。不管是民主还是独裁,农民还是贵族,决策层做出的决策正确与否,才是整体发展方向和好坏的决定因素; 3。秉持和用来激励人心的准则,一方面要做到某些绝对化;一方面要在不合适的时候丢到一边去。 4。善行:尊重和善待他人是本书理念的基础和出发点;在发展过程中,则要根据外界的形势和他人的态度而做出修正。 也就是说,如果善行妨碍了发展与成功,那就可以暂时丢弃,而去暂时实施能确保成功的要素;如果接受善意的人对它习以为常,认为是理所当然,甚至不当一回事,那同样要改变该做法。 在这一点上,主要是和心理预期值打交道。要点是:不要去做人们期望你会去做的事情。譬如:尊重和珍惜女性是美德。但如果女人们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点而把它不再当作是美德,而当作是理所当然,那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而可以丢弃。如果真的想这样,那不妨采取手段将人们的心理预期值调低,之后再执行。 在文章中,必须对那些看到人们在灾难中自强不息,最后战胜了灾难,获得很多收获的现状之后,认为战胜灾难是理所应当,获胜是必然,而去故意寻找灾难的人的愚蠢加以嘲讽和否定。并以覆灭性的结局。 这即是:反馈。 这个世界上,可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应当。 ---------------------- 然后,假设法律是狮子,在法律下生活的人们是羚羊,那就能很容易的发现,羚羊可一点都不惧怕吃饱了的狮子,它们经常成群结队的,在狮子旁边吃草。 法律或许是无限的,但执行法律的人的精力、能力、时间都是有限的,违法如果成为风气,导致违法者像羚羊一样多,那法律能做出的惩治也就如狮子对羚羊的威慑一样,微不足道。 本书关键---动态律法,以及动态策略 根据贫富状况、民众心理预期值、外部压力、社会总体资源等情况来分时间段而调整策略。 根绝策略的变动,律法也随时进行调整。 譬如普遍贫穷的情况下,人们出于饥饿而被迫盗窃,则不但不应当惩罚,反而应当帮助; 譬如社会进入发展期,因贪婪而进行盗窃的,则需要进行较为传统和普通的惩罚。 而在成熟和稳定期,不愿从事正当的劳动,而以智力和技巧进行犯罪的,则以造成的危害进行加倍、三倍,乃至更高的处罚。 这恐怕是项巨大的系统工程…除了本身的复杂性之外,由它而引发的心理预期也是必须考虑清楚的对象。 也就是说,如何避免既得利益阶层滥用该类策略。不论是从语法上的纠缠,舆论上的混淆和误导,还是从权力对抗上的导入岔路,都是必须考虑清楚,并且必须正视的问题。 针对既得利益阶层本身,必须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限制和打击。 随着能力和财富的增长,人的野心也会被激发出来。按照理论,人是脆弱的生物,经不起可能性的诱惑。而在掌握了大量资源后,大量可能性出现的情况下,人心中的控制欲和野心会被全面激发出来。 在整个社会体系中,“爱”起到的作用,实在是让人不得忽视。 一方面,它是维持社会体系的必要因素。因为有了它,社会中才有温暖,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必须品。 但同时,在某些场合下它也会成为催腐剂。在爱的名义下,不把他人当做人来看待,而是当做某种自己的私有财产来对待。在爱的名义下,肆无忌惮的掠夺他人,践踏法律。 对于社会来说,它的作用就像盐。没有的话就没有味道,太多的话就会咸到让人无法下口。 对于健全的社会体系来说,无视它是不可取的,甚至可以算的上愚蠢的行为。 第一节 异类 三天之前。 卢兹尔帝国,国历第783年秋,帝国大道。 苍穹无尽,飞雁南归,遍野金黄。 这是收获的季节,是帝国北方的农夫们一年最为忙碌的时期之一。 他们正在田里忙碌不停的时候,三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北方最大的城堡--福柯堡驶向港口城市拉斯卡尔。 在中间,最大、装饰最华丽的那辆车里,家族当代族长的第四个女儿嘉丝丽。洛问身边的管家辛多尔:“麻烦您说一下,我们要见的是个什么人?” 也许在某些人眼里,她并不美。 她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和大部分贵族小姐一样,她身上有许多在那一阶层里惯用的装饰。黑色的裙袍将她窈窕的身体和柔软的腰肢裹在其中;其下是一双高跟合脚、小巧精致,装饰了淡粉色花纹的鞋子;几颗紧紧扣在黑色手套上,以便显示出那双小手整个轮廓的钮扣;裹住那对柔弱肩膀的花边披肩,还有装饰在额头的,如同她自己的头发一般的假发。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上层社会中流行的点缀。它们将她原本那瀑布般的黑发、黑珍珠般的瞳孔,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面容,窈窕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裹了起来, 照理来说,一个人穿上这身衣服,倘若不是要去赴舞会,不是进入到成打的网纱、丝带、花边和鲜花里,而是坐在一驾马车里,在简陋的坐垫上赶一段长路的话,她可能会引起不解,还有更大的可能引发嘲笑。 这位小姐现在的表情,也像是正要去舞会的样子,她有时候会练习表情,竭力使自己显得雍容、镇定、庄严。但不管有多可笑,这个时候,她足以诠释“精致”这个词的大部分涵义。 在她身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年纪和她相仿,衣着粗糙简陋的侍女;另一个是男子,年纪也不大,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羊毛外套,材料上等,但样式却很简陋。外套的胸口处有一个手捧鲜花的天使的徽章,这样的打扮配上他的表情,让了解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福柯堡洛家的管家。 他侧着身子。由于小姐的要求,他不得不和这位坚持要在马车里穿礼服的小姐待在一间车厢里,这使他颇为窘迫。而听到小姐发问,他就先按照礼仪的要求点头致意。 “我们得到的消息并不完整,但就已经知道的部分来看,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人物。” “具体点说。”能怎么不一样? “他曾原来是在拉斯卡尔的一家学校担任教师。在周围的地方,他的名气很大,似乎有‘贤者‘的称呼。” “后来,他在拉斯卡尔的一些贵族家里担任家庭教师。前一段时间,他似乎因为某个学生的缘故而和拉斐尔子爵产生了冲突。后来被学校派出到戈博卡去采购一批物资,然后在路上遇到了强盗。” “那没什么好意外的不是吗?”嘉丝丽摆了摆手,竭力让面前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更优雅。“庸俗老套的故事。一定是子爵派人假扮的。” “不是这么回事,小姐。这几年来,拉斯卡尔到戈博卡的路上并不太平,有不少无法无天的贱民躲在戈博卡一旁的林地里。但不管子爵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反正他是遇到强盗了。” “然后呢?”为什么不死掉?那我就不用大老远的过来了。 “那种强盗,一般是抢光人身上的钱后就把人杀掉。但这一次,不知他对强盗们了什么,反正之后强盗们就和他一起去进攻拉斯卡尔了。” “进攻?”不敢面对死亡,而是怯懦的投靠了强盗?可耻的叛徒。 “没错。拉斯卡尔有一千多驻军,但这一次在几百名强盗的进攻面前竟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据说他们是在一个夜里突袭城外的军营,然后换上守军的衣服进城,然后一举端掉了驻军司令部;随后,几处兵营里的士兵都在睡梦中被缴了械。” “然后,就像我们知道的一样,强盗们占领了北方最大的城市?” “一度是。强盗劫掠了城里的政府和金库,但随后这些强盗也被烧的一干二净,动手的就是带他们进城的这个人,现在城市的主人,扎兹阿。哈利拉斯。” “双料叛徒。”嘉丝丽小姐侧过身子,看向窗外。“那么我要去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似乎是雇到了一批佣兵,收编了一部分过去的士兵,还从城里招募了一批人。这座城市里原本的不少势力并不服从他,因此现在城市只能说是勉强控制在他手里。而在帝国军忙于南边的匪患,没来得及讨伐他们之前,他给您的父亲,我们的族长送了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 “大体是他多么无辜和被迫之类的话,对于目前的境况,他也并不掩饰。核心部分是他对洛家一直持尊敬的态度,现在落到这种环境,愿意把拉斯卡尔城交给我们,并希望我们能给他一定的帮助和地位的保障。要不然,虽然没办法,他也只能把拉斯卡尔城交给赛多西里家了。” “没胆子的男人。”扯谎,反复的背叛,全无荣誉可言,家族就给我挑这样的男人? “这是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做法,小姐。”辛多尔严肃的回答到。“拉斯卡尔是整个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它的位置极为关键。在过去,只要我们还不能公开背叛皇帝,那就碰都不敢碰这一地区。但平定叛乱,占领这座城市之后,不管是皇帝或首相大家,就都没有任何理由来赶走我们了。占领了这座城市的人很清楚这一点,他无论投向那一家,都能得到足够的回报。” “他也给赛多西里家的人写了信吧。”这样习惯背叛的人,难道会只投向我们? “是的。但尼廷堡离拉斯卡尔要远多了。等他们来到这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待价而沽的奸商。这么说家族是决定把我当成筹码送给他?”希望你们卖了个好价钱。 对家族的做法,嘉丝丽知道这很平常,但她还年轻,压抑不住心底的怒气,也很难在表情上掩盖它。虽然,自己是没有继承权,没什么价值的四女。但也至少能像她的姐姐们一样找一个北地小贵族。 好吧,那我就接受。这样想着,嘉丝丽的表情变得阴测测的。但家族要是指望我会忠诚,那就是彻底打错算盘了! 辛多尔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在窄小的车厢里躲避着小姐的裙服。“家族为您提供一个合适的对象以供选择。要是双方觉得不合适,那家族会有其它的安排。” 会有才怪。要是真的有别的做法,难道会把我送过来? 嘉丝丽这样想着,在那张美丽的面庞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到她这幅样子,管家识趣的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就借口有其它事情要处理,离开了这间让他有些不自在的车厢。 第二节 失落 三天之后,车队到达了拉斯卡尔。 这座港口城市似乎并没有因叛乱而发生什么变化。在城门口,进城的人和车排成长队。许多对明明应该忠诚于家族,守在门口的是十几个身穿灰衣,手持长矛的士兵。他们每个都是一幅严肃认真的模样,看起来颇显沉重。 那衣服粗糙而丑陋,她厌恶的转过头去。没看到那个过来要证件的士兵。 他们中出面的是辛多尔,他随手递过去几个银币,换来的是那士兵的冷冷一瞥。 那银币掉在地上。“有情况!”那士兵随即喊道。 一瞬间,进门的工作停止了,十几个士兵都举起长矛,将这三辆马车围了起来。 “是你们大人邀请我们来的!”辛多尔忙不迭的解释,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彪悍,有着一脸棕色大胡子,胳膊上挂着一道白色袖标的士兵从人群中走出。他接过信,略看了一下。“没错,放他们进去吧。进城之后记得把这一套收起来。” 他这样对辛多尔说着,命令手下打开了城门。 在这段小小的插曲之后,一行人进到了城里。 这些强盗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城市的主人了?嘉丝丽。洛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审视起周围的环境来。 和过去相比,这座城市变化不大。街道干净了许多,许多商铺依旧在照常营业,门口的人流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路口没了带宽边帽,穿制服的宪兵,倒是多了一些手持长枪,身穿灰衣的守卫。 但这没变多少的环境里似乎存在着某些让她很不舒服的东西。这里的人似乎变得更没礼貌了。街上的卫兵竟然不向马车行礼,行人也不再偷偷向马车里看,交头接耳的猜测这是哪一位大人物。 而在到达旅馆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加剧了。这旅馆,上次她跟一位叔叔一起来拉斯卡尔时住过一次。当时那老板看到洛家的鲜花天使徽章,就一幅诚惶诚恐的模样,笨拙的过来胡言乱语的讨好。那虽然很讨厌;但现在那老板竟然无礼至极的不肯出来,更是让她说不出的厌烦。 甚至她下车之后,旅店的伙计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殷勤的过来提行李。这让嘉丝丽。洛小姐很不满意。但她提醒自己,这些小小的,蝼蚁一般的人物根本不值得自己在意。她还一再提醒自己,这次来有很重要的使命,不能让这小小的不愉快破坏自己的心情。 她身边,四个侍女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进了屋子之后,就没人敢说一句话。她们开始忙碌。两个年轻的侍女收拾屋子,在干净而简陋的房间各处布置好鲜花,挂上彩缎;两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则立刻开始为这位小姐收拾衣物,准备热水。 当终于可以泡进热水,全身的疲惫被驱逐一空的时候,嘉丝丽才感觉心情变好了一些。 在朦胧的热气中,她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回忆在头脑中翱翔。 “这世上有许多有志气、有才能的人。”在几十年前,爷爷曾对家族里的许多孩子说道。“对穷人家来说,寻求一份与富户的通婚便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而对富人家来说,让一些有才能的人加入自己的家族,会让家族更具备活力。” “莫里斯家都是内部通婚。”一个表哥说道。 “所以他们腐朽的很快。没有源头,内部循环的水很快就会发臭。权力、势力和财富很多时候都源于继承,但要想把它们更好的利用起来,就非得有智慧和才能不可。如果一个人没有这种才能,这个人就会在很多竞争中处于劣势;如果一个家族没人有这种才能,那整个家族就会开始逐渐滑落,破产、崩溃、死亡。” “这种例子有太多太多。以赛多西里家而言,在帝国刚开国的时候他们的族长只不过是个小官吏,而同城的圣西尼家则是数一数二的大贵族;而现在呢?圣西尼子孙在抱着祖先的饭碗乞讨;而赛多西里家,则成了帝国可以和我们并肩的七大贵族之一。” “你们还小,但以后家族的辉煌便需要你们来努力。如果你们厌倦,那也可以离开。事实上你们成年之前都会以别的身份被安排离开一段时间,对比一下外面的世界,以确定你们想要的事情。” “如果外出之后你们还愿意回到家族,那关于婚姻的事情,家族会为你们安排合适的人选。你们也可以自己挑,然后向家族申请通过。一般来说,只要有下面两种中的一类就可以。” “一:对方的背后拥有足够的资源,这好像也是我们圈子里大多数人的选择。如果你们看上了其它大贵族家庭或皇室家庭的孩子,那洛家的名望、财富和势力一般来说都足以让你们如愿以偿。到时候会牵涉到很多利益交换,但到时候这点小麻烦应该不会妨碍你们的幸福。” “二:对方有足够的志气或才能。不管什么之后,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着很多有魄力、有志气、有才能的人。他们无家无室,却无所不为。有勇气,有胆量,有运气,昨天还一文不名,下一刻就飞黄腾达!” “但要是想选中这样的人,就非得有运气和眼力不可。你们未必有那份幸运能遇到。如果被按部就班的生活束缚的难受,那就努力去找吧!但是这也是有风险的,如果看走了眼,就别指望家族帮助你们摆脱困境。” ---------------- 这便是爷爷传达给我们的东西。她用双手抹了抹脸上的热水,拿起侍女放在身边的一朵花瓣,随手撕成碎片。 真正让她烦躁的是面对婚姻大事时的恐惧。在心情放松之后,嘉丝丽看清了这点。 那位老人,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是在平民群中长大,可能是因为接触到的环境不同,也可能只是想跟那些让人讨厌的家族区分开。反正爷爷在定下了这样的家族繁衍基调之后,这种做法就成了洛家的族规。 但在那位老人死后,这种家规几乎被人遗忘了。只有在这种时候,对家族利益有用时,它才会被想起来。而被挑选给自己的,也不是什么平民中的俊杰,而是一个强盗。 尽管自己是这一代洛家的族长的女儿,但因为母亲是侍女,所以她没有正式的身份,虽然从小是和父亲的其他孩子一起长大,但她在他们中的地位并不高。 嘉丝丽自己曾选择过一个对象,一个小家族的贵族青年。但在家族考察了他一段时间之后,将他评价为既无财富,也无才能、更无前途,当即回绝了她的要求。 “其实他不过对你们没有利用价值罢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到侍女将她的头发并拢起来,用花瓣在她的脸上轻轻按摩。 对她来说,每次想起他那英俊的面容,都会感到扭曲和痛苦。对家族来说,到了出嫁年龄的女人是可利用的资源,而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是嫁给一个想攀附家族的人。 她张开双臂,让身后的侍女为自己系紧腰身,同时回忆起自己当时是如何的大发脾气,如何将面前的菜汁倒在父亲脸上,又如何激怒了几位叔叔。在那之后,她遭到了禁足,婚事也就此被搁置起来。 直到二十二岁的年纪,直到家族终于为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就是辛多尔提到的强盗、叛徒、两面派。 “把辛多尔先生叫过来。”洗完澡之后,嘉丝丽慵懒的站在那里,看着侍女们为她梳好头发,撒上香粉,穿上睡袍。然后,她这样吩咐道。 “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在嘉丝丽洗漱的时候同样打扮了一番,已经变得像在福柯堡里的时候一样衣着整洁、表情镇定的管家走了进来。 嘉丝丽侧过脸,不让他发现自己眼中的愤慨。“我们什么时候去见那个人?” “要是您不觉得累的话,我们一会就出发。有人来接我们。”辛多尔看了看时钟,“最近这里的情况异常。虽然似乎没什么抢劫的事情…不过我们还是早点办完事离开的好。” “你们怎么见面?” “在过去的城主府里。到时候您在一旁。” “既然你们找不到更好的对象,我也只能忍受了不是吗?”嘉丝丽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块手帕,并问出了一个她早已知道的问题。“你们交谈结束后,需要我留下来和他过夜吗?” 管家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假装没有听懂小姐冷冰冰的语气,也没听到最后一句话。 “根据目前他做的事情,族长对他的评价很高。我想,应该还是要等到协议商讨完毕之后才能做具体判断。” 她不再说什么,在侍女的帮助下精心打扮起来。按上层社会里流行的做法,她穿上一件淡黄色衬裙打底、上面有无数花纹的网纱裙服,胸口照惯例开的很低;侍女们在她的黑发上贴上淡黄色的假髻,在脖颈上系上淡粉色的丝绒系带;另一名侍女为她勒紧腰肢,戴上手套,披上披肩,在她的胸口配上三个漂亮的花结。 管家有数次想要张口,提醒自己的小姐她不是去参加舞会。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来接他们的人已经来了。那是一个穿着灰衣服,长相普通、表情晦暗的中年男子,听说小姐还在打扮,就坐在楼下的大厅里等待他们。 过了许久,这项繁重的工作终于结束之后,辛多尔匆匆赶出来,以一个贵族的管家对一个叛乱者所能做到的程度对那个男子表达了歉意。他们随后便出发了。在几个街口,都有粗鲁的、穿着破旧衣服的士兵拦住他们。而那男子对士兵们打个招呼,马车就继续前进。没多久,他们就到了过去的城主府。 这是所大房子,一楼宽阔的大厅里有许多人在文件前忙碌,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领他们进来的那男子一路上跟人打着招呼,将他们领进二楼的会议室,然后说了句“请稍等”,就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在那里坐下。嘉丝丽。洛从侍女那里接过披风,将头脸裹起来。 辛多尔看着这举动,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会谈的对象来了。 那是一个显得很普通的男子。他看起来约有四十多岁,黑色的短发在头顶乱作一团,身材略瘦,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和一条灰裤子。 那张脸上,眉毛很粗,鼻翼肥大,嘴唇很厚。 其实论相貌,这个人也还普通。算不上多英俊,但也不至于见不得人。但当他向前走了几步,露出一瘸一拐的样子时,那身肮脏的衣服和那张脸上的笑容,在嘉丝丽眼中就变的极为刺眼。 那是什么衣服!仆人都不屑于穿的玩意!而那笑!一个人要多么卑贱才能笑的这么丑陋?嘉丝丽本来打算忍受的,但看到这个对象时,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衣服又旧又脏,像个掏烟囱的!他满脸还带着傻笑,那笑容里的虚伪就连傻子都能看穿!他走路的姿势甚至还一瘸一拐的! 嘉丝丽的心在滴血,在扭曲。自己的青春,就要毁在这样一个男子的手中吗? 那男子扫了他们一眼,随后盯着她看了一秒钟,就将视线挪开了。 但就是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就差点让她吐了出来。 那是什么眼神?不是用眼角,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着她的胸脯和身段,那一刻,那男人目光的迸发出的贪婪,似乎是要把她吞下肚去。在这样的注视下,她全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嫌恶,那个人没有再看她,而是开始和辛多尔交谈。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强盗,发现他似乎在笑着,一点都不知道惭愧似的,竟然摊开了双手。 “欢迎,欢迎。”那男子用一种慢吞吞的、在她听来极为可恶的轻柔腔调说话。 “我代表先格拉。洛向革命军的领袖扎兹阿。哈利拉斯先生致敬。”辛多尔就像没看到那男子的丑陋肮脏一样,平静的低头致意。 “我代表遭遇不公和苦难而不得不反抗的民众,以及目前这里鼓起最后一分勇气的革命军人,向帝国最悠久和最高贵的家族致意。”扎兹阿说道。 这表情、这用词、这动作,都和他的模样一样丑陋、滑腻腻的。这个人,让嘉丝丽除了厌恶,完全无法产生别的感觉。 “我们不妨长话短说,扎兹阿先生。家族对你们做出的选择很欣赏,并愿意提供你现在需要的支持和帮助,并给你合适的地位;与之相对应的,你也需要对家族表示你的忠诚,并给予家族应有的回报。这是我们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你接受吗?” “当然,辛多尔先生,这是我的荣幸。”那肮脏丑陋的男子笑容满面的回答到。 交谈开始后,她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发现这男子身后还跟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躯强壮,额头上打着格斗者的标志;还有一个怯生生的,侍从打扮的小男孩,低着头站在那里。 她没打算参与他们的会谈,对他们谈什么也不感兴趣。在她耳边嗡嗡响着职位的高低、援助的多少,将这次动乱以什么样的名义遮掩下去,以及对动乱中遇难的贵族和商人给予什么样的补偿之类的问题。 在这番为时不短的谈判里,辛多尔完全表现出了一位大贵族管家的气度,显得从容而优雅;而那个叛党头子,则经常要思索很久才开口,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利也坚持不肯让步。 “听语气像个老昏蛋。”尼娅,嘉丝丽的一个侍女,在她身后说道。 这个词是她们私下里对常来她的家族拜访的那些老官吏的称呼。那些人,在官场里浸泡了许久,具有能让她们平素谈论男人时厌恶的所有缺点:庸俗、肮脏、平凡、卑劣、不懂半点浪漫情调、不懂风度和优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什么下贱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没错,这个男人满脸的笑容,可厌的态度,争取一点小利益时那斤斤计较的作风,都完全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家族给自己选中的就是这样的人?长的像个掏烟囱的汉子,说话像个老昏蛋,还是个瘸子! 嘉丝丽觉得头痛并且想吐,几乎再也无法忍受耳边让她恶心的声音。 她想上前揪住这个人的衣衫,痛斥他一顿;想狠狠给他几个耳光,再将他踩在地上,让自己养熟的狗儿痛咬他一顿。 然而,家族的教育还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作用。她任由贵妇人的铠甲―礼貌,包裹着自己,一直带着笑容看着他们交谈。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谈判开始变得激烈,双方开始专注于讨价还价,离开也不会被注意的时候。她才站起身,向无暇理会她的二人行了礼,转身离开。 第三节 两难 “先回旅馆。[..info超多好看小说]”出门之后,嘉丝丽用还算平静的声音对车夫说道。 她并非不想保持礼仪,但年纪太轻,在那栋大楼里能做的已经是她能达到的极限。 上车之后,她的身躯不停的颤抖。 回去之后,一定要向痛斥那个人一顿!在愤怒中,她满脑子都是父亲那幅冷酷的模样。但在心底,她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无力感在一段时间里取代了愤怒,充满了她的整个内心。 能逃走吗?能离开那座冷冰冰,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城堡吗? 在她身旁,几个侍女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们一定是在心底嘲笑她;路边有两个人在说话,还看了马车一眼,他们一定也是在嘲笑不幸的自己;还有辛多尔,那个肮脏虚伪的管家,一定也在背后嘲笑自己;还有那个丑陋,色迷迷的、让她一看就厌恶的猥琐男子! 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变的通红,胸膛几乎要炸开。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竭力忍住了。爷爷说过,你们都是洛家的孩子,即使面对艰难坎坷,也要鼓起勇气来面对。 被那样的回忆鼓舞着,她握紧了拳头,毫不在意深深刺进手掌里指甲。片刻之后,她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厢。“让我来驾一会儿车。” 车夫没敢多问一句,在家族里待了很久的他知道少爷小姐们的脾气。他乖乖的从驾驶位上下去,看着小姐坐上他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车厢,耸了耸肩,准备自己走着回旅馆。 然而,马背上的一声响亮的皮鞭声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在鞭打之下,马儿吃痛,带着车飞奔了起来。 她的手是很有力气的。平时,她就生性好动,喜欢和哥哥们一起去打猎。在受了父母或老师的训斥之后,她的哥哥们常用痛打仆人的方式来泄愤。但她,连可供鞭打的仆人都没有。 而只有马。每次皮鞭落在马身上,马都会痛苦的嘶鸣和拼命的奔跑。而她,则在那嘶鸣中感到一丝快意,脸上也露出了美丽的,却极为残酷的笑容。 而随后发生的,高高扬起的马蹄和一个想护住女儿的母亲的碰撞,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意外罢了。那些人的叫声,比哥哥们平时殴打的那些贱民发出的声音难听多了。 但在街口转弯的时候,马儿似乎因什么小小的阻碍而停滞了一下。当皮鞭再次挥下时,马儿虽然依旧痛苦的嘶鸣,马车却没能做到继续前进。 那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车子周围几双有力的大手的作用。 它无法再继续向前了。 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两个保镖,已经拔出武器,满脸警惕的赶到嘉丝丽旁边。但驾车的人,却像没有发现周围的一切一样,继续抽着马。过了许久,她像才发现马车不能前进一样,再向旁边一看,发现马车被堵的水泄不通,顿时怒视起周围的人来。 “你们也想嘲笑我?”她怒吼着,说着完全对周围的人来说是莫名其妙的话,并挥起马鞭,朝他们打去。 那马鞭被一只大手抓住,她再也拉扯不动。人群中的一个男子,看打扮像个厨师,挤进来,带着悲痛的表情看着两个人的尸体,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小女孩。随后又转向那小姐,以一种沉痛的眼神看着她。 这眼神显然让她不自在。“你看什么?蝼蚁一般的贱人也敢直视洛家的人?”她对着男子怒喝道。“不过是下贱的平民,被我打死是他们的荣幸!你们看什么看!” 这在她来说是一种效仿。她的一位嫡系的兄长,卡帕特。洛,在过去打猎时常对周围的贱民说过的话。 她很喜欢这个哥哥。他英俊、幽默、脸上总是带着很有魅力的微笑,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从容不迫。她一直希望能找一个那样的丈夫。 而现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美极了。 那高高仰起的头颅,那白皙的脖颈、那起伏的胸膛,那窈窕的腰肢,以及在她身上熠熠生辉的的首饰,使得她在周围的人眼里变得光彩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她周围的人,本来是激动的、吵闹的,却在听了她的话之后陡然变得沉默下来。 他们并不做什么,但也不退走,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那里。许多人甚至低着头。那个抓住马鞭的人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他听了这话,并没有松开手,却转过了头,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边的喧闹引来了一些其他的人。巷口的两个卫兵看到了所有过程,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之后,一个仍站在那里,一个则跑开了。没过多久,他带着十几个同伴回来了。 “分开!”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用统一的声音喊道。“让开!大人一会儿就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制服?命令?还是别的什么?沉默的居民们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嘉丝丽看到周围那群人的样子,不禁有些害怕。 但对平民的蔑视,已经流淌在她的血管里太久了。在保镖和侍女们都围到她身边之后,她便一声冷哼,松开了鞭子,转身回到了了马车上。 十几分钟之后,一群同样身着灰衣的士兵拥簇着辛多尔、扎兹阿,还有其他几个没拿武器,却同样穿着灰衣的人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嘉丝丽在马车里看到那个丑陋的男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之后,用一种很温和的声调问道。 “不管怎样,你们先把小姐送回去。”辛多尔显然比那男子更能理解场上的局势,他扫了一眼,便对嘉丝丽身边的侍女说道。 “恐怕不行。”扎兹阿对辛多尔露出一个笑容,又用眼角看了看几个正跑过来的卫兵。“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恐怕要多耽搁一会儿。” 辛多尔冷冷的扫视了周围一眼,转向那男子。“扎兹阿大人,她是洛家的小姐,而且我觉得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 “请您理解一下,这只是一个手续问题。”扎兹阿听了身边卫兵低声的解释,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问了,我撞死了两个贱种。那你想怎么样?让她们赔我的马?” 这次发话的是嘉丝丽小姐,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就凭你,想怎么样?你这丑陋的、肮脏的、卑劣的人?她看着他,心中满怀激愤,下巴高高扬起。 像你这样卑贱丑陋的人,就算跪下来舔我的鞋子,我也决不会多看你一眼!就算嫁给你,我也绝不让你碰我一下! 因为辛多尔在身边,所以她没有这样说,但看向那男子的眼神里,表达的便是这样的意思。 周围响起一阵愤怒的唏嘘。但那个在她心目中那样丑陋的男子没有理会,而是拖着一条坏腿,一瘸一拐的走到圈子里,走到那个抱着妻女尸体的男子面前。“发生这种事,我很难过。” 沉浸在悲痛里的受害者抬起头,看了扎兹阿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扎兹阿摇了摇头,想要转过身。 这时,旁边响起了一个愤怒的声音,“你不是答应主持正义吗?你不是说要保护俺们吗?你不是说过,在你的城市里,会是世界上最公正和幸福的家园吗?贤者大人?” 这是一个中年女人,有着肥胖的身材和粗糙的双手,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充满了岁月和劳累的痕迹。现在,她两眼冒火,毫不客气的和这座城市的领导者:扎兹阿。哈利拉斯对视。 那声音里有反讽,有悲愤,有讥笑。 “俺才不怕你!有本事你就把俺也杀了!”像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她又继续喊道。 “我们走。”这女人不是很适合你吗?嘉丝丽想到这里,竟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对一旁的辛多尔这样说着,管家则对她鞠了一躬,随即挥了挥手,嘴角边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第四节 窥视 在刚才的谈判中,辛多尔已经对全盘的情况有了足够的了解。(..info无弹窗广告) 辛多尔从小是在家族的外堡里长大。按叔叔的安排,他从小就开始接受一个管家的教育,并在十六岁那年成功的当上了一位少爷的仆人。 在长期的服务生涯中,他对自己生活---即贵族应当享有一切,而平民应当一无所有的事情已经习惯了。 他有两幅面孔,一幅是面对主人的,那张脸总是彬彬有礼,以便符合主人的要求;一幅是面对下人的,那张脸总是傲慢到近乎狂妄。 在他十几年的管家工作中,已经习惯于蹂躏和欺压各种不是贵族的人,在他看来,那些人在他面前蝇营狗苟和卑躬屈膝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一个贵族,无论是拿走平民的全部财产也好,让平民充当猎物也好,都是极其自然和理所应当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应当是这个模样。那些被贵族欺压的人会反抗、会杀掉贵族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没有出现过。 固然,最近几年里各处叛乱的消息也出现不少,但在他心目中,那些人都是只配被处死的贱民。 这一次,族长因为他在平时的工作中面前表现出的足够“恭敬”和“稳重”而将谈判的任务交给他之后,他不假思索的把这次访问当成了一件普通的工作。 不是很普通吗?招安一群叛党而已。 从前,他也害怕过。但和叔叔一起参加过几次类似的工作之后,恐惧就消失了。 因为那些土匪比他更害怕。 近十几年来帝国常出现的土匪,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饭都吃不起的农民而已。他们聚集在一起四处打劫,但也只敢对商人和富户动手,遇到驻军或守备队时,就只有逃走或被剿灭的份。 有些难以剿灭的,各家贵族就会出面招抚,然后将其改编成自己的力量。这些人,珍惜自己的小命,因此对代表福柯堡来进行招抚的使者们都唯唯诺诺,谦敬有加。经过许多次类似的场面之后,辛多尔心中曾有过的恐惧早已转化为蔑视了。 这次出现在拉斯卡尔的叛党,竟然占领了一座几十万人的城市。这在贵族圈子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尤其是因为,拉斯卡尔不是任何人的封地,而是帝国直接管辖的城市,而这些叛军也没有表现出攻打贵族封地的意愿之后,这支叛军就变得有价值了。 因此,家族在得到叛党想要投靠的消息后,仓促的派出了辛多尔一行人。而在会面之前,辛多尔本来对这一次的收获充满期待。 但交谈了几句过后,他的眼里就只剩下失望了。 这个人,没有进入圈子的悟性。 所谓“悟性”,是在北方的贵族圈子里所认同的,难以详细解释,却又实际存在的特质。 具体点说,就是贵族们之中的特殊交流和行动方式。其中包括吃饭时嘴巴张开的程度,喝酒时每一口的多少,衣服的颜色和纹饰的种类,会谈和酒桌上的座位安排…总之,在什么事情上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都在细节上体现出无数的规则。 而一个真正的贵族,可以不用那种方式来交流,但一定要表现出傲慢和不屑,以表示自己绝不是听不懂;至于仆从和官员阶层,则都以能用这种方式交流为荣幸。 而若是不以这种方式来行事,通常就会被认为是“不懂事”而被排斥在圈子之外。事实上,理解那些话的难度并不是太高。 而想要融入这个圈子的人,即使是在一开始,也必须表现出对这种行事规则的崇敬。在交谈中,辛多尔发现扎兹阿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对自己所给出的许多暗示都完全不懂,而只是按字面意思去理解,表情立刻就阴沉了很多。 譬如,他就不懂说话的语气应当谦卑,看向自己的眼神应该包含足够的恭敬---在这方面辛多尔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深知其中意义。(..info无弹窗广告) 你可以不懂规则,但你要是连想努力学习和靠拢的愿望都不表露出来,那就构成了冒犯。在辛多尔看来,这个叛党头子尽管年纪不小了,但言谈举止里却透露出幼稚和呆气,在很多方面都无知的近乎愚蠢。 他竟然一点都不讲含蓄和礼貌的提出了许多明显是不可能的要求。首先是保留手下的卫队。他难道不知道这座城市离维吉尔王国有多近?辛多尔含蓄的将这一问题拖延下去之后,这个人又愚蠢的提出要求让他的手下来担任某些城市里的职务。 “这些,家族不可能会同意。”按规矩,这些问题是在后面几次会谈才适合提及的。混合在天气、饮食、喜好等更为融洽的话题之中提出来,才不显得生硬。而在谈话中觉得咯得慌之后,辛多尔很不耐烦,就生硬的拒绝了扎兹阿。 “家族承诺饶恕你的罪过,让你成为家族的一员,允许你为家族效力。这已经是极为宽裕的条件了,我们的谈话最好不要偏离这一点。” 听到这样的回答,扎兹阿怔了一怔,明显是没有听懂辛多尔话语里的涵义,也没有找出自己的错误。而为了掩饰这种愚蠢,他随即又开始寻找理由,为自己属下的一些职位纠缠起来。 这样的人也配让家族派人出来?辛多尔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一边感到愤怒。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所效力的家族着想。那些职位,要留给忠于家族的人,或者为家族做出卓越贡献的人。在这样的动乱之后,家族肯容纳你们,让你们活命,你们竟然还不知足,还想要这要那? 他想好报告该怎么写了。在回去之后,应该报告家族,这个人不过是个贱民,并且实力弱小,没有为家族效力的资格。 做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忍受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谈话对辛多尔来说就很辛苦了。于是他索性不再回答,而是托住下巴,一言不发的思索起来。 据说这个叛党头子在以前不过是个图书管理员,只是凭着运气才聚拢起了这样一批人。 在进城之后的短暂时间里,辛多尔通过城里的关系了解到了某些情况,在会谈中又感受到了对方的软弱,他表现出来的就是傲慢和轻蔑了。 因为,这座城市尽管名义上是在乱党的控制下。但实际上,城里的商会和黑帮都在叛乱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并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这是因为,在攻占城市后,叛军内部发生的内讧对他们产生了致命的打击。这个叫扎兹阿的人,拉拢了三个佣兵团的力量,消灭了另一部分叛军,在名义上占领了城市。但据最新的情况,其中两个佣兵团已经被商会的领袖收买了。 这个人,尽管站在前台,在名义上还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但实际上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在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中,通过观察面前这个人的态度,辛多尔下了这样的结论。 丢掉了两个佣兵团之后,现在叛军所掌控的士兵还不到一千人。既然局势并非完全掌控在他们手里,那他们的利用价值就小多了。也许这里的势力之间也有协议… 辛多尔斟酌着如何确保家族的利益最大化,也在考虑是否再和其他几处的势力进行交流,以保证局面的稳定性。而他快要做出决定的时候,此行的关键人物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急忙以严厉的语气谴责扎兹阿,随后率人赶来。而在路上,他又有了几个新的思路。 这也许是个机会。小姐已经明显的表现出了对这个选择对象的厌烦,那么,他既然不能控制城市,那么另选一个在城里有足够地位的联姻的对象也不是不可以。在辛多尔看来,撞死个把贱民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过去少爷们偶尔也会遭遇这种小小意外,心情好就多赔点钱;心情不好就连纠缠不清的人一起杀掉。 他看向扎兹阿。这个人手下的实力很弱,但保护好小姐应该没问题。不过,为了防止某些意外发生… 想到这里,他对手下的卫兵们使了个颜色。尽管这位小姐在家族的地位不高,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而导致家族的名誉受辱,恐怕家族对自己的这次行动就不会满意了。 洛家绝不会容忍这种侮辱。。 但在他手下的卫兵去扶小姐之后,那个丑陋的、稚嫩的、脏兮兮的、瘸腿的男人,扎兹阿。哈利拉斯,面对自己的部下开口了。 “拦住他们。” 这声音低沉、温和、从容不迫,与之前他和辛多尔交谈时的语气完全不同,透露出某种力量和威严,让听到的人心底都不由颤抖起来。 几名手持长矛的士兵随即将嘉丝丽一行人围住。辛多尔脸色微变,愤怒的瞪着扎兹阿;而嘉丝丽,傲慢的小姐,则对他们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给了他近似于一个白眼的动作,就转身对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车夫说“我们走!”。 “我说了,拦住他们。”那轻松的、像是在描述一件平常事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接着,两只粗壮的手臂便伸进车厢,将这位高贵、庄严、骄傲、纤细的小姐拎了出来。 嘉丝丽觉得受够了,而等她看清双手抓着她的是一个浑身是毛,一身臭气的汉子之后,她再也容忍不了了。她不想再保持礼貌,不想再待在这个可恶至极的地方,不想再对这些让她厌恶至极的人敷衍下去。但当她稍一抬头,一支戴着铁手套的胳膊便挥舞起来,从她耳边扫过,重重的击在她身旁一个向前走了一步的保镖脸上。 那命保镖闷哼一声,脸上鲜血溅起,应声倒地。 许多人都呆住了。片刻之后,两眶泪水从嘉丝丽。洛的眼眶中涌出。随后,她强行忍住,瞪起眼睛,那视线越过人群,怒视着那个肮脏、丑陋、歪着身子的男人。 第五节 激流 那男人扫视了周围一眼,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对人群说教起来。 “我对你们的承诺,从来没有变过。但我决不会把保护施加给一群不值得保护的人。” “一开始,我就对你们承诺了一切。公正、平等、财富…但那之后你们是怎么做的?” “漠视、冷淡、无动于衷。你们,宁可信赖那些恐吓你们、榨取你们、利用你们的人,却不肯信赖反抗那些恶棍的人。这难道是我的错?你们是狡猾的小市民,对善待你们的人,你们利用和践踏,却又屈从于侮辱和欺凌你们的人。这些,难道你们能否认?” “难道世上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便非给你们不可?我是想给你们正义和幸福,但也要你们回报以支持和忠诚!我又有什么必要去接受你们的考验?就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有资格考验别人?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为正义和幸福出生入死,你们就可以一边占着便宜,一边在背后笑话那些人?这样想的人渣!你们以为你们的算计就一定能实现?” 这谴责,伴随着激动的语气和挥舞的手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落在周围的居民头上。 他这是想做什么?辛多尔看着面前的一切,惊讶、愤怒、困惑。 在身边的长枪威胁之下,他无法行动。但他也没有在意这个,而是为扎兹阿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模样和态度感到诧异。 在他脸上,那是…狂喜的情绪?辛多尔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人疯了吗?面对这样的局面会流露出这种情绪?他难道不知道,投靠家族是确保他能活下来的唯一出路?他难道不知道,对家族成员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都等于冒犯家族? 在北方,冒犯家族是比反叛帝国更严重的罪过。反叛帝国,还可能被招抚,但要是冒犯了福柯堡,那就会面对整个北方的追捕,被捕之后,几位少爷惯常的一切足以让最有勇气的人颤抖。 但之前那个在他面前语无伦次的叛军头子,此刻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知何时,广场的人数已经增加了许多。在那名保镖被一记铁拳打倒在地之后,人群中的愤怒里已经掺杂了几分惊愕。现在,面对这狂风暴雨般降临在他们头上的责难,许多人都低下了头,面露愧色。另一部分人则依旧高昂着头,盯着那个毫不客气的批评他们的人。 那个抱着妻女尸体的男子,站到了扎兹阿面前。 “大人,我不知道您要求的是什么。但倘若过去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您,我一定会改。我没有什么可以给您,只有这条命。现在我恳求您,兑现您当初的诺言,帮玛丽和娜拉主持正义。” 他颤抖着说完这些后,低下了头,跪了下去。 扎兹阿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假若不是为了正义,我又是为什么站在这里?”他扶起面前的人。“事情很简单,这个女人。”他指了指远处的嘉丝丽,“撞死了你的妻女。她的态度也极其恶劣,连半点愧疚和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她啊,就像她背后的家族和群体一样,都很傲慢,根本不拿我们,不拿普通的平民当人看。” “那就,死刑。” 这个词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翕动和惊叹,也让辛多尔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在他的心中,震惊和愕然交织在一起。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选择这样疯狂的做法。他向前走了一步,但随后就感觉到了扎在胸前的长矛。 那举着长矛的士兵瞪着他。锋利的矛尖刺破了皮肤,辛多尔不敢再做什么动作。“扎兹阿。哈利拉斯!”他大喊到。 “辛多尔先生!”扎兹阿用一种低沉而傲慢的腔调回了他一句。“看来我们的谈判失败了。” “她是贵族,她是洛家的女儿,即使是帝国法庭也无权判她死刑!你不能…你们这些贱民竟胆敢能这么做!家族…。” “会报复的。”扎兹阿替他说完,随后露出一个悲哀的表情来。 “帝国不能,我能。”他这样说着,随即挥了挥右手,对身边的士兵们下了命令。“把她押送到城市中心的广场。把受害人的尸体也带过去。” “家族不会原谅你的行为!”辛多尔这样喊着,许多思路在脑海里激烈的旋转,想要找出对策。 也许可以先答应他的条件,然后再让家族拒绝承认?只要自己自杀,那就不会让家族名誉受损。但这家伙会答应吗? “杀人偿命。”扎兹阿将嘴角上翘,又看了辛多尔一眼。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寓意,辛多尔看懂了。 那像是在说:既然闹到要么城市失控,要么冒犯你们家族的地步了。而杀掉你们的家人,最多也就不过是冒犯你们而已,那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看错他了。 这个人,根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也难怪,敢于率众作乱,攻占拉斯卡尔的事情,不是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吗? 但这种疯狂,这种有悖于他过去所接触到的一切的突发状况,让辛多尔头晕目眩。 嘉丝丽在家族中的地位不高,即使她死了,家族也不会遭受什么真正的损失。但是,她的身份…毕竟是家族的一员。 而就算以后家族平定了这次动乱,杀掉了这些胆大非为的叛党,自己也没有办法洗清办事不利的责任。 自己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想到这里,辛多尔觉得眼前发黑,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身穿灰衣的士兵们已行动起来。他们先将嘉丝丽身边的侍女驱赶开,将那位贵族小姐扶起来。见她不肯迈步,两个士兵索性一个抓住双手,一个抓住双腿,将她抬了起来。 “放开我!”嘉丝丽喊道,试图用纤巧的小手去挠抓住自己的人。但那两个士兵恍然未觉一般,继续抬着她前进。 由那瘸了一条腿的男子领头,整个人群都向广场移动而去。 在路上,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情绪亢奋,像是在过狂欢节一般喧闹着、交头接耳着。“贤者大人”这个词开始在人群中出现,这是早就传播在整个北方的一首民谣里的主人公。 正义、贵族、斩首、扎兹阿大人等词汇也频繁出现。而最明显的,还是洋溢在整个人群中的喜悦气氛。他们欢呼了一路,许多人闻声加入。在到达广场的时候。像是整个城市的人都来了。 他们都在渴望处死小姐吗?人群离开之后,几个保镖手忙脚乱的赶到辛多尔身边。 辛多尔在他们的工作下醒了过来。犹自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在谈判过程中,那个人一直用谦卑的,低人一等的态度对待自己,但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种事,就像一个人在拿着食物在逗一条狗。那狗在食物的驱使下作揖、卧倒、翻跟头,什么都肯做。但这人一转身,再回头来,却发现那只原本温驯的狗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只猛虎。 对了!可以对人群宣布我们是应他的邀请而来的消息!在一打凌乱的思路中,辛多尔猛然想到了这点。 他把事情闹的这么大,无非就是想得到这些贱民的支持。而要是他们知道己方是应这个人的邀请而来,那民众就会连他也一并怨恨起来。到时候,他既然无法拉拢民众,就会重新考虑洛家的报复所带来的后果了。 他急忙向人群追去,几个保镖随后跟上。 一路上,他一直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清楚这些。而当他赶到广场上的时候,发现局势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了。 “这女人是个贵族。”嘉丝丽。洛,雍容高贵的小姐,洛家的女儿,此刻正趴在一座高台上,头部被一个石垫高高抬起。在她身边,扎兹阿。哈利拉斯站在那里,用很笨拙的姿势驻着一把大刀,嘴里大声说着。 “帝国七大家族之一,洛家的人。生而高贵的贵族。” 你也知道她是谁?辛多尔左右看着,想找到一个便于喊话的地方。 “这个家族的人到来,是因为想要和我谈一笔生意,把这城市交到这个家族手里的生意。” 下面响起了一阵惊呼。辛多尔再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竟然敢说出来? “你们也许会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可以说出原因:是因为你们。” “长久以来,你们不信任我,敷衍我,拒绝支持我。” “你们啊,就像一群精明的商人。在那里打算静观其变,一边等着接下来的变动,一边试图从中牟取利益。既然这样,那我也只好把手里的资源卖一个最好的价钱。” “而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幼稚和愚蠢。” “是的,你们没听错,幼稚,和愚蠢。” “为你们主持正义便是幼稚,信赖你们便是愚蠢。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打算做什么,但你们却不肯信任我。你们宁愿去相信那些剥削你们、利用你们、压榨你们的会长、头目、委员,也不肯信任我。不肯信任那个愿意带领你们走向成功和幸福的人。对我来说,这已经证明了你们不配得到帮助,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然而,今天我还是站在这里,冒着极大的危险,牺牲掉我这些日子以来所努力要得到的一切,来处决这个罪人。” “这是什么人?一个贵族!一个把你们的性命视若草芥的人!我的努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大家的生活过的更好!是为了社会的公正、民众的幸福!” “为了我之前的许诺!也为了你们对我的轻蔑、侮辱,还有嘲笑。” 他激情洋溢的喊完这番话之后。广场上的人群,从兴奋、喧嚣和惊叹变为寂静,随后响起的是哀叹声、惊呼声和哭泣声。 扎兹阿。哈利拉斯停顿了一下,给惭愧和内疚一点酝酿的时间,又继续说下去。 “我许诺的是什么?是一颗最纯粹的心所能发出的最真诚的怒吼!而你们!你们却宁愿同情一直欺压你们的贵族!宁肯信任平素欺骗你们的人渣!现在,我所做的事情,我所主持的正义将把帝国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变成我的敌人。他们。。”扎兹阿看了辛多尔一眼,“在今天之后,会用那强大的力量来打击我。击败我之后,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来折磨我。”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老谋深算果然还是不适合我,不管事后的报复会是什么样子。至少在这一刻,幸福降临在这里!至少!这一刻公正得到了实现!” 嘉丝丽抬起头来,浑身颤抖,看着喊出这些话的男人。 她听出了这个人语气里的坚决和冷酷。她想对他说,自己这是第一次撞死人;她想说,过去哥哥们经常做这样的事情,她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她想要求饶,想要道歉,想要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曾阻拦过哥哥们,在被嘲笑之后才开始自暴自弃起来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眼神,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男子的眼睛里,欲望的眼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那是她常在父亲审判犯人时在父亲的眼睛里看到的眼神。在他眼里,她并不具备女人的特点,而是与一块石头差不多。 这让她心寒。她模糊的、却有确信的感觉到,这个人不会心软,不会因自己的哀求而饶恕。也就没有做出那种举动。 而他的脸,这一刻也混合了许多表情,其中有威严、庄重、肃穆、悲哀,却又透露出某些残忍和得意的味道。 他话音一落,便有哭泣声从台下传来,甚至有几个站在台前的人都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信任你!” “我们支持你!” “求求你,原谅我们吧!” 一开始发出这声音的不过是几个人,但一旦出现,就无法遏制。某种心灵上的共鸣,得它逐渐扩散到整个广场。恳求声、道歉声、哭泣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小溪流进大海一般,汇集到高台上那个男子的身上。 即使是什么都不敢说,她也依旧竭力保持着那幅美丽而骄傲的表情。 她的爷爷说过:即使是死,洛家的儿女也不许表现出有失尊严和荣誉的举动。 这样的场景,给了她联想的空间。在那些故事和歌谣里,公主被邪恶的怪物抓去之后,不就是英勇的骑士出现的时候吗?我的英雄呢?他在哪里?哥哥们没错。这些人是贱民。我不过是撞死了几个贱民,这个丑陋卑劣的怪物就要杀掉我!能把我拯救出去的英雄在哪里? “我不太会用这玩意。”扎兹阿面向人群,用他那温和的,却让整个广场都能听的很清晰的声音说着。“但面对这份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光荣,我可不想让给别人。还请你们原谅我的笨拙。” 说完,他便举起刀。 嘉丝丽抬起头,看着他。 “你休想让我害怕。”她的眼神这样说道。 即使在心底微微的感觉到:自己不像一个被劫持的公主,倒像是故事里的坏人。但血缘中流传的执拗和骄傲,这一刻依旧在她的表情和眼神中完全展示出来。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传达出勇敢和轻蔑,想要告诉这个人 但被她这样注视着的那个人,也同样在看着她。 那种色迷迷的,对她有所企图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澈。 不知怎的,她能读懂那里面包含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坚定、漠然、蔑视。 这眼神,不像是平时人们看她的样子。那些人,有些是欣赏、有些是贪婪、有些是羡慕,但不管装出什么态度,那些人都是在心底被她的美丽所吸引。 其中有些是善意和纯粹的欣赏,有些则带着下流和猥亵的态度。对于前者,她颇为欣喜;后者则让她厌恶。 然而,这个人此刻的眼神,让她打从心底产生出一丝寒意。他看她的时候,仿佛是在看她的皮肤下面,在看那些骨骼、肌肉和鲜血,又仿佛是在看着她的心底,看着她那颗美丽而骄傲的灵魂。 然而,那眼神是冰冷和残酷的,没有半点爱意。不由自主的,她颤抖起来,心底产生出一股寒意。 然后,她听到他在嘴里念念有词。 “生命诞生,来自这世界;生命结束,归于这世界。人,既不高大,也非渺小;既不神圣,亦非邪恶。” “漫长的生命里,我们走过喧嚣,终将归于宁静。” “在这一刻,死亡是公正的报偿。” 听到这番话之后,嘉丝丽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她的双颊早已满是眼泪。 他俯下身,把刀交到右手,用左手从她的白皙柔嫩,刚刚清洗过的脖颈里轻轻抚摸下去。 由于恐惧或是愤怒,她的身体在颤抖着,但这反而为她增添某种新的魅力。 她的衣服在押送过来的路上被弄脏和扯破了几处,但拜访之前精心准备的一切,假髻、丝带、耳环、花边这一刻依旧在发挥它们的作用。 她没有抬头,但也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他们离的很近,近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她愤怒着、恐惧着、战栗着,鼓起勇气来维持心中的傲慢,同时也下意识的远离面前的人。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你真漂亮。”他说。“精致、柔软。尽管还有些生涩,却已经是一个动人的尤物了。大部分的雄性灵长类生物都会渴求你这样的的交配对象吧。” 她听不懂他说的某些词汇的意思,怔住了。 “呵呵,那种事对你来说也许是叫‘爱情’?要不是这次意外,也许我们能有更好的接触方式。可惜…”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要死了。”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再次举起刀。 “别!~~~~~”听到那句判决般的话之后,她不知从那里得到了勇气,身体也恢复了力气。 那喊声,在一瞬间几乎压倒了周围人群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面孔扭曲城一个非常难看的样子,泪水和鼻涕喷涌而出。“你不能杀我…我,我是洛家的女儿!” “这个我知道。”扎兹阿将刀停在了空中,“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别杀我!”她像是听不懂面前的人在说的是什么一样,身体开始拼命的不停挣扎着、哀嚎着。“骑士,我的骑士在哪里啊!打倒恶魔,救我出去啊。” “骑士吗?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我看来,你,你就是恶魔啊。” 话音落下,刀再次举起,砍下。 一腔鲜血喷出,一颗刚才还在拼命喊叫的头颅落地。 这个娇嫩、精致、美丽、骄傲的女子的生命,就如片刻之前被她撞死的两个人一样,就此结束。 “一时的激愤、小小的喜好、渴求和特定异性交配的愿望,所有这些,在历史的车轮面前都毫无价值啊。” 扎兹阿这样感慨着,将刀丢到一边。他俯下身去,抓住一把断落的头发,将那颗头颅提在手中,看了它片刻,随后转过身,将它高举起来,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它。 霎那间,整个广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 “去他妈的帝国,去他妈的贵族!”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我们还可能找到更好的领袖吗?他就是预言中的贤者!他就是我们的王!贤者大人万岁!”说着,那个人跪了下去。 受整体氛围的感染,一大批人都跪了下去。 这风潮随后便扩散到整个广场。“打倒贵族!打倒帝国!贤者大人万岁!” 喧嚣的人群此刻欢呼着、恳求着、怒吼着、咆哮着,不顾几处角落里一些人惨白的脸色,无视少数几人眼中的恐惧和战栗。 这一刻,他们团聚在一起,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注定要这时代翻天覆地的激流。 第六节 良机 “公民们!” 感觉到气氛已经被点燃之后,扎兹阿丢下刀,面向他们,开始继续演讲。 刚才那幅罕见的、震撼人心的画面让台下的人们回味无穷,甚至于期盼后面能有更精彩的部分。而事实也没让他们失望。 “刚才的一幕,是残酷的、公正的,但同时也是微不足道的。” “你们这些年来所受的苦难,也远远不是一次小小的死刑就能够偿还的。那么,你们希望复仇吗?” 民众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山洪爆发般的欢呼声。“复仇!复仇!复仇!” “你们想要复仇,我能理解!像牲口一般的生活,贫困、饥饿、疾病…生活中随便什么动荡就能要了你们的命,而就算活着,生活里也只有无穷的痛苦。甚至你们的后代,也一样要过这种勉强挣扎求存的生活!” “这一切是因为谁?那些贵族!他们不从事任何劳动,却享受一切!那一切从何而来?全是从你们身上剥夺而来!” “因此,在今天我便实现你们的愿望!加入我们的革命军!你们便能亲手伸张正义!你们可以看着那些过去剥削你们血肉的贵族身亡!甚至,还能有机会亲手处决他们!” 像是为了呼应扎兹阿的话,广场边上驶来了几辆马车。马车停下后,数十名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七个过去名声极为恶劣的贵族从车上押了下来。 押送他们的士兵越过人群,将他们送到高台之上。随后,两名典礼官走到台前,开始大声宣读这些人的罪状。 与此同时,广场周围十几处写着《募兵》的牌子也被同时立了起来。 眨眼间,汹涌的人流就把那几个招募处淹没了。看着人们兴奋的报名、更换衣服、拿起武器,看到新兵不断增加,看着忙碌的文书和守卫,扎兹阿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走?那把他带到巴斯蒂去。”从台上走下来之后,扎兹阿看到一旁被看管起来的辛多尔,皱了皱眉,这样说道。 辛多尔任由两个士兵将自己抓起来,没有反抗,也没有半点试图逃走的意思。 事情的进展让他意外。但看到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井然有序的环境,他隐约的察觉到自己似乎是落入了某个陷阱中。 在这样的时候,重要的是家族。他给自己确定了这样的责任。 促使他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有两个:其一,和这里的叛贼取得联系,提议收纳这伙叛贼进家族的是他的叔父;负责护送小姐的人是他。小姐死了,他不会被家族原谅,怎么辩解都不会;其二,家族也需要了解这次事件的详细内容,他留在这里,还有深入了解各种情况,将功赎罪的机会。 在他看来,留下来生命应该也没有危险。这群乱党要杀他的话,早就杀了,也不必将他关起来。 扎兹阿在一瘸一拐的走下断头台的路上看了辛多尔一眼。在他被押走之后,就开始对刚聚集在一起的手下们发布命令。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还有谁…格帕尔不在。恩,不管他。” “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接下来的命令有疑问或自己的想法,但我现在没时间解释。我们开始行动以来最好的机会已经出现了。如果你们之前的训练和安排没有白费的话,如果你们做的够好的话,今天晚上我们便能成为这座城市真正的控制者。” 说完这些,扎兹阿转过头看了看台上正在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和欢呼的人群。 总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是,民众的支持固然是好事,但若是不能转变为兵源、物资和舆论,转变为实实在在的力量,那这支持便是虚无缥缈的,像空心的房梁、水中的月亮。而长期持续下去,将会产生很多负面作用。 “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如果不能趁热打铁,让整个局势发展到己方占据主动的情况,那敌人的反攻到来的时候,现在得到的一切还是会失去。” 扎兹阿停顿了一会儿。等到死刑进行到第三个人,而士兵的人数增长到一千名以上,并换好衣服,拿起武器,在老兵的指引下排成略有些凌乱的队列时,他下达了下一道命令。 “斯威,我委任你为拉斯卡尔治安官!带上第一连的老兵,和这里的一千名士兵。立刻开始在城里各处巡逻和逮捕犯人!尽可能抓住那些黑帮分子,但跑了也没关系,赶走也可以!”扎兹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交给斯威。“需要抓捕的人和一些必要的应对方法在这上面。另外,看到任何在这种情况下还对我们表露出敌意的人,那就立刻抓起来。如果他们逃走,那就表示他们是贵族的余孽和支持者。如果真的有必要,就放火找掉他们藏身的所在和庇护他们的人,明白了吗?” “巴奇尔,你担任副治安官,率领第三连的士兵,等这里再招募起一批士兵,就带他们去旧城区。佣兵和商会的人盘踞在那里,扫清他们!然后,”扎兹阿顿了一下, “遵命!”斯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粗野的人,还有巴奇尔,一个身材消瘦,还很年轻的人一起回答到。 “你们立刻出发。”扎兹阿对听到命令的人安排到。“抓紧每分每秒。今天便是决定成败的日子!” 他看了看远处。组织招募工作的人是西伊尔,一名极为优秀的行政人员。想把招兵的顺序、情绪的安抚、装备的分发、秩序的维持、入伍后立即下达的工作安排这一系列繁琐而复杂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在扎兹阿认识的人当中,就非西伊尔不可。 “甚至我也不如他。”两个小时之后,扎兹阿看着开始变得稳定的、从容有序的广场,以及换上灰衣、拿起武器,兴奋的站在各个角落的数千名新兵,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噫!身穿灰衣的职员们在各处奔跑着、呼喊着,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要是有人能从较高的角度俯瞰整个事件的全过程,那准能发现:这次的事件,和那个故事里坚决不肯当老大,但在周围的人苦劝之下允诺后,就能立刻组织大型庆典的义士所做的一切颇有雷同之处。 当士兵的人数达到一千名的时候,西伊尔安排他们列好队伍,交给斯威;再次达到一千名的时候,交给巴奇尔。而后,剩下的七千多人被分成数支队伍,由过去的老兵带队,按需要安排到城里的各处或城外的军营里。 他对身边的人招了招手。“我们走,去胡里奥那里看看。” 胡里奥,是革命军(扎兹阿和他的伙伴们么称呼自己的集团)在高德玛尼区的指挥官。 他的工作,是限制和监视居住在这一区的贵族及其家属。那些在城里势力颇大的商人和黑帮,在失去了民众的支持和舆论的威力之后,便不足为患。而除了广场的操作之外,革命军最为麻烦和危险的工作就是这里。 这些贵族在城市被攻破之后已经承诺投降,并答应付出赎金。但他们手中还有一定数量的武器,也有着数量众多的仆役和侍从。为了安全他们不会反抗,但如果广场上几个贵族被处死的消息传开始周,还是可能带来极大的麻烦。 “出现这种事的几率并不大,没必要吓自己吧。”扎兹阿揉着额头,这样想到。 那些贵族傲慢、任性、狂妄,他们会为士兵们对他们没有用敬称而愤怒不已,可能为逮捕他们的士兵没有按他们的礼仪行事而大吵大闹,可能为一个眼神或一句不恭敬的话而拔剑杀人。这些都有可能,但同时,他们在遇到危险时已经习惯于用赎金来衡量自己的性命。 所以,组织起来拼命反抗,去冒丢掉性命和毁掉他们宝贵住宅的危险,对他们来说是不大可能去做的。 至少在知道前面是什么在等待他们之前,不大可能。扎兹阿不由得暗自感到庆幸。之前以谨慎的态度对待这些人,终于还是得到了回报。 他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米洛敏捷的推开门,从马车上跳下去,随即从马车前气喘吁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张纸条,递给扎兹阿。 “一切顺利。后续的二十名贵族正押往广场,请做下一步指示。胡里奥” 扎兹阿又看了一遍纸条,就从车里抽出纸笔,写到:“二十名贵族即将被送往广场。即刻在新兵中找出合适的志愿者,由他们将这二十名贵族处死。扎兹阿” “送给胡里奥先生。”扎兹阿对喘个不停的送信人说了之后,那小伙子便一脸兴奋,拼命的跑去了。 “我们还是去胡里奥那里。”扎兹阿对驾驶座上的侍从彼尔命令到。“一旦消息传播开,他们的工作量将变得极其可怕。有一千多人要逮捕、甄别和关押,我不知道这工作要几天才能做完。” 听到这番话,他身边的侍卫米洛的男子看了他一眼,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贵族聚集的高德玛尼区。 这里曾是拉斯卡尔最为高贵的人居住的地带。其东部是住宅区,有几百栋宽敞明亮的房屋;西面是花园区,在这里,路面全是用昂贵的大理石筑成,。路的两侧有许多喷泉,每座喷泉里都有栩栩如生的雕像树立着:祈祷的天使、举起长剑的勇士、巨大的雄狮、栩栩如生的野猪、昂首挺胸的雄鸡。。 整洁、美丽、庄严。大部分初次进入这一地带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而马车上的三个人,也有两个看呆了。 扎兹阿感觉到马车停下了,略笑了笑,便推开门走下车去。下车之后,他在一旁的喷泉里洗了洗脸,随后向远处的住宅区看去。 这里几乎能见到帝国大多数贵族家徽的雕像。 在北方,在这里安家的贵族比居住在自家城堡里的多上许多。一方面,这样是对王室忠诚的保证;一方面,这里的生活更舒适,也能让他们的子女受到良好的教育。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几个士兵拿着武器靠近过来。他们走进时,看到是扎兹阿,才放下武器行礼。 扎兹阿即刻回礼。“工作进行的如何了?” “报告长官!已经拘押了二十三家贵族!”这个士兵的声音急促而激动。“外围已经完全包围,弓箭手和长矛队都准备完毕,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 “很好。胡里奥在哪?叫他过来。” “是,大人。”士兵们跑开了没多久,一个身材魁梧,相貌粗鲁的汉子就匆匆赶了过来。 “我让他们先别清点财产。”赶来的人就是胡里奥,他的声音很响亮,对扎兹阿的态度很恭敬。“封了房屋,把人逮捕起来再说。一次没办法抓太多。人手不足,所以我先从那些名气最响的下手…” “需要支援吗?”扎兹阿打断了他有些颠三倒四的介绍。 “应该没什么问题,大人。”胡里奥毫不停顿的回答道。“我的人都经过了充分的准备,知道该干什么。现在贵族们不失气度的被捕,没做什么反抗。人手足够了,要是来了新兵,万一传出什么消息。。” “恩,你能控制住场面,那就很好…” 他们正聊着,路边的一扇门打开了,一队士兵押着几个女人走了出来。 “之后清点财物的工作等文书们到来之后再进行,在那之前约束好你的士兵…”扎兹阿紧皱着眉头,回答着,突然看到了面前的一个女子。“希尔莉?” 听到这个呼声,被押送的女人们抬起头来。其中一个还年轻的女孩看到扎兹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笑,低下了头。 扎兹阿看向胡里奥。“她们?” “这个…他们应该是弄错了…”胡里奥有些仓惶的看了那女子一眼,随即对士兵们挥了挥手。“快放开那位小姐!” 为首的小队长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动手给胡里奥指着的那个女子松了绑,随后一句话都没说。 而后,胡里奥又匆匆报告了几句,也带人离开了。 扎兹阿看了看身边的米洛和彼尔,叹了口气,走到那个低着头的女孩面前。“希尔莉。卡斯塔莉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哈利拉斯…。先生…”她略抬起头,看了一眼扎兹阿,又立刻低下头,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地上有什么比我更值得关注的玩意吗?”扎兹阿看着她,长叹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向那栋她们刚刚被押出来的大屋子。她向身旁看了看,急忙跟了上去。 这栋屋子,是按拉斯卡尔上层社会最流行的方式来装饰的。地板上是洁净整齐的红地毯,两侧有华美精致的家具,头顶上是炫目多彩的吊灯,再配上正对面那张巨大的、画着卢兹尔大帝加冕仪式的壁画,使整间屋子里充满着高雅奢华的感觉。 扎兹阿一路没有回头,他像是对这里很熟悉似的,直接走到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在他身后,那女孩跟了上来。 第七节 往昔 这是一间女子的卧室。粉红色的床单上有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布熊。床左侧是梳妆台和穿衣镜,一旁是衣柜,右侧窗台上挂着一个鸟笼,里有两只啾啾叫着的鸽子。 扎兹阿径自走到书柜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坐到了床上,从侧面看着他,心下忐忑不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她想开口,但犹豫再三,还是不敢。 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相会。在过去,她还很小,这个房间里还堆满玩具的时候,他代替生病的家庭教师穆里小姐,来到了她面前。 她当时好小好小。面对这个陌生的男子,很害怕。尽管管家和仆人们都确认了他的身份,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但他却毫无拘束之意。他们单独相处时,他有时像穆里小姐一样讲课,但另一些时候,却很坏的将她丢的很高,又在她尖叫时接住她。 还有把球丢到她够不着的地方啦;把果酱泡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就是不给她吃啦;在她的梳妆台上放虫子啦… 那时候的他,是个很可恶的家伙。(..info无弹窗广告)在相处的三年里,她许多次都气的大骂他,要赶他走。 然而,那时候姐姐只是笑着安慰她。直到她第一次来了初潮,吓的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后,他才真的离开了。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愤怒的模样,记得自己是如何对着姐姐咆哮。但姐姐只是冷静的看着自己。 “从现在起,你是个女人了。” 孩子可以有男教师,女人则不行。孩子可以学文学、数学、历史和地理,可以玩耍和嬉闹;但女人要学的就是钢琴、舞蹈、梳妆、微笑。 她生了几个月的气,最后还是接受了姐姐的安排。毕竟,她周围的小姐们都是这么做的。 有时候,她还是会思念他。 但这种思念在岁月的流逝下慢慢变淡。终于,她长大了。 她像别的贵族小姐一样开始进入社交场,并以她的美貌大获成功。而在她自己,一切都那么新鲜,无数的裙服和鲜花、那样多的舞会和酒宴,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眼花缭乱,乐在其中。 偶尔有几次,在交谈时她想起了他当初讲述过的,这些奢侈品的价值,而为了这些享受,贵族们又是如何盘剥农民的。 但这些,对她来说早已是消逝的残影了。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享乐,即使有什么不对,也不是她的责任。 在秉持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她成了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 按姐姐的计划,她在圈子里纵横自如,尽情挥洒自己的魅力。当初姐姐在出嫁之前得到了五个人的仰慕,而她,有超过二十个以上的贵族,都对她表示出了爱慕之情。 在近年来的贵族圈子里,这是独一份的荣耀。而她也有意挑动其中她最为欣赏的几个相对抗,以便装饰自己的青春。 但很不巧,在这场游戏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他们在一场宴会中相会了。 看到扎兹阿,她一开始感到欣喜,但随后就感到羞愧,再之后则是愤怒。 现在的他,与她心底那个高大、温暖,几乎等同于幸福的身影相差的太大了。 他身上的衣服,是仆人都不稀罕的廉价货;他驼着背,脸跟头发都脏兮兮的。 只有那笑容,还残留着几分过去的味道。然而,看到那笑容,希尔莉不由得想起了扎兹阿教导过她的---关于贵族生活中一切享受的由来。 然而她心中的厌恶感反而愈发的增加了。 她很聪明。从某种意义上这是她不幸的地方。她是在他的教导下长大,因此她看事情有时候会以平等为基础,并且能分辨出事情的真相。 每当想起他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她总是很开心。那时候她没想太多,但在长大之后,她偶尔会把他和向她求婚的那些青年放在一起比较,其结论是他更讨她喜欢。 但他们之间的身份和年龄差距,都让这种想法显得荒谬。所以她就只是偶尔想想, 而在遇到他之后,她几乎慌乱起来。为了这,她很生自己的气,因此对他的态度傲慢而恶劣。 他当时的模样很吃惊,然后就只是笑笑,像当初刚见到她时一样。 这让她更生气了。 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被某种东西隔开了。他不会再摸摸她的头,将她抱在膝上,抛到半空去,再接住她了。 当时,她就哭的稀里哗啦。 他犹豫了一阵,试图安慰她,却被几个试图追求她的青年赶开了。 她没有挽留。之后,那几个追求她的青年为了讨好她而放话出去要教训他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声阻止。 在之后,听到他断了一条腿,离开这座城市的消息时,她觉得难受,但却想开了。 “都过去了。他不过是个教师罢了。”当时,她这样想到。 她将这种想法对姐姐说了,并得到了鼓励。姐姐笑着教导她,一个小女孩对年长的男子有所依恋是很平常的事情,长大之后,遗忘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久之后,她终于从求婚者中挑选了最合适的一个。 在她准备订婚的当晚,拉斯卡尔被攻占,新郎全家,以及卡斯塔莉斯家都被囚禁起来,而扎兹阿。哈利拉斯这个名字作为叛军头目之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她才发现,有些事情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他没有来见她。 第八节 温柔 “希尔莉。卡斯塔莉斯。”扎兹阿轻叹了一声。“希尔莉。卡斯塔莉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轻。“我的老师。您离开后,我一直很想您。您…您做的很漂亮。”沉默了片刻之后,她低下了头。“您的腿…” “腿没事,再过几天就好了。”扎兹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其实我也觉得最近自己的成绩单很漂亮。” “您还真是不谦虚。” “我记得我教过你,谦虚并非值得秉持的特点。” 他们都笑了,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扎兹阿眯缝起眼睛,打量起自己从前的弟子。那窈窕的身躯、娇嫩的皮肤、错落有致的曲线…当视线移到她的领口处时,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并以之为骄傲。在他看来,那是属于“人”的高贵品质,但现在,他却发觉自己的内心里有某种属于野兽的情感在滋生。 近乎本能的,他挥舞起手臂,眉飞色舞的描述起危难之中自己所做的选择,以及因努力和幸运而来之不易的收获。 就像他们第一次认识时一样。 就像他们之前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知道吗?好几次我都已经准备好面对死亡了,有一次甚至连墓志铭都已经写好:‘没能实现梦想的弱者’。呵!但最后,竟然成功了。” 她在那里听着,决定对这种完全改变了她生活的成功不发表意见。 事实上,如果抛开自己的身份而言,这次事件本身确实极为精彩。这一刻,在她来说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这个男人给她讲故事时候的样子。随后,她心中有一些很难称得上舒服的感觉滋生出来。 初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在她来说,他是一个值得仰望的存在。在那时候,她的心里充满了憧憬。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她的成长,那些慢慢淡化了。她知道,自己这样地位的贵族女孩来说,想要幸福,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嫁给一个深爱自己、并且强有力的丈夫,以便让她以后的孩子有一个更好的环境,以及她本人有一份更好的生活。这一点上,她的母亲、姐姐、所有的女伴,所有的朋友,都持有完全同样的看法。 在他离开后的几年里,她的教育生活中所学的一切:舞蹈、音乐、梳妆、烹饪,都是为了这一点而准备。 然而现在,现实却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当她为了好好生活,抛弃了自己心中认为是纯粹和美好的东西,选择了那些她本来并不喜欢,却出于责任而不得不接受的东西时。她所抛弃的,却取得了胜利。 至少暂时的胜利。而她,却可能面临被自己憧憬的人杀死的危险。 她那丰富的情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双方都略微意识到,而又同时拒绝去想的,是一种很微妙的趋势。 人类自野兽时代就有的传统---为争夺交配权而进行的斗争。 谁赢了,她就是谁的。希尔莉。卡斯塔莉斯小姐拒绝让这种想法在自己的头脑里出现,却在本能的按照这种规则去做。而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子,明白世上大部分的规则,这一刻却让自己的大脑停顿,什么也不去想。 现在成为他的女人对她来说是有风险的。对这些叛党的情况她不大清楚,但她并不认为他能在和帝国的对抗中取得胜利。 但倘若不是在现在这个时间,而是他获得了一定成功之后才接近他,那在某种程度上就可能会被人与趋炎附势联系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好他的处境依旧很危险,最后的结果极可能是失败。在这样的前景威胁之下,没有人能有资格在道德的问题上责备她。 但就策略而言,却让她颇为头痛。就算在过去,她也常常能感觉到他对贵族规则的某种蔑视。除此之外,他似乎对贵族女孩所表现出来的魅力并不是太在意。 “他是怎么想的?像对待广场上那位一样,也砍掉我的头吗?”她想着卫兵刚刚大喊着的消息,看向扎兹阿的眼神里不由充满了忧虑。“在他看来,我是什么?”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泪水几乎就要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了。接下来,无数的思绪在她的头脑里纷乱的交织,把她的灵魂搅成了一团乱麻。而最后,表现在她眼神的是单纯的,一个女人看向一个男人的眼神。而担心的话语也脱口而出:“你要杀我吗?” 扎兹阿正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的时候,突然被这样的一句话打断,让他颇为气闷。 而随后,看到她那样的眼神,又让他心软下来。 “你又没有驾车撞死人。”为了压制住自己心中某个黑暗的欲望,扎兹阿强行将视线和注意力都转移到其它的方向。一个呼吸之后,他感觉能控制住自己的的时候,不禁为自己的做法感到可笑。 “我想,我们相处的够久了,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我知道自己有多弱小,所以不会放过敌人。因为我没那个资格。” “而你,在我教了你那么多之后,不会容许你当我的敌人。” “是啊,我们认识真的很久了。”她这样想到。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自己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女孩吧,看到女仆带着一个这样丑陋的男人到自己的屋子里,几乎吓得大哭起来。 但随后,不知怎的,自己就开始在他的怀抱里玩耍了。想起当时的情形,她心里竟然觉得很温馨,有觉得有些脸红。了解了这些之后,她发现自己心中的的恐惧竟然减弱了一些,表情也变的平静多了。 “要是这让你害怕了,那我很抱歉。不过现在应该还没到那一步,除非这些天里发生了某些新的变化?要是那样,我会很遗憾。算啦,我期待能得到一个好的回答。” 这一刻,他给她的感觉是: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但他重新又变回了当初她很喜欢的那位高大、温柔、让她觉得安全的教师。 那个时候,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可靠的人。一时间,她禁不住想要扑进他的怀里,那样就可以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就可以咯咯笑着,感受幸福的滋味。 而这一刻,埋藏在她心底的影像和面前的这个人重叠了起来。 她面前的是什么人?一个带领着一群暴徒,占领了这座城市的人。并且是把她的求婚者全都抓起来的人。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浑身战栗。 仿佛是因为她,这个人才做了这些。 这种可能性和她从小听过的故事结合起来,把她灵魂深处的浪漫因素全都激发出来了。 其中一个较有杀伤力的,是卢兹尔一世王后的故事。那位王后曾是斯拉里王朝一位公爵的女儿,她舍弃了自己的家族和财产,为了爱情,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一直陪伴在卢伊兹一世皇帝身边。而最后,那个曾唾弃郡主这一选择的家族全靠了她的力量,才得以保存。 这一刻,在希尔莉心中,自己的形象和那位故事中的人物重合了。他也是这样的人吗?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皇后,成为无数少女膜拜的对象和故事里的人物吗?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她的头脑中出现,便一发而不可收。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突然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她也已经准备好了的事实而感到羞愧难当。 “您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再看向他时,她突然发现那张看过无数遍的脸产生了某些变化,不知何时,变得很有韵味和魅力。她不敢多看,低下头轻声问道。 “以他们中大部分人在过去的作为,除了死刑没别的结果。” “包括女人和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们中一小部分没有做过坏事的人,会被监禁起来。尽管这样做成本会高一些,但一旦面临危险,他们是有用的人质。假若没有意外,大部分的贵族女子和孩子都这么处理。他们不会死,但都得改变不劳而获的生活习惯,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他们的财产?” “革命军的新政府会妥善利用那些过去因剥削穷人而积累起来的不义之财。它们将被用在人们争取公正和幸福的伟大事业上。” “辞藻真华美。” 谈话的轻松氛围,以及熟悉的环境和人让她从惶恐中放松了下来。她看向扎兹阿,做了一个惯常的撒娇动作---嘟了嘟嘴。“把强盗从他人手中夺取财产,然后造反的过程描述成这样,你真是坏透了。” 扎兹阿尴尬的笑了笑。 “如果我加入你这一方,那就是我来负责安抚她们?” “回答错误。我当初怎么教你的来着?” 她略想了一会儿。“没有把握的考验是愚蠢的、无意义的行为。假若决定了要让某人去做某事,那只要帮助她、信任她、约束她,不给她背叛的机会。与此同时,保证她的付出有能够满足心理预期值的回报。这样持续下去,忠诚对她来说就会变成一种习惯。” “很好!过了这么久,也一点都没忘。”扎兹阿感觉她某个词汇的发音有点问题,但不知怎的,他没有追究这个问题。“我记得当时你觉得这话很繁琐很罗嗦,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她打从两人见面以来第一次露出微笑。“若是我背叛你呢?” “我没记错的话,你很聪明。聪明人不会做无利益的事情,但是…” 扎兹阿感觉到身体里被压制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 自己的学生,聪明美貌、家世显赫的贵族少女。 她的面庞,娇嫩而妩媚;她的身材,窈窕而优雅。在过去,这张脸曾让自己在很多时候都觉得窘迫、尴尬、不敢直视。 “你也是女人。”扎兹阿侧过脸,摊了摊手。“要是老师说的没错的话,这是种有时候会突然变得莫名其妙的生物。在某些场合下,她们很可能会做出完全违反逻辑、利益、立场的事情。” “所以就算我把你放在身边,放到一个不能起到威胁的位置上,也有可能出现一些很糟糕的后果,是不是?” “没错,所以杀了我是最稳妥的。”她平静而从容的说道。 他没有说话。 对于明明对她并无恶感,却不得不以这个节奏进行谈话,他很不满意,觉得这是在自己骗自己。 如果面前是别人,那怕是和她一样熟悉他、了解他,知道他的弱点因而存在危险的人。他也只不过是笑一笑。 就目前的地位带给扎兹阿的信心而言,他会去寻找这个人的罪行,然后做一份安全的保障。如果他心情不好,就会设下陷阱诱使那些人犯罪,然后找个借口把人关到不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地方;如果没有时间,那就直接杀掉。 但他不怎么想承认的一件事情是:他不愿对面前的这个女子这么做。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学生,并在很多时候给了他帮助,而是他打从心底不希望将她当做敌人。确切的说,他们有一种他不大愿意去想,但从心底却认为是很微妙、很重要的默契存在。 但。。也有很多模糊的障碍存在。“我比你大二十岁…”他没有接之前的话头,却突然这样说道。 这期待的回答,来的竟这样突然。 从这话里,她感觉到了某些逃避的企图,这使得她再次激动起来。 “那种事情,谁会在乎?在贵族圈子里,八十岁的男人娶十几岁的女孩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和贵族们不一样,那也不是好习惯…他们…他们会嘲笑我的。。”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你也怕这种东西?我没听错吧,这样聪明,这样骄傲,这样残忍,完全藐视世间一切秩序和规则的你,也会怕被嘲笑?” “别这样说啊。他们是我的朋友,而这也确实是被嘲笑也没办法还击的事情啊。”他再次严肃起来,但这次表情里多了一些无奈。“而且,我在做的,是一份比教师危险太多的工作(虽然当教师也会有被寻衅滋事的可能)一个不慎,一次疏忽,一点儿意外,就有全盘覆亡的可能。到那时候,我会遭遇到最悲惨和痛苦的结局。要不是因为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我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这样的风险呢!这样的命运,我怎么忍心让别人与我一共承受?” “没关系的。”感觉到他的重视,几乎让她眩晕和迷醉了。她悄悄的向前挪了挪位置,靠近到一个几乎能感受到他体温的距离,同时内心也在为自己的身体所做的事情感到诧异。“你不是教过我吗?风险越大,收益就会越大。你自己都不在乎死亡,你教出来的学生又怎么会在乎?” “就算最后真的要面对失败,只要能在你身边,她也是幸福的;无论是什么结局,她都是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但是…没有理由啊。虽然确实有些贵族会因为理念的不同而反对自己的族人,但那样的行为所要遭遇的苦难、坎坷、误解…我不是都讲给你听了吗?” “这些她都知道。但她不是因为理念的不同而这么做。尽管也有一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爱上了某个人啊。这个人,值得她做出任何牺牲,包括自己的生命,在这样的爱面前,什么家族、财产、爵位,又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呢?” “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头脑似乎停滞了,但声音却愈发温柔起来。扎兹阿感觉到她身体的温暖,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不知何时,她靠了过来。他们的嘴唇触碰在一起。两具身体,一个僵硬,一个火烫,现在也亲密无间的接触在一起。其中一个颤抖着,另一个扭动着,彼此渴求着对方,接近者对方,最后融为一体。 ------------ 十几分钟后,她趴在他身上,心里挂念着姐姐和家里的其他人。 他满意吗?她心下有些忐忑。 就她的了解,他过去和几个小酒店的侍女同居过。而她自己,也和数个英俊的贵族青年有过身体上的交汇。 他会介意吗?现在提要求合适吗?她拿不准主意,生怕会改变目前事情的节奏;甚至都不敢看他,担心他从自己眼中看出什么。 还好,现在的情况可以用羞涩来掩饰;还好,过去圈子里的事情他并不清楚。随即她又担心起来,没有流血,他会不会生气? “生活的发展变化总是多种多样,但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幕。” 正在希尔莉胡思乱想的时候,扎兹阿侧过身体,换了个不那么辛苦的姿势,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自我嘲弄的意味,动作则很温柔。 很好,不像过去经历的某些男人一样只为享乐。断定了这一点之后,她将面庞靠在他的胸膛上。“真抱歉,你在城外的遭遇…我很久以后才知道。”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感受着自己所不习惯的柔软和温暖,心里带着几分倦意和隐隐约约的恐惧。“那次事件里存在着太多的意外,事后想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都很难缠。”她小心的斟酌着词句。“我和姐姐去骑马的时候,他们常来纠缠。” “骑马也是不错的运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变得平静而低沉。“你姐姐不会有事…可以先释放华伦娜和妮科莱特。这里不适合居住了,我会给你安顿好的。”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一时间,她觉得有些惭愧,脸庞也变的通红。为了摆脱这种窘境,她没有质疑安排,而是岔开了话题。 “要是嘉丝丽没有出事,你大概再也不会来见我了吧。”这句话的语气里有些嗔怪。 “嘉丝丽?哦,你说那姑娘啊。她的运气不大好。” “我和辛多尔谈的时候感觉很吃力。而她做的事情…恩,当时的环境下,这件事里蕴含着极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我认识她。”她轻声说道。“以前在维兹拉尔做客的时间曾被介绍给她。一个在家族中地位很尴尬的小女孩。和其他身份类似的人一样,年轻、美丽、敏锐、聪明,渴望不平凡的生活和幸福。”和过去的我一样 “那真可惜,其实她不该来我这里。要是她不表露的那么傲慢,不那么轻视别人的性命,也许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你也就不会过来,是吗?“那不过是习惯。正如你以前说过的,对平民生命的蔑视是贵族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对我们…。对他们来说,在别的地方撞死几个平民并不比撞到一堵墙给他们的损失更大。” “平民们可不会赞同这种想法,尤其是在他们被组织起来、被鼓舞起来、被武装起来之后。” “所以,其实我认同你对他们的死刑判决。我的身份,让我可以看到很多连你都看不到的罪恶。” “好了,你可以把那些记录一下,作为处刑时的佐料…” “就像之前说的,在你的身边的职务?” 扎兹阿皱了皱眉。 作为队伍的领袖,自己的行为将会成为部下们的行为标准。 一个自己贪图享乐的领袖,没有资格要求部下在艰难困苦中坚持不懈;一个自己贪生怕死的领袖,没有资格要求部下去舍生忘死。 倘若什么都不做就把她留在身边,那影响将不会很好。然而,偶尔的放松也是必要的。 弦崩的太紧会断。长期的压力和疲惫,也会让自己的神经断掉。那样的话,可能增大失败的几率,也可能让成功失去意义。 生命中遭遇的不幸和苦难要勇于面对。但却没必要专门去做自讨苦吃的事情。很多事情,只要重视它,只要找出其中的变通余地,去除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和隐患,那就能避开其中的不良后果。 “呵呵呵,我身边确实需要有人做这样的工作。而且并不坏,是不是?”想清楚了这些之后,他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面颊,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九节 真实 出门的时候,她紧紧的挽着他的手臂。[..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到了车前,扎兹阿左右看了看,揉了揉鼻子。 这一次,米洛没有跟进车厢。在窄小简陋,铺着简陋草席的车厢里坐下之后,希尔莉很俏皮的翘了翘鼻子。“好像你第一次带我出去玩,就是在这样的车里。” “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小丫头。”扎兹阿也笑了。“谁能想到今天呢?” “我一直相信你会有建立丰功伟绩的一天。不过现在,再给我上一课吧。” 她侧过脸,抿起嘴唇,动作优雅、妩媚、娇俏。扎兹阿一时不由得有些心动神摇。他摇了摇头,将她拥进怀里。“早都讲完了,哪还有什么可教你的?”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在他怀里挪动了几下身体,将自己摆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后,她用一种缓慢的、犹豫不决的语气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我讲一下好吗?” “那,你想知道什么?”扎兹阿说。 “首先,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吗?” “你问哪些事情?” “就是广场上的事情啊,你来之前杀掉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告诉你。”希尔莉露出很调皮的笑容来。 扎兹阿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体也绷紧了。在希尔莉感到气氛的变化,因而开始紧张、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的时候,却听到了他的笑声。 “晚上吃鸽子吧。”扎兹阿说。 希尔莉沉默了片刻,也笑了。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广场上的事件干脆利落,不是能在仓促之间就准备好的。” “当然不是。他们已经为这种可能出现的场景练习了一段时间。” “可能出现?我倒是感觉,事情发展的过程太像你过去给我上的某一课。高台位置的选择、后续的情感刺激、盲从的人群、气氛的调度、措辞的安排,反讽的利用。很多都是你从前讲过的,一切都在你的掌心里吗?” “怎么可能?”他苦笑到。“以事后的结果来看,常常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什么计划啦,一切都在控制内啦,但这种做法就像我过去对你说的,先射箭,后画靶子一样,属于自己骗自己,是挺傻的行为。” “不需要把事情的发展掌控到如此地步,那样耽于琐务而破坏大局感。在主要的方向上把握住,其余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我邀请福柯堡的人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他们像以往一样漠视人命的打算。他们是贵族,这些年来招抚土匪的事情他们没少做;拉斯卡尔对他们很重要。知道了这三点,我尽可以根据他们的态度和随便发生的情况来做出决断。” “假若没有发生这场意外,鸽子给你送回来的就会是别的结果。而单看信件,你也一样会有‘一切都是在计划中’的感觉。事实上,恰好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利用起来就是。在之前我安排了处刑的练习。但如果没有这种事发生,我就把他们要占据这座城市的消息和他们给出的条件散播到城市各处,看那些老大们会不会抵制。” “名正则言顺。尽管我手中的力量不如黑帮或者佣兵队,但一旦得到帝国贵族的承认,那他们就一样微不足道了。到时候我会征集人手,给这些人下达命令。如果他们配合,就可以趁机削弱和吞并他们的势力,如果他们抵制,就可以利用新招募到的人手来对抗他们。” “事情可能朝多个方向发展,而我要做的便是根据不同的情况而做出不同的选择。最后发生的事实,是可能出现的发展结果中较为激烈和普通的一种。宣传的工作早就安排完毕。那座高台选好了位置,轻声说话也能很响亮;宣传队的人早已准备好散布各种谣言来引导那个场景所需要的情绪;责难和鲜血激发所需要的懊悔、自责和激昂,当这一切都具备的时候,这座城市的民众便能真正站在我们这边,成为足以依靠的力量。(..info好看的小说)” “像我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扎兹阿笑了。“你属于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因素,是独一无二的、即使仔细、认真去端详考虑,也无法理解的对象。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我就算累死也别想做成这个效果。” “你这算夸奖我吗?” “要是你愿意这么想…其实也没错。”扎兹阿笑着摇了摇怀里的女孩,仿佛她是个布娃娃。“要是将这一次的工作方法汇总清楚,可以算是不错的课程。” “那之前呢?离开的时候你不过是个教师,回来时就混在了强盗的队伍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利用了他们?” “利用?天哪!利用是谈不上,差点死在他们手里的时候,拼命找活下去的机会才是真的。” “可以说我运气很好。这个强盗头目叫罗比,是南边最近闹的很凶的比斯特手下的一个小队长,前些日子被打败后逃窜到这里。” “这是个很贪心、胆子很大的人。我出了城之后,为了保证安全就跟老弗里摩尔的商队一起动身。结果一共八十多人的商队也被他们劫了。” “他们找不到钱,就挨个询问,答不出来的就当场被杀。因为腿上有伤,我也逃不掉;在轮到我的时候,我只好告诉了他们商队藏钱的地方。” “能活下来就好。”她温柔的说道。 “当然啦。但你要是能看到当时领队的老庇比尔看我的眼神,就不会这么说了。不管怎么说,拿到钱后他们没有再杀人。剩下几十人都活下来了,我们被带到他们的山寨里。” “他们打算做什么?” “封锁消息,并且再勒索一笔赎金吧。他们的头目说:‘这些人都没有说出财物的下落,就不算背叛,东家会赎他们回去。’但我可没人赎,那些人也不会给我换药。最后,只好拿秘密来打动他们了。” “空虚的拉斯卡尔?” “恩,仓库的积蓄有足够的吸引力。满仓的黄金、粮食和武器,有战斗力的士兵都去讨伐南边强盗的良机。如果是普通的强盗,大概不会被打动;但如果是普通的强盗,大概也就直接把我们放走了,不会抓了人再要赎金。” “然后一切顺利?” “恩,总体来说没遇到什么太大的抵抗。正如我们之前聊过的,这里的士兵实在是不怎么能打仗。进城之后,他们洗劫了城主府,然后又占领了仓库。这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把我当成他们中的一员了。” “但你没这么想。” “恩,没法信任一支胜利之后就立刻大肆酗酒和强奸的队伍。这不止是鼠目寸光,简直是自寻死路。我去找了过去的伙伴们。之后的行动…总之,就是利用城主被杀,守备队瓦解、政府瘫痪,各处都人心惶惶的机会,我们穿上统一的制服---就是那种灰衣。你应该也看到了,都是洛卡店里的滞销货。尽力伪装成某个庞大机构的一部分,到监狱和贫民区去招募人手---格帕尔带着几个歌手把加入我们的好处吹的天花乱坠。” “很快的,许多自以为看到了机会的人都加入了我们。利用洛卡的钱和混沌的形式,我说服了三个佣兵团。再之后,事情就很简单了。占据各个要地:兵营、哨站、路口,杀掉仅有的几个站岗的强盗,再集合力量到仓库。在莫伦的建议下,我们放了一把火,将里面正在开庆功宴的敌人全烧死。” “那是拉斯卡尔许多年才积累起来的,价值几十万金币的物资。但和失败的风险比起来,还是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 讲完这个故事的扎兹阿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假若那些物资没有损失掉,之后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但那天,如果让新加入的、意志不坚定,也完全没上过战场的平民拿上武器去对抗几百名悍勇的强盗,这些亡命徒还得到了仓库里的铠甲和武器。。我不敢冒这个险。” 希尔莉没有做声,扎兹阿感觉到,她的右手食指开始在自己身上一下又一下的敲击,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他自己也有这个习惯,是模仿老师。据老师说,这是从某个叫“27149“这个怪名字的人那里模仿来的。而现在,这个受自己影响很深的女孩子,不知何时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后面呢?”马车行驶了许久,快到城主府了,她才开口问道。 “肃清敌人、收集物资、组建军队、训练士兵。以共同的理念和利益把人聚集到我们这边,不停扩张实力。在战场上击败敌军,在占领区征服人心,最后把整个国家握在手中,然后按某人的设想来组建人类社会的架构。” “我是想问从获得胜利一直到今天的发展,不过…某人?” “之前?一直在想办法找出路。一部分士兵交给莫伦,在城外的兵营里训练;一部分充作守卫,在各处维持秩序。至于某人,是指我的老师,我记得有跟你提起过。” “唔。”希尔莉动了动可爱的睫毛。“应该是有吧,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我的老师、养父和老板。一个很会讲道理、讲故事,但却光说不做,整天叫我们去干这个干那个的老混蛋。” 希尔莉似乎用了好久才听明白这个词,然后一脸困惑。“那,这些都是他教给你的吗?” “除了那个老混蛋,这个国家还有谁能教出这些东西来?” 她皱了皱眉,像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但却没有继续问,而是对他衣服的某块衣料产生了兴趣。捏在手里,一会儿凑到睫毛前晃晃,一会儿放到鼻子上摇摇。 他笑着,把她举了起来。然后躺了下去,把她放在自己身上,像对小孩子一样,摇啊摇的。 第十节 铁拳 斯威回过头,看了看显然是兴奋过度的新兵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西伊尔已安排好,将新兵和老兵(其实也不过才参加了几天训练,但至少知道一些纪律)混合编队。 这样,至少在行军的时候不会过分凌乱。 作为过去的警察,斯威从未统领过这么多人。队伍有些松散和混乱,但幸好,要逮捕的敌人也不是什么军队。 那张纸条上,写着第一个需要抓捕的人:盘踞在红河区的黑帮头子---雅克尔。科里亚。 这是一家橄榄油店的老板,表面上是。实际上,这位年逾五十,头发花白,和人打交道总是彬彬有礼的老人是红河区地下势力的总头目。他手下豢养了一大批打手,城市里大部分的窃贼、强盗、妓女、走私贩子,乃至正经经营的店铺,都要按时交钱给他。 这是一个和斯威打了很多年交道,在过去可以说是极为难缠的对手。但现在,他在斯威眼中不过是一块案板上的肉。 在革命军攻占城市后,这个人也将力量聚集了起来。但失去了来自政府和法律的保护,所谓的“黑帮”拥有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 来到他所在的街道之后,斯威命令一百名士兵将街道的两头封锁,又安排了二十名士兵埋伏在街外。然后,带着其余的人冲了进去。 “你们被包围了。立刻投降,就能活下来;不然,你们全都要死。”带人冲到在店铺门口后,斯威拔出刀、踹开门,对店铺里的几十个彪形大汉这样大喊到。 很显然的一件事情,就是这批人并没有投降的习惯。斯威明白这点,他也根本没指望这些人会束手就擒。 因此,在喊话的同时,他就挥手命令士兵们进攻。由十几个老兵带头,士兵们乱哄哄的冲了进去,并排刺出的长矛瞬间杀掉了几个站在最外围的人。随后,院子里的士兵们从门口和窗户陆续冲进这屋子。 屋子里顿时乒乒乓乓的打成一团。事实是,新兵们不了解如何如何作战,但黑帮更不懂。在面对全副武装,人数占压倒性优势,并且没有对抓俘虏表现出兴趣的军队时,黑帮就如豆腐渣一般脆弱。 发现局势不妙之后,屋子里的几个头目试图逃走,然后被屋子后面的人埋伏个正着。 “真是大场面。”发现行事不妙之后,黑帮的头目雅克尔。科里亚没干脆利落的投降了。他被绑起来,送到斯威的面前,语气并没有失去过去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开始为土匪效力了?身后跟的还不是警察,而是丘八?唉,我老啦,真不想看见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你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要求,说出来就是了。” 对于过去的警察斯威来说,这是曾经让他非常厌恶的态度。然而这次配上周围的惨象和老人身上的鲜血(一个士兵抓他的时候在他身上捅了一刀),他还是忍住了那份厌恶。 “把他送走。” 听到这安排,科里亚依旧是那幅表情。“谢谢你,不过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呢?斯威警官?你又打算把我关多久呢?” 斯威看着他,呲了呲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寄生虫!我们打了很多年交道,在平常的时候,我,正直的人拿你这种人没有办法。但是这一次可不一样,你知道你落到什么人的手里了吗?” “一个新的乱党嘛。或者说新任市长。”像是为了回应斯威,科里亚也像只野兽一样露出牙齿。“老雅克尔有什么得罪那个土匪…啊,对你来说是市长大人的地方吗?” “尽管油嘴滑舌,老头子。但说一千句也不能让你身上的绳子更松一点。现在我不是警察,是士兵。并且,这一次可没有律师来为你开解,也没有法官会受你的贿赂,没有官员会去替你求情,更没有你的部下能去威胁证人。”斯威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部下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但这一次你面前是粉碎一切的铁拳。你好好看着吧,所有的一切在它面前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击败。” “你们这群人渣一直肆意践踏法律,遇到危险时却比任何人都更依赖法律的保护。尽管笑吧,尽管装出一幅没事的样子吧。但这一次,你要么被砍头,要么在监狱里待一辈子。想出来?就只能断气之后被抬出来。” “我们走着瞧。”听到这番残忍的话后,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凶狠的目光。他依旧高昂着头。在被士兵们推出门之前,一直死死盯着斯威。 “等等。”在雅克尔。科里亚刚被押出门口的时候,斯威突然这样说道。 “我不知道你准备了什么办法。”斯威皱着眉,拿着一张纸条从门口走了出来。“不过,大人的字条上写了,如果你没有表现出屈服,那我可以酌情采取措施…” “把这老头的膝盖砸掉。”斯威的话音陡然一转,这样命令道。 旁边的两个士兵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锤,在老科里亚神色骤变,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两柄铁锤就砸了下去。 “啊~~~~!!!!”老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周围他那些被制服的手下见状,顿时也一脸愤怒,纷纷挣扎起来。 “你们还有空为别人挣扎?”斯威转向他们,又看了看纸条。“这些人全部都有谋杀他人的罪行。按大人的命令,无需审判,全部处死。” 新入伍的士兵群中顿时出现了一阵议论。但早已站好位置的老兵们则全然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抽出腰刀,割断身边黑帮分子的喉咙。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将人按在地上,然后割破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却丝毫没有弄脏衣服。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数的血债。”转瞬间,几十人就全部断气之后,斯威转向表情复杂的新兵和旁观的市民们。“我在这条街当了二十年的警察,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这里每个人都死有余辜。” 说完之后,他又朝一具尸体啐了一口。“死的这么轻松,便宜他们了!” “是啊,警官。”几个看热闹的人也这样喊道。“他们干了多少坏事,人人都知道!” 人群里也响起许多赞同的声音。随后,便有数个人开始讲起科里亚家豢养的这群打手是如何抢劫、谋杀、强奸、为非作歹的。 听到这些,新兵们的神色开始好转。看到这样的情况,斯威随即命令几个手下抬走那个黑帮头子,在街口和其余的几批警察汇合后,随后率领其余的人赶赴下一个目的地。 当士兵确实比当警察要轻松。走过了两条大街之后,斯威这样想到。 对了,我们来没来的及描述一下这位正直的人。 斯威。温德,从履历上来看,是一个在拉斯卡尔担任了二十六年警察的中年男子。 其人性格固执、体型健壮,相貌粗野。 他出身卑微。具体点说,是一个杀人犯和一个妓女的儿子…。。世界往往会开这种玩笑。 他能当上警察,是因为检举了自己父母的犯罪行为。这种行为得到了某位贵族的赏识。而在他坚持着信念,将自己的母亲送进了监狱,父亲送上了断头台后,被认为是一条好狗,因而得到了数次提升。 在任职的前六年里,他一帆风顺。本来,那一年他就有机会升任一区的警督,但在升职之前,他在一次行动中抓获了那个庇护他的贵族的仆人。 事后那位贵族如同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样大发雷霆。他发现斯威忠诚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维持秩序的理念。 当时的斯威本来可能会面临最糟糕的结果,但一个平时对他多方打压的官员却在这时出面救下了他。而后的二十年里,斯威就一直在红河区担任一个治安所的小所长。 当时,他手下只有两个人,而所在的那条街,形势却是全市最混乱和危险的。面对这种情况,斯威先生一直坚持了二十年,吃过无数苦头,但信念却从未有丝毫的改变。 他坚持的是什么信念?法律和秩序的信念,一种狂信者敬神般的信念。 见识过他的手段之后,这一区有许多形形色色的罪犯对他又恨又怕。但平民和商人,许多想要好好生活的人都很尊敬他。他是值得这种尊敬的。凭着孔武有力的身形,力大无比的身躯,以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算是慎密的头脑和灵敏的嗅觉,他往往能从一点蛛丝马迹里寻找到犯罪者的痕迹,而将其逮捕归案。 他加入叛军的新政府,曾让许多认识他、但并不了解他的人大吃一惊。 事实上,在本职工作上有了才能之后,他在其它方面头脑就有些混乱。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执拗的要逮捕那个仆人了。 而之所以加入叛军政府的原因是:他不清楚替帝国服务和替造反者服务有什么区别。 扎兹阿占领城市之后,许多人试图趁火打劫,而在大部分警察都躲在家里的时候,斯威。温德依旧穿上警服,上街维持治安。 在他抓捕了一串罪犯之后,因为监狱停止了容纳罪犯,他索性将这些人送到了城主府去。 对他来说,新市长是叛乱上台的还是帝国委任的,都一样有责任维护秩序和惩治罪犯。 接待他的人是米洛。扎兹阿得知这事之后,颇为惊讶。他们好好交谈了一番之后,斯威。温德便得以手掌大权,当上了拉斯卡尔的新任治安官。 在队伍里有一些听从他的命令而毫不犹豫的人,都是斯威在这段时间里自己挑选出来的手下。他们或者是斯威过去的同事,一些较为正直的警察,或者是斯威在过去结识的、对黑帮们有深仇大恨的人们。还有一些人,是因为他才加入治安队。 在路上,斯威想着扎兹阿对他的工作安排。 “我听人说过,你是很优秀的警察。我也相信你是。但这个时候,我的力量还太过弱小。因此,很多时候会将你和你的人作为士兵使用。” “警察抓人,抓的是犯人,重视的是证据和公正。士兵杀人,杀的是敌人,重视的是胜利和成功。这两者的区别,我希望你能清楚。 “不管什么时候,抢劫、盗窃都是很卑劣的行为。有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来制止这种事再好不过。现在…主要是负责审判的法官大多都不合格,也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所以,有些行动需要你抓到人后,关起来,或直接处死。有时我会下达命令,有时需要你自行判断情况。当然,后一种需要你事后提供足够充分的理由。” “另外,还有一些明里或暗里反对我们的人,也需要你来抓捕。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这种反对者应该大多是有钱人。你不妨多找找,要是他们顺便犯了别的罪,那就正好抓起来。” 最后这一类有些含糊,但只要不违背自己的信念,斯威警官就不是会质疑命令的人。 这二十年,尽管经历了无数坎坷,却从没能动摇他对法律、对政府、对上司的信念。 对不明白的事,他根本不去想。对他来说,只要是想要维持秩序,保护好人,打击坏人的政府,就值得他去服从。 上司下令,他执行,仅此而已。 “我是个笨人。”听到那次的命令之后,他没能搞懂,就这样对自己说。“那位大人是很聪明的人。这样的话,我只要制止犯罪、,再把犯人抓起来。其余的听命行事,就很好了吧。” 生活,对这位警官来说就是如此简单。 “都带走。”斯威点清了罪犯的人数后,挥了挥手,这样说道。 “斯威警官,斯威警官!”正当这个头脑单纯、性格严谨的人在盘算着下一个目标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着他的名字。 斯威回头一看,认出是雅克尔。科里亚的小儿子,迈德。科里亚。 “你怎么在这里?”斯威惊讶到。 假如说鸭子群里会养出天鹅,那这个男子便是这种动物界中的奇观在人间的另一个写照。 虽然是罪犯的儿子,但他和老雅克尔的其余三个儿子完全不同,是这个家族的异数。从懂事开始,他就和父亲吵过很多次。成年后,他从不参与家族的生意,而是从家里搬了出去,自己在外谋生。 他学会了医生的技艺。虽然自己也没什么钱,却经常免费帮穷人诊治。这一区的人们普遍对他很尊重,斯威和他是朋友。 “奉命行事。”虽然斯威也很敬重这个小伙子,对他很礼貌。但完成工作更为重要。 “我明白。”迈德。科里亚一脸悲戚。“他伤的重吗?” “恐怕不轻。”斯威在心中评估了一下这件事是否违反规定之后,这样答道。“以你过去的品行,要是你能保证不会做任何医治他之外的事情,就可以去给他治伤。” “谢谢。要是伤好了,你们会把他怎么样?” “这个你我都清楚。现在我们没有法官,他也没机会再去威胁谁。凭我了解的一切和手头的证据,足以让他死上几十次。” “唉,我也知道。”迈德不再问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跟上了士兵们的队伍。 “即使平时意见不同,他们到底还是一家人。但这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斯威想到。 有些士兵受伤了,斯威安排了几十人护送他们和俘虏,然后就带着剩下的士兵去执行下一个任务。 第十一节 报应 在斯威带队清扫黑帮的时候,巴奇尔也带着士兵们---一百二十名老兵和一千名新兵赶到了旧城区。 他的目标是拉斯卡尔商会会长,全城最大的高利贷商人,戈贝塞克。多尔。 这是一个在城中有极大影响力的人物。他把持了城中几乎所有奢侈品的贸易,和许多官员和贵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过去,即使是和商人们很少接触的巴奇尔对这个人的势力也有所耳闻---有许多人曾因欠债而失踪,据说是被送到某些航路危险的船上去当水手了,送进矿井里当矿工了,甚至是更为糟糕的下场。 在年轻的时候,这个人曾数次被捕。但在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之下,在许多法官和律师的共同努力之下,戈贝塞克先生依旧在这座城市里安然无恙的做着他的生意,最后达到了今天的地步。 在革命军占领了城市之后,这位精明的商人趁机抹去了许多欠贵族的钱,又将自己的护卫组织起来,之后,他还从扎兹阿手中将两个佣兵团收买了过来。 对于这些武装力量,戈贝塞克先生非常重视。给予了他们丰厚的佣金和精良的武器,乃至于美味的食物和许多享乐。 其结果,就是当巴奇尔带队赶到这条街上的时候。五百名佣兵中的大部分都被堵在街上的酒馆和妓院里。 佣兵的作战能力比黑帮要强,性格也更为彪悍。但在事发仓促,毫无防备,而又面对人数众多,并且显然是兴奋过度的新兵时,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抵抗能力。 把守在戈贝塞克先生前院里的几十名佣兵也一样喝的烂醉。嘛,倒不能说这些佣兵不敬业。发现敌袭之后,他们就在两位头领的呵斥下拿起武器,试图反抗。但在完全没有准备的局面下,反抗没能持续多久。 在数个佣兵被毫不留情的宰掉之后,剩下的人大都被吓醒了。但这对戈贝塞克先生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消息----看清了人数上的劣势之后,佣兵们随后毫不犹豫的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别,别动手,我们投降!”海狼佣兵团和无畏佣兵团的两位服饰华丽的首领颤抖着放下了武器。 “很好。”巴奇尔看了看扎兹阿给他的纸条之后,这样对手下吩咐道。“把他们都绑起来。” “好说,好说。”海狼佣兵团的团长布朗顿一边放下手里的刀,一边试图着面前的局势。“我们愿意为政府效力的,我们都认识扎兹阿。哈利拉斯先生…”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在将所有的佣兵都解除了武装,绑了起来之后,巴奇尔随即掏出另一张纸条,像他过去在法**看到执达吏念诵判决书一样念诵了起来。“布朗顿,男,四十六岁,海狼佣兵团团长。罪名:抢劫、谋杀。” 他又转向旁边的另一个佣兵团长,傲慢的欧尔塔纳斯,“欧尔塔纳斯,男,四十岁,无畏佣兵团团长。罪名:抢劫、走私、谋杀。” “以上两人均罪大恶极,且威胁巨大,立即处死。” “签署人:扎兹阿。哈利拉斯,以上。” 他读完这些之后,看到有些士兵茫然无措,就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有两个老兵会意,立刻拔出刀,走到那两个佣兵头子身边。 “不,我们是被雇来的佣兵,”布朗顿被这个意外的结局搞的满脸惊惶。“我们投降了。我为你们的大人效力过…是我们一手为他打下了这座城市…” 与他相比,欧尔塔纳斯就镇定的多,他一句话也没说。 事实证明,沉默有时候比吵闹要好一点儿,但也有限。布朗顿还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试图向这些人说明,按佣兵的规矩,自己转换门庭,来到这里不过是一次很普通、很合理的事情。但那个老兵完全没兴致听他说什么,只是拔出刀,割断他的喉咙了事。 “我们是佣兵,”欧尔塔纳斯看到这幅境况,确认自己遭遇的不是恐吓,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不管我们做了什么,都没瞒过扎兹阿先生,他也没责怪我们…” “他对我说:可以理解你们的行为,但不会原谅你们。而他的命令,是杀了你们。”在欧尔塔纳斯的喉咙也被割断之后,巴奇尔耸了耸肩。“反正你们早就臭名昭著了,就算被杀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像往常所习惯的一样,巴奇尔一边工作着,一边追根究底的琢磨着这次工作的价值和意义。 他很年轻,现在还不到三十岁。过去,他曾担任过帝国军的宪兵,一度工作的很出色。在大约两年前,他在一次行动中不小心发现了上司的某件隐私,之后被恼羞成怒的上司踢出了宪兵队。 之后,他的日子过的穷困潦倒,但并没有被生活的尖牙利爪抓住。他和扎兹阿是在一间酒馆里认识的,因为他生性开朗诙谐,喜欢开玩笑,而使得他们熟悉了起来。后来,他偶尔去扎兹阿的讲堂里听课,算是他的半个学生。 扎兹阿带他参加过几次洛卡家的宴会,并将他带入了自己的圈子。(..info无弹窗广告)对于巴奇尔好奇心很强,遇事喜欢追根究底的习惯,扎兹阿总是微笑着摇摇头。在他看来,巴奇尔缺乏逻辑和思考能力,很多时候都喜欢凭感觉来判断好坏。 在暴动发生时,巴奇尔选择了站在自己的老师和朋友们一方,并以他对宪兵队的了解而对暴动的成功起到了不小的帮助。对此,在成功后扎兹阿给他安排了卫兵队长的回报―这是一个很符合他能力的职务。 同时,因为了解巴奇尔,所以他简单的将这次行动中巴奇尔可能思考的问题写在了纸条上,而巴奇尔在行动完毕后,就拿出纸条读了起来。 “以简单干脆的方式来解决这些敌人。他们能提供的诱惑很多,因此不要给他们机会,直接杀了就是。” “我们的政府不需要随时准备背叛的部下。而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是想中立就可以中立、有能力中立、有机会中立的。” 看完这段话,又看了看地上的这两具尸体之后,巴奇尔有些伤感。他过去曾见过这两个佣兵,听过他们在酒馆里大嗓门对自己的手下训话。 “这世界上有彼此争斗的人,他们争斗起来或者拿着纸笔和文书,或者拿着刀剑和长枪。我们佣兵,就是刀剑,谁给我们钱,我们就为谁效力。” “而形势需要的时候,你们不要为背叛而感到内疚。一把刀,它有什么立场呢?没有立场!谁拿上它,它就为谁效力;谁给我们钱,就等于握上了我们。” 而这些佣兵,过去对他们的队长,对这种愚蠢的准则是毫不怀疑的深信吧。他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不会容许不稳定的威胁出现在自己身边吗? “刀可不会被收买。人就是人,冒充什么刀呢?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都会永远给你们骑墙、背叛、两头讨好和得利的机会?” 做了这样的总结之后,巴奇尔耸了耸肩,为佣兵们的愚蠢感到遗憾。他将纸条收起来,拿起手边的一把铁锨,带着士兵们将尸体随便埋了。结束了这项工作之后,他安排了几十个认路的士兵将被俘的佣兵们送到周围的几座警局,进行临时的关押。 在瓦解了这两个佣兵团之后,巴奇尔带人进入了这商人的内宅。 一个事实是:即使是势力再大的商人。在失去了权力庇护之后,也不过是个商人而已。这个在传言中颇为可怕的高利贷者,在面对刀剑时也并不比大街上的任何一个商人更有反抗能力。 与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进行抵抗的黑帮和佣兵不同,这个商人院子里的护卫们,尽管全副武装,尽管在平时吓唬债务人很有经验和能力,但在被士兵们刺死了几个人之后,就在瞬间一哄而散。 “肮脏的杂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戈贝塞克!”被绳子捆起来,押送到院子里的时候,老戈贝塞克惊愕的咆哮着,用比过去对债务人说话时凶狠百倍的态度大骂身边的士兵。 许多士兵都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人。在过去,在这个高利贷者总是穿着质料上乘的黑礼服,头戴大礼帽,身边是殷勤的仆人和名贵的骏马,一幅趾高气扬的模样。 而现在,他的面孔因惊惶和愤怒而扭曲。在他身上,是一件被撕破的睡衣,头发稀疏花白,肚腩在奇形怪状的躯干上垂着,胳膊和腿瘦弱不堪,上面长着稀少难看的体毛。 他的女仆、下人、账房、管家、马夫…被聚集起来,全都惊恐的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许多士兵在这份积威之下面色犹豫,看到他们这样,巴奇尔就给刚才割断布朗顿喉咙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士兵会意,便走上前去,按住了那位商会会长,巴奇尔走上前去。“老头,这已经不是你可以随意耍威风的时代了。” 随即,他一刀割断了这位前会长的喉咙。 这位一言可以决定城里许多家商铺和商人死活的人,这个掌握着城市里庞大的财富和无数秘密的人,就这样死了。 没有机会给他妥协、商谈、讨价还价。他就那么死了。 死的如此简单,死的如此卑贱,连条狗还不如。 之后,这位商人的首级,按扎兹阿的命令被割下,送到了广场上。他的尸体则被丢弃在了自家的阴沟里。 就像过去许多欠他钱的人一样。 “我们走,去下一个地方。”将戈贝塞克的房屋查封起来之后,巴奇尔吩咐道。 下一个目标,旧城区里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整个拉斯卡尔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塞恩特教堂。 它整体呈淡灰色。在正面,是二十米宽的正门和七十级大理石台阶。登上台阶,便能看到两侧大理石墙上的无数浮雕。其中大半是天使,少数是虔诚礼拜的修士和低头俯首的平民。 那墙并不太高,但倘若在那底下向上看去,是望不见顶的。后退几步向两侧看去,能发现两座直入云端的高塔。两座塔里各有一台大钟,在士兵们靠近的时候,大钟响了起来,让靠近它的士兵们几乎个个心动神摇 即使刚经历了许多鼓舞,仍有不少人面露难色。 只有巴奇尔依旧一脸坚毅。 在这位怀疑论者的心中,毫不在意这些教士和神明。 而照扎兹阿说的:“这世上或许有神明,但和我们无关。而那些修士,不管他们装神弄鬼的在那里说什么,实际上他们可谁都代言不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然后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回过头朝身后嘀嘀咕咕的士兵们大喊起来。 “别慌张!这里都是些以神灵为名来骗钱的骗子,把他们抓起来才是敬神的表现!” 这一次,纸条上写的是:“指责修士们的虚伪和不敬神明,把他们和士兵们信仰的神明割裂开。搜查出财物和罪证,就能彻底瓦解教士,乃至神明在士兵们心中的地位。 但这种鼓舞人的话,巴奇尔只能说这么多。这番话多少有些用处,一部分士兵冲了进去,剩下的犹豫着,也跟上了。 很快,并无反抗能力的教士们被驱赶着集中在一起。教士们大喊着,诅咒那些犹豫不决或发抖的士兵,用地狱的前景来威吓他们。有些士兵颤抖起来,但几个主祭的屋子被搜查过,里面的财物被展示在士兵们面前之后,最虔诚的人也被激怒了。 在搜查中,很多金币、首饰、美酒和赤裸着身子、目光呆滞的孩童在各个角落被发现的时候,包括巴奇尔在内,所有来执行任务的士兵心中对教士们的敬畏,甚至对神明的敬畏…都大大的降低了。 “这群人渣!”有士兵咒骂道。“亏他们还敢住在教堂里!” “大人说的没错,他们就是一群借上帝的名义来骗钱的骗子!” 愤怒的士兵们变得群情激奋,在忙碌的一天里第一次开始痛打俘虏。巴奇尔没有阻止他们。这种时候,强调纪律是不合适的,并且连他自己都想亲自动手。 也许是因为教士们都太胖的缘故,当士兵们的怒气平息下来的时候,虽然他们大多鼻青脸肿,伤的不轻,但甚至都没有一个被打死。 尽管这一点让人不太满意。但是… “这才叫生活。”在事情结束之后,他因任务执行的颇为顺利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会是什么呢?”有些疲惫,心情却极为愉悦的巴奇尔走在队伍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十二节 光辉 经过了漫长、忙碌而精彩的一天一夜之后。在次日,即帝国历783年10月11日的下午,扎兹阿和他部下的官员们在城主府的会议厅里聚集。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成功了。 即使他们目前的境况像建筑在沙滩上的房子一样脆弱而随时可能坍塌;即使面前敌人依旧强大,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成功就是成功。 按扎兹阿和他们在一起时常说的:再差劲的成功也是成功,总比失败要好。 借由一次没有预料到的机会,己方以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行动和打击,将整个城市真正握在了手中。即使是接下来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和更多的危险,但他们至少是向前迈进了一步。 扎兹阿。哈利拉斯像以往一样微笑着,用礼貌的、甚至可以说是谨慎小心的语气询问伙伴们的工作进展以及需要的阻碍。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他有的满足,有的回绝(每次回绝他都提出充分的理由);然后再安排给他们任务、人手,对他们的工作提出要求。 在斯威和巴奇尔,逮捕行动的后续工作还没有完成,但他们还是赶了回来。其余的革命军首脑中,负责城市组织、生产、建设,以及其余内务的政务官是西伊尔;负责中和外界商人联络以购买需要的物资、收取城内各商铺税款的人叫洛卡。这是个身材肥胖,总是眯缝着小眼睛的商人。负责宣传工作的人叫格帕尔,是个相貌俊朗、但却有些秃顶的美男子。 负责士兵的征募,物资的调配、薪俸的发放、活动的组织等几乎所有政府工作的人叫西伊尔。这是一个身材消瘦,表情严肃刻板,看起来和扎兹阿年纪相仿的人。 他坐在扎兹阿的右手边,其次是格帕尔、洛卡,坐在最下首的是一个又高又瘦、脸色苍白的男子。 他叫辛格,按扎兹阿的解释,是革命政府的情报官。 “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我们便不妨做的正式些。”在就处刑事件随便聊了一阵之后,西伊尔对扎兹阿提议道。“比如名称、宗旨、纲领、标志之类。不过,要是你有别的打算,那就另说。” 扎兹阿微笑着,用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过去的朋友们。听到西伊尔的要求后,他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纲领: 一、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的成立初衷和工作方向,在于实现社会公正、平衡社会资源,发挥人类才能。而我们的目标与责任,便是作为引领人类前进方向的枢机而存在。 我们将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才能,探索和寻找适合于这个世界的道路和体系,并将其在社会中加以实现。 二、人本身,或由人组成的社会,都可以认定为复杂的不稳定性综合体。在人类历史的任何一个阶段,都不存在绝对的完美、幸福或正义。对我们来说,只需要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做到最好,即已完成了我们的责任和历史使命。 三、对于人类社会而言,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是“人”。任何以企图以民族、国家、宗教等类似的准则将本来应亲如兄弟的人强行区分开,教唆人们彼此冲突、互相屠杀的说法均为谬误。 倘若可能,必须予以纠正和取缔。 四、原则上来说,为了避免无谓的对抗和资源消耗,除了拉斯卡尔革命政府之外,人类不需要别的皇帝、贵族、政府之类的统治者。 倘若可能,应该予以击败、消灭和改造。 五、神明这种东西,或许是有的,但与我们无关。拉斯卡尔革命政府尊重任何人因为心理脆弱、需要安慰而去信教的行为,但不容许任何人借宗教的名义而牟取利益。任何宗教只要企图涉及到世俗生活的范围之内,均为违法,必须予以对应的惩罚。 六、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需要击败许多在现有的体系中得益颇丰,因而会极其强大的敌人。 对于这些敌人,在决定是否与他们作战的时候,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的成员必须足够坚定。也就是说,必须秉持敌人身上有许多错误的和渺小之处,我们一定能获得胜利这一理念;具体作战的时候,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的成员必须具有足够的灵活性,要注意到:敌人的武力是强大的,不可以轻视任何敌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拿出最大的努力,集中全部精神,在胜利来临之前,万万不可有半分松懈。 七、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的成员在执行任何政策时都必须结合具体的形势,量力而行。建设理想中的社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每向前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做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 这份纲领被宣读出来之后引起的反应很平淡。 关于这一点,一方面是因为,尽管无法完全领会,但这些参与者在过去对扎兹阿的观点就有所了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和过去截然不同的表现感到困惑,也对自己目前的处境颇为忧虑。 “我看这玩意没什么用。”看完扎兹阿发下去的纸张之后,西伊尔直截了当的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分头行事,在发挥自己的特长。”扎兹阿没有在意自己这位老朋友语气中的无礼。“现在,城市已经控制在我们手中,民众也愿意支持我们。你过去曾说过,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就能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功绩吧。” “我能做的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听出了扎兹阿的用词中隐隐有质疑的意思后,西伊尔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仔细看着好了。” “我们在宣传的时候要引用这份纲领吗?”看到空气有些紧张,格帕尔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不,这是我们内部在面对某些难以确定的抉择时,用来解释和参考的依据。”扎兹阿这样回答到。“之前的工作你干的很漂亮。之后策略不变,宣传的时候还是选择你认为最有效的做法就好。” “正合我意。”格帕尔笑着回答到。 “如果我们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那些神父,恐怕就很难和教会打交道了。”巴奇尔用手背托着下巴,皱着眉说道。 “看形势怎么发展。如果形势需要,按最有利的方式去做就是。” 面对接连不断的疑问,扎兹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任何一条规则都不是单独存在,而是要看它能引申出来什么。这份纲领,基本决定了目前我能看到的问题和我们需要去做的工作。具体行事的时候,第二条和第七条里也已有了足够的说明。” “纲领只是纲领,能决定一些要做的事情。但具体怎么做,根据具体形式来判断就是。” 做了这样的解释之后,他们集体起立,念诵起扎兹阿早就准备好的誓书来: “即日起:我们即以拉斯卡尔革命政府为名。” “我们秉持的理念是:坚定、灵活、忠诚、无畏、清醒。” “在整个生命里,我们都将以不屈的意志、坚定的决心、无畏的勇气去击败我们的敌人,履行我们的责任。让我们的敌人崩溃、瓦解、死亡;让追随我们的人得到应有的幸福与荣耀。” “我们将以尊重来对待世人,以公正来面对世界,以不变的决心来坚定立场,以卓越的智慧来分辨对错,以无畏的勇气来击败敌人。” “我们发誓,不会被愚弄,不会被混淆,不会被误导,不会被束缚。我们将竭尽所能,引导我们的同伴和种群,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之路上不懈前行。” 读完这番宣言之后,他们都感觉有些震撼。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某些伟大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是会有这些感觉的。而最近的成功和这些颇为激动人心,从某种意义上可以升华灵魂的誓词结合在一起,也让他们心中有了某些改变。 “还有标志。我记得我这有一个不错的。小时候老师画给我的,很漂亮的图。”扎兹阿翻着本子。“啊,找到了。” 众人凑上前来,一个个都颇有些哭笑不得。 那一页上,画了一只白色的兔子。它穿着一身棕色的衣服,背后背着一把铲子,露出的半张脸是一个很邪恶的笑容。 从某种角度看的话,这张画倒是显得有几分气势。但… “大人,帝国贵族们大多是用猛兽做家徽。鹰、狮子、公牛、黑豹,再不就是山川、河流、高塔,如果用这个标志,我们恐怕会被嘲笑…”格帕尔苦着脸质疑道。 “别罗嗦,已经决定了。”扎兹阿用玩笑般的语气答道。 随后,这一天被定为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的生日,会议也就随之结束。 尽管最后这一幕让众人颇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们还是只能接受自己将要在这样的旗帜下办公的命运。城里的几个场所都被改了名字:原来的城主府改名为帕里提克大楼、贵族广场改名为扎斯提斯广场、骑兵营地改名为阿罗瑞军营,唯有巴斯蒂监狱的名字没有变动。当这四处建筑同时升起这面旗帜的时候,大半个拉斯卡尔都笑做一团。 “你们要严肃一点!”在帕里提克大楼前,维持秩序的卫兵看着人群,有些心虚的对他们说道。“这是扎兹阿大人亲自决定的。” 围观的市民们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却笑的更厉害了。 然而奇怪的是,从此之后他们更爱戴他了。那个总是说着各种让人听不懂的道理来劝告他们的贤者大人;那个为了替他们主持正义,在广场上挥刀的市长大人,突然从一个只能被膜拜的神明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那晦涩难懂的话,和这只背过身,露出一丝轻笑的人形兔子的形象重合起来,便是他们现在真心实意追随着的领袖。 扎兹阿。哈利拉斯 而从这一天起,整座城市里的居民也进入到了一种新的生活状态。 许多家庭的顶梁柱和主心骨,在刚刚的大事件之后都已入伍。他们情绪激昂的换上灰衣,拿上刀剑、长矛或弓箭,走在大路上便趾高气扬。许多人因为年龄或身体的关系被婉拒,回到家后一边咒骂,一边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入伍的人;城里的灰衣瞬间卖光,这种在过去常年积压的货物现在成了抢手货。街上有许多孩子弄脏衣服,拿起木棍,做起了模拟斩首的游戏。 另一方面,旧衣店里有许多过去贵族所喜欢的华丽衣衫却几乎无人问津。偶尔卖出几件,那个买的人解释道:他是剧场的人,小丑要拿这去排练。 许多女子被补充进各种手工作坊,以弥补人手不足带来的麻烦。这些作坊的主人,那些大商人们大多被抓了,但这些作坊却照常营业。小店主们一边因强盗和寡头被消灭而欢天喜地,一边因原料和人手的价格上涨而牢骚连天。有人说:‘生活不是完美的!’他得到了许多认同。许多小商人,在发现新的税吏很讲礼貌,收的税也少了很多之后,礼貌的招待他们喝茶。 城里原来的几处草地,都变成了练兵场。许多新兵一边训练,一边对着栅栏外的孩子们大笑。走在街上,待遇丰厚,志得意满的铁匠们带着许多学徒在大街口打造武器,享受着周围的微笑和掌声。 几条街口,卢兹尔一世的雕像被推倒,士兵们四处询问,也找不到是谁做出的。 虽然老顾客几乎都被抓起来,但大剧院依旧开放。里面现在上演的是福莱尔新撰写的一出新剧《残酷的公正》,好让市民们多重温几次美好的十月十日。这戏虽然精彩,却比不上每天早上市中心广场的活动。许多人特意推迟早饭,以便观看刽子手们的辛苦工作。 傍晚的酒馆里,许多歌手大肆嘲笑帝国和贵族老爷。有的曲子收到许多欢呼、美酒和亲吻,有的则被骂声淹没。塔恩特。哈希在一片赞许声中嘲笑新政府,听到的士兵却耸了耸肩,但几个喝醉的青年却狠揍了他一顿。 革命政府的职员们被戏称为弗尼尔人,他们对功绩体系的解释几乎没人听得懂。理发师们少了最大的顾客,许多都牢骚满腹。有一个在门口写上:‘伟大的人花三个金币理发!’他的窗户因此被花十个铜板理发的人丢了不少石头。街上多了许多涂鸦,大都是几位革命政府官员们的画像,有的画的极丑。治安队怎么也管不住,最后只得放弃;这种事让斯威很恼火。城里的许多窃贼被抓了起来,而市民们也多了一项娱乐,看那些衣着单薄的女贼示众。 有几种物资一时出现了紧张,但鱼还是很多。就在新政府成立当天,港口来了新一批的商船,大都是外国商人。他们像以往一样带来了各种商品,丝毫没有受政权更迭的影响。许多南部城邦的冒险者也来了,试图从乱糟糟的形势中大捞一笔,却在守备队面前碰了钉子。 各色人等都开始活跃。昂。伊克。里斯的言论不受欢迎,满怀信心的演讲只换来“贱民”的称呼;弗尔塔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自然权力在因果论和不确定性原理面前只有退避三舍。事实是,经过广场的处决事件,积累的好感已经让他们能够信任这位新领袖。而民众的信任是奢侈品,他们就如同孩子,认同某个人后,听到他说什么都是信任,除非那人自己用背叛和谎言摈弃了那份信任。 那个如雷霆霹雳一般大显神威的人,比一切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更受欢迎。这也间接导致那个露出背影,有些可笑的白兔旗比帝国威风凛凛的鹰旗更讨民众们的喜爱。各个街区多了许多区旗,居民们对这白兔做了许多演绎,给它换了许多姿势。在大笑中,人们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按那个让许多人讨厌,据说连领袖大人都讨厌的副市长西伊尔的命令,他们开始在城外挖壕沟和筑矮墙。 这一刻,整个拉斯卡尔激情四溢,活力四射。倘若它能露出人形,那便必定有一幅露出伟大与狂野表情的面容,和一双打算彻底改变它所处的这个世界的双手。 至于未来,不管是什么,它已有了坚定的心,也已做好准备。 第十三节 起点 帕里提克大楼的食堂在一楼西侧。每到中午,在各自的屋子里忙了许久的人们便纷纷赶来,在过去贵族们精心布置的,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厅里用餐。 动乱并没有波及到厨师们,他们的报酬没有变动,只是要做的菜变简陋了。相对应的,数量多了许多。 有少数人不来这里,而是回家吃饭。或者像扎兹阿一样,叫人把饭送到办公室里。但在政府成立第二天的下午,革命军的高层在餐厅的雅间里齐聚一堂,一边用餐,一边讨论。 “对于我们,一个新政府,方向该怎么走?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你们意见是什么?说说看。” 扎兹阿做了这样的开场白之后,示意厨师开始上菜。 “当然是军队。”首先开口的是巴奇尔。“现在帝国在北方实力空虚,但南边的战事一旦出了结果,我们马上就要面对巨大的压力。大人,我们在贵族区里查抄到了很多财物,可以用它们来购买刀剑和盔甲,武装新招募到的士兵…” “查抄来的财物用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洛卡一脸不屑的质疑道。 这位商人身躯肥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幅生意人常用来掩饰自己真实意图的,看起来颇为奸猾的笑容。 此刻,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依我看,我们倒不妨用这笔钱来收买一批帝国的高官。固然之前的计划被改变了,”他看了扎兹阿一眼。“把北方的贵族得罪的够狠,但这并不完全是坏事。我认识一些帝国的官员,见了钱就像是饿狼见到肉。他们肯替我们疏通的话,可以轻而易举的在迪亚德把我们的动作说成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掉了洛家的女儿,一方面让我们失去了投靠福柯堡的机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我们表示出对帝国的忠诚和服从,再加上几个人替我们周旋。那帝国的许多贵族,甚至包括那位首相大人就极有可能会承认我们,利用我们来制衡北方那两家大贵族。” “另外,慢慢训练士兵不是很笨的办法吗?城里的大多数人从来都没拿过武器,让他们去和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帝国军去作战,那不是太残忍了吗?我们有钱,尽可以从海外雇几个名声好一点的佣兵团来。” 他说完这些,两手一摊,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来。 “我觉得这样并不合适。”他的发言结束之后,西伊尔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像巴奇尔一样稚嫩而激烈,也不像洛卡一样油滑的发腻,而是如朗诵一般的洪亮嗓音,其中透露出坚定。听他说话的人,会在不经意间感觉到让人信服的力量。 “收买也许能使我们得到一时的帮助,但钱买不来忠诚,更买不到尊重。”他看了洛卡一眼。“就实力而言,现在的我们微不足道。而要是把事业建立在行贿和收买的基础上,那就像小孩子把城堡建筑在沙滩上一样,纵然暂时看起来很漂亮,但一遇到潮水,就会瞬间崩塌。” “而涨潮这种事,是自然规律,一定会发生的。倘若福柯堡以复仇的名气强行攻打我们,帝国纵然阻止,又有什么用?即使得到了帝国的承认,我们要面临的处境也一点都没有变化,只是白白浪费了本来可以用在其它更重要地方的资金而已。” “而购买太多武器,也没有必要。即使有了那些,新兵们也没办法马上和敌人作战。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士兵们和职员们薪酬的开销固然看起来不起眼,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杀掉戈贝塞克固然大快人心,但城里的商人们可能会因此而害怕我们。在这方面,也需要资金来调配物资,以展示我们的能力,并保证在市民中不至于引起慌乱。” “即使扎兹阿大人掀起了这阵狂风暴雨,让我们的事业得以开了个好头。”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但对这座城市的居民来说,我们只是得到了方向上的认同。要想激发出对于胜利的信心,我们还需要去不停工作、努力建设,从各个方面来充实我们的力量,在民众面前展示我们的长处和优势。在他们会发现我们和帝国政府比起来更好之后,在他们发现为我们而战是值得的之后,我们的力量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扩大,不用多少时间,就足以和任何敌人抗衡。” “到那时,很多兵备我们都可以自己生产,有了持续的收入,即使收买一些帝国的官员也不至于让我们资金紧张,耽误建设;雇佣佣兵也不会导致在其它方面有所损失。那我们何不把精力和金钱放到最有价值的地方----‘建设’上来呢?” “投入到佣兵和装备上,或贿赂上,固然可以保障一时的安全,却会失去发展的良机,依靠现有的力量,我们。。” “要是敌人打过来怎么办?”巴奇尔打断了他。 西伊尔惊奇的看着这个小伙子。看得出来,他对别人打断自己的话很不高兴,但扎兹阿在场,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福柯堡的大部分士兵都被调去讨伐南边的比斯特了。他们暂时。。” “他手下封臣的力量并没有调动。即使那是个私生女,但在名义上,我们还是杀掉了洛家的女儿。他如果把那些力量调集起来,至少也有一万多人。” “那并不是多强大的部队,不比我们的强。”西伊尔答道。“也不过是群没经过训练的农民和小商贩,虽然装备比我们好一点,但并不是真正有威胁的力量。” “我倒是觉得,我们不妨在教会的方向上做做文章。”在巴奇尔酝酿反击的词汇时,格帕尔说道。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都支持。但我想的是另一个方向:在我们清洗了正统派的教会之后,纽德派的教士也许会支持我们?他们在底层民众中也有不少的支持者。” “他们能做什么?”洛卡用一种很难说不是嘲讽的语气说道。 “能做的多着呢。”格帕尔涨红了脸,竭力辩解着。“能让很多人相信我们才是神明庇佑的一方,我们必然会取得胜利,他们也可以在各处宣传帝国的邪恶和堕落。你还想要什么?” “那是欺骗。”西伊尔说道。“世上根本就没有神明。” “别忘了第五条。”巴奇尔说道。 格帕尔像是打算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来。 “够了。”听出交谈中开始出现几分不那么和谐的气息后,扎兹阿就出言阻止他们。“那就先这样,所有的意见我都会仔细考虑。大家吃点东西,下午你们先去继续各自的工作。” 午餐很简陋,有粥、面包,还有些咸菜。除了洛卡,他们中的大部分吃的津津有味。 下午,扎兹阿没有像过去一样为各种工作忙碌,而是回到了家里。 不仅是事业,家庭生活对他来说也是全新的。 和希尔莉之间确立了新的关系之后,她就执拗的非要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扎兹阿现在的住所在帕里提克大楼旁边,是拉斯卡尔原市长的房子。那位市长把这当做和情妇幽会的场所,偶尔在办公之后也会临时在这里休息。 它比贵族区的宅邸要小,住起来却舒适的多。除了他们两人之外,那里本来还住着扎兹阿的护卫米洛和侍从彼尔。希尔莉搬进来的时候,带了装有随身衣物的四个大箱子,还带来了她原来家里的两个仆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厨娘妮科莱特,还有她二十多岁,年轻漂亮的贴身侍女华伦娜。 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榜样性原则来说,扎兹阿认为这不是合适的做法。但考虑再三,他实在对虐待自己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对于安排希尔莉在自己身边工作的打算,忙碌起来之后他几乎将这事忘掉了。而她,住到他身边的这几天里,也一直被很多琐事包围,根本就不想提这事情。 那个在过去在学术上才能那么出众,在许多问题上那么敏锐,在社交场上那么光彩夺目的贵族小姐,现在却带着彼尔和华伦娜,开始在整栋房子里不停的张罗桌布、家具、床垫、托盘、饭菜…她发觉出这屋子里原本的一些布置是贵族们和情妇幽会时喜欢使用的,就统统换掉,改变成适合新婚夫妇的式样。 总之,过去住在这屋子里的三个男人从来没想到过的家务,在新搬进来的三个女人眼里却是十分重要,并且必不可少的。 当晚,扎兹阿回来之后大吃一惊。让他意外的是,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的幸福感。即使自认为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很多,他依旧对她的适应性颇为吃惊。 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在他的影响下,她的生活里充满思想交流、哲学探讨、人性剖析和利害计算。在那段日子里,她的表现不比他最优秀的学生差。 扎兹阿一度以为,她会和自己走上同一条路。直到几年之后他们再次见面,他才吃惊的发现:在他们分开后,她在周边人的影响下开始频繁出入各种歌剧院、舞会,以及所有适合一个贵族小姐的区域,并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梳妆打扮和追求爱情上。 而现在,在她过去所属的那个阶层几乎完全被摧毁,失去了过去所享受的一切之后,她依旧是一幅幸福的模样。在这栋房子里,她带着两个仆人不停的忙忙碌碌…收拾屋子、布置房间、摆放窗帘和烹制饭菜。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她依旧是那幅幸福而满足的模样。 无论是作为一个教师,还是一个政治家,扎兹阿所具有的智慧都拒绝去理解出现这种现象的理由。 在他看来,自己要去做的事业风险是极大的。要是情况朝不利的方向发展,那自己可能会去面对最惨痛的危险。他相信,她非常聪明,对这种事她也是明白的。 对他自己来说,是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头脑中预想过无数次死亡的场景,才能做到现在的泰然自若。而她,却几乎没有心理调整的过程,就像是她生活的一切本来就是这幅模样一般,就像她从来都不是一位生活优秀的贵族小姐,而就一直是他的妻子一般。她像是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似的,对家务琐事干的那样起劲,那样兴致勃勃。 但是,他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对妻子说。 倘若她是个笨人,那他就明明白白的对她说清楚现在的处境,以后可能面临的危险。但他知道她很聪明,对于他做的事情可能会冒的风险和面临的处境完全都懂。却依旧为琐事而忙个不停。 但为这种事发脾气是不合适的。扎兹阿。哈利拉斯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要处理的难题。这个平素喜欢探究一切的人,现在没有精力去想旁的事情。并且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和妻子争执的样子。于是,家里的事他只能无奈的在一旁看着,接受所有的一切。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他们的屋子漂亮了许多,餐桌上的食物丰盛了许多,也美味了许多。 这是有好处的,因为彼尔除了泡茶的水平不错之外,并不怎么会做饭。他们三个往往就依靠从食堂里带回来的咸菜、稀粥和面包,才勉强饿不死。 而当天晚上,美味白菜取代了咸菜,可口的鱼汤取代了稀粥。米洛和彼尔的饭量都增加了一倍,扎兹阿也多吃了不少。 但在对希尔莉的厨艺做了一阵赞美之后,他像往常一样吃到一半的时候进入了思考模式。 也就是说,突然停下了夹菜的动作,两手把玩着筷子。眼神飘忽,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他身边的的希尔莉看到这一幕后,自己也放下了刀叉,静静的在一旁注视和等待着。 饭菜凉了,她就去厨房重新帮他热了好几次。过了好久,他终于才回过神来。“我想到办法了!”他站起身来,高兴的大声说道。 “是扩军,是贿赂,或者是建设,根本都是细枝末节。神明更是不值一提。我怎么能忘了呢!老师讲过的,政府的价值。” “一个合格的政府,便是能让其中的人们只要肯努力劳动,便能过上饱足生活的政府;” “一个优秀的政府,便是能让其中在某些方面有优秀才能的人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并得到优厚回报的政府;” “一个卓越的政府,则应该是能够将内部的人员,强的或弱的,聪明的或笨的,贵族或平民…总之所有的人。用激励、荣誉、回报把他们组织和协调起来,让这一整体彼此配合、互补、协作,从而发挥出他们的价值,实现生命的意义,也让政府本身变得更加强大。” “一个强大的政府,则需要是能战胜所有敌人。试图挡在我们面前的人都将被粉碎,试图阻碍我们的人将被摧垮。死去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她一边静静倾听,一边频频点头,同时还吩咐一旁的华伦娜去将热好的饭菜再次端上来。 “所有这些政策,都可以执行。资源不够,就用人的才能、热情、才智来弥补。我要去找人。有价值、有才能的人。”做出的这个决定让扎兹阿的两眼熠熠生辉,“从本质上来说,人的心中对一成不变的生活会厌倦,会渴求改变。在年轻的时候,人常常会有自己想要的、愿意去追求的、憧憬和梦想的东西。而我要做的,就是构筑一个体系,将这些包容在其中。” “去哪里找?”她感到自己应该问点什么。 “城里各处。有些人想要钱;有些人想要掌控自己遇到的事物;有些人想要实现从小听到过的英雄事迹;有些人想让别人尊敬自己,喜欢自己;有些人想要幸福,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现在我手头有资源,并且还算充裕,我可以让他们实现理想、梦想或欲望。在那同时,他们也将为这共同的事业做出贡献。” 他说着,语调急促,心情激昂。 她倾听着,面带微笑,表情温柔。 洋溢在屋子里的气氛让他们都感到幸福而满足。随后,她像哄孩子一样劝他吃饭。 当晚,当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时,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做出更美味的饭菜来,让他至少在吃饭的时候什么也不想。 第十四节 双面 “您为什么放过那个黑帮头子,而杀掉那个放高利贷的人呢?”巴奇尔并拢着双手,这样问到。 扎兹阿为自己选定的办公室位于帕里提克大楼的三楼东侧。这是过去拉斯卡尔市长的休息室,一个阳光很好的大房间。 占领这座大楼后,扎兹阿就搬了进来---吃饭和工作都在这里。在他的指示下,彼尔将屋子里原本的装饰清理了一番,只留下了桌椅、书柜以及一套茶具。从那以后,扎兹阿便开始在这里工作,接待自己的同伴。 “你先来说一下原因。”巴奇尔说话的时候,扎兹阿低着头,一面在一份公文上写着,一面开始考校自己的学生。 “啊,他们两个都罪行昭彰。不过那个黑帮头子偶尔还干点好事,即使是为了利用别人,他至少也还帮助一下穷人,但那个放高利贷的,则除了坏事什么都不做。是因为这个吗?” “有一部分原因吧,还有呢?” “还有…那个黑帮头子的财富都隐藏在各处;而那个放高利贷的人,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他的财产,也可以用别的商人们留在那里的借据来拉拢他们。” “恩,这些都没错。”扎兹阿写完一篇,将笔放下。“其实你不需要想那么多。恩…做个比喻,雅克尔。科里亚是病变的内脏的话,戈贝塞克就是寄生在人体里的寄生虫。” “内脏出了问题,应该做的是救治;但寄生虫,除掉就是。那个高利贷者对人类社会来没有价值。” 巴奇尔一脸迷茫的思索着。“寄生虫吗…” “恩,我接触过戈贝塞克几次,看过他对待负债者有多么残忍和疯狂。”扎兹阿抬起手,将笔蘸满了墨水。“这个人,可以说是黑暗和罪恶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中的一个载体。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算得上是人。” “那您又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广场上公开处刑?”巴奇尔突然想起,扎兹阿说过他喜欢做什么事都光明正大,便这样问道。 “因为他不配。”扎兹阿将笔丢掉,抬起头来,满脸阴郁。“他做的事情,只配像条狗一样死在阴沟里。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些脆弱而盲从的心灵,倘若他们了解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罪恶,后果堪忧。” “唔…” 其实巴奇尔没大听懂,但他知道自己的老师难得露出愤怒和阴沉的表情,而现在那些情绪就挂在他脸上。他感觉到情况可能不妙,就很识趣的没再问什么。 “那是一剂毒药。“过了一阵之后,扎兹阿的表情才缓和下来,缓缓说着。“非得找点开心和阳光的事情来中和一下才行了。莫伦没回来之前,麻烦你来安顿一下士兵,将组织起来,做好宣传和训练工作。” “是!”对于这次委任,巴奇尔有所准备。他很高兴摆脱面前的尴尬,在接过扎兹阿递来的委任书后,就行了个举手礼,转身离开了。 离开政府大楼之后,他连续几天没有休息。 “入伍的人数已经统计完毕,一共有一万七千五百六十二人。”三天后的中午,在城外新搭起的帐篷里,巴奇尔和六个新从政府里调来的文书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一边吃着简陋的午餐-----面包和豆子煮的汤,一边交流着。 “有一部分直接补充到了原有的队伍里。除此之外,其余的队伍已经全都整编好,已将他们按每千人一组的形式编成了十五个大队。但目前至少缺乏军装,武器也严重不足。”桌子右侧的文书是一个年轻人,他手里捏着一块面包,盯着面前的公文,这样念着。 “你叫什么?”巴奇尔将面前的汤喝光,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公文,这样问到。 “皮特,先生。我叫皮特。” “很好,辛苦你了。”巴奇尔开始阅读起来。“你先吃吧。” “临时的军官大多由之前招募的士兵担任。他们缺乏经验,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皮特说完之后,他旁边的另一个文书很急迫的开口了。“如果要对士兵进行训练,我们最好尽快安排合适的人选。” “你们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吗?”巴奇尔将羽毛笔插进右耳上的头发里,然后站起身来,这样问他们。 “我们是文职人员。”皮特这样回答巴奇尔。“莫伦司令官在去乡下募兵之前发出过一份公文。他已经安排了训练方式,让留守的军官们们执行。之后扎兹阿大人也发出了公文…” “恩,问题是他不知道人数会增加到这个地步。”巴奇尔将阅读完毕的公文放下。“在司令官回来之前,安排这些新兵们进行同样的项目。然后由我们来进行筛选,在士兵中选择训练中表现最出色的人来带领训练好了。”巴奇尔转过身,“至于正式委任的问题。。” “那最好由政府或司令官大人来任命。”第二个文书再次插话。 巴奇尔和其余的几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这文书却依旧坚持到把话说完。“这对被任命的人来说是信任,也是一种荣幸。他们会竭尽全力去做。” “也能在更大程度上保持忠诚。”第三个文书开口了。“尽管在广场上的死刑之后,整座城市已经有了足够的忠诚,但这种东西是不嫌多的。” “说的没错。”巴奇尔点头。“你叫什么?”他问第二个文书。 “詹德罗。” “你呢?”他问第三个开口的文书。 “休斯。” “很好。能看的出来,你们都清楚我们是要做什么。那么,下一步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挑选合适的军官,然后在其中挑选出一些表现优秀的,记录下来并汇报给政府,让扎兹阿大人或司令官来决定军官的人选,你们觉得如何?” “是,先生。”这一次,文书们彼此看了看,没人再提出什么意见。 “很好,那就开始干活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巴奇尔和文书们(人数已经增加到二十个)的安排下,新入伍的士兵们开始进行训练。 其内容,一方面是战斗训练:在手持武器(简陋的木矛)的情况下,能排成整齐的阵型前进和后退,不慌乱,同时保证不伤害到自己人。 在巴奇尔看来,较为困难,也最为重要的工作是为士兵们提供足够的食物。在这方面,他向扎兹阿做了汇报后,将过去帝国驻军仓库中剩余的物资利用了起来。而后续部分,扎兹阿也极为重视,允诺会竭尽全力去解决。 在这个问题处理好…或者说搁置起来之后,巴奇尔就把精力转移到了另一个方面。 他并不是个军官,没有战斗的经验。而在他看来,士兵们的忠诚比战斗力重要的多。为此,他在忠诚宣传和鼓舞士气方面下了很大的力气。 “这个世界的财富是谁创造的?我们。我们在农田里辛勤的耕耘,在工坊里刻苦的劳动,冒着危险和风浪在海上往返。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而那些贵族呢?他们做了什么?跳舞、喝酒、打牌,赛马…在这种种的娱乐享受之外,他们还做了什么?” “那些贵族纵马撞死人,收税打死人,这个社会和法律都在保护他们;一个平民去林子里随便杀只野兽,都会被逮捕。这是什么世界?这是什么法律?看看你们手中的武器,我要对你们说,那法律保护不了你我,又有什么资格保护那些贵族?” “还有什么比打败这些人更正当?还有什么比摧毁这些贵族更能实现这个世界的公平?” 士兵们的生活便这样在训练和宣传中度过。训练很艰苦,但…比他们过去的生活要好的多。 除了这些鼓舞人心的口号,在宣传中贵族们生活中的恶行也都被逐项披露出来。 在这样的工作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巴奇尔回到帕里提克,向扎兹阿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 “辛苦你了。”看公文时,扎兹阿一幅颇为疲惫的模样。他将这份公文大致看了一番后,从身后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巴奇尔。 “你做的很好。在莫伦在那之前,你可以再抓一下纪律方面的工作。” 巴奇尔接过公文,打开之后,发现其中是一些颇为严苛的、对士兵纪律的要求。“他们是新兵,这样做会不会…” “我们将在他们中选择刽子手。”扎兹阿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又给巴奇尔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由他们,或者他们认可的人来处死那些贵族。把这消息和军纪同时发下去,他们会接受的。” “是,大人。对了,因为最近忙于训练上的事情,财物清点方面的工作我恐怕耽误了不少。我听说洛卡大人那边…” “这工作还是需要你来完成。”扎兹阿抿了一口茶。“洛卡那边我会处理。训练的事情,我会帮你找些人手,你也需要尽力。等到莫伦回来,我希望能交给他一支强大的队伍。” “是,大人!”巴奇尔挺直了身子,大声回答到。 “很好,去吧。” 巴奇尔离开之后,扎兹阿将面前的红茶喝光,闭了一会儿眼睛。 半个小时后,他站起身来。“米洛!带上卫队。我们走。”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市中心地带的一处警局。在“斩首之夜”中,海狼和无畏两个佣兵团都被摧毁,而当时投降的佣兵现在大都被关在这里。 驻扎的守卫看到扎兹阿到来,忙不迭的迎出来。之后,又按扎兹阿的吩咐,将俘虏们列成队伍,带到他面前。 “你们好。”扎兹阿对他们打着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道您囚禁我们是什么意思?”一个过去和扎兹阿见过几次面的老佣兵,只有一只手的齐利特问道。 “啊,你们没有问你们的队长吗?” 众人沉默。有些人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前雇主。 “您的人杀了布朗顿队长。”齐利特啐了一口。“您叫我们到哪去问他?地狱吗?” “那是个好地方。”扎兹阿的声音轻飘飘的,“适合你们所有人。” “您要杀我们?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为您效力吗?大人…” 这次开口的是人群中的一个身材肥胖的佣兵。听到这个问题,扎兹阿的态度略和缓了一些。“这么说,你们不知道背叛的事情了?” “这从何说起?大人,我们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啊。” 胖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围其余的人也表情各异。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大人。”齐利特颤声说道。“队长安排我们到旧城区去,我们就听从了命令,但在那之后我们就什么都没做啊。” “那是因为适合你们的机会没有出现。倘若不是我及时联系了福柯堡,你们就会劫掠整座城市…别试图否认,在过去你们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 “我们只能因为人犯过的错事而惩罚他们,而不能因为他们还没做的事情而惩罚他们。” 在佣兵群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扎兹阿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凝固在笑容上。 “有意思,你是谁?” 人群中挤出一个身着修士服的人。“我是海狼团的修士乔汉。很荣幸又一次见到您,大人。” “那是警察和法官的做法,不是政治家的做法。”扎兹阿盯了乔汉片刻后,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对着佣兵们,眯缝起眼睛。“政治家的做法是去除隐患、杀死敌人。” “什么是敌人?反对我们的,将会挡在我们面前,阻碍我们成功的,这便是敌人。无论他们自认为有多无辜,都一样要为自己的行为或位置而付出代价。” 这番话讲完之后,整间屋子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很多。扎兹阿满意的看着俘虏们脸上的恐惧,“现在,你们知道自己落到什么境地里了吗?” “大.大人,我们愿…愿意为您效忠。”齐利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保证,再。。再也不会背叛。” “是啊,大人。”看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棍的乔汉的语气也急促起来。“请您谅解,但我们是佣兵。我们就像是一把刀,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需要有,雇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除了背叛?” “大人…我们真的对背叛的事情毫不知情,只是服从队长的命令而已。”齐利特的脸已经变得惨白。“求求您了,饶我们这一次。我们会为您效力…” 扎兹阿走到齐利特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起来。” “谢。。谢谢您,大人。”齐利特勉强站起来,刚要说话,却看到扎兹阿走到了乔汉身边。 “刀?刀不是你想当就可以当的。一个人,或是一群人,不管你多狡猾,多会诡辩,也别指望成功的时候享受作人的灵活性;面临失败的时候又享受刀的中立性。” 说完这些,扎兹阿转过身。“砍掉他的头。” 警局的守卫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当儿,米洛带来的卫队中已有两名高大强壮的卫兵走了出来。 他们走到乔汉身边,将他架起来。这位神父像是才听懂自己要面临的结局似的,拼命的挣扎起来。 一名卫兵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制止了这种徒劳的行动。随后,他被平放在地上,一个人按住他的手脚。另一人拔出刀,手起刀落。 鲜血涌出,人头落地。 “很好。”扎兹阿面不改色的看完这一过程之后,转向佣兵们。“你们还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吗?” “不。。大人,我们错了。”齐利特忙不迭的承认到。“其实队长命令我们驻扎到旧城区的时候,大家就都清楚要做什么了…但我们不敢不听队长的命令。” “付给你们的钱的是我。”扎兹阿的表情严厉而冷酷。“你们那队长,不过是个替我发钱给你们的人而已。但他下令之后,你们就毫不犹豫的背叛了雇主。为了这,本来我也该处死你们。” 配合着他这句话,卫兵们同时将明晃晃的利刃拔了出来。一时间,几个胆小的佣兵都倒在了地上。 这些佣兵,完全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结果。 背叛这种事,对他们不过是家常便饭。就算被雇主发现,有时候因为需要他们的力量,并且也习惯了他们这么做,那些雇主也不会报复他们。 因此,当他们中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的齐利特表现软弱,苦苦哀求的时候,这些佣兵在心中是不屑的。 但乔汉死了,就死在他们面前。而面前的这个过去一直表现的和善而软弱,几乎被他们当成肥羊来宰的人,却突然在一瞬间化身成了地狱的魔鬼。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对于一个佣兵来说,生活是颠簸流离、朝不保夕的。 他们并不忠诚,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忠诚的东西。在长期的战斗中,他们一方面表现为凶残,一方面也常常会怯懦。 什么时候凶残?要胜利的时候,追杀弱者的时候,收割生命与财富的时候。什么时候怯懦?要战败的时候,需要面对巨大的压力时,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溃败。 就算这样,他们也常常会死。倘若能坚持几年的佣兵生涯而不死,那在长期的、将近于丛林的生活中他们便能锻炼出某些野兽的能力---对于危险的感觉。 野兽能凭本能判断出面前对手的强弱,经验丰富的佣兵也一样。而这一刻,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生中最大的恐惧。 许多佣兵(包括倒在地上的)都看向齐列特―他们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个。 这个独臂的、年纪很大的、之前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的老佣兵,这一刻却似乎恢复了勇气。 “大人,我们有罪!”老佣兵已经满脸泪水,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要是您非要我这条老命不可,那请您在我死后派一艘商船把我的尸体送回家乡,法利亚的里阿尼。我的钱都给您!求求您了!我这一生都颠簸在外,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了。” 他这样说了之后,满脸都是泪痕。在他的感染下,许多佣兵,过惯刀头舔血生活的人,都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了。 扎兹阿看了齐列特一眼,脸上满意的表情转瞬即逝。 “我并不是一个残酷好杀的人。如果你们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原谅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拿了我的钱,却没有履行你们的义务。这笔账,我会跟你们算。”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佣兵团将永远消失。你们将不再是佣兵,而是作为士兵来为我服务。我不管你们从前是维吉尔人、法利亚人、波斯蒂人,还是南部城邦的人,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拉斯卡尔的士兵。” “士兵有士兵的纪律。服从军令、禁止抢劫、禁止强奸、战利品上缴…你们如果敢违背,或者敢逃跑,那就只有一个结果---被处死。” “在服役的过程中,你们也有机会晋升。如果你们有妻子和孩子,在战死之后政府会替你们照顾她们,也可以付一笔抚恤金,给你希望给的人。” “如果我们能取得胜利,如果你们在战争中表现的足够优秀,那么在战争结束之后你们也可以退役,过上不用受穷的正常生活。如果你们愿意继续服役,那么政府将给你们和其他人一样的犒赏,到你们老的时候,政府还会视你们的功绩大小而付给你们养老金。” “你们,接受吗?” 第二天早上,巴奇尔惊讶的发现扎兹阿派来了一些满身伤疤,相貌粗野的人到军营来。 “这些是扎兹阿大人给您送来的军队教官。”彼尔低着头,轻声说道。“扎兹阿大人吩咐过:这些人懂一些战斗的技巧,并且经过了一定的激励,所以暂时会很配合。但他们在几十年的战斗生涯里养成的陋习极多,性格大都粗野蛮横,您恐怕需要控制好军营里的氛围和环境,才能用好他们。” “哇,真是份重活儿。”巴奇尔歪了歪嘴角。“我知道了。” 第十五节 严苛 在巴奇尔竭尽全力的对刚入伍的新兵进行训练的时候,城里的其它地方也在发生着许多不同的变动。 “长官,我们想问一下,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些人?” 在拉斯卡尔城东,巴斯蒂监狱旁边的旧军营里,两个新入伍,脸庞很稚嫩的士兵在站在自己长官的大帐中。 他们的面前是这个大队的队长,革命军中少有的几个帝国军人之一。 他叫蒙菲亚斯。从外表上看来显得凶狠而粗野,凌乱的头发和胡须也会让人加深这种印象。但实际上,他是个有着三十年军伍的经验,参加过许多战斗的老兵。 他面前的士兵是兄弟两人。其中的哥哥叫理查。多西尔,弟弟叫扎穆。多西尔。他们都是在十月十日广场上的死刑之后加入军队的。 他们在巴奇尔的率领下参加了高德玛尼区的逮捕行动。之后,他们没有被调进城外的军营,和大部分的士兵们一起训练,而是被安排到了城里负责看管监狱的卫队中。 在那之后,他们所属的队伍数次出动,其主要工作是将被捕的贵族们押送到巴斯蒂监狱。而这几天,在营地中又有传言,说贵族们已经被逮捕的差不多了。他们即将转移到城外新建起的军营,在那里进行训练。 “我也不清楚。”蒙菲亚斯看着他们俩人,表情很不耐烦。“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听说明天就要搬倒城外的军营里去了。我想…”扎穆。多西尔嚅嗫着嘴唇,声音越来越低。 “逮捕的人里有我们的仇人,他害死了我们的父母。”理查多西尔用干脆响亮的声音说道。“我们希望能知道政府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蒙菲亚斯的脸色变幻了几次。 在年轻的时候,无论对自己还是他人,他都极为严苛。但在帝国军服役了三十年,除了让他熟悉行伍战斗所需的知识,还早已将他个性中的棱角磨平。 在两年前,因为帝国的裁军,他被迫退伍。已经是军官的他,在这些年里从没领过军饷,加上遣散费,他应该能得到五十个金币。但最后发到他手里的只有三十个。 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对长官发怒,并痛揍了那个肥胖的军需官一顿。其结果,就是他被关了半个月禁闭,之后沦落到只能拿着被克扣的七七八八的十几个银币回家的地步。 现在,他每次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去回想当天的情况。因此,他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对这两个无礼的士兵做了如下的回复。 “关于这些人的事情,我没得到上面的命令。你们要清楚,那天大人砍死的那个女人,和他们的身份差不多…不过我们的确需要在后天开拔到城外去。” 进来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那,谢谢您了,长官。”理查。多西尔向蒙菲亚斯鞠了一躬,带着弟弟退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扎兹阿的马车来到了这里。 “大人,您怎么来了?”在门外把守的士兵匆忙的跑进来,将这次来访通报给蒙菲亚斯时,他正在院子里,教导一队士兵练习招架和戳刺的动作。而当他匆忙的迎出来的时候,衣装凌乱,满头大汗。 “我来看看小伙子们的情况,你做的不错。”看着院子里正在练习戳刺动作的新兵,扎兹阿这样夸奖到。 “应该我去汇报的,大人。”蒙菲亚斯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不过这些人以前几乎完全不懂战斗,要把他们训练成合适的士兵,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个,我想我们还有一点。”扎兹阿皱了皱眉,“你手下还有别的能负责训练的军官吗?” “有的,大人。”蒙菲亚斯犹豫了一下,“我的朋友哈利亚斯,他和我一样都是多年的老兵了,经验丰富…” “好名字。那就让他先负责一会儿,我有事情要跟你谈。” 蒙菲亚斯耸了耸肩,对队伍旁另一个面目丑陋,满身伤痕的老兵交代了几句之后,带着扎兹阿走向了他自己的屋子。 进了屋子之后,扎兹阿从彼尔手中拿出一份文书,递给蒙菲亚斯。 是一份房契。 位置是高德玛尼区312号。所有人上,写的是:蒙菲亚斯。 “这是?”这位老兵一时没能弄清楚。 “你应得的报酬。”扎兹阿的语气很平淡。“过去是里斯洛家的房屋。现在里面大部分的装饰和财物已经被搬走。不过房屋本身并没有被破坏,里面一些生活所需的东西也还在。” “大人…” “凭你的工作,这是你的应得的。”扎兹阿微笑着,用深邃的目光看向这位穷困潦倒了一生的老兵。“在帝国那里,战斗能力和战斗经验值几个金币;在我们这里,它值一栋房屋、一个军官的职位,以及更能体现你价值的薪酬。不管怎么说,现在形势还很危险,更多的财富需要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来换取。” “您放心,大人。” “只要你发挥才能,严守军令,在战场上的功绩就足以换取足够丰厚的报偿。你可以看到,在我这里,付出和回报会是相对应的。你能够发现,对于有才能的人,我绝不吝啬。” 蒙菲亚斯低下头,身体微微抖动。 他几次抬起头,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颤抖着身体,用力行了一个军礼。 扎兹阿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他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有人把门推开了。 是老人的勤务兵,一个长的有些像蒙菲亚斯的小伙子。他恭恭敬敬的将两杯热茶放在桌子上,随后放下托盘,低声对蒙菲亚斯说:“父亲,刚刚牢房那边出事了,看守们抓住了一个人,招供说是我们的士兵。” 蒙菲亚斯接连咳嗽几声,脸涨的通红。 什么时候出事不好?偏偏在几十年来自己的能力第一次得到认可的时候出这种事。 他偷偷瞄了一下身边的长官。发现扎兹阿正拿着茶杯,轻轻的吹着。 “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生气…”他这样想着,心下揣揣,寻思该说些什么话来摆脱目前的尴尬。 这是过去在军队里军官们常用的做法。蒙菲亚斯虽然没当过军官,但耳濡目染之下,他不自觉的就照着做了。 “其实没必要想办法敷衍我。”蒙菲亚斯正在搜肠刮肚的想找一些合适的话,猛然听到扎兹阿这么说,不禁吓了一大跳。 “大人。。”他想要辩解,却再次被扎兹阿打断了。 “我明白。让上司看到工作上问题,总是不那么舒服的。但对我,没必要。” “我。。” “我们的事业想要成功,是极为困难的。因此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我们才有机会。认可了你的能力之后,只要没有触及某些底线,我都会尽力帮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去处理吧。要是难办的话,回来告诉我。” 蒙菲亚斯有些惭愧的出去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被绑起来的小伙子。 “大人。这个人闯进了监禁贵族的牢房,杀了一个关在那里的囚犯。” “哦?”扎兹阿笑了,“杀了谁?” “海鸥城的桑迪。西古勒。”蒙菲亚斯支吾着看向身边士兵的时候,那个被绳子捆住的青年这样说道。 “是你?”蒙菲亚斯听到他的声音,表情扭曲了起来。“你上午的时候来见过我。” “是的,先生。”那青年的态度既谦卑而温和。“我曾发过誓,非要杀了他不可。” “你这混蛋!”蒙菲亚斯大吼起来。“我们的任务是看管这些囚犯。你过去和他有仇,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你是士兵!” “我知道,大人。但要是不能报仇,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还有,报仇的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弟弟无关。需要偿命的话,我一个人…” “你这混蛋!”蒙菲亚斯听的恼火,一脚踹在这年轻人的腿弯里。那年轻人吃不住力,跪了下去,却又立刻挣扎着站起来。 这让老军人更为恼火了。但当他要继续动手的时候,扎兹阿对他伸出了一个手指。 蒙菲亚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看雇主的眼色,应该是要阻止自己,也就悻悻的停了下来。 “听口音,你不是北方人。”扎兹阿看向那个年轻人,这样问道。 “是的,贤者大人。”青年转向扎兹阿。“那天我看到了您在广场上做的事情。对您,我唯有敬佩,如果您需要我去死,我不会反抗。” “需要?呵呵呵呵…。”扎兹阿捂住了额头。随即大笑起来。 这青年的表情很稚嫩,然而也是极其认真的。看着扎兹阿在那里笑,他变的更严肃了,还带上了几分怒气。 而那笑声,也在这青年没来得及发作之前戛然而止。“杀他的理由?” 扎兹阿的脸庞严肃而认真。青年的怒气消失了,眼神黯淡下来,随后头也低了下去。“他抢走了芬妮,杀了她父亲。” “杀他的经过?” “这几天我找到了看守们换班的时间。今天早上我替那个给看守们送饭的人来送晚饭。来到看守们的房间时,我把时钟向前拨了一刻钟。随后,我趁着守卫们提前离开的机会溜了进去。” “姓多西尔,你是贵族?” “不。。”青年的声音随即变得颤抖起来,原本镇定的脸庞也在一瞬间充满恐惧。“我的祖先曾经是斯里拉王朝的一名伯爵,但从我祖父那一代的时候,我们就完全是平民了。” 扎兹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当过兵?” “是的,大人。我曾在南方的部队里服役,做过连队的副官。” “那个芬妮,是你妻子?” “不,她不认识我。”这一刻,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极大的悲伤。“她甚至没跟我说过话。” “那女孩人呢?” “她在南方,应该是还在西古勒家的城堡里当佣人吧。” “想不想回去见她?” 听到这句话,青年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欣喜。“诸神在上!您肯原谅过我吗,大人?” “原谅?”扎兹阿沉吟了一下。“诸神与你无关,而且我不能原谅你。无论多少理由,纪律就是纪律。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私下杀他,你没想过向政府控告他或申请处死他吗?” “我。。我们没想过,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理查。多西尔。” “你现在是一名士兵,却违反了职责,违反了纪律,杀了本来应该是你来负责看管的囚犯。这样的责任,你承认吗?” “我承认,大人。” “很好,私自杀人,本来是死刑,但你杀的是罪大恶极,本来就应该处死的人,那就可以适当减轻罪行。扣除你一百功绩点;同时你也违反了纪律,扣除五百功绩点,还要挨五十皮鞭。你接受吗?” “功绩点?这样就可以了吗?我…我接受,大人。” “别急着高兴,你会发现你有很大的一笔债要还。” 看到理查。多西尔有些疑惑,扎兹阿又继续解释了下去。 “在战场上杀死一个没有盔甲的士兵可以得到一点功绩,俘虏一个没有盔甲的士兵是两点功绩;砍下一颗身穿皮甲的敌军头颅,可以得到五点功绩,俘虏一个是十点功绩;砍下一颗敌人骑士的头颅,能得到十点功绩俘虏一个是二十点;以此类推,男爵值二十点,子爵四十点,伯爵二百点,侯爵五百点,公爵一千点。” “就这样,你立下的军功越大,得到的功绩越多。倘若你足够勇敢,以后刑罚也可以用功绩来抵消。五十下鞭子只要五点就够,但这次不行。” 扎兹阿说着,从身边的彼尔手里接过一本文册,递给蒙菲亚斯。“这次我过来主要是为了这个。这是我们的军纪和奖励制度,务必要保证所有士兵都清楚它。” 蒙菲亚斯赶紧接过那本文册,看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识字,不过暴露出这一点不大好。所以先看看,过后再让文书读给自己听就行。 “拿到一枚敌人骑士的头颅,或者俘虏一个活的,都可以得到一级爵位。”扎兹阿又转向理查。多西尔,“一级的爵位,就能得到十亩土地,一座房屋和每年十个银币、一百斤粮食的收入。两个骑士,就能得到八十亩土地,每年十六个银币和一百六十斤粮食的收入。以此类推,直到十二级的爵位。现在,你还能那样从容的接受吗?” 理查。多西尔的身体颤抖着。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这个无所谓。我错了,我愿意付出代价,大人。” “知道错就好。你有才能,那很好;你想试探一下要服务的对象,政府不会在意。但纪律就是纪律。尤其是军纪,明白了吗?” “是,大人。” “很好,只要你真的有才能,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蒙菲亚斯,把士兵们召集起来。在所有人面前对多西尔先生执行鞭刑。之后,对他们解释这次刑罚的原因、我们的军纪和功绩的奖赏。” “还有,告诉他们,不管谁和那些贵族有仇,都可以申请担任刽子手来处死他们。这些贵族抓到这里来,作用本来就是处死。要是谁再犯这样的错误,也同样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就这样吧。” 第十六节 标准 “啊,大人,您来了。” 拉斯卡尔最大的木工工坊处于城市的北边,海港区的西侧。 它已经历了十五年的岁月,并数度易主。在革命军占领城市之前几年,它的老板欠了戈贝塞克大量的债务,不得不将这座工坊抵押给债主。而在戈贝塞克接手后,其中的工匠人数由十几人增加到三十多人,学徒增加到两百多人。 这里生产出来的各种木器---从最高档的实心家具到简单的小娃娃,在帝国、维吉尔王国,乃至南部城邦的许多城市都颇为畅销。而在革命军占领城市之后,扎兹阿安排给西伊尔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对城里诸多工坊的接收。 在西伊尔多方面的努力下,这项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这次,他到来后,管事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 这个人曾是一位技艺娴熟的木工,在一次意外中手指受伤,之后就一直担任这里的管事,负责监督产品的制作、收缴货款、清点账目,以及按时向东家缴纳利润。 在拿到了工坊之后,戈贝塞克没有动他的位置,反而给他加了薪水;而在戈贝塞克被杀,工坊被收归政府所有之后,负责这方面工作的西伊尔一样没有动他的位置,还答应只要他保证和过去一样的产量,就给予他同样的报酬。 而这位老工匠也欣然接受,没有表示出半点拒绝或排斥的意思。 “自从您安排了人手,做成一柄弩就支付二十个银币之后,工匠们都非常踊跃。您看,这就是我们最近一批做出来的强弩,一共有三十把。” 西伊尔接过那把弩弓,仔细看了一下。 它约有五十厘米长,木制。其主体由两段黄色的硬木拼接起来,弩的上部很平滑,在中间是一个很宽的矢槽。矢槽上是弩弦,由多股牛筋绞成的线紧扣在两段的圆环上。 弩身很重,西伊尔拿起它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随即把它递给身边的士兵。“瓦尔德,去靶场测试一下性能。” 那被称作瓦尔德的士兵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大汉。接过弩弓。他们随即走向工坊不远处的靶场。 到了那里之后,瓦尔德从旁边的一个孩子那里拿过一支箭,上弦、调刻、瞄向远处的箭靶。 只听弩弦轻弹,“砰”的一声之后,一支箭在五十米外的箭靶边上抖动。 周围几人同时叫好。他拿起另一支箭,上弦、瞄准、发射,一气呵成。“砰”的一声之后,一支箭从一百二十米外的另一个箭靶旁擦过。 他转向西伊尔,看到后者点了点头,就再次给弩弓上弦。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二百米远的箭靶,瞄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再次一箭射出。 偏的有些远,那支箭钉在了箭靶旁的木桩上,抖动了一阵。 “感觉怎么样?”旁边的两个孩子向远处的箭靶跑去的时候,西伊尔这样向瓦尔德问道。 “还行,跟俺过去用的也差不多。”瓦尔德的嗓门很大。.info[]“俺不太擅长这玩意,也很久没碰了。” 西伊尔点了点头,从瓦尔德手中接过弩,仔细端详了起来。 利器。 简单易用,威力惊人的利器。 一种被教会禁止的,帝国禁止各个工坊生产的,天生就该由反抗者来使用的利器。 一种能让普通的平民经过几小时的训练,就轻松杀死一个经过几十年训练,身份尊贵的骑士的利器。 西伊尔点了点头,转向一旁满脸笑容的老工匠。“一把弩是几个人做?要多久才能做出来?” “大家都是各做各的。”老工匠答道。“只要材料齐备,大部分人十天左右就能做出一把弩来,少数慢的要两个星期。” “你们不能互相配合,加快一下速度吗?” “这个。。大人,大家的手法不一样,速度不一样,薪水也不一样。要是一起合作的话,难免有人吃亏,有人占便宜。。” “要是所有部件的要求都降低一些,性能方面也不做太高的要求,那他们能一起协作吗?” “这…大人,其实您只要安排下去,我们都会听命行事。只不过要是赚的少了,恐怕有些人会有怨言。” “不会少。”西伊尔沉吟了片刻,详细解释起自己的想法来。“把我们要制作的产品拆成许多小部件。让工匠们分头制作,然后再组装起来。这样可以提高速度,损坏之后也方便维修。而每个部件,都可以按其在整体成品中的价值而标价。” “这样,有些简单的部件,学徒们也可以帮忙制作。制作完成的部分,你来安排人进行组装和验收。这样,合格的越多,制作者的收入自然也就越高。这样安排,你看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最多只是射不中而已。不可能有两把射击完全一样的弩,木质的软硬有差别,牛筋的弹性有区分,一个再细微不过的的小地方,到了射击的时候也会造成射出箭枝的极大偏差。 尽管抱有这样的想法,但老工匠的表情还是毕恭毕敬的。“大人,这样的话,肯定产量能高许多。但做出来的弩,恐怕不如我们原来所做的效果好。” “产量能大幅度提高的话,性能稍差一点也无所谓。能保证数量足、威力大、易于维修是最好的,一时无法达到的话,能做到其中几点也是不错的。”西伊尔揉了揉鼻子。“材料方面我会竭力保障。箭枝的储备暂时还算充足,可以先放一放。如果我说我需要一万架弩弓,要求你在三十天内完成,你能做到吗?” “一万架?”你疯了吗?老人打量着面前的人,发现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脸上便是掩饰不了的惊愕。“不可能,大人,这不可能。” “你这么肯定?” “您杀了我也做不到,大人。我们一共有四十八名工匠,他们竭尽全力,三天里才做出了三十把。”激动之下,老工匠变得有些口吃。“大人,我不得不对您说,做弩是技术活儿,不像砍掉人头那么简单。选材、切割、打磨、上槽…要想达到合格的地步,非得经过几十道手续的精心制作不可…有些材料我们还不齐备,您不想要报废的玩意吧,射不中的话,要它又有什么用呢。怎么都不可能…” “我们是初次见面,因此我想有些事情我该对你解释一下。”西伊尔没有因老工匠的激动和反对而表现出任何不快,而是平静的解释着。“我们的军队上战场的时候需要这些武器。” “而这些武器,也不是为什么‘神射手’而准备的。只要它能射出去,只要它射中目标后能杀伤敌人,只要它用起来没那么麻烦,就可以了。容易坏?没关系,只要产量够高,有足够的可以替换就可以了。射的不准?没关系。数万支箭如雨点般同时落下的时候,我不觉得准或不准有什么关系。” 这样对箭枝的消耗太大了吧。老工匠心里这样腹诽着。 啊,他们不缺箭,至少暂时不缺。老工匠想了起来,暴乱发生的那天晚上,储备物资和兵备的仓库被焚毁了,但储存弓箭的却毫发武圣。 这些人,根本半点骑士精神都没有。他们根本不打算展示什么战士的勇武和格斗精神。要这么多弩,又不在乎质量,恐怕是准备在对战时向敌人的阵地胡乱射去,能射到什么算什么吧。 “现在,我们手头的资金不足以购买这个数量的弩弓。那些商人最多只能运来几百柄,并且价格还非常昂贵。因此我们就得自己来生产它。” “为此,我们需要的就是努力工作来为军队提供它们,而不是找什么借口。你会发现,我们和那些贵族不一样,问题在这里,那解决它就是我们的事情。” “人手不足,我来找;原料供应不足,我来想办法;但生产的问题:速度、质量、协作方法,我提出了建议,具体如何做还需要你跟别的工匠,你们这些对制作流程和工艺更熟悉的人一起研究。” “这口饭,你们已经吃了几十年,我相信你们会有办法。一天内,将这件事确定下来。” “记住,如果是我这边出了问题,那绝不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该付给你的钱也绝不会少了你半点。” 听到这些,老工匠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在心中稍微算了一下,觉得这么做对自己没什么坏处。就露出一个笑容,但他刚要开口,就被西伊尔接下来的话给又吓了回去。 “但如果你消极怠工,想要用敷衍贵族老爷们的办法来敷衍革命政府,我会毫不犹豫的砍了你的脑袋。就像广场上的那些人一样。” “不。。不会的,大人。”老工匠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急忙说道。 “很好,那就确定一下报酬吧。如果你们能在一个月内达成这目标,一架弩政府会支付三十六个银币的价格。” 这个价格说出来之后,老工匠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几十年的工作中他见过许多老板,听过许多建议。早已见怪不怪,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敷衍。那些人有钱,有权力,有身份和地位。然而他们都是外行人。 在这位老人的心里,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想利用工坊的价值,想要让工坊做出优秀的产品,就必须依靠他、尊重他。不管是什么人都不例外。 那些人都是大人物,都很忙,也都不会在他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不管什么要求,他都答应;至于具体做出来的是什么样子,那理由就太多太多了,并且老爷们恐怕也不记得到底提过什么要求了。 明白了这些之后,他就一直在老爷们的面前唯唯诺诺,背后自行其是。但这一次,在帮助、威胁,以及利益的交织之下,他感觉到了对方的精明,也变得认真起来了。 “戈贝塞克先生拖欠了大家很多工资。”尽管恐惧,他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好多人干起活来都没什么精神了,您看…” “你们最近做了三十架弩弓,”西伊尔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照之前的价格,那就是六个金币。” 接过这些金币之后,老工匠将它们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按您说的,如果能做出一万架弩弓,那每架就是…” “我可以写一份文书给你。”西伊尔说着,从身边的人手里拿过一张羊皮纸。“你这里有笔和墨水吧。” “有的,大人。”老工匠手忙脚乱的将西伊尔领到一旁的小屋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文书。 “拉斯卡尔革命政府向拉斯卡尔木工工坊订购弩弓,协议如下: 制作需要的所有材料都由政府一方提供; 政府将视情况需要,提供工坊需要的工作人员支持; 工坊一方需要保证制作出来产品的质量,即在质量,射程、杀伤能力、易修理性的方面至少达到及格水准; 如果工坊能在十五天内完成一万架弩弓,则每架弩弓政府要向工坊支付三十二个银币;如果工坊在二十天内完成一万架弩弓,则每架弩弓政府要向工坊支付二十九个银币;如果工坊在三十天内完成一万架弩弓,则每架弩弓政府要向工坊支付二十四个银币;如果超出六十天工坊仍未能完成政府的要求,则每架弩弓只值二十银币;并且则因未达到数量的每架弩弓,工坊要赔偿政府五个银币。” “先安排五百人吧。”签好这份协议之后,老工匠这样建议到。西伊尔将文书写好,递给他。之后,老人的笑容里,闪过一丝窃喜的表情。 “加油干。”西伊尔看着态度有些不同了的老工匠,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状况和过去有所不同,数量固然重要,但要是做出来的弩弓不能用…不要把我们当成心慈手软的人。” “是,大人。我知道,大人。”老工匠点头哈腰的答道。 “对了,把工匠们叫出来。”西伊尔做了个转身的动作,像是要离开了,却又突然回过头,对老工匠说了这么一句。 老工匠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大人,他们都在忙…” “叫他们过来。”西伊尔盯着老工匠。 他眼神里的意味并不难懂―你敢做手脚,我就宰了你。 在扎兹阿过去的朋友圈子,现在一起造反的伙伴中,西伊尔一向被认定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执拗这种事,表现在对自己坚持的事情容不下反对。 对于这位过去的帝国红河区第三秘书来说,即使是在朋友圈子里,这份脾气也为他招致了很多不满。假若他不是对数字极为敏感、并在物资的调配、机械的构造、生产的技巧等各方面都有很深的了解;倘若不是他性格严谨,做事又稳妥可靠的话,他是得不到政府的三号位置的。 而现在,他所表现出来的,和过去一样执拗的品质,引起的却不是厌恶,而是畏惧。 这是权力的力量。老工匠在他的注视下颤抖了起来,想起自己现在是落到了一群强盗的手里。 就算暂时还讲道理,但说到底,这些人还是杀人不眨眼,并把成打的首级挂在广场上的强盗啊。 在这种畏惧的作用下,他没敢卖弄技巧,而是老老实实的将那些在工坊里忙碌或悠闲的工匠们被聚集起来。 之后,西伊尔将之前许诺给老工匠的利益对工匠们又说了一遍,并在那之后添加了一些其它的内容。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很懒,对钱没有那么大兴趣;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对贵族们也许有好感,而在工作中会消极应付;但有些事情也许你们也搞清楚。” “那就是我们会杀人。这次的工作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因此,如果我们发现有谁想做什么破坏,那我们会毫不留情把他的脑袋挂到那上面。” 西伊尔指了指工坊的大门。 “总之,你们需要的就是拿出最大的努力来完成我们的要求。那样的话,你们会得到足够丰厚的回报,也不用担心这个人。”他指着满脸惶恐的老工匠。“会克扣你们或从中作梗。如果再有这种事,我会毫不客气的宰掉他。不会在乎他技术多好,在过去做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工作,或者对你们中的某些人有什么影响。” 说完这些,西伊尔从瓦尔德手中接过一个钱袋,从其中抓了一把银币出来,让它们在手中哗啦啦的响着。 “这是定金。”说着,他在工匠们面前逐个走过去,将手里的钱递给他们。 在递钱的同时,他表示了对他们的信心,并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这一番工作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西伊尔自己心里也没底。但坐上马车,离开木工工坊的时候,他心中觉得还是有几分把握。 “我们接下来是去铁匠工坊吗?”离开工坊之后,跟在西伊尔身边的不再是瓦尔德了。他被留在木工工坊,负责保护工匠们的安全。罗萨尔,一个刚才一直坐在车里,看过全过程的文书这样向自己的上司询问到。 “对,过去吧。” 第十七节 竭力 “这么说,最麻烦的事情是材料不够?” “不止这样,大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材料不够、人手不够,时间更不够。您看,就这么普通的刀,也得经过反复锤炼才能合格,要是没打造好,上了战场断掉、崩刃,那一条人命就没了。那样的货色,还不如没有的好啊,大人。” 谈话的两人,是西伊尔和铁匠工坊里的师傅赫怀斯。 谈话的地点是在铁匠工坊门口。在一片鼓风声、叫喊声、金属敲击声中,他们的谈话声时常被掩盖。 西伊尔紧皱着眉头,而那位铁匠则赤裸着上身,一幅愁眉苦脸的模样。 “我们不是不卖力,大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的赫怀斯再度开口解释。“从动乱开始,就没有石头运进来。我不是抱怨,大人。我也恨那些贵族。但矿山在他们手里,石头运不过来,我们真的没办法啊。” “材料方面,我会想办法。”过了约一刻钟,西伊尔才开口。“反正,用现成的铁,也可以吧。” “可以倒是可以…” “人手方面,我会给你安排。材料…我记得巴斯蒂的窗户和门都是铁做的。还有铁链、铁锚…另外,广场上那座雕像…” “这些,倒不是不可以…”赫怀斯的表情变得很尴尬。“但您说要七千件,我们拼了老命也来不及。就算材料勉强够用,铁匠活儿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 “不用非得打造刀剑。”西伊尔捏了捏手指,回答道。“枪头也可以。” “枪头?”赫怀斯睁大了眼睛。 “或者叫枪尖。”西伊尔沉吟着。“它用的铁少,材料应该足够了吧。然后装在木柄上,做成长枪。论杀伤力,它不比刀剑差。” “是…大人。”赫怀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回答着。“不差。。” 要在七天里把铁链、铁门和铁栅送入炉中,再将它们打造成七千个枪头… 赫怀斯用眼角偷瞄了一下面前的人,为自己的口吃笨拙感到苦恼。 “人手、火炉、炭…各种材料都不够,是不是?”幸好面前的人了解他想说什么。“需要多少,给我个数字。铸造也许有难度,那就把简单的活儿安排给新来的人手,让你这里技艺娴熟的师傅们负责需要技巧的工作。你还有什么难处?” ------------------------- 西伊尔是个认真而勤勉的人。 他出身商人家庭,在小的时候曾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年轻的时候他曾做过小生意,也当过教师,但都不大成功。最后,他在码头的一家货栈为老板记账,勉强能维持生活。 在性格上,他和斯威有些共同之处---他们都对秩序,对一切井井有条的事物有极大的好感。同时,都对洛卡提出的那种所谓的“阴沟里的主意”相当蔑视。 但除此之外,他们两人却彼此看对方都很不顺眼。 斯威重视的是对条文和规定的遵守,是法律的至高无上;而西伊尔则偏爱生产,喜爱对种种能提高人的能力的机械的应用。 所以,在新政府建立之后,他就开始四处奔走,竭力使城里各处工坊的生产恢复起来。在他看来,这些工坊可没什么罪恶。通过新的薪酬方式,以及“只要恢复生产,就对以前的行为既往不咎”的保证,城里几乎所有工坊的生产能力都已经重新恢复,甚至提高了很多。 但在西伊尔看来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有对照的对象吗?没有。这些工坊过去大都是接到订单才开始生产。从没出现像西伊尔这样,要求全力以赴来进行生产的局面。这样的做法,对原来的工厂主来说“不够经济”。 按扎兹阿的意思,不管什么事情,尽力就好。对这个思路,西伊尔也表示认可。但在他心中同时还燃烧着莫大的积极性和证明自己的欲望,对于‘尽力’这个词,他和扎兹阿有着不同的理解。 在他看来,在目前的情绪下,人们的积极性普遍都很高。任由这种积极性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因此,在初步恢复了工坊的产能之后,他拟定了一个计划,准备将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其中并利用起来。 既然健壮的成年男子适合作为士兵,那么自己在后方可以利用的就是妇女、老人、孩童。这一类的人因为体力问题,不能担负过重的东西,无法从事过于劳累的工作。按传统的方式来工作的话,效率也不会太高。 但人之所以成为人,就是因为可以利用各种工具。在考虑到这一点之后,西伊尔单独提交了一份采购清单,交给扎兹阿。 “啊,铁矿石、煤、鼓风机。。这些是铁匠工坊用的吗?胶、漆、筋、锯、木材…这些是造船工坊和木工工坊用的…还有一百架萨莎纺织机,是那种新机器啊。” 这是一种很精妙的机器。它刚出现的时候曾被人广为赞扬,因为在普通的纺纱机可以纺一束纱的时间里,它可以纺三束。 这是一个一度让工厂主们疯狂的数字。但同时,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在生产的某些阶段,需要多人的配合协作;并且对工人的操作熟练程度和注意力都有较高的要求,否则就会导致原料和机器的损坏。 因此,它被采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工厂主们就发现,比起工人加薪的要求和机器损坏的速度,还是用过去那种虽然笨重,但却结实耐用的的老机器更赚钱。 因此,革命军如果要购买这种滞销的机器,所要付出的价格就相当低廉。 在清单上除了这种机器之外,还有几十架缝纫机之类的机器。扎兹阿大略看过清单后,看了汇总出来的价格一眼,就签了字。 事实上,他对这种机器的了解,也仅限于名字。在这方面,西伊尔没有多做解释。他认为,自己的这位长官是很精明的人,如果他需要了解什么,一定会问。而他既然不问,说明他信任自己,而自己也没有必要拿这种琐碎的小事去打扰他。 “我看看,你把大部分的人手都组织了起来?恩,木工工坊、铁匠工坊和造船工坊的人数是最多的。好的,按你的安排做就是了。普通的商品你可以和洛卡,还有弗里摩尔去谈。”扎兹阿看着文书,这样吩咐道。“粮食的事情是重中之重。其余的你可以自己做主,不必事事都来问我。还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 “现在没有了,大人。” “那就去吧。” 在得到了扎兹阿的许可之后,西伊尔和弗里摩尔谈了几次。 “您需要的这些不难采购。”老商人知道西伊尔是政府里的实权人物,因此对他很恭敬。“我已经安排下去。大概十天之后,下一批船队返航的时候,第一批就能运回来了。” 西伊尔对他表示了感谢之后就离开了。之后他又去洛卡那里进行了一番沟通。 而清点财物的工作,始终没从城卫部转交到财务部。想到那些从过去的政府那里缴获到的,以及从贵族区那里差抄来的财产,这位财务官就很恼火。 事实是,现在士兵的军饷、物资的采购、政府人员的薪金、必要的储备金…总之各处都在用钱。但是他手头可以调度的就只有原本帝国在仓库的一部分储备和查抄到的一些债券。 尽管如此,洛卡还是带着笑容完成了和西伊尔的谈话,并保证竭力完成财务方面的工作,以满足政府的需要。 “但有些款项还是麻烦您尽可能的多拖延一下,有时候只要几天的时间就能周转过来,还能避免很多损失。”最后,洛卡这样说道。 总之,这方面的问题不算太顺利。但西伊尔随即就将精力投入到整个计划中最繁琐的部分了。 他先派出了手下所有的工作人员,在城里的各个区域进行统计,然后又将格帕尔的宣传队调了过来,配合自己工作。 入伍的士兵、已经在各大工坊工作的人员、在港口和商铺工作的人员,这三类人先被筛选出来。然后,宣传队去其余的区域大肆宣传:为了让城市里的民众过上更好的生活,新政府正竭尽全力,要让城市里所有的人都有工作、有收入来养活自己和家人。关于具体情况,请到各区的政府工作处了解和报名。 这些工作处是在募兵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在募兵结束后它们并没有解散,而是作为一种半永久性的机构存在下去了。对于新的工作机会,城市里的居民们颇为踊跃。因为革命的理想固然伟大,但人们也需要收入来养活自己和家人。 在从事这份工作的过程中,西伊尔手下的文书们忙的天昏地暗。他们将来报名的人中识字的、会使用纺纱机的人、生活负担较重的人各自筛选出来。然后将识字的人(为数不多)组织起来,直接编入到自己的同僚中;将会使用纺纱机的人(大部分是女性)安排到新辟出来的工坊―大部分是被逮捕的商人们过去所拥有的房屋里,让对萨莎纺纱机有一定了解的人教导她们新的工作方法。 对于生活负担较重的人,文书们则提供了一些收入较多,负担也较重的工作(比如赶车、锯木、打铁之类)以供他们选择。 经过了数天的工作,筛选之后剩下的,或者是因为年老或太小而缺乏劳动能力的人,或者是过去的犯罪分子,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肯努力劳动的人了。 对于前者,西伊尔安排那些有经验的老人来给工人们讲授自己的工作经验,另一部分老人来照顾孩子;对后者,他去见了斯威,询问了后者的意见。 “这个时候,城市里不能容忍懒惰。”他这样对刚组织起警察队伍的斯威说道。“更何况在大家都忙碌起来的时候,这些人要是继续从事犯罪,会让很多人不能安心工作。” “明白了,我会处理的。”斯威这样允诺道。 之后他以自己的方式履行了诺言。 “扎兹阿大人说:在过去因为贫穷而迫不得已犯罪的人,在现在看到工作的机会之后,一定会去努力工作。” “现在,政府提供的工作收入都很高。而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去工作而宁愿犯罪的,全都是不可救药的罪犯。在这一阶段政府还没有资格履行过多的手续,而杜绝犯罪总比放任罪犯行动要好的多。相比好人和普通市民的安全来说,罪犯的安全没什么价值。” 在这样对手下们说了之后,他随即带领着手下开展了全城的搜捕。窃贼、妓女、强盗、骗子…总之,只要是没有报名去工作的、并曾有过犯罪经历的人(数目有几百人),全都被斯威率领着手下抓了起来,送进了监狱里。 “这样看来,这座城市顺眼多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忙碌了许久,疲惫却又充实的,西伊尔手下的文书。 这些日子,他和过去的同僚们,在西伊尔的率领、以及政府的多个部门的配合下,完成了原本认为是许多人认为不可能的工作。 依靠他们,拉斯卡尔革命政府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已经完成了对整座城市的初步改造。 第一批机器已经运达,几百名经过一定训练的女工也已经开始工作。除此之外,还有几千人已经被各个需要人手的工坊挑走。剩余的人,被暂时安排了收拾场地、准备食物和清洗衣服的工作。 在这样的安排下,整座城市都呈现出一种如初升太阳一般的活力来。而这一切的组织者,西伊尔本人的工作能力得到了包括起下属在内的许多人众口一词的称赞。 以更高的效率工作,比过去忙碌很多的人们,为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高的收入,和更为充实和紧凑的生活而感慨不已。在这份忙碌中,即使是最愚钝的人,也感觉到了力量。他们开始因这力量而骄傲,因自己是新政府的一员而骄傲。 西伊尔忙于这种将整座城市变成一架机器的工作时,扎兹阿一直在四处奔波,寻找有才能的人来加入自己的政府。这一点在之前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描述过了。 而当这一阶段的工作结束,这位政务官将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成果送到扎兹阿面前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阵子。 比起西伊尔,需要他来考虑的事情更多。 才能,或者活力,这一类的特质有时候会和纪律与约束产生颇大的冲突。并且如果人们对某些事情产生了惯性,再去纠正是很困难的。 但现在,也没有立场去反对,因为没有比这种方法更能提升己方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了。做了这样的一番考虑之后,他没有对西伊尔的做法表示什么异议,但还是提醒了后者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帝国,人口、资源、土地都比我们强太多的帝国。因此,你现在这样做是正确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为了胜利,这恐怕也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扎兹阿斟酌着词句。“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现在的局势而僵化思维,在战争时期的制度未必适合和平时期。” “这个我记得,大人。” “那就好。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在紧张的工作过后为人们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娱乐和放松,以避免过度辛劳的工作给他们带来的疲惫;以及尽可能的让工场的气氛保持轻松,以避免市民们对我们的支持降低…格帕尔那里,我会做一些布置,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他。” “最后,还要保证任何人通过劳动所付出的努力都能得到充分和及时的回报,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信用。” “遵命,大人。” 第十八节 基石 在秋天里,即使天空晴朗,并且没什么风。清晨的广场依旧寒冷。 扎兹阿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不由得裹紧身上的衣服。两名早已等候在旁的,穿着典刑官衣服的人迎上前来,“大人,您来的这么早.他们还没准备好呢。请您先过来暖和暖和吧。” 扎兹阿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到旁边一间简陋的小屋里。他坐下之后,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随即被端上来。 “请慢用,大人。”两名典刑官中较年轻的一个鞠身道。“这是我们偶尔休息一下的地方,有些寒酸,抱歉了。” “没关系。”扎兹阿回答道,随后又低声说了一句。“不过要是有茶就更好啦。” 新上任的典刑官没听到这句话,不过看扎兹阿有些遗憾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在一边讪讪的笑着。 而对扎兹阿,尽管对这味道不是很喜欢,但至少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意。他喝了一大口之后,放下咖啡。“马威尔呢?” “马威尔长官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吧。” “好吧。希望一切顺利。”押送过程会有危险吗?按目前城市的氛围,应该不大可能。” 他们略等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响起的喧闹声。 “大人,您过来了。”几个人推门进来,为首的是马威尔,巴斯蒂监狱的典狱长。 这个人已有四十多岁,他总是一脸严肃,身上总是一套收拾的干净笔挺的黑色制服。见到扎兹阿,他行了个举手礼。扎兹阿也回了一礼。“怎么样?” “天很冷,路有些滑,有几个犯人一路上都在大喊大叫。”马威尔耸了耸肩,“不过一切还算顺利。人都已经送到台边。”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开始吧。”扎兹阿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这样决定。“趁早结束,免得大家在外面受冻。” 广场上除了多了一面旗帜之外,和几天之前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并且,有些习惯的市民们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笑容了。 几个身着黑衣的刽子手正站在这次要处死的犯人旁边忙碌着,摆放着着天知道该怎么用的刀、绳子、锤子、锯子之类的工具。 在得到了开始动手的命令之后,他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然后站到一边。台下,三个身穿白衣的人早已准备完毕,看到了刽子手们的动作,便一齐走到犯人面前。 “梅迪克。(..info无弹窗广告)萨拉瑞子爵,”一个女声响了起来。“你的罪名是,在五年前曾在水手大街撞伤扎兰。莫伊,其后又连刺十几刀将其杀死。” 读到这里,宣判人的语调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和愤怒,吐字清晰的读完了控告书。“你认罪吗?” 被绑在木桩上的人,之前像是一直处于呆滞状态。在听这篇控告书的时候他毫无动作,而在听完之后,他的嘴唇略动了动。 三个白衣人中的一个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皱了皱眉,转身说道:“他说:现在是你们得势,随便你们怎么说了。” “你别想否认!”读宣判书的女子怒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过去是朱迪。莫伊,现在是朱迪。比格!你害死的人,就是我的姐姐!她什么都没做,被你撞到了之后嘀咕了一声要去控告你,你就拔出刀来连刺了她十几刀!” “不用激动,朱迪。”她身边的男子抓住她的一只手,轻声安慰道。“现在,你复仇的时候到了。”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自己的仇人。 这贵族,她过去曾在角落里见过几次。他过去总是高昂着头颅,带着傲慢的表情,穿着昂贵的衣服,走到那里都带着香味,身后总是有大批的仆从和华丽的马车;现在,却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穿着囚犯的破衣烂衫,身上混合着酸味和屎尿的恶臭,连平时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指着面前的贵族。“你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你不是贵族吗?你的仆人呢?你的高贵呢?” 她转过身,指着地上的一排刑具。“你想怎么死?你知道吗?法尔答应当他们的士兵,并且,感谢老天!让我得到了这次复仇的权力!他们跟我说过,只要我愿意,可以随便用什么刑具杀你,怎么杀都可以。” “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了吗?”她擦了擦眼角。“无数个夜晚里,我想起姐姐出嫁的那一刻,想起他们对我的关照,都会痛恨我为什么是个女人。” 她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接下来的一阵冷风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弯下腰,拿起一把小刀一样的刑具,走到罪犯前面。两名刽子手走过来,看了她选择的刑具之后,就撕开犯人的衣服,露出胸膛的一块肌肤。 而她,闭上眼睛,把那柄小刀朝着仇人心脏的位置刺下去。一刀下去,声音很沉闷,像是刺在木头上。那表情麻木呆滞的罪犯感受到了疼痛,眼睛里略恢复了一丝意识,开始下意识的扭动身体,并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 她拔出小刀。鲜血飞溅出来,喷的她满脸都是。她用手臂抹了一把,看了看面前的仇人,将刀再次拔出,又捅了一刀。 她还打算继续。但这位帝国贵族,梅迪克。萨拉瑞,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叫,他的身躯也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抽搐。随后,他便倒在地上,死去了。 “姐姐,我为你报仇了。”她呢喃着,被两位在台下一直看着她的同伴扶下死刑台。 他们向广场外走去,在经过扎兹阿和士兵们所在的位置时,一齐鞠了一躬。 “大人,”说话的是那个男子,法尔。比格。“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我们也不会说什么恭维话。除了这条命,我们真的没什么别的可以报答您了。” “别这样说。”扎兹阿一脸严肃,以极其认真的语调回答他们。“你们加入了军队,我就希望你们为胜利而战。倘若事态紧急,让我们不得不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战死是光荣和无可奈何的;而平时,我希望你们能尽可能的珍惜了自己的生命,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我们共同的胜利、荣耀和幸福而战。” 两个男子一齐点了点头。但扎兹阿离开之后,他们就低下头,竭力不让别人看到他们眼里的泪水。随后,他们扶着那个情绪激动的女子,步伐坚定的离开了这里。 扎兹阿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叹息了一声。 工作还在继续,几个人粗略的打扫了一下断头台之后,处刑开始继续进行。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毕竟,这只是秋季,天冷也只是针对身着夏装的人而言。 今天被押到广场上来的有三十名贵族,执行死刑的,是扎兹阿从斯威提供的、过去和这些贵族有深仇大恨的人中的幸运儿---抽签获胜的人。 而执行方法,是绞刑、斩首、割喉。。以及处刑者所能想到的能杀死一个人的所有方法。 渐渐的,在十几个人被处死之后,人群的呼声渐渐从兴奋转变为沉默,后来又变成哀叹了。 这些市民们,尽管长期遭受各种不公和剥削,尽管一直痛恨这些贵族,但长期的观看他人遭受各种残酷对待的景象,也让他们心中颇为难受。 “发发慈悲吧,”在第十八个人被刺死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这句话来,随后引起了很多人的回应。“发发慈悲吧。” 这声音让台上的刽子手们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他们望向自己的长官。长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望向远处的扎兹阿。 “市民们!”终于等到了这种局面出现的扎兹阿站到台上,站到血堆里,站在刚刚倒地,还没有来得及被收拾走的尸体边。 “我听到你们要求慈悲。我想问一下,对谁慈悲?” 许多市民因他的问题有些不知所措。“别再杀人了。”有人喊起来。 “别再杀人,是想要饶过这些人吗?”扎兹阿指着剩下那些被绑着的贵族。 “是啊,大人,杀的已经够多了。”有人喊道。 “够吗?”扎兹阿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他一个人的声音,便压过了整个广场。 “我知道,在你们平常的生活里,血腥都很少见到,更不要说是对人的处决了。” “一时的不适,心中的不忍,慈悲、善良,都是极为可贵的品质。你们喊出饶过他们的话,我完全能明白。看到这种事情,难道我会舒服吗?” “我们都是人,看到外表和我们一样的人痛苦的死去,难道我们心中不会痛吗? “但是在这里,要做的事情,要对你们说的事情,便是:他们非死不可。” “也许有许多人要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能回答是:因为凭他们犯下的罪过,便应该死。”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一百次、一千次死刑都洗刷不了身上的罪过。面对这样的人,你,我,我们,无权饶恕他们。” “并且,他们犯下的罪行,不是那种被饶恕之后就能改过自信的罪行。他们是贵族,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掩盖在名为‘合理’的黑幕之后。在平时,他们狂妄的以为,对民众所犯的一切罪行都是理所应当;在现在,公正降临的时刻,他们被杀、痛苦,得到应有的报偿;如果我们因心中的慈悲而放过他们,那么他们非但不会感恩,反而会在背后嘲笑和蔑视我们!他们会把我们的善良和仁慈当做愚蠢和软弱,并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外界的转变,随时准备报复我们。” “在过去,那些和你们一样的人,难道不是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圈子和世界里。在你们没招谁,没惹谁的时候,却依旧就被那些贵族夺走了一切,甚至生命?农夫原谅冻僵的蛇,将它放到自己的怀里去温暖它,却被咬死的故事,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听到过?现在,如果我们饶恕他们,那我们和那愚蠢的农夫有什么分别?” “虽然,可能很辛苦、很沉重,但是我们必须对他们残忍,也只能对他们残忍。这,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理解,但现在我们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我们和历史、命运走在同一个方向上!” “我们很弱小。我们的人数还太少,我们的士兵还不足,训练和战斗能力都不够。在这样的时刻,倘若我们软弱,倘若我们不能拿出最坚强的决心和最强大的意志力,我们怎么和那些贪婪、邪恶、却又异常强大的敌人对抗呢?” “如果你们感觉实在是难以忍受,那回避一下也好。我不会怪你们,没人会怪你们。我看到这一切,心中也极为难受;但要是可能,我希望你们能留下来,鼓起你们心中的勇气,让自己变得坚强,来勇敢的面对这场景。” “因为,这是正义!” “很多时候,只有用鲜血才能偿还正义!你们心中的善意和慈悲,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品质。所以,把它留着更值得的人吧。把它留给你们身边的同伴,和那些注定要和你们一起迎接未来的人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之后,在持续了很长时间的,依旧血腥的处决中,没有一个人离开。 有些女子,看到这些景象开始站立不住,开始哭泣;但就连她们,也拒绝离开,而坚持到了最后。 而在观看这一过程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再没有半分怜悯,也并不是残忍的快意,而是勇敢和坚决。 被成为“民众”的人是什么样的生物? 有些时候,他们可能会温驯、麻木、愚钝、软弱、盲目、贪婪。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经常在贵族面前颤抖、屈服、交出一切,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但扎兹阿知道,他们同样也有可能变得激情洋溢、热血沸腾。当机会出现的时候,当真相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当心灵上某种共鸣被激发出来的时候;当他们被组织起来,去和他们痛恨的敌人作战的时候,他们也一样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将是己方的成功所需要的,最为坚定的基石。 第十九节 交换 拉斯卡尔的暴乱一发生,城里最大的商人之一,弗里摩尔。(..info无弹窗广告)穆,就禁止家人外出。 而最近,虽然情况有所缓解。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在说了洛家的女儿被斩首的事情之后,他反而放松了许多。 “明天店铺照样营业。”他这样吩咐自己的秘书理查德―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可是…大人,城里昨天很多人被捕了。雅克尔。科里亚丢了半条命,被抓进了监狱;戈贝塞克被杀;有人看到教堂的达迪德神父和他手下的几十名教士都被揍得面目全非,然后送进监狱。贵族区里传出的惨叫更是几里路外都能听得到。” “红菇街有事吗?” “这倒是没听说,大人。我派人也去那里看了,好像有很多士兵在巡逻,倒是没什么别的动静。” “郁金香街呢?” “也一样,大人。”秘书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声音渐渐稳定了起来。“有士兵在维持秩序,没出什么事。” “市里最庞大的、能影响很多人的势力被粉碎;贵族区被扫荡,却能保持其余地方的平稳。”老商人扶了扶眼睛。“我这辈子动乱的地方也见的不少了,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我们的铺子呢?” “没出什么事。”秘书的声音有些犹豫。“但店员们都没来上班。他们好像…” “怎么了?出事了吗?” “不是,好像都去报名参军了。” 老商人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那可以考虑雇几个女工,他们总不至于让女人去上战场。船队有消息吗?” “收到了歌仑船长的信。他们一路上运气不错,平安的到达了。交易也算顺利,他还问何时能返航。” “让他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吧。城里有什么消息?” “没太大变化。酒馆里的酒价格便宜了很多。”秘书一脸疑惑的说道。“在那里有人讲故事,有人在唱歌,内容…有的是谴责帝国和贵族的罪恶,还有各式各样对新政府的称颂和赞美。那个命中注定要保护平民、毁灭帝国的贤者大人和他的伙伴们。” “人们反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自从那女孩的头被砍下来之后,那些穷光蛋简直要把他当成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于苦难中的神明了。他命人在红河区贴了一张雅克尔恶行的公告,城里的黑帮几乎全都消失不见了。”秘书啐了一口。“那故事小孩子都听得出来是假的。” “至少我们省了保护费的开支。能换来这么大的价值…。故事的真假就无关紧要了。关键是看人们愿意相信什么。”老商人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用煽动性极强的宣传方式和行为来鼓动普通民众,却能用合适的宣泄渠道保证整个城市的平稳。” 秘书听见老人的话里更多是称赞之意,忍不住开口了。“您别忘了他是个残忍的刽子手。叛乱那天几百名卫兵据说都是他下令杀害的,仓库是他烧毁的,前天又是他亲手砍死了洛家的小姐。” 弗里摩尔走到窗边。 今天,离这城市的上一次动乱才过去十二天。 那时候,惨叫声、哀嚎声、怒吼声、刀剑相撞声、火焰燃烧声此起彼伏,足以把一切安逸和悠闲从人的脑海里扫出去。 尽管行事问心无愧,尽管在家人面前一直保持镇定,但弗里摩尔。穆当时对于不得不听着如此复杂的声音入睡,感到十分痛苦。 他叹息自己年迈,感慨命运的无常,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挂念为城里各处商铺的财产、城外的庄园、即将到来的货物,以及仓猝出海的船队。 那个时候,他做了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布置,但将遭遇到什么,就完全没有办法了解。各种流言四处兴起,说乱民会抢劫和焚毁了所有看得到的财物,强暴了所有女人;有人说暴乱者的头目是个吃人魔王,还有他把城中所有的贵族和官员都抓起来,要全部杀头。 结果呢?什么都没发生。。至少对自己家来说是这样。拉斯卡尔城的大仓库被毁了,不过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呢?他们会做什么? 这犹疑没持续多久,下午的时候,便有一队士兵来到他的家,表示要住在这里。 当情况真正发生时―并且比之前设想的好一些时,弗里摩尔从不惊惶。他认出其中的几个士兵是经常在修道院得到自己救济的贫民。认出他时,他们还笑着向弗里摩尔致敬。 这些士兵需要他提供饭菜并且不给钱,但也没抢劫他的家…他们大多数时候甚至还很有礼貌。 “不用担心,先生。最近外面还是有点乱,所以我们被派到这一区来维持秩序。您要是需要什么,都可以向队长申请之后派人出去买。”其中一个笑着对弗里摩尔说。“我们是抓了很多人,但只有坏蛋才会被处死。您救过很多人呢,大家都记得。” 还好你们记得…好吧。“谢谢。” 他看了看这些人,他们都年纪很轻,有很多应该是刚成为士兵。他们是暴乱一开始就参与其中,还是之后才被招募进来?他们中有没有可以帮助我们的?有没有能带着我们离开的?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心对情况了解的更多一些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行为。 他没能等太久。 “政府需要您。”当一个衣着整洁、面带微笑,但却一瘸一拐的的男子在两天之后带了四五个人来到他面前,用平静的、就像是打招呼一般的语气提出让弗里摩尔。穆在城市一陷落就准备好的话时,他也没有感到意外。 “非常荣幸能来拜访您,弗里摩尔先生。我是扎兹阿,扎兹阿。哈利拉斯。” 他年纪并不大。在做出一幅侧耳倾听的样子时,老商人用眼角打量着面前的人。 年龄应该是三十到四十之间。旧衣服,不值钱,但很整洁;瘸了一条腿,是战场还是意外?那笑容里饱含自信,显然是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见到您不胜荣幸。”扎兹阿说完之后,老商人立刻屈身行礼,以过去拜见市长的角度来对扎兹阿鞠了一躬。“不知道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我们需要很多粮食和布匹,听说您在城外的庄园有很多储存;您在别的城市也有很多途径可以得到这些;另外,我们也需要人手。” “人手?“老人觉得疑惑,这个人想劝我跟他们一起造反吗? “恩,我在此由衷的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政府。要是您能同意,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个财务司长的职务。” 为什么来找我?“我可以不同意吗?”你们会杀了我吗? “那对您没好处,先生。”扎兹阿的表情很平淡。“对城里大部分的贵族,我们不光要他们的财产,还有他们的头颅。因为他们过去的罪行,所以他们得付出这个。而您,假若目前我们的形式不是这样危急,需要所有的力量,我是不愿意强迫您做什么的。” “那要是你们没赢…” “您也不会损失什么。我们会对外宣布是我们掠夺了你的财产,到时候你可以向帝国申请补偿。而这座城市里,”扎兹阿笑了一下,“如果我们输了,您的很多竞争对手也都无法再经营下去了。这里将会有大量的空间需要人去填充,到时候相信您也能得到足够的补偿。” 这倒是…不错的建议。他是认真的?老人第一次开始打量起面前的男子。一幅可算是普通和有些丑陋的模样,放到人群里半点都不起眼,难以想象就是这个人指挥了这次暴乱。那带着笑容的眼睛里倒是有几分诚意,何况现在整个城市都在他们手里… “我不能拒绝,对吧。” “恩,基本上是这样。但若是可能的话,我不想做的太过分,至少对您是这样。我听很多人都说过:您和大部分的贵族不同,过去做了很多好事,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要是可能的话,我希望您能帮我们,通过您在国外的商铺帮我们购进需要的物资。这方面,我们会付您钱,并且不会再让您遭受损失。对这方面的功绩,我们以后也会给予补偿或奖赏。” “那也是在胜利之后吧。”你们有可能获胜吗?“什么样的补偿或奖赏?” 弗里摩尔注意到,扎兹阿开始打量自己的屋子。他想干什么? “现在,我们可以给你的只有一些你在戈贝塞克那里的借据。而在以后,能提供的就多了,你可以从里面自己选。都有什么呢?”扎兹阿搬弄着手指。“譬如,爵位、官职、领地…或者简单一点儿,泰利堡。” 即使一直在观察革命军所作所为,对他们有一定的好感和认同的弗里摩尔。穆,听到扎兹阿口中的最后一个词汇,也不禁大吃了一惊。 他死死盯住扎兹阿,表情中再也没有丝毫掩饰。 “泰利堡。莫德勒家族的城堡?” “恩,所以那是胜利之后的事情。”面前的这男子用一种轻松的,然而也是庄重的声音说道。“为了胜利,需要很多人共同努力。” “这个人知道很多。“弗里摩尔意识到。“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们也许…但假若他们真的能获胜。。倘若他真能实现诺言… 天哪,泰利堡。那是弗里摩尔。穆从小长大的地方。肥沃平原中心的雄伟城堡,宏大、坚固、壮观。帝国七大贵族之一的莫德勒家,他的父亲卡洛斯。莫德勒统治过的城堡。 虽然他的母亲很受老侯爵的宠爱,却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私生子的事实。到了老侯爵死后一周,新的侯爵丝毫不顾忌母亲身上的二十七处伤痕,直接宣称他的母亲在房间里自杀身亡。 然后,弗里摩尔。穆被赶了出去。尽管依靠过去母亲为了以防万一而积攒下来的财富,还有他的才能和人脉的储备,他在几十年的时间里积攒起了一份庞大的家产,但他从没忘记过去父亲的家。 还有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弗里摩尔。穆深深吸了一口气,“要是真能得到泰利堡,我什么都可以做,但你们现在的状况…” “不算太好。”扎兹阿摊了摊手,“人数倒是不少,但训练不够,装备缺乏,给养匮乏…奢侈品、艺术品什么的我们收缴的倒是不少,但要想换成我们需要的粮食、布匹、马匹、武器装备,就需要一些帮助。”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理由。有一些商人罪大恶极,我只好杀掉他们。而你不一样,还有其他一些做事的时候知道分寸的人,如果你们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给予我们帮助…你的船队,你的商铺,你的经验,你的人脉,都能给予我们极大的帮助。如果你能做到我们需要的,你将发现我们不会忘记这份帮助,也不会吝于回报。” 从这番话,从扎兹阿的语气里里,弗里摩尔能感觉到很多,坚强、自信、坦诚、镇定… 在成功者身上常见的特质。。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也许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帝国近几年常见的强盗?也许有了这些素质,有可能取得成功?而且他答应给我…泰利堡? 这个词,让我们这位可敬的商人浑身颤抖起来。 他在年轻的时候很是拼过几次命,才缔造出这份家业。就性格而言,他是趋向于冒险的。只是在年龄变大之后,他行事的风格略变得有些保守。 然而,这一次的诱惑实在是太大。泰利堡,自己长大的地方;泰利堡,自己受尽耻辱的地方;泰利堡,自己梦想的地方。 在他心里,有一个声音提醒自己这可能是陷阱,这些人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但同时,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拼命的挣扎,拼命要他抓住这个机会。 “我已经老了。”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帮助叛党又怎么样?就算输,我也未必会出什么事。到时候还可以到维吉尔去,到法利亚去。。” “你们想拿下泰利堡,那里离迪亚德并不远。”说说看啊,你们想做到什么地步? “分裂是一件坏事。”面前的这个人像是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一样。“要是一切顺利,那我们便能不断变得强大。而直到整个帝国都被我们控制之前,我们不会停下。” “你们的力量够吗?” “我们别无选择。”扎兹阿摊了摊手。“被囚禁的贵族,还有广场上的人头,都已经决定了,我们和帝国之间的结果必定是不死不休。帝国不会饶恕冒犯者,我们也不会饶恕那些统治者。” “为什么来找我?”老商人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应该有很多更可靠的人选。洛卡先生…” “他们有别的工作要做。并且,只要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由更专业、更有实力、经验更丰富的人来帮我们操作这一类的事情。努力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好的。” “你们给我什么保证?”弗里摩尔盯着扎兹阿的眼睛,感受到了这个人的疯狂,也体会到了这种疯狂里可能蕴含的力量。 “如果我答应你,我以什么身份去工作?假若你们拿下泰利堡,就一定能给我?” “像之前说的,如果你答应,政府将任命你为财务官。你的工作,一开始将会是和我们的商务官---我想你认识他。你们一起合作,负责出售我们手头的一部分奢侈品和艺术品,同时为我们购买武器、粮食、布料等所有需要的东西。已经来到城市里的商人们给了我们一份价格表,到时候需要你去跟他们详谈;要是你过去的渠道有更充足、更合适的产品和价格,那就更好。” “至于你的收益,”扎兹阿摊了摊手。“对政府来说,你可以选择得到销售额的一部分来作为分成,也可以将其作为功绩来作为以后争取更大的奖品的积累。至于你的后一个问题,很遗憾,不能。泰利堡如果被攻下,也将是属于政府的。”扎兹阿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将看你的功劳而定。每一次的功绩我们都会登记在册,而你在我们发展过程中起的功劳越大,获得的奖励品也会越丰厚。到时候,可能不止泰利堡。但也出一些其他状况,导致功劳不够,只能从泰利堡拆几块砖回家。” “就是说,队伍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凭功劳来要求想要的东西?” “没错,很多东西城堡、庄园、土地、人,都可以,但职位不可以。我们的理念和体系很复杂,也很简单。你只要知道:付出一定会有回报就是。某些资源的分配,要看能力和忠诚。但只要为队伍做出了足够的贡献,有价值的贡献,那就一切都好说。” “就是说别人也可以申请泰利堡?” “恩,不过我既然对你承诺过了,那么在把泰利堡给别的申请人之前,就一定会通知你,然后给你一定的时间来协调。但如果你做的实在太少,那我也无能为力。” 弗里摩尔沉默下来,在那里思索着,过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您问什么?” “为什么是我?老科里亚认识的人比我更多,戈贝塞克也比我更富有。但他们…”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平素的善行和名声。不管什么时候,这都是值得尊重的。并且,你很聪明,做事很有分寸。而那两个人,太狂妄、太贪婪、太愚蠢。” “斯威警官,马威尔典狱长…您对他们也都说过这些?” “呵呵呵。”扎兹阿笑起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只要他们愿意为想要的东西付出应付的代价,在我这里他们会满意的。” “那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什么?”听到这番话,弗里摩尔。穆稍思考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定。 他,一旦下了决心,行动都是迅速、坚决、果断的。“要是可能,我希望现在就开始我的工作。而且,我怎么称呼您好呢,先生?大人?长官?” 第二十节 脉络 “尸体已经处理好了?” “是,大人。”帕里提克大楼三楼,扎兹阿的办公室里,斯威站在门口,平静的回答着扎兹阿。“按您说的,这些罪犯的尸体将被运到城外,抛进森林,任由野兽践踏啃噬;他们的头颅则做好防腐处理,排成一排,悬挂在广场上。” “恩,后续的工作也需要处理好。你安排人把案卷分类,做好标识。剩下的工作格帕尔会做好…列觉他们的罪状,将每个人的罪状贴在头颅之下,以便昭示正义和让后人警惕。” 其实这些我的人就能完成。斯威这样想着,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汇报起了下一项工作。 “这么说,剩下的这些都是找不到罪证的?” “是的,大人。”斯威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当初胡里奥抓到的贵族及其家属中共有1752人,重罪并且证据确凿的有362名,其中有285名都是北方人,全都是有职位在身的贵族。他们的罪状很清晰,仇人很明确,所以公开处决他们没任何问题。这一部分,按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处决的81个都是北方人,剩下的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 “还有一百多人,大多是南方人,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却也可以确定他们的罪行。但剩下的一千二百多人,大多还没来得及害人。” “没有机会…。说到这个,为什么北方的贵族犯罪情况较为严重?这些南方贵族平时的生活如何?” “因为北方人是本地人,大人。他们长期居住在这里,而对南方贵族来说这里只不过是度假的地方。要是您去了南方,找到这些南方贵族犯罪的证据也会容易很多。生活的话…像别的贵族一样吧。吃着他们的祖先抢夺来的财产,享用着精美的食物、华丽的衣服、出入贵族们常去的场合,参加贵族们才能的参加的聚会。” “那就是说,不用犯下任何罪行,却能享受因罪行而积累的财富?并且,就算我因为他们没有直接犯罪而断定他们无罪,他们大概也会认定我们是暴徒和贼寇,以肮脏的手段掠夺了他们应有的财产吧。” “是的,大人。但您要是把他们都杀掉的话…” 斯威没有说可能遭遇什么后果。事实上,他也不大能说的清楚,只是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某些东西会改变了。 “会有不小的负面效果。”扎兹阿沉吟了片刻。“人们还是习惯于简单的道理和行事方法。并且,现在他们很崇拜我们,那是因为我们讲道理,站在了大义一方。而假如我们简单粗暴的行事,便会引起许多不良后果,即使不是反对,不当的效仿也是很糟糕的。甚至军队里也会有这样的趋势。这也是我之前行事尽可能的遵循某些法理的原因。” “他们不该死,但也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片刻之后,扎兹阿断定到。“那些财产属于革命政府,这一点不容再有争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不像那些太过疯狂的贵族,那就不能直接处死,但也决不能作为无罪的人而饶恕。权力和义务相对应,他们既然享受了过去贵族所能享受到的一切美好,现在就得面对贵族应当面对的一切苦难。过去,你在面对这一类的情况时会怎么处理?” “我们也并不是只会蛮干。”想了一会儿之后,斯威慢吞吞的回答着上司的问题。“有些罪犯,精明老练,作案不留证据,造成的危害却又很大。我们不想辛辛苦苦抓到他,却又被狡猾的律师和愚蠢的法官坏事,所以有时候会在逮捕的时候少安排几个人在他面前出现,如果他反抗的激烈一点,您知道的,就算是我们,偶尔的小小误杀也是被允许的。”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扎兹阿站起身来。“不过我们不妨更进一步。” “这个计划仅供参考,倘若我们变得更为强大,就无需执行。但还是需要你仔细听清楚。恩,记下来也行。” “第一步,在囚禁他们的地方散步流言,说外面的敌军就要打过来了,在敌军打过来之前,我们会把他们全部处死。” “第二步,安排你的人进入监狱,组织他们逃走。” “第三步,在他们中散布流言,说这次逃走就是一次陷阱。说我们本来就打算将他们全杀掉,却找不到理由,现在他们如果逃走,就正好中了我们的计策。” “第四步,布置好陷阱,然后组织他们越狱。对逃走的人,把他们引到陷阱里,杀掉;然后把他们的首级展示给仍在监狱里的人,这样的话,他们应该能安心在监狱里住到最后。” “罪恶重复一千遍也是罪恶。现在我们没资格、也没时间玩检察官、法官和律师的游戏。”当斯威接过一打即将导致许多人头落地的纸张时,扎兹阿这样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谨慎一些,不要放过坏人,也尽可能的不要冤枉好人。”他停顿了一下。“这样,即使粗暴一些,也能让可能出现的错误最小化。” “遵命,大人。”斯威一脸平静的表情,就像听到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那广场上…?” “继续处决。他们财产的统计工作正在进行,到时候优先杀掉财富最多…剥削民众财产最多的那些。其实我真的没想到市民们居然对死刑还有这么大的兴趣…” “他们喜欢您的演讲。”斯威毕恭毕敬的回答到。“我儿子也很喜欢。” “谢谢。那就先到这吧,你去办事之前,可以去跟巴奇尔说一声。有些事情你们商量着办就好。” “是,大人。”斯威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扎兹阿沉默了一会儿,把茶喝光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长叹了一声。 在文书的字里行间,透露着这些贵族的残暴和疯狂。 需要处死的几乎全是北方人,本地的贵族。比起南方那些更注重于财富和享乐的贵族来,这些北方贵族的身上还保持了相当强的野性和战斗力。 一个北方贵族,会亲手把得罪了他们的罪犯送进竞技场里去和猛兽格斗,一个南方贵族一般就只会在高台上为格斗欢呼;一个北方贵族会在训练场上用自己领地里交不出赋税的农民当靶子,一个南方贵族会确定债务的利息,以前欠债者的儿孙还债时不至于遗漏;一个北方贵族会在追猎时用逃亡的人当猎物,一个南方贵族则宁愿跳舞,也不愿意打猎。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那位女士随意撞死人的做法就不难理解了。对那些人来说,他们并不觉得那些行为有多残忍。他们的父辈在这么做,他们的朋友在这么做,没有任何人对这种做法表示过质疑,因而那些行为就是们生活的一部分。 这样处理敌人,虽然偶尔会有些小小麻烦,虽然采取了很多技巧,并不是简单直接。 这样的做法,能在最大程度上消除敌人心中的蔑视。在处于弱势时,这是最好的、最可取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贵族对平民,对偶尔暴动的土匪,蔑视已经深入骨髓。只有表现出足够的疯狂和残忍,只有表现出不顾一切、不可理喻的决心和勇气,才能让敌人感受到压力。 蔑视和压力混合在一起,就能让敌人的情绪产生变动、脱离常轨、露出破绽,只有充分利用可能出现的破绽,才有机会取胜。 而就算计划失败,现在所做的一切仍旧是酣畅淋漓,能让人不会后悔的工作。 而另一方面,自己人这方面,却要复杂和麻烦的多。 斯威是个优秀的警察,也许太优秀了。他看到过许多恶行,因此对罪犯的痛恨和蔑视已经深入骨髓。 按理说,这不是件坏事,但当他面对的不是罪犯,而是敌人的时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算了,这种事情无所谓。让他去做就是,在自己这里,也有很多工作啊。 现在,民众对己方的态度,正转变为尊敬、认同、以及喜爱。然而,那并不是毫无保留和彻底的支持。如果敌人来袭,他们还是会感到恐慌;如果自己这边犯错,也会导致他们失望和消极。 千万不能松懈,他在心中提醒自己。这是一条每一步都存在着极大风险的道路,不管自己在之前走的有多好,下一刻依旧有可能全部崩溃。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自己做的再怎么差劲,也无非就是崩溃罢了。而目前自己所做的,就算结果是失败,也可以算不枉此生了。 这种用心理暗示来给自己来回施压和减压的工作,在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而且往往效果不错,就像现在,扎兹阿感到灵感正如潮水般涌出来。于是他拿出一打纸来,用笔在上面歪曲随意的写着。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聪明的存在;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卑贱愚蠢的存在。人,这一复杂的不稳定性多变综合体,在某个历史时间段具体呈现为什么形象,要看他们外在的环境和内在的追求。也就是说:外界和内心的同时作用。” “就目前而言,对过去长期压迫在民众头上的贵族所进行的、连续不断的死刑已经将一种公正、平等、充满尊重的生活展现在他们面前,这让他们的心中充满好感。因此已经可以按某些他们不理解的命令去行事,但如果遭遇不良后果,则可能招致前功尽弃。” “就目前的实力对比而言,战胜敌人的几率很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需要这个城市的人团结起来,朝一个方向努力,并且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才能。敌人虽然强大,却也必须承受内部的矛盾而无法同心协力。而我们,一方面需要击败敌人,就必须变得更强大。” 尽可能的争取支持。扎兹阿写了这样一句之后,在上面反复画着圈。 “总体来说,人类社会这一群体有着永不会停止和满足的倾向。如果这一基本原理没有错,那按它来行事,就需要找到某一环境下大多数人所不满的部分。在拉斯卡尔,甚至整个帝国,只能由贵族来担任高官的规定、贵族们得到的大笔财富,他们肆无忌惮的对平民们的抢掠,都足以让占帝国人口大多数的平民感到不满。” “这种不满会转化为背后的敌意和消极怠工。目前的工作,可以主要针对这些弊病来让加以改善,并找到执行时可能出现的其他大缺陷,予以纠正。” “理念。帝国的理念是什么?贵族!早期的贵族都曾是平民,他们有勇气、有野心,在战场上拼死搏杀,来获得名声、财产和地位,有了这样的付出,战后的享受完全是理所应当。” “但当帝国忘掉了自己成功的关键,把贵族当做统治的基础,开始大肆封赏贵族们子孙的时候,平衡就被打破了。” “沃里。卢兹尔取得成功的时候,全国的平民都站在他背后。其中有些原本出身很低贱的人更为优秀,或运气更好,在漫长艰苦的战斗中活了下来,卓越的功勋让他们成为贵族,那是他们应得的。但占帝国绝大多数的、普通、平凡、没机会立下多大功劳,却一直支持那位皇帝到最后的人,才是那位皇帝脚下的基石啊。” “但现在,帝国却忘了这一点。这种每本历史书上都有记载的事情,为什么他们都视而不见呢?难道是我弄错了?” 扎兹阿从头将自己的分析理顺了一遍。“这种简单的道理,我不可能弄错。那些才华出众却备受欺凌的平民,抓住机会建功立业,成为了贵族。但他们的子孙没立过什么功勋,却享受比那拼死搏杀的祖先多了太多的荣誉和利益。如果说这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那当贵族的子孙们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乃至于厌倦而去追求一些特殊刺激的时候,社会的平衡就真的开始发生偏移了。” “这些贵族的心理预期值是什么?在无需奋斗,甚至无需做任何事情就能获得足够的食物、衣服和社会地位之后,这些东西也就失去了价值。按规则来说,人这种生物,不管聪明还是愚蠢,贫穷还是富裕,总是在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总是在心底追求着自己的价值。” 刑场上的一幕幕顿时显现出来。摈弃家中的美丽妻子,而去蹂躏无助的平民女子,并不是因为那平民女子更美丽,而无非是寻求刺激的一种表现罢了;他们可以随便施舍给人几十个金币,却为了几十个银币动用大量资源,甚至把人全家逼死,这也不过是刺激。砍掉贵族们头颅的时候,这种理解固然不合适,但上战场之前,理解这一点就极有必要。 而平民呢? 过去,一百多年前,他们看向贵族的眼神就像现在看向自己的一样吧。他们集体起来反抗当时的暴政,而反抗者中最英勇的人成了贵族,剩下大部分较为普通的人则过上普通的生活。 那时候,即使贵族们的生活更好,他们也没有半点怨言吧。因为那是通过鲜血和拼搏,长期冒着生命的危险而得来的。 这便是当时他们的想法,而现在呢? 扎兹阿不由得回忆起死刑时民众的狂热和欣喜。显然,现在他们并不把那些贵族当做英雄。 但是为了推翻那些贵族,他们肯付出多大的努力?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那,就是我的工作了。扎兹阿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 建立起强大的政府,把整个城市,以及其中所有的人变成一架战争的机器。通过同仇敌忾的处刑,民心已经聚拢起来,军队也招募到了,但还需要训练和实战来进行磨砺。在它变成一支强军,能与强大的敌人较量之前。这座城市要变成一座堡垒,抵御敌人的进攻;还要作为后方,生产出各式各样的军队需要的物资。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并且争取到了商人们的合作之后,很多物资可以从海上采购。这一点是极大的优势。当然,城市本身的潜力也非同小可。 周围的农田,面对敌人时恐怕只能舍弃。但城里还有不少的工坊。纺纱工坊、铁匠工坊、弓箭工坊…这些,最近安排给西伊尔了,他能把这些地方组织起来,全力进行生产。为了这,需要购置机器和材料,正好现在手头资金还算充裕;需要增加人手,正好城里有很多人都需要收入和工作。对了,需要保证全城没有一个想劳动的人没有工作,还需要提高效率,利用现在民众的高昂情绪和认同感,对劳动给予合适的薪酬和精神激励,来提高劳动的积极性。 所有这些,都可以预期到成功,并且都能对自己的事业有极大提高和帮助。然而,为什么感觉还少了些什么? 第二十一节 举荐 “不行。.info[]”扎兹阿轻声的,但是坚决的吐出了这个词。 在和弗里摩尔谈妥之后,下午又有客人来拜访他。 是两个从南边逃来的纽德派的教士。他们遇到莫伦留在城外军营里的朋友,一个名叫尹维西的军官。在交谈了一番之后,他们被带了过来。 这个教派近几年才诞生。除了同样信奉上帝之外,他们反对正统派教徒的很多腐化现象,反对禁欲和苦修,反对借宗教之名成立,却肆意弄权的骑士团。 因而他们和被斯威逮捕的正统派教士长期以来一直有冲突。尹维西了解他们的信念后,便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带他们到城里来。 在扎兹阿面前,他们承诺愿意让自己门派的教士们支持革命者,并希望得到城里正统派的教堂和革命军的支持。而让尹维西意外的是,扎兹阿耐心的听他们讲完要求,却直截了当的拒绝。 两名修士被带出房间之后,扎兹阿陷入了沉思之中。看到上司这幅样子,尹维西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为了摆脱这份尴尬,他开口了。 “这些日子,在司令官大人的带领下,周围村镇的招募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村民们知道了我们打算反抗帝国,在我们承诺了士兵的待遇和晋升制度之后,他们还是非常踊跃的愿意报名参加。到前天为止,陆续被送回来的有3172人。” “现在,除了派到城里执行任务的,外面的大营里还有783人,我们还在持续的安排招募和训练工作。” “目前,按您的安排,士兵们的训练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训练以基本队列、口号、军令、纪律为主,这些也够练很久了。战斗的部分,我们大部分时间利用粗糙的长矛和弓箭在练习。因为帝国禁止平民收藏和使用刀剑,他们大多对弓箭较为熟悉,用起来效果也不错。” “只是,遇到解释为何而战的问题时,负责的军官们往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士兵都是乡下人,不大会想到这一问题。要是能解决这一问题的话,那么在面对困境和挫折的时候,也许能有些额外的好处。在帝国军队里,一般担负这种工作的都是神父。我们之前也找了几个,但自从前天塞恩特大教堂的事件发生之后,那些神父就拒绝合作。” 说到这里,尹维西朝门口看了看,然后转过身面对扎兹阿。“您拒绝了他们,想必有您的理由。纽德派的教徒和正统派矛盾很深。虽然他们确实是人数稀少,也不能提供什么实际的帮助,但多少也能说的过去…。” “不是因为这个、”尹维西发现扎兹阿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极具穿透力,那是在审视、在评判,而其效果,像是能看穿人身上骨头的排列情况。在这眼神的注视下,尹维西略有些慌乱。但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反叛军的领袖就开口了。 “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多谢大人。”尹维西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结果,就尽量小心的挑选着词汇,“过去在帝国军队里,虽然没有特别的规定,但大部分的军官都还是宁愿带几个随军神父。” “没错。”扎兹阿点了点头。“要是我没记错,你以前在帝国军队里是莫伦的同僚?” “是的,大人。我们曾一起在帝国军团第三军参谋部任职。” “你对莫伦怎么看?” 很明显就可以看出的一件事是,尹维西此刻的脸上的表情由慌乱变成了窘迫。“司令官大人在那时候就是优秀的指挥官,不过帝国军队不允许平民担任指挥官,所以我们都没有什么可以具体详细讲述的案例.” “我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你不需要这样。”扎兹阿显然是看出了面前部下的紧张,出言安抚道。“你的意见很重要,我也认同。不过,真的一定有必要用另一种宗教来代替吗?” “您的意思是?” “世界这么大,也许除了宗教之外还有别的能激励和凝聚士兵们的东西也说不定。当然,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有的。那么,你为什么来肯为革命军效力?” “我?”尹维西想了好一会儿,“我在帝国军队里服务了八年。有价值的建议提了无数,却几乎没有被采纳的经历;有效果的工作做了无数,却永远不会有机会得到升职。受牵连被迫退役之后,我的退休金连自己都养不起。我觉得自己还算有才能,不想过那种日子。之前我曾和莫伦商量过一起去南部城邦当佣兵,是他劝我来这里…” “毫无疑问,他感觉到什么了。”扎兹阿低声嘀咕着。“在我们起事的时候,你没有参加。” “很抱歉,大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您.有这样强的运作能力,我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暴乱。事后,我和城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大吃一惊。” “这也是人之常情,我的部下们,斯威、洛卡…也都是这样想的吧。”扎兹阿端起右手边的一杯茶,满饮下去。随即将两手交叉起来。“对手是帝国军,你有信心获得胜利吗?” “要是没有信心,那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尹维西摊开了双手。“最强的帝国军已经被调往南方,敌人现在甚至连正规军都没有。前期,我们要面对的不过是一些小贵族和两大家族的私军。他们一方面不愿暴露真正的实力,一方面也看不起我们。综合作用起来,只要我们在战术和指挥上不犯错误,几乎没有败北的可能。” “要是万一出现了呢?” “那除非是帝国的北方军团立刻前来攻击我们。但就算那样,拉斯卡尔也是个港口城市,我们可以从海上到维吉尔王国去。那位国王在心里对帝国的敌意很深,即使不以热烈的态度欢迎我们,应该也不会拒绝收留帝国的敌人。” “要是这个也做不到呢?” 尹维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是不怎么想考虑这个。但我是一名军人,大人。战死这种事情,从入伍的第一天就有所准备了。” “能做出这些考虑,你不止是一个军人了。”扎兹阿看着尹维西。“这些你对莫伦说过吗?” “没有,大人。”尹维西欠了欠身,“我最近没怎么见到过司令官。书上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我过去是参谋,考虑这些问题是必要的工作。而莫伦大人和我不同,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和地图打交道。不过.。其实他也不怎么需要这种谏言。军事上的事情,他比我更擅长。” “也许是吧。不过你做的不错。”扎兹阿称赞道。“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和莫伦讨论一下再做决定,请稍微等待几天。” 尹维西听出了这话的一些言外之意,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略微鞠身,以表达敬意。 “关于你说的为何而战的事情,我会当作最重要的问题来解决。这个请你放心。但那两个教士,对我们确实没有用处。如果他们没有危险,送走或是留下,都随你。” “在斩首事件之后,我们招募到一万多名新兵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而物资方面,扫清了贵族区和一些旧势力之后,也已经得到缓解。你先回去吧,只要你能做好工作,就既不需要担心待遇,也不需要担心发挥才能的机会。你想要的一切以后都会得到。” “谢谢您,大人。”尹维西礼貌的道别,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第二十二节 魔王 巴斯蒂大监狱,经过最近的拥挤和忙乱之后,逐渐又恢复成了过去的样子,重新将它那拉斯卡尔标志性建筑之一的能力展现出来。 实际上,它的外貌没有多大的变化。在外围,依旧是刷成淡黄色的高墙。倘若在别处,必然给人以低档脏脏之感,但在这里,却让人有了冷酷严厉的感觉。在周围,与守备队不同,身着黑衣的士兵个个都板着脸,没有一丝笑容。 从这监狱一落成,就开始担任典狱长,到现在已有三十年的马威尔,在这里的狱卒和囚犯的心目中,是实实在在的国王。而即使换了一个新政府统治,在那位瘸腿的新领袖带着过去的副市长来和典狱长谈了一段时间之间之后,他也能继续保持自己的职位。 只不过,这里之后就进驻了许多革命军的士兵。当时监狱几乎被腾空,除了少数罪大恶极者之外,大部分的罪犯都被释放。 有许多士兵当时看到了城市的新领袖和马威尔在院子里的谈话。 “他们中也许有许多人生性本恶。但外面有了这么大的变动,说不定能给很多人一次新的机会。如果他们被证明实在是不可救药,那我还会给你送回来。” “我不能赞同您的做法。”许多人都看到了当时典狱长脸上的苦笑。“但既然您下了命令,那我也只有服从。” 几十年来,这座监狱第一次变成这样。但这状态也只持续了几天。那之后,许多新的囚犯被送来。 监狱里过去的看守们以惊奇的态度对待这些新的囚犯。他们过去也曾见到这些人----在盛大的宴会上,或华丽的马车上。他们不是贵族,便是富有的商人。总之,是过去这个城市里最上等的人。 而现在,他们全家被捕,住满了黑暗阴冷的囚牢。 送人来的是斯威警官。而这位新治安官在送人来之后,又每天过来提走几个,送到市中心的广场上。那里的处刑,正在成为让整座城市的人都津津乐道的节目。 十月十四日,一大早的天气就很坏。当治安官的马车驶进监狱的时候,看门人像以往一样对他打招呼。“斯威先生,这种天气也要押人过去吗?” “不,今天只是过来看看。”斯威跳下马车,随口回答着看门人。“马威尔大人在吗?” “大人在他的办公室。”看门人答道。 斯威点了点头。他穿过监狱内的广场,没有去找马威尔,而是进了旁边的一座关押囚犯的楼房。 站岗的卫兵认得他。问清他的来意后,便带着他穿过走廊,登上楼梯,来到一间黑漆漆的牢房前。 “看来你过的不怎么样。”斯威着牢房说道。 里面传来嘎吱嘎吱的木板摩擦声。随后,牢房里有人影在摇动,一张苍老丑陋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 “斯威警官。”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没想到你会来。” “我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要是你过的不好,我就能开心一会儿了。”斯威答道。 “呵呵呵呵。”老人又离斯威更近了一点。“那么你如愿以偿了。不过,这里也不比别的监狱更糟糕一些。” “说的好像你住过一样。”斯威皱起眉头。“你年轻的时候就擅长逃避法律和监狱。据我所知,你可从来没被关进来过。” “这倒是没错。”雅克尔。科里亚答道。“但我去探望过受委屈的兄弟们。我也准备过,自己一旦住进去,该怎么过日子。实际上,这里除了臭了点,还算不错。” 斯威动了动嘴角。他最近一直很忙碌,好不容易有了个闲暇的日子,就突然想来看看这个份量最重的罪犯。 马威尔对他说过,给这位大名鼎鼎的教父安排的牢房是最恶劣的,食物也是最下等的。 他没有说谎。这间牢房阴暗、潮湿、屎尿遍地、臭气熏天。 但这位过去养尊处优的老人,却在其中泰然自若。看他的表情,和他过去在家中掌控一切的模样,并无区别。 他不禁捏紧了拳头。一个犯下了无数罪行的人,有什么资格露出这种表情?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失去了一切,得到了正义的惩处,他们若不是应该因失去的一切而痛苦哀嚎、精神恍惚,便仿佛是有人在一道美味的菜肴上丢了一只虫子,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你几十年努力的成果,全都没了。”斯威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罪犯他的处境。“你的手下有的被抓,有的逃走,没有一个继续效忠你;你的儿子们在服苦役,每天做着累到吐血的劳动;你长久以来所编织的一切全都瓦解,你所积攒的财富全部消失,有的被抢走,有的被没收。而你自己,在为数不多的生命里要吃着发硬的面包,喝着浑浊的臭水,住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看着你的身体被虫子啃咬腐烂。” “而倘若有必要,你就会被放进别的罪犯之中。你知道吗?这里大部分过去的罪犯都出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强奸犯。这种人,过去见到你,大概会恨不得舔你的鞋子吧。你猜,倘若我告诉他们你现在的处境,他们会对你怎么办?” 斯威越说越快。“你的一生,也算是威风了。很多年来,在许多人的眼中,你就如魔鬼一般可怕。但到了现在,在你剩下的生命里,发现自己失去一切的时候,发现你一辈子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时候,却依旧露出那幅表情。你是太过痛苦,已经麻木了?还是在不停欺骗自己,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良久的沉默。当斯威警官,感觉自己已经获胜--就是说,击破了这个罪犯的内心,让他感到痛苦和恐惧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斯威警官。我不晓得你来我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实际上,我素来是尊敬你的。不管你是担任前途远大的刑警,还是辛苦劳累的巡警的时候。我都很佩服你的人格,并要求我的孩子们不去你那里闹事。” “倘若这还不够。那么,我想说的是,你何必这么得意呢?没错,你逮捕了我,我的孩子们也被你一网打尽。可是这算什么事情呢?带军队!几百名士兵去逮捕几十个商人,别试图给我们安上什么罪名,你们警察,不一向是最讲究证据的人吗?” “别对我说:你什么都知道!倘若我是罪犯,我用暴力去伤害他人,但你呢?你所做的这种事情,我听说老戈贝赛克直接被杀了,你们和我所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可以看到的是,斯威的脸涨的通红。但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什么来。 “你瞧,你投靠的这个新政府是怎么玩意,难道还要我说?那个瘸子。自称是什么‘贤者’,哈!我手下最无能的兄弟也比他要强,他们至少懂得忠诚。而你那个一天之内就叛变了两次的主子!哈,他真不愧叫扎兹阿!” “你不是一向以正义的准则来行事吗?但你投靠的主子,行事却和老雅克尔是一类人!我瞧的出来!老雅克尔是会看人的!他,满口什么光辉啊、什么正义啊,实际上全是扯谎!” “那也难说。”雅克尔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太过响亮,以至于没有听见走过来的脚步声。 斯威默默的向扎兹阿行了一礼,没有做声。见状,扎兹阿笑了,“我的好警长,辩论可不是你擅长的,他也和别的罪犯不一样。” “是,大人。”斯威僵硬的说到。 “别对我说,你觉得他说的没错。自责可不是好情绪,难道你真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绝对没有,大人。”斯威的声音坚定了一些。“他犯下的恶行,就摆在眼前啊,太多人清楚了。” “那就够了。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关系?知情者就是证人。你没有僵化到否定自己的地步吧。” “但.”斯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同事对我说过:好人与坏人的区别,便在于是否有坚持的原则。” “这话没错。但坚持原则,可不代表要容许他人把世上最苛刻的道德标准列出来,而我们就要负责执行啊。” 雅克尔。科里亚看到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过来,愣了好一会儿。听到他这句话,却突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疯狂的大笑起来。 扎兹阿没有让这笑声干扰自己。他严肃的面对斯威,“坚持正义,并不意味着迂腐。我即使想要实现公平和正义,也不能无视我们目前实力弱小的事实。” “而法律、审判、律师、让一切都完全合理的努力…这些属于奢侈品。强大的国家和政府,在拥有了广阔的土地和强大的军队之后才有资格拥有的奢侈品。而弱小的我们,在目前可没那个能力实现。” “但以后,会有的。” “对不起,大人。谢.谢谢您,那我先告退了,大人。” 这话足以安抚以服从为习惯的警官了。何况,其中的道理也足以说服这位以服从为天职的人。他向上司行了一礼,步伐坚定的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牢房里的老人瞪着扎兹阿。“我没想到,你的假话说的还真像回事。” “米洛,彼尔,还有蒂罗尔先生,麻烦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这个人谈。” 他们出去之后,老人嗤笑起来。 “支走你的属下,是有什么不能被别人听到的话要对我说吗?” “那当然了。保密可是能大大提高办事成功率的好习惯。不过少说废话更是。”扎兹阿笑了笑,“说吧,你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你这条命的条件?” “你猜呢?”老人把脸上的惊讶掩盖在狡黠后面。“给我换一件牢房,弄点人吃的东西,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我会考虑告诉你的。” 扎兹阿顶着他,过了许久,长叹了一声。 “不要以为什么人都会对真假难辨的秘密感兴趣。我之所以来和你谈,一方面是要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性;一方面也是好给自己一点理由杀掉你。” “别以为这是什么技巧,我向来是诚恳的,很讨厌说谎。这不是道德上的洁癖什么的,只是因为我很懒。” 说了这么多,扎兹阿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他对面的老人也一样。 “你说我和你是同一类人,请原谅我不能同意---我没有你这么蠢。” “有一件事你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自诩过什么仁义道德啊。我很现实,现在我的实力很弱小,要实现的目标很艰难,所以我不会冒险。有敌人,杀掉就是,无关正义与邪恶。而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不会愚蠢的用什么道德和正义去祈求可怜。权力的游戏里,输的人死掉是应当的结果。” “要是传言没有错。你,雅克尔。科里亚,过去不过是一个外地来的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在普通的店铺打工,娶了一个普通的老婆。要是没有那次意外,你大概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吧。” “你,扎兹阿。哈利拉斯,以前不过是个孤儿,不幸被一个整天做白日梦的人收养。要是没有这次动乱,你就不过是个普通的教师吧。”老人以同样的语气反击道。 “那不是白日梦,正一点一点在实现。”扎兹阿回答了他。“至于‘要是’和‘如果’,都是我很喜欢,但却并不在意的词汇。” “斯威对你的事情知道的很多。我要杀你,只要我想杀你就够了,杀死敌人难道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需要摆在法**也能让所有人认可的证据,也不会有想出各种可能性和借口来为你辩护的律师。敲诈勒索、恐吓杀人、抢劫走私、贩卖妇孺.每一样,他都能让手下列出一长串来,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是不是?” “别对我说没有证据。”扎兹阿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如果是旁人看来,可能会觉得似乎是带上了一丝嘲讽。“你只需要扪心自问,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做过,也指挥别人做过。到了后来,扩大规模,形成体系,有各种法律的漏洞可钻,你就以为自己做的真的无可指责了?” “法律也许抓不到你,但我能。想说什么你就尽管去说,也不会改变你待在铁牢里吃硬面包,喝臭水的现实。” “不过,以往你最重视似乎是他人的尊重一样。那也很好,我可以做些安排,让那些过去你看不起的罪犯和你好好相处一下。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啊,现在你的表情好看多了。”看到这个黑帮头子脸上的的傲慢慢慢消失之后,扎兹阿换了一种较为平静的腔调。“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对你?因为我不论做事还是做人,讲的不是迂腐的律法,而是良心。” “人类最高的法律--良心。你知道吗?世上有了它之后,才有了法律;法律会有漏洞,会过时,会僵化呆板,会被滥用;但良心可不会。这一点,你清楚吗?” “那么,你自己想想,杀掉你对我们,对一个新的革命政府来说能有什么好处?如果那真的发生了,我们将在整个城市的人面前描述你的罪恶---我这个政府的合法性---至少一部分的合法性就来自这里。让他们看到,正义再一次得到了伸张;我的部下看到这一幕,会从心底更加认同我这个政府和这份理念---即使有些东西他们没法理解,也会对这种理论带来的结果从心底感到认同,明白我做的事情是对的;可以让你的部下彻底做鸟兽散,这个城市的,被摧毁;别的城市,会有很多人自立为老大。” “别奢望什么忠诚。黑帮,是大型组织中最为脆弱和软弱的形式。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愚蠢和无能,人怎么会以这种形式被组织起来呢?以赤裸裸的暴力来让他人服从,这种做法除了憎恨和毁灭,又配得到什么呢?” “你在的时候,出于对你的恐惧和从你那里能得到的利益,有些人也许会对你忠诚。但你一死,那一切就都消失了。难道你还指望奸淫抢骗的人渣有帝国骑士的品质?” 不论是这段话,还是扎兹阿的表情和眼神,甚至那条因残疾而歪在一旁的腿,都让雅克尔。科里亚,这个曾在拉斯卡尔的地下世界掌握过极大权力的人感到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一方面是因为对面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与老人之前认定的大相径庭;另一方面,则是老人从这个对手身上闻到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会死,会死,会死。 一个事实是:尽管往日里对他人的生命极为蔑视,但这个黑帮头子对自己的生命却是极为珍惜和爱护的。而这时,对生命的蔑视态度已经在扎兹阿的身上完全体现出来了,也被雅克尔。科里亚完完全全的接受到了。 因此,除了恐惧,老人的头脑里什么也剩不下了。 尽管不想给对手留下虚弱的印象,但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半分血色,身体也僵硬的像座石雕。 过了许久,靠几十年积累起来的经验和意志力,雅克尔。科里亚才勉强从绝望和恐惧挣脱出来。“你也会死。” 他这样对扎兹阿说着,并竭尽全力想从对方的表情或眼神上找到机会或破绽。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声“嗯?”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的事业注定要失败,你也注定会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哎呀哎呀,瞧你说的,好像我会在乎这种事一样。”扎兹阿摇了摇头。“要是没有抱定必死的决心,又怎么去和那个庞大邪恶的敌人战斗?我赢得很侥幸,但赢了就是赢了。至于我是死是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别装蒜!你想要什么!”雅克尔。科里亚站起身,紧紧的抓住两根铁栅,声嘶力竭的喊着。“你要是打算杀我,就不会来跟我说这么多!说,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扎兹阿摇了摇头。“我可不会因为别人要死了就不对他说话,这点你理解错了。但就我而言,总是愿意多给别人一些选择的机会的。我这次来,是要问你:你愿意赎罪吗?愿意改正过去的错误,为我们效力吗?” 老人的面容瞬间变化了许多次。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之后是一阵咳嗽;到最后,他把头侧过一边,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扎兹阿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而那位老人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过去的镇定。 “说了半天,还是这个,那你给我什么样的条件?” “这一点恐怕要让你失望,条件由你来开。” “因为所知道的东西不同,所以你说谎的几率很大。不妨直说,我没有足够的精力来跟你玩什么游戏。那样做,不如把你的头颅挂在广场上收益大。” “如果你肯接受我的条件,就需要你找出足够的理由来说服我,开出条件、做出事实来让我信赖,我才会饶过你。在得到这信赖之前,我们也不会做任何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行动;在任何时候,如果发现事情有所不符,你会立刻被杀死。” 老人的嘴角抽搐着。“那我能得到什么?” “要看你做了什么。假若你做的很好,就能发现我也是很公平的,每个为我工作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当然,你的起点太低,所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体会。” “你想听具体的?可以吃到干净的食物--》喝到清洁的水--》有张整洁的床铺---》换一间干净的屋子--》每天可以出去散步---》可以偶尔见见你的亲戚朋友---》可以返还你的一部分财产.” 扎兹阿笑了起来。“一直到最后,赎清你的所有罪恶之后,你甚至有可能立下足够的功绩来成为新政府的一份子,虽然我是不怎么指望那天。改善的方式很多,我还是好好想一想,抄一张表单给你吧。每一点改善都需要你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得到。怎么样,你将如何选择?” “想让我当你的工具?” “对有些人来说,能活着,即使当工具也可以;对有些人来说,稍微感受到一点侮辱就宁可死。据我的猜测你是前一种人,不过就算猜错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最近死刑太多,市民们也有些不那么激动了,单独把尸体挂上去就足够了吧。” “地狱的魔鬼也比不上你!” “我是哲学家的学生,一个政治家。不过,也许你这个形容没什么错。”扎兹阿笑着,露出一边白森森的牙齿。“比魔鬼更强的,就是魔王喽。” “你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怎么选都随你的便,我并没有真的指望你能给我带来多少帮助。何况,要是我们吃了败仗,你不就获释了?”扎兹阿回过头。“彼尔?米洛?过来!我们去见下一个客人。” 第二十三节 幼苗 到了另一栋楼上之后,米洛的感觉更糟了。 因为是监狱,这个样子他也能理解。阴暗、潮湿、腐臭,四处有咒骂声和哀嚎声响起,也都不过是平常的景象。但对一个警卫来说,这实在是不方便。 “大人,要不然我们把犯人带到外面去见您?”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这里太潮湿,对身体没好处。”尤其是您的腿。 “我们尽快把事情办完。”自己的老板显然也觉得有些不适。“在他们居住的地方跟他们谈,效果会更好。反正需要谈的也没几个。” 又走了一会儿,蒂罗尔,那个带路的狱卒停下了。“大人,您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扎兹阿点了点头,向牢房里看去。里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是谁?我们可没干过什么坏事!” 显然,最近连续的死刑让这些囚犯心惊胆战。“今天没人被带走,”那狱卒说。“扎兹阿大人要跟你们谈谈。” 一阵铁链的咣当声之后,一张年轻的面容露出来。“扎兹阿?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叛军头目?” “我要是你,就会对用礼貌一点的语气说话。”扎兹阿轻声说道。“贵族的礼仪课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要随时保持优雅。”一个更成熟一些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替弟弟向您道歉。很荣幸见到您,哈利拉斯大人。现在没有茶点可以招待您,真是非常抱歉。要是事情的话,还请您到我们的房间里来谈,这里虽然条件很差,但至少库德尔家永远也不会伤害客人。” 扎兹阿笑了笑,不去理会这话里的嘲讽之意。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狱卒就举起灯,照亮牢房里两张稚气未脱的脸。 可以看出来的是,这兄弟虽然生活在脏脏的牢房里(比雅克尔那间的条件要好一些),身上却依旧维持了某种程度上的整洁。两个人中的弟弟,矮小单薄,看向外面这些人的眼神一脸愤恨;哥哥比弟弟高半个头,壮实一些,表情比弟弟平静的多。 “蒂罗尔先生,麻烦你再带他们两个去坐一会儿。”扎兹阿说完,便拖着一条坏腿向牢房走了几步。 “大人,恐怕会有危险。”米洛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好的,好的。”扎兹阿对自己的护卫笑了笑。“其实不用担心,没关系的。库德尔家族的人对家人极度重视,他们的父母都关在旁边的牢房里,他们不会杀我的。啊,我倒忘了劫持,果然,还是你说的对,离远一点比较好。(..info)我想这铁栅够结实吧。” “这个您可以放心。”狱卒急忙喊道。“巴斯蒂监狱的围墙是整个帝国最坚固的。马威尔典狱长一直把这当作最重要的工作来对待,可以算是万无一失。” 像是为了证明狱卒的话一般,库德尔兄弟中的弟弟被响声惊动了。看到了来人。就靠近们口,用力的摇了摇铁栅,铁栅纹丝不动。扎兹阿见状,点了点头。 “那就好,有了这个,我想我们的谈话就可以较好的进行了。” “那么,你们在这里住的怎么样?”在身边的人走远之后,扎兹阿问里面的两兄弟。 “只有你这种人才能把人关到这样的地方!”那个年纪较小的弟弟,萨苏亚。库德尔嚷道。“阴暗潮湿、臭气熏天、半点阳关都照不进来,连舒展一下身体的空间都没有!我们是贵族,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真没办法,监狱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扎兹阿朝向哥哥。“你弟弟年纪还小,能不能麻烦你来告诉他这座监狱是什么时候修建起来的,长期以来关的都是什么人呢?” “安静。”利达。库德尔对弟弟低声说道。“巴斯蒂监狱,修建于维吉尔王国的赫莫里三世时,离现在已有两百年。在拉斯卡尔臣服于卢兹尔大帝之后,这座监狱得到了妥善的利用。经过数次修缮、扩建,曾长期用来囚禁各种帝国贵族和政要,在四世陛下发布了第72号赦令之后,逐渐转变成了普通的监狱。” 啪、啪。扎兹阿鼓着掌。“说的很好。不愧是以才智而著称的库德尔家长子。你们可知道?你们现在待着的房间,曾经囚禁过十几名伯爵和侯爵,搞不好还有亲王咧。不过我记不大清楚了。” “您来找我们,是想说什么事情呢?”利达。库德尔想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道。“您不妨直说。我和弟弟固然是贵族子弟,却来没来得及接触谈话中旁敲侧击的部分。杰克先生倒是教过,不过父亲说这个得实际接触才能慢慢领会。” “好吧。坦诚的态度总是好的,你们愿不愿意为革命军政府效力?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做梦去吧!”萨苏亚。库德尔竭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脏话大骂了起来。“可恶的杀人犯!凶手!没有半点荣誉的人渣!比猪还臭的蠢货!就凭你,还想让我们为你效力!我们的荣誉可以追溯到上古!我们的祖先曾和国王们一起用餐、打猎!我们.” “够了。(..info好看的小说)”利达阻止了弟弟。“对不起,大人。我弟弟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呵呵呵呵,你也是这么想,只是没那么冲动是不是?”扎兹阿摇了摇头,“我是能明白你们的骄傲。你们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理由。但要是我说: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你们的父母明天就会被送上断头台,你们会怎么选择?” 像是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威胁一样,两兄弟同时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弟弟瞪大了眼睛,脸涨的通红;哥哥虽然因为长期的习惯而没有失态,扶在栅栏上的手却在不停的颤抖。 “杀了你!”萨苏亚大喊着,拼命摇晃着栅栏。“混蛋!你敢不敢放我出去!我要跟你决斗!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喊着,随即在周围摸索起来,是在找手套。这时,利达已平稳了情绪,再次制止了弟弟。 “扎兹阿先生。”利达略微低下了头。“最近这里的士兵们开心的讨论广场上的死刑。我在这里,也能看到周围的士兵们每天都会押解许多人出去,却没一个回来。” “我不知道您是为什么这么做。在您的部下逮捕我们之前,我们似乎也没有做过任何得罪您的事情;不光是这样,我们在平时也可以算得上是和善的。我母亲每周日常常去救济穷人们,我父亲也几乎不参与任何可能导致别人仇视我们的工作。在您提出这个要求之后,我想知道:您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呢?” “啪、啪、啪。”扎兹阿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冷静、优雅,在黑暗丑陋的监狱里也能保持风度,更可贵的是连仪表也能保持。” 听到这番赞扬,萨苏亚的表情缓和了些。而利达像是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安静了下来,专心倾听。 “我要逮捕的人不是你们。事实上,你们不过是被连累而已,那些真正应当被逮捕的人,这几天正如你所说的,陆陆续续的被送到广场上了。” 扎兹阿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我应当表示歉意。那天的局势,实在是不容许我们不这么做。” “说的轻巧!”萨苏亚大喊道。“我们没犯任何错,就被抓到这黑牢里!吃发霉的面包,喝冰凉的白水,睡臭烘烘的稻草,连方便的地方都没有!你一句道歉就想当作没事吗?” “别这样说。”利达用手拨开弟弟。“大人你这样来向我们道歉,让我们感到不胜荣幸。但正像萨斯所说的,为了这份我们不应该遭受的折磨和屈辱,我们是一定要讨回说法的。” “别急啊,小伙子们。”扎兹阿摇了摇头。“应该?你们生下来就可以衣食无忧,受到良好的教育和拥有大笔的财产,这难道是应该的吗?享受了这些之后,偶尔被抓进黑牢,难道不也是应该的吗?” “你们出生在贵族的家里,可以赞美命运的安排;身为贵族而被抓,也同样可以抱怨命运的捉弄。难道你没发现,你周围的邻居全是过去的贵族吗?” “哥哥.”萨苏亚看向利达。“我们左边是利奥波德家的人,右边是梅尔家的人.他好像把整个区里的人全抓起来了。” 利达低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看到他这副样子,扎兹阿摊了摊手。 “将所有的贵族抓起来,是必要的工作。有没有人对你说过那个洛家的小姐驾着马车撞死人后被我亲手砍下首级的事情?你说你们没干过什么坏事,那只是因为你们已经习惯了。” 扎兹阿盯着两兄弟。“你们生活中的一切,全是罪恶。” 这是重重的一击。两兄弟都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扎兹阿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你们所吃的,是无数穷人的鲜血和眼泪;你们所穿的,是无数穷人的痛苦和哀嚎;你们的住宅,是穷人的尸骨累积而成;你们所谓的荣誉,更是在无数对弱者的掠夺上建立起来!” “偶尔在休息的时候施舍几个小钱给穷人,这就是善心了吗?不去做坏事,就以为自己是好人了吗?这世界,才没有这么简单呢?” “你们两个,都是要成为骑士的人吧。那准则,还记得吗?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虔诚、诚实、公正。睁开眼看看,用心去想想,你们具备这些原则吗?” “当然!”萨苏亚大声喊着。“我们对父母和长辈一直很谦卑,在训练中总是很英勇,对穷人我们从不吝啬于施舍,就算偶尔不去做礼拜,但我们依旧笃信神明。。” “他问的不是这个。”利达拦住了弟弟。 “我们到底有什么罪过呢?”他思考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词句,才说了起来。“我们的财产都是先祖留给我们的。无论是我和弟弟,还是我们的父母,都是讲求荣誉的人,从不欺骗,也不说谎,也从不虐待仆人。。” “我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但这并不妨碍你们的仆人以你们的名义去掠夺别人。恩,以税收的名义、地租的名义、债务的名义,但无论是那种,都在表面的公正下夺走穷人的最后一个铜板。为了什么?为了舞会上的一件衣服,为了一幅喜欢的画,为了一件光鲜亮丽的珠宝,夺走的是一个穷人赖以为生的、仅有的一点儿财产。” “这份掠夺,并不怎么隐蔽。仔细去看的话,不难看清楚。那些被你们掠夺的人,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罪过,只是因为贫穷弱小,无力保护自己而已。但是,你们在享受这一切的时候,真的对自己财产的来源一无所知吗?”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萨苏亚嘟囔道。 “嘛,我见过贵妇人一面胃口大开的吃着美味的羔羊肉,一面唾弃和鄙视那凶残的屠夫,因为那屠夫竟残忍杀死了那无辜的羔羊。现在看来,你们都是一类人。” “归根到底,那掠夺的原因就在于你们所属阶层所追求的种种享受。那些人,不是在辛辛苦苦的劳动吗?就所能做的而言,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而你们,为了自己的一时满足,夺走这些只能让他们勉强能糊口的财产,这能说是公正吗?不去面对真相,不肯睁开眼睛,不去看那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实,能算是诚实吗?一边贪得无厌的享受,一边说什么怜悯孤寡,扶助弱小,这到底是骑士的作为,还是人渣的作为?” 利达。库德尔和萨苏亚。库德尔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们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思维和做事方式都很简单。 阶级的属性,还没能在这样年轻的人身上发挥作用。热血沸腾的青春,既没有被挫折所消耗,也没有被享乐所腐蚀。并且,就天性而眼,这兄弟俩既不是擅长辩论的人,也不是贪婪自私,只顾自己的人,而是满脑子英雄事迹和骑士梦的少年。 当那种模糊的,却并不难理解的真相在他们面前被揭示出来的时候,他们尽管不肯承认,却在心里毫无保留的接受了。 看到说不出话的两兄弟,扎兹阿感觉火候已足,再多说反而会破坏效果,就对他们笑了笑。 “我先走了。你们不妨在这里好好思索一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作为参考,有人会送资料给你们。都是你们过去就能读到的书。好好想一想,你们是不是愿意作为士兵加入我们,是不是该为了过去的一切而赎罪?” “想通了之后,告诉我。米洛?过来,我们走。” 第二十四节 战栗 “你比我想象的要精明的多。” 在另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福柯堡的管家辛多尔坐在脏脏的草垫上,满脸阴郁。看到走到栅栏外的扎兹阿,他这样说道。 被送进监狱后的这几天里,辛多尔一直很焦躁。他利用没有被搜走的钱而取得了狱卒一定的好感,从而使送到他这里的食物和水也干净很多。 而现在,即使身上有些脏,他在说话时却依旧保持了彬彬有礼的表情和从容不迫的态度。对于扎兹阿来探望他这件事,他似乎也没有半分的意外。 “我每走一步,都抱着脑袋落地的打算,哪里能称得上‘精明’呢?”扎兹阿笑了笑,这样答道。 “那天谈的时候,你就没打算谈成,是吗?”辛多尔问道。 “怎么会?”扎兹阿摊了摊手。“要是不出那个意外,现在我已经向福柯堡宣誓效忠,我们已经是同僚,那位小姐也是我的未婚妻了。” 辛多尔死死的盯着他,像要找出这话中真实的部分。 扎兹阿用轻松的、包含着蔑视的笑容回应着这种注视。过了许久,辛多尔叹了一口气。 “我看不出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家族会怎么做,你应该是清楚的。” “当然。不过现在南方的压力那么大,只怕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南方?比斯特那伙人不过是一群强盗,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平定的。” “早晚?早,就还有机会;晚,福柯堡你们都保不住。” “你是真的有把握?还是说你疯了?” “你怎么想都行。我无意争辩,以后我们能看到是什么。”扎兹阿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现在我自己都不大清楚。” “福柯堡的力量可不止有北方军团!”辛多尔的嘴角抽动了一阵,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要是需要的话,先格拉大人随时可以召集十几名忠心耿耿的封臣。拉科比城的哈梅克家、鸦池城的比利诺家、罗斯塔城的库克家、还有数不清的小诸侯,皮盖尔家、瓦拉尼家…其中每家都能调动起几千名士兵来。你以为家族会原谅你的冒犯和无礼?” “我从来没指望过。” “你以为杀掉那女孩,会对家族造成什么损失吗?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被送到叛党中来?她不过是个私生女!一个侍女利用先格拉大人偶尔需要放松的时候生出来的。她,过去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小姐!” “这个。。随便了…反正她已经死了。” “你不明白?家族没有损失,但为这冒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你,你会被家族施以最残酷的刑罚,然后处死!” “我说,”扎兹阿一幅无奈的表情,用手揉了揉脑门。“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 “按当时的情况,如果我完全倒向你们,放过那个女人,就会完全失去所有民众的支持。你以为那些一直在暗中虎视眈眈的黑帮和商人会放过我?” “而如果我不杀那女人,民众就不会满意。那时候,难道你们不会对我失去信心?你们不会认为我是不可靠的?”说这些时,扎兹阿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嘲讽的味道。“难道我不知道你们对‘家族荣誉’这种垃圾玩意看的多重要?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庇护,难道不会被你们认为是无能和冒犯?” 辛多尔没有反驳。 “得了吧,这些我们都清楚。我当时面临的结果,要么失去这座城市,失去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而得到的一切;要么失去你们那苛刻的信任,并冒犯你们,引发你们的讨伐。” “你说刑罚和报复什么的,我都清楚。但你最好别忘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和失去这所城市的风险比起来,你们根本无关紧要。不管你们是什么七大家族也好,北方守护也一样。” “既然已经得罪了你们,既然合作无法达成,既然你们非要来讨伐我不可,那将你们得罪的更狠一点又有何妨?反正你们能做的也没什么新花样。” “刑罚什么的,谁会在乎?一个连死亡都不再畏惧的人,难道会畏惧威胁?真到了那一步,难道有什么能阻止我自己了断?并且,就我个人来说,非常喜欢当时的做法。”最后,扎兹阿做了一个这样的总结。 “喜欢?”辛多尔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一丝恐惧。 “是啊。向福柯堡臣服让我气闷,和你谈条让我疲惫。但砍掉那女人的脑袋,看到那鲜血喷涌而出,实在是让我遍体酣畅淋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快的地方。” “你…”听到这件事,让辛多尔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我知道,是我的合作者先去联系你们的。但那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我一开始决定要和帝国死拼,一方面胜算会很低;另一方面,我的某些部下也会被谈判的机会所诱惑。到那时候,我会很被动。” “所以你事先做了准备,然后等待我们出事?” 尽管遭遇到了不少意外,但辛多尔还是很清醒。 这些天里他思考了许多,并发现了当天的事件中有许多不可思议之处。 按理来说,扎兹阿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当时他在远处却听的异常清晰;在广场上,刽子手们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而小姐直接被按倒在了处刑石上;在这个人开始演讲时,周围的卫兵们早已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而在处刑结束后,募兵的工作进行的井井有条。当时辛多尔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在监狱里待了几天之后,他才从上述的种种异常之中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面前的这个人,可能不是一个愚蠢的暴徒,而是一个心狠手辣、老奸巨猾的阴谋家。 假如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情况就很糟糕了。然而,也许这个人只是运气好,情况也许没那么糟糕。 辛多尔盯着扎兹阿,试图从他的脸上来找出一些端倪。 “你们要是什么坏事都不做,难道我能强迫你们去做?”扎兹阿揉了揉鼻子,“我相信,人始终是按习惯和本能做事的动物。贵族们,习惯于傲慢和对平民的蔑视,正如狗习惯于吃屎。” 到底是什么?辛多尔没有在意扎兹阿话中的嘲讽,继续寻找着。 “这座城市的居民,享受了一段没有贵族的生活,正需要一个半吊子的贵族…恩,一个蠢货,来提醒他们一件事:有贵族在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那时候,只要将我们和贵族的区别展现在民众面前,在给予他们足够的承诺,他们就会做出选择。” “你为福柯堡服务了很久,那你注意过吗?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在这场盛宴中,你看到了什么呢?我很好奇。” 说完这些,扎兹阿翘起嘴角,眯缝起眼睛。 “你…你这个恶棍,还冒充什么为了理念挺身而出的人,还装作高尚的革命者。你只是一个投机分子,一个阴谋家…” “哎呀,我知道有些人喜欢把这世界上最苛刻的道德标准列出来,以便用来要求他人,但我没想到一个福柯堡的管事,一个在平日里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人也会这么说啊。” 扎兹阿耸了耸肩。 “你从十八层地狱的哪一层里发现我试图冒充过高尚?又从哪一个油锅里听我否认过自己是个喜欢阴谋的人?” “嘛,虽然我办事更喜欢光明正大就是了。但对你们,贵族啊、贵族的走狗啊,能耍的你们团团转,不是挺有意思的事情吗?” “你不怕吗?”辛多尔大笑起来。“不怕让他们知道这些吗?” 扎兹阿耸了耸肩。 “人,或者说作为群体而出现的人,是一种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的生物。接下来,我会不停的处死贵族和他们的走狗,即你这样的人。他们对我的信任会不断增加,并为了我们共同的理念去战斗。” “倘若能胜利,我会竭尽全力去争取胜利,这个世界将被控制在我的掌中,我绝不会亏待他们。倘若失败,最多也不过是死。” “为了反抗他人的压榨和侮辱而战死,在艰难坎坷,并且没有发展机会的情况下战死,比苟且偷生的活着要好很多。不过是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已准备好了。” “并且,局势没那么糟。我身边有一群优秀的人,而我的敌人,帝国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其中却有很多弱者和废物。” “当然,对他们,以及你这样的既得利益者来说,这种反抗是很糟糕的事情,但谁会在乎你们的想法呢?” 这就是真相。 自辛多尔入狱以来,让他困惑的一切,现在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并竭力想做到像平时一样镇静。 然而他做不到。在巨大的阴影之下,他的双手、身体,乃至牙齿全都开始不停的颤抖起来。 这不是个人!这是个邪魔!他过去只是个贱民啊,怎么能做到这样的残忍和疯狂? 他不敢再看扎兹阿。 这些不是谎话。凭过去的经验,辛多尔可以断定这点。这个人也没有理由欺骗自己。 那么,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对敌人,有做什么解释的必要吗?从辛多尔自己的角度和惯常的做法来看,是绝对没有的。 那么,是为什么?杀掉小姐之后,连管事也不放过吗? 他不得不感到害怕。 什么都不做就死定了!想到这点,他竭力打起精神。还好,过去的经历给了他一定的支撑,让他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说下去。 “就算你暂时赢了,家族的军队也会很快到来。到时候,整座城市都会被摧毁…。。” “想摧毁什么和能摧毁什么是两回事。”扎兹阿顿了顿,这样说道。“何况,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而现在,你最好先担心一下自己的问题。” 扎兹阿说着,一瘸一拐的,向牢房里的辛多尔走了几步。“我是直接砍下你的脑袋好?还是像洛家偶尔会做的一样,让你受一点儿折磨再死更好?” “我。。你…” 这句话,扎兹阿觉得用平淡和坦然的语气来说更好,而他也做到了。 初次见到这位管家的时候,扎兹阿便感觉到他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人。 这是一种很有价值的特质。 因为聪明,所以不会放过见到的每一个角落和细节; 因为聪明,所以会去不自觉的评估外在的形势和自身的地位; 因为聪明,所以会本能的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也最安全的做法; 因为聪明,所以会极为珍惜自己的生命,在巨大的危险面前选择屈服。 也就必败无疑。 不需要像对别的囚徒一样说的那么明白。对这位,只要将一个模糊的痕迹展示在他面前就足够了,说太多反而会破坏效果。没说出来的部分,这个人自然会在自己的头脑里补充齐全。 辛多尔很久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农夫的儿子,十二岁的时候父亲病死,通过叔父的关系进到了福柯堡里,进了马房当上了一名杂役。 在几十年的生活里,他经历过许多挫折和风雨,但靠着他的聪明才智和不错的运气,又加上年龄和经验的增长,终于在四十岁的时候得到了侧堡管家的位置。 这一次的出使,本来已预测到会有风险。但洛家的势力和名声在整个北方都已具有相当大的威慑力。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冒犯福柯堡尊严的人全都得到了残酷的惩罚,无一例外。 这使得洛家对家族尊严的重视变得人所周知,也使得在整个北方罕有敢于冒犯家族的人。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次打交道的竟是一个这样的狠人。 现在的扎兹阿。哈利拉斯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衣,是那种简单粗糙的廉价品,但却很干净。 他的表情很平静,偶尔会露出一个微笑。但在辛多尔眼里,这个人却比自己过去见到的为有权势的人,福柯堡的统治者先格拉。洛发怒的样子还要可怕的多。 辛多尔见过一些粗野残暴的人。那些人,心中没有半点慈悲,杀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刚接触到这一类人的时候,辛多尔也曾害怕过他们。但经过长期的接触,发现这类人大多没有头脑,只凭本能行事之后,这种恐惧便消失了。 “人不需要害怕野兽。”他的叔父曾这样教导过他。“那些徒具蛮力,却全无头脑的猛兽,只配成为猎人口中的美食。” “但要是这样的残忍和精明的头脑结合在一起,那会怎么样呢?”当时,还很年轻的辛多尔这样问他的叔父。 “那就是很危险的人了。”叔父沉吟了一下。“说是最危险的也不为过,要是遇到这样的人,最好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他几次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真话也好,假话也好,能稍微混淆对方的思路也好,能让对方有一些顾忌也好。在过去的很多时候,他依靠威胁、恫吓、利诱之类的方式,摆脱了许多困境。 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过去十几年里,他一直能保持平静和礼貌,并以此为自豪。 平静来自于自信。自信因他的地位,以及叔父教导给他的理念而诞生,可以帮助他从容的应对每一天的生活和偶然发生的一些意外;礼貌则是武器,在面对那些骄傲的贵族时可以保护自己的自尊心不受伤害,在面对下人时也不会使对方感到屈辱。 这已经是他几十年里常用的做法。加上一些安排事情的经验,已经足够处理所有的事情。为家族服务了十几年之后,他已经没有降职的危险,升职也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了。 何曾几时,他早已认为整个世界都是那个样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纵然自己只是一个管家,却可以比大多数的人都活的更安稳、更舒适。 在家族,他是彬彬有礼,能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优秀管家;在家里,他是让优秀的丈夫、严厉的父亲;在外面,他是代表福柯堡,掌握着许多农民生死大权的管事。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囚犯。生死在被握在一个以卑劣的手段杀死了那么美丽的小姐,因而是极度残忍、极度冷漠、极度狡诈的人手里。 展现在他面前却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过去所秉持的一切,现在都无法依靠。 在他的脑海里,嘉丝丽小姐被处决的那一幕在不停出现。“你不能杀我…我是洛家的女儿”的声音也在反复轰鸣。 恐惧,许多年来第一次从他心底被唤醒。就像年轻时在福柯堡里初次面对城堡里的大管事一样。他不敢抬头,生怕目光会暴露出自己的软弱;也不敢大声呼吸,担心气息会透露自己的怯懦;手、脚,仿佛都变成了累赘和多余的东西,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才好。 会死,会死。会死! 会像父亲一样,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再也动弹不得。不…会像少爷们打猎时杀掉的那些野兽一样,痛苦的吼叫、翻滚、挣扎,最后动弹不得。 到时候,自己的家人也会像当初父亲去世时候的自己一样,在那里不停的哭泣吗?但叔父没有儿子,自己也没有兄弟,谁来照顾妻子和两个儿子呢?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在扎兹阿完全转过身的一瞬间,他陡然站起身来,将头深深低下去。 “我愿意为您效劳,大人。福柯堡的事情,我知道很多…” “恩。”扎兹阿回过身,对辛多尔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却没有说话,而是径自离去。 第二十五节 异类 拜访完辛多尔后,他们走出了那栋阴暗潮湿、空气污浊的大楼。 “大人,下一个要见谁?”蒂罗尔问道。 “我记得,提尔斯塔伯爵现在还在我们这里是吗?” “是的。大人,您可能不知道,但伯爵和别的贵族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他被送进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吃了一惊。” 很明显,在一起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狱卒说话的态度已经从容了许多。 “这我也知道。”扎兹阿皱着眉。“巴奇尔对我解释过,当时的情形不容许做过多的甄别,士兵们也不认识提尔斯塔先生。结果就糊里糊涂的把他也抓来了。” “狱长特别给他安排了两间我们的房间。”狱卒说。“他跟斯威大人也确认过,先生没有罪名,也无需监禁起来。斯威大人本来打算向您申请释放他的,不过提尔斯塔先生看到监狱里的情况,自己决定留下。” “他都做什么?”一旁的米洛问道。 “哎呀,无非就是一个好人能做的事情嘛。”狱卒摇着头,一幅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在监狱里待了十多年啦。刚来的时候也是一片好心,后来才发觉很多人根本不值得。这位伯爵到处帮助那些囚犯…。” “对那些被送去砍头的人,他怎么说?” “斯威大人已经把搜集到的证据公开展览,谁还能有什么话说?他也无非是祈祷啦,惋惜啦,忏悔啦之类的。被处死的那些里,有好几个都是他的朋友。” 正说着,他们到了一栋小楼面前。这里简陋而杂乱,但没有那种腐臭和绝望,也比关囚犯的大楼整洁的多。 “其实我们没几个人在这里住,只是偶尔过来休息一下。”蒂罗尔带着他们走上楼梯,经过半条走廊,推开一道木门。“提尔斯塔伯爵,有人来看你了。” 屋子里,一个老人抬起头来。 他的面前,是一张简陋的书桌,非得用木板垫住两只桌脚,才能在上面放东西。桌上有几本散乱放着的书籍和几个墨水瓶,平时被插在瓶子上的羽毛笔,此刻正被拿在老人手里。 老人凝视了他们一会儿,转向狱卒。“蒂罗尔,这位是扎兹阿。哈利拉斯先生吗?” “您怎么知道的?”狱卒惊奇道。 “斯威先生对我说过,有人要拜访我的话,需要经过他那边。他也会事先通知。这位大人的来访,斯威先生可没通知我。我想他应该是临时起意,也不知道斯威先生的规定吧。” “您说的没错,”扎兹阿鞠身行了半礼。“冒昧的来拜访您,若有打扰,尚请见谅。” “尊敬的革命军政府首领,无畏的拼搏者,公正的维护者,睿智的扎兹阿。哈利拉斯大人能对一个囚犯这么客气,真是让不胜荣幸。”老人回了半礼。“不知您有何贵干?” “来拜访您。拜访那个唾弃贵族腐朽生活的异类;那个放弃地位、财富和种种享受,将财富分给穷人的人,那个仁慈的人---提尔斯塔。尼戈兰伯爵。” “这个人,舍弃了土地、房屋、财产,却留下了先祖的爵位。我首先想问,这称号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人总会有重视的东西。”听到这番不怎么客气的评论之后,老人意识到面前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就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正视着来人。“爵位即使施舍给穷人,他们也不能吃、不能喝,没有用处。” “尤其是他们背弃你的时候?这爵位还能保护你?”扎兹阿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了,“把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又给了他们富裕的机会,结果收获的却只有争斗、误解、痛苦和冷漠的时候?我顺便也想问一下,是什么让你没有走向道德的反面?” 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个痛苦的表情,随即低下头,沉默了一阵。但又像是觉得不礼貌似的,他抬起头打量着扎兹阿。 “你应该能看到,在那之后我也没有改变我的做法。没错,事情没能像我想的一样变好。 我从没否认过这个现实。” “但当时他们的情形,任何人心中只要还有一点儿人性存在,都是不能坐视的啊!先生,您生活在拉斯卡尔这边,这里的情况比南方,当初我父亲留给我的领地上的情况好的多。但您不是贵族,我想您能明白赤贫是种什么情况。” “您知道吗?”老人苦笑着,“我刚从父亲手里接过那份财产的时候,骑着马,穿着十个金币一件的上衣,带着金马刺,兴冲冲的到农场去,打算按亚当。多米尔的方式改革农事,您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领地上的农民,赤着脚,在那种我走一步都感到浑身难受的太阳底下收割。他们脏兮兮的孩子去给他们送饭。他们吃那种饭,还朝着我笑。” “我去过他们的村子,连牲口住的地方都不如啊。那种小屋子,漏风漏雨,阴暗潮湿,一个枯瘦憔悴的妇人走出来,穿着又臭又脏的衣服,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的天!这算什么?在那之后我到了庄园,见到了管家。他却兴冲冲的对我说:‘为了庆祝丰收,和我掌管庄园,农民们自愿多奉献一成收成给老爷’。” “哈,您能相信吗!那种事?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聪明人。”老人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但我至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试了一下那种农活,干几分钟我就满身大汗。而他们却要经年累月的干!便是这样的人在养活我,养活我们全家!” “您相信吗?尽管我周围的神父都是骗子,我却依旧认为这世上是有神明的,并且我受过多尼普尔和迪丁的教育。人,是不能过这种生活的啊!” “当年我确实很幼稚,但一个满腔热情的青年能做出什么事来呢?我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呢?把土地和农具分给他们,难道不是救了很多人吗?难道这不是好事吗?” “至于后来,他们彼此争执,为了一点小利而斗的面红耳赤、拳脚相加,甚至性命相搏。我又能怎么办?我尽力的想要善待他们,把自己的大部分财产都给了他们,我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呵,我并不后悔!即使是现在,即使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一切,我想我仍会这么做。他们欠缺的不止是财产,还有教育。如果给他们机会识字,让他们受一定的教育后再把财产分给他们,效果也许就会好很多。他们就不会肆意糟蹋我的好意,也不会彼此争斗,甚至于剥削别人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扎兹阿静静的听着他说,在他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声。 “有关这种事,我的老师有过一段精彩的论述。他说‘升米恩,斗米仇’。升和斗,按老师的说法,都是计量单位,一个大一个小,不过我们看意思就是。”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你给他一点儿米,让他能勉强活命,就是他的恩人。你给他许多米,让他除了吃饱还能有精力胡思乱想,他便会开始抱怨你,为什么不给他更多。” “我想这个道理在您的那次事件中已经完美的体现出来了。但关键不是这个,有关心理预期值的事情,我已经有所领悟了。现在,我想问的是:您要不要到我的政府里来任职?” “嗯?”老人的样子,似乎是很吃惊。 “您做事的方法可能有问题,但方向绝对没有。剥削和被剥削的双方中,作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安享一切的一方,您却能看出这种事情的不公正之处,并果断舍弃常人往往都当做是理所应当的利益。了不起!凭这就足以让任何人尊敬。在对现实和剥削的不满和试图改变上,我想我们有一样的地方。共同的理念能让人们走到一起并进行很好的合作。” “您要是考虑安全,我可以不给您职位,只给薪水和工作。这样即使以后我输了,您也没有责任。要是您不在乎,那我就直接安排职位。怎么选择,都由得您。” “有了这职位,您就不止可以观察罪犯,还可以做很多其它的事情。” “你指的是什么?” “您瞧,我们没有祖先留下的家产可以去分给穷人。当然,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做,按我们的理念,拯救和帮助人们不仅需要有意愿,还要有方法。很多世间和人性中固有的规则不会因为人的意愿是光辉的,就专门为了你改变。” “在大部分的时候,有付出,才应当有回报。像贵族们,让平民大量的付出而不予回报是错误的;像您一样,在他们什么都不付出的情况下就把回报给他们,也是错误的。我所做的事情,我所建立的政府,将要做出这样一个保障:所有人,只要是想劳动,就能有劳动的机会,并能获得至少能满足生活所需的回报。这样可以保证勤劳的人会有收获,也能杜绝懒惰的人过寄生生活。” “当然,具体操作起来可能有很多变数。我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安排好‘幸福’这种东西,也没有指望能完全掌控‘人’这种生物。用我老师说的:这是一种复杂的不稳定性综合体,想要去完全操纵它,根本就是自讨没趣。” 扎兹阿挠了挠头。“我的老师对我说过,‘不要把珍珠放到猪面前’。在我看来,直接把财产分给庄园上的农民,就是这么回事。哪怕你要求他们做某些危险的事情,然后再给他们报酬,都比这更好。” “他还说:不管富人穷人,始终都还是人。那腐蚀贵族的,也会腐蚀平民。我想,就算是按我现在的做法去做,应该也会存在一些现在还没想到的弊端,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次尝试。您愿意吗?” 老人怔了半响,“我能做什么?” “呵,那就很多了。”扎兹阿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档案整理,事件记录,分发物资,甄别事实…您的理念和品德值得信任,经过这么多年,想必能力也有了长足的提高,您喜欢哪一种?随您来挑。” 老人做出了一个像是思考的动作,过了一秒钟后,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是您释放监狱里的那些没有被证明有罪的贵族们,我就答应您。” “那不可能。” “您是非杀他们不可?” “不,该死的才会死。” “天可怜见,在监狱里的生活比死好不了多少啊!恶劣的食物会让他们生病,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中大多数都活不了多久啊!” “他们是贵族。在过去享受了无需代价的优越,在今天便应当承受这没有罪过的苦难。” “他们中有许多妇女和孩子,完全没做过坏事的人啊!” “何必在意这个?老人拿起武器反对我们,我们便打倒老人;妇女反对我们,我们便杀死妇女;孩子反对我们,便毁灭孩子。敌人的弱小不是问题,也不是原谅他们的理由。他们的立场才是。” “他们没有罪过。” “面对敌人时,需要的是打倒他们,而不是审判他们。现在的我们还没有资格断定他人是否有罪过,那是胜利者的特权。” “慈悲在哪里?” “那是心灵脆弱的人用来安慰自己的奢侈品。到了战场上,它最先战死。” “爱在哪里?” “奔腾咆哮的猛兽不会去在乎呜咽着的阿猫阿狗。踩在脚下。” “公正呢?” “正以报偿来体现。” “自由呢?” “敌人的,已经剥夺;我们的,正在实现。” “你叫扎兹阿。” “我曾是个弃婴。我的养父、老师、指引者,从垃圾堆里将我捡出来之后,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扎兹阿侧了侧头,“就发音来说,我觉得还算中听。” “我不能认可你的做法。”经过这番激烈而尖锐的对话,老人摇了摇头。“你自有你的道理。但我也坚持我的意见,我们都是人,不应当彼此残杀。” “从人类诞生的那天起,我们就始终在彼此残杀。” “但这是不对的!”老人喊道。“神明说:我们彼此都是兄弟。过去,我为被剥削的人请求慈悲;现在,我也同样为那些过去犯了错的人请求慈悲。唯有懂得慈悲,人才能称之为‘人’啊!” “我们很弱小,没有那个资格。”扎兹阿回答道。 “他们的性命不是握在你的手中吗?” “那只是暂时的。我们很脆弱,敌人很强大,这种时候,容不下半分姑息。那些人,即使过去没有罪孽,因为我们剥夺了他们本来就不应有的享受,也会将我们视作敌人。” “抱歉,我没法接受这些。”老人悲伤的摇了摇头。“我不能为一群如此残酷的人工作。” “正如你过去不肯为帝国工作一样,嗯?不管您怎么决定,我尊重您。” “但我要对您说的说,您把某些东西看的太重要了,以至于走上了一条狭小而弯曲的道路。” “我追求的是自由、平等、民主以及博爱。” 老人用悲伤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反对者。“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自由更可贵?还有什么比平等更美好?还有什么比民主更合适的社会形式?让人们推举出合适的人来执政,贵族们的残暴、蛮横、疯狂都将失去存在的土壤。到那时,一个美好的世界将出现在我们面前。” “帝国是残酷的,但你又何尝不是?那样的残忍和疯狂会让你堕落。我看的出来你有才能,而那就更可怕。” “听到你说的,我就感觉到将有无数残酷的杀戮在这个世界上发生。天哪,神爱这个世界的人。他塑造出人,不是为了让他们彼此残杀啊。所有的人,不都是平等的兄弟吗?作为人,我们生而自由,彼此平等,在这块土地上生存、繁衍,享受这世界给予我们的一切。为什么要争斗不休,彼此残杀呢?” “难道我们生命中的痛苦还少吗?人的生命,难道不是宝贵而神圣的吗?为什么要用彼此的杀戮来玷污它,来把我们降低到牲畜的地步?难道世界上的罪恶还不够多,连反抗恶行的人,本身都非要犯下如此多的罪恶不可吗?” “听你说这些,我只能认为这是道德上的洁癖和精神上的弱智结合起来的结果。”听完这番话后,扎兹阿耸了耸肩。 “如果你看过人出生的过程,就能发现一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是在鲜血和污秽之中出生。” “肮脏?洗干净就是。那不是问题,道德上的洁癖才是。” “在我看来,你秉持的这些理念太过渺小,因而缺乏价值。” “你,一个善良而博学、努力追求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有资格得到这些。但这个世界里,有太多人不配。” “自由?我想,你说这个词的时候想的是受苦受累的农民。你想把农民们从帝国的束缚和残酷剥削中解脱出来。但这个词汇一旦被普及,你觉得放到一个贪婪成性的人身上,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并不像你一样聪慧而善良。懒惰的自由?疯狂的自由?出卖肉体和灵魂的自由?随意侮辱和谩骂他人的自由?制止他人发表意见的自由?抢劫和谋杀他人的自由?” 扎兹阿看着表情僵硬的老人,语气和神态都空前的严肃。“这不是假设,我的老师告诉过我,在‘自由’的名义下,在人性中‘恶’的一面和‘自由’这个词汇结合起来之后,那些疯狂、贪婪、无耻…以及类似的恶行能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 “你的老师?” “是的,我的老师。”扎兹阿皱了皱眉。“教给我一切的人。但我想我们现在要谈的不是他。” “至于后面的,平等?呵呵呵,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让农民和贵族过上一样的生活就是平等?让付出很多的人和什么都不做的人得到一样的资源就是平等?只有目光短浅,没见过社会在缺乏竞争之后会变得多衰落和多萎靡的人,才能轻松的说出这种话啊。” “民主?让民众自己来决定他们的命运?听起来很美。但名为‘民众’的生物,难道就永远是对的?难道因为人数多了一点儿,犯了错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按这个世界的规律,错误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一个人犯错,一个人付出代价;一个群体犯错,一个群体付出代价;一个国家犯错,一个国家付出代价;全体人类犯错,那就全体人类付出代价。” “总之,在面对疯狂而残暴的贵族时,这些词汇并不是不好,也确实是进步。但那种美好太过依赖敌人的存在。只有在面对比他们落后的敌人的时,它们才算进步。” “这个世界,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并不像人类自身一样疯狂的爱着人类。它不会原谅任何错误。” “人,只是人而已。这个词汇本身并不包含任何神圣或卑贱的属性。我们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生来什么都没有,死后什么也带不走。上天或者神明从没有赋予过我们什么,社会上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努力而得来的。” “至于说社会中有些人偏善,有些人偏恶;有些人伟大,有些人渺小;有些人聪明,有些人愚笨…但那都不过是整体中的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我,只要目标正确,从不忌讳做最残忍的事情。面对过去的贵族,做过恶,杀掉他们我便半点也不会怜悯或惋惜。这是对错误的纠正,这是世间因果的报偿。他们犯下罪行,我来维持正义。这是应该由人来的做的事情,把它推脱给命运或神明,只能说是愚蠢和懒惰。” “我,绝不会被什么道德准则约束。与之相反,我将重建这个世界的思想体系和道德准则。睁开眼睛,你就能发现我既不会被慈悲所困扰,也不会因残忍而堕落。掌握了权力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遇到人为善,我能设法奖励;遇到人为恶,我也能设法惩治。这是正当的和应有的。对为恶的人仁慈,便是对想要好好生活的人残忍,便是鼓励后来的人继续像他们一样为恶。那被破坏的平衡,会让整个社会走上歧路。”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切都将变化:保护法律的人,法律也保护他;利用法律的人,法律也利用他;践踏法律的人,法律也践踏他。我们将以良心为核心、尊重为基石、逻辑为材料,创建出一个更好的世界来。” “我们,是‘人’。‘人’,你懂这个词的意思吗?任何词汇,在特定场合下可能是美好的。但放到历史上去都将是微不足道的。人类所组成的社会,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一个‘只要…就’的社会,而是无比复杂的。那些你想拯救的农民,固然是在辛苦的劳作,固然受过很多的艰辛,固然在被贵族们残酷的剥削着,但你若很随便的将他们从这种处境下解救出来,懒惰、贪婪,如同扎根在贵族们的灵魂中一样,也扎根在他们灵魂里的。只不过以他们的身份没有机会展露出来罢了…” “我们的路完全不同。”老人盯着扎兹阿,语气激动,平生第一次打断他人的话。 “正因为我们的灵魂中存在着罪恶,我们才渴望神明的拯救。不管你再怎么说,残忍就是残忍。杀掉自己的同类,再怎么解释也不可能是正当的,我不可能认同…” “那随你。在你看来,是残忍。但在我看来,不过是杀掉自己的同类而已,那当然是正当的。这激烈、残酷、真实的较量,才是我们居住的世界,才是人类这一整体能够进步的基础、源泉和必要条件。” “神明这个词汇,是弱者拿来安慰自己的借口;神圣这个词汇,是一小部分疯狂爱着自己的人在胡言乱语。” “我们出生,来到这世界;我们死去,回归这世界。这全都不过是循环的一小部分。有些人,疯狂的爱着自己,拼命的赞扬自己,将自己的存在加上许多修饰词,呵!伟大、崇高、神圣…在我看来,只觉得可笑。” “我,对没做好事的人是尊重的,对没有做过坏事的人是淡然的,对做好事的人是竭力想给予回报的,对作恶的人是尽力想办法加以惩治的。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原谅和宽恕,只是做我应该去做的事情。某个人的痛苦和不幸固然值得关注,但更值得引领的则是整个族群的未来。呵!带着它整体向前,面对那从不停止的发展、必将面对的命运,面对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你懂我的意思吗?所有的美德:仁慈、慷慨、善良、宽容、诚实、谦逊…大部分时间里里都是好的;所有的恶行:贪婪、傲慢、欺骗、自私、吝啬。。大部分场合下都是坏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不要忌讳提到它,不要怯于面对它。这全都是人的一部分,它们藏在人的灵魂深处,表现出什么,不过是看外界的环境和内心的发展。” “鼓励善行,那是好的,但是要对好人这样做就可以了;禁止恶行,那也是好的,但遇到为恶的人,便应当以相同的恶反击回去。那才是正当的。您看过太极图吗?黑中存在着白,白中存在着黑。它们彼此共存又互相转化,这便是我们所在的世界。” “我,喜欢善行和美德,喜欢公正、自由、和爱,常常会秉持它们而行事。但它们要当做原则和出发点…抱歉,这些词汇不够格。说到底,它们不过是世界的一小部分。值得重视,能让人们的生活变的更好,但也就仅此而已。” “您,看到了善行和美德,或者看到了恶行,然后头脑里浮现了和这些恶行完全相反的玩意,就以为那是正确的。或者更糟,以为那是世界的全部。” “我,我可不同,我得为了自己的意愿去努力,得战胜许多敌人。那些敌人是强大的。即使做过许多坏事,他们依旧是强大的,甚至因那恶行而变得更强。赢不了的人,死人,有什么资格坚持这个那个?” “呵,民主,那不过是一种决策方式而已;自由,不过是一种生活态度而已;博爱,不过是一种心理满足而已。它们都很好,但把这些小儿科的货色当做生活的标准,便完全是舍本逐末。人的腿,非常重要,可以依赖它来走路;但就算没有,就算不把它当做太重要的东西,也一样可以在命运的大路上驰骋,在历史的方向上纵横!” “这便是我手中的革命政府存在的意义:在与同类的竞争中胜出,为人类整体的发展选择正确的道路!对那些作为个体的人,我,我背后的政府有责任给他们足够的发展机会。但具体的生活幸福也好,不幸也罢,由他们自己选。” “我相信自己的理念是正确的。因为秉持这样理念的我,因为它的支撑而变得强大了。正确的理念作用到现实中,必然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不是,那要么是理念不正确,要么是其中缺少了某些部分。” “至于你。”扎兹阿转向老人,两眼炯炯有神。“你一定会为我工作。” “我拒绝过了,大人。” “你不会拒绝。”扎兹阿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拉斯卡尔孤儿院院长。” 没有等老人回答,扎兹阿便又行了半礼,转身走出屋子,几个人随即跟上,留下震惊的老人待在屋子里发呆。 他们一直走到庭院,没人说一句话。马车开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扎兹阿靠在车背上,长叹了一声。 “不够用啊。” 第二十六节 活力 和提尔斯塔的会谈结束的两天后,扎兹阿没有再继续招募工作,而是安心坐在办公室里,将许多问题仔细反思了一番。 目前最重要的,便是积蓄实力。无论是人员方面,或者是物资方面,总之要尽可能争取尽可能多的支持。因而他安排给自己的工作,就是和被判断为可以争取的、各阶层的势力或个人进行会谈,借以拉拢他们。 对于贫民和普通市民,之前的宣传和许诺,广场上的转变,以及之后的连续处刑,已经足够让他们在心里倾向于支持新的革命政府。 而原来掌控下层民众的组织者,底层中的吸血者也得到了应有的待遇---佣兵团和黑帮头子已经遭遇了粉碎性的打击;几个乞丐头目都被逮捕入狱;赌场和妓院要么关门了,要么改行了。窃贼、妓女大都销声匿迹,在以后,随着事态变得平稳他们可能重新出现,但那将是以后的事情了。 对于这一类人,扎兹阿打算利用威慑和感化来引导。他知道,在习惯的作用下,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要走上正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即使做不到,这样的人依旧很有价值。 只要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其余的,有一定的财产和势力,不是很支持革命,但又不适合抓捕起来的人---其中包括零散的商人、工场主、酒馆老板、磨坊主…这一类,扎兹阿通过两方面的工作来争取。 一边是恐惧---全副武装,看起来战斗力很强的警察和士兵,以及大量在广场上被处死的贵族,可以达到足够的威慑效果;一边是安抚---对于这些重视利益的人,他承诺只要他们按时缴纳赋税,并且不从事任何反对革命政府的活动,就给予他们保护,并为他们提供赚钱的机会。 在这样的动作面前,大部分人都保持了至少表面上的认同。扎兹阿相信,也许这些人还会做些小动作,但在形势发生进一步的变化之前,他们不会进行什么真正有破坏性的行动。 之前我们描述过的几个人里---雅克尔。科里亚已经同意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一定的合作;库德尔兄弟加入了拉斯卡尔革命军,决定为赎罪而战;辛德尔那里…扎兹阿决定暂时将他搁置起来,以后会有用;提尔斯塔先生也已经答应了孤儿院院长的委任。 将城市真正的掌握在手里之后,在别的几个方向―宣传、生产、贸易等区域再进行合适的工作,就能进一步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什么样的力量?扎兹阿站起身来,从窗口俯瞰这座城市。 几辆马车正从街道上驶过。来往的行人匆匆忙忙,有的脸上带着喜色。手持长枪的卫兵正在道口值勤,身上的灰衣显得颇为英武。 路边的树上,枯黄的叶片缓缓飘落。树下有几个孩子,正在那里跑跑跳跳。路旁的屋顶上,有炊烟袅袅升起。 长久以来,这座城市里的民众就像其它地方的人一样体验世上的一切。出生、成长、工作、生活、衰老、死亡。这里数次易主,曾由繁华而至衰败,又在衰败中再度兴盛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在这样的反复循环中,人们也在不停用自己的智慧寻求着更好的生活方式。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顺应这样的潮流。 杀掉这些贵族是没错的,但这种趋势不能持续下去。杀戮这种事,如果不能得到控制和约束,蔓延开的混乱就必定会毁灭这个新生的群体。 最好的约束形式莫过于让众人认可的律法。卢兹尔帝国的律法是为了庇护贵族而设立而,肯定不能采用。但现在,局势尚未明朗的情况下,制定新律法以现在的条件来说并不合适,也缺乏意义。 扎兹阿叹息了一声,回到桌边,将一本文册翻了出来。 “因为人本身所固有的特性和复杂性,任何被固定的法律条文,都会有其局限性。随着人们习俗、价值取向,乃至生产能力的发展,都会被时代甩在身后。” “而为了避免这一类情况的出现,就需要进行适当、并且及时的调整。” “以盗窃为例。譬如,在社会环境较为落后,人们普遍贫穷的情况下,如果有人出于饥饿而被迫盗窃,那他不但不应得到惩罚,反而应该得到帮助。” “而要是社会中有较多的工作机会,有人出于贪婪而进行盗窃的时候,那他就理应得到肉体和精神上的处罚。” “若是社会进入繁荣和稳定期,出现了有人因为懒惰而进行盗窃的情况,则需要对其进行强力的打击,针对其造成的危害而进行加倍、三倍,乃至数十倍的惩罚。” “这样的制度,无疑比固化的制度拥有了更多的弹性和活力,拓展了平台,为想要做好事的人提供了更多的发挥空间。” “它是完美的吗?不,再好的政策也不过是政策,遇到肆意扭曲破坏的意图,都会导致恶劣的结果。但比起僵化生硬的律条来,更好的政策无疑能为那些希望这个世界变的更好的人提供更大的平台和更多的机会。” “如果这个设想能在我活着的时候实现,那它将能发挥很大的作用。至于以后它发展成什么样子,那就是以后的人们要去面对的事情了。” “不是吗?道德上的洁癖并无价值,而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世界上所有问题的想法是愚蠢的。” “当前较为重要的问题是:建立起一个具有卓越的执行能力和控制力的政府,和建立一个能击败帝国的政府,完全是两回事。” “要对抗强大的敌人,需要的是破坏力。具体到个人,是勇气、拼劲、冒险精神,乃至于贪婪和疯狂。” “而要建立稳定的秩序,需要的建设能力。具体到个人,则是才智、毅力、耐心、谨慎…以及在利益取舍中做出恰当选择的能力。” “除此之外,在破坏中,就需要拉拢能拉拢的一切力量;而在建设中,就需要将不符合需要的势力尽可能的排除出去,以保证最终的目的不会出现偏转,以及己方不会堕落到和现在的帝国政府一样腐败的地步。” 看着这些,扎兹阿苦笑起来。 在是否能成功还不能确定的时候就想着成功之后如何如何,是愚蠢的事情。不过,提前做一些准备,也不是不可以的。 并且,共同的利益可以将人们聚拢在一起。但让人们真正齐心协力去努力的,还是能让他们真正认可的、共同的目标和理念。 即使是再现实、再庸俗的人,也会有其认可的理念。有了这个,他们也就有了共同的行为标准和价值取向,也就有机会凝聚成一个真正的整体。 当这些都形成的时候,现在还弱小的革命政府就将形成一股强大的、让整个帝国,乃至整个大陆都为之震撼的强大力量。 扎兹阿闭上眼睛,用心去品味着面前的多种可能性,不由得心神激荡。 良久之后,当感觉到微风从面庞上吹过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城市。 过去,扎兹阿也曾在高处观察过这座城市,却没有像现在一样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似乎正站在云端里,而在他灵魂深处,某块地方也仿佛在燃烧着、沸腾着。 这感觉让他浑身战栗,激动不已。注视了下方的城市很久之后,他缓缓伸出右手,随即又将它握紧,捏成一个拳头。看那表情和姿势,仿佛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握在手中一样。 “这便是我出生的意义,存在的意义。”良久之后,扎兹阿。哈利拉斯喃喃自语到。 第二十七节 层次 “掌控他人的理念,需、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在教会学校里,扎兹阿像过去一样站在台上,带着笑容看着自己的学生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头。随即又松开,再次握起来。 学生们表情各异的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 他们有十五人,都是十八岁左右的富人家子弟。但不是贵族。扎兹阿在担任图书管理员之前,曾教过他们一段时间,但那时候他们相处的不是太融洽。 而现在,对着这个城市的统治者,他们不能再讽刺他、挖苦他,说他夸夸其谈了。 他们怕他。 这些人都曾在几天前见过或者听说过那次死刑。事实上,那个疯狂到敢杀掉北方最有名望的贵族的疯子,和那个温和的、从不发脾气的的教师,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性和违和感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感到恐惧。 而对于这次把他们召集起来的行动,他们则感到惶惑。 “正像我过去教给你们,而你们听不懂的那样。人的行为,其根本在于理念。人秉持的理念是他行动的基础。这不但不是无聊的理论,而且是极为重要的,能让人产生质变的理论。” “而理念本身,也分为许多不同的层次。在某一层次里正确的内容,在别的层次里可能就是荒谬的。”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凭借本能行事而疏于思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行为无法摆脱本能的范畴。” “某些时候的我是这样,大部分时候的你们是这样,现在被抓起来的那些贵族总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略微斟酌了一下词句。 “譬如那两个小骑士。他们满脑子正义和热血,只要把贵族们的罪恶实实在在的展示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背叛自己的阶层。.info[]” “而那个黑帮头子,看重的只是利益。降低了他的心理预期值之后,少量的利益就足以让他满足,从而达成双方所需要的利益交换。” “譬如那个贵族的管家。他的工作,需要他长期在两种完全相反的心理状态中进行转换。只要表现的足够强大…哪怕是表面上的强大,他也会在不经意间将自己调控到和主人打交道时的状态---也就是说会空前软弱而容易屈服。” “总之,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形形色色的,而他们的诉求也各有不同。以合适的方式将他们吸引过来,凝聚成一个整体,便能让他们焕发出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强大力量。” 说完这些,他看向自己的学生们。 这一次,可没人在他说话时窃窃私语了。 “您跟我们说这些…我肯定是不会乱说什么的,但您不怕有人泄露出去吗?”坐在前排的,一个已经加入宣传队的,名叫朱利安的学生这样问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对这个问题很满意的扎兹阿回答道。“我一向喜欢光明正大。并且,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能否定那些事实。” “那您为什么对我们说这些呢?”坐在教室右侧的一个学生问到。“您想要我们做什么?” “要是你们肯来帮我,我会很高兴。要是你们怕担风险,那也没关系。”扎兹阿耸了耸肩。 “在拉斯卡尔我没怎么教学生,你们是仅有的一批。我相信,尽管在那段日子你们对我所教的一切不甚重视,但在我将行动展出来之后,也许你们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人的行动,是依据他秉持的理论而实行的---在某些时刻,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一条小命,这一点戈贝塞克先生已经证明了;即使是再艰难的处境,只要一个人鼓起勇气去面对,就依旧有希望存在,这一点我已经证明了;即使是再荒谬、再值得嘲笑的承诺,只要说的人是认真的,就有实现的可能,这一点我和你们一起证明了。” “所有这些,都不是会因为有人嘲笑就发生改变的事情,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屋子里一片沉默。 作为商人的子弟,这些人的立场介于平民和贵族之间。 商人们既不像贵族那样有聘请家庭教师的习惯,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目不识丁,因此会把孩子送到教会学校去学习一定的语法和数学。 扎兹阿和这些学生的关系并不好。因为他除了基本的语法和数学之外,还习惯性的将自己思考的成果讲给这些人听。而这些商人的孩子,并不像在乡下的那些孩子一样对他的话全盘接受,而是经常性的无视和嗤笑。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扎兹阿有什么意见,只是一种习惯而已。对一个在商人家长大,已经习惯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来说,贫穷的教师所说的话是缺乏力度的----哪怕听起来很有道理。 而一个杀掉了很多贵族和商人的人说起话来,无疑就具有更大的权威性。如果想为“狗眼看人低”这句话找一个群体作为代表,那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现在,这群人见到自己过去所轻蔑的老师在整个城市面前的精彩发挥后。在他们心中被激起的感情,约等于城里的市民们听到扎兹阿在暴乱后做出许诺而产生轻蔑,而在他开始处死贵族们后感到震惊的感情的升级版。 “商业并不是没有价值的行业。”扎兹阿一边从学生们的表情、眼神、态度中品尝着这种感觉,一边继续说着。“它能让作为人的个体乃至整个社会变得富裕,可以带来更丰富的资源和更好的生活。” “但在作为整体的人类社会中,它只是其中较为低端的一种形式。” “财富这种东西,要想发挥出力量来必须依赖许多别的要素。社会总体处于平稳状态的时候,商业在某些时候的价值甚至要高于政治---这种人类活动的最高形式。但这种情况不会持久。贪婪是它的驱动力,也是它的催命符。这种玩意,会在本能的驱动下毁掉自己存在的基石,从而导致它所主导的社会发生变动。” “而当变动发生的时候,它的价值也就随之降低。不是很可笑吗?最不尊重规则的力量,其实是对规则是最为依赖。” “这些,我在过去都讲过。不过现在重新再听一遍,相信对你们能造成更深刻的印象。” 说完这些,扎兹阿沉默了一阵。用他常用的的话来解释,就是:“给思绪留一段酝酿的时间。” 这些学生,即使从小沉浸在商人的价值观里,即使已经习惯于用财富的多少来评价他人的地位,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太年轻。 年轻,就意味着反抗性和新意,意味着对陈规陋矩的厌倦,意味着对新的可能性的尝试。 意味着重头再来的机会。 他们中许多人,在听了扎兹阿的这番话后,第一次开始思考起来。过去自己生活的方式是否正确?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还有最主要的,现在该怎么办? 扎兹阿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始终没有开口。 不出意料,他看到从众心理开始慢慢在人群中发挥作用。对于自己所说的,许多人想不清楚,也就不想了。但这一次,迫于对权力的恐惧,他们不敢忽视自己的意见,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这一次,扎兹阿没有过多的干涉事情的进展。换句话说,就是没像广场上那次一样,在人群中安排人手来控制节奏。这些人,人数既少,才能…纵然不算低劣,也只能算是普通,不值得浪费这样的精力。 他们会什么都不做,任由面前的机会流逝吗?如果要行动的话,又是从什么地方做起? “先生。”屋子里的气氛变的越来越沉闷的时候,终于有人站起身来。 “我们过去做的事情确实很糟糕。”开口的是朱利安。“请您看在小伙子们年少无知的份上原谅他们一次。毕竟,他们接受过您的教导。” “现在,谁对谁错早已展示在大家面前了。过去…那些人,想必早就后悔不已了。”他说着,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人。“倘若有机会,他们是愿意将功补过的。” 说的不是太好,有些颠三倒四的…和我思考过多的时候一样。 在心里对朱利安的发言做了这样的评论之后,扎兹阿依旧面无表情。 “你们认可朱利安替你们发言吗?他说的能代表你们的意见吗?” 学生们…从前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人点了点头,就用目光向扎兹阿表示认同。 “恩,就算是这样,单纯用嘴来表达的歉意还是让人感觉诚意不足。你们愿意以自己的学识来为革命政府效力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一齐看向朱利安。 “先生,您需要大家做什么呢?” “没什么复杂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书、清点账目之类的小事。来工作,就可以保障你们的安全,也会付给你们薪酬。怎么,你们要拒绝吗?” 没人拒绝。 “很好,希望你们能在工作中表现的好一点。别再让我失望…” 第二十八节 才干 回到帕里提克大楼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扎兹阿第一件事就是问各处有什么消息。.info[] “有的,大人。”彼尔看着地板,回答道。“有一封从比津宁来的信;洛卡先生希望能在下午和您会面,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巴奇尔先生也有同样的要求。” “好吧。”扎兹阿坐到办公桌前,“把信拿来,去告诉希尔莉,中午我去她那里吃饭。” 彼尔出去之后,扎兹阿脱下外套,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揉了揉脸。 新成立的政府有太多的工作要做。即使已经一刻不停的寻找和选拔,人手也依旧不够用。 这主要是因为,在广场上的那一刀之后,扎兹阿真正下定了决心。对于面前的敌人有多少兵力,多少资源,自己一方在这方面又多么匮乏,他一直是清楚的。 但同时,他却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真的比面前的对手弱小。 因为帝国的弱点其实也很多,以弱胜强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革命军政府来说,己方最大的优势在于民众的支持。而如何去把这种支持转化为有效的力量,则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人,在这种生物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的时候,充满着无数的可能性。只要将其朝胜利所需的方向加以引导,便能让最卑微的人战胜最强大的人。因为那强大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人。 只要是人,就是脆弱的。这世上,还有比人的生命更脆弱的东西吗?不管是有着名为国王、贵族,还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点缀,都一样是只要一把刀轻轻割过喉咙,就会立刻送命的生物。而过冷、过热、饥饿、疾病…在某些环境下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而敌方,那名为“帝国”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呢? 它的掌控着是一群大贵族。那些人,有土地、有财富、有下属的封臣和士兵,有颇多的武器、粮食、铠甲、战马。 他们权力的基础,在于上下层级的体系,已经被这个国家里的大多数人所习惯和适应的生活方式。 没错,在帝国的统治下,是虽然贫穷,但至少还算安定的生活。而那些匪帮,即使是闹得最大的比斯特匪帮则完全不同。不管他们出于多么令人同情的理由来造反,却不能掩盖他们依旧在对平民进行抢劫、屠杀、挟裹的事实。 人所遭遇的不幸,并不能别人原谅他作恶的理由。那些匪帮的行为,在扎兹阿看来必然失败。这也是他一度想要和贵族们媾和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的问题是,贵族们的贪婪、傲慢和疯狂已经到了某种同样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这也难怪。在卢兹尔四世之后,贵族们所能掌控的财富越来越多,同时又不必再打仗。他们就越来越沉溺与各种享乐。即使是本来聪明睿智、精神健全的人,也会被过度的无所事事和安逸享乐而毁掉。更何况是那些本来才能就不甚出众的贵族后代? 而己方拥有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贫穷、他们人数众多、他们长久以来承受了太多的蔑视和痛苦。他们没有土地和粮食,没有武器和铠甲,更没有经过战斗的训练。 但他们却有着无畏的勇气和宁死不惜的决心。长久以来,他们心中有着被压抑的恨意,那是什么恨意?自己在辛苦的劳动,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另一群人,什么都不做,却在那里尽情享乐。 早年,扎兹阿曾在乡下居住,也曾和很多农民打过交道。 在那时候,年景还算好。但很多时候生活的压力已经让农民们完全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妻儿也常常因贫穷和疾病而在死亡线上挣扎。 他们辛苦的耕耘,到头来大部分果实却要被贵族们拿去。就算在丰收的年景,他们最多也只能半饥半饱,因为贵族们要将粮食酿成酒或卖到国外。这样一方面能抬高国内粮食的价格;一方面能换回许多漂亮的衣服、华丽的帽子、精美的首饰和其它许许多多的奢侈品。 用某些贵族的话说,这是‘保值’。 “这将是我们天然的盟友。这些农民,将成为军队的主体和中坚力量。”扎兹阿这样想到。 而在城里,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人们视野更为开阔,而感受到的一切与农民也大不相同。 与农民相同,他们也一样要忍受贵族的蔑视和压榨。但同时,在城里有更多的机会。 其中有些人,进入到各种工坊里,依旧通过自己的艰苦劳动而过活。(..info)有些人看到了机会,做些小生意;有些人丰富了学识,为政府和贵族服务;有些改变了祖辈的习惯,出海远航;有些抛弃了道德的约束,开始偷窃、勒索… 总之,这些人在利害关系上无法一概而论。尽管他们对贵族的仇视是一致的,尽管那次处刑引发了他们心中普遍的认同和好感,但他们较农民而言更难以满足,也不大可能长期得到他们的彻底支持。 同时,他们的能力也更强。因为眼界的开阔,在许多需要技巧和应变能力的工作上,他们比做事直来直去的农民更有效。 像斯威这样的人并不多,是不是?扎兹阿的嘴角动了动。依旧为斯威能坚持这么多年不变的执拗而感到惊讶。 现在,需要在这些稍微受过教育的人中挑选一些合适的人出来,充实政府的工作人员。物资的调度需要文书,财物的进项和支出需要会计…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扎兹阿说道。 来人随后推门进来,是西伊尔。这位总后勤官,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摞厚厚的书册,他打开门,很吃力的将书册放到扎兹阿的办公桌上。 也许,还需要一些搬运工。 “这些破玩意真够重的。”将所有的书册都放下之后,西伊尔坐到扎兹阿面前的椅子上,拿过茶杯和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什么?哦,户籍登记簿。”扎兹阿拿起一本,看到第一页上写到。 “最上面那本是。下面的则是其它的政府档案。户籍资料、地理位置、历年收成、各处储备、粮食和牲畜的数量、贵族们的家族谱系。。不止拉斯卡尔,整个北方的档案全都在这座大楼的地下室里。这几本是当前用得着的部分,我这几天忙着士兵补给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整理出来。” “你刚才说整个北方?就是说尼廷堡和福柯堡…”扎兹阿询问道。 “这里面都有。”西伊尔拿起一本书册,翻到一处,“看,尼廷堡的在这里。” “我的天…可靠吗?” “我看了档案日期。这件工作从帝国一占领拉斯卡尔就开始了。有些贵族也知道,但似乎没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即使最近十几年,大贵族们和帝国之间出现了某些分歧,但他们也宁愿去争夺那些更明显的利益,而不是在这种琐碎的事情上做手脚。” “是啊,那不是他们的风格。但是,我们烧掉了仓库。。” “整个拉斯卡尔三分之一的储蓄。”西伊尔的表情有些扭曲。“无数的粮食、布匹、武器、…算了,在贵族区查抄的财物比烧掉的那些价值要大。并且在没被烧掉的仓库里,大约还有和那差不多的物资。” “你打算怎么处理?” “在拉斯卡尔城里,登记在册的有二十四万人。按这个数目,招募出一万名士兵来,整个城市就会很吃力。但还有很多人没登记上去,并且大多年轻力壮。其中主要是贵族们和他们的管家、仆人、士兵,还有那些黑帮里的人…。斯威,还有巴奇尔已经把其中大部分都抓起来了。我们从城里招募了一万多名士兵之后,很多工作都缺乏人手,我打算让他们来代替。” “具体点说?”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码头、工坊…城里有许多地方总是需要人手。一开始对他们不能放心,需要派上充足的士兵看管。然后在工作之后给他们一定程度的报酬,足以保证他们能把活干好。磨坊、纺纱工坊、皮革工坊、采矿厂…要是都能严格组织起来,做好分工,价值就能完全发挥出来。” “好,那你放手去做就是。人手方面…”扎兹阿顿了一下,“我会从巴奇尔那里调一批稍经训练的士兵,和守备队混杂一下后拨给你。” “要是人手足够的话,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西伊尔将手指并拢起来,不停的搓动着。“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我说过的场景?” “把整座城市里所有的居民全都组织起来,利用起他们的每一分力量。分工方面:老人负责传授经验,教授知识和技巧;小孩子,集中起来进行教育和理念的灌输;身强力壮的男人全体入伍;其余的人,妇女、不适合入伍的男子和尚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则根据其能力来承担过去城市里所需的工作。这样,便能激发出整座城市和里面的人最大的潜力。” “这计划倒不是不好。以现在拉斯卡尔的气氛和民众的情绪,要是多做一些宣传,并且能给予足够的回报的话…。人们应该会接受。但是,你考虑过工作量没有?”过了一会儿,扎兹阿这样回答道。 “就算是你刚才提的计划,操作起来都极为繁琐。工作的安排、报酬的分配、产品的用途、安全的保障…组织好一万人,对他们做工作的安排和理念的灌输,我们的人手勉强还能支持,但是二十万人…” “我明白…”西伊尔的声音低了许多。“这也不过是随便提提。不过人手的话,过去在帝国政府服务的很多官员现在都还赋闲,我们不妨。。” “恐怕是不行。”扎兹阿摇了摇头。“那些人,一开始会认真工作。他们比我们培养出来的人能力更强,并且还毕恭毕敬、勤勉小心。但时间一长,当我们开始信任他们的时候,他们长期在帝国工作养成的恶习就会展现出来,贪污、勒索、以权谋私、肆意妄为…许多卑劣至极的行为,他们都能做的极为巧妙而让人无可挑剔,还会传染给其他人。” “我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这一段时间,我们做所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人的心里会产生出高尚和骄傲。这样的人即使暂时对某些工作不熟悉,却值得信任。而以现在的情况,工作难度并不大,有什么错误,我还来得及纠正。而他们也会虚心接受。” “可以说,这是锻炼队伍的最好时机,以后,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好吧。”西伊尔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做目前能做的工作。希望这工作结束的时候,我们可以取得更大的进展。”他鞠身行了一礼,走了出去。 他是很有才干的人。扎兹阿看着他的背影,想到。 没错,和他过去的同僚完全不同。这位前帝国拉斯卡尔市红河区第三秘书,尽管长期浸淫在帝国腐化的官场环境里,却不和大多数人一起同流合污。 在那样的环境里,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并做到洁身自好,应该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但西伊尔就做到了。 他的心里,也有自己的追求和骄傲吧! 扎兹阿拿起一份书册。但他看了没几页就又合上了。 “这么繁琐的记录不适合我…”他这样对自己说道。“我没有书吏的才能,还是去做点适合我的事情去吧。” 第二十九节 攻心 下午的时候,城主府出现了少见的一幕。 那位新任的宣传官,格帕尔,这一刻像是喝了很多酒一般,满脸通红,大笑着,瘸着一条腿,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以令人吃惊的速度,一瘸一拐的跑过走廊,跳上楼梯,门也不敲,就一头撞进扎兹阿的办公室里。 许多士兵和文员看到这一幕,先是彼此对视,目瞪口呆,随后就捧腹大笑。 想必有什么缘由吧,他们中大多数人想到。然而,这个人的表情和动作还是让人憋不住笑容。 “大人,我们成功了!”格帕尔一进屋,也不管扎兹阿的眼神有多么诧异,就坐在那里,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两天里,歌手们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大受欢迎!您吩咐我们的,关于贤者、命运和英雄的宣传,都让人疯狂!他们相信,在您的领导之下,将涌现出无数过去丝毫不起眼,现在却成为英雄的人。而我们也必将击败那个邪恶的皇帝,成为国家新的主人那一段!人们全都听的热血沸腾,血脉贲张!” “歌手们不论到那里,吃喝全都免费,无数的姑娘们热情似火,唱完一曲,人们就像疯了一样把钱丢过来!” 连珠炮般的,幸而还算清晰的描述完这些后又是一番赞颂冒了出来。 “您的布置真是绝妙!‘想让人们信任,只要提出承诺并兑现就可以了;想让人们产生深刻的印象,那只要先提出人们认为绝不会实现的承诺,然后以一个他们意料不到的方式来实现就可以了。’这真是太正确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反复的想,其实您没有说谎,您真的就是传说中的贤者,是不是?” 没等扎兹阿回答,他就又闭上眼睛。“不,别对我说,大人。我知道您不喜欢对人说谎,别对我说…。” “该给他降降温了。”扎兹阿这样想着,略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之后,他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格帕尔狂喜的表情和有些凌乱的手势和语言。 过了好一阵子,格帕尔才平静下来。好像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扎兹阿的房间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在崇敬中充满歉疚。“抱歉,大人。我。。” “这确实值得庆祝。”扎兹阿注意到了这位之前总是大大咧咧的前歌手现在的恭敬,知道他已经认同了自己的位置,不由得感到高兴。“别喝到耽误正事的地步。你要是已经镇定下来了,我们也许可以谈谈下一阶段的工作?” “哦,当然!当然,大人。”格帕尔急促的说到。 “下一阶段的工作和之前的不同。之前市民们不信任我们。那不妨故意许下一些让他们觉得不可能的诺言,然后以他们惊讶的方式来博取信任。但现在,已经处在兴奋中的市民们不能继续如此对待。” “目前的工作是激发他们的信心和力量。让他们尽可能的理解---每一点努力对我们的成功都是有帮助的。我们的实力还是太过薄弱,所以每个人的每一份力量和贡献都是宝贵的和极为重要的;同时,依旧要树立信心,要把‘我们最后必将获得胜利’这件事当做事实来传输给市民们。” “人,总会去相信那些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而现在,他们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美好的生活即将到来。” “用歌谣也好,故事也好,你的工作是把我们全都传唱进去。把我塑造成一个命中注定要推翻帝国,拯救受苦受难者的英雄;把莫伦塑造成一个强大的、如神鬼一般,一定能取得最后胜利的统帅;把其余的官员们,除了你自己,都塑造成次一级的、但也在过去和前世有着无数丰功伟绩的英雄。” “故事编的要精彩,反复去唱,反复去说。故事里首先要把胜利的过程编的很艰难,必须要每一个人都尽最大努力;把这些观念和我们手头的每一项功绩,取得的每一次胜利结合在一起去说。要是你能做好这件事。把故事编的够精彩,曲子编的够好听,能获得足够大的影响力;要是你能让这些故事传遍整个帝国,甚至整个世界,那在将来我们取得胜利的时候,你将是我们中最大的功臣之一。” “是!我一定拼了命去做这件事!”格帕尔的脸色因这番话而激动的通红,他拼命并拢起双脚,向扎兹阿行了个军礼。 “好了,去吧。可以适当扩大你的队伍,但保密工作还是要努力做好。” “是!”格帕尔又行了一个军礼,像是觉得不够似的,他索性单膝跪了下去。“没问题,大人!我一定能完成任务!”他几乎是大喊着的。 扎兹阿静静的看着,没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格帕尔站起身离开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姿势。过了许久,彼尔静悄悄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悄悄的退出去之后,他才略抬了抬头。 即使早就知道会成功,具体听到成功的事情依旧让他感到喜悦。 他人佩服和崇拜的眼神,对一个没担任多久领袖,依旧会对这种感觉感到新鲜的人来说,也是相当不错的。 在宣传这一方面的工作,一开始扎兹阿就认为它最有可能达成目标。当然,这并不是说这方面的工作构思的特别巧妙或执行的人特别出色。 就能力而言,格帕尔并不强。 他在过去是个歌手,因为和某位贵族小姐偷情而被抓,而后被恼羞成怒的父亲送进了监狱。革命军占领城市之后清理巴斯蒂,将他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并且断了一条腿。 他,不像斯威一样正直和经验丰富,不像洛卡一样油滑,比起巴奇尔和西伊尔,就是更是远远不如。他没有经验,甚至都不怎么思考,对自己工作的重要性也没有意识。 对格帕尔的使用,扎兹阿正如他之前所说的,先让格帕尔去宣传一些他自己都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让这位宣传官产生一定的不信任感,然后把这个承诺变成现实,放到所有人面前。 这样,这种逆转便击碎了许多东西。不止是拉斯卡尔民众的想法,更将格帕尔和他手下的那支宣传队伍对自己的不信任感也一并击碎。从那时候起,他们看到自己,脑中便只剩下敬佩和崇拜。 在这个状态下,格帕尔会严格按命令去做。可惜的是,无法指望他像其余的几位下属一样有能力独当一面。 他负责的方面虽然也像决定事情成败的其它要素一样,有存在变数的可能性,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即帝国对这方面并不重视,和没什么经验。 对帝国的执政者来说,应该是还没意识到,宣传领域也是战斗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他们可能会请教士们来祈福,请主教宣布叛逆者为罪人,还可能会屠杀村落和俘虏,以震慑反抗者。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做所的事情是什么,或者有什么价值。 心理上的对抗,帝国便只会这种层次的办法了。 他们不懂,在现在革命军还弱小的阶段,许多人听到这些算是荒谬的宣传之后会哈哈大笑。但正因为荒谬,他们却也会深深的把它记在脑海里。而在战场上,革命军一旦获胜,这些故事就能让他们开始动摇。 而当连续的获胜出现时,敌人中较为心理脆弱和愚钝的一部分人,就会走向另一个反面----对先前的宣传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贵族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即以那种能认同帝国的荒谬体系而为它作战的头脑,在遭遇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实之后,也会相信完全没有根据和不可能实现的神话? 当然,一切的关键,还是要打赢。 “本周居民心理状态评估结果:信赖、激昂。” “本周心理预期值预估:满怀希望。范围:安全。” “通过对罪行的惩处,信赖已经初步建立,许多人已经满怀信心和激情的准备迎接新生活的到来。因此,在过去使用的过度式宣传策略应当终止,以避免负面作用的诞生。” 格帕尔走后不久,扎兹阿就拿出纸笔。 这在他是一种习惯。格帕尔只知道得到了这样的效果,却并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事情,以及产生这样结果的原因是什么。但扎兹阿自己很清楚。 在记录中所描述的“过度式宣传策略”是在刚占领城市时所采取的特殊策略。宣传官格帕尔,以及一些能说会道的士兵,一切被派到各处酒馆,去大肆宣扬新革命政府的种种好处---公正啦、执法严明啦,还竭力把己方…当时还实力薄弱的群体和在北方流传已久的某个预言“贤者将在这块土地上出现,拯救陷入黑暗中的民众”结合起来。 没错,按格帕尔的说法,扎兹阿就是那个预言中的贤者。他按扎兹阿的要求去宣传之后,充分发挥了歌手的本能对革命政府进行充分的吹捧。甚至有几次,把扎兹阿说成剁一跺脚,大地就会崩裂的巨人;以及徒手就能撕裂神明的怪物。 这种传言…除了某些听到任何话都会立刻相信的傻瓜之外,大部分人是不信的。但反复说、到处说、一直说,有些人就会半信半疑。扎兹阿又一向深居简出,颇为神秘,就强化了该传言的效果。 在将民众的心理预期值调控到这样之后,革命军面前的路就拓宽了许多。因为扎兹阿没有自己去吹嘘自己是神明,自己也没说任何谎话。那么,如果他们和贵族和解,那这些宣传就将停止,人们的生活将恢复过去的状态,而这一段宣传很快就被会遗忘。 而如果没能和贵族和解---就像现实中发生的一样。那就可以依靠主持正义的行动来击穿民众的心理预期值。这样的宣传人们本来是不信任的,但结果真的发生了,人们就会转而怀疑自己。大部分的市民,就会从完全不信转变为全心全意的信赖。 依靠这个,当天的革命政府才组织起了那支军队,才击垮了那些实力高于他们的佣兵、商人和黑帮,才有了成立政府的底气和资格,才真正控制了各处工坊,才募集起了现在手头那庞大的军队。 然而,适用于革命初始阶段的政策,却不适用于已经成立的政府。如果继续进行这种过度的宣传,就会引发市民们的盲目信任和怠惰心理,从而引发另一方面的负面效果。 “在局面变化之后,以政府的身份而直接呼吁民众的支持和努力是更好的做法。西伊尔想要把民众们组织起来进行生产,这是个好主意。而如果在宣传中不提及工作的报酬而只是对民众们进行鼓动。而在居民们工作之后发给他们适度的报酬,这样可以进一步提升居民们的信任感和积极性。也能让尚抱有不信任感的居民因错失机会而后悔。” “经过这样连续的、对心理预期值的熔铸,可以将这里的居民变成一个真正的、心灵上的共同体。” 第一节 安危 十月十日那天,天气很坏。 一大早,天空就灰蒙蒙的,一幅随时要下雨的样子。寒冷的风飘荡着、呜咽着,让所有的生灵在其下颤抖、动摇。 里斯维尔。莫伦,革命军的指挥官,一个年纪三十出头,表情严肃的人,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回到了拉斯卡尔。 在得到了新政府成立和自己被任命为革命军总司令的消息之后,他还是坚持完成了募集士兵的工作。将新兵们安顿到城外的军营之后,他坐上一辆简陋的马车,命车夫向帕里提克驶去。 风很凉,但他没有关上车窗的意思。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他感觉到几粒雨滴零散的落进车厢里,就紧了紧外套,竖起领口。并因为身体感受到的寒意,而将眉头紧皱了起来。 许久,他都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表情,身体也一动不动。直到马车停下,驾车的士兵走到他面前:“大人,我们到了。”并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转过身,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那个从前当过车夫的士兵。 “对不起,大人。”当司令官把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那士兵才想起自己和对方的身份,惭愧的低下了头。“这是老习惯,我忘了.” 莫伦掏出一枚银币,塞进他手里。然后向前走去,他越过几个强忍住笑意的士兵,走到帕里提克大楼的大门前。几个守卫毕恭毕敬的对他行礼,把他请了进去。 这种士兵恐怕需要好好训练才能派上用场。莫伦看着他们,皱着眉,想着城外那一群不成样子的货色。 “扎兹阿在哪?”他对匆忙迎出来的彼尔说道。 “大人在楼上的走廊里。在画前。”彼尔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惶恐。 莫伦摇了摇头。这孩子总是一幅畏畏缩缩的样子,扎兹阿为什么选一个这样的人当自己的侍从? 登上楼梯之后,转了两个弯,莫伦便发现自己要找的人确实是在一幅画前,嘴里哼着歌,手里拿着画笔在画上乱涂。听到脚步声,扎兹阿回了一下头,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新兵的募集怎么样了?” 莫伦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看他的表情,像是想发火,或是咆哮,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扎兹阿一脸无辜和不解的表情。 “别装傻。还能是什么?我是去为你征兵。我才走了几天事情就变成这样?当初是你说的先跟他们妥协,然后再慢慢寻找机会,现在你却做这样的事情!” “那对母女的墓地你看到了吗?她们很可怜。” “我管他们去死?谁会在乎那种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帝国北方军团有多强吗?那是帝国最优秀的三大主力部队之一!他们有五万人!五万装备精良、身经百战、训练娴熟、指挥得当的精兵良将!其中有一万人是戈萨卡族或切肯族人!” 莫伦说着,情绪变得激动起来。(..info) “那些人,骑士们,和我们手下那些佣兵、乞丐、仆人、小偷和车夫完全不同!他们从还是娃娃的时候就开始玩刀子和战锤,十几岁就作为侍从上战场。成为士兵之后,更是都经过无数的磨砺和考验,个个都骁勇善战,杀人如麻!” “他们的领袖是达里奥。洛,洛家的人。一个在军队里服役了几十年的老将军!经验丰富、通晓军事,你指望我们这几千人的新兵现在去和他们对抗?” “现在我们不止有那点人,”扎兹阿举起了一个手指。“在军营里你没看到吗?我征募到了一万多名士兵,而且数目还可以增加。够了,你不用这么激动。他们现在不是去剿灭比斯特了吗?” “那伙匪徒?要是他们愚蠢到敢和帝国军正面对敌,那三天就会被剿灭;要是他们会利用地形、会兜圈子,那可以多拖延几天,但结局不会改变。” “你怕了?” 这个反问让莫伦怔了一怔,安静了下来。 扎兹阿没有回头,一边说,一边在那幅画上不停的描着。 “从前我当教师的时候,看到那些手持武器,身着军装的守备队士兵也觉得很强大。尽管他们安逸奢华的生活我们早都看见了,但在很多时候,面对他们的缉捕很多人都只能逃走。但在命运的安排下,我不得不和他们作战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最初的判断其实没错,他们相当脆弱,完全不堪一击。” “事情不一样啊。”莫伦摇了摇头。“拿下城市的事情,你干的确实很漂亮。但战场上决定胜败的始终还是实力。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慢慢训练和让士兵们成长。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很快就会杀过来。” “他们当然不会,你忘了赛多西里家吗?”扎兹阿在画上涂着,一幅漫不经心的表情。“要是不杀她,这家人反而更可能来攻打我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莫伦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都很聪明。倘若不聪明,他们也没办法成为那种大家族的族长。而聪明人的特点,就是遇事喜欢多想。把本来简单直接的事情弄的很复杂,这是他们的特长和本能。击败我们,拿下这城市,对他们来说本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按他们的习惯,一定不会这么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刚占领城市的时候就绞杀贵族,发动民众吗?因为在洛家和赛多西里家的人眼中,拉斯卡尔是块大肥肉。他们都想要它,却一直因为各处的压力和贵族的规则而无法如愿。只要他们不打算真的造反,就无法把它弄到手。” “但现在,机会来了,这座城市被偏偏被实力弱小、愚蠢疯狂、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叛军,也就是我们,给占据了。”扎兹阿甩了甩笔。“在我砍下一个洛家后裔的头颅之后,这便会是他们对我们的评价。” “如果我们投向其中的任何一家,另一家都会以平叛为名义来攻打我们,而且一定倾尽全力。而我们投靠的那家,却只会敷衍性的支持我们。” “对贵族们最有利的做法,是在我们被消灭之后借着家族荣誉被侵犯的名义出兵。这样,既借我们的手消灭了敌对家族的势力,又借他们的手消灭了我们这个隐患和要价太高的集团。这一点,当初我投靠福柯堡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让你去募兵,本来是为了防范赛多西里家。” “而现在,他们就需要重新考虑。福柯堡那里,先格拉。洛素来是个谨慎的人。他得知我们所做的事情后,固然会因为家族荣誉受损而报复我们,但也一定会产生一些顾忌。大胆行事,将水搅浑,我们就能获得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扎兹阿在画上做了一个搅拌的动作。“这种聪明人,宁可耽误一段时间,也不会冒险行事。” “而比起为一个并不受重视的女儿复仇,或者维护家族的荣誉感之类的事情比起来,称职的族长会更重视实际而巨大的利益。” “他会顾忌我们和赛多西里家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干脆是和皇室之间的协议,甚至会担心我们冲动之下毁掉这城市。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动手,而是会做很多幕后的工作,去协调各方,直到各方都满意。” “这听来还不错。”莫伦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而另一方,赛多西里家的族长是比拉尔多。这是个骄傲而重视荣誉的老人。在这次处决事件之后,他绝不会接纳冒犯贵族准则的我们。” “这对我们并没有直接的好处。但在和洛家的谈判中,他们也不会客气。这样下去,最大的可能是洛家会提出为了家族荣誉独自讨伐拉斯卡尔;而赛多西里家在索要一定的好处之后,十有八九会答应洛家的要求。” “那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训练,并且只需要对付洛家的势力就行了?”莫伦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能有多少时间?“ “书信的往来、谈判的拉锯、兵力的征集…一个月够吗?”扎兹阿探询着看向他。 “我们也未必要等那么久…”莫伦点了点头,“但所有这些事情,你都有把握吧。”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呢?”扎兹阿笑了起来。 “那你说了这半天有什么意义?是在耍我?”莫伦的脸阴沉的像天上的乌云。 “我鼓动强盗们来进攻这里,你以为是依靠什么?这种分析怎么可能完全正确?譬如信使用词的错误让人误解了我们的做法;那两位家主一时的心情好坏;一位冲动的哥哥或者叔叔想为侄女复仇…这其中发生任何一件,我们就要立刻面对巨大的压力。如果我们的敌人不按利益最大化的方法做事,或是违反平时的性格与习惯,或是遭遇什么我们事先不可能了解的变故或意外。都会导致事情发展方向的变化。而我们,只能为了要实现的目的,来根据出现的变化来进行调整和弥补。” “你在战场上,一个关键地方的兵多了,却没人来进攻;人少的地方反而面对了更多敌人的进攻,你能怎么办?调动兵力就可能面对敌人的声东击西,不调动就可能被敌人突破。你会怎么办?” “反正,如果要达成我们的目的,这是仅有的方法。按人性和利益去分析通常来说不会有错。接下来,去祈祷好运就是了。据我过去的经验,如果小心谨慎,随时准备好填补漏洞,那一切都顺利的机会是很大的;而要是得意洋洋,认为一切都该按自己判定的趋势发展,那是就有很大几率会失望。” “无论如何,敌人的蔑视便是我们在目前的环境下所能取得的最大优势。而砍掉那女人的头,除了能伸张正义之外,好处其实也不少,对不对?” 扎兹阿用一个很潇洒的姿势将笔丢到一边,转过身,挥了一下右手。“如何?这些能说服你吗?” “当然不能。但你已经做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莫伦的表情和缓了许多,但还是丢下这句话。 当他转过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不经意的瞄了那幅画一眼。 那是张斯里拉王朝时期的绘画,内容是斯拉里王朝的第十一世皇帝带着皇后在比武场上的形象。 这画…在皇后的脸上,被画上了两撇挺翘的黑胡子。莫伦动了动嘴角,看着兴致勃勃的端详着自己作品的扎兹阿。 “怎么样?”那个正得意洋洋的端详着自己作品的人用一种很高兴的语气说道。“被证明是赝品的画,卖不出去,也不能浪费呀!对了,你有个叫尹维西的同僚?” “没错,”莫伦对画的事情觉得有些异常,但似乎又找不出什么可说的。“我在帝国军队服役时认识的朋友,能力很强。但现在队伍刚建立,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合适的位置,怎么了?” “他前几天给我介绍了两个纽德派教士。”扎兹阿把情况说了一下。“我和他谈了一会儿。确实,思路很清晰,能力也很强,很多方面甚至比你强。” “这个我知道。”莫伦面无表情的说,“就跟你很多方面不如我一样。那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担任你的副手和军队的后勤官。”扎兹阿交叉着双手,“可以让你从烦心的事情里解除出来,专心打仗。” “不坏。”莫伦转身挥了挥手,“那就这样,我还有许多工作,你就在这里继续忍受折磨吧。” 他看了一眼那幅画,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你说服他了?” 扎兹阿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他不是畏惧困难的人。”扎兹阿回过头,看着希尔莉。“之前彼尔给我的报告中,对他袭击周围帝国哨站的情况进行了很详细的描述,你可以看看…。话说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又一次开始高谈阔论的时候。”希尔莉狡狯的眨着眼睛。“我发现那种时候你总是很专心,连我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是吗?其实倒是没什么关系,我所说的话,并没有哪句不能让别人听见;我所做的事情,也…至少有人知道了,也并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即使告诉你的敌人也没关系吗?” “这个,恐怕会有的。但我想这个阶段,他们应该还不会在我身边做这么费力的事情。”扎兹阿挠了挠头。“他们直接来击败我,我也没什么办法。那听我说什么又有何意义?一个贱民的话又怎么值得那些贵族老爷去听?” “而且,教学生的话,”扎兹阿不顾希尔莉抗议的眼神,捏了捏她的面颊。“这也是极好的过程。” “要是有人因为无聊这么做呢?”希尔莉满脸通红的挣脱开那双试图在她身上作恶的手。“而且你不要老是拿我当小孩子!或者有人去城里对那些崇拜你、支持你的人说这些?” “一般来说。”扎兹阿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困惑的表情。“不涉及到利益的事情不怎么容易考虑。尽量避免让那些无聊的人对我产生兴趣,能有一定效果。而要是有人在市民中无耻的造谣和污蔑我,卫兵有责任让他们受到惩罚;我想,市民们也不会喜欢听污蔑他们心目中英雄的谣言,希望传播这些谣言的人不要被揍的太惨。” “这是说谎啊。” “说谎有什么关系?我记得老头子说过‘谎言能否不失荣誉,取决于内容和目的。’我并不在乎荣誉,倒是更认可另一句---‘不论是一个政治家还是一个丈夫,诚实都不是美德,合适的谎言才是。’” “只要是想做好事,偶尔犯点小错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生活中谁又能从不犯错?没必要太苛刻,那样的话,只会压垮自己。” 希尔莉沉默了起来。扎兹阿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挽起她的手臂。 “对了,你要是犯了错,记得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对我说。”扎兹阿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其实在私人生活方面,只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那曾经或偶尔的谎言都是小事。真实,倒往往是很丑陋,而让人难以面对的;而谎言只要没有造成伤害和不好的后果,那都没关系,这是对人的尊重。” 希尔莉的整个耳根都红起来了,但她一动不动,在那里静静听着。扎兹阿说完之后,她也把嘴唇贴到他的面颊上。 “但我呢,喜欢你对我说真话,只要是真实的就好,会伤害到我也没关系。一定要是真的哟!” 扎兹阿露出一个略有几分尴尬的笑容,将她抱进怀里,点了点头。 第二节 规划 军营被安排在城外。许多顶帐篷被整齐的排列在严密的栅栏里,士兵们还在栅栏的内侧建起了几十座哨塔。每座哨塔上都飘扬着一面军旗。在营地外,则布置了许多内置尖刺的壕沟和陷坑。 在莫伦的马车驶进军营时,正是早饭的时间。营地里各处都燃起了篝火,许多士兵结束了训练,在火堆边一边吃饭,一边说笑。 在出示了身份证明之后,马车一直行驶到营地的最中心,一架宽阔而简陋,门口挂着一面最大旗帜的大帐篷前。 “啊,你终于回来了。”莫伦走进帐篷后,第一个迎出来的便是尹维西。他正在和几个穿军官衣服的人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看到莫伦过来,他们立刻迎了上来,并行了军礼。“司令官大人!” “你们好。”莫伦对他们点了点头,径自坐到了正对门的那把椅子上。 在帐篷中间是一张大桌子和十几把椅子。莫伦很高兴的发现,桌子上平铺着一张巨大的帝国北方地图,地图旁边放着几堆不同颜色的小石子。 尹维西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很好。“我刚去了城里。”莫伦说着,脱下了外套,俯身看着地图。“按扎兹阿的意见,敌人暂时不会进攻。” 他拿起几粒石子放到地图上,同时自己和扎兹阿刚刚交谈中的部分内容对周围的人们转述的一遍。“要是那家伙没弄错,这反而是目前最有利的做法。”莫伦从地图的一个盘子里抓起一把炒熟的花生,嚼了起来。“那家伙在这种事情上经常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糟糕的是他好像经常都是正确的。” “这是天赋。”尹维西大笑起来,开始收拾手边的文件。“了不起的天赋。跟你在打仗时候做的那些判断一样。既然这样,我们下面开始练兵?” “恩,你有什么新想法?” “训练需要什么新想法?我来做交接的时候发现士兵们已经被编好了队伍,在练习队列和长枪的戳刺。巴奇尔做的不错,我也就没做变动。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像我们过去一样训练的话,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或者从武器的使用开始练,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不会伤到自己;练队列和方阵,以保证他们认得出自己人。”尹维西说着,开始往外走。“上战场之前至少得保证这些。” “等等。”莫伦叫住了尹维西。“训练的内容可以限定为两种:一、各种武器在队伍中的使用方法;二、辨认各种命令…巴奇尔安排军官了吗?” “没有,但他筛选出了一批在训练中表现出色的人的名单。他还说,他向政府报告过,扎兹阿大人的意思是这个等你回来解决。” “唔…”莫伦沉吟了片刻。“这种支持很关键。基层军官的选择极为重要,你记一下:意志坚决、反应速度快、能坚决执行命令的人将被优先考虑。要做好一个军官的工作,必须要能在短时间内弄懂各种命令的传递方式,那些旗号、鼓声所代表的意思。要是能做到看懂军令,传达军令,执行军令,那就更好了。” “还有…算了,你先去吧。检查一下我们手头的物资。除了城里守卫必须用到的,扎兹阿应该是把其余的装备都拨给了我们。武器、盔甲、马匹,都各有多少。然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那可是很繁琐的工作,要下午才可以。” “没关系。”莫伦挥了挥手,“你去吧。” 事务长出去之后,莫伦走到地图前,盯着地图的各个角落出神。 在刚刚占领城市,被任命为总指挥之后,寻找一张尽可能详尽的北方地图是莫伦安排的第一件事。 尹维西对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敌人兵力的变化、因河水泛滥而导致的改道或堆积、道路的修筑、荒地的开垦、村镇的形成,都有可能导致种种意外的发生。一张小小的地图又能体现多少呢? 莫伦将地图上的石子慢慢收拾起来。然后将一颗白石子放到拉斯卡尔,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在敌人的位置,洛家,福柯堡的位置,他放了三颗红石子;远处赛多西里家,尼廷堡的位置放了三颗黑石子。 这两家能招募到的兵力都在三万名士兵左右。当然,这是极限的情况。需要他们动员所有的力量,召集手下各诸侯那里的农夫和守卫以及雇佣合作过的佣兵。在平时,他们的主堡里一般留有数百名士兵。 这些都是职业士兵,不从事其他工作,而是长期进行战斗训练。至少过去是这样。 而这,便是自己要面对的最主要敌人。 在远处,地图之外,莫伦又放上了一颗红石子,那里有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北方军团的两万名士兵。 这些人正在剿灭帝国中部的乱党。如果这支军队完成任务并举兵来攻,自己手里的力量就只能依靠工事和战术来抵抗。 莫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扎兹阿的思路可能完全正确。如果自己是敌人,也不会在这种主力离开的时候决战。 要是可能的话,莫伦实在不想率领刚入伍的新兵去和敌人动手。但如果完成训练之后要面对的是北方军团,那训练了一个月的士兵又和新兵有什么区别? 一个军人,尤其是一个指挥官的责任,就是确保战争的胜利。至于具体和谁作战,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战略目标,那是自己身后的政府的事情。 即使那是一个才新成立,威望和能力都不足的政府。 这样想着,他拨弄着地图上的石子。 该怎么打?立刻出战?稍微进行一定的训练后出战? 和谁打?地方守备队?贵族的私军?还是那最强的帝国正规军? 在什么地方打?平地?山坡?森林?村镇?关隘? 以什么方式打?夜袭?埋伏?包夹? 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没有思考多久,莫伦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要做的,就是调集主力来攻击敌人的薄弱部分,以局部优势来击溃乃至消灭对手。有了胜利,就能获取物资、提升己方士兵的士气和信心,包括对自己的信心和对指挥官的信心,还能丰富他们的经验。 训练固然重要,但胜利却能把一只乌合之众(也就是自己手中现在的部队)塑造成一只强军。那么,怎么做更好? 突袭福柯堡?从拉斯卡尔到福柯堡之间,有三百多里的路程。从陆上按一天二十里的普通速度行军的话,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即使是以三十里的速度进行强行军,也至少需要十天。 并且,在那中间还有十几个洛家封臣的小城堡。倘若要动手,便首先要面对他们。他们城堡的防备都不是特别森严。城堡里也有士兵,但那些人耕种的时间远超训练的时间。 这些小贵族的士兵一般都装备简单的皮甲,使用长矛或弓箭,其中大部分这辈子都没上过战场。 这些士兵的表现,不会比自己手下的这些新兵更好。 但如果前去进攻,会引来敌人的大军吗?那些真正精锐的部队?全副武装的骑士?训练有素的步兵队? 倘若袭击这些小贵族,在消灭他们之后再行撤退的话,洛家就不会将己方的军队视若无物。像扎兹阿预料的那样安排好一切之后再来进攻。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按扎兹阿的说法,敌人的军团至少不会马上来进攻,因此己方有一定的时间来做各种准备工作。 也许这思路在政府那边是对的。但对士兵们来说,等待可未必是好事。 就算训练一切顺利、效果良好,最多也就不过能做到让士兵们勉强合格、稍微熟悉武器、阵型和战斗。到时候,难道他们能击败北方军团的那些老兵? 更何况,物资、人数、装备上也都有很大的差距。 这些要素,即使其中没有哪一种能绝对性的控制胜负,但也没有哪一种是可以忽略其重要性的。而自己,作为一个指挥官,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他盯住地图。 就地理位置而言,拉斯卡尔可说是极为出色。 这块北方的突出部曾经是维吉尔王国的领土,离红河的入海口很近。在卢兹尔一世的时代里,这块土地并入帝国。在那之后,这个本来的小村镇里建起了帝国最好的深水良港,并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变成了帝国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 这样的城市被叛军占领,对帝国来说应该是奇耻大辱吧。 莫伦始终对帝国没有立刻派人前来攻打拉斯卡尔的事情感到疑惑。在占领城市之后,扎兹阿曾信心满满的说过,只要他给福柯堡送去投诚信,那这些北方贵族就一定会竭力阻止帝国的军队前来讨伐。 当初莫伦对这个许诺半信半疑,而在事实发生之后,他也始终不能理解。 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事来玩那些政治游戏?那些帝国贵族,彼此间的争执已经到了拿帝国的命运当儿戏的地步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帝国的繁荣之上的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帝国军队一开始有所反应,但来进攻的人数极为可怜。而在扎兹阿给福柯堡送去投诚信之后。一切就平息了下来,就像从没有什么叛乱发生过一样。 而现在,扎兹阿砍掉了那个福柯堡表示诚意的信物被杀死了,那个女人的头被挂在广场上,莫伦路过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已经烂掉了。而己方在这段时间里积蓄了一定的力量,可以有所行动了。 有关政治的念头在莫伦脑海里闪现了一阵就消失了。他知道自己搞不懂这种事,也没兴趣去多想。 事实上,要托这个事实的福。现在,自己手里有了一支人数颇多的队伍。不管这支队伍多不成熟,训练和装备多差,它依旧是一支军队。 有了它,自己就可以和帝国的军队在战场上见个真章。可以好好回应一下那些认为自己“即使取胜也没有才能”的参议们;可以让那些帝国的贵族军官们好好体会一下战争到底和儿戏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闪过后,莫伦就将目光转向了最近的敌人。 驻扎在拉斯卡尔南边的是尼希纳城里的红河城子爵,蒲波尼家。 这是一个不太强大,但也不那么容易击败的对手。尼希纳城的工事虽然不太坚固,却并不是现在自己手下的士兵们可以轻易攻破的。 但是…再向南看,要是能拿下尼希纳,就可以用其为支点来保证拉斯卡尔的安全,并有机会威慑南方不远处的瑙洛。如果能稳定的控制瑙洛,那就可以通过那里交通上的便利而威慑整个北方。 甚至直接进军福柯堡都成为可能。莫伦笑了笑,摇了摇头。 在瑙洛东边,有鸦池城,比利诺家的军队。西侧则有白翅城、罗斯塔城和拉科比城的军队。这几家都是北方的大贵族,洛家手下的重要封臣。倘若占领瑙洛之后直接进军福柯堡,那么这些贵族必然从后路袭击自己的队伍。 要进军福柯堡,就必须先击败他们。莫伦用手指在地图上敲打着,随即派人找了过去当过车夫,对周围的地形较为熟悉的士兵们,来询问。询问结束之后,他又拿起笔,在地图上添加了许多标注。 第三节 统筹 “你离开的这一段时间,蒙菲亚斯对训练进行了一些安排。(..info无弹窗广告)已经熟悉了训练内容的士兵们被分散到了各个队伍,以他们为基础,已经将各个小队的骨架搭建起来了。” “接下来的的一段时间,我想训练还是以队列为主,让他们习惯各式各样的军令、鼓声、号角声的意义,还有那些纪律。这些都做好之后,他们就能像点样子了。” “军备方面,巴奇尔之前做了很多工作。他盘查了原城市守备队的装备和武器,从废墟那里将仓库中没有被焚毁的物资收集了起来,又从贵族们那里弄到了许多马匹和武器。现在,我们手头有七百零五套铠甲,三千多套皮甲,两千九百九十二把长剑,三千零三根长矛,一千张弓,四十万以上的箭枝。还有五百零七匹马,和八百多头骡子。” “粮食方面还算充裕。我从政府那边弄来了物资统计的文册,原本城内的仓库里有足够十万人吃七年的粮秣。但那一把大火过后,尽管努力收集,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一。从西伊尔那里得来的结果,手上的物资够我们全体―士兵和民众,支撑6个月以上。草料和燕麦倒是很充足。这些存在城外的仓库里,没有被波及。” 下午,尹维西把自己准备的成果汇报给莫伦。后者听到之后,沉默了许久。 “武器就只有长剑和弓?” “弓箭库建在城外,制弓作坊的旁边。其余的都在城里,大多被烧掉了。按账目,城里的仓库应该有几千套各式盔甲,各式武器也都有几万件。” 说道这里,尹维西耸了耸肩。“要我说,那把大火固然干掉了我们的敌人,却把获胜的希望也一起烧掉了。” 听到尹维西说起那场大火,莫伦皱了皱眉。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说它也没用。我们只能依靠现有的一切来想办法。既然情况是这样,那就从士兵中选拔出训练最好的,发给他们铠甲、剑或刀;其余的就发给长矛和弓箭。” “长矛和弓箭?数目恐怕不够。” “让他们自己动手,砍伐树木,削尖一头,不就是长矛?简单打磨一下,装上金属尖,就是长枪。”莫伦拿起一颗白石子。“拿上它们,再进行一些队形训练,就可以组成方阵。而弓,拉斯卡尔的弩性能卓越,拉斯卡尔的猎人技巧娴熟,这些人人都知道。帝国的骑士们认为弩是懦夫的武器而不愿意使用,他们更喜欢正面决战。那就让我们就来好好发挥一下它的威力,给那些高傲自大的弱者上一课吧。” “其实,倒也不坏。(..info)”尹维西沉吟了片刻,“巴奇尔在交接的时候跟我说过,政府正在准备从国外的商人那里购买各种武器,并且组织工坊生产武器…” “我只管打仗,别的事不用跟我说。我们需要多少物资,你统计出来,去找扎兹阿。” “我会去的。”尹维西耸了耸肩,“还得为晋升表示感谢呢。” “要做的工作很多。现在手头有马匹,那首要工作就是建立起一支侦查兵队伍,你去挑选合适的人,把所有的马匹都利用上,军官们暂时没有都无所谓。剩余的马匹优先安排给传令兵,安排好传讯的方式和制度。这样的话,马匹远远不够…我记得城里的贵族们过去有很多昂贵的名马用来拉车和炫耀,你去要钱的时候也顺便提一下这个。斥候需要挑选可靠的士兵,最好是和贵族们有深仇大恨的人。没有军官,就需要我们,”莫伦指了指尹维西,又指了指自己,“在训练中选拔合适的人。” “那我们开始吧,这是最重要的工作。”尹维西一跃而起。“还等什么呢?” 他们安排了一次集合。位置是军营旁边的空地,在那里已经竖起了栅栏,插上了旗子。全军集合的号角声响起之后,就看到许多营帐里的士兵们匆忙的、乱哄哄的跑出来。 许多人没有穿军服,满头大汗,一脸惊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甚至有的还因为推搡和拥挤而破口大骂。 这些都很糟糕,但也是预料之中的。而在工作开始之后,莫伦很高兴的发现,士兵们的状况比他预想中好的多。 两千多名在暴乱一开始加入的士兵,除了一部分之前被调到城里去担任卫队,还剩下一千二百人左右。在他离开拉斯卡尔的时间里,这批士兵的训练进行的不错,他们对各种军队里的口号、队列、武器使用都有了一定的经验,而所需的军官,也就优先从他们中选择。一千多名莫伦从周围的村落里招募回来的士兵已经安顿下来,分散到巴奇尔新编成的各个大队里。 巴奇尔原来对士兵们进行编队的时候更多的考虑适应性,而没有对每队的人数进行规划。莫伦得知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变这一点。因为他知道,不规范的队伍在战场上最容易导致混乱。士兵们每十二人被重组成一个小队,由一个小队长指挥。每十个小队组成一个中队,由一个中队长和一个副中队长指挥;每十个中队又组成一个大队,由一个大队长和三个副队长指挥。 除此之外,尹维西还确定了一下士兵的种类。正如莫伦所说,拉斯卡尔的士兵们有很多优秀的弓箭手。 队伍中许多人拿起弓之后,都能轻松的射中木靶。无论是平射还是列队之后的抛射,对他们来说都是很从容的工作。 “老爷们不让我们这些贱民拿刀剑,那就只好玩点别的了嘛。”在尹维西问一个射术高明的小伙子什么年纪开始玩弓箭的时候,他这样答道。“我不是城里人。具体时候什么我也不记得啦,不过我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弓箭长大的。” “有技艺娴熟的士兵存在总是好的。”莫伦最后这么说。“既然这样,就开始挑选骑兵吧。” 这个工作倒带来了不少意料之外的麻烦。他们不想慢慢去找,就要求士兵们自我推荐,听到了骑兵的任务、危险性和可能获得的功劳之后,许多小伙子,甚至包括许多弓箭极为娴熟的人为这个职位抢破了头。 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个时代的许多童话故事六,骑士都是主角和英雄的代名词。许多士兵大吵起来,甚至彼此争斗,尽管代理的军官们不停的告诉他们:这种骑兵和贵族们中的骑士是不同的。也起不到什么效果,最后不得不由莫伦亲自出面维持秩序。 “至少他们积极性很高。”一直到晚上八点多,许多士兵都已经饥肠辘辘的时候,争执才慢慢结束。莫伦下令士兵们就地解散,先回营吃饭休息,剩余的工作则延续到第二天。 第四节 晋升 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军营中进行了多方面的----不是针对兵种,而是军官的考核和选拔。 考核的方向是多方面的,但与贵族军不同,这一次其中没有包括个人的战斗力。 这一方面是因为时间紧迫,一方面是因为莫伦对于指挥官个人的勇武并无太多要求。在尹维西的安排下,被认定有领导才能的士兵们和代理军官们展示了自己对武器的熟悉程度和利用能力、过去战斗的经验、面对危险时的防护措施、面对各种环境时的抉择等许多方面。 最后,选出了几十个人。 “按你这里注明的,其中大部分都是亲手处死过贵族的人?”莫伦看了名单后,这样问道。 “这样的人才会死心塌地的与那些贵族为敌。而且他们的能力也确实不错。”尹维西说。 “你认为合适就可以。” 做了这样的决定之后,莫伦将这些人召集到军营里,主持了新军官们的晋升仪式。 “你们,在经过多方面的考虑和挑选之后,将要担任革命军的军官。” “从此以后,你们将率领英勇的革命军战士,在反对贵族和帝国的道路上前进。这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要服从上级---政府和司令部的命令,控制好士兵们的纪律,还有最重要的,带领你们的下属奋勇作战,在战场上击败敌人、取得胜利。” “作为革命政府的一员,在这个力量不足的时刻,我们的战斗任务将会很艰巨。但请你们相信,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我希望你们做好面对一段漫长旅程的准备。(..info)我们的敌人,现在是贵族,以后可能是强盗,或外国的军队。但不管是谁,作为军人,我们的工作就是战胜他们。” “为了胜利,你们首要的工作便是指挥队伍的训练,同时你们自己也有很多战斗的技巧需要学习。蒙菲亚斯队长对这些了解的很多,你们可以多去向他请教。” “你们麾下的士兵需要学习和训练各种战斗技巧。而你们,不光要了解这个,还需要学习指挥技巧。你们要了解武器的使用和防护的技巧,了解如何利用队形来杀伤敌人、彼此保护、互相帮助,了解什么样的食物可以吃,什么样的水可以喝,了解在战场上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无视队形进行追击,什么时候该牺牲自己。” 无论了某些人听到这番话时脸色的变动和窃窃私语声,莫伦继续说了下去。 “同时,纪律。让士兵们遵守纪律,你们自己也要遵守纪律,这是战斗力最重要的保障。放纵和姑息会带来一时的快乐,却会在那之后把你们带向最深的地狱。政府和司令部不会姑息违反军纪的军官。你们需要以身作则来维持纪律,作为榜样,你们的行为极为重要。” “而相对应的,你们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在辛勤的跋涉、艰苦的战斗之后,你们将得到土地、晋升、奖金、作为荣誉证明的勋章、受人尊敬的地位。。这些便是政府能给予你们的。英勇的战士要是地位和收入还不如蠢笨的农夫,那我们还拼命个什么劲?每个努力的人都有资格得到足够的回报。在这方面,你们将会看到,政府绝不吝啬。” “在战斗的时候,你们的家人或重视的人也将得到政府的帮助和保护。政府将为任何一名称职的军人解除后顾之忧,任何功绩都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演讲结束之后,莫伦站了起来,走到军官们面前,为每个人佩上三道象征职务的红色臂章。 在佩戴的同时,莫伦默默的凝视每一个自己面前的人,用眼神表达对他们的信任和重视。佩戴完毕之后,或者拍一下手臂,或者露出一个勉励的笑容。 在他对面,戴上臂章的军官们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激动的流下了泪水。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因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的重视和信任而激动的发抖。只有少数几个(比如蒙菲亚斯这样的老兵)才保持了镇静。在一旁观看这场典礼的尹维西看到他们这样,不由得微微皱眉。 在佩戴完袖标之后,莫伦又发布了对这些人的任命。其中,达比科,一个身体有些衰弱,但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担任了第一大队长;特贝尔,一个身体强壮结实,两眼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担任了第二大队长;一个叫李维的年轻人在队内的对抗中取胜,得以担任了第三大队长;第四大队长则是哈利亚斯,一个过去的佣兵,他是在蒙菲亚斯的推荐下加入的革命军。 第五大队长的名字叫罗,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但却精于武器和格斗的人;第六队则被委托给蒙菲亚斯,这是尹维西期望最大的一队;第七队的队长是一个身躯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恐怖伤疤的男子,叫迪瓦;第八、第九、第十三个大队的队长则分别叫里奥拉、哥罗德和达乌尔,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 委任仪式用了一上午,在所有手续都结束之后,尹维西又上前发给了每位队长一份文件,里面有委任状、以及训练手册和军纪要点。他并要求他们尽快熟悉这些内容,并挑选适合担任中队长和小队长的军官,并推荐上来。在队长们兴高采烈的离开之后,留在司令部的两个人喝了点水,就商量起下一步的工作来。 “虽然有些勉强,但队伍总算是建立起来了。后勤和纪律的保障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你打算怎么办?”尹维西这样问自己的搭档。 “后勤这种事,还有谁比你处理的更好呢?”莫伦不动声色的恭维了自己的副手一句。“至于军纪,我想他也会推荐给我一个合适的人选。” 尹维西气的哼了一声,没有否认莫伦的话。在物资的调派、补给的分配、装备的安排等方面,他是有着自信的。 “我得去一次城里,有些事情要汇报,有些物资需要安排,有些人手需要申请。” 莫伦点了点头。 “这些是我们经过几天的挑选之后决定的军官人选,请您过目。”下午一点,在帕里提克大楼,扎兹阿的办公室里,尹维西站在扎兹阿的书桌前做着汇报。 扎兹阿拿过名单来,粗粗看了一遍,又看了尹维西一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几件事情,大人。”接过名单后,尹维西毕恭毕敬的继续说着。“现在每天的军粮都是晚上从城里运来,我们希望能在军营里储备几天的用量。武器方面,我们至少还需要五千柄长枪,或者其它类型的武器和盔甲,越多越好。” “我会安排的。” “谢谢您,大人。我带来了一份司令官规定的军纪。这个.过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严苛的人,但这次我也觉得其中有一些可能过分了。” “给我看看。”扎兹阿接过尹维西手里的文件。“这种事情我和莫伦以前似乎讨论过。不管怎么说,我认识的莫伦,一向很清楚自己在作什么。” “您说的没错,大人。也许司令官有自己的主意。但这样的纪律会对士兵们造成过大的压力。。” “没错,需要别的方面来调剂。我会安排几场贵族的死刑在军营里执行,也会让宣传队去多做些宣传。只要他们能明白自己是为何而战,就不会缺乏动力,也会更少的受到贪婪和恐惧这一类负面情绪的影响。”扎兹阿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写了起来。 “彼尔!”写完之后,扎兹阿将纸条递给低着头匆匆跑进来的小侍从。“去找格帕尔,告诉他,四点的时候到我这里来一趟。” “谢谢您,大人。”在彼尔低着头跑出去之后,尹维西深深的敬礼。“还有军法官方面,我们认为也许由政府来安排更为合适。” 扎兹阿打量着面前的副司令官,没有说话。 “这家伙确实不错。”扎兹阿暗自想到。“他是个清醒的人,知道自己的地位,知道什么地方该努力工作,什么地方该回避。” 这很好,对大家都好。 “有个合适的人选。”扎兹阿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到时候我会安排他去见莫伦。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大人。”尹维西答道。 “你们做的很出色,继续努力吧。” “多谢您的夸奖,大人。请您放心,我们会取胜的。” 第五节 雏形 “任何时候,必须听从长官的指挥。.info[]如果他说错了,可以在事后向上级反映,但即使有再大的委屈,也不得以任何理由违抗命令。” “不许白拿平民们的任何财产,不许以恶劣的态度对待平民。现在,环境很危险,条件很艰苦,但假若去肆意的欺压平民,那我们和广场上那些被砍头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任何收缴的物资都要上交给军需处,然后由军需官们统一调配。这个,前期我会亲自监督。也许我不能保证给你们多优越的条件,但如果食物紧张,我至少可以保证我是最后一个吃饭的;如果衣服紧张,我可以保证我是最后一个穿上的。” “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虐待俘虏。哪怕俘虏罪大恶极,也不许私自虐待。这一点,我倒觉得把他抓来交给我们的政府,在几万人面前审判、宣读罪状,然后亲手处决他是更美妙的事情。可以报仇,可以享受人们的欢呼和荣耀,比私下里让他们那么轻松的死要好得多。” “猜拳未必能赢。”有人答道。 这个问题招致了讲述者的一阵手忙脚乱。他皱起眉毛,开始连续翻动面前的本子。过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答案。 “猜拳只是过去的办法。政府的新规定,以后这种事可以凭军功来申请。军功的类型很多,今天主要是讲纪律,所以就不能一一给你们解释。不过大体上,作战英勇顽强、坚决执行命令、抢救战友、完成任务出色的,都可以获得很高的军功。而指挥得当,决策果断,应变迅速,则可以获得更大的军功。” 他们便在简陋的军营里这样谈着。在训练中热的满头大汗的士兵们围成一圈,一边喝水,一边听一个新到军营,还很年轻的男子正在滔滔不绝的讲着。 他叫朱利安,从宣传队调到军营里来没几天。和其余的士兵一样,他也是一身灰衣。不过除此之外,在他的左臂上还有三道紫色的袖标。 按军官们的说法,这是军法官的标示。他的衣服刷的很干净,纽扣也扣的很整齐。那张脸有些苍白,但神态严肃,目光冷静。因为感受到了自己所讲述的话的某些值得激动的地方,他的身体略有些颤抖。 “根据军功的大小,你们可以获得晋升、财富、勋章、或者其它你们想要的战利品。战利品的价值越大,需要的功劳也越大。这是很公道的,你们干的越多,收获也就越多。” “军纪方面,还有其他的一些要注意的。如果借了平民的财产,一定要归还;买平民的东西,也不许逞强,说话态度要温和;不许调戏妇女,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不许践踏庄稼,这个小心一些就可以了。” “总之,这便是我们成为士兵之后要时刻牢记,养成习惯的准则。其实也没有难,记得上阵之后拼命杀敌,下了战场之后当个好人就行了。扎兹阿大人说了无数次的‘正义’,倘若我们不遵守军纪,那又何必到他这里来当兵?” 士兵们交头接耳起来。有的严肃,有的嬉笑。朱利安听到有人说:“这比对修女的要求还严!”也有人一脸悲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讨论进行了一阵,整体的氛围最终还是转向了对贵族恶行的抨击。说到底,这些士兵过去都是穷人,虽然没有遭遇过乱兵的祸害,却也遇到过贵族老爷们的私兵在那里作威作福。他们没有抢掠和放纵的习惯,并且是抱着激昂的心情来参军,也就对严格的纪律并不怎么抵触。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继续训练!”一个脸上有条巨大疤痕的军官从一旁走过来,对士兵们这样说道。 士兵们乱哄哄的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去拿起武器,组成一排排的队列。 “快一点!快一点!”胡里奥催促着,当士兵们排号队后,他举起手来。 “端平长矛!好的!预备,刺!” “打起精神来!刺的时候端平武器,手要稳,用上腰部的力气!” “举起长矛,前进十步!注意步伐大小!和周围的队友保持一致!好的!端平长矛,刺!” “记住,保持住队形!只有这样你们才是安全的!只有这样你们才有作用!你们上战场的时候,可能会腿软,会害怕。你们一定要把恐惧丢到一边去,死死的瞪着敌人!那样,害怕的就是他们!” “你们的工作是保护战友!你们的安全由队友来保护!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逃走的话就是必死,坚持到底,你就能活下来!” “坚持不屈,勇往直前!”进行了一大堆自己也觉得凌乱不堪的教导之后,胡里奥喊出了这句口号,然后瞪了在一边捂着脸,憋着笑意的朱利安一样。.info[] 让士兵们不停的练习戳刺的动作,胡里奥握紧两个硕大的拳头,向面露惧色的朱利安走去。“你笑的很开心啊。” “没有…没有。”朱利安向后退了几步,脸上却还是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说的挺好的。” “扯淡!老子说的好不好自己知道!”胡里奥的脸涨的有些红。“我就是记不住,怎么样!” “不是写给你了吗?” “我不认字!”胡里奥吼道,随后偷偷的向左右看了几眼。“你敢笑话老子吗!” “没有…没有。”朱利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晚上可以把不识字的军官们聚在一起,教大家一点儿。” 胡里奥叹息了一声。“你把鼓励士兵们保持队形的话再说一遍,我不信我记不住。” 朱利安对他笑了笑,走到士兵们近前。 “我们走上战场,是为了正义而战!我们绝不恐惧!决不后退!为正义而死,是无上的光荣!为正义而奋战,立下无数的功勋,则是更大的光荣!” “睁大眼睛,把我们的声音怒吼出来吧!让颤抖和恐惧留给敌人吧!让胆小的敌人在我们无所畏惧的决心面前四散奔逃吧!” 他随即举起双手来。“胜利!” 士兵们回应他的是一阵怒吼。“胜利!” “大概就这样。”朱利安转过身,对愁眉苦脸的胡里奥说道。“其实鼓动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教好他们作战和使用武器的技巧就够了。” “是啊。”胡里奥没有反驳。“本来我就该是负责这个的。但你那幅样子真的是很威风。” “要不怎么会被挑到这里来?”朱利安笑了。“大人看重了我们的才能啊。” “说的是。”胡里奥转过身去,“全体放下武器!” 士兵们吃了一惊,因为还没到休息的时候。但他们很快也服从了命令,丢下武器,站在那里。 “向前十步走!” 士兵们按他的吩咐做了之后,胡里奥又再次大喊。“回到原位!拿起武器,列阵!” 这一次整支队伍变得异常的混乱,刚才许多人将长矛随意的丢在地上,现在找不到自己的了。有的士兵为此而抢夺起来,有的摔倒在地,整支队伍都变得乌烟瘴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混乱的阵型!要是在战场上,你们会被比你们少的多的人击败!”胡里奥等待了一小会,纷乱稍微平息的时候,这样吼道。“队形混乱是什么后果?在战场上,可不会有让你们重新捡起武器和列阵的机会!” 随后他开始继续操练。练习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致的步伐和简单的戳刺,一直到士兵们对这个动作变得熟悉,即使遭遇各种意外情况,也可以本能般的做出这个动作为止。 他们的教官胡里奥是一个有经验的军人。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作战勇猛,熟谙各种战斗的技巧。 他曾在南部城邦作为雇佣兵参战,建立了不少的功勋,也赚到了不少钱。但他终于带着钱回国的路上,却遭遇了海盗,尽管英勇抵抗,但最终也只能带着一身伤疤回家。 拉斯卡尔的动乱发生的时候,他是最早加入扎兹阿队伍的人之一。这并非他对暴乱者有什么好感,只是因为需要钱。 他是个简单的人,不愿多想,厌恶背叛。尽管佣兵这一行当本身就以背信弃义而出名。但他却能在十几年的佣兵生涯里坚持自己的原则,赢得了极好的名声。尹维西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后,便把他安排来训练新兵。 作为二十个教官之一。布置给他的工作本来是简单的,只需队列和武器的基本使用就可以了。但他却尽职尽责的去做,力图把自己会的东西都传授给士兵们。 “现在你们不动的时候,做出的戳刺已经勉强可以了。但战场上这样可以不行!很多时候需要你们保持着队形尽快进入合适的位置。如果稍有混乱,你们就会被轻易击溃!练习吧!” 关于这方面的训练的重要性,在尹维西巡视过来的时候,他专门做了一番讲述。 “大人,到了战场上,情况经常变化的很快。队伍如果动起来,作战会更强一些,士兵们能更有勇气,而站着不动的人会成为进攻的最好目标。要是动起来之后队形变得散乱,就会露出最大的破绽,这方面,在移动中保持队形的练习是很关键的。” 这意见,尹维西表示赞同。他们商讨了一阵之后,尹维西甚至让胡里奥把另外两个训练步兵的教官聚集在一起,详细讲解。 “我们的士兵实在是需要训练。”尹维西这样说。“他们中的大部分对弓箭更为熟悉,但一支军队里又容纳不下太多的弓箭手,近战的步兵才是稳定阵型的关键。你们来听一下胡里奥教官的意见吧。” 于是胡里奥将自己的思路又说了一遍。 “我们不过是先随便练几天,连正式的队伍都没确定下来。”负责剑士们训练的前帝国军士,长着一张马脸的第五队教官罗兰多质疑道。“现在就随便走走,让小伙子们们认得出彼此,我看也就差不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倒觉得这种做法不合适。” 是第十二队的教官布里斯。基尔波哈。几个人都看向他。“难道我们真的要训练所有的人?” “你的意思是?”尹维西问道。 “有的人天生英勇,有的人天生胆怯;有的人体格健壮,有的人体格虚弱。我们不妨挑出最强壮的来---我觉得这一万多人里怎么也有几百个,也许能有一千多个合适的。然后,我们来认真教导他们武艺。”布里斯握了握手中的剑。“我曾经教过不少贵族少爷武艺,不自夸的说一句,也算是武艺娴熟了。你们也大都当过兵,受过训练。我们有马,把这些人仔细训练,再好好武装一下,也足够在北方跟和那些骑士拼一场了。” “那其余的人呢?”胡里奥质疑道。 “管他们做什么?哪支军队里没有炮灰?贵族们每到打仗的时候,队伍里都有无数临时入伍的小市民。难道他们还能一一训练?这样的士兵,不需要他们会做什么,只要拿着武器,冲锋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冲就行了。”布里斯耸了耸肩。“能短暂维持住阵线,拖住敌军的步兵,然后我们用训练好的骑士和敌人的骑士拼杀,只要能打赢,步兵自然就崩溃了。” “我觉得这样不合适。”朱利安说。“现在士兵们都情绪高昂,准备为正义和幸福而战。而我们却要人为的将他们区分开来。不严格训练的士兵,到了战场上会不知所措,白白送掉性命。这样,可能暂时没关系,但士兵们早晚会明白,到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何必在意他们怎么想?”布里斯反问到。“哪支军队不是这样?” 第六节 斟酌 “听说你给朱利安的军法队的安排的全是孤儿?” “谁说的?只要是足够固执的,不知变通的,换句话说,那种能坚持原则的人,军法队都会容纳。” “而军官,优先考虑参加过处死贵族的人?” “恩,这是尹维西的主意。按他的意思,这些人更坚定。运气也更好,有更大的机会在战场上带领士兵们取得胜利。” “你还向格帕尔要一些宣传队的成员?” “这些人可以普及军纪,提升士气,对组建队伍有很大帮助。” 扎兹阿没再问什么,在莫伦送来的文件---调令和委任令上逐一签好自己的名字,递给后者。“那么,希望你的工作进行的比我顺利。” “你有什么不顺利的?”莫伦并拢着双手的手指,敲打着。“贵族、商会、黑帮,这城市里所有的势力都被已经被清除。在接连不断的死刑之后,城市里的居民几乎把你当做神明来对待;过去政府的金库都在你手里,又没收了那么多的贵族财产。还能说不顺利。” “嘛,别的方面都还好。”扎兹阿苦笑着。“只有钱的方面很麻烦。” “正像你说的,我们缴获了敌人的金库。但那时候最先进入金库的是佣兵团的人,因此损失了不少。我觉得至少有三分之一在他们和火焰里损失掉了。而我们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在你这边,军饷、军粮、武器,,,西伊尔那边,也需要购置各种机器和原料,还有人员的薪金…钱就像流水一样涌出去,虽然暂时还不至于缺钱,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问题。” 莫伦动了动嘴角,最后还是没能憋住。他颤动着身体,大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即使是扎兹阿这种不轻易动怒的人,这一下也被气的不轻。他瞪着莫伦。“这难道有什么好笑的部分吗?” 但莫伦还是在笑个不停,声音甚至还越来越大。扎兹阿深呼吸了几次,缓缓开口。“算了,你就是这种人。我不跟你计较。” “抱歉。”当笑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时候,莫伦带着残留的笑容毫无诚意的对扎兹阿说了些道歉的话。“这种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其实我并没有真的高兴…” “算了。”扎兹阿烦躁的挥了挥手。“你少来这套!我六岁就认识你了,你是什么人我难道不清楚?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从军队里被赶出来了。” “我也清楚,但有的时候实在忍不住。” “这种事,也应该有原因的吧。”扎兹阿打量着莫伦。“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他人的麻烦你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大笑?你如果遇到麻烦,别人在你身边笑,你不会生气吗?” “会生气的。”莫伦一本正经的说着。“至于原因嘛,就和你过去遇到什么事都激动的要命,而现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样,不是能够拿来对别人说的。就算是你,我也不能说。” “明白了,那就算了。军队的事情,是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莫伦的脸上又恢复了过往那种严肃刻板的表情。“放心,你的资源不会白费。我会取胜的。” “那就好。” 在莫伦离开之后,扎兹阿拿出账目来,看了许久,摇了摇头。 莫伦要考虑的很多,训练、军心、地形、阵势…但自己,要考虑的方面比他的还多。 并且,还非得从全局来盘算,把所有因素都考虑在内才行。 人口的多少意味着总体能力和发展潜力;疆域的大小决定着资源的多少和战略空间的大小;而资源的多少又决定了供养人数的多少。 人之间的对抗,其决定性因素还是人。其它一切要素的影响,归根结底都在于它们对或个体,或群体的“人”的影响。以目前的情况,决定胜负的包括勇气、意志力、向心力。 决定人们去做什么事情的是理念;决定人们能不能做成事情的是能力。 决定人口素质的又包括了教育程度、理念、习俗、利益分配方式等多方面的因素。 所有这些要素,彼此作用,互相影响。最终的结果就在它们的作用下被产生出来。 军队在战场上的胜败,固然是决定性的因素。但在战斗的准备阶段,补给和装备的因素也相当重要。 人口越多,能够聚集起来的兵力就越多;粮食越多,所能支持的战斗时间就越长;要是能占领几处铁矿,就可以制作出更锋利的武器和更坚固的铠甲,从而全面强化士兵们的战斗能力;要是能占领几处金矿并保持交通流畅和外交和谐,就有底气和能力购买任何资源,实现迅速而有效的强化。 但这样的强化,只能弥补和敌人之间的差距。想要取得优势,就还是要从理念入手。 帝国的统治,其基础、核心、依靠,是各地的领主和贵族,分派到各地的官员,还有各地的教士。 因为依靠他们,所以在牵涉到利益而不会威胁到统治的很多事情上,帝国都纵容他们。 这样的纵容,是以牺牲农民和市民---即所谓的“小民”,人口总数的大多数的利益为代价的。大部分的时候,那些小民也只能默默忍受。而在这样的忍受之下积累起来的怨气,对于革命者和想要推翻帝国的人来说,是最有利的资源。 但要是击败了敌人的首脑,瓦解了敌人的统治,那拥有这一切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要从战略上进行选择的话,没有什么比摧毁敌人的组织和反抗意愿更为有效的了。其次是敌人的有生力量,最后才是这些战斗资源。 理念,再用共同的理念将这些人团结在统一的战线之下,便能在面对帝国的时候取得很大的优势。 现在对抗的两方,自己和帝国。倘若是放到天平上来称量,那必定是帝国一方沉下去。但若是放到秤上去称,那只要调整砝码的距离,就能达到平衡,甚至让自己一方沉下去。 而要是将自己所拥有的所有资源都充分利用起来,就有可能达到这种挪动砝码的效果。 在物资消耗上对比敌我两方的话,己方的军队有接近两万人。在食物方面,每天要消耗二十个金币。 详细计算一下,一袋面粉三十个银币,就是说三百个铜板。一块面包要五个铜板。不算其它食物,每个士兵每天至少要吃三块面包,一万名士兵每天需要一千五百金币。 加上菜肴、人工、损耗、运输,以及配属给军官的,较好的食物。每天两千金币也足以养活全军。 将一个士兵武装以简单的盾牌和武器,大概五十个银币就足够。进行训练和激励,则只需要人手和时间。 这样低廉的费用毫无疑问会影响战斗力,但在目前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与己方相比,敌方的贵族们武装费用则昂贵的惊人。一个贵族骑士身上的盔甲,就要一百金币,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值同样的价钱。再加上骑枪、长剑、侍从,平日里的各种享受,装备一个骑士的费用可以抵得上几百名士兵。 而战斗力呢?一个骑士能击败一个己方的士兵,但在莫伦的指挥下,用几百名士兵在合适的地方列成阵势,就可以让敌人的几百名骑士无可奈何,带领几千名士兵对抗几千名骑士,就能有很大机会战胜对手。 恩,其实这样的费用比例不仅仅是出现在战场上。生活中也是一样。许多被自己俘虏的贵族,他们一家人每个月生活的费用,都要在十个金币左右。 嘛,贵族的生活和平民怎么能一样?相比一件衣服、一块面包,偶尔来一壶酒就能满足的平民。他们享受的是宽阔的房屋、豪华的首饰,精美的食物,昂贵的马车,成群结队的仆人… 贵族们从哪里得来这么高的收入呢?虽然帝国近年来的商业正日渐发达,但并不是所有贵族都能从中受益的。他们中有一些人为了享乐和充门面而举债,但大部分则是依靠领地上的收入。 对农民的盘剥只是收入的一部分,他们还对商人征收很高的税务。当然,同时也对商人的活动加以保护,而他们对各种奢侈品的需求也为商人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还有对商人和工坊的褫夺,对船队的支持和赞助,对诅咒之地的探索,也让他们得到了不少的回报。 这样看来,想要让这个社会恢复公正,想让这一群体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就必然成为这些贵族的死敌。 无可缓解的死敌。 因为让那些贵族们满意的条件,自己给不起。许诺给老弗里摩尔的泰利堡,能够让那位老人竭尽全力来为自己服务,但那是因为那位老人的能力、威望,以及对船队所拥有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这次交易自己并不亏。但这样的代价,很难给的起第二次。 如果信用不能兑现,那么给己方所造成的损失将比失去一座城堡造成的损失要大的多。要是不能给支持者们带来信心,那又有什么资格去谈理念呢。 扎兹阿叹了口气。完全断绝某种可能性是很糟糕的事情,可能会给己方造成某些不必要的阻碍。 “我这是怎么了?”当彼尔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将扎兹阿面前茶壶添满时。扎兹阿突然又觉得这种想法出现在自己身上有些可笑。 “那个不顾一切,毫不犹豫的砍掉了那女人的头颅的,不就是我吗?那时候不就毁掉了很多可能性吗?” 然而,那时候的坚决是必要的。如果不能表现出那样的决心和坚定,就不会有现在市民们万众一心的支持。 “有些时候是需要拼命的。有些决定,即使艰难,也是不得不做的。”这样想着,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作为一个统治者,必须为己方的支持者和参与者找到共同的利益,或共同的敌人。 斯拉里帝国的支持者是大地主和大贵族,而推翻它的卢兹尔则更为重视小贵族们和冒险家的支持。 卢兹尔帝国帝国被建立起来之后,经过无数的对抗和竞争,贵族群体和文官集团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大网,残酷而有效的从自身之外的任何地方汲取资源。 最开始,他们更倾向于对外部进行掠夺。在卢兹尔一世的率领下,帝国**连捷,从国外获取了大量的利益:土地、赎金、臣服。 那个时代,这个国家可没有反对者。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卢兹尔一世才有资格被称为“大帝”,而这个国家,在历史记录上才第一次有资格被称为“帝国”。 在这位大帝手下,许多出身寒微,却颇有才能的人成为了贵族。他们在大帝的胜利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为这个帝国立下了许多功劳。战场上的、外交上的、制度上的、生产上的…而那位大帝也绝不吝啬于回报,所有立下功劳的人都得到了爵位、土地、人口来作为回报。 在三十年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击败帝国的力量。但在大帝死后,他的儿子却在一场败仗中几乎葬送了父亲一生的心血。 之后,帝国的环境趋向于和平,一直到现在。而自己现在的的敌人,那些占据重要地位的贵族,大多是当年那些跟随卢兹尔大帝立下赫赫战功的人的子孙。 如同卢兹尔一世和二世的区别一样,这些人在太久的和平之后,也早已失去了先辈的才华和能力,而沉溺于各种奢侈的享乐。 遇到危难之时,这种能力会被重新激发出来吗?短短几十年的和平、享乐和奢靡,足够将这些人毁灭吗? 而现在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倘若能胜利,他们的孩子,自己的孩子,也会堕落到这个地步吗? 这不是可以忽略的问题,也不是在这一阶段可以解决的问题。 要想战胜敌人,就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无论什么人,只要愿意支持己方,都应该接纳;而要是想贯彻理念,就必须杜绝所有的腐蚀因子,将所有腐蚀和罪恶的种子扼杀在萌芽里。 理想的做法是在取得胜利之前争取所有人;在胜利之后再行清洗。但那样的话,要面对的敌人将更加隐蔽,将面对更多情感、道义、误解上的问题。 嘛,其实解决不了又怎么样呢?没关系的。 只要不是狂妄到认为自己能解决所有问题,只要不是愚蠢到把解决所有问题的重担压到自己的肩膀上,那生活还是能相当美好的。 不管什么目标,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就是。多找些办法来杜绝人们生活中无意识的滑落,给人们创造更宽裕的条件,让他们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 第七节 本能 “你的工作进行的如何?” 在帕里提克大楼扎兹阿的房间里,洛卡正坐在扎兹阿的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已经和苏尔塔里、赛多西斯、瑞迪尔,以及南方很多城邦的商人都联系上了。得知这里需要大量的物资,又有许多难得的珠宝和奢侈品可以出售之后,他们中经营不好的人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只要他们经营顺利,后续有实力的商人也会陆续跟上。只要我们能确实的展示出秩序和利益,那他们就会像闻到鲜血味的鲨鱼一样靠过来。” 这位年轻气盛、踌躇满志的前商会成员,现革命政府商务官的身躯颇有些肥胖,在说话的时候,他的一双小眼睛眯缝着,眸子里颇有神彩,声调显得自信满满。 “西伊尔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工场,但监狱方面他似乎是遗漏了。现在那里面关了许多犯人,会消耗大量的人手和粮食。除了那些在您看来非杀不可的,剩下的人不妨多安排一些工作,这样才不是赔钱的买卖。” “没收的贵族财产方面.。您把统计的工作交给了巴奇尔,结果他就像条怀孕的母狗不许别人碰它的狗窝一样,丝毫不许别人干涉他的工作。我连问问都不行。政府刚成立那天,我们有六百万银币,但最近用钱的地方一处接一处,现在我们只剩下八十四万的储备金了。说到底,财务方面应该是我的工作,希望能尽早和警务那里做一个交接。” “工坊的事情西伊尔对我说过,过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收入。监狱的事情…我会考虑。但查抄和清点财物的工作,我已经答应巴奇尔交给他负责了。”扎兹阿这样回答道。 “既然是这样.”洛卡沉吟了片刻。“我并不是对巴奇尔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每个部门都应当执行好自己的工作。巴奇尔毕竟太年轻了,有些事情,经验丰富的人能做的更好…” “以后我会仔细明确各个部门的职责。但现在到处都人手不足,有些工作只要能做好就行了,没办法区分的太细。” “人手不足?我这边已经有了几个很能干的部下。”商务官炫耀到。“都是过去政府的职员,我劝了几次之后,他们就答应为我们工作。虽然他们有时候显得有些油滑,但能力都很强,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你把过去政府的官员找来当自己的部下?这种人的使用要谨慎。”扎兹阿语气平缓的说。“在只有贵族能担任官员的时候,他们作为受害者满腔怨气,作为职员则异常狡猾。他们的生活是沉闷的,缺乏感动和激情,不能实现理想的人往往会变得过度现实而只认利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他们会感到恐惧而小心谨慎。但时间一久,你们开始信任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故态复萌,开始玩弄各种手段和小伎俩。到那时候,我们的组织会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但要是没有他们,就真的人手不足了。很多工作都会停滞。”洛卡为难道。“平民们倒是热情很高,但很少有识字的。” “你挑人的时候注意一下吧。”扎兹阿想了一会儿,这样决定到。“优先使用年轻的或年迈的,年轻人经验不足而激情有余,这样的人只要有合适的环境,就能成长为以后的中流砥柱;年纪大一些的人经验更丰富,见识也多。他们能认清我们的危险,不会为一点蝇头小利蒙蔽双眼,而随便胡作非为。” “另外就是,特别聪明的人和比平常人更笨的人都可以留下。特别聪明的人,野心也会更旺盛,能看到我们的前途和价值,会有希望来作为以后的动力。而清晰的头脑也能看清利益所在,所以不会在工作过程中为自己的利益而损害整个集体。对这样的人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比较大,但回报也很大。” “比较笨的,只要对他们好,尊重他们,给他们以应得的回报,他们就也会以真挚的感情来回报我们。以平常的态度对待他们的话,命令什么他就执行什么。不争执,但也不会特别卖力。而如果对他们给予足够的真诚、尊重、善意,那么,哪怕是为我们去死,他们也是愿意的。” “你们选择部下的时候,就尽量选这四种吧。有经验的,很好;没有经验,反正我们也没有造反成功的经验。” “好的。”洛卡似乎在竭力使自己的态度显得端正,但扎兹阿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随意和漫不经心。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儿。洛卡谈及了商人到来之后的一些计划和安排,以及税收是和过去帝国征收的数目一样呢?还是酌情减免的问题。 “帝国过去对商人的税并不高。”洛卡这样说着。“并且现在我们各处都需要用钱。城里恢复秩序之后,许多店铺又开始正常营业了。税务方面我们怎么安排才更好一些?” “这个,”扎兹阿犹豫了一下,“先和从前一样吧。目前你这边只要确保物资的流通和船队的运行,就是大功一件。” “哦。对了,我听说最近弗里摩尔投靠了我们。他那里,和我的商务处的职能是不是有些重叠?” 进了屋子许久,讨论了许多工作之后,洛卡才像是完全偶然似的,提到了这一点。 而扎兹阿,也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洛卡的表情和眼神似的,用很随意语气的回答他。 “哦,我们需要他的支持。弗里摩尔。穆手里拉斯卡尔最大的船队,有了这支船队,我们在筹集物资上就会方便许多。并且他在商人中也很有影响力。” “至于职能的问题,你放心,财务司不会和商务处有什么冲突。他会联系一些过去的朋友,为我们出售一些战利品。在购买方面,则由你们各自努力,现在对于各种物资的需求是几乎是无限度的。” “好的。”即使得到了这个不算满意的答复,洛卡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我在戈博哈格的商铺最近传回来一些消息:法利亚王国对于在拉斯卡尔发生的叛乱很有兴趣。” 说到这里,他看向扎兹阿,发现后者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的首相伦农伯爵,在内阁会议上公开表示王国愿意为拉斯卡尔英勇的革命战士提供某些需要的支持。拉斯卡尔过去曾是王国的神圣领土,倘若心怀故国的革命者们愿意重回故土,那王国将义无反顾的接纳他们。” 扎兹阿拿起手边的茶杯,含住一口茶水,在口腔里转了半天之后,慢慢的开口了。“倘若这些英勇的革命者回归王国,不知道首相大人能给予他们什么样的回报?” “首相大人还说过,他希望能及时和英勇的革命者们进行沟通…。” 扎兹阿将两手交叉在一起,再次沉默了很久。 “要是你能和王国的人联系上,不妨告诉他们:我们希望派遣一些使者过去,和他们联系一些能让双方的关系变得更为紧密的事宜。” “并且,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使者将会携带一些帝国北方贵族的头颅,这些北方人的祖先中有很多残忍的刽子手,曾在和王国的战争中杀死了很多法利亚王国的贵族。对这份礼物,我想王国里有许多人会喜欢。” “您说的没错,大人。”洛卡点了点头,“要是您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去安排了。” 洛卡走后,扎兹阿给自己倒上一杯红茶,思考起这件事来。 “问题有三:其一、如果我们不和王国会谈,他们会如何做?其二、就算我们投靠过去,王国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支持?其三、如果我们投靠王国,帝国和帝国里的民众会是什么样的反映?” “王国在之前的战争中惨败给帝国北方军团之后,一直试图报复,但却没有相应的实力。他们会很乐于看到帝国的损失,但是在牵涉到他们自身的时候,恐怕他们未必有勇气来来面帝国的大军。” “目前来说,对己方较为关键的是和南部城邦之间的贸易往来和物资支持,也就是戈博哈格海峡。但就算保持现状,王国为了给帝国制造麻烦,也不会限制我们的物资流通;就算投靠王国,以王国的实力恐怕也很难为己方提供更多的支持。” “问题一和问题二就此解决。然后,如果我们公开宣布独立,或是加入王国。那对帝国来说,我们就会从普通的、需要镇压的叛乱变成事关国家荣誉的象征;帝国和王国之间的战争曾持续了几百年,彼此的仇恨是很深的。而对于我们需要争取的,北方的普通民众来说,我们也将从反抗暴政的革命者变成入侵的外国人。这种变化,会很不利。” “尽管如此,派出使节进行一定的访问和试探还是有必要的, 扎兹阿注视着他的背影。 和法利亚王国之间的联系没必要太过深入,但少量的、带有善意的来往对彼此都是有利的。 比起这个来,让他担心的是洛卡。 在砍掉那女人的头时,洛卡没有提出半点意见,而是平静的接受了扎兹阿对他的委任。事后,这位商人也丝毫没有谈自己在和福柯堡沟通时付出的投入和努力。 就仿佛那一切从没发生过一样。 就最近得知的情况来看,洛卡很积极,通过他在国外的生意伙伴,为己方手头的奢侈品找到了销路,并买到了很多急需的物资, 纵使在这个过程中他为自己牟取了一些利益,那也没什么问题。但… “莫名其妙的怀疑固然是很蠢的想法,但毫无来由的信任就和莫名其妙的怀疑一样愚蠢。” 这样对自己说着,扎兹阿陷入了沉思之中。 人忠诚的理由会有很多。血缘的维系、利益的趋向、荣誉的见证、共同的理念、行为的惯性…但最后这一项,在洛卡身上可不是好事。 一个纯粹的商人会有什么样的行为惯性?他们重视的是什么? 钱、财富、收益。不管他们平时表现的多诚信,都是为了那名为财富的利益,而不是对诚实和忠诚本身有多重视。当抛弃诚信可以获取更大的利益时,他们可以在一瞬间换上另一张脸,而做出无数欺瞒、抛弃、背叛之类的事情来。 作为一个商人来说,这是合乎他们内部的道德标准和行事规范的;即,只认同成功,更大的成功。 更何况,自己在行动之前没和他商量。这件事里,本就存在这自己对不起他的成分。 但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砍了那女人。对那次的行为,自己没有半点愧疚或悔意。如果为了这种,洛卡决定背叛的话。。 那自己也能理解。 但既不能容许,更不能原谅。 一个政治家,没有资格因愧疚而行事。 当理念产生分歧的时候,那要走的道路也就注定要分开了。在这种事上,妥协是不可能的。 作为一个“人”来说,一个商人的道德标准没办法让人认同;而作为一个想要让事业成功的领袖来说,这更是需要提防的不安因素。 一个新生的政府,在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平台,可以为身居底层,却有很强才能的人(比如斯威、西伊尔、莫伦和自己)提供一个施展才能的平台和机会。甚至包括弗里摩尔。穆,因为那个老人虽然做了很久的商人,但骨子里还是一个想证明自己的人。 但洛卡,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现在自己提供给他的利益,能让一个商人的贪欲满足…至少暂时满足吗? 或者,这个商人有没有足够的头脑,来看清己方所拥有的潜力? 他重视的,是眼前的利益,还是潜力和未来的发展? 要是某些金钱上的补偿能让洛卡满足…。 我给不起。 扎兹阿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倘若不打算用洛卡的策略,那他对政府的价值并不大。发现机会的商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就目前的工作而言,洛卡作为商人或联络方面的能力,对政府来说都不是必须的。 现在,必须把所有力量集中到军队上。战场上的胜利可以让局势产生颠覆性的变化。并且,不应该拿己方的短处去比拼对方的长处。那些从小就在政治圈子里浸淫的贵族,长于桌子底下的利益交换和勾心斗角,而短于战场上的决死。 将对抗引入到对方不甚擅长的领域,毫无疑问可以增加胜利的几率。并且,洛卡过去就很富裕,能让他满足的资源完全可以让很多平民满足。 这样的话,如果胜利,那就一切都好说。洛卡会看到新的机会,重新加入我们。但就怕他作为商人的判断让他失去胜利的信心。如果他断定我们将失败而提前选择背叛,那恐怕会很危险。 问题很多。 第八节 溯源 “每十二人组成一个小队,每十个小队组成一个中队,每十个中队组成一个大队。每个小队有一个队长和一个队副。队长负责控制队伍、维持阵型、指挥战斗,队副负责维持纪律、记录军功、分发奖赏、物资分配。” ”此外,再挑选出性格刻板、有一定威望的人,让他们来担任军法官;挑选出身手灵活,反应迅速的人,来组建传令兵队伍。每个大队各配备两支军法队和两支传令队,每队需要而是人。军法队负责监督纪律,传令队负责传递讯息。” “在军官的选择方面,应当以军事素养、领导才能、军功等多方面综合考虑来进行选择。我们采用以胜负、应变能力、纪律维持程度等要素来判定军官们的能力,来对他们进行晋升。晋升也应当区分为两方面,单纯的功劳可以提升爵位,功劳和才能汇合起来才有资格提升军衔。” “按目前的物资储备和生产能力,我们可以支持半年以上的战斗。在三个月之后,我们就可以给每名士兵配备一支长枪,一把弩和五支箭…” 尹维西说到这里的时候,莫伦打断了他。“你说弩?每个士兵一把弩?” “据城里传来的消息,现在它的产量很大。”一旁的扎兹阿从身后拖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弩弓来,递给莫伦。“正好我这里有一把。你看,射程不远,性能普通,威力不强,但使用起来很容易,坏了也好修。” “好的。”莫伦点了点头。“武器方面,总是越多越好。你继续说.” “恩。”尹维西又拿起报告来。“目前士兵们已经开始进行队型和纪律的训练。如果能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进行练习,那战斗力将会有可观的提升。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并不适合作为士兵的市民愿意入伍。他们的战斗能力堪忧,却要消耗很多装备和补给,建议以合适的方式劝说他们离开。” “这个,”扎兹阿看了莫伦一眼,“我记得某人说过,他来领兵的话,并不在乎手下是什么样的兵,数目也是越多越好。” “而且你没听错。”莫伦抬起头来。“要是不会影响后方的工作,什么人我都要。只要你舍得给,我就要。来者不拒,越多越好。” 尹维西惊诧的看了看这位过去的同事和现在的上司,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除了支持你还能做什么呢?”扎兹阿停顿了一下,和莫伦对视着。 随后他们两人都大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尹维西诧异的看着他们。在笑声结束之后,才再次拿起了面前的档案。 “在物资的运送方面,我们需要工具。马匹和车辆都严重不足。” “这个,从贵族那里缴获的大约有五百多匹。” “我们希望能有一万匹以上,大人。” 听到这话时,扎兹阿像是被噎了一下。“你说多少?” “一万匹。”这次回答的是莫伦。“我知道你弄不到这么多,所以就和士兵一样,越多越好。我去外面募兵的时候,发现家家户户都有马。他们那种马,身躯矮小,跑的很慢,但却极能忍饥挨饿,吃苦耐劳。是很适合在军队里使用的马匹。” 然后他略讲了一下马匹可能产生的重大价值。它们能让士兵以更快的速度行军,并且保持充沛的体力作战。 “这样…”扎兹阿想了一下。“我可以安排人去买。你也不妨给士兵们下一道命令,让他们带上自家的马来军队。。到时候给予合适的补偿就是。你说的那种马我也见过,按人口算,拉斯卡尔周围最多只有几千匹马,整个北方说不定能有一万匹…。天那,这又是一大笔支出。要是这对你来说不那么重要…” “极为重要。”莫伦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吧,好吧。”扎兹阿一脸扫兴。 看到朋友这种表情,莫伦就决定说点能让他开心的事。于是他对扎兹阿说,在筹备到一定数量的马匹后他就打算出征。 “最近哨兵送回来一些情报,敌人正打算在瑙洛聚集。我不打算在这里等他们集合好。士兵们已经接受了一定程度的训练。要是方便的话,过几天我就率队出发。” “有把握吗?”扎兹阿问道。 “战场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手头的士兵是很稚嫩,但敌人也并不比我们强,现在他们的军队里也不过是一群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农民。我能获胜。” “那就好。也许你清楚,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在战场上失败,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极有可能面临全面崩溃的结果。” “我清楚。”莫伦说道。 “那就好。我还有事,今天来来这里主要是想说一下军队建设的思路,其余的事情就由你们来处理吧。”扎兹阿说道。 “现在士兵们不光是对战斗所需的技巧很生疏,对为何而战他们也几乎毫无了解。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会导致他们在胜利之后肆意劫掠而影响我们的名声,并会妨碍我们提升影响力和扩大队伍。因此,我们需要充分激励士兵们的作战意愿,并让他们了解我们是为何而战。” “因此,在训练的时候,我们还应当加强对士兵们在思想上的教育。毕竟,他们中什么人都有,小市民、农民、佣兵、水手…我想了一个办法:每天晚饭之后,把士兵们聚拢在一起开会。在那时候进行交流,让士兵们一起唱歌,并讲述过去的生活。” “讲述贵族们是如何通过种种隐秘和巧妙的手段来残酷和卑劣的掠夺他们,让他们弄清自己贫穷和痛苦的根源。让他们明白面前是什么样的敌人,这些敌人有多可恨,以及他们为何而战.。。” “这些都很好,大人。”尹维西听完扎兹阿的这一思路之后,这样回答道。“严格的纪律能保证士兵们有更强的战斗力,也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我们。而共同的理念能让士兵们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并在更多的时候同仇敌忾,一直坚持到最后。” “还能加强士兵们之间的友谊。”扎兹阿说道。“让他们在辛苦的训练和艰巨的战斗之后可以有所调剂。” 对他们说的,莫伦没有发表意见。 第九节 报应 市中心的广场上,像之前几天一样聚集了为数众多的人群。 尽管死刑已经持续了几天,但在市民中的热度并未有半分消退。在大量的市民们成为刽子手之后,广场边上就多了许多摊贩。他们出售糕点、啤酒、甚至衣服和玩具,以供人们一边观看死刑,一边吃喝玩乐。 许多人为了争取最后几次处刑的光荣而用尽各种办法。到了最后,为了避免纷争,政府不得不做出规定,以猜拳来从报名者中安排人选。 这一天,要被处死的人是塞恩特教堂的大主教,一个胖的像水桶一般的家伙。在他被押上断头台之后,下面的人群中便开始议论纷纷,说的都是这个教士聚敛到的财富。 “听说他在祈祷的时候,也在一刻不停的吃着大鱼大肉。”有人说。 “那算什么?士兵们搜查教堂的时候,他的地窖里被搜出来几十桶好酒!这教士衣服上戴着金链子,十字架上镶着珠宝!啐!” “这群公鸡每到星期天还劝我们给神明捐钱!呸!全都进了他们的腰包!” “嘘!要公布罪名了!大家注意听!” 人群因这样的呼声而安静下来,两个身着红衣的典刑官走到台前,开始宣布这名罪犯的罪名。 “犯人名阿亚米。普尔达。”典刑官的声音像以往一样,平稳、冷酷,不带半分感情。“曾任塞恩特教堂主教,罪名:贪污、欺诈,以及性侵、猥亵、谋杀儿童。” “证据确凿,判决绞刑。” 下面传来一阵嘘声。人们惊叹着、咒骂着、许多人捡起手边的石子,朝台上砸去。 “下面有请本次猜拳获胜的幸运儿--特里斯坦先生!” 一个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成年男子从台下爬上去,从等在那里的刽子手那里接过绳子,站到台前。(..info无弹窗广告) “你有五分钟时间,抓紧吧。”旁边一个矮小的刽子手低声对他说。 “大家听我说!”这个叫特里斯坦的男子声音有些颤抖和悲愤。“我能站在这里,要感谢大家和冥冥之中的神明---倘若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我弟弟,几年前被送到这教堂里的唱诗班,那时候我们全家都为他高兴。” “前几年他失踪了,教堂里过来的人告诉我们,他逃走了。我母亲很生气,我父亲很失望。当时,我们甚至以他为耻辱。” “但结果呢?前几天政府在搜查教堂的时候,发现了我弟弟的尸体!” 他说到这里,一脸悲戚,泣不成声。“那尸体泡在药水里。我弟弟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身体上却到处是被玷污的痕迹!我和父母赶过去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都干了些什么啊!我痛恨命运,因为它让我弟弟生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我也感谢命运!感谢我们的新政府和扎兹阿大人!他们给了我了解真相和复仇的机会!虽然即使杀死这个人一千次也不足以报偿我弟弟所受的苦难!但至少,在这一刻正义得到了伸张!” 说罢,他便将手中的绳索拉起。那个早已说不出话的教士身躯肥胖,特里斯坦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了起来。 那神父,竭尽全力伸出两只手,试图抓住绳子,却也只是徒劳。他的身躯被向上拉去,逐渐的,四肢开始痉挛,嘴巴张大,两眼翻白,喉头不住的发出“嗬嗬”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下面的特里斯坦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直到教士的腿颤抖了最后一下,低垂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他才松手。 下面的民众在因教士的罪行而愤怒之后,看到这一幕,又都因教士的死亡而欢呼起来。被欺骗、被背叛、被亵渎之后的震惊和愤怒,与死刑的报偿交织在一起,所诞生出来的正义。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们兴奋而愉悦呢? 随后,扎兹阿在米洛和彼尔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上高台。典刑官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刽子手们纷纷让开,他走到特里斯坦面前时,后者擦了擦眼泪,挣扎着站起身来。“大。。大人。” “你做的很好。”扎兹阿柔声说着,伸出一只手,将倒在地上的男子拉了起来。“这一刻,你便是正义!” 这句话让特里斯坦再次泪流满面。“谢谢,大人,谢谢您。”起身后,他深深一鞠躬,额头几乎低到扎兹阿的膝盖高。 两边的刽子手随即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市民们!”扎兹阿像以往一样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广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刚才,一个罪犯被惩处了。” “他以神父的身份,长期以来用各种虚伪的谎言来欺骗大家。暗地里却敛财、纵欲,甚至草菅人命。” “在为了信仰,为了供奉神明的地方里,坐着如此卑劣的事情。这让你们愤怒,是不是?然而,我要说,这是必然的结果。”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哀叹,扎兹阿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下去。“这个世界上或许有神明,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和能告诉你们的,便是:神明与我们无关。” “倘若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在他们看来我们也不过是蝼蚁一般。你们,我们,会因为蝼蚁供奉我们而去理睬他们吗?” “在遭遇挫折的时候,那脆弱的人,心胆俱寒,便臆想出神明来安慰自己,原谅自己的懦弱,宽慰自己的痛苦。在无可奈何之下,这时他们仅有的一点出路。他们,在欺骗中感受那短短的温暖,在麻醉中安详的死去。这,是不得已的辛酸,这一点,我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可那些骗子!”他指着那教士的尸体,“连这一点空间也不给我们啊!他们利用我们的痛苦!践踏我们的信任!连我们赖以逃避的最后一丝温暖的所在,他们也要侮辱和剥夺啊!” 这一次,下面不仅仅是哀叹。许多人早已热泪盈眶,而更多的人眼中,则是迸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怒火。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在忍受各式各样的不公和不同种类的痛苦。这是实实在在,然而也是有些模糊的感觉到的。因而,他们会不自觉的愤怒和焦躁。但实际上,社会对于剥削和掠夺,还是做了一定的掩饰,而对于那些踩在他们头上的阶层到底是怎样无耻的掠夺他们,他们是说不清楚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事实清清楚楚的摆在他们的面前,把道理明明白白的的讲给他们听。 “打倒贵族!打倒帝国!”人群中有人喊道。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是低沉而苍郁的低吼。这一次,和之前很多次起哄似的、带着玩笑意味的声音全然不同。 在怒吼发出的这一刻,这群人,这一刻似乎在某些地方出现了奇特的变化。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他们也不会理睬我们。而我们,也根本无需那些,因为我们是人!” “人!这就足够了!我们是人!”扎兹阿像是感受到了这气氛,声音变得更为亢奋。“不需要神明,这本身便值得我们骄傲!我们的灵魂里便蕴藏着无数的潜力和可能性!” “在过去,你们可能被疾病和贫穷,侮辱和蔑视所困扰。在不断的打击之下,失去自信,将身上的能力忘掉。但我们需要的往往只是一个契机!当那契机出现时,我们便能让自身的全部才能发挥出来!那一刻,我们的生命将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辉!” “我,在这里!我将给你们这个契机!我将给你们面对敌人的勇气、面对未知未来的信心、谨慎判断的智慧、坚持不懈的精神!这些全都蕴含在灵魂中的东西,从今以后,你们将拥有这些!今天开始,它们将作用在你们,彻底成为你们的一部分!” “那边!”扎兹阿指了指南边的方向。“我们的敌人在那里!长久以来他们欺压我们,禁锢我们,欺骗我们!” “他们称自己为帝国,仿佛这样说便有了为恶的理由一般!而我们,现在便应拿出灵魂深处的信心和勇气,将他们碾成碎片!” “只要能对他人保持尊重,面对自己时我们便能感到骄傲!只要能拥有智慧和勇气,面对任何事情都能无所畏惧!敌人是强大的!但即使要经历千难万苦,胜利也将属于我们!敌人终将被我们碾成碎片!踩在脚下!神明又算的了什么?我们是人!” “我们是人!”整个广场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这声音,不止是喉咙发出的。用心倾听,便能感受到那一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它,传到远方,穿越天际,甚至穿透时空,到达宇宙深处无人所知的角落。 而在那里闪烁不停的,便是人类灵魂所能迸发出的,最为耀眼和璀璨的光芒。 第十节 污秽 “您的意思是,要我们为您效力?” 帕里提克大楼一楼的会议厅里,帝国政府的许多文书、吏员被召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虽然没有被囚禁,但也受到了一定的监视和约束。得到参加会议的要求之后,有许多人心下忐忑,而扎兹阿在了解这种情况之后,一见面就对他们直截了当的提出了为新政府服务的要求。 “如果你们愿意交出过去的不法收入,并为我们的新政府服务,那你们就能顺利度过这一段时期。” “我不得不对你们做一些告诫,以及希望你们能注意到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为我们工作,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工作可能会非常辛苦。”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并不认同我们的理念。没关系,为了薪金,为了安全,或者为了寻找机会。。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处刑台上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政府处死那些人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他们该死。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并没有更合适的处理方法。” “而你们,犯下的罪行尽管不如他们,但也一样是罪行。我相信你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遇到这类问题时革命政府不会手软,我不会手软。因此,最好别试图愚弄我们,别对我们扯谎,别试图颠倒立场、混淆概念、冒充无辜。” “这样,你们就能活。你们的工作,也将得到应有的报酬。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你们将发现我们并不那么严苛。对于工作,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就是‘尽力而为’。” “把工作做好是大家的事情。在这一问题上,我不会容许有人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推给下属;也不会在安排任何人去做他完全不懂的事情后要求他承担责任。”扎兹阿做了个握紧双拳的动作。“在最困难的时候,领导者是我,承担责任的人也将是我。” “倘若你们对这些话还有所怀疑,那我可以将这些准则制作成规定、写成条文。在以后的工作过程中,你们会发现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这一点我过去就有所耳闻,大人。”一个坐在前排,满脸皱纹的老人说道。 “啊,那很好。你的名字是?”扎兹阿看向这老人。 “休穆。”老人欠了欠身,“我过去是帝国财务科的一名科员。我有个孩子,曾有荣幸当过您的学生。” “那也是我的荣幸。”扎兹阿对着他笑了笑,又回过头来继续讲。“言出必行。啊,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们承诺,我绝不会强迫你们去做任何直接和帝国作对的事情。你们要做的不过是协调物资、组织活动、调解冲突、结算款项…都是你们过去曾从事过的工作。而只要你们在工作中尽心尽力,那么就算我们被帝国击败,你们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大人,”一个表情软弱的中年男子举起手来。(..info)“您的行为和过去的不一样,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但…我这并不是说您会失败,只是帝国的法律里有规定,任何协助…的人都与乱党同罪。” “关于你的这种顾虑,我们想到过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安排人准备一批你们在为叛军工作时如何进行破坏,从而导致了我们失败的证明文件。”扎兹阿摊开双手,这样说着。“空出名字。倘若我们失败,它能在最大的程度上稀释你们在这一段时间里的所作所为。” “但我也要提醒你们,要是你们真的进行破坏或妨碍我们的工作,那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们,革命政府将做一定的保障;而要是我们取胜,那这样的文件也可能会妨碍你们以后在新政府里的晋升。” “情况大体上就是这样。我相信你们都很聪明,我们所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那些贵族、黑帮、商人,到底是不是该死,你们可以闭上眼睛,问问自己的内心,那是不是公正的事情。” “你们在年轻的时候,可曾满腔热血?可曾竭尽全力,想要实现这个世界的公正?可曾被残酷的现实压的喘不过气来?可曾让自己内心中最宝贵的东西沉寂和消饵?” “我们在战斗,”扎兹阿举起了一个手指。“我们不是强盗,不会肆意掠夺各处的财富,这一点想必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的目的是长久以来盘踞在这个社会里的黑暗和剥削的反抗,是对寄生在社会里的寄生虫的清洗。” “那么,你们是不是愿意尝试一下和我们合作?道路可能会很坎坷,但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做。” “为我们工作,你们将得到很高的、并且是合法的收入。在我看来,”扎兹阿举起了一个手指,语气温和的说着。“政府理应是我们的生活中最强大的组织。这样的组织需要最优秀的人才,也应为这样的人才提供最优越的待遇。” “公正。在我看来,让所有人都得到一样的收入并不是公正。给最有才能的人提供最好的机会;让最有贡献的人得到最丰厚的回报,这才是公正。在钱、生活物资、交际环境、自我展示。。所有的方面,政府都会为优秀的才能提供最为丰厚的回报。条件是真的足够优秀,并且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 “仔细想一想再做选择。你们可以忠诚于我们,尽自己的全部才能来为我们这个新生的、需要有才能的人的新政府工作。如果我们成功,而你们在这一过程中又有出色表现的话,财富、地位、名誉对你们来说都将唾手可得。到那一天,史书上将把你们的名字和历史上的其他很多英雄并列,甚至比他们更会辉煌;孩子们将读着你们的名字和生平事迹长大;歌谣里将传唱你们的丰功伟绩,直到天涯海角,直到世界尽头。” “你们也可以选择以普通的方式服务,那样也能获得一份过得去的收入,以及安全。[..info超多好看小说]革命政府绝不嗜杀,只要你们恪守本分,便能平安度过这次动荡。然后像过去一样的生活,默默无闻、但安然无恙的过完这段人生,然后像个平凡人一样的老去、死亡。” “这两种选择都是革命政府,以及我本人认为还算宽裕的条件。但如果你们中的某些人还有别的想法,”扎兹阿看到了几个激动到满脸通红,双手颤抖的前帝国文书们,就笑了笑。“那么断头台上的那一幕也将毫不留情的出现在他身上…” 说完这些,他将双手并拢,看着面前的人们。 在官场里打滚的人,热情和理想会早早被磨灭,因而不像普通的民众那么容易被鼓舞起情绪来。 然而,他们也不过是人。人,始终是脆弱而经不起诱惑的生物,唤醒这些人心中沉寂的激情和热血,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人,长久以来一直无需为衣食担忧,有一些甚至还能从贵族们那里获得较大的利益。因而不是可以依靠和信任的对象,但在市民们已经被发动起来之后,他们却是值得拉拢的力量。 他们的地位,始终是从属于贵族的。论才能,他们要高于贵族阶层,但却只能在贵族桌子底下捡些残羹剩饭,产生不满是必然的。在平时,隐约的不满固然会被整体的形势所压制,但形势发生某些改变的时候,不由得他们不动心。 平素生活里的亲近,也会让他们对于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缺乏敬畏。倘若没有机会,那他们也就得过且过了。但其中真正有才华、有野心、有头脑的人,有足够的眼里和敏锐性来看出自己、看出革命政府所做的一切体现出来的潜力。 “我选第一种,大人!”扎兹阿没等多久,一个还算年轻的男子就站起了身来。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语气凌乱的说着。“我以前早就受够了那些贵族的侮辱!为了家人和父母不得不忍气吞声已经很久了!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大人,我选第一种!”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拉斯蒂,大人,拉斯蒂。” “会议结束后请你留下来,登记一下想做的工作。”扎兹阿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随即转向人群。“还有谁和拉斯蒂先生一样,现在就做了决定的,也请留下来。不过要做这样的决定,慎重考虑也是应当的,只要能在两天之内给我答复就可以。” 最后的结果,是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大都是比较年轻,出身较低,对贵族们的种种恶行在心底颇为不满,并被美好的前景激励的热血沸腾的人。这样的人,当场就做了决定:坚决的反对他们的前东家―帝国政府。 而其余的人,有许多都是一幅“非常愿意接受,只是出于习惯需要考虑一下”的态度。 他们交换的眼色意味深长,其中有野心、有疑惑、也有顾虑。但即使是最为麻木的人,在这样的诱惑下心中也动摇了。 在离开之后,有些人都赶到了没有参加这次会议的几个老吏那里。 他们是地位不高,但工作了很久,在这群吏员有着较高威望和影响力的人。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奥比斯,在听完从前下属的描述后,摇了摇头,做出了这样的评论: “好可怕的人。” 之后,这些人面对这个需要做出的抉择,聚在一起进行了一次会谈。 “真是个虚伪的人。”聚集起来的五个人中,一个最为年轻的、只有五十岁出头,坐在最下首的人这样评论到。“竟然拿这种难以实现的诱饵来驱使人为他效力,还说什么‘贤者’。” “布鲁克,你这么想?那你打算怎么办?”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问道。 “怎么办?他不可能成功。”被称作布鲁克的老人摆了摆手。“我们安心等下去就行。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帝国难道会放任他们不管吗?” “问题是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坐在第三位的老人有一把装饰的很漂亮的白胡子,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捻着它。“你哥哥能让你不被牵连进去。但这次死了那么多贵族,要是有人想找人负责,我们怎么办?” “我倒觉得我们不妨先答应。”坐在第二位的老人摸着手上的指甲,这样说道。“先答应他,尽力和他合作,等他信任我们的时候,再联络那边的人。迪亚德的,或者福柯堡的…” “要是被发现了,就会被送到广场上。羞辱一顿,然后切成两段。”第四个老人说。 几个人都沉默了。 被处死的人中有他们的朋友,他们的雇主,他们长久以来利用和被利用的对象。那些人,前几天还在宴会上和他们谈笑,转眼间就身首异处。这样的残忍和果决,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扎根在心底的恐惧。 那个瘸了一条腿的人,在某些事情上显得的是宽容,近乎清理;在另一些时候,另一些事情上则残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种喜怒无常,难以揣度做法,让他们不敢轻慢。 “比那家伙还可怕。”在冷场了一阵之后,坐在首席的老人开口了。 这位老人与其他几人不同。 他的全名是基诺。德波尔。他出身贵族,在斯拉里王朝的宫廷里担任过侍从。在卢兹尔一世的时候他失去了家产,却得到了检察官的职位。在这个职位上他做了三十多年。在四世登基后的动荡中他被安排退休,打发到当时极为危险的拉斯卡尔养老。但他却平安的度过了数次风波,并且再次谋到了高等秘书官的职务。 现在,他已有九十七岁,满口的牙齿掉了一半。他平时总是闭着眼睛,一幅衰弱不堪的模样。但偶尔发起火来,却依旧能挥舞着拐杖打人。 “您说的是谁?”坐在次席的老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有谁?我十四岁的时候见过沃里。卢兹尔。”基诺敲着拐杖,“这家伙,跟他是同一类人。” 听到这话后,下面的几个人都没吭声,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不过是个教书的。”布鲁克忍不住反驳到。 “就气度而论,和书里记载的确实有些一样的地方。”第二个老人说道。 “要是按你们这么说,他有可能成功了。”第四个老人说道。 “我觉得按他的提议试一试也无妨。”第三个老人摸着胡子,说道。“就算把叛乱平定了,大部分的功劳也不会算在我们头上。基诺先生说他像那个人,我看他做事情也很有章法和气魄。要是他的承诺能兑现,那无疑值得我们帮助。” “我说,你们都怎么了?”布鲁克忍不住大声吼了起来。“他是个卑劣无耻的骗子、强盗!广场上煽动和收买人心的安排能迷惑那些傻瓜,但你们难道不清楚?他安排手下人在城里到处扯谎,难道你们真的信了?我们过去几十年的积累和安排,难道要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舍弃?难道” “你不说这个,我倒忘了。”坐在第四位的老人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凭这,也值得我们投资。这个人过去十几年不过是个教书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潜力。我想起来了,面对仓库里那么多财物毫不动心的狠辣、处决敌人的那份残忍、对局势的判断和把握,遇到机会时的反应速度。有这样气魄的人,值得帮助。” “我赞同,”坐在第二位的老人满脸不忿的笑着。“市长大人不需要我们帮忙,戈贝塞克先生不需要我们帮忙,帝国也不需要我们帮忙。很好,他们都很强大,怎么需要我们这些老东西?除了这个唯一向我们请求帮助的人,我们还能帮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布鲁克,后者像是想起了什么,脸涨的通红。 “我也赞同。从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个知道分寸的人。”第三个老人说着。“要是他想成功,就非得犒劳我们的支持不可。我们过去固然很有权势,但依旧是一群默默无名,只能在角落里挣扎的老东西。在我们死后,谁会知道我们的本事?我们的力量?我们缔造的辉煌?” 他们达成了一致后,一齐看向坐在首席的基诺。 而这位端坐在首席的老人闭了一会儿眼睛之后,缓缓站起身来。 “布鲁克,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身处何处,不要因为我们暂时没有被抓起来,就觉得已经安全了。” “是,先生。”布鲁克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个危险的人,也许是很久以来最危险的一个。”他需按了这样的判断之后,又做了决定。“和一头猛兽打交道,就必须时刻谨慎小心…。答应他的要求。” “局势明朗之前,我们没必要公开行事。但别的方面,不妨帮帮他。”老人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看看他能不能兑现诺言,再说之后的事情。” 第十一节 交换 “你确定这方法真的有效?” 在帕里提克三楼的小会议室里,例行的早会结束之后,西伊尔一边收拾手边的文件,一边就过去政府人员的事情随口问了一句。(..info无弹窗广告) “嘛,总要试试才知道。”扎兹阿摇晃着手中的羽毛笔,低着头写着些什么。“我稍微计算了一下利益,感觉他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利益?” “与那些贵族相比,他们并不贫穷。”扎兹阿斟酌着词句。“但就他们的能力而言,我认为他们看到那些什么都不做,只是享受的贵族是会滋生不满的。” “并且,人做事并不是只讲求物质方面的利益。”扎兹阿用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伊尔。“有些人,更注重精神方面的满足和成就感,更希望有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舞台,希望自己的才能有一个发挥的机会。” “在帝国里,他们需要面对无数的阻碍。一个平民出身的人要登上高位,就算有才能、有运气,也要面对极大的困难。在那样的困难面前,选择在我们身上稍微下一小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西伊尔沉默了一会儿,咀嚼着扎兹阿的话。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在不停发展变化的。这一原则在我们身边的表现,便是厌倦感。”扎兹阿继续说着。“人啊,任何事情做久了,了解了其中所有的诀窍和方法之后,都会感到厌倦、乏味、单调,会不自觉的想要进行一些新鲜的尝试。只要我把合适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可能经的起这样的诱惑。” “我不懂。”又过了一会儿,西伊尔还是摇了摇头。“那些人…也许你有你的道理,但我不想听。我想知道的事情是:他们可靠吗?” “哎呀,这种事情就不用太过计较了。我会让斯威做一些安排,但就算他们在其中捣鬼,也总能干些活。比完不成工作,要更好吧。比让那些很积极,但是连字都不认识的人去瞎搞,弄得一塌糊涂,你还不能埋怨以免挫伤他们的积极性,要更好吧。” “好吧。.info[]”在被西伊尔瞪了一会儿之后,扎兹阿举起双手。“如果你要求的是忠诚,他们不可靠。如果我们失败,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背叛;在形势明朗之前,不能指望他们起什么作用;但要是我们取胜,那他们就有发挥的机会了。这些人大多也曾在别的地方任职,作为榜样,能让我们省很多力气…” “这倒没错。”西伊尔耸了耸肩,整了整面前的文件。“我这里也确实需要人手。” “到处都需要啊。” 西伊尔离开之后,扎兹阿就在自己的屋子里踱起步来。 “除了这个原因,他们还有别的问题需要解决。”扎兹阿看向窗外,满脸嘲弄的笑意。“他们利用自己地位获取的财富,这正是洗干净的大好良机啊。” 然而,事情仍有可能出现意外。整个上午,按扎兹阿的命令,没有别人来打扰他。只有彼尔进了这屋子几次,为扎兹阿更换泡好的红茶。扎兹阿则在踱了一阵子之后回到了座位上,一直坐到中午,终于等待了预想中的客人。 “有人来拜访您,大人。”在快吃午饭的时候,彼尔急匆匆的跑进扎兹阿的办公室,做了这样的陈述。“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请他进来。”扎兹阿收起笔,看了看墙上的座钟,将面前散落的纸张收拾了起来。“竟然耽搁了这么多时间。” “大人。”来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凡,语气谦卑而恭敬。已经打起精神,调整好状态的扎兹阿面带微笑,用亲切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 扎兹阿发现,这是自己昨天在会议上曾见过的人。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扎兹阿曾注意到这个人整场会议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却一直在默默记录。“有什么事?”在心中做了某种评估之后,扎兹阿微微颔首,礼貌的询问道。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小人名叫卢。德波尔,是基诺。德波尔的孙子。我的祖父非常尊重您,对您的事业也愿意支持。因此,在得到了某些对您不利的情报后,托我将它们转达给您。” “对我不利?”扎兹阿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是什么呢?” “您的身边有个叛徒。”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卢的语气里沉着而稳定。“他表面上在为您服务,但实际上却仍在和帝国的某些贵族联系,试图在帝国来攻打这座城市时担任内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一种得意的、待价而沽的眼神看着扎兹阿。盯着他看了几分钟之后,扎兹阿笑了。 “我素来敬仰基诺先生。要是他肯帮助正义和公理的一方,那对整个革命政府来说都是一种荣幸。要是他肯屈就拉斯卡尔副市长的职务,在很多事务方面用他丰富的经验给予年轻而经验不足的人们一些指引,那整个政府都会感激他的。” “对您的好意,家祖不胜感激。”卢低下了头。“但按家祖的意思,为了更好的合作,他暂时不适合担任公开的职务。那样的话,会影响他和过去的一些朋友之间的联系,这点请您谅解。” “唔,我明白了。那么,为了表达政府的诚意,希望基诺先生能收下这份礼物。”扎兹阿说着,从桌子下边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当着卢的面打开它。里面是一幅卷起的油画,画卷被打开时,卢的身躯震了一下。 “《夕阳下的晚餐》。”他露出震惊的表情,喃喃的说道。 “恩,拉米尔大师的巅峰之作,被达米亚斯。莫德勒侯爵以三千金币的价钱在拍卖会上购得。现在是我们的战利品。”扎兹阿将画卷合上。“在我看来,画就是画。这次动乱里想必基诺先生也遭受了一些损失,希望这幅画可以弥补一部分。” “在政策方面,我们不能违背承诺。但基诺先生年纪大了,需要照顾的话,我们可以进行安排。要是方便的话,我个人希望能在合适的时间去拜访基诺先生,以表达我的敬意。” “对此我们不胜荣幸,我代表家祖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卢没有谦让,而是很干脆的接过了礼物。“在家祖看来,您是和沃里。卢兹尔一样伟大的人物。他和他的朋友,都愿意为您事业的成功提供最大的支持。而那个在暗地里背叛您的人…” 卢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来。“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通过在瑙洛那边的朋友,家祖得到了这几封信…内容和笔迹都完全相同的复件。那个人写给瑙洛的,以及那边给他的回信。看内容,他们的商谈还没有进行到太深入的地步。不过我还是劝您早做打算,以免真的造成什么危害。” 承诺换情报,很好。扎兹阿笑着接过信,完成了这次让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随后,他们又交谈了一阵。其主要内容是诚挚的邀请和客气的回绝。在卢离开之后,扎兹阿拆开信,看了起来。 “我的朋友,向您问候。” “最近北边的天气很冷,走在路上,许多红色的石头依旧在哗啦啦的落下来。” “你那边的小麦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年的年景不大好,不过我想你那边应该不至于断货吧。要是不行,从别的地方调一些来吧。” “我这里的仓库还没有腾空。但要是你现在运过来,也不至于没有地方装。不管怎么说,一切凭你的安排。” 有了卢的提示,这封信确实能让人联想到许多内容。 信纸很普通的、政府的公文通用的白纸。是复件的话,字迹也应该经过了誊录。 “凭它看不出来是谁。”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扎兹阿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封信来。 “这里的小麦存量在增加,但我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能给你供货。因为最近南边更需要它。” “不过,你还是做好准备吧,如果机会合适了,我会立刻发货。到时候会通知你。” 这一封更短,更简单。 是谁?扎兹阿的头脑里闪现过几个人物,随即又从脑海里驱散了这种想法。 怀疑将会种下猜忌的种子。即使真的有叛徒,也不能用胡乱的猜忌来破坏难得的积极形势。 那叛徒,为了取信于人,工作起来会出色和更积极吧。得利用好这份积极性,多创造点价值啊。 这样想着,扎兹阿放下了纸条,脑海里闪过那位德波尔先生的用意。 几乎是个活在历史中的人物啊,那个老人。扎兹阿记得曾在某几段描述中见过他的名字。 而在这座城市里,他有着比帝国的市长、黑帮头子、商会会长都强的势力。 这倒也罢了。主要是他还很聪明。据说,那个人信奉因果,所以从不做过于残酷的坏事。 这一点,和弗里摩尔。穆类似。和一个这样的人合作,并不会让自己感到不舒服。而他的势力,为己方提供的帮助可能会远超原来的预计。 事情在慢慢好转啊。这样想着,扎兹阿走到窗边,俯瞰起城市里的景色来。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房顶的红砖,枯黄的树叶在微风里缓缓落下。炊烟从烟囱上升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扭曲成波浪般的形状。 从许多扇窗户里都可以看到一边吃午饭,一边在交谈着的人们。看不到表情,但从挥舞的手臂和后仰的身体来看,也许是在笑。 为什么笑?为崭新的生活?为正义的伸张?为黑暗前那短暂的黎明而笑?为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像一个“人”一样的生活而笑? 不,也许只是件小事,只是朋友之间说了件好笑的事情而已。太过正确,会将热情和积极性激发出来,但这热情本身,就难免枯燥。 更不用说热情过后所产生的,沉重的压力和烦闷的情绪了。 那个人,那群人,热情早已消逝了吧。扎兹阿向东看去,能瞥见旧城区边上几栋建筑的影子。 “在年轻的时候经历过理想和热情的燃烧,而后在现实中遇到挫折而失败的人,极易走向原本的反面。” “如果老师教的这个规律没错的话…前一段时间里我表现出来的残酷和疯狂应该足以让他们害怕,而这次的拉拢又能让他们安心。对于以安全和利益来作为行事驱动的人,这两种力量的挤压足以让他们屈服。当然,可能还会玩一些小花招。但在形势发生大的改变之前,他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这些长期养尊处优的人是很在乎自己性命的。为了利益,某些时候他们会很疯狂;但如果要冒很大的风险,他们就避之唯恐不及。这封信,”扎兹阿拿起信来,皱着眉。“他们不清楚它的意义啊。” 第十二节 顾虑 来到帕里提克,见扎兹阿之前的一路上,尹维西感觉很愉快。 在和扎兹阿相处时,他从未感觉到有压力。在他看来,能遇到一个了解军队的重要性,军队有什么样的需求,并能竭力提供支持的领袖是自己的极大幸运。 在暴乱的时候,他正好跟莫伦在一起。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领袖,但当时因为不看好他们的行动,尽管莫伦极力劝说,他也没有参加。直到事后,在他看来不可能的行动成功了之后,他才大吃一惊,加入了革命军。 在尹维西看来,能在极为不利的局势下,他用一连串操作的极为出色的行动扭转了局面,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作为一名知情者,以及在过去虽然不得重用,却有机会见过无数大人物的前帝国参谋,尹维西觉得这个人极为出色,身上充满了成功所需的品质。 但他在彼尔的带领下来到扎兹阿的办公室外面的时候,听到屋子里传出很大的谈话声。 出于礼貌,他就没有立刻敲门。 “您何必要接纳那些人呢?他们都是些混账、恶棍!”屋子里说话的人似乎语气很激动。“就算您不像对贵族们那样直接宰掉,也没必要把他们拉进我们中来吧!” “你对他们印象很坏?”尹维西听到了扎兹阿的声音,平静而缓和。 之前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一次不那么激动,而是说起了几件很让人气愤的坏事。 其中一件,是讲述者的朋友将香料裹进布匹里,本来已经瞒过了巡视的贵族,但就是贵族身边的文书多了一句嘴,结果被发现了,罚了一大笔钱。另一件,则是讲述者的朋友和一位贵族家的侍女偷情,被发现后,本来那位贵族并不在意,但在一名来访的小吏的挖苦下,不得不把两人都送进监狱。 “他们都是些没事找事的混账。”那个声音再次重复着。“并且过去他们为贵族效力!这些人!倘若说贵族是街上横行霸道的流氓,那他们就是帮流氓按住平民的打手!都该杀光才是!您要他们有什么用呢?大家都愿意支持我们了,” “他在激动些什么呢?就因为做坏事被发现了?”尹维西摇了摇头,暗自腹诽道。 “撕开它。”片刻之后,扎兹阿的声音响起,依旧很平静。 短暂的平静之后,屋子里传来纸张撕破的声音。 “我看到你撕的时候用的是两只手,朝两个方向。” “是…可这。。” “你觉得贵族比这张纸更脆弱吗?” “当然不是。。可是…” “那么想撕碎那个名为‘帝国’的玩意,也同样需要朝两个方向用力。或者,至少要保证一方面的力量是固定的,另一方的力量才好下手。单纯而简单的做法固然痛快。但如果只朝一个方向用力,就算力气再大,也只能让自己摔倒。你说对吗?” “是…是,大人。” “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帝国和其主体---贵族,才是我们当前的敌人,为了打倒这个敌人,其余的任何人都要争取,即使是不支持我们的人,只要他们能保持中立,不去帮助帝国,那对我们来说阻力也减少了很多。你觉得不是这样吗?” 了不起!尹维西差点儿喊出来。 从一个军官的角度来看,不论任何时候,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敌人的薄弱部分,都应是最有价值的。 而这个从前的图书管理员,思路竟然这样清晰,难怪他能在那样危难的环境中取得成功。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良久之后,一个很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没事。宣传方面的工作,还麻烦你多费心。” “现在没什么可费心的了。”尹维西听到了椅子响起了声音,急忙走到一边。“西伊尔把全城的人都弄进工坊里去了,最近许多酒馆生意都不好做。也就只有早上处刑的时候,他们在人群里稍微讲一点儿。” “这个你不用担心,以后有你忙的时候。”门开了,扎兹阿这样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啊,是你。” “大人。”尹维西低头致敬到。“我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进来说吧。格帕尔,你先回去吧。” 他叫格帕尔?尹维西用眼角瞄了一下这位宣传官,依稀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却不料那个人也看了他一眼。 这,似乎是个很可恶的人。眼神交换的一瞬间,尹维西产生了一种幻觉,这个人读懂了自己对他的厌恶,也同样的厌恶自己。 他的身体似乎抖动了一下,随即轻微的摇了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驱走,随即跟在扎兹阿身后,走进屋子。 坐下后,他将士兵的训练和装备的问题做了汇报。扎兹阿一边喝茶、在文件上签字,一边听着。 汇报结束之后,扎兹阿当即表示,现在政府手头比之前宽裕了一些,可以考虑购买一些武器装备了。 “最重要的还是粮食。”扎兹阿这样说到。“这个是核心中的核心。幸好收获季节没过多久,还比较容易买到。然后是布匹,这个似乎也不用太操心。武器装备虽然不难买到,但价格实在太过昂贵。要是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由我们自己生产出来。” 随后,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有关武器的情况。尽管在新的支持者的介绍下,政府和一些商人取得了联系,有了一定的的贸易渠道。但在过高的价格面前,还是只能望而却步。 扎兹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充满遗憾。 “其实就算是帝国军,也都是贵族们自己掏钱买铠甲。”尹维西心里对扎兹阿的遗憾有些不解,但他没有把这疑问说出口。毕竟,自己手下的士兵大多都很穷,而要是能由政府这边提供装备的话,也能让自己这边减轻不少的压力。 总之,有些问题得到了解决,但剩余的问题还不少。而当扎兹阿滔滔不绝的讲着的时候,尹维西走神了。 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在军队里任职的时候,也总有些贵族喜欢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而现在,面前的扎兹阿仿佛也不是一个叛军头子…这个前任图书管理员身上半点蛮横的气质都不存在,而像过去那些爱唠叨的军需官。 他的思维飘的很远,训练的安排、军官的人选、营地的布置、阵地的选择…在他耳边仿佛有无数的喧嚣声响起,许多人举起酒杯,在大笑着,喊叫着。 对了,酒店。尹维西突然想起,似乎曾在某个酒店里看见过格帕尔。宣传的主要工作是在酒馆里进行的吗?倒也不奇怪。 他想起在那里听到的种种传言,什么圣贤的诞生啦、用一根棍子撬动星星啦、徒手撕碎神明啦…总之,都是些奇怪、荒谬、但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故事。 在他来得及进一步想下去之前,听见了几声敲门声,就立刻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对于一位前军官来说,这是必要的能力。 来人是商务官洛卡。他一进来,便满脸笑容的向扎兹阿鞠了一躬。 “有个坏消息,大人,那就是我们的钱用光了;但同时也有个好消息,今天守卫队那边送来了统计的结果:我们查抄的贵族财产,所有的首饰、古董、绘画加在一起,总价值超过三百万金币。” 听到这个数字,尹维西感到一阵耳晕目炫。即使是过去自己的那些管物资的同僚,个个脑满肠肥的家伙里,也没人见过这么大一笔财富吧。 扎兹阿也在笑。与往常从容而平淡的的微笑不同,这一次他的脸上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把它们卖个好价钱还需要进行一定的谈判,也要花一点儿时间。”洛卡继续说了下去。“但那些商人们应该比我们还急切。对他们来说,尽管有钱,买到这么多名贵艺术品的机会也不多。他们也清楚我们急于用钱,所以。。” “那就麻烦你了。我们用钱的地方太多太多。不能为了卖出好价钱而拖太久,但也不能卖的太廉价,而让政府蒙受损失。具体怎么做,麻烦你多费心了。” “是,大人。”洛卡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得把工作的核心思路写成浅显易懂的文字发给他们才行。”又谈了一会儿之后,两位部下告辞了。他们走后,扎兹阿对在旁边的房间里听了很久,现在才走出来的希尔莉说道。 “关于那些财宝的工作吗?” “要是能把它们换成粮食和武器,”扎兹阿拿起面前的茶杯。“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这样做…”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指责的话说出口。 这些艺术品,她曾在去朋友家做客的时候见到过很多次。 这些财物的主人,曾以珍惜和骄傲的语气来对她介绍它们。她知道他们有多么珍爱这些绘画、雕刻、首饰。而在她自己,一想到要卖掉这些,她心里就不由自主的难受。 她斟酌着词汇,想要劝他留下其中的一部分,但又不敢。正在她犹豫着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开口时,扎兹阿却先开口了。 扎兹阿没有注意她表现出来的异常,而是在头脑里盘算着自己这些手下的工作和忠诚度,并说了出来。 “尹维西,原本的身份是一名低级军官。他见到过我在叛乱事件中表现出的能力。而他自己,有能力,有才干,却偏偏因为身份而在帝国郁郁不得志,所以才来为我工作。” “而洛卡,过去就已经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成功。尽管他也因为贵族们的肆无忌惮而承受过很多的损失,但他在本质上是一个商人。商人这种生物,你知道吗?他们是不会对人忠诚的。” “那种毫无理由、毫不保留的忠诚,我从来都不指望。因为我相信自己挑选出来的都是有头脑、有才能的人。这样的人,需要把他们每个人看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条件的忠诚,对他们来说既不合逻辑,也不符人性。也许生活较为单纯,头脑较笨的人身上会有这样的素质,但拉斯卡尔可是个商业城市。” 希尔莉看到他进入了这种专注状态,就丢开自己的念头,从桌上拿过纸笔。 “善待友人,打击敌人,这两种都要坚决。” “这世上有无数的道德规范,其中并不存在在所有环境之下都适用的规则。唯有人们心中的公正与善意,才是最高的标准。” “有付出,就能得到足够的回报,这样的社会算得上:公平。一个进步的社会必须以它为运行基础。 “弱者,没资格原谅冒犯了自己的人。他们没有资格提‘原谅‘这个词,因为那只会引起蔑视。但如果是强者,那在敌人已经因恐惧而颤抖,再无反抗的余地的时候,原谅他们是应尽的义务。” 换言之,就是强大了之后,要对敌人宽容一些吧。希尔莉一边感觉没来由的好笑,一边在记录下面用不同字体的小字加上注解。 “复仇是一件不用着急的事。过的越久,味道就越甜美。” “只有最卑劣的人才会一边用恐惧和颤抖的眼神看着作恶的人;却用最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做了好事、或是想稍微做好事的人。” 他越说越快,但希尔莉动笔的速度比他说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扎兹阿说完这几段之后,沉默了下去。希尔莉则很有默契的这次的笔录标注上日子,然后收到一个有些旧的夹子里。 扎兹阿像是没看到她做这一切。他在那里静静的思考,过了许久,长叹了一声。 无声无息的,希尔莉站了起来,走到了扎兹阿的身后,将他抱在怀里。 “很累,是不是?” “还好吧。”扎兹阿感受着身后柔软火热的身体。“其实更多是害怕。有你在,很多时候能轻松很多。” “我也是呢。”她吃吃的笑着。“你这里的人都穿的这么朴素,我都不好意思见他们。但是你害怕什么呢?是怕我吗?” “再敢这么说,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自己出去!”扎兹阿做出一幅恶狠狠的样子,随即又笑了。“我是害怕我自己。” “那又是为什么?”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我并不例外。最近我的思维并没有停顿,但却已经感觉到了权力的魔力,它确实是无上的美味。” “老师曾说过:‘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给人带来乐趣的玩具。而在这一世界里,最大的矛盾便是人的能力、精力的有限性和欲望的无限性之间的矛盾。’而我,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 “即使是最近,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在常被这些所困扰,相比之下,倒是解除困境之前,压力还很大的时候,那时候只想着解决问题,倒没有这方面的麻烦。” “说的这么啰嗦,到底是什么麻烦?” 即使是经常时常能看穿事情本质,并把很复杂的问题用很透彻的语言描述的一清二楚的扎兹阿,这一次也让舌头在嘴里转了很多圈才开口。 “这样说吧。就算是在平时,人们也要面对很多可能性的诱惑:比如飞上天啊,比如在小的时候,被欺负了之后设想把欺负自己的大孩子都杀掉啊,比如设想自己可以徒手拔起一座山啊。” “而权力,就有把很多可能性变为现实的力量。譬如想要拔起一座山的愿望,虽然有了权力也不能真的拔起,但却可以把山给夷平;而要是打算杀掉什么人,有了足够的权力,那对部下下达命令就可以了。” “然后呢,实在很难拒绝去实现这种可能性啊。尤其是像我,有足够的逻辑可用,足以用各种道理来把自己的一切行为正当化。” 这样说着,扎兹阿禁不住苦笑起来。“现在还好,只是感觉到了这种可能性。但如果持续胜利而我又不做任何预防工作的话,大概迟早会变得和那些我要打倒的人一样了吧。” “你怕的就是这个吗?” “没错,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变成那个样子会有多恐怖,拼了命想要打倒魔王的人,在胜利之后自己变成了魔王?” “如果早点和这些文官达成协议,我们的前景将开阔很多。但和他们合作的危险性,便是完全扭曲我们的本意。” “我们,我…作为理想主义者而存在的,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总人数稀少,而其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 “而我们要战胜的对手也许并不强大,但却极为难缠。如果我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妥协和容忍上,那么放到建设和努力…真正有价值那部分的力量必然就会少很多。” “这就是我在汇集起一定实力后才和那些文官进行交易的原因。堕落。呵!要时刻保持警惕啊!” “当年那老混蛋说起这种事时笑眯眯的样子,让我看了就烦的要死。不过那时候的生活,离这种事太远,所以我都不怎么去想。而现在…” 即使还有些遥远,却出现了变成现实的可能? 希尔莉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尽管在小的时候他就零零碎碎的给她讲过很多,但她依旧不懂。即使她很聪明,但毕竟从小和他接触的东西有太多不一样。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她的视野太过狭窄了。而扎兹阿从童年时就被灌注进大脑的,对这个世界和人类的理解,她更是无法想象。 扎兹阿刚跟她接触的时候,就用“不断变化的不稳定性综合体”来形容他们周边的世界和他们自身。那时候她就听的云里雾里,差点把这个人当成疯子。只是他在同时还带她一起玩,玩的很开心,她才改变了看法。 而即使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在已经完全认同他的能力,知道他有多聪明、多强大的现在。他所讲的,她还是不懂。 但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崇拜他、爱他。她感觉到自己所爱着的人很辛苦,很累。而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对他提什么意见,而是应该安慰他。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你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想了很久,她只能说出一句很笨拙的、连自己都感觉不合适的话来。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没办法,只好用了很大力气,将他抱在怀里。 扎兹阿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的意思。“没错。即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成功。现在的精力还是应该集中在摆脱目前的困境上。想的太长远,根本没必要啊。而要是为了那时候可能发生的坏处去工作,倒可能反而阻碍成功呢。” 他像过去一样笑了起来,镇定、从容、充满自信。不用看,希尔莉就知道那是曾让她最为仰慕的笑容。 想起那时候,再想起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由得让她一阵脸红。她怕他发现,就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一阵,她轻轻的说:“对了,那件紫色的套裙我收起来了。” 她说的是之前在晚餐时曾穿过的一件盛装。扎兹阿当时没说什么,但晚上提醒她,那衣服太多奢侈了。 “恩,需要简陋一点。这个没办法,委屈你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我们必须在很多事情上做出榜样。” 其实她并不在意,但能引起他的愧疚感,就让她很开心。反正自己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漂亮。 “对了,没收的财产,有一幅画是帕维尔大师的作品,我觉得挂在我们新家的客厅里蛮合适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流转,颊带红晕。 那是米卡拉西洛。帕维尔为赛多西里家的一位伯爵和他的妻子所画的画像。 那对夫妇年纪差距很大,并且身份迥异,但却生活的和谐美满。在她小时候,曾多次憧憬过那样的生活。之前她偶尔听到米洛在闲谈的时候说起了这幅画,这次就顺便说了出来。 “恐怕不行。”扎兹阿用一种严肃认真的表情看着她。“那幅画至少值几千金币吧。领袖的行为是下面人的榜样,如果你去拿了它,只怕我的手下里会掀起一阵私下瓜分奢侈品的风潮。” “好吧。”他没能领会她的意思,让她有些失望。“那么,这么多艺术品,你打算卖给谁?” “洛卡联系了一些南方城邦的商人。他们会运来很多我们急需的武器、盔甲、药物,还有粮食。” 说到这个词的时候,扎兹阿的语调变了,充满自信和魄力。 “重要货物中最重要的一种,粮食。我们将…” 扎兹阿滔滔不绝的讲起一系列的计划来。但这一次,没等他说完,希尔莉就站起身来。 “头有些痛,我先回去了。”她说。 第十三节 忙碌 扎兹阿没有注意到希尔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info无弹窗广告) 他有别的事情要忙。在组织、生产、秩序等工作都已经委托给合适的人之后,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劝说,拉拢到一批能力很强的人之后,他打算将所有情况在脑海里汇拢一下,以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尽管之前打了一个漂亮仗,赢得了这座城市居民的交口称赞,也肃清了很多敌人。但这只是第一步,更强大而残酷的敌人正在前方,要是不能击败他们,那…扎兹阿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对莫伦的能力,扎兹阿有信心。但尽管对军事了解不多,他也知道: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并非优秀就能取得胜利的。 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则太多太多,一座山、一条河、一阵风,一顿早餐,全都可能成为左右胜负的因素。而自己又不能上阵去指挥,那就只能针对胜利和失败的各种可能性而做好准备。 那么,要做的事情就比较明显了。将自己的征服和平民们的利益更紧密的结合起来,确保即使前方出现失败,后方也能组织起一支新军;即使再次失败,也能带着城里的老弱妇孺抵抗,直到逃走,或者流尽最后一滴血。 且不说是否有必要。想做到这样的程度,需要什么? 扎兹阿在头脑中理顺着可以利用的资源。砍下罪行累累的贵族头颅,这项工作可以通过合理的宣传,把它当做荣誉分发给较为冲动的市民和新加入的士兵。这样,一方面可以激发起他们的血性和战斗欲望,另一方面也可以断绝他们的后路。那些贵族的亲属一旦被激怒,报复起来将是没有理智的。 然后,还需要一些体系上的改变,尊重他们;有技巧的,然而真诚的善待他们;在每个角落里―工坊、商店、港口、政府、军队,在所有能控制的区域展示出公平;确保人们的付出会有足够的回报。 实际上,长期处于弱势的居民们要求的并不多。只要控制住宣传渠道和操作方法,不让他们的心理预期值过高,不对他们做出太过分的许诺而导致失信,不因莫名其妙的傲慢而轻视他们,就能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忠诚和奉献。 给居民们一种比过去的生活方式更好的体系。这样,在面对威胁和外敌时,他们就会为了保护这个良好的体系、这样的生活方式而舍生忘死。 能做到。他对自己这样说着,也这样相信着。 然而,之前的另一个问题又立刻冒了出来,这样做是否有必要? 生命无疑是宝贵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对贵族的欺凌、侮辱和压榨听之任之,那这里大多数人的生命无疑都是安全的。 假若不这么做,这个城市的平民们会安全的,然而也是苦闷的生活着。只是需要承受着贵族的白眼和蔑视,需要忍受着长期的痛苦、辛苦的劳动、随时可能出现的灾祸、更不用说经常性的饥饿和疾病。 而最糟的是,没有发展的希望。和死比起来,这样的生存有价值吗? 扎兹阿长叹了一声。这种问题,不同的人永远会有不同的答案。而想追求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那就完全是自讨苦吃。 作为个人来说,扎兹阿对那些宁愿接受这种生活也不愿起来反抗的人是蔑视的,看着那些人去死也不会有半分怜悯;但作为反抗组织的领袖,就需要拉拢这些人,鼓励这些人,充分利用他们的力量。 作为群体的人类心理,处于始终不满的状态。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当他们长期处于和平时期,就会感觉这和平的生活庸俗和平凡的让他们窒息。他们会忘了战争中必不可少的死亡、毁灭、悲伤、痛苦,而只想到它所能带来的战利品、激情、光荣;而战争到来之后,发现战争与他们原本所想不甚相同的人们也将坚持很久,直到感受了足够的鲜血和痛苦,才会在惨痛的损失后发现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开始渴望和平的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目前的帝国,正处在两者之间转换的状态。卢兹尔四世的十四年和五世到现在的十六年和平,帝国已经三十年几乎没有战争了。长期平静的生活让人们觉得苦闷,而贵族们,虽然还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但新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贵族们,兴趣早已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精美的食物、华丽的衣服、奢侈的舞会、名贵的珠宝…这些享受取代了在军营里拼命的练习和战场上厮杀的光荣而成为流行趋势。对现在大部分的贵族来说,享受生活比练习武艺重要的多。 在这样的气氛下,帝国的统治群体,整体精神上已经被腐蚀出了许多孔洞。尽管完全烂掉还需要一定的过程,尽管暂时他们还能处理好很多问题,干好很多工作。 而己方,在革命精神和艰难时局的同时作用下,能培养起既尽职尽责,又有能力,又能坚持原则的官员。如果需要进行长期的对抗,那便会在这方面展现出优势来。 关于贵族和官员腐化的过程,扎兹阿其实很有兴趣。 “一个人,有着某方面卓越的、强于竞争对手的能力,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在几十年的这一批,是浴血的奋战和拼命的搏杀)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极高的地位和丰厚的财产。” “他们的生命里,展现的是努力、智慧、积极进取的精神和光辉灿烂的业绩。在有了这些之后,即使出现了堕落的机会,他们也会对其存有一定程度上的蔑视。” “但在他们死后,他们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没有敌人,没有要尽的义务,有足够的财产和条件可以肆意享乐。面对这种诱惑时,又有多少人可以节制住自己?帝国需要多少官员?为了保证利益不会外流而只允许贵族来担任官员。而这些官员,在什么都不做就享有一切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去从事那么辛苦的工作?他们中的大部分也不屑于去做管理庄园和在帝国任职之外的琐事。” “作为人,他们没有长辈的动力和追求,也没有危机逼迫他们去拼死搏杀。从小的时候开始,他们便在自以为‘爱他们’的人的关怀下,习惯于安逸的享乐。” “而那些丰功伟绩,也实在是难以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提起兴趣。做的再好,也不过是重复父辈的功绩,就人的本性来说,这实在是缺乏成就感的工作。”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思维到这里戛然而止,扎兹阿感受到自己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大脑,笑了笑,伸手到桌子右边,将茶杯拿了起来。 他摇了摇茶杯,空的。彼尔没来?啊,今天她似乎吩咐过彼尔不要进来,而自己似乎拒绝了她一些什么。 生气了吗?扎兹阿想起希尔莉过去在闹别扭时露出的狡黠笑容,不禁微笑起来。 在她来到他身边之后,他并没有发现生活有什么改变。但现在,他却似乎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看来这次拒绝确实让她有点不开心。回头送点礼物给她吧。扎兹阿这样想到,拿起空茶杯,在手中把玩着。 她会给自己生孩子吗?以后自己的孩子也会堕落也那幅模样吗? 这是不能容许的事情。也许在良好的教育之下,这并不是不能解决的…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了。是彼尔,小侍从缩手缩脚的端着茶壶和茶杯走了进来,给扎兹阿倒满一杯,又悄悄的走了出去。 想必是她安排的。扎兹阿看了看彼尔瘦小的背影,又看看冒着热气的茶杯,忍不住又审视起自己来,却跟以往一样找不到让人害怕的地方。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也许真该按尹维西说的,把他送到军营去?正这样想着,门敲响了,彼尔再次走了进来。“大人。” 这就是个需要教育的对象。“什么事?” “有人来拜访您。”彼尔的声音低的不像话。“他们好像是先和洛卡先生谈了一阵,然后洛卡先生来对我说,希望我能安排他们和您见见面。是两个人,都是南方来的商人。” 彼尔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和别人见面了?“那好,请他进来吧。” 彼尔出去了。一会儿,他领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驼着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可以看出衰老的力量已经在这具躯体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只有那双眼睛里还偶尔流露着商人们惯有的精明和狡诈。 另一个人年轻许多。他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比起老人来,显得严肃而充满自信,但也稍嫌生硬。 在他们二人的胸口,各佩戴着一枚海豚形状的银质徽章。这是帝国南方的诸城邦中,韦尼托城邦商会联盟的正式成员的标志。它的价值,一方面是可以在大部分城市的银行抵押三百金币。(韦尼托的商会联盟总部承诺它的每位正式成员都至少有这样的价值)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身份的展示。在大多数时候,它的佩戴者们只是用它来昭示身份,不至于使它落到被抵押的境地。 “欢迎。”扎兹阿站起身来,注视了徽章一秒钟后,开口道。“两位先生从韦尼托远道而来,为我们带来了急需的物资,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您太客气了。”两人中年老肥胖的一位先鞠身行礼。“我叫希洛克,他是巴萨尼斯。如您所说,我们从韦尼托来,能见到睿智的贤者,拉斯卡尔的控制者扎兹阿。哈利拉斯大人,我们不胜荣幸。” 扎兹阿动了动眉毛,觉得“控制”这个词很动听。在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位商人迅速进入正题。 他们带来了三艘船,按之前得到的消息,将上面满载了粮食、布匹、铠甲和武器,希望能以合适的方式和拉斯卡尔英勇的革命者进行合作。 “要是您能去参观一下我们的货物,我们固然能感到极为荣幸,相信您也一定会满意。”希洛克用夸张和语气说着这些的同时,也不停比划着手势。“他们在南边打了二十年的仗!这虽然让我们损失惨重,但武器师傅的水平现在绝对要比那些迪马斯戈的胖子强的多!” “我会去的。并且我相信我也一定会满意的。”扎兹阿以同样的语言回敬这两位商人。“韦尼托商人的信誉足以证明这一点。您带来的粮食和武器,只要价格合适,无论多少我们都会收下。但是布匹,非常抱歉,城里的工坊最近生产出了许多。而铠甲,价格太过昂贵,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两名商人对视了一眼。“可是现在这座城市正面临着很大的威胁,要是开战的时候您的士兵没有铠甲…” “抱歉,但我们的财政确实紧张。粮食对我们来说都是必需品,武器我们也能接受,但那些做工精良的铠甲。”扎兹阿摇了摇头,“我知道即使是在南部城邦,它们的价格也颇为昂贵。我们的士兵大多是平民,也实在负担不起这样的花费。” 两位商人有些失望,但他们还是留下来,又详谈了一阵。 “城里的工坊生产出来布匹质量上乘,价格优惠,两位的船回去的时候不妨带上一些。”扎兹阿满脸笑容的说着。“而现在,我们手头也有许多各式各样的艺术品,名画、雕塑、首饰、珠宝,希望能出售给各位。” 对这些,商人们没有发表意见。但谈话结束而告辞的时候,两位商人虽然还因为铠甲的滞销而有些失望,但表情基本还是满意的。 而扎兹阿则从桌子里拿出一份清单,看了许久。 这些商人,暂时是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们追求的是利润,而因双方旗鼓相当而变得持久的战争中,才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利润和机会。 至少暂时,还不坏。 但他的思维很快从较为顺利的事情上飘到有待于解决的问题上。人手不足、组织不力、亢奋过度、缺乏经验…以及在许多要做的事情上都要面对各式各样的阻力。 以及与妻子的争执,她那张彬彬有礼、整齐礼貌,见到他时经常露出撒娇似的表情的面庞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不由得对自己拒绝让她挑选奢侈品的做法有些后悔。 “但是我实在是不能啊。”他苦笑着想到。 “敌人有十几万大军,有无数可以调用的资源,有消耗了很长时间才建成的,虽然存在很多弊端但依旧能维持一定程度上秩序的官吏体系,有辽阔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 “那些人,即使对贵族们存在反感,也会因为利益和惯性而成为我们的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倘若在精神上再出现堕落的情况,那还谈什么革命?” “在方向上,我是他们的领导者;在行动上,我是他们的榜样。要是我容忍妻子为了享乐而去随意挑选缴获的财物,又有什么资格禁止他们去这么做?” 组建家庭这种事,正如革命工作一样。在一开始往往会让人充满种种浪漫和幸福的憧憬和向往。但在之后,就常常会被许多琐碎、复杂、矛盾和混乱所充斥。 当时,扎兹阿审视自己的内心,确认自己确实喜欢她,又因为刚刚获得了成功而信心百倍,就抛开顾忌,接受了她。 但现在,被种种琐碎的事情所困扰,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再想到和她的关系,便让他觉得颇有压力。 不论在道德或是行事标准上,领袖都是所有部下和民众的榜样。 好吧…也许在好事的方面可能不是,但在坏事的方面一定是。 扎兹阿很清楚,在广场上的事件发生之后,许多属下是以什么样的狂热和崇敬来看待自己。现在己方面对的是颇有前途、难度极大而缺乏经验的工作---造反。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许多人一举一动都会模仿他。 自己娶了一个贵族女人。这不能完全说是坏事,部下们会向自己贺喜,若是真的不错,他们也会娶一个。但如果在贵族财产的事情上他开了这个头,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动用了抄没到的财物,那部下们极有可能有样学样,利用自己工作中的便利开始中饱私囊。 这种事绝不能允许,但她那边… 扎兹阿站起身,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她很聪明,应该能知道会导致这种后果。但她还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要么是故意出个难题给他,要么是真的很喜欢那些艺术品中的某一件。 不管事实是哪一种,都很麻烦。过去,作为教师和图书管理员,他算是个穷人,无力给自己的女人带来幸福。那倒也罢了,他可以躲着。(他知道她过去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座城市里有无数的舞会、宴会、音乐会和俱乐部,也就是所谓的贵族社交界)但现在,作为一个掌握了权力的人,一个控制了整个城市的人,不能让她的家人祝福和同意,甚至不能给她一个任何女孩子都会期盼的婚礼,就让她和自己生活在一起,这已经够让他感到愧疚了。 而想想他们可能面对的前景,要是连生活上一些小小的要求都无法让她满足,那作为一个丈夫就太失职了。 “这太过分了。但。。不大妙啊…”扎兹阿想起她的姐姐,那个仍旧被关在巴斯蒂的前贵妇人,不由得眉头紧皱。 那女人让他厌恶。她叫什么来着?总之是个又傲慢,又放荡的女人。在自己很需要钱的时候将自己从希尔莉身边赶走也是这个女人做的事情… 但那还是她姐姐。 把妻子的姐姐关进牢房里受苦,说起来总不算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该怎么办才好?” 算了,希尔莉不提的话,就先装作不知道吧。 目前,政府所有的收入和财产,都是统一收集、分配和使用的。扎兹阿自己,从来没想到过要拿一个铜板使用,因为他素来是不在乎那些的。妻子到来后,他取出了不比别的官员高的,那份自己的薪酬,那也是小事。但新出现的,妻子和家庭对各种生活的必需品和奢侈品的需求。。 甚至不止是自己,以后要是获得成功,自己的部下也会有家人,他们的妻子也会有这样的需求,那该怎么解决呢? “腐蚀和黑暗的种子就藏在这里。懒惰、贪婪、放纵…。它们和追求美好生活的想法、渴求幸福的愿望结合起来,这个怪胎便诞生了。” 要是严格拒绝,就会让自己作为丈夫的自尊心受损,作为丈夫的责任失职(他在内心里,认为一个丈夫是有义务让妻子在生活上的要求得到满足的)但只要他将这种事情发展下去而导致的可能性一列举…他的脑袋里除了头痛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在这种头痛的过程中,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另一个女人。现在已经记不大清楚名字,被他亲手砍掉脑袋的那个女人。 要是当时没有那起意外,或者她没那么傲慢和愚蠢,现在她应该就是自己的妻子。扎兹阿试图去想象和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模样,一时竟觉得有些可惜。 但对于当时的所作所为,他并不后悔。要是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利害分明,可以用纯粹的利益关系来解释,那办起来就容易多了,但也糟糕多了。 要是和那个女人结合,不管她要什么自己都半点不会在乎。也不会因为没有满足她而有什么愧疚的地方,更不会因为她情绪不佳而困扰… 但是,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宁和满足。回到有她在的‘家’,就像小时候和养父与伙伴们一起的时候一样,是温馨而亲切的感觉。 那张有时慈祥,有时严厉的面庞,看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会说什么呢? “要做什么决定之前,需要把这决定会导致什么结果想清楚。” 是啊,接受了她,就该有面对这种事情的心理准备。以后需要处理的,含有矛盾的事情应该会很多。这样想着,扎兹阿将烦恼暂时丢到一边,去回忆了一些较为高兴的事情。小时候和同伴们玩闹时的快乐,养父的严厉和慈祥带来的温暖,第一次想通某些事情时的愉悦感,第一次被赞扬时的兴奋… 与无法理出头绪的感情与责任相比,这些实在是轻松和美好的太多了。 假若说目前的事业是在云端里翱翔,感受各种激昂、危险和浪漫,简直像全身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一样的话;那家庭生活的点滴就是在平地上行走,每一步都那么普通、平常,让人提不起干劲来。 然而在生活里,既有云端里的日子,也有脚踏实地的每一天。扎兹阿。哈利拉斯,这个在许多事上都聪明过人的角色,在许多对抗激烈,事关生死的场合都能表现的极为精彩的人,此刻却在逃避,像一只鸵鸟一样,试图把脑袋插进沙子里。 “现在先不管,以后说不定就找到办法解决了。”他对这样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随即又决定晚上向妻子道歉。将暂时的困境对她说明,并请她谅解。他准备在其它某些方面对她更体贴一些,作为力所能及的补偿。 这样决定了之后,他就很高兴的将她的事抛到一边,重新忙碌在手头的工作里。 “我做不到。”到了最后,他很痛苦的发现了这样的结果。 对于已经习惯一切都清晰、有条理、合乎逻辑、有所依凭的他来说,任由能改变他生活的、决定性的事情自然发展,却不能以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去改变什么的话,那他的头脑里就只剩下痛苦。 于是,他像过去遇到问题一样,将几十本笔记翻出来,再次寻找起来。到了晚上,还没能找到合适答案的他,索性就带着一打笔记回家。 第十四节 幻梦 这些年来,希尔莉的生活里已经习惯了各种宴会、舞会之类交际的存在。 而在进入了一种全新生活之后,她一直忙于将生活安排的更妥帖。在这一工作大部分完成,新家收拾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模样之后,她就习惯性的想找些朋友来做客。 不管是饮宴、跳舞,或是普通的聊天,都是她过去生活中所习惯的一部分。然而,她过去的朋友,以及大部分认识的人,现在都被关在监狱里。 据彼尔说,这些人并没有受到什么侵犯和伤害,大部分也不会像她们的丈夫一样被处死。但就算是这样,她们也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曾打算替这些人求情。但在看了彼尔找来的宣判书中这些人的罪状后,希尔莉觉得这样做不大合适,就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了。 而她生活中的另一种喜好,便是对各式各样的艺术品的欣赏。 这是因从小所受的教育而养成的习惯,有些干脆就是扎兹阿教的。 “美是心灵上的共鸣。所有优秀的艺术品,无论是雕塑、画、或者陶器什么的,都是他人心灵中的美好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上的体现。而其中某一些,还是种群和历史的见证。” 而现在,教给她这一切的那个人却把宝贵的、难以得到的艺术品换成了金钱。艺术的价值是金钱能衡量的吗?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而在试探了一下之后,她认为在这件事上他不会让步,也就不敢再做什么。说到底,她是有些怕他的。但心里有些委屈,也就没有再去照顾他。 “他会在乎吗?” 类似这样的想法,这样的问题,让她困扰。然而,就她的本性来说,是欢快而容易开心的。 这些忧愁的事情没持续多久,就从她的脑海里消散了。却而代之的是和扎兹阿在一起时感受到的幸福,那种温暖、充实感和对他的佩服。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在扎兹阿身边,对扎兹阿也是很幸运的事情。 品味着幸福,她开始在家里忙碌。忙碌什么?率领侍女一起安排家务。清洗衣物、窗帘和被单,烹制准备晚上吃的馅饼和鱼汤。她兴致勃勃,打算利用手头不多的食材烹饪出美味的菜肴来。 而在双手忙忙碌碌的时候,她们三个的嘴也没停下来过---偶尔吃点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 华伦娜的家里还有父母和姐姐,妮科莱特在城里则没有家人。她们聊的,大多是这些。 “您最近去看过大小姐吗?”华伦娜这样问希尔莉。 “没有。”希尔莉缓慢的揉着一片菜叶,“我觉得还不是时候。” “小姐有了丈夫,就把姐姐忘了。”妮科莱特毫不客气的说道。 希尔莉瞪了这个老妇人一眼,见她毫不在意的、并且十分麻利的摘着菜叶,顿时有些心虚。又看到她没看向自己,就没有做声。 “要我说啊,先生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妮科莱特像从前一样称呼扎兹阿为“先生”,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知道先生是个好人,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他是没办法。但和帝国作对,总不是好事。” “还有,小姐你啊,先生比你大那么多,他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结果你竟然嫁给了他。要是老爷和夫人还在,他们会怎么说啊。” “别说了,嬷嬷。”华伦娜忍不住开口。“难道你希望小姐也像别的人一样被关进牢房里,或者送去断头台吗?” “小姐又没有随便杀人。”妮科莱特嘟囔着,声音却小了下来。“我是不想让她以后被帝国法庭抓起来啊。” 这是压在她们心头的大石。即使已经在这栋屋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即使在与彼尔和米洛的闲聊里得知,只要罪行不是特别严重,就不会被处死。但当初的遭遇还是让她们时刻感到害怕。 “不知道昆提尔小姐嫁给沃里。卢兹尔的时候,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在说这些?” 听着身边的两人这样交谈,希尔莉的思绪不由得又进入了这样的节奏。 没错,少女爱做白日梦这种事实实在在是真的。每当有人提及他们的关系时,她固然会偶尔忧虑,但却几乎立刻会沉浸在许多总是有着美好结局的故事里。 那些传奇般的人物,是怎样取得胜利的呢?以后,他也会有为他效力的骑士,跪在他面前对他发誓永远忠诚吗?到时候,他会将自己带在身边,让那些骑士来亲吻自己的手吗? 她脸红了。 有一天,他也会加冕为王,而把王后的冠冕放在自己头上吗?到时候,会有成千上万人聚拢在一起,在战鼓和军号声中,自己一定不会怯场。一定会鼓起勇气,拿出一个王后应有的气度来,让大臣和将军们羡慕自己的气度。 这种在她来说经常出现的幻想这次持续的比较久,也较为深入。直到她身边那两个一直陪伴着她的人聊起最近市场上的行情来。 “我倒不是不爱吃鱼。”妮科莱特继续抱怨着。“但是别的菜都太贵了,真教人受不了。还有那两个小伙子,他们都买了些什么回来啊。” 她念叨着,本来明明只值十四个铜板的菜,彼尔往往要用二十个铜板才能买回来;而米洛有时候甚至需要三十个。 “就算你对先生说这些事都没用,他根本就当没听见。”华伦娜将洗好的菜放到一旁,去旁边取过几件衣服放进水盆里。“米洛先生已经答应了让你去买菜,那你还挑剔什么?尽可以买一些你觉得合适的回来。” 这一次妮科莱特没有反驳。她气哼哼的站起身,走进屋子里提了一壶热水,摸了摸希尔莉面前那盆水的温度后,将热水慢慢的倒进水盆边缘。 “哼!您就不该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做这些粗活!就好像我的麻烦还不够多似的。”妮科莱特一边抱怨,一边用自己那双树皮般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希尔莉柔嫩的小手。“真是不应该,” 呵护的神情加上责怪的语气,让希尔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保姆,话语里洋溢着满满的疼爱。要是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这样和那小小的、干干净净的、可爱的小家伙这样说话?当她意识到自己这念头意味着什么时,不禁有些脸红。 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这种想法,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就算这样,当她好不容易洗完菜的时候,妮科莱特和华伦娜已经将其余的衣服放到她们的水盆里了。 之后在厨房烹制馅饼的时候,希尔莉很少能帮上什么忙。但她依旧兴致勃勃的在一旁添乱,指挥着华伦娜在馅饼里加一些自己认为好吃的材料。 对于自己小姐那有些可笑的想法,华伦娜只是笑笑,而妮科莱特则毫不客气的劝她回出餐厅去,准备吃就可以了。 “我不要。“希尔莉嘟起了嘴。这时她那反对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成婚的女人,倒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我要学习怎么做,以后亲手做给他吃。” 对于这种意愿,妮科莱特最后也没说什么。并在做馅饼的过程中尽量放慢速度,好让可爱的小姐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晚上,扎兹阿回来的时候,希尔莉欢喜的出来迎接他。在她心里,已经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小小争执完全忘掉了。 对此,扎兹阿搞不太懂,但也很乐意的接受了。他称赞鱼汤的美味时,她趁机做了这样的询问: “我能请一些人来参加晚宴吗?” “晚宴?你想请谁啊。” “你的骑。。朋友,和他们的家人。”她记得他不打算让自己的部下当骑士,就匆忙改了口。而从他的态度里,她读出了某些歉疚感,内心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喜悦。“西伊尔先生、巴奇尔先生、斯威先生、洛卡先生。”她估量着这些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们会来吧。” “啊,是的,他们会愿意来。”扎兹阿像是怔了一怔。“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听到夸奖她很高兴,结果就没听清后面那句…看到他在看自己,就低下头,一幅想把自己藏在盘子后面的模样。随后,她又偷瞄了他一眼,露出做了什么坏事似的笑容。 这幅模样让扎兹阿起了兴致,就靠近她,用一根手指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面庞托起来。 她咯咯笑了起来,轻轻的推开他。“你不肯给我那幅画,我就只好提一点你能答应的要求啦。” 他也笑了。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并感到宽慰。 这种聚会,对她来说是已经习惯的,并且能从中得到很多快乐的活动。此外,在家里组织这种活动,还能让她过的很充实。从他这方面来说,这也可以给他和同事们一个更为轻松的交流机会,也能在他们中建立除了工作关系之外的、更为亲密的联系。 在那幅画的问题上,他的苦衷她知道一些。并且她也很聪明,知道他会为难,就给了他别的弥补错误的机会。 “我爱你。”希尔莉在他怀里轻轻呢喃着。“那幅画,至少暂时不要卖掉可以吗?”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并在心里遗憾想到这主意的不是自己。 随后,他们各自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饭。 希尔莉给扎兹阿讲了她的安排。原来这几天里,她们已经收拾好了客厅,在那里至少能容纳十来个人用餐。如果客人来的少,那她们三个就够了,如果人数更多了,那就需要再雇几个厨师。正好最近城里很乱,过去为贵族们服务的厨师有很多都失业了,可以雇几个过来。 “新政府没有认定做好吃的饭菜会有什么罪行吧。”希尔莉故意这样说道,忍不住笑了。 扎兹阿也笑了。“我们可不敢。要是真的这么做啦,我们自己就会内讧起来,肚子会想要干掉脑袋呢。” 希尔莉笑了笑,随即讲起这几天她们是怎么样精心布置各处,从窗帘的选择到镜子的摆放,以及客人来的时候准备的菜肴和安排的节目。 扎兹阿一边听着,一边告诫她不可过于奢侈。食物可以美味,但不能太过昂贵;衣服应当整洁,却不应华美。在现在的阶段,这些都是需要重视和小心的。 第十五节 深思 晚餐的会谈很顺利,气氛很融洽。(..info)但在晚餐结束,走进书房之后,扎兹阿却再一次陷入了深思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想工作的事,而是想起了一个朋友在过去的不幸婚姻历程。 那人是个医生,医术精湛,秉性忠厚。那段时间里,曾有人将一位全身上下生满疱疹,简直没有人样的贵族小姐送到他那里诊治。 那时候,甚至连那位小姐的家人都已经放弃了治愈的希望,他们送她来不过是表明自己尽了最后一份责任罢了。而他,费了许多力气,冒了很大风险,失去了许多其他病人,终于治好了那位小姐的病。 在长期的相处之中,作为她唯一的依靠,他们彼此产生了情感。病好之后,她就嫁给了医生。 之后,是一段较为短暂的幸福生活。在那之后,她的父母见到她重新活了过来,颇为欣喜,将她接回了家。 随后,他们去各处游历,欣赏各种艺术品,参加各种宴会,这样的生活让医生陶醉不已,简直像上了天堂一样。 但一段时间之后,医生就发现自己这位妻子和数个贵族私通,其中一位更是利用地位、教养,以及某些其它方面的魅力,彻底征服了那位小姐。到了最后,在多方面的压力下,医生不得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像这种事,现在想起来,依旧让扎兹阿唏嘘不已。 “难道他看不出来最后可能会出现这种结局吗?”当时的扎兹阿是冷静残酷的,他一边安慰自己的朋友,一边却在心里认为那是合理的、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那时候,他并不认为自己身上会发生这种危险,因而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在这几十年的生活里,他也并非独身一人。不过一般打交道的都是些女仆、厨娘之类的,符合他份和收入的对象。因为他的某些习惯,关系一般维持不了太久。在这些时候,他也偶尔会去找找几十个铜板一晚的女招待。 而现在,他和希尔莉之间的关系,和当初那位朋友的颇有些类似之处。在这一时刻,占据优势地位的是他;而一旦遭遇到极可能出现的失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会立刻中断。 从这个角度来看,想尽办法敷衍她就是了。 要不是扎兹阿不习惯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地方上,他可能就这么做了。事实上,他们之间还有一些别的关系在。 在扎兹阿担任希尔莉的家庭教师,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一个娇小可爱、打扮的很精致、经常会提出某些很奇怪问题的小姑娘。他们那时候偶尔会睡在一起,但那时候的扎兹阿是把她当做孩子,而非女人来看待。 但现在,在他们结合之后,他感觉到了某些很糟糕的可能性。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和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有时候会这样怀疑。他们真的要生活在一起吗?以后他们会有孩子,会分别担任父亲和母亲的职务吗? 当所有这些麻烦纷至迭来的时候,他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接受她。后来,他发现是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主要因素----当一个地位尊贵、装饰得体、温柔美丽的女子表示对一个男子的爱慕时,实在是让一个男子无从拒绝。 榜样…呃,扎兹阿突然想到,如果以后能获得成功,那么很多属下在这种事上恐怕也会以自己作为榜样,会去从那些被俘的、美丽的贵族女孩中选择妻子。 然后,那些女孩也会以对生活的要求来使得他们对物质享受的要求大大提高。然后…我们会在胜利之后构筑起一个新的贵族社会。 我,和我的伙伴,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将变成我们竭力要打倒的人。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的这种极为可怕的前景,让扎兹阿颤抖了一下。他想起晚餐时那个正在和米洛聊的很开心,偶尔会低下头去,满脸通红的侍女,就觉得麻烦真的大了。 但是,她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怎么能说积极准备生活的各个方面,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是错误呢? 怎么能说喜欢美,喜欢能引起心灵共鸣的艺术品是错误的呢? 怎么能说想要热闹一点,想要招待朋友来参加宴会,让大家从疲惫不堪的工作中放松一下,一起开开心是错的呢? 但所有这些,好的、正确的、无法质疑的想法汇合在一起,再混合进某些自私和贪婪、惯性和惰性,便塑造出了帝国如今那腐化堕落的贵族社会。 教师的工作区域较为窄小,因此扎兹阿对帝国上层的社交界并不太清楚。凭得到的少量信息,他能在某种程度上分析出它发展的结果。在战争停止,和平到来之后,不用一代人的时间,帝国的贵族阶层和社交界做为一个整体就开始走下坡路。社交界里流行的东西,将许多人心中积极向上的志向消磨殆尽,而让他们沉溺于脂粉堆和种种的享受之中。 这扇大门一旦打开,自己恐怕就无法再关上了。 但就要去关上它,恐怕是更糟的选择。因为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成功还是失败都很难断定…扎兹阿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 要是战场上吃了败仗,要面对的就是逃走或死亡。面对这样的前景,短暂的舒适生活难道也要杜绝吗?这说不定就是一生中仅有的一小段时光了。 想到这里,他竭力提起兴致,对希尔莉所做的种种工作进行恭维和赞扬。看到她的脸上因被夸赞而出现的光彩,他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晚饭之后,他去了书房。关上房门后,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书桌前,然后拿出纸笔,思前想后了许久。 虽然做事有时候全凭本能或一时的感觉,但无论是从个人的喜好或所受的教育上来说,扎兹阿都不是一个喜欢以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处理问题的人。事实上,不管暴动,还是杀掉嘉丝丽。洛,都是他考虑过后才做出的行为。 他所惯用的方式,便是详细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乃至于一点一滴。要是能弄清事情的原理和找出关键点。拿准了大方向之后,细节就不是特别在意。 而他有个习惯,就是每过一段时间,就将这段时间里自己所做的和所想的详细归纳一下,找出其中有价值的部分和做错的部分,以及确定后面一段时间的思路和要做的事情。 而对他来说,目前还是能秉持一份谦卑的态度来对待这世界。这个世界上一切事情的发展都自有其规律。人在其中生活,某些规律可能会妨碍到他们,对于某些规律他们可能会不喜欢。但不管他们想什么,做什么,那规律依旧客观存在。 “并非是‘人’这种善于欺骗自己的动物胡乱编造出来的规则,而是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扎兹阿这样想着,便急忙在笔记上写下来。 在最近的工作方面,自己已经从一名教师成功转型为叛乱者的首领,并且初步获得了成功。 其实一开始没有想到会做到这样激烈的。他想过妥协,想过交出这城市,想过慢慢积蓄力量,然后等待更好的时机。 福柯堡,洛,这个家族一直想要这座城市。 按他们做事的方法,能容得下自己和伙伴们在这座城市里占据一定的地位,而自己也确实这么做了。 经过谈判,洛家也答应了,并提出了比自己预料中好的多的条件。倘若一切顺利,那现在自己已经是洛家的女婿了。 然而事情终究没有发展到那个方向上。那冥冥之中的规则、命运,或是其它的什么东西迫使他杀掉了那个差点儿成为自己妻子的人。而后,自己要率领这座城市的几十万人,与洛家、赛多西里家,以及他们统辖下的北方的贵族力量为敌。 那又如何?扎兹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清晰的感觉到前方的压力,但胸中也涌出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在这几天里,不管有多尊贵的身份,多显赫的家世,多富有的财产,所有的人,只要被确定了罪行,全都被送上了断头台。 在那里,他们再也没资格趾高气扬。不管他们的眼神里曾有多少傲慢或自以为是,不管他们心中有过多少对平民的不屑和侮辱,这一刻都灰飞烟灭。 不是吗?人出生,来自这世界;人死亡,归于这世界。那些被人杜撰出来的什么高贵、骄傲、权势。。还有其它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都是为脆弱的。 唯有想要好好生活的愿望,以及不停努力、追求更好生活的做法,对人来说才是有价值的。而自己现在所要做的,即使有很大的难度,要冒很大的风险,却没有做错。 “要是不付出性命,就得像蛆虫一般活着的话,要准备好去死难道是很难的事情吗?”他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本过去的笔记,翻阅起来。 “困难很大的时候,无需将目标定的过高。凡事尽力而为,能做成自然是好;做不成,也无需被沮丧或自责之类的情绪所困扰。而任何时候,对形势进行准确的判断和保持清醒的头脑对于成功都有极大的帮助。” 形势,现在是什么样的形势呢?是率领一个城市的民众,对抗整个北方的贵族势力,甚至整个帝国。 他将笔记合上,丢到一旁,随即在那一摞没有写清题目的笔记里寻找起来。 “只要多翻阅一些历史文献,便能明白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即人类社会是永远不会停止变动与发展。任何设想出来的‘完美社会’都会有其弊病,也不存在任何‘最好的社会’。任何社会如果这样认定自己,那它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不是这本,扎兹阿看了几行之后,将这本丢到一边,拿起另一本笔记。 “相比人类的幸福和发展而言,一个政府和它的掌权者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但若是这些人因为这个,就以为自己是世界的全部,那就极为荒谬和愚蠢…。” 也不是这本。扎兹阿合上它,翻看起下一本来。 “任何人,在生活中都有自己重视的和需求的东西。一个优秀的领袖,便是能让许多人的追求和自己的追求互相契合,并且为他人的追求创造条件的人。” 这本也不是扎兹阿原本要找的。但里面的一些话却比要找的内容更有吸引力,于是他就读了下去。 “最能将才能不同、年龄不同、出身不同的人们聚拢在一起的,莫过于共同的追求和理念了。对人来说,理念是极为强大的内在力量,只要没有愚蠢到以为有了理念胜利就是理所当然;或者盲目短视、完全没有才能,那就可以依托它而激发出强大的潜力和各式各样的可能性。” “而如果已经将许多人聚集起来,那作为领袖要重视的东西就多了。公平、理念、胜利的信心、应有的回报…追求理念可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过程中,人们可能会出现意志薄弱或一时松懈、丧失信心之类的情况。在这样的时候激励他们也是领袖应当具备的能力。” “另外,一个掌握权力的人,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积极争取,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事情是自己的责任,什么事情与政治无关。倘若不具备分辨这些的能力,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扎兹阿合上笔记,默默的闭了一会儿眼睛,想到自己过去的坚定、清醒和骄傲,同时察觉到自己现在的软弱。 过了片刻,他拿起笔。在笔记上空白的地方再次写了起来。 “当需要达到的是一个较大的目标时,能否成功与个人幸福就都是无法预料的。在这一过程中,一方面应当尽最大努力,一方面也不能过于勉强,而去为那目标做很多没有必要的牺牲。” 之前所做的一切开始在他脑海中翻腾。他索性将面前的日记推开,在桌子上两手撑住下巴,不再思考,而是随意畅想下去。 那些凶恶彪悍的强盗已经了结,那种无处发力的困境也已经摆脱。至少在现在,在自己暂时掌权的这座城市里,正义占了上风。这已经是超出自己过去任何时候预期的表现。无论在以后的事情成功或失败,这都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轻松多了。 他再次想起医生的遭遇。其实在那件事里,医生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他沉溺于享受,而丢掉了自己最有魅力的部分。事实上,在被抛弃之后,他又重新干起了医生的本行,还是一样的受欢迎。 而自己,和妻子的相处也没有任何问题。有些想法完全是在自寻烦恼,完全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和她在一起,应该是轻松的、愉快的、随意的。 正如“幸福”这玩意不适合作为生活的目标一样,“让妻子满意”也不适合作为家庭生活的目标。作为丈夫,尽可能的对她好,也就是了。有些事情作为一个掌权者做不到,请她原谅就是。希尔莉是个很聪明的人,并且很爱自己。她必然很清楚:在目前的环境下,自己不能满足她的某些要求。 那么,就多说些好话来弥补这错误吧。扎兹阿耸了耸肩,忍不住笑了。譬如对她的爱永远不会有半分改变之类的?都不错。 第十六节 应对 在摆脱了过大的压力带来的沉重心情之后,也就是说,恢复了平常的思考能力之后。.info[]扎兹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重新考虑起妻子的生活和以后可能会提出的要求来。 她似乎不像他一样在工作中得到那么多的乐趣、满足和成就感,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舒适上。这样的话,她会想要些什么呢? 现在,新政府的所有人都有一份薪酬,数额并不高,只够他们过上较为普通的生活。 在这方面,只要条件允许,扎兹阿并不吝啬。他知道,人们可能会愿意为了理想去奋斗,对死亡和饥饿都无所畏惧,但他作为领袖,却不能看着手下这样做而无动于衷。 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并不会轻易为理想所触动,但工作能力却很强的人。那些人,更青睐前途和回报。要招揽这样的人,而不使那些为了理想而努力的人感到心理失衡,便需要给他们同样的、最好是更多的报酬。 而现在,即使手头有大量珠宝之类的奢侈品,但钱却实在是不宽裕。 希尔斯。卡斯塔莉斯。 他在一张纸上写上妻子的名字,然后在上面戳着、点着、画着圈…然后不知怎的,又在那下方写下了另一个名字:洛卡。 有关这一情况,我们不得不说几句。这个遇到任何事情都愿意刨根问题的人,却根本不愿意去想关于家庭和情感问题。这方面的考虑对他来说过于辛苦。在不经意间,他就将自己的思路转移到了擅长处理的区域。 财政问题,不仅仅是关系家庭和谐,对整个事业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问题。目前,己方最为急迫的,一方面是军队,一方面是政府的队伍建设。 军队需要各式各样的物资、武器装备,以及士兵的军饷;政府这边,则需要争取各式各样的较有才能的人员。 过去,帝国统辖下的拉斯卡尔政府的财源主要来自从农民那里征收的赋税,以及港口和商铺的商人们缴纳的赋税。 现在,需要农民的支持。在这方面,主要是需要他们作为士兵的骨干去作战,这是比税收的价值高的多的支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在商人方面,动乱中他们就已经蒙受了不少损失。现在,尽管杀掉了戈贝塞克,解散了商会。但扎兹阿更多的还是想把他们作为可以争取的对象,而不是敌人来对待。 既然已经砍掉了那么多贵族的头,和他们之间就是不死不休,注定没有和解的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树立更多的才是明智的举动。毕竟,被孤立的敌人才是更好对付的敌人。 敌人…要对付这些敌人,至少需要为组建起来的军队配备足够的武器和补给。在交通流畅的情况下,财政问题就成了至关紧要的问题。现在手头的钱还能勉强对付一段时间… 说到底,还是需要人。不是洛卡这样有些短视、斤斤计较的商人,而是经验丰富,水平高超的,懂得从全局角度来掌握财政的人。 对了,洛卡是个短视的人吗?扎兹阿突然怔了一怔。 在这个世界上,预测人的行为时以利益趋向和生活惯性来作为出发点,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准确的。正如希尔莉在经历了自己的悉心教导之后,也依旧希望按过去的方式来生活一样。洛卡是个商人,过去行事的惯性会在他的决策上起到很大的作用。 这位商人年纪不轻了,在过去做事也一直趋向于保守和谨慎。但他并不聪明,并不具备看清事物发展方向的判断力,缺乏对前途和潜力的判断能力,也早已过了为理想而去奋斗牺牲的年纪。 有这些能力的人,又何止做个商人?扎兹阿摇了摇头,随即又想起弗里摩尔。穆来。 无论怎样去辩解,事实摆在那里:即一个商人只会为钱―这种看起来很强大,实际上应用的范围却相对有限的资源而奋斗。 对有些人来说,商业在他们来说不过是从事的职业,做了也就做了,丢了也就丢了。 这样的人不是商人,只是从事商业的人。弗里摩尔。穆是,洛卡不是。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info)他的生活没有目的,只有金钱,以及更多的金钱。谁要是从他手中夺走金钱,他就和谁拼命。 而他因为什么来支持自己?因为某些贵族从他手中夺走了很多利益。为了这份仇恨,也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会支持反对贵族的行动。但也同样是为了发展前景带来的利益,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叛。 过去,这个商人在城里有一定的名声和势力。虽然他也曾和几个贵族有过一些纠纷,虽然那时候他也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愤怒。但只要有利益,侮辱这种事情,一个商人不会在乎。 谨慎,因此做事就一定会习惯给自己留有余地。当初洛卡支持己方,是因为他和戈贝塞克的矛盾,他对贵族们的愤慨,以及自己打算采取的策略。 如果把拉斯卡尔交给洛家,那他不但是绝对安全的,甚至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他会很愿意看到戈贝塞克和贵族们的死,却不会愿意为之付出什么代价。一个纯粹的商人,在他的眼中没有忠诚、没有感激,只有生意。 那封信是洛卡写的吗?以商品交易来进行暗示,看起来倒像是商人的做法。 但不管是不是他,洛卡都是一个不可靠的因素,如果己方出现弱点,这个商人绝不会错过出卖和攻击的机会。留这样一个危险在身边是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扎兹阿站起身,穿上外套。 他看了看表,已是晚上十点。家里人大多睡下了,只有彼尔还睡眼惺忪的在外面揉着眼睛。 “把米洛叫起来,快。我们去找莫伦。”扎兹阿吩咐道。 在外面,夜空晴朗,群星闪烁。在车窗边能感觉到秋天晚风的凉意。这个时间,路上还有些店铺亮着灯。在出城的路上,各条街口都有值勤的士兵来询问他们的身份。见到是扎兹阿,他们都露出谦卑的表情,恭敬的行礼,一如从前对那些贵族所做的。 扎兹阿礼貌的回复所有人,并对他们工作的认真态度和纪律性表示赞赏。 到了大营之后,扎兹阿发现军营的各处都已点起火把,许多士兵正在操练,不禁颇为惊讶。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扎兹阿被门口的哨兵领进大营时,莫伦正在和尹维西,以及另一位年纪颇大的军官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后两者见到扎兹阿进来,都站起来行礼,而莫伦则只是动了动身子,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扎兹阿。 “我和司令官有些事情要讨论,你们先出去。”扎兹阿犹豫了片刻,这样吩咐到。 几个年纪较大的军官用好奇的目光看了扎兹阿一眼,然后才离开。他们出去后,扎兹阿便将基诺的信、自己对洛卡的了解与怀疑和盘托出。 “目前没什么证据,但我要是能莫名其妙的认为一个长期浸淫在金钱和利润里的商人会对我们毫无保留的忠诚,那我就太愚蠢了。现在,想要打倒我们,必须从你这里的军队入手。如果他真的出于利益而行事,那对你来说就要小心。” 莫伦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洛卡,就是那个以前经常请你去赴宴的人?” “没错,就是那种你从来都不感兴趣的宴会。我认识他很久了,在之前的几年里一直都保持了不错的关系。在暴动的时候,他曾提供了一些支持;投靠福柯堡是他的建议,也是他从中联络。” “现在他可能背叛?” “杀那女人是我临时决定的,这彻底撕碎了和我们和福柯堡和解的可能,也毁掉了他之前精心安排的一切。他是个商人,从利益的角度来判断他的行为,大体上不会出错。” “你在城里砍掉了那么多贵族的头,他不怕吗?” 扎兹阿笑了。“他又不是站到我们面前,大喊着要和我们敌对。对那些商人来说,那些贵族一面是压榨他们的强盗和寄生虫,一边又是他们得以发家的衣食父母。对于那些长期为了利润而绞尽脑汁,已经被金钱所掌控的人来说,背叛就是和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情。” “要是这样,一直提防可不是办法。杀了他?要是你对过去享用的那些宴席感到愧疚…那帮帮他也不妨。”莫伦想了一会儿,这样说道。 莫伦列出了一份计划。倘若这商人心存叛意,那单独行动也是不大可能的。他一定会和贵族们有所联系。那就不妨故意安排出几个致命的弱点,想办法让他知道,然后再根据他的动作来设下陷阱。这样,反而可以取得大胜。 “至于什么样的弱点。譬如一套我们军营的布置图、作息时间和口令。”莫伦说着,显然兴奋起来。“或者某次行动的对象。总之,如果他的背叛可以被确定。那对于我们也将是一次良机。不过。。你真的不会因为过去得到过他的很多帮助而愧疚吗?” “宁可我对不起他,也不能让他对不起我。”扎兹阿摇了摇头。“听你说的,我都恨不得他是叛徒了。你这里进展如何?” “还算顺利。我觉得不用多久我们就可以上战场了。” 他们又随便聊了一些关于战斗方向的问题。在这方面,莫伦是行家,扎兹阿则一无所知;但在占领之后的政策方面,则正好反过来。 “你瞧,从我们到福柯堡之间没有太多的障碍。沿着帝国大道一路向南,第一个城市是尼希纳。如果能拿下它,那离整个北方最关键的城市----瑙洛就没有阻碍了。要是能拿下瑙洛,就可以利用那里的储备和四通八达的道路,根据敌人的情况而随意选择下一步的攻击方向。” 莫伦一边解说,一边在地图上指着自己话里的城市。 扎兹阿眨了几下眼睛。“这计划不错。不管怎么说,你能打赢,我们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军纪方面你一定要注意。在前期,什么地方是可以确实占领的,什么地方是不利于防守而需要舍弃的。你都要知会后方一声,我会组织人手去该去的地方,安抚民众、审判罪行、维护秩序、处死权贵、分发土地。这些交给我这边就可以了。” “还有补给和装备的问题。”莫伦的脸色阴暗下来。“要维持军纪,就要做好足够的后勤保障。至少不能让士兵们饿肚子。他们固然会因为得到土地而奋勇作战,但装备不足是很难作战的。要是补给再出什么问题的话,会很难支撑起一支大军。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的目标有多大?” “目标?”扎兹阿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后,眨了眨眼睛。“整个北方,整个国家,整个世界。” 第十七节 目标 “整个世界?” “呃,也许这样说夸张了一点。‘所有人类居住的地方’更合适一些。” “也就是说:包括帝国、法利亚王国、维吉尔王国、波斯蒂公国、欧利亚拉伯拉斯王国、南部诸城邦。。以及所有我们的眼睛能看到,我们的脚步能触及的地方…”莫伦这样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地图。“‘被诅咒的区域’之外的所有地方?” “恩,没错。”扎兹阿回答道。“所有的人类将被团结起来,在共同的信念和准则下生活。” “虚无缥缈的神明将重新回到它应有的位置,残忍贪婪的贵族们作为一个群体将不复存在。语言、文字、道路、计量,都将被再次统一,一个庞大强悍的国家将在这片土地上被建立起来。” “到那个时候,除了物质分配方式上的改变;人类这一群体还将实现制度上、道德上、尤其是精神上的全面革新。那些过去几千年来混在在智慧和经验中的黑暗与污秽将被清扫一空。” “在我们成功之后,想要好好生活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将能得到足够的回报;贪婪邪恶,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人将被打击、被压制、乃至被杀死;我们将拨转人类前进的方向,让它按正确的道路继续迈进。” 扎兹阿说着说着,变的很激动,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如果这是你真正的想法,那我的工作就是尽力达成它。我问的是战略方向,你有考虑过吗?如何一步步的达到这一方略,以及可能遭遇的敌人?” 面对这样的问题,扎兹阿稍冷静了一些。“啊,这个,当然有过。” “首先,从目的来说,所有的国家和贵族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有一定的力量,但并不是不可击败的。其次,我们做不到,也没必要去同时和这些敌人进行对抗。这些敌人之间也存在着相当大的矛盾。要是可能的话,我们可以容许他们中的某些人利用我们,去打击他们的敌人。” “这种理论作用到目前,就是利用南部城邦的一些贵族和维吉尔王国暗地里的物资和情报支援来对抗帝国北方的贵族们。你要问的,是这一部分?” “也不是。”莫伦皱了皱眉,准备了一下措辞。“这么问吧,你觉得我们是占领整个北方,以它的资源和人口来和帝国相抗衡呢?还是先拖住帝国军的力量,等待时机出现再开始行动?” “拖住帝国军?” “没错,既然我们杀掉了那么多贵族,帝国政府即使和北方的家族有矛盾,为了荣誉也会来讨伐我们。如果你想占领整个北方,那我们就需要尽快行动,在南方的部队到来之前击败这些北方人;要是你打算采用后一种策略,那我们最好是在本地进行固守。在南方的贵族们到来之后,这些北方贵族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会爆发,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很好的机会。” “这种选择吗?”扎兹阿思考了略一秒钟。“嘛,倘若有机会,倘若条件许可,倘若能做到,我会毫不犹豫的选前一种。” “我能理解,后一种里存在某些让你恶心的部分是吧。” “这个啊,说到底,做事我宁愿喜欢光明正大。”扎兹阿这样说着。“坦坦荡荡,堂堂正正。这样即使一开始会有困难,道路却是光明的,以后会越走越宽。” 说到这里,扎兹阿感到有些心虚和动摇。 目前的一切是很顺利,但因为这样的顺利就勾勒出如此大的前景,会不会有些太狂妄了? 没有学会走就开始设想自己能跑多远,跳多高;青蛙在还是蝌蚪时,就开始考虑天鹅什么位置的肉好吃,什么位置的只配丢掉。这种事,是不是有些荒谬? 扎兹阿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在困难重重,前途未知的情况下,更需要用广阔的前景来提升己方的信心和凝聚力。就算说的夸张一点,又有什么妨碍呢? 但他对面的那个人,却依旧是那幅严肃庄重的模样。 “我知道了。”莫伦低下头,看着地图。“需要很多时间。不过…反正那是你的事情,我的工作是打败敌人。” “这个,你有计划了吗?”他当真了?扎兹阿有些吃惊,试探性的问着。 “我这些日子也并没有闲着。” 莫伦这样说着,用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这里驻扎着我们最近的敌人,尼希纳城里的红河城士兵。” “他们有一千多人。虽然不能来进攻我们,但守备那座小城是绰绰有余了。不得不说的是拉斯卡尔的位置并不好,从防守的难度上来说,帝国几乎所有的北方城市都比它小。” “我之前做的战斗计划你应该也看过一些,无论是从帝国大道以步兵攻击,或者沿河顺流而下,要攻占拉斯卡尔所要遭遇的阻碍都很小。倒是在防御海上的袭击时,港口旁修筑的巨弩和投石车让人很有安全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我知道。”扎兹阿回答道。“帝国和贵族们也知道。你不要忘了,拉斯卡尔曾是维吉尔王国的国土。在并入帝国之后这样安排防御工事,是因为规划者认为在南方所遭遇的攻击的可能性较小,而北方海盗的危害更大。同时,也包含了如果再次和维吉尔王国发生战争的话,便于夺回这里的计划。” “记得我跟你说过认为帝国军不会来攻击吗?”扎兹阿斟酌着词句。“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兵力不足,另一方面,也有认为这座城市和我们根本不堪一击的想法存在。” “要真的是这样,那福柯堡在遭遇了你这样的侮辱之后,应该会立刻来攻打我们吧。” “这是将领的想法。”扎兹阿撇了撇嘴。“或者说是普通人的想法。” “那些北方贵族,眼红这座城市很久了。拉斯卡尔刚被割让过来时没有成为贵族封地,而是帝国直辖,结果在几十年内成为了北方最富裕的城市。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将它纳入囊中,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要是城市很坚固,拿下它会受到很大的损失;或是我们很强大,让贵族们感受到了威胁,那他们会竭力攻打,先把这个威胁抹去再说。但在之前,我们的力量连商会和黑帮都都控制不住,这么弱小,随时可以被消灭,那他们还着什么急?趁这个机会,赶快去多向帝国讨要一些奖赏和回报。土地、爵位、财物,得到这些,让他们的奢靡生活能多一些支持,这才是正经事。” “而我们又那么愚蠢,连洛家的女儿都敢杀。而作为福柯堡的封臣的贵族们,几乎每家都有人质在我们这里,有所顾忌,也有所期盼,就正好以‘不敢打扰领主的复仇’为借口而观望。而福柯堡本身呢,军队又已经被调往南方,没有可以用来征讨我们的力量。” “这便是我做出判断的理由。”扎兹阿做了这样的总结。“以利益诉求和我对贵族们的了解而而做出的判断,有很大机会是正确的。我之前对你说过,这判断有可能出错,即我们的敌人把发泄情绪看的比利益更重要的时候,或者干脆就胡缠乱干,那我们就会极度危险。” “在局势混乱、难以施展的时候,简单粗暴的做法往往会有奇效。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是在赌。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没输。” “如果你出兵攻击他们,那局势就会重新发生变化。具体的情况,就需要根据你在战场上得到的结果来重新评估和判断。” 说完这些之后,扎兹阿拿起手边的水壶,在一个空杯子里倒了半杯水。那味道让他皱了皱眉,还是喝了下去。 “我不喜欢没味道的货色。”喝完之后,他这样评价到。 “我这里只有这个。”莫伦也喝了一口水。“士兵们需要再训练一段时间才能合格。但我不可能等到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出征。” “拉斯卡尔的位置确实很脆弱。但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它有很大的战争潜力。最近哨兵队传回了很多情报,可以确定尼希纳城的防御还算牢固。如果强攻,就算能拿下它,我们也会损失惨重。”他的手指着地图的某处。“在尼希纳城南边,敌人倒是没什么兵力。” “瑙洛,是决定战局的关键点。它位于帝国大道、北方大道、红河的交汇处。要是能拿下它,便可以直接进军福柯堡。过去,帝国和维吉尔王国曾在那里进行过数十场大战。尸骨堆积如山,河水也为之断流。但现在,辉煌已成为过往,那里的工事许多年没有修缮,早已残破不堪。” “当然,就算是这样,如果没有压倒性的实力,或者敌人的指挥官不犯下大错,那攻下它依旧是不可能的。” “现在福柯堡那边实力不足,调往南方平叛的北方军团一时不能调回来。因此,我们主动进攻的话,形势会更好一些。要是等到他们平定了南方的叛乱,那就很难办了。他们可以选择陆路,通过帝国大道进攻,也可以通过水路顺流直下。无论哪一种,都很难对付。” “就像你当初设想的计划一样嘛。要是绕过尼希纳,你打算攻打哪里?”扎兹阿虽然搞不大懂莫伦的地图上那些标示,却还是饶有兴致的一边听一边看。 “不是攻陷哪座城镇或城堡,而是敌人的士兵。”莫伦在地图上敲打着手指。“这才是最有价值、最值得打击的波分。集中我方最有战斗力的士兵,攻击敌方的薄弱部分、物资充裕的部分,以及可能对我们最有威胁的部分。福柯堡下属各个封臣都有不同数量的士兵,大部分都缺乏训练、装备简陋、指挥凌乱。那些贵族老爷更是只知道表现自己的勇武,根本不懂战争。” “用突袭消灭他们中的一部分,然后给他们造成压力,迫使他们要么固守不出,要么集结起来。在那过程中,再寻找机会进行埋伏或突袭。消灭这些部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以后的压力,也方便开展下一步的行动。城堡,我们要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如果我们能好好利用这次背叛,应该能拿下尼希纳。到那时候,一切就可以按你的计划进行了。但如果出现了什么偏差,而你又率军出征的话,拉斯卡尔恐怕会有危险。” “可以多做几手准备。”莫伦指着地图上的尼希纳城。“哨兵们最近一直在河边寻找适合渡河的地点。他们找到了三处。你没来之前,机会出现之前,”说到这里,莫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拟定了几份针对尼希纳的计划。如果不行,再就绕路过去。防御方面,留一部分士兵驻扎到尼希纳城外,足以防范城里的驻军。但不管采用什么方法,物资方面的准备都极为重要。” 啊,麻烦事来了。“马?” “有倒好了。你有可能为每个士兵提供一匹马吗?” “这个.整个北方也没有一万匹马吧.” “所以我要船。”莫伦将手指挪到一条蓝线上。“尼希纳城正卡在河道上。要是能拿下它,步兵们就可以乘船沿河而上,直抵瑙洛。即使占领不了瑙洛,我们也可以绕过那里而袭击周围的敌军。但我需要各种物资,武器:长枪、弩弓、箭…还有盔甲、粮食、人手,都很缺乏。” 莫伦就这样要求着,似乎他说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而扎兹阿则深呼吸了几次,才能用平常的态度开口说话。 “船的话我会想办法。物资…过去帝国储备在拉斯卡尔的物资我们已经充分利用起来,除了城里居民所必须的,其余的已经全部划拨给了军队。如果这些还不够,那按最近西伊尔对我说的,凭借我们的立场,依靠对贵族和教士们的打击和处刑,可以通过充分的动员和良好的组织,挖掘出这座城市的最大潜力来。无论如何,为了胜利,在物资上的要求我会尽最大努力。但也希望你也能将什么更为重要,什么较为次要搞清楚。确定之后,你准备一份清单,交到政务处去。” “啊,这个我会安排的。” 在得到这个满意的答复之后,莫伦的兴趣就从谈话上转移到了地图上。扎兹阿注意到了这点,于是又稍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希望一切顺利吧。”在回去的路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满天的繁星在天上闪耀,扎兹阿的心情不禁也轻松起来,产生了这样的期盼。 第十八节 轻蔑 “是的,大人。(..info)我认识他们,那几个福柯堡来的人进城的时候我就见到我他们。送他们出城的人都是洛卡铺子里的人。” 从城门口那个有着一副大胡子的士兵那里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之后,洛卡的背叛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确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扎兹阿又详细评估了一下这件事可能带来的的危害,以及什么样做法更好。 就算利用洛卡来传递假情报,暂时不需要有所行动,但这个问题早晚还是要解决的。单纯干掉一个叛徒是没什么关系,但新政府才成立没几天,一个这样地位的官员出事,传出去是很难听的。 随后发生的影响,可能会动摇政府的威信,可能会影响其他人的工作情绪,破坏自己竭力想要营造出来的、万众一心的节奏。 这种破坏是很微妙的。并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现在各处都缺少人手,而工作量却在不断增加。 但要容忍随时可能出现的背叛也不可能。尤其是现在,己方还太过非常脆弱的情况下。 “那就这样吧。”扎兹阿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就说他正好去给莫伦那边运送物资,结果被误杀。这样,顾全了名声,也处理掉了隐患,应该可以了吧。” 这样决定之后,他和莫伦沟通了一次,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如果不是打算利用这种背叛去进行反操作,那扎兹阿是不会去详查洛卡是如何背叛的。 他秉持的是这样的理念:关注和查清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那是具备了强大的力量和机构之后的奢侈品,并且是警察和法官的工作。而他自己,给自己的定位是政治家,他关注的只是事情发展的可能性,要做的只是抹去事情中的危险,保障己方利益。 当某些危险的痕迹弥漫在空气中时,一个政治家要做的是排除危险,消灭它,或至少保证事情处于可控范围之内。而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敏锐的嗅觉和灵活的头脑所做出的判断。 倘若判断失误,必将会付出很惨重的代价。对于这,他已经有所准备。 想象自己被杀,喉咙被割开,头部与身体分离是件不大愉快的事情。但自从起事以来,扎兹阿已经在头脑中为自己准备了太多次这种场景,略有些麻木了。 但现在,事情就要繁琐的多。扎兹阿和斯威谈了几次,进行了一定的监视和侦查方面的安排。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的时候,就发现这件事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当时,扎兹阿正在屋子里看一份西伊尔送来的案卷,突然听到皮鞋砸子地板上的咚咚声。抬起头,就意外的看到推开门的是洛卡。 这位肥胖的商人满头大汗、面色沉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递给扎兹阿一封信。 “大人,这些贵族准是疯了。”洛卡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您瞧,他们给我送来这样一封信。 扎兹阿打量了一下洛卡,放下手中的案卷,接过他的信,读了起来。 “你说你和拉斯卡尔那些乱党不是一路人,只是被迫协助他们的。我对此表示怀疑。有人证明,你在暴乱当天给予了叛军极大的支持,倘若没有你的支持,那次叛乱不可能成功。” “帝国的数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英勇的将士们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在南方,北方军团对比斯特匪帮的清剿已经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用多长时间,他们就会返回。” “到时候,任何胆敢帮助乱党的人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士兵们不会饶恕任何胆敢侵犯贵族荣耀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的心中倘若还有半点荣誉感,愿意为帝国效力,那么饶恕你并不是不可能。如果你能解救被乱党绑架的贵族,在帝国的大军攻打拉斯卡尔时里应外合,贵族特别法庭就可以赦免你参与叛乱的大罪。到那时,你只要缴纳一笔罚金,就可以得到缓刑。” 信后的署名是波西亚达尔。洛,以及一个洛家的印章。 扎兹阿将信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满头大汗的洛卡。 “信是从瑙洛寄来的。”洛卡的嘴唇嚅嗫着,含糊不清的解释着信的来由。“您最好查一下,别的同僚那里可能也有…。” “那倒没必要。”扎兹阿将信收了起来,递给洛卡。“我倒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扎兹阿用一种从前很少出现的,随意而漫不经心的表情说着这番话。洛卡听的满头大汗、心惊胆颤。 看到他这幅样子,扎兹阿的声调又温和起来。“把信鸽送来,再拿几封你平常的信来,之后斯威会带人去找你。” “放心好了,事情总会有个结果。不管怎么说,这样也还可以。” 洛卡点了点头,退出房间。 之后,扎兹阿在屋子里怔了好一阵,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贵族啊,贵族!呵呵呵呵呵呵。” 他一向以为,自己对贵族的傲慢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但现在却发现,有很多地方都要重新评估才行。 那个人,波西亚达尔。洛,是福柯堡的三子还是四子?他有着那样优越的条件,经受过那么多教育,为什么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这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吗?他们疯狂的爱着自己,就认为别人也应该像那样爱着他们?服从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为他们效劳? 他再次拿起那封信。 洛卡走出大楼的时候,松了口起,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几乎湿透了。 他是一个渔夫的儿子。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从一个小店员做起,经过四十年的努力,终于成为拉斯卡尔商会里的一个经验丰富、家财颇丰,并在城里的其他商人心目中有一定威望和地位的商人。 在扎兹阿还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教师时,他们就已相识。这位经常表达出一些奇谈怪论的教师能在某种程度上提升宴会的档次,他们也就建立了一定程度上的关系。 在暴动当晚,他为扎兹阿提供了一些重要的情报,并将自己店里的滞销货---即现在成为拉斯卡尔革命政府标准配置的灰衣提供给他们。在暴乱之后,面对进退不得的困境,他通过多方面的运作和游说,促成了嘉丝丽。洛和辛多尔的到来。 如果这笔买卖成功,那将是他商业生涯中最辉煌的一刻。和扎兹阿多次交谈之后,他发现到这个不切实际,却又胆大妄为的冒险家(他就是这么看待扎兹阿的)对财政上的许多技巧并不了解,并且是一个肯放手让他人去做事的人。 这样的话,把城市在名义上交给福柯堡之后,扎兹阿依旧担任城主,而自己就可以一手掌控港口的税收。这意味着滚滚不断的财源和偌大的权力,意味着自己成为这座城市实际上的主人。 但这份本来设想的很好的计划,却被迎头泼上了一盆冷水。当嘉丝丽。洛的头颅在市中心广场上被砍下来的时候,他面前全副武装的士兵,只能在一旁默默注视着。 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这个可恶的混蛋,明明不过是个小小的教书匠。明明在不久前,这个人还只能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向他恳求资助。但现在,他竟然摆出一幅了不起的样子来,就好像洛卡,这个大老板,身份比他低似的! 然而,他所采取的反抗方式,就是和贵族们的联系。 他所不愿承认的一点是:在气愤的同时,他也感到惧怕。 当那个美丽的女子,头颅被砍下,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在台下观看的他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看向扎兹阿的眼神也变化了许多。 在和扎兹阿又交谈了几次之后,他曾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平时那个温和、宽容的人,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呢?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死刑对这座城市几乎成了家常便饭般的事情后。带来的恐惧感稍微得到了缓解,而洛卡也通过生意上的渠道找到了一名合适的联络人。在交流里,洛卡一方面表明了自己在这次意外事件中的无辜;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对于做出这种愚蠢和残忍行为的乱党的憎恨。 而那个人,也表达了对他的感谢,并承诺一定将消息传到福柯堡。洛卡满怀信心的等待好消息。几天之后,在十月十九日的早上,他收到了上文那封来自瑙洛的信。 洛卡看过信之后,把自己关进房门里,砸掉了平素最讨厌的几个花瓶,撕掉了几十张用过的羊皮纸。 半个小时之后,就有了他在扎兹阿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他并非不知道将这封信交给扎兹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从今以后,他将再也没有和那些贵族们一起合作的机会,那些贵族甚至对他的痛恨甚至会超过扎兹阿。 这是很大的损失,但在一种更大的危险面前,他做出了这种选择。 什么危险? 他也说不清。 第十九节 失控 “最近,拉斯卡尔的那群匪徒闹的正欢。(..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人疯狂而残忍。可以比我们以前宰掉的匪徒都残忍。许多出身高贵的贵族都在他们的屠刀下牺牲。叛党的头目擅长煽动和蛊惑民众,他们的人数正在逐渐变多。” “他用小恩小惠收买城里的罪犯、流浪汉、小贩一类的人,又用属于贵族的土地来收买城市附近的农民,然后将许多这样的人组织起来,编成了一支所谓的‘军队’。” “好消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多少武器。许多人都拿着粗糙简陋的木棒,更没有盔甲。现在,他们正驻扎在城外山坡旁的军营里进行无谓的训练。” “为了供养这支军队,叛党政府最近在向市民们征收税款。在刀枪的威胁下,大部分人被迫交了钱。但有几百名仍然忠诚于帝国的市民们进行了英勇的反抗,在旧城区和叛军进行了数场激烈的战斗。” “到这封信送出为止,战斗仍在继续。忠诚于帝国的市民需要帮助,要是有哪一位将领能将拉斯卡尔从叛贼的暴政中解放出来,必将得到这座城市丰厚的回报和永久的感激。” 在拉斯卡尔南边,尼希纳城的议事厅里,小瓦拉尔。蒲波尼,红河城领主的长子,尼希纳守备队的指挥官将自己的手下聚集起来,在他们面前读着一封新收到的急件。读完之后,他看向自己的手下们。 “这封信是一个仍然忠于帝国的商人。。你们别问我他的名字。从拉斯卡尔送来的。你们看,在后一页里,把叛军物资和士兵的分布,甚至巡逻的时间都标注出来了。” 之后,军官们中骚动起来,开始议论纷纷 一名骑士站起身来。“大人,要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我们不立刻进军呢?” “大人接到了安心防守尼希纳的命令,这几乎就等于禁止我们进攻。要知道,福柯堡的那位大人垂涎那座城市很久了。”他旁边的一个军官答道。 “那些乱党在杀南方来的贵族,那可是福柯堡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啊。”另一个军官开口了。 “要是我们能在进攻的同时防住尼希纳,那就不算违反领主的命令了吧。” 小瓦拉尔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属下们讨论。过了一会儿,会议室安静下来,军官们一致将目光转向他们的指挥官的时候,他才开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根据之前的情报,拉斯卡尔的贵族和商人大部分都被捕了。他们被关在监狱里,那些反贼没收了他们的财产,将无数的珠宝和艺术品都搬到了码头的仓库里,打算出售给外来的商人。” 他知道进军的决定将冒犯自己的领主,而手下的军官们也会有所担心,就抛出了这样的诱惑。 这种诱惑跟过去一样有效。 “南方最富有的贵族在那里都有住宅。”一个军官说道。“那里被装饰的像天堂一样美丽。” “我以前去参加过拉斯卡尔的舞会,那时候,看到一位伯爵夫人戴的项链,值两千金币。”另一个军官说。 “情报要是假的怎么办?”一个不识时务的军官问道。 “这个应该没问题。”小瓦拉尔答道。“我们之前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许多次情报。那个传递情报的人,和我们来往很久了,是值得信任的人。瑙洛那边也提到过这件事。” 没人再质疑什么。毕竟,被叛军占领的城市里,出现一些忠心于帝国的人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我说,”军官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肥肉就在嘴边,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就算听命行事,福柯堡在拿下城市以后也不会怎么犒赏我们。” “就算犒赏,也没法和我们自己去拿的相比。”另一个军官替他补充到。 谈话进行到这个份上后,军官们互相对视了几次,确认了彼此的意见,随后一齐看向他们的指挥官。 “按帝国法令,我们有责任剿灭乱党。”一个坐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小个子军官说道。 “乱党就在不远处猖狂,而我们却在这里安坐,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要是行动的话,我们最好快点动手。要是福柯堡的人来了,我们就什么也捞不着了。”感觉到火候已到,小瓦拉尔就直接说了出来。 “那么大家立刻把我们所有的士兵集合起来。现在是中午,我们这里到拉斯卡尔有大半天的路程…那我们就明天一早出发,尽快消灭那些罪恶滔天的叛军!” “是!”军官们齐声应到。 小瓦拉尼随即放低了声音。“在那之前,必须严密封锁消息。要是在打下拉斯卡尔之前瑙洛那边就知道了我们的动作,那麻烦就大了。但如果我们已经拿下了拉斯卡尔,就可以和尼廷堡,甚至迪亚德直接进行联系。” “是,大人!” 尼希纳是座小城,有大约五千多名居民。平时,在这里只有几十人的地方部队驻扎。拉斯卡尔发生叛乱之后,红河城的蒲波尼家作为福柯堡的封臣,按自己封主的命令召集起约两千人的部队,开进这座小城,以防止叛贼向南进军。 他们召集起来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各行各业的平民,农民、手工业者、无业游民,四处游荡的佣兵或自由骑手。得到领主的召唤,就从箱子底部翻出世代相传的生锈武器和残破盔甲,来军队里尽自己的义务。在胜利之后,他们可以得到领主的赏赐,在胜利之后还可以抢到一份战利品。 这些,便是他们巴望的全部。他们不能算得上是精锐的部队,但对他们的军官来说,也都没有见过不是这样的士兵,军队无非也就是这幅模样。 本来他们的任务只是驻守,倘若不是城里的一个投诚者给小瓦拉尔送来了一封信,他们根本对和叛军作战都毫无兴趣。 但现在,他们全体都行动起来了。 小瓦拉尼想要保密,但对这群士兵来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几个军官们为了让手下的动作快起来,就将绘声绘色的对他们形容了拉斯卡尔叛军那里聚敛的宝藏。不幸的是,有位军官过于心急,在酒馆里对自己的部下说了会议上听来的消息。结果,不到半个小时,整座小城里这消息就传开,并且变化了。 “嘿,你听说了吗?拉斯卡尔的叛军手里有很多贵族的珠宝和艺术品!而且他们战斗力很弱!” “嘿,你听说了吗?拉斯卡尔里到处都是财宝!而且那些叛军不堪一击!” “嘿,听说了吗?拉斯卡尔的叛军手里有很多财宝,而且他们正在逃走,不赶快去就抢不到了!” “拉斯卡尔的叛军都逃走了!那里现在就是一座空城!去晚了贵族的财宝就让别人抢光了!” 在酒精、想象力,以及几个新来的歌手的描述下,谣言以它本来就有的模式(也就是说,越传越离谱)传开了。因为包含了唾手可得的财宝这种极能激发人的想象力的东西,所以它传播的速度也极快。在约莫两个小时后,这座小城,甚至它周围的居民,都完全骚动起来了。 有一队士兵,本来已经接受了命令,准备第二天出发。但当敌人已经开始逃走,谁先去谁就能抢到财宝的的消息给煽动的热血沸腾。他们的军官一开始还制止他们,但在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之后,那军官自己都相信了。 “要不然我们先出发?大人应该不会见怪。”他试探性的询问士兵之后,得到了广泛的支持,就真的带队出发了。 这引起了更为夸张的谣言和积极的行动。市民们,多的上百人,少的几十人,全家老小一齐上阵,骑着牲口,赶着大车,手里拿着包裹,就仿佛真的能拿到财宝一样,向拉斯卡尔奔去。 看到这种情况,军官们目瞪口呆。到了最后,就连守备队的高级军官,甚至连小瓦拉尔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最后这位指挥官决定率军出发。尽管士兵们没准备好,但消息传的这么快,不可能全是假的吧。并且,自己的士兵数目也不少,就算敌人并没逃走,应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主动出击,至少还能保证部队有一定的组织性和战斗力,军官们对部队也还有一定的约束力。他只能祈祷,在遇到敌人之后,士兵们大概能冷静下来。 而这座城市里剩余的市民们,本来就被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消息刺激的发狂。当他们发现军队正打算朝拉斯卡尔的方向开拔的时候,这座城市就真的炸了锅。 “军队要去拉斯卡尔拿财宝,大家快去,要不就没有了!” 许多手无寸铁的小市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便是这样近乎疯狂的奔向了拉斯卡尔。 他们的行进,可以预期的,一片混乱。没走出多久,那些骑着马的士兵就先甩开了大部队,纵马向拉斯卡尔小跑着赶去。有些步兵看到这情景,也干脆丢下了辎重,甚至丢下身上的武器和盔甲,拼命的向那个据说有着无数财宝的地方赶去。 看到这种情况,有些军官慌了。他们竭力约束士兵。他们跑来跑去,对士兵们咆哮、责骂、恳求,能用的方法全用上了,才勉强保持这支队伍没有分散的满山遍野都是。 大约傍晚的时候,这混乱的大部队靠近了了目的地。 只要再翻过一座山坡,拉斯卡尔就将出现在视野中。他们中许多人叫喊着,互相提醒着、鼓励着。 然而在他们中的大部分走在山坡上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许多敌军。 那些人,都穿着便宜的灰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下放,看不清他们有多少人,但似乎比自己一边多好几倍。 有些小市民惊呼起来,转身向后退去。士兵们则拿起武器,有些则开始匆忙的往头上套盔甲。 这样以来,本来就混乱不堪的帝国军队伍更不成样子了。 他们开始在军官们的命令下整队,但那谈何容易?在跑了这么远之后,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 这时候,对面响起了一阵鼓声。 革命军的队伍,开始动起来了。 那群人,看起来仿佛只有一个表情,他们走起路来踩的也是同一个步点。“咚!咚!咚!”那支部队,便是这样向他们走来,到了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时,他们突然停下了。 “杀!”许多士兵和市民拿着武器乱糟糟的站在那里,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对面那支灰衣部队齐声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些尼希纳城的可敬市民中随即发出了无数的惨叫声。许多人丢下了身上的一切,向后跑去。 这些满脑子都惦记着财宝的人,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可以肆意抢掠的财富,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这种预期上的落差本来就足以导致崩溃,更何况是遭受了这样的打击? 这支刚才还为唾手可得的财富而狂热的队伍,转眼间就被恐惧所笼罩。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散乱不堪,而现在,这群人更是什么都不顾了。 而混在队伍里的士兵,有些本来犹豫着要不要战斗的,在这种混乱的形势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逃走。而他们立刻就这样做了。 就这样,这支尼希纳城的军队和逃难的民众混合在一起,嘶吼着、狂奔着、哀嚎着,像正午太阳下的冰雪一样瓦解了。 他们的指挥官,小瓦拉尔。蒲波尼,在队伍后方率领着几名军官和十几个卫兵,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来维持秩序。但已毫无用处,面对敌人胆战心惊的士兵们将他们冲的七零八落,有些急于逃难的人甚至对他们举起了武器。 最后,军官们也不得不后退。小瓦拉尔率领着几十个士兵,没有回尼希纳城,而是直接朝红河城的方向逃去。 第二十节 成长 “在不具备绝对的掌控力时,随便的考验他人是一个很恶劣的习惯。(..info)” 在军队出发之前,扎兹阿特意来到军营,对军官们做了一番演讲。 “市民愿意承受战争的风险,成为我们的士兵,是因为他们认同我们的理念。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他们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去做的。共同的理念和意愿,便是士兵们的忠诚了战斗力的保障,是维系我们和民众的纽带。” “同时,你们也必须了解一个事实。就是我们的士兵,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已经习惯于散漫、随意、贪心、偷窃,或其它和我们的军纪相冲突的陋习。” “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对他们过分苛责,而是让你们帮助他们。在这个阶段,你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尽量让士兵们身上的陋习得不到发挥作用的机会。” “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好的习惯与好的原则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在队伍的创立阶段,士兵们会观察你们的行为,将你们作为他们的榜样和效仿的对象。因此,你们需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只有能做到这点,才能让士兵们心悦诚服的服从你们。” “在那之后,严密的组织和控制好你们的队伍,时刻保持紧密的队形,让士兵们每时每刻都感到忙碌、保持紧张。总之,不给士兵们身上的陋习发挥作用的空间。” “这份工作如果完成的够好,你们能发现政府绝不吝啬奖赏。土地、房屋、钱财,晋升的机会…总之,比能抢掠到的财物多许多,并且让生活变得的更好的一切。正义的事业和严格的纪律并不代表我们就要受穷。正相反,在胜利之后,所有立下功劳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正当的、合法的财富和地位。” “只要你们有能力执行好工作,一切就会源源不断的到来。而在工作的过程中如果你们需要某些支持,尽管对我说。目前政府的资源有限,但你们这里是最重要的,只要条件需要,后方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们。” 扎兹阿没有来到战场上,不然他一定会为自己的这番话产生的效果而感到高兴。 在尼希纳的士兵和市民乱作一团,跑的满山遍野都是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革命军士兵们却依旧保持着队形,在那里缓慢的行进。 看到敌人出现的时候,许多士兵也害怕起来。但身在一个庞大的群体里,即使有人心存怯意,也一时不会表示出来。 而在心中的恐惧来得及发挥作用之前,他们的行为是盲目的。身边的军官要像平常一样整齐的前进,他们就前进;要他们大喊,他们就喊了出来。 革命军队伍中的几个军官和老兵,听到这大喊都摇起头来。倘若对面是经验丰富的军人,一定能听出己方底气不足的事实来。而若是一支真正的军队厮杀过来,己方的这些新兵准是没什么战斗力。 但看到敌人逃走之后,这支军队发生了某些变化。 他们中的许多人,破天荒头一次感觉到了勇气的血液在自己的体内流淌。随之而来的还有信心和对己方队伍的归属感,甚至自豪感。 这些感觉,因敌人的溃逃和崩溃而诞生,可能无法持续太久。但就算短暂,就算有种种不足,胜利的感觉依旧甜美动人。 莫伦在远处,在几十名骑兵的拥簇下看着自己的士兵。当他感觉到火候已到的时候,就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随后,大队的新兵们便开始前进。他们在军官们的严厉表情和不断发出的命令下,保持着队形和专注,向敌人的方向走去。 “这是你们第一次出战!牢记军纪!不要让一时的贪婪玷污你们的荣誉!” “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们将踏上迪亚德的殿堂!” “胜利在等着你们!不要让贤者大人失望!” 按原本的计划,军法官们和新来的宣传官们开始激励他们。士兵便在这样的声音中向前行进---没有追击逃走的敌人,而是直接向尼希纳城的方向行径。 半个小时过后,许多军官的嗓子都喊哑了。一个叫岑登的中队长灵机一动,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唱起一首从很久之前就流传在北方的歌来。 坚实石子铺就的路 散发着道道光芒。 血液在脉搏中奔涌不停 唤醒了旧日悸动的感官 新的生命流淌诞生。 古老的种子沉睡许久 时光的河流将它漂白 冲进世界的胸怀。 它缓慢地成长 张开了岩石的翅膀。 那沉积在海底 精炼而来的珍贵的矿脉 是种子沉睡的地方。 它在我们心中觉醒 指给我们一条希望的道路。 那条路穿过黑暗的时光 绕过时光的岔路 而旧日的伤痕 深深扎根成山峦 早已在期待着自身的灭亡。 种子,在漆黑的深渊生长 披挂着星辰的光芒―― 那些星辰失落在夜晚的裂隙中 可种子仍在它们心中埋藏 在那里沉睡着未来。 没多久,整支军队都齐声唱起歌来。 入夜了,嘹亮的歌声穿透已经黑了下来的天空。天上没有月亮,纷乱的繁星点缀在黑色的天幕上。在大路两边,有许多麦堆,而排着整齐的队列行走在其中的士兵们,在那里行进着、大笑着,唱着让他们欢欣鼓舞的歌曲。 他们进到军营里并不久。在今天之前,住在城里的许多人,尽管和城外的农民们一样受着各式各样的压榨,但他们甚至一向看不起城外的乡巴佬。这种蔑视,由于惯性的关系,即使是进入军营之后也未能完全避免。 但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辛苦训练,并在战场上看到对手在自己面前崩溃之后。他们已经开始发生蜕变。 不知不觉间,他们接受了军官们一直想灌输给他们的东西,他们正在变成和过去的小市民完全不同的,全新的人。 许多士兵便是带着这种感觉大步向前走着。他们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歌声却把一切都宣泄出来了。 倘若在这时候突然遭遇失败和意外的打击,这种蜕变也许会停止,他们的队伍依旧会崩溃、瓦解;他们依旧会重新变成唯唯诺诺,挨打了不敢还手的小市民。 但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在埋伏地点到尼希纳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敢抵抗他们的力量。 午夜时分,他们进驻了乱作一团的尼希纳城。预料中的,城门口没有士兵在把守。意料外的,却有几个穿着帝国官员制服的人等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看到革命军的大队靠近,他便向前走了几步。 “先生们!城里一个士兵都没有!我们向英勇的战士打开城门,希望他们不要伤害城里无辜的市民。” 说完,老人向前走了几步,将一把巨大的钥匙举过头顶。 随后,士兵们的欢呼声震破了夜空。 在以后一段漫长的日子里,他们将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在前进的道路上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第二十一节 启动 帝国历第783年十月二十七日,即尼希纳城落入革命军手中三天之后的上午,莫伦正式下令,全军出征。.info[] 在攻占尼希纳之后的几天里,尹维西答应了市长向革命军提出的请求:希望他们不要伤害手无寸铁的市民,以及维持秩序,防止强盗们趁火打劫。 为了维持秩序,尹维西将一个中队的士兵改编为巡逻队,安排他们在城里的各处巡视。其余的士兵们则在城外蒲波尼家已经空无一人的的营地驻扎下来,继续进行训练。 而后,清点仓库的时候,尹维西发现了足够两千人吃半个月的粮食。这都是小瓦拉尔先生在之前的一周里运来的。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几百件武器和皮甲。 而后,许多满载弩弓、箭枝、长枪、盾牌和军粮的船只逆流而上,停靠在了军营边。 在胜利的消息传回拉斯卡尔之后,弗里摩尔。穆的说服力变强了。一些原本用各种理由推诿的商人终于松口,答应把船只租给革命军使用。而后,西伊尔便安排人手,将大量的物资装到这几百艘船上,给军队送过去。 关于收集这些物资时遇到的困难,押送物资的西伊尔只字不提。而莫伦,在这批物资的回执单上签字之后,也没有任何感谢一类的表示。 他命尹维西按训练中的表现酌情将这些物资分发给各个大队。随后,就率领麾下的一万两千名士兵从尼希纳出征。 在之后的历史学家中,许多人对这次出征争吵不休。有的学者认为莫伦以卓越的战争天才敏锐的抓住了宝贵的时机,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胜利;也有学者认为这次出征浪费了战略上的宝贵时间,过早的将革命军的实力暴露在外界的面前,从而招致之后过早面对强大的敌人。 但在这个时候,即将出征的士兵们对自己的未来还一无所知。他们许多人在出发时都颇为激动。一个第一大队第三小队的士兵,名叫纳西亚的人,他在出发前的一篇日记很好的说明了这点。 “出发之前,我们收拾好行装,磨利了枪尖。每人去领了三天的干粮和两壶水。” “我还以为对这张床已经熟悉了呢。它比军营里的那张要舒服的多,但我怎么都睡不着。我当兵才几天?十来天而已啊。但在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都没这么累过。” “在打败了尼希纳的那些傻子之后,感觉训练似乎不那么累了。按教官说的,我们既然已经上过了战场并活了下来,那体力方面就可以先放一放,应该抓紧时间来掌握战斗的技巧。本来我很怕训练,但当教官说明天不用训练的时候,我却感觉有些不习惯。问了周围的几个人,他们也说有这种感觉。” “明天,我们便要去攻打邪恶的帝国军和贵族。那位宣传官说帝国罪行的时候,说的磕磕巴巴的,我的天,那种事难道还要说吗?他们经常派拿鞭子的人下来收各种税,我们还得拿出最美味的食物来奉承他们,不然就会被关到黑牢里去。” “不过,那些见到我们就跑的废物和过去那些拿鞭子抽我们的是同一批人吗?感觉不大像啊。” “我本来还以为这次打赢了,能回城里去看杀头。我猜拳总是输,不过我们整个中队似乎就没有能赢的。第七大队的那些混蛋就运气很好,他们天天出门都踩狗屎吗?” “并且,死刑之后贤者大人的演说也要有很久听不到了。他讲的,虽然和宣传官说的一样让人听不懂,但特别好听。人人都知道他是为大家好。要是有谁能带领大家最后获胜,那一定是贤者大人。” “那些后勤官还跟我们说了一套乱七八糟的军功统计方式。又多又乱,我听不懂,问了中队里的人,他们也没一个能听懂的。算了,反正大家都听不懂,也都一样。反正大概英勇作战就是没错的,打败敌人、杀死敌人、俘虏敌人。都能获得军功。按军功的多少可以得到土地、房屋、钱、粮食、武器、经商免税权等乱七八糟的好东西,甚至还有女人。” “女人。嘿,谁会拿军功去换这个?隔壁的达拉尔说他要是立了军功,就一半换粮食,一半换钱。至于女人,隔壁的玛丽一直在等他。” “我觉得他说的对。不知道隔壁的茉拉妹妹怎么样了,她也说好了要等我。但要是时间太长,她父母恐怕会着急。但是全镇的小伙子好像全都入伍了,她家里也找不到对象吧。” “呃,再复习一遍军纪就睡觉。在命令下达之前可以说出自己的意见,但必须给出理由;但命令一下达,就必须全力执行;所有缴获全部都要上交,然后统一分配;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虐待俘虏;不许拿平民的任何财产,对平民要态度要和气,不许调戏妇女;违反军纪要扣除军功,严重违反的要开除出军队,甚至处死。”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睡觉。” 后世,许多专家都认为这篇日记代表了当时革命军中的普遍情况。一个名叫斯穆齐的历史学家曾这样评论他们。 “这支身着灰衣,装备简陋的军队之所以能在之后的许多战斗中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严格的军纪绝对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为了反抗贵族的欺压和美好的生活而战,便是他们战斗的理念,再配以严格的纪律、天才的指挥、竞争力极强的选拔制度,使得他们远远超出同时代的任何军队。” “他们的士兵大多是被高尚行为的榜样性而激励,自愿加入军队。因而士兵们的战斗欲望极强,帝国那些被强征的、受伤或年老之后就会被抛弃,只能去乞讨的农夫可以说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但这支军队刚出征的时候,并不像后人看起来一样的简单、轻松、顺理成章。至少达比科在率领第一大队作为先头部队,提早半天出发的时候,他绝不敢这样想。 他们逆流而上,行军速度很快。 当晚,按莫伦的吩咐,大部分的士兵们在一片森林边的空地上扎营。 ---------- 营盘扎下之后,天色还早。率领第一大队的达比科坐在营盘里,为新得到的消息而烦恼不已。 他过去曾是个铁匠。作为一个技艺精湛而又穷困潦倒的铁匠存在了三十年后,他有幸得到了一段在角斗场中拼搏的经历,在身份再次转换为逃犯后,他对帝国的贵族们怀着可说是深入骨髓的仇恨。 按照某人的安排,他在叛乱一开始就加入了革命军。在之前的训练中也表现的积极而出色,得到了士兵们一致的认同和推举。在得知了他在角斗场中的经历以后,尹维西将他推荐为军官。 而现在,让他烦恼的原因是:哨兵们传来了一个消息---不远处的一个小镇里聚集了五百多名地方守备部队,是那一带贵族们几乎所有的力量。 达比科考虑了一阵。 五百人,不值得惊动长官吧…他一面想抓住机会复仇;一方面也怕违背军令,从而丧失复仇的机会。 按那些老兵说的,要想成为精锐的部队,非得见过血、杀过人、总之是经过千锤百炼不可。 “有人问起,就说我带人去周围清剿敌人的哨兵了。”寻思了半天之后,他留下了一个表情惶恐的副队长;同时集合了士兵,率军向那个叫萨布洛的小镇出发。 第二十二节 首战 在萨布洛,驻军虽然人数较少,却并没有把面前这支刚组建的土匪队伍看在眼里。得知敌军到来的消息之后,小镇里的守军全军出城,列阵迎敌。 在驻守萨布洛的守备官德里斯。撒宁贝尔看来,他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在这个人还年轻的时候,曾担任过福柯堡侍卫的职务。并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的救过一次女主人的性命。在那之后,作为酬谢他得到了勋爵的地位,以及镇长和治安官的职务。从此由平民变成了小贵族。 作为一名行政长官,他冷酷而傲慢,因而不大合格。但作为一个战士,他则非常优秀。他擅长骑术,对许多武器,骑枪、战斧、长剑的使用都了然于心,对于队形的安排、战机的把握,也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而即使是对他的行政能力再蔑视,行为再不满的人,也承认他在战斗中的勇气。 在革命军第一大队面前的便是这样一个敌人。在尼希纳城陷落的消息传开之后,这位勋爵开始召集队伍,并收容败兵。按他的性格,本来是打算立刻出发,攻击叛军的。但来自瑙洛的命令却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因此,当路上逃来的哨兵告诉他敌人来袭的时候,德里斯勋爵想都没有想,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想法并没错。 尽管扎兹阿已经竭尽全力来搜罗武器、护甲之类的作战物资,但短暂的时间里能做的事情是非常有限的。现在,革命军的士兵们大部分拿的还是简单粗糙的木矛―顶多加上了个铁制的矛尖,其中三分之一还带着城里新生产出来的弩弓,身上穿的是毫无防御力的灰色布衣。 这样的部队,如果和帝国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对抗,会发现自己的武器根本戳穿不了敌人的盔甲。幸运的是,他们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地方守备队而已。 论及装备,那些人穿的也只是破烂的、一戳即穿的皮甲,拿着生锈的、长短不一的刀剑。 战场被选定在离城市两里远的一座小山上。在哨兵传递回了对方出城迎战的消息之后,达比科就命令部队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列好阵型,准备迎敌。 他们没等多久,就看到帝国军的部队赶来。 在他对面,德里斯手下则是一百名弓箭手和两百多名步兵。两军能看到彼此的时候,帝国军低沉的军号声便响了起来,革命军则回应以咚咚的战鼓声。 帝国军守备队的人数虽少,却依旧打着帝国的鹰旗。那旗帜在夕阳的照耀下依旧显得极有气势;而革命军的军兔旗则惹出一阵阵哂笑。 山坡上的弓箭手拉起弓,随着一阵弓弦的轻响,一阵箭雨落在帝国军的头上。帝国军的士兵们随即开始缓慢推进,十几个骑兵则绕到侧翼,准备寻找机会。 在帝国军前进的时候,革命军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命令下拿起弩,胡乱放了三轮箭。其中大部分都偏的离谱,但少数命中的,就穿透了敌方步兵的皮甲,在他们中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和哀鸣。在遭受了这样的打击后,帝国军的队伍加快了进军的速度,终于冲到了革命军的阵地前。 随即战场便乱作一团。呐喊声、兵器碰撞声,痛苦的哀嚎声便在这片山坡上汇聚成一团。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战场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的时候,还是帝国军的士兵们撑不住了。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两方的步兵,一边是新兵,一边是守备队,都没有经过太久的训练。革命军的士兵们,训练中教官们教导的一切全都被他们忘的一干二净,但练习了无数次的戳刺动作还是起了作用,他们就几乎只用这个动作挥舞着手中的长矛。 但他们对面的情况更糟糕。帝国军的士兵们人数本来就少,又缺乏积极性。他们在自己长官的命令、谣言的恐吓,同时又在赏金和战利品的诱惑下前来作战。(..info)而当利益无望,被杀的可能性倒是大大增加的时候,他们的动摇就是顺理成章了。 并且,战斗了一段时间,他们也开始感到疲惫,并感觉到敌人似乎是怎么也不肯崩溃和后退,也不会被自己击败的。 事实上,革命军的人数比他们多太多,之所以没能击溃他们,是因为革命军本身也太过稚嫩。 战斗一开始,达比科还在队伍中间。 但两军接触之后,他就两眼发红、血脉贲张,根本就忘了自己是责任是指挥。 胡乱对副队长吩咐了一句“指挥好”之后,他就挥舞着一把大长刀,大喊大叫着冲杀到了最前方。 这搅乱了己方的阵型。如果在他对面是一支指挥得当,训练有素的敌军,那这种做法将是致命的。幸运的是,面对弱小的敌人时,这样的做法极其有效。看到自己的队长那幅悍勇善战,杀的满身是血的模样,周围初临战阵,惶恐不安的新兵们都被鼓舞起来,信心百倍的冲杀起来。 最后,达比科所在那一点的帝国军终于因为伤亡过大而崩溃了。崩溃从这一点蔓延到全体,帝国军乱成一团,四散奔逃。而革命军则开始尽情的追赶他们。最后,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逃走。 逃走的人中包括那十几名骑兵。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骑士…换句话说,没有重甲和长枪,也没有娴熟的技艺和冲锋的勇气。 在恪守战术的德里斯。撒宁贝尔勋爵率领下,他们一直游曳在外围,寻找机会准备冲锋。但达比科一直在一线作战,革命军的阵线因而始终没动。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扼杀了这些骑兵发挥作用的机会。到了最后,他们只能在目视着步兵们崩溃后护送着自己的长官逃走, 就这样,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萨布洛的战斗便结束了。第一大队的士兵们在这一战中伤亡了几十人,他们的敌人则勉强逃走了这个数目的人。达比科一面命人向后方的司令部通报胜利,一面命人开始收拾战场。他们给重伤的士兵和战俘做简单的包扎,然后送到后方去。军法官们(他们的二十个人中战死了三个)则在战场上来回大喊着,提醒士兵们注意军纪。 有的士兵在之前称军法官们为“保姆”。但这一战之后,他们对这些合他们一样英勇作战的人态度变尊敬了许多。半个小时后,他们作为胜利者进驻了萨布洛。 小镇里已没有士兵,政府的大部分官员都逃走了,少数不愿离开,或是无法离开的人交出了小镇里储藏的物资。居民们一开始有些恐慌,但在发现这些士兵并不打算劫掠他们之后,就开始带着惊奇的态度看着这支军队。 这样,德里斯勋爵之前为了进攻而准备的粮食和装备(为数并不太多)全都落入革命军第一大队手中。 晚上,达比科率队回到军营时得到了几乎同时到达的嘉奖和批评。在军官会议上展示了战果---缴获的盔甲、武器、旗帜和俘虏后,莫伦赞扬了第一大队在清剿敌人哨兵中的出色表现,为他们记功,并给予了他们优先更换装备和补充人数的权力;而尹维西,则在了解了战斗的具体情况之后,针对作战时机和战斗中的混乱,对达比科和他手下几名军官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对于萨布洛,莫伦没有兴趣进驻。他的思路很清晰---目前己方缺乏足够构筑的工事能力,即使面对兵力较少的城堡也难以攻下,攻下之后的也要分兵守备,从而让自己丧失主动性。因此,他决定以敌方的士兵为攻击目标。这样,一方面可以发挥自己手下战斗积极性较强的优势,一方面也可以有效的削弱敌人的力量。 对于达比科抓回来的俘虏,尹维西做了安排。拒绝投降的一律作为战俘被送回拉斯卡尔。愿意加入的,则予以收留,然后送到后方进行训练和整编。这些人没有经历过激烈的变动,战斗力和对己方的认同感都需要提高,不能直接接纳。 在衡量了这次胜利可能造成的影响之后,他决定不耽误时间。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全体登船,向整个北方地形最为关键的据点―瑙洛进发。 那里曾经是一座城堡。在几十年前,沃里。卢兹尔刚起兵反对斯拉里王朝的时候,曾在这里吃过惨痛的败仗。后来,在最后关头也坚决忠诚于斯拉里王朝的瑙洛伯爵全家战死,这里高大坚固的城墙也被拆除。 但由于位置和交通的关系,当拉斯卡尔的暴乱发生的时候。洛家的三子:波西亚达尔。洛,讨伐军的指挥官,还是将驻地安排在了这座河流交汇处的小城里。这几天,他一直在和最先来到的下属,比格堡的家主,埃米尔。瓦隆斯子爵一起等待其余封臣率军到来。 尽管年轻的波西亚达尔迫不及待的想要消灭面前的叛党,但埃米尔。瓦隆斯却和头上的野猪旗帜不同,是一个性格谨慎的人。他得到了尼希纳的失利消息后,感觉到瑙洛可能成为叛乱军的下一个目标。于是,他就竭力劝说自己的长官坚守营地。 因为手头直属自己的只有三百名士兵,所以波西亚达尔不得不重视自己封臣的意见。勉强听了劝告之后,他一面下令士兵们开始构筑工事,一面向给其余的贵族送信,命他们尽快赶来。 二十二日下午,革命军全体登陆完毕。最先抵达瑙洛的是李维的第三大队,他们试探性的进攻了几次瑙洛的外围阵地,结果发现工事很坚固,而敌人甚至只是防守而不肯反击。 随后,莫伦命令各队在四处分别扎营,将瑙洛包围了起来。而城里的军队也随即做出反应,放弃了外围的营地而撤回城里。 莫伦和尹维西交流了一下,就命士兵们开始挖掘壕沟,以图困住里面的敌人。但三天之后,即十月二十六日清晨,侦察队的送来了一些新的情报。 附近有四家贵族正率军赶来。 第二十三节 瓦解 一旦发现机会,莫伦从不犹豫。.info[]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拥有着一名优秀统帅所必须的能力―果断;也有着甄别情报真实性和发现攻击良机的灵敏嗅觉。 战争这种自古就存在的人类活动,是否存在着某些一直不变的规则? 对莫伦来说,战争关键中最关键的部分,莫过于集中己方的优势兵力,攻击敌人的薄弱部分。攻击的方式,则最好是以迅速的行军,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情况和位置突袭敌军。 时间,在战争中是最宝贵的,也是最重要的因素。 之前,他一直在通过侦察队收集情报,然后一边看地图,一边在脑海里分析这一带可以利用的环境。 而现在,机会来了。 在瑙洛附近,四家兵力较为强大、因而值得注意的贵族分别是鸦池城的比利诺家,白翅城的皮盖尔家,罗斯塔城的库克家,拉科比城的哈梅克家。 这四家都是北方颇有实力的诸侯,每一家都有四千以上的兵力。其中的三家离瑙洛城都很近,只有在东边的比利诺家离这里较远。 莫伦将两个大队的士兵留在营地里,并将指挥的任务交给了尹维西。他留下了所有的旗帜,安排留下的士兵们分散到各个营地,每天煮一万人饮食的炊烟,并尽量多活动。在做了这样的布置之后,他安排士兵们发起了数次对瑙洛的进攻。在给城里的守军造成了打算强攻的印象后,当晚,他趁着夜色,率领着那八个大队全体乘上船只,在向导的指引下顺着大河向东驶去。 通过这样的方式,只花了两天他们就在还算隐秘的情况下完成了步兵至少要七天才能走完的路程,赶到了莫伦设定的地点。 这个地点是莫伦从当地人那里反复确认后精心选择的。从鸦池城到瑙洛之间的区域未经开垦,只有一条大路连通两处,路的两边有零碎的少数村落,其余地方都是茂密的森林。 出于对领主的忠诚,鸦池城的比利诺家在叛军围攻瑙洛时恪守自己的义务,派出了军队支援。 但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因为急也没用,就算拼了老命,鸦池城到瑙洛之间也至少需要十天以上。而那样的话,失去战斗力的士兵对战局没有什么用处,而且会受到其他贵族的嘲笑。 尽管没有了解到足够的情报,但莫伦依旧以这一点为基础,安排士兵在离鸦池城八十里上岸。通过当地的民众确定敌人还没来得及赶到之后,便在那里一座堪称要道的桥梁处设下了埋伏。 这座桥是从鸦池城到瑙洛的必经之路。依靠它,到邻国交通很方便的鸦池城才不至于与其他的北方诸城隔绝。革命军的士兵们在中午抵达,随即开始布设陷阱。忙碌了一个下午之后,在傍晚五点,等到了他们的目标。 比利诺家的旗帜是一只抓着颅骨的巨鸦。这个家族因控制了北方最大的金矿而极为富裕,他们的富有在整个北方也极为出名,甚至比起洛家和赛多西里家也毫不逊色。 倘若不是位置比赛、交通不便,立场有些偏差,并且人口稀少,战斗力也不充足的话,这一家族绝对不止现在的地位。但现在,他们只被归类为北方的二等贵族。他们手下的军队,是装备精良的…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奢侈华丽的。 这些士兵平时很少有机会集合起来训练,因此那位指挥官把这次行军当做一次难得的训练机会。他们中装备最差的人,也与革命军中装备最好的人相差无几。 从远处见到敌人,让本来有些动摇的伏击者们兴奋起来。迪瓦的日记里记载了这种情况 “当时我们埋伏在树林里。第一大队的胜利让我们欢欣鼓舞,人人都信心十足,打算抢得下一份胜利的荣誉。” “中午来的时候,队长安排我们在路边布置陷阱。哈!这可是我拿手的玩意,并且现在也没人能管我们在这里打猎了。这次那些护林人要是敢再来,就统统干掉。” “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我们没带多少干粮,要是敌人不来,我们晚上回营地吗?” “讨论军事或许不该是一个士兵的工作?但也有的军官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一想总没什么关系吧。” “我周围有些人在林子里待着很不舒服。呵,城里人的臭毛病。军令在那里,他们不敢说什么。” “敌人来了,这次的敌人人数很多。他们步伐整齐,盔甲从老远的地方看去也闪闪发光。旗帜多的像秋天的庄稼。” “和第一大队战斗的就是这样的士兵吗?他们缴获的武器和铠甲可没这么漂亮。” “看到等待的目标终于出现,所有人打起精神来了。我看向小队长,发现其余的伙计们也一样在看他。他示意我们安静,等待命令。没过多一会儿,当约有一半的敌人过了河的时候,上面传来了攻击的命令。” “在我们身后,无数的弓箭手举起了弓,像雨点一样的箭枝落在敌人的人群里。” “那些人大都不是士兵。在战后,我们才知道那些都是商贩、厨师、仆役、妓女之类的货色。在一瞬间,这些人就乱作一团,过了片刻,一部分在前段的敌军向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但这是树林,那些骑马的傻子冲进来是打算做什么?我们早就布置好了许多陷坑、绳索和木桩。他们一冲进林子纷纷落马,惨叫起来。然后,我们也得到了出击的命令。” “我们旁边的几个队伍还维持着阵型,其实在林子里根本没必要。冲进树林的的敌人零零散散,而且穿着那么重的盔甲,根本迈不动步。长矛刺不穿他们的铠甲,但可以刺进铠甲间的缝隙,那么多矛刺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活下去?而一旦被绊倒在地,他们根本就爬不起来,一个弓箭手也能轻松的割断他们的喉咙。” “战斗竟然持续了很久。敌人疯了吗?在他们的骑兵全军覆没之后,他们的步兵也朝满是陷阱的树林里冲来了。在后方,敌人的后续部队好像也冒着箭雨拼命过桥。但我们有七千人啊。弓箭手们在一刻不停的朝树林外的敌人放箭,而我们则在树林里做好准备,静等敌人们前来送死。” 这篇日记就到这里,不过也较为清楚的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比利诺家的指挥官是家族里的长子,正当壮年的贵族康迪。比利诺爵士。 在他手中打造出了这支北方数一数二的…。豪华军队。虽然没什么战斗机会,但却配有整个北方最昂贵的装备。 其中,一百名骑兵全部身着八十金币一套的全身铠,腰佩二十金币一把的利剑,胯下是高大健壮,每匹值两百金币的骏马。那铠甲,由镀釉的钢板打造,结实、轻便、坚固,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时,可以让所有的骑士羡慕,让所有的少女尖叫;那长剑,可以轻松砍开普通的皮甲。 在这些骑士身旁还有骑着劣马,为骑士们拿着长枪,背着包裹的侍从。跟在这支骑兵队后面的是一支步兵队,大约两千名步兵和五百名和弓箭手,也都各自全副武装。在这些步兵后面还跟了几十年马或驴拉着的大车,是随军的小贩。 指挥这支军队的人,康迪。比利诺,正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颇为自己的这支部队而自豪,遇到袭击的时候,还正和身边的骑兵指挥官聊着训练的事情。 通常的情况下,他表现的并不比同伴们差,但在这场伏击战中他却犯下了数个大错,从而让自己的部队全军覆没。 首先,在傍晚天色灰暗的时候,经过两岸都是茂密的森林的桥梁,对统兵者来说这本身就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但这位指挥官急于赶路,并且显然没有想到会在离城堡这么近的地方遇到袭击。 这也难怪,平常,在威慑和利诱的双重作用下,比利诺家族的周围很少有强盗。 而过桥之后突然遇袭,最恰当的反应便是结阵自保,依靠精锐的铠甲和坚固的盾牌可以抵御弓箭手,而后在己方弓箭手的掩护下可以将部队缓慢的退过河去,或者在身后的部队过河之后再集中向敌军突击。但这些明智的做法,康迪。比利诺一条都没有采用。 因为他自己率先过了河,而遇袭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还击。骑兵们在他的这个命令之下冲进树林,然后在各种陷阱之下死的不明不白。重装步兵们适合攻坚和正面对抗,却也没办法在满是陷阱、寸步难行的森林里战胜数倍于己的敌军。 而在桥对面,其余的部队没有得到命令,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当他们承受了不小的伤亡后,发现自己的指挥官陷落去救他的时候,大局已定。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康迪。比利诺和大部分的军官都被俘,比利诺家的骑士们大多数被歼灭的时候。剩下的弓箭手和步兵们溃逃了。 他们中本来就大多是商人和小市民,平时生活富裕而优越,入伍只是律法的规定和官员们施加的压力。如果两军列开阵势对垒,那他们在军法队的看管下和身边的榜样作用下还有机会成长为战士。但现在,在傍晚时分突然遇袭这种事,周围喊声四起,箭枝乱飞的情况,对这样的军队简直是噩梦。 四散奔逃后,他们又遇到了埋伏在那里的另一部分革命军的袭击。最后,只有几百人侥幸逃回了家。 然后是革命军的士兵们最喜欢的工作---清点战场。可惜的是,敌军的马匹大部分都在陷阱里受伤了。他们杀死那些流血呻吟的,割下肉,生起火来做晚餐。战场上昂贵的铠甲和精良的武器被收集起来。 “要是在正面战场上对决,我们不可能打赢这支军队。”带领士兵们打赢了尼希纳之战的理查。多西尔在看到士兵们缴上来的精良装备后,这样感慨道。 “但现在他们全军覆没。”正在一旁清点俘虏的第四大队队长哈利亚斯这样回答他。“杀了一千多,受伤和被俘的也有一千多,只跑了几百个。我们则几乎没有伤亡。” “真不可思议,简直是神明才能做出的事情。” “那地图准是有魔力。”一旁押解着俘虏的经过的里奥拉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插话道。 “大人就是神明。”他们身旁经过的一个士兵这样说道。“贤者大人和司令官大人,都是神明。” 对这种赞美,指挥官们没做评论。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尽管很疲惫了,但他们依旧指挥士兵们砍倒树木,立起栅栏和营帐,之后才开始用餐。 胜利的喜悦和纪律的要求支撑着士兵们做完这些事情才开始庆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真的是一场值得以任何方式来欢庆的大胜利,但莫伦没有允许士兵们这么做。 “庆祝延后几天。赶快休息,下一场胜利在等着我们。” 对这位能给他们带来如此胜利的长官,士兵们以欢呼和发自内心的尊敬来服从。 第二天,他们又在那里停留了一天。军法官们(他们现在也负责多种多样的工作,包括整肃军纪、处理物资和上阵作战)就算了士兵们的功绩,然后按之前的承诺将收集起来的武器和铠甲分发下去。 然后,莫伦安排了两个中队负责将伤员和送回拉斯卡尔,随即带着其余的部队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四节 对决 这一次,大军的速度稍微放缓了,并派出了双倍的侦察队,去探查附近的情况。 十一月二日中午,他们离瑙洛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在一个叫阿斯比的小村庄旁边,尹维西率领着原本驻扎在瑙洛城外的四个大队赶到了他们面前。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还好及时撤回来了。”尹维西一到莫伦面前,便急促的报告着近几天的情况。 这几天,那几个大队一直驻扎在瑙洛外的营地里。尹维西按莫伦之前安排的,让士兵们扎了许多草人,每天生起一万人做饭用的烟火,以蒙蔽城里的人。而瑙洛的守军果然也没有敢外出进攻,而是一直在等待援兵。甚至当第一支援军从南边开来之后,敌人也没有试图出来袭击他们。 但侦察兵报告说另外两支敌军也来到附近的时候。尹维西便觉得有些不妙,在和其余的几个队长商议了一番之后,就带着士兵们同样趁着夜色撤离了营地。 随后,发现骗局的帝国军占领了他们丢弃的营地,然后在他们背后紧追不舍。尹维西从几个侦查兵那里得知了莫伦大胜的消息后,就率领着这四个大队的士兵赶来和大军回合。 听罢这些,莫伦随即命全军开拔。 在尹维西身后追击的约有两千人,是皮盖尔家的一支部队。这支部队的长官很谨慎,他们在进行了几场试探性的战斗之后,发现对面是敌人的大部队,就很快退回了瑙洛。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伦率领着士气高昂的部下们再一次逼近了瑙洛。十一月三日,他们在离瑙洛远一些的地方扎下了营地。次日,莫伦派人给他们送去了一封战书。 “帝国的贵族们。我,里斯维尔。莫伦,革命军的总司令,代表新生的共和国向你们致敬。” “在前几天,击败瓦拉尼家军队的就是我的部下;然后,我又全歼了比利诺家的军队,并俘虏了他们的统帅康迪。比利诺。这个人可能是你们的朋友,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把他送还给你们,像你们常做的那样,缴纳足够的赎金就可以。” “就我所知,你们的人数并不比我们少。并且,你们是贵族,向来以勇气来夸耀自己,并看不起身为平民的我们。现在,你们是否有勇气出城来和我们决战?还是说,那勇气只是在平时夸耀,到了需要的时候就无影无踪了,你们就只敢像乌龟一样缩在工事后面?” 这封信被送到瑙洛的大营之后,激起了贵族们剧烈的愤怒。 “这些狗娘养的杂碎!”当这封信经过飘扬着各种旗帜的正门,在铺着华美地毯的贵族会议厅上被宣读出来之后。魁梧高大的沃特。皮盖尔大骂起来。“下贱的平民竟然敢对我们这么说话!我要把他们全绞死!” “他们说比利诺家的军队被消灭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旁肥胖、臃肿,有两个巨大下巴的罗斯塔城代城主,瑞德。库克从布莱克。哈梅克手里拿过那封信。 “应该是真的。”布莱克。哈梅克与他的两个同伴不同,是一个身材匀称,相貌威武,有着浓密棕发和淡黄眼睛的男子。就是他的部下第一个占领了敌人放弃的军营,缴获了许多没被带走的军兔旗。“侦察队还没有回报。也许我们可以赎回康迪,从他那里可以了解一下情况。” “诸位,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一些更好。”原本驻守瑙洛的埃米尔。瓦隆斯是个身材瘦小,患有消化不良的人。“我也赞同赎回康迪,不能让一个像我们一样出身高贵的贵族在那些乱党的营地中忍受屈辱。这是我们的义务。同时,我们也趁这几天多了解一下我们的敌人。”他不安的扭动着双手。“尼希纳城的情况我们已经有所了解,但比利诺家的军队却并非乌合之众。” “同时,我们还可以向先格拉大人求助。之前他命令我们在时机成熟之前不得向拉斯卡尔进军,但现在是乱党在进攻我们。要是先格拉大人能给我们派来援军,也更为稳妥一些。。” “这个没办法了。”波西亚达尔。洛这样说道。“家父将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派到南方,以支持叔叔剿灭那里的匪徒。而这里的匪徒,我们就只能倚重诸位大人了。我知道,诸位都有一些亲眷或产业落在这些残忍的乱党手中。” “但对我来说,绝不受人要挟,尤其是这些贱民的要挟。我们在这里击败这群乱党的话…据我的探子回报,他们根本没有训练几天,装备甚至比土匪还简陋。我们就可以拿下拉斯卡尔,把我们被俘的亲人们救回来。” 这番话冠冕堂皇,但语调里却带着一种隐秘的快意和愉悦。沃特。皮盖尔和瑞德。库克对视了一眼,布莱克。哈梅克目光飘忽,埃米尔。瓦隆斯则不安的搓动着双手。 随后,八百金币与回信一起被送到莫伦的大营。 莫伦吩咐收下金币,将随军携带的康迪。比利诺交给信使,然后,将手下的军官们召集起来,当众读了出来。 “福柯堡的波西亚达尔。洛,拉比克城领主,睿智的布莱克。哈梅克;罗斯塔城代领主,高贵的瑞德。库克,白翅城领主,伟大的沃特。皮盖尔,以及比格堡的领主,英勇的埃米尔。瓦隆斯,诸位贵族致信于叛乱军及其首领。” 这几句读出来,顿时在莫伦周围引起了一阵愤怒的喧嚣声。 “听我读完。”莫伦看了周围情绪激动的指挥官们一眼。“你们渺小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背叛了你们的皇帝,亵渎了天神赐予你们的义务。倘若你们还稍有一些良知,肯迷途知返,那我们将慷慨的赐予你们赎罪的机会,只要服上二十年苦役,就能免去你们的死罪。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试图顽抗。明天,帝国英勇的战士们将彻底撕碎你们。” 他话音刚落,咒骂、怒吼、咆哮便交织在整个大营里。 这些军官们打从心底感到愤怒。这几天里,连续的行军让他们疲惫,但胜利却也激发了他们的信心和勇气。在这样的时刻,敌人的侮辱让他们火冒三丈。 “大人,我们出战吧!”几个队长同时喊道。“我们会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回到你们的营帐。”在部下们大喊大叫了一阵之后,莫伦开口了。“让士兵们准备好。” --------- “这么说我们的敌人并不强大?”波西亚达尔。洛这样问道。 在大会议厅里,贵族们接待着被赎回来的康迪。比利诺,他被赎回来后包扎了伤口,换上了便装,便被请到盟友们面前。 “他们是一群卑劣的懦夫!”康迪。比利诺头上裹着染血的白布,造型颇为英武。“用无耻的偷袭和陷阱侥幸暗算了我的部队!我以先祖的名义发誓,非要报这个仇不可!” “放心,大人。我们会替您报仇的。”瑞德。库克说道。 “是啊,您就安心休养吧。此地条件有限,战斗结束后,我们就派人送您回鸦池城。” 随后他们询问起敌人的情况。 “他们,一群拿武器的乡巴佬!”康迪。比利诺轻蔑道。“他们拿着粗糙的树枝,装上铁尖,就以为是长矛。他们穿的都是布衣,连简陋的皮甲都没有!连冲锋他们都不敢!得时时刻刻靠在一起才能打仗!” 这番话,在听众心中引发的反应各不相同。 那你为什么为输给他们呢?埃米尔看着咒骂个不休的鸦池城继承人,这样想着。 能抛下自己,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将自己的一支强援击溃的敌人,会在这一次做什么呢? 作为一个小贵族家中的次子,他习惯对所有事情都考虑到最坏的一面。这消耗了他的精力,使他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像个五十岁的老人,但也使他在这些年里避开了许多祸患。 但他最终只是叹息了几声,没有说些什么。毕竟周围的人都是他请来的援军。而之前布莱克已经说服了其他人,如果这时候他再提出小心的建议,便会被其他贵族视为软弱。 于是,他回到营帐后,暗中召集了自己手下的几个将领,吩咐他们在战场上的时候小心一些,遇到危险就尽量多保全自己。 而在另一边,沃特。皮盖尔兴冲冲的回到自己的营帐,告诉手下的军官和士兵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啦!” “那些乱党,手里拿的是粗糙的木棍,穿的是破旧的布衣,他们刚被召集起来,完全没经过训练,明天出战,我们一定要冲在最前面!千万不要让库克家或哈梅克家抢走了首功!我们才是最勇猛的战士!” 士兵们以欢呼来回应自己的领主。随后的晚餐时,皮盖尔营的大多数士兵都为了庆祝那还没来的胜利而喝的酩酊大醉。 另一个营地,瑞德。库克回到营地后,他的儿子西沃里。库克,一个身材健壮,表情精干的男子迎上前来。 “父亲,我已命所有的士兵做好准备。” “很好,明天我们应该是在右翼。” “明天?”西沃里。库克摇了摇头。“明天就晚了,父亲。我们晚上就去袭击那些匪徒。” “恩?”瑞德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周围几个显然已经被说服的军官。“说说看。” “那些乱党都是无知的农夫。他们没经过训练,我们趁着夜色冲过去,一冲进敌营就带领士兵们在周围放火。他们遇到夜袭一定一片大乱,到时候就尽管去冲杀!我们大胜之后,看看明天洛家那傻瓜是什么脸色!” 库克家的军官们靠上前来,一致称赞少领主的妙计。见状,瑞德。库克赞许的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去安排吧。” 最后一处,波西亚达尔。洛没有在城里,而是把营地搬到了哈梅克家的营地里。 比起城里那位来说,这位代领主更为忠诚和服从。 关于拉比克城的继承问题,他和布莱克会谈到很晚。最后,他们一致认为能在战斗中立下卓越功勋的人,更有掌握全局的资格。而当对方离开之后,他便开始思考作战的方案。 他一直思考到很晚。根据侦察兵的回报,敌人并没有占据险要的阵地。他们的装备也不如己方。这样,就不妨将库克家和皮盖尔家的士兵放到中路,将瓦隆斯家的部队安排在左路的恶劣地段,哈梅克家的部队则放在右翼。 这样,如果瓦隆斯家的部队出现退却的迹象,那自己的部队就可以趁敌军向那个方向聚集的时候冲破敌人的薄弱部分,然后用骑兵包抄敌人的后方。敌军并非精锐部队,骑兵只要多做几次穿插,就足以将其击溃了。 这个计划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感觉很满意。不光战术上无懈可击,甚至还估计到了敌人取胜之后的骄傲,库克和皮盖尔家的好战性,以及瓦隆斯家的怯懦。甚至不妨让骑兵们晚一点冲击敌阵后方,等他们在中间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下达具体的命令。 不过这就需要战场的精妙把握了。这一点上,波西亚达尔。洛有信心。想完这些,他既满意,又疲惫。 “睡眠很重要。”他对自己说。正当他心满意足的脱了衣服,躺到简陋的行军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似乎不那么远的战鼓声。 第二十五节 完胜 随后,便是呼喊声、哀嚎声、兵刃交加声。他急忙起身,掀开帐篷的帘子之后,外面了一幕令他绝望的情境。 不知多少的敌军从外面冲杀进来。营地里的许多帐篷都起了火,满地血迹,许多自己手下的士兵几乎赤裸着跑出来,拿起手边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去和全副武装、成群结队的敌人交战。 在远处,布莱克。哈梅克从营帐里跑了出来,正在大喊着,试图将士兵们组织起来。但波西亚达尔没有这么做。 过去,他被教导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而现在,自认为是优秀的将领的他,终于遇到实现这一道理的时候了。 幸好敌人还没占领马厩。他来不及备鞍,就骑上自己的坐骑,向附近皮盖尔家的营地逃去。在他心底,粗暴的沃特。皮盖尔比别的那两个人更值得信任。要是能及时支援,也许还,,, 他惊愕的看到,远处皮盖尔营地的方向,也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完了,一切都完了。波西亚达尔。洛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哨兵呢?警卫呢?为什么敌人能这样从容的冲进大营里?有魔鬼在帮助他们吗? “砰!”的一声,他身下的马儿摔倒在地,将他甩出很远,半响动弹不得。 “嘿,逮住一个没穿衣服的。”他耳边响起一个粗鲁的声音。 --------------- 发生在波西亚达尔。洛身上的这一幕,其实并不在原本莫伦的计划中。 他发动夜袭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革命军的士兵们在鞋子下裹了草,嘴里叼着小木棍,以防止敌人发现。 莫伦下令决定夜袭的时候,军官们曾为先攻击哪一处阵地而有多争论。但莫伦最后下达的命令,是同时攻击敌人的四处营地。 “尽可能隐秘的前进,让弓箭手从远处干掉敌人的哨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靠近之后,迅速的冲进敌人的大营,然后敲鼓、放火,尽可能的大喊,只要在敌营中制造出混乱,敌人就完全是任我们宰割。” 达比科带领自己手下的第一大队、李维的第三大队和罗的第五大队,负责攻击哈梅克营地;哈利亚斯指挥自己的第四大队,还有特贝尔的第二大队、蒙菲亚斯的第六大队,任务是进攻库克营地;多西奥则负责统率自己的第七大队、里奥拉的第八大队和哥罗德的第九大队,目标是皮盖尔营地。 “达乌尔,你的第十大队带上剩下所有的军鼓、军号和军旗,到达瓦隆斯营地的附近之后,就埋伏在那里,等其他地方的火光响起来,就竖起所有军旗,然后尽可能的弄出更大的声响。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很谨慎,他们一般是不敢出战。如果出现意外,那你们就尽量拖住他们,其余的营地解决之后,我们会去支援你。朱利安,你带着军法官们守备我们的营地。” 这计划,大胆而风险极大。但军官们没有半点质疑的意思。即使他们有这样的疑虑,之前纽瓦尔河的大胜也足以瓦解这种情绪。 胜利,它能让最弱小的人产生最强烈的信心,有勇气去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而持续不断的胜利,能让一支军队对他们的统帅和他们自己产生一种盲目的信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相信胜利会属于自己。会变得不问理由,不畏牺牲,无视恐惧。这种品质,是人性所有品质中,最为强大和耀眼的之一。 所以,当传令兵来报告,皮盖尔营地兵不血刃就被攻陷的时候,莫伦丝毫没有意外。他命第八大队的士兵负责看管俘虏,并分出一部分士兵去路上埋伏,第七大队去库克营地,第九大队去哈梅克营地。 随后没多久,哈梅克营地被攻陷的消息也传来了。在黑夜里,革命军进攻的队伍没能保持住阵型。但在夜晚遇到突然袭击,营地里的士兵们却是完全乱作一团,在火焰和刀刃的夹攻之下,哈梅克家的士兵们迅速的崩溃了。他们很快放弃了抵抗,士兵们有的被俘,有的逃走。 莫伦略略点头,随即命他们留下一部分士兵打扫战场,其余的去支援库克营地。 再然后,是第十大队的达乌尔亲自回来报告的消息。 原来瓦隆斯家的士兵们比预想中更脆弱。他们听到鼓声后乱了一阵,而在看到远处其它几个营地的火光后,竟然连防御都没有做,而是全军逃走了。 “抱歉,大人。”达乌尔一脸难堪。“我们在外面闹了好一阵之后发现里面的情况不对。但是又不敢攻进去。最后几个侦察兵摸进去看了看,才发现那群胆小鬼已经逃的一个都不剩了。” 莫伦安抚了他一阵,随即命他分出一个中队占领敌营,率其余的部队去支援库克营。 三个小时过后,满身是血的两员老将,哈利亚斯和蒙菲亚斯回到了大营。 “大人,战斗结束了。”鲜血和灰尘让哈利亚斯显得疲惫不堪。“我们的偷袭没有成功,库克家的领主好像也打算趁着夜色来偷袭我们。这次小伙子们着实苦战了一番。” 原来瑞德。库克看到天色晦暗,就决定将偷袭的时间提前。但他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没有走出家营地多久,就遇到了哈利亚斯手下的三个大队。 猝不及防的两军都陷入了慌乱。两方都迅速的点起火把之后,库克家的部队显然更为训练有素,他们比革命军的新兵更快的恢复了镇定。 “当时我们乱作一团。”哈利亚斯艰难的说道。“幸亏士兵们训练过结阵。在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结阵’,然后小伙子们才想起来。” “大人,天那么黑。火把只能勉强让我们分清敌我,在黑暗中看不清路,我们没法前进。但敌人也攻不过来。我们只能指望别的大队尽快攻下敌营后来救援我们,敌人大概也是在指望他们附近的帝国军去支援他们吧。” “幸亏支援来的快。我们的战鼓声在附近响起的时候,敌人就开始退却了。我们趁势杀过去,但他们在退却中也保持着阵型,我们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眼看他们就要退回营地的时候,一批我们的人截住了他们的去路。随后他们的大营里也起了火,原来他们的大营里根本没人,早就被从皮盖尔家那边过来的第七大队占领啦。” “说道这个,大人。我们真是倒霉。事后听哥罗德说,在皮盖尔营地那边根本没有抵抗。那营地里全是一群醉鬼!他们冲到那里,少数还醒着的就全跑了。他们连火都没放,几乎一个人都没死!” “但也亏了他们的支援。我们的对面的这群混蛋看到营地回不去啦,就拼命朝着我们人少的地方冲。黑夜里我们不敢太冒失,结果就被他们冲出去了不少。” “那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莫伦饶有兴趣的问道。 “嘿嘿。”两个年迈的队长都笑了起来。“我们看到这样,当时也着急了。反正他们也只想着逃走,我们就命令士兵们冲过去。后来,别的大队的人也来了。黑夜里实在分不清是谁,不过点着火把好歹能分清咱们身上的灰衣服。那些帝国兵一直不肯投降,结果就厮杀到现在,好歹是打垮了他们。” “很好。”莫伦对两名面有惭色的部下点了点头。“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过后再说。卫兵!传令所有人,点起火把,收拾辎重,我们去敌人的大营里过夜。” 这场战斗就这样结束了。简单,残酷,其中一方在一个最巧妙的机会攻击,从而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对手。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堪称是一场完胜。 事实上,革命军一方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主要是在对库克家士兵的战斗中,在黑暗和混乱里,各个大队加起来至少有六百人重伤或战死,还有至少一千人轻伤。 这也是对库克队的战斗持续了三小时的原因。革命军的战士们确认已击溃了其余的部队之后,向库克队的战士们喊话,要求他们投降,却遭到了坚决的拒绝。被激怒的革命军战士从各个方向向列成阵势的库克家士兵进攻。但敌人在顽强抵抗了一阵之后,其中的大部分还是逃走了。 哈利亚斯唯恐这种行为招致司令官的责备,所以汇报时做了一些隐瞒。为此,莫伦专门单独和这位老战士谈了一次。 “这次的事情你们已经尽力了。”从军法官和战俘那里了解到事情真相的莫伦对哈利亚斯说道。“指挥缺乏训练的新兵,在不利于指挥的黑夜里作战,没能战胜敌人也不是耻辱。这次就算了,但以后你要记住,在任何情况下必须把事情向我照实汇报。” 哈利亚斯有些惭愧。但莫伦明确的表示了不会怪他之后,他也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陷入到整支军队审视战俘、瓜分战利品的狂热里了。 瓦隆斯家的军队崩溃了,士兵们逃的到处都是。库克家的战士则秩序井然的撤走了,只有少量受伤被俘。但得益于几乎没抵抗的皮盖尔家和四散奔逃的哈梅克家,这一场胜利他们抓获了敌军的四名指挥官(烂醉如泥的沃特。皮盖尔、倒霉的布莱克。哈梅克、没来及的逃走,因而再次被俘的康迪。比利诺,还有最肥的一个,波西亚达尔。洛)以及总数在五千以上的军官和士兵,以及他们没来得及撤走的家属和仆役。他们还缴获了各式武器约八千件,皮甲一万两千多件、几十面旗帜、还有二十万斤以上的粮食。 此外,还有不少其他乱七八糟的辎重,即使是动员了许多识字的士兵一起来做清点工作,军法官们也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在做完这项工作。而这时,在纽瓦尔河边营地的战俘也被押解了过来。 审视了周围和自身的情况后,莫伦下令,全军返回拉斯卡尔。 第二十六节 展现 战争,人类最伟大的创造之一。 某次战场上死了几千人,某次又死了几万人。有些人,看到这种人类彼此互相杀戮的情况,怜悯之心大起;有些人看到它造成的破坏和带来的毁灭,会认为这是文明的倒退。 他们采取什么策略?他们历数战争的残忍,将战争描绘成两方为了利益而互相争斗的愚行。 这些确实存在过,本文无意否认。然而,就算有着这些弊病,战争---这一人类对抗的最高形式在人类的生活中依然有着它卓越的地位和难以言喻的积极意义。 什么样的意义?清除人们生活中一切污浊和粘滞的意义;提醒人们落后就要挨打,从而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必须不停前进的意义;确保强者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繁衍机会,从而让整个种群变得更为强大的意义。 痛苦因它而产生,荣耀因它而到来;死亡因它而降临,生命因它而诞生。 带给人痛苦吗?是的。但人本就是在痛苦中,经历鲜血和污秽而降生的。而没有战争,难道那种种的不公、压迫、剥削,带给人的痛苦会少一些吗? 正如人不能单纯的分为好人与坏人一样。战争,这一人类的造物也不能单纯的分出好坏。 常被人忽略的,它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校正人世间的规则。如果没有战争,那些经过长期发展的、已经腐烂到根子里的、占据了较多资源的、早已变得极为弱小的群体和阶层就依旧在那里洋洋自得。尽管他们的能力比起得到那些资源的先祖差的太远,却依旧认为他们永远有资格享受现在的一切。 没有战争,那些会导致种群中腐烂到根子里的既得利益者、体系和思维模式就将洋洋自得的停滞在那里,僵化在那里。 倘若不做改变,便会导致整个种群走向毁灭。 这种事在历史上经常发生,但却少有记载。 因为他们,陷于这种境地的种群,或者迁移了,或者死了。 死人,什么也不能记载。 如果战争的威胁消失了,那些盲目无知,认为世上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小人会大肆猖狂;那些软弱无能的弱者会傲慢自大。这些人,丝毫不顾忌事实,只顾用嘴去说。没有战争,没有活生生血淋淋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便没有什么力量能让他们睁开眼睛。 这便是和平所带来的罪恶---腐朽的发展趋势和肆无忌惮的恶行。 至于一场战争的是非、好坏、对错,只要评判者没有患上“用最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任何人”的疾病,其实并不难看清。(..info无弹窗广告) -------------- 在这几场战斗过后,卢兹尔帝国整个北方地区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革命军这边,士兵们一方面因连续的胜利而变得斗志高昂,信心百倍;另一方面也因包围了敌人却依旧被敌人逃走的情况而愤怒。 在这件事上,副司令官尹维西好好开导了他们一番。 “这些敌人逃走了,你们觉得意外吗?在我看来,这一点都不值得意外。” “我实在是为你们感到痛心。训练的时候,我听说你们很多人觉得苦,觉得累,便找机会偷懒。你们中的某些军官甚至因为觉得累,而带着你们偷懒。” “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辛苦的训练便意味着战场上有更大的机会获得胜利,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在之前的训练里能做的更出色,那这一次的敌人绝对逃不掉!” “记住,战场是残酷的!训练的时候想偷懒?那不光是在害死你们自己,也是在害死你们的战友!” 这番巧妙的把自尊心和训练感结合起来的话让许多士兵羞愧难当。他们纷纷流着眼泪,怒吼着表示决不会再在训练中偷懒。在回拉斯卡尔的路上,他们也实现了他们的诺言。路边的居民可以看到很多一面前进,一边练习戳刺、劈砍或拉弓的中队。 在几乎全部人都更换了新的装备后,这一类的训练变的更加辛苦了,但这一次,他们毫无怨言。 这不光是因为体会到了训练的价值,也是因为经过这几场战斗,他们几乎要把自己的司令官当做神明来看待了。 过去军官们曾为了莫伦一直看地图的习惯而有所不解,现在他们则争相模仿上司的这个习惯,每个军官都四处搜集地图,试图从上面找到制胜的诀窍。每个军官和士兵看到莫伦走过的时候都毕恭毕敬,对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当做是律法。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尊重,在他们在到达拉斯卡尔的前一天时。朱利安带着两个手下,押着一个女子来到了莫伦的营帐。 “大人,这个女人试图逃走。按军纪的规定,她不能算是战俘了,请问怎么该处理她好?” 莫伦诧异的看着这位军法官。“她是谁?” “应该是瓦隆斯家的人。但她不肯说,大人。刚才有二十多个战俘打算逃跑。按军纪的规定,试图逃跑即为敌意行为。所以士兵们把他们抓到后,都杀掉了。。” “这样做并没有违反什么,对吗?”莫伦凝视着自己的军法官。“军纪里虽然不禁止杀掉敌人,但也确实的劝说过大家,能慈悲的时候尽量要慈悲。” “这才是慈悲,大人。”朱利安似乎是很辛苦的说道。“杀掉逃走的人,让剩下的人知道,胡乱逃走是什么下场。这样既可以为看守们节省力气,也能让他们老实许多。事实上,我们早就跟他们说过,只要他们安心做战俘,就不会受到任何虐待,要是他们家里人肯付赎金,那他们就可以自由。” “做的不错。可这女人…” “我们是想…让她来照顾大人的起居也好,要不然,我们就不得不杀掉她了。” “这个,她会接受吗?”莫伦转向那个被绑住双手的女子。“她或许是宁死不屈,宁肯被杀头也不会为低贱的叛军服务的人呢?姑娘,问你呢?你是不是宁肯被砍掉脑袋,也不愿意当我的侍女?” 这话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的意味。像是感到面前的人迫切的想要杀掉自己一般,那女子不由得颤抖起来,“我。。我是瓦隆斯家的女儿。。我是埃米尔。瓦隆斯的妹妹!” 感受到危险让她说出了之前一直不愿透露的身份,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她预期的作用。朱利安耸了耸肩。 “小姐,您要是早点说出身份,我们大概都可以省却很多麻烦了。请您搞清楚,我们本来也不会伤害任何战俘,但您试图逃走,就将被我们视作敌人。比您高贵的贵族,我们最近在城里杀了很多,您不清楚吗?” 军法官和他身边的卫兵都大笑起来。她则因自己一直隐藏的底牌无效而颤抖着,恐惧着,最后低下头,“大人,我听您吩咐。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贵族小姐未必能做好侍女的活儿。”莫伦盯着她说道。“她哥哥愿意出多少钱赎回她?” “大人,她不是战俘。”朱利安又像之前一样很费力气的说着。“按军纪,只有战俘才有资格被赎回。” 她哭了,面孔抽搐成一个丑陋的模样,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刻,她感到过去的世界在她面前完全崩塌。这是多残酷的对话?完全不把她的生命当做一回事儿,更不用说尊严。 在以往感受的尊重支撑着她在被俘后一直支撑到现在,之前寻觅到一个看守的疏忽,她便和与她一起被俘的侍卫们一起逃了出去。那时候,她还颇觉得意。 直到被抓,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危险。但随后却看到自己的手下被全数推到战俘营前,砍掉了脑袋。 “我们的军纪不允许我们伤害任何战俘。但试图逃走的人将不受保护。”她当时还有勇气看一眼那个刽子手。那是个粗鲁的汉子,砍下人头后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所以你们会有很多机会逃跑,所以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这些人。。在鼓励人犯逃跑,以便找到理由杀掉他们。意识到这点之后,她便觉得不寒而栗。随后,她便被带到这个英俊的军官面前,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鼓励她去死。 这让她彻底崩溃了。家世、地位、美貌,在这些人面前仿佛全都毫无意义,而除了这些,她看不出自己还有什么。 而能做的一切,便是在哭泣之后让自己昏过去。 “你真会给我找麻烦。”莫伦对朱利安说。“算了,那让她就留下吧。” 朱利安敬礼之后告退了。莫伦则继续在地图前嚼着花生,过了好久,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 “你叫什么?”那个没有回过头来的军官问道。 “大人,我叫诺丝,诺丝。瓦隆斯。”她的声音很低。一方面,是身体软弱无力;另一方面,也表示她已适应和接受了现实。 “很好,我叫里斯维尔。莫伦,就这样。” “我听过您的大名,大人。” “贵族会在乎这种事情吗?”诺丝听到了一声轻笑。“侍女的工作包括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暖床。你是贵族,应该清楚这些。” “是,大人。”她强行忍住眼泪。 “我不会强迫你。我很忙,你也并非是。。”他走到她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多值得在意的女人。把侍女的工作做好,你就能安全的活下去。暖床的事情就算了。去找托德,跟他要条毯子,你睡我旁边的营帐。” “谢。。谢谢您,大人。” 出门的时候,她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下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啊,埃米尔!”她在心中呼喊着,勉强忍住眼泪。她问了门口的卫兵,找到了那个叫托德的小侍从。随后,她抱着毯子,走到卫兵们为她指引的帐篷里,躺在在稻草铺成的床铺上。 这个时候,她所思念的人并没有在思念她。 埃米尔。瓦隆斯当时逃走的很匆忙。当外面巨大的战鼓声响起的时候,他手下的整个军营都被惊醒,随后便被淹没在巨大的恐惧中。 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时代的许多军队都会在性格上带上自己统帅的烙印。这点可以从组建、训练到战斗的习惯来论述…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些。 瓦隆斯家的这支军队,可以说从军官到士兵,都染上了他们统帅的那种谨小慎微的风格。他们着实惊惶了一阵,却发现没有敌人冲进来之后,做出了自认为最恰当的反应。 埃米尔。瓦隆斯在睡觉之前给部下的军官下达的命令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们发现敌人没有进攻的意思,而远处又传来火光的时候,便充分发挥起自己的想象力。讨论之后,军官们认定敌人比己方侦查到的多许多倍,之前的一切都是狡猾的敌人所布置的陷阱,他们现在已经将其余的友军都击溃了,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必须立刻撤离。 不得不承认,撤离也是一门难度很大的工作。而这些军官在这方面也显得极为专业。他们迅速的组织士兵,丢掉一切可能会妨碍速度的东西,以及可能会拖后腿的人。这些人,带在身边会连累行军速度,敌人冲进来时也要费力气去抓捕。可说是极大的转变。 就这样,他们逃走了。很长的路上,甚至一个敢回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出现。 逃到认为是安全的地方后,埃米尔。瓦隆斯使用了让他得以度过许多危险的技巧,给自己的主君写了一封信。其大致内容如下: “致伟大的先格拉。洛大人。” “我是埃米尔。瓦隆斯,您忠实的仆人。按您的命令,我率领家族中的士兵,在波西亚达尔大人的帅令下与拉斯卡尔的乱党作战。” “但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这群乱党极为强大和狡猾。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残忍卑劣。您知道的,我曾有荣幸在布昂纳波。卢西尔大人指挥的帝国军团里服役,而这批乱党,竟比法利亚帝国的精锐军团也毫不逊色。” “他们先是击溃了英勇的蒲波尼。瓦拉尼率领的军队,随后又在纽瓦尔河畔全歼了英勇的康迪。比利诺大人率领的五千精兵,两天后,他们又突然出现在瑙洛城外,将波西亚达尔大人率领的军队团团包围。” “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只得率军突围。在浴血奋战之后,波西亚达尔大人、哈梅克大人和皮盖尔大人不幸被俘,而我和库克大人侥幸逃了出来。 “在此,您忠诚的仆人埃米尔。瓦隆斯向您请罪。没有完成您的命令,我们万分惭愧,愿意承担您任何的责罚。写下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实在是无颜面对您,但比起这个来更为重要的,是我身为您封臣的誓言和责任,我恳求您,千万不要轻视这些叛军,以至于遭到我们这样的失败。” “对您永远忠诚的仆人埃米尔。瓦隆斯敬上。” 瓦隆斯大人用一手漂亮的字体写完这些,看了几遍,感觉还算满意,就把它放到一边,重新列出一张损失清单。 第二十七节 反省 二十七日,大军出征当天,扎兹阿没有去送行。 在革命军系统里,莫伦虽然也是自己的部下,但…。。与其他方面的工作不同,在军事的方面,自己可是个门外汉。 其余的部门,虽然把权力下放给下属们来执行,但不管下属做的是好还是坏,自己都能对其有一定的了解,都能就近加以纠正和指示。可以说,那些都是在自己的掌握中。 但指挥打仗这种事,如果是自己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是这样,又能确认莫伦确实能比自己做的好,那除了完全信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莫伦值得信任吗?这一点,扎兹阿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对于在此时出征的决定,他没有反对。 而自己心中现在存在的,极其微妙的不适感,大概就是权力腐蚀之下的作用吧。 一直以他人的心为攻占的目标,而让自己的心也有所动摇了吗? 如果是从客观的角度来对自己进行评估的话,那自己最近一段的变化,就是一名图书管理员到一个政治家的毫无违和感的转换。 “政治家。”想到这个词,扎兹阿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圈。 想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在他心中涌现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自豪感。从一个常年身无分文的图书管理员,并且是在被自己的学生陷害、被几个冲动狂妄的贵族青年仇视、进而被强盗劫持的情况下,能走到现在的地步。即使自己的生命到此结束,在歌谣故事里,这也会是相当了不起的事迹。 而利用那次处刑,自己成立了政府、整合了市民、组建了军队,数次击败了帝国军。这也是了不起的成就,就一名图书管理员而言,已经是… 也许并没有多出色。扎兹阿想起老师之前曾讲过的,这个危险的职业里出现过许多卓越的人物。和那些人比起来,自己也许还只是微不足道的的一个。 还需要多多努力啊!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俯下身,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了一本老旧的笔记来。 打开封面的第一页,就是: “享受了什么特质的好处,必然也就要相应的承担它带来的坏处。” “不要去自讨苦吃,但危险真的来临时,也别试图逃避。那是懦夫的行为。而且,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是真正拥有智慧的人解决不了的。” 在下面,是几行小字,也是自己的笔迹: 内转第34页 当时自己的字迹还很丑陋。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幸运的是,翻到第三十四页,可以发现记在那里的东西确实是自己现在所需要的。 “无论什么年龄、无论遭遇什么事情,我的心一如既往,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无论什么境况下,都将是我来掌握权力,而权力永远无法掌握我; 我将勇敢的面对命运的考验,尽力做到最好;我将轻蔑的唾弃凡人对我的考验,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智慧是我的利剑,决心是我的坚盾。我将洞悉所有的伪装和掩饰,我遵循这世界最根本的规则。我尊重这一切,我蔑视这一切;再美妙的词汇也不能将我蛊惑,再强烈的诱惑也不能使我改变初衷; 我将不焦躁、不愤怒、不僵化。我将永远泰然自若,从容的面对一切困难、阻碍、误解、磨难。 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扎兹阿反复将这段话读了几遍,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怎地,眼眶有些湿。 第二十八节 深渊 在扎兹阿为自己的目的和行为而困惑的时候,城市东部的巴斯蒂监狱里正在上演一出好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引诱贵族逃走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其结果,就是许多女贵族和她们的孩子,现在作为囚犯正集合在广场上,看着堆积在一旁的,她们那些试图逃走的亲人的尸体。 那些人,曾是北方最为尊贵的贵族。而现在,已经变成了几十具尸体,被零散的堆在广场上。 卡瑟丽。图克颤抖着,却没有像周围的人一样哭泣。 她咬着嘴唇,看着台上那个将她们带到这里来的男子,听他宣布着让她们绝望的消息。 “那群试图越狱的犯人,试图对抗我们的追捕,已经被全部处死。这是他们的尸体。”那人便这样冷酷的说出了她们的家人和孩子被杀的事实。 “要是我记得没错,那在你们刚进监狱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你们这一切。在发生这种事之后,希望你们能清醒一些。” “和那些在广场上被处死的人比起来,你们的罪行较轻。关押的条件并不好,但也是可以用你们自己的双手来改变的。只要你们用心赎罪,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你们一旦露出敌意,我们便绝不留情。不管你们的反对有多微弱,不管你们反对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扎兹阿大人告诉我们要尊重敌人。如何尊重?一个老人来当我们的敌人,我们便杀死这老人;一个孩童来当我们的敌人,我们便杀死这孩童;一个女人来当我们的敌人,我们便杀死这女人。这,便是对尊重最好的诠释。倘若你们以后打算反抗,最好想清楚这点,再好好想想这些死人。” “他们,已得到了应有的归宿。不用向你们那软弱的神明做什么祷告。它帮不了你们。生命来自世界,生命归于世界。不管他们活在这世界时有多少罪孽,现在都已偿还。” “现在,我对你们再说一遍。你们过去并没有犯下太大的罪孽,所以政府不会为难你们。服从安排,你们就不会被伤害。如果我们失败,你们也许还能有被救出去的一天。但如果反抗我们,就会被惩罚。越狱,就会被直接射杀。” “你们爱你们的家人,是吗?扎兹阿大人说过:爱,要是不能与智慧、善良之类的美德在一起,而是和贪婪、傲慢、愚蠢之类的东西结合在一起,那就会成为支撑你们所有痛苦和罪恶的根源。罪人的爱,也一样是罪恶。” “如果你们也想像他们一样逃走,不妨去尝试尝试。我们。。至少我可以很开心的看着你们去死。” “而你们,现在流露出各式各样的悲哀。这是为你们的亲人,我能理解。但我要劝你们:与其为死者悲哀,倒不如多考虑考虑你们自己。毕竟,死的人已经死了,你们还得活下去。” 这声音里流露出的厌烦、嘲讽、蔑视、冷静、以及残酷,不知怎的,将她,以及许多她周围的人从浑浑噩噩的悲伤里唤醒。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滔滔不绝的人。 那人穿着一套灰衣。他很年轻,相貌端正,甚至可算得上英俊。那张脸上没有胡子,也没有她过去在年轻人脸上常见到的畏缩和战栗,而是混合着自信、坚定、骄傲和残酷。 那种她常在父亲脸上看到的表情。 她感到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也摇晃起来。 “你在做什么?” 是父亲的声音。然而当她转向那声音的方向,却发现没有人对她说话。 父亲那坚定高大的样子在她眼前闪现:你在做什么?斯塔利家的孩子,怎能如此脆弱? 她对幻影中的父亲点了点头,笑了笑。擦干不知道何时流出的眼泪。 随即,她身子一软,向一旁倒去。 片刻之后,一个温暖强健的身躯将她扶了起来。“谢谢”两个子还没来得及出口,她便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在发热,这样下去会生病。(..info)送她们回去吧,晚上给她们煮点热汤,再开放大浴室,让她们洗洗澡。她们这些日子…给这些也许有点早,不过也罢了。” 她在那里发抖,做了个挣脱的动作,之后就僵在那里不敢动弹。但那人也没有抱着她的意思,将她扶起来,随后就走开了。 那是谁? 说出这份温柔话语的人,也正是那个杀掉她们的丈夫和儿子,然后在讲台上对她们做着残酷宣告的人。 晚上,她们的确得到了这场噩梦以来第一份较为美味的食物。鱼汤温暖、可口、鲜美,配上比之前松软一些的面包,固然没办法和她们当贵族时享用的食物相比,却比之前发霉的面包皮和臭烘烘的冷汤好多了。 她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在得到许多天来的第一次热水澡时,她们甚至开始唱着歌,听到墙外狱卒的叹息时,哈哈大笑。 在那些一脸严肃的灰衣士兵看管下,狱卒们不敢做什么。刚被送来时曾有些狱卒们有所动作,却被两个一幅天真表情、却非常严肃和疯狂的灰衣士兵打断了骨头。这消息传开之后,她们已放松了许多。 而现在,这个区域里灰衣士兵的数目是狱卒的两倍。他们大多都很年轻,有的甚至还是些孩子。对犯下罪行的贵族―不管男人女人,他们都很残酷。但对过去没有罪行的人,他们则只是严肃。 一个惊喜是,那个杀掉她们亲人的匪帮给她们提供的浴室极为舒适,和这监狱里其它地方的风格极为不符,并远远超出她们的预料。 事实上,这浴室并非监狱工程的一部分,而是很久之前的建筑。在巴斯蒂监狱建立起来的时候,它却被保留下来了。在之后的几百年里,许多监狱长各自重视的区域各不相同,但他们几乎每一位都会拨出一定款项来修缮这浴室,来作为给狱卒和驻守的士兵一项重要的享受。 在这里,他们可以洗去在一旁污浊的监牢里所感受到的黑暗,许多人就是依靠时常的洗涤,才能保持一颗常人的心。而现在,这座长一百二十米,宽五十多米,可以容纳五百多人的浴室迎来了一批囚犯作为客人。 她们脱下衣服。出乎意料的,水管里喷出的竟然是热水。这让她们欢呼起来,许多人用久未感受到的热水清理身上的污垢,开始彼此交谈,露出笑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卡瑟丽认真的洗身上的每个地方,感受这难得的温暖和舒适。但闭上眼睛,眼前却依旧是那个阴暗潮湿、不见光明的囚室,还有她丈夫和他们的孩子。 天哪,我们何时才能摆脱这场噩梦?过去的回忆,像刚住进来的时候一样,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婚礼在当时并不能让她满意。内德。图克是个消瘦、严肃、刻板的人,和她在南方的时候见到的大部分男子都全然不同。婚后她花了很多时间才习惯和他在一起生活。 然而他们毕竟有了孩子。天哪,他到底为什么要带着孩子一起逃走?他还那么小,之前还对着她哭,倘若她再坚决一点,不让丈夫带走他,他就不会死。 泪水无声的从她的眼眶里流出,和水管里涌出的热水混在一起,消失的无声无息… 洗完之后,外面的人并没有催促。她们甚至可以在一旁的席子上躺一会儿,或者洗洗衣服。 “你说那个小伙子会爱上我吗?”卡瑟丽正洗着肮脏不堪的囚服,在她一旁同样洗着衣服的丽莎。埃尔若无其事的这样问道,就好像上午被处死的根本不是她的丈夫似的。 “你说哪个?”卡瑟丽吃惊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哎呀。。”丽莎拧了拧衣服。“我想他们不会允许我们等衣服干了才回去。就是纺织工场侧门的那个嘛。比我高一头,大眼睛,高鼻梁,看到我总是不敢看的那个。你说我如果用胸脯蹭蹭他,他晚上会去找我吗?” “你丈夫和哥哥都被他们杀死了。”卡瑟丽用尽可能严厉的语气说道。“并且他们有纪律,不会碰我们。”她这是怎么了?这不是享受的时候,并且那是我们的仇人啊。 “哎呀,我的好嫂子,没必要这么严肃。打仗是男人的事情,我们可是女人。你不觉得那牢房一点都不适合我们吗?” 这个卡瑟丽没法否认。“帝国的军队会来救我们的。他们打败了这群乱党之后,我们就能见到家人了。” 这个词换来的是小姑的冷冷一瞥。卡瑟丽这才想起,自己的家人里只有丈夫死去,但她的家人,几乎全被处决了。 “总之呢,我的生命不会浪费在织布机上!”小姑的声音变的恶狠狠的。“而我就算死,也要带着几个人一起去!” 卡瑟丽想要劝慰,想要宽解她,但最后只之叹息了一声。 周围都是谈话的声音。澡堂依旧被热气笼罩,看不清他人的表情,但在喧哗中,在偶尔的呜咽声,正有一曲歌声响起。 “看不到光芒的深夜里, 黑色的大地中央 无尽的路上 我们迷茫彷徨。” “内心深处的渴望 如同微弱的火花 在那里 一个愿望愈发强烈 ------有一天能看见阳光。” “我们孤单的在夜晚行进 前方看不到一丝明亮 追随夜晚唤醒的雾霭 偶尔却也将星辰眺望。” “午夜后,是魔鬼出没的时间。 力量已丧失殆尽。 我们错乱的脚步失落在 幽暗深邃的海洋。” “梦想在沼泽中跋涉 向着希望,探向远方 因为黑夜终将结束 黎明会撕裂它而到来。” “于是我们在黑暗中寻觅 感知着远方的道路 尽头尚未到来 我们偶尔将星辰眺望。” 第二十九节 脆弱 在第二天,负责看守的士兵们将许多纺纱机搬进了巴斯蒂的小教堂里。为此,负责教授过去的贵妇们的女工师傅珍妮。杜尔表示了抗议。 “你们准备这么多机器,有什么用呢?”她大声抗议着。“她们根本就不想干。怎么都教不会,我教的再多也没用!” “请您耐心些,会有用的。”负责看守的卫兵见说服不了这位身体强壮、脾气暴躁,像个蛮汉一般的妇女,便将他们的队长弗卡斯先生找来了。 听到她的抱怨后,弗卡斯将过去的贵妇们聚集了起来。 “你们过去没有干过这种工作,那没关系。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来教导你们。请你们尽快学会,那样对你们或我们都是好事。” “从劳动中你们能获得报酬。利用报酬你们可以获得更好的食物,以及其他一些你们需要的东西。如果你们对目前的生活不满,这是改变它的一个简单的办法。当然,如果你们坚决不肯劳动,到了这地步还指望别人供养你们,那就证明你们只配睡阴冷潮湿的牢房,吃硬的、并且发霉的面包,喝臭哄哄的汤。” “好了,我想我说的够清楚了,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 这一幕的实际效果并不好。当然,那是因为它发生在男贵族们的一次大量出逃之前。而在他们的头颅或尸体被带回来之后,这些贵族女子终于开始认真工作。 她们只能做简单的工作。纺线的工作简单而单调,但却让她们的生活改变了很多。 “干的不错。”在十八日,珍妮。杜尔女士看到她的学徒们终于开始认真纺线的时候,颇感兴奋。在晚上收工的时候,她笑着对没有离开纺纱机,依旧在不停工作的卡瑟丽。图克说道。 这种工作其实是存在着某些好处的。一方面,疲惫不堪的劳作却让她们没有时间去悲伤,从这个角度来说,是疲惫战胜了悲哀;另一方面,她们晚上的伙食也改善了许多。 她们晚上回到牢房时,饭里便多了一道豌豆,比不上鱼汤,但却是新鲜的。面包也大了许多,弗卡斯嘱咐过:干活的人应当吃饱。 渐渐的,巴斯蒂开始变得真正像一间工场了。 过去的贵妇们逐渐适应了这份并不是太辛苦的劳动。工坊里,固然有些肮脏,却与牢房完全不同。在这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空气也比牢房要清新上很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时的,楼上依旧会响起钟声。每到这时候,便有许多人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那些简陋的画像。那些神明、天使、英雄。 逐渐的,那些看守她们的灰衣士兵不再那么严苛了。在跟她们说话的时候,他们更多的露出了笑容。卡瑟丽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种错觉,他们不过是是一群大男孩。 他们一个个都很年轻,很爱笑,活力四射,满脸阳光。而她的小姑丽莎,还有她的几个朋友,和几个年轻的士兵早已做到像朋友一样有说有笑。 但某一天,丽莎却突然变得垂头丧气,卡瑟丽追问了她许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当她觉得时机成熟,打算与某个还算讨她喜欢的士兵发生进一步的关系时,却碰了钉子。那个一直对着她很友善的士兵,以一种很骄傲的态度拒绝了她。 “这是违反纪律的。”那士兵这样说道,大概只有十八九岁,一脸稚嫩,但却带着狂热般的坚决拒绝了她。“你很漂亮,我很喜欢跟你说话。但我可是革命军的人,贤者大人教导过我们,不干做这种事。”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还说不干坏事?”丽莎当时几乎没能掩盖住情绪。 “当然,你们都是罪犯或罪犯的家人。把你们关在这里是我们的工作。不杀你们是我们的仁慈;但你们要是逃走,杀掉你们,是我们的责任。”那士兵坚定无比的说道。 “要是我逃走,你也会杀掉我吗?”丽莎做出一幅楚楚可怜的姿态,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和柔弱妩媚的语气展示着自己。 那士兵凝视了她一会儿。“当然啦,我是希望你不要逃跑。要是你不跑,我们就还能说笑。但你要是真的打算逃走,抓住你的时候我会让你死的痛快点。”他举起一只胳膊,做了一个下挥的手势。“我一直觉得大人那天的动作很酷。” 这约等于重重的一锤,砸的她头晕眼花。而这发生这样的对话之后,那士兵甚至还像从前一样跟她开玩笑。 “他们都是疯子。”丽莎说完这一段,愤愤的抱怨道。 他们全是这一类的人。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卡瑟丽不禁这样想到。 刚被俘的时候,她一度很担心自己会被侵犯,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但除了有些狱卒会有色迷迷的眼神看着她们之外,那些士兵的眼神里和话语里,全是骄傲。(..info好看的小说) 没错,比大贵族们对自己的姓氏和爵位更加夸张的骄傲。他们跟囚犯说话的时候,甚至会很客气,很礼貌。但当某些囚犯认为他们软弱,企图做出试探的时候,那张脸也会立刻展现出严苛、嘲弄和杀意。 有一天,她听一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说:“背要驼一点,手指并拢。恩,那就更像啦。” 像谁?她疑惑着,观察着。某天晚上,她收工去领当天的纸券的时候,看到一个士兵偶然的说了一句:过去在某某教堂里见过贤者大人,而周围的士兵立刻肃然起敬的样子时,她才模模糊糊的感觉到: 他们的榜样,就是那个破坏她们生活的魔王。 那个人,从前似乎曾做过卡斯塔莉斯家的家庭教师。关于他的恶行和恐怖却早已传遍整个监狱。据说他和魔鬼做了交易,变得力大无穷、嗜杀成性;据说他杀掉了无数个帝国里传承悠久、高贵威严的贵族,只因为他嗜好痛饮死者的鲜血。他还将死者的尸骨肆意丢弃,任由日光暴晒、野兽啃咬。 她这样想着那个曾见过一面的家庭教师,无法将这些描述和那个已经模糊的形象结合在一起。 也许是碰巧同名的人吧。她这样想着,结果柜台里递给她的薪金,8张面额为1元的纸券。 她们开始做工第三天的时候,弗卡斯队长在她们面前宣布,以后会按她们工作的成果发给她们标注着不同数目的纸券。 这纸券印出来没多久,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它是黑白两色,不管多大金额,共同的背景都是两个圆弧里的一座高楼。此外,一元纸券的图案是一只撅起嘴角、斜视上方的白兔;五元的是一手拿砖,一手拿着一把菜刀的白兔;十元的是一只戴着眼镜,在看书的白兔。据她所知,还有一百元的,那上面是一个穿军装,背铁锨,露出一个背影的白兔。 这图有些好笑。她们一时不理解这玩意有什么意义,许多人因为仇恨囚禁自己的人,拿到这玩意之后直接撕掉,或者用它来擦桌子或垫枕头…直到5天之后,她们被告知了这纸券的用途。 “在这里,你们可以凭这种纸券来买一些需要的物品。每天的工作结束后,会有人带着商品来这里;你们晚上回牢房之后,也会有一些商品在那里出售。” 凭那纸券能买到的东西很多。一些不错的食物,蔬菜、肉类、水果,一盘豌豆要两元纸券,十个鸡蛋或一盘羊肉则要五元纸券,一瓶白酒要十二元;也有衣服和鞋子,有不少颜色可以挑选。那些衣服样式简陋,但是结实耐用,比潮湿破烂,还总有一股发霉味道的囚服要好太多。供应商特意提醒她们没资格用灰色;去大浴室洗一次澡要3纸券,一桶热水就只要一个纸券,但大木桶竟然要15纸券;还有一些其他生活中用的小东西:盘子、镜子、扫帚。那个供应商甚至对她们保证,需要什么,只要不违反监狱的规定,都可以满足她们。 据她们中一些过去了解这些东西价格的人说,这里买东西还算公道。头几天许多人买的是食物和衣服,但几天过后,有些人甚至买了拖把和扫帚,用来清理自己牢房里的灰尘和垃圾;而付出了一些纸券之后,她们得到允许,在她们外出的时候打开窗子,好换换空气。 可能是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而变得麻木,或许是自己本来就是较为迟钝的人?在收拾完毕之后,看着干净了许多,也清新了许多的屋子,卡瑟丽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变好了许多。 一个星期之后,有一天她突然兴起,买了一把标价3纸券的小镜子,结果被里面的自己吓了一大跳,第二天,她又花了8纸券买了一把木梳和一个发夹。 之后,工坊的氛围似乎轻松了许多,她们对工作渐渐变得娴熟起来了。许多时候,她们都可以很轻松的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讨论着打算买的衣服、吃的饭菜,或者其它需要的东西。当士兵们在附近时,她们讨论的是家里可能出多少钱赎回她们;在可以更为秘密的谈话时,她们就讨论目前的局势,以及帝国的士兵们多久之后能来救她们。 “你说他们是不是傻瓜啊。”丽莎看到有机会,便悄悄对卡瑟丽说起她的看法来。“他们不用我们换赎金,也不拿我们当人质。” “你在说什么呀。”卡瑟丽低声回答小姑。 “我的意思是,要是帝国军打过来,这群人根本抵挡不住。如果我是他们,抓到这么多家贵族,就把咱们都换成赎金,然后乘船出海;或者把咱们当做挡箭牌,如果帝国军打过来,我们就是人质。你说是吧,他们抓了这么多,几乎全国各地的贵族都有了。” 这一点卡瑟丽也曾想过,尽管小姑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冲动和愤愤不平,但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也不由得疑惑起来。是为什么呢? 动乱一发生,贵族区就被封锁了起来。一开始的几天里,有几个青年贵族试图逃走。而在他们被当场射杀之后,再也没出现试图这么做的贵族。 因为按他们的理解,这些土匪最多也就是向他们家里要一笔赎金罢了。贵族们的情况各不相同,但大部分能在拉斯卡尔购买宅邸的人,都不会在乎一笔赎金。 “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贵族们中突然流行起到这座北方城市来泡温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卡瑟丽暗自疑惑道。 三年前,她的出嫁在当地是一件盛事。父亲和弟弟将自己送到图克家的卡姆温特堡,看着自己嫁给了图克家的继承人。随后,连蜜月都没来得及度,新郎的父亲便将一双子女,还有她送到这北方的港口。 来到这城市之后,卡瑟丽才发现不止是自己丈夫的家族在这样做。放眼看去,偌大的帝国里,几乎所有有势力的贵族都将自己的子弟派到这座城市。大家都来干什么?卡瑟丽记得自己当初问过丈夫,但丈夫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回答她。 想一想,这并不是他唯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是不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贵族们之间彼此拜访了一阵,随后便是各式各样的宴会、舞场、比武和打猎。许多原本很少接触的贵族继承人开始变得熟悉…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给以后要执掌家族的子女一个彼此熟悉和增进友谊的机会? 但为什么选这里?拉斯卡尔不像迪亚德一样,是帝国的首都和权力的中心,也不像马萨艾,在那里能得到最舒适的环境和最好的享受。而拉斯卡尔,尽管在北方算的上发展较快,较为富足的城市,也没有什么值得贵族们疯狂涌入的理由啊。 之后。。卡瑟丽摇了摇头,试图把精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纺车上。 但没有用,思路一开,便向开闸的河水一样,不是想止住就能止住的。那个来到这里后很快就厌倦了她、背叛了她的丈夫所做的一切不住的浮现在她面前。到了后来,他甚至公开和情妇一起在各种交际场合出现。 她摇摇头,咬住嘴唇,忍住泪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梭子在面前来回飞舞,一直到她双臂酸麻,几乎抬不起来。 那一天,她赚了18纸券,比所有人都多。 第三十节 支柱 这些纸券一进入巴斯蒂工坊就大受欢迎,但与它们一起被印出来的同伴在外面诞生的过程却是颇为坎坷的。.info[] 在莫伦率军出征当晚,洛卡就来扎兹阿的办公室里做了一个小时的汇报。 其中的内容包括政府、军队、乃至于各处工坊的薪酬开支,购买材料的费用…其实归根到底他要说的内容很简单,归纳起来只有一句话:我们没钱了。 “大人,原来帝国政府的金库在动乱时没遭受什么损失,我们又查抄了那么多贵族和商人的财产,我本来估计至少能用半年。但是最近,粮食、亚麻、原料、武器…西伊尔大量采购了各种物资,已经把我们的资金消耗掉了大半。我倒不是说这些物资不好,但现在我们的钱远远不够了…” “现在的情况…” “按一个商人的标准来看,我们已经破产了。” 一个事实是,因为某件事情的影响,洛卡最近在工作中很积极,态度也更加的谦和。扎兹阿面前的文件看了一会儿,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想想办法,城里还有很多商铺在营业,要是您能许可…我想把过去政府的税吏队伍重新组织起来。” “那不可能。”听到这里扎兹阿断然否定。“那些税吏在过去依靠帝国的权势耀武扬威,被很多人所痛恨。要是用他们,我们在民众眼里就会和过去的政府扯上联系,很坏的那种。你需要税吏,就自己重新招募,他们不会,你就慢慢教,宁肯效率低一些,也决不能用过去的那些。” “是,大人。那我就动员商人们自己来交。在目前的情况下,想必他们会如数缴纳。” “那也不行。”扎兹阿转向他,摇了摇头。“商人们固然和平民一样,现在都摆脱了贵族的迫害。但他们的本性还是追逐利润。可能他们一时会如数缴纳,甚至更多,但把财政收入和自觉性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很糟糕。” “好吧,大人,我听您吩咐。”洛卡平静的答应着,又提出另一个思路。“我们不妨向一些贵族的家族提出赎金的要求。恩,面对被处决的要求,他们会答应赎回自己家族的子弟。。” “这个恐怕也不行。短期来说,这样固然能收到一些钱,却会改变事情的性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到底想怎么样!”洛卡愤怒的摔下手里的本子,对着扎兹阿大喊。“您要是信不过我,尽可以换人来干!” 他说完这话之后,屋子里出现了一阵难堪的沉默。 “对不起,先生。”洛卡很勉强的说道。 “没事,你先回去吧,有些事可以慢慢来,不用急。” 洛卡离开后,扎兹阿捡起地上的本子,随便翻了几页。 “试探…吗?” 在告密信的事件之后,他们之间隐隐约约的裂痕始终存在着。为了这,扎兹阿曾反省过自己,是不是对这位商人有偏见。最后的结果是并非自己的问题。 “难道为了让他高兴,我就得容忍那种贪婪和短视?就得按那藐小的行事风格和价值观去办事?” 不管怎么想,也没这个理由。弄清楚这点之后,扎兹阿没有再去理会洛卡,而是去见了弗里摩尔。穆。 这位老商人加入到新政府之后一直很低调,当并非没有做事。他联系了许多过去的朋友,以自己的信用作为担保,出售军队用不到的,城里各个工坊出产的货物---大都是较为普通的货物,其效果颇佳。给急需资金的政府带来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我们也许可以考虑向那些商业城邦的商人们弄一笔贷款。”弄清了目前的困境之后,老人这样说道。“这些艺术品卖起来固然很慢,但可以用它们做抵押品来借一笔款子。说到底,这些玩意还是很有价值的。” “那就这样,你去安排吧。”扎兹阿吩咐道。 在老人去执行这项工作的同时,扎兹阿召集了卫队中的一批识字和会计数的人,培养他们成为新的税吏。 “收税的工作远比守卫复杂的多。城里人过去都很厌恶税吏,那不是没有理由的。那些人,穿上代表权力的制服,就开始肆无忌惮。他们的职权,明明只是一种必要时候的保障,却被他们用来敲诈勒索,讹取他们本来不该有的利益。” “与此同时,还需要你们收取那些商人应该缴纳的赋税。我们需要钱,而他们应该缴纳。就目前而言,制定的税率非常低,加上城里的气氛,我相信大部分收税的工作会进行的比较顺利。但也不能排除少数抱有敌意的人会欺骗,甚至戏耍你们的可能。” “总之,这是一份有一定难度和诱惑的工作。你们会很辛苦,一方面要努力达成目标,一方面要尽力战胜诱惑。但这样的难度也该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在这里承诺,如果你们做的好,能克服苦难和抵制住诱惑便会得到更多的奖金和晋升机会;同时也要告诫你们,如果经受不住诱惑,那你们所要面临的惩罚也要严苛的多。” 在扎兹阿以这样的思路和话语组织和勉励了一批新上任的税吏们之后,收税的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但资金依旧紧张。这个时候,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给扎兹阿寄来了一封来自南方的信。 “很抱歉,我暂时脱不开身,不能去你那里。长久以来筹备的货物已经离港,一段时间之后就能抵达拉斯卡尔,希望你已备好货款。” “至于你信上提到的经济上的窘境,在任何事业初起步的时候这应该都是必然会发生的。我不了解具体情况,没办法提出详细意见。不过你可曾记得老师的那一课?一个商人遇到周转问题只能借债,但一个有权力和士兵的政府却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如果有稳固安定的资产,便可以对外发行债券;如果有物资但金币不足,那就可以储备一定的资金,然后以纸币来作为主要货币,借以获得更大的空间和周转余地。与金币相比,纸币要方便的多,它无法被推广只是因为信用…” 扎兹阿没有看后面的部分。他几乎是跳了起来,立刻找到弗里摩尔。穆,跟他商量发行纸币的事情。 “关于抵押的事情我已经和那些人做了联系。他们看过统计的单据之后,答应借给我们八十万金币的款子。要是我们肯现在把所有艺术品都交给他们的话,借一百万也可以,并且答应某些货物我们可以延期付款。” “答应他们。”扎兹阿毫不犹豫就做了决定。 “恩…我得提醒您,这些货物中有很多都是贵族们从他们那里借钱买的。而他们给我们开的价钱和这些古董的真实价值之间的差距,和他们借给贵族们的钱相差无几。” “要是我们能把这些鼓动送到南部城邦的拍卖行里逐件拍卖的话…之间我和洛卡都零零碎碎的卖掉了几件,一共收到了一万金币。而要是做抵押贷款,落到那些人手里的话,我们恐怕很难再把它们赎回来了。这种损失…您到时候…” “艺术品是精神层面的财富,把它们换成金钱和物资,对我们才有价值。现在,我们不缺乏精神,缺的是物资和时间。”对于明显露出不舍表情的老商人,扎兹阿做了这样的回答。“纸币的事情你怎么看?” “之前倒是有商行做过类似的事情。他们发行签上自己名字的票据,以商铺的财产和自己的信誉做抵押来保证资金的充裕。不过大人,如果签出去的票据不能兑现,那发行票据的商行基本上就名声扫地,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老商人并不赞同,不过他没有直接劝扎兹阿打消这念头,只是委婉的说出可能产生的麻烦。 “在我们,可不怕这种小事。”扎兹阿回答道。“现在我们有足够的信誉度,即使人们仍有一定的疑虑,也会试探性的接受。如果我们在战场上赢了,那就足以保证这纸币的价值和信用;要是我们输了,那有没有纸币,也都不会影响我们完蛋。” 这倒是没法否认。接下来,他们为具体如何操作商讨了许久。 “利用这笔贷款。”老人这样提议道。“把这批金币留在我们手头。这样,每发行一块钱,都有一枚金币作为保障和抵押。告诉人们,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政府,用纸币兑换到等量的金币,那应该推广起来比较容易。” 老商人把南部城邦抵押贷款的方式略改变了一下,拿了出来。但扎兹阿摇摇头,觉得不够好。 他思考了一下,拿出了另一个办法。 “如果按照我们手头金币的数量来发行,那钱还是不够用。我们不妨安排人手,统计出城里的所有商品的大体价值。面粉的储量、牲畜的数目、每天捕上来多少鱼、纺出来多少线、制成多少件衣服、制成多少双鞋子、打造出多少把刀剑、产出多少海盐…总之,生活必须的一切。估量出它们的大体价值。这个量有多少,我们便发行多少纸币。” “然后,我们把商人们召集起来,让他们…劝他们接受一部分纸币和金币的兑换。把那些被查抄的店铺全都运作起来,在每个店铺安排人负责金币和纸币的兑换,准备好只接受纸币的商品,保证人们用纸币可以买到所有需要的商品。” “总之,我们的货币有两个支柱。或者说,是在用两条腿走路。”扎兹阿最后总结到。“一条是我们手上的物资,一条是居民对我们的支持和好感。” “要是可能的话,以后还有胜利带给他们的信心。” 听到海盐这个词时,弗里摩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最后他还是耸了耸肩,对这种违反商业规律的行为没有发表意见。 他和大部分的商人不一样,并不是把商业规律看的多重要的人。 随后,他们讨论了许久发行纸币的方式,并寻找可能出现的问题。 弗里摩尔能确保自己手下商铺的竭力支持,并能对一部分商人施加一定的影响力。再加上可供利用的那些被查抄的商铺,在他们的估算中足够对抗少数有隐藏敌意的商铺可能出现的,在暗中对纸币的抵制;在样式,上一章里大家已经看到了。这种和军旗同一风格的绘画无疑会让人们们笑的时候感觉到幽默和亲近;背景,扎兹阿一度打算用断头台,但最后还是用了政府大楼的样式。 关于制作纸币的场所,当初攻占城市的时候,城里唯一的一家印刷工坊曾起了火,幸好被扑灭的及时,机器损坏的并不严重。它在过去是贵人默里埃多的产业,所以政府便直接将它没收。现在,正好可以让它重新开工。 十五日的时候,总价值为五十万面额的各种纸币已经被印刷出来,其中大部分是一元。每一元的价值不是相当于一枚金币,而是一个铜板。随后,在城里的许多店铺---弗里摩尔名下的的所有店铺,和被查抄而又重新开门的所有店铺里都多了一个负责兑换的人,提供将人们手中的铜板兑换成纸券―这是这种新货币的名称。 让弗里摩尔意想不到的是:虽然许多人看到这纸币上那只兔子便捧腹大笑,但他们对这种既不是金子,也从来没见过的货币接受起来毫无芥蒂。从晚上开始,他们便至少收到了价值七万铜板的铜币、银币和金币。也兑换出去了同等价值的一元、五元、十元和一百元的纸币。 这些铜币、银币和金币随后被支付给外来的商人们,以便从他们手里购买一切所需的物资。晚上,弗里摩尔。穆随手拿起一张百元的纸币时,只觉得上面那只兔子的笑容满是得意。 第三十一节 理念(1) 作为开在拉斯卡尔港口旁边的黑锚餐馆的伙计,杰罗一大早就得忙碌起来。 老板要中午才过来,而在那之前,他得扫地、洗菜、搬三箱酒到厨房,还要切好足够的香肠和面包。倘若不是一只脚有些跛,自己现在应该和伙伴们一样,作为一名士兵冲杀在战场上呢!每次切面包切的胳膊酸痛,杰罗就闷闷不乐的这样想着。 敲门声响起了,这时候会有客人?杰罗疑惑着,拖着跛足走到门前。 是七个很年轻的人。六个男的,一个女的。全都很年轻,全都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和裤子。 这些行头全是那种便宜货。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海风的味道,有几个人的头发里却有泥土的腥味。“你们找谁?”老天保佑,最好别是客人。 “我们来坐一会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一个棕发的,似乎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人这样回答。“我看你们店这个时候没什么人。”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不过硬赶人出去似乎有点过分。“你们要是不嫌弃酸酒和硬面包就进来吧。” 他将这批人领到一张大桌子旁,应这些人的要求给他们送来了七块面包、半只冷鸡和一瓶葡萄酒。随后,有些好奇的打量起他们来。 他们不像商人。吃了点东西,他们便开始大声交谈起来,声调里有南方人的味道。 “老师做的不错。”其中一个金色短发、相貌英俊的小伙子这样说道。 “那些指引行动的原则本来就没错,而只要再多上一点运气,任何秉持它的人都能做成很多事情。”一个黑色头发,眉头紧皱的小伙子回答他。 “那这么多年老师为什么只能教书?”金发的小伙子驳斥道。 “有些事,是需要环境合适时才能做的。”像是领头人的棕发男子说道。“就我们听到的传言,老师利用了多种势力的力量和矛盾,我真想听他好好讲一次。” “我也想。”好几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来。 他们是来找自己的老师?杰罗大致听明白了,不知道是谁?但总比面包有趣多了。 “听说希尔莉在老师那里。”黑发的小伙子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听说这里全城的贵族都被抓起来了。”那个淡黄色头发的女子第一次开口。 “他们富有,因此心理预期值会很高。在这个时期,他们答应合作的几率很低,要求的回报又很高。老师说过的。”棕发男子答道。“这个阶段他们更适合作为敌人而非争取的对象。” “大概什么时候会缓和来着?”黑发男子问道。 “你不记得了吗?只要能彻底站稳脚跟,就可以允许他们赎回自己;要是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就可以开始拉拢他们。” “不知道老师做到哪一步了,会安排我们做什么。”黑发男子说道。 “大概是在上街值勤吧。”金发的青年偷笑着,打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们不是应该从最能看清现实的位置做起吗?其实我倒觉得刽子手或者狱卒能看到的更多。” “我想去战场。”两个栗黄色头发的青年中较为高大的一个将杯子递到金发青年面前,后者给他倒满酒杯。“比起守卫、狱卒、税吏或刽子手,战场更适合我。” “见到老师我们自然就知道了。”棕发男子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具体干什么,我想老师会根据形势和需要来安排的。没有酒了。。”他摇了摇酒瓶。“老板,拿酒来!” 我不是老板。杰罗想这么说,但只是默默的给他们拿了一瓶酒来。 “你们说,这么久不见,老师不会查我们的功课吧。”那个较为瘦小的,栗黄色头发的青年突然这样说道。 沉默。 那一瞬间,杰罗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低了很多。他发现那几个人在互相对视着,表情很尴尬。 过了片刻,还是那个棕发男子开口。“老师现在应该很忙碌,但不管怎么说…” “我想我们最好吃过午饭再去,”金发青年皱眉苦脸的说道。“老师如果忙着睡午觉,可能就。。” 他说到这里,看到同伴们的神色,嘴巴就僵在那里,低下头去,没再说什么。 “我想我们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黑发青年拿起一块面包,用三个手指揉捏着,面包屑纷纷落下来。“那个课题难度很大,我想即使我们答不出来,老师应该也不过过分责难我们。” “你还想怎么样?”他得到的是几个白眼。“我觉得也许我们最好先排练一下,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棕发男子看了看杰罗,“听到了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站起身来。六个人排成一排,棕发男子站在他们一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瓦萨,你先来。”他站到那个金黄头发的年轻男子面前。“想要激励人们的精神,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并奋不顾身,舍生忘死,该怎么办?” 那个被称作瓦萨的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高昂起头颅,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要让他们建立起自信心,树立给他们的理念就必须有足够的价值。然后,需要一个足够耀眼的榜样,让他们不管在人格上还是行动上都要有一个可以效仿的目标;安排给已经被鼓舞起来的人做的工作需要尽可能的简单和直接,并且需要有某种程度上的回报。物质和精神上的都要有,物质的保障可以人们后顾无忧,奋勇拼搏;精神上的激励则可以让人们勇往直前,死得其所。” “如何激励人们的精神?” “击穿他们的心理预期值,先生。”瓦萨颤抖着加上了后面的词汇。“社会资源的总量有限的,有些人得到的多,有些人得到的必然就少。这样的趋势刚形成的时候,可能还是公平的,有能力的人得到的多,没能力的人得到的少。但按社会的发展趋势,富人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多,穷人得到的则是越来越少。当这种趋势达到某一程度,而穷人和富人的能力对比失去平衡的时候,就会出现大量的不公、剥削、欺凌。在这个时刻,穷人一方的心理预期值变为很低,而极易被反抗行为所鼓动。只要在反抗的过程中善待他们,便可以击穿这一群体的心理预期值,得到他们的支持、拥护,乃至效死。” “第三章第一小节,都背下来了,嗯?”听到这番略有些生硬,但勉强还算流畅的回答,棕发男子的语气颇为不满。“我说瓦萨,你要是在老师面前说的这么僵硬,看他会怎么骂你!” 瓦萨有些惭愧的笑了笑,表情像个孩子。 “下一个,你,亨尼尔。” 栗黄色头发的矮小男子站了出来。 “有一点需要搞清楚,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敌人是那些人?按目前的理解,是建设一个较好的体系,让人们能更好的生活。那么,我们的敌人就是这个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庞大强悍的政府,是那些骄横跋扈、傲慢自大的贵族。我们的目的改变社会上目前失衡的局面,让这些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把那些无辜却受苦受难的人从他们的压迫下解救出来。” 这个名叫亨尼尔的男子面相有些稚嫩,但回答起来的语气却异常的沉稳和镇定。 “然后,问题在于,率领实力较为弱小的反抗者,如何击败既得利益集团和当权的统治者?” “这些人并非铁板一块。为了利益,他们之间会存在很多矛盾和冲突。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和促使他们彼此对抗而消耗力量,是较为有利的做法。” “当然,最为主要的,还是强化自身力量,争取尽可能多的支持者。然后聚集起力量,攻击敌人可能疏忽和较为薄弱的环节。然后,再利用胜利来强化己方的信心和获得更多的资源,适当的时候舍弃某些利益来获得更多的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在实力更强之后,某些较为强大的敌人可能想要利用我们来达成某些目的,或利用我们来帮助他们清除另一些敌人。我们也应当利用这样的机会来从他们那里获得某些支持;而同时,也存在一些思维较为简单的敌人,对于他们,应该予以优先打击。总之,对抗发生的时候,应当尽量保证己方处于优势地位。这样,在上战场之前,胜利就是可以预期的。而这样持续下去,最终便能击溃我们的敌人。” “总之,为了胜利,我们需要利用手头的所有条件。也许有时候时机会对我方不利,在这样的时刻,不能灰心丧气,需要以最大的意志力进行坚持。随着时间的推移,机会可能会出现,当它来临的时候,则一定要抓住。” 哈尼博尔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露出一个略有些窘迫的表情,看着众人。 静寂了片刻之后,其余的六个人一齐鼓起掌来。“就答题而言,你是我们中做的最好的最好的。”棕发男子这样说道。 “下一个,西昂伊尔。” 栗黄色头发,高大健壮,长着一张古铜色的面庞,有一幅粗犷而坚定的表情的男子站了出来。 “他们说的,我听不大懂。我倒是觉得,那些人是坏蛋,打倒他们就是。贵族又怎么样?”他举起右手,捏成一个巨大的拳头。 “我们是男子汉,我们的位置该是在战场上,而不是桌子底下。什么贵族的矛盾啊,鸡毛蒜皮的算计啊,有什么用?不管敌人是什么人,在战场上打倒他就是了。管他来多少,管他多强大,有什么关系?在战场输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死人什么都没有。” “你们在桌子底下算计,难道敌人就不会算计?别玩这种把戏了,没用。玩的太多,胆子都没了。” “不用任何人对我说,我也知道那些贵族是坏蛋。从小的时候,他们的手下就打我的父母,他们的孩子就打我。我本来可以轻松的打败他们中任何一个,但母亲就一直哭着不让我动手。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我还手,那小少爷就会告诉他父亲,而他们就会加倍的打我的父母。” “现在,我可不怕那种事情了。战场上父母留给他们的爵位起不到什么作用,不是吗?大锤砸过去,他们的铠甲可抵挡不住;而他们的脑袋被大刀割下来之后,不也一样会发臭发烂吗?” “亨尼尔说什么贵族的矛盾。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把他们都杀光就是了。别以为我是什么一勇之夫,莫伦叔叔教过我打仗。山川、河流、道路、营地、天气、风向、日期、补给、武器…。。打赢那种只知道闷着头往前冲的帝国军,有什么难的吗?” “不管敌人是什么人,都拿出最大的勇气来。和那些阿猫阿狗有什么可谈的?战胜他们就是!我知道的事情是,只要奋勇作战,不畏艰辛,身边的战士自然会佩服我,自然会鼓起勇气,奋勇杀敌。而敌人,大部分的士兵也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我们在贵族身上受的苦,他们也一样在受,难道有谁会为了虐待自己的人而奋勇作战?打赢之后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难道他们会拒绝加入我们?” “不,我们不需要管那些贵族。他们,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盟友。”西昂伊尔指着远处的杰罗,“到处都是。” 看到这个人指过来,杰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的向左右看去,想看他指的是不是别人,但随即想起这里没有别人。最后,只好很勉强的笑了笑。 “一个很普通的人,是不是?但几万个这样的人聚集起来,经过刻苦的训练,却能在战场上击败那些装备精良,从小就和教头和武器们打交道的贵族。告诉他们,对面的敌人就是长久以来侵吞他们财产的人,就是长久以来他们受罪的原因,就是他们的仇人。” “其实,难道还需要说?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谁对他坏,谁对他好。我们只要对他们好,就足够了。愤怒已经在他们心里憋了那么久。过去没有反抗,是因为害怕,也因为没有领导者。” “这些我知道,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西昂伊尔摊了摊手,“就是这样。 第三十二节 理念(2) 一片沉默。 没有掌声,没有质疑,没有评价。 西昂伊尔看着自己的同学们,表情有些茫然,又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什么。 “下一个,那福尔。”过了一会儿,棕发男子叹息了一声,招呼那个黑发的男子。“你来。” 被称为那福尔的男子笑了笑。“好的。” “不管是什么方式去打仗,只能能胜利就行。即使手法有不同的地方,但我们的目的却是相同的。既然这样,那以什么方式取胜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我,更为重视实际战胜敌人所需的条件。” “不管是利用贵族间的矛盾也好,正面消灭他们也好,都需要精神和物质两方面的支撑。之前瓦萨已经讲了了理念,那我就来讲述另一根支柱―物资。” “要得到他人的支持,即使是带领他们去做正确的事情,也需要让他们至少能吃饱肚子。无论任何时候,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粮食,面包、蔬菜;然后是手中的武器,拿起它们,我们才能在战场上和敌人抗衡。” “有些时候,可以通过掠夺来从敌人那里获得一些物资。但那么做可以缓解一时的困境,却不能作为长期的依靠。而同时,也需要给我们支持者一个劳动的机会,让他们可以获得足够的报酬。” “这就需要我们来进行组织和安排。这样有两方面的好处:一边,我们可能得到很多的财富和物资,另一方面,支持我们的人们也能通过劳动而获得很多财富。” “劳动!呵,这要比去打仗、去杀人让我舒服的多了。尽管我也清楚,当敌人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必须与他们战斗。但要是没有战斗之后的光荣和幸福作为支撑,我想我们撑不到那时候。(..info)劳动!有了它,对一个人,便能让他昂首挺胸、理直气壮。收获了成果,便能使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们去打仗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再诞生出一批贵族。劳动,只有平凡的、辛苦的,但是却光荣的劳动能让我们的行为真正具有价值。只有有回报的、高效率的劳动,才能让我们不至于成为又一批满怀热情、满腔热血,最后却被腐蚀、变得堕落、变成自己一直竭力反抗的人。” “我们必须要看到,历史常开这种玩笑。” “至于能做的事情,那就太多太多。耕种田地、修建房屋、打造兵器、缝制衣服…这里是港口城市,那就还可以下海捕鱼、造船修网。如果在战场上胜利了,那不管具体选择干什么,把所有人组织起来,让所有人忙碌起来。任何一个想工作的人都有工作干,并且能得到足够的回报。干的越多,得到的越多。而懒惰,不想工作,那就什么都得不到。” “这样,公正有了,财富有了,只要能打败敌人,把这样的生活对被打败的人解释清楚,我想他们大部分都会接受。为什么不呢?有工作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难道不比辛苦劳作,成果却要被领主剥夺大半要好的多吗?” 停顿下来的时候,他带着一脸的笑容,向自己的同学们挥了挥手。 有几个人皱了皱眉。棕发男子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休亚,你来。” 从进到屋子里,就没说过一句话的那个男子站出来。 他一头深褐色的头发,身材中等,表情平淡,相貌普通。 那张脸,不像瓦萨一样,英俊而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也不像亨尼尔那样,混合着稚嫩和坚定。这个人,这长脸,要是在人群里,可以说是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印象。 “人,是复杂的不稳定性综合体。其中有好的部分,也有坏的部分。” 他的声音僵硬、刻板,不像那福尔一样铿锵作响,不像亨尼尔一样沉稳镇定,比瓦萨那种有些勉强,但是带着戏谑的腔调,更是难听上许多。 而他所讲的内容,也都是周围的人所读过的。“在好的方面更多的展现出来的时候,人的生活才能更好。为此,一方面需要鼓励出现的各种善行;一方面要对人所能犯下的各种恶行予以惩治。” “人的劳动应该得到应有的报偿。与之相对应的,人的罪行也应受到应有的惩罚。犯罪的人,便应当承受与其所犯罪行相同,或至少是类似的惩罚。” “很多罪行往往都躲藏在强大力量的背后。 因此,想要实现公正,必须有足够力量作为支撑。时刻注意观察,一个人如果把属于别人的财产强行据为己有,那他便是强盗,应该被囚禁起来;一个国家如果把属于别国的财产强行据为己有,那这个国家也同样是强盗,应该撕碎它、瓦解它。” “可能有许多人因这样的劫掠行为而收益,支持这样的强盗行为。这样的人,应当全部作为敌人来对待。即使能力不足,不得不暂时与其虚与委蛇,也只应当后延,打倒它的目标则不应改变。” “核心和关键在于,我们都是人。以这个为基础,才有所谓的‘民族’、‘国家’和其它将人们区分开的各种要素。许多人往往将之命名为‘神圣’之类的词汇,但在我们变得更强之后,这些词汇并无任何意义。”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想过好日子的人,愿意努力付出并希望得到回报的人,能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的人,我们都应予以支持和帮助;凡是剥削他人、蔑视他人、掠夺他人的人,都应认定为敌人。” “打倒敌人,虽然不能让永恒的幸福这种奢侈品来临,但至少能大快人心,让普通的、想要过上较好生活的、也应当过上较好生活的人能达到目标。” “想要幸福,并且愿意为之努力的人,值得去帮助;想要幸福,但不愿为之努力的人,只配被利用;贪婪、傲慢、自以为有资格得到一切的人,需要摧毁。” “为了这样的目标而奋斗,可以难度极大,对于执行者的能力要求极高,但并非没有实现的可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只有这种目标,能让为它奋斗的人得到最丰厚的回报:正确的道路、有价值的努力,以及最为纯粹的自我实现。” 这番晦涩而有些难懂的话,被休亚用那种带着苦味的声调读出来,让周围的人几乎都皱起眉头。 “没想到你会选这一段。”棕发男子凝视了休亚一会儿,略停顿了一会儿,转向除他自己之外仅剩的一个。“玛拉,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随意,我想。。我先说吧。”有着这样一个普通名字的女子走上前来。 她的相貌生的普通。那身材,因为还年轻的缘故,还算别致。但那面容上有许多雀斑,所以她算不上漂亮。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平素只是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足够了,并不做其它的打扮。 “我们组建起政府,固然是为了公正、幸福、更好的生活,但单纯的战斗必然会导致枯燥和厌倦。除了战斗之外,我们也应安排一些活动,以保证这正义的事业不至于太过枯燥。” “在战场上胜利之后,应当以勋章、奖金和必要的礼仪来对待立下军功的战士。这样,可以让他们在前线所承担的一切艰辛、忍受的所有痛苦、经历的所有风险有所回报。毕竟,人们会为了正义去战斗,但如果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却没能得到回报,任何人都会疲惫和厌倦。” “总之,就是不能忽视人遇到外界的变化时所产生的情绪。固然贵族的剥削和侮辱会让他们愤怒,经过激励他们会奋勇作战,但饿肚子的时候,他们就甚至会抱怨把他们从那种欺压下拯救出来的人。这是常情,多变的不稳定性综合体,上一刻还是为了正义而慷慨激昂,奋不顾身的勇士;下一刻就崩溃、瓦解、分崩离析,四散奔逃。那都完全是可能的事情。” “时刻保持警惕是极好的习惯。并且,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原因,必须仔细剖析它,研究它,直到弄清楚位置。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理所应当的。” “并且,不要以为我们是正确的,就该获得成功。做的事正确,可以让我们问心无愧、即使战死也毫不退缩。但对成功来说,还远远不够。” “因为我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这个庞大世界的一角。依靠看到的一切,我们去分析、判断,找出我们认为合适的做法。但说到底,我们所要遭遇到的一切,都在那个名为‘命运’的巨手掌握之中。不论何时,我们所能做的,便是付出最大的努力。谨慎、小心、仔细,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我们也无可奈何。” 玛拉说完这些,带着一幅忧伤的表情歪了歪头。 “说的不错,我想我们都需要经常提醒自己一下我们的局限性。”棕发男子这样说着,左右看了看。“那么,只剩下我了啊。” 第三十三节 理念(3) “没错,到你了,诺内姆。” 诺内姆,走到伙伴们面前,高昂起头。 “让我看看,精神激励、政治攻势、战斗决心、后方基础、战斗目标、结果预期。好吧,我不得不说,有些讲的不完善,有些则乱糟糟的。” “但应该能交差了。大家各自选择的方向不同,这样在以后做事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差异,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我们需要牢记的是:我们都是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即建设出一个更好的社会而不懈奋斗。” “我们不要过度乐观,但也无需盲目悲观。我们只要做了能做到的一切,就完全可以碾碎我们的敌人。实际上,我们的敌人只是少数的贵族,人数既少,能力也很一般。而我们的盟友却是一直在努力劳动着、创造出无数财富的民众。” “把这些人放在一起对砍的话,贵族们会在瞬间死的一干二净。当然,维持他们统治的有很多因素,虔敬神明使人忍受痛苦和软弱服从,领主的权威,让许多人即使忍饥挨饿也不得不辛勤劳作并缴纳贡赋,从而让贵族们能豢养起一批士兵。” “要打垮这样的敌人,便需要瓦萨、亨尼尔和哈尼博尔所说的三种力量来共同努力。激励人们的精神,让他们有用起来战斗;利用贵族间的矛盾,将其各个击破;但说到底,还是要击败他们,才能获得胜利。[..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不能胜利,其余的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而后,便是建设。在我们胜利之后,就要像那福尔说的那样,建立起让劳动的人能有所收获的社会。即使是那些贵族统治的生活,虽然痛苦,但却也是安定的。倘若我们不能让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那还谈什么建设新社会?更何况,对许多人来说,即使忍饥挨饿,也比战乱时的朝不保夕要好的多。” “这些都很重要。在我来说,对于将所有这些能力协调起来更有兴趣。要是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并且彼此协调,互相配合。” “为此,应当在合适的时间,实行合适的策略,并将合适的人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去。我没能像老师一样白手起家,所以,我要面对的主要是和自己人的竞争。” “我不想抱怨这工作有多难。实际上,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每个人要面对的工作都是极为困难的,最好现在就做好准备。” “老师应该会根据我们的安排我们去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熟悉环境、积累经验。如果我们表现的够好,以后就能够在更大的舞台上发挥自己的才能。” 有些凌乱的,他说了这许多。 他的同伴在安静的听着,注视着他。 今天自己说出来的,他们都曾在过去的课堂上听老师讲过。而现在,面对各自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伙伴们,他们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这就够了。 毕竟,即使要做的事情不同,他们也依旧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同心协力,彼此扶持的同伴。 默默的,他们都将一只手伸出来,叠在一起。随后,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让我们痛痛快快的喝一次!”西昂伊尔大喊道。“为了梦想!” 他们回到桌子边坐下,大喊着举起酒杯。瓦萨喝下一杯后,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一把竖琴,高声唱起歌来。 坚实石子铺就的路 散发着道道光芒。 血液在脉搏中奔涌不停 唤醒了旧日悸动的感官 新的生命流淌诞生。 古老的种子沉睡许久 时光的河流将它漂白 冲进世界的胸怀。 它缓慢地成长 张开了岩石的翅膀。 那沉积在海底 精炼而来的珍贵的矿脉 是种子沉睡的地方。 它在我们心中觉醒 指给我们一条静谧的道路。 那条路穿过黑暗的时光 绕过时光的岔路 而旧日的伤痕 深深扎根成山峦 早已在期待着自身的灭亡。 种子,在漆黑的深渊生长 披挂着星辰的光芒―― 那些星辰失落在夜晚的裂隙中 可种子仍在它们心中埋藏 在那里沉睡着希望。 可没人知道自己的感受 思想永远松弛涣散 仅在梦中他才轻触到 渴望的种子,以及那对 清醒时如此陌生的翅膀 他确实也有一幅好嗓子。唱起来,其余的人为他叫好。 “希望的种子!哈,这真是首切题的好歌!”他们大喊道。 随后,他们开始吃喝。西昂伊尔,喝了几杯之后,便高声大喊起来。一旁的那福尔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人都大笑起来。亨尼尔则在和身边休亚聊着,颠簸的路途、差劲的食物、分离的前景,休亚听着他说话,偶尔摇摇头或点点头。 这一刻,他们就是些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笑着、闹着,身上充满了活力和朝气。让人一望,便能感受到欢乐。 事实上,许多人的身上都曾有过这样的阶段:洋溢着青春,充满着希望,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为他们所准备。 一般来说,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遇上厄运不断的现实和后母般的世界,摔了跟头,在无数的挫折面前碰的头破血流。有些人,会在这连续不断的打击,以及各式各样的严酷和苛责面前低头。他们会垂头丧气,心灰意冷,由青春一下子步入老年,由兴高采烈一下子变为半死不活。 但也有一些人是例外。他们的灵魂,似乎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无论经历多少挫折、不利、鄙视、唾弃,他们却变得愈发坚毅。在挫折面前,他们依旧不肯放弃当初的梦想。不但如此,他们甚至迎难而上,与那打击对抗起来,宁肯战死也不愿后退。 而这,便是他们全体已经做好准备面对的事情。从他们小时候,扎兹阿在教导他们的时候开始,曾对他们说过这样一番话: “我们所学的知识,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情、要走的道路,可以说收益极大,但风险也极大。那些敌人,一定是不会自己倒下的,而非要我们去打倒他们才行。在那个过程中,我们完全可以战死、饿死,或者在其它的某些风险上死掉。”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时候是需要拿命去拼的,但必须是自己自愿才行。你们倘若有了这样的觉悟,我教给你们的东西才有价值。” 当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说这话的人以后将做什么。 第三十四 巍峨 洛,这个简单的、普通的、具有古典气息的姓氏,现在对北方的居民来说,还是有着无上的威权。 而他们的居所,是整个北方最大的、即使在全帝国也能排在前七名的城堡—福柯堡。 这座巍峨的古堡,远在斯拉里王朝之前就矗立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 据说当时一位王子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杀而一直从南边的大海边逃到北方的密林里。在那里,他甩掉了敌人,并遇到了森林里的一位女神。 他们相爱,乃至结合。后来,决心留在北方的王子为了抵御寒风和暴雪、猛兽和敌人,为了让自己和爱人,以及他们的后代能安全的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就按照南方的知识寻找材料,组织人手。历经无数的艰难,在五十年之后,这座城堡被建立起来。 在城堡落成的当天,王子的儿子按自己的父母生前的意愿,将他们安葬在城墙下。在那之后,无论是寒风的侵袭,暴雪的肆虐、外敌的入侵,都不能让这坚固的城墙有所动摇。 在城堡建成六百年以来,它的主人数次更迭。有时因为继承,有时因为叛乱,有时是城堡的主人自己屈服,但从没有一次是被外敌攻破。 最近的一次更迭发生在七十年前。当时福柯堡的主人也姓福柯,是当初那位王子的远亲。 这一家族在将近两百年的统治过程中产生过3位王后,族长也迎娶过六位公主。这座城堡也随着贵人们的到来而一次次变得更为雄伟和豪华。它的城墙被一次次的加固,变得越来越雄伟和庞大。 而现在占据城堡的家族,洛家,它的创始人苏尔特。洛原本不过是个小贵族,却极有运气,或者说极有眼光。他在卢兹尔一世未成气候的时候就投奔了这位雄才大略的英雄,在连续不断的胜利之后,在战场上亲手杀死了这座城堡原来的主人,为自己赢得了这座大城堡。 而这位新主人,对高大的城墙缺乏兴趣。他放弃了一些自己认为无价值的城墙,而清除了城堡周围原本用来防守的森林,在那里建起了许多集市,并在城堡周围开始修路。几年之内,无数的道路穿过森林、高山、大河被开辟出来。这里因而变得四通八达,让它在失去了作为原本的北方最大要塞的地位时,但在城堡旁边建立起来的福柯城,却使它变成了北方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直到最近十几年,航海技术的改进导致了海上贸易的兴起,加上温泉的发现和兴起,拉斯卡尔才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它。但无论实力、底蕴还是传统,福柯堡在整个北方依旧无人能及。 帝国历第783年11月6日,瓦隆斯家派出的信使冒着已经开始吹起的冷风和偶尔飘扬的细雪,沿着帝国大道一路向西,来到福柯堡的大门口时,天色尚早。他向值勤的卫兵告知自己的来意后,就被引到城堡外围的房间里。而信被交给城堡里矮胖的管家杰尓斯。管家看了信,随即便全力跑向城堡主楼的领主居所。 在一间铺着华丽地毯,墙上挂着鹿角和熊皮,壁炉烧的很旺的屋子里。帝国公爵,半个北方的大领主,福柯堡的主人,现年五十四岁,依旧精力充沛、年富力强的先格拉。洛正在写着一封信。 他看到管家进来,便放下笔,抬起头,露出一张威严坚毅的脸。“有什么消息吗?” “是的,大人。是坏消息。”杰尓斯一脸沉郁。“拉斯卡尔的叛军袭击了瑙洛那一带,击败了我们之前命下属的诸侯们聚集在那里的部队。” “击败了哪一家的部队?”大领主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 “在尼希纳,瓦拉尼家的部队被打垮;在萨布洛,德里斯勋爵手下的部队也没能挡住他们;在纽瓦尔河,康迪。比利诺率领的精兵全军覆没;在瑙洛,波西亚达尔率领的皮盖尔家、哈梅克家、库克家和瓦隆斯家的联军遭遇惨败,波西少爷好像也落到了他们手里。” “还有呢?” “敌人至少有三万人,并且装备精良。他们掠夺了我们储存在瑙洛,准备供给大军的物资,还抓走了六千名以上的战俘。” “还有呢? 这些让管家的表情变的沉重的消息,并没能让先格拉公爵的表情语气有半点变化。几万人的溃败、一个儿子被俘,敌人的强大。到了这位大领主面前,却仿佛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一样的平淡小事。 管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就这些了,大人。”他好容易才回答到。 “那就去工作吧。”公爵没有抬头。“运粮的事情抓紧安排;告诉那些商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税款;通知夫人,我中午去她那里吃饭;再把迪乌尔叫过来。” “是,大人。”管家见公爵没什么吩咐了,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精壮的青年男子推开了门。他看上去二十多岁年纪,身材壮硕,脚步稳健,一幅随时都要向人行礼的表情。 “大人,您找我?” 这男子便是迪乌尔,福柯堡的事务官。他满脸笑容,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腔调对公爵说话。但公爵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迪乌尔的笑容就在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耸了耸肩,汇报起来。 “好吧,拉斯卡尔的那个混蛋最近搞的很疯狂。每天都有许多贵族被送上断头台。他利用嘉丝丽的死赢得了许多贱民的支持,而每天的死刑现在对那些拉斯卡尔人来说与庆典无异。他们甚至用猜拳的方式来决定谁当刽子手。” “反对势力基本都被他们扫荡一空。这种坚决果断很像您,大人。只可惜这个哈利拉斯没有个好父亲。” “许多人都没有。”公爵丢下笔,转身打开酒柜,拿出一瓶酒。“这么说整个拉斯卡尔都握在他手中?” “是啊,那些人爱着他咧。他一决定征兵,就有一万多人抢着报名,然后这些人才训练了几天,就能把您儿子打的丢盔卸甲咧。” “不错的表现。”公爵给自己斟满酒,又倒了一杯,放在迪乌尔面前。“你说他杀掉嘉丝丽不是蓄意的?” “应该不是,但也难说。嘉丝丽一死,他们就用连续紧凑的行动打垮了城里所有的反对势力,要是说事先没有准备,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不过,那对母女死的可惨,我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好吧。事关家族荣誉,我们没有妥协的余地。”沉默了一阵之后,公爵叹了口气。“李希留那边已经给赛多西里家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派出八千名士兵,支援达里奥的北方军团。” “八千人?” “他们肯定不会完全执行,但也至少会派几千人过去。这样,他们就没能力在我们讨伐拉斯卡尔的时候搞什么花样了。” “得他听命行事才行。” “他会的。首相大人提醒了他的义务,夸赞了他的荣誉,我们要为家族成员复仇的理由也足以说服他。” “世上确实有傻瓜会为了这些而放弃北方最大的港口。” “他当然不是傻瓜,我给了他一大块土地作为补偿。真该死!要是能再谈一阵,根本不会有这份损失。” 公爵的语气罕见的带有一丝愠怒。恐怕那些乱党要倒霉了,迪乌尔想到。 也许公爵根本就没把那些乱党放在眼里,站在那样的高度,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各方面的平衡需要维持,皇帝陛下所关心的名声,首相大人注意的利益,赛多西里家想分一杯羹的愿望,家族内部不太响亮,却依旧存在的关于复仇的呼声…与这些相比,那些乱党只能算小小的麻烦。 “调兵回来是不可能的。但我和达里奥已经谈好。下个周,当他的计划执行完毕后,便把赛多西里家的军队送到南边给他,换回达里奥的两个戈萨卡军团来到我们这里。” “那些叛军,本来可以多活几天,但看来他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很好,既然他们不知道分寸的主动来挑衅,我就满足他们的心愿。” ------------ 迪乌尔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晦暗。他转过走廊上,看到那里有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那女人穿着侍女的衣服,扭动着身体,但迪乌尔能确定她不是城堡里原来的任何一个侍女。男的从背影来看是… “兰多斯少爷?” 迪乌尔试探性的问了一声,那男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那侍女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迪乌尔就看到她点了点头,红着脸跑开了。 “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啊。”兰多斯。洛擦了擦嘴唇上剩余的胭脂。“我本来是想在这里等你,没想到她路过,结果就解解闷。” “我明白的,少爷。”迪乌尔按自己的身份应有的礼节和这个洛家最小的少爷说话。“您说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听说我那亲爱的哥哥吃了败仗?” “是这样没错。” “啊,他可真是倒霉。”兰多斯。洛对着迪乌尔笑了笑。“但您就真是辛苦啦。为我父亲前前后后的奔走,建立的功勋却不能对外宣扬,不能获得传给子孙的封地和爵位,也不能在舞会上获得女士们的青睐。很无奈吧。” “我还年轻,少爷。”迪乌尔看着面前的小少爷,有些疑惑。他想要做什么?“这是我的责任。”他回答到。“能为家族服务,是我的荣幸。主人也给了我足够的回报,我又怎敢奢望更多呢?” “哦,我还以为有足够能力的人都是有野心的呢。”兰多斯没有看迪乌尔,而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竟然没有吗?还是说根本就没有独立的人格?” “老爷对我的恩情,我一生也无法偿还。”什么意思?他是想试探我? “啊,啊。整个生命都是为了偿还恩情,别的什么也不做的人也是有的。不过照理来说,这种人的办事能力好像不会太强?要是我没弄错,要想把强者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力量,非得有足以打动他们的利益或震撼他们的理念才行。不过,习惯好像也有一定的效果。。” “听您的意思。”迪乌尔一脸平淡。“我非得背叛才算是正常了?” “啊,啊,请您不要误会,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兰多斯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只是按最近找到的一种理论来在查看一下周围的环境而已。用剑的骑士对主人忠诚,是因为他的荣誉;耕种的农夫对领主忠诚,是因为他的责任;但是,我还以为习惯于在阴影里谋划的人,会对忠诚和荣誉有别的理解呢。” “我发过神圣的誓言,我会对大人忠诚。” “抱歉,抱歉,大人。您的忠诚我明白了。就是不知道您收买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和您一样发过誓?要知道,我父亲公爵大人也对国王发过誓。他是最好的榜样,不是吗?正像我从不怀疑他一样,我也不会怀疑您。” “啊,您的脸色好差。要是这番话对您有所冒犯,还请您原谅我的年幼和无知。”兰多斯又露出一个和刚才类似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包含了许多别的东西。迪乌尔揉了揉眼睛,看着那背影。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第三十五节 回报 英雄,一个震撼人心的名词。(..info好看的小说) 有些人,读过很多书,从里面得到了这样一种结论:即只要场合合适,英雄的出现将是必然。 这是真的吗? 这不得不让人想起那个火鸡的故事:养鸡场的火鸡习惯于每天中午会有人给他们喂食,结果火鸡中有一位学者经过长期的观察,郑重的向火鸡们宣布了一条真理:每天中午,食物就会自动到来。 正在这天,感恩节来了,杀鸡吃肉的时候到了。 就人这一生物而言,不管他们多么认为自己是得天独厚的,多么疯狂的爱着自己,认为自己应该得到一切。而他们生活的世界却不会为“爱”而左右,依旧按它自己的方式不停前进。 不管那位总结者是根据什么来论证英雄的出现乃是必然。就我而言,没有比这更明显的毁灭先兆了。 历史上那些没有被记载的事实在我们身旁冷笑。它们藏在阴影里,窥视着,嘲笑着,看着我们犯下和他们同样的错误,看着我们和他们落入同一个地狱。 认为英雄必然出现的理论,并不比“人需要钱,钱就会自动到来”的理论更荒谬。而它所导致的推论,将更为疯狂和怪诞。 英雄必然会拯救这国家,所以我们自己挥霍都无所谓;英雄必然会拯救这国家,所以我们出卖它也无所谓;英雄必然会…所以我们…怎么都无所谓。 很可怕是不是?认定英雄必然会出现这一想法而产生的推论和可操作性,同时就摧毁了英雄出现的土壤。 英雄来自于何处?它来自于信心,来自于勇气。它产生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存活在自强不息的精神中。构成一个英雄的,是卓越不凡的能力和锐意进取的志向,在他们身上,能看到人的生命和灵魂里最为璀璨的光辉。 而在那预期之后,英雄不会出现。认为自己被拯救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的…当一个民族中出现这样的预期,进而衍生出无尽的傲慢和贪婪时,这一群体就会被毁灭,应当被毁灭,也只配被毁灭。 -------------- 在福柯堡做出决定的前一天,莫伦已率领自己的军队通过缓慢的行军,回到了拉斯卡尔城外的军营。 在那里,士兵们很高兴的看到,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庆典。进城之前,他们得到了命令,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最好的人被筛选出来---一共有七十二个。由理查。多西尔带队,率领他们参加一次检阅。 其中有一个叫洛比哈的士兵,他用弩弓在纽瓦尔河一战中射死了六个带队冲锋的军官,以这样的战功,他成了第五大队第二中队中的唯一一个幸运儿。 检阅开始之后,他站在队伍中。和周围的人一起发现自己走在撒满花瓣的大路上。道路两旁,挤做一团的居民们朝他们欢呼,迎接胜利归来的英雄。 这是种享受。 具体什么感觉? 骄傲、充实、光荣。 洛比哈觉得这是一场梦。他不自觉的看向周围,他们中有各式各样的人。有过去在街上流浪的小孩子,依靠街上捡来的垃圾过活而长大;有在街口做苦工的穷人,每天工作的压力一日接一日,一刻都不能喘息,才能勉强活下去,整个生活都是一片晦涩;有住在城外的农民,那种从小一直在父母的辱骂、辛苦的劳作、他人的蔑视中长大的农民… “也有像我一样落魄到不被承认的贵族。”洛比哈想着在病床上醉死的父亲,要是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一群这样的人,经过拼死的搏杀和浴血的奋战,现在成了英雄。过去他也听人说起过在帝国服役的经历,如果身份是平民,那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劳,最多也只能得到一点金币作为奖赏---平民卑贱的名字不容许出现在帝国的功劳册上。 而现在,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英雄。因为勇敢的战斗,他们生平第一次被人重视,像过去的贵族那样,被人群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尊重着、瞻仰着。 不知道为什么,城门到市政府的路显得得这么短暂。没走多久,这段梦幻般的路途便结束了。 而终点,是他们的领袖,方向的引领者、正义的维护者,改变世界的贤者大人。(..info) 他面带微笑,为走到面前的战士(洛比哈认得那个幸运儿是第七大队的一个矛兵,却不知道他叫什么)佩上一枚小小的勋章。然后在那战士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看到那人随即便热泪盈眶。 随后,扎兹阿大人身后的官员们走上前,开始为战士们授勋。轮到洛比哈时,为他授勋的是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 “加油,小伙子。”那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努力多少,就能收获多少。” 洛比哈不知所措的说了声“谢谢”。 事后,他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勋章。很朴素、很简陋,铁做的,一枚硬币大小,上面有一只军兔的标志。 “战士们,你们在战场上勇敢的面对敌人,战胜了他们。而今天的这一切,便是你们英勇行为应得的奖赏。” “市民们对你们的欢呼和感激,请你们牢记;我们刚才佩戴在你们胸前的勋章,请你们珍惜。按你们的功劳大小,它们略有不同。” 他这么一说,许多战士都向周围看去。 确实,有的勋章是铁的,发出金属的幽光;却还有少数是铜的,淡黄色在灰衣上不显眼,但却似乎散发着比它们的同伴更耀眼的光芒。 “获得铁制勋章的人,可以得到十亩土地和每年一百元的年金;获得铜制勋章的人,可以得到五十亩土地和五百元的年金。另外,拥有它的人还有资格得到优先晋升的机会。” “除此之外,它还代表一份将被铭记在历史上,让我们子孙永远歌颂的荣耀!” “什么样的荣耀?做为人,带着恐惧,带着茫然,鼓起勇气来反抗。反抗什么呢?反抗暴虐、反抗剥削、反抗命运!鼓起勇气来追求。追求什么呢?追求幸福、追求公正、追求美好的生活!” “倘若这样的行为不能算英勇,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配的上‘英勇’这个词汇呢?不管出身如何,你们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承受了辛劳的跋涉。这,便是你们应得的回报!” 他这样说完了之后,许多战士都哭泣起来。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授勋的人群中有人哭泣着跪倒在地。 “没事。”扎兹阿拖着瘸腿快步走到那个战士身前。“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你立下的战功也都足以抵消它!要是你觉得错了,觉得对不起我,那也没必要说出来!我们的路还很长,以后用你的行动,还有你的英勇来弥补吧!” 那个士兵点了点头,泣不成声。在周围,许多没有得到勋章的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那些人,不久之前不还是和他们一样的新兵吗?不是他们的伙伴吗?有些人想起了自己在旅途中的疲惫,有些人想起了战斗前那可笑的恐惧。 让他们最为沮丧的是:要是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站在那上面的人也可能是自己啊! 之后,盛大的宴会让整场仪式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因为城里没有能容得下这么多人的宴会厅,他们在城外的军营进行了一番布置后,将宴会就安排在那里。 这七十二名刚刚得到勋章的士兵坐在最里面的两排,用的是从贵族区缴获到的最为精致和昂贵的桌子,桌上摆的是银器,各种丰盛的美酒和食物应有尽有。而他们的外围,大约一千人,用的是稍差一些的桌子,桌上摆的是锡器,食物和酒只能算一般;最外围,其余表现普通的士兵,用的是平常的木桌,桌上是木器,吃的是比平时略好一些的食物,喝的普通的酒。 洛比哈晕晕乎乎的坐在左侧的第十二张桌子边。在主位坐了一次的扎兹阿,带着官员们向内圈的士兵们依次敬酒,赞美他们的英勇,夸耀他们的功绩。 外面的士兵看着这样的场景,有许多脸色都很难看。 但他们也无话可说。中心的那些人,都曾在他们的身边,和他们一起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然而,那些人立下了大功,他们却没有。那些人,和他们是同时进的军营;那些人所立的功绩,他们也能做到。 长期以来,帝国军队内的情况他们从周围有所耳闻。在那里做一名普通士兵的话,不管立了多大的功绩,得到好处的都只有贵族。既然这样,他们也就习惯了保全自己,那是机灵人的做法。 之前城里惊涛骇浪般的变革,让许多人燃起了希望。如果说许多士兵在之前还是带着犹疑、观望、半信不信的态度在作战的话,这一刻,他们终于能确信,付出将会有回报。 只要努力奋战,他们就能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酒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扎兹阿大人来到外围,对立下小功的将士们敬酒。 “我知道,你们也一样是英勇的战士。在战场上,你们的勇气和努力也一样出色,之所以没能建立他们一样的功勋,可能只是因为运气差了那么一点,或者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我相信你们,在后面我们将要面临的艰难战斗里,一定能发挥的更加出色,一定能战胜无数的艰难险阻,取得最后的胜利!” 士兵们以欢呼来回应他。许多人纷纷在心里赌咒发誓,一定在下次战斗中拿出最英勇的表现来。 对最外围的普通战士们,扎兹阿则换了一套说辞。 “即使没有能建立功勋,你们也依旧是优秀的!你们经历了劳累的急行军,艰难的战斗,战胜了黑夜、饥饿、以及装备、经验、人数都要超过你们的敌人。作为一个整体,你们完全有资格为自己感到骄傲!” “暂时没能建立起功勋并不能说明你们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胜利是属于你们全体的光荣!只要拿出你们的勇气来立下功绩,下一次得到勋章和荣誉的便是你们!” 这些外围的士兵们,也全都欢呼起来。他们的心中即使略有小小的不快,在经历了欣喜、劳累、盲从、观望、羡慕之后,这一刻他们心中已有了信心和勇气。 在随后的几天里,政府又做了一件让士兵们更为欣慰的事情。 对于那些有人在战斗中不幸身亡的家庭,都得到了很多食物和衣服,并且得到承诺:如果他们的孩子在战场上因英勇作战而光荣牺牲,那么赡养他们的责任便由政府来承担。 这些都完成以后,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的力量,再次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一节 挥洒 在结束了胜利的庆典和对士兵的激励工作之后,扎兹阿回到了市政府。 他看了看挂钟,已是9点多。 躺到椅子上,一边放松着疲惫的身体,一边在脑海里评估着最近的工作。 如果将拉斯卡尔一地所能提供的人口和资源与整个北地相对比,那便是一个未成年的幼童在和一个巨人相抗衡。 现在,通过种种的机遇和努力得到了现在这些:让拉斯卡尔的大部分市民全力支持自己、打造出了一支军队、拥有了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在战斗打响之后,整体的重心便转移到战场上。物资的安排,人员的调配…总之,扎兹阿明白,他的政府必须将所有力量集中到某一点上,在该处战胜敌人,然后将这一胜利尽可能的发挥,才有机会战胜面前那比自己强大的多的对手。 以弱胜强需要些什么?强者的蔑视恐怕是弱者能够拥有的最大优势。在暗处,利用强者之间的矛盾消耗他们,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做出致命的一击。 在这方面,过去己方可能拥有类似的机会。连续的胜利一方面可以鼓舞了士气和提高凝聚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意味着己方会从无足轻重而变成敌人急于消灭的对象了。 这种发展趋势…恐怕是不容乐观。从另一个角度说起来的话,这世界本来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不知道莫伦有没有应对下面出现的变化的准备?如果敌人来袭,他会怎么做? “彼尔,去请莫伦大人过来。”扎兹阿决定还是得和司令官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我有事情要跟他说。” 莫伦没有参加白天的庆典。扎兹阿将庆功和鼓舞士气的仪式安排通知他之后,莫伦表示赞同,自己却没有来参加庆典。 对自己这位老友不喜欢聚会的怪癖,扎兹阿素来是了解的,但… 他走到窗边,凝视夜晚的城市。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半弦月挂在半空。在夜空下的城市有许多地方都燃起灯火,人们在欢声笑语、大吃大喝,庆祝美好的生活、英雄的丰功伟绩和甜美的胜利。 要是吃了败仗,他们会是什么样子?扎兹阿不愿去想,但又不得不想。 获胜的军队在进城之后把缴获的旗帜堆在广场上。那些过去贵族的军队们视若生命的象征现在正被丢进火里,燃起巨大的花朵。我的军兔旗呢?有一天它也会遭受这样的命运吗?我的民众,像羔羊一样被屠杀?在敌人的屠刀下恐惧的呼喊,四散奔逃? 不,伤感不是我的工作。扎兹阿。哈利拉斯对自己这样说。而为了不让这一幕出现,有很多工作得去做。 他回到桌前。 不管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胜利就是胜利。这次大胜为己方带来了众多的战俘、丰厚的战利品,也让那些小贵族失去了对拉斯卡尔南边偌大的地区的实际控制。但目前己方还不适合去控制它。 军队在莫伦指挥下军纪严明,而如果帝国的军队像以往一样肆无忌惮,那我们就能在某种程度上赢得这一地区居民的支持… 他皱紧眉头,思考着可以利用的地方。各个领主的性格、能力、收入,他们之间的关系,敌人可能调动的兵力,敌人之间的矛盾,手头可以调用的资源… 那份让他占领城市、控制城市的智慧如今又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在权力的游戏里,他的对手是人。而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有破绽,有可以利用,一击而破的关键所在。 先格拉。洛有一个弟弟和三个妹妹,却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以及十来个私生子女;比利诺家的长子被莫伦抓了,两个女儿城破的时候也落入自己手中,那位鸦池城的老伯爵还有三个儿子;罗斯塔城的库克家,现任的城主和他的一儿一女被关在巴斯蒂,城主的弟弟瑞德。库克现在控制着罗斯塔城… 他拿起笔来,在“瑞德。库克”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即就被推开了。彼尔低着头走了进来,他背后是里斯维尔。莫伦。 “你找我?”莫伦的语气一如往常。 “啊,首先恭喜你取得了胜利。然后,要是你能委屈一下,来参加宴会就更好了。” “我讨厌那种场合。最近正好还有点新的活动。” 莫伦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扎兹阿疑惑的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勋章我派人给你送去了。” “我看到了,还算漂亮。但银色的勋章戴在灰衣上,实在是有些不起眼。。” “别抱怨了。按你的功劳,第七级的勋章就是那个样子。” “第七级?” “单纯从战果来说能得到第五级。但这一次是战斗的胜利,战略上的失败。过早的暴露实力,可能会引来更大的敌人。所以就只能得到这一级的。” 扎兹阿极其严肃、庄重、认真的说出这番话。莫伦瞪着他一会,将脸转到一边。“你说了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福柯堡如果调度起全部的力量,至少能在三天里聚集五万士兵。” “那是什么士兵?人数不是关键。凭军队现在的状态,再多的敌人我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哪怕是达里奥。洛的北方军团?五万身经百战训练娴熟的戈萨卡人和切肯人?” “那又怎么样?”莫伦皱了皱眉。“三千从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会怕他们,两万有着完美体系、战斗目标、刻苦训练和战斗经验的士兵却不会。” “他们也许有更强的装备和多的训练,但那又怎么样?他们的贵族军官骄横跋扈、自视甚高,却只懂得卖弄个人的勇武;他们的士兵努力作战也全无回报,早都学会敷衍了事和装模作样;连斥候发现了最重要的情报,他们却连提奖赏这种事都不允许;他们的指挥官呆板僵化,只知道正面硬拼。他们到了我们那些狂热英勇的士兵面前,就是绵羊到了老虎面前,数量多又怎么样?” “你要是能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扎兹阿站起身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真有意思。我倒是想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工作,便是战胜敌人。其余的事情,难道也要我来负责?告诉你,我才不管!那是你的工作。至于我,最多也就管管军队和士兵,需要我作战的时候,我会带着军队去作战,这就足够了。” 莫伦瞪着扎兹阿,他的对手则眨了眨眼睛。 “好吧,军队的事情暂时还是我来负责。尽管赢了这几场,但士兵们的训练还没有完成。经过了之前的战斗,他们无疑会明白训练的重要性;经过之前的战斗和今天的奖赏,我知道他们会变得多疯狂。现在只希望别太疯狂。” “还需要再征兵吗?” “只要你没问题。我这边,越多越好。”莫伦侧过脸,“老师不是说过吗?哈希尔带兵的话,数量从来不是问题。一个优秀的统帅,有能力统帅任何士兵,只要是士兵就好,越多越好。这种事老师只对我说过,你猜是什么?” “老师只对我说的,我可不会告诉你。” “随你的便,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莫伦举起右手,捏成一个拳头。“哪怕是80岁的老爷爷,只要他作为士兵被送到我这里,我便能让他成为合格的士兵。而你会发现由他们组成的军队也一样有机会取得胜利。” “只要是一支军队,只要有一个像我一样优秀的统帅。胜利便不是难事。什么是军队?即使人数再少,也要有清晰的指挥体系和适度的战斗目标,要是有武器、有理念、有合适的奖惩制度,那便可以成为强军了。” “什么是优秀的统帅?也许有很多特征,但有一条是必须做到的,那便是比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强。在选择了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敌人、合适的战斗方式之后,就能取得胜利,这就够了。” “我们的敌人是什么人?在他们的军队里有不少装备精良的贵族,但军队中的大多数人始终还是普通的士兵。那群人,即使是经历过刻苦的训练、有着精良的装备、拥有许多作战的经验,如果他们不是自己想去作战,那面对我们的时候便完全是脆弱而不堪一击。” “我记得。。”看着情绪高亢,慷慨致辞的莫伦,扎兹阿觉得该说点什么。“我杀掉那女人,导致我们不得不作战的时候,你当时很生气?” “没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暂时妥协,会暂时屈服于帝国政府。我一直按那样的行动步骤来招募士兵和制定计划,结果却被告知可能要突然去面对强大的敌人,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恼火。不过,你提供的兵源和时机倒是很不错。” “那时间,你…” “计划是因灵感而出现的。在侦察队带回了足够的情报之后,我发现那群敌人其实不堪一击。而就算拖延,按那时候的气氛,恐怕训练的效果也不会有多好。评估了多种可能性之后,出击是最好的。” “好吧,好吧。”扎兹阿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赢了就好。不过要是敌人来的太快,那粮食的筹备可能就会出问题。” “我记得这次我缴获了很多。你不是从海上来的船队那里买了很多吗?” “没错,但他们运来的总数是有限的。我们需要时间。目前一切都还算顺利,但帝国如果决定封锁…” “赛多西里家的船队不是暂时不会参战吗?”莫伦皱了皱眉。“从各种传来的消息上看,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洛家吃了小败仗,或是进展不顺利,他们会很乐意在一边旁观。但要是局势发展到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局面,他们也会动手。这些贵族互相之间矛盾很深,但遇到共同的敌人,应该还是会暂时搁置争议来携手对敌。” “不过,之前你说的对。战场上的工作归你负责,不管是什么敌人,你只需要打赢就可以。其它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只管放手去做就是。” “有很多东西比战场上的胜利更有分量,但那些,我都能处理好。只要你能赢,我的运作空间也会越来越大,我们能得到的就会越来越多。事后的理由我来找,需要的后勤我来保障,至于宣传和安抚的工作,更不用你担心。和那些贵族在谈判桌上虚与委蛇是傻事,那种事,不值得浪费精力。为了恩赐般的蝇头小利而放弃酣畅淋漓的大胜,更是愚蠢至极。去吧,去尽情发挥你的力量,去打赢敌人!” 第二节 变奏 “得到了这样的胜利之后,我们有更宽裕的空间来实现一些新想法,采取一些我早就想采取的政策了。” 庆典过后第二天,一大早扎兹阿就把手下的大部分官员都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当他们都在自己的位置坐好之后,扎兹阿很兴奋的在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一边讲话,一边挥舞着手臂。 “首先,死刑可以告一段落。”他看向斯威,后者随即点一点头,表示服从。“罪证确凿的,都经处理掉了吗?” “还差十几个,大人。按原来的安排,还要两天才能结束。” “那就继续。结束之后,把他们的头颅送到该挂的地方挂起来,你就回去重新组织警察署。” “是,大人。” “你那里怎么样了?”扎兹阿转向西伊尔。“粮食的调度、物资的运输、工坊的进度…” “一切还算顺利。”西伊尔抬起那张满是倦意脸,用疲惫不堪的语气说道。“城外的几处磨坊恢复生产之后,面粉很充足。因为是秋天,燕麦也无需担忧。别的物资。。最近的船来的是亚麻、油漆、胶、以及生铁。只要航线能保持畅通,大部分的物资都不需要担心。但只有木材方面,一直不够用。” “木材?怎么回事?” “一方面是木工工坊在采用了新的政策后人手大量增加,产量大幅提高;另一方面,伐木场的小伙子们大多都应征入伍了。” “啊,这样的话,我来处理吧。”扎兹阿看向西伊尔,“你有三天的假期,好好休息。” “假期?可是大人,还有很多工作才进行到一半,倘若耽搁的话…” “也不会有什么危害。事实上,在战场上取得胜利之后,我们的空间宽裕了许多,你们不需要再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他转向自己的手下们。“当然,与我们的敌人相比我们依旧很弱小,还是需要继续倾尽全力工作,我们才有机会胜利。但现在,节奏可以适当放缓,在辛苦的劳作中可以加入更多的轻松来进行调剂…”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好吧。”西伊尔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睡着了。 周围响起了一阵唏嘘声。 “长官这些天几乎一直没能休息过。”西伊尔身边的一个小伙子看到自己的上司睡着了,就这样向扎兹阿解释道。“他一直在硬撑,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彼尔,安排人送他到旁边的屋子里,放在床上,盖好毯子,让他好好休息。门口安排人手。不许任何人打扰他。让希尔莉安排煮点鸡汤,等他睡醒之后送给他。” “是,大人。”一旁的小侍从匆忙走出了屋子。 “无论是能力还是敬业精神,我们的政务官都足以作为所有人的榜样。”看着几名小心翼翼的将西伊尔抬出去的士兵,扎兹阿这样感慨道。“当然,大家没有必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疲惫。巴奇尔,高德玛尼区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禀告大人,都结束了。”巴奇尔站起身来。“财物的清点早已完成,那些房屋也已经严格看管起来。” “等西伊尔醒来之后,让他自己去挑一栋。”扎兹阿用手掌拍了几下椅子之后,转向弗里摩尔。穆。“那些房屋能卖出去吗?” “只怕不容易。”老人想了一下,这样回答道。“尽管我们取得了胜利,但北方贵族们的实力还很强,那些商人尽管很乐意购买那些奢侈品,并乐于向我们提供各种商品,但要买那样昂贵的房屋,他们会犹豫的。” “恩,那也不用着急。可以把那些房屋作为对各种功绩的奖赏来分配给我们中表现优秀的人。”扎兹阿打量着自己的手下们。(..info)“我知道大家并非贪图回报或享受才那么努力,但那也不会妨碍你们的努力得到应有的回报。” “在工作效果方面,我希望大家都能向西伊尔学习。无论是物资的生产、贮存还是运输,又或者是和那些工坊打交到时采用的方法,都是极为优秀的。这个,强有力的数字可以证明。” “木工工坊自从采用了新的工作方式和薪酬体系之后,人数增减了三倍,工作效率提升了八倍。当然,这也有原料供应充足的原因,但我们的任何其他部门,都没能做到这样大的进步。” “当然,这并不是说你们做的不好。无论是斯威在搜集罪证和激励士气方面的工作,巴奇尔在查抄和清点财产时所做的工作,弗里摩尔先生在发行新币时做的工作,又或是格帕尔在宣传方面所做的工作,以及所有普通的工作人员,都是极为优秀的。可以说,在迪亚德的帝国政府所做的事情,和你们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一般!” 因为这鼓励,会场的人们的情绪兴奋了许多。 对于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和工作都是新鲜的、前所未有的。 即使要面对巨大的危险,但对有才能却没有机会发挥的人来说,对长久以来过着苦闷到近乎窒息的生活的人来说,死亡也并非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但大家不要松懈。虽然取得了这样辉煌的胜利,但我们的敌人依旧强大。要想胜利,我们一方面需要继续努力,一方面还需要更多的帮助。” “我之前就想,将一切可以争取的对象都拉拢到我们这边。当时我们太过弱小,经不起背叛的损失和伤害,但现在可以了。从今天开始,你们把自己需要多少人,需要何种能力的人都写一份,送到我那里。我会按政府的需要而招募人才。” “或者,你们认为合适的人,都可以推荐给我。当然,记得把你们对被推荐者的了解也告诉我。我会和他们谈谈,如果确定足够优秀,就会按他们的能力而把他们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确定了这样的原则之后,扎兹阿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西伊尔的助手们---三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罗萨尔、布朗希、法鲁。 他们政务处工作的近况做了报告。 “在木工工坊的成功之后,大人准备将在那里推行的制度在其它工坊推行。但是各处的人手都严重不足,铁匠工坊的学徒几乎全上了前线,石工工坊的也是这样。” “另外,原料方面也有所不足。目前向外面商人订购的原料,只能勉强保证木工工坊的原料供应。” 第一次做这种报告的罗萨尔有些胆怯,声音颤颤巍巍的,但他还是勉强将自己负责的工作讲了出来,并且让周围的人听懂了。 “在我们把几乎所有的马匹都交给军队使用之后,运输工作成了大麻烦。”在罗萨尔之后,下一个进行报告的是布朗希。“西伊尔大人在外出征募马匹的时候,将许多的大型畜类也都征募了回来。现在,城市里从码头到商业区和工坊区的运输主要是依靠它们。” “在这方面的问题主要也是人手不足。车夫们要么去了军队里,要么去了工坊。前几天,西伊尔大人不得不找了几十个女人来赶车。她们对这方面的工作不甚了解,效率很低。” “另外,码头的仓库的搬运工作也和其它地方一样缺乏人手。搬运工们也和其它地方的人一样,大都入伍了。这种工作,女人干起来效率太低。西伊尔大人本来在今天打算向您提出清楚,希望您能提供一些人手?” 布朗希说完后,转向扎兹阿,低下头。 “人手,人手。”扎兹阿又敲了敲椅子。“我记得当初和西伊尔说过,去乡下募集马匹和粮草的时候,可以把入伍的机会和来城里居住和工作,获得一份固定薪金的机会当做回报来分发给居民们。即使是这样还是人手不足吗?” “是的,大人。到收入很高的工坊里工作,并学得一些手艺和技巧,这样的工作农民们是愿意的。但去码头搬运这种事,愿意的人则几乎没有。” “这样的话…斯威,把监狱里罪行较轻的犯人全都组织起来,把他们安排到码头、仓库或其它西伊尔需要的地方。巴奇尔,将你的手下重新编排,准备去前线、维持治安、或监督这些犯人工作。” “是,大人。”两人站起身来,一起答道。 “还有,莫伦这次的胜利带回了很多战俘,把他们也都组织起来…。” 扎兹阿犹豫了一下,转向西伊尔的助手们。“还有什么地方缺人?” “城外的采石场、伐木场、磨坊和矿场全都缺少人手。”法鲁向扎兹阿弯了一下腰后,这样说道。“大人,这些原料生产地的工作非常辛苦,所以比城里的其它地方都更缺人手。按之前的局势,这些地区也许会有危险,所以当时没有安排。但在战场传回胜利的消息之后,西伊尔长官就不止一次说过,想要恢复这些区域的生产。而且…”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知道自己不需要继续说什么了。 扎兹阿沉默了片刻,“那就把这些战俘们分开,送到这些工场去。他们人数很多,城里的卫兵还有任务…我会从莫伦那里调一部分士兵去工场,以保证战俘们能顺利工作。” 决定了这个之后,扎兹阿转向其余的几个官员,看到他们没有事情,就宣布会议结束。 “好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工作。有什么问题或困难的话,都可以放在当天的简报里,或者来找我。就这样吧。” 第三节 调控 “你们不可能成功!” 窗口上,曼迪亚伯爵,一个胡须凌乱,衣衫褴褛的老人对着扎兹阿,这样咆哮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所处的条件并不算太恶劣,至少比起牢房来是这样。在它曾经是书房时,那时候,这屋子里铺着红色的地毯,挂着昂贵的名画和窗帘,并且一天至少要被打扫两次。 而现在它的功能变为软禁自己过去的主人时,变化颇大。在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打扫之后,屋子里的各处都积累了许多灰尘,并且在它的主人愤怒下打翻了几个马桶后,更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这样的情况下,居住在其中的人变得脾气暴躁,在扎兹阿看来完全是可以谅解的。尤其是自己的士兵们刚刚在战场上取得大捷之后。因此他满脸微笑,向伯爵行了一礼。“很高兴见到你,曼迪亚伯爵。” “你这…” 伯爵因他的态度而变得更加愤怒了。他张开嘴,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眼,态度软化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像你过去领地上的农民一样,在做工。你女儿是叫…应该是在纺织工坊里吧。” 这个回答让老人安心了一些。“我能见她吗?” 从讲话的声音里,老人的态度缺乏作为俘虏的自觉性。扎兹阿看到身边的米洛用探询性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就摇了摇头,笑了。 “虽然拒绝这样一个请求有些不合情理。但我也找不出理由来答应你,赫苏尔先生。你知道你那些朋友的下场吗?” 老人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声调里已经恢复了贵族的傲慢,“没错,你这残忍的刽子手那里懂得什么是慈悲?什么是荣誉?” “我当然懂。杀掉依靠先祖的努力而寄生在这个社会上的人,就是对努力工作却食不果腹的人们的慈悲;杜绝毫无节制的抢掠,建立和掌控更合适的分配机制和晋升体系,就是对‘人’这一生物和种群来说最好的礼物,也是名为‘人’的个体所能取得的最高荣誉。” 许多较为陌生的名词让老人一时没能理解这番话。但通过表情和语气,他还是清楚理解了面前这个人对他的蔑视。这就足够了,他不再试图掩盖眼中的愤怒,声音也提高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咆哮。 “既然你不打算让我付赎金,那还关着我做什么?像对付我的朋友一样,杀了我吧。” “要想死并不难。”扎兹阿回答道。“你可以试试绝食,或者上吊,要不就干脆逃走,只要卫兵们发现你逃走,他们大概就会杀了你。” “我老了,并且神不会原谅自杀的人。你几乎把我的朋友们杀光了,为什么不能满足一个老人的这点儿要求?” “因为他们罪证确凿。没错,我是杀了很多人。但我的治安官了解这座城市,了解它的罪恶。看过死刑的人,就能发现所有被处死的人,都是在被历数所有的罪恶,确认该死之后才处死的。” “你竟然也在乎这个?” “比你想象中要在乎的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扎兹阿耸了耸肩。“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我还是尽量希望保持公正。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死,就揭露自己的罪恶吧,假如罪状足够,我并不介意处死你。” “你这恶魔!神明不会饶恕你的!” “我也不会饶恕你们的神明,倘若你能活到那时候,你会看到的。”扎兹阿严肃的、认真的,注视着赫苏尔。曼迪亚伯爵。“弱小的神明、愚蠢的国王、无能的贵族、莽撞的骑士…。这所有的一切,我会统统打碎,你想看到那一天吗?” “肮脏的贱民!”这一次,老人的全身都因愤怒而颤抖,“你永远也别想做到!” “他们说语言就像风。”扎兹阿走到屋子边,彼尔替他打开了窗户。“而摆在人们面前的事实则像大理石。而在我看来,现实有时是残酷的、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有时是光辉的、温暖的、振奋人心的。它构筑历史,正如石料构筑房屋。” “而你,老伯爵,”由于某种潜藏在暗处的敬意,扎兹阿使用了这样的称呼。“感谢你的习惯吧。尽管傲慢,但你过去所做的施舍和偶尔表现出来的慈悲救了很多人。这种慈悲现在在保护着你。我暂时没打算杀你,要是你想看到最后的结果,那就好好活着吧!” “也许你能看到我的失败。哈哈哈,也许这足够支撑你活下去?只要你不再把吃的东西丢掉,你也许能活到一百岁。你敢吗?更可能的结果,是你所重视、所依靠、所认定的一切完全毁灭。你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这一天吗?” “我会活下去,杂种。我会亲眼看着你落入地狱。” 做出了这样的诅咒之后,老人瞪了面带微笑的扎兹阿一眼,离开了窗户。 “我们走吧。”扎兹阿对米洛和彼尔说道。“这家伙真让人扫兴,不过这下他应该不会再绝食了。” “其实您不需要过来。”米洛紧皱着眉头。“斯威大人没找到他的犯罪证据,但这些家伙死了也罢。他们能有什么好货?” “他救过许多人。”出门之后,他们能听到远处的欢呼声,庆典还在持续。“他很傲慢,但同时却也是个慷慨的人。有很多人因为他而活命。要是可能的话,我真不想杀他。” 米洛没回答什么。他们上车之后,扎兹阿摇了摇头。 曼迪亚家原本是帝国南方的贵族,其老家主有七十岁以上了,赫苏尔。曼迪亚是家族的长子,但却被父亲剥夺了继承权,赶到北方来。 他在这里结了婚,依靠自己的名望和妻子的财产在周围置办起了一份家业。在拉斯卡尔周围,他有许多土地。在城里也有一栋昂贵的房屋和许多财产。 这就注定这位伯爵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拉拢到自己这边。虽然在过去扎兹阿对这位伯爵的人格很敬佩,尽管他过去也曾因这位伯爵的慷慨而受益。 伯爵在他们的谈话里没有提到这样的帮助。因为他的贵族作风,使他没空去记那些平民的相貌和和名字。 这做法挺差劲的。 “去巴斯蒂。” 在胜利之后,尹维西安排后勤处给政府送来了几十匹缴获的良种马,从而避免了扎兹阿的那两匹马被用到几乎累死的命运。 这是一个较小的胜利的好处。说到底,有什么能比它更美味呢? 如何利用这场胜利?因为它,无数新的机会和可能性在面前展露出来。和商人们的会谈可以进行的更加轻松,获得贷款和赊欠货物都会更加容易。居民们的士气会提升,摇摆不定者的信心会坚定,看到成功的可能性和发展的前途之后,外部支持者也会增多。 在实力增强之后,较为宽松的政策也不那么危险了。 “本周居民心理状态评估结果:亢奋。” “本周居民心理预期值预估:欢欣鼓舞。范围:可控。” “这样的胜利能让最消极的人兴奋不已,而宴请、勋章、晋升,以及土地,这奖励能让最胆怯的人疯狂。这样的荣耀与激情,和过去长期的压抑对比起来,剩余的市民们会踊跃参军。” “有必要扩大军队吗?莫伦说多多益善,但别的地方也需要士兵。守卫城市、维持治安,城外的村镇也值得占领…但将成年男子都招募入伍之后,城市的生产能力将无法保障。” 会造成多少损失,需要咨询西伊尔。不过,那位内政官是绝不会允许把成年男子调进军队吧,扎兹阿简直可以想象他面孔扭曲,暴跳如雷的模样了。 战俘可以利用起来。而在占领了周围的村镇之后,也可以从那里征兵。按斥候和情报官们汇报上来的信息看,大军的军纪维持的不错。只要派人到各地将土地分给农民,他们会很愿意拿起武器来和贵族作战。 第四节 拉拢 “在这样的发展之后,有些人会改变想法了吧。” 他这样说着,又摇摇头,对独自待在车厢里时自言自语的习惯感到遗憾。 “疯狂的第一个征兆,就是自己对自己说话。”在他年轻的时候,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习惯正是在那时养成的。养父去世之后,他曾独自在各地游历过一段时间。结果,在找不到人听他说话的几年里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对这个习惯,希尔莉很不喜欢。每当他在餐桌上不由自主的这么做的时候,她总是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轻视。 扎兹阿承诺改掉这个坏毛病。但在早晨的会议结束,他自己在屋子里坐了一上午之后,许多乱七八糟思路挤满了整个大脑,不由自主的就又说了起来。 “彼尔,去红河区,软禁那些贵族的地方。” 马儿嘶鸣几声,车子随即转向南边。他们通过一道已经被拆除的城门,来到河边的一条窄路,接着又绕过三个路口之后,车子在一栋平房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大人。”米洛跳下车,为扎兹阿打开车门。 “在这里的是谁?”扎兹阿看向面前那栋老旧的房子。 “这里是红河区第七十二号。”彼尔看了一眼大门,随即低下头,这样回答道。“这里关了十二名南方贵族,其中最出名的是詹姆。迪萨洛斯伯爵。” 扎兹阿点了点头。“走,我们就去他那里。” 这是栋大房子,进了大厅之后,便能看到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有许多小房间。 把守的士兵看到他们,迎了过来。得知扎兹阿的来意后,从柜子里拿出钥匙,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有几件粗笨的家具:一个大柜子,一张粗木桌,还有两把椅子。房间里许多地方都积满了灰尘,并且充斥着一股腐朽的的味道。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还没到午饭的时候,是谁来了?”他们向里走了几步之后,便听到一个懒洋洋声音响了起来。 循着声音的方向向前走几步,他们便看到了一个肥胖的背影。 “今天怎么这么早?”那个人根本没向他们的方向看。“放在桌子上吧,我写完这段就吃。对了,我的墨水快用完了,你能帮我弄点来吗?” 这人说着,抖了抖羽毛笔。扎兹阿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人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呀?你们是谁?” 他看到了米洛身上的灰衣,表情顿时黯淡了下来。“这么说轮到我了?真可惜,再给我三个星期,就能把它完成了。”他拿起桌子上的羊皮纸,“我说,能不能跟你们的长官说一下,先杀别人?我想你们也不差这几天。你们不会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吧。” 说着,这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金怀表来。“我就剩下这个了。我要的也不多,就是三周的时间,让我。。” “我是扎兹阿。哈利拉斯。” 这位可敬的俘虏,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表情的变化可说是非常的精彩。惊讶、怀疑、恐惧…所有这些全挤在那张肥胖的脸上,几乎让它变形了。 “你。。是。。” “没错,就是害的你落到这个境地的人。你是詹姆。迪萨洛斯?” “我是叫这个名字。” “你想写完什么?” “啊,不过是些胡言乱语罢了。” 他看到扎兹阿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的意思,就讪讪的笑了笑,“好吧,是我的家族,还有几个朋友家族的发展过程,其实是很无聊的内容。不过…” “你想写完它?” “要是您允许。” 扎兹阿拖着瘸腿,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最近发生的事情记录了吗?” “是。。是的。” “消息从哪儿得来?” “我有时和看管我的卫兵闲聊,他是个坏蛋,很喜欢描述我的朋友们被杀的过程。” “你觉得你们为什么会输?” “啊,这是个好问题。城市陷落的时候,大部分的卫兵都被调到南方去镇压叛乱。留下来驻守的,大部分都是较为年轻、缺乏训练、并且缺少装备。。总是,是不适合上战场的士兵。可以说,当时城市的守备太过薄弱,从而给了敌人机会。” “另外,士兵们平安无事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对他们来说,已经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反而把写诗、弹琴、跳舞、勾引女人当做了士兵的平常活动。这样的习惯,对战斗力的破坏是很严重的。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竭力避免让这样的士兵担任看守类的职务。” 这胖子,这贵族,詹姆。迪萨洛斯便是这样兴致勃勃的回答着。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以往宴会上的一个普通朋友,而他们谈论的不过是哪种葡萄酒的口味更好的小问题一样。 “那么,关于逮捕和死刑,你是如何记录的?” 听到这个问题,詹姆意味深长的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转过身,拿起那张羊皮纸读了起来。 “在暴乱发生后拉斯卡尔所有的贵族被全体逮捕---无论其有罪或无罪,他们面对这种侮辱,完全无力反抗。” “在之后的几十天里,这些帝国最为高贵的人被乱党―其中许多是身份最为卑微的贱民,以无数种惨绝人寰的方式处死,整条斯多西拉河都被帝国最高贵的血脉染红。然后…然后这些乱党又洗劫了大量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并将其出售个外国商人。贵族们的妻子和孩子也都被乱党们所囚禁,饱受潮湿、寒冷与饥饿的折磨。” “之后,她们还被迫从事各种劳动。”在詹姆停下来之后,扎兹阿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些纤细娇嫩的手指被迫揉搓织机和棉线,那些本来应该对平民们不屑一顾的眼睛里现在充满了恳求。她们中的某一些,甚至还成了那些乱党的女人…” “写下来啊。” 在一瞬间,詹姆眼中闪过骄傲和愤怒,让他第一次看起来像个贵族。米洛迎上前去,挡在他和扎兹阿中间。而在他背后,扎兹阿还在说着。“怎么,没人告诉你这个吗?” 几秒钟之后,詹姆脸上的愤怒和高傲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像刚进门时他们所看到的,庸俗软弱的表情。 “这样看来,你和你的家人、亲戚是同一类人。”看到詹姆脸上的变化之后,扎兹阿这样总结道。“那也难怪。你从小在他们中长大,对那样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也就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正当性。就算你的头脑里有智慧,也被用来替那种贵族生活辩护。” “让我疑惑的是,这样的话,你还能看到事情的真相吗?当现实和某些贵族生活的准则相冲突的时候,你的头脑不会被撕裂吗?” “我不会杀你。”没等再次面色大变的詹姆回答,扎兹阿就继续说了下去。“除非你逼着我这么做。就是说,别反抗,也别鼓动他人反抗,更别去贿赂我的士兵。否则,我也不介意用你的血把河水染的更红。” “但也别高兴的太早,虽然不会杀你,但我们会没收贵族的全部财产,你也不例外。同时,我们也不会无偿的为你提供食物。想要食物,你就得工作。如果你工作合格了,就能得到自己的一份口粮,或者更高的收入。并且,要是你在工作中改变了立场,决定不想再当贵族的时候;或者帝国军战胜了我们,重新占据这座城市的时候,你都能重获自由。” “到时候,你的记录说不定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合作还是反抗,你自己决定。” “我接受,你们安排我做什么?”思考了片刻之后,詹姆这样答道。 “在码头清点进出的货物,将数目详细登记在册。” “我接受。”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甚至都没问能得到多少报酬。而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他的家族势力相对弱小。他从小学习的榜样,便是一群圆滑、善变,惯于从危险的环境中得到利益的人。这一点,迪萨洛斯家族纹章上那只的狐狸已经诠释的一清二楚。 扎兹阿提出的条件,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因为本来他一直在担心会被毫不留情的直接砍死,这些天来一直提心吊胆。现在竟然能得到这样优厚的条件,简直要让他心花怒放了。 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从来都没想过叛乱军有胜利的可能。在他看来,帝国军反攻并平定这次叛乱是必然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怀着这样的想法,詹姆。迪萨洛斯表现的极为恭敬。至于能不能完成工作,对自认为学识渊博的他来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以能力而言,这家伙还不赖。”结束了这次访问,登上马车的路上,扎兹阿这样对身边的米洛和彼尔说道。 “斯威没找到他的罪状吗?”米洛问道。 “据说他和一些高利贷者有来往,但也只限于生意的范围,没能找到草菅人命、虐待儿童之类的大恶行。” “这个人以狡猾而出名,大人。说不定他隐瞒了什么。” “那就是斯威的工作了。如果他查出来,自然要依法处置。但在那之前,这个人是罪行较轻,并且对我们有一定价值的。” “您不担心他会危害我们的事业吗?” “他对码头或书记官的工作并不熟悉,而在那里的大多都是洛卡或弗里摩尔的人。就狡猾而论,我不觉得那些人会输给他。” 是啊,论及这个,谁能及得上您呢? 米洛露出一幅这样的表情,没有开口,默默的坐到了车前。 第五节 明悟 问题的关键在于,倘若背叛发生,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拉拢那些罪行较轻的贵族,是扎兹阿一占领城市时就已经计划好的事情。而这次行动进行的也很顺利。 和詹姆的会谈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寻常的内容。扎兹阿相信,这个人为了保全性命和吃上饭会努力工作,会对自己有价值。 但在他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头”。 是因为米洛难得的态度吗?不完全是。但具体是哪里,他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对头。 在过去,除了斯威那一次,米洛一直严格恪守自己的职责,从不对除此之外的事情多说什么。这一次他为什么开口? 并且,看他的表情,是充满疑虑的。 扎兹阿感到烦闷。 他打开车厢,一阵凉风吹到脸上。 深呼吸几次,让自己镇定下来。 稍微有种好像自己忘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事情的感觉。 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是出在哪里? 在叛乱的初期,拉拢弗里摩尔。穆的时候,扎兹阿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名为贵族的群体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矛盾重重,存在缝隙,可以瓦解的。 弗里摩尔。穆是这样,库德尔兄弟是这样。所以扎兹阿过去没有再多想,只是简单的以为,詹姆。迪萨洛斯也会是这样。 他们都不是有权势的人。弗里摩尔。穆是私生子;詹姆。迪萨洛斯是次子。次子,比私生子得到的待遇要好一些。但一样是生下来就注定没有继承权,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的人。 然而,他给扎兹阿的感觉却和那位老人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的区别在哪里?因为这个人不够聪明? 不,这胖子过去在淫靡的贵族社会中就以好学而著称。许多人可能都不能见到他读过的那么多书。 那位老人,在漫长的一生中经过了无数的艰难坎坷才走到这一步,对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已经了然于心。而他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有了不惜生命也一定要追求的东西。 而那两个年轻人呢?天真、激动、狂热。 那兄弟二人,并不像大多数的贵族一样把那些准则当做宴会上炫耀自己的装饰,而是极为认真的打算去执行的。他们喜欢 而这个读了很多书的胖子,既没有追求,也没有狂热。 读书能让人拥有智慧,但这个胖子,却没有用那智慧来追求合适的生活,却在具有明明能看清一切的眼界之后把精力投入到了各种贵族的享受中。 而如果己方不能给他那种奢侈淫靡的享受,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这个人忠诚坚定的支持。 “也许是这样。”扎兹阿的头脑中浮现出詹姆。迪萨洛斯的表情,发现自己对他更多的是厌恶。 有些人,不具备特殊的才能和远大的志向。他们忠诚于利益,忠诚于自己所存在的体系,忠诚于能给他们更大好处、更高地位的人。 这样的做法不应被责怪。但詹姆这个人不一样。他很聪明,明白自己的享受和财产是从何而来,知道那里面有多少的不公平。 但他却丝毫没有拒绝和改变的意思。 这便是自己心中诧异感的由来。这个人,会把他所有的学识和智慧用来维护那腐朽肮脏的贵族统治。 想清楚一切之后,扎兹阿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样看来,还不是时候。我们还不够强大。而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忠诚。” 倘若足够强大的话,即使是这样的人也会顺应形势,改变做法吧。虽然最近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己方的实力与帝国比起来还是太过弱小。在不能给予足够利益的情况下,无法让那些贵族彻底死心,也无法赢得他们的臣服。 但大多数的贵族根本不值得用太大的利益去拉拢。他们尽管具备很多的知识,但却既缺乏勇气,也坚定的意志,更不会忠诚。 还不到拉拢他们的时候。那些贵族在这座城市里居住了许多年,有积累下的势力和威严。他们倘若能自由活动,恐怕能造成很大的危害。而他们要是和城里的投机分子勾结起来,麻烦会更大。 扎兹阿想到了洛卡,不由得眉头紧皱。 在这方面,也许有些欠缺考虑。他们有才能,而己方一时缺乏人手,没想太多就争取利用他们,也许是个大错。 贵族社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以共同的价值观和生活准则来构架的利益共同体。 什么利益?不用劳作就可获得的,远超普通人的享受。 他们以什么来获取这些?武力产生的威慑和压力,社交和联姻缔造的群体,表面公正、却方便他们掠夺劳动者的社会架构,提高己方人员才能、却杜绝穷人受教育机会的知识体系。 还有为受苦难者提供精神寄托的宗教。 我不知道吗?我一开始就知道的。 那是我松懈了?还是最近太过顺利的一切让我变蠢了? 好像有一点。扎兹阿闭上眼睛,回味自己的处境,品尝面前的艰难,感受自己面前将是什么样的万丈深渊。 他咧开嘴,笑了。 “米洛,进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扎兹阿一时出了昏招,但他是何等聪明的人?一时猛醒,转眼间便将事情的关节想通。 但若不是米洛那奇特的态度,自己大概还要多一段时间才能醒悟吧。想到这里,扎兹阿不由得重新观察起自己的这位保镖。 没得到扎兹阿的命令时,马车就停在那里没有开动。米洛听到这个命令,就打开车门,坐到扎兹阿对面。 “你对那胖子怎么看?”扎兹阿这样直截了当的问自己的卫士。 “一个狡猾奸诈的坏蛋。”米洛的回答也是简单明了。 “你认识他?还是有什么事迹?” “我不认识他,大人。也没听人说起过他什么。但我一看到他,就感觉他是个坏蛋。” “就像你看到斯威就觉得他可以信任一样?” “是的,大人。那些道理什么的我不懂,但我当过十多年保镖,跟着过去的雇主去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各式各样的人。” 他明显是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开口了。“就比如您,大人。一见到您,我就知道您是值得信任的好人;一听您说话,我就知道您是做大事的人,比我过去的主人强的多。至于到底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过去我没弄错过。” 这真是项不错的能力,并且…“所以你推荐斯威,不仅因为你过去认识他,而且你也信任他?” “是的,大人。” “那你看彼尔呢?” “这…我看不出来,大人。” “只能看出某些人?” “是,大人。” 对自己这位保镖具有这样出人意料的能力,扎兹阿很感兴趣,啧啧称奇。 “可惜。”在确定这种能力不能广泛应用之后,扎兹阿表示了遗憾。“要是能遇到任何人都看清,你就绝不只是一个保镖了。” “我倒觉得当个保镖挺好的,大人。”米洛笑着答道。 “这个我们回头再说,你下去吧。” “是,大人。” 米洛下了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彼尔没看他,而是在那里专心致志的擦着马鞭,就仿佛那是会变脏的东西一样。 而在车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帝国最为可怕的生物已经将近来困扰自己的东西揭露出来,并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想要利用这些贵族,是为什么?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有才能、有学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不想让她难过。 那些人里,有许多她的亲戚,或者以前认识的,做了许多好事的朋友。 这样看来的话,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也是敌人的一部分。 没错,自己是估算到了作为单独一个贵族的心理预期值,却没有估算将他们(包括她在内)维系在一起的,那种无形中的体系、观念,还有行为模式。 这样的体系,还有长久以来形成的道德观给他们带来的忠诚,不是简单的小利可以吸引过来的。 并且,这股无形中的力量,对许多己方的支持者也有很大的影响。 毕竟,即使是受害者,他们也是在这样的体系下长大的人。短期内,惯性还是会发挥作用,让恐惧、敬畏,以及背叛的可能性在他们心中滋生。 “但是,这样你就能赢了吗?” 他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这样说着,思绪飘的很远。 和某些人打交道,是和这个人本身打交道;和另一些人的打交道时,则是在和他们背后的理念、体系和价值观打交道。 然而那又怎么样?人总得活着,才有资格保持价值观,才有能力实践理念。 才能作为体系的一部分而存在。 以这些无形中的羁绊将人们联系在一起,看起来很强大,在某些时候也许确实很强大。但那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它很隐蔽,那些反对者看不到它,而只看到了它表面上的那些执行者罢了。 所以,它在才能在一批执行者被击败后再次死灰复燃,显得强大而已。但如果遇到了能看清它所做的一切,打算彻底毁掉它的人呢? 由人建立的,也将由人而毁灭。 它所做的啊,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像渔夫们害怕风浪而将自己的船锁在一起一样,它也用名为“利益”的铁链,将整个权贵阶层锁在一起。 然而这种做法,固然可以抵御单独的小船经受不了的,稍大一些的风浪,但面对横扫一切,将要掀动整个海洋的狂风巨浪,它又能如何呢? 面对席卷而来的烈焰时,它又能如何呢? “你不知道这一次自己面前的是个什么样的敌人呢,蠢货。 对着不知何时昏暗下来的天空,扎兹阿。哈利拉斯一脸轻蔑,这样说道。 像是想要回应他一样,远处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片刻之后,雨点滴下来了。 第六节 估量 他坐在车上,头脑运转的飞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知识是什么?是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以及几千年所积累的经验的传承。 是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最为宝贵的财富,是社会发展趋势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它既非正义,也不邪恶。而只是存在于那里。拥有它,就强大;没有它,就弱小。 对抗的双方都拥有它的时候,它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但如果当其中一方缺乏它的时候,便会成为致命的弱点,让其变得脆弱不堪。 而在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场合里,“强者取胜”的准则都是正确和有效的。 正义的事情,值得去做,能激励人舍生忘死的去做。但要想胜利,就还有无数其它的工作。这个世界自有其发展规律,不会因为一群人受到迫害,自诩“正义”,就把胜利送到他们手上。 那些贵族明白这些道理吗? 倘若这批贵族不是掌握了那么多知识,那他们除了被用来砍头以激励反抗者的士气之外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但现在,这却成了一个让扎兹阿极为头痛的问题。 随着胜利,革命军所控制的区域、掌握的资源、面对的对手都将不断扩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本来就一直人手不足的政府队伍必须得到合适的补充。 在这方面,可以说麻烦很多。行政工作并是非只有积极性和热情就能完成的,倘若没有足够的能力、知识和智慧,所造成的损失将远远大于取得的收益。 而目前,选择平民中较有悟性的人来进行教育和培养无疑是最为可靠的,但在时间上来不及。贵族们和过去政府的官吏固然有才能,但却容易将许多恶习带进队伍里,忠诚度也堪忧。 这问题扎兹阿想了许久,不觉头痛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算了,尽力而为就是。实在不行就找一些不用懂太多,执行能力强的人给他,让西伊尔自己想办法吧。” 这样想了之后,他就将这件困扰至极的事情先丢到一边去。 “找点轻松的事情,调剂一下吧。” 念头一转,顿时希尔莉的笑容浮现在脑海里。但欲念刚起,转瞬间许多贵族的形象,甚至整个贵族阶层的形象,都出现在这位温柔美丽、尽职尽责的妻子背后。 他睁着那双穿透力极强的眼睛,看向自己。 一个有头脑,有洞察力的人;一个了解人性和历史,有着合适志向的人;一个受过很多教育,了解一些知识的人。 一个不大称职的教师,一个凶残无情的政客; 一个瘸子,一个男人。 因为男女之间的情欲,自己将希尔莉带到了身边。作为一个女人,她无疑是极有魅力的。和希尔莉相处的时候,作为一个丈夫,无疑也是应该爱自己的妻子的。 但事情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了。因爱而要为他人着想的愿望,还有随之而来的较为简单的行事方式,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的本能,却也是容易被自己的敌人所利用而造成危险的部分。 她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贵族。 从小,她在贵族社会的教育和环境下长大,具有对生活方式―食物、衣着、社交的良好品味。她擅于打扮,能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并且,除了习惯于贵族社会的种种奢侈享受之外,她也能在资源并不充沛的情况下将家庭生活安排的舒适和井井有条。 即使可能藏有某些危险,但她本身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地方。 难道能责怪一个女子喜欢打扮吗?要知道,即使是最贫穷的女子,也会希望自己变得更漂亮。(..info好看的小说) 而在操持家务,让生活变得更舒适方面,这不但不是可以责备她的理由,反而应该是感谢她的理由。有了较好的家庭生活之后,扎兹阿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高了很多。 然而她依旧是危险的。那危险,不在于她做了什么,而在于她可能成为效仿的对象,在于她和过去交际圈里那些朋友的友情,在于她所属的家族在贵族社会里盘根错节的关系。 风透过缝隙吹进车厢,让他身边充满阴冷潮湿的气息。扎兹阿觉得身上一阵发寒,不禁裹紧了外套。 在于我和她将来的孩子…。假若有的话。她会把那孩子按自己的想法教导成一个贵族,一个我所痛恨的,竭力想要杀死的贵族。 前提是我能胜利。 这是潜藏在无形之中的尖牙利爪。它躲在阴影里,窃笑着、嘲弄着,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它的摆布下痛苦挣扎。 看清它的存在和危害的人,往往难以获得胜利;能获得胜利的人,也经常是在按它的摆布行事。 因此,它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上盘踞了几千年。 然而,凡事有开始,就必定有结束。 现在,是击败这个敌人的时候了。 首先,不需要摈弃什么。若是因为胆怯而摈弃爱,就会让生活一片黑暗,会因太多的痛苦而走上歧路;若是摈弃为他人着想的宽容和气度,就会让生活里掺杂更多的痛苦,也会失去很多支持者。 然后,这种无形的势力在世间的表现,体现在什么人身上? 那种人,把他们那贫瘠的头脑里能找到的,最高的道德标准列出来,拿去要求想要偶尔做一件的人。倘若那人做不到,便被他们抨击为堕落,从而以谩骂、侮辱和嘲笑来瓦解那份善意和努力。 那种人,挣扎在空虚的精神世界。他们摈弃一切,腐蚀一切,毁灭一切。他们停滞在祖先的智慧中裹足不前,用充满恐惧的双眼颤抖着看待进步的可能和世界的发展。 要战胜他们,需要树立起一种新的精神支柱。在战斗的过程中,非得考虑周全,谨慎行事不可。 “其实,只要不把他们真正当做自己的伙伴,那是否忠诚又有什么关系?在保证胜利的情况下,尽可以和他们虚与委蛇,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多提防他们,利用体系来约束他们,将他们和别的、更为纯粹的支持者区分开,利用他们的才能而不给他们背叛或腐蚀队伍的的机会…” “那该放到哪里合适呢?” 要是方便的话,先击溃他们长久以来的信心和理念吧,然后摧毁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那该怎么做?恩…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用故事和事实来让他们否定自己的一切… “彼尔,我们回帕里提克。” 在外面,正对着还不算大的雨滴愁眉苦脸的两人听到这样的命运,顿时喜不自胜,急忙调转车头。 在路上,雨越来越大了。 “最近辛苦你了。”回到大楼后,扎兹阿换过衣服,立刻派人把格帕尔唤来。“庆祝和授勋的事情,你做的不错。” “多谢大人。” “你还住在旧城区里?今天去贵族区,自己挑一栋房子。还有,按你的功劳,应该得到文官的一级爵位,以及相应的奖金。” “钱的话,明天就可以送到你那里。但爵位,还有你的很多同僚也在工作中表现卓越,有资格得到爵位。在接下来这一段的工作结束后,需要再组织一次集体授勋和晋升仪式。” “是,大人。”格帕尔的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我一定毫无保留、竭尽全力的为大人效忠。” “很好。在前一段时间里,对于平民和士兵的宣传工作卓有成效。你手下表现优秀的人,可以列一份名单来送给我,我会根据需要和具体情况来进行晋升和奖赏。接下来的时间里,宣传方面的工作重心将转移到战俘和贵族的方向。” “战俘?是,大人…” “他们,还有城里剩余的没有被杀的贵族,我打算全都送到城外的工场去。我需要你至少抽调出一半的人员,驻扎到那里。工作形式,还是歌谣和故事为主。” “还是从前那些吗?” “不,等一下你去找斯威,让他把这些日子以来被处死的那些贵族的案例,以及过去他所了解的,情节较为奇特的事都告诉给你。” “另外,让他把证据也都整理好,送到你那里。到了营地之后,你们便需要在那些贵族面前…如有需要,你们可以把故事改编的更精彩一点,然后在那些贵族和战俘面前讲述。” 扎兹阿盯着格帕尔。“从而激发那些贵族的愧疚感和自责情绪。倘若可能的话,尽量营造一种贵族群体的黑暗和腐朽气氛出来。让那些依旧秉持着荣耀的人,还有那些战俘,搞清楚:他们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去西伊尔那里拿一些之前档案里的文件,找到这几十年里贵族行为记录。让他们知道:在几十年间,他们就已经由国家的支柱、民族的精英,变成寄生在民众中的蛀虫。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国家里,再也没有人有资格以贵族身份而自豪。” “除此之外,在城市里和军队中的工作也不要松懈。缺乏人手的话,可以再去募集一些。” 扎兹阿一鼓作气的说完这些之后,格帕尔下意识的扳了扳手指。“遵命,大人。” “下午我叫彼尔把要工作的要点和计划送到你那里。别的部门,我也会跟他们说。你去吧,明天就开始工作。” 第七节 教育 “最近忙吗?” 晚餐时,扎兹阿表情平静,这样对坐在他旁边,以一幅很淑女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馅饼的希尔莉问道。 “还好啊。”她很优雅的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去,又用一旁的手帕很细致的擦了擦嘴角。“我和华伦娜已经把收拾屋子的工作完成了,现在正准备收拾一下仓库,做一些果酱。” 她笑眯眯的,不在意自己的饭只吃了一半,开始讲起过去她是怎么在母亲、姐姐做果酱是在一旁捣乱的。 “当时我总是吃个不停。”希尔莉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偷吃过半罐果酱的荒唐事,不禁有些脸红。又看到一旁的扎兹阿饶有兴致的听着,觉得很温暖。 “你呢?”她将自己认为很宝贵的记忆分享给扎兹阿之后,忍不住问起他来。“你小时候喜欢吃什么?” “小时候。”扎兹阿放下筷子,将两手交叉在一起。“村子里的苹果味道很好。养父炒的白菜,味道也不错。” “我没有对你讲过那时候的事吧。”扎兹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这样对希尔莉问道。 “没有啊,过去你总是很严肃的讲些没人听得懂的大话。”希尔莉笑道。 “啊,都是我养父教的。那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家伙。” “我是个孤儿。”扎兹阿。哈利拉斯说道。“据养父说,我是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我从小喝狼奶长大。那只狼。”他皱了皱眉。“是我的养父的朋友设下陷阱抓到的。正好它怀了小狼,养父提议就把它拔掉牙齿、剁掉爪子,养在家里。” “当时他们指望那些小狼崽能卖个好价钱。结果,我喝的奶水太多,小狼都被饿死了。之后,每次养父说起这件事,都会说‘人被什么样的奶水哺育,就有会什么样的性格’。” “好喝吗?”希尔莉问道。 “不记得了。”扎兹阿停顿了一下。“我稍大一些之后,他就带我到村子里的学堂去。我就在那里,和许多村里的孩子们一起长大。(..info好看的小说)” “那些老朋友,莫伦、亚德、西伊尔…那老家伙不许我们干农活,也不让我们玩,而是把我们关在屋子里,让我们背书,给我们讲故事。” “就像你不让我去玩?他是个贵族吗?” “应该不是。他给我们讲过农夫和蛇的故事,讲过韦斯特先生和狼的故事,费舍尔先生和他的妻子的故事。稍大一些之后,他给我们讲历史。” “是他让我们知道这世界:残酷的世界、精彩的世界、变化无穷的世界。是他让我们了解人这种东西。美丽、丑恶、勇敢、懦弱、智慧、愚蠢…所谓复杂的不稳定性综合体,就是他教给我们的。” “再之后,他按我们在学习中的表现为大家选择了不同的路。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些特殊的教授。亚德去做了商人,老师给他讲过一个什么‘赠牛为国’的故事,还有一个什么‘指囷相赠’的故事.我不大记得了。” “莫伦,老师给他讲过很多战斗的故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我,是很多权谋的故事,《三进履》、《冒顿进贡》什么的。。” “那都是什么故事?“希尔莉迷惑的问道,她从没有听过这些故事。 “老师说那是他家乡的故事,其余的他不肯多说。当时,我们都以为这些很平常,后来大家才发现,这世上再也没有学识这样丰富的人。” 扎兹阿低下头去,声音里蕴含着几分悲伤。 希尔莉没想到自己的丈夫也会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她手忙脚乱的打算站起来时,却听到扎兹阿的声音。“拿酒来。” “啊,好的,酒。华伦娜!” 侍女听到吩咐,端过来一瓶葡萄酒和两个杯子。扎兹阿看到了,摇摇头,声音已恢复了平静。“不是这种,白酒,我书房里的。” “是,大人。”过了一会儿,侍女将半瓶白酒端在盘子上,送了过来。 扎兹阿给自己倒满一杯,随即抿了一口,舌尖转动三次,“呵!”了一声。 他随即转向希尔莉,“你也来试试。” 希尔莉没喝过这种酒。她依言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像平时喝葡萄酒一样喝了一大口,随即便经受不住辛辣,全吐了出来,然后咳个不停。 扎兹阿大笑起来,直到希尔莉抓起盘子里的馅饼丢向他时,才停顿了片刻。却有立即再次大笑起来。 “那老家伙当初就是这么作弄我的。”当希尔莉的脸色有些难看的时候,扎兹阿才收敛了笑容。“现在,我想像他当初一样,把孩子们聚拢起来读书。” 希尔莉知道他要说正事了,也就收起了嗔怪的面容。 “之前做这个不合适。但在胜利之后,已经具备了足够的条件。我打算把城里的几处教堂和面积大一点的商铺改造成学校,让士兵的孩子们有机会读书认字。士兵们在前线奋战,不应该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你想让我去?”希尔莉托着下巴,问道。 “如果你愿意。做家务固然很好,但你,我教过你那么多,单纯做家务实在是有些浪费。” “小孩子不会喜欢读书的。” “喜欢”这个词触动了扎兹阿。 那些人喜欢生孩子吗?那些孩子们喜欢来到这世界上吗? 我又是怎样诞生出来的?长久的苦闷,迸发的好奇,一时的情欲,片刻的欢愉,其结果就是一个新生命在鲜血、污秽、痛苦中诞生。喜欢?对有些人来说,我是沉重的负担,其作用只是需要丢到垃圾堆里的一件杂物。。 “是啊,你就不喜欢读书。”最终,他还是压制住了心中的颤抖,像往常一样镇定的,然而也是表情阴郁的回答了妻子。“我记得我小时候也不喜欢某些事情。。但就算我不喜欢被当众侮辱,那也实实在在的在你我面前发生了。生活并不是你喜欢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希尔莉颤抖了一下,他明显是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那时候她的表现,不利于现在的地位。 “那些孩子的母亲在各个工坊里努力工作。就是算是为了她们,也得解决这个问题。把他们集中起来也可以保证安全,读书可以提高他们的能力。对明白事理的人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 “要我来教什么呢?”她低下了头,拒绝的想法已经消失了。 “像我小时候老师对我做的一样。教会他们识字,之后就把教材给他们,让他们读。读的好或坏,懂或不懂,都没有关系。教材的事情,我会安排。” 最近钱币的投放量已经达标,不需要再大量印刷了。这样的话,扎兹阿打算将印刷工坊的产能转移到书籍上来。 在教师方面,过去城里主要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便是修士们。现在,除了一些原本就很穷的修士有可能合作之外,那些富修士在自己剥夺了他们一切特权和财产之后,恐怕会像最顽固的贵族一样痛恨自己的政府。 可以找一些像自己一样的家庭教师。他们是没钱而当不成修士,也没能被政府雇佣为书吏的人,大部分都很穷。只要给予适当的薪酬,他们会愿意从事这份工作。 “那都是些脏兮兮的小孩子。”希尔莉吞吞吐吐的说着。 “恩,我会让他们把最干净的挑给你。”看到希尔莉没有反应,他又追加了一句。“想想,一群干净漂亮的小女孩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你,希望成为你这样的人。那场景.” 这话在某种程度上打动了希尔莉。她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事实上,他原本也没打算把太小的孩子交给希尔莉。 他知道穷人区的孩子是什么模样的。 一个穷人,勉强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没能力照顾往往是一大堆只会吃饭的嘴巴。 因此,那些孩子,往往在肮脏和饥饿,以及父母的无知、迷惑和沉重中长大。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每天不一定能吃到东西。从小就要学会为了吃饱肚子而厮混在街上。 他们在街边和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常打交道的是酒馆、窃贼、妓女。玩耍、打架、偷东西、捉虫子、骂下流话、卖弄辞藻,这便是贫民的孩子生活的大部分。 他们痛恨贵族,并且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证据,孩子们本能的感觉到自己的挨饿受冻和那些贵族的珠光宝气之间是有联系的。 在长大之前,他们总是欢乐的,那是独属于孩童的欢乐。但在长大之后,性格平和或软弱的,稍长大一点儿就会被送去做工或做水手,然后成为他们父辈那样的人.也就是说。在生活的尖牙利爪下呻吟哀嚎,用和别人一样的辛苦劳动换取勉强能活下去的报酬;但也有少数,有些才能或性格,就开始拉帮结派,去做窃贼或强盗,成为雅克尔。科里亚那一类人部下的来源。 “我没有落到那样的地步,都是因为他。”想到在这些年的游历里见到的景象,扎兹阿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养父。 那是个很奇怪的老人,扎兹阿发现自己在关于他的记忆里,几乎全是欢乐。即使从来都没什么钱,但却也没挨过饿,并且常常还能把其他的孩子们邀请过来一切吃饭,有时还有酒喝。 “那老家伙是怎么做的?” 带着对养父生活收入的疑惑,扎兹阿在心中安排着需要做的工作。 对小一些的孩子来说,目前更多的是需要细心照料。而稍大一些的孩子,可以在学堂里学习读书识字;不喜欢读书的,可以让一些受伤或轮休的士兵们来教导他们骑马用剑。 这份工作要是再交给西伊尔,准会把他累垮。算了,反正这是培养后备人员的工作,就由自己来完成好了。 “要上的第一课是什么?” 希尔莉没有像预料中的一样直接答应,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提出了这个奇怪的问题。 “啊,我?让我想想。”扎兹阿将手指并拢,回忆了片刻。 “啊,这个就不错。第一课可以讲:世上或许有神明或鬼怪,但它们既不值得谈论,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第八节 红利 “来到这里,首先要清楚你们的工作职责。” “你们并不是‘教师’。那一职业,需要自身具有才能、经验和耐心。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硬要去教导别人,只会让孩子们误入歧途。” “因此,你们的工作就是尽自己可能照顾这些孩子。让他们一起做游戏、讲故事、唱歌谣。每天,会有两个文书过来教导孩子们识字,到时候你们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学。如果能学会,就可以获得更高的薪水。” “要是可能的话,你们还需要筛选出不同孩子的特点。有些会喜欢安静的读书,有些会玩弄好动。不管那特点是什么,我不允许你们按自己的喜好去干涉,你们只要做好记录,工作便完成了。” 从纺织工坊里筛选出了几十名性格较为温和的女工之后,扎兹阿做对她们做了如上的工作分配,之后就将她们放到了新布置好的十几座教馆里。 “凡事尽力而为就好。”他这样说着,走出了新布置好的教室。 安排西伊尔去休息之后,扎兹阿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纷至迭来的诸多麻烦。只要一回到帕里提克自己的办公室,在他的屋子进进出出的人简直比码头进出的船还要多。 扎兹阿不知道西伊尔是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的。与他招募人手时直面人心、深入灵魂的谈话不同。政务处的工作是无数琐碎的小事---工资的发放时间,材料的调拨次序,马车的分配.。总之,在半天之后,他就对这种反复签字的工作彻底厌烦了。 “我们才成立了几天,就有这么多工作?”强打精神,勉强完成了上午的签字工作后,他忍不住问表情平静的布朗希。“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工作的?” “旧政府的时候没这么多的事情。但西伊尔大人来了之后,将全城的人组织进工坊,购置机器,扩大生产;又从商会那里接管了许多商铺、车行和码头。他规定所有的事情都要按手续和流程走,结果我们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好吧。”毕竟西伊尔才是这方面工作的行家,而自己不过是暂时代理他的工作。“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按医生的要求,每天至少要休息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西伊尔之前休息多久?” “每天两个小时,大人。”布朗希用那双没精打彩的眼睛看着扎兹阿。“大人安排我们轮休,但他自己不肯休息。” 扎兹阿半天没说话。“安排厨房,给他三人份的鲜奶、肉粥和鸡蛋。在他办公的屋子里布置一张床铺,再找个两个侍女给他。” “是,我已经写好了,您签字吧。” “要是西伊尔回来之后对这件事有异议,就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他是政府的人,我禁止他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 “是,大人。” 布朗希走后,扎兹阿感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种种情况并不容乐观。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在战场上取得胜利之前,情况可以说是比现在糟的多。 尽管如此,他有时依旧感到自己是在飞速驾驶着是一架濒临散架的马车,几乎随时都有崩溃解体的危险。 “要是停下来,那就真的完蛋了。但要是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跑下去,那说不定还有机会。”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西伊尔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不是自己的工作方式。 “做人,还是要开心才行啊。”这样想着,他就吩咐彼尔去告诉政务官们,不要再把重要性较低的文件送到他这里来了。 随后他再次外出,去安排教室和教工的工作了。在不急迫,也不追求短期内达成什么目标的情况下,工作进行的很顺利。(..info无弹窗广告)而在对不大识字,但却性格温和的姑娘们布置了任务之后,他就坐上了回帕里提克的马车。 “西伊尔应该休息好了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给自己找的那么多工作,要不要给他找个副手?”正想着这些,扎兹阿突然发现马车停下了。 “大人。”米洛打开了车门。“洛卡先生在前面。” 洛卡?告密信之后自己没有处罚他,甚至没有解除他的职务。但他也没再来过帕里提克。 洛卡的家财很丰厚。。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之后,扎兹阿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洛卡控制下的那支十七艘船的大船队。 “他有什么事?”沉吟了一下之后,扎兹阿还是站起身,“那就去见见他。” 毕竟,和这个商人还没有撕破脸。洛卡依旧在将许多外地商人邀请到这个充满机会的城市来,而他手下的商铺和船队,依旧在不停的吞吐货物,以及按时缴纳税收。 对扎兹阿来说,这是不无好处的。要是动了洛卡,固然可以从没收的财产那里得到收益,但在名声和贸易上则会有不小的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形成了一种默契,即维持这种局面,静待事情发展。 而看到在革命军获得了胜利,局面出现了某些变化,洛卡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也不得不有所动作了。 他看到扎兹阿从马车上下来后,急忙做出一幅谦卑恭谨的表情,迎上前去。“大人,我有些事情要向您禀报。” “啊,希望是好事。”扎兹阿满脸笑容,像过去一样和洛卡握了握手,随即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酒馆。“我们进去,慢慢说吧。” 进了屋子之后,两人坐下。米洛和彼尔站在扎兹阿身后,洛卡则将自己的随从让了出去,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大人,这是我的一位船长从南方捎来的信。写信的是一位历史悠久,出身高贵的贵族。他很挂念身在北方的哥哥,因此希望我们能多多予以照顾。” “唔。”扎兹阿接过信,却没有打开。“他打算付多少钱?” “他不是这样的意思。”洛卡满脸笑容。“杰伊。塔伯克爵士是南方平原上最富庶的家族之一,水獭城的塔伯克家的次子。他一直很受父母的宠爱,但继承权是属于长子。在他哥哥被您逮捕起来之后,他似乎一直忙于安慰陷入悲痛中的嫂子。直到我的那位船长不小心被逮捕。。啊,杰伊爵士对我的手下非常照顾。他释放了他们,并满足了他们对货物的要求,只要他们肯替他送一封信来给您。” “只要我杀了他哥哥,他就是城堡的继承人了?” “是的,大人。” “彼尔,准备纸笔。”扎兹阿回头说道。 “那你就转告他:我深深的被这份兄弟之情感动。”彼尔将纸笔准备好之后,扎兹阿就用那种抑扬顿挫的声调说了起来。“而奇奥拉斯。塔伯克爵士在我这里做客,安然无恙。如果他愿意拿五万枚金币来赞助伟大的革命事业,并保证拉斯卡尔和水獭城之间贸易的畅通,那奇奥拉斯。塔伯克爵士就会很快返回南方。” 这番话让洛卡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想开口,却被扎兹阿的伸出的食指挡了回去。 “还有,虽然奇奥拉斯爵士完好无损的居住在这里,但最近拉斯卡尔有些混乱,所以他的手下难免有所损失。介于最近北海上较为混乱的形势,希望杰伊爵士可以派人来带他的哥哥回去,以保证旅途的安全。这样,也可以顺便商讨关于两地之间的贸易问题,以及其它事情上合作的可能性。” “就这样。”说完之后,扎兹阿转向彼尔,从他手里接过写好的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洛卡先生,希望您能将这封信送到杰伊爵士那里。倘若一切顺利,最后的结果就会让我们都满意。” 说完,他看向洛卡。 商人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光秃的额头。 在那之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再次露出笑容。“当然啦,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相信杰伊爵士对这样的条件也会满意的。请您放心吧,我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啊,那就好,那就好。”扎兹阿也笑了。“商务处关于促成贸易之后给予中介者的奖赏是百分之五,用在这里额度有些低。你觉得百分之七如何?” “全由您安排,大人。” “政府的财政现在有些吃紧,有些款项可能需要延期支付。” “这个没关系,大人。” “那就这样。这种事既加强了我们和南方的联系,也为我们提供了急需的资金。倘若可能的话,不妨多进行一些安排。对于这样的功绩,政府也不会吝于回报的。” “是,大人。” “很好。” 又一项战场胜利带来的好处。在他们离开酒馆后,看着洛卡有些摇晃的脚步,扎兹阿突然这些日子的繁琐和压力都消失殆尽,并觉得心情空前的好。 毫无疑问,这家伙一直和许多过去的客户有所联系。 在过去,他们都在观望,不舍得向可能被剿灭的强盗付钱。但在取得了那样的胜利之后,己方就由‘强盗’就变成了‘可以打交道的对象’。 这,意味着赎金、封口费,以及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没什么可抱怨的,不是吗? 第九节 犹疑 “我们竟然还能见面。” 在洛卡向扎兹阿提供了那份红利之后,扎兹阿随即将被俘的南方贵族们从工坊中调了出来,将他们安置在红河区的一处宅邸里,并允许他们在一起用餐。 于是,被俘的贵族们许久以来第一次得以见面。欣喜过后,他们发现彼此的状态都还不错。 在被俘初期,他们曾一度极为恐慌,但在适应了工坊的劳动(那些活儿很重),并发现被处死的几乎全是北方人之后,就有许多谣言在他们中滋生开来。 其中有一种说法听起来很可信,即这次暴乱是由迪亚德暗中组织和支持的。因为首相大人和尼廷堡公爵之间的冲突早已众所周知。并且这种说法对这些俘虏来说是符合他们生活常识的。所以很受欢迎,流传甚广。 在南方的贵族们被从监狱里送到条件较好的地方之后,其中原本惊慌不已的人也不禁对前景乐观起来。 在那之后,他们发现对自己的看管加强了,但同时也放松了。现在用餐的时候允许他们彼此来往,饮食和待遇方面也都有所提高。听到某些卫兵偶尔说起,革命政府在和北方贵族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后,政府接受了某些贵族家里的赎金要求,他们有可能回家的时候,许多人都兴奋起来。 但这种乐观没持续几天,又有一些其它的谣言在他们中滋生出来。 “听说奇奥死在海上了。”胡须浓密的赫里尔。普菲尔男爵在吃饭的时候对身边的萨拉。哈尔爵士说道。 “被他弟弟赎回去之后,死在维吉尔的海域里。”萨拉爵士擦了擦嘴角,补充到。 桌上的其他几个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话,甚至送菜的卫兵可能都听到了。 就算是绑匪,只要肯收钱,那一切也都好说话。但繁衍了数代之后,人口众多的每个家族内部都有各自的难题、倾轧,以及竞争者。 “那个乱党头子好像说过,他不喜欢说谎。”突然有人低声说道。 “是啊,不过那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有些问题他拒绝回答。有时候他会明明白白的对我们说:收了我们继承人的钱,所以要杀了我们。他还会说:因为抓了我们,所以我们恨他,因此不会饶恕我们。而杀了我们,我们的继承人…会感激他。即使不是明摆着支持他,也不会反对和他进行某些暗中的合作。(..info无弹窗广告)”赫里尔说着,将一块面包艰难的塞进嘴里。 “他是不喜欢说谎:但杀掉我们他连半点愧疚的表情都不会露出来。”萨拉爵士在他一旁补充道。 “残忍的屠夫!”有人咒骂道。 “问题是我们已经落到这样一个屠夫手里了。至少他没像对待那些北方人一样把我们直接送到几万人面前砍头。”身材魁梧的迈尔斯爵士说道。 “要是能和家里人联系上…”有一头红发的菲尔奇男爵这样说道。“我妻子肯定会竭尽全力赎回我的,但她也来了北方,现在还被那些人关在牢房里。现在庄园里掌权的是我叔叔…” “那混蛋很熟悉我们的情况。”迈尔斯再次开口道。“我都怀疑他是故意跟我们的继承人联系,提议杀掉我们。” “我说,我们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吧。”萨拉爵士说道。“要不我们拒绝被赎?” “怎么拒绝?家里人把钱送来,他们就放人。以往大家不也都是这么做的?”菲尔奇愤愤的啐了一口。“拿什么理由拒绝回去?这混蛋简直是在明目张胆的屠杀。” “这局势简直是…”赫里尔男爵摇了摇头。“就算是帝国法庭,也只能把谋杀我们的罪过记在这些叛军头上。根本没人经得起这种诱惑。” “我说,我们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年迈的比拉爵士感慨着。“在我年轻的时候,可以把后背托付给任何一个亲人。现在,人们怎么会沦落到为了一份家产要杀掉自己骨肉至亲的地步?” “平时他们不会。”赫里尔没精打采的说道。“现在他们也没有亲手杀。要是在平时我们死了,会有无数的警察、法官、或者我们的朋友想查明真相。但这一次不同。要是有哪个警察或者想来查这些叛军,嘛…。” “我看过赎回奇奥的那封信,再精明的法官也在里面挑剔不出任何问题。我敢打赌,杰伊甚至还能一边继承爵位和遗产,一边痛哭流涕的发誓要替哥哥报仇呢。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都知道。” “这太可怕了。侄子谋杀叔叔,弟弟谋杀哥哥!”有人喊道。 其余的人用无奈的表情回应着他。在这之后,他们沉默了一阵。一方面是因为对这种形势的愤怒,一方面也是因为无可奈何。(..info无弹窗广告) “为什么要把全家人都带到这里来呢?”有些人这样责备着自己。 但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啊!他们每年都是这样做的。冬天的拉斯卡尔早已成为贵族中流行的冬季圣地。北方独一无二的温和气候、豪华的住宅、频繁的交际、多种消遣、舒适的温泉,这里的种种享受在贵族社会中流行已久,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谁又能想到今年的拉斯卡尔会发生这种事? “我说,我们总不能这样任人宰割…” 说这话的人没有继续。该怎么办?难道要向这些强盗投降? 就算战胜了几家北方的贵族,但强盗依旧是强盗。当初卢伊兹一世至少还是一名爵士,但这次叛军的首领不过是个家庭教师。他还洗劫了城市里所有的财物,逼迫贵妇人们去做纺织女工!难道就容忍他这样践踏贵族的尊严? 在之前,阶层的荣誉,位处南方的领地和财产,都不容许他们这么做。在许多北方贵族被处死之后,他们中的一些人试过逃走,在没能成功并遭受了一定损失之后,只好留在这里安心等待局势的变化。 却没人想到局势能变成这样。 “即使让我们去替他们工作,他们也不会信任我们。据詹姆说,他和那个人谈了一次,语气中透露出打算让我们都去当书记员,为他们记账的意思。我想我们…” 作为一个贵族,被安排去当记账,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并不是不能接受的安排。 毕竟,他们的骄傲并不涉及到这个方面。即使为叛军效力让他们反感,但拿起笔总比搬箱子要好的多。何况,比起被自己的继承人赎回,然后死在路上…这种反感几乎就不算什么了。 这种工作也不能算是帮助叛党,以后解释起来理由也算充分。 在屋子里的气氛出现某些变化之后,拒绝者也出现了。 年高德勋的比拉爵士站了起来。“我宁可死,也不会玷污家族的荣誉。我,比拉。罗斯伍德,灰木城男爵,在此起誓,绝不以任何形式为叛党服务。” 他以镇定而有威严的声音说着这些,其表现出来的坚定意志和无畏决心完全无愧于贵族的地位和家族几十年的传统,并激起了众口一词的赞叹。 但赞叹过后,却没有人说与他相同的话。 贵族们不再公开发言,而是窃窃私语起来。毕竟,比拉爵士在过去就以粗鲁和不通文墨而出名。而在贵族荣誉和性命之间,人们往往各有不同的选择。 两个坐的很近,并且过去就彼此相识的贵族,赫里尔和萨拉,在表示了对比拉爵士的尊重之后,充分交换了自己的意见。 “他这是为什么呢?”赫里尔疑惑道。 “恩?”萨拉看向他。“你说比拉?他根本就不识字!叛军要的是书记官,他不反对就见鬼了。” “我是说那个乱党头子。”赫里尔压低了声音。“我妹妹前一阵写了封信给我。她说她被安排到了巴斯蒂的纺织工坊里,整天在纺纱机前工作。” “按她信里说的,写这封信花了二十元,差不多是两天的收入。她说自己的过的还好,工作不算太累,并且那些人还付给她十元的工钱。用这工钱她可以买到一些食物和换洗衣服。总之过的还好,她要我不用担心,并安慰我,艰难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我妻子也在他们手里,希望她没事。”萨拉回答道。 “你妻子应该没事。据她信里说,只要不反抗,她们就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也没人被侵犯。在没收了她们身上的财物之后,她们全都都被安排去做工了。” 他们看向彼此,心中满是疑惑。 他们是贵族,身家丰厚,地位高贵。 在暴乱发生后,扎兹阿对贵族们拥有的力量提心吊胆,但贵族们却几乎没有反抗。 他们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早就有了应对这种事的经验。拿起剑来作战?那是很危险的,可能丧命。强盗嘛,要的无非是赎金。每个贵族按爵位和身家,值几百金币到几千金币不等,从来没有什么地方的强盗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但在许多北方贵族被历数罪行并处死之后,他们陷入了恐慌之后。但那时候,反抗的机会早已失去了,他们想反抗也没有能力了。而在那之后,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份恐慌又平息了下来。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叛贼。刚抓住我们的时候不肯让我们付赎金,现在竟让我们去做工!就好像我们是低贱的平民一样!做工!做工!这能为他们赚多少钱?”萨拉抱怨道。 “小声点。”赫里尔提醒情绪有些激动的萨拉。“你说这会是为了侮辱我们吗?” “我觉得不是。我们的性命都攥在这些人手里,侮辱我们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我们又不是北方人,只是过来滑雪、泡温泉,和他们又没有过直接的冲突。” “对了,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庄园里,而是到这寒冷的地方来?”看到萨拉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赫里尔沉吟了一阵,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我妻子坚持要来,她这里在冬天有舒适的温泉、无数的舞会、以及在上流社会里露面的机会,我拗不过她。再说了,几乎所有的贵族不都是来这里过冬吗?” “你没有听到那段传言?”赫里尔回忆着词句。“命运之星挣扎在北方,世界将因它而改变。那蔑视一切的贤者,将如凶猛的飓风,涤荡世上的尘埃;若咆哮的巨浪,毁灭人间的罪恶…” “后面的我也记不大清楚了,你怎么看这个?”赫里尔耸了耸肩。 “我听到过一点风声,你说这个干什么?”萨拉一脸迷惑。 赫里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将难吃的面包塞进肚子里之后,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继续自己被囚禁的生涯。 --------------- “不需要向他们解释。把给他们的工作---他们能活命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择。” “人,要通过努力和劳动―无论什么形式的劳动,来获得自己生活所需的一切。而不是应父辈的遗产,更不应依靠所谓的‘贵族’的身份来寄生在他人身上。”扎兹阿。哈利拉斯在政府的早会上这样对自己的部下们说道。“倘若他们不肯接受这机会,坚决想要过那种习惯了的寄生生活,而不愿意用自己的双手或大脑去劳动,那也很好。” “那样的话,杀掉他们就半点都不需要内疚。并且只有毁灭他们,才是对这个社会和作为整体的人类负责。洛卡,”他转向重新回来参加会议的商务官。“既然你的病已经痊愈,那这项工作就麻烦你了。我相信你已经充分理解了政府的需要。希望,你能以出色的发挥,来充分利用这项资源为我们的政府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 “是,大人。”洛卡的态度和从前一样温和、恭谨、谦卑。“如您所愿,我会做好的。” 第十节 课题 帝国历第七百八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一个面色严肃,身着灰衣,佩着白色臂章的男子背着包裹,从一辆运货的马车上下来,走到了拉斯卡尔东侧的伐木场―同时也是新建成的黑林战俘营大门前。 这是新建立起来的十几座战俘营中的一个。实际上,当莫伦指挥着士兵们在前线大放异彩的时候,政府在后方也没有闲着。巴奇尔奉命和弗里摩尔。穆合作,出售搜罗来的各种金银珠宝和艺术品,并利用新发行的纸券兑换来的黄金、银币和铜板,从外来的商人那里购买许多物资。 革命军最为重视的是粮食,因此港口最初几天进进出出的几乎全是这个。嗅到机会的商人们运来成桶的燕麦、大麦、小麦、粗面粉,成串的洋葱、大蒜,一袋袋的胡萝卜和青萝卜,还有各式各样的肉类,咸猪肉、咸牛肉、咸羊肉,倒是没人傻到从远处运鱼来。许多的丁香、肉桂、胡椒、香菜、橄榄油,大量的苹果、梨、核桃、栗子。。有许多货物甚至是从福柯堡经奥萨斯港运过来的,许多商人都发现这样做比运到南方更为有利可图,这里的买主收的税更低,也更好合作。 他们也运来别的商品。亚麻、棉花、羊毛、油漆、长剑、长弓、战锤、战斧、皮甲…走的时候运走一些拍卖行上买到的昂贵的艺术品,或者某些拉斯卡尔依旧向外出售的物资---布匹、衣服、地毯。这些产品价格昂贵,运回去之后利润不会太高,但总比空船回去要好的多。 商人们喜欢这个新政府和它的秩序。在莫伦带回胜利消息之后,他们甚至喜欢上了纸券。弗里摩尔。穆与他的下属,商务处里的职员们忙的昏天暗地。他们收税,购买货物,将货物分类、储存、销售。他们和城里的、以及外来的商人讨价还价…看起来,这个政府不把城里过去就有的,以及新建起来的所有仓库都被塞满誓不罢休。即使据某人的统计,储存的粮食已足够他们吃上十年,各种食物依旧被源源不断的送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颁布命令:这次莫伦带回来的战俘们暂时不被接受为新的士兵,也不接受赎回,而是被派遣到各处进行劳作。拉斯卡尔几乎所有的行业:码头、采矿厂、晒盐厂、农场、磨坊、果园、皮革工坊、伐木场…甚至制箭工坊和铁匠工坊,都被派去了很多战俘。有些是和平民一起干活,有些是则被送进了单独的战俘营。过去的贵族、骑士、佣兵和农民现在被组织和监督起来,在拉斯卡尔各处从事因征兵而缺乏人手的工作。(..info) 这个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之后,打算走进去。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在他出示了一封信之后。战俘营的总务长莱洛先生和指挥官罗德先生都走了出来,为的是迎接他。 他们极为热情的向周围的卫兵这样介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 “这位是扎兹阿大人的学生,瓦萨先生。按扎兹阿大人的安排,他到我们这里来观察和学习。” 随后,罗德给瓦萨安排了一间在高处,可以俯瞰整个营地的屋子。又很热情的对将战俘营的情况做了介绍。 “你安心住下就好,需要什么记得跟我说。这里说是伐木场,但其实还什么都没有。西伊尔大人安排了一百二十名士兵和六百名战俘过来。照我说,看住他们是主要的,难道真的指望这些人干活?不管怎么说,我安排他们砍伐周围的树木,建起一些木屋给他们自己住。” “啊,您安排就是。”瓦萨这样回答。“我来这里有些理论需要证实,也有些问题需要找到答案。到时候,还要麻烦您。”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之后,指挥官告辞了。而接下来,瓦萨坐在屋子里那张简陋的桌子旁,开始做自己的第一份笔记。 “昨天,老师给历尽坎坷才到达拉斯卡尔的我们七个布置了一项奇特的工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需要观察、分析、并理解特定情况下人类群体生活的特点,并以善行和智慧的原则为核心来寻找和推断可能出现的发展趋势。” “西昂伊尔不喜欢这份工作,他宁愿去当一名战士。老师答应了他。但我们其余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份工作会更有意思。玛拉去拜访了弗卡斯和伊索洛尔,据她说,监狱的工坊比起外面的来,别有一番气象。” 帝国历第七八三年十一月十六日晴 “我发现,我来之前该带一床被褥,并多准备几件衣服。总务长和指挥官都很有礼貌,但他们手头的物资也并不宽裕。为了观察,我得住在高处,这里比下面,要冷上许多。” “观察的第一步工作:找一个战俘问话。我对总务长提了这个要求,他就安排人带我下去自己挑。” “从士兵们口中,可以得知这些战俘都是莫伦先生在之前的战斗中俘虏的贵族军士兵。他率领一支刚刚成立才几天的部队,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战胜了敌人。这是了不起的战绩。我随便找了一个正在搬木头的男子来问话。得知可能休息一会儿,他似乎很乐意。” “他叫卡波勒。过去是个做鞋的手艺人,家在拉科希尔,有老婆和孩子。当哈梅克家开始征兵的时候,他听人说能得到不少报酬,就跟几个朋友一起参了军。结果,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一个深夜里和帐篷里的人一起投降。” “这番经历还真是无趣。他的态度温和,甚至问我用不用修鞋。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的鞋子倒的确是坏了,只是这里没有工具,只好作罢。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回答到:只希望能早点回家。” “照老师的话说,这世界是个在不稳定中向前发展的复杂综合体。但就这个人的生活而言,却是极其简单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代表某一群体,但是应该有不少人的经历和他是一样的。” “按善良的原则,该尊重他们。具体的做法就比较复杂。如果一个人在善良的同时,又是愚蠢的(好像没有受过正确的教育,就会经常导致这种后果)那大概就会放了他们吧。让他们回家,一方面要自己承担罪名,一方面却还未必有好的结果。他们在路上可能会遭遇各种危险,回去之后也可能被怀疑,而就算没有这些,让他们有机会来继续和我们作对也很糟糕。” “而如果在善良里掺进智慧,那大体上就是:继续关押他们,给予他们不同的生活方式来取得他们的支持。就像老师说过的一样:通过理念的灌输和现实的展现,来寻找可能存在的共同立场。以这样的立场为基石,来将他们变成‘自己人’。过一段时间,我可以试试。” 帝国历第七八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晴 “按弗卡斯在巴斯蒂的纺织工坊的做法,这也是普遍的做法。我们按工作成果来发给这些战俘纸券。这似乎让他们颇为高兴。” “今天上午,问话的对象是一个佣兵。这是个很粗鲁的家伙,当晚夜袭的时候曾试图反抗,结果胳膊上被戳了一矛。” “他叫博塔瑞。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战俘的自觉,数次提出要求加入我们这一方的军队。他还说这是常例,像我们这样,把这么多战俘都关起来干活的事情他从来没遇到。在我告诉他革命军的纪律要求之后,他就不停谩骂和说刻薄话,并认为这是一支太监军队。” “据他说,过去他受雇于南部城邦时杀过很多人。有敌人,有受伤的同伴,有恐惧颤抖的平民,甚至还有雇主。他曾有过丰厚的收入,但随即就毫无节制的挥霍一空。美酒和妓女要价都很高。我问他为什么不存一些以防万一,结果他大笑着说明天就可能战死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不知道他的经历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吹嘘。他很穷,这点是可以肯定的。而能把这样卑劣的事情当做好事来吹嘘和夸耀…简单来说,这是个无法无天,贪婪残忍的坏蛋。” “但目前的主要工作是观察。老师说过,这世上恶行每受到一次打击,做坏事的人每遭遇一次不幸,社会就变得更好一点儿。等这一段的工作结束,我不妨实践一下。” “下午的时候,问话的对象换成了一个农夫。他叫维柯,是个一脸聪明相的家伙。他加入军队的原因,是因为领主老爷的征召,并且能豁免一部分税。” “这种人似乎占贵族军队的大多数。他们不像佣兵那样残忍,也不打算像那个鞋匠一样打算谋个前途。他们耕种的大部分是领主的土地,在收获季节之后,领主征召他们进入军队,他便带着生锈的长矛和父辈留下来的皮甲应征入伍。战斗的时候他们会被随便丢在什么地方,如果战局有利,他们可能捡些便宜,然后回家继续种地;要是吃了败仗,只需逃走就是。因为没有油水,敌人一般也懒得俘虏他们。” “这样看来,遇到扎兹阿老师,算他们倒霉…老师曾说过,人本身便是最有价值的力量和最为宝贵的财富。不需要别的什么身份、地位之类,只要是人就可以了。” “这个农民也想回家,他牵挂着家里的老婆孩子。对于俘虏生活他并不抱怨,对砍木头盖房子的工作也并不排斥。基本上,是那种吩咐他做什么,就会去做什么的人。” “我有些明白莫伦先生为什么能取胜了。” 帝国历第七八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晴 “今天,继续找人谈话。下一个对象是一个普通战士。比起为钱卖命,凶狠却从不忠诚的佣兵,他们更为忠诚;比起对作战几乎一无所知的农民和手艺人,他们更为善战。这应该算是敌人军队里较为可靠的力量。” “我问话的人叫迪索德,是一个鸦池城比利诺家的战士。对我的问题,他虽然一幅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一一回答。” “他是个农夫的儿子。在年轻的时候就离开家,在鸦池城已经服役了十多年。他很穷,作为守卫,在平时他有一份微薄的薪酬。他时常训练,也经常和自己的伙伴们比剑。和骑士们相比,他因为没有钱买不起盔甲,而不能参加比武会。那种贵族的生活,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在战场上,到了那里,如果能俘虏到敌人的贵族,他便可用那赎金来武装自己;如果作战英勇,便有机会成为骑士。” “从谈话中可以了解到,周围所有的贵族里,除了福柯堡,就只有鸦池城维持了一支这样的的卫队。但从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他们却让人大为失望。在纽瓦尔河,他们被莫伦大人轻而易举的击溃。对这次失败,霍伍德和他的许多同伴都并不服气,他们似乎认为自己是遭到了暗算。如果在正面战场上对决,他们决不至于输的这么惨。” “对于他们的这种想法,有值得商量的地方。我没有跟他深入多谈,下一个会谈的目标是个骑士。” “这种人,拿着长枪和长剑,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精良铠甲,才是敌人军队里的最强大的力量。” “我面前这个被俘的骑士叫贝克。瓦德。他的态度并不激烈。在他的话里,对居住的环境和饮食没什么意见,但对要和农夫们一起砍树有些不满,并一直希望我们能允许他付赎金。“ “他重视荣誉,在交谈的时候要求我称呼他为瓦德先生。对于被俘的形式,他也颇为不平,但却不像迪索德那样满腹牢骚。” “他不是北方人,而是南边的瓦德家族的四子。从小的时候,他便开始学习骑马和使用各种武器,长枪、铁剑、战斧。。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嗣需要掌握的谋生技巧。而在一些比武会上,他也有不错的发挥,后来,他应比利诺家的邀请,来到这里为他们效命。” “他曾参加过几次剿除土匪的战斗。那种土匪,没有纪律,没有勇气,被骑士们一冲就只会四散奔逃。在纽瓦尔河遇袭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次的敌人也和过去一样。结果,冲进树林里时这位瓦德先生的马被绊倒,结果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有数枝长矛指着他了,他只好投降。” 第十一节 剖析 帝国历第七八三年十一月十九日晴 “最近天气一直很好。” “和五个不同类型的敌人分别谈过话之后,我对政府需要面对的敌人应该算是稍微有了一些了解。他们可能还有别的身份:渔夫、牧羊人、小生意人…但也没必要针对每种职业的特性而进行分析。如果我根据目前的了解来做出对他们的分析,并交给老师,会不会对成功有所帮助?” “恐怕。。不会。要是我没弄错,恐怕这些他们都知道…算了,我还是写出来,交上去。也许老师能给我补充一些不足。” “敌人的军队很弱小。他们以少数的骑士来作为中坚力量。他们装备精良,武器锐利,但人数过少,而大部分的士兵装备简陋,斗志薄弱。如果能将少量骑士的精良装备换成普通装备,而将大部分士兵的简陋装备换成普通装备,也许整支队伍的战斗力会有所提升。贵族们应该也明白这点,但他们也无力改变。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少量骑士是忠诚于他们的部下和精锐,是可以依靠的。而大队的普通士兵则只在打仗的时候才入伍,忠诚也难以保证。让骑士的战斗力更强,对他们才是合适的选择。” “那些贵族有多精明?不管怎么说,他们从小就衣食无忧,有机会受良好的教育。他们所处的环境也可以比平民接触到更多的事物。有更丰富的知识和更开阔的视野,在很多时候无疑会使他们处于优势地位。” “同时,他们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有骑士准则作为坚守的美德,便让他们为自己感到骄傲,能感觉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便能为之拼搏到底。那么,撕碎它?还是利用它?” “说实在的,这种思考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这些贵族,不像城里挂着的那些尸体,他们没那么傲慢,也没那么罪大恶极。看到那些尸体,看到那些人被处死,能让人感到痛快,杀死他们,正义便得到了伸张。但这些贵族,却没犯下什么罪行。他们不过是按他们从小就接受的理念来生活,并不会随便的撞死人,也不会见到貌美的女子就抢走,更不会猥亵儿童。”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拥有武力,并且要阻止我们惩治那些罪大恶极的人。究其原因,那些罪犯是他们的孩子、兄弟或亲戚,并且按他们权力的基础―帝国的法律,这些罪犯是不能被惩治的。正直的人必须为保护罪犯,而和另一批正直的人战斗,见鬼了,他们难道不会觉得这种事情不对头?” “要想把他们争取过来,应该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遵循某些固定的原则行事,只要将这原则与他们要保护的罪犯割裂开,便能让他们放弃立场。” “这是律师的工作,难度极大而效果极低。最糟的是,其成功主要依赖他人的恩赐,并且其中存在太多的阻力和诱惑,容易使人堕落。这样看来,还是直接造反更痛快。当然,风险也更大。” “算了,既然老师已经走到这一步,那我的工作便是帮助他获胜。如果最后收获的是失败,那即使再正确,也只会被嘲笑,也只配被嘲笑。” “对这些战俘,无疑让他们认同我们的理念和纪律,作为军人加入我们是最好的;其次,是他们作为接受我们理念的平民加入我们,这种方式也能为我们创造很多价值;再次,是作为战俘长期关押,战俘的工作能力有限,但具有可操控性和组织性,在某些工作时效率可能超越支持我们的平民。” “再向后,要是他们坚决不肯认同我们的理念和不肯合作,那杀掉他们比放他们走更好一些;可以节省很多的关押费用,可以降低敌人的潜在实力。老师说过:死去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对于那些坚决要当我们敌人的人,杀死他们是最有利的做法吧。” “坏处是我们被抓时也会被杀。但…好像帝国抓住土匪,全部都是处死的。而我们,如果被抓,应该必然会死吧。不管我们表现出什么样的宽容和仁慈,按帝国法律,我们都只会被当做‘贱民’绞死吧。” “这,应该就是老师所说的:‘弱者没资格饶恕他人’的真实意义。也就是说,即使目前这些人被我们俘虏,也需要将他们当做强大的对手,来进行谨慎和小心的操作。” 帝国历第七八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晴 “今天早上得到消息,莫伦司令官今天再一次出征。希望他打胜仗。” “今天,莱洛总务长将战俘们聚集起来,明确的告诉他们:暂时不会释放他们。听到这消息似乎并不让战俘们到意外。结合之前的问话和这样的反应来看,这些人对不幸的生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很好,心理预期值很低,就意味着有较大的操作空间。莱洛总务长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按上面的说法:即使善待他们,并给予他们的劳动以充分的回报,他们暂时应该也不会愿意与帝国作战。” “取得认同需要机会和时间。老师就说过,要是没有那次意外,拉斯卡尔根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他抓住了机会,才把市民们争取到自己一边。目前,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个,不难。即使我们关押他们,命令他们工作。但只要兑现我们对他们的所有承诺,他们自然会产生信任。欺骗并没有必要,也无价值和意义。对了,我必须和营地的指挥官谈谈,得让士兵们严肃起来,杜绝带有谎言的戏耍和玩笑。” “在这一步之后,要做的就应该是让他们的劳动有所回报。这个没什么问题,向巴斯蒂那里一样,根据他们的劳动成果而支付给他们纸券,并且保证那纸券可能买到东西,这是极为重要的。” “然后,把一些较为易懂的理念灌输给他们听---鼓励善行,惩治罪恶,让生活变的更好的意愿和努力。并且,提供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动中挣脱出来,可以走出平凡,成为英雄的机会;告别过去,改变生活,掌握命运的机会。” “还需要配合证据讲述一下拉斯卡尔这些贵族的黑暗和罪恶,讲述一下这些罪犯被处死的时候民众们的欢呼和感动,讲述一下为这些贵族奋战是多么卑劣,为反抗这样卑劣的人而战是多么光荣。” “这应当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着急是没有用的。轻松的生活会很容易的让人习惯,用值得尊敬的行为让他们认同;寻找他们也认同的较为朴素而未必扭曲的理念,将其和我们秉持的理念之间的共通之处联系在一起,再描述过去统治他们的贵族的罪恶,接受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瓦萨的日记就到此为止。写完这篇日记的晚上,他去和总务长好好谈了一番。随后,就开始做一些他认为是有必要并且力所能及的工作。 第十二节 转化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黑林战俘营的人们被分成两组,较为贫穷的平民和战士为一组,其余的佣兵和贵族为另一组。他们的生活方式如下。 平民们,早上在他们自己刚刚搭建好的,简陋粗糙、低矮沉闷的大厅里吃他们的早餐,一块黑面包和一碗麦片粥。草饭之后,他们排好队伍走到一旁的林地,在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监视下砍树、去枝、搬运木材、收拾柴禾。这样的工作需要使用更多的工具,需要协调的部分也更多,在体力上也较为轻松。对于这些可能被取过来的人,士兵们对待他们较为宽松。因而,虽然是在战俘营里,他们也不算太坏。 而另一部分人,过去的佣兵和贵族,和平民们吃的是同样的早餐。他们的工作,则是在更为严密的监视下一刻不停的从事耗尽体力的辛苦工作。将材木搬运到待建的营地和仓库里,柴木则一部分堆到他们的住宅旁边,一部分运到城里。 这样的工作较为简单,也更辛苦。瓦萨这样区分主要有以下考虑:将平民和贵族分开,可以避免贵族潜在的对于平民的影响力;并且对于背信弃义和出卖他人已经成为习惯和本能的佣兵,或过去享受了太好的生活,而己方无法给予足以打动他们的条件的贵族来说,这样从他们身上压榨出最大的收获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也曾考虑过做出更准确的区分,但考虑了具体的工作之后,发现工作量太过庞大,最后只得作罢。 午餐有几道菜肴,煮豆子、炖萝卜、炒洋葱,配上鱼汤,主食依旧是黑面包。做菜的是战俘中一些厨艺较好的人,菜的味道还算不错。 吃过午饭后,贵族们要立刻去劳作,而平民们能休息一小时。下午他们的工作是用上午准备好的木材来修建房屋。晚餐也是面包和菜汤。夜里,因为新的屋子还在建,他们就暂时在匆匆搭成、矮小气闷的草棚里休息。 总体来说,工作很辛苦。不管是对平民还是贵族,让战俘们认真工作的保障有两点:其一:在他们旁边监督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其二:每天晚上依他们的工作量而付给他们的纸券。 对于这些保障,莱洛总务长似乎有着足够的把握。一个人想让一条狗去自己希望它去的地方该怎么办?一边是用棍子打它,一边用一块肉来诱惑它。这样,它很快就会屈服。士兵的功能无需多说。而纸券,战俘们拿到它,可以在战俘营里买到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当一个战俘对青菜和黑面包厌倦的时候,他就可以用一天的劳动获得的纸券买一大块白面包,或者用两天的纸券买一份美味的煮羊肉或一盘鳕鱼,甚至用一星期的纸券来换一瓶限量供应的烈酒。 尽管酒的兑换价格明显有些问题,但许多人却还是选择了换酒。结果在当天的兑换结束后,罗德不得不下令酒只能限量供应。 又过了几天之后,有几个过去的贵族和佣兵试图逃走。看管的士兵并没有试图追回他们,而是直接射死了他们。之后,罗德对战俘们做了一番解释。 “你们在这里工作,就是安全的。但对于逃跑的人,只有一个结果:死。我们没空去追你们。我的士兵都是优秀的弓箭手,就算不是最优秀的,做不到百发百中。但射你们这么大的靶子却完全没问题。所以,如果还有人想逃走,那他最好弄清楚这一点。” 莱洛在罗德发言后也做了一番解释。 “你们暂时不被接受为士兵。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不相信你们。你们的家庭和财产都在我们的敌人那边,而我们太多弱小,不敢把‘信任’这把尖刀随便交到你们手里,不会给你们机会有它来伤害我们。” “只要努力工作,你们就是安全的。倘若我们打赢了,占领了你们的家园,或者你们想要加入我们,并在一定的时间里赢得了信任,那你们就可以作为战士加入我们。或者我们失败,那帝国的贵族也会放走你们。所以,安心等待就好。努力工作,你们会发现,能得到足够的回报。” 这样一番演讲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再没有人试图逃跑,战俘们工作的效率也提高了很多。 不过他们对酒的供应太少依旧不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莱洛去了拉斯卡尔一次,带回来几个歌手。 从那以后,在树林里,平民们工作的地方,有歌手们在他们旁边拉着琴或吹着笛子。唱着歌。各种歌,歌颂胜利、赞美英雄、庆祝丰收。尽管对战败者来说这些歌有些讽刺意味,但有几首的曲子很不错,战俘们常常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唱。 过了一段时间,歌手们开始讲故事,在拉斯卡尔真实发生的故事。那些傲慢的贵族、助纣为虐的管家、贪婪的商人、虚伪的教士在平时犯下的恶行,和他们在断头台上的丑态。即使是在这里,人们依旧会为那些恶行而痛哭流涕、咬牙切齿,而听到扎兹阿。哈利拉斯以冷静的态度,一瘸一拐的走上高台,处死那些贵族的时候,这些过去的平民们欢欣鼓舞、热泪盈眶,几乎像城里的市民一样欢呼,并把那个他们从没见过一面的扎兹阿当做大英雄。 要了解这种转变,就必须了解这些人、普通的农民们在生活上所遭受的贫困和艰苦。明白了这些,就能明白,以普通的农民过的生活而言,他们实在是不能不这样想。 平时的生活里,他们辛苦的耕耘和劳作,却不得不目视着身边的人在逐渐死亡,并且对这种生活习以为常。在他们的身边,许多孩子纷纷夭折,妇女们,他们的妻子干着不能胜任的工作。渐渐的,他们变得看不见生活的种种惨痛,也并不抱怨这样的生活了。 但不管对那种痛苦的生活习惯了多久,痛苦还是痛苦。他们一面自己过着苦日子,一面看着那些贵族老爷和管家过着舒适奢侈的生活。即使并不聪明,他们也能在心底察觉出某些事情有些“不对头”。而在战俘营里接触和倾听到的一切,更是轻而易举的瓦解了他们过去所勉强忍受的。 在这里,他们的劳动能得到―即使并不丰厚,也比过去要多的多的报酬。用每天的劳动得到的纸券,他们能买到过去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一点的食物,买到过去完全买不起的衣服。并且,形成了这样一种气氛,即劳动是光荣的、并且能得到足够回报得的事情。人们干的活越多,能拿到的报酬就越丰厚。 他们正如长期处在黑暗中的人见到了光明一样,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但心里是明白:光明比黑暗要好的。 将这里的生活与过去的生活相对比起来,在不经意间,他们将过去因习惯而形成的种种错误立场被他们自然而然的摈弃,然后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种新的生活方式。同时,歌手们在他们耳边讲的贵族们是多么贪婪和卑劣,把农民们辛苦耕耘打下来的粮食运到国外出售,好去买帽子、手杖、艺术品、之类的种种享受时,他们立刻就完全相信,并且为这些描述提供更多的证据---许多他们亲眼看到的事实。 “唉,那些人统统都是坏蛋。您说的这个扎兹阿大人,他简直是个圣人,他要是在俺们那边就好了。”当一个叫迪列尔的歌手讲完一个傲慢的贵族和他的管家在断头台上,那个行刑的人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的说着自己的父母是怎样惨死,同时砍下管家脑袋的时候。周围的战俘都情绪激昂,大声叫好。那个之前被瓦萨问过话的农民,维柯,一边鼓掌,一边这样说道。 “但你们却拿起武器来反对这样的人。”歌手责备道。“你们却站在贵族老爷那边,拿起武器来攻打这个在世的圣人。” “俺们不知道啊。”听到这样的谴责,许多人都满脸委屈,有些甚至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俺们还以为是去打土匪呢。”维柯满脸难堪,这样说道。 “那些贵族们容忍不下咱们过好日子。”歌手这样说道。“在前线,他们派兵来攻打我们。万一我们输了,你们还得回去过从前的日子呢。” 当天晚上,许多战俘的屋子里都传出哭声或怒吼。之后的几天里,许多人陆续对看管自己的士兵请求着,要求加入革命军,为正义和赎罪而战。 “那你们的家人和孩子怎么办呢?”有士兵这样问请求者们。 “那些老爷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他们有一些人这样回答,然而还是犹豫起来了。 营地里的平民们已开始用敌视的态度对待他们身边的贵族。一天之内,往往要发生四五场冲突。之后,瓦萨将他们的住所和吃饭的地方分开。 “我们的工作结束了,歌手们可以去下一个战俘营了。”十一月二十八日的晚上,莱洛在餐桌边这样对瓦萨和罗德说道。“我们接下来最好带他们进一次城,让他们参观一下广场上的鲜血、尸骨和正义,最好再当着他们的面执行几次死刑。这样,他们就会抱着最坚定的信心来加入我们。等拿下了他们的家乡,他们就会从帝国统治下麻木软弱的农民变成英勇无畏的战士,变成我们最忠诚坚定的支持者。” 第十三节 理由 “你说,要给贵族们投降和接受我们的理由?” 在帕里提克大楼,扎兹阿的办公室里,亨尼尔正站在老师的面前,阐述着自己的意见。 “是的,老师。”他的眼睛里上闪烁着因新想出来的好主意而兴奋不已的光彩。“现在,我们在贵族们眼里是一群匪徒。对于这样身份的敌人,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剿灭,向我们投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因为,一方面他们看不到投降我们的前途;另一方面,他们会为投降我们而觉得耻辱。” “在他们的生活里,通常是在地位和财富环绕下的。他们不为衣食担忧,所重视的,甚至是最重视的,便是那种叫虚荣心、面子,或尊严的玩意。” “决斗风险很大,但他们为了这个,即使是心里很怕死,也不得不去做。在这时候,倘若能给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可以不去面对风险这么大的活动,那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完这凌乱一段,亨尼尔探询的看着面前的老师。 扎兹阿陷入了沉思。“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给被击败的贵族一个理由,让他们即使向我们投降,也不会伤害到他们的尊严。” “是啊。我听说在南边,北方军团剿灭比斯特的战斗进行的很激烈。” “被比斯特匪帮俘虏的帝国军士兵,大都宁可死也不愿投降。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这匪帮注定没有前途,而如果自己死了,那家人还能得到认可、抚恤和安慰;而如果自己投降之后再死,那家人也会被牵连。” “要是我们落到这个地步,想要成功就是无比艰难。因此,我们必须给贵族们和贵族的士兵们一个理由,让他们在投降我们之后可以原谅自己,甚至,把加入我们当做是很光荣的事情。” “怎么做?”虽然讲的有些乱,但扎兹阿领会了他的意思。“之前格帕尔工作的思路,你清楚了吧” “是的。非常精彩。您成功的将这座城市的居民争取了过来,但要和整个帝国的力量对抗,应该还不够。” “我有个设想,也是看到了歌手们怎么工作之后才想到的。不妨来一个老套的、但是被人们所喜欢的故事:一个王子复仇的故事。” “王子?”扎兹阿疑惑了一下,笑了起来。 “请您先听一段往事。”亨尼尔站起身来。 “卢兹尔王朝在开国之后,延续了前朝和法利亚王国的战斗。在一世时代,战斗有输有赢,但他死后,爱好文学和艺术的卢兹尔二世继续,帝国就连续输掉了几十场战斗。” “那一段时间里,帝国和法利亚王国也结下了深仇。而卢兹尔三世,尽管即位只有短短5年,却打赢了许多战争。也正是在他手里,这个国家才有了帝国的称呼。” “正当许多人以为这个国家将在以为英明神武的皇帝带领下走向辉煌的时候。这位三世皇帝突然死亡了。他的死是很蹊跷的,正当壮年,毫无疾病,在某一天从情妇家回宫的路上突然倒毙,而他的王后在他死后改嫁给了他的侄子,也就是当了一个月皇帝的卡兰多。卢兹尔。” “他们没能统治几天。后来,前线的瑞卡达公爵在和法利亚王朝的战斗中获胜,回到迪亚德之后,拒绝承认他们的即位合法性。卡兰多。卢兹尔和妮莎。卢兹尔手下的军队不堪一击,都被大公爵以叛国的罪名处死。三世皇帝的另一个侄儿,瑞卡达公爵的女婿维克多。卢兹尔继位,就是卢兹尔四世皇帝。” “这一段事实里存在着太多的疑点,实在是不容民众里不传播许多闲话。有人说,是王后和卡兰多。卢兹尔私通,一起害死了皇帝;有人说,是皇后的情妇下的手;还有人说是那些被三世剥夺了权位的大贵族下的手。” “皇帝的情妇在卡兰多夫妇当政的时候死了。帝国的说法是殉情自杀。但在她身上,也有个谣言,就是她和卢兹尔三世皇帝有个孩子。对了…老师,您是多大年纪?” “三十七岁。” “您正好是在746年,即卢兹尔三世死去那一年出生的。您是迪亚德人吗?” “是波尔诺卡人,小时候老师将我抚养长大,正如我将你们抚养长大一样。” “那就是说,没人知道您的父母是谁。您的头发是黑色的,和卢兹尔家的人一样…” “我恐怕这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呢?失陷民间的王子想要复仇,不是最能激起人们心中浪漫遐想的故事吗?让格帕尔先生带着他的歌手去四处传播您是法理上有权继承王位的王子,这样,对那些贵族来说,向您投降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而是为正统的皇室效力。” “他们是否相信您真的是王子,又有什么关系?不需要什么证据,不需要您去说自己是王子,只要这消息放出去就行了。这样,下一次莫伦先生打赢了贵族之后,就可以有更多的理由来劝降战俘。那些处于困境中的敌人,很多时候是因为‘对帝国的忠诚’这种理念来坚持。给他们一个这样的消息来安慰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放弃和让步的理由。” “另一些贵族则可能出于利益考虑,不像对待全国各地的土匪一样,把我们当做死敌。而是当做可以谈判的对象,某些时候,我们对他们会有利用价值。” 亨尼尔说完这些,长出一口气,坐在那里,等待老师的答复。 扎兹阿沉默了许久,不时将手边的浓茶拿起来啜饮。终于,他开口了。“你最近在读帝国史吗?” “是啊。老师教导过我们要多看书,我最喜欢历史书,那本莫伊尔。鲁宾撰写的《帝国史》。” “主意不错,似乎没有理由不答应。” 听到这近似于赞扬的话之后,一丝笑容,正如一缕轻盈的微澜,从亨尼尔的嘴边绽放,扩散到整张脸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那我就去通知格帕尔先生。。” “你来执行。” 这更是意想不到的惊喜。“我?” “是的,你。这思路很好,在执行中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挫折、阻碍和麻烦。为此,你需要去找一些执行所需的人手,若是需要经费和别的部门支援…我无法给你太多。你列一份计划,之后来找我。” “记得,这只是你的工作。我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承认这种事;若非必要,也不会否认。这件事如果搞砸了,会有一些负面的后果。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冒了太多的风险,也不差这一次了。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行事,不至于让我们成为笑料。可以吗?” “是。。遵命!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去做好它!” “好了,去吧。”扎兹阿挥挥手。 亨尼尔离开之后,他给自己倒满一杯茶。 多读书,总会有收获。 扎兹阿耸耸肩,这样想到。 在过去有些人造反的时候,也会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找点凭据之类的。这没什么关系。只要自己保持清醒,只要自己不公开这样称呼自己,只要注意不要愚蠢到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王子,也不把成功当成应该的事情,那也不会有什么负面效果。 反正,就这样吧。 第十四节 迂回 他们看不清来人,但似乎是个大人物。 这座临时监狱里本来就罕有访客,而难得露出毕恭毕敬模样的几个狱卒,更是增添了囚犯们的好奇心。 他们被关进来的时间并不长,工作也并不太累。现在,其中许多人都在一面娴熟的纺纱,一面窃窃私语着。 一支小队伍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前进着。在队伍中间是一个我们早已熟悉的,瘸了一条腿的那个人。四五个狱卒正为这次拜访感到荣幸和惊惶,站在他身旁一边领路,一边对这位首领想要知道的情况做着介绍。在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带着武器,穿着灰衣服的士兵。 在人群中,山姆。罗萨里皱着眉,满腹心事,一面转着面前的纺车,一面和周围的人一起偷瞄着这批来访的外人。 但看着看着,他竟发现那群人朝自己走过来了。 “啊,是他。”当这批人走近时,他看到了扎兹阿。哈利拉斯,不禁心下忐忑。“会是什么事?” 在巴斯蒂住满了被俘的贵族之后,其余的罪犯大都被转移到旧城区的一处马场里。 而在西伊尔将全城都动员起来之后,这里也运来了几百台纺纱机,大都是纺纱工坊的旧机器。罪犯们被组织起来,创造价值。 在这些人身上,西伊尔没下太大的功夫。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很忙,另一方面,他对扎兹阿提出的,尽力而为的准则其实也是很认同的。 看管他们的,大多是过去巴斯蒂的狱警。 “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明明能像普通人一样自食其力的选择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但他们最后却还是愿意闲在那里。对这种人,我可没空理会。” 当扎兹阿偶尔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西伊尔是这样的回答的,而扎兹阿也只是笑笑。“那交给我吧。” 而现在,罗萨里狐疑的看着这个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面前的男子,选择了先开口。 “你找我?”他的眼神在狱卒们身上扫了一圈之后,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算你有眼光。我是罗萨里,专门为人解决麻烦的。” “这是个骗子。”一旁的看守毫不客气的、用急切而谦卑的语气对那个瘸子说着。“曾牵涉到几十件诈骗案里,涉及许多贵妇人的珠宝和贞操…” “那些女人有什么贞操可言呢?至于珠宝,现在不都是在你们手里吗?”罗萨里低声嘀咕到。 “你闭嘴!”狱卒瞪了罗萨里一眼,低声斥责道,随即又转向那个瘸子。“大人,他曾三次入狱,原因分别是猥亵女性、侮辱他人和有伤风化。” “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想怎样就怎样?” “你说的很对。”那个瘸子开口了,脸上带着笑意。“那你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身份低贱,而他们生而高贵?”罗萨里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高贵和低贱倒谈不上。只不过他们生来就站在较平常人而言更有优势的位置上。而你,没有那样高的地位,却又不甘像你的父母一样挨饿受穷。” “这有错吗?” “没人能因这种想法而责备你。但你所做的事情,却不止是遏制这种不公,而是和那些贵族一样,侵害和你一样受苦受难的普通民众。”说道这里,那人看着罗萨里,“你也该知道那些贵族是什么结局吧。” “是啊。我还知道你是扎兹阿。哈利拉斯,贤者大人呢。” “我很高兴你知道这一点。”扎兹阿笑了。“这里的生活如何?” “还凑合,承蒙诺德老爷照顾,我们至少还有臭烘烘的稀粥喝,有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面包吃。” 听了这话,一旁那个叫诺德的狱卒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大人,这些犯人都是说谎成性的坏蛋,您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另一个狱卒急忙解释道。 “他们虐待你,嗯?”扎兹阿没有理会那狱卒,而是继续看着罗萨里。“但就你应得的而言,你觉得这过分吗?” 罗萨里想要开口解释,但这次被扎兹阿制止了。“我知道他们找不到你的罪证,但事实就是事实。倘若你的胸膛里还有良心,你不妨问问自己:以你所做的事情,难道你不该接受惩罚吗?” 罗萨里张了张嘴。 他习惯性的想要否认,想要回避,想要拒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那又有何意义呢?自己现在不是落到可以欺瞒和蒙骗的警察、法官手里,也不是落到那些罪恶滔天,只配被蔑视的贵族手里。 他看向扎兹阿,看到那严厉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值得尊敬的。他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没有做声。 “很好,看来你还没有完全丧尽天良。我必须提醒你,罪恶就是罪恶。贵族犯下罪行,我会处死他们;平民犯下罪行,我也一样不会手软。” “您是个公正的人。”最后,罗萨里丢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这样说道。 “你清楚就好。”扎兹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那么,你愿意承认罪行并赎罪吗?” “赎罪?”这句话对罗萨里来说不亚于落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木板。“赎罪?” “没错,要是你愿意。这些日子以来我相信你已经吃了一些苦头了。就你的才能而言,这并不合适。但就你的罪行而言,这也是应当的。倘若你对这种生活厌倦了,倘若你有赎罪的意愿。我,拉斯卡尔革命政府,愿意给你一个赎罪,并发挥你身上才能的机会。”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傻瓜才不答应呢。罗萨里低着头,竭力保持着平静,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喜色而出现某些怀疑和猜忌。 “我们换个地方。”凝视了罗萨里片刻之后,扎兹阿对身边的人说道。 几个狱卒带领他们从许多在纺车前工作的囚犯中穿过,来到过去马场的休息室里。 “好了,你们先去工作吧。”在屋子里坐下之后,扎兹阿对领他们到来的狱卒说道。“需要的话,我再派人去找你们。” 狱卒们离开之后,罗萨里定了定神。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询问,就听到扎兹阿开口了。 “你是穷人,被那些贵族侵害、掠夺、侮辱的人,这一点上,你和这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是一样的。” “但同时你也是罪犯。受再多的苦,也不能作为你去谋害他人,尤其是谋害和你一样受苦的人的理由。按斯威对我描述的,你行事毫无顾忌,从不介意自己害了什么人。这个,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 “来为政府效力,交出你的非法所得,让你的生活回到公道上,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赎清你过去的罪行。” “而政府也会给你回报:你将得到政府成员的身份。可以选择在情报处任职,在拉斯卡尔工作的话,每月六十银币薪金,一处住所。要是你想要刺激一点的生活,也可以前往迪亚德,侦查帝国动向与收集情报。” 这一连串的安排让罗萨里目瞪口呆,他犹豫了半响,才勉勉强强的开口。“我还没答应您吧。” “我知道,即使为了敷衍我,你也会答应。”扎兹阿凝视了罗萨里片刻。“但对我来说,既然答应了你姐姐,并打算用你,就不会再用猜忌来浪费时间。希望你也别用无谓的试探来浪费我对你的信任。” “你姐姐现在在工坊里工作,你姐夫在军队里服役。我相信你不会希望他们伤心失望。” 这真是卑鄙的做法。罗萨里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你姐姐过的很好,就是很担心你。她并不知道你是牵涉到许多复杂局面里的骗子,在你被捕时并没有抗拒,只是向政府申诉:说明你只是为人懒惰,其实是很正直的。她担心你受苦,或者挨饿。但在政府的职员对她解释了被抓起来的人普遍是组织起来劳动,并同样会付给报仇之后,她对我们说:要是你被抓去干活的话,她很放心。” 听到这话,扎兹阿身后的两个人不禁笑了起来。 “如果你在工作中表现出色,政府将对你的罪行进行秘密处理,不会让对你不利的消息干涉到你姐姐的生活。” “谢谢您。” 在亲情和公正的面前,这个虽然在很多场合下表现的狡诈无比的骗子,就像被老师抓到错处的小学生一样。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即使是这些被抓捕的罪犯,心中对这位敢于造反,敢于为市民们主持公正,敢于公开处死贵族的人,也是崇敬和佩服的。 因为广场上的处刑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 “如果你选择留在拉斯卡尔,那收入并不高,但你能得到一个虽然不算高贵,但却不会被蔑视,而是值得尊敬的地位,以及和亲人来往的机会;你也可以选择去迪亚德,这样风向很大,但你可以得到对抗那些你最为嫉妒和痛恨的贵族的机会。” “到时候你无论怎样祸害那些贵族,都不再是罪犯。间谍和罪犯的区别就在于间谍的心中有理念支撑,背后有体系支援。而如果你喜欢,还能发挥你的才能,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无论选择那种,在我们获胜之后,你都可以有一份收入,在阳光下坦然从容的生活。一种有地位、有朋友、有妻子、有孩子,富有的,并且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 扎兹阿讲这番话的过程中,罗萨里脸上的表情变幻的极为精彩,并几度打算开口。 但扎兹阿说完之后,他却又低下了头,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不相信我吗?”扎兹阿将两手并拢,露出微笑。 “大人,其实这里的很多人,都愿意为您效劳。”最后,罗萨里没有回答扎兹阿,反而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知道。” “他们崇敬您,大人。他们愿意用自己的方式为您效劳,只是不愿意像普通人一样做工罢了。但您却把他们关进这里来,干这种女人的活,还要受那些狱卒的气。这实在是…” “那是你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应得的结果。”扎兹阿严肃起来。 “他们对我的崇敬,来自我的公正。但如果我因为他们肯效力就原谅他们,那我还有何公正可言?” “回去之后,你可以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在过去的所作所为,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他们在劳动的时候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这样的处罚对他们来说,是不是还太轻微?” “只要他们能想清楚,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愿意走到光明的一面上来,我会给他们机会,就像给你机会一样。” “什么机会?”扎兹阿做了个半握拳头,食指前伸的手势。“从罪恶和黑暗中挣脱出来,走上另一条道路的机会。” 第十五节 规范 “平民中的罪犯与贵族们的不同之处在于:在它之中存在着某些逼不得已的成分,因为往往在许多人中会引起同情。(..info无弹窗广告)但就行为本身而言,它更直接,更残忍,更危险。” “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在战场上胜利之后),将这些罪犯纳入体系并加以利用已经成为具备了足够的可行性。” “但这并非一项简单的工作。从某些角度来看,罪犯们所犯的罪行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心理上的沉重负担。” “而有些人表现出来的连续犯罪,一方面是行为惯性,一方面也是因不能原谅自己的行为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自暴自弃。”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使用他们,一方面必须有足够的地位,同时还需要提供给他们理由---能让他们自己也认可的,从内心原谅自己的理由。” “将榜样展示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敬仰和惭愧;利用惩罚来填补他们内心的空白。最后,再将重新进入正途的机会展示在他们面前,从而引导他们走上正路。这样一来,他们的忠诚度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障。” 写完这些之后,扎兹阿丢下笔,拿起一旁的茶杯,满饮一口。 “如果思维能转换到历史和种群的角度,看清这一切并不困难。‘人’,倘若不是充分的思考而凭是本能行事,则出现这一结果是必然情况。即使是现在由这样沸腾的热情、积极的努力、良好的意愿而组织起来的群体,如果在取得胜利之后不经常加以调整,那么在几十年后,一样会堕落到现在政府的地步。” “这便是世界对人的嘲弄,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那些人类所规定的较为弱小的规则,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固有的规则---对它的践踏者的嘲弄。” “看到它,你才能明白什么是强大。它就在那里,既不大声喊叫,也不惺惺作态。然而遵循它的人,便能顺利;违反它的人,就算能取得一时的胜利,却始终是处于它的局限之下。” “而在人类社会中的规则,其性质与它越是贴近,对遵循它的群体就越有利。 “这样看来,需要的是以贴近世界的规则为理念来重新缔造道德规范和律法体系。”扎兹阿苦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件大工作。” 他这样说着,拿过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对拉斯卡尔革命政府来说,一切道德和法律,都是基于我们‘人’的身份为出发点而制定。” “针对‘人’这一生物作为复杂的不确定性综合体这一特性,首先要确保的是人与人之间相互的尊重。” “对这一词汇,应当做如下解释: 一方面,保证那些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让生活变得更好的人,无论民族、无论信仰、无论出身、无论过去有无罪行,都一样有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同时,保证那些懒惰的、不愿意付出劳动却想要享受的人一无所得。” “对作为个体的人来说,越有才能,所面对的可能性就越多,也就更加难以约束。而对一个社会来说,如果其中的人们普遍才能较强,那他们之间竞争就会很激烈,彼此间矛盾也就很多。这样,将难以整合而形成合力。” “为了保持这样的合力,需要做很多工作。如果能始终保持外部的压力,找到一个合适的―强大、但并非不能被战胜的敌人,那对内部的整合将有极大的帮助。除此之外,内部的共同追求也会用有同样的效果。” “但作为一个整体要向前发展的话;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到最后,一直面对那不可预知的未来的话…” “在人们行事的时候,要尽可能达到下面这种标准,即:一个不遵守法律的人,就没资格受到法律的保护。” “譬如一个贼在到他人家中行窃的过程里,即使被户主打死,户主也应当无罪。” “任何形式的罪犯,如果在警察们发出通缉令后的三天到一周内仍不肯自首,则他将不受任何法律保护。任何敢于接纳和包庇这种在逃者的人,都要根据在逃者的罪行而受到处罚。” “在这两点之后,应该是动态和有活力的条文规定。” “比如一个贼吧,倘若是因为饥饿而被迫偷了吃的东西,那不但不应当被被处罚,而应该得到帮助和工作的机会,以及对行为的纠正。但他若是因为嘴馋而偷吃,便应当得到罚款和鞭打一类的处罚。” “而偷窃财物的贼,就应当从重处罚。比如第一次触犯的时候处以几个月的拘禁,但第二次就应当翻倍,第三次,十倍以上的处罚较为合适。这样,也许会被贼抨击为不公正。但对那些肆意侵犯他人权益的人来说,政府要做的是让他们恐惧,与他们的利益相比,那些想要好好生活的人的利益更值得维护。” “同时,针对事物中的各种可能性,预留出应变的空间。比如,对于被收养而强迫去偷窃的人,应该给予他们举报操控者的机会,并予以保护。而对于利用威胁和他人的恐惧来进行犯罪的人,应该设置更多的处罚。” “这种事情有时候很难判定和辨认。但重要的是保持双向的力量,即:人不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将这种威胁记录下来,如果它只是单纯的语言,那没有关系;但如果威胁者真的做出了所说的话,那就处以该行为十倍、二十倍,乃至一百倍的处罚。” “以及,夫妻双方中有一方出轨之后,便需要承担因之而引发的所有事故的全部责任。为了保护正当的婚姻,对于因为肉欲而导致的不正当关系就必须遭到打击。” “总之,尽可能的保证人们出于善意而做出的行为和努力能得到足够的回报;促使人们因心中的恶念而做出的行为受到足够的惩治,或至少面临受到很惨痛的惩治,这一类的危险。” “事实上,这种做法在很久以前也曾被人们所采用。我面前的敌人,这个帝国,它所制定的法律难道还不够完善?但问题出在执行上,当其统治的群体发现己方有了足够的力量来践踏律法之后,他们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之后,普遍的理念已经趋向于堕落,并影响到了法律的执行者。这时候,再好的法律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其中的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即拓展开后所产生出来的、几乎是无限的工作量。而与之相对应的,执法队伍的人员数量、工作能力、精力都属有限,这两者之间的矛盾。” “而若是一味的去提升执行能力,就必然会消耗大量的资源,最终甚至能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为了不至于让小小的政府(和整个世界比起来它确实很小)去承担太多它根本无法忙的过来的责任,就需要引导人们去尊重和自愿执行它所制定出的道德和法律。” “怎样做?怎样规定,才能让人们认定这些法律是公正的?怎么样在它的执行中掺杂进一份自豪感,让人们在执行它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关键还是在于心理预期值。” “人,作为一种有独立思维和差异性的个体而存在在世界上的生命体;作为一种对习以为常的(无论是多好的)现状会厌倦,从而寻求改变的…” 算了,不宜想的太深。扎兹阿丢下笔,缀饮了一口手边已经凉掉的茶。 确保胜利,那可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有许多长远看来是正确的做法,却会摧毁现在的自己。 在这样的矛盾之下,能做的事情有限。 第十六节 卖弄 正当扎兹阿在屋子里被许多纷乱的念头搅的心烦意乱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他放下笔,甩了甩胳膊。 进门来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有三十出头的男子,他身上穿的是旧衣服,但很整洁,胡须刮的精光,头发很精心的梳理过,并且扑了粉,披在脑后。 扎兹阿略微惊诧一下,正试图回忆这个看起来很面生的人是谁的时候。这个男子用一种恭敬而不失礼貌的语气开口了。 “很荣幸见到您,大人。我叫萨克瑞塔,以前曾从事过一些行政工作。具体情况,您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扎兹阿。扎兹阿刚要接过来,就看见米洛和几个平时负责门口的卫兵撞开门,冲了进来。 “大人。”看到屋子里的情况后,其中一个卫兵的情绪很激动。“这家伙没碰到您吧。” “怎么?”扎兹阿看向米洛。 “这是个陌生人…。”米洛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刚才他拿了一份公文来,把在二楼守把的卫兵调到了码头区。在卫兵们信以为真,走了一半的时候,政务部的罗萨尔刚好从码头区回来,戳破了这个谎言…” “看来我运气不大好。”萨克瑞塔毫不在意站到自己身后的两个卫兵,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说道。 “然后大家开始找人,发现他竟然到您这里来了。大人,请您允许我来审问他。” 扎兹阿摇了摇头。“没必要。他如果心怀不轨,那一进门的时候就动手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我看看信,听他说说就是。” 他们正说间,彼尔跌跌撞撞的奔进门来。“大人…” “我没事。”扎兹阿转向卫兵们。“你们先出去,以后要谨慎一些。米洛,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听听这位先生要说什么。” 卫兵们出去后,扎兹阿将信递给米洛,后者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然后很小心的将信打开。反复看了几遍,没发现问题,这才拿过来,读了起来。 在他做这些动作的过程中,萨克瑞塔一脸笑意,但并没有说什么。 “拿着这封信的人曾在拉斯卡尔政府中担任副市长萨马达。费尔曼爵士的秘书一职,为时三年。其间工作勤恳,业务精干、表现卓越,堪当大任。 阿尔曼。杜普鲁斯” 米洛读完之后,又把信纸翻了过来,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内容。因为就这些而言,完全是敷衍了事,不像是真有诚意去介绍什么人的样子。 看到他这个动作,萨克瑞塔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大声笑了出来。 米洛有些恼怒。但扎兹阿在一旁就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并一直等着。 因为这笑声如果不是被别人打断而主动停下,就会破坏那份当事人想要营造的效果了。在笑声持续的略有些久,这位可敬的秘书脸上有某些尴尬之意浮现的时候,扎兹阿才开口。 “作为秘书,你主要是从事什么工作?” “啊,那就多了。”得到喘息机会的萨克瑞塔再次换上了那幅得意洋洋的模样。“费尔曼爵士是主管内务的副市长,而他宝贵的时间更多的是用在舞场、宴席、幽会和赌场里。至于那些繁琐的收税、入库、拨款、清点账目之类的次要工作,几乎全是我在做的。” “这个,我们可以慢慢看。但听你这么说,我倒想问问:暴动当天你是怎么逃走的?” “啊,这个…大人,秘书的任期一般不能超过三年,那封信就是帝国政府给离职者的遣散信。在您控制这座城市之前,我就已经不在这里任职了。” “除了任期结束,还有什么原因?”扎兹阿用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这个…您非知道不可吗?” “对,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还有一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在这样的注视下,萨克瑞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胆怯。 “好吧,好吧。”他和扎兹阿对视了十几秒后,转过视线,以一种很随意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我承认,这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我和我上司的妻子上床了,结果那天晚上被带着情妇回来的副市长大人抓个正着。”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本来打算晋升我的想法也就有所改变了。我被打发出了市政府,这样您满意吗?” 萨克瑞塔说出了这些,毫无半点惭愧的意思。看到扎兹阿一时还没说话,他就转向米洛,“说了这么多,我很渴了。难道你们就没一点礼貌,不会给客人倒点水吗?” 米洛被气的不轻。但在一阵粗重的呼吸过后,他只是耸了耸肩,继续盯着面前的人。 “继续说啊。”扎兹阿并拢了一下手指。“秘书先生,继续说。” 萨克瑞塔表情惊愕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否认,但最后只是低下了头,叹了口气。 “好吧,我和赫罗尔夫人也有类似的关系。比和萨马达夫人的要早一些,不过…” 扎兹阿转过身,对米洛说:“他口中的赫罗尔夫人,是他上司的母亲。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对这个人才好呢?” “呃。.info[]”米洛的表情半是惊诧,半是强忍住的笑意。“阉了他怎么样?” “好主意。”扎兹阿转过头,看向萨克瑞塔。“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我知道这经历容易遭人嫉妒。”秘书的脸上毫无惧色,“但我没想到无畏的革命者也会这样。” “这不是嫉妒的问题…好吧,也许有一些,但你还没说完。要是你多交代一些…” “我和苏莎也上过床。啊,她是我上司的女儿,她丈夫是泰达爵士。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他被你们砍了头。” 这一次,萨克瑞塔转向米洛,自己做了解释。 米洛看了他一会,又看了看扎兹阿。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萨克瑞塔静静的看着他们。笑声渐渐平息下来之后,米洛倒了一杯水,递给萨克瑞塔,“你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哎呀,其实没什么难的。”秘书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那些人才不在乎这个。赫罗尔夫人和琳达。费尔曼对彼此的情况都很了解,一起来都不介意。在贵族圈子里,她们交情很好,不在乎一起分享一些小秘密,或者一个小男人。” “现在她们应该都被关在巴斯蒂。”扎兹阿说道。 “啊,洗洗衣服对她们有好处,不过我建议您最好看牢一点您的卫兵。” “这个我会安排的。我们可以谈点正事了,之前我也曾和政府的吏员们交流过,那时候你在哪里?” “暴动刚发生的时候我正躲在旧城区。之后本打算出城,但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后来我的保护者也被您砍了头,就更是彻底放弃了。” “本来我想等更合适的时候再做决定。但最近,在纺织工场里做了一段纺纱工之后,我发现自己不是太适合干这个。要是非得为您的政府工作的话,我倒宁愿干我的老本行。” 这个年轻男子用轻松随意的语气将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老本行。” “秘书工作?你能干什么?” “啊,那可多了。我和城里的许多商人---没有被您抓起来的…都很熟悉,知道他们的底细;我了解北方各座城镇的储备;了解那些贵族之间里的关系网,知道他们重视什么、害怕什么、喜欢什么;我还认识很多像我一样没有压榨民众的文吏---不在拉斯卡尔,而在北方的其他城市。要是您肯接受,我能帮您做很多工作。” 这家伙了解很多。 扎兹阿看向低着头的萨克瑞塔,不由得改变了较为随意的心态,重视起面前这个人来。 这个新生的政府需要什么,我需要什么,乃至我过去的事情,这个人都一定的了解。 至少在表面上是。 他知道政府现在缺乏人手,并且在追求成功的阶段,对支持者或合作者的品格这种事,会较为宽容。 因此,就先用无关紧要的桃色事件来缓和氛围,再用此刻政府最需要的工作才能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他的忠诚难以保证。并且政府内的工作,与商业工作不同,具有更多的可操作性。倘若他背叛,危害会很大。 在前方的局势改变之后,他才投靠过来。因此,他和 作为单独的个体,这个人是值得容纳的。 但他不是个体,倘若有机会,这个人绝不会放弃和…不是帝国政府,而是他那些旧同僚暗中的联系。 他是帝国庞大文官系统中的一部分。那个从斯拉里王朝到卢兹尔帝国,一直在这个国家占据重要的地位的文官集团的一部分。 如果机会合适,并且这个新政府不会伤害那些人的利益,那他们并不介意把帝国出卖给我们;而要是我们吃了败仗,这个人也绝不会介意出卖我们。 就工作效果而论,他们能力很强。并非贵族,一般作为秘之类的幕僚而身居幕后,但实际上却掌握了很大的权力。 出身平民,却没有平民的意识;不是贵族,却享有贵族的权力。这些文官,属于混合在这两者之间,不适用于大部分道德的存在。 倘若是在顺利时,他们能调动的资源足以媲美大部分的贵族。但在这种能力背后,是极大的危险性和权力基础的不牢靠。他们的地位,完全来自于所跟随的贵族。 这就迫使他们在彼此中寻求支持、互通消息、分享利益,从而形成了一个势力不小的地下集团。如果把贵族集团比作黑帮老大,那居于其下的,由平民们组成的军队是其手下的打手;而同样在平民中被提拔上来的文官体系便是老大手下的账房,负责替他们保障安全、收割利益。 他们和士兵、佣兵一样,尽管有各种借口,却都不是无辜的。 现在,还不是表露出这种态度的时候。同一时间里,一个敌人就足够了。但该怎么处理才好?这样的人,能接纳进队伍里吗? 在长期冒着较大的风险,从事各种不受道德约束的行为之后,他们的行为和思维已经具有了极大的腐蚀性。如果要任用他们,恐怕刚刚组建起来的政务人员就要面对极大的被腐蚀风险。 混在在解决问题的努力和工作方法里,颇为隐蔽的,腐蚀。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们更能体现这个词汇的涵义了。 那体现在何处?在于无形之中那点点滴滴的威权。对此,下面的这个场景可以很好的说明: 在一切都尚还积极和公正的时候,某处有一件赈灾的事情,那些因得到恩惠而感激的民众以尊敬的态度和丰盛的食物来招待那些奉命来帮助他们的官员。 这是一件没有任何问题的事情。然而在那之后,不用多少时间,就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其余的官员到外地办差就会要求同样的态度和招待,倘若得不到,便好像是外地人亏欠了他们什么似的。 久而久之,这种奉承和利益就成了他们应得的。如果说贵族们的统治和剥削是明显的,直接的,那这些文官的做法就是隐晦的、暗地里的。 那种更好?都很恶劣。 都同样让普通民众的生活变的更糟,让他们的心里积累怨恨。 如何对待这群表面上支持你,帮助你,赞同你的理念,但实际上却按自己的方式在执行过程改变事情性质的人呢?他们以利益为出发点来解释一切。稍有机会,他们就会以混淆和误导来扼杀事情中的合理性和积极因素;来抹去事情中的积极因素,而为自己牟利。 他们另一种经常的做法,是把一件正确事情中的一小部分扩展到全部。比如,士兵的训练中包括了擦枪、戳刺、队列等诸多内容的练习。而这些帝国的文官,就会把其中某一项扩大,说“擦枪擦的好,所以他们就有战斗力”这种一听就让人觉得很扯淡的话。但要是辩驳,就会得到“难道他们不是在擦枪吗?难道擦枪不重要吗?难道你想反对伟大的革命政府吗?” 要想和这种语言上的霸权,这种似是而非的理论辩驳,就非得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可。并且如果不具有清醒的头脑和良好的语言组织能力,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总之,这些人有着靠语言上的技巧来混淆和改变事情性质的习惯。他们有学识,大多都读了很多书。事实上,他们应该能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但感受到了利益之后,已经积重难返,无法回头。他们无法从成功中得到满足,就痛恨那些活的坦坦荡荡,心安理得的人。而所做的,便是一方面用和自己一样犯错的人来安慰自己,一方面让竭力想要污染那些道德上还过得去的人,希望那些人能和自己一样痛苦。 他们,便是“恶排挤善”这一传说在人世间的体现、典型和写照。 很难对付的敌人。 第十七章 追溯 “大人,您接下来要问什么?” 对扎兹阿思考的模样,米洛已经很熟悉了。他对萨克瑞塔露出一个近乎同情的笑容,让后者惊诧不已。而在等待了一个小时过后,这位秘书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询问。 “啊,我不是问过了吗?在等您回答。”扎兹阿从沉思中苏醒的一顺,更换了口中的称呼,并露出一个严肃而庄重的表情来。“您为什么从帝国政府离职?” “我…”萨克瑞塔一脸惊愕。 我不是回答了吗?他这样想着,听到扎兹阿继续说了下去。 “啊,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说自己和什么女人上床,那是您私人的事情。我无意过问,并且,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萨克瑞塔沉默了片刻,猛的站起身来。“那么,您是不信任我吗?” “哎呀,‘信任’,真是个好词汇。有人说:信任是把刀,你把它给了别人,别人就能用它来伤害你。那么,您觉得我应该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完全没有任何认识和了解,并且是从事政治工作的人吗?” “这…请原谅,您做的没错,大人。” “不管怎么说,我欢迎您的到来。”扎兹阿站起身,就好像是刚看到萨克瑞塔一样。“不管您的来意如何。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说着,他斟满一杯茶,站起身送到已经口干舌燥的秘书面前。 “既然您来的目的是观察和试探,那我相信您已经达到目的了。很抱歉我不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在萨克瑞塔正打算将茶水咽下去的时候,扎兹阿突然这样说道。而后秘书还算及时的低下头,将口中的水喷了一地,而没有被呛到。 “啊,请小心些。”扎兹阿一幅惊讶的表情,仿佛对面前这个人为什么做出这个动作一无所知一样。 “并且,这个称呼也有些小问题。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个迫不得已而只能造反的叛党头子。我所拥有的力量极小,而面对的对手则很强大。并且,虽然我侥幸取得了几场胜利,但一旦失败,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和毁灭的可能。” “请您注意:我不像费尔曼爵士。无论是什么样的事实,我会宁愿去面对它,而不是装作它没发生。” “明白了,大人。”萨克瑞塔掏出口袋里的手绢擦了擦嘴角,随后站起身,对扎兹阿行了一个贵族中常见的屈膝礼。“那,我就来对您解释一下。” 这样说着,萨克瑞塔清了清嗓子,酝酿了片刻。 “就我个人而言,在担任秘书时秉持的理念是‘刻意去做好事的人,即使做了好事也不应该得到感谢;不小心做了坏事的人,即使是做了坏事也不应该当被惩罚。(..info)”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对,大人。就是这句谚语,我不大记得住。没想到您也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扎兹阿寻思了片刻。“这样做的理由呢?” “您在之前强调过公正的报偿,我觉得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公正。思想和行为的统一能带来道德风尚的极大提高。” “譬如一个贵族,倘若他施舍穷人是真的怀着慈悲之心,那他才能上天堂;而一个穷人,哪怕是不小心偷了东西,也不应对他进行什么惩罚。” “这…还真是苛刻啊。”扎兹阿盯着秘书看了几分钟,摊了摊手。 “在从前还有奴隶的时代,有一个国家,制定了这样一条法令:本国的人如果被卖到他国成为奴隶了。则同胞应该尽可能的将其买回来,而所付的钱可以回来向国家领取。” “这样的情况,有些爱自己同胞的人会救同胞们,有些为了利益的人也会救自己的同胞们。不管怎么说,其结果是很多人被救回来了。照你那‘有心为善,虽善不赏’的做法,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不要说你只负责臆想,而执行就是他人的事情。一种道德标准,不管它看起来多美好,都必须考虑执行中的衍生性,即可能带来的发展方向和产生的后果。而你说的那后面一条,‘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我觉得那简直就是鼓励人在作恶。” “人一旦得到了犯罪的利益而没有被惩罚,内心的黑暗将被极大的释放出来。不管他过去是多好的人。倘若不将罪恶的种子扼杀在萌芽里,难道要等它长大,为祸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那里默默哭泣吗?” “当然,如果出于无心,酌情减免是绝对可取的。但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莫名其妙的道德标准,是应当纠正的对象。可行性,可能带来的发展方向,其秉持者对他人的态度。这些方向,都应该多考虑一下。”扎兹阿指了指自己的头部。“不管什么事情,多想一些总没错。” 萨克瑞塔一幅瞠目结舌的模样,过了许久才开口。“啊…这样的话,要是您觉得现在不合适,那我就先回去,再做一段时间的纺纱工。” “不,我并非这个意思。倘若您愿意在目前这个很危险的环境下用您的才能为我们服务,我将非常感激。当然,因为错误的理念,您的行为、工作内容、还有对外联系在初期都将受到一定的限制。” “经过一定时间的磨合之后,倘若在我们这里您被证明是可信的,您能按我们的理念行事并且您依旧愿意为我们效力,那这种限制也会被解除。(..info好看的小说)” “很公平。”萨克瑞塔脸上的嬉笑和轻松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庄重。“并且您能将这些告诉我,我很感激。要是您不嫌弃的话,我想我可以开始工作了。” “很好。米洛,带这位先生去西伊尔那里,告诉他这位先生的身份和要注意的事项,让他来安排具体的工作。” “是,大人。” 以这样的形式将这个麻烦打发走之后,扎兹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兜了几十个圈子。 “这个人不讨人喜欢,这样做可能会有很大的后患。但为了胜利,这是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这个体系的危险在于隐蔽性,在于借你的名义来打击你,在于利用假装帮助你的行为来毁掉你。但如果明白了这点,把他们当做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那在战斗力方面他们是很弱小的。” “而想要胜利,就必须想尽办法来扩展己方的力量,不能把任何有才能的人拒之门外。每一点己方力量的提高都是一种力量的积累,也是对胜利的保证。在击败那个最为强大的敌人之前,即使是不愿加入己方也没关系。只要没有强烈的意愿去支持敌人,那就需要尽力拉拢。至少保持其处于中立地位。” “在尽力强化己方的同时,尽可能的让敌人彼此争斗,从而削弱其力量。目前,这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与整合内部,强化生产能力、战斗能力一样重要。” 这样想,就可以原谅自己容纳那个秘书的事情。 并且,就个体而言,他并不比那些罪犯、黑帮、贵族更坏。以后,可能还需要接纳很多类似的人。 思维飘到这里之后,扎兹阿突然在桌下的书柜里翻了起来。半响之后,他从中拿出两卷《帝国史》来。 这其中的前两卷是老师留给自己的。据他说,这曾是帝国皇家图书馆的收藏。扎兹阿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什么时候和皇家图书馆扯上过联系,但在老师安排给他们的课程里,这是必读的书籍。 后来,亚德曾送给他一套全新的《帝国史》。其中内容和老师留给自己的这套有些不同,并且多了第三卷。 而现在,那些缺少的内容像电光一样在扎兹阿的脑海里闪过,他觉得自己似乎把握住了什么,就匆匆翻开书籍中符合自己回忆的部分,寻找需要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在第二卷的总结语中找到了这么一段:“卢兹尔大帝废止了斯拉里王朝时期以考试来选拔官员的法规,而以贵族们来担任这些职务。但在几十年后,贵族们宁愿把时间用在享乐,而不是参与内政上。战场上遭遇失败之后,在外敌的威胁下,三世皇帝重新启用有能力的人来担任官职,是非常明智的行为。” 他向后翻了几页。 有关陛下是被刺杀的谣言,导致了741年的动乱事件。在前线的三个军团约合三万七千人的部队开拔到迪亚德城外,要求贵族院对陛下的死做出解释。在这样的情况下,贵族院提供了多份证据:医生的诊断书、侍从对死前状态的描述… 帝国最高法庭也提供了调查证据,但是在传言里,这些人同样被描述为凶手的同伴,因此无法被信任。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局势几度濒临内战。直到陛下生前一手提拔起来的高等秘书官比达。莫西尔出面安抚,并提供了极为确凿的证据。事情才稳定下来,帝国也因此免于内战的危险。在四世皇帝即位之后,这三个军团的军团长即被调往边疆,并在两年后各自受封为贵族。 与描写其它事迹是长篇累牍的细致不同,在书卷中对这次可能是帝国历史中最大的争斗的描写仅有半页。再向后翻去,就是四世在位时的物产、外交、人事、宴会。在亚德所赠的第三卷里,才略微提到了这位出身贫寒的人,却娶了卢萨尔家的女儿,并受封侯爵,最终担任了十年内务大臣。 比达。莫西尔,在内行人看来,是那一时期最为重要的政治人物。在他的主持下,削减了税务,修筑了帝国大道,支持了十几座城市的发展,并设计了豪华奢靡的大型宴会。在那以后,帝国的整个贵族社会中都不再以勇武而时尚,转而去追求享乐。也是他,制定了只允许贵族担任官职,却同时也允许政府和官员本人雇佣吏员、文等人来帮助自己工作的制度。 在十年后,这个人因酒后意外坠马而死的时候,帝国交出了一小部分土地,和周围的所有国家都达成了和平协议。就利益而言,帝国保有了大部分在历次战争中占据的土地,并积累了过去从没有过的财富。 “了不起!” 在过去,老师似乎提过这个人的名字。但时间太过久远,已经记不得了。 扎兹阿这样称赞着自己的敌人,合上书,闭上双眼,仔细回味其中的内容。这本书里大部分都是繁琐的数据,譬如:某某年帝国政府委任某某担任某地官员,在其任职期内该地人口及物产增加多少。但在隐蔽的角落里,却藏有这种信息。 这个人,平民出身,但却聪明而敏锐。在跟对着自己的主人担任伴读时取得了最出色的成绩。后来他有幸与王子殿下结识,在完成了几项艰巨的任务后,得到了高等秘书官的职位。 他可以算是文官集团的创造者和核心人物。即使是在几十年后,已经完全无法弄清这个人在这次事件中所处的地位,扎兹阿依旧能在皇帝死亡的短短描述中嗅到某些精明的和让人厌恶的要素。 这件事的第一个可能,即大部分的帝国文献所记载的一样,卢兹尔三世被他所得罪的贵族们刺杀,之后,忠心于皇帝的军官和士兵们打算为皇帝们复仇。但最后,在皇帝生前极为看重的高等秘书官的安抚下弄清了事情真相,于是事情得以解决。 第二个可能,即在人们闲聊时广泛流传的:皇帝死亡之后,边境的军团发现这是一个良机,打算以为皇帝复仇的名义兵变,从而夺取权力。最后,在贵族们和高等秘书官同心协力、软硬兼施,最后消除了危机。 第三个可能,扎兹阿自己推测的,即:皇帝死亡之后,由皇帝一手打造而出的军团为自己的利益担心,也为皇帝死亡一事中的疑点所愤怒。于是他们率领着士兵进驻到迪亚德的城外。城里的贵族感觉到了压力,在几次试探性的对抗之后,双方决定妥协。于是在这位高等秘书官的调解下,双方都得到了足够的利益。在那之后,国家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贵族身份,高官地位,门当户对的联姻…这三位军团长和这位高等秘书官,即使一辈子为皇帝效力,到老了最多也只能得到这样的地位。总之,妥协比安心为皇帝效力能得到的多许多,不是吗? 除了那位把这个国家从危难里拯救出来,却最终死的不明不白的皇帝,所有人都得到了满足,不是吗? 在那之后,这位内务大臣与当时的首相倾力合作,以少量土地的代价恢复了和平。之后他一手打造了帝国的官僚选拔和财政体系,利用道路的修筑来提高帝国对疆域的掌控能力,利用享乐风气的引领来削弱贵族的战斗精神和掌权能力。可以说,是他一手将帝国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什么模样?扎兹阿闭上眼睛,回想在农村里看到的那些人:穷奢极欲的贵族、傲慢的管家、野蛮的打手、跋扈的税吏,贪婪的神父、残忍的法官… 以及,在他们之下,占这个国家大多数的、长期饥饿濒死的平民。 因为战争结束和经营有方,在比达。莫西尔的年代,平民的生活较为富裕。从《帝国史》第三卷的统计数字上可以很容易的看到这一点。 并且,那时候的贵族还没像现在一样过分---这种事总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深谙统治、制衡、利益分配的人死后,整个贵族社会才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 妥协,是一种工具,是一项技巧,是一份才干。一个合格的政客,必须知道在什么时候必须妥协,什么时候可以妥协,什么时候绝不妥协。比达。莫西尔,这个由平民出身,最终成为侯爵的人毫无疑问是掌握了这些。并且取得了他所能得到的最大成功。 而现在,自己将要面对的除了帝国,还有这个人一手缔造出来的,已经堕落的文官集团。 第十八节 寄生 堕落的文官集团,在某种程度上和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宗教团体类似。[..info超多好看小说] 依靠语言上的霸权来确保地位,凭借混淆定义和扭曲是非来为自己牟取利益。 从哪里看出他们的恶行?从语言,从表情,从态度,从生活。从他们所做的工作,获得的资源和享受,以及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优越感中,都能察觉的到。 它诞生的基石是什么? 贪婪和软弱----确切的说,是作为“民众”的人在面对利益时表现出来的贪婪,以及面对恶行时表现出来的软弱。 这些人,也曾是民众的一部分。 那一部分?引领整个种群向前发展的部分。 它什么时候堕落成这幅模样? 当人们认为“正义”是理所应当,认为他们什么都不做,“正义”也依旧会到来时,罪恶就开始孕育。 这样看来,“理所应当”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词汇。 每当它出现的时候,改变就开始发生。当民众认为英雄的出现和自己被拯救是理所应当的时候,这个民族就到了覆亡的边缘;当民众认为幸福的出现是理所应当的时候,动乱就开始潜藏到他们身边;当民众认为正义的出现是理所应当的时候,堕落的统治阶层,就会以贵族集团、文官集团,或者资本集团的形式滋生出来。 说到底,名为“民众”的人,也不过是人而已。 无论他们多么爱自己,但与别的人相比,他们也并不具备更多的正统性和“理所应当”。做的事情正确,就能获得回报;犯下错误,就要付出代价。 仅此而已。 言归正传。这个堕落的文官集团并不明目张胆的作恶。他们躲藏在幕后。而与这种利用知识和智慧来作恶的人相比,贵族们那种赤裸裸的掠夺就像小孩子的把戏。 正如宗教团体凭借神明来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一样。这一集团也有所凭借。 是什么凭借?逻辑上的定义混淆,性格上的简单直接,道德观念的上下起伏。 他们,是由那些有知识、但既没有理想,也没有道德观念的人组成。他们所学的些知识,不是被用来造福整个群体和引领人们前进,而是用来掠夺那些他们本来应该保护的人。 那种掠夺,不像贵族所做的一样是赤裸裸的,而是隐蔽的,狡狯的,并且有着很多的保护。 其中一种是对逻辑的混淆。利用自己的隐蔽性来巧妙的控制民众---这一思维简单的群体,控制他们的反应和情绪,把他们的仇恨误导到别的地方。 喏,简单点说,就是明明是一名文官在贪污犯罪,在褫夺民众的利益。但为了避免让受到掠夺的民众将矛头转向自己,他们就利用语法和词汇上的差异性,将犯罪的原因导向他们所属的整体。 什么整体?名为“帝国”、“政府”、“民族”之类的群体。这样的群体,为了一个较大的目标可能会容忍某些小的过失。而他们,就是利用这种容忍,将民众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可以被容许的、甚至是合法的。 依靠这种形式的工作,他们就可以在背后尽情为自己牟取利益。 就个体而言,那利益可能较小。但积累起来,不停发展,逐渐增加,终会变成一个国家都无法承担的数目。 要对抗这种偷梁换柱,巧换概念的行为,非得有足够的智慧不可。而为了对抗这种智慧,他们又采取了另一重保障―拉拢。 说穿了,就是吸纳民众中较为聪明的人加入这一可耻而又卑劣的群体。以利益作为诱饵,以无形中被转移的道德标准来扭曲可能加入这一团体的人的内疚感。。 这个,是通过无数小的变化来达成。其中最常用的一种:是无法被惩罚的罪恶。 这样的罪恶,作为榜样来引诱整个群体道德水准的下降乃至崩塌,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这一群体所做的一切正如白蚁一般,通过微小但漫长的啃噬来让大坝崩溃。 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性质而论是极为恶劣的。但看起来却很普通,像是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一样。 就这样,这个堕落的文官集团不停的扩大着自己的群体,并将内部的一些可能对整体不利的因素清除出去。从而实现内部的新陈代谢。 这,也是它能从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并尽管遭受无数的打击,却依旧一有机会,就能重新焕发出活力的原因。 而即使到了最后,它所寄生的体系再也承受不住它的利益要求,即将崩塌的时候,这一群体依旧还有别的保障。 像比斯特那伙人一样,由纯粹的农民组成,因为无法忍受的欺压而出现的暴动。这种人,文官集团是惯于应付的。倘若这个暴动集团有足够的潜力和才能,并能接纳他们,他们便融入进去。而那样,这个集团便会成为他们新的寄住,并迟早会堕落成现今的帝国一样的存在。 而这个集团若是不接纳他们,那就会遭到他们的竭力抵制。他们会和所寄生的政体一起,竭力将其绞杀。 绞杀的方式在于通过话语权来达到的对支持的争取。在于道德要求的标准转移和两面性。 如果是对自己人。杀了罪犯,就是“清除了罪恶”;杀了有嫌疑的人,就是“清除了隐患”;杀了无辜的人,那就是“谁都有可能犯的错误。” 而对敌人,杀了罪犯,那就是“严厉苛刻”;杀了有嫌疑的人,那就是“草菅人命”;杀了无辜的人,那就是“罪大恶极。” 还有,就是字词的切割、定义的转换、形容词的扭曲和模糊。具体说来,是把“反对贪污的官僚”变成“反对官僚”,进一步变成“反对帝国”。 这种做法是很微妙的、在很多时候往往能起到神奇效果的。有时候,头脑简单,做事直接的人,会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发现自己陷于莫名其妙的道德标准的困扰,左也不对,右也不对。 听之任之,可能会导致积极性被严重挫伤和失去方向;盲目挣脱,往往给自己增添许多莫名其妙的、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 这一群体强大吗?在面对想把事情做好的人时,是很强大的。尤其是,在某些时候,对这一集团的反对常常会和反对知识混淆在一起。到那时,就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历史的对立面。但在面对外来的强盗,面对只想破坏的人时,他们却是极为弱小、在很多事情面前无能为力的。 他们之于社会,就如同寄生虫之于人体。 光是发现他们的危害,就非得有过人的洞察力不可;而能找到他们的错误在何处,还得有能不被腐蚀和拉拢的坚定;更不要说击败他们是多么困难,需要多么强大的实力了。 这些条件完全出现这种事,在这一集团中的一些人看来是不可能的。 但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可能几率极低,但没有任何事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过去,他们也曾失败过。那是在面对从外部而来的,比他们更为强大的利益群体时。 那一次,这一集团毫无反抗能力。但依靠顽强的生命力,他们存活了下来,一直到今天。 扎兹阿想了许久,最后认定:要想击败他们,还是要从本源入手。 实力是必不可少的,一切的基础。但这一集团已经有了对抗这种力量的经验和技巧。 从生活习惯、价值取向、发展理念等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方面做彻底的校正,都会有帮助。但执行者必须有清醒的头脑,坚定的意志、正确的理念,超出他们的智慧、知识、道德素养、责任感,才有可能在和他们的对抗中取得成功。 不,也许没那么困难…扎兹阿不由得笑了笑,将面前刚写好的东西叠了起来。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北风做不到的事情,太阳未必做不到。 第十九节 变数 天色晦暗,北风呼啸,尘土飞扬。 在通向南方的大路上,塔伊瓦。赛多西里的第三个儿子,科塔里。赛多西里骑在马上,闷闷不乐的看着手下缓慢的队列。 他们从尼廷堡出发,每天只能走十来里路程。科塔里曾打算加快速度,但他手下的贵族们一致反对。 “陛下下了命令,咱们就去。但又没人规定咱们得走多快。”米利斯家的安塔。米利斯男爵这样说道。“咱们何必要急着去替一个洛家的老混蛋卖命?” 其他的贵族们也纷纷赞同这意见。科塔里只好答应他们。事后没人的时候,他想起这些贵族在父亲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只觉得气闷。 而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我就指挥不动手下的部队。他明白这一点,所以很多时候只好忍耐。放眼全国上下,也没有那个领主能在第一次领军的时候就让部下的贵族们心悦诚服,等他们看到我在战场上英勇的模样,他们自会臣服。 他这样对自己说着,并在所有的时候都尽力做到最好。 这支部队并非赛多西里家的精锐,而是在接到皇帝陛下的命令后匆忙集结起来的杂牌军。其中有少量贵族和骑士,剩下的则是赛多西斯港的渔夫、水手、农民和乞丐。其中很多人一脸稚气,嫩的像春天的青草,听到他们的领主征兵的消息,便为了面包和麦酒匆匆赶来。 但他们也会成长。经过战斗和鲜血,他们有些会死,另一些则会变得成熟。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并不强大,虽然顽固狡猾而难以被剿除,但终究不过是些土匪。 “你这次去,主要的任务是协助好北方军团的工作。”临走前的一晚,父亲眯缝着那双威严的灰眼睛这样叮嘱道。“别想着去出什么风头,剿灭土匪的工作谈不上什么荣誉,即使那土匪叫比斯特也一样。这是一次不错的锻炼机会,多和这些人交流,对你会有好处的。” 我倒宁愿和他们的儿子交流。科塔里闷闷不乐的想到。想起在城堡里和那些与他同辈的年轻人一起开玩笑、跳舞、炫耀彼此的侍女,以及一起打猎的日子。而现在,他的伙伴们留在自己的城堡里继续嬉戏,而自己却被迫带领朋友们的父亲,走上几百里去讨伐土匪。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扎营。萨梅拉大人监督士兵们粗略的建起营地,挖了简单的壕沟,砍倒一些树木做成鹿角。随后,士兵们便开始煮晚饭。 科塔里的侍从们为他扎好帐篷后,给他送来晚餐---硬的像石头的白面包和咸的过分的蘑菇汤。他吃了一口,随即决定出去找点更和胃口的东西。 他找到自己的侍从莫兰,一个身材消瘦,已经脱下盔甲,正在为坐骑梳洗的年轻人。“莫兰,你喝过汤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大人。”莫兰用刷子刷着马毛,“我得先照顾它。” “有人在里面放了一吨盐,就好像那玩意不用钱似的!见鬼了,你别管那畜生,拿上十字弓,我们去找点能吃的东西。” “据说有乱党的同伙混进了咱们的队伍。”卫士若有所思的转过身来。“我想那人一定是个厨子,他打算在路上把咱们毒死,这样就能让比斯特那伙人减轻点压力。” 科塔里大笑起来,莫兰则是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他随即拿着弓箭走出军营,不一会儿,科塔里的猎袋里就多了三只大雁。 “这玩意拔了毛,用泥巴裹起来,然后烤着吃味道不错。”莫兰拨弄着弓弦。“但是大人,这一带已经接近洛家的封臣们吃败仗的地方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幽灵出没,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你觉得幽灵会来袭击我们?”科塔里举起弓,一箭射出,偏的很远。 “是土匪,大人。他们既然能击败比列诺家、哈梅克家和皮盖尔家的的部队,恐怕也一样会袭击我们。拉斯卡尔的这些人可不好惹。” “什么意思?” “我有个表兄弟在拉斯卡尔。他加入了那群自称‘革命军’的叛徒,并且来信劝我也加入。”莫兰从背后又抽出一枝箭。“我不识字,书记官读给我听的。他对我说,那些人规定只要立下军功,无论什么出身都有机会得到晋升和丰厚的财物:土地、房屋、女人,来作为奖赏;或者只要有其它的工作才能,也都能得到工作和晋升的机会,有机会得到丰厚的收入。我没再见过那书记官,他可能自己跑了。” “见鬼了,莫兰。.info[]他明明还在城堡里。我说你啊!他们不过是一群匪徒。找到了!” 抬头、举手、弓弦响起,“嗖”的一声过后,一只大雁落到了远处。莫兰松开了手里的绳子,灰黄色皮毛的猎狗顿时欢快的叫着,向猎物落地的方向跑去。 “他们野蛮的处决了许多贵族。虽然有些被处死的人无也不喜欢,但闹得这么大,帝国无论如何都不会饶恕他们,贵族们也绝不会原谅敢如此冒犯他们的人。”科塔里又拉开弓,却没有瞄准天上的鸟儿。“莫兰,你来我这里多久了?” “三年多了,大人。当时要不是您收留我,我恐怕早就死了。” 当时的莫兰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来参加尼廷堡的士兵招募,负责招兵的军士叫他滚蛋,是历史课刚结束的科塔里偶然路过,收下了他。从那以后,莫兰就跟随在这位少爷身边。 “你原本是斯多克瓦里人?” “是啊,大人。就在拉斯卡尔旁边。那一年…本来我已经要进城里当铁匠学徒的。后来却出了一场意外,结果我只好离开家,幸亏您收留了我。” 莫兰说着,扬起弓也射出一箭。结果箭枝擦着离鸟儿身边飞了过去。 “你的身手很灵活,但为什么总是射不准?”科塔里笑着,松开了弓弦。 这一次,他也没射中。 “在我们那里许多人都有这一手。”莫兰从跑回来的狗儿嘴里接过鸟,解下了弓弦,“饿肚子的时候,就指望它来弄点吃的。他们会的我都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射不中。我们有四只鸟了,少爷。还是回去吧,离营地已经有些远了。” 于是他们往回走去,在路上又射中的两只鸟。回到大营,科塔里就把鸟儿交给莫兰去处理,自己径直前往安塔。米利斯男爵的大营。 一路上,卫兵们都向他致敬。安塔男爵的营帐比营地里任何人的都要奢华,科塔里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高大健壮,满脸红光的男爵正和五六个贵族一起用餐。 “啊,看看谁来了?伯德!再搬一把椅子来。”男爵喊完,便转向科塔里,“您也受不了那些厨子?我看真该把他打发去当马夫!您来的真巧,我手下的士兵们弄到一头羊,还有几瓶白酒,我们才刚开始。” 呃,要是拒绝会显得很不礼貌吗?科塔里彬彬有礼的弯下腰,“谢谢您的招待,不过我已经吃完了。来找您,是为了行军的事情” “非现在谈不可吗?”安塔大人又拿起一块肉。 “抱歉,大人。那我就长话短说。我们现在已经离拉斯卡尔的叛军很近了,他们既然疯狂到去袭击洛家的贵族,也就有可能来袭击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加快一下行军速度?或者给那些叛军写一封信,表明我们的来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您担心这个啊,大人。”安塔。米利斯拿起旁边的一块布,擦了擦嘴。 “我相信您具有谨慎的宝贵品质,但这种事您实在是多虑了。我承认这羊肉做的不怎么好,不过好歹比豆子要强。羊?您见过吧,就是那种体型不大,会咩咩叫,头上还长着角的玩意。” “或者是我们这的厨子和军营里的一样让您不放心?不过咱们暂时也只能将就,我已经忍了他许多年了。到下个村子,我要好好找找有没有更好的厨师,不过那种小地方恐怕很难有。算了,我们应该能找到几个年轻的小娘们儿。到时候,我一定把最漂亮的给您送过去,行吗?您不打算吃吗?那就请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还得赶路。” 科塔里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面前的餐盘朝这位男爵脸上丢过去。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勉强自己的下巴上下晃了两次。“既然这样,那我先出去了,男爵先生。” 他出去之后,安塔男爵右手边的希拉斯爵士,一个身穿黑袍的骑士有些犹豫的开口了,“大人,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 “过分!嘿,给他送小娘儿们,你哥哥感激我还来不及呢!等我们把拉斯卡尔送到这小少爷手里,看他怎么感谢我们。”安塔。米利斯又撕下一块肉,吃了起来。“领主大人也吩咐过,这次的行动不能泄露出去。” “我只是个私生子,但您的计划我都清楚,大人。”希拉斯一脸恭敬。“并且,科塔里少爷是个很精明的人,不喜欢有人对他隐瞒什么。看他的样子,一定对您很生气。” “由他去。”男爵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罗姆拉才是尼廷堡的继承人,而不是他。查罗什么时候回来?你刚才说,瑞德。库克有消息送来?” “据回报的士兵说,查罗爵士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女人,要明天才回来。至于信,是有一封,大人。”希拉斯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男爵。 “念。” “我的朋友,听到您率军到来的消息,我深感欣慰。” 安塔男爵哼了一声。“这老头子因为上次的败仗,几乎发狂了吧。” “是的,大人。对那次失败他似乎深感耻辱。据他之前的消息,那些叛军无耻的在深夜突袭贵族们的营地,哈梅克家和皮盖尔家的继承人因而被俘,连累他也吃了败仗。” “想一想就能明白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男爵拿过信,自己读了起来。“我已率领七千精锐部队抵达瑙洛,只等您率大军到来,即可进攻叛军。那些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之前通过偷袭、暗算而侥幸获得的胜利已经让他们得意忘形,在骁勇的赛多西里家战士攻击之下必然溃不成军。当您建立平定拉斯卡尔的丰功伟绩时,想必其它一些势力也只能目瞪口呆。毕竟,大律法神圣不可侵犯…” “要是信里说的是真的。”希拉斯放下餐叉。“那倒是不错。但他真的能有七千人?” “应该是收拢了那几家战败后的残军。我们这些傲慢的邻居,想必一辈子里应该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想要报复,这无需质疑。但在他背后,是不是有福柯堡的影子?” “拉斯卡尔的暴乱发生后,瑞德。库克才接管了罗斯塔城,而罗斯塔城的兵力不如鸦池城和拉科比城。” “在过去可不是这样。罗斯塔的库克家族一直实力雄厚,野心勃勃,几百年来一直是福柯家族最大的对手。后来换了洛家,摧毁了他们的罗斯迪诺镇,库克家才衰落下去。这一代的的纳西尔。库克是弟弟,却能继承家业,就是因为和福柯堡的关系良好。但这个瑞德。库克,却在年轻的时候就桀骜不驯。不管怎么说,我们不妨去一次瑙洛。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节 盟约 当科塔里发现,自己的队伍已经离瑙洛不远的时候,就听到安塔男爵全军扎营的命令。 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库克家的蓝底黑豹旗在随风飘扬。在旗帜下面,是木墙、壕沟和来回巡逻的士兵。 科塔里过去来过这地方。虽然地理上有优势,但瑙洛不过是个小镇。在之前,洛家的封臣们组成的联军在这里一败涂地,消息传到尼廷堡的时候,许多人都感到震惊。 那支叛军,为什么在事后撤离这里呢?科塔里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从地图上看,瑙洛的位置很重要。虽然这地方不过是个小镇,但占据了这里,便可以威胁到周围所有的贵族。 他身后的士兵们在安塔。米利斯男爵的率领下开始布置营地。他们建起营帐,安插旗帜,挖掘壕沟,放置尖桩,安排巡逻。男爵虽然可恶,却通晓军事,他的指挥能力是自己应当他学习的。 在他们布置这些的时候。瑙洛营地的大门打开,十几名全副武装,举着鲜艳的红冠鹦鹉旗,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向己方奔驰而来。靠近之后,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沧桑坚毅的骑士走出队伍,高声对他们喊话。 “欢迎诸位前来拜访,我是西沃里。库克,奉家父的命令来欢迎各位尼廷堡的客人。敢问哪一位是尊贵的科塔里。赛多西里爵士?” “是我。”科塔里向前走了一步。“请问尊贵的代城主瑞德。库克伯爵大人现在在何处?” “代城主”这个词在前来迎接的士兵们中间引起了一阵议论和表情的微妙变化。对面那个为首的骑士却像是没听见这个词一样。“家父正在城中,已备好宴席,恭候各位光临。”他向科塔里身后的贵族们致敬,并对他们发出了邀请。 科塔里看向一旁的安塔。米利斯男爵。男爵和身边的人商量了一下,走出人群,站到库克家的骑士面前。“科塔里爵士另有要务在身,我去见你父亲。” “那要务在什么地方?”科塔里这样想着,露出一幅疑惑的表情看向男爵,但却没说什么。 场上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直到男爵身边的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士掀开面甲,露出一张表情傲慢,带有数道疤痕和浓密胡须的脸,用一双严厉而可怕的黑色瞳孔看向科塔里时,科塔里。赛多西里颤抖了一下,低下头,随即又抬起,对男爵和库克家的骑士点头致意。 “安塔男爵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这位少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前去拜访,就和我父亲亲自前去一样。” 西沃里。库克点了点头,跳下马来。他身后的一半骑士也随着他这样做了。男爵的几个手下将他们接进身后营帐里。随后,安塔男爵翻身上马,带着希尔斯,那个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还有十几个侍从,与库克家的另一半骑士一起进了城。 也许我不该对他不满。看着男爵远去的身影,科塔里这样对自己说。从道理上家,库克家是洛家的封臣,也就不能算是朋友。 但即使洛家和赛多西里家之间矛盾重重,在表面他们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友善。难道拉斯卡尔出了一支叛乱军,国内的两大贵族就会互相袭击不成? 这是父亲的军队。而我是三子,没有继承权的三子。科塔里。赛多西里再一次这样提醒自己,以然后转过身。在回到他自己的营帐之前,向每一个军官和士兵礼貌的打招呼。 一路上,安塔男爵打量着库克家的营地。就能看到的工事而言,可以说是极为出色。布局紧凑、整齐有序,营地外围是一道很深的壕沟,里面插着尖利的木桩。在里面,帐篷分列排开,中间是宽阔的大道。刚才在远方就能看到许多旗帜的在营地边的长杆上飘扬着,旗帜下面的是背着长矛和十字弓,正在来回巡逻的士兵。 “查罗、希尔斯,你们觉得怎么样。” “库克家确实很有实力,这些士兵都很强壮,武器和护甲也都很不错。”希尔斯说。 “一群废物。”摘下头盔的黑甲骑士,查罗啐了一口,说道。 在这支小队伍进入营地后,欢迎客人的号角声响起,三声长音,悠长而低沉。看到这一切,男爵不由得咬住嘴唇。 “见鬼了,那些叛军不是一群土匪吗?我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攻破这样的营地,将这里的联军击溃的?他们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也许那时候库克家没把这些士兵派过去。”希尔斯揣测到。 大道的尽头是瑞德。库克的营帐,在远处就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在路途中受了厨子很多虐待之后,安塔男爵不禁为这香气所吸引。他加快脚步走进去,看到这位肥胖臃肿的代理城主正坐在一盆烤乳猪面前大快朵颐。 他的身旁坐着几个人,都是他的亲属或部下。“啊,欢迎,欢迎。”看到客人走进屋子,代城主便拿桌布擦了擦嘴,没有起身。“您大老远的过来,想必还没吃饭。正好,您遇到了我们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顿!” 这话没人能否认。桌上摆满菜肴,鲜蘑菇汤,香料煮南瓜,鹌鹑肉馅饼,核桃、葡萄、和碎奶酪拌青菜,多年的好酒。 “哈,尝尝这酒!当初瓦隆斯家留下来的物资被那些土匪全都搬走了。但这些酒藏在地窖里,居然没被那些叛军给发现。天哪,从罗斯塔城运吃的东西过来可不轻松。” “承蒙款待,我正好也饿了。”安塔男爵坐到客人的位置上。“要是您方便,我们就边吃边谈吧。” “哎呀,其实没必要太着急。你想听详细情况?前几天我们是栽了跟头,那哈梅克家的小鬼说起打仗的事情来头头是道,结果却输的没半点还手之力;老皮盖尔喜欢喝酒,这谁能怪他呢?我也喜欢喝,却不会在打仗的前一天晚上喝到爬不起来。现在叛军向拒绝我们付赎金,那个比利诺家的小子,被赎回来一次,结果马上又被抓了,我想他老爹不会喜欢这种事吧。” “那些叛军这么强大?” “那种事天知道?按比利诺家的那小子说的,他们是只会偷袭的懦夫;那天晚上,我们也交锋过一阵子,结果打了个平手。最后别的地方都投降了,我们撤出来也没损失几个人。偷袭这种事情,对付没上过战场的新丁还不错,遇到老手就没效果啦。” “那你何必来找我们?我看外面的军队有七千人以上。而就算打了几场胜仗,匪徒也不过是匪徒。他们在拉斯卡尔,又不在奥萨斯。我们帮你剿灭了他们又有什么意义?福柯堡不会高兴,尼廷堡离拉斯卡尔又太远,并且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南下讨伐比斯特匪帮。” “我说,男爵先生。”瑞德。库克眯缝起那双小眼睛。“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别在我面前装糊涂。拉斯卡尔固然离尼廷堡很远,但要是它落在先格拉。洛的手里,赛多西里家不用几年就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这一点难道要我专门告诉你?” “而我,瑞德。库克,罗斯塔城的主人。没错,我发过誓要向领主效忠,但我也向帝国发过誓保卫领土。我有责任剿灭周围的匪徒。两份誓言相冲突的时候,不管你怎么做,总要违背一个。福柯堡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啊,公爵大人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不高兴,谁会在乎?我敢打赌,他要是听说我跟你们家的人勾搭,一定又是那幅半死不活的表情和腔调,但他能做什么?派兵来攻打我们?” “先格拉公爵答应,只要我们不参与到拉斯卡尔的事情上来,便将拉科比城以东的土地和赋税赠送给我们。”男爵拿起木勺,喝了一口面前的汤。“只等他率军平定拉斯卡尔,便会照承诺将那些土地交出。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一样能得到那片…” 代城主冷冷瞥了他一眼,男爵的话也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样子就像是被砍了一刀。 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来的时候,这片营地里有哈梅克家的枫叶旗,拉科比城的领主此刻正被关在拉斯卡尔。从血统上来说,这位代城主瑞德。库克的夫人,艾丽莎。库克有拉科比的继承权,而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福柯堡送给我们的礼物里必定有毒药。我早该知道的!想起福柯堡的使者提出要求时微笑的样子,男爵只觉满口苦涩。 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在谈判中,双方彼此试探,寻找对方的破绽和可以利用的机会,非到关键时刻,绝不亮出底牌。这是老谋深算的贵族们才能玩的很好的游戏。而这一次,瑞德。库克占了上风。 代城主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面前的刀割下一块香喷喷的猪肉,大嚼了起来。安塔男爵也有样学样,用刀切下一块馅饼,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偶尔还举起杯子,满饮一口醇厚芳香的美酒。 当美味的食物将气氛变的缓和了一些之后,之前的争执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开始为合作的方式和利益的分配而讨价还价。这一次,瑞德,库克礼貌了许多,而安塔男爵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最后,他们约定合兵一处,由代城主的长子西沃里。库克(在之前那一夜的战斗中他表现出色)担任全军的指挥官,以消灭盘踞在拉斯卡尔的叛军。瑞德。库克同意在攻占拉斯卡尔之后将城市交给赛多西里家的三子科塔里爵士,但这位城主在掌握了拉斯卡尔之后要娶一个瑞德。库克的女儿。安塔男爵答应,尼廷堡将帮助罗斯塔城对抗福柯堡可能施加的压力,万一出现了洛家派兵攻打罗斯塔城的情况,赛多西里家必须派兵支援。 “为我们的盟约,干杯!”罗斯塔城的主人擦了擦嘴,满脸笑容的举起酒杯。他身边的众人也一起举杯。 “干杯!”安塔男爵也举起杯子。许多人同时一饮而尽。“为了胜利,干杯!” 第二十一节 交汇 “胜利之后,我们回到拉斯卡尔。在训练营里又待了四天。” “刚回来那天,贤者大人和政府在军营里为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我面前的东西很好吃,一些立下大功的人坐在中间,据说他们面前的食物更好吃。酒也更好。但我们中队里没一个被选上的。” “队长的脸色很难看。我从他身边走过几次,看到他盯着场地中间的人,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懂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莫伦大人没有来参加宴会。有人说这是司令官大人不慕虚名的表现,也有人说他一回到营地,就立刻在自己的帐篷里看地图。” “地图这种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吗?我的队长这几天在到处找这种东西,却始终弄不到。据隔壁中队过去当过兵的查姆说,帝国的那些贵族也有地图,却没半点用处。” “随后我们休息了一天。然后军法官们又发下来许多武器、盔甲和纸券。那纸券和我们旗子的图案差不多,我的许多战友都很喜欢。据说它在城里和铜板一样,但我们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们进行了几次训练。经过之前那几次急行军,这训练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把戏。但几十个被补充到我们中队里的新兵好像很不适应。” “有人说这次的训练要持续很久。六天之后的晚上,两个气喘吁吁的侦察兵跑进大营,有人当时就在揣测我们可能要出发,结果真的被他言中了。” “当晚,我们就接到命令,准备第二天出发。不知道这一次在莫伦大人的带领下,我们将取得怎样的胜利?” 迪瓦的这篇日记很简单,但也足以说明当时的一些情况。 在凯旋归来,进行了少许的休整、补给和训练之后,斥候传来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一支赛多西里家的部队,约有五千人,正从西边沿着帝国大道开来。 得到这消息时,莫伦咒骂了一声。他们的情报系统并不完备,没能探查到这支部队的目的地。 但没有别的端倪可能判断这支部队的动向吗?事后读史料的时候,有许多人都对这表示过怀疑,认为凭革命军政府的官员们出色的把握时机能力,应该能推断出这支部队的真实目的,以及在当前情况下赛多西里家不会轻易介入洛家复仇战的事实。 但当时的情况,对里斯维尔。莫伦来说极其简单。他不是扎兹阿,不需要去考虑敌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情况。在他看来,敌人就是敌人。有敌人试图接近自己,那就消灭他们。除此之外,没什么可说的。 敌人的作用,不就是用来消灭的吗? 因此,在得到库克家的部队再次进驻瑙洛的消息后,他立刻取消了原本的训练计划。11月10日清晨,莫伦留下两千名士兵守备城市和看管战俘,带上一万六千名因表彰和奖励而士气高昂、急于立功的士兵们,再次踏上了征程。 在之前的胜利中,他们缴获了很多马匹。第四大队的队长哈利亚斯向莫伦建议,利用这些马匹和俘获的盔甲来打造一支骑兵部队,以对抗敌人的贵族骑士。但莫伦考虑了一番之后,没有采纳这一建议。这些健壮高大的战马被送到拉斯卡尔周围的村落里,作为对征集那里的居民们培育的矮种马以及其它家畜的补偿。 这些牲口不如骑士的战马有速度和冲击力,但却更能吃苦耐劳,也更为莫伦从这些村落里征募来的战士所熟悉。革命军的斥候部队再次被扩大了,已经达到了一千两百人,即一个大队的规模。 “我们和那些贵族不同。那种骑士,全副武装起来太昂贵,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我们没多少马,铠甲坏了,也没办法修理和补充,所以那种事情,就不要想了。而这些马,虽然战斗能力不强,对我们来说却更有价值。” 莫伦决定进一步发挥斥候队的作用。在他的授意下,尹维西将斥候们分为二十个人一组来进行行动。(..info)他们的任务得到了扩展,不光是打探情报,还需要负责搜捕并袭击敌人的斥候、信使,及落单的士兵,倘若有可能,便将其及时消灭以保证己方行动的隐秘性。 被选拔出来的斥候,大多数是莫伦从城外招募来的士兵。这些乡下的小伙子和城里的士兵比起来,普遍身手矫健、射术精湛。而尽管少有战场上的缴获,他们依然得到了不少新的装备,包括简单的皮甲和较为轻便的复合弓。 这种弓的威力没有工坊制出的弩弓威力大,但外形精致,轻巧灵便。它的拉力在一百二十斤左右,一个优秀的弓箭手拿上它,便能在两百米远的距离射穿普通的皮甲。它被从南方的商人经由海上运来,大量补充到这支新军里。 队伍的编制没怎么改变。他们依旧是十个大队,每个大队被扩展城了一千四百人。军法官的队伍则扩展到了七百人,这次在行军路上,他们也组成一支队伍,灰衣配上红色的臂章之后,竟然也颇为威武。 他们这次依旧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尼希纳城。 这片丘陵的样子并没有多大改变。夕阳照在路边几颗没有残存的苹果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已包含了几分寒意的北风轻轻摇曳着树枝。士兵们在已经安放过一次营地的地方再次驻扎下来后,所有的队长们奉命前往他们司令官的营帐,参加会议。 “哨兵传回来了新的情报。”尹维西这次随军出征了,他坐在莫伦的身旁,向队长们宣布着刚刚得到的消息。“最近,一支赛多西里家的部队进入了福柯堡的领地。他们的任务似乎是去南方支援北方军团。但现在他们已到达了瑙洛,而库克家的军队也在那里,指挥官是瑞德。库克,他在上次战败之后,收拢了其他家族的残兵,又募集了一批新兵。人数大约有八千。” “杀光他们。”哈利亚斯说道。“上次他们趁着夜色逃走了,这一次休想。” “上次我们没能打败他们。”李维说道。“在其余的敌人都被歼灭,而我们包围他们的时候,也没能打败他们。他们的阵型一直维持的很好,就连撤走的时候也是一样。” “并且这一次想必他们会谨慎很多。”蒙菲亚斯说道。“连续被突袭击溃之后,即使再笨拙的人也会知道布置好营地。” “这一次我保准打的他们屁滚尿流!”理查。多西尔反驳到。“小伙子们都迫不及待想要建功立业了。” “这未必完全是好事。”蒙菲亚斯皱着眉,说着。“他们现在是太过热情了,我怀疑只要一遇到敌人,他们就不会不顾我们的命令,像疯了一样一股脑儿全冲上去。” “那有什么可埋怨的?难道要像贵族军的农民一样半死不活才好?”多西奥诧异到。 “那当然不好,但是太过积极也一样糟糕。”蒙菲亚斯转向一边。“我宁愿手下依旧是之前那些懵懂无知的,但却能服从命令的士兵。” “能打赢的士兵就是好士兵。我倒是觉得他们积极性高起来是好事。”李维说。“与此同时要是还能严格尊重军令,那就是完美的士兵了。” “那需要充裕的时间来进行严格的训练。”哥罗德说。“那些贵族骑士最多也不过是这么积极。而他们的步兵都是一些一遇到逆境马上就会四散奔逃的废物。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想大人召集我们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下一步我们该怎么打?” 蒙菲亚斯认为现在补给充足,尽可以耐心等待。他建议在尼希纳城扎营,完善防御,修筑工事,等贵族的军队前来进攻时,便可以逸待劳,痛击敌军。理查。多西尔则认为这是懦夫的行为,应该立刻全军开往瑙洛,出其不意的击败敌人,占据瑙洛。然后直接向福柯堡进军。哈利亚斯和多西奥支持蒙菲亚斯,李维和罗支持理查。多西尔。他们随即吵作一团,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你们的意见我都知道了。”莫伦发话后,整个营帐都安静了。“我要好好想一想。不管最后怎么做,你们都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下去吧。” 队长们离开营帐之后,尹维西坐到莫伦面前。“你打算怎么做?” “扎兹阿对我说过赛多西里家的军队暂时不会参战。” “形势总是在变化。你击败的那些贵族是洛家的封臣。如果他们还在,那赛多西里家的人一旦进入梅恩口,就得准备被他们袭击。” “敌人就是敌人,不过就是早早晚晚的事情。”莫伦走到地图前。“瑙洛是个好地方呵。” “隔在我们和福柯堡之间的咽喉要塞。四通八达,但却缺乏工事,易攻难守。你上次撤回来是明智的。” “这一次要是打下来,我就不打算撤离了。” “现在当然可以。但是你召集队长们过来做什么?对你来说,要决定怎么做一张地图不就够了吗?”看着地图前的莫伦,尹维西忍不住问道。 “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以后,我说不定需要他们中的某一位或几位单独领军。” “那他们刚才的表现该如何评价?” “蒙菲亚斯很谨慎。然而,我们的第一仗却是理查。多西尔打赢的。那一次,他率领的可是没上过一次战场的新兵,虽然可能有对手较为弱小的关系,但他终究是赢了。” “他是个很出色的军人。“尹维西赞同道。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再说。士兵们怎么样?” “朱利安做的不错。按你之前的要求,在保证积极性的同时强调纪律性。这几天军法官们加强了对军纪的宣传,处罚了几个违纪的士兵,同时对一些严格遵守纪律的人做了一些奖励和表彰。但军纪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扎根在人们心里的东西。” “明天早上,全军出发。”莫伦没有回答尹维西,而是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急行军,目标瑙洛。” 第二十二节 意外 他们抵达瑙洛附近时,时间已是十一月十四日的下午。 莫伦命令士兵们就地扎营。没多久,哨兵传回了敌人的消息。 “大人,据俘虏说,敌人是赛多西里家和库克家的联军,有一万三千人左右,指挥官是一个叫安塔。米利斯的贵族。” 来大营里向队长们汇报消息的哨长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他名叫马尔,身材瘦弱,相貌清秀,说话很有条理。 “那是个难缠的家伙。”蒙菲亚斯皱眉道。“赛多西里家的封臣,经历过二十年战争的汉子,在战场上被封男爵,现任白釉城城主。” “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他曾在庇护者军团任职,大人。”哨兵继续回禀道。“曾在多次剿灭匪徒的战斗中立下过功绩。” 莫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哨兵退下后,这位司令官随即转向了手下的军官们。 “这一次的敌人并不好惹。”他这样说道。 “是的,大人。”哨兵出门之后,达比科转向自己的长官。“大人,敌人的营地很坚固,硬攻会伤亡很大。” 莫伦点了点头。“那就等一等吧。他们的人数不少,未必会一味的防守。” 事实正如他所料。一小时后,瑙洛城里的大军就开了出来,做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革命军的战士在各自队长的命令下迅速集结完毕。 他们列成方阵,做好防御的准备,并以弓箭还击。结果帝国军丢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从容的撤退了。 革命军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即使是小小的胜利,依旧让他们高兴。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革命军成立以来最为残酷而艰难的对抗,从这一刻起,也正式拉开序幕。 傍晚时分,莫伦骑着从上次的俘获品中挑选出的一匹棕马,带上马尔和他手下的几个哨兵,到敌人营地的附近查看。 眼前的一切让他不由得眉头紧皱。“这座营地你们打探到了多少消息?”他问一旁的哨兵。 哨兵立刻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大人,营地外的陷坑很宽很深,里面还布置了尖桩。营地外也建起了两人高的围栏,周围有许多瞭望哨和巡逻的士兵。一到晚上,他们就点起很多火把…” 许多信息已超出了普通的哨兵能打探到的内容。莫伦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生意有几个胆大的革命军哨兵一度混进过赛多西里家的部队。(..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对敌人的整个营地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探查,然后刚刚才报告回来。 莫伦点了点头。“我们回去。” 这次的对手将一切都做的有条不紊,并且,能选择在那个夜晚出击突袭,说明他也不缺乏冒险精神。很好,莫伦对自己说。击败这样的一个敌人将是对士兵更好的锻炼。 敌人的营地虽然没有可趁之机,但他们不可能在所有的方面都做的面面俱到。无需去攻击他们的营地。只要派一支部队绕过瑙洛,去敌人的后方袭击他们的补给,倘若敌人出兵保护,便可以埋伏优势的兵力来歼灭他们;倘若他们不出兵,便可以看看他们的物资能在这个小镇上支撑多久。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一个完整的计划已在莫伦脑中形成。但意外的一幕却在他面前发生了。 几十个士兵正在角落里弯着腰,似乎在呕吐;尹维西正在对着几个士兵大声的咆哮,他们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达比科和朱利安在一起低声说着些什么。 “怎么回事?”莫伦翻身下马,问道。 原来有几个士兵做饭之前去周围的井里取水做饭。结果吃过饭后,许多人都出现了抽筋、呕吐、视觉模糊的症状。 “该死的!”尹维西愤恨的喊着。“他们取回水来,也不看看有没有问题就拿来煮饭用!”随后他压低了声音。“中毒的有一千多人。” 莫伦停顿了一会儿。“把队长召集到大帐,命全军做好准备,作战或转移。” 尹维西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莫伦看着远处的敌营,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营帐,摇了摇头。 倘若是老兵,取水之前一定会注意检查水是否有问题。损失也许并不大,但这种失误中,却蕴含着某些危险。 如果敌人发现了我们被毒困扰,可能会趁机突袭。莫伦回到营帐,对手下的队长们下达了命令。 他命令李维率领第三大队护送出现中毒情况的士兵离开。达比科、罗、特贝尔和蒙菲亚斯的四个大队埋伏在营地东北;哈利亚斯、多西奥、哥罗德和皮西奥的四个大队则埋伏在营地西北。 “让士兵们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就出发。李维,你护送伤员们到北边的这里。”莫伦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他们来这里的路上曾经过的,离这里十二里远,一处名叫维索尔的小村庄。看到了李维点了点头后,他又转向其他的队长们。“撤走的时候丢下尽量弄的匆忙一点,尽可能的引敌人来追。但若是敌人没有动静,我们就撤走。” “是,大人!” 队长们听到莫伦的安排,各自踊跃的去按计划执行了,在他们心里,期待着又一次大胜的到来。 然而在对面,本来打算进行追击的安塔男爵,却在西沃里。库克的劝说下改变了自己的打算。 “那是个很狡猾的混蛋。”这位上次吃过苦头的指挥官将上次战斗的过程详细的对贵族军官们描述了一番。“也许这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好让我们舍弃坚固的营垒和阵地,从而突袭我们。” 这种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位率军在几天内连续击败了瓦拉尼家、比利诺家、和联军的敌将,会给敌人这样的机会吗? 得到了这样的谏言之后,安塔男爵最后还是放弃了出击的打算。直到第二天,侦察兵回报敌军已退到了十二里远的一处营地扎营时,这位联军指挥官才在贵族们的一片抱怨和谩骂声中,率队出击。 第二十三节 挫折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三点,联军新任指挥官安塔。(..info无弹窗广告)米利斯男爵最得力的部下之一,赛多西里家的骑兵队长查罗。佛克斯爵士率领着两千名赛多西里家的骑兵---其中有六百名骑士,剩余的大多是他们的扈从,赶到了维索尔的叛军营地前。 “大人,要不要开始扎营?”已经能看到革命军的营地时,一名副将这样询问到。 “等一等。”查罗带着几个侍从到近处仔细观察了一下敌人的营地。 从远处,可以看到低洼处的村子里修筑了一些工事,也有少量的士兵在那里来回走动。但敌军的大部队并没有在地势较低的村庄里驻扎,而是在村外,右侧地势较高的地方扎营。在那里竖起了木栅,数面可笑的白兔旗正在那里飘扬。 整个营地安排的颇为紧凑。但在敌人营地的最右方,有将近五百名穿着灰衣的敌军士兵正在坐在营地外的火堆旁,似乎是在准备晚饭。 “第一队,跟我上!”看到这一幕,查罗立刻对身边的副官和传令兵这样喊道,自己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他的卫队和侍从紧随其后,而约有半数的骑兵,在他的命令下跟了上去。 对面的革命军看到他们,似乎有些慌乱。但随即有人站起来大喊了一声,那些人就拿起手边的武器,不但不撤走,反而朝他们进攻过来。 在两军相接的一瞬,查罗脸上浮起一阵嘲弄的笑意。血肉之躯即使再英勇无畏,又怎能在正面与全副铠甲的战马和骑枪相抗衡?两支部队一接触,其中的一支便瞬间崩溃。 贵族军全副武装的骑兵部队轻松的击倒了最前面的敌人,然后又一直冲了很远。 仓促应战,来不及穿戴甲胄的革命军战士勉强组成的松散阵型瞬间就被冲散,然后,一个大队的士兵都在集群冲锋的铁甲、马蹄和骑枪的面前伤亡惨重。 一瞬间便有几百人被杀,而他们的敌人几乎毫发无伤。 在冲击下无法列成阵型,他们便无法有效的给敌人造成伤害。 战斗结束之后,查罗抬起面甲,不觉产生了几分疑惑。这就是连续击败了许多家贵族的叛乱军?砍掉又一个灰衣士兵头颅的时候,查罗觉得他们甚至还不如过去清剿的土匪。 也许,是洛家的战士太差了? 这时,远处响起了轰鸣的战鼓声,是敌营里的敌军主力支援过来了。 查罗下令撤军,并在撤走前回头观察了一下。 敌军最前方的是数个长矛阵。走在前面的士兵穿戴着整齐的,比己方的骑士们毫不逊色的盔甲。查罗猜想那可能是他们缴获的。他随即拨转马头,带着手下的骑兵们返回了营地。 “你疯了吗?面对敌人冲过来的骑兵,敢带领士兵们冲出去迎敌?”大帐里,尹维西对哥罗德咆哮着。“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你的白痴命令而送命吗?” 这位第九大队的指挥官原本红润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他的胡须抖动着,低着头,为自己的失误而愧疚不已,一言不发的承受着长官的斥责和怒火。 “面对那种情况,逃跑是来不及的,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但当时士兵们并没有穿戴盔甲,冲上去也一样会损失惨重。(..info好看的小说)为什么要在营地之外安排晚饭呢?” 对于尹维西的责斥,哥罗德没有回答。痛苦正吞噬着这个勇猛粗鲁的汉子。事实上,当敌人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挡住他们。 因为在他身后的营地里,有许多生病的士兵。为了不被传染,他安排一部分健康的士兵在营地外煮饭。发现敌人的那一瞬间,他害怕如果后撤就会导致敌人冲进防御工事并不齐备的营帐里,那样的后果会不堪设想。 但结果,是战斗力尚存的士兵们被敌人的骑兵冲的七零八落,几乎损失殆尽。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长官!”在周围的人都说完之后,哥罗德转向沉默的莫伦,低着头,瞪着血红的双眼,这样叫喊起来。“我不该放松警惕,让士兵们出去;我不该在那种时候让士兵们冲锋!这样的错误我说什么都难以挽回。但还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倘若我非死不可,我希望死在战场上!” 周围的队长们都替他求情,看到这幅情形,莫伦点了点头。 “我原谅了他,但谁又能原谅我呢?”以这次失败,莫伦没有说什么,并且旧保持那幅毫无变化的表情。这给了队长们信心。但队长们退出去之后,莫伦长叹了一声,对尹维西这样说道。 “莫名其妙的损失!”尹维西也叹息着,“真是倒霉!偏偏在哨兵队收回来的时候!” 莫伦没有回答。之前,他们商量了一下,将哨兵们召集了回来。按尹维西的意见,这样庞大的骑兵队单纯用来侦查实在太浪费,可以把他们集合起来使用。在正面僵持的时候,这支人数颇多的队伍可以利用他们的机动性袭击贵族军的补给。要是机会够好,也可以突袭敌人的基地。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损失和伤亡,但这种损失本来完全是可以避免的。队伍的成长或许需要经历一些失败和挫折,但以这种形式出现… 尹维西走后没过多久,哨兵便来报告,敌人的主力部队正在迅速逼近,以及未能及时传回敌人骑兵接近这个消息的理由。 “敌人也增加了哨兵的人手,大人。我们之前连续袭击了许多他们的哨兵,结果回来集合之后,我们也遭遇了几次袭击。” “知道了,去休息吧。”莫伦闭上眼睛,将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开始在营帐中来回的踱步。 连续出现对己方不利的意外可不是好事,小的伤口固然不会致命,但许多积累起来的小伤口汇集起来,却可能会变成决定性的要素。 更糟的是,可能动摇士兵们的内心。如果在装备上本就不如帝国军的己方部队在心理上也处于劣势,那局面会变得跟被动。 目前,止住这种失败的势头,是当务之急。该怎么做?在这里决战?还是利用机动性拉扯对手,然后寻找他们的破绽加以攻击?在他们疲惫时袭击他们的薄弱之处? 他想起在瑙洛时看到敌人营地的样子。一个能建起那样营地的敌人,必然是个熟知军事的人。与那些态度傲慢,却对军旅工作一无所知的贵族完全不同,再用这样的小伎俩只会徒劳的消耗光己方士兵的体力,对于胜利没有帮助。 敌人是联军,他们之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矛盾?那些已经习惯于傲慢自大、轻视他人的贵族也许会在统一的指挥官麾下作战,但到了战场上,他们便是自己的主人。 他们是傲慢自大的,出于这份骄傲,他们可能会英勇作战,也会鲁莽的送死。 莫伦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花生,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失败的滋味是苦涩的,似乎连花生都沾染了那样的味道。莫伦皱了皱眉,正要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莫伦的侍从托德走了进来。 “大人,蒙菲亚斯队长来了。”小侍从通报道。 “请他进来。” “大人,局势不妙啊。”老军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忧色。“不妙啊。” “您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位经验丰富、恪守职责的老兵,莫伦一向是尊重的。 “我打了十几年仗,见过许多地方的战斗。有些时候,事情就是很奇怪啊。”蒙菲亚斯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有些仗就是莫名其妙的就会输啊。” “运气…是运气吧。有时候我去赌钱,莫名其妙的就一直输,其实我做的事情、吃的东西,和平时都没什么不一样的。但就是输。这一次我们先是中毒,然后又被偷袭。大人,您要小心些啊。” 服役多年养成的习惯让这位老军人没有说出“我们撤退吧”这样的话。但他诚恳的表情里,莫伦感觉到了这样的想法与涵义。 “你对别人说这话了吗?”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莫伦这样问道。 “没有,大人。我是个老兵了,知道怎么管住自己的舌头。” “很好。”莫伦把视线转移到地图上,在己方现在所处的位置放了一颗石子。“不用担心,不过是区区厄运而已。想要战胜我?还差的远呢!” 第二十四节 鏖战 十一月十八日,是一个适合战斗的好天气。 清晨,当天空上还在闪烁着稀疏的晨星时,当风从远处吹来,摇曳着秋天已经显得有些憔悴的树木时,当第一缕阳光照映在这片平静了许久的土地上时,贵族军的军营里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两天前,查罗爵士在成功的袭击并消灭了一小支敌军之后,向后撤退了一段距离。在那里,他一面安下营地,一面向自己的长官和联军司令报告了战果,并送回了一面缴获的军旗。 安塔。米利斯男爵随即意识到面前可能有一个良机。他立即命令全军抛下辎重,加速前进,在十七日赶到了维索尔。 随后,安塔男爵召集了自己的上司和全军的军官,仔细商讨了一下。 “大人,我相信之前的消息了。”首先发言的是刚刚取得大胜的是查罗。佛克斯。“之前他们一定是靠卑鄙的偷袭才侥幸取得了那几次胜利。昨天,他们的士兵驻扎在营地外面…”他将率领骑兵队撕碎那些愚蠢到冲上来的敌人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他们只会耍阴谋诡计。”库克家的一位远亲,安东。库克也这样说道。“那天晚上遭遇的时候,他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有了这样的开头之后,贵族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科塔里。赛多西里有些犹豫,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敌人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这一次,他们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式来和己方作战?难道那一切都是偶然和侥幸? 他在心底有一些不妙的感觉,然而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明天一早,全军进攻。”会议的最后,所有人都已达成一致,望向他的时候,疲惫不堪的科塔里只好这样说道。 之后,作为实际上的全军总指挥,安塔男爵做了进攻的部署。 整支大军的行军是一片威武庄严的景象。在朝阳的照射下,千军万马迎着阳光向东北方敌人阵线处进发。 队伍后方,骑兵队高举着长枪,熟练的驾驭着身下高大健壮的战马,华丽坚固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在队伍左侧,是由布里尔爵士率领的两千名长矛兵;在队伍中间,是举着库克家旗号,由西沃里。库克率领的为数六千人的步兵队。 这些人是队伍的中坚。他们人数众多,但良莠不齐。其中有许多是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镰刀或简陋刀剑的农民;有装备较为整齐,却与前者的装备同样简陋的十字弓手;再就是队形松散,拿着短剑和盾牌的自由战士和流浪武士。 在队伍右翼,则是希拉斯爵士率领的较为精锐的部队。他们的人数不到两千,但大多都经受过很长时间的训练。穿在他们身上的,是做工精良的皮甲或锁子甲,在他们手中,拿的是坚固锋利的长剑、长矛,或是沉重的战锤或战斧。 在他们后方,安塔男爵还留了约有三千的后备部队。骑兵们也没有选择下马去进攻敌营。 这支队伍列成战线,高举旗帜,按身边军官的命令,逐渐靠近了那群土匪(在这支帝国军的大多数士兵眼中他们的敌人就是如此)的营栅挺进。 其中许多士兵显然是受到了这威严的军容影响,脸上都充满了自信。在略靠近敌人的营帐时,中路的士兵们齐声呐喊起来,并小步跑了起来。 刚跑起来之后,他们面前就吹起了一阵轻风。 不算顺风,但帝国军的士兵们并没有因此而受半点影响。即使接下来遭遇到凶狠的、几乎覆盖了整条战线的远程攻击也没能让他们的勇气动摇半点。 这支军队里有着少量参加过与法利亚王国之间战争的老军人。不久之后,这些人便感觉到,落在己方阵中箭枝和石块甚至比那时候的战斗都多,并且威力也很大。 尽管许多都打空了,但被击中的,无不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在刚撤到维索尔的时候,革命军的营地还很简陋。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按莫伦的命令,士兵们开始加固工事,准备迎击敌军。 这两天里,革命军的士兵几全体出动,将整座营地的外围都挖掘了又宽又深,布设了尖桩的壕沟,栅栏也被增高加固。在两侧的高地处,革命军的士兵们竖起了二十多座数米高的木塔,在上面布置了拉斯卡尔最新送来的箭枝和重弩。 在这种武器上,帝国军的装备反而不如对手。在典礼之后,西伊尔已经将近期制作出的全部弩弓―一共约三千架,都交给了军队。 这些成本低廉,威力却绝对不低的武器。也是革命军士兵信心的重要来源。 其中有几十架巨型弩被布置在木塔上方。它们威力强大,全力发射而出的箭枝可以穿透两件坚固板甲。这种弩的长度等于一个人的身高,需要一个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并且加上体重,才能勉强用脚踩开。方便的地方在于,它能被拆成几十个小部件运输,需要的时候再组装起来。另外,营地里还有数十架投石器。它们可以发射巨大的石块,和重弩一样,这也是木工工坊在西伊尔的刺激下制作出来的器械。 在拿到这些武器以后,革命军的士兵们只是弄清了它们怎么用,还谈不上熟悉。但就算是这样,它们的射程和威力依旧让战线中心那些过于密集的帝国军士兵损失颇重。有些十字弓手们在军官的命令下试图举弓还击,却发现射程或威力都完全无法与对面这些叛军的相比。 “这些卑鄙的贱民,竟然使用教会禁止的武器!”在远处,贵族们看到这些重弩给自己的手下带来的伤亡,纷纷诅咒起来。 且不论这些造反者的灵魂是否会在贵族的诅咒之下落入地狱。前线的帝国军士兵们还是有更为迫切的问题需要担心。因为经历了无数的箭枝和石块打击之后,贵族军的步兵大队终于冲到了敌营之前。 他们发现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并不比路上的好些,在他们面前是身着重铠(从福柯堡的封臣们手里缴获的),手持长枪和大盾,早已严阵以待的革命军士兵。 帝国军的士兵们犹豫了一阵,还是在军官的督促和鼓舞下翻过壕沟,开始进攻敌人。在他们爬到营栅上时,革命军的士兵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喊声,随即刺出了手中的武器。接下来,嘶鸣声、怒吼声、金铁交加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在这一时刻,两支军队的对抗像是一场角力。进攻和防守的双方各自鼓起勇气,用尽全力,想要压垮敌人,同时又在抵抗敌人的力量,以保证自己不被击倒。其中的一方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但另一方以逸待劳,并有坚定的信念、复仇的决心,以及精心构筑的阵地可以依靠。 战斗因而进行的异常激烈。帝国军的军官们是骁勇的,在他们的率领下在许多处都发起了猛攻,但他们随即就发现面前并非是可以轻易击垮的对手。 一处阵地被夺下了,随即又被反攻了下来。 战斗持续了约两个小时,却没有任何进展之后。进攻的一方首先烦躁起来了,作为贵族军总指挥的安塔男爵开始不停的调兵遣将。他发现左侧的地形不利于进攻,就派了两个连队过去支援。又将后备军中的四连近卫队调给中路的希拉斯团,与这些支援同时到达希拉斯那里的还有一道命令。 “攻不下敌人的防线,你也不用回来了!” 得到了这样支持和鼓舞的希拉斯爵士随即鼓舞了自己的手下,然后亲自率队对面前蒙菲亚斯的阵地开展了猛烈的进攻。那段不长的阵线顿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在挡住了三次猛攻之后,蒙菲亚斯发现自己的手下伤亡颇重。他毫不犹豫,立刻本来准备用来反扑的两个中队替换下了伤亡较大的两个中队,同时派人向中军求援。 “叫他坚持住,我对他有信心。”莫伦回了这样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时蒙菲亚斯只得苦笑,之后就率领着自己的卫队和军法官---总之所有能作战的士兵来到了第一线。 但他们也确实是坚持住了。并不是因为他们发挥的更好,因为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防守一方的士兵固然消耗的很严重了,却比他们的敌人强的多。而进攻的一方,在久攻不下之后,耗尽了体力和意志力,开始疲惫、松懈和动摇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来到战场是为了替自己的领主服役。当领主发出征召,他们便来到战场,巴望着能建功立业,在胜利之后能得到老爷们的褒奖,并分到一些战利品。在刚进入战场时,他们英勇奋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有些人开始不耐烦,有些受了伤,有些则饿了。 这些赛多西里家的士兵,即使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却并非精兵。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过去只是和土匪强盗们战斗过,何曾经历过这样激烈的战场?发现自己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却不能取得半点进展之后,他们开始被恐惧所笼罩。 但最主要的还是是疲惫,身上和心里的疲惫。面前的许多身穿灰衣的敌人战斗技巧很差,动作笨拙生疏,但却无比的认真和坚定,从早上到中午,即使受伤、流血、战死,他们的表情甚至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样的敌人,让他们觉得厌倦、烦躁和疲惫。为什么他们不肯痛痛快快的分出胜负呢?为什么他们伤亡惨重也依旧要坚持呢? 他们中的许多人面对敌人的刀剑和死亡时,想起了后方的妻子和孩子,想起了集市里的美味和妓女,却没有想起什么贵族的荣誉。 那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上的云彩一样虚无缥缈。 而后便是加倍产生的疲劳,以及对敌人的态度的转变。之前,他们许多人都以为面前的敌人和他们过去剿灭的土匪一样,都是一触即溃的。但在现实摆在他们面前之后,他们又将敌人看的过强,是己方所无法战胜的。 带领着这样的士兵,尽管希拉斯爵士竭尽全力,也无法取得半点战果。 在远处,安塔男爵发觉了这些情况,但他也无可奈何。其余各处的伤亡和压力也都不小,并且士气低迷,进行调动可能会有极大的危险。而现在由于惯性的缘故,士兵们还在战斗,但如果调动他们,就极有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这种情况,只能等待。对安塔男爵来说,心里期望的是敌军出现失误,贸然的攻出来,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到时候自己还有机会。 他没有等待多久。当战斗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将近中午时分的时候,随着伤亡的增加和体力的下降,面对久久不能取胜的现实,贵族军的阵线开始动摇了。 莫伦察觉到了这一点。 整个上午,他一直躲在远处注视着整个战场的情况,对于战局的不利全部了然。 他还是地图边。在他的营帐里,许多不停进出的传令官和侦察兵不停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那些情况?几处阵地被攻下的境况;几十架弩弓被烧毁;几处阵地失陷了,并且伤亡惨重;十几面军旗被夺;刚刚在拉斯卡尔得到勋章的英雄中有十二个战死了,还有十来个身受重伤…所有这些坏消息,不能让他眉头稍微动一下;而斩获的敌人、俘虏的军官、拿下的战旗也没有让他露出笑容。 都是小事。 对他来说,唯有最终的胜利,才是他所需要的,才是值得他关注的。小小的伤亡,偶尔的得失,都不过是整场大戏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对于胜利,他从不担心。 直到又一名气喘吁吁的传令兵跑进来,对他说敌人已把又一支后备队投入到西侧第五大队的防线上时,莫伦才站起身。 在他周围的人,倘若注意的话,能发现这位指挥官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在战场对面,安塔男爵的耐心已消耗殆。 各处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已经夺得了敌军几处军营,但那些军营里竟然也有工事。始终不能取得关键性的进展让男爵焦躁不安。 在他看来,敌军也已经竭尽全力。这样的话,只要能在一点上取得突破,就能利用突破口彻底瓦解敌军的防线并将其击溃。 他看了看不远处自己的最后一支步兵后备队又看了看远处的骑兵。总不能让骑兵去冲锋…这样想了一下之后,他下了决心。 目前的状态,显然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战斗了这么久,西侧的敌人实力最为薄弱,他就派一名传令官过去让他们出发,去攻击那里的敌人阵地。 这支部队有一千人,全是是赛多西里家的常备士兵。这些人训练有素、铠甲精良,由一位年富力强、勇猛过人的指挥官哈西姆。萨德西率领。 他们中许多都曾是骑兵,但因为攻占营栅的作战里骑兵缺乏发挥的空间,他们依然穿着重甲,却都选择下马作战。对担任后备队,他们许多人颇为不满,但还是服从了。 此刻,终于得到了出击的命令,他们便兴奋的投入到战场中。 刚一接战,他们就显示出了强大的战斗力。革命军粗糙的武器在他们装备的全身铠面前毫无作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则给驻守在那里的革命军第五大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不到一刻钟,罗手下就战死了几百名士兵和四个中队长,贵族军也趁势攻进了营地内部。 在那里,贵族军再次被挡住了。营栅后面有一道早已布置好的、很深的陷坑,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桩。有许多冲的太急,来不及停下的贵族军士兵都掉了进去。被尖桩穿透身体的人们在下面痛苦的惨叫,而贵族军的攻势随即被陷坑后方的士兵们阻挡住了。 战线再次稳定住了。安塔男爵从后方看到冲破了敌军的防线,几乎欢呼起来。但随后,他就发现许多士兵又退了回来。 这让他又惊又怒。此刻,他手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动用的力量。在中路,双方都都已经损失惨重,但防守者仍旧坚守着阵线,始终不肯后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精神却似乎越来越亢奋。 终于,战线的东侧出现了某些变化。一个叫西昂伊尔的英勇战士,手持着一把从敌人那里夺来的巨型战斧,砍死了带头冲锋的库克家副团长萨洛。埃米尔。随后,理查。多西尔的第一大队趁势出击,击溃了面前的四个连队。 这一处本来就有些动摇的库克家士兵们随即完全崩溃,乱作一团,纷纷向后逃走。而第一大队的士兵们立刻趁势掩杀过去,追杀溃兵。而在革命军的营地里,第一大队的士兵们身后,涌出了一支早就埋伏在那里的生力军。 他们没有和第一大队的士兵一起追击,而是利用他们打开的缺口,绕到了一旁的帝国军士兵身后,从那里攻击战线上的帝国军步兵。 安塔男爵在一瞬间发现己方的整条战线完全崩溃。许多战斗了许久却毫无成果,本来就已经毫无斗志的帝国军士兵,在发现友军崩溃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走。在他们身后,一直在工事里固守的革命军士兵顿时士气大振,趁势全军追击。 第二十五节 强敌 在早上,查罗爵士拒绝了让手下的骑士们下马,和步兵队一起攻打敌人营寨的建议;而仙子啊,当己方全军都濒临崩溃的时候,这位离他们不远处的骑兵队指挥官,也同样没有理会营地里下达的支援和掩护的命令。 在步兵队开始进攻时,他便带着自己手下的骑兵队迂回到战场东侧的一处坡地上,在那里一直观察着战况的进展。 敌军的远程压制和对战机的捕捉,都令他颇觉意外。这不像是一支叛军所能拥有的,到像是波斯蒂王国那些优秀的军人。 但他们追击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破绽。 “他们还太嫩。”这样想着,查罗随即对自己身边的骑士们下达了准备的命令。 这些骑兵等待已久。然而,无论友军是久攻不下,还是溃败,他们几乎都没去注意。而当指挥官的命令传达下来的时候,骑士们才开始在身边侍从的服侍下穿戴盔甲。 当他们集合起来的时候,己方的步兵队几乎都要逃回营地里了。然而查罗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而是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敌军阵线的后方。 在他身边,指挥旗随即也指向那个方向。骑兵们随即稍微加快了速度,让胯下的马匹们开始慢跑。 查罗自己的位置在第一线。就在刚才,他同样是在侍从的服侍下穿上了自己的深灰色铠甲,腰间挂上了宝剑,骑上了深棕色的战马。 在他左侧,还很年轻的小侍从一脸兴奋,手里拿着两柄骑枪,骑着一匹小黑马;在他右侧,掌旗官举着佛克斯家的水狸旗帜。 查罗希望最好能走到冲锋位置都不受干扰。在敌人以为已经得胜而在追击,战场的局势颇为混乱的情况下,这种事是有可能的。 但某些帝国军溃逃的士兵,被杀惨了,认出了了骑兵队的模样,结果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朝他们飞跑过来。 愚蠢的新兵。看到这一幕,查罗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即对掌旗官发出了信号。 “列队,冲锋!” 他们便开始加速,马蹄声开始响起,震荡着大地。 冲近敌人之后,骑枪平举。向他们跑来的友军,从没有出现在查罗的考虑范围之内。而他既然命令冲锋,他手下那些骑士们心里纵有疑惑,也一样毫不犹豫的遵从。 转瞬间,许多惊愕的逃兵都被他们毫不留情的踩成肉泥。越过这些障碍之后,这支骑兵队从后方追来的革命军士兵迎头碰上。 这是达比科的第一大队,革命军中建立功劳最多,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因为追击,这些革命军士兵没有列成阵型。突然遭遇这样突然的打击,他们和帝国军那些溃逃的步兵一样不知所措。 这时,革命军的军官们开始大喊,想要列成阵型来进行抵抗。 但下一刻发生的一切,撕碎了这些人。 这样的步兵,在成队的重装骑兵冲击下几乎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其命运只有一种,阵型被凿穿,人被杀死。 查罗自己,便是凿穿敌阵的箭头。在两百米的冲锋距离内,他一路上杀死了三个敌人。之后,他以娴熟的技术驱动着胯下的战马掉过头来,丢掉手中折损的武器,接过侍从递来的第二支长枪。 在这次突击中,加上冲锋路线上溃逃的友军,他们至少造成了一千人以上的伤亡。而骑兵们的伤亡,则几乎没有。 这便是重骑兵的威力。在之前的许多年里,作为战场上的王者、常常能获得胜利的勇士,他们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 而现在,这场战斗在他们看来和过去从前辈们那里听到过的没什么不同。只要胯下有铁骑,身上有重铠,手中依旧高举骑枪,他们就是不可战胜的。 消灭了面前的敌人之后,查罗的心中为自己手下那些年轻的骑士们感到了满溢的自豪感,但他随即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个普通骑士,可以为自己感到自豪,那会增强他们的战斗力。而自己,作为指挥官需要的是冷静和谨慎。 他稍微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正处于敌人的侧后方。可以听到敌阵中响起整队的军号。有些敌人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停止了追击,正在重整队形;但还有些敌人依旧在追击己方的步兵。 良机转瞬即逝。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他随即下达了再次冲锋的命令。 在旗号打出之后,他手下的骑士们纷纷调头。(..info好看的小说)以查罗为箭头,他们再次朝着附近的一支敌军冲了过去。 这支敌军约有两千人,其中一部分列成了阵型,另一部分还在追击和回头之间犹豫。在他们冲锋的过程中,一阵箭雨落到了骑士们,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但他们已经冲了起来,很快就冲出了敌人远程武器的打击范围。很快,两军的阵线再次碰触在一次。和上次一样,骑兵队很快冲破了敌人第一线。 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倘若上一次冲锋像是利斧切开木柴,利刃割开肥肉的话。那这一次冲锋就像是利斧遇到了硬木里的盘根错节,利刃割到了纠缠在一起的筋骨。 他们是第九大队。 冲在最前方的人是他们的队长哥罗德。在今天的激战中,这个骁勇善战的汉子已经战酣了。现在,他正赤裸着上身,手中挥舞着鲜血淋漓,已经砍掉了七个敌人头颅的大刀,朝着骑兵们的方向冲去。 他身后的士兵不多。第九大队在之前的突袭中损失惨重,能作战的只剩下五百多人。为此,他深感耻辱,决定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挽回自己的名誉。 因此,当骑兵队冲入阵线中时。他大吼了起来,疯狂的迎了上去。在巧妙的利用腰部的力量躲过了迎面刺来的长枪后,一刀砍断了面前那匹马的马腿。 在他周围,这种疯狂传染到了整支队伍。本来有些动摇的第九大队士兵,在看到自己长官的英勇后,全都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他们可以被击败,被杀死,但却已经不会后退了。 他们开始用血肉之躯来迎接骑兵的冲击。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继续迎上。有些战士,即使死了之后双手也紧握着刺过自己身体的长枪;有些战士,面对马蹄的践踏也毫无惧色。看他们的眼神,似乎能用自己的身躯让马扭了脚,都是光荣的事情。 这样的死战,使得骑兵队冲锋的效果大为降低。 和步兵硬拼可不是查罗的打算,而敌人所表现的意志力,也让这位优秀的骑兵指挥官颇为震惊和意外。 在他的预期中,敌人根本坚持不住,在骑兵队冲上来的一瞬间就会自动溃散。在过去,他无数次见过这种情况了。 随后,自己就可以率领手下的孩子们肆意冲杀,搅乱、撕碎,看着敌人四处逃窜,自相践踏。 土匪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这一次的敌人为什么这么疯狂?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查罗的手上丝毫没有松懈,他刺死了几个面前的敌人后,枪折断了。他从侍从手中拿过备用的长枪,又从替己方的一个年轻骑士挡住了刺向他的长矛。随后,拨转马头,大喊一声,向敌人阵线的更深处冲了过去。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赤裸着上身,挥舞着一把大刀的汉子。查罗将骑枪朝那汉子庞大的身躯上刺去,在被躲开之后,他随即丢掉骑枪,顺势拔出马刀,借助马的速度,一刀劈在在那汉子头上。 那汉子魁梧庞大的身躯晃了一晃,将刀举了起来,似乎还打算反击。但查罗已经策马前行,去对付下一个敌人了。而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已经赶上前来,用一柄骑枪刺穿了那汉子的胸膛。 革命军的这支队伍还是没能挡住他们。在查罗的勇气鼓舞和亲身示范之后,这些年轻的骑兵冲破了这道仓促组成的阵线,将敌军消灭在骑枪和马蹄之下。 但这一次,他们自身的损伤也不小---只要步兵坚持不溃退,其实骑兵的威力并没多多大。停下来之后,查罗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铠甲上已经到处是血---虽然都是敌人的,但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稍一查点,队伍中竟出现了接近一百人的损伤。更糟的是,在他们和这支顽固的敌军纠缠的时候,敌军的大队丝毫没有露出动摇的迹象。他们及时停止了对帝国军步兵的追击,并利用这支小队所争取的时间,列成了数个紧密的队伍。他们开始一边聚拢,一边缓慢的向己方靠近过来。 他们想干什么?查罗犹豫了一下,向左右看了看。 想合围我们?如果再次冲向某支敌军,就会被趁势拖住,而后其余方向的敌军会从背后来袭击我们? 那又怎么样?步兵终究是没办法和骑兵抗衡的。只要冲过去,查罗还是很有把握冲垮面前的一支敌军,然后全身而退。 但值得吗?乱作一团的敌军和严阵以待的敌军可完全是两回事。要是步兵能给予己方一些支援… 他不由得向远处看去。己方的步兵溃逃的局面已经被止住了,但要想把完全溃败的队伍组织起来立刻反攻则不大可能。 这样的话,即使再击败一队敌军,也没什么意义。 查罗看向手下正等待自己命令的骑兵,从他们的目光看到了信任。 是啊,他们信任自己,习惯于在自己的命令下进行酣畅淋漓的冲锋,击败敌人、砍杀敌人。而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如果是在和国外的敌人作战,那牺牲将是有价值的,但面前的敌人不过是群土匪。出身高贵,经过无数训练、花费了家族许多资金,注定前途远大的骑士,可不是用来和土匪的长矛阵正面硬撼的。 “我难道是胆怯了?”在决定转进之后,他的脑海中有一瞬间涌上了这样的念头。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作为一个指挥官,勇敢和莽撞的区别他还是能分清的。更何况,为了盟友去杀人是可以做的,冒战死的危险就不值得了。 我不是一个人。他这样对自己说着。我必须为手下这些忠诚勇敢的士兵负责,将来有一天,我们将要在边境建功立业。 而在那之前,大可不必为了洛家而把性命交代这在这里。这些土匪又没有滋扰尼廷堡,等更好的机会再行剿灭也没有问题。 “这都是些很好的小伙子。我带他们离开家,就该把他们好好的带回去,没必要让他们把命送在这里。” 比起无谓的杀戮来,这个才是更重要的。 而且,马也有些累了。 他这样想着,亲切的摸了摸爱马的脖子。马儿似乎是感到了主人的心意,摇了摇脖子,打了个喷鼻。 这位优秀的骑兵队长就这样做了决定。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他轻蔑的看了一眼那些缓慢的想要合围自己的敌军。拨转马头,挥了挥手。 你们要是敢追来,那就再给你们一次好看。他这样想着,回头看了看。 敌军也撤退了。 很好。回到大营后,查罗跳下马,把缰绳交给侍从。随后就作为扭转局势、击溃敌军的英雄而受到安塔男爵亲自出账迎接的荣誉。 第二十六节 坚定 在革命军大营中,各处是一片沉重的模样。 许多士兵自参军以来,一直在获得胜利。而这次,在英勇作战之后,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却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 而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身边战友的重伤和死亡。许多士兵表情阴翳,一言不发。 “我们要不要先撤退?” 而在高级军官中,哥罗德战死,达比科重伤。这位第一大队队长是在追击的过程中被贵族军的骑兵撞倒,昏了过去。战后收拾战场的时候他被发现还有一口气,而哥罗德则是死在敌人的一名骑兵手下。 在高处,尹维西看着第九大队营帐上挂着的丧旗,再想起哥罗德之前的模样,不由得十分懊丧。而在叹息了一阵后,他就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撤退?”莫伦依旧是那幅淡然的模样。“撤到哪儿?” “回尼希纳。”虽然一度有些慌乱,但尹维西依旧能保持冷静和理智来进行判断。“达比科受伤,哥罗德战死…他身上足有七八十道伤口,要不是他带人拼死抵挡,昨天那支骑兵队会把我们全部击溃。在平原上,这不是我们能抵挡的力量。但只要回到尼希纳,我们就可以利用储存在那里的物资和工事来抵挡他们。他们总不能用骑兵来攻击壕沟和城墙吧。” 莫伦点了点头。“的确是不能。” 他们正要做深一步的讨论时,看到一队外出搜寻俘虏的士兵保持着前所未有的严密队形,缓慢的、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走进了军营。 “我去安抚士兵们。”尹维西站起身来。 “去吧。叫军官们到大营里来。”莫伦看着面前的士兵,对身边的士兵做了这样的吩咐。 半小时后,中军大营。 空气中是鲜血和汗水的味道。许多军官都在喘着粗气。他们做了简单的包扎,喝了口水就被召进大营。现在,他们正坐在粗木椅子上,焦躁的回想着刚才的失败。 以往在军官会议中最为活跃的达比科这次不在。 有几位队长,看着那两把空出来的椅子,沉默不语。 这一次,胜利和失败之间的转换太过迅速,而手下和同僚的伤亡更是让他们难以接受。 “还是要依靠阵型。”打破沉默的是一位深知士气低落能造成多大危害的老军官哈利亚斯。“他们一旦冲起来,几乎没办法阻拦。我们的步兵速度太慢,没办法和他们对抗。” “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冲锋?”在战斗中,李维的大队伤亡较轻,因而还能保持平静。“要是他们再冲几次,完全有可能给我们造成更大的打击。” “他们有一个爱惜士兵的指挥官。”蒙菲亚斯感慨着。“在战场上没什么能和冲起来的重骑兵对抗。但当时我们也已经列成了阵型。硬冲的话,我们会覆灭,但也能给他们带来不少的损失。” “要我看,还是体力的问题。”罗闷闷不乐的开口了。“他们穿着那么重的铠甲已经反复冲了几次,马的体力已经下滑的很严重了。这又不是和国外敌人的战斗。我们手下的士兵付不起赎金,不值得那些老爷们冒着闷死在铠甲里或者跑坏马的危险来攻击。算啦,难道你们盼着他们冲过来杀光我们?” “我觉得闷死他们这种事还是不要指望的好…。” “他们的人数太多了,幸亏那些贵族的溃军帮我们挡了一阵,要不然伤亡会更大…” 闲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军官们看到自己的指挥官走了进来。 他们立刻像以往一样立刻起身,大声问候并行礼。 莫伦回了礼,扫了一眼手下的军官们。其中有的一脸愤恨,有的满面羞愧。 “好了,这一次我们没赢。”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拍了拍双手。“但你们表现的很好。” 这是队长们第一次从自己的司令官那里听到称赞的话。他们惊讶的彼此对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当然,不是说最后的结果好。而是在奋战了许久之后终于取胜的情况下,你们能遵守军纪,整队后再行追击。而在面对敌人骑兵的攻击时,你们也能保持理智,用最合适的方法应对敌人。” “牺牲值得痛心,但更需要做的是报仇雪恨。今天的失败我们需要总结其原因和教训,但下次走上战场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忘掉它。这有难度,但很快,用这些敌人的尸体来祭奠我们牺牲的将士后,我相信你们能做到这一点。” 莫伦保持着那幅从不变化的表情和平静的腔调说完了这些,这番话,在一定程度上让队长们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之后,他指了指跟随自己进来的军法官。 “之前拉斯卡尔来了一封信,信中还描述了一些后方的情况,朱利安,你来讲一下。 “是,大人。”坐在莫伦身后走进军营的军法官欠了欠身,对队长们行了一礼,然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信里说了很多,内容清楚而简单。当我们在前方战斗的时候,后方―从拉斯卡尔到维索尔之间,有许多,大约数百名宣传官正在努力工作。依靠我们之前获得的胜利。政务官们则深入到每个村子,在那里一边宣传我们的政策,一边清点原本属于贵族们的土地。政府准备将一部分土地分给农民,一部分搁置起来,准备在以后用来犒劳立下功绩的将士。.info[]” “在充足的宣传和回报之后,许多农民们愿意为我们打仗。在我们后方还有几个贵族,但大多实力弱小。他们要么在之前吃了败仗,要么兵力不足,现在大都躲在城堡里,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除了防范他们所须的兵力之外,现在政府可以提供一支五千人的队伍来支持我们,不过在训练和装备上还有所不足。在信里,我们的领袖,扎兹阿大人询问我们,是否需要这些人前来支援?” 在朱利安说着这些的时候,军官们已经通过震惊和窃窃私语中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在瑙洛的大胜之后,他们已经对自己的指挥官建立起了某种信心。那个让他们崇拜和敬仰的存在既然说可以胜利,那就一定可以胜利。 “这批人可以替换受伤和患病的士兵。”哈利亚斯的眼里冒着复仇的火焰。 “把他们打散,混合到老兵队伍里,打几次仗,也就变成老兵了。”蒙菲亚斯说道。 其他军官里没人反对,朱利安看向莫伦,后者也点了点头。 他们正讨论间,附近突然有歌声传来。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微弱,但却越来越嘹亮。 歌声,由心底迸发, 饱含热情和斗志,充满朝气, 带给我无穷的力量和希望, 激励我勇敢,奋进,全力拼搏, 而挫折和苦难,不过是起伏的音符, 令整首歌曲更加激昂有力。 来吧!魔鬼! 你的存在将为我的生命乐章增添更多的伏笔和惊奇! 没有你奇迹如何发生! 来吧!挫败! 没有你的磨练,我如何成为耀眼夺目的钻石! 来吧!我的软弱! 如果我不能看见你,我如何变的刚强! 来吧!对手! 没有你的参与,我与谁竞争, 没有你的参与, 我的潜力如何能被激发出来! 这乐章,才刚开始.. 空气布满紧张的气氛,大战即将来临, 泪水划过母亲的脸庞,祖国就在身后, 远方传来敌军的脚步声,大地在颤抖, 是捍卫正义的时候了,热血早已澎湃, 干枯树枝上最后一片树叶被寒风打落, 闪电撕破了远处沉重的黑幕!看,我们的大军在前进! 这是旧时代传下来的老歌。歌声在悲怆中充满激昂。听到这声音,几位老军官对视了一眼,都听出士兵们士气的高昂。 这让他们意外。一般来说,战败之后,士兵们都会沮丧一阵。尤其是自己手下的新兵,失利的影响恐怕更大。 但听这歌声,士兵们似乎不但没有心灰意冷,反而更加坚定了。 “那就这样。请各位回营之后清点一下伤兵,然后将他们运回拉斯卡尔。信中提到的下一件事,就是在我们出发之后,城里的木工工坊为我们制成了五百件单兵弩,五十架重弩和二十架经过改良的投石器。” 在听完一首歌之后,莫伦当即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军官中一阵唏嘘,在防守的战斗中,大弩和投石器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给帝国军的步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种利器,总是越多越好的。 “此外,弓箭工坊制作了两万支箭。皮革工坊为我们缝制了一千二百件皮甲,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的军官们有更好的防护。铁匠工坊也打造出了三千柄长枪。” “从这方面来说,我们应该感到羞愧。”在尹维西说完这些之后,莫伦对军官们说道。“在后方,我们的家人竭力为我们提供物资,不是为了听到失败的消息。” 军官们之中一片沉默。其中几个性格较为暴躁的人捏紧了拳头,满脸通红。 “啊,你们说到哪儿了?”尹维西拿着一本账册,匆匆走进了大营。 “我刚刚在汇报后方的消息,大人。”朱利安欠了欠身,算是行礼。 “啊,啊…”他从朱利安手里接过信,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中有许多在过去都有过战斗的经验。蒙菲亚斯,你来说说,过去你是如何对抗重骑兵?”在尹维西坐下之后,莫伦开口道。 “没有什么好办法,大人。我们可以准备工事,用栅栏和壕沟来阻止他们冲锋,或者用同样装备精良的骑士来和他们对抗,大人。” “很好。哈利亚斯?” “大人,像我们今天做的一样,士兵们组成长矛阵可以让骑兵有所顾忌。”被点名之后,哈利亚斯想了一会儿之后。“即使他们冲破了长矛阵,自身的损失也会极为惨重。”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拉里斯?” 被莫伦点名的是刚到军营没多久的一名情报官,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子。 他站起身来,向周围的人致意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读了起来。 “我们面前的骑兵隶属于赛多西里家。按我手下的斥候们打探到的消息,我们面前的这支骑兵是赛多西里家的精锐。在他们中,很多人的身上穿的是严丝合缝的全身铠。那种铠甲,用钢片层叠嵌套,既坚固又轻便,普通的刀剑和弓弩难以击穿。” “他们骑的是帝国最出名的马匹---戈萨卡马。高大、健壮、速度极快。可以确认的是,当一个数百斤的骑士骑在这样的马上以极快的速度起冲起来之后,是没有任何单独行动的步兵可以挡住的。” “敌人的骑兵,大多从小就开始接受战斗训练。其中包括各种武器,铁剑、长枪、骑术,或者任何他们所能接受的,不会违背他们荣誉的东西。当领主发出征召,他们就被聚集起来,去需要的地方战斗。” 读完这些之后,拉里斯低下了头。而军官们又重新将视线转向了莫伦。 “在过去,我们在遇到过小股的敌人骑兵,依靠人数上的优势,那并不难对付。但这次不一样。在战斗中,只要敌人有这样的部队,我们便难以实现迂回。同时,他们的机动能力对我们的侧翼也是极大的威胁。” “然而,尽管他们有这样多的优势,并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取得了种种的辉煌战绩。但他们却并非是不可战胜的。因为他们的对手是我们,由许多勇敢的士兵和优秀的指挥官所组成的一个整体,用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强不屈的精神构筑起来的整体!面对任何敌人,最终的胜利者都将是我们!” “这些敌人尽管强大,却不是没有破绽。戈萨卡马虽然速度很快,耐力却不足,容易疲劳,不能长久奔驰。而那些骑士,除了奔跑距离的限制外,他们身上的甲胄为了保证灵活,其肩、肘、膝、腰…总之,所有的关节处都是他们的弱点,防护能力要低很多。” “而他们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也极为有限。无论是营地里的栅栏和壕沟,还是树林或山坡,都能让他们无所适从。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要针对他们的弱点来击败他们,消灭他们。踢开这块挡在我们面前的绊脚石之后,福柯堡就在我们面前。” “被消灭是敌人的唯一用途!”军官们兴奋的,异口同声的呼喊着。 “军营里的粮食还够我们坚持一星期左右,到那时,后方的支援也能抵达。”莫伦挥了挥手,“到时候扎兹阿可能会过来。希望,到时候我们能用一场胜利来迎接他。” “胜利!”罗大声怒吼道。 其他几个军官也都兴奋起来,一同大喊起来:“胜利” “很好,你们回去吧。整理好队伍,治疗伤口,恢复体力。”莫伦说着,拿起一颗手边的石子,丢到不远处的地图上。“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第二十七节 牺牲 按扎兹阿的要求,尹维西都会每天将前线的战况详细描述,然后用信鸽的方式送回拉斯卡尔。 而在看了这场战斗的详细描述之后,扎兹阿一面安排更多的物资支援,一面也在考虑失败可能带来的后果。 “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赛多西里家的军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参战…。倘若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而把希望全寄托在战场上,那一次失败就足够完蛋。” 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失败的消息开来,商人们会趁机压价,洛卡会再次联系帝国,政府内部会人心动摇,民众们会士气低落。 “那你打算怎么做?”希尔莉坐在扎兹阿面前,一边修着指甲,一边很随意的问道。 “我想,应该将周围的农民也调动起来,训练成军队。为了保卫刚分到手的土地,他们会同意的。还有,也许该从海外招募一些佣兵队伍…” “你不是很讨厌那些人吗?” “兵力不足的时候…”扎兹阿捏了捏手指。“不需要成建制的佣兵团,只要以土地、官职和爵位来吸引一些本来打算当佣兵的人过来就可以了。” “这样,既得到了需要的人手,也可以用大环境里的氛围来约束他们,从而最大程度的保证战斗力。” 他这样说着,拿起手边的茶杯,满饮了一口。“很好,就这么做。彼尔!” 小侍从在十秒钟之内跑了进来,低着头,等着主人的吩咐。 “把亨尼尔找来。”扎兹阿犹豫了片刻,这样命令到。 “是,大人。”彼尔低声回答着,随即跑了出去。 “你的工作进展如何?”半个小时后,亨尼尔一进门,扎兹阿就劈头盖脸的问道。 “没什么进展,大人。”亨尼尔耸了耸肩。“格帕尔先生知道了这件事,就安排了一些别的工作给我。他说我们好不容易才鼓动起民众对贵族的恨意,再用这样的方式,会造成不良后果。而且,他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拨给我。” “那你就先离开一段时间,去维吉尔王国为我们招募人手,”扎兹阿挥了挥手,好像在挥开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按你之前的设想,以充满吸引力的谣言来招募人手。对象是游荡在那里的工匠、零散的佣兵、冒险家、贵族次子、流浪武士…总之,任何想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途的人。” “我会安排西伊尔调一些人手给你。另外,你的第一站是戈博哈格。弗里摩尔和洛卡在那里都有商铺,我会让他们写介绍信给你。不过还是需要你提前带够经费和人手。怎么样,有问题吗?” “大人,我一定竭力做好这件事。不知道您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你要记住,我们不需要佣兵团,不需要有组织的队伍。另外,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会派使节去戈博哈格。到时候,继续招募人手,或者别的任务,我会安排他交代给你。” “遵命,大人。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三点,介绍信、委任状、船票,还有三只信鸽,都会送到你那里。去了之后三天写一封信回来。明天之前出发,有问题吗?” “我四点出发,大人。” “很好,很好。” 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这件事之后,扎兹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了几圈。 “之前莫伦决定出动出击,是出于我对局势的判断。在这方面我出现了失误。但就算是这样,莫伦的能力还是值得信任。” “说到底,这些敌人并不强大。在装备和训练上他们也许有一定优势,但在战斗意志、战斗理念、士气和指挥能力上他们则完全处于下风。所以,也无需太过担心。” “从后方为他们提供的援助并不会减少。但就拉斯卡尔本身的生产能力而言,西伊尔正在激发整座城市的力量,不需要我再去做什么。” “没有必要慌乱,没有必要短期的压力而浪费资金。同时,就算把资金都用出去,也也无法立刻转变为即战力。这样看来,能做的事情真是不多。” 决胜负的地方,说到底还是战场。 即使真的出现了不利的情况,扎兹阿相信以莫伦稳妥的性格,也一定能保存一部分战斗力。在真正关键性的消息到来之前,没必要准备防御工事。 而真到了敌军压境的时刻,将民众们组织起来从海路撤离也许比是顽抗更好的选择。地域辽阔,人口稀少的维吉尔王国也许会同意收留己方的逃亡,甚至可能给自己一个爵位。 还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啊! 逃亡这种念头让扎兹阿感到沮丧。这样的情况下,没资格寻找盟友,最多只能被利用,被当成牺牲品或棋子来利用。对于这种事,扎兹阿颇为厌恶,但形势比人强。要是在竭尽全力之后仍旧遭遇失败,那暂时投靠外国也比死在这里强,只能这么做了。 在武器装备方面要是能获得一定程度提高的话,也许对前线能有帮助… 对,这个才是适合自己的。寻找那些有才能的人,给他们发挥才能的空间和机会,让他们的才能形成合力,实现需要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当即站起身,走出门外。“米洛,彼尔,我们走。” 天空晦暗,冷风不时从身边刮过。 冬天要来了。坐上马车之前,扎兹阿摸了摸脸颊。 很凉。一个月后,纷纭的雪花就将散落在这片土地上,掩盖大部分的食物,封锁断绝所有的生机。 海上会结冰,和外界之间的通道将断绝。在那之前,必须分出胜负。胜利,则能拥有充足的空间和力量,可以趁机夺取整个国家;失败,也可以在海上结冰之前离开。在远方积蓄力量,以后再卷土重来。 有关这个,莫伦不需要自己提醒。 这一次,扎兹阿要拜访的对象是第三弓箭工坊里的一个工匠,名叫鲁波尔。在规定了新的薪酬制度一段时间之后,这个人指挥着安排给他的十五个助手,以每天五柄弩弓的速度拿到了最高的奖金。最多的一天,他们甚至做出了七架弩。 “最优秀的工匠!”西伊尔提到他的时候这样称赞道。 在那之后扎兹阿和这个人见过一次,发现这个相貌粗鲁,身材强壮,有一脸大胡子的人很不大喜欢说话,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了。 “你是。。那位长官?找我有什么事?” 不出意料的是,那位工匠虽然没拒绝扎兹阿的来访,但见面时还是那幅冷淡生硬的态度。 扎兹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也没去费力猜测。而是直接讲出了自己的来意。 “您在制作弩弓时表现出来的能力非常优秀,我代表政府和在前线作战的将士来向您表示感谢,要是可能的话,我希望您可以和其余的一些精通弩弓制作的师傅们一起商讨一下,怎样改进一下工艺,提高弩弓的性能,让它更有杀伤力。” 鲁波尔师傅瞪了扎兹阿一眼,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径直走进了屋里。 米洛的表情很恼火,几乎打算跟进屋去,把这个人拎回来。扎兹阿阻止了他。 “算了。”扎兹阿这样说着,拖着瘸腿向外走去。“可能有什么隐情吧。” “那他也不该对大人这样无礼。”米洛啐了一口。 “走吧,我们找几个别的师傅试试。” 他们走到门口,刚打算上马车的时候,就看到鲁波尔师傅走了出来。他将一个纸团丢在扎兹阿面前,“给,你要的玩意。” 扎兹阿再次阻止了米洛想要发火的动作。“彼尔,去查查看,这位先生为什么发火。” “是,大人。可是…” “啊,去西伊尔那里,查这位先生的户籍,家人,以及过去的情况。再跟他周围的邻居和工坊里的同事打听一下。” 这样吩咐着,扎兹阿捡起了地上的纸团,打开之后,发现那是四张弩弓结构图。 他没有理会鞠躬之后迅速跑开的彼尔,而是将四张图纸都反复看了几遍。“我不大能看懂这种东西。不过,这似乎是份了不得的玩意呢。” 他们坐上马车,径奔木工工坊总部。在那里,查尔德师傅看了这份图纸后,下巴都要惊掉了。 “您是从哪弄来这东西的?在骑士团对不符合骑士精神的武器进行大清洗之后,这种连发弩已经失传很久了。” “连发弩?”扎兹阿问道。 “确切的说,是格苏尔。比亚尔弩弓。它能一次连发三箭,因此被成为连发弩。” “它的另一个好处是上弦的速度也很快。”查尔德解释着。“有了它,就真的像教会说的那样,一个最低贱的平民也可以干掉一个最高贵的骑士了。” “我喜欢这个。”扎兹阿咧开嘴,笑了。“有了这份图纸,可以大规模生产吗?” “我看看。”查尔德师傅将四份图纸反复看了几遍。“可以的,大人。我想可以的。我需要和其余的几个师傅们商量一下,可能需要一些别的材料,我记得仓库里…” “材料的事情,尽管去对西伊尔说。先做几件样品出来,要是效果合适,就尽你们的力量,全部生产这种弩。” “是,大人。” “这是鲁波尔师傅提供的图纸,每制成一架弩弓,记得付给他一个银币的费用。我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大人,鲁波尔是我们这里的老师傅了。他素来脾气就很怪,和大家都不怎么来往。”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扎兹阿的态度严肃起来,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查尔德师傅犹豫了一阵,还是说出了自己知道的部分。 原来这位鲁波尔师傅有三个儿子。其中的大儿子在贵族家里担任管家,后来和家里闹得很僵,而现在正被政府关在牢里。 按之前一些被处死的贵族管家的罪名,鲁波尔师傅发觉自己的儿子也是要被处死的,在那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他的其余两个儿子都参加了革命军的队伍。在上次胜利回来之后,鲁波尔师傅发现次子战死了,三子带着哥哥的尸体回来,当即大哭了一场。在那之后,这个本来就沉默寡言的人态度变得更恶劣了。 “大家都知道他的情况。”查尔德小心翼翼的解释着。“他既为大儿子的情况悲伤,又为二儿子的牺牲痛苦,还为小儿子的前景而担心…” “明白了。”沉默了半响之后,扎兹阿才开口,表情变有些沉重,语气里也多了一份苦涩。“他的工作因为这个才变成更最出色的?” “恐怕是这样,大人。他恨那些贵族,也捎带着埋怨我们。要是他有这份图纸,我倒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早拿出来…” “现在也不晚。你去按这图纸做一架弩弓出来,如果真的威力提高了,那就去通知他:为了奖励他为政府做出的卓越贡献。政府可以安排他和他的长子见面。如果那个人所犯罪行不是太重,并且愿意赎罪,就考虑赦免他。” “是…谢谢您,大人。” 即使是再辉煌的胜利,背后总有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存在。 这一次,依靠莫伦的卓越才能和精妙指挥,在己方伤亡极低的情况下,击败了大量的敌人。然而,就是这样,失去亲人的伤痛依旧出现在身边。 他摇了摇头,将悲哀和不快从头脑里排除出去,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这座城市里将有多少家庭哭泣? 而远方,敌人的家庭里又将有多少人哭泣? 一个弱者能做的,便是为这些牺牲痛苦和哀伤。 一个政治家要做的,则是在痛苦过后,在这些牺牲过后,将这份恨意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击败要打倒的目标,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永远前进。 第二十八节 依仗 在战斗结束之后的三天里,双方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info)而第三天,后方的辎重、商贩、妓女抵达时,安塔男爵就命令希拉斯安排一场宴会,庆祝查罗爵士率领下的骑兵们取得的卓越战绩。 在这几天里,帝国军的步兵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大营。他们大多衣着不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其中,库克家的士兵承受了大部分的损失。他们有将近两千名士兵战死,还有同样数目的士兵身受重伤,失去了战斗力。倘若不是最后查罗的出色发挥,恐怕还不止这个数目。 而赛多西里家的部队则约莫战死了五百多人,还有一千多人受伤。 在第三天,大部分逃走的士兵都回到了帝国军的军营。还有一些士兵没回来。希拉斯听手下的文书们猜测,没回来的那些要么是开了小差逃走了,要么是趁机到周围劫掠这里的村庄。 “派巡逻队下去。”他这样吩咐道。心里明白人数较少的巡逻队只能起微乎其微的作用,但又安慰自己,这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要是骑兵队早一点出击,士兵们不会溃败成这样。”他这样想着,按以往的习惯,一边安顿着受轻伤或受惊的士兵,一边。。处理那些受伤太重的士兵。 按规矩,他们应当先进行一定的医治,然后被送往后方,再行遣散。但现在物资吃紧,为了不妨碍运送物资的速度,希拉斯只得安排将这些失去战斗力的士兵直接送回去。 并且,为了保证速度,运送伤病的马车和运货的马车几乎是同一速度。一时间,营地到瑙洛之间的大路上满是痛苦的呻吟声。 许多没有受伤的士兵听到这样的声音,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为此,希拉斯颇为烦恼。 “难道你们就不能安静的离开?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难道你们就非要给我再添许多麻烦吗?难道你们之前不知道,失去战斗能力的士兵都是这个结果?有什么好喊的!” 他这样向身边的伤兵咆哮着。后来在不堪其扰的情况下,索性安排人将那些受重伤士兵的嘴堵上。这样之后,终于清净了许多。 查罗的庆功宴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筹备。 在希拉斯的命令下,军营里各处搭起了许多简陋的桌子,骑兵们的面前上布满美味的冻鸡、馅饼、烤乳猪,以及葡萄酒和白酒,而普通的士兵,也得到了鱼汤和双份的面包。 布置好这些之后,希拉斯不得不去处理桌上一片狼藉,散落着许多剩下的食物。桌子两旁的许多人都已喝的满脸通红,在夸耀着彼此的功劳,乃至于争吵和斗殴;有些早已经喝的烂醉,躺在过道里呼呼大睡。 希拉斯看到后一种情况时,皱着眉将值夜的军官唤来,吩咐他带人将倒在路上的醉汉抬出去,以免被人踩到。 营地中间的大帐里也在举行庆祝的宴会。他走进大帐时,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半。许多在半天曾奋勇杀敌的骑士都已喝的半醉,他们有的把身边不知从那里弄来的,负责添酒送菜的女人搂进怀里交合起来,或者彼此夸耀着白天在战场上英勇的表现、斩获的人头和得到的赏赐。 希拉斯越过他们,走到军官们中间后,发现他们的状况和士兵们差不多。许多步兵的军官围着今天的英雄,骑兵队的指挥官查罗。豪斯,不停的向他敬酒。 “男爵大人。”他越过这群醉醺醺的军官,走到安塔男爵身边。“士兵们已经安顿好了。” “坐吧。”男爵指了指右手边的一张桌子。几个侍从匆忙的将一只烤鹅和一壶葡萄酒送到桌子上。 “多谢大人。”他坐下之后,将面前的杯子倒满,却没有喝,而是严肃的看着自己的上司。“大人,士兵们的伤亡情况很严重。我必须提醒您:要是骑兵队能提前冲锋,我们绝不会遭受这样大的损失。” “但也就不能取得那样大的战果。你要是去问查罗,他会说高贵的骑士是收割敌人的利剑,而不是送去任人宰割的弃子。” “我承认,如果没有骑兵队,我们已经输了。但完全把步兵当做弃子不合适吧。”希拉斯用很受伤的语气说道。“我们还需要让步兵去冲锋,去占领敌人的营地。难道因为只是他们挡在骑士老爷冲锋的路上了,就活该像臭虫一样被碾死吗?” “我说,你就别在这种小事上唠叨了。”男爵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呵!来干一杯吧!明天你带上我们缴获的军旗和斩获的首级回瑙洛去。还有,告诉库克家的那只肥鹅,我们已经在战斗中重创了乱党。但因为他们步兵的拙劣表现,导致我们没能取得全胜。残存的乱党依旧在顽抗。为了确保胜利,我们需要至少五千人的援军、足够的补给,还有一万金币,以奖赏立下卓越功勋的将士们!” “是,大人。” “要是他不答应,就告诉他我们又接到了帝国的命令,应该南下支援北方军团的平叛工作。而这里的小小匪患,我们本来也无权插手。(..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不好吧。希拉斯这样想着。然后感觉到再劝说也只会引起上司的厌烦之后,他很明智的默默服从,不再多言。 他拿起餐刀,切下一块烤的恰到好处,油水直淌,香气四溢的鹅肉,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葡萄酒,吃喝了起来。 在忙了半个晚上之后,他也确实是累了,并且饿了。但吃下半只鹅之后,他又重新担忧起来。 酒宴的气氛热闹而喧嚣,但我们真的取胜了吗? 希拉斯的父亲在小时候告诫过他,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欺骗自己都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军官,发现他们全是赛多西里家的人。白天的时候他们不是和他一起,在远处看到了士兵们的发挥吗?己方的士兵难道不是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被那些乱党给击败了吗? 虽然,损失主要是由库克家的军队承担的;虽然,那些人并不是库克家的主力部队,而只是一群匆忙上阵的农民和小市民;虽然那些步兵武装起来确实廉价,自己也没指望他们有多好的发挥。 但敌军呢?也不过是一群从没经过训练的农民啊。他们才组建起来几天?现在就有这样的战斗力,这不是很恐怖吗?难道不应该尽快集中一切力量将其剿灭吗? 他向查罗的方向看去,那位胜利的获得者正满脸笑容,大声喊叫着。对于给他敬酒的人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的痛饮从后方运来的烈酒而面不改色。 即使对查罗的做法不能认同,希拉斯也不能否认他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和骑兵指挥官。 也许担心是多余的。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兵种能在正面战胜重骑兵。 尤其是在一位熟谙军事,头脑清醒,堪称优秀的将领统帅下的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骑兵。 就算年轻了一点,他们也已经足够优秀了。 并且,一个私生子,又有什么资格对哥哥的军队多管闲事?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城堡的教官? 辅佐。 你的命运是辅佐,而非其它。 这样提醒了自己之后,他突然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地方空出了巨大的一块。 他将面前的酒杯倒满,再次一饮而尽。不知为什么,这酒,不但填不满那空隙,还满是苦涩。 --------------- 这个时候,在他们对面的革命军士兵也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同样在营地里点起许多火堆,每个中队在火堆周围坐成一个大圈,一边吃着他们的晚餐,一边在军官和宣传官的倡导下,七嘴八舌的谈论之前战斗中的得失。 “我觉得,那些弩用起来还行。”曾在过去建功的士兵们被推举出来优先发言,而五大队第二中队第一个说话的就是洛比哈。“它上起弦来很费劲,瞄准的方式也和弓不一样。但射出去之后穿透力很强。我事后去回收箭的时候看了看尸体,有的箭射在人群里,一箭射死了三个人。” “是那些步兵吧。射在铠甲上怎么样?”一个头上裹着白布的士兵问道。 “是啊,这才是关键。”他们的中队长将一根树枝投到火里。“能射穿那些骑兵的铠甲吗?” 在白天的战斗力,弩手们没有参加最后的追击,而当贵族的骑兵队开始冲击而他们列队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 “普通的弩箭在一百米的距离对全身铠造不成什么伤害,除非正好射进缝隙里。”一个正用木棍拨弄着火焰的高个子士兵说道。 “对付那种全身铠,最好用战斧或者铁锤。”一个面容苍老,脸上带着伤痕的士兵说。“这种重家伙砸上去,不管什么铠甲都受不了。。” “我们没有。”裹白布的士兵说。 “或者长枪。”脸有伤痕的士兵说。“比我们现在用的要长…最好比那些骑兵手里拿的枪要长。列好阵型之后举起那样的长枪,那些骑兵就不敢冲过来了。” “不敢?”中队长问道。 “他们是贵族,我们不过是群,”这士兵往火里又投了一块木头。“杂鱼。” “杂鱼?”高个子士兵问道。 “拿着长矛的农民、战战兢兢的小市民、一触即溃的佣兵。”脸有伤疤的士兵啐了一口。“他们是骑士老爷,有土地、有地位,怎么舍得拿自己的命来换我们的?” 他这样一说,周围的人倒是听明白了。几个人一齐开口,七嘴八舌的表示赞同。 “没错,那些老爷才不会和我们拼命呢!” “上次他们明明有机会,结果看到我们列好阵型,就没敢冲过来。” “还有之前那一次,第九大队整个儿都被冲垮了。但大家一列队过去,那些软蛋不就跑光了吗?” 在这种讨论中,失利和伤亡的影响被消饵到了最小。 他们不能算是老兵,但也绝非看到敌人就发抖的新兵了。在对贵族的痛恨和改变生活的愿望之下,他们加入军队;而在辛苦的行军、辉煌的胜利、以及授勋的荣耀之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热切的渴望战斗。 用扎兹阿的话说,这便是“被压制下的能量释放”和“长期被忽视之后的自我实现”。 不过就是死,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中的有些人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这样的话。在过去,他们整个的灵魂都在生活的重压下喘不过气来。他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父辈、自己、邻人,一生中的每一天,都像是笼罩在雾气里的一团影子。 然而现在,那影子已经化为实体。在面前的,可以杀死的敌人已经出现。那便是从前自己身边就有的,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一切的那些贵族、大人、老爷。 按宣传官们说的,便是这些人在绞尽脑汁、巧立名目,用各种卑劣的借口来压榨普通民众。 “圣人教导我们:作为贵族、国王,或者任何人群的领袖,都有责任让自己的部下过上公平的生活。付出多少,便能得到多少回报的生活。”那些军法官看着手册,这样说道。“任何国家,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反而让其中一部分人奢侈无度,另一部分人饥寒交迫。那这国家里的领袖便属于不称职和不合格的,必须要让他们离开自己的位置。” “不去搬,石头不会自己走开。对这些不称职的领导者,便要以强大的力量来反对他们、压制他们、打击他们,让鲜血和痛苦弥漫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要是他们肯及时改正,那还可以饶恕和原谅他们;要是他们还坚持错误,那就只有杀死他们。” 军法官们无处不在的告诫,因为政府的重视而成为了军营的重要部分。出于对他们权力、人格、行事方式的尊重(许多军法官都是从过去人格最好、威望最高的人中选拔出来的)而用心倾听。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连字都不识,而这样的长篇大论也被缩短成几个简单的字: “圣人教导我们:杀死他们。” 这句话,先是几个人在说,随后的范围便逐渐扩大,一直扩大,直到变成万人齐声呼出的怒吼。 “军心可用。”在军官们的火堆边,尹维西这样感叹到,随即转向莫伦。“要不然我们再来一次夜袭?” 周围的几个军官都听到了这话,顿时精神一振,满脸期待的转向他们的指挥官。 “不,”沉默了一阵之后,莫伦从身边的侍从手里接过一杯水。“晚上好好休息。” 第二十九节 仁慈 “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要是不赶快治疗,你很快就会死。” 在大车上,车夫李勒客串了一下医生,查看了伤口之后,这样对自己面前那个大腿受伤的年轻军士说到。 “呸!管它的!”那个军士怒骂道。“这不就是我们的命吗?生下来是为了领主老爷干活,死是为领主老爷打仗!” 说着,这个二十来岁,几乎还是个孩子的军士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秋风呜咽者的从他们身边吹过。大路两侧被割过的麦田里,也尽是一片萧瑟的景象。 几片衰老而枯黄的树叶落到他们头上。躺在年轻军士旁边的一个老兵(这里的老兵,指的的是年纪很大)睁开眼来---他的一条胳膊齐肩而断,而后自己包扎了伤口。 “怎么,我们没在大部队里?” “是啊,我们被丢下了。”李勒指着不远处正在吃草的驴子。“这伙计跟你们一样受伤了。队长给我们留下几块面包和一壶水,说到达瑙洛之后会派人来接我们。” “晚上我们要露天睡?”老兵问道。 “是啊,”李勒走到马车前,拿起一张毯子,“也就只有这玩意能盖在我们五个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躺在大车上的,尚处于昏睡、昏迷或其它状态中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伤在头部,一个断了一手一脚。(..info无弹窗广告)刚从军营里被运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在不停哀嚎和呻吟。 但随着颠簸的路程,他们的声音就越来越微弱,终于完全停顿。 “四个人。”老士兵探了那两个人的鼻息后说道。“汉弥尔还活着,汤姆已经死了。” “你还能动吗?”李勒问道。 “勉强。” “那就下来,跟我一起捡点柴禾,生堆火。我试试能不能在周围弄点吃的来。” 老兵点了点头,站起身,和车夫一起向不远处的树丛走去。 “你怎么样?”进到树林里后,李勒俯身捡一些树枝,同时开口问道。 “死不了。”老兵答道。“我老爹说过:‘人穷命硬。’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 “我看他们三个都活不下去了。”车夫叹息了一声。“唉!那小伙子,伤不重,却被吓破了胆。那两个伙计,要是能及时上点药,估计还能坚持几天。” “我们又不是贵族。”老兵啐了一口。“他们疯了,才那么卖命替老爷们打仗。” “大家都这样。” “我真不想这样!老爷们打来打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偏有人贪那点儿赏钱!他们死了,家里人怎么办?” 车夫说着,将十几跟树枝交给老兵。老兵将它们夹在腋下,随即开口问道:“你不是士兵?” “是啊,我是被征召来赶车的。我家里没有武器,年纪也大了,就被安排带着那老伙计来运军粮…” “老伙计?” “我的骡子。”车夫满脸心痛。“它扭伤了腿。我给它做了包扎,不晓得能不能好起来。” “我家里有头牛。”老兵说着,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我带着它为为老爷种地,全家都指望它才能勉强过活。它是村子里最好的牛呢!去年,本来已经跟村子东面的老查理家说好了,让他家的母牛和我家的公牛配种,生下来的牛犊一家一半…” “牛犊不好照顾。” “恩,我付牛奶钱给他,到断奶了再送到我这来…” 半响之后,觉得柴禾足够了的车夫也在老兵身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去。他们一直聊天,聊什么?雨水、年景、老婆、孩子、要缴的税… 总之,一切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也有少量轻松的东西:酒、骰子、死神。 “我说,我倒宁愿在对面当兵。”老兵抱怨着。“据说指挥这次造反的不是什么土匪,而是一位贤者,一位活生生的圣人。据说他剁一跺脚,大地就会崩裂,高山就会倒塌;还有人说他能徒手撕裂神明。那个传说中会把我们从生活的苦难中解救出来的人就是他。” “那你还去和他作战?” “被骗了…而且没办法…”老兵嘟囔着。 他没有提及的事情,或者他故意忽略的事情是:在战场上遭遇这样的挫折之前,他和身边的士兵们对那些北方人,对那些传说和只有嘲笑。 而激励他们作战的重要原因,甚至几乎可以算是唯一的原因,便是拉斯卡尔的巨大财富。 那些得胜之后,便可以任他们抢掠的财富。 并且,也只有在遭遇如雨点般落下的箭枝和石块后;在面对那些身着灰衣、表情狂热的敌军凶狠的打击后;在恐惧充斥了头脑,身边的一切崩溃、瓦解、分崩离析的时候;在被己方的贵族骑士践踏而死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对面的这些人,原来是打算将他们从贵族的压榨中解救出来的啊。 顺便要说明的是:本书对劣根性之类的词汇不做过多讨论。而在作者本人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劣根性”存在。 有的只是人性。 这世上有人向善,有人向恶。无论最终的决定是什么,也都不过是一种选择。 而那种心理预期值过高,从而把一切好的行为当做理所当然,把自己的工作定位为从善行中吹毛求疵的人,也只配看到恶行。 他们的生活里,也注定充满黑暗。 言归正传。老兵和车夫的谈话又持续了一阵,天色开始发暗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回走。 马车旁,那个年轻的军士正在和一个身着灰衣,骑着一匹瘦弱矮小的杂种马的人说着什么。 “你们好像需要帮忙?”看到走过来的老兵和车夫,骑在马上的人这样向他们打着招呼。“愿意跟我一起回维索尔吗?” “你是谁?”车夫问道。 “能把你们从濒死的情况下救回来的人。”骑在马上的人弹了弹帽檐,“我叫凯特尔,拉斯卡尔革命军,哨兵大队第七组的哨兵。怎么样,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乱党的人?”老兵看了一眼放在车上的武器,随即转过身,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哨兵的人。“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奉命出来打听情报。”哨兵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真实意图的意思。“我不想把马累着,也不觉得到处乱跑会有什么收获。你们既然是帝国军的士兵,想必对我们需要打探的情报有些了解。” “并且,我看你们也需要帮忙。”哨兵转向那个年轻的军士。“多可怜!为了那些贵族老爷拼死奋战,却连治伤的机会都没有。那么,你们愿意合作吗?” 说着,他抽出了刀,对两人露出一个微笑。 第三十节 硬撼 表面上的平静持续了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这段时间里,双方都在抓紧时间做着准备。革命军这边,没有对原来的营地进行修缮,而是向后撤了几里路,在一处山坡上扎营。 在那里,未受伤的士兵们被重新编队,并抓紧时间进行训练,轻伤的士兵在抓紧时间诊治和恢复,受重伤的士兵则已经被送离军营。后方用牛车运来了大量的粮食、药物、增援。最新一批生产出来的军械:长枪、弩弓、箭枝和投石器已经陆续抵达,并被分配完毕。在这一过程中,和后方的信鸽往来频繁了许多,哨兵们在前方打探到的情报在不停的传递回来,同时还送回了很多战俘。 帝国军方面,库克家派来了一部分战斗力较强的部队---新近赶来,由代城主支付了定金的两个佣兵团。其中有大约三百人左右的骑兵和一千名步兵。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较差的部队---战败后被收拢起来的的残兵和新募集到的部队,总也有三千名以上矛兵和一千多名弓箭手。 “这是后方能调集来的全部部队。”率领这支援军和辎重队同时抵达的是洛达尔。斯诺,代城主的内弟,一位年长的骑士。他将部队交到安塔男爵手里后,送上了瑞德伯爵的信函。 在信里,伯爵对安塔男爵的胜利表示了祝贺。同时也提醒他,时间并不多。如果拖延的太久,那可能会有一些其他势力牵涉进来。毕竟,拉斯卡尔对各方来说都是一块肥肉。因此,希望男爵可以尽快取得胜利。 对此,男爵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赞同。但同时,他也表示,面前的敌人异常狡猾和卑劣,大量使用被禁止的弩弓来作战。为此,自己和军官们已经想出了一些应对的办法,但要想胜利,还需更多的物资和人员方面的支持。 在对后方的盟友做出了这样的要求之后,十一月二十六日清晨,帝国军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在观察了敌人的营地之后,男爵做了充分的安排和精心的准备。 事实上,他一度打算采用上次莫伦对付洛家的贵族们的策略,即脱离敌营,直奔拉斯卡尔袭击敌军总部。但在反复考虑了几次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这是查罗劝他的话:敌人既然能采取这种策略,就一定不会对这种策略不防备。把敌人留在身后太过危险,倘若敌人在我们的行进途中设下埋伏,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最后的决定还是正面进攻。男爵在查罗的陪同下反复观察了敌人的阵地。 这一次,革命军的营垒并不像上一次那么坚固。可能是为了防止被包围,他们在营地两侧拓宽了阵线。但许多处还没来得及挖掘壕沟,栅栏不够高,甚至还有几处缺口。 查罗觉得那些地方不适合直接冲锋。上次那么顽强的敌人不可能如此疏忽,因此更倾向于认为那里是陷阱。有些军官,认为他这么想是多虑,但安塔男爵还是尊重了他的意见,没有给他安排任务。 最后的计划,是将精锐的士兵集中在中路,利用猛烈的攻击来压迫敌人的阵线。如果敌人将其他位置的士兵调往中路,那就可以利用骑兵来冲击敌人的两翼。 “他们被要是死伤惨重,不得不拼尽最后一份力量的时候,也就没空顾及什么陷阱了吧。” 这是安塔男爵的想法,其余的军官们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如果能在直接的打击中拿下敌人那最好不过,如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那也至少给敌军造成了强大的压力,逼迫他们不得不调动和集中力量。 之后,就可以像上次一样依靠查罗的骑兵了。这便是进攻一方的好处,可以任意选择进攻的时间、地点和方式。 针对上次遭遇的,如雨点般密集的石块和箭枝,男爵也有所安排。许多大型盾牌(大都是硬木包裹铁皮制成)从后方被运了过来,分配给中路最前线的士兵;而其他位置的士兵,也都尽可能的用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加固了自己的防具。 这样,就可以将那些懦夫的弓箭效果降到最低。即使冲锋的速度变慢一些,也绝对值得。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这一段时间里建造了了许多冲车和梯子。有了这些工具,他们就无需像上次一样仓促而匆忙的徒手攀爬敌人的营栅了。 而在他们对面,这几天里革命军的战士们也发生了某些变化。 胜利可以为他们增添信心。但要成长,就非得经历某种程度上的挫折不可。 还有什么?那些已经让他们逐渐感受到好处的军纪,不够美味,但也从不缺乏的补给,让付出不会白费的、各种形式的奖励,以及投奔过来的敌人。 所有这些汇合在一起,逐渐在将这支军队塑造成一个异常强大的团体。 这些日子里,这些人白天训练,晚上围在一起开会讨论。讨论的内容很多:在战斗中遭遇伤亡的原因和避免的办法---戳刺的时机、挥剑的角度、队形的协调、彼此之间的呼应和帮助。。总之,所有能让己方更具战斗里和更好的杀伤敌人的事情。 与敌人相比,他们的旗帜看起来有些混乱。然而他们的灵魂里却有着同一个念头,那就是信任;同一种追求,那就是胜利。 除了对领袖的信任之外,在战斗中,他们还形成了对身边的军官和彼此的信任。与敌人相比,他们的盔甲简陋而残缺。但他们的心中满怀信心,他们的双手稳若磐石。 他们的战斗经验,现在还严重不足。但在身旁指挥他们的,却是在数场战斗之后,以战斗能力和功绩而被精心筛选出来的,或勇猛、或灵活、或稳重、或机智的优秀军官。 这一次,进攻开始的时候天色有些晦暗。在所有部队准备完毕的时候,帝国军的营地里再次响起了军号声。 这一次,革命军一方却没有以像上次一样的战鼓和怒吼来回应。 在阵线后方,他们沉默着。 在帝国军冲到弓箭的射程之内时,他们再次遭遇了大量石块和弓箭的打击。 “哼,就只会这一招吗?”在用手中的盾牌挡住了敌人的远程武器袭击后,有些帝国军的士兵这样嘲笑着。 然而,石块和巨型的弩箭依旧不是盾牌能防御的了的,并且这一次它们的数目似乎也有所增长。另外,还有许多箭枝上都点了火。 在这样的打击下,帝国军付出了数百人和数量冲车的损失,才接近了敌人的营栅。在那之后,他们和在营栅前列成阵势的敌人厮杀在一起。 这就是革命军栅栏很矮,也没有挖掘壕沟的原因---按里斯维尔。莫伦的命令,他们这一次要出营迎战对手。 革命军的队伍在列成了密集的长枪阵,比上次加长了许多的长枪。在协调一致的戳刺之下,刚一接触,就给帝国军冲在第一线的士兵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然而帝国军也没有慌乱。赛多西里家的这些士兵经过一定的训练,都有着足够经验和纪律性。在军官们的怒斥下,他们很快恢复了镇定,用手中的重盾防御着敌人的长枪,并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砍向敌人。 由于阵型的关系,帝国军的士兵们能给对方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在他们的盾牌和铠甲防御下,革命军一时也奈何不得他们。阵线短时间内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在他们的后方,这次男爵也安排了几百名弓箭手跟在大队后面进行掩护。但在革命军的弩弓打击之下,他们很快便伤亡惨重、惨叫连连的撤了下去。 男爵骑在马上,周围环绕着卫队和没有出发进攻的贵族。 他在远方看着前线进入僵持局面。虽然这不出所料,也明白敌人没那么容易被击败。但这还是不能让他感到愉快。 他皱着眉,时不时瞪不远处的骑兵指挥官一眼。 这个人,虽然愿意接受自己的命令,却坚持不肯交出骑兵的指挥权。这一点让男爵很恼火。但查罗,是在领主面前也敢于发表自己意见,并在才能和忠诚上都得到了领主认可的人。因此,男爵对他也无可奈何。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合适的时机会出现吗?会是什么时候?给敌人造成的压力足够吗?到时候敌人会调动军队吗?即使敌人调动了军队,又有没有布置什么陷阱呢? 带着这些疑问,男爵的心里更加不安了。倘若又一次不能击败敌人,恐怕就真的要在这里僵持下去了。 到时候,情况会怎样发展呢?自己毕竟是被委托去南方支援“军团”剿灭另一支叛军的。如果能取得胜利,占据了拉斯卡尔,那塔伊瓦大人对自己只会有奖励。但倘若长期没有结果,那位少爷恐怕不会对自己说什么好话。 说到底,安塔男爵并不是这支军队的司令官,那位一直忙着打鸟的少爷才是。而他放弃了原本南下的任务而来剿灭拉斯卡尔的反贼,说到底也是违抗命令。 胜利了,鲜花、歌颂、晋升;失败了,抨击、申斥、降级。 这便是这位男爵的处境。而他在心底也承认之前自己是有些自信过头,和小看面前的敌军了。 于是他空前的认真起来。传令兵们被他全部派遣出去,以便了解前线的情况。何处顺利,何处受挫,何处给敌人造成的伤亡较大,何处己方的损失较大,他都一一了解,并在心中加以评估。 在战斗进行了一半个小时之后,对战双方的伤亡和体力都达到某一程度的时候。帝国军的安塔男爵首先下达了命令,派出了后备军。 作为后备军的是自称为“流浪者团”的佣兵队伍。他们有一千多人,由各地的次子、罪犯、流浪武士一类的人组成。 他们盔甲完备---这在佣兵是首要工作,武艺娴熟---为了求生和糊口必须练习;但同时,他们也几乎只在顺风仗时才有战斗力。一旦出现可能失败的迹象时,他们便会在第一时间抛弃雇主,落荒而逃。 这也是男爵在这时候使用他们的原因。在接到命令后,佣兵团的团长,一个脸上有一道巨大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就打起旗号,带着队伍冲了上去。替下了伤亡较重的一支部队。 但战况依旧没什么改观。从低处向高处进攻本来就很费力气,而尽管在人数和盔甲上有一定优势,但在士气和积极性上,帝国军离对手还有不少的差距。 看到这幅情形,男爵不由眉头紧皱。 已经攻了数次,都没能拿下敌人的阵地。而那些土匪竟然也并不追击。要是这样再战斗一段时间,士兵们的体力和士气耗尽的时候,就只能撤军了。 一群强盗。 这些人,不管干了些什么事情,终究不过是一群强盗。而自己手下的士兵,居然费了这么大力气还拿不下。这实在让男爵有些焦躁。 上次,还可以说是轻敌。但这一次,他和军官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和布置,竟然还是这个结果。想到这里,他看向查罗。 尽管男爵什么都没说,但查罗明白那目光的意思,即:“我不管你怎么做,但你给我打赢这场仗!” 他耸了耸肩,弄不懂自己上司焦虑的原因。 在这位骑兵指挥官看来,战争是需要极其严肃和认真来对待的事情。不管敌人看起来多弱小,都得小心谨慎才行。 他也知道,尽管男爵平素很宽容,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地位,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能胜利。 而如果在这种时刻还等待,男爵会很生气。 在观察了许久敌人的阵线之后,查罗也有了一定的把握。他略一思索,便对身边的掌旗官示意,准备进攻。 第三十一节 两级 他选择的路线是战场的东侧,即敌人左翼的一处高地。 从战斗一开始,查罗就在观察战场,试图寻找敌人战线中的破绽。很显然,在上次的战斗之后,敌人的指挥官变得谨慎了,整条战线布置的连绵而紧密,没有合适的突破点。 但战场上的局势是会变化的。这一点,即使是再优秀的统帅也无法完全掌控。敌人在左翼的战士很骁勇,攻势很凶猛,其结果,是那里的战线向前靠了许多。 只要在这个位置突破,便能将这些敌人分割出来并加以消灭。解决了这些人后,再通过中部的几处缺口冲进敌阵,就可以彻底摧垮敌人的防御。 从谨慎的角度来看,这些缺口也可能是陷阱。查罗曾这样对军官们说过,但他自己,其实并不这样想。 重视敌人是好事,但把敌人想的太过强大,什么都能做到就没必要了。才几天时间,那些敌人就算想布置陷阱,又能做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随着他的命令,整支骑兵队都动了起来。他们翻身上马,高举长枪,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时间,人鸣马嘶,旗帜飘扬,一幅威严壮丽的景象。 不知道这一次会有多少人的损失? 查罗有些担忧,但随即又将这种想法丢到了一边。不经历劳累和疼痛,不经历血和火,他们怎么成长为真正的骑士?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队伍有胜利之外的其它可能性。敌人很顽固,因此会给自己手下的孩子们造成不小的损失。他所担心的,只是这个。 看着自己面前这些为自己的军容和将要做出的英勇事迹而激动亢奋的小伙子们,他勒了一下缰绳。 在骑兵的运用上,查罗有自己独特的经验和见解。关于这一点,之前的几场胜利已经证明了。在他看来,各国常用的重骑兵正面冲击,用全副武装的铠甲和骑枪来在彼此的对抗中杀伤敌人的做法,有很大的弊病。这样虽然冲击力很强,但伤亡也太大,在集体冲击之后骑士们分散开,缺乏组织,在近身的战斗太过被动。 与其那样,不如避开敌人在正面布置的各种工事和所做的防备,利用马匹的速度所产生的冲击力从侧翼进行冲锋。这样遇到的阻碍更小,效果也更好。之前那场战斗,他特意等待敌人开始追击,无法再维持阵线时进行冲锋,其结果就是容易的冲垮了敌人的阵线。(..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一次冲锋敌人没有被击溃,那就穿越他们,再回过头来进行下一次集群冲锋。没有步兵队能经得起这样的反复打击。 接近山坡下时,查罗向左侧看了看那些正在和敌人厮杀的己方步兵,也就大体知道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作为敌人,这些叛贼很英勇,但他们的溃败已成定局。 这样想着,他用马刺踢了一下坐骑的肋骨。马儿嘶鸣了一声,随即开始加速。随后,整支队伍也都跟随着自己的领袖加速前进,骑士们同时放平了骑枪,几千人都同时呐喊起来。 那一瞬间,远处的男爵和他周围的军官们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几个世纪以来,没有别的兵种能在战场上击败重骑兵,尤其是这种在侧翼发起的冲击。 这些叛贼,对贵族们翻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现在,终于是惩罚他们的时候了。 之后,应该尽量缩短打扫战场的时间,这些叛贼也没什么油水。在尼希纳可能会遇到一些阻碍。但那些叛贼不可能在组织起这样一支军队了。 到时候,拉斯卡尔将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倘若自己向公爵大人请求子爵的爵位和河畔家族的封地,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帝国军的许多步兵,也有相同的想法。他们因疲劳和困倦而低迷的士气得到了提升,重新鼓舞起精神,再次冲向面前的敌人。 就在这时,山坡后的凹地里,骑兵们冲锋的反方向,冲出了一群尾巴上烧着火焰的牛。 马昂贵、彪悍、骄傲 牛温驯、漠然、廉价 假若将这两种动物与人做一次对比的话,倒是能发现某些雷同之处。 这些马,如同贵族一样,生活在城市中的马场里。。 它们享受着悉心的照料,住在比许多穷人居住的房屋还要温暖的马厩里,每天吃下比许多平民一家三口吃的面包还要昂贵的燕麦和草料。同时,身上有昂贵的配饰,出入有仆人照顾,生病有医生打理。 它们,以昂贵的身价和高贵的地位,成为贵族们最好的、也是最有战斗力的伙伴。.info[] 那些牛,如同穷人一样,生活在乡下农家的牛棚里。 它们露宿,或住在简陋的牛棚里,吃的是胡乱打来的、或是路边的野草,身上拴着绳子,干活的时候常吃鞭子。而在辛劳了一辈子,因衰老而再也无法劳动的时候,等待它们的常常是被宰杀的命运。 然而牛真的比马弱小吗? 大部分时候是的,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譬如现在。 这些年轻的骑士们,士气高昂、骁勇善战,但却缺乏经验。 当然,这只是因为他们的年轻。几乎所有的骑士在成长中都要经历这样的阶段。而在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指挥官查罗。佛克斯爵士的精心培育下,他们成长的速度很快。 但这一刻,这种特性对他们来说却成了致命的一点。当他们略微提前了一点加快速度,并放平长枪,身上的盔甲熠熠生辉的时候;当马蹄声震撼大地、骑士们的口中也发出怒吼的时候;当他们驱使着身下的坐骑开始冲锋,耀武扬威的打算冲垮敌人的侧翼,结束这场战斗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陷阱、弓箭、石头。也不是像上次那些士兵仓促组成的的长矛阵,或血肉之躯组成的人墙。 而是一群牛。 几百头尾巴上正燃烧着火焰的,猛冲出来的,牛。 这群牛在呐喊、疼痛和火焰之下,受了惊,被激起了性子,就这样从山坡上成群结队的顺着唯一的一条路,朝着唯一能前进的方向-----那群重骑兵冲锋的方向撞了过去。 骑兵们呆住了。 他们中的某一些,开始茫然、慌乱、不知所措。在一瞬间,没能驱策胯下的坐骑调转方向,而是继续的向前冲去。 如果他们不是这么迅速的冲上来,那避开这些牛并不会太困难。牛群的速度无法和战马相比,只会乱跑的牛群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如果这些骑士们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他们可以很轻松绕开这些只会前冲的牛;如果他们有所准备,完全可以利用弓箭和投枪来驱赶这些牛群。 甚至,如果他们有所准备,就能从两侧迂回,轻松的用手中的长枪杀死这些盲目乱冲的蠢物。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们还太年轻,还没能力以最快的反应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最终发生的事实是:这群全副武装的骑士,和这群突然出现的、负痛猛冲的牛冲在了一起。 两股巨大的冲击力正面相撞。许多骑士手里的长枪刺进了牛的身体里。那些牛痛苦哀嚎,却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因为负痛而变得更为疯狂和勇猛,将面前的骑士顶落马下。 眨眼间,开始提速的骑兵群就损失惨重。许多骑士和几乎疯狂的牛撞在一起,当即被自己马匹的冲击力甩了出去;有些马在这种撞击下死去了;有些骑士被公牛临死前的反击杀掉了;而队伍后方,许多对这种意外情况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骑士不知如何是好,结果继续向前冲去,和倒下的马匹或后面的牛群撞到了一起。 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间内,这支装备精良、战意高昂的骑兵队就已经乱作一团。 然后,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降下了一阵石块和箭雨。在这样的攻击下,这块区域里那些来不及挣脱和逃走的人、马、牛都哀嚎一片、惨叫连连。 冲在最前面的查罗。佛克斯见到牛群时,也楞了一下。他立刻拨马向侧翼奔去,却来不及指挥自己的士兵。 总算他的反应还算及时,避开了牛群的冲击。但那匹马却在一处树丛旁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把自己的主人压在了身下。好不容易才在亲兵的帮助下挣脱出来。当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打算观察周围的局势时,突然听到附近响起了敌人的呼喊声。 是革命军的步兵队。在一轮箭雨过后,就轮到他们来收拾面前这些既来不及列阵,又失去了冲击力,毫无还手之力的残敌。 就这样,这支赛多西里家最强大的骑兵队在眨眼间的功夫里,几乎全军覆没。 远处的安塔男爵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半响没能说出话来。 查罗是个经验丰富,并且极为谨慎的指挥官。这一次步兵队的发挥要超出预期,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用重骑兵在敌人的阵地上凿出一个缺口,随后袭击敌人后路,敌军就会全面崩溃。 这次良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来几乎都是万无一失的,但为什么结果竟是这样? 在战场的其他地方,贵族军的士兵们有很多也已经目瞪口呆。 他们之所以奋勇作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支庞大的战争怪兽在作为保障。 铁甲重骑兵队。几百年来战场上的王者,被大规模应用之后,除了同样穿着铁甲的怪兽,几乎从未被任何其它兵种击败过的怪物,就这样输了? 在它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下,任何防线都会被击破、被凿穿,现在却在一群牛面前全军覆没了? 这不可能。这是幻觉!这是做梦吗?许多人本来一直观察着那里,只等骑兵队一凿穿敌人的防线,敌人阵型混乱的时候,就趁势猛攻,好捞取击溃敌人之后的战利品和战功,但… 他们对面的士兵们也惊愕了一阵,随即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和怒吼声。 嘹亮的战鼓声响起了,本来已经有些疲惫的革命军士兵士气大振,再次凶猛的、奋不顾身的猛攻起来。 而在他们对面,贵族军的战士们已经无心作战。他们今天的表现已经超出以往,但那是在贪婪和恐惧双向激励下的结果。 而现在,胜利的信心已经消失,而他们的士气耗尽,贪婪因失败而被遗弃,对敌人的恐惧也压过了对帝国和军纪的恐惧。 他们的伤亡大吗?其实并不大,但士兵们已经毫无战意,开始逃跑。有些军官们试图制止,但恐惧已经统治了这支队伍。最先逃跑的的是看到风头不好的佣兵队,之后便是他们旁边的队伍。从一个人扩大到一队人,又到一连人、一团人…到最后,并未在战斗中遭遇太大损失的帝国军步兵们开始崩溃、瓦解、分崩离析。 最后,贵族军中那些尽职尽责,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军官们再也无能为力,被汹涌的人流席卷而走。而后方的指挥官们,在这样的意外打击之下,做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仓惶逃走。 而革命军的军官们也没有错失这个机会,他们几乎是在牛群冲击成功的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司令官的直接命令:全军追击! 在这样的追赶下,安塔男爵被迫放弃了重整队伍的打算。他们舍弃了营地和所有的辎重,一直逃到了瑙洛。 第三十二节 舍弃 这一次革命军的胜利,让整个北方的形势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数次的战斗中,福柯堡所属的诸侯们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兵力,也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独自作战的勇气。 他们不得不正式重视起面前的敌人来,在依旧咒骂这支对手为“叛贼”的同时,也开始对这些装备简陋,但却屡屡胜利的人感到恐惧。 安塔男爵带着一部分残兵逃回了自己的领地。瑞德。库克也已回到了自己的家堡,但这样的时刻,瑙洛的那些守军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那里的指挥官派出人马,在各处收集和焚烧粮秣,并收拢残兵。 在维索尔的战斗结束后,莫伦带着大部分士兵进行毫不留情的追击,一直追到瑙洛城外。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阻碍,福柯堡的亲兵队坚守在瑙洛坚固的城墙后。 初到城下时,革命军连续组织了三次攻击,但在缺乏攻城工具和登城经验的的情况下,他们损失惨重,却依旧对这座坚固的城池无可奈何。 随后,局势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和僵持了起来。 革命军驻扎在上次的营盘里,将瑙洛城团团围住,连番攻打,但都无功而返。而在取得了几次防御战的胜利之后,败兵们也逐渐从之前的惨败中恢复了过来。 “只要我们坚持住,等北方军团回师的时候,剿灭这些叛军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瑙洛城临时的指挥官以这样的话语鼓舞着自己的士兵,同时派人给后方写信,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并请求援助。 “这么说,他们一边在修筑攻城器械,一边在清理后方?”大半个月以后,十二月二十八日,公爵才收到辗转了许久的这封信,他粗略看了看那些早已知道的情况后,将信丢到一边,随即一边拿起迪乌尔呈上来的最新情报。一边看,一边这样问自己的情报主管。 “是,大人。”迪乌尔知道这位大人不喜欢慢慢看,就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打听到的内容。 叛军的指挥官叫莫伦,他的副手叫尹维西。在接纳了许多战俘之后,现在叛军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万多。在攻不下瑙洛的情况下,他们的主力依旧驻扎在城边。同时在各地掠夺贵族们的财产,并把帝国的土地分给农民们。 在他们最近的扫荡之下,很多地方的帝国警察和官员都被迫逃走---大部分都逃回了福柯堡。但也有少数无耻之徒投靠了叛军。 “这是他们的宣传单。”迪乌尔将一张纸挑选出来,放在公爵面前。 “这些土地将被分给你们,不为别的,只为你们长久以来辛勤的劳动。” “帝国那些贪婪的贵族们,用各种名目压迫你们,用各种手段掠夺你们。而我们所做的是恢复公正,是帮助你们。不用睁开眼睛仔细看,就能明白谁对你们更好。” “革命政府也需要你们在很多方面提供帮助。提供情报,运送粮草,修筑工事…这样的帮助对我们的胜利有很大的作用,而革命政府也绝不会吝啬回报。” “你们可以也报名参军,如果符合我们的要求,便可以加入光荣的革命军,和帝国那些贪婪无耻的贵族老爷们作战…” “这些混蛋!”公爵没读完,就将那张宣传单撕成碎片,随即咒骂了起来。 迪乌尔没有说话,而是思考着当前的局面。 在战场上胜利之后,立刻开展这样的工作。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土匪。 而这支自称为“革命军”的队伍所做的工作:收缴本地贵族的财产,将农民们极为渴望的土地以无偿或轻微补偿的形式分给他们,以获取他们的支持。 所图非小。 还有他们的宣传队,在处死一些罪大恶极的人时所说的话: “这个人,本来出身和大家一样。但他却投靠了贵族,背叛了大家。因为他,那贵族对我们的掠夺才进行的那么顺利。而他自己,刻薄、贪婪、压的大家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罪行,难道不应该惩罚吗?” 对那些民怨极大的管家和仆役们的宣判和由农民们亲手执行的死刑,能让一个地区的农民热血沸腾。而之后把原本属于贵族的土地分给这些农民,能让农民们对这个叛军政府忠诚到死。 在进行了这样的一系列工作(分配土地,处死民怨极大的罪人),并在每个村落里都建立起组织和委任官员之后,那些农民,会把那个叫扎兹阿。哈利拉斯的叛党头目当做神明来敬畏。 这样的话,从人数上来说,意味着大半个北方的支持。难道,一个新的帝国要诞生了吗? 迪乌尔摇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这可能是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麻烦,你先出去吧。”公爵看完面前的情报后,下了这样的结论。随后阴沉着脸,对面前的人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随后,按公爵之前的邀请,领土尚未被波及到的,公爵治下的所有北方贵族大部分都来到了福柯堡。 其中有的是被召唤,有的是主动前来。在公爵看来,为了应对面前的危险,进行某些商讨是很有必要的。 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城堡的管家和仆役们开始忙碌起来,为客人们准备精美的食物和舒适的住所。 在城堡里的大部分人看来,尽管遭遇了几次失败,但依旧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一直以来的一切。这次叛乱也许稍微有些麻烦,但依旧是很快会被解决的事件。 在那之后,因为平叛的艰难,城主将举办盛大的庆典。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骑士们将得到领主的犒赏和贵妇人们的芳心,诗人们也会为他们谱写新的篇章。 有很多还没有被波及到的贵族,想法与那些仆役是相同的。在他们看来,叛乱自然有士兵去镇压,即使叛贼们处于偶然,而得到了几次侥幸的胜利,但始终也摆脱不了被剿灭的命运。 更何况,被击败的是那些赛多西里家的人? 在他们来说,看到赛多西里家吃败仗是比击败叛军更值得欣喜的事情。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希望这些叛军在被击败之前再多替自己击败几次仇敌。而这次聚会,在他们看来也是一次难得的用来与其他贵族联络友谊的机会。 在住下后,他们便带着这样的心态彼此交流,一起喝酒,骑马和聊天。十二月十二日,在贵族们都已经到齐,前线的情况也做了全面的了解之后,公爵举办了一次宴会。 当晚八点,在铺着红色地毯,摆着雕花桌椅,挂着豪华大灯的宴会厅里,贵族们开始享受整个北方最为出名的宴请。 菜肴方面,第一道是金黄色的烤乳猪;第二道是鲜美的蘑菇汤,第三道是鸽子肉做成的馅饼,第四道是烤鹅,第五道是大鳕鱼。 再之后是口味纯正的白酒和葡萄酒。贵族们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而作为主人来招待大家的先格拉。洛公爵,却只是偶尔动一动筷子,稍微吃一点菜,其余时间里都在不停的烘托气氛和祝酒。 “他们不过是群叛贼!”经过这样的处理,在喝下去三瓶烈性白酒之后,暮色城的埃基尔。西卡伯爵首先开口了。他的脸已经涨的通红,在那里用手绢擦着手,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说着。“就算侥幸赢了几场,他们也不值得我们费什么心。讨伐下等人的工作交给下等人就好。” “下等人?”坐在他身旁的库卡隆子爵问道。 “就是那些佣兵!”埃基尔伯爵从托盘里拿起一杯茶。“你们没有发现最近他们像闻到臭味的苍蝇一样,都跑到北方来了吗?” “南方那些贸易城邦的战斗结束了。”比利诺家的家主,普利迪。比利诺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他们打了许多年仗,实力应该不至于比那些叛贼差。这都是些为钱卖命的人。雇佣他们,我们就不用费心去准备什么盔甲、武器、马匹,还要冒着农民们被弄死弄残的风险。残疾之后他们不能干活,又会到处乞讨,让人恶心!” 醉醺醺的埃基尔伯爵毫无保留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但这番话即使是在和他一样喝的半醉,并认为叛军很弱小的贵族们那里也没能获得支持。 “信任佣兵?你在做白日梦?”一个贵族带来的骑士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们可不是那些南方佬。骑马打仗是我们的本分。”坐在库卡隆子爵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自伦蒂尔以来帝国最危险的敌人!”曾在战场上吃过革命军苦头的埃米尔。瓦隆斯沉默了一阵,突然这样嚷了起来,并转向先格拉。洛。“别去管什么南方的强盗了!那些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大人,必须把北方军团调回来!” 公爵还没来的及回答,旁边的另一个人就开口了。“我们每年出产的大半都要从西奥迈恩山口通过,怎么可能没关系?要按你这么说,那帝国的命令怎么办?” 说这话的是黑幕城的代理城主菲利普。达克子爵。从血缘上来说,他是公爵的远亲。他是原城主詹德罗。达克的弟弟,年纪不大,在圈子里向来以精明的头脑和华丽的服装而闻名。 在这次宴会上,他像以往一样,打扮的异常华丽---原本的黑发不是像其他贵族一样染成金色,或戴假发。而是染成蓝色。并按流行的方式,留下黑色的鬓角,在那里还插着数支羽毛。在他的衣服上绣着金线,喷的香水在几米外都能闻到,袖子上闪着金子做成的纽扣。 在他说话时,嘴唇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并时不时的抬起手指,展示着戒指上硕大的蓝宝石。 “现在达里奥大人**连捷,清剿已经进行到最后了。不用多久就能扫清比斯特那伙人,重新打通我们和南方之间的商路。要是调他们回来,那用不了多久那伙匪徒又死灰复燃怎么办?到时候帝国的惩罚和商路不通带来的损失,又该怎么办?” “商路中断对那些南方人造成的损失更大。”普利迪。比利诺阴沉着脸。“把那种任务交给他们吧,我们的家在北方,管好自己领地内的叛乱才是正经事。” “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那些叛党抓住了我的儿子,而是因为我赞同瓦隆斯大人的意见。他们实实在在是我们眼前的心腹大患!我费劲心血才打造出那支军队,却在他们卑鄙的手段下损失殆尽。我只好待在城堡里,看着那些疯子分光我的土地。那么,各位,你们就不担心他们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你们吗?” 这些话在贵族中引发了一些共鸣。贵族们众口一词,谴责那些叛党都是贪婪、疯狂、丝毫不懂荣誉的败类。 但不经意间,反对出兵的意见又占了上风。 他们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的。如果说一开始这些贵族还因尊严和利益受到侵犯而想剿灭这些叛贼的话。但现在,在遭遇了几次失败,发现这些叛贼有一定实力之后,他们就有了一些不能说出口,但彼此之间都明白的心思。 “诸位,”让众人意料不到的是,开口的竟然是瑞德。库克。“我曾在战场上和这些叛贼数次交手。虽然没能战胜他们,但也摸清了一些底细。” 他这样说了之后,有些贵族发出了嗤笑声。但没人再说什么。 “这些叛贼中的大多数都是农民和小市民。我们刚和他们遭遇的时候,他们护甲简陋,武器粗糙,缺乏训练,但打起仗来却很英勇,在极为艰苦的境况下也不会溃退。对我们来说更不利的是,他们有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没错,请诸位正视这一事实。根据我的探子打听到的情况:那个人叫里斯维尔。莫伦,过去曾是庇护者军团的一名参谋官。” 这个消息使人群中产生了一阵唏嘘声。 庇护者军团,帝国之内与北方军团、帝国军团齐名的三大最强军团之一。由卢兹尔大帝亲自创立和命名,在建国之后几十年里创下了赫赫威名,立下了无数战功。 “可耻的叛徒!”贵族中有人这样咒骂着。 “我们应该派人去南边,问问斯乌里为什么他的部下会参与叛乱。”有人这样建议到。 “这些都没问题。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如何对付这支军队?在这几次胜利之后,他们已经用我们的武器和盔甲武装了起来。我们各家的军队,平时对付一般的贼还可以。但这股敌人,已经不是某一座城堡的兵力可以单独应对的。” 说完这些,他看向自己的封主。“大人,我之前曾试图利用赛多西里家的军队来和这些叛贼火拼,但没想到连他们也输给了那些叛贼。这实在是不容我们轻视的力量。” “你说的有道理。”先格拉。洛扫视了面前的贵族们一眼之后,缓缓开口。“我会给达里奥写信,让他安排军团尽快返回。” 这个决定引起了贵族们的一阵赞叹,像公爵以往做的出的任何决定一样。而接下来的一番话则引起了更大的赞叹。 “我承认,之前我和大家一样轻敌了。我本想在剿灭这些叛贼的同时,保证王国重要城市的繁荣和陛下忠诚臣民的生活不受影响,这才没有对拉斯卡尔进行封锁。事实证明,为了胜利,封锁是必要的。我已经联系了维吉尔王国,经过交流,他们已经同意封锁斯卡拉格海峡。” 对付叛军,这将是很有效的一招,但同时,几乎也意味着公爵已经舍弃了占有拉斯卡尔的打算。 “资金方面,迪乌尔,再去跟韦尼托的那些人借五十万金币。告诉他们,如果这个时侯不肯借,那以前的借款他们就不要再指望了。” “是,大人。”坐在角落里的迪乌尔答到。 “我还希望你们能放弃过去那些无谓的争端,用全力来应对这个共同的敌人。”公爵看向自己的封臣们。“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原因。但面前的敌人,需要我们同心协力才能应对!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计较,但如果你们中有谁在叛军被平定之前再闹出内乱。我将决不原谅,绝不轻饶。” 最后这一句,公爵是一顿一顿的说出来的。有些贵族不禁低下头去,不知道是因为惭愧还是内疚。 而最后,他们一致同意领主的要求。 散会之后,有些醉的不甚厉害的贵族彼此交换了眼色。 在会议上,所有人都对公爵的命令大加恭维。但他们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别人知道。 第三十三节 倾覆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info[]” 宴会结束后,贵族们被各自领到客房休息。其中,菲利普。达克子爵原本被安排的是一个华丽而舒适的大房间。但给他带路的仆人却在一道楼梯处转了个弯,将他领到另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不像宴会厅一样豪华而气派,但也和这座城堡里的其它屋子一样,用各种昂贵的器具装点起来。它的大小约有二十几个平米。屋顶悬挂着镀金的吊灯,上面点燃了十几支蜡烛。地上铺着柔软干净的红色地毯,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可能是上个世代流传下来的作品---一幅关于森林和白雪的绘画。进门左手处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凌乱的纸张和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有几把椅子;右手处则是一个巨大的、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壁炉。 城堡的主人,先格拉。洛公爵正躺在炉火边的一把椅子上。与刚才那幅神采奕奕的模样的不同,现在的他显得疲惫不堪,衰态毕露。 他大半个身躯都裹在一张毯子里,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在公爵的手旁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子爵随着仆人进屋后,公爵抬了抬眼睛,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年纪大了总是容易疲惫。”在客人坐下之后,公爵用缓慢而疲惫的声音说道。“好了,你有什么事?” “为了拉斯卡尔,您准备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大力气,做了那么多让步。难道现在您准备放弃了?”子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从侧面入手。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公爵闭上眼睛,引用了一句谚语。“我也不想这么做,但你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赛多西里家这次损失惨重,也许可以利用他们的兵力…” “让他们来不难,让他们离开就不容易喽。”公爵摇了摇头。“你要喝点什么?穿那身不累吗?” “还有什么比华丽的衣装更能体现我们的身份?”子爵晃了晃肩膀,靠在椅子上。“给我来杯葡萄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年帝国叛乱频繁。”在仆人到一旁去倒酒的时候,公爵将书翻了一页,却没有看。“各处都在忙于镇压。首相前些日子寄来一封信,邀请我去迪亚德,商讨军事部署的事项。” “你打算去?” “倒也无妨。”公爵做了一个用手指敲打书本的动作。“虽然长途旅行对身体没什么好处。但这点力气我还有。确实有些事情当面谈比较好,我打算等达里奥回来就出发。” “要是你打算调军团回来,那我劝你不要去。” “你在担心什么?叛贼毕竟只是叛贼,他们能打败我们的地方部队和私兵,但遇到北方军团,就毫无还手之力。放心,等剿灭了这些匪徒,我会安排达里奥去打通商路。” “比起那个,我倒更担心那些南方佬。莫德勒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打击我们。他们一定会把北方局势的责任全推到你头上。另外,这里也需要你来主持。不然,天知道库克家的那个胖子还会干出什么来。。” 说到这里,子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您和维吉尔王国达成的协议,不会被泄露出去吧。” “你在担心这个?首相不会介意这种事情。” “他是不会,但别人会拿这个来做文章。如果再出什么意外,你将很难解释。” “那些家伙,管他们作甚?只要我依旧还是福柯堡的领主,他们就不会太过分。” 之后,子爵继续表达着自己对当前局势的担忧,在这种担忧里偶尔会提几句自己的忠诚,以及困难。他提到了今年收成和贸易中的一些的情况。总体来说算是个好年景,但频发的土匪也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商人们来往的不是很积极,粮食卖出的价格不是很好。 “老是这样可不行啊。”子爵抱怨着。“这场动乱多拖一天,我们的损失就更大一些。” 公爵看着书,偶尔回答一声。 话题在当前的危机、年景、南方的动向、流行的衣着之间跳跃着。无论子爵说什么,公爵都不动声色,在那里安心等待着。直到最后,子爵像是完全不经意的一般,提起黑幕城在最近有些人心惶惶,要是长期这样下去,会有某些危险存在。而要是能有一位得到领主大人委任的代理城主,那情况必定大有改观。 “我记得你的子爵是从你叔叔那里继承来的吧。“公爵没有直接回答菲利普子爵,而是这样问道。 “没错,公爵大人。” “我记得他的领地在南方。不用心打理的话,没问题吗?” “大人,我是北方人。我的家始终在这里啊。”子爵摊了摊手。“哥哥发生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有些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吧。” 公爵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最近,北方的一些贵族那里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们倒并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来。但对救出自己那些被绑架的领主,却绝对称不上积极。 尤其是在战场上的几次失败之后,他们更是有了足够的理由。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替自己原来的领主复仇。这让公爵在有些时候颇为头痛。 商路是小事,税收是小事,剿灭叛贼是小事,只有唾手可得的城主地位才是大事。然而,你们不清楚,这次的敌人到底有多危险吗? 公爵想起信使送来失败的消息时,众人窃喜和震惊的模样。 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能击败赛多西里家的骑士。虽然按约瑟夫的判断,这只是一次偶然。只要有准备,或是有经验,用牛群冲击的作用将微乎其微。但上次那些叛贼取胜,不也是偶然? 什么偶然能让人一直胜利?再来几次这样的偶然,整个北方都要落入这些叛贼手里了。 相比这样的损失,女儿的被杀和儿子的被俘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也是公爵最终决定调回北方军团的原因。 尽管这意味着对拉斯卡尔的图谋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但至少能保证安全。 在接连的失败之后,牟利机会已经消失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次可能危险极大的叛乱扼杀掉。 趁它还没有蔓延开来的时候。 在情报工作方面,迪乌尔并没有让公爵失望过。据他最新搜集回来的情报,那些叛贼攻打瑙洛的行动并不顺利。于是他们围困那里,并开始在周围煽动农民,借以扩大他们的队伍。 很好,只要在北方军队回来之前这些叛贼打不下瑙洛,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覆灭一途。 将这些做了一番评估和考量之后,公爵回过神来,发现子爵还在他面前滔滔不绝的说着,就打断了他。 “我的朋友,我很信任你。”公爵思索了一下,这样回答面前的人。“在詹德罗回来之前,黑幕城的一切就拜托你了。我会向帝国推荐你担任那里的行政官。剩下的,在我们平定了叛乱之后再做决定,我想这样对大家都好。你能接受吗,我的朋友?” “要是。。我亲爱的哥哥出了什么意外…” “那我们都会很哀痛。但长远来说,人人都会死,而生活还要继续。” “我能向您承诺的是:无论情况如何,黑幕城都会永远忠诚于您,忠诚于帝国。” 说着,子爵起身,举起手来,发出了一个正式的誓言。而公爵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抬起眼睛来看了一下。 “那我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在事情了结之后,子爵起身告辞。 “啊!” 当仆人为子爵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声惨叫。 “出什么事了?”为子爵领路的仆人出现了一瞬间的紧张,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因为按照刚被送来时所接受的教育: 1。永远保证礼仪; 2。永远保持镇定。 福柯堡的人,即使是仆人,做任何事也都要保持家族的气度,才算是合格。并且,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慌乱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即使远处亮起了火光,即使传来了哀嚎声、刀剑交加声和轰鸣声,这个可敬的人依旧带着笑容,提灯的手没有半分摇晃的在子爵面前领路。 这样的镇定,这样的从容,完全无愧于他长久以来所经受的训练。但在楼梯口,这种风度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碍。 是一群表情兴奋、大喊大叫,他们身上穿的是廉价而破旧的、沾满血迹的灰衣,手里拿的是明晃晃的、沾满鲜血的武器的人。 他们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人,顿时乱嚷起来,将武器对准了子爵和仆人。 菲利普子爵吓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你们是什么人?”在他身旁的仆人却只是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看那表情,这位仆人似乎是在为这些人的粗野感到羞耻。而他对面的士兵似乎对他的这种态度有些惊讶,其中有些人彼此对视了一下。 “这城堡的主人在哪里?”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的,胳膊上佩有三道绿色袖标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仆人像是没听见对方的问题,也没注意到那些朝向自己的武器,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年轻的军官摸了摸额头,发出一声轻笑,随后,嗓子里蹦出一个词来。 “杀。” 随着这声命令,“噗”的一声,一杆长枪戳进了仆人的心脏。灰衣的士兵们蜂拥向前,从仆人的尸体和惊愕的子爵身边走了过去。 他们打开了走廊上每一间房间的门,将整栋房子里所有的人,仆人、管家、侍女,统统赶了出来。之后,几个士兵走到那个年轻的军官一旁,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啊,找到了就好。”军官沉吟了一下,“这样任务就完成了。你们在各个路口把守好,派哨兵去查看其它地方的情况,有需要就来向我汇报。” 在做了这样的交代之后,他径直走进了公爵的休息室。 “你挺悠闲的,老头。”走进屋子,看到角落里的公爵之后,军官这样说着。“我叫理查。多西尔,拉斯卡尔革命军第一大队代理队长。” “现在的情况你可能还不大了解,我想我得对你解释一下。”理查的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你的城堡被我们攻占了。你的军队被我们消灭了。你,是我们的俘虏了。” 第三十四节 蛊惑 那个墙角里,躺在椅子上的老人猛地起身,用凶狠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闯入者。(..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理查。多西尔有一瞬间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并握住了手中的剑。 然后,他笑了。“你还真有威严。但凭那个可打不赢我手里的刀,也保不住你的城堡。” 说着,他拔出刀,架在老公爵的脖子上。“怎么样,要不要赌我会不会割下去?” 还滴着血迹的长刀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公爵觉得脖子上一阵发凉,不禁哆嗦了一下,没再做声。 “你知道害怕,那就很好。”革命军的军官把刀收了回来。“别的地方也在行动,我想过一会儿就能出现结果了。在那之前,我可以在这等一会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公爵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到:“内应是谁?” “这问题还真是无趣。”理查耸了耸肩,用一种不大的,但却能让公爵听的清清楚楚的声音抱怨着。“我们四天里做了四百里行军。一路上忍着寒风和灰尘,饭都没吃几顿,颠簸的全身都要散架。之后又费了不少的口舌才让守卫开门,进来了他们又不肯合作,结果又是好一番厮杀。虽说伤亡不那么重,但这个可恶的人就只问我内应是谁!” “你们竟然胆大到敢于偷袭这里,这一点是值得钦佩的。但就算做的再出色,你们也不过是一群乱党,将来免不了被杀头的命运。北方军团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要是你够聪明的话,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这话我想对你说来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军官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向我们投降怎么样?出去,告诉士兵们放下武器,我们就不会杀你。也不会碰你的家人。” “在那之后,如果你说的那个什么军团能赶回来,那你们就都自由了。毕竟要是被杀的话,可以就什么都没有了哟。” “做梦。”老公爵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想让一位帝国公爵向卑贱的叛军投降?白日做梦!” “哎呀,失败了吗?真可惜,真亏那些军法官还对我说这是从贤者大人那儿学的呢。”军官挠了挠头。“好吧,既然你不肯投降,那我就只好先把你关起来,等司令官大人来发落喽。” “是里斯维尔。莫伦?” “没错,我们的司令是叫这个名字。”军官低声嘟囔着,随后抬起头来。“我叫理查。多西尔,这个名字一样值得记住,一定不要忘了啊!” 对这个要求,公爵表现的很镇定。“理查。多西尔,我记住了。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多西尔?”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公爵满意的看到面前这个人的瞳孔有一瞬间放大了。随后虽然又转变成之前的表情,但却能从中读出某些慌乱。 “那里的多西尔?”军官自言自语着。“还能是哪里?当然是拉斯卡尔的多西尔,革命军第一大队代理队长,理查。多西尔。” “你是蒙特罗伊城多西尔家的人,是不是?”老公爵盯着军官的鼻梁,“迈德的孩子们我都见过,你是查尔斯的子嗣,还是罗伊斯的孩子?” “家父名叫罗伊斯。多西尔。”理查皱了皱眉。“你记得还挺清楚。不过那种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能记住的多着呢,小子。”公爵的眼睛里猛然焕发出一阵光彩。“怎么样?我不但可以帮你摆脱叛军的身份,还能帮你父亲洗刷名誉。” “条件是我帮你逃走,甚至率领部下叛变?”理查看着老人,眨了眨眼睛,“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你会的。孩子,你会的。”老人表情温和,语气诚恳。“问问你自己的心。问问它,想要的是什么?会有人愿意当叛贼,让父母的名誉和自己的姓氏蒙羞吗?” “我知道的,有些时候,人们可能会逼不得已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没关系,我原谅你。只要你及时回头,我就原谅你。你能得到特赦,帝国、法官,也都会原谅你。要是你能挽回自己的错误,我甚至还可以替帝国向你请功。”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喊杀声,公爵侧耳听了听,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温和。 “我们时间不多了,孩子。好好考虑一下吧。和那些贱民不同,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即使暂时犯了错误,也不是不能挽回的。那支叛军能取得几场胜利,就是因为像你这样优秀的孩子在替他们打仗吧。但他们注定是要失败的,北方军团已经在我弟弟的率领下往回赶了,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到他手下去…” “北方军团正在赶回来?”理查在静静的听了许久之后,突然插话到。 “是的,调令已经送去了,十天之内就能赶到。到时候,他们会像镰刀割断庄稼一样,割断这些叛军的头颅。我不希望到时候其中有你,孩子。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了一位老朋友,我很喜欢你,孩子。” 说到这里,老公爵浑浊的眼眶里流出几滴泪水。 “接下来,是不是还觉得某个女儿跟我般配?” 理查。多西尔满脸嘲弄。 老公爵脸上的伤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惶。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面前的军官。 “反正,许诺的无非就是那一套。”理查。多西尔耸了耸肩。“看来你不打算再说什么了,那很好。实际上,你的言辞很动听,但革命军的军官不是区区言辞所能打动的。” “这样啊,原来他们也并不重视你,你也做不了什么。”公爵在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 “哎呀,不用说的这么严重吧。没错,我不过是个代理队长,而这次行动中来的另外七个都是老前辈。但要说重视,其实还是挺重视的。我们的任务各自不同。城门、外堡、兵营、仓库、客房、马厩…我被安排到主堡,应该还算不错。对了,我想外面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这番话让公爵的身体产生了一阵难以被察觉的颤抖。 “对了,你想知道内奸是谁?”在公爵紧张的思索新的应对策略时,理查再次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吧。要是没有人配合,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攻破防守严密的福柯堡,是不是?但你邀请了这么多贵族前来,难道就没想到我们可能混在其中?” “不可能,我的封臣和他们的部下在进来之前都已经确认过了。” “恩。。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谨慎。其实当时我们也考虑过这种办法的,直到贤者大人从城里给我们送来了两个俘虏,我们才发觉原来有更好的办法。怎么样?要不要让他来见见你?” “辛多尔!”片刻之后,公爵的嘴里咬牙切齿的迸出这几个字来。 “恩,他很合作。在决心为我们效力之后,这位管家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关键的情报。其中有一条是:你们一旦邀请客人,就会从远处运食物和酒,以应对每位客人的口味。” “我们的司令大人就是根据这点来安排突袭。当然,还有一些其它的保障。来到城外之后,我很简单就找到了那支运输队,并说服了他们进行合作。” 啊,说服这种事,好像还有个什么人在暗中帮了忙。理查稍微听几个军法官在闲谈时说起过,但记不大清楚了,也就没有细说。 “这种小算计只能取得一时的胜利。”公爵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放弃了某种打算。“当北方军团回来的时候,你们依旧无法摆脱覆灭的命运。” “我倒觉得你还是关心一下眼前的境况、你自己的境况比较好…就算那些人回来了,难道他们能把死人救活?难道他们会对…” “大人!”当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几个革命军的士兵推开门,走了进来。“战斗已经结束了,蒙菲亚斯队长叫您过去。” “叫我过去?他有什么资格?我们都是队长。”这样低声抱怨着,理查。多西尔站了起来。“那你们就留在这里,看管好这个人。没错,他正是最肥的那个。” 第三十五节 延续 “这么说,北方军团已经拔营?” 革命军拿下福柯堡之后,队长们就在贵族们刚刚举办过宴会的的大厅里召开了会议。 革命军的总司令里斯维尔。莫伦坐在原来先格拉。洛的位置上,其余的八名队长分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对这次辉煌的胜利,莫伦只是稍微提了几句,但这就足以让手下的军官们兴奋不已。而理查。多西尔提到的,关于福柯堡已经命令北方军团回师的情报,自然成了焦点。 “他们回来之后,一定会先来福柯堡补充物资。要是我们能控制消息…” 蒙菲亚斯说了这半句就停下了。昨夜的战斗中有相当数量的人从城里逃走了,隐瞒消息的可能是不大的。 “北方军团的指挥官是公爵的弟弟。”在昨夜的战斗中唯一受伤的指挥官,左臂裹着绷带的李维说道。“他的家眷也在我们手里。知道消息之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前来解救哥哥和他自己的家人。” “诸位,北方军团可不是好对付的对手。”坐在莫伦身边的情报官拉里斯开口道。“这是帝国最强大的三支军团之一。在几十年前,他们曾以三万对十万,将维吉尔王国的主力军团击溃。” “是嘛,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什么?”理查。多西尔插话道。 拉里斯没有搭腔。“这支军团从最勇猛的战士中挑选士兵。他们的士兵装备精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他们的军官可能像帝国其他的官僚一样腐败,但战斗能力却依旧强悍。他们,远远不是一些贵族的私兵和赛多西里家的那些年轻而缺乏经验的新丁可以比拟的。” “我们可以守在这里。”达乌尔说道。“这座城堡的城墙高大坚固,这里的仓库丰盈充实,储备着无数的物资。依靠这些,我们能坚守很久。并且,我们手里还有许多的贵族俘虏,在必要时可以作为人质。” “而敌人的军团,纵然战斗能力很强,也不可能在长期行军后依旧保有充足的物资。他们在老巢被攻陷,又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们再寻找时机攻击他们,应该可以一击而下。” “没那么简单。”蒙菲亚斯开口道。“收获的季节刚过,征集粮食没什么困难。昨晚那些逃出去的贵族也绝不会吝啬对军团的支持。到时候,如果他们绕过这里去攻击拉斯卡尔,那我们怎么办?” “老头子说的对。”理查。多西尔说道。“我倒觉得,没有必要把他们想的多厉害。毕竟和平持续了几十年,他们也很久没有打过仗了。就算是再锋利的刀,搁置了许久也一样会生锈。那支赛多西里家的骑兵队不也是很有名?在维索尔我们一样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我觉得再来一次也不错。”他转向莫伦。“大人,您教导过我们,要想胜利,就要尽力争取战场上的主动权。要是您能容许,我愿意率队担任前锋,让这个什么‘军团’尝尝苦头。” 在一个月之前,这种话对这些军官们来说还是不敢说出口的,甚至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理查说出了这些之后,几位队长的脸上却都露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也难怪,从拉斯卡尔一路走来,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在尼希纳、纽瓦尔河、维索尔和福柯堡的数场战斗之后;在连续获得胜利,习惯于看到敌人在自己面前狼狈逃窜之后,勇气和信心已经充满了他们的内心。 并且,是从军官到士兵,上下一致的信心。即使对面是名声显赫的北方军团,但己方也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而是在历经了数场血战,装备和经验都得到了极大提升的英勇之师。 军官们带着期待和激动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指挥官。这位指挥官是他们信心的来源,即使再艰难的环境,他也能做出让人意外,但却能收到奇效的决定。如果现在他下达进攻的命令… “你们都想打?”莫伦站起身来,罕见的露出几分微笑。“很好。那就回去抓紧时间休整,犒劳士卒,整顿军备,我们后天出发。” ---------------- 午夜的时候,朱利安才勉强将手边的事务处理完。 并且,所做的处理实在不能说是妥善。这一点朱利安也明白。 事实上,在打下这样一座堡垒之后,作为军法官,他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就很多了。严肃军纪是很重要的,并且决不轻松的工作。而搭建营房、分配物资、记录功勋、处理俘虏、安抚平民…他手下的军法官们大都是严肃正直的人,这些事情不怎么适合他们。.info[] “得去跟大人说一下,尽快把后勤处的人员调回来。这样下去要是耽误了什么事情就糟糕了。”在被军官们一致认为应该处理这些后勤工作之后,朱利安认为自己应该去向莫伦申明这一点。 这次,托德为莫伦安排的住处是原领主的书房―一个装饰华丽、视野很好的大房间。 托德守在门口,看到军法官到来后恭敬的行礼。 “大人睡了吗?” “没有,他在审俘虏。”年轻的侍从一脸崇敬的表情。“您进去吧。大人吩咐过,有人来找他的话,不必通报。” 审俘虏?这种工作需要大人亲自来做吗? 大人定有深意。抱着这样的想法,朱利安走了进去。 接连不断到来的胜利,不光是在士兵和军官中,就连跟在莫伦身边的人也都把这位指挥官身边的一切都神秘化了。 在军营里,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司令官大人常看的地图上具有魔力。大人在地图上的什么位置摆石子,什么地方就能打胜仗。 但朱利安知道,那不过是普通的地图。虽然可能在描述上更准确一些。但真正有价值的,在于看地图的这个人,在于我们司令官那把握机会的灵敏嗅觉,以及敏锐聪颖、能掌握敌人动向的头脑。 朱利安这样想着,笑了笑,推开门。 一个中年贵族正坐在桌前写信,两个士兵站在他身后,手握刀柄。莫伦则站在一幅挂起来的地图前,凝视着某处。 见状,朱利安站到一旁,将这间屋子打量了一番。这里的装饰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在角落里卷着露出天使图案的地毯,墙角里胡乱堆放着几个破碎的天使雕像。。 除此之外,壁画、书籍、茶壶、鼻烟盒…大部分昨天朱利安曾看到过的装饰都消失了。其中有一些是很值钱的,这让军法官皱紧了眉头。 然而,这个话题对司令官说了也没用。他根本不感兴趣。片刻之后,那名贵族写完了信,被两名士兵押走了了。朱利安又等了片刻,开口道:“大人。” 听到这声音,莫伦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到是朱利安,他又回下头去,用手中的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大人,我有些事情要汇报。” “说吧。”莫伦没有回过头来。 朱利安就说起难以处理的琐碎杂务来。但他没说几句,莫伦就摆了摆手。 “这些小事别来找我,以后也别来。给后方传令,让尹维西过来。” 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是,大人。” “在他没来之前,你先负责后勤工作。”莫伦的话让刚放松下来的朱利安心中又是一沉。“大军后天出征,准备好急行军所需的粮食。” “明早?”朱利安的嘴角动了动,看来晚上不用休息了。 但他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遵命,大人。” 莫伦继续凝视着地图,没再说话。朱利安见状就告辞了。离开之后,在路上这位军法官在心中揣测起下一步的行动来。 这位天才会怎么做?像纽瓦尔河一战那样伏击敌人?像在维索尔那样,列成阵势正面迎敌? 朱利安不由得想起这次出征前,在瑙洛城外的大营里,当莫伦说起要突袭福柯堡的时候,队长们惊愕的模样。 “我们走南线,”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上,瑙洛城外的大营里,莫伦将参与手下的军官召集起来,指着地图,这样对他们说着。“乘船逆流而上,行军的方式和纽瓦尔河那一仗之前的一样,所以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大人,我们去哪里?打谁?”迪瓦问道。 “目标,福柯堡。” 帐篷里随即响起了一阵惊叹声。随后,莫伦做了一些解释。 “最近一批物资到来的时候,扎兹阿给我送来一封信,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福柯堡的管家,叫辛多尔;一个叫迈德。科里亚,和福柯城的黑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信里还介绍了一些敌方兵力的情况。倘若有什么时机能拿下这座城堡,那就是现在了。” 接下来,莫伦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这个计划和当初袭击比利诺家的队伍时的行动有些类似之处,其大致内容如下: 安排两个大队,即特贝尔的第二大队和哥罗德的第九大队驻扎在瑙洛城外。他们需要分散兵力到各个营地,并继续修建攻城器械,以迷惑敌人;同时,利用驮马顺着西南方的小路来进行急行军,以最快速度抵达福柯城。 据情报,那里只驻扎了很少的士兵和警察。抵达之后要迅速包围那里,在尽可能保密的情况下消灭敌人。然后挑选出一批好身手的士兵,伪装成运送食物的农民混进城去。 其余的部队则在远处埋伏。进城之后,士兵们的任务是迅速控制城门,以便大队进入。在进入城堡之后,各个队长都要率领自己的部队迅速攻占目标,顺利的话再去支援其他队伍。 如果在偷袭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则立刻尝试进行强攻。第四大队负责收集和携带少量的梯子。如果强攻受挫,则立刻转向福柯城,焚毁储存在那里的所有物资,以保证以后战斗的顺利。 “这样的行动,出动八个大队会不会人数太多了?”读完计划之后,蒙菲亚斯这样担心道。 “因为也做了强攻的打算,人数过少的话,会错失机会。当然,成功的关键依旧在于出其不意。因此,外围的士兵需要穿上缴获的盔甲,伪装成帝国溃败的部队。李维,这一点由你的第三大队负责执行;一路上我们遇见的所有居民都要被控制起来,逃走的格杀勿论,蒙菲亚斯,这个交给你。弓箭手们要更努力一些,我们的天空不允许有鸟飞过,这个你们各自布置下去。还有,拉里斯,扩大侦察队的巡逻范围,不允许周围出现敌人的哨探。” “遵命,大人!”所有的军官一齐起身。 “现在敌人兵力不足。我们全力赶路的话,大概要四天。”莫伦计算了一下。“手头有些战俘,也要充分利用起来。给我们周围的贵族寄信,并尽可能的宣传出去。告诉他们,要是他们能保持中立,或至少不来妨碍我们,就可以释放他们的亲人。不然,他们就等着收尸吧。” 在这样的布置之后,革命军就行动了起来。在十二月三日,福柯堡成了革命军的堡垒,先格拉。洛的书房也变成了里斯维尔。莫伦的指挥部。 第三十六节 反向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 在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天近正午。士兵们在隘口两侧布置陷阱时,蒙菲亚斯找到莫伦,罕见的提出了疑问。“您真的准备在这里伏击他们?” “是啊。”莫伦诧异的看着这位老军人,平常他并不是会质疑命令的人啊? “我从前和他们打过仗。”犹豫了一阵之后,蒙菲亚斯很吃力的开口了。 “那是我还年轻时候的事情。我父亲是个骑士,在和法利亚王国的第二次战争中断了腿。从那以后,就由我来代替他赶赴领主的征召。” “当时帝国在前线输的很惨。结果那位领主带领我们赶到前线之后,就和法利亚人勾结,叛乱了过去。然后,和我们对阵的就是北方军团。” “然后你们输的很惨。”莫伦说。 “是的,大人。”蒙菲亚斯摇了摇头。“我们的阵线只坚持了一个照面就崩溃了。” “那支部队里都是戈萨卡人,他们骑着马、挥着大刀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我队里的军官在第一时间被射死,然后大家就不知所措,乱作一团。” “然后你作为俘虏加入了帝国军,然后为帝国军作战了三十年?” “我本来就是帝国的人,逃到王国那边也没人会收留。大人,北方军团的骑兵是帝国上下最精锐的骑兵。他们不仅懂得使用长枪和剑,对袭扰战术和弓箭也相当了解。” “那些戈萨卡人,是被欧利亚人击败之后逃过来的。骑兵的战术也是他们带过来的。他们不会和敌人硬拼,而总是留有余地。就算被击败,他们也能从容逃走,而一旦取得优势,他们便汹涌而上,常常能全歼敌人。” “我知道了,那我就穿上那套铠甲。说到你觉得,他们能对抗山上的落石和利箭,还有地上的陷坑吗?” “他们也不过是人。”蒙菲亚斯摊了摊手。“要是他们真的一头撞进伏击圈,那今天帝国的三大军团今天就要消失一个了。但北方军团的斥候…” “他们应该是在全体急行军赶回来。福柯堡被攻陷,这个消息足以让那位指挥官抛下一切。” “如果赶到了城边,那他们也许会倍加小心。但在这里,”莫伦指着周围的的山峰和陡峭的道路。“他们只会心急火燎的加速通过。” “因为他们是骑兵。他们的优势在于速度。而我的假设是他们接到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动身,日夜兼程赶回支援自己的大本营。趁我们立足未稳,迅速的击败我们,以保障贵族们性命和财产的安全。” “所以,我才命刚刚经历了激战的士兵们再次急行军。为了防止敌人不能确认消息,我还专门派人送信给他们。” 送信给敌人?蒙菲亚斯噎了一下。 “信是以瑞德。库克帮我们写的。大军赶到这里的同时,信里描述了攻占福柯堡的详细情景和回援的请求。送信的那小伙子很机灵。按库克先生说的,达利亚。洛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在确认了自己的家园被一伙叛贼攻陷之后,他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奇耻大辱的。” “然后,他就会调集全军,马不停蹄的向回赶。”蒙菲亚斯这样说着,向莫伦行了一礼,就回到自己的队伍中了。 而莫伦,看了一会儿旁边搬运石块和布置弩弓的士兵们之后,把目光转向远处残破的西奥迈恩关口。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它在斯拉里王朝的早期,北地还没有并入王国的时候,于福伊尔山脉中较宽的一条通道处被建立起来,用以防御当时森林中蛮族的入侵。 横断帝国的福伊尔山以南的平原,是帝国最为富庶的地区之一。在那里,雨水充足、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而和它仅仅一山之隔的北方,则寒风肆虐,土地贫瘠。 在过去,比中部平原疆域大三倍的北方,人口却只有中部平原的十分之一。就算是现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开垦和耕耘,许多地方的森林都已被征服的情况下,北方的人口也只有中部平原的一半。 与同样在冰天雪地中建立起来的福柯堡不同,尽管位置险要,但这座关口却在遭遇的上千次攻打中留下了数十次被攻陷的记录。 最近的一次,是卢兹尔一世未登基之前的事情。 那位大帝,派人伪装成贩卖女奴的商贩,趁着夜色拿下了这座关隘。而在他称帝之后,随即命人拆除了它。 在听到福柯堡被攻陷的消息后,那些人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没有保留这座关隘吧。莫伦笑了笑,俯下身,看面前的险道。 敌人会按时抵达吗?会放松警惕吗?莫伦自己心里也没底。 到目前为止,在所有的战斗中,幸运一直眷顾着自己手下这支军队。 因为论起战斗力,自己手下的这些士兵实在不能称得上有多强。 在纽瓦尔河的伏击战中,以突袭的方式让敌人完全动摇的情况下,也只是击垮而未能全歼对手。在瑙洛城外的夜袭中,战果更是远远低于自己的估计。 最侥幸的一次,是和那些重骑兵作战的时刻。那些敌人竟然真的向自己刻意留出来的漏洞进行冲锋,最后也不撤退而全全军覆没。 这种事,不可能有下一次了吧。但我的士兵也在成长,在连续的奔袭和胜利后,通过缴获战利品,他们的装备变的越来越精良;通过连续的训练和战斗,他们也开始知道该如何作战。 如果不是这样,那维索尔的战斗自己也不可能坚持到最后。 尽管那次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敌人的狂妄和愚蠢。那些贵族就敢命令步兵队去迎着日光和逆风去冲击高地上的己方阵地;敌人的那些那些骑兵在明明可以击溃己方的情况下却爱惜性命而不敢冲锋;露出那么的破绽,敌人却豪不怀疑那是陷阱,而就硬敢冲过来。 但尽管有这么多的因素,胜利就是胜利。在第一场战斗胜利后,这支军队实际上已经开始发生蜕变---由一群乌合之众到一支百战雄师的蜕变。 虽然无法在攻坚战中攻下瑙洛,但那并不是多值得介意的事情。就算是当初的北方军团,也曾多次在瑙洛城下惨败。何况是自己手下这支才入伍了不到两个月的新兵? 而现在,在面对北方军团,这一最强大的敌人时,运气是否能像以往一样眷顾自己? 莫伦看向身旁,那些带着笑容搬运石头的士兵们,心中毫不怀疑。 傍晚时分,他们的目标来了。 在两侧的山崖上,一天只吃了冷食的革命军士兵们屏息静气,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默默等待着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直骑兵队。马上的骑士们没穿铠甲,背着弓箭,高举旗号,在狭长的山谷中谨慎的通行。 通道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容得下五匹马并肩通过,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得下两匹马。并且陡峭之处很多,马根本无法跑起来。 这便是北方军团的先头部队。在他们身后空出了约两三里,然后才是人数达上万的、混杂着辎重车的步兵队。 是回援的太过仓促的缘故吗?步兵队的旗帜显得有些散乱。是急着往回赶的缘故吗?步兵和骑兵之间的距离似乎有点远。 如果想要全歼对手,那就需要将这支骑兵放过山口,然后等敌人缓慢的步兵大队通过时再开始攻击。到那时,这支骑兵已经通过了山口… 现在是傍晚… 那些步兵队形散乱,并且推着车子…。 “动手!”想到这里,莫伦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一只响箭飞上天空。随后,两侧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来,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火把、箭枝朝着山谷里的骑兵砸去。 霎时间,骑兵队人仰马翻、惨叫连连…但却没有发生混乱。队伍中部和后方有些没有受伤的骑兵立即举起弓箭,朝天上的敌人射去;有些骑兵当即翻身下马,寻找掩护;而最前方的骑兵随即开始加速,试图冲出谷口。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片刻之后,密集的石块和箭雨将许多人活埋在这条通道里。而冲在前方的骑兵,在谷口撞上了严阵以待的拒马阵和长矛兵。 “怎么提前动手了?”这两千多人的骑兵队几近被全歼后,离的最近的两位队长,蒙菲亚斯和李维匆匆赶了过来。“不是要等敌人的主力吗?” “这就是敌人的主力。”莫伦指了指身下的骑兵,又指向远处没有那些没有进入伏击圈,正在慌乱撤退的步兵。“那些人,不是北方军团的士兵。” “这是什么意思?”两位队长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但满脸的疑问却都写在脸上。 莫伦看着山谷中的尸体,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刚刚露头的星星。 也许一段时间内不会有大战了。这样想着,莫伦心里觉得有些郁郁,难得的解释起自己的做法来。 “你们看,”莫伦指着远处的步兵队。“北方军团的士兵,大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即使回援仓促,也绝不会出现这种旗帜散乱、队形不整的情况。而情势危机,他们也不会带着笨重的辎重回援。” “北方军团是真正的精锐。那就算行军再急,他们也一定会派出斥候侦查道路是否通畅。但我们却没等到,这说明什么?” “一种可能性,是敌人完全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袭击他们的可能性;另一种可能性,便是敌人知道了我们的袭击,但福柯堡又太过重要,所以他们企图利用我们的贪婪来蒙混过关。” “蒙混过关?”其余的几名队长也赶了过来,正听到莫伦说这个词。 “反向利用我们想全歼他们的做法,把这支骑兵队送过山谷。至于后面的步兵队,应该是临时从周围拉来的农民,打着北方军团的旗号而已。那是诱饵。” 听到这个解释,队长们面面相觑,各自震惊不已。 “所以这支部队才在傍晚通过。我计算过行军速度,如果他们全力赶回来的话,应该是中午。去北方军团的那名信使,应该是被识破了,或者叛变了。那名将军知道了我们打算伏击他,但又不能对福柯堡的失陷置之不理,结果就安排了这样冒险的做法。这支骑兵在遇袭时的反应你们也看到了,几乎丝毫不见慌乱,有的反击,有的前奔,有的寻求掩护。” “有这样的两千人,其袭扰能力和战斗力,已经足够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到时候如果后援被切断,我们将无法在这里驻守,而敌人的大部队就可以安全的通过这里。” “不过现在,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再有敌人来进攻了。我们在七天里行进了四百八十里,也该休息一下了。安排士兵们扎营吧。” “我们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开拔。瑙洛那里,问题也该解决了。不过这里还是需要有人驻守…”他看了军官们一圈。 “罗,你带着第五大队在这里扼守关口。” “遵命,大人。” 第一节 深入 福柯堡被攻陷的消息,通过信使和鸽子,传播到河畔的田野、城堡和村庄、林地和牧场…总之,传播到了北方的每个角落。 拉斯卡尔收到这个消息后,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狂喜。人们嘶吼着,咆哮着,丢下了手头的工作,拿出过去储存的食物和酒,听着前方传回来的邸报,夸耀着自己的在军队里的亲属和朋友所建立的功绩。 “今天,我们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当晚,在革命政府内部的晚宴上,扎兹阿。哈利拉斯面带笑容,高举着酒杯,这样说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对我们工作的回报了!再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宴会上许多人都感慨万分,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尽管他们加入这个政府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看到了机会,有的则只是为了保命,但在这胜利中,想来自己的努力也是有价值的吧! 工作越辛劳,收获果实的时刻心中就越觉得甜美。如扎兹阿所预计的一样,从这一刻起,有许多人真的打算在这个政府里工作下去了。 晚宴结束后,扎兹阿吩咐了彼尔“我谁都不见”,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以便将这好消息仔细消化一番。 对他来说,从这一时刻,才算真正走上了起点。 福柯堡,北方的象征。因这胜利,己方的实力---土地、人口、粮食、黄金…形形种种的资源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终于,可以不再困守这一隅之地,随时担惊受怕而准备逃走,而是建立起一个真正的政府来。终于,可以不用迫于压力去做许多违心和厌恶的事情。 强大了,就有资格以宽容的态度来面对敌人和反对者,而不会有伤害到自己的危险;强大了,获得忠诚将是更简单的事情,在许多谈判中也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简单来说,路更宽了。 然而,压力也变得更大了。 毕竟,自己一直追求的,不是地位和虚荣心,不是权力和财富,不是历史上经常发生的、又一次的权力更替---尽管自己的许多手下都是为了这些而来,尽管自己过去所做的很多事情都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但从现在开始,某些事情要发生改变了。 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在历史上再做一次愚蠢的循环。在短暂的生命中,能找出自己想做的、真正有价值的事情,是很快乐的。而现在,扎兹阿想做的、知道没有人做过,并且认为自己可以做到的,是根据自己探询出来的脉络来重建整个社会架构。 这架构里包含什么?包含着种种需要限制或鼓励的欲望、普遍的价值取向、整体的发展趋势、长短期的目标决策、生活中的压力和乐趣、热情和平淡…总之,包含着一系列要素的庞大体系。(..info) 而在构建新体系的过程中,毫无疑问会招致许多反对。其中有些出于利益,有些出于惯性,有些出于本能。不管怎么说,将自己变成其中最强而有力的一个,对构建的工作将是有帮助的。 从哪开始?即使在头脑中设想过无数遍,在真正要开始做的时候,扎兹阿还是踌躇了起来。 在物质方面,资源总数的增加和减少、运输能力的上升和下降、民众心理预期值的高低…所有这些都是对自己这个政权和所拥有的力量的保障。而要维持这些,不是一个人或少数人能完成的,而是庞大繁杂、需要持之以恒的工作。为此,还是需要从自己手中的队伍开始。 那,第一个目标就是:文官集团。 这是群什么人?是一群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但却是人群中较有学识的人。他们被选拔出来,负责整个群体的组织和管理工作…资源的调配、法律的执行、方向的引导。 在几百年前,为了国家的稳固和群体的发展,这个集团被缔造出来。在那个时代,这是最大的进步之一。 从那以后,人们的才能有了一个---即使不是完全公平的,至少也是相对公平的,发挥才能的空间。通过合理的选拔标准---通过对种种知识的考试;还有对能力的判断―通过个人在工作中的表现和得到的成果来决定其位置。 在这样的做法出现以后,斯拉里王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的上升期。而集团的形成,大概是在王国真正将资源整合和利用起来的时候。 恩,将全国的盐场和铁矿收归国有,就是那次事件,将整个王国打造成了一个整体,同时也缔造出了这一集团。 那些人,尽管也彼此争斗不休,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因为工作的关系而长期往来。在财富、学识,或者其它的什么方面,他们大部分时候奈何不得彼此而不得不互相接受和容忍,因而慢慢构建出了一个群体。 在那以后,虽然内部的争斗并没有停止,但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彼此保护和一致对外了。 这不能说是错误,而是极其自然的事情。对当时知识考核的标准,扎兹阿曾看过一些。他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是出生在那个时代,按自己东学一点儿,西想一点儿的做法,是通不过那一群体的选拔考试的。 而在今天的帝国,却只留下了一群“书吏”了。他们,做很繁重的工作,拿很微薄的薪酬,也许有时还有点儿外快,但简单说来,也就是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 这一曾统治了国家许久的群体,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其主要因素是什么? 是对幸福习以为常而引发的厌倦感,以及过高的心理预期值和在那之后随之而出现的道德洁癖? 他们走过的历程,也许是大部分集团都要走过的。依凭创造者的智慧而缔造出来的庞大体系,它内部的平衡维持了许久。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在外界不停发生的变化和利益的冲击下,它还是不可避免的遭受了许多腐蚀,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从历史和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一成不变而永远存在。而打算一劳永逸的解决一切的想法,本身就注定了它的命运。 譬如在自己手下的文官们,他们中的许多人,现在无疑是积极而奋进的,愿意恪守原则、不停努力,甚至牺牲自己为理想而献身的。 这种想法很积极,因而能焕发出强大的力量。但也正因为太过积极,所以必定无法持续太久。 他们是人。他们是官员,但他们首先是人。作为人,大部分时间、大部分人都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压力和影响。 他们之所以愿意去用最大的能力和才华去做最光荣的事情,并不是顺理成章,本来就要去做的。而是因为感受了种种的不公,在心中的良知还未完全泯灭的时候,又遇到了反抗的机会。为了建设一个更好的社会,他们愿意去努力。更不用说那努力还能带来充分的回报了。 然而,在胜利之后,在敌人带来的压力消失之后,许多新的可能性就涌现出来了。奋发养成的习惯和种种成就引发的骄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抵御那些诱惑。但这种力量不可能持续到永远。 同时,在一段时间过后,厌倦感就开始诞生了。对大多数较为普通的集团来说…。不论是他们本身,还是那些因这坚持而得益的其他人,都是如此。 心理预期值在这里发生了第一次变动,这里会有一批人倒下。 按常理,如果不做任何干涉而继续下去,那厌倦感就会开始蔓延。 不管在革命中的一切再美好,也都已经过去。人们…作为群体的社会本身开始追求变化…。追求新鲜感。 在这种追求的过程中,某些原本的道德准则会被摈弃。这些准则可能让人厌倦,但对于约束罪恶却是必不可少的。它们被毁灭之后,也会有新的利益群体随之诞生。 而约束新的群体的道德规范,却没有随之诞生。因为是新鲜事物,其危害也没有被人们认识到。享受利益而不受约束的生活方式,对任何人---包括占据社会重要地位的文官集团来说也是一种诱惑。 当某些可能性出现时,不动摇是很困难的。接受,得到的是利益,并且难以被惩治;拒绝,得到的将是堕落者的嘲笑、无知者的挖苦、既得利益者的攻击。 一部分人,会在这里陷落。 在这些变化出现的同时,那最初的理念和目的也消逝了。其中,有些被忘记,有些被遗弃。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都已被熟知和了解到厌倦的地步。 剩下的人…为数已经不多,而他们即使再坚持,他们的家人却大多不能理解他们的理念,无法做到太多。这个时候,爱就会展现出它的负面作用,以纵容和拖累来毁掉那被坚持的一切。 因为爱,所以给了自己的家人和后代一切----他们根本不配拥有的一切;因为爱,所以将自己的孩子送到根本不能承担责任的位置上;因为爱,所以毫无理由的原谅和纵容所有的贪婪、残忍、以及对权力的滥用。 爱,爱啊,真是一种强大而广泛应用于各种场合的力量!当它得不到限制的时候,当它与愚蠢和贪婪结合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罪恶都找到了原谅自己的理由和借口。 到最后,一切都被瓦解的时候,那个王朝也就随之覆灭。 要想遏制这种瓦解,要想永远保持整体的稳定,除非进步停止。这一点,即使不是什么人都懂,但也绝不缺乏能看清的人。 面对必然发生的下滑,那些人什么都没做吗?不,他们做了能做到的一切。 为了避免厌倦感,他们设定了许多能引发人们兴趣的娱乐:诗词、戏剧、聚会、小说…;为了防止固化,他们从不排斥新成员的加入;为了稀释“爱”的负面作用,家庭生活中“责任”和“规范”在更多的时候取代了亲情。而一夫多妻制所带来的,充满着忙碌、对抗和彼此倾轧的家庭生活,固然会有不少麻烦,却也在很多时候冲淡了厌倦感。 这样努力的结果,是整个王朝数百年统治的稳固。但这就够了吗? 历史规律依旧在那里。在他们以极大的智慧避开了许多陷阱的时候,将自己的集团打造的如同铁板一块的时候,却在不经意间走进了新的陷阱里---对进步的限制。 一开始,那还只是限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力的下降、延续的习惯,限制终于发展为完全的厌恶和反对。其最终结果,带来的是面对外敌时的软弱。 在一百多年前,当外来的、敌人的压力大到某种程度时,王朝当时的君主试图改革。那位君主叫多里尔十一世,至今还是小说和戏剧里最受欢迎的英雄和贤君。 他发起了一次改革,试图在不影响政权稳定的情况下改进生产、提高国力。在外部的巨大压力下,他一度做到了。财富积聚起来了、生产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外敌被击败了…但在那之后,这位国王低估了文官集团维护自己地位的决心。 在他以离奇的方式死亡之后,急着恢复旧秩序的、早已忘记了自己责任与义务的、在智慧和能力上已经不那么合格的文官们,用急促而粗暴的方式褫夺了许多人的的封赏。 在战场上取得了爵位和经验的许多人----其中就包括沃里。卢兹尔和许多他后来的支持者,在发现自己付出了生命和鲜血之后,在得到很多封赏和奖励后,却再次变的一无所有。 在这样愚蠢的、明目张胆的、实在让人无法接受的抢掠之后,王朝毁灭的种子被播下了。而后发生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王朝被毁,帝国诞生,作为集团的文官系统消失殆尽…。一度是这样。 新诞生的帝国,统治的基石是军队和贵族集团的力量。这种制度也自有其弱点,对那些繁琐而大量的,让这一集团不屑和厌恶的工作,以及贵族本身的怠惰,大量符合过去文官选拔标准的平民子弟重新被利用起来。 他们改头换面,用文吏的身份、以比过去低下的多的地位重新出现。 为了保护自己,这些人重新组成了一些团体。在拉斯卡尔,就有以一些地位不高的老吏为首,与黑帮、商会、某些失势贵族相勾结的,用时常的拜访和聚会而维系的利益群体。 这不再是一个对整个国家有着重要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影响力的群体了。作为个体的文官少了许多,但还存在着,而有着群体边界的、存在着共同的利益取向和道德规范的文官集团,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帝国警惕着这些过去的同行。只要帝国还在,这一群体就没有重新出现的可能。比达。莫西尔,作为平民出身的文官,一度权倾朝野,但最终还是通过联姻加入了贵族集团。 直到近几年,随着贵族集团整体的衰弱趋势,这一集团在各处的暴乱中再次找到了可以利用的“良机”。 至少,他们自己以为是这样。 第二节 试探 “要是我安排你来负责安排政府的人事,你会把职位当做货物出售出去吗?” 胜利的消息传到拉斯卡尔的第三天,扎兹阿向前来汇报工作的乌伊尔。法鲁提发出了这样的询问。 这名原帝国官员曾担任过红河区的副区长。他年纪已经有四十以上,身材矮小结实,表情里透着精明。在加入革命政府之后,和人说话时脸上经常挂着微笑。 此刻,他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他这次过来是为了报告两处商铺之间的纠纷处理情况。一件很普通的工作,没想到自己没说几句,长官却突然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他的大脑急速的运转着。长官是什么意思?最近前线连连告捷,政府已经开始向周围的许多区域派驻官员。问这个是要安排我来负责这个?难道有人像以往一样卖官?不可能吧,谁的胆子这么大,在这种情况也敢做这种事?老板打算怎么处理?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里,他就将所有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一位称职的官僚来说,这是必备的才能。但想出合适的方法来回答自己的长官,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毕竟,他不是通过普通的渠道晋升上来的官员,而是个造反的人啊。 倘若能给可敬的乌伊尔先生更多的了解自己长官的机会,他也同样能给出让长官满意的回答来。 倘若一味求稳,也不是不能回答。但倘若一味求稳,他根本就不会为叛乱者成立的政府效力。 现在,还有晋升的诱惑存在的情况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搏一把,或者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搏一把。正想间,他听到扎兹阿又开口了。 “我之前就对你们说过,你们的工作会得到应有的报酬。你现在的薪金是多少?” “每月五百元,大人。” “革命发生之前,你的薪金是多少?” “六个银币,大人。他们比您吝啬多了。” “你每个月用在生活、宴请、迎来送往等所有方面的花费是多少?” 乌伊尔的嘴角抽动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想起,这位长官过去就居住在这座城市里,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也没有意义,就照实回答了。 “大约七个金币,大人。” “你周围的同事,每个月用在这些事情上的钱,大约也是这个数目吧。” “是…差不多都是这样,大人。” “花费是薪金的十几倍,并且是普遍现象…”扎兹阿摇了摇头。“那些经常为了利益而讨好你们的商人,恩,就以普通的商人为例,一次宴会要花多少钱?” “大概八十金币吧…普通的宴会是这个数目。贵族们的盛宴,恐怕要五百以上。” “那些商人,或者那些贵族,他们的能力比起你们,这些政府里的文官来如何?” 听到这句话,乌伊尔的眼角陡然有一道精光闪过。“不是我吹嘘,大人。那些货色凭什么跟我们相比?我。。大部分的官员都是平民人家出身,我们不知道有多辛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些人干了什么?” “这里几十年前不过是个小镇。在我们的努力下,帝国才决定发展这里。在我们组织下,人们慢慢迁移过来。有那以后,有了道路,有了房屋,有了港口,有了机会。” “那些贵族?他们除了享乐什么都不会。那些商人?只要平台被搭建起来,那种工作只要是个人就能干,结果那些贱货还在我们面前得意洋洋的卖弄!” “商人的门槛确实很低。”听到这样的评论后,扎兹阿低下头。“尤其是在拉斯卡尔这样的地方。” “是…啊。”乌伊尔犹豫着。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温习了一下《帝国史》。拉斯卡尔是比达。莫西尔在位的时候发展起来的。” “啊,莫西尔大人…” “类似的地方还有十几处,最后发展起来的只有迪亚德和拉斯卡尔。迪亚德依靠的是首都的优势;拉斯卡尔则有天气的优势,夏天很凉爽,冬天,泡在帝国仅有的温泉里更是无比舒适。” “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所有的这一切--豪华的宫殿,华丽的装饰,频繁的舞会,奢靡的享受…都是在你的同行和前辈,比达。莫西尔在位的时候,由他自己或他所提拔的手下倡导而出现的。从那以后,贵族们几乎就变成豢养的猪了。” “这…大人” “北风做不到的事情,太阳做起来就轻易而觉。这些贵族习惯于种种享乐之后,就没办法再去过简单而朴素的日子了。而他们的勇气、战斗的技艺和好斗的精神也就都日复一日的享乐中消磨殆尽。这样,权力就重新回到了皇帝手中,是不是?” “我不知道比达先生的事情。大人,我甚至都没见过他。” “你的那位叔叔伊斯比。法鲁提是那位内务大臣的密友,我没弄错吧。” “啊。。叔叔…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在那以后,权力就逐渐回到了皇帝陛下手中。但也没持续多久,就又被分散了出去。这并不值得意外。”扎兹阿见他没有否认,就继续说了下去。“一个人就算有再大的权力,精力、时间、能处理的事务也同样是有限的。就像莫西尔先生计划的一样,权力逐渐落到了文官们的手中。” 只要有机会看到帝国的行政体系和行事方法,这一点就不难了解。乌伊尔低着头,暗自腹诽着。“承蒙贵族大人们的信任,经过刻苦学习的人经过考核,可以在大人们的领导下担任一些副官、秘书、小吏之类的职务。” “呵呵呵,那些忙于享受的人有空领导谁?有才能的人做事,总比没有才能的去做要好得多。在文官们成为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之后,整个帝国的实力增强了许多。只有某些小事值得忧虑---你们的身份依旧没有改变,依旧是贵族想杀就杀的平民。” 听到这种描述,让乌伊尔只能沉默。 尽管许多贵族的财产和权力都掌控在文官们的手里;尽管通过和商人、黑帮、士兵们的交易,即使面对危险他们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反击。尽管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即对你这样造反的行为早有准备,而一面安心躲在幕后,一面将盲目的贵族们推上前台… 但这些事是能做,而不能说的。即使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精明的人,即使他有可能知道了这一切。 扎兹阿没有将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他的这种分寸感,是许多原帝国官员最喜欢的特点。“你圈子里的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和一个穷人通婚吗?” 这种事?“这要看孩子自己的选择或者来说媒的人。。我还没势利到那个地步。” “但你们的家人会的。”扎兹阿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在长期的优越生活之后,人们的心理预期值被拔高,就会自以为是的做许多蠢事,然后还满心以为是为他人好。” 乌伊尔惊讶的抬起头,看到扎兹阿一脸阴郁。 “别否认。我知道会有偶尔的例外,但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阶级的形成就是从‘爱’和‘愚蠢’的结合而开始的。经过无数顺理成章的发展,最后把你这样的优秀官员变成现在广场上我宰掉的那些蠢货的模样。” “你瞧,在这两个玩意的作用下,费舍。莫西尔伯爵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我没想到那个当初胖乎乎的、可爱的小男孩会变成现在帝国上下最贪婪的贵族…”乌伊尔摇了摇头,满脸苦涩,“谁能想到呢?这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比达先生是多么喜欢他啊。” “他和贵族们做了一辈子斗争,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变成自己最恨的那种人吧。算了,还是回到正题上来。我本来是想说什么来着?啊…照你来看,妨碍一个官员尽职尽责,并且洁身自好的因素都有哪些?” “就我来说,大人,只要家里的吃穿用度,以及交际上的费用不至于拮据…就足够了。不知道在您看来,亲戚朋友们送来的礼物要怎么算。” “他们会嘲笑你吗?” “嘲笑?您说什么啊。。大人。” “就是说,社会上的议论。如果你有以权谋私的机会而没有这么做,会感受到他人的讽刺和嘲笑吗?在聚会和交流的时候,会出现财物的攀比而导致虚荣心受挫吗?” “没有,大人。拉斯卡尔这里,人们的意见主要是对着贵族去的。” “如果你得到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那你的亲戚和友人会认为你应该为他们的负责,利用你手中的权力来为他们牟取不应得的利益吗?倘若你拒绝他们这样的做法,会导致你在亲戚中的评价降低吗?他们认为你愚蠢和冷漠吗?” “我不知道。。大人。”恐怕会的。 “那么,整个社会在积累了一定的财富之后,会出现认为官员的清廉和操劳都是理所应当,乃至于蔑视这样的美德的趋势出现吗?” “这个,拉斯卡尔刚昌盛起来的时候是有些类似的事情。几十万人里难免有些喜欢说怪话的人。”这一次,乌伊尔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那种人,大家都清楚的,不理会他就是。” “那是你们没有被推到最前线,因而感受不到。没有什么比讽刺和挖苦更能伤害做好事的积极性了。至于贪婪成性的妻子、索需无度的家人、愚蠢狂妄的儿女、看到主人谦卑,就代替他傲慢的仆人…。。萦绕在贵族们身边的这些货色,都是他们成为权力阶层的主体后才出现的事情。” “至于其它的,任职时间较长的官吏会用种种微妙的手段来打击新人,以避免其积极性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习惯;彼此交流时无数的暗示、压力、默契、理所当然和顺理成章…这些不全是坏事,但腐烂正是从它们中诞生出来的。” “您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感觉到扎兹阿的直率,并判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之后,乌伊尔索性直接将心中的疑问摆了出来。 “意思是我们得解决问题和隐患,意思是不能让将来执掌这个国家的文官们堕落到现在那些贵族们的地步。”扎兹阿耸了耸肩。“确实存在的,并且是容易出现的威胁必须得到足够的重视。” “对疾病,提前预防总比生病之后再去慢慢治要好;有问题,在出现之前做好准备总比出事之后再去弥补要好。要让我们的政府拥有足够的活力、适合的道德标准,以及强大的掌控能力,就需要不断对其进行调控。” “执掌这个国家。”乌伊尔被这句话猛的一击。那么,有些事情就需要重新考虑了,但交谈还是得继续下去,是不是?“您说的对,大人。但是我想问一下,您具体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解决它们。” “问题不就是用来解决的?尤其是这些已经在我们的历史里重复了太多次,在我们的世界里存在了太久的弊端。” “像任何事情一样,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给大家足以匹配其工作重要性、社会地位,努力程度的薪酬。。还有勋章、宴请、典礼等其它性质的奖励;另一方面,通过制度来确保他们承担与职位相符的责任和相称的风险。” 出现一个优秀而强势的领袖时,政府的效率将是可怕的。如果这个人能完全挖掘出这个政府的潜力…“您说的责任和风险是?” “责任方面,主要是对工作能力和个人作风的要求,以及对亲属的掌控能力和教育能力;风险方面,主要存在于和同事之间的竞争或者倾轧…” “当然,这样的竞争必须是良性的。也就是说,凭借真才实学和做出来的功绩。当然,事情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必然会有许多‘人情’、‘爱’之类的玩意以顺理成章的名义混淆进来。” “为此,它们也需要被规范。” “譬如一个官员,为了前途让自己的孩子去努力竞争某个职位。这是好的、很普通的表现。他倘若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来保持竞争力,这便是优秀的表现;而若是排挤自己孩子的竞争者,或者在选拔中作弊,那便是卑劣的表现。” “为此,需要做的便是奖励前者,而打击后者。依此类推,在其它领域也都需要树立良好的道德风范,把某些良好的原则变成人们生活中的习惯…” “了不起!” 没听完扎兹阿接下来要说的,乌伊尔就下了这样的判断。 他将战场的局势、成功的可能性,以及自己的发展前途都思索了一番之后。看向这位叛军领袖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了诚心诚意的敬畏。 “倘若能做到这些,那就真的很了不起。”这个出身贫寒,长期面对各种暗中打压的人这样想着,并设想着这些如果真的能实现,那自己将拥有的广阔前景。 而烂成那幅模样的帝国政府,在这个政府面前…呵!就如同草场燃起火焰,朽木遇到洪流。将会不堪一击,瞬间倒塌。” 而扎兹阿,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看面前的人,而是低下头,在面前的本子上写着些什么。 “确定了这样的理念之后,真正的敌人就浮现出来了吧。” “有些人,不论起出身如何。但他们从现有的体系中得到了很大利益,这样的人,只怕注定要成为我们的敌人。” “为了最终的目的,如果他们不能舍弃通过种种污秽的手段得到的财富和地位,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全新的原则,那冲突就在所难免。就算暂时容忍他们,最终还是会变成敌人。” 第三节 明晰 “今天把你们聚集起来,是有很麻烦的事情要说。” 在帕里提克一楼的会议厅里,拉斯卡尔革命政府中约三分之一的官员聚集了起来。 最近,信使们在整个北方忙碌不堪。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前方连续取得的大胜带来的附属效应。 在这些胜利的鼓舞或恐吓之下,许多本来还持观望态度的官员,积极性和工作效率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而另一部分,则是这些官员和他们的同学、亲戚和朋友---其中大部分是北方别的城镇的官员,之间的联系。 这些人,本来就因局势的发展而惶恐不安。而在接到了自己的亲戚朋友对这个新政府的描述后,一条新的出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又不是贵族,给谁当官不是一样?”这便是许多帝国文职官员的真实想法。当战场上的胜负已经明显之后,许多帝国文官就开始试探性的向革命军投降。在几个良好的榜样过后,这种趋势开始蔓延。许多在还保有着许多物资和一定抵抗力量的情况下纷纷投降。 这是名为“文官集团”的群体的价值。如果没有他们,那很多地方就可能需要相当的牺牲才能拿下,甚至占据之后也只能得到一片焦土。 而现在,他们毫不犹豫的背弃了贵族集团,成为了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倘若己方胜利,他们就是第一批支持者;倘若帝国反扑回来,他们依旧可以通过“法不责众”的惯例来维持现在的地位。 而如果局面僵持,他们还可以选择合适的机会沟通消息,买卖情报…或者以其它方式来牟取利益。 扎兹阿看向面前的人们。 其中有些人低着头,有些人用恭敬的眼神看向他,还有些人满脸讨好的笑容…但此刻,在会议室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压力。 那是什么压力?惯性和传统所带来的期盼。 “当一名官员,是很困难的。你们可知道其中的难处?” 他收敛心神,集中全力来应对这一战。 底下鸦雀无声。听到扎兹阿说的,许多人都很惊讶,不由得本能的开始揣测起这个叛党头子---或者革命军领袖的的用意。 “首先,”扎兹阿语气平缓的说了起来。“你们,几乎全部都出身贫民,或平民。” “不像贵族那样,靠着父母的余荫过活。现在的位置,都是你们通过…某些方面的努力而得到。” “贫民出身,通过努力而达到现在的社会地位,可以说你们都是优胜者、精英、有才能的人。” “在之前这一段时间里,你们在工作中表现的很出色。在各方面。不管是因为什么,你们改变了作风,不像从前一样利用职权来牟利。而平时的工作---文件的出入、物资的调配、纠纷的调解…这一切你们都做的近乎完美。” “这些工作,对你们来说没有难度。在长久以来的丰富经验下,这些不过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 “然而,危险就藏在所有这些平凡的、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事里。” “你们也许以为我说的是某些人一时禁不住诱惑的情况?那也是小事。倒在这种因素面前的只是少数人。” “在政府工作的过程中,所要面对的诱惑、机会和可能性太多太多。而当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你们的秉公执法和尽职尽责被人们所习惯的时候;当数量很多的人认为你们、有才能的人,替他们服务是理所应当的时候;某种心理落差便会出现在你们心中。” “它很强大。这种落差将摧毁你们、压垮你们,把你们所有的坚守,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都摧毁殆尽。” “这便是历史循环的某个起点。它如何表现?以对美好生活和他人赞美的追求来表现,以潜移默化中的顺理成章来表现。当然,‘爱’和‘愚蠢’在其中都是从不缺席的要素。” “不用露出那种模样。我相信你们都很聪明,应该能听懂我说的是什么。” “你们,我们,都是人。这个词汇的涵义很丰富,它意味着生活中无数要素和可能性的存在。具体到我们,政府的官员,能保证大家处于正面的要素,大致上就是事业上的成就感和充实感、外来的尊敬、宽裕的生活条件。” “而负面的要素则多得多,包括长久的重复而导致的麻木和厌倦、一个贪得无厌的妻子、一个别无所求,只想证明自己存在的儿子、一个被宽容滋生了野心,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的仆人…喏,广场上挂着的,大都是这一类人的脑袋。” “他们一开始是这样吗?不是。作为贵族,他们是可恶的、有罪的;作为人,他们是可怜的、被欲望和物质所掌控,丧失了自我意志的行尸走肉。” “我认识其中几个人。有一个,只是性格软弱,拒绝不了妻子的要求罢了;另一个,只是习惯于对身边的人宽容,结果把手下的仆人纵容的太过疯狂罢了。” “但我们没有资格原谅他们。那个为了让妻子满足的人,造成的后果是成村的人破产逃亡;那个宽容的人,造成的后果是那仆人谋杀和非法拘谨了数百人。说到底,罪恶就是罪恶。” “作为一个人,我们的能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而作为一个政府官员,尤其是你们这些事业初创期就加入的、前程远大的人,要面对的诱惑和可能性是近乎无限的。” “这些可能性将会带来无数的危险。其中有一些,误解、混淆、牵扯…都不是我们能预防和避免的。一份来自亲朋好友的礼物,一次浪漫的约会,两个小孩子的一场游戏…对一个决心恪守最高道德标准的官员来说,都可能变成一场噩梦。” “而最可怕的,是专门针对种种美好品质和道德坚持的攻击性策略。举一个例子吧…有些商人会了牟取利益而违反法纪。作为称职的官员,我们需要对其进行惩治。而那种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商人,如果足够狡猾,就会用巨大的利益来诱惑我们的身边人去和他们共同犯罪。” “到时候,如果我们因为爱而保下自己的家人,那就会被罪犯所利用;如果我们恪守职责,秉公执法,那些诱惑人们犯罪的人,又会刻意拔高道德标准,以无情作为缺陷来攻击那个做出了巨大牺牲的人…你们以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或是类似的事情?” “然后,可能发生的就是蔓延开来的腐烂。一个做错事的官员,如果承认错误,可能会毁掉自己的位置和前途。而为了避免这错误给自己带来恶果,同时也为了心中的羞愧带来的痛苦,而被扭曲成一个可怕的模样。什么模样?引导其他人来犯和自己一样的错误,以图利用‘法不责众’的惯例来保护自己,或者死之前也带上一群垫背的。无论结果是哪一种,付出代价的都不止他自己。” “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可能会变得相当可怕。来自我们内部的熟悉程度和操作技巧,那就千变万化而威力无穷了。微妙的暗示、隐蔽的沟通、词义的更迭、逻辑的转换…所有这些积累汇集起来,足以将我们送进历史的又一次循环。” “怎么样,这份工作是不是很难?” 这些言语和内容,即使经验再丰富的官员,也没有想到。 关于这种事,一个掌权者对下属能说什么呢? 对这种事,这些官员已经见过太多次了。他们所准备面对的,要么是因胜利而对他们做法的赞扬,要么是对某些不足的批评。 对于这些,他们早已习惯,也知道该用何等方式来应对。但却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实的列举和诊断般的总结。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摧垮大家的信心。虽然我看你们中某些人的脸色和表情,感觉这番话可能起到了这样的效果。” “请你们信任我。既然这些事情有可能性发生,既然我已经看到了这些问题,那么我们就已经进步了一大步。假装问题不存在是愚蠢的,硬闯蛮干则是拙劣的。” “正确的做法,是想出对策来应对它们。问题的价值,不就是用来解决的吗?” “而这,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努力。” “首先,在于对心理预期值的调控。” “对你们自己来说,不能因为要为整个国家服务,就去遵循某些自以为是‘人民’,其实却是苛刻的蠢货或者狡猾的罪犯,这些人所宣传的、世界上最高的道德标准。拿那种玩意来要求自己,常常会把人压垮,竭尽全力也达不到那样标准的人,常常会丧失信心,乃至走向反面。” “你们要服务的,是我们所在的群体,而不是某些单独的个人,或是这些个人提出的要求。一个人,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是‘民众’就值得帮助。而是只有当他本身也在努力的时候,才值得帮助。” “不难懂吧。一个自己本身在努力的人,就值得别人去帮助;一个自己懒惰,一切都指望别人的人…当然能劝还是需要劝的,但如果不肯改变,那就看着他死好了。” “对这种人的宽容,就是对整个社会的残忍。同时,遭受天灾的人值得政府用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因贪婪而遭遇损失的人就只配被唾弃和蔑视。” “对待他人的基本态度,是尊重。遇到竭尽全力却未能成功的人,去帮助他们,是尊重;遇到懒惰成性又不听劝告的人,摧毁他们,也是尊重。 “然后,对那些恶行进行打击,也是政府…我们,应尽的责任。那种黑暗,那种腐蚀性的力量,尽管在完全发挥之后破坏力颇大,但它们真的强大吗?” “那群人很狡诈,那种力量腐蚀性很强,但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群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见到阳光就死的货色,又有什么资格来面对我们?最为强大的我们!?” “以什么来对抗黑暗?光明就可以。以什么来对抗狡诈?智慧就合适。” “硬要用死板的规章将自己束缚起来,那苦闷和失落就是必然的。制定规章的目的是让我们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做被规定的事。我们是活人,而不是木头做的人偶。” “当然,我们做事。在更多的时候都需要遵循某些规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证据和真实性。” “而这,有多难,你们明白吗?” 第四节 纯粹 “他们会接受吗?” 会议结束,官员们各自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之后,扎兹阿在那里坐了很久。(..info)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扮演着和历史上不同的、受着贵族们打压和欺凌的角色。对此,他们应对以种种的诱惑和腐蚀,一直在帮助他们的主人的犯错和堕落。 因为他们知道,民众的忍受能力的是有限的。终究会起来反对他们的主人。到时候,这些文官就可以选择其中某些合适的势力,对其进行支持,利用达成的利益交换恢复自己在之前斯拉里王朝的地位。 这样的处心积虑,这样长久的筹谋和准备,这样的默契,这样的忍辱负重。却在以为目的达成的时刻听到那个他们决定支持的人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并对他们说:“放弃那些权势、那些享受吧。” 这时候,他们会如何? 幸好真正把握趋势的只是其中少数人。而名为“文官”的力量,从来也不是一个整体。 而自己的决心,可能会面对什么样的反对,又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他略回顾了一下自己所说的一切,感觉内容稍有些凌乱。而官员们的反响还算不错。 在前方连续取得胜利而稳固了政权的情况下,让他们感受一些意外的说法,对于提升威望会有帮助。尤其是,自己所讲的内容中包含了充分的理解和尊重。 长久以来的惯性将依旧在这些人身上发挥作用;某些暗中的势力依旧对这些人有着极大的影响。这不是几次胜利和讲话就能改变的。 然而,通过这样的努力,种子已被播下。让官员们恪守职责而放弃从职务中牟取私利是可能的吗?如果为了那些舍弃的利益和杜绝的可能性而给予他们---给那些真正做事的人一定的补偿;如果把那种利益和一定程度的风险结合起来;如果给他们并不过分的、而是符合其地位的资源,那将是有可能的。 至少在大部分官员身上,将是可能的。 事实应该是:并没有那么多人会在贪婪的驱使下疯狂到不顾一切的地步。他们只是在随波逐流,大环境如何,他们就跟着走。既不反对,也不过火。这样固然得不到太大的利益,但即使面对危机也能在某种程度上保全自己。 而少部分真正的敌人,就藏在这些人背后。 这些人,对符合其付出的资源是不可能满足的,过去成功的掠夺已经把他们的胃口养刁了。 譬如远方的伐木场…记得在帝国管辖下的时候,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木材被以残次品的名义运走,然后在黑市上以普通木材一半的价格出售。 这还是小利。真正让他们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利益所在,是盐场和铁矿。 这就是卢兹尔一世竭尽全力占领拉斯卡尔的理由。光靠南方的盐供应帝国是危险的。这就是自己在攻占城市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的原因。无论是贵族、文官、抑或商人,就对这里的食盐和贸易利益垂涎三尺,而帝国对这里的直接管辖让他们不满已久了。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吧。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扎兹阿不禁心里得意起来。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实力啊。我既不准备耍什么阴谋,也不打算玩什么手段。我就是堂堂正正的动手,我还能赢,而长久以来做了许多努力的你们,就只能看着干瞪眼而无可奈何。 而不管这些阴谋家隐藏的多深,准备的多周全,面对下定了决心的暴力时,他们依旧像最弱小的人一样脆弱。 他们依旧会死。 而死人是无法构成利益集团的。死人只是死人。 这番谈话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但短期内,还不会有人做什么,以后就难说了。不管己方是取得胜利,抑或僵持,在局面稳定下来之后,在对新成型的一切熟悉之后,他们都会逐渐的走上老路… 如果没有我。 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要达成的目标在头脑里理顺了几遍之后,扎兹阿感到了从自己的内心里流露出来的喜悦。 要斗争的真正对象是什么? 是人们灵魂深处的黑暗和软弱,是心灰意冷之后的自暴自弃和无可奈何,是长久以来的贪婪所遗留下来的惯性,是在庞大繁杂的压力下所表现出来的软弱。 这样一想,局势就比之前预计的要好的多。 在对形势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扎兹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喝了几口彼尔泡好的茶后,兴致勃勃的开始工作。 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为各处的土地分配选择合适的执行者。将这样的利益共享和对贵族的惩治结合起来,就能把整个北方的农民变成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 那些残余的贵族势力,在这块土地上将被连根拔起。之后,将他们组织起来进行统一的生产,能汇集成巨大的力量,足以支持前线大军的征讨。 然而,这样的工作,西伊尔自己是忙不过来的。以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而言,将一个城市的潜力充分挖掘出来、力量充分组织起来已经是极限了。也许可以在他手下找几个合适的人选,安排到较小的城镇去…。 他正想着这些时,彼尔走了进来。“大人,有几个教士想见您。” “恩?斯威有漏网的没抓住吗?”扎兹阿惊奇到。 “是斯威先生安排的。那两个人说,他劝他们来见您。” “啊,那就请他们进来吧。”斯威没有把这件事报告上来吗?扎兹阿在没看过的公文里翻了起来。 找到了。在那份公文里,斯威介绍了城中纽德派教士的情况。 这些人,长期以来一直受到正统派教士各种方式的打击。他们是教士中较好的、没有被腐化的一群人,坚持克制自身的欲望,不佩戴华丽的首饰、也不向教众收取种种昂贵的供奉。 之前,他们中的两人曾通过尹维西那里来见过一次扎兹阿,结果被拒绝了。在那之后,他们并没有做继续联系的努力。 而现在,战场上胜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被触动的显然不止是官员们。 扎兹阿正想着这些时,彼尔将那两位神父带进来了。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留着长发和大胡子,另一个则是光头无须。他们年纪都很大,这一点从脸上的皱纹能看出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很旧,但清洗的很干净。两人眼神坚定,手中有书典,脚下没鞋子。 观察到这些之后,扎兹阿没有起身。“你们好。” “您好,伟大的拯救者扎兹阿。哈利拉斯大人。”那个长须的教士回应到。“我们以神圣的释耶穆之名,向您表示纽德教派的致敬。” “啊,要是见到了你的神明,也替我向他致敬。”扎兹阿答道。 两名教士对视一眼,各自皱眉。这次是那个光头开口了。“神明预言过,他的使者必将征服四方,抹去这世上的邪恶。” “那神明最好自己来干。征服四方是很辛苦的。”扎兹阿答到。“他得自己干了,才算是他干的。” “神明借世间的手来完成一切。” “那和什么都没做毫无区别。” “但他就在那里!我们的主在神圣中,他充满光辉,并向我们预言了正义的到来。”那个光头教士显然是冒火了。“世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包括以他的名义来放高利贷、办竞技场、嫖妓、娈童…”扎兹阿耸了耸肩。“想享受世间所有光辉部分的功劳,又不想承担恶行和黑暗的责任,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光头还想说话,却被那个长胡须的人制止了。“大人,您有您的坚持。但我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的…” “而是为了大小教堂里那些数不清的房屋、金钱,以及土地?”扎兹阿的语气已经颇为不善。 “不是那些,大人。”长胡须的人深吸了一口气。“那些人的罪恶我们无可辩驳。但您的人现在连神像都不尊重了,这是不应该的。犯罪的只是那些混入教士队伍里的恶人啊。” “这个,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神明也一样。” “你的神明,既没有在那些人混入教士队伍里时阻止他们,也没有在他们犯下恶行时惩罚他们。那么现在,会毁掉几座神像又算了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随后,长胡须再次开口。“也许您说的对。神明本来也不需要那种奢侈至极的金像来供奉。” 他以教士的方式向扎兹阿行了一礼。“您没有毁掉教堂,为这,我们向您表示感激。” 这个回答让扎兹阿还算满意。“你知道感激,那很好。我时间不多,你们这次是为什么来?” “那些人的罪恶应该得到惩治。”长胡须说。“但神明依旧在以他的爱和力量庇佑着这个世界。我们希望您能容许我们将他的伟大广为传播,以慰藉这块土地上饱经折磨和伤痛的人们。” “也就是说,要让你们广泛传教,就如从前帝国供奉的教士们一般是吧。” “我们不会如他们一般堕落。”长胡须闭上双眼,表情虔诚的说到。“我们长久以来一直恪守神的指示和规范,从不因这个世界的种种诱惑而堕落。我们在困境中竭力帮助苦难者,在危险中拯救无助者。神明可以为我们作证。” “这个我知道。”扎兹阿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见你们。” “我曾看到过你们的善行,也听闻了你们的纯粹。对你们所做的一切,我唯有尊重。但如果我支持你们大肆传教,那你们堕落成之间教会的模样也是指日可待。” “我的民众,不需要懦弱到需要神明来保护,懒惰到神明来赐予。而你们,随着形势的发展,必然会有无数懒惰而贪婪的人混进教士的队伍里。像你们这样正直的人会变成少数而无力控制局势。你们宽容的待人方式会助长种种的恶行。” “在你们有能想出有效的办法来遏制这种趋势之前,我不会支持你们。” 两名教士对视一眼,各自沮丧不已。但在他们打算告辞的时候,扎兹阿又开口了。 “但我这里有这个主意,也许对你们有一定的帮助。” “你们可以组织支持者加入军队,和你们长久以来所憎恨的黑暗作战。只要你们服从指挥,那我们给予合格士兵的报酬将和给其他士兵的一样。只要你们能立下战功,就可以把按规定赏赐给士兵的土地汇集在一起,来建立教堂,或者你们喜欢的什么。” “无偿的给予是不可能的,但经过努力,你们也和其他人一样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怎么样,为了你们的神明,要不要试试?” 第五节 指导-1 对扎兹阿提出的建议,两名神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扎兹阿感觉那个光头似乎颇为意动。.info[] 但现在,工作的重心不是他们。 给各地的农民分割土地这种事,人选始终难以确定。 在之前几处城镇,自己派出去的人手只是简单的按人头数将土地分给所有除贵族之外的人。但在这个时候,简单粗暴的做法已经不合适了。 因为在穷人中,除了因贵族的掠夺而变得贫困的人之外,还有一些是因为懒惰。 那些人就不值得帮助。也许没必要太苛刻,但帮助这种人,不是等于纵容懒惰吗?那些辛苦劳作的人,看到这一幕后将会产生很不好的想法。就社会风气而言,那也是极为糟糕的榜样。 扎兹阿针对这种情况而预定的办法,就是根据人们耕种的积极性和收成来分配土地。但这种做法…恐怕也将带来无数的麻烦。 有些人身体强壮,能耕种的土地就多;有些人身体较弱,能耕种的就少。就算没有了贵族,照这样发展下去,贫富差异的出现也将是必然的。到时候,富的一方有了能力以别的方式来牟取利润,新的地主和贵族又难免要产生。 到那时候,又将是一个历史循环点的开始。 倘若是一个人是为了成功和权力,就像卢兹尔一世那样,那循环就循环吧。分了土地能得到这一代农民的誓死效忠;而细化的工作会提升很大的工作量不说,还会导致一部分人的怨气。 不光是那些因懒惰而本来就不配得到土地的人,还有执行的官员。 这些人,本来生活在城里,享受着各种生活上的便利、和朋友之间的交往,以及许多的晋升的机会。现在却突然要被送到农村去,处理这样复杂、繁琐、还看不到回报的工作,偷懒、懈怠、敷衍了事,都将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不用直接的行政命令,而是好好的劝他们,并给予这种工作足够的回报,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这种不满。.info[] 对村子里的人,操作空间则大得多。只要不把调子定的太高而引发贪得无厌。那么,把他们从目前的悲惨状况下解救出来后,就无需担忧他们的积极性。 考虑了这些之后,扎兹阿在政府中下达了一份文件。 “在前方,英勇的将士们在和邪恶贵族的战斗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但革命的成功还是任重而道远。为了革命事业更好的发展,政府需要更广阔的疆土、以及更多民众的支持。” “为了这方面的工作良好进行,近期政府将对一系列的职位进行人选调整,以便大家发挥出更优秀的才能。而勇于任事,能在艰难的岗位中有着优秀发挥的人,也需要承担更沉重的责任。” 论政治性,这份公告有些粗糙和直白,但却在官员中掀起了一阵暗流。 扎兹阿不大了解的一件事情是,在他领导下的革命政府和他本人风评相当好。 因为他做事讲究平衡,守信用,并且习惯于让付出努力的人得到回报。而同时,他的语言习惯虽然和政府过去的相比显得有些粗糙和直白,但其中透露出来的尊重,以及既不苛刻也不放纵的态度,是过去从没有过的。 加上在各方面连续不断的成功,使得前帝国政府的官员们不但不鄙弃这种语言,甚至开始效仿它了。 因此,当这封充满晋升暗示的文书发下来之后,向扎兹阿表示愿意去各地安抚农民的官员几乎要挤破头。 尽管意外,但看到他们这样,扎兹阿更多的还是欣喜。 这总是进步。 “你们的工作…说简单的话,其实也很简单。要说难,也许非常难。” “主要是生产、建设、组织、分配。而你们要注意的部分,主要有两种---资源分配,还有心理预期值调控。” “所谓资源,当然包括了我们食用的粮食,穿着的衣服,居住的房屋,出行的骡马.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我在这里所说的更广一些。社会的地位和他人的尊重带来的信任感和话语权、安排职位的权力,在他人心中的印象…都可以算的上的是‘资源’。” “对我们,政府工作人员来说。最危险的事情之一在于你们担任了政府的官员之后,周围的人看待你们时心理预期值所发生的变化。” “无论他们过去是怎么看你们的,在这个时候都不能不表示尊重。自从道德体系逐渐崩塌以来,职位本身就代表着丰富的可支配资源。他们渴求自己也能享受这一资源带来的便利,这便是态度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渴求如果得不到满足,带来的将是怨愤;如果得到满足,带来的往往是无节制的贪婪。极有可能连累你们的贪婪。” “因为你们的亲戚朋友,可能并没有像你们一样知道节制、知道把握分寸、知道轻重缓解,知道我们工作中的危险。因你们的善意,他们回应的极有可能是对各种资源毫无节制的贪婪掠夺。” “而政府内部,对自己所信任和重视的成员的保护,也可能遭到滥用。所带来的后果,是名誉被破坏,不信任感的滋生,甚至衍生为群体的暴乱,乃至于革命。为这种代价,大家得到的是什么呢?可能根本不需要的几句恭维,或者一丁点儿的蝇头小利。” “在过去,我见到过一些人为了避免该类情况的发生而对亲戚们的要求一律回绝。” “这样的做法比放纵好一些,但也不是合适的做法。被评论为‘无情无义’,对我们这个讲究亲情的社会来说会导致评价降低。而同时,亲情的隔断也让人不舒服。我给大家的意见是:在冷漠和放纵之间,选择某种合适的态度。” “让那些希翼你们所能带来的资源的人,明确对你们的责任和义务。” 说到这里,扎兹阿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找到一段记录后,才继续进行了下去。 “将你们对这个世界所承担的责任告知他们,要求他们帮助---以他们力所能及的方式。亲情是双向的约束,努力的过程和收获的成果也可以净化一个人的精神,从而杜绝因过低的姿态而产生的自卑感,随之而来的自暴自弃,以及最后衍生出来的,肆无忌惮的疯狂。” “当然,还要挑选合适的人选和职位。我始终坚信的一件事情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才能的人,只有被放到了错误位置上的人。你们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也需要考虑这一点。” 第一场,扎兹阿就讲了这么多。 对于这些愿意担任北方各村镇主管的官员来说,这次交流中可以看出得到某些利益的可能性。而下午,作为指导工作的另一部分呢,扎兹阿将他们带到广场上,参观了已经做了防腐处理后被挂在那里的尸体。 “这些人,过去是这个城市,乃至于整个帝国的统治阶层。他们的先辈征战四方,威名赫赫,在死后将显赫的爵位和丰厚的财产留给他们,但他们就只能身败名裂后被当众处死。” 那是因为你啊…他们不都是你处死的吗?有些官员听到扎兹阿不置立场的发言,眼神里就多出了这样的意思。但扎兹阿就像没看到这些一样,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他们中的某些人,并不比我们更恶劣。那些恶行,对他们来说无非是周围的人都在做的事情。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就会被身边在同样环境和教育中长大的人耻笑。为了避免这个,他们有的甚至做的更过分。” “而后,在感受到了某些恶行的好处之后,其中一部分就因为诱惑而堕落;另一部分随波逐流,只有少数能明白这些恶行的害处,能坚持自己的理念,而他们也被迫离开自己所处的群体。” “他们最大的弱点,便是目光短浅。” “为了一些毫无价值的财物和不能得到丝毫快乐的享受,而将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闭着眼睛,不愿意看身边,即使他们身边已经已经像秋末的草原,只要一颗火星就能变得像让将他们全部烧死的草原。” “在我们看来,这何等愚蠢?但那被种种早已习惯的享受腐蚀的灵魂就是不愿去看,不愿去想,不愿意做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改变。他们总以为:过去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一厢情愿的相信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曾有机会接受极好的教育,家庭教师们早已教给过他们---这世界唯一不变的是变化,这一规律。” “既然稍微减轻一点他人的负担都不愿意,那就失去一切吧;既然一点活路都不给别人留,那自己就死吧。” “从他们的经历中,我相信大家都能看到很多不尽相同的内容。我看到的其中一点,是教育的必要性。” “赴任的时候,把你们的家人和孩子留在拉斯卡尔吧。现在的局势还未安定,而你们的家人和孩子,都有必要得到最好的教育。” “要知道,良好的教育,是社会进步最重要的保障。对于你们的妻子来说,这是沟通、交际,学会以更好的方式来看待生活的机会;对于孩子来说,良好的教育则是成人能给予孩子的最大财富。” “在新的学校里,将以全新的方式来教导孩子们。我们将以英雄的事迹来作为效仿的榜样,以崇高的理念来树立坚定的精神,以公平的环境来确保心态的平和,以知识的传承来确保国家的发展。” “这种事,既不能像工坊生产物品般的机械,也不能像商人经商般为了牟利。军队中最优秀的军人,你们中最优秀的官吏,工坊里最了不起的工人…都将不定期的被安排来进行讲述。孩子们将听到我们中最值得尊重的、最优秀的人来讲述他们辉煌的成就和宝贵的经验。” “而在平时,他们将在一些能力较为普通的人教导下学习一些较为普通的知识,数学和文字、历史和地理、用剑和做菜、射箭和烹饪、演讲和待客…总之,我们生活中所需要的各种技能。” 官员们互相看着,有些人略有些迟疑,有些人表情犹豫。但没人拒绝。 第六节 指导-2 “那家伙的调子唱的还真高。留人质就留人质吧,还说什么为了教育!” 在旧城区边缘的房屋里,被送到福柯堡旁的尼德维尔镇上任的官员达特。斯奎尔,这样向自己的老板,多里尔。布鲁克抱怨着。 接着,他又抱怨起别的来。这个人简直是在把大家当做小孩子来哄;他给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要唠叨个没完,还老是危言耸听,说这个那个里有什么危险…。谁会怕啊。 布鲁克捻着短须,仔细听着下属的汇报。对于这样的抱怨,他只是笑笑。 “那是个狡猾至极的家伙。做什么都要占据大义的名分。”听完达特讲述的,扎兹阿最近将他们召集起来进行讲授的事情后,布鲁克先生做出了这样的评论。 然而,从政治选择上来说,这却无可挑剔。不管那些话有多不成熟,依靠权力的支持,都会导致听者在一定程度上的重视。而论及意义,这些话能触动某些尚不成熟的人,让他们彻底倒向这个叛党头子。 但是能怎么办?布鲁克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他不是直接的当事人,惯用的流言手段,在这个时候也不大敢使用。 “老伙计们得聚起来商量一下了。”最后,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接下来要小心,去吧。”做了这样的决定后,他打断了还在抱怨个不停的达特,并做了这样的吩咐。“小心点。” 达特离开后,布鲁克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基诺。德波尔曾对他说过,对他们所掌控的权力来说,危险最大的便是不以权力和势力牟利,而能以轻松的态度对待它们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出现,便需要竭力抹杀,以避免其带来的威胁。 然而,这个决定是帝国统治时期说起各种贵族官员的类型时做出的。那时候他们手中有黑帮和一部分士兵的力量,除去个把无依无靠的官员是可能的。而现在,一个平民出身的叛军头子竟然爬到了这样的位置,并且竟然还没有被种种的享乐迷昏头脑,而是变成了最危险的那种人。 要抹杀他?布鲁克苦笑着,他不来抹杀我们就不错了。那些黑帮要么被抓起来了,要么逃走了;那些士兵则大都被杀或者被整编了,到哪里去找人? 并且,这个人还算地道。(..info无弹窗广告)他尊重我们这些老头子,承认我们的力量,愿意维持秩序,要是没了他,在战火中我们又得损失多少? 发觉难以做出决定后,布鲁克决定自己去听一听扎兹阿的会议。 “不要试图欺骗我。” 晚上,扎兹阿在会议厅里,对着几十名官员这样说着。 “我知道你们过去经常欺瞒那些贵族。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要应对那些愚蠢傲慢的货色,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但这是个恶劣的习惯。我,并非那些喜欢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们的贵族。希望,你们在和我交流时不要继续这个习惯。因为那将造成很大的危害。” “你们的工作获得了什么成果,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没做到的地方,如实汇报上来就是。我不会太过苛刻。” “如果你们工作中遇到难处,那我必定会帮助你们。毕竟,达到成功需要的不是胡乱考验,而是把工作做好。如果我下达了过分的、超出实际情况和你们能力的任务,那责任在我,我绝不会对你们有任何怨言。” “但如果你们蓄意欺瞒,那你们将发现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比诚实多的多。政府并不是可欺的对象,我也不会盲目的信任谁。广场上挂着的那些玩意可以证明这一点。” 扎兹阿说话的时候,布鲁克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的衰老。 他只听了几句,就被摆在手边的邸报打动了,随即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放在上面的是前方几场战斗的简要情况,纽瓦尔河的伏击,瑙洛的夜袭、维索尔的鏖战,还有数场小规模战斗的情况。 在邸报上,并没有对过程进行消息的描述,只是大体标注了敌人伤亡多少,己方伤亡多少,以及伤员、俘虏和战利品的大体情况。 但对于一名对北方各地的力量很熟悉的老吏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要是邸报上的事情是真的,那除了军团之外,整个北方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部队存在了。 这是多可怕的力量?用一支才组成没多久的、缺乏装备、训练和补给的军队击败了如此多的敌人? 以一个老吏的角度来看,扎兹阿的话有些直白和稚嫩。(..info)但评价小吏的规则又有什么资格约束一个英雄,一个掌权者呢? 他做事的方式很直接,他的策略很简单,他的语言很直白,并且用词上有些疏漏和书卷气. 然而他能赢。 一个人在取得了这样的胜利后,声调里没有流露出半分得意,依旧平静而谦和。 什么人会这么做?如果不是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便是所谋者大,不为一时的得失而变动情绪。 他的表达方式,在我们的口中出现会引发轻慢和嘲笑。但一个取得了大量胜利的人说出,就会变成值得深思、学习,乃至于效仿的对象。 赢的人得到一切,不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当初的贵族,不就是因为在战场上赢了,在占有了这个国家吗?我们,不就是因为输了,才沦落到今天的地位,被迫聚集在一起? 他可能笨拙,但绝不软弱。并且,尽管语气里没有体现。但表情上,开始有威严了。 基诺,基诺!这样的人,你要怎么去利用他? 布鲁克回忆起基诺最近一次和他们四个聊天时的情景。 “我卖给他一份情报。”当时,基诺眯缝着浑浊的双眼,用缓慢的语气吃力的说着。“说起来费力气,你们自己看。” 那是份计划书。用不知底细的情报来让这个叛军头目对自己的手下产生猜忌,利用过去的方式,在人群中散步流言而引发惶恐。在这个时候,再为叛军提供物资和人员上的支持。利用这样的支持,就能得到足够多的重要位置。 这个人如果想成功,到时候就只能依靠我们了。在掌握足够的权力后,既可以利用各地的势力来对抗福柯堡,也可以将拉斯卡尔并入维吉尔王国。 要是形势不发生变化,要是这个人不这么聪明,要是这还是我们过去的世界…。 基诺啊,我们真的老了。 你没想到吧。这个人不是只懂蛮干的土匪,更不是可以握在掌心里玩弄的弱者,而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长久下去,这里的民众、这里的官员,会对这样的生活和工作逐渐习惯,会对这个政府产生认同和忠诚。如果他们在战场上再赢几次,那这个政府的统治就真的稳固下来了。 他的做法也许简单到让你不屑。但这份气度、这份决断、这份勇气,你。。我。。我们都没有啊! “为了让你们的工作更顺利,我和一些学者…在之前拟定了一份律法…。” “还没有完成,因此不能完全依凭它来做事。你们需要谨记良心的重要性,以及不要偏离我们的理念。” “什么理念?任何一部律法,如果起不到限制人性的作用,那它都将是不合格的;而同样的,任何一步律法,如果没有表现出对人的尊重,也同样是不合格的。” “打个比方。我们每个人,一出生就开始朝死亡走去。有些人,对这种事听之任之,不管不顾,这样大体上就会死的早些;而有些人,注重饮食和作息的规律,注重心情的愉悦和身体的健康,那这样的人就能活的长些,也开心些。” “律法在我们的生活中起到的就是这样的作用。它并不能保证我们的生活是完美的,正如注意健康也不能让人获得永生…但它能保证作为整体的人群以更好的状态生活与繁衍下去。” “要是能在这两者---尊重和限制之间达到平衡,那作为律法就合格了。你们出发之前,我会将未完成的律法送给你们,在需要的时候你们可以酌情使用。如果遇到律法和现实起了冲突,会导致不良后果时,可以暂时将事情搁置,将情况及时反馈回来,政府会做出公断。” “它的名字叫‘动态律法’。或者叫‘兔典’也可以。就是我们旗帜上的那只兔子。按现在拉斯卡尔的律法,一个贼行窃一次,无论其原因如何,无论其行窃次数,受到的处罚都是监禁十五天。” “而制定新律法的目的,在于以更灵活的方式来应对社会上的各种问题。为想要做好事的人提供更充裕的空间,让做坏事的人得到更合理的惩罚。按新律法的规定,如果该盗贼是为了果腹而窃取食物,那他不应受到惩罚,而是应该得到帮助、教育,及工作机会。” “而如果是因为贪婪或好逸恶劳而窃取财物,则需要调查其过往履历---犯罪历史和劳动历史。在我们提供了大量正当的工作机会时,对于坚持不肯劳动而习惯犯罪的人,第一次行窃同样是监禁十五天,第二次是三十天,第三次是六十天和十鞭的鞭打,第四次是一百二十天和二十鞭…依此类推,超过十次则判处终身苦役。” “各位,面对社会上形形色色的罪恶时,苦役场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比起窃贼来,好人的利益更值得看重,无辜的被盗者更值得保护。而这部律法的思路是…” 扎兹阿顿了一下,筹措了一下语言。 “保护律法,遵守律法的人,律法才保护他。利用律法,践踏律法的人,律法也将践踏他,利用他。” “这才是公正,不是为了某几个人的满意,而是为了让我们所处的世界变得更好的公正。那贵族,在富人中如此做,就没资格受到保护;那黑帮,在穷人中如此做,就同样没资格。” “大家不妨以这样的方式理解它---针对每种犯罪方式的规定,都是一个巨大的、拥有数个变量,数个常量的函数。” “以偷窃这种事而论,变量一---窃贼所作出的行为,变量二---他们犯罪的次数,变量三---他们生活的环境;如果需要,再添加别的要素。他们将遭遇的惩罚将依据几个常量---良心,以及律法针对该事项的规定来具体实行。” “它也许过于严苛。为此,需要政府、我们,为民众提供了足够多的工作机会,让人们只要肯努力,就不需要为生活所烦恼。只有在这种时候,我们执行律法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这部律法才真正具备合理性。” “同时,它更依赖证据和真实性。如果它的手段是特事特办,那它的基石则是良心和真实。” “如果不这么做,它就会遭遇比过去的律法更为疯狂的扭曲。” “政府在广场上做的,你们也都看到了。每次在处刑之前,都会有警察花费大量时间来宣读罪状和展示证据----即使这些贵族的恶行已经人人皆知。” “有些人对我说,这太浪费时间。但我要说,在这种事上消耗时间,值得。比处死那些人更有价值。” “以这样的方式执行死刑,人们心中浮现的便是正义,而非暴力。简单粗暴的方式固然能得到一时的痛快。但发展起来,几乎一定会沦落为错误和堕落。在细微之处养成良好的习惯,才更有机会得到好的结果。” 第七节 指导-3 “要让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简单粗暴的做法…虽然不是完全无效的,但往往起不到太大作用。”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种种对具体行为的规范模式。而是在更深的层次入手,让人们对恶行产生抵触和痛恨。‘不去作恶’的理念。这,才是最有价值的。” “而要达到这一目标,要在人群中形成这样的氛围,就需要将恶行所招致的惩罚,乃至于所受的痛苦展示在人们面前,以起到警示作用。让人们觉得‘作恶会有恶报’,而不是任由作恶得益者在那里享乐,从而导致他人的羡慕和效仿。” 在扎兹阿说出这些的时候,提尔斯塔。尼戈兰瞪着双眼,用很不满的表情看着他。 这位伯爵本来只是为孤儿院申请物资而到帕里提克来的。但早已被吩咐好的那位职员,一见到伯爵,就直接对他说---这文件只有扎兹阿大人才能批。 你连看都没看是什么文件!伯爵腹诽着,结果也只好上楼来见这个让他很厌恶的人。但扎兹阿却丝毫没有被厌恶的觉悟,他一见到伯爵,就笑着让彼尔上茶。同时,将自己撰写着可能不是很适合讲授给属下的内容自顾自的讲述出来。 “对古往今来的任何政府来说,最大的问题都是人精力和能力的有限性和欲望的无限性之间的矛盾。” “为此,应当对政府中最常见的各种工作进行分类和评估,以确定其价值;再根据各官员的年龄、生活习惯、身体素质。在这些内容都确定后,根据不同阶段的社会建设和管理需求来确定官员的数量和职位。” “也可以依此而调节官员们的工作强度,以保证其适度休息。在保障了这些之后,即使以严酷的手段来打击违反禁忌的官员,也不会影响整体的平衡性…。” 他写到这里时,听到了一阵不耐烦的咳嗽。就笑了笑,并将上文所述的,他打算和伯爵交流的思路说了出来…也不管那老人愿不愿意听。 “您最好快点在这份申请上签字。”提尔斯塔伯爵不管扎兹阿说什么,在他话音一落,就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最近被送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床铺和食物都不够用了。” “啊,这种事好说,好说。”扎兹阿笑着,丝毫也没有因伯爵的冷淡而表示出半分不满。在略寻思了片刻后,再度开口了,“那批被黑帮拐走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他一说起这个,伯爵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这是雅克尔。科里亚提供的消息之一,他的一个同行,某个势力较小的黑帮所做的事情。 他们从各地贩卖儿童,经过多种处理之后,将其中成色较好的一些送给贵族们以供享乐,逼迫另一部分孩子进行盗窃和乞讨。 送给贵族的那些,主要是以药物为主;而那些要做乞丐的孩子,其处理的方式…一开始大体上是饿饭和毒打。 进展到一定程度后,就故意给这些孩子机会逃跑,然后冒充警察或孩子的亲人,再把这些孩子抓回来。 多进行几次之后,这些孩子的精神会被完全摧垮。即使遇到警察或者亲人时,他们也只敢逃走。最后,他们会彻底变成该黑帮的牟利工具。 “哪一个地狱也容不下这样的罪恶!”伯爵说起那些孩子的惨状时,这个几十岁的老人哭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那些人,都该死!” 这种痛恨有助于凝聚力。然而,你说的是那些罪犯呢?还是那些购买儿童的、你同阶级的伙伴呢? “这种人应该得到报应。”扎兹阿没有问,只是叹息了一声,做了一个手势。 “我会为他们准备一个地狱。不是来世,就是现在的,活生生的地狱。” “他们会后悔,他们会痛苦,他们会恨不得自己从没出生过。别哭了,倘使说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黑暗,那么,光明也同样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譬如,你,我。” 伯爵抬起头,擦了擦老泪纵横的脸庞,点了点头。 认可?很好的进展。“喏,我认为,出现这些罪恶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人’这个名字,被我们先辈提高到太过分的程度了。” “付出多少,回报多少。作为人,我们拥有其它生物所无法企及的智慧和灵魂,也就需要忍受其它生物所没有的风险和痛苦。当这种平衡存在时,我们整个群体才是在向前发展的。而将风险和痛苦去除,固然可能得到一时的欢喜,但平衡被打破之后,长久下去,等待整个群体的必然是毁灭。” “你过去推崇的那些,自由、民主之类的货色,也许比贵族的狂妄和贪婪要好。但说到底,它们之中都存在着变成罪恶的借口和保护伞的可能性。它们,都是不把‘人’当做‘人’,而是当做某些机械来看待的,弱智的小儿科。” 这次,提尔斯塔先生没有反驳。 但这并不表示他认同了扎兹阿的说法。他只是情绪太低落,没兴致说话。 而对于这种有违他过去世界观的说法,其对错他根本就不去想。看到他这幅样子,扎兹阿叹息了一声,在文件上签了字,交给了他。 “慢慢来吧。”伯爵离开时,扎兹阿看着他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想着。 人有理智,所以能构筑社会,发展文化,不断进步,不断改变自身和所处的世界。 过度的理智会导致严苛和冷酷,会导致烦闷和压抑。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会转而追求满足自身的本能所需的种种欲望。 当这种追求蔓延开,让理智的部分消失,人们完全凭本能行事时,社会整体便会开始堕落、下滑。 人有本能和欲望,这是一回事,但如果完全依托本能和欲望行事而丧失了精神上的追求,那人将不再是人。作为行尸走肉的生物前方就只有一条路---毁灭。 但在当天的会议上,扎兹阿并没有继续讲这些,而是依旧按原计划进行。 “我们是人,政府的所有工作将在这一概念下展开。” “在北方这不大的土地上,却依旧分成数个民族。少量的费斯哈德人,占主体的奥特赛德人,还有少量的戈萨卡人和萨卡册人。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在连续的胜利之后,可能还会出现‘拉斯卡尔人’这个名称。但在我们的政府里,对这样的分类一律不予承认。” “我这么说,并不需要麻烦大家什么。在这方面的工作并不难,只要不去理会就可以了。” “从贵族那里分割的土地、工坊创造的工作、士兵应征入伍的机会、孩子们所受的教育,全都一视同仁。有些人,会想要保留自己的语言、文字、饮食习惯和着装打扮。随他们去,但如果有任何人敢于强迫他人也遵循这些,那就需要最严厉的惩罚。” “民族这一概念,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会永远存在下去。我们的出现就意味着这一词汇的消失。我们都是人,无论何时何地,任何试图以民族的名义来造成对立或牟取利益的人,都是罪犯,都需要打击、逮捕,乃至处死。” “你们应该能发现,政府对民族、律法、宗教所秉持的,其实是同一种理念。任何人想要信奉神明,政府都尊重和不予干涉。但如果有任何人想要建立宗教组织,或者强迫他人信教,那这个人就该被处以罚金、关进监狱、乃至处死。” “规定如此,而根据反对情况,也应调拨相应的资源。如果在调拨了足够资源的情况下还是没能做到,那就是当地官员的失职。” “而为了推行这样的政策,我们需要给民众较好的生活。不是所有人,而是大部分人,想要更好的生活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这一点,是承载政府的重要基石。” “在之前的计划里,我应该已经提到过了。人们感到痛苦又不知所措,就会被宗教所蒙骗和麻痹;人们感受到外界的压力,为了寻求帮助而彼此聚合在一起,狭隘的民族概念也就随之出现。对帝国政府来说,这些都是便于统治的手段,但我们不需要。对我们的政府来说,这些都是需要打击的目标。” 第八节 精研-1 1.本法典的制定,在于维护社会整体公正和人们的正当利益。本法典之中的内容一经发布,即在拉斯卡尔革命政府控制的所有区域内适用。 2.本法典仅适用于将来,没有追溯性; 3.本法典具有强制性; 4.本法典与以往世界上的任何律法都有所不同,在其中包含了活性更强的、针对不同情况而做出不同反应的变动性策略,以便广泛适用于人类生活中的各种情况…。。 三楼办公室里,最近生活悠闲的斯威警官,被召唤过来后,接过了一本笔迹歪歪扭扭的,标题为《法典》的文册。 他坐在那里,快速的浏览着法典。十分钟后,扎兹阿开口了。 他先对斯威这一段时间里的工作赞扬了几句。之后,就第一批准备进驻的六十个镇子的警察安排而咨询了斯威的意见。 “这么说,即使我抽调一百人到各地去,你也能确保拉斯卡尔的日常秩序?” “是的,大人。”斯威的语气有些拘谨。“现在城里的治安好了很多。黑帮已经摧毁完毕了,小偷、强盗和妓女也大都送进了工坊…政务官大人给了他们不低的工资,再加上严格的看管…那工坊是好地方。” “有那样的收入,加上一段时间的监管。除了少数特别顽固和无可救药的货色---那种人我觉得您应该处死,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以后不会再去重操旧业了。” 扎兹阿点了点头,随即就说起了官员们的情况。 “他们大部分都还年轻,在之前一段时间里工作的都很出色。而在当前的局面下,他们值得期待。我并不是不信任他们,但不管对什么人,完全信任就和完全不信任一样愚蠢。所以,就要麻烦你了。” “您的意思是,要我派人监视他们?”斯威试探性的问道。 “嘛,也不全是。”扎兹阿摊了摊手。“主要的工作还是在各地建立警察组织,在政府的管辖下,维护治安,打击犯罪。有必要的话,当地的驻军也可以支援他们。” “而最关键的,还在于政府下属的官员---他们的犯罪也一样在你们的管控和打击之列。” “按您新制定的律法?”斯威举起了手中的书。 “嗯,新的律法---动态律法。” “我们所处的,便是一个许多种力量都在按各自的趋势运动,而其中每一种都无法完全压制其它力量,而最后达成平衡的世界。” “同时,也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数变动的世界。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们,一个人类社会中最为顶层的组织,必须要适应这种变动而不停进取和拓展。否则,便会被这世界的变化甩在身后,开始下滑和衰落,直至灭亡。” “过去的律法、道德和习俗,这些规范,都是在当时的情况下用来保护和约束我们的力量。它们能制止我们做出一些可能毁掉我们自己的做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开始慢慢失去作用,事实上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这便是我们要面对的现状。适用于几千年前的道德规范,未必适用于现在;适用于几百年前的、青铜器时代的习俗,未必适用于铁器和工坊的时代;适用于开国时期的律法,未必适用于几十年后。这一点,历史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榜样。” “以事业的发展来说,现在也许早了点儿。但从法律入手的话,现在是较为容易接受的时刻。固定条文是僵化和滞后的,适用于某一事件的规则不能适用于其它事件。同时,对于精英阶层,人群中较有才华的人,它的限制能力也有所不足。” “不能保护弱者的法律,也同样不能保护强者。关于这一点,我们的诞生就是证明。为了不犯和帝国同样的错误,为了让那循环结束,我们的新的律法将以函数的形式制定。” “函数?”斯威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嘛,让条文动起来的关键,就在于从几种方面来形成合力。假若说过去的法律是简单的数字,那动态律法就是如包容着许多数字的函数。其中有一个基准,是如同过去的硬性规定一般的,对某种的行为的处罚。” “在那下面,是两个变量。其中一个来储存人们的行为,另一个用来储存政府因近期的资源情况和社会发展情况而进行周期性更改的,决定严格程度的指数。” “最后,是两个常量,良心和尊重。这两种要素…是不可缺少的基石。它还没能完成。我给你的警察条例,就是按这样的思路衍生和制定出来的。” “以盗窃行为为例。其基准在于事实,两个变量,一个包含了该盗贼行窃的次数、行窃过程中的态度、财产情况、资源消耗情况…次数越多,惩罚越重。态度越恶劣,惩罚越重。越贫穷,惩罚越轻。越奢侈无度的享受,惩罚越重;另一个变量则是政府根据当前情况―譬如我们目前的情况,会给予给多的悔改机会;而如果缺乏敌人,则更注重警示作用…” “良心和尊重方面,都作用于事件整体。值得尊重的不是伤害他人的人,而是受害者。平白无辜被盗的人,无疑比违反规则而进行行窃的人更值得尊重和重视,而秉持这一理念,不因犯罪者的可怜而动摇,便是一个政府所能表现出来的良心。” “这些,你应该清楚吧,有什么意见?” “他们读给我听了,大人。”听完这一番不大能理解的言辞后,斯威还是能做到像以往一样有礼貌。他微微欠身。“我很赞同以行窃次数进行惩罚叠加的规定;还有以证据为基准,注重事实的规定。没有证据就乱抓人,那我们…警察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一个人在违法过程中不受他所违反的法律保护,请问这一条…” “譬如说,一个贼在盗窃期间被殴打、伤害则动手的人无罪;如果他胆敢试图抵抗,则杀死他的人无罪。” “还有,如果有人先是对他人发出恐吓,然后伤害了被恐吓者。那就对其处以普通刑罚两倍到十倍的处罚。” “当然,这种事情难以判定。恐吓这种东西未必是用说的,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信息就传达过去了。但就算难度很大,也不是对这种事置若罔闻的理由。” “一个好的政府,不能让尊规守纪的人吃亏,而让肆无忌惮的人得利。我们制定法律,也不是为了保护那些企图利用它的人。”说到这里,扎兹阿的语气犹豫了起来。“说实话,我本来打算规定为‘人在违法期间不受任何法律保护’,但感觉可能会被滥用…。” “您说的对,大人。”斯威的眉毛动了动。“在拉斯卡尔,有些头目自己不动手去偷,而是从那些小贼手里勒索财物;有一些甚至拐卖儿童来为他们偷窃。对于这批人,我们无法确认他们的罪行,过去的惩处也有些嫌轻…。” “恩,特殊的罪恶值得进行针对性的打击。对前一种,按他勒索的人数而进行递进判刑就是;后一种,死刑也许还嫌太轻。” “还有别的犯罪类型,律法一时没有规定也没关系。等它出现之后,依据良心、公正、因果和警示的理念来规定惩治方法就是。作恶者的死亡,对于打算犯罪的人是种警示,对想要好好生活的人是种安慰。”扎兹阿做了个手势。“有时候宽容好一些,有时候残酷更好一些。有的时候人们需要压制和打击,有的时候需要谅解和帮助…我想,律法需要改进的地方实在是非常多。” “也许,过去的律法在某种根本性的东西上,在出发点的位置上就错了。人这种生物的复杂性、多变性、不稳定性…不是区区的律法可以完全束缚住的。不管那制定律法的人有多聪明、多渊博,但他们普遍不把人当做‘人’…而是当做某种他们臆想中的生物来看待。” “也许他们明白,但不这样做,就无法在统一的标准下将律法制定出来。既然情况是这样,又怎能指望这种做法发挥作用呢?” “如果需要残酷带来的警示,那就更需要褒奖的支撑。单纯的残酷容易转变为暴戾,单纯的褒奖容易引发轻蔑。这两者结合,才能让人心服。对罪恶的打击,以及对美德的褒奖,都是缔造健全社会的重要因素。” “因此,证据和被查处出来的事实---也就是说,警察的能力和工作方法,将变得更为重要。冤枉好人的后果将更为严重。” “不管怎么说,你在维持秩序的时候暂时不需要困惑什么。先按过去的律法来执行,某些有失公正的条款,我会先予以纠正。而你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某些较为隐蔽的条款违反了公正…或者出了什么问题和有什么别扭之处,来找我。这将是一份巨大和艰辛的工作。” 斯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要求…说实在的,他有些没大听懂。 既然是上司的命令,那执行就是。听起来似乎是对的,似乎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全力执行就是。 要是遇到问题…可以交给那群新来的手下。那群连刀都拿不稳的文书,除了记记账,还能干这个。 于是他敬了个礼,颇为欣喜的离开了。 扎兹阿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写着,时不时拿起手边的一杯红茶来缀饮。一直到午饭时间,他才等到下一个客人。 “我只有这会儿有时间。”西伊尔走进来之后,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要做什么,快点说。旧城区还有一批机器需要调试呢。” “啊…”扎兹阿的嘴角动了动。“第一批派驻官员的是六十个镇,在这些地方需要建立工坊来保障就业。” “知道了。”西伊尔淡淡的回答了一声。 “啊,”扎兹阿觉得有些尴尬,就拿起手边的一份公文来。“按报告上说的,现在纺织工坊已经开始盈利了,是真的吗?” “你要是不信任我,尽可以换个人来干。”西伊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怒气冲冲。“难道我是个会撒谎的人吗?” 扎兹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响,他才露出了苦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对不起。”西伊尔似乎也为自己的激动而吃了一惊。他随即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太累了。” “多注意休息…” “说的轻巧!你来干试试!”西伊尔又咆哮起来,随即又坐下,叹息了一声。“他们对机器和流程都越来越熟悉了,但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 “具体说说?” “账目错误---发多或发少了工资;轮班名单错误―让一个人连续干了两天活,另一个人连续休息两天;物资调配错误---把许多棉花运到了城东的织布工坊,而城西的纺纱工坊收到了很多纱锭…这一类的混账事情,最近一件接一件。” “我记得之前不是很顺利吗?”扎兹阿诧异到。 “是啊,反而是在胜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多人就开始漫不经心起来。”西伊尔抱怨着。“在庆典之后,他们似乎始终就没能从那轻松的氛围里缓过神来。犯错的人大都是功臣的家眷,也没办法太过责备。” “啊,”扎兹阿点了点头。“因为胜利而松懈了下来吗。他们之前也许是崩的太紧了,过几天就会好起来吧。” “没那么简单。”西伊尔摇着头。“辉煌的胜利带来的是丰厚的犒赏,依靠那些士兵的收入,他们的家人就足以过上舒适的生活了。在工坊里劳动收入虽然不低,但却是很累的。” “之前,能在一个星期里生产出六千架弩弓,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也不应该指望这种事永远发生。” 西伊尔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并且,也不是没办法。把纺织工坊迁出去吧,或者在各地招募人手到拉斯卡尔来,都可以。即使得到了土地,农民们的收入依旧太低,这种工作又没什么难度。” “也只好这样了。”西伊尔说。 “对嘛。反正按你的安排,都是按产量来付给薪酬。既然不担心销路,那纺织工坊就有时间慢慢成长。另外,别的工坊怎么样了?” “都还不错。他们最多也就几百人,能怎么样?” “啊,也该扩建一下了。亚德在信上说可能会带几十名工匠来…” “亚德?” 听到这吃惊的语气,扎兹阿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确认了一下后递给老友。“没错,他好像比我们更早收到胜利的消息。” 西伊尔接过信,大略看了几眼后,总是板着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微笑。“亚德。呵!我们多久没见了?” “十多年了。老师一死他就去了南方。之后就音信全无。直到前几年,他才开始重新和大家联系。” “那货币的事情是他的主意吧。” “没错,除了他,还有谁如此熟悉这种事?他在信上说‘带了足以让我们目瞪口呆的财富来’。那小子!” 第九节 精研-2 “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城里的居民,为了目标而亢奋起来后,焕发出了巨大的潜力。在这段日子里,他们工作的产出抵得上平时三个月的。” “而在取得了这样的胜利之后,还是应该举办几次庆典。毕竟,人不是机器,我也不是西伊尔。” 扎兹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踱着步子。反复考虑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西伊尔很优秀。也许正因为太优秀了,所以他对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于严格了。而这种严格,在不经意间和某条规则相违背了。 人的想法、欲望、渴求,都是无限的。而人的精力、能力、时间,都是有限的。 对一个政府。。甚至可以说对历史上的任何政府来说,这都是最主要的矛盾。一个制度,不管再怎么遭人谩骂,其成立的时候都是充满朝气和活力的。而在一段时间后---一般是其创造者的潜力和热情被消耗殆尽后,都不可避免的开始走向下滑。 在上升期,人们的积极性被充分的调动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设定的制度,往往不适合于热情被消耗殆尽之后的情况。 在了不起的做法变成稀松平常的做,而新的做法还没有出现时,人们的心中普遍出现厌倦情绪将是很自然的事情。 经验…这东西一方面促使社会的总体进步,同时却也在抹杀人生活中的乐趣和积极性。也使得一劳永逸的渴望成为奢望和永不能实现的梦想。 这些,自己好像曾对西伊尔说过。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这话也许没错,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偷懒的借口。你这…不但不扫地,不洗衣服,甚至饭都懒得吃的人还是少说几句吧!” 恩,自己当时就被这样的责备给反击了回来…并且还没什么立场反驳。 但是,现在我依旧不扫地、不洗衣服…。并且错误就是错误啊。 某些标准,拿来要求自己是美德,拿去要求别人就是苛刻。 你是个很苛刻的人,你清楚吗? 嘛…也不完全是坏事。某些时候…敌人带来的压力过大的时候,在组织生产的过程中,这种苛刻能有效的遏制一部分人心中的动摇和身上的惰性,而充分激发起他们的积极性来。 但单凭它,这种积极性无法持续太久。即使自己已经给予了那些劳动者丰厚的回报,但时间太短,要想形成积极劳动的惯性,还需要别的东西。 而当前最重要的,就是避免炫耀享乐的风气形成。这种风气一旦出现,劳动就会被为作为整体的民众所鄙夷,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去干的工作。 而要保持人们整体的锐意进取精神,就必须组织起让人们轻松和高兴的活动。不然,如果人们自己去寻找,往往就会失去节制或养成某些恶劣的习惯。 那么,从哪一方向入手更好? 神明?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美味的食物?这种即使经历了无数的变迁,依旧被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所喜好的、能引起人们极大兴趣的活动无疑是有价值的。也许以后可以考虑,但现在的条件…恐怕容不下自己将资源朝这方面倾斜。 酒就更不可能了,粮食在现在依旧是宝贵的。那么,竞技场如何? 贵族们能从那里得到极大的快乐,但要想举办野兽格斗,将消耗大量的资金。而要是让人来格斗…。 以这种方式来处死罪犯,也不是不可行的。但这种活动被滥用的可能性比其它活动大太多,尤其是可能引发的赌博… 对了,唱歌。 现在的形势还很紧张,战争还将继续下去。在必须扩大军队,因而后方资源会紧张的情况下,唱歌是能给人们带来欢乐的活动中负面作用最小、消耗资源最少的一种。用歌声的传染力来庆祝美好的胜利,体会崭新的生活,让人们在放声歌唱中感受快乐。在他们的闲暇时间,可以在歌剧院安排隆重盛大的歌剧和喜剧,以引导流行趋势和让人们在对那些贵族的挖苦讽刺中捧腹大笑…。 “砰!” 扎兹阿惊愕的看着面前的彼尔。那小伙子站在那里,面前是碎成一滩的热水和瓦片,正低着头在发抖。 “扫干净吧。这个壶的钱从你的工钱里扣。”扎兹阿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到。 “对了,我刚才想到哪里来着?”彼尔出门后,扎兹阿发现自己的思路被打断了,然后忘了刚才想的是什么。 “啊,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人生活在恐惧中。”既然忘了,那就算了…。“他们害怕他人的话语和注视,害怕笑容和帮助,害怕阳光和微风,害怕自己的影子。” “这样的恐惧,应该是因为本身性格的软弱,加之在长期的蔑视和欺凌的环境中受各种外在的影响而产生。要医治,其实应该也没多麻烦。只要不让那些恶行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只要让他感受一段时间平常的对待,应该会有所好转。。” “砰!”远处又传来一声碎裂声。 “好吧…。也许还需要在别的方面进行努力。” 霎时间,一个词汇在他的脑海里迸发出来。 礼。 仁,强者的道德 义,心灵的纽带 礼,弱者的盔甲 智,进步的依仗 信,公正的基石 按这种方式而进行诠释,也许有必要重新规划礼制。 一个群体,要想一致对外,而减少内耗所带来的损失,就必须协调其精英部分和平民部分的位置、获得利益的机会,以及人们彼此之间相处的态度和方式。 礼,心灵的支柱和保护层。 它能为不同地位、不同财富、不同阶级、不同年龄的人创造一种彼此都能接受的相处环境。生疏时、尴尬时、无语时、胆怯时…它能收敛强者过分的傲慢,保护弱者脆弱的自尊。 只要做出合适的规范,它便能成为人类交流中最好的润滑剂。 在熟练了礼仪之后,即使是像彼尔这样敏感的、容易恐惧和慌乱的人,也可以按礼仪所规定的方法来行动。和神明的作用类似,这玩意可以保护人们的心灵,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能为最脆弱的心构筑出一层坚硬的外壳,以避免其在外界的压力下惶恐战栗、卑躬屈膝。 这种事情也不会消耗太多的资源,就跟唱歌一样低成本。 啊,之前想的是唱歌。执行何种方式的礼仪呢? 过于繁杂的礼节,可能会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对于不同素养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来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见到我都鞠躬。这是过去就常见的做法,官员们对贵族,平民们对人群中值得尊敬的人,就是这么做。 不过,规定面对不同级别的官员时鞠躬的角度?抬头或者低头? 扎兹阿想起之前听说的,斯拉里王朝的文官和卢兹尔帝国的书吏之间相处的,某些细腻的、涉及到几乎生活所有方面的潜规则。 在长官讲话时,下属如果不表示出专心倾听的模样,就会引起反感。在长官以丰富的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权威时,下属必须表示出欣赏的态度和足够的恭敬。长官生了病或者家中出了事,下属必须到场并表示足够的积极性。 这是显性的表示。而暗地里,眼神的交换、肢体的挥舞、腔调的改变…可以说,那是与字典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语言。 在掌权者的互相对抗中,下属充当的是冲锋陷阵的角色。而在下属追随了上司,为上司的利益而战斗后,上司也必须对下属争取利益的行动睁一眼闭一眼。对于某些可能会引发不良后果的行为,也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保护。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官僚圈子,那这还算公平。但问题在于,这种平衡往往会产生许多在圈内人看起来很寻常。实际上却很荒诞的事情。许多时候,社会的整体利益也会因这种平衡而受损。 对于这种弊端,扎兹阿之前也有过打算。那就是通过净化社会风气、改良教育体系,以及更合理的资源分配制度来杜绝新成员融入过去的官僚体系。再通过某些诱饵来促使旧官僚们彼此对抗,从而使其消亡殆尽。 但现在,他又有了一个新思路。重新制定礼法,也许能在某种程度上将腐朽已久的文官集团进行整合,去除其中的某些腐烂部分? 人的罪恶,并不是天生就有的。即使是那个名为“文官集团”的群体,他们一开始也不过是社会许多圈子中的普通一个罢了。 只是因为所负的责任和所处的地位,而使得他们在工作和生命中面对了更多的可能性。在节制他们的道德体系崩塌之后,他们才腐化成现在这幅模样。 完全凭本能行事,肆无忌惮的追求自己的利益,乃至于创造错误的理念,来为那错误的行为辩护。最终,这些人类中最优秀的人,变成了人类的敌人。只要他们还活着,别的人就没有办法好好的活。 长久的顽固并非一时的善意可以扭转,长期占据话语权的优越感也使他们得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意见---不论对错。 其中有一些人堕落的太深,无可挽回而必须决一胜负。在那同时,建立起新的礼仪规范、道德理念、法律制度和晋升体系,为人群中有才能的那部分人提供足够的工作机会和充分的回报,从而在最大程度上杜绝和避免其出现下滑趋势。 像老提尔斯塔这样的人为数其实相当不少、不管为革命政府效力多久,不管我对他说的一切多简单、多明细、多有道理和好处。这些人也依旧会顽强的反对我,依旧执拗的坚持着那错误的理念。 因为,对那些人来说,即使那是错误,也是他所拥有的错误。 那位伯爵很聪明,他未必就不明白自己错了。只是,除了那错误,他的生命中已一无所有。 第十节 委任 数天的工作指导结束后,扎兹阿从这六十人中挑出了态度更认真的、履历更值得信任的第一批,共二十二人的官员。 这些人大都很年轻。年轻,往往意味着激情有余而理智不足,积极有余而经验不足。说了这么多,而这些人在表面上都是很认真的在听。扎兹阿不知道这些话他们能理解多少,但想来,多少总会有那么点。 这一阶段的工作较为简单。分配土地这种事情,年轻的官员会在农民的感激下热血沸腾,激情洋溢。而感受到这种激情的农民们对己方的政权也将有更深的认同感。 在分别安排了他们的工作区域后,扎兹阿又讲述了一次工作的要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有几年,你们都将担任革命政府的地方官员。” “之前我讲述的一切,希望你们能够牢记。在各处庄园里,农民的境况相当惨痛。这一点我想在座的诸位都有一定的了解。然而,我们的工作并不是简单的把土地和财物分给他们。否则,我也不需要派你们去了。” “那样做,固然能得到一时的支持和爽快感,但负面影响相当大。.info[]” “不论任何时候,懒惰和不劳而获都不是值得鼓励的现象。政府决定的基本策略有以下几条:” “一、过去长期租赁贵族土地来耕种和缴纳赋税的农民,有资格得到自己耕种的土地。” “你们要注意,想要做好这份工作,会很繁琐。分配时需要依据过去赋税缴纳的证明、本人的口述、以及村庄里他人的证明。分配时要把产权以文契的形势发给他们。这样的好处相信你们都明白,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另外,对于在耕作中收获丰厚的农民,我们将给予农具和牲畜方面的奖励。在那之前,所有从贵族那里缴获的牲畜和农具可以免费租给农民们使用。” “二、对于另一部分人,因种种原因―年龄、懒惰、体力而无力耕种,没资格得到土地的人,给予他们参军和到工坊工作的机会。” “解释的时候你们要这么说:土地的分配不是无偿的。给那些耕种的人,是对他们过去辛苦耕作的补偿。并且,土地在他们手里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而不能耕种的人也无需担心,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适合发挥才能的区域。你们需要凭自己的经验和眼力去判断适合这批人的位置。之后,我和政务司会做妥善的安排。” “三、对于贵族的残留势力,我们要予以坚决的打击。你们的工作之一是将农民们组织起来建立地方部队。政务部会从军队里挑选一些经过战火考验的人担任教官。这样的部队可以担任地方防务,以后也可以作为后备军补充进军队里。” “四、对于日常的政务,兴建水利,修补道路、支持教育、调解纠纷、维护治安…这一类的工作也需要做好。按我之前对你们说过的,良好的社会该是什么模样。你们朝着那个目标去努力就是。” “那种会用世界上最高的标准去要求别人的都是蠢货。但我所要求的也并不轻松,你们也需要竭尽权力,表现出最大的才华来。” “为了达成目标,我会为你们创造尽可能宽裕的条件,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持。你们可以利用自己管辖地区的所有物资;可以继续任用当地原本的官员,也可以自己选择下属。无论是从城里选择,还是到了地方之后自己再挑,都可以。写一份文件,送到…吏选司也该成立了,暂时就由我来负责。” “在申请上你们标注好帮手的履历,以及选择的理由。不管是你们的亲戚也好,或者是过去有过错的人也罢,只要对工作有利,我都不会拒绝。” “当然,按我之前提醒过你们的。是你们的下属要对你们负责,而不是你们要对他们负责。无论选择的是谁,都要记得让提醒他们承担好自己的义务,以免最后连累你们。” “为了保障工作的顺利。工坊的机器和娴熟的技工将抵达各地以提供工作机会,城里的驻军将因需求而到各地打击敌人。我还会安排数个巡视组在各地观察情况,并建立驿站来传递最新的政策和消息。而你们,需要什么支援,感受到了什么压力,遇到了什么今天没有被提及的问题,或者想到了什么有效的工作方式…。都可以告诉巡视组的成员,同时发一份公文到内务司。” “大体上,内容就是这些。啊…对了,还有这个。” 扎兹阿挥了挥手,彼尔随即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各端着一个盘子的小侍从一起上前,将盘子上的委任状和文契送到官员们面前。 “上面的是你们任职的委任状。下面的是贵族区,那些贵族住所的地契。虽然屋子里的奢侈品都被海外的商人搬走了,但房屋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坏,较为笨重的家具也依旧留在那里。” “这些,你们每人一栋,在你们还担任官员的期间禁止买卖。除此之外,你们在外工作期间的薪俸也将加倍。” “我说过,不会亏待你们。以你们的能力、这一阶段的动作表现,还有面对困难毫不退缩的做法来说。这样的报酬很公平。祝你们一切顺利。” 扎兹阿看向他们。 “无论是因为什么,你们都和政府一起走过了这段艰苦的日子。” “我们的政府和帝国不同。只要你们真的有才能,就无需担心地位和薪酬与你们的才能不相匹配。” “前方的胜利需要你们的工作来支持。而你们的前途也需要前方的胜利来拓展。所以,努力吧。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能有给你们晋升和加薪的理由。” 第十一节 远客 “看来他们干的还不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清晨的拉斯卡尔码头,处处是繁忙的景象。在门口,推着空车进入西侧渔港区和推着装满鱼的小车的小贩们,在错开时彼此带着笑容打着招呼。在里面下船的地方,还有一群人正在讨价还价。有些卖光了货物的渔夫,正带着满脸的倦意,一边和周围的打着招呼,一边向外走去,准备回家睡个好觉。 在东侧的货运区,清晨的活儿并不多。几个起的很早的汉子,正坐在角落里抽烟聊天。听到这句话后,其中为首的一个回过头,看到十几个外地人正从出港口走出来。 这群人最中间,是一个身材中等,相貌文雅,两眼炯炯有神的人。看他的表情,能找到成功商人脸上常有的志得意满,而他身上,穿的也是南方商人中流行的蓝色羊毛褂子和黑裤子,在他右手的食指上还戴着一枚巨大的、常被商人们用来当做印章的翡翠戒指。 但在他的左手里,却握着一件和这身行头很不协调的玩意。 那是一只小木马,雕的很粗糙,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在他两侧,是两个年纪很轻、低眉垂目的女孩子,她们姿色上等,各做仆人打扮。再旁边,有几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做保镖打扮;还有几个老人,手里都拿着账本和算盘。 这准是个大老板。那汉子做了这样的判断之后,就可以了推了身边的伙伴们一把。他们匆匆起身,走到了那群外来者面前,“老板,要帮忙吗?” “什么价钱?”那商人量了为首的汉子一眼,随口问到。 “不用钱。”那汉子笑道。“我们搬了多少货,您列一张收据给港口的人就行。” “扎兹阿怎么干这种事?” 那汉子听到商人这么说,不禁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放低了声音。“您别这么说贤者大人,会被听到的。” “听到又怎么样?” “他们会揍您,老板。那些人现在把贤者大人当神来敬仰。这真是…虽然他倒不是不好…” “神…”那商人沉吟了片刻,笑了出来。 那汉子及时的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您是南方人吧。现在赚钱的机会大把,拉斯卡尔现在可不同以往啦。” 这汉子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原来拉斯卡尔革命政府在港口旁安排了数间仓库,并设置了接待处。城里的商人也对其多加利用,从海上来的商船运来各种货物后,大部分都能在一两天内售卖完毕。 而商人们大都还会在这里留几天,在船上装满拉斯卡尔工坊里生产的布匹和衣服后才离开。虽然这些玩意利润并不高,但总也比空船回去要好。 “是西伊尔那小子搞出来的吧。”那商人摇了摇头,提及了一个汉子似乎听到过的名字。“也就只有他才喜欢这些玩意。那你又为什么不要钱?” “我是被抓回来的。”那汉子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村长让我们去当兵,结果后来不知怎么的吃了败仗,我就被抓到这里来啦。他们说我只要搬完十万斤的货,就让我回家。” “还真是个不小的数目。”那商人同情到。 “其实也没多少。”那汉子呵呵笑了起来。“他们给地方住,还管饭,面包随便吃,鱼汤的味道也不错,比我在家里吃的都好。他们还说,如果活儿干够了,我要回家就发路费;要当兵就给报酬。” 那商人听闻,回过头和自己的账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就要麻烦你们了。”商人回过头,向那汉子和他周围的几个人点了点头。“不过还请你们稍等一等,在接我们的人来了之后再开始搬。” “好说,好说。”那汉子笑着,招呼了自己的几个同伴,坐到一旁荫凉处的席子上。 过了一会儿,远处开始喧闹起来,是扎兹阿那辆半旧的马车过来了。 在入巷处,许多人喧闹着,挤到马车前,欢迎这位带给了他们全新生活的领袖。扎兹阿从车上走下后,也是满脸笑容,对周围的人挥着手,赞美大家的工作成果,鼓励他们继续努力。 过了许久,人们逐渐散去之后。(..info无弹窗广告)扎兹阿才带着米洛和彼尔,朝出港处的这群人走了过来。 那商人,带着微笑,当扎兹阿走近时张开了双臂,两人随即拥抱在一起。 “好久不见。”扎兹阿用力的拍着那名商人的后背。 “确实,有很多年了。”拥抱结束后,那商人打量着扎兹阿,“不过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一点都不像什么神啊、圣人啊之类的。你还是扎兹阿。哈利拉斯。” “你看起来变的可不小,亚德。格兰多。”扎兹阿也打量着面前的老友。“谢谢你那封信,效果不错。” “我的主意还能有错?”亚德撇了撇嘴角。“我赚到的钱,足够买下好几座你这样的城市。” “可惜,没人出售这种货物…”扎兹阿耸了耸肩,后退两步,注视着亚德。“一条商人的命又值多少钱呢?” “没错,你杀了他们…”亚德皱了皱眉。 发现事情要向不利的方向发展,扎兹阿急忙挺起了胸膛。“为了反抗贵族的暴政,我聚集了同伴们的力量而在此起义。正义的事业必将获得成功,但是现在我们手头拮据、物资紧缺,这是成功的障碍。这位商人,能不能请你给我们一些帮助?”扎兹阿 亚德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当然可以。我有两队船,这一队送给你吧。” 这样说着,他转过身,朝身后停泊在港湾里的大船随便指了一指。 周围听到这话的人,包括米洛和彼尔,全都惊的目瞪口呆。 海面上停泊了四十多艘船,其中每二十只各有粗大的铁锁相连,组成一支船队。 拉斯卡尔的居民们惊讶,是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做的人。倒不是没人想过用铁链将船锁起来以抗拒风浪,但论起价格来,这些铁链不比船只低。 “哈哈哈哈。”看到人们惊讶的表情后,亚德心满意足的大笑起来。“吉斯塔迪禁止运送武器出城,还真以为那能难住我!这些铁怎么样?” “很棒。”扎兹阿看向船队。“你演的也不错,不比小时候差。” “啊,但我们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木马递给扎兹阿。后者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怔了一怔,叹息了一声。 沉默持续了片刻后,扎兹阿的眼中又焕发出光彩。“不过,这次不是游戏。你真的能做到‘指囷相赠’了。” “我是‘指船相赠’,哈哈哈!”亚德大笑起来。“我想你应该准备好给我接风的宴席了吧。既然游戏结束,那就去吧。” “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走。”扎兹阿笑道。 在路口,亚德挥挥手,让自己的随从们坐上几辆专为招待商人而准备的、装饰华丽的马车;自己则坐上了扎兹阿的马车。 一上车,他就靠到蓬松的软垫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看起来你没什么变化。” “怎么说?” “这车,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拉木头的货色,实际上却比那些车舒服的多。”亚德打开车窗,“你不就是这种人吗?表面看起来很简朴,实际上却把马车里准备的很舒服。” “我不打算在马车上多花钱,并不表示我不会把生活变得舒适一点,也不意味着我喜欢虐待自己。”扎兹阿耸了耸肩。“这不过是几个银币的棉花,却能让我缓解疲惫;一辆新车则需要几个金币,还颠的我浑身的骨头都痛。” “好了,好了。”亚德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解释什么?说实在的,真没想到会是你。” “巧合而已,被逼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竟然不是精明强干,就是有些犯偏执狂的西伊尔;竟然不是我们中能力最强的莫伦;竟然是你。” “你是我们中最懒的一个吧。平日里做的最多的是和小孩子厮混,和书本打交道。这样的人,竟然会跟着土匪一起造反,会烧掉大仓库,会杀掉几百名贵族,然后后把尸体挂到广场上。” “啊,其实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尸体?” “也好…我在海上待了半个月。路上你可以说说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马儿嘶鸣了一声,跑了起来。扎兹阿便简单的将城里的、乃至整个北方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莫伦在战场上连续获得胜利,已经几乎全歼了北方军团,摧毁了贵族们在这一区域几乎所有的力量后。扎兹阿已经开始派出人手去接管各地。 因为没有士兵,所有大部分的城镇和村庄都选择了屈服。少数顽抗的,也都被后备军扫清。现在,除了尼廷堡控制的区域和少数几座城堡之外,四分之三以上的北方领土都控制在了革命政府手里。 现在,首要的工作是分配土地。以新政府的名义,将原本产权归于贵族的土地分给耕种那些土地的农民这种事,能为己方争取到极多的支持者。 “是啊,在南方,拿别人的钱来打人情,也一样是最赚的生意。”听到这段时,亚德挖苦道。 “土地只是土地,不会因为某个帝国觉得那是它的,就真变成是它的。战场上赢了,那就是我们的…当初,帝国也是这么把那些土地弄到手的。” “是啊。在南边,也没人指望领主们在打赢之后还尊重原来主人的财产。而那些商人们,只要有利可图,也全然不在乎这些。哈!都是些贱货。” “说的你好像不是商人似的。” “我当然不是。”亚德眯缝起眼睛,嘴角上翘,做出一个扎兹阿很熟悉的动作。“什么时候会有那种能把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财产捐献出来的商人?” “偶尔会有吧。”扎兹阿笑了。“很聪明的那种。”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听到恭维后,亚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是稳固形势、积蓄实力;还是趁热打铁,继续推进?” “我留在后方稳固形势、积蓄实力。这些事情有其价值,早晚都要做。至于是否推进,抑或停顿下来改革军制、加强训练,那是莫伦的事情。” “你可知道整顿需要多少人手、粮食,还有钱?你可曾算过大军征战又需要多少?” “那是你的工作。” 一丝恼意在亚德脸上闪过。“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第十二节 估量 “这么说现在你们手头的金币已经消耗殆尽,并且还欠了外面很多?” 亚德到来之后,扎兹阿将原来的财务部和商务部合并,任命亚德担任财政总长,原来的两位部长分别担任财政副长。 亚德的办公室被安排在帕里提克四楼最大的屋子。而他坐进办公室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来主持工作的两人邀请过来。在几句天气和饮食的闲话之后,他即开口询问财务方面的情况。 “没办法,收入有限,用钱的地方太多。”洛卡一面汇报,一面掂量着面前这位同行的份量。“前方军队对物资的需求简直是无底洞。而就算在城里,从海外购买的各种原料、机器的资金也是一笔大数目。内政部还有坚持不肯拖延工资支出…”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弗里摩尔。“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要不是按您之前的建议印出来的那批纸币,我们根本就撑不到现在。”弗里摩尔。穆补充到。“本来城市里贮备了不少黄金,但都在战斗中损失了;如果我们有时间,那从贵族们那里缴获到的奢侈品本来可以卖个好价钱。但之前形势危急的时候,我们被迫把它们三分之一的价格出售。还好,经过艰苦的谈判,我们拿到了同样金额的贷款。现在,较为稳定的收入主要是从商人们那里征收到的税款。这笔钱…”老人顿了顿,“比从前帝国收到的税款要高一倍。但要同时满足大军的供给和西伊尔先生的建设计划,那就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货币呢?” “我正要说起呢,大人。这是个好主意,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从前也有些国王和亲王干过类似的事情,但没一个成功。(..info好看的小说)我甚至敢肯定,以后那些人也做不成。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这里纸币的发行很顺利。” “因为他知道分寸,知道克制贪婪。更因为他了解人性的本质和社会的构成,货币在他眼里只是一种物资流通的载体和工具。”亚德耸了耸肩。“因此,尽管对经济不怎么懂,也依旧能干的不错。” “别说把那些奢侈品以三分之一的价格卖掉,就算是更低的价格,只要能换到战争和生产所需的各种物资,他也丝毫不会犹豫。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政客和商人的差别就在这里。” 洛卡和弗里摩尔对视一眼,没有搭腔。 “然后,等局面变得需要进行更细致的操作时,他就把这工作推给别人啦。” 亚德说到这里时,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看面前的二人,随即打了个响指。片刻之后,门打开了,一个侍女托着一壶咖啡和三个杯子走了进来。 “咱们边喝边谈。”亚德在侍女将咖啡放到该放的位置后缀饮了一口。“照你们说的,情况还算可以。现在战场上的形势不错,去向那些商人再借一百万金币吧。抵押的话…让他们去福柯堡挑就是。” “明白了,我们这就去联系。”洛卡抢先答道。 “扎兹阿正在向整个北方派驻官员。我还没去见西伊尔,不过他肯定是在打各地矿井、伐木场、磨坊的主意。到时候又会需要很多钱。我们就以这一百万金币,还有一个周内能开发出来的资源数目,再印一批纸券。” “再印?按扎兹阿大人的说法,我们已经印了两亿四千万元面额的纸券。按大人说的,我们已经超发了10%%uff0c本来打算在缓解了一时之急后换回金币…” “换回?开什么玩笑!” “金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至于现在的数目,那是这座城市所承担的数目。扎兹阿说要在整个北方将土地分给农民土地,并处死贵族,就利用这种做法,把我们的纸币在整个北方推广开吧。” 他们的初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之后,又有三名原来的商务部和财务部下属官员来见了自己新的老板,并交纳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账目。 “好,把这些送到隔壁去吧。”看到账本,亚德这样吩咐着。“你们坐一会儿吧,我们聊聊。” 他们坐了下去。亚德首先问起收入和支出的流程,一位职员便如实的回答了他。 “政务官大人和弗里摩尔大人交流过几次,最后他们安排的结果是对外来商船送来的货物,只要是我们需要的全都立即全款支付。从那以后,港口进出的商船队多了三倍以上,也全凭他们运来的物资,才支撑起了莫伦大人的第二次出征。” “恩,某些时候牺牲一点利润来换取急需的物资是必要的,你继续说。” “再有就是在达成了用出售奢侈品的协议和贷款协议之后,”这次是另一个职员回答的。“西伊尔先生消耗了不少资金来生产纱锭和布匹,并且接受我们的纸券来进行交易。因为这,那些商人返航的时候也愿意采购一些,只是我们的工坊在生产这些的时候损耗很大,没什么利润。” “这个我会和西伊尔谈。”亚德停顿了片刻。“纸券用起来如何?“ “流通的还算顺利,”第三个职员在说话的时候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亚德,显然是听说过纸券的主意就来自于面前这个人。“外来的商人们只有少数肯接受。但在城里,在政府接受纸券作为商人进货和缴纳税款的工具后,已经几乎见不到金币和银币在流通了。” “只要物资充足,它确实很方便。税务方面呢?” “最近商人们赚的不少。”第一个职员看着面前的文件,这样答道。“在城里稳定下来之后,商铺们重新开始火爆起来。因此他们交税也比较痛快。比起帝国时期来,我们这个月从他们那里收取的税额提高了一半。” “大约有多少?” “八十四万纸券。” “那么,你们统计过没有?这些纸券,在市面上流通的大概有多少?存在人们手里的又有多少?” 三名职员面面相觑。最后第二名职员做出了回答。“纸券刚面市的时候,有很多人一收到它就急切的换粮食和布匹回家。但现在,大部分人都只买够自己用的。” “比较难统计是吗?把港口货物进出的单据给我送过来吧。 亚德没有继续问,而是这样吩咐到。 这三名支援告辞后,亚德开始翻阅起屋子里的文件来。 “干的不错。”在看了关于物资储备和货币发行数值的报告之后,亚德在心中这样评论道。 采用纸券的办法来缓解经济压力的,拉斯卡尔革命政府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在这里,这种做法能获得成功,在帝国,或者南部城邦就不可能成功。 为什么?在南部城邦,商人们明白这种方式的便利和好处,也有着足够的资源和自制力,但他们太过脆弱。 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的组织,有什么资格来获取这么大的利润? 而有着强大武力和庞大资源的帝国,却又同时还有着贪欲永无止境的贵族集团存在。 那些人,看不到纸券背后是什么在支撑。以他们的智商,只能弄懂印出纸钱就能换回他们喜欢的美酒和首饰。在那里,这种印钱来获得收益的方法一旦出现,就会被那些永远缺钱的贵族疯狂运用。不用多久,这货币就会沦落到废纸的地步。 以出售奢侈品和贷款来大量购买物资,再以物资为基础来发行纸券,用纸券作为工资来将所有能劳动的市民都纳入各种工坊进行劳动,以劳动的成果来支撑军队的消耗,以付给市民们的报酬在促进市场的繁荣,再从这份繁荣中获得税收。 这就是所谓的“比较优势”。 这样的循环一旦形成,城市的潜力---生产能力、积极性、教育能力都能得到极大的提高。等市民们熟悉了配合协作和对机器的使用后,工坊的高效率能让拉斯卡尔一地生产出半个帝国才能生产出的物资来。 把这样的生产能力用于战争,能武装出一支极其可怕的军队。而以这样的生产能力为基准来发行货币,也会达到一个相当可观的、甚至是让人惊叹的数目。 大有可为。 第十三节 伤痛 “我今天上午去巴斯蒂看了看姐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晚餐的时候,希尔莉像是不经意的,一边给扎兹阿夹菜,一边这样说道。 “她过的好吗?”扎兹阿咽下一口鱼汤,这样问到。 “针线活倒是不重。但住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吃那么粗糙的面包,还整天担惊受怕,她瘦了许多。” 她原来太臃肿,正好可以减减肥。 扎兹阿差点儿把这句话漏出来。 是胜利的作用吗?在福柯堡都被攻占的情况下,对革命军的战斗力有了信心,不担心被牵连了?所以不希望继续受罪了? 不过她现在既然说了… 感受到扎兹阿的注视,希尔莉低下了头,肩头略微颤抖,一双筷子在碗里不停搅动着。 “就算放她出来…”片刻之后,扎兹阿这样说到。“财产和房屋是不可能还给她了。并且,你现在在我这里。你不怕她把怨气撒到你身上?” “姐姐不会的。” 也许吧。失去长久以来支持自己的地位和财富之后,那女人没胆再像过去一样傲慢狂妄。但… “现在是不会,监禁和惊吓已经把她的心理预期值打压到很低的地步了。但出来一段时间,心情平静之后,怨恨就会滋生出来吧。” “我会好好劝她。” 劝告对那种人有作用吗?那种一晚上要换五个男人的货色? 算了,那贱人和多少人上床是她自己的事情。这种事虽然恶心,但说到底,也没伤害到什么人。 一个坏榜样会引起很糟糕的后果,那么。。也许可以变通一下,找个理由送她离开就是。 麻烦的事情在于,希尔莉不是第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卢。德波尔在几天前来访问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提出了类似的要求---在自己还没收到福柯堡胜利的消息之前。 如果放了卡斯塔莉斯夫人,对自己的同事、朋友,还有合作者们提出的类似要求就很难有立场拒绝了。 不过,该杀的也都杀了,己方也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了。 现在,采取较为温和的方式来对待这些贵族是可行的吗? 从做出攻打拉斯卡尔的决定,一直到现在,自己在策略上应该没犯过什么错误---这是一条危险的路,随便走错一步,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么,可以从这种温和的态度中得到什么收益吗?那些贵族,在知道了前线失败的消息之后,应该也会出现动摇,也会感到绝望。如果在这时候允诺以一定的代价来释放他们,是否可行? 说起来,自己能和希尔莉认识,也多亏了那个女人呢。 扎兹阿想起当初自己跟在那位管家身后,走进卡斯塔莉斯府邸时的虚弱模样,不禁有些唏嘘。 当时扎兹阿刚刚来到拉斯卡尔,不幸丢了钱包和介绍信,无处可去,几乎要面临饿死的窘境。 一时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幸运的是,正好遇到了一个在为主人找家庭教师的管家,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就成了希尔莉的家庭教师。 在当时,那位女主人接见自己的模样…扎兹阿记起,她的头发很凌乱,身上随随便便的穿着一件睡袍,松弛的皮肤在其中若隐若现。。应该是刚刚睡醒并且没有化妆的缘故,她脸上的皱纹和黑眼圈让那张脸颇为苍老。即使扎兹阿当时站的很远,也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而后,她略问了几个字的结构,又出了几道算数题,就挥挥手,让扎兹阿住到偏房去。 从那以后,他很少见到这位家里的女主人,只是在夜里常常听到声嘶力竭的大喊声。(..info好看的小说) 对女主人床上的男人---其数量平均每晚3。8个,年龄大约在八岁到八十岁之间,种类。。也涵盖了许多。对这些玩意,那座宅邸的仆人们中有一种评头论足的风气,扎兹阿一开始还听一听,后来发现这些评论和乡下人评论公猪和母猪交配时的词汇颇有类似之处,就没什么兴趣听下去了。 本来,作为教师的生活也不那么安全,但扎兹阿那时候长的太瘦,又不怎么注重卫生,因此没有被看上。在那里,他只是安心生活,悉心教导希尔莉,偶尔管家会叫他去帮忙写写请柬、算算帐,做完这些会请他喝酒。 直到他被赶走,去教会学校担任教师之前,生活都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着。 而进入教会学校以后,除了那一次,他也没有回去过。 他看向她。自从把她带回来之后,他有意识的不去触碰这些记忆,它们中蕴含着很多让他难受的要素。 而现在,这所有的记忆却清晰的展露在脑海里。那个晚上,自己看到长大的希尔莉时心中的喜悦,以及希尔莉看到自己时,眼中的疏远和冷漠。 也许不能怪她?对于她来说,那时候身上的资源属性已经超过了人的属性。 也就是说,像一份资源多过像一个人。 那次宴会中,扎兹阿多次听人聊起卡斯塔莉斯小姐。她的家世和美丽,展露出来的优雅风度和卓越学识,以及她的父母留下来,又经过她姐姐的手而扩大的丰厚财产,让她在贵族青年的圈子里大受欢迎。 无数的鲜花、首饰、赞扬、恭维、美食,以及随着身体的成长,在雌性荷尔蒙的促使和雄性荷尔蒙的吸引之下出现的享乐。呵呵,对一个刚成年的少女来说,选择这些而抛弃童年时的小小理念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但所有这一切,并不能让人真正快乐。尤其是她从小接受过开启心智的教育,论及本性,她是很聪明的。看到我,那种过去曾经拥有过的纯真和现在的堕落对比起来,她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和羞愧? 在这样的难过和羞愧之下,对那些追求者做出一个小小的暗示-即她对我不满也就是理所应当了。或者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表露出一点点的心情烦闷,那些血气方刚的人为了讨好她,自然就会杀了我。 贵族啊,就是这样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生物。 你也一样啊。 这些早已明白,却一直不愿去想的念头涌上来的时候,扎兹阿手一滑,筷子掉到了地上。 他们难道就没想过,被这样对待的人们也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吗?在他们的头脑里,从来就没有贵族也会被像一群猪一样宰掉,然后挂在广场上的场景浮现出来过吗? 把这个人也挂在那里,感觉会如何呢? 她在颤抖。看起来,是过去经受的教育,以及对他的了解,让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 这幅恐惧的模样,让他心中的怜爱之情又重新涌了上来。 他走到她身边,伸出右手,像她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发。 没必要那么苛刻,他这样提醒自己。被外物所掌控,因环境而堕落,这是应当拯救而不应报复的。 而她,也并非那些已经被完全腐蚀,堕落到不可救药的人。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别做傻事了,小姑娘。”这句从前她每次犯错都会听到的话,又一次从他口中说出。 他的笑容还是和过去一样温柔。看到这表情,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眨眼间,她已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当晚,扎兹阿在书房里做了这样的论述。 “就算都是人,但处于社会资源分配体系中的男人和女人,依旧可以算的上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因为在长久以来的传统影响下,男人为了繁衍过程中的享乐,愿意付出一定数量的资源;而为了更高质量的享乐,愿意付出相当数量的资源。” “而作为群体的女人,在这种资源分配的诱惑之下往往会选择能提供更多资源配置的对象。” “繁衍所需的过程被她们转变成了一种享乐方式和获取资源的手段。政府因某部分人柔弱而关怀他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关怀反而变成了一种资源,进而导致柔弱变成了努力的方向。” “这是卑劣的做法,并且会导致毁灭的趋势。帝国所秉持的一夫一妻制,是付出和回报上的不平衡的根源。” “取消它吧。” “新的方式…不妨恢复远古时代的一妻多妾制。同时把帝国的自愿原则保留下来。” 美丽和柔弱,也许能激起某些雄性灵长类生物的呵护之情。但出卖肉体,就是另一回事了。 任何愿意自强、愿意努力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同时,那些懒惰的、想要靠出卖自己来获取资源的,都是只配被蔑视的。 这样的规定,也许还不能表达出足够的蔑视,但应该多少能起到一定的作用。通过道德规范来打击私通,同时开放纳妾的许可。这样,家庭内部的竞争和倾轧应该会打消一部分女性以肉体的方式来博取资源的想法;同时,在竞争中长大的孩子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呵!会遭遇很多反对吧。 只要男性依旧愿意付出资源来获得肉体上的享乐,这种交易就总是有市场。 而即使女性自己不将自己当做交易资源,但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她们也会被周围的、对她们具有一定掌控能力的人当做资源来看待…。希尔莉的姐姐叫什么来着? 对了,塞克西。塞克西。卡斯塔莉斯。 第十四节 潜藏 “这么说,你是觉得倒向他更合适?” 旧城区,德波尔家。老基诺。德波尔像往常一样歪着身体躺在椅子上,膝头上裹着毯子,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对意外来访的布鲁克轻声细语着。 “没错。”布鲁克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老伙计那幅虚弱的模样,不禁心下有些唏嘘。 “这个人很了不起。”但最后,布鲁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知道官员们需要的是什么,社会需要的又是什么。他知道尊重人、够狠辣,又有运气。和这样的人作对没有好处。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不打算再和他作对了。” “你不干了?”基诺用锐利而深邃的目光盯着布鲁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我不干了。”面对老友惯常的强势,布鲁克一气之下做出了决定。 “什么阴影里掌控一切,什么地下的王者。那个人只要派来一队兵,就能把你一家老小杀的一干二净。他说的没错,死人能耍什么阴谋?死人能掌控什么?躲在地下的老鼠尽管去以为自己能支配这世界。但实际上,他连自己下顿饭吃什么都支配不了。” 这个矮小壮实的老人说着,站起身来,绕着基诺走了几圈。 “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模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恶意。“还记得当初你向我许诺过什么吗?还记得你说我们终将击败贵族,恢复往日的荣光吗?” “结果你干了些什么?你说让贵族们沉溺于享乐就能消磨光他们的意志和进取心。但却忘了我们的意志、进取心、还有生命也一样会被消磨殆尽?” 显然,这番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了。 而现在,这个人以为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看着趾高气扬的布鲁克,基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即使身体动一动都很艰难,但这位老人依旧保持了威严。 长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将这座城市掌握的很牢。这是经过长期的努力,以一种蜘蛛织网般的耐心而编织出来的。 雅克尔。科里亚曾经只是一个街头火拼的小混混,在为基诺。德波尔效命后才逐渐成为了黑帮头目;而要是没有基诺先生的帮助,戈贝塞克先生根本连半点贷款都收不回来,更不用说逼死人了。 甚至,近几年里,到了任何一名官员在晋升之前都必须来拜访他的地步。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一名市长都不能提拔官员。通过精心编织的大网,被迫把大部分收入用于供养贵族的拉斯卡尔市政府甚至连发给士兵的薪酬都要从他这里筹措。 即使这次动乱的发生太过意外,难以从中取利。但依靠守备队的投降,他同样保全了自己和伙伴们。在那之后,这个新政府的领袖很晓事,知道我的份量有多重,那就一切好说。 然而,目前看来,情况似乎和自己设想的有些出入。基诺看向布鲁克,这个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简直要把那个叛军头子夸到天上去了。那人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许诺了什么好处给他?应该不会啊,无论地位还是能力,布鲁克都不是我们中最有价值的。而他的性子也稍嫌粗鲁。 转瞬间,几十种可能性就这位老人的脑海中被斟酌和理顺。再看向布鲁克时,他眼中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悲哀。 布鲁克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其中有些话,真的很难听。 卢听到这些,想必很生气了。 自己的这位小兄弟,在过去负责的工作太过浅薄,对自己的力量不够了解。而在那个叛军头子那里,他恐怕又受了什么鼓动。 唉!这么大年纪了,还做这种事,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也许,他的野心和不满都因我外表上虚弱而被激发出来了。不知道在别的老伙计那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危险? 想到这里,他伸出了一根食指。 霎时间,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根弩箭扎进了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的布鲁克胸膛里。 “您真没必要听这么多。”当布鲁克的话语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慢慢倒下去的时候。卢从角落里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 “这老混账全靠您才有今天的地位,现在竟然对您大呼小叫,呸!”他朝布鲁克的尸体啐了一口,随后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叔叔。“但您又何必听这么多?留着他做什么?” “那小子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卢耸了耸肩。“那些负责窃听的小孩子,都被送到孤儿院去了。” 基诺瞪了自己的侄子一眼。“哈利亚斯那里有什么消息?” “什么都没有。波什似乎是责备了他几句,结果被他割掉了舌头,刚刚赶回来。” 基诺的手有些颤抖。 那名老军官,过去多次得到自己的照顾,也曾拍着胸脯许诺一定会报答自己。他知道我的实力,还敢这么做,发生了什么变化? “达比科呢?” “战死了。” 被收买的人也一样会死…这一点基诺。德波尔先生早就有所觉悟了。但这个噩耗还是压的这位老先生心头闷了半天。 这样惨痛的、接二连三的损失会葬送自己长久以来所准备的一切。基诺看了一眼布鲁克的尸体,不由得担心起其余三位伙伴来。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所有这些打击,似乎并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 对于那个表示了善意,但至今一次也没来拜访自己,甚至没表现出半点拜访意愿的人,基诺本来是打算先给一点压力,再给予适度帮助的。 但现在,他正在催亏自己存在的基石。就连布鲁克,自己圈子里最亲近的人之一,都被煽动起了野心。在不经意间,那个人就做了这么多。 “叔叔,这些人不管说的多好听,但归根结底还是些强盗。到了还钱的时候,他们恐怕是更愿意杀了债主。您不该借钱给他们的。” 我没有借钱给他们。基诺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 卢说这话应该是无心,但毫无疑问,他也在不经意间受了某种新气氛的影响。 这个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对自己完全服从的、自己最亲近的人,竟敢在自己面前开口抱怨。这比布鲁克的背叛,乃至于奥比斯、哈宁顿、萨拉哈那里可能出现的背叛更可怕。 基诺几乎打算把小指伸出来了。但最后,他还是一动不动,静静的坐在那里。 那个人,很了不起啊。 在他面前,我几乎没有行动的空间。要是我把自己的手下都杀光了,他一定会嘲笑我吧。 有了光,哪里还有黑暗的容身之地? 但是,那光又能持续多久?产生这光明的热情、理想、生命,又能燃烧多久? 现在,他们锐不可当。但热情会被耗尽,体力会疲惫、精神会松懈,在前进中会困惑。 这些都是基诺年轻的时候的经验―从自己和伙伴的经历中得到的经验。而现在,那个人没有四处树敌的意思。只要保全好自己,等待下去,机会总会出现。 “把人撤回来。”最后,这位老人用和过去一样沉稳而镇定的声音做了这样的吩咐。 “做好事的是好人?那我也来做点好事试试吧。” 第十五节 筹划 “这么说,你要成立一家和南部城邦的银行类似的银行,以后就改由拉斯卡尔银行来发行货币?” “没错,政府发行货币,固然有信用卓著的好处。但在某些场合下会不够灵便,难以操作。” 亚德这样说着,就好像谈的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 “你想做什么?”扎兹阿这样想着,凝视着自己的老朋友。“我过去是怎么做的,你应该清楚吧。” “当然。”亚德的双手并拢着,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稳妥不是坏事。但相信我,你过分了。” “没必要储存那么多的粮食,足够三年的就可以。你将土地分给农民,又派出许多有能力的官员到各地。在这种情况下,农民们的积极性会很高。而兴修水利的工作如果进行的顺利,那之后丰收的年景将可以期待。” “战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扎兹阿回答道。 “莫伦摧毁了北方军团。而比斯特那伙人也趁机占领了哈拉奥关口以南的土地。我们和帝国已经被隔开,除非你打算和那伙土匪开战…” “应该不会。” “那就是了。我看你这些天以来所要做的工作也是肃清残敌、稳固后方、发展生产。这样的话,劳力和粮食的消耗自然就会降低。并且,各地贵族的城堡里都储存了大量的粮食。这些北方人有这个习惯。” 不能这么计算。扎兹阿想反驳说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当时,谁又能想到莫伦能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但现在也没必要辩驳。 “而西伊尔搞的那些工坊,呵呵呵呵!”亚德将一打账目丢到扎兹阿前面的桌子上。“一个月。你知道他赚了多少钱?78银币!你可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用这些本钱、材料和人手能赚多少钱?” 在前期那些工坊一直是亏损的,才用了多久就已经开始盈利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多少?” “我能至少让它翻一番。(..info无弹窗广告)”亚德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样的局面里蕴藏着无数的机会,这还是顾忌影响的数目。要是按我的想法去做…那些抄家得来的艺术品,我至少能赚到五百万金币。” “啊,真了不起。” 扎兹阿尽管试图做出饶有兴致的模样。但亚德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敷衍。 他有些生气,喘着粗气,瞪着扎兹阿。“怎么,你觉得我办不到?” “啊,当然不会。别生气。”扎兹阿立刻改变了态度。“但除了赚钱,作为革命者还有别的事情要追求。钱也没强大到能衡量一切,像我们之间的友情,就不是区区钱财可以衡量的吧。” 亚德脸上的僵硬维持了一段,但最终还是笑了。“唉,跟你们说话太费力气。那么,不需要赚钱,你还找我回来做什么?” “当然需要。”扎兹阿答复到。“我认定钱不是万能的,但我同时也认定它在许多时候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财政工作对革命政府来说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在这方面,我希望你能弥补我们几个所不擅长的部分,为政府和军队提供有力的支撑和保障。” “那好,让我来处理那些工坊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让它们走上正轨。那些人根本没资格拿那么高的工资,三分之一就够了。没必要用那么好的机器,那对他们是浪费。可以把其中的一些工坊交给商人们” “我也没办法能把全部资源都提供给你。”扎兹阿拿起红茶,缀饮了一口。“西伊尔费劲全力才建立起那些工坊。而他在工作之前,我们商量过,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整合这座城市的市民。一方面,培养这座城市的居民劳动的习惯和技巧;另一方面,最大可能的由我们自己来满足对物资的需求。” “如果所有这些物资我们都从外买,那肯定是要比自己生产便宜,但并不是任何时候你想买什么都能买到的。总运量是有限都是,而暂时支持我们的那个王国,以后也不可能一直支持我们。那时候,你能怎么办?” “事实上,如果把木工工坊和铁匠工坊的产品卖出去,盈利是没问题的。但那样的话,战场的胜利就未必能保证。到敌人打到我们城市前的时候,钱的作用就不那么大了。这一点,你在南方应该也体会过,是不是?” “这…这倒没错。”亚德捻着下巴上的短须,这样肯定到。 “另外,我们建立这个政府的目的,也不是为钱。而是为了让人们好好生活…让世上的一切尽可能的处于更公平、更合理的状态。让有才能的人和没有才能的人以更合适的方式相处;让作为群体的人类能在一种更合适的制度下生活。完全以钱来收买人,固然能取得一时的成功,但成员在某种情况下就也会被别人收买。你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也就没有资格约束下属对你行为的效仿。他们会同样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如果出卖你、偷窃你、背叛你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他们也同样会去做,而你将完全无力阻止、无可奈何。” “而我们的组织方式,无论在经济上有多少问题,总比用钱建立的组织要忠诚的多、坚定的多、强大的多。” “现在,军队在战场上已经证明了我们的能力。在这样的压力下,很多敌人并没有那么坚定。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他们已经开始寻找后路。只要给予其一定程度上的保障,他们可能会倒向我们。对付他们,我想你不比莫伦差…” “就是那些?” “就是那些。你所擅长的,收买、贩卖、讨价还价…不过商品和平时的不同。这世上经常有些人会犯傻,学了一点儿市场规律,就把那规律当做一切。接着,就按那规律的指引而出售那些根本无法用金币来衡量的利益,其中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的性命…。”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见过。但是你打算给我多少本钱?我也不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谈判。” “怎么会?你的安全很重要。”扎兹阿过来一打纸。“除了军队需要的物资之外,工坊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都归你调拨;而储存的非生活必需品也由财政部掌控。除了政府的必要开支之外,其余的财富也都交给你来运作。” “而在联络方面。我调一百只鸽子给你,驿站你也可以调用。政府这边收到的,有关战场和各地的所有情况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人手方面你要多少?可以报上来政府为你选;也可以你自己找到合适的人之后上报。” “我带了些人来。账目可能还需要人…找几个教士可以吗?” 扎兹阿抬起头,满脸诧异。“这…倒不是不行。但他们有什么用?” “我在南方时经常利用教会的马车运货。那些教士都很和蔼。在熟悉了之后,不管什么违禁品他们都敢运。” “啊,啊…”听到这样的解释,扎兹阿放松下来,耸了耸肩。“关于宗教的法律还没有正式制定,不过将会很严格。在政府控制范围内,不允许任何人以宗教的名义收取费用,不允许以宗教的名义拥有任何财产。政府不蔑视信教者,也不会特别看重他们。无论是以传教为名义骚扰他人,还是以宗教为依仗而进行犯罪,都会受到额外的、更为严厉的处罚。” “这些规则…可能会根据情况调整,变得更严厉。如果你能说动那些教士帮你,随你的便,我也不管。” “你对他们有偏见。” “这怎么是偏见呢?弱小到把自己交给神明的人很难让人产生什么好感,企图愚弄和利用这些人的货色则是需要惩治的对象。” “那些教士说神创造了这世界,让万物灭绝的海洋和疆土就是证明。” “他们还说太阳和月亮的出现是神的证明…这种话谁都会说,信任起来危害很大。我砍掉他们的脑袋时神明也没有出来救他们啊。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们?” “就算神明出现救他们,你也不会相信。”亚德歪了歪头,以一种揶揄的眼神看向扎兹阿。 “啊,可能吧…正像老师说的,这世上或许有神明,但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对坚强勇敢的人来说,重要的是活着的日子,努力让每一天的生活更充实。惩治那些企图以神的名义来控制他人,以便榨取利益的人;打击那些强迫他人变得像自己一样蠢的人,是政府应做的工作。” “随你的便。”亚德耸了耸肩。“我们怎么说到这里了?那跟我又没什么关系。那么,你是打算让我去收买那些贵族的军官?” “收买什么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不推荐那些军官,贪婪无度并且没什么能力的人,杀掉的话不费什么力气,还能利用他们的财富和职位。那些平民出身的文官和士兵应该更值得。” “到时候再说吧。在那之前,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既然你准备把这些工作委托给我,那银行的事情没问题了吧。” “嗯…。麻烦你把它的工作职责、需要的资源、职员的数目、工作的计划都列清,交到政务处…对了,你到底打算建立它来做什么?” “就像南方的大部分城邦所做的,发行货币,吸收存款。”亚德将两手并拢,向后靠在椅背上。“提供信贷,发行债券…总之,我想了很久的,并且对你的政府绝对有好处的事情。有问题吗?” 第十六节 蹒跚 “你不是个革命者,你是个政客。(..info)” 说这话的是西伊尔。时间是亚德来到拉斯卡尔的第三天,某次汇报工作之后。 在三天里,这位大商人的工作卓有成效。 在银行成立之后,他重新规划了工人、军人和政府职员的薪酬发放方式。不再付现款,而是付银行存折。需要用钱的人可以去银行提款。 在他接手纺织工坊的产品销售之后,首先禁止了纱锭的贸易,随后和几支商船队的老板进行了交流。其结果,是亚德利用手中的船队和在南方城邦的贸易渠道,将布匹的价格上调了30%%u3002同时,还利用革命军攻占棉花产地的消息,对海外商船运来的原料压价和延期付款。 在这之后,布匹的销量还提升了30%%u3002 同时,亚德还在收集资料,据说是准备重建食盐专卖体系。 在他做了这些之后,扎兹阿…以及革命政府的许多文书都发现自己手中的资金宽裕了许多。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西伊尔的抱怨让扎兹阿感到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 西伊尔满脸忧愁的看了扎兹阿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在发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后,扎兹阿请亚德吃了一次午饭,准备咨询一下商务和资金方面的事情。 “你干得不错。我…我们都没想到资金还可以这样调度。来,敬你一杯!”对于提高的收入,扎兹阿首先做了一番恭维和赞赏,然后喝了一小口红酒。 “这不算什么。”亚德像过去一样将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好戏还在后头呢!” 几杯过后,亚德就开始讲述起自己的计划来。按他对市场的了解,用机器生产的纺织品极有竞争力。但大规模的工坊效率太低,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敷衍塞责和消极怠工,可以将其分割成一些小工坊。 资金方面,可以让城里的商人们拿出钱来投资。也允许他们自己组织人手来进行生产。或者有在工作中表现优秀的人,不想被滥竽充数的人连累的话,也可以分出来自己单干。 “他们没有资金的话,银行可以根据他们的劳动成效来提供低息或者无息的贷款。对于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再由政府根据不同的质量来以不同的价格收购。这样的话,可以最大程度的提高人们的积极性,也能极大的节约成本。” 听完这样的计划后,扎兹阿沉默了一阵。(..info)“这些你对西伊尔说过了吧。” “提到过一点儿,不过他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满脸晦气,我就没有多说。” 因为这,就说我是政客?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扎兹阿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但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向亚德发问。 “恩。。他最近可能确实是太累了…这些工作你干起来怎么样?” “还好。比做生意容易多了。” 亚德给出了这样的回答。看他的表情,扎兹阿也不认为这是说谎。 也许是时间太短的缘故,也许是这些北方的商人对银行不大熟悉的缘故,也许是之前的残酷杀戮影响还在的缘故…这种夺人钱财的做法竟然没引起太大的反弹。 在军队出征的时候,扎兹阿曾命洛卡将一部分生意交给了城里的商铺。这主要是为了稳住那些商人,就算情况不利,也能拖住一段时间。 而现在,在战场上已经取得胜利的情况下,将那些利益收回来也好。那些商人已经没有被争取的价值了。 亚德还在说着盐场的事情,不过扎兹阿没有继续听,而是陷入思索中了。 “因为我对商人的态度才那么评论我?可就算是革命者,也需要根据形势的变化而做出利益的取舍。难道我善待那些商人一次,就非得永远对他们好不可?” 肯定不是。 那么,是因为我先雇了那两个佣兵团,然后又差点把那两团人杀光? 不可能…对那两个佣兵团的背叛,他比我气的还厉害。 是因为我所吃的这些菜肴和喝的酒?城里并不缺这些啊。我所吃的菜,材料最多也也不过就值几个银币。难道因为做的人手艺好一点,做出来的之后更好吃一点,就有问题? 或者是因为马车?在把人颠的全身骨头都痛的马车里加几条垫子会有什么问题? 嘛…西伊尔应该不会…。 在宣传方面采取的策略,扎兹阿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无论是在酒馆里的种种夸张的描述,还是处死嘉丝丽。洛的时候宣传队员的表现,都是为了最艰难的起步工作而不得已的做法。 “在这一过程中,我也许有过失误,也许有过动摇。但说到底,秉持的理念并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贵族们没有资格因他们的先祖而肆意挥霍,压榨世上其他的人;但就算身为平民,也并不是正义的、理所应当应该得到一切的。” “一个社会,任何时候都不应该纵容自己的民众不劳而获。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危险的和卑劣的。将人们组织起来同帝国进行对抗,在战场上拼命厮杀之后,给予他们回报是理所应当。而在后方,组织劳动、稳定局势、调节气氛,这些都是为了能给前线作战提供足够的物资支援以确保胜利。” 而那些把挑毛病当做工作的人,既非正义者,也非革命者,只能说是道德洁癖患者。 “这些事情,按某些人的标准或许有问题。但在当时,都是我能找到的最好选择。也许世上还有更好的做法,但我是做不到了。” “我不会接受有人把世界上最高的道德标准拿来对我的行为进行评判。即使是你也一样,西伊尔。” “现在局势不错,有些事情可以容忍。我希望你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唉,明明早就有所准备了。” 在做了这样的反省之后,扎兹阿将某个残酷的想法丢到一边,转而思索起商业和商人的问题。 “商人的本能做法是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也就是说,把所有的利益都抓到自己手边。”亚德告辞后,扎兹阿把自己关进房子里,狠狠进行了一番反思。 而亚德关于工坊的思路,便是典型的商人思路。让工人们分散开始工作,己方只要收取最后的成品就可以了。 这样,避免了管理的工作、场地的提供、福利的发放,而分散开来的工人也将更利于压价。 嘛…。这种事发展下去,这座城市大概会变成南部城邦的那幅模样吧。有能力的人、肯吃苦的人在竞争中将普通人甩开,过上较为富裕的生活。而普通人也能维持着温饱,过着比过去好的生活。 只要是现在的局势,那这种情况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在胜利后,只要我们这一批人还在,律法和公正的信念还在,那情况还可以勉强维持;而等到我们这一批人死后,就会有人开始在这样的体系里做文章了吧。 利用掌控在手中的销售渠道,或者利用对市场和产品的了解,压价购买产品、提高原料价格…对这些商人来说,在固有体系中损害群众的利益而来为己方牟取利益,其方法多的是。 亚德的出发点是为了避免工人的懒惰和消极怠工,能说他错了吗? 如果为了避免分化的发生,而强行将人们聚集在一起工作,那怠惰偷懒将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工坊不要说盈利,连养活工人都做不到。 这种事,如果想不到,那也就罢了。把一时的问题处理好,也是不容易的事情。但既然想到了,那认真想去解决,应该也是能做到的。 根据不同的情况制定针对性的策略和调节方式,针对事物发展的不同阶段而制定不同的解决方法。能做到这些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工坊的事情,恐怕要回绝亚德了。但做法不能太生硬…找一点其它的事情给他做吧。 让工人们各自回去工作容易,再把他们聚集起来就几乎不可能了。而即使是工作出色的工人,最多也不过能稍微富裕一点儿。 在这个时刻,和帝国军战斗的、生死存亡的时刻,富裕是件坏事。一无所有,无所畏惧的人面对那些贵族能取得胜利;而薄有资财的人,面对危险时却可能斤斤计较、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让本来万众一心,准备和帝国对抗的市民变成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小市民,那需要多蠢才干的出来? 商业活动的准则并不适用于想把人们凝聚起来,以达成某个目标的领袖。要做大事,需要的是利益均沾和利益捆绑,让己方势力的组成者共赢,才能有机会做大。 “人性中的贪婪和进取心,在商人这一行业中都得到了最大的发挥。这导致了这一行业的脆弱----谁会会对一个商人忠诚?有什么必要对一个商人忠诚?在以利益大小为标准来衡量成就的行业中,只要利益够大,背叛才是合乎道德和人性的。” “把商业上的规则作用于政府…南部城邦的那些货色,应该是相当脆弱的。” “苟以利合,苟以利分。倘若说神学是过于精神化,那么商业就是过于物质和利益化了。对作为整体的人类来说,两者都不足以作为秉持的理念,而只能是生活中的一种现象。” “而其负面效果,则主要表现在道德的崩塌和组织的瓦解。商人,是人们生活中所有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道德规范的敌人…。即使暂时没有表现出来,也是潜在的敌人。” “啊,是在这里。” 扎兹阿苦笑了起来,没错,西伊尔说的一定是这个了。 “商人,坦诚的利用者、道德的瓦解者、贪婪的剥削者,毫无顾忌的利用一切机会追逐财富的人。他们的这种追求没有尽头,没有止境,没有达成之后继续进步的空间。” “财富带来的享受会导致群体凝聚力的瓦解和精神上的软弱。物质上的过度放纵甚至会让自制力不够强的人堕落到牲畜的地步。一旦人们因为它在短期内带来的好处而把它奉为追求目标和生活理念,后果将比迷信更为严重。” “这便是在傲慢的权贵集团和堕落的文官集团之后的另一个危险群体----贪婪的资本集团。” “对人类本身的缺陷和弱点,他们不是进行帮助和改正,而是利用其来牟利的势力集团。” “倘若说权贵集团是赤裸裸的和残酷的,文官集团是狡诈的和虚伪的,那么,资本集团就是看似公平而难以辨明的。” “这三者,都是人类社会组织体系失去平衡之后,精英集团对平民集团的背离。那本应引领这个群体的带头者,结果却变成了同伴的吞噬者。” “这一集团与别的两个集团不同的地方,在于其隐晦性。黑暗和堕落的也以自己的形式在进步啊。它所做的一切都经过了大肆的宣传,常常会以一套巧妙的、片面的,看起来很公正的理念为开路先锋。” “嘛,伯爵所喜欢的自由、民主那些货色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工具…。在这些发挥作用之后,人将失去凝聚力,而被分割成许多小的个体。这样的人,弱点将在资本集团面前被完全暴露出来。来挤压生活中所有的空间,同时通过反复改变的多重标准、肆意扭曲的道德规范、无所顾忌的物价调控、难以抗拒的享乐理念…所有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诱饵,来吞噬他们所需的种种利益。” “这就是你认为我堕落为一个政客的理由吗?太小看我了吧。” “区区‘政客’一词有什么资格描述我?我可是个政治家啊。和魔鬼合作也毫不犹豫的生物,那就是我啊。” “在北方,这一集团的力量还没有发展起来---以目前的生产能力,还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权贵集团和文官集团彼此并不完全相容,而资本集团还可以算是他们的敌人。因此,他们是政府可以争取的盟友。” “现在还不是遏制他们的时候。在商业活动中出现的进取心和积极性能极大的提升社会活力和发展速度。只要一切还在控制范围之内,也就是说撒谎的利益不够大的时候,商人们会是最诚信的一群人。” “而对我的政府来说,要想取得胜利,就必须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盟友。避免这些集团无限发展,从而危害整个社会。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但不是现在的工作。而在以后,需要的也是更繁琐、更有效的调控…需要对人本身做好限制和鼓励,需要根据情况的需要而更新道德规范和法律;需要在懒惰和疲惫之间,在贪婪无度和裹足不前之间达到某种程度上的平衡。” 第十七节节点 “嘛,就算是被称为政客,我也不认为做事之前先考虑各方面的反应,会触犯什么人的利益,以及可能招致什么反对,会有什么错。” “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有人反对?击败他们就是了。如果是在某种程度上利益一致的人,那就先尽力说服他们。如果说服不了而事情又必须执行,那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一般情况下是不值得做的。不过在遇到非做不可的事情时,那不止杀父母,把他本人,把他全家都杀光,也就是了,多大点儿事?” 就目前的一切行动而言,自己虽然成功了,但所有这一切放到历史上横向对比起来,只能算是很普通的、只是漫长历史中又出现的一次循环,人类的宿命在现实中的又一次展现。 这种感觉,足以吞噬之前的成功带来的小小兴奋感。 以从小所受的教育和长期观察和思考奠定的理念,扎兹阿其实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改变长久以来人们依靠本能去生活的趋势,将人们生活的轨迹调整到更为正确的方向上,给名为“人”的生物带来进步和充实、幸福和快乐、奋发和感动;在物质和精神、发展和稳定、惊奇和平凡之间达到平衡,让名为“人”的生物感觉到自己是真正的活着。 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工作。 为了达到这一目标,胜利是必不可少的,但只能算是所用工作中最容易的那一部分。之前打算做的是一些较为务虚的工作。法律和道德的重塑,礼仪的重新规范。这些事情,一开始并不会遭受太多的反抗力量。等他们发现不妙而想起来反抗的时候,早都来不及了。 道德规范的形成,是在很久以前。从那以后,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但那道德规范,却只是被动的发生了很少的变化。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玩意不那么容易更改。但适合原始人的道德,难道就适合青铜时代吗?适合奴隶主的道德,难道能适合骑士们吗? 适合贵族老爷的道德,难道能适合于革命者吗? 在生产力得到了改进,资本集团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之后。他们所带来的必将是道德体系的全面崩塌。无它,总体来讲,道德是对牟取利益的一种束缚。越不遵守道德,就越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到那个时候,正如文官中贪污的人容不下正直的人一样。蔑视道德的人会占据多数,而打击恪守原则的人吧。 恩,道德消失之后,只要玩弄法律,就可以获得大量的利润了,不是吗?废弃道德可以避免遭受谴责,玩弄法律可以得到保护。 确实该重建新的道德规范了。 想到这里时,扎兹阿想起了之前打算做的事情---重新制定礼法。 写一点试试吧,他想着,拿过了纸笔。 “刚进入政府的书吏面对长官时,鞠躬的角度需要达到45度;而担任一年以上公职的书吏,则需要达到30度;担任五年以上的书吏之后,则除非自愿,否则不需要再行鞠躬礼。” “任何一名官员,在手下对其行礼的时候,也需要回礼…。” “住在同一处的家庭里,每天早晨起床之后和安睡之前,子女需要去父母的住处问安。” “在对父母或亲属进行安葬时,禁止占用耕地…” 不,不是这样。 恢复这些曾在过去出现过许多次的规范,起不到什么效果。 那该怎么办才好?关于礼法的内容,扎兹阿写了一些之后,觉得很烦闷。 他将面前的纸揉做一团,丢到远处,然后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也变差了。扎兹阿将茶杯在手中转了几圈,还是遏制了将它丢出去的冲动… 彼尔已经打碎了很多,我再砸的话,不用多久就没有杯子用了。他这样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就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也许是该找个秘书了。找个写文章条理更清晰,而不是像我这样维跳跃,内容混乱的乱写。不管怎么说…。 不,也不是这个缘故,而是这一类型的规定本来就存在问题。 这是一种宏观上的、在潜移默化中对人的心态的改变。其问题在于见效的周期会很漫长,在对成功的保障方面,无法和以往那些见效很快的利益交换相比。 而另一个麻烦之处在于,无法容纳人性的复杂性、多变性,以及针对性。从本质上来说,人是不喜欢被什么东西束缚住的生物…。即使那种束缚对他们是有利的,他们也依旧不喜欢。 因而,当想到漫长的时间里可能发生的变化,想到被规定出来的礼法将要遭受的种种破坏和被滥用的方式之后,不由得扎兹阿不难受。 动态道德?和新的律法一样,道德规范和礼仪制也根据外界环境的变化而进行适度的调整? 与法律不同,道德更需要的是人们的认同和自觉性。如果有人表面认同而内心反对,通过这些规范,人们有能力辨认出吗?能安排合适的惩处方式吗?能避免这样的情况造成什么损失吗? 难办至极。 保护弱势群体,同时也就需要防止某些处于弱势的人利用这种保护来进行讹诈;保护妇女,也就需要防止某些雌性灵长类生物利用这种保护来提高自己的卖价;为人们创造工作机会,就要防止人们因这样的机会而变得懒惰、丧失活力。 因为人的复杂性,会导致任何规范的失效,不管做再多准备,目的再纯洁,花费再大的精力,好事依旧存在着变成坏事的可能性。 当然,就算是这样,事情也不是不能办。最近我的政府,不救经常把事情办的极为妥当吗? 政府从商人那里收税,但同时也给商人创造了宽松的营业环境,并摧毁了过去常勒索他们的贵族和黑帮;政府收缴了贵族的财产,但那些财产本来就不该是贵族拥有的,而收缴后也没有用到某个人的享乐上去,而是购买了大量的机器和原料,同时武装了我们的军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人还是不满,那也只是因为他们过度贪婪。这种贪婪就不值得纵容,而是需要打击和摧毁的对象。 从公正的角度,以事实为依托去做事,大部分时候都能得到很不错的结果。要把事情做好,往往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只要用心去做就是了。 所有做好的事情都有其共同之处。现在我需要的不是空想出一个完美的准则,然后让人们去执行,而是将所有良性行为的共同点汇总出来,以找出其规律。 真正正确的、适用于我们所有人的理念,不是简单的、用“只要…就…”的方式就可以诠释出来的几句准则。而是从无数的事实和可能性中提炼出来的、真正的规律。 在所有的良性行为里,普遍表现出来的是对恶行的厌恶和对公正的向往。在那种高昂的积极性里,没有考虑到自己。 这种行为和想法,对社会难道不是有利的吗?如果是,那么给这样做的人足够的回报吗,难道不是社会应尽的责任呢? 下一步会怎么发展?大概有些人就会为了那些回报而专门去做好事吧。 这就是所谓的“着相”。这种事情的出现,会降低行善所能给人带来的快乐。而后,更糟糕的发展,大概是人们会对做好事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视作理所应当吧。 甚至对做好事的人挑三拣四,提出诸多的无礼要求,从而彻底摧毁人们做好事的愿望,以降低他们所处社会的道德标准吧。 嘛,这种污秽藏在很多人的灵魂里。这就是心理预期值发生变化之后的结果。而政府的作用,应该就是在这里做一次切断。 在帝国,起这种作用的是宗教。即使遭遇这样的不公,通过对神明的倾诉也足以安慰受伤的心灵。但现在,既然打算将神明从社会中摈弃出去,那在这方面就需要补充。 对他人的帮助不知道感激的人,也就不再值得帮助。这种劣迹应当记录下来,以作为社会资源分配时的依据。 这是第一个节点。有关付出和回报的规范。 对这样的恶行进行了打击之后,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引起效仿,从而在最大程度上杜绝罪恶的出现。 然后呢?情况还是会变化。在执行过程中,可能出现某些误会、曲解和滥用的情况。因此,政府工作人员的认同感、责任心、执行能力将是更重要的事情。 这是第二个节点---有关真相和责任的规范。 如果达到了这一目的,秩序被建立起来了。那么是否就一切都完美了呢? 不可能。下一步,要面对的应该就是亲情和友情的腐蚀了吧。 政府的人员如果达到了这样的卓越能力,那就必然有资格得到与之相称的报酬。而这时候就会有多人眼红这样的报酬,然后以公平的名义来指望不劳而获,指望毫无能力的自己也得到这样的报酬。 有人会发现,将亲属将馈赠礼物的习俗和贿赂而要求回报的方式混合起来会很有效。如果不能针对性的对其进行规范,社会就会变成以交际能力和血缘关系为资源分配主导的模式。 这是第三个节点---有关亲情的规范。 在这些变化发生的同时,社会也在不停的进步。这是健全社会的必然结果。许多新事物会不停出现,而原有的规范将无法对其做出足够的限制和保护。 这是第四个节点…也许不完全是。 它和之前的节点是平行的,同时也是隐性的。在变动的过程中,难以追求太过严格的规范。 而无论多么好的、对人们多么有利的规范,长久执行后都会让人的心中产生倦怠感。 要根据当前的状况和人们对其的熟悉程度而加以改变,以保持其活力。这是第四个节点中所要注意的。而在同时,还有另一种麻烦。 即人数的扩张性、事件的无限性,和政府人数、精力、执行能力的有限性之间的差距和错开的机会。 毕竟,所有的工作,都是需要人来做的。 这是第五个节点。当某些人发现这一点后,即使极为严格的规范也难以阻止他们去利用这些机会。他们甘愿冒着风险而去违反规范,赌的就是执法者精力不足,而将他们遗漏。 在其他人遵守规范,而这些人不遵守的情况下,他们牟利的行动自然会有很大的优势,如果这样的做法得不到制止,那些他们就会成为众人效仿的对象,而这种效仿同时又加大了执法者的压力,同时也对他们的行为提供了保护。 在维护道德水平和社会秩序方面,政府能提供的资源是有限的。更不用说像自己所安排的那样,从事那些难度很高的工作。这些工作本身的价值很高,如果不能付给付出相当多的资源,那这些人就会选择别的、能得到同样资源的工作。 而作为管理者、协调者,以及指引者而存在的政府,有资格消耗的社会资源比例依旧是有限的。如果消耗的太多,超越了某个范围,就会给社会整体带来太过沉重的负担,进而到影响到社会的发展。 而如果为了节省资源而放弃某些方面的管理和关注,就会导致整体的下滑和生活的痛苦。 在过去,帝国…或者之前的王国,也许没有对这些规律做归纳和总结。但他们所做的,也是符合这一规律的。他们给予的资源,是权力和地位带来的尊敬和仰慕。 然而,这些资源中所附带的优越感和享乐的可能,同时还带有很大的侵蚀性。在那些称职的、有资格享受这些的人死去之后,这些资源作为遗产留给不那么称职的后代,就会造成社会整体资源配置的失衡。这种失衡发展下去,就是卢兹尔一世和自己这样的人的出现,就是烽烟四起、战火弥漫。 就是如此简单。而自己成功…倘若能成功的话,这是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更好的资源分配体系,合乎该体系的道德和法律规范,都应当尽可能的以更合适的方式来切入人们的生活。 这,就是自己需要调控的,最关键的节点。 某一阶段的决定 新人新书,走的挺艰难的, 几次申请签约,未遂。反省了一下,不得不说,我作品的水平确实不高。 写文讲究“起、承、转、合”,我这样平铺直叙,看起来难免干巴巴的,就算思想和论述方面有点出彩的地方,也都被枯燥的行文给淹没了。 而写了那么多字,要是换成文言文,大概几百字就能搞定了吧。 ----- 有人名扎氏,性温行稳,居于北城,司书授业,与人无争。 尝赴宴,为人所妒。不得已,亡。 路遇匪,欲降而不得。乃引匪入北城,尽破官军。后以虚名诈多人,尽得其助,复以火焚匪,乃自据北城。 城中多有纠缠。乃欲降北地豪门曰洛氏。许之,尝送女入北城,欲结姻。其女傲而躁,驱车杀人,乃复辱其亲,众怒之。扎氏至,斩其女,乃得众之助,复率众作乱。 当其时,南方亦乱,北地精兵尝往怔之,故多有空地。扎氏以谣言诱敌,破之;复于城中多斩诸族而夺其财,以之多募兵士,命其友,名莫氏者引军出征,连胜数阵。 北方另有一豪门曰赛氏,闻洛氏屡败,遂多发精兵而攻北城军。与战,尝胜数阵。然莫氏布火牛阵,不防,终为所破。其后,洛氏家城曰福柯堡处,亦为莫氏所克。 扎氏闻之,乃建国。 ------------------- 喏,就是这样. 不过,我不会认输的。 从今以后,我会多琢磨,多研究,仔细寻求能让作品的展现力更强的方法。以我的性子,便是越挫越勇的,干不好,加把劲!非要干好了不可! 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接下来,非要将自己的想象力挥洒出来不可!非要将自己的理念传递出来不可! 因为,那就是我一开始写书的目的。 更新速度可能就会慢下来了。毕竟拿不到钱,生活所需,就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工作上,也好挣口饭吃。 而觉得本书还不错的朋友们,希望你们多多支持和鼓励。也请大家相信,本书一定会越来越精彩的! 第十八节 汇聚 革命军士兵们的生活,最近不算轻松。 在提戈尔关口获得了伏击战的胜利之后,他们以常规行军的速度回到了瑙洛城外的大营里,将那座城堡围了起来。 城里的人,似乎已经打定了坚守不出的主意。即使将福柯堡被攻陷的消息送进了城里,即使革命军的士兵们将被俘的贵族们押到了城下,但城里新任的指挥官却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想要投降的意思。 “既然这样,就等他们都饿死吧。”莫伦这样命令到。 他们没有再进行攻城的行动。其中一部分士兵分散到了各地,另一部分则像刚入伍的时候那样开始训练。 一个事实是,虽然经过了这么多的战斗,取得了这么多的胜利,大部分士兵都换上了更为精良的铠甲,几乎所有的士兵手上都有过了人命…但这支军队里依旧有许多士兵没能熟悉战斗的技巧和要领。 在这些日子的战斗中,他们所做的更多是行军。对于战斗,许多士兵的理解是:听命行事、到处赶路,就能取胜。 这种想法倒不能说是完全错误。但在尹维西看来,战场上的情况实在是千变万化。这样的部队如果被分割而无法得到有效的命令,就会惊慌失措。而某些时候军队也需要分开行动,到那时,这些士兵就完全不合格。 同时,经历过战斗的老兵们明白,依靠行军来获得胜利是因为指挥官的卓越。但某些新兵,就不免得意起来,把敌人看做软弱可欺的鱼腩。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尹维西大为恼怒。 在他看来,目前取得的一切胜利都建立在莫伦卓越指挥的基础上。而那些战斗力还很底+下的士兵,在建立了自信心的同时绝不能自满。对这些新兵来说,这将是是最危险的。 为此,他和莫伦沟通了一番,然后叫停了所有的攻城行动。在城边留下了四个大队,其余的士兵全都开拔到新投降的罗斯塔城,开始了严苛至极的训练。 时间是每天十个小时以上,内容包括队列练习、长矛的戳刺、刀剑的挥舞、负重跑步…许多严厉、苛刻、简单、重复,在士兵们刚入伍时完全没有出现过的训练方式,现在把他们累的半死。(..info无弹窗广告) 倘若不是之前那些连续不断的胜利积累了军官们的威望,并让士兵们养成了服从的习惯,这样的训练绝对会引起哗变。 同时,尹维西也为这样的训练准备了相应的补给。船队已开始在连接拉斯卡尔和福柯堡的河道上来回往返。其中运载的货物,约有一半是财物,要运回拉斯卡尔;另一半则是运到罗斯塔的军营里。 其中包括了大量的面包,以及多种多样的肉类和菜肴。在尹维西处理这些的时候,莫伦待在城里,为以后的工作做新的准备。 在福柯堡被攻陷的情况下,提戈尔关口的伏击被谣传成北方军团全军覆没。在革命军出没的地方,大部分村镇的帝国官员都闻风而降。 对于这些人,莫伦一律接受,然后交给后方的政府来处理。而那些躲在城堡后面的贵族…除了少部分太过弱小、无力抵抗之外,大部分都龟缩不出。 革命军的政策和作风让他们恐惧,而瑙洛依旧在抵抗的消息也给了他们希望。较大的城堡中,唯一投降的是罗斯塔城。它在首领被俘、士兵全军覆没,并且敌人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做出了唯一能做的选择。 “己方的控制范围内不允许有另外的武装势力存在。”“姑息和妥协固然能获得一时的成功和便利,但从长远来说则是取死之道。”在这样的战略思路下,莫伦下令收缴了罗斯塔城里全部的武器和补给,改编和解散了其中的士兵,但放过了库克家的贵族。 “对那些想投降的人,总该留给他们一条活路。”他将自己采取的做法传回拉斯卡尔之后,扎兹阿在来信中也表达了赞同。“我会尽快安排官员去罗斯塔那里接管政务、恢复生产。即使是罪大恶极,非要惩处不可的恶人,投降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他们的罪过。” 以我们的做法,有些人会选择顽抗到底吧。对于扎兹阿将土地分给农民的做法,莫伦不是很赞同。 在他看来,先迫使那些贵族投降,然后再慢慢炮制他们,会是更好的做法。而按现在这样的做法,那些贵族如果投降就会失去一切。即使他们的战斗力不强,要逐个攻克那些城堡也将是很艰辛的、牺牲很大的工作。 之后,革命军司令部里收到了许多信件---大都是来自于各处的地方官员的。信的内容,则大都是支援的请求,各地维持秩序、征收物资和训练新兵都需要一定的武力作为保障。 在得到了扎兹阿的命令后,莫伦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将经过了一定训练的士兵们优先派遣出去。 在一时没有紧迫的作战需求和破敌方式的情况下,将士兵们分散开来也不失为拓展实力的一种好办法。 而有些地区,在情况比较复杂的情况下,甚至有些官员会专门跑到罗斯塔城的市政大厅,莫伦的办公室里来请求援助…就如同下面这位一样。 “我那边也需要驻扎一些士兵。”费德。扎希尔是一个身材中等,表情冷漠的男子,他新近被委任为白翅城旁边的、一个有三千多人居住的、被称为湖景镇的小镇镇长。 他在这里,像同僚们一样提出了这样的申请。但语气却是有气无力的,像是并不指望面前的人答应他的许可一般。 在湖景镇旁边的白翅城里,皮盖尔家的士兵曾被革命军在夜袭中击溃。但在费德的报告里,他们却依旧有五百人以上。 “据说那些贵族手下的士兵,每天都会到周围的村镇耀武扬威。”这位镇长的用词也很模糊。“他们好像穿着亮闪闪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长枪,在镇上四处劫掠,把居民们吓的不敢出门。” “那真的是白翅城的骑士吗?”没等莫伦答话,在一旁满脸好奇的托德就问了出来。 “我收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具体情况还需要了解…” 这么说你还没去。托德差一点把这句话说出口。然而,他还是忍住了,看向一旁的司令官。莫伦点了点头,坐在屋子角落里的一个女文书,立刻手忙脚乱的在桌子上翻了起来。 “湖景镇位于白翅城西侧,那里土地贫瘠,没有什么特殊的出产。”翻了好一阵后,她才磕磕巴巴的念诵了起来。“在瑙洛城外的那次战斗中,我们俘获的白翅城士兵有二百人来自湖景镇。” 十分之一的人是士兵?莫伦顿时明白那是个什么地方了。但… “按你说的情况,我想一个中队的数目是合适的。”莫伦就像没听出费德语气中的异常一般,像往常一样下达了命令。“这个镇上的战俘在伐木场里的工作应该也结束了。托德,写信回拉斯卡尔,把那些人整编一下,送回湖景。” “啊,您说的有道理。”费德镇长盯着从前应该是库克家侍女的小姑娘时,意外的听到了司令官这样的答复,就急忙表示赞同。 他走出市政厅,迈下台阶时,一个身材肥硕,眯缝着眼睛,喘着粗气的胖子跑到他身边。“姐夫,怎么样了?” “给了一个中队,还答应把战俘送回去。”费德耸了耸肩。“开始干活吧。” “一个中队?”那胖子惊诧起来。“您是怎么做到的?别的镇最多只有两三个小队啊。” “先回旅店,明天一早去湖景。”费德的眉头紧皱起来。 他们走向不远处的一家酒店。这座酒店简陋而寒酸。它是用杨木搭成,墙角漏风,屋顶漏雨,门口水沟的的臭气和厨房里的酸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让人难以描述的异味。 这里原本是过路的车夫和士兵歇脚的地方,在库克家向革命军投降当天的火灾过后,则成了外来的、不适合住到军营里去的、革命军官员们仅有的歇脚地―还好不需要住太久。 在发霉的卧室里略坐了片刻后,这两人下到旅馆用餐的屋子里。 这里能提供的食物很简单,只有些面包和腊肠,还有些口感很差的麦酒。但好歹比卧室的空气要好些,并且也能找到人说说话。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和他们抱有同样目的而抵达此地的同事坐了过来。 “那些人真是不识好歹!”说这话的是是费德过去在拉斯卡尔的同僚,一个满脸精明、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 他叫卡比柯,新近被派到罗斯塔城边的一处小镇担任镇长。相比费德任职的地方,这里无疑要安全的多,但他还是抱怨个不停。 其主要方向,是在镇民们的态度上。卡比柯抵达小镇的时候带去了很多物资,并立刻投入了工作中。随后他就发现,对于革命政府分发土地的做法,这些镇民很欢迎,甚至也愿意提供财物和缴纳税务;但对于参加地方部队进行训练,或者抗击可能到来的帝国军队一事,许多人就支支吾吾,不肯接受。 “那些混账!真该把他们都抓起来!”说到工作中憋屈的部分,卡比柯镇长的语气不由变得极为愤慨。 这一地带的农民,对自己的领主并不是那么仇视。尽管他们也很贫穷,生活也很艰苦。但库克家的人并没有像拉斯卡尔的那些贵族一样肆无忌惮的表现自己的傲慢和贪婪。 这些农民,只要没被逼到实在活不下去的地步,还是不愿意起来反抗。 毕竟,长久以来帝国对他们来说就是理所当然的统治者。神父、贵族、官员,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而在革命军的宣传工作还没有达到足够效果的时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又一群土匪。 这几名官员就这样喝着苦涩的麦酒,很随意的聊着。 在拉斯卡尔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了新的工作方式。尽管辛苦劳累,但却条理清晰、职责分明、成果显著的工作了。 并且回报也很丰厚,不管是财物方面的报酬,达到目标的成就感,或者是在一个全新的、有着极大的发展可能性的政府体系中获得晋升的机会。 而现在,执掌一方---即使只是一个小镇,对没有过类似经历的他们来说麻烦也实在是太多。话题没过多久就转移到拉斯卡尔的剧团上了。据说扎兹阿大人打算安排剧团在整个北方进行巡回演出,这几位官员都盘算这剧团什么时候能到自己这里来,并为场地的布置和上演的剧目进行了颇为深入的讨论。 费德随口敷衍着,心思飘到了自己所要管辖的小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