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阳》 第001章 乡野少年 无风无月,墨洗穹苍。 整个天际阴沉沉的一片不露半点星光。 陡然间,一道寒芒飞逝而出,凌空直落。 紧接着,九道闪电骤然而至,只一瞬间就把那黑夜撕成了无数块小碎片,在那碎片之后,红云滚滚,怒浪滔天,直如流岩烈焰一般把整个天空都彻底点燃了。 轰隆隆! 一声炸雷响彻环宇,震翻天地,顿时漫天之下,风云色变,满目殷红! 于此同时: 东山之巅,巨石炸裂,一个紫衣老者茫茫然仗剑而出。 西海之渊,沉淤突起,一具青铜古棺立立然浮出水面。 南离之岛,石佛开眼,一个金裟老僧默默然双手合十。 北极冰峰,雪川消融,一个绝色少女飘飘然凌空而立。 …… 也就在这一瞬间,广袤大地,亿万里山河之中,无数个或妖或道,或僧或俗,或显或隐,每一个堪堪悟得天机大道之人都几乎同时恍恍然睁开了双眼,遥遥的望向了天空。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是震惊,或是奇异,或是贪恋,或是惜惋,千奇百怪不一而足,而唯一相同的是,面对如此惊颤的景象却都是匆匆扫了一眼,随即便都齐齐的望向了那道寒芒。 那寒芒从天而降,直似飞电一般,遥遥直落凡尘。 微微间,那附着其上的灵动之光却是俞来俞淡,俞来俞暗,随而寒芒一闪,尽皆消散了去,了然无踪迹…… 是夜,群妖四起,魔道纷出,在这苍茫大地上一时又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滔天巨浪。亦由此引出了多少大爱情仇,恩怨悲歌却是无人尽晓。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转眼又千年…… …… …… 夕阳西下,荒野小道。 自远处的土坡上渐渐的升起一垛柴草,那柴草垛越升越高,最终从下面露出一个灰衣少年来。 这少年低着头弓着腰,看不清面貌,只是从身形看来略显瘦弱。 昨夜小雨,那柴草上满是湿气,如此一大垛自是极为的沉重,那少年走的很吃力,每一脚下去都在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足迹。 这足迹曲曲弯弯,一路顺山而下,直至转过了一棵大槐树,这才豁然开朗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树下不远处坐落着一个小村子,小村不大,只有散散落落的几十户,翠绿的篱笆间爬满了鲜艳的野藤花,枯黄的屋顶上飘散着几缕淡淡的炊烟。看起来格外的清新。 少年抬起头来朝着小村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随后加快了脚步去。 夕阳渐退,红霞愈浓,一些口急的人家早就吃罢了饭,三三两两的聚在村口上闲聊。 少年一路走过,不住的和乡亲们打着招呼。 “六叔,吃完啦?” “二婶,闲着呢?” …… 小村不大,家家都姓洛,算来算去都是亲戚。 众人也都一一回应道:“嗯,吃了,小寒可真勤快,又砍了这么多柴啊。” “哎呀,这孩子……” 看着洛寒从眼前走过,几个妇女不住的摇头:“哎,这孩子可真命苦,刚刚十几岁就……” 村尾有棵老柳,谁也不知活了多久。枝枝杈杈的早就掉光了叶子,只在树梢挂着一簇新芽。树下就是洛寒的家。 “娘,我回来了。” 推开了篱笆门,洛寒大步的走进了院子。他故意把步子迈的极为轻快,装出一副很是轻松的样子来。 吱呀一声屋门打了开来,一个瘦弱的妇人拄着拐杖蹒跚而出,她的脸色极为憔悴,不过却展露出一副很是欣慰的笑容。 “娘,爹还好吧?”洛寒卸下了肩上的柴草,一边扶着娘小心的往屋里走,一边轻声的问道。 “哎,还不是老样子……”洛寒娘憋了一眼了儿子肩头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不由得心头一酸,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洛寒的爹前阵子不慎从山上摔了下来。直到现在手脚都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终日躺在床上像根木桩子一般,母亲又害了腿疾行动不便,洛寒今年才只有十五岁,却早已挑起了这沉甸甸的重担。 但他却从没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无论付出多少艰辛,他都心甘情愿。 听母亲叹气,洛寒的心里也有些发苦,但仍笑着宽慰母亲道:“娘,你别担心,我现在的力气可大了,打的柴也越来越多,咱家会好起来的。.info[]” “嗯,好,好……”洛寒娘连声应着,泪水却一下涌了出来。又怕儿子担心,连忙转过身去抓起了木瓢道:“你先进屋,我这就盛粥……” 洛寒帮母亲摆好了小木桌,这才低头走进了里间,端起小药碗来试了试温热。随后一边给父亲喂药一边轻声的说着话儿。 本来娘让他多歇着,不让他来做。但洛寒却执意这般,因为他爹身体不能动,可心里却很明白,总不想拖累孩子,几度想要绝食断药就此了却,洛寒不放心,每天都借着喂药和父亲说说话,宽宽他的心。 时候儿不大,一股淡淡的野菜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渐渐的漾满了整个儿小屋,那蔼蔼的雾气经霞光一照,竟也映出点点的金黄,看起来颇有几分温馨。 “嫂子在家吗?”就在这时,那篱笆门吧嗒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哎,在呢。”洛寒娘忙停下了手大声的应着。 随着脚步声响,走进院来一个健硕的汉子。这汉子长得甚为粗犷,就连嗓门都似闷雷一般。 “嗐,嫂子不用麻烦了。”那人见洛寒娘手忙脚乱的要去摸拐杖就拦了住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个啥,我在外头就中。” 这屋子既小又矮,现下又放了一张小木桌。若要他进来还真怕挤不开,洛寒娘也就作罢,连忙吩咐道:“小寒,快给你三叔找座儿。” 洛寒走出屋一看,正是远房的三叔,外号洛三眼。 小村很偏僻,即便是到最近的镇上也要翻两座大山有近百里路,出入极为的不便。所以村人很少出山,只有这个洛三眼在镇上的酒楼里当马夫,隔长不短儿的回来一趟,却也算是整个村子里最有见识的人。 就连给他爹续命的汤药也都是洛三眼从镇上带回来的,而且时常连钱都不要,洛寒的心里很是感激。 “三叔,你坐。”洛寒拎着个木墩子放到了洛三眼的身旁,并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 洛三眼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药包递到了洛寒的手上。 “他叔,这阵子多亏了你帮衬,要不他爹也熬不到现在……” “咳,嫂子,你说这些干啥。”洛三眼抢断了话头。从怀里摸出一根烟袋来,一边装着烟一边道:“嫂子,今儿我来,想跟你商量个事……” 原来,就在这方圆百里的群山之中,坐落着一个江湖门派,唤作青山派,青山派的势力极大,明里暗里操控着数十个镇子的各种行当,就连官府也唯命是从,极为的忌惮。 每隔三年,青山派都会招选一次弟子,附近的百姓们无不势之若鹜,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孩子往里送,巴不得能被选入门下。可这收徒弟又不像种瓜种菜,越多越好,总是有个限度的。 可这名额也早就被几个管事儿的私分了去,像洛寒这样的穷孩子若是凑不出礼金来,自然的也就只有干看的份儿了。 不过听说这次招收的弟子极多,山上的伙房一时忙不过来,便又加招了些小徒工。 正巧,这山上有个厨子跟洛三眼颇有些交情,便送了他个缺儿。可他膝下只有一个闺女,自然是去不得,由此便想到了洛寒。 其实,洛三眼能想到洛寒除了两家私交甚好之外,他倒还藏着个小心思。他早就相中了洛寒这孩子,有意想把闺女许配给他,只是近日来洛寒爹一直卧病在床,他也不好提及。不过在他心里却早就把洛寒当成了自家孩子。有了这等好事儿自是轮不到别人去。 当然了,这一番心思他现下可没说,只是把青山派要招选弟子,他准备让洛寒上山当厨工的事儿说了一遍。 洛寒听完了三叔的叙述,默默的想了下道:“三叔,我不能去。” “咋?” “我要是去了,那爹和娘咋办呢?” “傻小子。”洛三眼瞧了一眼洛寒道:“你只管安心的去就是,家里不是还有我和你婶子么。再说了,这上山是小,学艺是大。咱山里人,没得啥本钱做不成买卖,也读不上书考不了功名,这学一门手艺可是正经事儿,像你叔我,就会赶个车喂个马的这也能混口饭吃。这机会可来得不易,若是错过了,那可没地儿找去。” 洛三眼见洛寒没吭气儿,吧嗒抽了一口烟又接道:“要是没个手艺,光靠把子力气那咋成?像你这每天累死累活的砍两担柴才卖几个钱?。若是到了山上,每个月少说也有半两银子拿。多攒点钱也好给你爹买上几副好药,若是能让你爹早点好起来,那还不比啥都强?” 洛寒听到这儿这才点了点头,却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别看他年纪不大,可心事却极重,在这之前,两家虽好,却也是互相帮衬着的,也有个人情礼往。可自打父亲病重以来,却没少受三叔的接济。洛寒本不想拖欠三叔太多的人情,但是眼下父亲的病重为大,也容不得他多想,于是默然没有出声,心里却把这份恩情暗暗的又加重了几分。 见洛寒不再言语,洛三眼又把头转向了洛寒娘。虽说这孩子主意不少,可毕竟还小。这事儿最终还得是大人说了算。 “嫂子,你咋看哩?” “他叔,我也不懂个啥,你识多见广,这事儿就你做主吧。。” “那中,就这么定了。”洛三眼敲了敲烟杆儿站起身来。瞧了瞧院里的柴堆对洛寒道:“明儿到我家去,再搬点儿米来。这几天就在家养养别累着。过两天我再来接你。”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 “小寒,快送送你三叔。”洛寒娘来不及谢忙吩咐道。 “三叔……”洛寒跟着洛三眼走到了篱笆边这才小声的问道:“三叔,我爹的病……是不是有消息了?” 洛三眼顿了顿道:“先生说了,现在开的药只是暂时保住你爹的命,若想彻底根治,还少一味药引,醒魂草,可这东西……少说也要卖二十两银子呐……”洛三眼说到此处又摇了摇头,随后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洛寒紧抿着嘴角没出声儿,只是两手死死地抓住了篱笆门。 ……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洛三眼就带着洛寒走上了出村的小路。 直到翻上了山头,洛寒回头一望,仍见母亲那瘦弱的身影正歪歪斜斜的立在村头巴巴的望着。 洛寒心头一热,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 出生至今,他还从没离开过家。现在却远离父母踏上了一条未知路,心里有几分不舍,更有几分忐忑。可是为了父亲的病,为了这个家,又没有别的办法。 “小寒,快走吧,路还远着呢。”洛三眼拍了拍洛寒的肩膀,轻声的催促道。 洛寒这才回过头来,暗暗的发誓道:“爹,我一定要多赚些钱,早些把你的病治好,娘,你等着我回来!”心下一定,这才甩开大步直直的向前走去…… 第002章 杀马残羹 出村的这条小路很是崎岖,沿途满是荆棘。饶是洛寒自小就在山中长大,这一路走来,却也十分的辛苦。直到日落时分,两人终于来到了小镇上。 小镇名为杀马镇,就紧邻大青山处于一片丘陵之上。 据传,就在千年之前,有一位将军落败至此,手下将士饥寒交迫,无力回天,可身后追兵在即,眼看危在旦夕。那将军无奈之下,含泪挥剑斩杀爱马,与众将士茹毛而食,随后竟以马为誓反挥一击,大败敌军于千里之外。 那将军也凭此一战,立下不世功勋,事后他曾在此立有一台,名为杀马台。 杀马台修建的极为磅礴,平地高八尺,方圆四五里,巍巍然立于青山之畔,大曾显耀一时。只是历经千年之后,雕栏已改满尘埃,时至今日,往日巍峨早已不在,只有一根破朽不堪的石柱孤零零的立在一旁,似是仍在默然回首那往事千年。 就在这石柱的旁边,有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南北,把小镇分成了东西两巷,东边是市集民居,大多比较低矮,而西边却是茶楼酒肆,一应俱全。 就在西街镇首有一座三层红木楼,楼上漆红挂绿,修建的很是气派,楼额之上挂着一块横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客满楼。 洛三眼就在这儿喂马,不过以他的身份自然是走不得正门,而是带着洛寒饶了小半圈儿来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也蛮宽敞,靠南墙是一溜的大瓦房,里边儿装的是柴米油盐,杯盘碗盏等酒楼里应用的物件儿,瓦房的对面建有一长趟儿的马棚子。洛三眼就在一旁的平房里住。 进了平房,洛三眼打开了一副铺盖卷,让洛寒先歇着,随后就走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时候不大,他又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个破旧的木盒子。打开来却是两碗菠菜豆腐汤,还有一堆散乱的碎馒头。他把这几样东西都摆在一旁的小木桌上,冲洛寒笑道:“小寒,你先吃着,吃完了就先睡会儿,这走了一天了也该累了。” “叔,你吃了吗?” “今儿是老王头儿喂的马。我先跟他忙会儿去,一会就回来。你先吃着,可别出去乱跑啊。” “嗯,我知道了。” 洛三眼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天的山路,的确是又饿又累,眼前的饭菜虽一眼就能看出是残羹剩饭,但仍不时飘出阵阵的香气,直往鼻眼儿钻,可洛寒的心里却很是酸楚。 自从爹卧床以来,家里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一年到头,倒有大半时候都是靠野菜汤度日的,这馒头豆腐都是好久未曾见过了……都这般光景儿了,也不知道娘吃过了没有……我这一走,也不知道爹还能不能按时吃药,病情会不会加重…… “小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三眼拎着盏油灯走了进来,见桌上的饭菜仍是一动没动,便轻声问道:“小寒,是不是想家了?” “嗯。”洛寒老实的点了点头,随后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神情很是悲戚。洛寒一直以来都是个坚强的孩子,可毕竟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门,心里又一直牵挂着爹娘放心不下,实在是有些担心。 “想家免不了。”洛三眼把油灯放在了木桌上,随后在他身边坐下。加重了几分语气道:“可你这是干嘛来了?还不是为了多赚些钱,让你爹娘过上好日子么?难道就让你爹一直在床上躺着,看着你娘喝一辈子野菜汤你心里就不难受了?” “叔不识字儿,大道理也讲不来,但是成事在人这理儿,叔还懂,你去做了,成不成两说着,但是你不做,就永远也成不了。谁敢说你小子以后就成不了事?就发不了财?说不定哪天你也能开个这么大的酒楼,到时让你爹娘跟着你一块享清福呢。你说那该多好?” “到时,我要让我娘顿顿都能喝上豆腐汤!” “嗯,好,好。”洛三眼笑了笑,伸手摸着洛寒的脑袋道:“来,咱先吃饭,攒足了劲儿好学能耐去!” “嗯!”洛寒郑重的点了下头,伸手抓起了块碎馒头大口的吃了起来。 那桌上的油灯闪闪烁烁,照亮了一张稚嫩而又坚毅的脸。 …… 接下来的几天,洛寒就住在大院里,一边帮三叔干些零活儿一边等着消息。 这天早上,他正一头大汗的蹲在马槽前扎草,却见三叔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小寒,快走,山上来人了!” “哎呀,你还愣着干啥,快回屋儿拿包去啊!” 洛寒这才醒过神儿来,急忙取了包袱跟着洛三眼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小镇的大街上早就围满了人,可是谁也不敢靠近,都是站的远远的看着。客满楼门前停着一溜儿四辆大马车,每辆车都由两匹高大的枣红马拉着,车身四外都包裹着厚厚的铁片,上边镶嵌着杏儿大的铜钉。 四辆马车的前后,各有八名青衣壮汉腰悬长剑,端坐在马上。马队前赫赫然挂着面青色大旗,那旗面上画着两柄交叉的宝剑,森森然,凌厉又不失威严。 “回禀刘执事,本镇共有选童八十五名,现已悉数到齐,请执事查证。”在酒楼的门前数十个孩童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列方阵,阵前肃立着一个略微发福的胖老头儿,正两手做礼向队首一个清瘦的汉子报道。 “嗯。”那汉子端坐在马上,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却是连看也不曾看他一眼。 那老头儿稍稍有些错愕,随后从袖口里拿出一卷卷轴来,徐徐打开高声念道:“张小凡,王林,韩二愣……” 随着他每念一个名字,就从他身后的队列中走出一个孩子,或高或低的应一声,然后或是带着几分得意,或是怀着几分胆怯的向着马车走去。 “行了行了……”那清瘦汉子突然把手一挥,很是不耐烦的嚷道:“真他娘的聒噪,哪来的这么多事儿?统统都给我上车!” “呃……是,是。都上车,都上车。”那老头儿被吓的一抖,连连挥手把这些孩子都轰上车去,随后走上前来,把那卷轴恭恭敬敬的举过了头顶。 那汉子随手就扔了马兜里,接着猛的一抖马缰。 “大爷!”洛三眼站在一旁已等了半天,他原想等这边交接完毕再过去,可谁想这汉子却恁地性急,这说走就走。连个兆头都没有。眼看着马队将动,立时就着了急,大叫一声直扑了过去。 那马刚迈开四蹄,突然间斜刺里冲出个人来,顿时受惊。幸得那汉子纵马有术,两手一勒缰绳。大马立时顿住,高举着前蹄,稀溜溜的发出一串长叫。 “他娘的,找死!”那汉子顿时大怒,扬起手来就是一马鞭。 啪! 这一鞭正抽在洛三眼脸上,顿时把他打翻在地。 “啊?!三叔!” 事发突然,等洛寒看清那人就是三叔时,心里既惊又痛,连忙快步跑了过去,将他扶起。 可洛三眼却并不理会,就势跪在地上,两手高高的举着个小竹片,大声的叫道:“大爷,引信!我有引信啊!” 那汉子鞭稍儿一卷,小竹片就落入了手中。他往上扫了一眼大骂道:“还不快滚上来!” “是,是……谢大爷,谢大爷……”洛三眼连声应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洛寒快步向马车跑去。 洛寒被三叔拉扯着步步向前,可他却扭回头来死死的盯着那人,他的心事极重,是恩是仇自是了若于心,只是从不轻易向旁人言说罢了,此刻他只是暗地里把这张脸狠狠地记在了心中。 转而一瞧,三叔脸上的鞭痕早已沁出血花来,流得满脸都是,不由得心痛得叫了一声:“三叔……” 可洛三眼却并不在意,紧着把洛寒推上了马车,这才欣慰的笑道:“我不碍事,只要你上了山,就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驾!” 队首那清瘦汉子,暴喝一声,扬马而去。紧接着在他身后响起了一连串的马鞭声。整个儿车队便飞驰着向前驶去。 满脸是血的三叔,雕梁的红木楼,还有那块残破的石碑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洛寒就此同这辆飞驰的马车一般,离开小镇,踏上了征程。 第003章 青山独秀 车出小镇,又行四五里。.info[]原本还有些生疏的一众孩童开始渐渐的活络起来。互相询问着些诸如你叫个啥,家在哪住之类的闲话,也有的拿出随身所带的吃食大口的吞嚼起来。 这些孩子的家境大多比较殷实,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衣裳,拾掇得很是齐整。虽说现在才仅仅是初选,真正的试炼还没开始。可毕竟已坐在了进山的马车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份按倷不住的欢喜。 而洛寒却心事重重无心调笑,只是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两手紧抱着小包袱,沉默不语。 车队一路向南,转而又奔西,一连急行了四五天。终于在这天的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山谷前。 这处山谷极为的险要,两边的石壁高耸数十丈,直如刀切一般。两相石壁间只有丈许宽,却被一扇黑漆漆的大铁门死死的锁了住。 “喂,山下是哪个堂口的?”石壁上火把森然,有一个公鸭嗓大声的嚷道。 “是蓝三蓝师弟吗?我是腾龙堂的刘瑞东。” “呦,原来是刘师兄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山门有令速去速回,我这一路快马加鞭,未敢有半分耽搁。” “刘师兄办事果然得力,这高升之时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啊,……来来来,开门开门……” 随着一阵嘎嘎声响,大铁门从中打开,缓缓的向两边分去。 刘瑞东道了一声谢,随后一马当先,直直的冲了进去,其后的一溜车马也紧跟着鱼贯而入。 车入谷中,又行数百米,这才在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 这片树林极为的茂密,棵棵大树都有三围粗细,举目参天。把周遭遮挡的黑乎乎的一片,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在几个提着灯笼的青衣人引领下,众人在林间的一处平房安歇了下来。 这一路上几乎车马未停,连行了四五天。所有的孩子早已疲惫不堪。刚一躺下便都沉沉的睡了过去。 沉睡中洛寒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事,发了财,在镇子上开了一间比那红木楼更加阔气的大酒店。爹和娘的病也全都好了,正穿着一身闪闪发光的绸袄在吃饭,那饭桌上放着满满一大盆的豆腐汤,旁边还摞着好大一堆的白馒头…… 这梦境极为的真切,直到早上被人叫醒时,洛寒心中仍是欣慰不已。 这时,天其实还未亮,刚有几道曙光穿透枝头。洛寒等一众孩子就被叫起来,在数个青衣人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走了好半天,这才走出了那片黑乎乎的密林来。 可刚一出林子,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顿时呆住了。 就见东方天际里红日初升,半天的云霞都被映染的色彩斑斓,不远处那茫茫青山间,有一座千丈奇峰,独立云霄。那峰上翠景如屏,红杉如血,朵朵浮云之下隐隐的露出一片黄梁古瓦,反衬着红日放出道道华光,灿灿然直晃双目。 这些孩子虽说全都来自山边小镇,早已看惯了山峦叠障,旭日红阳。[..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像这般的景象却哪曾见过,当下全都长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一个个傻在了当场。 “站好,全都给我站好!”刘瑞东手掐卷轴,大声的嚷道。 这一路上,大家早已见识过这家伙的粗暴蛮横,哪还敢多话儿,忙按照他的指令,面朝东方整整齐齐的站成了四列。 不多时,从那孤峰之处远远的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一身白衣的中年人,这人长得很是俊逸,朗星月目,鼻正口方,腰下悬着一口金丝宝剑,行止间极为的洒脱。 刘瑞东见他走近,忙和一众青衣人齐齐低头施礼道:“见过大师兄。”白衣人略着一抬手,算是回了礼。转而对刘瑞东笑道:“刘师弟此番辛苦了。” “不敢。”刘瑞东忙躬身道:“效力山门,理所应当,瑞东不敢言功。”说罢他走上前来,把手中卷轴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口中称道:“本次选童共有八十五人,名录在此,还请大师兄过目。” 他这一番言辞极为的恭敬,不过却也立身标榜出一副故而远之的姿态。白衣人闻听笑容微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而朝着队列中望去。 所有的孩子自然都看的明白,这人要比那强横的刘瑞东更有权势,说不定这就是能决定他们命运之人,当下全都挺直了腰板,装出一副煞是精壮的样子来。 “刘执事,这——怎么还多出了一人?” “呃……”刘瑞东稍一发愣,这才忽而想了起来,再施一礼道:“回禀大师兄,这其中有一人是为山上招选的厨工,不在选童之列,据有引信在此。”说着他把那小竹片递了上去,转头大喝道:“谁是做厨工的?站出来!” “我,我是。”洛寒应了一声,赶紧走出队列来。 白衣人接过那竹片看了看,随手交给身边一个矮胖子吩咐道:“张果,你先把他送上山去。” “是。”那胖子应了一声,带着洛寒沿着进山小路快步走去。 行不多时,身后隐隐的传来那白衣人的训诫之声,洛寒料想恐怕那试炼也要就此开始,忍不住连连回望了几眼,心下却很不是滋味:这都是同样的年纪,坐同一辆马车进得山来。他们能有机会留在山里成为青山门人,而我却连试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心下不免得有几分落寞,闷闷的低着头,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那张果却突然加快了速度。别看这家伙身形矮胖,不过走起路来,却是飞快。整个人就似一团棉花包一般,落地无声,起步如飞。起初,洛寒还能一路小跑跟得上,可渐渐的就被落了下,累得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眼见那胖子却是离他越来越远,怎么奋力也追赶不上。 一不留神,绊在块石头上,却又摔了个大跟头。 这时,那张果才转身几个飞跃,停在了洛寒身边笑道:“方才我稍稍加快了些脚程,就想试下你体力如何,照你这般情形,即便是参加试炼,也绝难胜出,如此,就留在那灶事间倒也是件好事。” 洛寒一听这才恍然,原来这胖子却是一片好心,只为了消除他心中那份遗恨,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来当厨工的,这试炼之事,倒是自己奢想了。立时心下也就敞亮了许多,忙起身道:“谢谢你,张大哥。” 张果笑道:“这倒不必,我也是来自杀马镇上。三年前进得山来,至今未曾回去,不忍见你这个小同乡伤心而已,快走吧,前边就要到乾坤亭了。” 这张果虽然进山较早,现年也不过十五六岁。正值年少,山上规矩颇多,平时哪敢言笑,如今见着个小同乡,自是欢喜过望。当下放慢了脚程,与洛寒并肩而行。饶有兴致的谈起在家中时的种种趣事,亦或山门间的历历奇闻,心情大好。 而洛寒初进山门,便遇相携,自是欣喜,谈笑间,也早把那未能参加试炼之事抛到了脑后。一边欣赏着漫山美景,一边与张果并步前行。 望山不远,山在天边。 两人顺着青石小路又一直走出了好远,直至翻过了一道卧虎石梁,那座奇峰这才赫然间闪现在眼前。 离得近了,这才愈加发觉,这奇峰之秀,山势之险。 这山峰周遭四壁皆是立陡石崖,犹如刀劈斧砍一般,就在那山腰之上,有一道赤练白瀑,横入长江,江水滔滔惊石拍岸,绕山而逝。形成了一副‘巍巍奇峰云中生,滚滚怒浪饶山行’的景致来。令人大为的惊叹。 不过洛寒却也很是奇怪,像眼前如此这般地势,却又怎么上得上山去呢? 张果仿佛也看出了他的疑虑,却不作答,只是面带微笑的遥遥向上一指。 第004章 落门为厨 洛寒顺指望去,这才发觉,就在那山腰百丈之处,远远的探出了一道石崖,这石崖上挂着八条臂膀粗细的大铁索。(..info无弹窗广告)八条铁索牢牢的拴在一个铸铁长亭之上,正顺着峭壁一侧缓缓下落。而在江心之中有一座兽脊残桥,直通脚下的石径小路。 “难道,难道是坐这个上去的吗?”洛寒指了指那亭子,面露惊讶的问道。 “正是。”张果答道:“这就是通往青山派的唯一通道,乾坤亭。” 青山一派立足通州已达数百年,期间大大小小的门派衰亡故去不计其数,而青山一派能延流至今,大半仰仗其地势之险,易守难攻。 大青山共分为外山,内山,后山三部。处处都是天然的险要屏障,后又经历代门人不断修葺。最终铸成了险关七十二处,处处都由明暗双哨严加把护。江湖之中素有‘青山险关鬼难渡’之说。 尤其是眼前的这座乾坤亭,横山直下,别如出路。若是遭到围击,只需把铁亭悬在山半腰,任你有万马千军,也只能望亭兴叹,奈何不得。 洛寒眼望长空,心中大为的惊叹,这江面之上风浪极大,而那铁索长亭却不见有丝毫动荡,一路缓缓坠下,直至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兽脊之上。 “三师兄慢走……” 随着一声呼喊,那亭门咣当一声打了开来,从中摇摇晃晃的走出一个人来。这人大约有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凌乱,醉眼朦胧,手里紧紧的抓着个酒葫芦边走边喝,不时的还傻笑几声。 洛寒正自发愣,却被张果拉在一旁,并对那人低头施礼道:“见过三师兄。” 那人却似没听见一般,仍边走边笑道:“酒,哈哈,好酒啊……”随而渐行渐远。 张果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洛寒步入了长亭,亭中有一个小个子青衣人,正提着水桶不断的冲刷着地面,那地上满是呕吐之物,气味难闻之极。 “三师兄又喝多了?” “哼,他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小个子抬头一见是张果,很是气愤的抱怨道:“这小子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哪还有半点师兄的样子?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选了他做亲传弟子的,你说大师兄,处事得体,门里门外都办置得井井有条,二师兄武功高强,在江湖之上也颇有些威望,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是这副烂德行?!听说最近还跟碎石镇上的一个小寡妇搞上了,咱这青山派的脸面都快让他给丢尽了!” 洛寒自是不便言语,张果也只是笑笑没说话,那人又独自唠叨了半天,这才把水桶一扔,吹响了胸前的短笛。 随即那长亭便又在铁索的拉动之下,缓缓的向上升去。 ………… 两人上得山来,沿着一条青石小路顺山而行,这一路上,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来来去去的青衣弟子们,各个携刀带剑,行路如风,看来都有一身很是不错的功底在身。 洛寒跟着张果一连穿过了三层院落,这才在一扇宽大的石门前停住了脚。 石门前有个满脸麻子的灰衣人正守在那,一见张果忙笑着上前打招呼道:“张师兄可有什么吩咐?” 张果也不答话,只是把手中的小竹片递了上去。转而冲洛寒道:“这里边就是灶事间了,你在这儿好好干活,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嗯,你放心吧,张哥。”洛寒很是感激,重重的应了一声。 张果这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而去。 这一幕看得那个灰衣人很是奇怪:这每次来了新人,门中的弟子也仅仅是领上山来,就指一条路,让他们自行寻来,哪有像这样一直送到大门口的?况且这张果可是大师兄的亲随啊,看样子他和这小子的关系很是不一般,我这可千万别怠慢了去。(..info无弹窗广告) 他心里如此想着,那脸上的笑容便没有习惯性的褪去,而是亲切的招呼道:“小兄弟,这边来。” 洛寒随着那汉子,拐进了一栋小木楼里。领了一身灰色的褂子,一双厚底儿布鞋,接着便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在一本名册上写上了他的名字。转而抬头问道:“你是受何人引荐,或是想跟随何人啊?” “李俊郎。”洛寒脱口而出。 这名字三叔已经跟他说过了好多遍,说他原本奔走在乡间,专给人做红白宴。一次喝多了酒醉倒在路旁,若不是洛三眼把他背了回来,恐怕他早就喂了狼了。 可别看这家伙的酒品不怎么样,人品倒是还不赖,心里一直存着报恩的念头,有个啥好事儿总惦着三叔,就连那喂马的活计也都是他给安置的。这不,现在洛寒又借了个光。 “李俊郎?”那老头儿倒是听得有些发愣,随即在那本名册上翻了翻,这才笑道:“哦,这不就是李秃子嘛,怎么还起了个这么骚气的名儿,哈哈……去吧去吧,后院汤字房,找李秃子便是。” 洛寒谢过了那老先生,直奔后院而来。 后院里是一片大石房, 这片石房修建的极为阔气,约有几十间,一字排开,百米多长。从敞开的石门便可看出,有的里边装的是米,有的是柴,有的在酿酒,有的在和面。每间里都有几个灰衣人在紧张的忙碌着,整个场面一派纷乱,然而却又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洛寒稍愣了下,便就近寻了个人问清了汤字房的位置,快步走来。 “醋一勺。” “茴香两把。” “盐半勺” …… “落菜―――浇汤。” 汤字房比其他的房间略大些,门口一连支开了四五口大锅,每口锅前都站着一个青年小厮,手里拎着柄长勺子,按照吩咐机械的操作着。 就在门口的树底下,迎面坐着个大胖子。这人年约五十岁上下,满面红光,浑身都是肥肉。头顶油光锃亮不剩半根头发,可在两耳及后脑处却是发丝黑密一派生机,手里拎着个小茶壶,一边闭着眼睛美滋滋的喝着,一边有一声,没一声的喊着。 洛寒静静的站在一旁,心中暗道:“莫非这人就是李秃子?却也难怪那老头得知他的名字时顿觉好笑了,这和‘俊’字确是半点不搭边儿。可叫他李秃子却也不全对,这明明是应该叫李半秃嘛。” 洛寒心中觉得好笑,却不敢外露半分。直等那人不再发话,这才上前问道:“大伯,请问您就是李俊郎李师傅吗?” 那秃子闻听缓缓的睁开眼来,上上下下扫量了洛寒一番,突然问道:“洛三眼洛兄弟是你什么人?” “是我本家三叔。” “哦?”李秃子放下了茶壶,瞪大眼来重新扫量了洛眼一番。这才点点头道:“你这娃子机灵倒是满机灵的,就是瘦了点儿。不过这倒没啥,跟着我李秃子自是吃喝不愁,用不了半年准把你养成个小胖子,哈哈……小宝!”李秃子咧着大嘴说着说着,突然转头朝着屋里大喊道。 “来了师傅!”随着一声爽利的应答,从屋里快步跑出一个小黑胖子来。 “喏,这是你新来的小师弟……呃,你叫个啥?” “师傅,我叫洛寒。”洛寒一听他已把自己介绍成小师弟了,当下便直接改了口道。 “嗯,好。”李秃子赞赏的望了他一眼,转头吩咐那小胖子道:“你先带他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这地儿,再给他讲下山门里的规矩,可别到时犯了事儿。嗯……还有,要是得空……”李秃子说着轻轻的晃了晃手里的小茶壶。 “嘿嘿,晓得,晓得。“那小胖子咧嘴一笑,随即拉起洛寒便走。 这小胖子自称叫陈阿宝,比洛寒大两岁,可在这山门之中已干了三年多了。对这里的情况很是熟悉,他带着洛寒一边在院里转着,告诉他哪个是味字房,哪个是肉字房,每个房口儿都是干嘛用的,一边给他讲了下山门里的大概情形。 这山门之中规矩颇多,等级森严。 自掌门之下有三大长老,分别掌管着惩剑院,百花谷,修心阁。 再其下有三位堂主,因其都是山门亲传弟子,所以大家也都习惯的称其为师兄: 大师兄谷敬轩,掌管卧虎堂,负责驻防调度,及一应门内之事。 二师兄杨乃康,掌管腾龙堂,肩负外事,及与江湖上其他门派的交割礼往。 三师兄李多欢,掌管飞鹰堂,专职看护师门禁地藏剑阁。 余下依次便为护法,执事,及一应门内弟子。而像灶事间这类的杂事部门也只能是排在最末等,毕竟这是江湖门派,门中弟子自是要比杂役们金贵的多。 可若是犯了错,那山规门罚却不曾为此减轻了半分去,反而更加的严厉。轻则要受以竹杖鞭刑,重了那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最后陈阿宝总结道:“你只消记得凡事错不得,任人惹不得,只需老老实实的干……哎呦,我还差点忘了。”说着说着他突然一拍后脑勺儿冲洛寒道:“你且稍等一会儿,我这去去就来……”随即一溜烟的钻进了酒字房里去。 洛寒点了点头,眼望着面前的长房大院却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哎,却不想,做个小徒工也有这般的凶险。不过还好,我这总算是留在山上了,给爹治病的希望也大了上一分。只是不知道这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第005章 花谷贼心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info[] 转眼间,洛寒已来到山上整整两个月了。而与他一同上山的那一批孩子却只留下了七个人,据说这还是当初放低了试炼难度的结果,若按以往,这恐怕也只能留下两三人而已。由此,他对这份差事更为的珍惜。跟着李秃子习学各种烹汤之法极为上心,进步飞快。有什么苦活累活儿也都抢着干,深得师傅及一众师兄弟们的赞许。 转过五月烟雨,六月艳阳,紧接着就跨进了七月炉火天,汤字房也按照规矩,开始熬制避暑汤。 这避暑汤分两种,一种是绿豆甘草汤,每日里都随着其他饭食送往各处,每个山门弟子都可分得。另一种冰梅银耳汤却极为的珍贵。只有极少数精英弟子和管事的堂主长老们才能享用。 这汤的配置极为的考究,尤其这冰梅的入汤时间极难把握。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否则便失了原味儿。由此便由汤字房的徒工们带着原料送往各院,现场调配。 这一天,正轮到洛寒送汤百花谷。 这百花谷就建在后山独峰之巅,四下里皆为万丈绝壁,深不见底,遥遥间只有一座铁索木桥与之相连,那路途自是极为凶险。此处亦为山门中的禁忌之地,平日里绝不许闲人跨入半步,里边的童子也不许外出,就似一处奇异的山中之山,门中之门,管制极严。 洛寒挑着担子小心翼翼的走过了木桥,就见有两个童子正守在那。 其中有一个,他倒是看得极为眼熟,等再近了些这才认了出来,这个小童子正是与他齐出杀马镇,同坐一辆马车进得山来的,洛寒还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做王林。 他认出了王林,那王林稍稍一怔也似认出了他,却是仍板着一张脸并未出声。.info[]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上前查验了下路牌之后,便引他穿过两道门禁步入谷来。 这谷中的景色极为的秀美,放眼四处皆是丽树繁花,顺山就势,满是曲径幽楼,一条清亮的小河穿谷而过,嬉闹如歌。满谷的奇花异草不时散出阵阵的芬芳,随风四溢,引得蝶舞蜂忙,端得是好一处奇美之地。 洛寒这是第一次踏入谷来,不由得心下生奇就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快走?”王林见洛寒一路东张西望的,引得脚步都有些纷乱。不由的大声斥责道:“你给我小心着点!这哪株花草都要值十几两银子,万一踩坏了你陪得起吗你!” 洛寒闻听,忙收回神儿来。心下却不免有些唏嘘:自己这辛辛苦苦做满一个月才只有半两银子拿,可这区区一株花草就要十几两,而且这满山都是。这…… 陡然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物来:醒魂草。 父亲一直卧床不起,无法治愈。缺的就是一株醒魂草而已。听三叔说这草药也是极为的贵重,却不知这谷中可有没有?若是能看一眼这草药长什么样子,万一日后我也能碰上一株,却不是就能让父亲早些好起来么? 一想到此处,洛寒便小心地开口问道:“王……王师兄,这谷中可有醒魂草吗?” “醒魂草?哼,这破东西满山都是。看见没?”王林说着遥手一指道:“光是那假……” “厑!” 突然间,从半空里传来一声厉音长啸,紧接着就有一道黑影凭空掠过。 洛寒抬头望去,就见一头紫羽大雕正正斜刺而下,那雕极为的巨大,两翅展开足足有三丈多长,巨大的双爪,锐利的长喙,反衬着阳光,生出道道寒芒,不由得让人心生惧意。(..info好看的小说) 洛寒心下一惊,正待闪避。却见那大雕根本不理两人,斜冲而下,直直的落到了假山后边。 那王林见洛寒一副心惊的样子很是得意,微微扬起脸来傲然道:“哼,这你没见过吧?这叫紫羽神雕。平日里行飞各处不见踪迹,只是每隔几日才来谷中吞食些醒魂草,左长老为了收养它,特意在谷中大量种植,光是那假山后边就有数千棵……喂,我说你不至于被吓成这样吧!?怎么脸都白了?哼,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怪不得只能做个厨工而已!快走,快走……” 洛寒的脸色一片苍白,极为难看。 不过却不是被那大雕所惊,而是由他的言辞所至。 父亲一直昏迷不醒,卧病在床,缺少的仅仅就是一株醒魂草而已。可就是因为买不起这草药,才致使一家人困苦不堪,才迫使自己背井离乡。 可眼前这一只破鸟却能肆意的吞食,而我,而我只想要一株而已,只要一株就能救治父亲的病痛,就能让母亲展开满面的愁容,就能让一家人寻回久违的欢乐,可这…… 洛寒正自愤愤然,突然间却有一个可怕而又大胆的念头,猛的涌了上来。 偷! 对,我为什么不能去偷一棵呢? 既然这里足足有上千棵,那我取走一株却也值不得什么,再说这本来就是种给那大鸟吃的,连那一只鸟都能随意的吞食,可我爹却凭什么吃不得? 这个念头一经萌生,便在洛寒心底无限的放大开来,随着他每迈出一步,这个信念就更加重了一分去。 虽然他非常明白,青山派的山规极严,盗取山中之物那可是一项大罪,即便是门中弟子也要受以重鞭五十的大刑,若是自己被抓了去,那这条小命可能都不保了,可这念头一旦生出,却似有无穷大的魔力,使洛寒最终无比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站住!” 王林边走边呵斥,带着洛寒又往前走了两三百步,突然在一处石阶前停了下来。转头道:“就在这儿调配,然后由我送进去,你给我在这儿老实老实的等着!若是敢妄动一步,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寒点了点头,朝前一望,却是一道长长的石阶。 这石阶顺坡而下,足足有千多步直通谷底,远远的就能望见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楼落在谷中。想必这就是那百花谷的中心之处了。 洛寒满口应着放下了担子,一边调汤一边却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千步长阶一来一去,少说也要一炷香的时间,而那假山之处离这儿只有区区百余步,我若趁他离去时,飞奔过去采来一株,大可以来得及,再把这草药藏在剩余的冰梅之中,也足可以掩形遮去味,躲过盘查去。 若想偷取草药,这眼下就是一个绝佳良机,若是就这般错过了去岂不可惜? 对,就这么办了! 他心里做好了盘算,手上便加快了动作,把冰汤交给了王林。 王林又警告了他几句之后,便端着汤钵一步步小心的朝前走去,洛寒方才故意加大了些容量,把那汤钵盛得满满的。使他不敢放开大步快走,瞧着他一路小心翼翼,寸挪寸移的样子,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洛寒又耐着性子,直等他走出了三四百步去,这才悄然转身,轻步疾行,直奔假山而来。 这假山坐落在小河对岸,由一整块巨大的凝血岩雕塑而成,峰若伏龙,漫山如血,在这满目苍翠的幽谷之中显得格外惹眼。 洛寒轻步靠近了假山,可还没等探出头去,就听山后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洛寒心下一惊,不敢妄动,忙顺着假山间的石缝偷偷的向前望去。 就见那假山后边却是一片翠竹林,这竹林之中满开着白色的小花,绿竹白花,层次分明,却也相映成趣,此时,就在那林间却有一张木轮竹椅,那椅上正坐着一个紫衣老者。 这老者满脸皱纹,弓腰驼背,满满一副垂死之态,半闭着双眼,正用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缓缓的转动着木轮在林间行走。时而倾轧在竹枝之上,发出嘎嘎的脆响。 洛寒虽没见过这老者,但是这山里的规矩他自是懂得,山中弟子尽着青衣,堂主着白衣,而身穿紫衣的只有掌门与三位长老。现时身在百花谷中,又是坐着轮椅的,那定是左长老无疑了。 据说这左长老当年可是武功盖世,神勇无匹的。只是后来不知怎地双腿尽废,由此便留在谷中养草炼丹,几十年来从未踏出谷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病嫉人的缘故,这位左长老生性阴翳,出手极为的狠辣。曾有一个弟子因为贪睡,误过了一丹炉药,就被他斩去了双手两足,养在坛中整整三年,方才死去。这若是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去,那后果又岂堪设想? 这寻药一事来日方长,日后觅得机会,我再来偷取也断然不迟。现下我还是早退为秒。洛寒一念至此,便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那竹林中突然人影一闪,凭空的又现出一个白衣人来。 第006章 隔山有耳 整个青山派中,身穿白衣的仅有三人,大师兄和三师兄洛寒早已见过,那这人定是二师兄张乃康无疑了,可这二师兄历来掌管腾龙堂,一直驻守山门之外,平日里从不上山,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百花谷中着实有些古怪。 洛寒本来正要逃走,可这张乃康却突然出现,堪堪正面对着退身之路,他若是稍有动作定然会被发现了去。可这时间一长,等那童子又返了回来,也是断然难逃,可这……这又如何是好! 洛寒此刻心急如焚,可实在又别无他法,只能静静的伏在假山后,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师叔。” 张乃康生得极为高大,但那身法却是异常轻灵,只一个跃转,就轻轻的落在了竹椅前,冲着左长老深施了一礼道:“不知师叔急急密令传书,可有何事?” “你可知你即将性命不保?”左长老头未抬,眼未睁,操着一副沙哑的声音道。 张乃康眉头拧了拧,脸上显出一副疑虑之色,随即道:“弟子不知所以然,还请师叔明示。” “那你可知,我这双腿又是何人所废?”老者不答反问,伸手朝着膝下指了指道。(..info) “听闻师叔当年盖世神武,一曾独毙绝刀门七人众。可也仅仅是双腿受到点小……” “胡说!” 左长老突然发出一声咆哮,随即一掌挥出,在他身边的十数棵青竹立时被连根拔起,倒飞出去三四丈远,根根竹枝节节碎断,发出嘎嘎的脆响不绝于耳。可他仍是余怒未消,圆瞪着双眼,满头的白发无风自起,一股暴厉之气横空满溢。 左长老的这一番举动煞是突兀,莫说是躲在假山后的洛寒心下大骇,险些惊叫出声来,就连那张乃康都不由得暗自提气运力,鼓动得白袍内一片胀胀然。 “哼!毁我者,正是你师祖!”左长老发出一声冷哼,接着从牙缝里恨恨的挤出八个字来。 “师祖?师祖怎又会对您施此毒手?” “那是你没见过祖训碑!上面写的明明白白‘长者为续,溢者自弃’。青山一派历来都是由长徒接任掌门之位的,有意夺位者必遭杀无赦,我当年正因不知此事,才一意孤行,引至你师祖狠下杀手,哼,不过那老家伙却是学艺不精,自不量力。最终却反倒搭了性命去。” 张乃康闻听,脸色变了几变,却是一声未吭。 这欺师灭祖放任江湖之上都是第一大罪,现在他竟把当年诛杀师祖的事说了出来,却不知是何用意,当下惊诧之余又提了几分小心,暗自退后了半步去。 这一切左长老自是看的分明。可他却并未在意,只是惬意的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而那两只昏黄的眼珠却死死盯着张乃康缓缓地道:“如今,你无论是武功还是风头都早已盖过了谷敬轩,而那老杂毛却是经脉倒行,逆命而生,最多还有三个月可活,你自认为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您是说师傅他……” “不错!自他此次出关以来,所用丹药略有小异,虽然表面看来都是补气化阳之物,与往日并无差别,可在是那数个新方之中都含有化神草。而这化神草却是大逆之物,最损经脉,这正是命将不续,延喘之法。而这临毙之时,他也必将做下诸多安排,难道你就没发觉,近日来这频频山门调令可有何不妥之处?处处所指又是何人?若是你最终落得个含恨而死,魂荡九泉的下场,你又可曾甘心?” “那……那师叔的意思是?” “趁他还没动手,先干掉老杂毛,然后逼死谷敬轩,这掌门就由你来做!” “师叔,这……这……”张乃康迟疑了下道:“师傅对我有养育之恩,大师兄与我情同手……” “呵,呵呵呵呵……”左长老突然冷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头,冷冷地道:“这话――你且留着日后封典的时候再说吧,真以为我身在谷中,就什么都不知道吗?这一切恐怕早就在你谋划之中了吧?现下我也只是把它提前些罢了,况且这事也容不得你多想,若是迟了,那死的就是你!” 张乃康立在当场,脸色变了几变这才道:“那师叔的计划是?” 左长老从椅下拿出一个紫木盒,扬手仍了过去,随而道:“这是我秘制的紫蕊香,具有静气凝神的功效,可对于食用了化神草的人却会形成隐形剧毒,不出三日定会暴毙而亡。这剩下的事你自是清楚该怎么做。随后我会帮你登上掌门之位,可这事成之后,那祖训碑却要交由我来处置,你可有异议?” 张乃康拿着那紫木盒看了看,稍一沉思便对左长老深施了一礼道:“多谢师叔成全。” “嗯。”左长老应了一声,随而缓缓的眯上了眼睛,待张乃康的身形消失在竹林之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而转动着木椅缓缓的向外行去。 方才两人的谈话虽没有丝丝入耳,但仍被洛寒听了个十之八九。 洛寒虽然只是个小厨工而已,却也十分的清楚这毒杀掌门,夺权篡位这又是何等的逆天大罪! 大骇之下,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淋漓,一时惊愕间,竟木在了当场,不知所以然。 “哎呀!坏了!”洛寒忽的想起,已然过了这许多时间,怕是那王林也要就此返来,心中暗叫了声不好,急急忙转身离去。 可他的身形刚刚转过假山却猛的一下顿住了,一颗心也险险些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 就在小河对岸的竹林中,赫赫然停着一张木轮竹椅,那椅上正坐着一个垂垂将死的紫衣人。正瞪着一双昏黄的眼珠死死的盯着自己。 “啊!左……左长老……” 第007章 身无退路 那左长老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在此出现一般,脸上并未露出半点儿惊奇。(..info)只是转着一对儿昏黄的眼珠,上上下下的扫量着他。 洛寒却被盯得很有些不自在,赶忙解释道:“小的,小的是来送避暑汤的,方才……方才一时尿急,就……就……”情急之中洛寒赶忙扯了个谎,可是心里却一直狂跳不止,引得小腿都在不住的发抖。 “刚才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没有,没有!小的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我……”洛寒吓得连连摆手,这等事哪又敢承认了去,那岂不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么? “呵呵……”左长老闻听笑了笑,摆着手道:“这你倒不必惊慌,此事我正需一个佐证之人,如今你恰巧遇得,却是正好。来来来,你且走近前来,我细说与你知。” 这老头儿虽是满脸带笑,可洛寒却觉得有直直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并迅速的侵入骨髓,冷彻心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任是如何也不敢迈步向前。 左长老见他犹豫不决,踟蹰不前。脸上顿然生出一丝怒气,接着眉毛一挑,冷声道:“怎么?难道还要我过去请你不成?” 洛寒心下一惊,有心想逃,却又不敢,只好硬着头皮缓缓的向前移着步子。 洛寒此刻极为的惊恐,但是心里却是十分的明白: 我既已得知了此等大事,他又岂肯饶了我去。他方才那话倒是中听,可这又哪里能信得?现下我这每走一步,那可都是九死一生。可若是停步不前亦或转身就逃,那也是万万使不得。可这……可这我又该怎么办呢? 洛寒死死的攥着小拳头,心也紧紧的拧成了一团,自是百般焦虑,惊恐莫名,但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一步步小心的朝前挨着。 “好你个小杂碎!竟然跑这儿来了!” 突然间一声暴喝远远传来。 洛寒扭头一看,正是那送汤的王林,此时正返了回来,远远的边跑边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活腻了是吧?竟敢胡乱瞎跑,看我不打断你的狗……额,左长老……” 那王林撸胳膊挽袖子一路喝骂着奔了过来,等到了近前,这才发觉左长老正在林中,立时低下了脑袋,满脸都是惶恐之色,急急弯腰施礼道:“弟子,弟子曾百般交代过:不让他随意乱闯,谁知,谁知这小子竟生了这么大的胆子,敢跑到这儿来……是,是弟子监管不力,还请长老责罚。” 左长老看了看他,接着又盯了洛寒一眼。略略沉吟了下吩咐道:“把他带到百花楼来。”说罢转动木轮先行而去。 “是!”王林连忙应声。一揖到底,只等左长老走出了好远,这才敢直起身来,仍是心有余悸的擦了一把汗。转而冲着洛寒大吼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给老子惹下这么大的祸事来!看一会儿左长老怎么收拾你!他娘的,快走!” 说罢他冲到洛寒近前使劲的推了一把。 洛寒险些被他推了个踉跄,却也不敢反抗,只得在他的押解之下,沿着来时小路,直奔阶口而来。 “哼,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百花谷都敢随意乱闯!这下可好,又被左长老抓了个正着,这回呀,怕是你想死都难喽!”王林紧跟在洛寒身后,一副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随后又很是恶毒的诅咒道:“照我说啊,就该把你扔到百毒洞里去,让那些毒虫蛇蚁狠狠的啃咬上一番。随后再断去手脚投进炼蛊炉,整整泡上他一千天,哈,到时候,你就跟我那该死的师兄一样了!哈哈哈……” 洛寒本就恐惧非常,再经他这一说更是怕上了三分,一想到全身上下爬满了蛇虫,被百般叮咬,随后又被砍去手脚泡在炉中的情形就不由得头皮发麻,战栗不已。 不行! 我可不能就这般老老实实的被押回去送死,得尽快想个办法逃走才是! 可这王林却长的甚为结实,行走间举步很是轻盈,想来这段日来也是颇有些功底在身了,若是与他相斗起来,我定是万万占不到半点便宜去,可这又该怎么办呢? “你别他娘的磨蹭!快走,快走!” 洛寒有意放慢了脚步,就想拖出时间来想一个万全之策。可那王林却是半点不容,紧着跟在后边连推带桑的催促着。 这段路本就不长,再加之他一路催赶,时间不大,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原地。 长阶如故,千步遥遥,那两只木桶就横翻在阶口处,汤汁四溢。想来是那王林返回时,寻不见他的踪迹,气急败坏所致。 洛寒走的稍慢了一步,就被王林上前猛推了一把,却正正绊在那扁担上,摔了个大前趴,险险些就从长阶上滚落下去,这长阶全由青石磊造而成,菱角分明,又是依山傍势修建的极为陡峭,若是就此滚落下去,就算不被摔死,也定然好不到哪去。 洛寒这一下不由得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却也正由此心念一动,生出一计来! “哎呦,哎哟,疼死我了……”洛寒突然抱起一只脚大声的叫嚷起来。 “小崽子,少他娘的放赖!赶紧给我站起来!” “哎呦……哎呦,王……王师兄……我这脚崴了,真,真站不起来了……哎呦,可疼死我了……”洛寒尽力的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来。却一边大声的叫着一边用眼角偷偷的观察着他的动作。 果不其然,这家伙全没半点恻隐之心,破口大骂道:“少他娘的装死!快给老子滚起来!”话音未落,便是一脚狠狠踢出,直奔洛寒面门而来。 来的好! 洛寒等的就是这一刻! 待这家伙一脚飞来,洛寒猛地伸出两手死死的抱住,狠命的向下一带!——他平日里打柴,遇到枯柳横枝便也是这般拖拽的,此刻的情形却是正好,施展出来极为的顺手,全无半点生涩之感,混若天成一般。 那王林本就未加提防,这一脚势大力沉,再经洛寒死命一拉,哪里还收势得住,立时就被横贯而下,顺着长阶一路滚将出去。 洛寒一见计已得逞,马上翻身而起,接连两脚把两个木桶都飞踹了下去,随后起身便逃。 这百花谷虽是建在山巅之上,却也是占地极广。洛寒这是第一次踏进谷来,本就不辩方向,又在急逃之时,哪还顾得南北西东?茫茫然冲进了一片竹林便没命似的狂奔开去。 条条荆棘横枝扫在身上,不知刮出了几道血口;道道石坎滕曼又不知绊了他多少个跟头。洛寒却也全然顾不得,只是一味的向前疯跑。 过不多时,身后隐隐的传来那童子一声声夹杂着愤怒、哀痛的嘶吼声。也不知道是这家伙皮糙肉厚还是真的命大,从那么高的斜梯滚落下去,竟没伤到筋骨,仍能一路追来,而且听那声音却是越来越大,想来这厮却是奔行极快,已是为距不远。 洛寒心下大慌,更是不敢懈怠,紧紧的咬着牙关,手脚并用,一路飞逃。 豁然间眼前一亮,却是那竹林已到了尽头。 洛寒来不及细看,连步急奔了出去,可刚刚跑出了几十步,又赶忙急刹了住,一个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就在面前险险十步之外,却已是深渊绝壁! 这绝壁深不见底,遥不可测,直下百丈之处还飘着一团重重浓雾,其下景象更是难见厘毫。刚刚踢落的几颗石子飞空直下,引起空风几缕,回响阵阵,只让人望而生畏。 洛寒心下大骇,却是来不及细怕,慌忙站立起身,意想再逃。 却在这时,竹枝闪动,一条人影奔现而出,堪堪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哈!跑?!你倒是跑啊!”洛寒定睛一瞧,正是王林。此时他满脸血迹,全身上下也是污迹斑斑,破烂不堪,正瞪着一双大眼,恶狠狠的咬着牙道:“行啊小崽子,还学会暗算了是吧?跑!你他娘的倒是跑啊!” 正在这时,遥遥的从竹林中又传来一阵莎莎声响,想来是有人正围了上来。 那王林早已狼狈不堪,自是不想在同门面前再失了颜面,两眼一瞪爆出一股凶厉之光,恶狠狠的咒骂的一声,直奔洛寒扑来。 洛寒一见忙急急退去,可几步之下已是半履悬空。 咔,咔嚓! 哗啦啦…… 那崖边之地,饱经日月,早已松软不堪,这一下再被洛寒踩经其上,顿然化为了一片碎土,簌簌然直落而下。 洛寒心下大恐,有心迈步,却已不及,整个身子打了个趔趄,也直直的掉落了了下去。 “爹,娘,你们可多保重啊……”洛寒心下一沉,两手徒劳的向上抓去,这却是他心里泛起的最后一记念头…… 袭风猎猎,空谷回音。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空而降,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那一片濛濛迷雾之中。 第008章 雕蟒之争 冷,彻骨的寒冷。 疼,钻心的疼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寒渐渐的恢复了知觉。 只觉得四下里遍是冷风,周身上下都似被碾碎了一般的疼痛。 我这是在哪? 最终还是被那左长老抓去了么? 那我现在是在百毒洞里正被蛇虫撕咬,还是在那蛊炉中正在被煎熬? 洛寒极力的想睁开眼来,但那眼皮却似重俞千斤,始终都无法如愿,只听得耳边悠悠的响着一丝风声。 风丝渐远,隐隐的带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间或还有一两声长啸亦或嘶鸣。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明。 咔嚓!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洛寒只觉得耳膜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嗡嗡轰鸣。整个身遭四外都在不住的颤抖。接着哗的一下,好像有一片什么东西,整整的洒了他一身一脸,并在身边不住的流淌着。 那东西划过鼻翼,两颊,缓缓的流进了嘴里。 腥臭,苦涩,还带着一丝咸味,那味道极为的难闻,不过他的身体却好像极度的渴求,迫使他一下下贪婪的吸允着…… 渐渐的,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身子也有了一丝丝力气。于是便恍恍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迷雾,濛濛然罩住了整个儿天空。 身边是千丈绝壁,陡如刀切。 身下是无底深渊,遥不可测。 而自己正躺在绝壁间的一株巨菇之上。 这株巨大的蘑菇足足有几丈方圆,巨大的伞盖上厚厚的铺着一层碎皮鸟毛,躺在上边感觉很是柔软舒适。 就在头上三尺处,有一个水桶粗细的洞口,自那洞内有一条涓涓细流,正顺着岩间石缝缓缓而出。这溪水一片殷红,而且还散发着阵阵腥臭,仅从外表看来,几如鲜血无二。 难道我刚才允食的可就是这溪水么? 洛寒心想着,便伸手朝脸上摸了一把,果然满手鲜红血淋淋的一片。 这…… 咦? 洛寒虽没弄清这溪水的怪异是从何而来,但却突然间发觉了一个莫大的惊喜。 我能动了?我还没死? 哈,我还活着! 这一下洛寒立时欢喜过望,急忙翻身坐了起来。 可他刚刚坐起,脸上的笑容便猛的僵住了,眼中的喜悦之色也马上变成了恐惧之光。 就在他三丈开外的一块巨石之上,正正盘着一条铁甲大蟒。 这大蟒足足有十多丈长,水缸粗细,粼粼铁甲反衬着阳光,灼灼生辉。那颗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不断的吞吐着蛇信,那一声声“嘶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刺耳,直叫人心神不宁。 洛寒心中极为的害怕,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早就听村里人说过:“蛇过三丈,便是孽障。”普通的蛇类能长到一丈多长那都极为的不易,通常都被叫作长虫,若有三丈,那都是生长了数十年的蟒王,可眼前这条大蟒却足足有十多丈长,而且全身都覆盖着厚厚的鳞甲,那自是无匹的强横。 遇见大蟒千万不可妄动。若是你老老实实的呆着,说不定它就会从你身边爬走,可若是你瞎动乱来,被它盯上那可就糟了,无论追出多远,它也非弄死你不可。 眼前这条大蟒如此威猛,此时又身在这般狭小的绝壁之中,洛寒哪敢轻动,虽然心里一直砰砰的乱跳不止,但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惹恼了它,只是瞪着两眼紧紧的盯着。(..info无弹窗广告) 洛寒未动,那大蟒却也未动。 只是把身子紧紧的盘在那巨石上,昂着头死死的盯着天空。可那眼中满满凶厉之余分明还还含着一丝小心和惧意。 “嗯?它怕的是什么?” 洛寒见那大蟒未动,心下稍松,却又生出一份好奇来。细看之下,这才发觉,原来这大蟒身上已有数道伤口,那浓浓的血水正顺着鳞甲缝隙不断的奔涌而出。甚至还有几处,甲片都被剥掉,露出一道道长达半尺的伤口来。失血的肉色一片惨白,立立的翻转着,满眼望去,破为瘆然。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能这把大蟒伤成这个样子?”洛寒长吸了一口凉气,心下惊奇不已。 “厑!” 正在这时,半空里突然传出一声厉叫,紧接着,一道紫光从天而降,直奔铁蟒。那大蟒蛇头一缩,同时铁尾横卷,如同一道旋风也似狠狠的迎了上去。 咔嚓! 一声巨响,那两物狠狠的撞在了一处,随而又瞬间分了开来。剧烈的撞击之下,头大的石块纷纷下落,发出簌簌的空响,引得谷内一片回声荡荡。 这巨大的声浪一下就把洛寒掀了个跟头,险险些就掉了下去。 幸好这蘑菇极为的巨大,只是把他震倒了去。 洛寒死死的抓着那蘑菇的边缘,这才稳住了身形。侧头一望,却见那大蟒脖颈之处,已被抓掉了块狗大的巨肉去,汩汩的血水如溪奔流,满身的铁甲已被浸染了大半,并顺着山石一路而下。 “嘶嘶!嘶!” 那大蟒虽是伤势极重,可眼中那厉厉之光却是更盛了几分,张开血盆大口不断的吞吐的蛇信,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随之身子也在不住的摇晃,好像正在寻找时机,随时都可能飞射出去一般。 洛寒顺着它紧盯的方向仰头望去,这才发觉。就在他头顶五六丈处,正正盘旋着一头紫羽大雕。 这大雕身形巨大,犹如扇门板一般。紫羽黄喙,两只巨爪如同面盆大小。只是满身的羽毛已然脱落了不少,一道血线正顺着嘴角滴落连连,看来也是受伤不轻。 这大雕洛寒见过,正是在百花谷中出现的那一只,不知怎地却飞到了这里来。 咔,咔, 咔嚓! 哗啦…… 那大蟒盘踞的巨石方才受此一撞,竟也生出几道裂痕来,加之巨蟒这一阵摇晃,再也经受不起。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大大小小的石块,接连砸将下去,一路碰撞着砰砰作响,遥遥的向下坠去。 那大蟒身在半空,却猛地一抖蛇尾狠狠的砸在崖壁之上,哗啦啦的响起一片金鸣之声,接着它那身子竟反弹而起,重重的落在了蘑菇上。 这蘑菇生的极为巨大,却也弹性十足,巨蟒这一下重重的砸落下来,却把趴在另一端刚刚稳住身形的洛寒高高的弹了起来。 洛寒身在半空,还未及惊叫出声,忽觉背后骤风突起。 却是那大雕趁此时机,飞掠而来。那一双锋利的巨爪堪堪从他背后划过,洛寒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有风入体,紧接着便是一阵大痛传来。 洛寒张大着嘴巴,还没等痛叫出声,身子却急坠而下,彭的一声又狠狠的砸在了那蘑菇上,生生的把这声嘶痛又噎了回去。 幸好这蘑菇极大,上边又有一层厚厚的毛羽,总算是未添新伤,背后的伤口虽是剧痛无比,却也未曾伤到筋骨,洛寒刚一落地,便赶忙咬着牙爬了起来——这两个庞然大物撕斗正酣,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还是赶紧躲开的好。 这满地的雕羽蛇皮错错落落,新旧杂陈,想来这两个家伙可没少在这儿打架,而我现在却堪堪被夹在了当中,这且不说被它们直接撞上,就算是被激起的石块劲风扫到,那也是绝难活命啊! 不行,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 洛寒强忍着背后撕痛,举目四望,募然惊喜的发现:那一孔血溪小洞,却不正是一处极好的藏身所在么?当下也不迟疑,赶忙急急的爬了进去。 这洞口只有水桶粗细,内壁之中又是参差不平,饶是洛寒身形消瘦也仅能是勉强通行。 洛寒身在洞中,把那阳光挡了个结结实实。洞内自是漆黑一片,黯然无光。可在前方三丈处,却有一线光柱横射而出,在这茫茫黑际之中格外惹眼。 洛寒缓步爬了过去,借那微光仔细一瞧,这才发觉,此处已是尽头。 累累山石,叠叠相错。上边满布着厚厚的苔藓,一条血样小溪自石缝之间穿行而出,只是在那溪流上方两尺多高的地方,横横的生出一道光柱来,显得煞为怪异。 洛寒咬了咬牙,想要挺起身子,看一看那光柱又是何等事物。却不想这一下正正牵动了背后上的伤口,猛然一下吃痛不住,整个身子向前扑了过去。 扑通! 哗啦啦…… 那山石被这一扑之下竟然轰然倒塌,带着洛寒一并滚落了出去…… 第009章 嗜血奇泉 那山石突然坍塌,洛寒哪曾提防,这一下接连滚落更是牵动了背后伤处,几欲昏厥。 洛寒紧咬着牙,趴在地上直直缓了好久,这才强忍着剧痛,支起了半个身子,朝四下里望了一眼。这才发觉自己正处在一间硕大的石室之中。 这间石室极为的宽广,四下里足足有数十丈方圆。 整个石室就仿佛一个硕大的圆球一般,头顶及四壁的山石都呈圆弧状,凹向八方。就在那壁顶中心之处,有一孔磨盘大小的圆洞斜斜的直达山外,那满满的阳光也正是由此而入,照得满室通明。 紧贴着斜洞,有一道娟娟清流奔涌而来,遥遥数十丈之距,直落而下。而在那泉水正下方,却是一处圆形的大水潭,高泉落水,惊莲片片,荡起层层涟漪一路推着波澜向外涌去,随而在一处沟壑之中又汇成了一条小溪,奔流而出。 只是这溪水奔来之时,是清澈透明,宛若白缎一般,可再流经出去,却是状若鲜血,一片殷红,令人不觉生奇。 洛寒趴一旁的乱石上,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大为的不解。 可此刻他却无心去想。 背上的伤口已然不如方才那般疼痛,可他却觉得头好晕,眼皮也越来越重,一股浓浓的睡意渐渐的涌了上来。 “不好!我中毒了!” 洛寒自小就在山中长大,自是知道中了蛇毒又是怎样的情形,料想那大雕与铁蟒斗了这般光景,定是那巨爪上沾染了蛇毒,方才这一下又传给了我。 中了蛇毒的人都会感到头重脚轻,全身发麻,随而睡意袭袭,困觉连天。若是就此昏迷,大睡而去,多半也就无法再次醒来了,所以村里人也把这种情形称之为;‘困觉倒儿’。那意思就是说,你要是睡了过去,那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不行!我一定要坚持住,可千万不能睡! 洛寒强咬着牙,抓起一块尖石来,在手臂上狠狠的刺着,妄图用疼痛的感觉来刺激逐渐麻木的神经,使自己保持着清醒。 阵阵刺痛传来,睡意稍减,可那麻木的感觉却渐渐蔓延开来,手上的动作也是越来越迟缓,笨拙,好几下都砸在了一旁的乱石上。 手臂上的血已流了好大一滩,可他疼痛的感觉却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淡。两眼也开始逐渐的模糊,前方不远处那片血色大潭也在不断的扭曲,放大,随而竟立了起来,就像是……一座山…… 远山,深秋…… 爹和娘就站在山头,遥遥的冲着他招手,那山上满是红红的枫叶……好大,好大的一片…… 爹,娘,我来了…… 洛寒两眼迷蒙满脸带笑,遥遥的伸出了手去。 “啊!!!” 突然间,一股无法抵御的刺痛直贯脑海,洛寒惊然大叫出声,一下子从迷幻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半刻的清明。转头一瞧,却是刚才不经意间把手臂伸到了溪水中去,引起一阵贯穿脑际的刺痛来。 难道这血水…… 洛寒顿然想了起来,方才在那崖壁之上刚刚醒来之时,却也好似是这般的情形,后来就是无意中允食了几滴血水这才好了起来。 可那血水虽说腥臭无比,苦涩干咸却也未曾有半点刺痛的感觉啊?再说我方才一路爬经进来,整个肚腹之上,两腿上下都已满满浸透却也未有半点不适啊?这…… 正自疑虑间,那重重睡意又席卷而来,洛寒使劲的晃了晃脑袋,索性抱着不妨一试的想法,又把手臂放入了那溪水之中…… “啊!!!” 这次洛寒是有意放入,自是看的分明。当那血水漫过臂上伤口之时,就似有一道闪电般,有什么东西猛然钻入了脑海之中,疼的他陡然一甩手,大叫了出来。 不过经这一下,那沉沉睡意却是为之一缓,周身上下的麻木之感也轻上了几分。他这时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刚才这一声嘶喊到底是在叫好,还是叫疼。 原来这血水却是沾身无事,入口无妨。只是碰触到了伤口,才会引发如此的疼痛。 这倒也正好,我方才刺伤手臂不就是为了以痛抗毒么? 既如此…… 那就来吧! 洛寒心下一狠,咬着牙爬将起来,摇摇晃晃的一步步走向了水潭,任那血水一路漫过两膝,双肩…… “啊!啊!!!啊……” 那一股股难以言状的刺痛,接连奔袭而来直奔脑海,洛寒疼的双拳紧握,一边狠命的扑打着水浪,一边纵声大叫,那凄厉的声声嘶喊击在四壁之上,回音荡荡。如同是百人同鸣,千人齐喝,好不惨烈! 随着那刺痛的延伸,洛寒的脑中飞逝一般的闪现出了亿万张人脸,每张脸上都写满着哀怨,愁苦,悲愤,绝恨……这亿万张人脸就是亿万颗灵魂,每颗灵魂都把自己深深的痛苦,沉沉的怨恨困成丝,连成线,随而汇成了一道闪电向着洛寒击去。 人间三千苦,仙佛几世愁,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浓浓血水,滔滔激流。 此刻,洛寒的身体就好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滴滴血水就是一个个纵横驰骋的铁甲悍骑,他们大笑如歌,扬蹄纵马,一路所向披靡。生生的要杀出一个新世界。 又像是一座顽石累累的万丈高山,这颗颗血珠就是一个个宽腰乍背的彪形大汉,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巨型大锤,开山修路,堵水搭桥。定定然要建出一翻新天地。 此时,这血潭就如同一口沸腾的油锅一般,汩汩的冒着血泡不断升腾。那奔涌的血水紧顺着洛寒身上的伤口一路蜂拥而入,并在他体内不断的肆虐,流转…… 第010章 纳月之珠 这痛苦的感觉直直持续了几个时辰,这才渐渐的散了开去,洛寒紧闭着双眼,静静的躺在岸边——至于他是几时又是怎么爬上岸来的,他倒懒得去想。(..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此时,他极为的舒适。 这舒适的感觉前所未有,酣畅淋漓。 就仿佛有一双神来之手,把他周身内外彻彻底底的洗涤了一番,处处都是那么的洁净透亮,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血液在哗哗的流淌,一路嬉闹如歌,是如此的欢快,他仿佛嗅到了那入体的呼吸,满溢芬芳,是如此的清香。 此时,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愿就这样静静的躺着,舒适在舒适里…… “当啷……” “当啷当啷当啷……” 突然一阵奇异的响声远远传来,一下打断了洛寒的妙境。 洛寒心有不满的睁开眼来,这才发觉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整个石室之内乌蒙蒙的一片。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的格外分明,甚至能望见那数丈外石壁上的裂痕。 咦? 随之,洛寒惊异的发现那口血潭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谭清水,莹莹透亮,好像,好像那目目殷红,累累血色都根本未曾存在过一般。 还有,还有我身上的伤口…… 洛寒吃惊的望着自己的手臂,明明自己在上边刺出了好多的伤痕,可此刻却没有了半点痕迹。伸手摸了摸背后,也是一片平滑,只有那长褂上厉厉破口犹在证明这一切并非梦境。 可是,可是…… 洛寒想了想,便自放弃。 即便那血泉犹在,伤口依然却又如何? 我这一天来所经历的种种事端,哪一宗,哪一件不都是奇异突兀,莫名非常的?又有哪一件,哪一桩是我能解释的清楚,说得分明的?却也难怪,时常听三叔说起那句“事有千千变,凡人岂可寻。”了。 据说这话是一个老道对三叔说的,三叔便记了住,每次给他讲些鬼怪神狐的故事时,也总喜欢拿这句话做引子,此刻想来,倒是有些释然:却也是了,我原本就是一个乡野砍柴郎而已,哪见过什么世面?此番种种异处,倒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怪多自不异,洛寒那颗奇异之心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这才发觉周身上下正散发着阵阵恶臭,全身体肤之外都凝结着一层黑糊糊的污物,黏黏滑滑的很是恶心。 清泉在侧,室内又无旁人,洛寒当下解开衣物,跳入潭中,痛痛快快的洗了起来。 水净微凉,徐波荡荡,一股舒爽的凉意,漫卷周身,洛寒洗着洗着不由得童性忽起,接连扎起了猛子来。 洛寒的家虽是处在深山之中,可村前那条小河却是积洼成泊,盛夏之时,村人都在此洗浴去暑,尤其是那一众孩童更是整日疯恋与厮,洛寒虽不常去,却也能凫水自如。况且这水潭只有五丈方圆,十尺深浅,微波之下,并无急浪。他还足足应付得来。 游着游着,洛寒却突然发现,那水下似有一物,灿灿然直晃双目。 那物并不大,却闪着道道寒芒,正正处于水潭中心之处。洛寒身在半中,暗自思量屏气不足,便一踏水,复回水面,想要重吸一口气再去探个究竟。 可他刚一钻出水面,却猛然发现,方才还乌濛濛一片的石室此时却是满目华光。 一道皎洁的月光自头顶斜洞满贯而入,在水面上晃下一片白亮的倒影。轻波微荡之下,反衬得四壁之上,满室之中,处处都漾着一股白玉之光。 骤然间,那白光一紧,渐渐浓缩成线,直射潭中。 洛寒瞪大了双眼,惊异的看了片刻,便深吸了一口气,直下而去。 这水潭下方处处都是坚坚硬石,但却光滑如镜,凹成孤形,就似一口硕大的铁锅一般,那闪光之物就正正在落在锅底之处。 洛寒顺锅而下,到了那物近前,一手抓起,急急返身而回。(..info无弹窗广告)堪堪这口气,将将用尽,他把脑袋探出了水面一边大口的喘息着,一边抬起手来,望向了那掌中之物。 这却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珠子。 遍体都呈现出一种闪亮的血红色,围绕着血珠一周,还刻着九个奇形怪状的符号。这些符号形态各异,笔画极为的繁琐,但却是流畅自如,宛若天成。 九个符号分呈为九种颜色,各为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 这血珠入手而来冰凉,圆润。迎着月光生出道道寒芒,却又似把这月光都吸纳而去一般。遥遥的与那天外之光,连成一线。 洛寒浮在水面上,呆呆的看了看手中的血珠,又顺着那一线华光,遥遥的望向了天外。冷然间竟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这珠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直直砸到这里的么?” 虽然这球形的石室,弧形的水潭,还有那孔斜插而入的洞口,似乎都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想法。但是他很快又自行否决了去。 这珠子上明明都刻着符号,那定然就是人做的,可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飞到天上去,又有这么大的力气扔下来,砸出这诺大的一个石洞呢? “呵呵……”洛寒想了想便又暗自笑道:“却是这一天来,奇事太多,我这脑子都变得有些魔怔了。那些神神怪怪,飞天遁地的事情也只是个传说罢了,我怎还信以当真了?” “那么,这东西就一定是谁藏在这里的。三叔说过,有些富家大户,就喜欢把宝贝藏来藏去的。不想这下却被我寻了去。哈哈……” 洛寒得了宝贝,便就无心戏水,一步步走到了岸上来。 方才他把衣服也一并洗了,此时正赤条条的光着身子———反正这室内就他一人,倒也无甚不妥。当下寻了块平石,大刺刺的坐了下来,满眼惊奇的望着手中的血珠。 这血珠一路吸光纳月,渐渐的散出了一丝雾气来,那雾气呈淡淡的血红色,弥漫周身,隐隐的竟似化为了一物,乍眼看去却是一朵嗜血红莲,红莲九叶,叶叶斜指苍天。一股阴煞之气荡荡如烟,游溢其间。直令人大感森森然。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月光仿佛被吸尽了精华,渐渐的散去,随而洒遍了整个石室之间,只是那光芒看起来十分的涣散,远不如初来之时那般凝练。 红莲血雾也随之散了开去,却在那血珠上留下一片水迹,沾指而来,一片鲜红。 “哦?”洛寒看了看那手上浓浓的血水,顿然恍悟道:“原来就是这东西把溪水染红的啊,可是……” “可是这东西都不知道在这儿藏了多久了,竟还有这般的神奇……嗯,这肯定是个很值钱的宝贝,至少,至少应该能换五十两银子吧?哈,这下我爹的病可有得救了!” 洛寒恍然欣喜,可下一瞬间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我就是为了攒钱给爹治病,这才上山学艺的,现在倒是有了换药的宝贝,可我现在又怎么出去呢……” 嗯,已过了这般光景,想必那洞外的铁蟒大雕也早就相斗结束了,我这就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径可走,最好是能找到一条直接下山的,也省却了出入山门的诸多麻烦。还有……千万可别被左长老和那童子再撞见…… 洛寒心里如此一想,便穿好了衣服,顺着来时洞口一步步爬了出去。 与进来之时,恰恰相反,迎面一片通明。 那月光虽淡却也白亮亮的满眼透亮,洛寒此时目力极盛,抬眼一扫,便能望见那十几丈外的乱草蓬花。 “厑” 离着洞口还有数尺之遥,突然从旁边闪出了一道黑影,接着就是一声惊鸣。 洛寒定睛一瞧,却是那紫羽大雕,自旁侧的巨石之上飞腾而起,俯俯然紧盯着洞口,显然它也发现了洛寒。 洛寒顿时停了住,抬头一望,却见那大雕已是翎羽半落,周身几处裸肉一片。活活的就似一只被拔了毛的大公鸡一般。远没了当初的威风。 那大雕盘旋了一阵,见是洛寒并无半点可怕之处,当下又直直落回了石洞前,朝着那溪水连啄了两啄,随而失望的连声长啸,听那悲声连连,深谷回音,倒是还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洛寒四下里瞧了瞧,却遍寻不见那铁甲大蟒的身影,料想必是这大雕险胜而出,堪堪守住了这里。再一联想到这血水的种种神奇之处,自是已明了了几分。, 这一蟒一雕就是为了争夺这血泉,才在此长相撕斗不肯罢休的。此时,虽然血泉已尽,可这大雕却一时还未曾警醒,仍旧死死的占住这里不忍离去。可这样一来,它若不肯走,我又怎么能出去呢? 洛寒趴在洞口几尺处,一边想着一边遥目四望,打量着周遭的境况。 这洞外下方就是那株巨大的蘑菇,想来必是沾染了那奇异的血水才生长的如此巨大,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悬壁,刀劈斧砍一般陡峭的紧,四外岩缝之中,虽也散着一些碎草杂花,可却是万万攀附不得的……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这大雕守在这里,我也是断然无法从这绝壁之上逃脱开去的,这可怎么办?难道,难道我就要被活活的困死在这里么? “厑厑厑!” 那大雕又连啄了几下,貌似心中也俞加的烦闷不已,接连鸣叫出声。 这一下也正把洛寒的思绪打断,令他生出了几许恼怒来:“你这破鸟,叫个什么叫!刚才那一下都差点害死了我,你还叫?叫,叫,我让你还叫!” 这洞口甚小,那大雕自是无法探进身来,洛寒抓起几块碎石子接连打了出去。 那大雕起初并未在意,可有几下连连打在了它淤伤之处,也是颇为疼痛。当下也自愤怒起来,却是碍于攻之无路,只得震翅飞起,在那洞口四周盘旋飞舞,不断的朝着洞内的洛寒长声怪叫。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出来!你有种出来试试!” “你以为我傻啊!我偏就……咦?这是啥?” 第011章 拼死一搏 “咦?这是啥?” 随着那大雕凌空乱舞,竟反着月光映出一道寒芒来。 洛寒仔细一瞧这才发觉,就在那大雕的爪根处竟绑着一圈黄闪闪的铜环,那铜环与巨爪的颜色极为相近,若不细看,定然看不分明。 白日里这大雕不是匆匆而过,就是洛寒身处险境之中,哪有机会细看。此时他正眼盯盯的往这大雕身上仍石块,又加上现在他的目力甚好,一眼便望了见:在这大雕的的爪根处,正箍着一道巴掌宽的铜环,在这铜环上边还赫赫然的写着四个大字,只是洛寒并不认得。 “哦?这大雕却是谁家养的么……” 募然间,洛寒倒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去年开春儿的时候,洛寒曾在山中遇到了一个小道士。 这小道士自称是来自灵兽观,厉以眷养神兽而得名。他这次出来就是奉了师命来寻鹰雏的。 据他所说,这鹰雏抓养伊始便会在其腿上绑上一道铜环,这铜环与主人身上灵控之物同出一石,炼自一炉。又经滴血炼化,已成神物。 随那灵兽越长越大,这铜环也能逐渐加粗加宽,穷此一生都无法解脱了去。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神奇的功效,却是能与主人通灵。 控兽之主只需心念一动,那灵兽便自心知。而那灵兽受险遇袭,也能遥传千里,直奔其主,无论他身在何方。 这些还都是神驯之术最最浅显的招法,若是练到高明之处,即是降龙伏虎也是易如儿戏,他们的开派祖师灵威上人更是收服了一头九天苍龙唤作控灵之兽的,据说还曾一怒之下在苍梧之海,与百多个神仙直直斗了三十年…… 后边的话更是越扯越玄乎,洛寒也就权当个故事来听,可现在想了起来。虽那神训之术仍不可信,可这大雕是人养的,与其主人心意相知。这点应该还是没错的。 那童子却也说过,左长老还有意收养,那么显然也不是他的。 “哎,这要是我的就好了,我就能坐着它飞……” 嗯? 陡然间,洛寒脑中灵光一闪,好似想到了什么…… 不是说,这私养的神兽受到了伤害,就会飞往它主人那里么?那么…… 且看这满地雕羽蛇皮,这大雕与铁蟒历已相斗数久,无论胜负,却早就习以为常,这般伤势在它看来也必是无妨。想来此处也绝无第三个能让它忌惮之物,它自是不必惊慌,即便是现下,它在重伤之余也未曾把我放在眼里——自然,我也伤它不得。 可是……可是我若真的做到了呢? 这大雕虽然看起来仍旧强横无匹,可那身形却是渐拙渐缓,远不似日前那般犀利威猛,定然是伤的不轻。若是此时再受以巨创,它定会飞遁而去——那我岂不是正好借了此力逃出去么? 自然,这么做也是危险至极。且不说我能不能斗得过这大雕去。就算它把我带出了绝壁,却径直飞到了它主人那里,那我也是断然讨不到半点好处去。 可是…… 可是若被死死的困在这里,安稳倒是安稳了些。可用不上三五日即便是饿也要把我活活饿死在这儿了。与其定定的等死,倒不如……倒不如豁了出去拼上一把,说不定还能谋得一线生机,再说,这大雕虽是长的巨大了些,也终不过是一只山禽鸟兽而已,难道我还要活活的被它怕死了不成? 咕噜噜…… 洛寒正自盘算,肚子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空响,随之一股空荡荡的饥饿之感猛地涌了上来。 他自送汤百花谷开始便一直没吃过什么东西,又经了这一连串极为耗费体力的亡命奔逃,自是已满腹匮匮,饥肠辘辘。 不行,我要是再这样耗下去,即便是想拼也没得本钱了。 对! 就这么定了,豁出去拼上一把,大不了一死,可也总比窝窝囊囊的饿死在这里强! 洛寒心下一定,便自返身回到石室中来。 脱下了身上那件满是伤痕的灰衣长褂,寻了块尖石一一撕裂成条状,随后坐在水潭边,打起了绳索来。洛寒砍柴日久,结绳纳索,自是在行。时间不大,一条长约两丈,粗如蛋黄的绳索便已成形。 把那绳索在水潭中泡了几泡,使之遍浸水分,俞加坚韧。随后一头牢牢的拴在腰间,另一头却打了个栓马扣,挂在脖颈处, 接着又用特意留下来的领口处的结实布条,把那奇异的血珠子死死的绑在了胸前,用手按了几按,见是牢固非常,这才放下心来。 洛寒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又仔细查验了一番,见无半点纰漏之处。这才叹了口气,抬眼望向了那洞外云天,心中暗道:“爹,娘,孩儿这就出去拼了。若是,若是不成。你们,你们可多保重……” 洛寒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又从那乱石堆中寻了块又尖又长的锥石紧紧的握在手中,这才沿着来路缓缓的爬了出去。 “厑!” 随着洛寒一石探出,那大雕惊鸣而起,见是洛寒去而复来,仍旧袭扰不断,自是暴意横生。围着那洞口上下盘旋,长啸不止,若不是那洞外突石四起,无从下手,定会将洛寒活活撕碎了去。 洛寒一见那大雕并不能探进洞来,便又往前爬了丈许。把脖颈上的绳索摘了下来,寻了个近便之处仍了出去。 那大雕正自泄恨无处,一见有物探出,立时凌空直落,一爪袭来。 着! 洛寒一见那大雕已入圈套,忙两手紧拽。栓马扣立时紧收开来,死死的捆在了那大雕爪根处。 那大雕骤然被缚,不明就以。慌慌然折羽而上急欲挣逃。 “逃的好!” 洛寒大叫了一声两脚猛地一蹬石壁,紧跟着就窜了出去。 那大雕展翅一飞,已是十余丈。低头一瞧,那爪上正绑一物,堪堪然正是那接连袭扰它之人,立时恨声长啸,一爪袭来。 洛寒身系长索,被那大雕直直带上云天。直觉两耳生风,脚下虚飘。陡见那一爪如梁直袭而来,心有余而躲不及,索性便咬了咬牙直直迎了上去。 砰! 两物凌空,虚力无着,这一碰撞遥遥的发出一记闷响。 洛寒趁这一撞之机死死的抓住了那巨爪,手脚并用牢牢的盘了住。不过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发甜,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顿时,他就觉得头昏脑胀,四肢无力。险险些就要松开了手去。可此刻他又哪敢松懈分毫,急忙手脚加力狠命的盘了住。又空出一只手来,抓着那块尖石狠狠的朝着雕腿上刺去! 那大雕爪根上正有一处翎羽尽落,满是青淤之色,想来必是重伤之处。洛寒接连狠刺之下,那汩汩的血水迎风而落,洒了洛寒满身满脸,可他还哪曾顾得?只管咬着牙一味狂砸不止。 那大雕受痛不已,惨叫连连,却是再也不敢探爪来袭。 “厑!” 那大雕狂叫一声迎风而上,一展数十丈。接着猛的一低身,却是探头来啄。 洛寒眼见那黄芒将至,却不敢硬接。赶忙身形一缩,急急避让。这一下他身子倒是躲了过去,可那长喙之下还有一道锋利的倒钩,堪堪从他头顶划过。 “啊!!!|” 剧痛突来,漫卷周身,洛寒疼的大叫了一声,同时挥起手中尖石猛击而出! 噗嗤! 那大雕长喙将过,雕首正半,洛寒这一记猛击,正正刺进了那大雕的眼窝之中。这一下那大雕是急啄而至,洛寒是含痛猛击,两相较力之下,竟使洛寒的手臂直贯雕目! “厑!!!!!!!”| 那大雕受此一痛,哪里还忍得。厉厉狂啸一声,急急乱舞开去。 洛寒方才这一击已是拼了全力,在这大雕如此狂舞之下哪里还抓的牢靠,立时就被远远的抛了出去,紧接着又是腰间一紧,却是被那绳索生生的倒拽了回去,砰的一声狠狠的砸在了崖壁之上! 这一下,洛寒只觉得有如五牛踏背,九山压顶一般,直直砸得他眼冒金星,险险些就背过气去! 那大雕此时一目洞开,汩汩血水如泉奔涌,另一眼中却满是厉厉凶光,恨意万千。乍眼一见,方才这一下甚为奏效,便陡然发一声长啸,扶摇直上百余丈,逆风而袭直取青山!如是要以洛寒为箭,青山为盾,活活的将他撞死在此处! 风声唳,雕声疾。 洛寒身悬百丈之处,一路逆风而下,极目之下遥见那巍巍青山已是如影,如墙,寸寸紧逼,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撞得粉身碎骨,命丧于此。 正在这时,突然从下方遥遥的传来一股大力,一下就把他扯了住,并狠命的向下拉去。那大雕奔行正疾,这一下也被猛然拽落十余丈去。赶忙凌空震翅,陡一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却是那绳索被生生的挣断了去。 绳索一断,洛寒立时一改前倾之势,直直的落将了下去。 凌空直落,两耳生风。 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开来,在那月影之下满目苍翠之中,竟孤零零的立有一座青石独楼。这楼形如利剑,独立山巅,凛凛然剑指苍穹。而那股突生怪力隐隐的也正似来自那楼中。 洛寒被那股怪力一路吸附而至,却猛然在楼顶丈许处生生的顿了住。 自胸前也有一股怪力横生而出,与那楼中之力格格不入,可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空把他不上不下的浮在了当中。 洛寒心中大异,朝着四外里观望了一番,这才发觉,此处正是青山派的门中禁地:藏剑阁。 他平日里送汤之时,倒也曾来过,不过却都是在百丈之外便被叫了住。 据说这可是全山上下防守最为严密之地,调派了门中最为精锐的弟子,层层布防,若无掌门手谕,擅入百步者必遭杀无赦。 可这一下却不知怎地,自己竟被吸到了这里来。 “厑!厑!” 那大雕满心不甘随而追袭而至,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敢靠近,只是围着这座剑楼上下飞舞,狂鸣不止。 这两力相持不下,把洛寒死死的定在了空中,可那头顶的伤口却是血流不止,顺着身子缓缓而落,随而染透了胸前的布条。 随着那血水的滴滴浸入,那胸前之力却仿佛逐渐的强盛了起来,带着洛寒缓缓的向下压去。 一寸,两寸,…… 忽而啪嚓一下就砸在了那楼瓦之上。 随着这一声响出,百丈内外突然飞射而出数十道身影,弓矢一般疾射而来,却都在百步之外接连停住了脚。 “这雕倒生得好大的胆子!拿弓来!”楼下有一人厉声喝道。 这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似蕴含着一股奇异之力,使之能遥传深谷,经久不绝。 嗤! 厑! 弦声脆,雕声疾。 随着一道寒芒穿空而逝,那大雕也厉厉然长啸一声,远遁而去,转眼间就没了半点踪迹。 洛寒强忍着剧痛,躺在楼顶一动都不敢动,直等得这一众黑衣人又重新四散了开去,这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随而累极的闭上了双眼。 恰在此时,那颗紧绑在他胸前的血珠却猛然闪出一道寒芒,把那布条上的血迹全都吸了去。甚至连那满天的月星也都被它一口吞没。 刹时,整个天际阴沉沉的一片,宛若一口倒扣的黑锅一般,不露半点空隙——一如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一般,茫茫的黑寂死死的吞噬了亿万里人间的每一寸土地…… 第012章 剑楼藏碑 鸟儿叫,蝉儿鸣。 空谷流泉响叮当。 洛寒在一片清脆的响动之中恍恍然睁开了双眼,却发觉天已大亮,蓝蓝的天空上飘着几缕淡淡的白云,暖暖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身上格外的舒适,只是头顶处有些酥痒。 洛寒轻手摸了摸。却发现那道伤口早已结疤,全没了半点疼痛之感,只是酥酥麻麻的有些发痒。洛寒心下虽异,却已是怪多自不奇,伸手揉了揉仍有些惺忪的睡眼,扭头朝着四外里望了望,这才发觉满楼都是青砖亮瓦,粼粼相错,犹如铁甲龙鳞一般,反衬着阳光生出道道七彩华芒,灿灿然煞是炫目。 就在那楼顶正正处于东方之际,遥遥的探出了一座丈许平台。那平台是由一整块青石打造而成,方方正正,光滑如镜,只是在那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就在那平台的当中有一道青石台阶直直的通下楼去,却不知是何所在。 落寒心下一喜,刚要坐起。却猛然想起此处的严防之势来,当下不敢大意,悄悄活动了下稍稍有些发麻的手脚,这才轻轻的爬起身子,缓缓的向那平台靠去。 高抬脚,轻落步,洛寒此刻就像个夜行入室的小贼一般,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来,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沿着石阶走了下来。 这石阶的尽头却是一间硕大的圆形石室,这石室修建的就如同一枚硕大的铜钱一般,整体混圆若盘,却在中心之处建有一座方方正正的小石屋。那石屋丈许长宽,两门紧逼,不露半点空隙。洛寒走上前来连推了几把,却是半点也动不得。(..info) 眼看着并无丝毫可查之处,于是他便接着往下行去。 可一连走了六层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形,全无半点迥异之处,只是在那第六层的石门上有几道浅浅的剑痕,而且那石门间似乎还洞开了一条细细的小缝,洛寒趴着门缝看了半天,里边却是青光一片看不分明。 接下来的三层虽无大变,可那石屋之门却都打了开来,洛寒走进一看,只见那屋内到处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而且还有很多副图画,画上之人都手持着一把利剑,或坐或卧,或跃或行千姿百态不一而足,而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头顶上都刻着一道淡淡的圆弧。 洛寒虽不识字,不过却也分辨得出,这些字迹绝绝不是平日里所见的那些,而是更加的繁琐,生硬,隐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幅画,或是一道符。嗯……乍眼看去,倒是和那血珠子上的印记极为相似。 洛寒在每个石室间都转了一圈,这才来到了最下一层,这一层中倒是没有了小石屋,而是在那中心之处赫赫然立着半块极为硕大的石碑。 这石碑高约丈余,极为的宽厚。下宽上窄,隐隐立成个三角形,却在斜坡处满是犬牙交错,想来定是缺失了一大块去。 整个石碑处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孔洞,满目苍夷。却在那中间还剩了八个大字,笔笔如剑,入石半尺,洛寒虽不识字,却也被那笔走龙蛇,剑逆苍天的气势所吸引,便走上前来,伸手摸了上去。不想却从那碑中猛然生出一道大力,一下就把他弹了开去。洛寒措不及防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什么人?!”遥遥间突然传出一声喝问。 “师……师兄,我,我……我是来送贡的。”一个“勒脖嗓”颤颤的答道。 “口令!” “紫……紫,紫气……啊东――东来“ “嗯?不对!好大胆的奸细!拿命来!”沧啷一声,似有刀剑出鞘。 “啊?不,不不不……师,师兄,我,我……我不是……”那“勒脖嗓”连连急辩,却是愈加口吃起来,听那声音却似隐隐的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哈哈,孟阳那小子果然说的没错,这新来的小贡童果然是既胆小又可笑,进去吧,进去吧,哈哈哈哈……” “是,是。谢……谢师兄。”那人惊魂方定似的连口称是,随即便有脚步声徐徐渐近。 洛寒起初还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去。随而竟发觉这声音却是来自几十丈外。却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的耳力竟也变得如此灵敏了,却能听的这般远去。 听那脚步渐近,洛寒心念一动。从地上小心的爬起,朝着那声音来处悄悄的靠了过去。 待他走近前来,这才发觉,此处大有可疑。 这剑楼上上下下共有十层,所经之处满满石壁之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却唯有这一处空剩了一块门板大小的干净所在,就在那门板的正中,另有一方巴掌大小的突起之石被摩挲的极为光亮。而且就在头顶处,还生生的留有一道半指粗的剑孔,直通壁外。 洛寒跳了几跳,却是堪堪够将不着。于是便把两只厚底儿鞋脱了下来,叠成一叠,立立的翘起脚尖,这才勉强望了出去。 就在这石壁之外却是一间更为硕大的厅堂。 这厅堂左右为宽,远近为长,许许然约有二十几丈方圆。两扇紫金门横栓紧闭,一道红阳斜贯满窗,直照得一室堂皇。 十八根一围粗细的擎梁红柱,镶金嵌玉分列两旁。数只五尺高的鎏金巨鹤荡在八方,四周墙壁之上,更是翡翠为底,玛瑙为饰,俨俨然绘出了万里青山,那道道金芒,灼灼其光,如是日当正阳。 正正摆在洛寒面前的却是一条长达丈余极为宽阔的檀香木供桌,那上边满满当当的摆放着三牲三禽,五谷百果,纳酒贡茶。供桌之前却是一尊半人多高的八脚兽香炉,一拳粗细的敬天香燃燃袅袅,与那供桌上的香味儿混杂在一处,荡荡然溢满了整个厅堂。洛寒不由得暗吞了下口水,肚腹之中也是一片激荡――他也的确是有些饿急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近,随而咯噔一声门锁落响。紧接着从门外走进一个青衣弟子来。 这弟子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唇红齿白极为的俊俏――若是把他左脸上那块蛋大的黑斑去掉的话。 这弟子先是伸手抹了一把汗,随即把肩上的担子放了下来,回手插好了那两扇大门。接着便麻利的走上前来,把那桌上的贡品依次替换了一番。 就在这一切都忙完之后,洛寒觉得他就要离去之时。这弟子却突然极为怪异的趴着门缝偷偷的朝着外边观望了一番,随后竟向着洛寒的藏身之处走来! 嗯? 不好! 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厚厚的石壁,但洛寒却也觉得颇有几分不妙,加之又经百花谷偷听之险。更使得他本就慎密的心思愈加小心上了几分。赶忙弯腰拎起鞋子,急急逃了开去。 正当他转过石碑,刚要往楼上奔去时,却听得嘎支支一阵金石转动之声,紧接着便有脚步声踏踏而入。 那上楼的台阶正正对着方才观望之处,此时再逃显然早已不及。洛寒立时屏住了呼吸,静静的躲在了石碑后,而两手却紧握那一双厚底儿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万一当真被他发现了去,我也只好硬拼了! 幸好那弟子倒似并未发觉有半点不妥之处,只是径直的走到了石碑前便停住了脚。 紧接着在一片簌簌之声响过之后,却是传来一阵极为怪异的喘息…… 那声音极为的清脆动听,宛若天音。远不似方才那般勒脖儿吊嗓儿艰涩刺耳。而且这声音竟还似隐隐的有一股奇异之力,就仿若有一只小手直直的从嗓子儿里探了进去,正一下一下的挠着心肝儿。洛寒只听了半响,就觉得全身上下血脉喷张,随而那肚腹之下就似有一团火正正的燃烧了起来,而且越燃越旺…… 洛寒实在是心奇难奈,便轻轻蹲下了身子,慢慢的探出头来朝前望去…… 第013章 诡行艳影 在那一片沥沥青灰色的石壁掩映之下,正正立着一个全身如玉,白葱也似的无衣少女。(..info)这少女双目紧闭,岔腿而立,两臂前举正正抵着那石碑。 而那石碑之上却仿佛有一股雷行之力,正正不断的奔涌而出。直震得那少女全身都在不住的颤抖,随着那红唇轻启不时的发出一声声不知是苦是乐的吟喔之音。 此时,她头上的竹簪绫巾早已被震落了去,那丝丝秀发无风自起,荡荡然横空漫舞。 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自细腻的发根之处沁透而出,正顺着眉心两耳,一路缓缓而落。 新月如眉,秋水红腮,那一片烈烈红唇犹似火。两臂如藕,曲颈圆肩,巍巍然两山覆雪,桃儿正艳。脐如满月,腰如杨柳,芳草凄凄乱遮溪。这少女的容颜身姿本已极美,再加之她那不断摇曳的款款荡影,嘤嘤而出的吟喔之声,堪堪直似圣女怀春,玉仙儿思凡一般,只看的洛寒目瞪口呆,什么心啊肝儿啊的一下子全都欢腾了起来。 洛寒年方十五,刚刚初识人伦之事。平日里虽处那乡野之中,却也是规正方圆。未婚男女若有直视谈笑之举,都被论做是有伤风化,可……可像现在这般一个绝艳少女就在他面前全无半点遮掩之处,袒袒然裸身而立。他又哪曾见得? 立时,洛寒满面羞红,心下直恨自己偷了眼去,可奇怪的是,在那心中偏偏却又生出了一丝且惊且喜的念头来,随而竟带起体内那股无名燥火越燃越旺,全身上下臊热不已。却是怎地也不肯缩回头去。 就在此时,那少女所发出的嘤嘤之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随而从那石碑之中,正正奔出两条血线来,沿着那少女的手臂一路蜿蜒而行,就如是两条赤练红蛇正正盘附其上,绕臂而行。 随着这长蛇不断奔进,那少女的呻|吟之声也愈加的急促起来,身子也抖动的更加厉害。那长蛇一路漫过两臂双肩,随后绕过脖颈直直的汇于心口处。两蛇相盘,越缠越紧,最后竟凝成了一个奇怪的印记来。那印记遍体鲜红,厉厉刻在胜雪孤峰之上,极为的刺目惊心! 那印记成型之后,便极为突兀的闪了几闪,随即便消散了去。 “唔……”那少女随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眼来,展出一副极为欣喜的笑容。 洛寒一见她睁开了眼赶忙缩回了头去,就听那石碑后又传来一阵簌簌声响,想来是她正在穿衣服。过不多时,又听脚步声去,洛寒偷眼一望,却正正瞧见着个侧脸儿,那脸上的黑斑又已闪现,赫赫然极为显眼,犹如天生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 那少女径直走到了石壁前,伸手抓住了那块凸起青石,向左转了三转,又向右扭了三扭,接着轻轻一按,只听嘎支支一阵轻响,那石壁上竟开出了一道门。 接着她又伸出手来朝着脖子上狠命的捏了一把,传出一阵极为沙哑的艰涩之音。随即踏门而去。 紧接着那石壁之外一阵杂声响过,脚步声渐去渐远,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洛寒心中且惊且奇,足足过了好半响,那颗澎湃之心终于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可那满心的疑云却是俞加凝重:她是谁?偷偷的跑到这里,又在做什么?这石碑……这石碑又到底有什么古怪?那左长老与二师兄在密谋之时却也曾说过,可这…… 因为有了方才的教训,洛寒不敢轻动,围着那石碑转了几圈,最后来到了正面,暗想了下,照着那少女的动作,两腿分立,伸出两臂轻轻的向前推进,同时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石碑的动向。 砰! 洛寒的手掌刚刚碰触到石碑,突然一股大力袭来,轰的一下就把他弹了出去。这一下力道要比上一次大的多,把洛寒直直摔出了四五丈远。 洛寒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眼望石碑,心中却是更为的不解。 方才他眼睛死死的盯着,看的极为真切,就在他手掌碰触到石碑的那一刹那。从石碑之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那闪电流转之时,瞬间照亮了整个石碑,而且还凸显出很多的字迹来,那些字迹和这上边本就刻着的八个大字形貌相似,大小相同。各个同行共列,宛若一笔所出。 虽然这道闪电从奔现到熄灭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可洛寒却看的格外分明。并且还能记得真真切切,那每一笔每一画犹在脑中,只是他并不认得。 一时间,他方才在楼上三间石室中所见的那些字迹和画面全都一一的闪现出来。在他脑海之中浑浑然乱成了一团,可隐隐间在那一派杂乱之中却好似还有什么紧要的关联,使之能够连成一体,贯成一线。 洛寒盘腿坐在地上,紧皱着眉头苦思良久,仍是不得其意,可就在此时,那肚腹之中却是咕噜噜的大叫不止,紧着把他从烦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哎,我这都两天没吃东西了,真是快…… 嗯?对啊! 洛寒手捂着肚子正正愁苦不已,却猛然间想了起来,那外边的供桌上不就有么?各种美味吃食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反正我现在也逃不出去,尽管取来吃就是了,却何必傻乎乎的在这里当什么饿捞鬼呢? 洛寒一想到此处,便不再犹豫。径直走到石壁前,照着那少女的样子抓起青石,左三转,右三转。随即轻轻一按。 嘎支支…… 一阵响动之后,那石壁缓缓的向上升去,随即露出一片极为光亮的洞口来。 洛寒伸出一只脚去轻轻的在门外探了探,见是没有半点异样,这才放心的走了出来。 嘎支支……咣当…… 洛寒刚刚走出门外还不及五步远,却听得一阵急响,那门又自行关了上。他忙回头一望,却见身后的墙壁之上满满当当的挂着一幅万里星象图,可那石门的影子却哪里还寻的见? 洛寒走上前来,仔细寻找了一番,却是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猛然想起,那石门间还曾留有半个剑孔,可这一细看之下又顿觉无语。 这石壁通体都是由一整块极为坚韧的青钢石打磨而成,可在这石壁之上,却又满布着大大小小数以万计的剑孔!后又经人粉饰装画,把那整个石壁都涂成了万里苍穹,那斑斑剑孔就被画作了点点星辰。此时那整个石壁之上星海茫茫,万点寒光,可那道透壁之孔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了然踪迹。 “坏了,这下……这下我可怎么回去呢!” 第014章 风雨欲来 洛寒拍了下脑袋,暗恨道:“哎!我这也太大意了!方才只是看到她是怎么出来的,却全然不知她是怎么开启石门进去的,就敢贸然走了出来,这要是再来了个什么人,把我发现了去,那可怎么办?” 洛寒心下焦急又寻了几番,却仍是没有半点结果。(..info好看的小说)又在那屋内徒劳的转了一圈之后,便光起两脚直奔大门而去。趴在那门缝上偷偷向外一望,这才发觉,这厅堂却是建在一块高高突起的青石之上。 那青石浑浑圆圆直如磨盘一般。立立然高出平地三四丈去。可就在正对着大门的这一侧,却正好多出了一道弧型的斜坡,数十道台阶依山就势铸成弧型,一如青龙摆尾般斜落而下。 可就在这台阶的下方,那青石却似犹意未尽,仍就远远的铺了开去,直达数十丈方圆。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天然广场,在那广场四周便是茫茫松林,黑乎乎的一片,半点都入不得眼去。 虽然四下里空无一人,满处寂静无声。可他自是清楚的很,就在这方圆百丈之内,不知藏着多少高手正正眼盯耳细,日夜如常。我要是想从这里逃出去,那自是难比登天! 洛寒趴在门边呆呆的望了半响,心里却隐隐的有些发凉:“哎,就算是我找到了那洞口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还要在这里躲上一辈子么?” 一想到这儿。洛寒便也失去了再找那机关的想法,败兴阑珊的走了回来,不经意间却一眼扫在了那香炉上。 那炉中之香早已换过,三根一人多高的敬天香燃燃袅袅释出一派青烟。如云似雾般溢满了整个厅堂。 可此刻引起洛寒注意的却并不是这满室云雾,而是这长香上的福纹。 敬天以香,祈福以纹。 这长香上满满当当的刻着数十道鲜红的纹路,厉厉浮现在那一片云雾之中煞是醒目。 “一二三四……” 洛寒稍顿了一下便立起一指依次数去。 这长香从上到下细细数来,共有三十二道福纹,而那炉中根根残香上却只剩了两个。青山一派历来规矩极严,而这上供敬香之事自是半点都马虎不得。所以如此算来,这长香燃尽了三十个福纹左右,那贡童定会再次前来。 而那贡童么…… 洛寒一想起那童子极为诡异的举止来,却不由得心旌一荡,随而皱了皱眉,暗思道: 且不管她到底是谁,偷偷跑到那石碑前又去做什么。单凭她一介女儿身,竟敢假嗓儿扮相混进了供堂,已然是犯了大禁,更别提她还能暗启秘门,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自是半点都见不得人去。那么……我若是偷偷的藏了起来,单等她再次前来打开石门之机,当场戳破了她,又会怎么样? 自然,这禁地我是不该来,可那密室她也不该去,我是有些来路不明,而她的身份却是更加可疑。若是两厢争斗起来,被那外间的高手们所察之,定然是谁也讨不到半点好去,那么……我若在此时提出来,让她把我藏在那贡担之中带了出去,她又能否依允? 我逃出禁地仅是为了活命而已,可看她那般诡异之态却定是大有玄机,料想她也不会因小失大,错判了去。嗯……如此看来,这倒是一条可行之策。 洛寒静下心来又仔细的思索了一番,愈加发觉得此计甚为可行――至少在目前看来,这倒是唯一能逃离此地的方法了。 嗯,就这么办了! 洛寒一谋得定,心下自是畅快,伸手自那供桌上抓起一盏酒来,大饮而尽。 …… ……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转眼间三天日月飞逝而过。 这天傍晚时分,洛寒正坐在供桌前手捧牛舌吃的正香,突然却听得一阵钟声远远传来。 铛!铛!铛!铛…… 这钟声直如闷雷一般自内山之中遥遥响起,嗡嗡然传遍了百里山巅。 那钟声整整响了四十九下! 这正是掌门亡故的丧门之钟,当今掌门贺松年正正是青山一派第四十九代传人。据说他不但武功极为高深,而且颇通养生之道,虽已是古稀之人,可却是鹤发童颜,皓齿墨髯,如是年方不惑。由此倒得了个雅号“青山不老松。”可这怎么说没了没了? 难道……难道是…… 洛寒猛的一惊,心下暗道:“难道是那左长老与二师兄的阴谋得逞了?活活将那掌门给毒死了么?” 洛寒正自思虑间,突然却有一阵冷风袭来。 那冷风破窗而入,径直刮到了洛寒近前,却似有意嬉闹一般,围着他慢慢的转了三圈,这才钻进了那星河石壁间不见了踪迹。 风来无声,风去亦无息。 空余那丝丝凉意漫卷周身,直贯脑际。 洛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满是惊惧,方才那风中却好似藏着一双眼睛,把他内内外外盯了个底透,那种被人所洞彻魂魄,紧紧盯着的感觉直令他脊背发凉,暗暗心惊不已。 “这风……这风好怪啊……”洛寒摸了了摸仍有些发凉的脑袋,犹自生奇。 钟声去,暮鸟栖。 眼见那窗外云天,见已是星光点点,暮色依依。洛寒便三两下吃光了那牛舌,又在屋中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遍见那周遭事物与三天之前并无半点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径直走到了角落里的一只巨鹤旁,伸手把那鹤身推了开来。 几天前他在谋定了逃身计之后,便一直在苦苦的寻找那藏身所在,最后竟然惊喜的发现这些巨鹤居然都是空心的。只不过在那内壁之中却满是一片漆黑的炭火之色,想来是在冬日之时放置炭火,点炉取暖用的。 洛寒缩了身子藏在了那鹤腹之中,随后又把外罩罩好,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心中却暗道:“明天,明天就是那童子再来送贡的日子了,我这能否逃的出去,就是在此一举了!” 一夜长眠,洛寒睡得极为香甜。 第二天一早,东方刚刚破晓,洛寒就已醒来,两眼透过那铜鹤身上的气孔静静的望向外间,同时屏气凝神细细的体察那数十丈方圆内外的每一处声响。 这几天来,他渐渐的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两眼一望便是几十丈,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能把那青石上的裂痕看的清清楚楚,两耳更是顺风而及,方圆数十丈内的叶落虫鸣全都听的真真切切,就连那匿藏其间的众多高手几乎微不可查的喘息,在洛寒听来都是格外的明晰。 还有这手脚及周身间的力气好似也大上了许多,只是在这厅堂之中,他却不敢妄动,倒是未曾试过到底增了几许。 而那头脑之中的变化却是更为明显,洛寒生于乡野之中,本不识字。即便偶见几个也是转眼就忘,可在密室中所见那些杂乱无章,繁琐非常的字迹和图画,当初他只是匆匆的望了一眼,可直到如今却仍能牢记在心,那每一笔每一画,历历然如在眼前。 这一番诡异的缘由,洛寒自是不晓得。不过他倒是清晰的记得,自从在那血泉之中醒来时便是这般的情形,从而他更加认定了这紧绑在胸前的血珠定然是个了不起的宝贝! 一阵风声起,吹得满树枝叶落。 自远处的关口间遥遥的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这一片声响极为的繁杂,粗粗一听大有数千人之多,但是每个人的脚步却都是极为的轻盈,沾地即止,起步无声。只是隐隐间还混杂着一个木轮行车的声音。 这一片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听那方位却是直直的径奔这间厅堂而来。 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洛寒心中一惊,却是更加不敢妄动,只是顺着那孔洞静静的望去。 脚步声近,大多都在那门外的广场上停住了,却另有几人徐徐踏阶而上。 吱呀一声,那两扇紫金门缓缓的向两边分去。 从那门外接连而入走进了六个人来。 第015章 封典之变 这走进厅堂的六人当中,倒是有四个洛寒都认得:正正走在前方的有一个红胡子胖老头,一个白胡子瘦老头,还有一个坐着轮椅,一副垂垂将死之态的左长老。跟在三人身后的却是气宇轩昂的大师兄谷敬轩,身高体健的二师兄张乃康,还有一个酒态未醒,仍有些睁不开眼来的三师兄李多欢。 这几人走进堂来,在那供桌前一丈处堪堪站定,随即便有数个小童儿微微低着头手托方盘鱼贯而入,手脚麻利的把供桌上的所有事物都一一替换了去。 洛寒暗藏的这几天来,一直百般小心,生怕留下半点异样,被人发现了去。在吃食上,他也是一直是挑些牛舌,鸭肝之类的内藏之物,那些茶酒,也都是折成了半盏去,至少粗眼望去,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纰漏之处。可此时,他仍是颇为担心,一直紧盯着那些小童儿的神色,惴惴不安。 不过幸好,也不知是此刻这肃穆之状令那些小童儿不敢出声,还是着实大意没发觉,顷刻之间那满桌贡物都被替换一过。却并没有谁生出半点疑惑来。 等这些小童子都接连退去之后,又有人捧着个紫木盒躬身而入,给堂中每人都奉上了一根尺许长香。 “茫茫星海,巍巍青山在上,我青山弟子甘雨图蒙,沥剑以行,奉山河之坚恒,效星海之……”站在中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往前移了半步,随而朗朗出口,念出了一大通极为繁琐的祭文。随后走上来朝那四方石壁拜了三拜,把那香敬入了炉中。 余下几人也都紧跟着一一敬拜完毕,随而分列堂前。 那三个老者都背转过身来,面门而望,那几个师兄也都在左边厢依次而立。落寒身藏的位置,却是正在门内偏右一侧,倒是正好把那几人的面容尽收眼中。 站在中间的白须老者挺了挺胸膛,肃声道:“掌门师兄已于昨日驾鹤西游,可青山依旧,长空尚存。我青山一派切不可一日无主,现今天地已知,众望所期,正当再封新主,以续长存。尔等切必效命以诚,不得违逆!” “诺!”门外厉厉数千众齐声同喝。 这时从门外又走进来个小童子,两手恭奉着一方锦色木盒,在那盒中放着一柄长剑,还有一块样貌极为古朴的青色令牌。 那老者两手接过锦盒,朗声道:“青山异主,以常为本。我谨奉天地之命,师兄之托特传我青山一派第五十代掌门于——谷敬轩,俞召新任掌门上前受剑。” “慢——咳,咳咳……”突然之间,一个极为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那老者的话去。洛寒凝眼一望,却正是那左长老。 他一手岔开五指遥遥伸出,正挡在那白须老者的身前,另一手却捂在胸口,不住的咳嗽。看那样子就连喘气都颇有些困难。 “哦?左师弟,你可是还有话要说?”那白须老者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颇有些奇怪的问道。 “何长老……咳咳咳……”那左长老倒是一脸肃穆,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随即手捂着胸口又是一阵急咳,直直过了好半响这才缓缓地道:“我这最近病的有些重,连带着脑子都有些不灵光了,何长老方才可是说以常为本?可这“常”又是何物啊?” 何长老脸色一沉,隐有怒气。可当着门下数千弟子,又是在封典之时,他自是不好发作。于是冷声道:“忠孝礼义仁是为常,天地师君亲是为纲,纲常之道。是我青山之本,立派之基——左长老,你这又何必出此一问啊?” 那左长老沉着脸未回声,却扭过头去朝着那个一脸红胡子的胖老头问道:“雷师弟,你厉以掌管惩剑院,肩负全山弟子规罚之事,却不知——这杀师灭祖又当何罪啊?” 那红须老者一听,顿然神色一凛,带起那满脸的赘肉都颤了几颤。但是却极为干脆的只说了三个字“碎千斩!“ “那么,咳咳咳……”左长老轻轻咳了咳随而道:“何长老,那么我却还有一事想问,若有一人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但却时有虚礼。他可做得常之首,纲之魁?” “不可。”何长老的面色有些不对劲了,但却仍板着一张脸,故作威严之态。 “那若有一人杀师灭祖,以谋其位,又可掌得一派之兴衰,满门之荣辱?” “左长老,你是说……”这一下何长老再也板不住了,把锦盒放回了那童子手中,满脸惊色。 “不错!掌门师兄就是被这个逆徒——”说着他伸出手来朝着谷敬轩狠狠一指,接着愤然道:“……就是被这个逆徒给活活毒死的!枉我师兄一心仁善,至死仍不知,却还把这掌门之位传授于他!咳咳……若是我青山一派立了此等之人做了掌门,不但要贻笑江湖,甚而还要留恨苍天,踏污青山,我青山一派历传三百年的清誉就将由此毁于一旦!” 何长老闻听大惊失色,看了看谷敬轩又瞧了瞧左长老。威然正声道:“左长老,此事可绝乎非同小可——你,可有说证?” “这自然,把人带上来!”左长老突而高声大喝道。 青山一派历来门规极严,在长辈面前若无许可,断然不可多话,可此时那门外的一众弟子却接连传出了阵阵窃耳之声,谷敬轩面色微变欲言几止,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张乃康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笑意,但也仅是稍稍一闪,便立刻又散了去。 李多欢抬起一双醉眼,看了看这个,又瞧了瞧那个。可随即却有些打不起精神来,随而又半眯了去。 雷长老看起来倒是一派安然,不过他那双满是红鳞的怪手却暗暗的搭在了腰间,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那锦色木盒。 时间不大,便有十个童子自外间涌了进来,或押或抬的带上五个人来。 洛寒凝眼一望,却是大惊失色,险险些就要叫了出来! 那被带上来的五个人当中,三个人跪着,两个人趴着。 趴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张果——那个洛寒初进山门时,带他上山的小同乡。此时正被倒绑着双手,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两条腿都已经血肉模糊,被贯到地上之后,便是一动未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另一个却是李秃子——引荐洛寒上山,并教他烹汤之法的灶事间大师傅。他全身上下都被打的胖了一圈儿,就连那脑袋上本就为数不多的头发也都被生生的拔了去,乍眼看去就像是一颗血淋淋的肉葫芦,此时,正仰面朝天的窝在地上,却早已是有的进气儿,没了出声儿。 而那三个跪地之人,洛寒却正好认得一个半。 那一个正是他名副其实的同门师兄,一脸憨厚,浑身黝黑的陈阿宝。 那半个却是在灶事间看门的大麻子,洛寒来来回回的倒是见过许多次,只是不知姓甚名谁。 剩下的那个却是半点没见过,是个白白胖胖的青衣弟子。 那白胖子一进屋来,纳头便跪。口中说道:“弟子张福安见过各位长老,堂主。掌门之故绝非爆逆而亡,而却是大有异处!是弟子彻查不明,渎职有失,所以特来请罪受罚!” “嗯?有何异处你细细说来。”何长老朝着众人遍望了一眼,随而长袖一甩大声说道。 “是!昨夜掌门西去之时,弟子确查得知,掌门是因经脉逆行,暴毙而亡,可那胸口的残血中却隐含着一片紫色,弟子当时也分辨不出是何物,便悄悄的带了回去。再经百药引验,却得知那物却正是紫蕊花……” “嗯?那紫蕊花又是何物?”何长老出口问道。 “回何长老,紫蕊花性阳,喜光,最是凝神之物。可却是与掌门所服丹药当中的化神草犯冲相克,两物状若水火,互不相容。一旦顺行经脉同归于丹田之中,便会立如雪崩,使人经脉暴毙而不自量。所以……所以掌门之死绝非气逆之故,而是因毒而亡!是,是弟子勘验有误,有失职查,还请长老责罚!” 这张福安年岁不大,职位也不高,但却是青山门中的首任医师。若是单论医药之道,甚至比那左长老还要高明上几分,而且山门之中大半精英弟子,以及护法以上所有人等平时的药补之方也全部出自他手。其人术业之精,衷心之诚,自是毫无可疑。既然他敢如此断言,那毒亡,花杀,这两点自是错不了了。 何长老一手捏着花白的胡须,稍作沉吟续而道:“那——在我山门之中可有此花?”何长老这次却是扭过头来径直问向的左长老。 “咳咳……”左长老拍着胸口咳了咳,这才慢慢的道:“此花极为贵重,即在皇室之中也不多见。但除了凝神之效外,却别无他用。花开九朵,朵朵各有色,却以紫色为最佳,此花却又名百草杀,三年一抽芽,三年一结叶,再过三年才开花,一花初开,百草尽杀,方圆百丈之内再无根生之物,何长老——你又可曾见,在我百花谷中尚有半寸不毛之地?”左长老字字清晰说的极慢,但是却在说出最后一句时有意无意的瞟了谷敬轩一眼。 但凡是青山门人都知道,由谷敬轩所掌管的卧虎堂就正正处在那卧虎崖上,那满崖上下遍覆顽石,春夏无绿,四季常灰,若说要在青山门中找出一块百丈之内无花无叶的地方,除了眼下的藏剑阁青石广场之外,那便只有卧虎崖了。 何长老听罢扭头看了一眼谷敬轩,却是并未发问。自然现下之时,问他与否,所答几何,也无必要。转而微微抬了抬下颚,冲着中间那人道:“你又是何人?” “小的,小的叫王大根,是灶事间的门丁。两个月前,大师兄的亲随张果张师兄……”说着他稍顿了下,瞄眼示意那地上躺着的青衣弟子便是。随后又接道:“他亲自送了一个小厨工到灶事间来,并且还点名要去汤字房,之后他又来过多次,且还有一次神神秘秘的递给了那小厨工一包东西,当时小的也没敢多问。只是觉得……” 洛寒听到这儿,心里猛的一惊,这说的不就是我么? 洛寒自在汤字房安稳下来之后。那张果又来看了他几回,有一回还给他带了一包杀马镇的特产“马毛果”。说是家里人给稍来的,他便特意分了半包让洛寒也尝尝。却不想就连这也成了罪证了? 洛寒又望了一眼,那正正躺在地上的张果和李秃子,隐隐的感觉这事态已是颇有几分不妙。而且还好像与自己颇有牵连。 在百花谷中,那两人密谋之时,洛寒可都是听了个真真切切。自然知道这上述之事,全都是那左长老在有意构陷罢了,可却万万没想到还把他给挟裹了进来。 “……小的,小的只是如实凛报,并不敢有半句虚言。还请……还请长老明查。”那王大根说完,便伏地叩首不止。混身都在不住的发抖。 何长老脸色发青,却是一言不发,随而又望向了陈阿宝。 那陈阿宝倒是挺机灵,一见何长老望向了他,也不待发问,便自说道:“小的叫陈阿宝,那个大师兄派人送来的小厨工名叫洛寒,是两个月前上得山来的。和我在一起跟着李师傅学汤。他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我们大伙儿都休息了,他却总一个人偷偷的躲在灶房里不知道在干些个啥。师傅对他也是出奇的好,两个人一有空就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说些个什么,还经常背着其他的师兄弟们偷偷的教他一些很是奇怪的东西,我都跟着师傅学了三年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好事儿……” 洛寒一听,既气又急,紧紧的捏着拳头,恨的直咬牙。这陈阿宝平时看着倒是挺憨厚,可这颠倒黑白的功夫倒是一点都不差,这空口白牙满嘴跑的瞎话,竟也能说的这般顺溜! “拣着重的说。”何长老听的也有些啰嗦,半搵不火的打断了他道。 “啊……是。”陈阿宝微微一惊,稍顿了下接着道:“几天前正轮到我给掌门送避暑汤,半路里却碰到洛寒。他非说要帮我挑上一段儿。我还道他好心,满心感激。谁知等我回来时,却发觉他已不在山上了,接连过了两天也一直没有影子,问了师傅也说不知道,可却一直支支吾吾的好像还有什么隐情。后来我在屋里发现了他上山时带的小包袱,就好心的帮他先收着,却不想,从那包里却掉出了这个。”说着陈阿宝从身侧拿出了一个小包袱来。 洛寒定眼一瞧却正是自己上山时,娘给拾掇的那一包替换的旧衣裳,不过此刻在那其中却是多出了一片紫莹莹的东西来。 张福安跪在地上连爬几步,一把拿起放在鼻下闻了闻,大惊失色道“紫蕊花!这正是紫蕊花啊!” 陈阿宝继而说道:“想来就是了,必是那洛寒趁我不备,把这花放入了汤中,这才毒死了掌门。早就听他说过,他是为了给他爹治病买药这才上山的。现在一看,怕是他早就被人收买了去,单单就为了这一番好得赏钱吧?现在他倒是跑了,可只要把他爹娘抓到山上来问一问,便就清楚了,反正……反正这小子肯定就是毒杀掌门的罪魁元凶,这自是不会错的,我……” “瞎说!” 洛寒一听,这家伙胡编乱造的栽赃自己还不算,竟还把爹和娘也都扯了进来。立时就再也忍不住了,猛的一下把那半截铜鹤一推,大叫了出来! 啪嚓一声,那铜鹤落地砸出一片清音,洛寒大赤赤的跳了下来。所有人都禁不住一脸惊奇的朝这边观望过来。 “全是他娘的瞎说!毒……” “放肆!”左长老陡然大怒,同时扬手一挥。洛寒的身子猛的一下就停了住,接着就像半截被伐倒的木桩一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016章 大逆之罪 扑通一声,洛寒直直的砸到了地面上,所有人都不由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的一惊,心中暗暗的起疑发愣。 满室之中,却只有那雷长老看的最为清楚,方才左长老扬手之时,却是打出了一枚夺魂钉,正正直中那小子的胸口,立时就将他击毙了去。 而何长老虽未看清,却也觉得颇有几分蹊跷,转过头来面色颇为不善的问道:“左长老,你这又是何意?” “擅入剑阁,立当诛杀,我这也仅是清理门户罢了。且不管他是谁,又是如何匿在此处的,这也仅是三师侄的失职之罪另当别算。当下,正应是清算这孽徒的大逆之罪,以及封任新掌门才是要紧!” “此事体关重大,还待细查,切不可妄下结论!”何长老抖了抖袖子,背起两手道。 “青山切不可一日无主,必当尽快惩贼封典才是――雷师弟,你又怎么看?”左长老转动木椅,回身望向了雷长老。掌门不在,三老执政,虽说以何长老为首座,但若是他也赞同的话,单凭何长老一人也断然拧不得章法去。况且这雷长老素日里倒因权宜之事,与那谷敬轩积怨颇深,谅他也不会帮那小子说话。 “依我看――”雷长老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随而洪声道:“依我看,此事若真,便为忤逆之罪,若假,便为陷构之恶。怎么看都应是归属我惩剑院处置。“说着他又偷眼瞄了一下那锦盒,续而道:“这掌剑,权牌也应一并封存,待得查明真相,再期封典。” “哈哈哈哈……” 突然之间,就在这厅堂内爆出一阵大笑,众人一望,却正是此事的由头之人,谷敬轩。 谷敬轩大笑而出,两手围礼冲着三位长老转了一周,随而道:“请恕小侄无礼,我看此事倒是明朗的很,用不着再去细查了。” 说罢也不待几人回话,扬手一点那张福安道:“你又是几时发觉那毒杀之花的?” “约是昨夜戌时。” “那你既然发觉事出有异,却为何不先禀告何长老,而是偏偏舍近求远,先去告知了身在后山的左长老呢?” “这……”张福安顿了下道:“昨夜掌门暴毙之后,几位长老相续而至,而左长老临走之时,无意中望了那血迹一眼,我一见之下也是颇生疑窦,从而便取血查验,随后倒是缺了几味药引,由此便赶去了后山向左长老讨取,且就一并道出了心中之惑。” “呵呵……”谷敬轩淡淡的笑了笑,冲着左长老拱手道:“左师叔您还真是明察秋毫,眼不容沙啊,单单一眼就能发觉这端倪所在,直指根源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且更是是雷厉风行,处事迅疾的很呐,从昨夜戌时到今早辰时,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个时辰,左师叔您竟能从一处小小的血迹,抽丝剥茧一路查出了这许多事由来,并且还找到了两个罪证,三个人证,刑讯完毕,连词成线,直逼我于无辩之地,这如此犀利手段,可真叫小侄钦佩不已啊。” 左长老闻听面色一凛,却还未等答话,那谷敬轩却转过了身去,随而边走边说道:“可是――就算我真的丧尽天良到想要谋害恩师,也假如我真的笨到了非要用那个什么劳神子的紫蕊花,却一定非要得冒着一旦暴露便是前功尽弃的风险,花上近十年的时间自己种出来一株么?” “就算是即便也正正如此――可我下了这么大的力气,花了这许多的功夫,却单单把这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刚刚踏进山门十几岁的小孩子身上,你又觉得――我这得蠢到什么地步?” “而且,极为凑巧的是――就在两个月前,山门选徒时。我还真就见过一个上山做厨工的小童儿,也正就是命那张果送上山来的。自然,这个就是被你们所一口咬定与我大有干戈,亲手毒害恩师之人。不过――呵呵,也不知是苍天有眼,还是恩师泉下有知,此时,那小童儿就在这儿!”谷敬轩这时正好走到了洛寒身边来,他一手点着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前渗有一片水迹的洛寒,却扭过头来望向了陈阿宝,满脸笑吟吟的问道:“他叫洛寒,对吗?” 刚刚还口若悬河,从头到尾说个没完的陈阿宝早已是脸色煞白,再经谷敬轩这一问,更是被吓的浑身发抖,连连点头道:“是,是……他,他……他就是洛寒。” “呵呵……”谷敬轩淡淡的笑了笑,眼睛从陈阿宝的脸上移了开去,遥遥的背起双手望着左长老道:“如果我看的没错的话,刚刚射杀这小童儿的正正就是左师叔您的绝密之物――天水夺魂钉。此钉极为阴毒,沾身既死,触血则亡,绝无瞬命可长。而且也更为珍贵,由那天降神水百凝而成,沾血即化,不复再有。左师叔您历经半生,却也仅有九根而已。当年绝刀门一战,您用掉了七根,诛杀师祖时又用了一根,可现在这仅剩下的一根却用在了这小童儿身上,您说――是不是可惜了点儿?” 经他这一说,所有人都满是诧异的盯向了左长老。 “小子!你说什么?是他杀了你师祖?”雷长老连踏三步,急急的问道。(..info) “哦,正是,当年师祖……” “好你个逆徒!不但杀师灭祖,还敢反污与我!我青山一派历来正大光明!又岂能容你这等诡逆之徒!”左长老大喝一声,连人带椅飞射而出。 砰! 陡然间爆出一声闷响。 左长老刚刚飞射而出的身子,瞬间又生生的倒退了回来,在那青石地面上留下两道三丈多长的深深沟槽,他急急朝后凌空一掌击在那擎梁红柱上,做出一股反力,这才险险稳住了身形。不过看那脸色却是隐隐的有些发白。 正正挡在左长老身前的,却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雷长老,他此时两脚入地,踏破青石足足有半尺去。而那两只手却是变得青筋突起,一片血红。似乎就在那刚刚一瞬间暴涨了两三圈儿还不止。 “我就说么,当年师父怎么死的不明不白的,满是蹊跷!小子,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满脸红胡子的雷长老圆瞪着眼睛,一脸怒色,引那一片火红的胡须更是上下飞扬。 “呃……”几乎就在那巨响的同时,也一并凌空而出的谷敬轩,此时已然落了在几丈开外。他伸出手来,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道:“雷师叔,我并不知晓此事,只是他诬我杀师,我也陷他灭祖罢了,否则我若知道他手上早无神钉,倒也不用走出这么远再来激怒他了。不过――从他立时暴虐,急于杀我灭口来看,此事倒是极有可能,你若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好了。” “什么?你竟敢诓骗与我?!也好!待我收拾了这老匹夫,再来找你算账!”雷长老暴喝一声,晃动双掌直奔左长老而去。 啪嚓,嗡…… 就在这时,自厅堂之中陡然传出一道碎裂之声,紧接着便是一连声的嗡嗡清越之音,飞逝而出。 众人循声一看,却是那张乃康的脚下正散着一片碎玉,那玉虽断,但却从那断口之中不断的飘出声声清鸣,直直的向远方荡去。 “张乃康!你不用再传音了,所有人都已中了“麻沸散”被我关起来了。乾坤亭也已被高高吊起,任你有千军万马也没用了。”说着话,从广场中跃众而出,走出来一个年约三十岁上下,长得极为清瘦的汉子来。 这汉子遥遥的冲着堂上几人施礼道:“列位长老,大师兄,属下为腾龙堂执事刘瑞东,特来具报那张乃康谋反之罪!” 张乃康顿然大惊,厉声狂怒道:“刘瑞东,你这叛贼!” “我刘瑞东历来忠恭,只是不忍见我青山弟子自相残杀,尽毁山门而已,若说判,我也只是叛了你一人,而你却背负了整个青山!” “刘执事,这又是所来何故?”何长老脸色一片铁青,厉声问道。 “回禀何长老,那张乃康早已投了叛军,几天前便已暗调高手尽皆回山,就在此刻,那山下五里处正正驻有三营黑旗兵,相约以玉响为号,内外合击,踏平青山。” “张乃康,你这逆贼!”何长老顿然大怒。 沧啷啷…… 一声长鸣起,张乃康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柄三尺长剑。 进入禁典之堂,所有人都不许携带兵刃,可那张乃康却暗暗的藏了一柄束腰软剑在身,此时挺身一剑便死死的抵在了何长老的咽喉之上。 何长老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搏杀之中,便已武功尽废。此时和个普通老人并无差别,哪又曾避的开去。 “都别动!否则我就杀了这老头!”张乃康厉声喝道。 所有人骤然一惊,兀然不敢妄动。 张乃康横着眼睛朝着堂上堂下,慢慢的扫了一眼,骤然冷笑道:“青山掌门?哈哈哈……即便做了那掌门却又如何?终不过是统地百里,门众数千而已。可这满满天下九域十八州又是何其广大?身为七尺男儿,本应笑傲八方,划地封疆才是!就在这山野之中逞一丘之能,耗尽平生,你们又可曾甘心?!” 接着他又朝着堂下厉厉数千众道:“而你们――即便是老死在山间,也只能是做一个碌碌鼠辈,泛泛庸虫而已!那山中绝学青山九剑,你们可曾学的?那镇派秘法,云境天宗,你们可可又曾听过?哼,说的倒好听,什么师如父母,亲似兄弟,呸!简直就是把你们都当做猪狗一般!” “逆贼!住口!”何长老怒然大喝道。 “哼,该住嘴的却是你这老家伙吧!”张乃康丛身一挺,那剑又进了半寸。自那何长老的脖颈处立时就涌出一片鲜血来。张乃康也借此一机,手指连点封了他的哑穴去。 刺啦! 张乃康一手抓肩,猛的一下扯下半条衣袖来,随而高声大叫道:“兄弟们!青山不仁,我等又奈何做猪狗?那泱泱天下,何其广盛?来吧!随我一起斩袖而起,荡平那万里江山,到时,咱兄弟们一起列土封王,划地分疆。也去过一过那金山得坐,万民得贺的日子岂不快哉!天有逆,自今朝!但凡袒臂者,尽封王!“ “张乃康!你不要妖言惑众!门中弟子听令!叛逆之贼,人人可杀之!布阵!”谷敬轩虽是顾忌何长老的安危不敢靠近,却在后边急声大喝道。 “是!” 广场之中厉厉数千弟子,这才从方才一连番的错愕之中惊醒过来,纷纷拔剑而出,在那广场上布出了一座围鹿大阵,把这座青石剑楼死死的困在了当中。 张乃康却是冷笑一声,随而横眉爆目厉喝道:“十数之内,仍不袒臂者,斩!” 此时,他虽处在危然之中,不过看那气势却俨然已是帅坐军中。 “一!” 千人如寂,默然无声。 “二!” 众目茫然,四顾相望。 “三!” 刺啦! 一人断袖,围者俱惊! “四!” 刺啦,刺啦。 应者泛泛,夜入筝鸣! 张乃康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展出一丝暴虐之光,随而继续高喝道:“五!” 咔! 咔嚓! 咔,咔,咔,咔…… 大堂之中,陡然爆出一记炸雷之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咔咔脆响。 满堂上下累累数千人,一同朝那声响处望去,却是在那门口处,方才被左长老杀死的小童儿正缓缓的站了起来。 此刻,他仿佛重俞千万斤,随脚踏去,就把那厚达几丈的青石玉柱踩塌了好大一片,随而那条条裂纹便如怒江奔雷一般朝向四面八方急急扩散开去。那裂痕经处,青光尽去,粉尘飞扬。仿佛就在这一短短瞬间,这巍巍青岩就已被风化了千万年! 咔! 咔,咔! 整个厅堂上下一片寂然,只听得那阵阵碎裂之声满贯山巅! 随而,慢慢的,慢慢的他抬起了头来。 这时大家才发现,他的眼睛已变的一片血红!隐隐的都似要喷出火来,他的头发全都无风自起,荡荡然飘了起来,随而那整个身子也慢慢的向上升去。 凌空三尺, 缓缓的,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去――就在空中。 “啊……鬼!鬼啊,洛……;洛寒,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这……这都是那左长老让我这么说的啊……啊……”第一个惊叫起来的却是陈阿宝。 可洛寒却好似根本就没听见他的呼喊一般,整个人半浮在空中,就那么一步步,慢慢的向前走去…… 第017章 嗜血狂魔 我还活着! 洛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感觉到――热。 就在方才,好像有一团火球,直直的钻进了心里。并且就在那一瞬间,把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点燃了。 沸腾,燃烧。 这血液就如同是流岩烈焰一般,在他体内不断的奔涌,怒吼,随而一股炽热而又凶猛的力量在他体内渐渐的升起。 聚集,浓厚。 这力量越来越强大,但是却苦苦找不到出口。只是一味的变强,变强,好像就在下一刻便会炸裂开来,破体而出! 血,血的味道。 突然间,洛寒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眼前一片苍白,可在那苍白之中却隐隐的出现了一滴血迹,那血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显眼,并逐渐的扩散开来。 他从未想过,血的味道竟会有这般的香甜,这般的美妙。 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也陡然升出一份极为炽热的欲望,放佛有个声音一直在竭力的嘶吼:“血,血,我要那血!” 洛寒慢慢的站了起来,径直奔那血迹走去。 其实――他却是在飘。 就在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已忘了身处何境,只是两眼呆呆的望向了半空。 张乃康也被这陡然一变惊的不知所措,他历闯江湖二十多年,见过的轻身之法不下百余种,可无论哪一种都比的多,高的多,也更轻灵的多,但是却绝没有人能在空中停留这么久,走的这么慢,并且还直如鬼魅一般飘飘荡荡的这般阴森。 难道他真的是鬼吗? 那童子荡在空中,走的极慢,但是每一步下去都是丈尺长远,眼看着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我这已然是最后一计了,那些隐藏在弟子间的忠心死士已然撕破了长袖去,眼看着就将引起一番乱战,若成,我就能倒反青山,若不成,我也能趁乱逃走。可是……可是若被他给搅了去,那我可就真要前功尽弃,命丧于此了。 不!绝不!我绝不能败! 管你是人是鬼,我先杀了你再说! 那张乃康心下一狠,凌空而起,挽起千道寒芒直奔洛寒而去。 那剑芒,如烟,如雨,似是一阵厉雨来,惊得满园梨花飞。 萧萧夜雨下,绝无寸土藏! 这正是青山剑法第一式:萧萧夜雨! …… 洛寒正自步步向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眼前的血迹越来越近了,却陡然闪出一片寒芒。 这寒芒生自八方,正朝着自己纷袭而来。不过洛寒却觉得这寒芒飞的也太慢了,也太轻了些。就像是有谁仍了满天的羽毛一般,轻飘飘,慢悠悠的,很是无聊。 不过这寒芒飞行的轨迹倒是颇为熟悉,就像是曾在哪里见过一般,嗯,对,倒应该是这样的吧?洛寒受这寒芒一点醒,倒是全然想了起来,并起两指很是随意的就比划了出来。 噗! 沧啷! 当!当!当!当! 陡然一片杂声起,瞬间又逝去。 在那上一刻,众人只是看到张乃康挽起千道寒芒奔袭而去,而下一刻,那眼前的景象却是大大的变了模样。 这间厅堂就仿若一片暴经雨打的芭蕉叶一般,上上下下满处是窟窿,那每一处不大不小,正正是两指粗细,乍眼一瞧足足有数千个! 张乃康手中的那柄金丝软剑碎做了几十段,纷纷然落了一地。那与之相隔的不远处,碎布,发屑,肉块乱趴趴的铺了好大一片。再往远去三四丈,方才谷敬轩所站的位置也是一片狼藉,这两个人可都是青山门中一等一的好手,即便是放任整个通州江湖之上也是屈指可数。可就在这眨眼之中,瞬间就被轰成了粉灰,甚至,甚至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这,这家伙还是人么? 而那些立于堂中之人却是更为心惊,幸好这张乃康方才是跃起而击,若是他站在地面上,恐怕此时这满堂上下,绝不会再有人留得全尸! 众人惊诧之余,见洛寒已从空中落了下来,虽然仍是赤发红眼,一派诡异。可终究是站在了地上,而且那股阴森之气也似淡了几分,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 张福安从怀中掏出个白色的小药瓶,连爬几步洒在了何长老的脖颈处。雷长老满是诧异的从洛寒的身上慢慢的移开眼来,望了一眼那锦色木盒,又看了看左长老,随后又再次望向了洛寒,却不知如何是好。 噗! 就在这时,那左长老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那雷长老素以内力雄浑而著称,一双“血盘手”更是响彻通州武林。(..info无弹窗广告)左长老方才急怒之下,倒是未曾料到那平日里与谷敬轩颇有积怨的红胡子会贸然出手。这一下倒是吃了个暗亏,被打出了内伤来,方才一直屏气相压,却不想在这一惊之下倒分了心,那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转眼一瞧,那直如鬼魅一般的小童子,又好似朝着他这边凝眼望了过来,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无论这家伙是人是鬼都断然不会放了自己去。于是猛提一口真气,连人带椅飞射而出! 这左长老人在空中,堪堪飞到洛寒身边时,却猛地两手一拍木椅,整个人脱椅而出,横空直越三丈余,落在了一个弟子的头顶上。 那弟子骤然被踩,下意识的忙缩颈藏头挥剑来扫,可那左长老早已跃去,瞬息之间,接连数起,已是身在二十几丈外。 满山众人却是谁也未曾料到,这老家伙竟然假病装瘸,在木椅上一坐就是几十年,可这轻身功夫倒是如此了得。 咔嚓! 刘瑞东手起剑落,把身边一人连头砍下,随而登高大呼道:“袒臂者杀无赦!” 一众弟子幡然醒悟,一时间惊声四起,刀剑争鸣,在这剑楼四下里乱打开去。 却有十数个极为悍勇之人,一路拼杀,冲上堂来,竟是直奔那掌门之剑。 雷长老大跃而起,霹手夺过锦盒,单手如盘,只身与那数个袒臂者斗在一处。 陈阿宝一见大事不妙,急急混在一众童子间四下奔逃,而那张福安却接连叫住了几个弟子,把那厅堂之上受伤之人,尽皆带了下去。 顿时之间,厅堂上下,广场四周。全全然乱做了一团,四下遍是喊杀之声,满处皆为刀光剑影,可在这纷乱之中,却有两个人扔自安然未动。 一个自然是洛寒,方才他很是随意的比划了一番之后,就感觉有两片红鲜鲜的血迹向着自己奔涌而来,随而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心口间,不见了踪迹。体内那股炽热之感也随之一降,全身上下极为的舒适。 可这舒适的感觉却好似冷水泼沸江一般,只是短短一闪,便又淡去,体内那股炽热激流却未曾有半点停歇,心中那个声音也似吼的更加厉害了“血,血!我要血!更多的血!” 此刻,洛寒眼中满是血迹,一片鲜红,那滴滴点点,遍连无数,犹如赤雨落红江一般。 洛寒左右望了望,随而心道:“却是方才那一下极为奏效,只一下就生出那许多来,嗯,就似这般的动作,我倒还记着两个呢。嗯,应该是这样,还有这样的吧? …… 另一个处在纷乱之中,仍然安若不动的却是李多欢。 他轻抱两臂,斜依雕栏,悠悠闲,淡淡然,并无半点慌乱之色。仿佛周围的这一切全与他没有丝毫关联。只不过此时,他那常年挂在脸上的醉意却全然不见了,正微微的翘起嘴角满有兴致的观察着洛寒。 就仿佛他正是一个超凡大儒,对这满室的金银珠宝,美女佳丽全都视如无睹,却只是眼盯盯的看着墙上的字画,很欣喜,很陶醉,当然,还有一丝奇异和玩味。 偶尔,身边有刀剑袭来,亦或人影奔现。他也是目不斜视,只是微微一晃,避过即止。 可突然间他却瞳孔一缩,整个人就似一支离弦之箭般倒飞了出去。因为,他看见:那鬼魅一般的家伙又捏起了两指向外挥去! 咔! 轰! 接连两声巨响过后,整个儿山峰都极为剧烈的晃了几晃,满山上下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面露惊讶的朝外望去。 那间高高在上极为宽敞的禁典之堂,此时只剩下了三丈方圆支离破碎的一小块儿,其余之处都已经被炸成了粉灰。那簌簌直落的粉末烟尘,就似隆冬落雪一般满覆百丈方圆。 正对着厅堂的大门前,有一道宽约五六丈,深有两人高的长沟笔直的伸展出去。一路横斩广场,遍穿丛林,遥遥直去七八里,把那远处的一座小山都斜斜的削成了平地! 整个空气当中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气,但是遍眼四望却看不到半丝血迹,只有那接连而落的残肉碎屑仍在极为清明的震撼着满山上下的每一个人,这,这是什么?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天谴神罚啊! 一阵西风来,漫天紫花飘。 众人细看之时,却是那左长老的碎衣断褂一路顺风而回,就如奇花初绽,紫蝶结衣一般,就在这残殿上空,厉厉盘旋,久久不散。 “呼啦,呼啦。” 在那厅堂的残壁之上,有一个小土包正自慢慢的鼓起。随而竟摇摇晃晃的站起了一个人来。 这人满身满脸都是石头沫子,胸前还凄凄然的浸染着好大一片血迹,不过他却全然不觉,只是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青山剑,哈哈哈,青山剑呐,哈哈哈……到手了,到手了!哈哈哈……”这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抱着根三尺多长的敬天香飞奔而去,都走出了好远,仍能听见他极为兴奋的狂笑声。 是雷长老,雷长老疯了…… “一敬星海,二敬山河,三敬宗祖……”突然之间从那半截的厅堂上遥遥传来一阵朗朗的祭礼之声。 这,这不正是那个看守乾坤亭的“小碎嘴儿”孟阳么?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众人等纷纷从废墟粉尘中站起身来,眼望着面前这等惊天巨变,心下无不骇然。随而却都不约而同的朝着那残台上望去。 孟阳的个子极矮,可此时他却站的甚高,他的声音极为难听刺耳,但却迎风而荡满山飘。 “……天赐神剑,福运滔滔,山予灵牌,万古常逍……既,已礼成,俞听掌门训诫。” 话音刚落,从那残台之上,又立立的站起一个人来。 正是李多欢。 他此时,左手持剑,右手持牌,巍巍然立在众人之巅,满脸都是肃穆之状,全无半点嘻哈醉态。他朝着下边厉厉的横扫了一眼,威威道:“青山弟子铭记:山不灭,水不竭,则我青山万古长恒,自即日起,全山上下,视功为上,大分九级十八等,三级者即可辖一镇,五级者可管一城,七级者就可统一州!谁又说我青山门人就封不得王侯,划不得疆土?那世上荣华,人间富贵我青山门人要得,那武动乾坤,功比日月,我青山门人一样也要得!” “你们也都看见了――这等碾石化雨,震破山巅的招法又是何等的威猛!可这也仅是我青山九剑当中的前三剑而已。若是你们积功四等以上便可学得,说不定你们当中还会有谁比我青山一派新任长老――洛寒洛长老更有天赋,习学的更为精秒。如此,你们若想拥有那百般福禄,万般惊鸣。却只需积功而取便是!“ “苍天不改,青山不灭!”恰在此时,那站在一边的小个子猛阳却高举着手臂大喊了出来。 台下众人虽是心各有有异,但却渐渐的有人跟和而出,这同应之人也是越来越多,喊声也越来越大,终于响成了一团,和成了一股,远远荡去,响彻群山。 只是,所有人此刻都有一个疑问盘在心间,那个做出如此惊天之举状若鬼神一般的新任长老――洛寒洛长老此刻又在何处呢? 第018章 指锁红莲 洛寒在天上。 自方才那两下挥出之后,立时就感觉到有一股扑天血气奔涌而来。可一瞬间就被心口处那道极为诡异的力量给吸纳了去。那股在全身上下奔腾不止的烈焰之火,也随之而灭。化作了道道暖流,在他周身经脉之中缓缓流淌。 这感觉极为的奇妙,就似上一次在血泉中醒来时一般。只不过此刻他却是在飞。 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一路向上,向上,匆匆然穿过苍山云海,直直的踏入了夜空之中。 四外里黑茫茫的一片,没有半丝光亮,自然也就辨不得方向。 可就在那前方,却始终隐隐的有一个极为微弱,极为暗淡的影像一直在指引着他。就像是大漠中的一点绿,沧海中的一帆白,微弱,但是却格外醒目。暗淡,但是却分外光明。直令人满怀希望,充满力量。 踏迹,追寻。 洛寒紧追着那影像一路奔了过去,满心渴望。 近了,更近了…… 洛寒终于追到了那近前,这才发觉,这影像只是虚空中的一处小水泡儿,白莹莹,雾濛濛。满眼透亮。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摸了摸。 砰! 那小水泡儿,发出一声脆响,一下炸裂开来,却又似陡然间变大了数十万倍,把那茫茫星空都尽然包裹在了其中。(..info) 雾气,烟尘。 四下里遍是蔼蔼的雾气,茫茫的烟尘,淡淡然罩住了整个万里虚空,就在那烟雾之中,巍巍然立着一座极为硕大的莲花。 那莲花斜生九叶,叶叶如剑。遍体鲜红,淋淋若血,直令人触目惊心。 就在这嗜血红莲之外,还有九根形若手指一般的擎天巨柱,微微弯拢,把那红莲牢牢的罩在了当中,这九根手指共分为九种颜色,各为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就在那每根手指正中还赫赫然画着一个极为古朴怪异的印记。 这红莲,这印记…… 洛寒冷然记了起来,这不正是在血泉中捡到的那颗珠子么?它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不是一直绑在胸前的么…… 洛寒心下一愣,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不想那只手竟然穿胸透背生生的伸出了体外。 “我……我只是一片虚影……”洛寒的手臂在胸腹之中来回的晃动了几下,却只是搅动得烟气缭缭,光影迷离,并未触到半点实物。 “啊!” 洛寒正自惊奇,却陡然间从脑际传来了一阵彻骨之痛,紧接着,那眼前的红莲,巨指,还有那漫天的云雾就一下子散了开去,整个身子也猛然从半空之中直直的坠落而下。 云山,雾海。 那眼前的景象白蒙蒙的一片,却又迅疾飞逝,已然分不清是何等事物。却只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正从天而降,瞬落千里。 “啊!” 又一阵剧痛猛袭而来,这一番却是同时来自鼻下眉心。自那两痛乍起,身子也仿佛一下子砸在了实地,眼前那团白雾也立时清晰了开来,显出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来。 “咦,这张脸……我倒是好像在哪里见过……”洛寒的心里刚刚冒出这记念头,却立时就神尽累极的一下子晕了过去。 …… 一觉沉沉如数年,眨眼一梦天已变。 洛寒一觉醒来,发觉身上正盖着一床雕绸软被,躺在一张极为宽大柔软的木床上,那四外里极为的宽敞,却也更为的堂皇。漆阁雕梁,红幔弥香。斜出丈外便是窗,那寂寂长夜,如墨饱点,不露寸光,遥遥一月,淡若脂凉,却也散散然释出一派华芒。 这是哪? 洛寒立立然凝望了半响,便掀开锦被走下床来。 “啊……洛,洛长老,您,您醒了。弟子,弟子该死,弟子该死……”一声轻响,却从那锦帐外惊出了一个童子来。 那童子倒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长得圆目翘鼻,甚为乖巧。只是此时满脸惶恐之色,跪在地上连连讨饶不止。 洛寒楞了楞,随而道:“你先起来,跟我说说这是哪?” “谢……谢长老。”那童子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又冲着洛深施了一礼这才道:“回长老,此处正是百花楼。” “百花楼?”洛寒一听这三个字,却不由得心生一寒,急急往后退了两步去。惊惊的问道:“那,那左长老呢?” “左长老早已……早已被您一指轰杀了。” “轰杀了?!被,被我?”洛寒一听,却是惊其更甚,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在那假山之后,两人密谋之时,那左长老可是轻松一掌就能遥断数竹,而且就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刻,也好似就是那左长老轻轻一抬手就将他打晕了去,可这,可这我又怎会杀的了他呢! “是,是的。”那童子也似乎仍心有余悸,稍顿了下这才道:“前几日祭典之时,青山不幸,逆徒爆起,就是您挺身而出,仅用了三招剑式就力毙千余人。以救我青山不死,这才因功得封,位居……” “这,这可都是真的么?”洛寒的声音隐隐的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洛长老,如今您的威名早已……啊,洛,洛长老……” 洛寒心中一凛,颓颓然连退数步一下瘫坐在了床上。 力毙千人! 猛想来,那似在梦境中一般的血迹,寒芒却都是真的了?那每一滴血迹就是一条人命,那每一道寒芒下去便有数百人为之丧生,而我,而我却还曾因此大感舒适,颇为受用……我,我这到底是做了什么? 洛寒生与乡野,虽有些坚拔狠心,却也终不过是一淳朴少年而已,平日里连个鸡狗都未曾杀过,此番却是一斩上千人,这又叫他如何受得了?顿时满心颤颤,骇然失色而不知所措。 “见过孟长老。” “见过孟长老。” ……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远处渐渐的传来一片极为杂乱的脚步声,随而引得一众童子高声大喊,渐渐由远及近。 洛寒恍了恍神儿,稍作清醒。抬眼一望。却是那个昔日间看守乾坤亭的小个子,此时正穿着一身紫衣长袍带着一众人等乱趴趴的踏进屋来。 第019章 戾与不杀 砰,砰,砰! 随着三记闷响,数个手按长剑的青衣弟子把三个浑身捆绑的如同粽子一般的人死死的按在了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那三人都被绑的极为结实,跪趴在地上,身子极力的扭曲着却又伸不直,头发被身后之人牢牢的拽住,使得脸孔大大的扬起,正对着洛寒,显出一副极为痛苦而又惊恐的神色。 洛寒放眼一瞧,这三人却是灶事间的麻子门丁王大根,他的同门师兄陈阿宝,还有一个却正正是当初穷追不舍,直逼他掉入悬崖的那个百花谷童子王林。 “洛老弟。”那小个子冲着洛寒微微一拱手,随而道:“愚兄孟阳,早已细细查明,此等三人与你皆有仇怨,此番一并带来权当贺礼,随由你任凭发落,决断生死。” 他说的倒没错,这三人或多或少,都是与洛寒颇有些冤仇的。 但是,洛寒却从没想过杀了他们。 那王大根,虽在厅堂之上,言辞之中颇有污词,但是除却歪想猜度的那部分外,却都是实情,并无半点假话。 那陈阿宝倒是着实可恨,可他平时,对洛寒也还不错,无论是对他汤技的点醒,还是起居的照料上也都是极为的关恰。即便是他在厅堂上信口雌黄,引得洛寒破口大骂推鹤而出,但是却也未曾动过半点诛杀之心。.info[] 那王林,洛寒倒是曾把他摔下长阶,险有死状,可毕竟是当时情急所致,别无他法。真要从心里说,一定非要杀了谁,他是倒是从未想过的。再加之他此刻对那一斩千人的迷茫之心,悔恨之意,更是对这杀戮之事忌惮的很,绝不想再提。 洛寒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把他们都……” 咔嚓! 洛寒话音还未落,孟阳却猛地抽出剑来,手起剑落就把离着他最近的王大根连头斩下,随而又扬起手来直奔陈阿宝。 “你,你要干什么?” 人头落地,血光一现,立时就洒落了好大一片去,惊的洛寒慌慌然站起身来。 孟阳手中剑正正悬在陈阿宝的脖颈上,他扭回头来一脸淡然的道:“方才洛老弟不是说,不想再见到他们了么?可只有死人才会再也见不到,我这正是如你所愿啊。” 陈阿宝浑身都动弹不得,脖颈上正卡着剑刃,那淋淋血迹正顺落而下,滴答有声。他已是吓的脸色发白,连连大叫道:“洛……洛长老,我,我真不是有意害你的啊!是左……是那个老家伙硬逼着我这样说的啊!我兄弟两个一同上得山来,哥哥已经被他砍去手脚泡在坛里活活给折磨死了,我……我要是再死了,那我爹和娘可怎么办啊……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 孟阳低头瞧了瞧他,冷笑道:“那老匹夫能叫你死得,洛长老就叫你死不得?哼,你先去和你哥哥碰面,好生等着你爹娘吧,明天我就送你们一家子团圆!”说罢剑身一拧,又进了半分去。 “别……” 洛寒心下一急,惊然大叫了出来。 这陈阿宝平日里对自己倒还真的不错,那番诬恶之言也定是受那左长老威逼所致,若是当初自己没跑掉落到了他手里,现在也很难说又是怎样的情形。再说,自己上得山来就是了为了救治父亲的病痛,好与家人团圆,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却又怎好再害了别人父母,毁了另外一家去,恰在此时,他更是心存不忍。于是,洛寒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不要再杀人了,把他赶下山去吧……” “好!”孟阳大声道:“想不到洛老弟能横斩千人眉色不变,却还深怀着一颗仁厚之心,这可真是我青山之幸,众徒之福啊!小子,算你命大!快滚吧!”说罢,他剑身一转,那绑在陈阿宝身上的绳索便被接连斩断。 那陈阿宝已被半穿喉舌,自是不能再言,趴在地上连连给洛寒磕了几个头便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 “洛老弟。“孟阳收剑入鞘,转而冲着洛寒和声道:“张福安已给你诊过,说是精气暴走,引而内火失衡,虽无大碍却也半点马虎不得,他已给你开了副调养之方,嘱你每日一服,切不可断。另外你家里的事也大可不必担心了,掌门早已派了人赶赴杀马镇,为尊上营造府邸去了,那张福安也是一并前往,想来有这青山第一妙手在,令尊之疾自是无碍了,你只需在这谷中安心静养就是了。哦,那……我也就不打扰了,你好生休养吧,我这就告辞了。”孟阳说着微微拱了拱手,带着一众青衣弟子转身而去。 扑通一声,那个当初威逼洛寒的王林,膝裆之下渗出一片尿骚气。却是早就吓晕了过去,这一下无人挟持,立时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众惊魂稍定的小童子匆匆跑了进来,忙三火四的清理着残局,洛寒静立当场,眼望着面前的这一切却不由得百感交集。 就在几天前,自己还只是个小厨工而已,在这满山上下厉厉数千人之中,那可能都是最为低下之人,还曾被一个区区百花谷的小童子肆意的拳打脚踢,追的满山跑,可如今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大长老,巍巍然高高在上,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这一番涧底云端般的变化,来的太过突然,洛寒一时还未曾彻醒。不过就在这震惊之余,倒令他颇感欣喜的是,爹的病这下可算是有救了,爹和娘从今以后也能过上了好日子,不用再受穷了。自己当初含泪离家,上得山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虽说自己现在受了点小伤,需要静养几日,可这与爹娘的安康福祉比起来却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他感觉到自己非但没有受伤,反而不知比以前更加精壮了多少倍去。 这一切…… 这一切恐怕都是缘自那个神奇的小珠子吧?若是没有这东西所引发的种种神奇之处,恐怕我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这……可这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洛寒想着,不由得又伸手朝着胸口摸去,他明明记得在前日晕倒时,那胸口一寒,好似有什么东西生生的刺破胸膛,硬钻进了体内,可此刻却是满处无伤,一片平滑,那条横绑在胸前的布带倒还在,但那颗血珠子却是不易而飞,凭空消失了去。 但是,就那在心中,却好似有一股极为暗淡,极为微弱的力量正在慢慢的复苏,并逐渐的伸展开来。 那感觉痒痒的,麻麻的,就似在他心中生生的又长出了一颗心来。 “洛……洛长老”那个先前就走了进来,长得极为乖巧的小童子,正立在门前,一脸惶恐的小声问道:“您,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呃……去弄点吃的来吧。哦,对了……”洛寒感觉到有些饿便随口而出,却还未等那小童子应声又补充道:“再去帮我寻一个识文断字的先生来……” 洛寒突然觉得,这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恐怕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第020章 八角楼主 三面微峰,一面满青竹。(..info无弹窗广告) 清亮的小河顺山而下,嬉嬉然穿谷而过。 就在那小河西畔,正正凹与谷底之中,稳稳当当的铸有一座七丈高楼。 那楼暗成八角,分指南北西东,俨俨然帐立中军,权落盘心。 恰时东方初晓,漫漫朝霞横洒千万条,似把这满楼上下都缠满了道道七彩丝绦。 就在那楼顶之上,正正坐着一个紫衣少年,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大啃特咬,吃了个好不逍遥。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立立的站着四个小童子,分持着温水,毛巾,清盂,凝香等物候在一旁。斜对面还站着个长得极为乖巧的小童子,手捧着盏淡绿色的茶碗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半分吃惊,半分想笑,却又偏偏不敢,只得偶尔抬起头看来偷偷观瞧,看那样子倒是颇为可笑。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只是洛寒此刻的吃相的确是令人不太敢恭维。 他左手拎着个肥鸡腿,右手抓着个大勺子,一下紧着一下把嘴巴塞了个满满当当,满脸油乎乎的一片,还沾着不少的肉末碎屑,那眉毛上还挂着片韭菜叶正自悠荡儿,两腮鼓鼓囊囊的好似是各塞了个圆球去,引得喉结乱动咕噜噜的响声一片,冷然一下噎了住,慌忙去舀汤,可那汤又太烫,唬得他连连虚声,顺手抓起旁边的大茶壶猛灌几口,却还不忘趁机又满填了一把花生豆儿去。(..info无弹窗广告) 那童子倒是看的很可笑,却不知洛寒早已饿了多久。自从掉下悬崖之后,他就没正正经经的吃过一顿饭,虽在那禁殿之中贡食颇多,但是为了尽量保持原样,不被发觉。洛寒一直都不敢妄动,每次只是强忍着只吃了个小半饱。这一下又不知昏迷了多久,早就饿的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现下这诸多佳肴就在面前,况且百无禁忌,任由他享用。洛寒自是无需客气,连连虎吞起来。 时间不大,就如风卷残云一般,那满桌的饭菜只剩了个底儿朝天。洛寒这才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皮长出了口气,放下了勺子来。 身后的四个小童子依次走上前来,半弓着身子,伺候着洛寒洗手净面已毕,又淋上了凝香。洛寒这才回复如初,随而抬眼一瞧那正见立在门边的小童子,出口问道:“咦?我叫你找来的先生呢?” 那童子忙躬身道:“回洛长老,弟子到灶事间安排饮膳时正遇到一个老先生,说是与您旧有相识,百般询问您现下之况,在其听说您正要找个识字的授习时更是喜甚而舞,死活非要跟着我过来,我本想着长老识书,定是要到笔事间去请,却是怎地也耐不过他一直纠缠,所以……所以弟子就斗胆把他一并带来了。” “哦?旧相识?那他人呢?” “就在千步阶外候着,随时听从召见。” “那快点叫他进来吧。”洛寒摆了摆手道。 那童子忙施一礼,把那茶碗轻轻的放在桌面上,躬身退了出去。 起初这几个童子伺候他洗身浴体,更换新衣时洛寒还颇有些不适应。可等到真的紫衣加身,玉带束腰的时候,却有一番极为奇妙的感觉腾上心来,尤其是再一念及却也是因了这一番,爹娘才得以大病有治,从贫而贵更是不由得暗自欢喜。 虽然被这一众童子毕恭毕敬,口口声声的称作长老,他还颇有些不习惯,但这做长老的好处,倒还真受用的紧。 此刻,洛寒凭楼远望,心情舒畅,恰时真有一种苦尽甘来,扬眉吐气之感。 “老奴范美楠见过洛长老。”时间不大,急急的走进楼来一个满身灰衣,留着一副山羊胡的老先生来。 这人洛寒倒还真见过,正是他初入山门时给他登名造册的那老头儿。不过这老头儿却是长得又黑又瘦,满脸皱纹,形同枚老核桃一般,小眼不大,一缕灰白的山羊胡稀稀疏疏的恨不得都能数得出个数来,却是怎地也和他的名字“美男”两字半点都不搭边儿。这一下又让洛寒想起当初他嘲笑人家李秃子名姓的事儿来,顿觉好笑,可是他嘴里却没说。只是假意的正了正声儿掩过了笑意,这才出口问道:“你可识字?” 洛寒自是知道他是识字的,偏偏这相一问,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学问。 别看洛寒没读过书,进过学。但他也很清楚,这识字儿和有学问之间的差距可大着呢。常听三叔讲的鬼狐故事里就说什么‘寒窗苦读十载,却落得个名落孙山’,想来这读书一事却是与那种庄稼也差不太多,即便是你能识得五谷,却也未必就会种瓜收豆,这里边的说道可多着呢。 那老头受此一问,却是一下就挺起了脖子,满眼都是急急欲辩之色,嘴唇动了几动,想来却是强压下了一番犀利之词,这才傲然道:“莫说识字!老奴自幼熟读经史百家,颇能默诵圣古之文千余篇。但凡仁礼之书,诗典之籍无不通晓。虽不敢自比鸿学大儒,但在这通州之地,却是无人能堪其右。” 呵,这口气倒还真不小。 前边的话,洛寒也没太听懂,但这最后一句,却是听得很明白。那意思就是说在这整个儿通州地界上,你这老头儿的学问倒算得上是头一号了?可你为却啥只能在这青山派中当个小账房,连那专管文告之事的笔事间都进不去呢。 洛寒心下自是起疑不信,不过这倒也无妨。因为他本意就是想试探下这老头儿到底是不是那种只是粗识笔墨的小白丁,从他急于争辩的样子和狂傲的口气来看,倒还像是真有几分本事的,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通州第一,那倒是无关紧要了,反正洛寒也不准备苦读仕学去。 洛寒心里暗自盘算了一圈儿,但那表面上却是丝毫未表露出来。对他这一番傲然之态也是未置可否,而是伸出一指来沾着那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字,随而道:“既然识字,那你来看看,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老头儿闻听踏步上前,只往那桌上扫了一眼,便立时色变,抖着嘴唇颤了几颤,却是未发一声,倒是颇为古怪的一直用眼色向洛寒示意那一众小童子。 洛寒楞了楞,随即就明白了过来。转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那几个童子齐应了一声,躬身一礼倒退了出去。 待得脚步声去,洛寒仔细听了一会儿,见这四层上下再无旁人,这才转过头来冲那老头儿道:“老先生,现在这里只剩了你我,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洛长老,您这所写的正是烁古铭文啊!” “烁古铭文?” “正是,这铭文不多不少正正三千字,起始不知与何代,但却尽毁与千年前。这铭文虽很古老,但却因繁琐难记,历来也不是官样通文,多用于医卜之书,大苍太祖在建国之后,便下令尽毁,私藏者立诛九族。所以,历经千年之后,整整大苍数万里方圆几无踪迹可寻,但是――就在我青山门中却整整延传至今!” “哦?”洛寒一听却是既惊又奇,他方才所写的正是那剑楼石碑上的文字。却不想还有这一番极为隐秘的缘由,立时就激起了他的兴趣。起身相让道:“老先生,你坐下来慢慢说。” 第021章 仇易铭文 那老头儿自是不敢坐,可洛寒一连相让又不敢违命,只得再三还礼,在椅子上搭了个屁股尖儿,这才缓缓的道:“老奴自幼聪慧,年方十二便已饱览群书,方圆数百里内绝无望我项背者,其时被称作通州第一神童……”这老头儿对洛寒恭敬倒是满恭敬的,不过谈起自己的才学来,那也真是半点都不客气。全权溢美之词都用在自己身上,倒是说得极为坦然。洛寒急于听得下文,却也没断扰于他。 却听那老头儿继续说道:“幼时我家居雨泉城,家父经商有道,资厚殷实,正待我逢秋大考,更壮族威,却不想有一恶贼夜半入宅,尽杀我全家二百零八口,随后又放火焚尸。是夜,我正秉烛而读,见此异端,委逃与床下,这才躲过一劫,恰逢青山掌门李如松路过此地,把我救出火海,带到了山上,又见我聪慧绝伦便令我做了其子李清风的书童。” 说到这儿,那老头儿稍顿了下向洛寒解释道:“那李清风便是当今掌门讳称李多欢的尊堂。我做了书童之后,渐渐的发觉,在他的便签上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符文,我惊奇之下,暗自细察才得知,这正是久已失传的烁古铭文。” “这铭文虽已消匿多年,却历由我派亲传弟子代代相传,而我一介书童却暗自窥得,自是难逃杀祸,所以我就装疯卖傻,以图把我赶下山去,却不料这山中早有秘约,书童下山,只得尸归。李掌门念我一门尽毁,不忍为之,便百般调制,并把我遣到了笔事间做工文役。却不想在那里全是些个庸庸废柴,不思文进,且还颇为自得,老奴我羞之为伍便自行申诉到了灶事间,虽是杂事泛泛却也图了个眼不见,心底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转眼就是数十年,老掌门故去,李清风也与绝刀门一战之中亡故身消,又在前几日……” 老头儿说着抬起眼来,颇有几分忌惮的瞄了眼洛寒又接道:“就在前几日,又有几位长老堂主,死的死,疯的疯,现今算来,这满山上下能识得这烁古铭文的恐怕除了何长老和掌门之外,那便只有我奴我了。而洛长老方才所写的正是此文,这八个字却正是:“长者为续,溢者自弃。”洛长老,请赎老奴直言,虽然您的武功精妙莫测,堪震山门,仅凭小小年纪就坐拥长老之位,实为我青山门中历历三百年所仅有,可是……可是当下,像这等话莫说是讲不得,恐怕,恐怕就是想一想也是决然使不得啊。” 这老头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洛寒自是无从知晓。但是他这几个字倒是说得极为准确,就在几日前,那左长老与张乃康密谋之时也还曾提及过。现下想来,连那张乃康都未曾见过石碑上的文字,那这老头定是所言不虚,全凭字体认得。 洛寒原本的用意极为的简单,就是想解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诸多谜团。这一番极为奇异之事,自是大有蹊跷,可又偏偏与人说不得,洛寒只是想着先认些文字,好从书上找些答案来。却未曾想这其中还隐藏着这一番极为隐秘的缘由。 除却那石碑外,三件密室之中也是满满的刻着这等文字,洛寒正是苦思不得其意,若是真如他所说,识得这字体的人极为罕有,那我这一时又哪里寻去?可这老头儿却偏偏认得,这岂不是绝然碰巧的好事么? “老先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洛寒心下暗喜,可那表面上却是未显分毫,只是笑了笑道:“既然偷识铭文是死罪,可你现在却告诉了我,难道就不怕死了么?” “洛长老。”那老头儿一听慌慌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弯腰冲着洛寒施了一计大礼,虽然从年纪算起来,他足可以当是洛寒的爷爷辈儿,但是这礼数却是极为的恭谨,一揖到底。随而他抬起头来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偷识铭文,死罪不饶,老奴定是知晓,当时年少,惜生怕死,自是不敢泄露分毫。可如今,我已是年近古稀。饶是福光满照也不过再度十载春秋,早与朽土无二。可是……可是我却有一道仇怨之念久存于心,即便是魂归九泉怕也是恨怨难平啊!” “当年诛杀我满门之仇至今未报,那满满范家百口冤魂,若在泉下问之,又叫我如何作答?恨却我只是一介书生,手不盈剑,臂不担石,欲报无门啊!我这几十年来日月煎熬,苦驻山门,就是为了能寻一人为我报得此仇,那我必将全恩而报,立死而无遗!”这老头儿说着竟有几分凝噎,那满是皱纹的眼角也微微的有些湿润。 “老先生。”洛寒的神色也为之黯淡了几分,随问道:“这事情早已过去了几十年,恐怕当年那恶人也早就死了吧?现在就算你能报得了仇,可又到哪里找那仇人去呢?” “不!我历经多年,早已查明,那恶人非但没死,反而活得更为逍遥!他当年是苦善寺的一个和尚,犯了色戒被逐出山门,却在州城之间采花盗柳无恶不做。其时家父多有善举,曾出纹银千两协拿此盗,却不想被这贼人记恨在心,潜入府中做下这等杀天大罪!现如今,这恶僧非但没死,反而武功更为高绝,练就了一身铜铁之躯,号称铜墙铁壁大力金刚佛。莫说在这通州地界,就算在这整个大苍王朝之中都是罕有敌手!” “就在十数年前,他又返回了苦善寺,把那全寺上下尽屠一光,以报当年逐门之辱,随后又纠合了一群山贼惯匪,为祸一方,各辖门派及官府却都是忌与他的厉害,没人敢惹。我这一直隐忍至今,眼见着大仇无报,渐渐心死,可却……可却在这图然无望之中,惊现了像洛长老这般的神武之人,顿时就再燃希念。” “老奴……老奴本想着,那铭文既是历古相传,定是记载着青山一派的高深武学,而洛长老初进山门才不过三月有余,又非亲传弟子,定是未曾学过这铭文。即便是天赐机缘,堪得神武,也只是初窥枝叶而已。老奴愿为洛长老解授此文,以盼有朝一日,能替老奴报得此仇。可这眼下看来,洛长老却是早已识得……这下,这下……哎!”那老头儿言罢于此,连连叹气,心中似有千般不甘,万分无奈,整张老脸上顿时显出一片颓然之色,仿佛恍惚之间又老去了几十年。 “那倒不一定。” “什,什么?”那老头儿闻听,猛地抬起头来,呆呆的望着洛寒。 “这铭文我倒并不认得,只是凑巧见过这几个而已。你若肯教我,使我的武功更进一步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我还真能有机会帮你报了这仇呢。” 扑通! 那老头儿听罢全身发抖,随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洛寒连连叩头不止,竟激动的大哭出声,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寒受这一变也是惊立而起,但随即想了想又坐了下去,淡淡道:“你先别忙着谢我,我只是说有机会,若是我真能做得到,自会帮你,若是我做不到,你也别怪我。” 洛寒年纪不大,但是为人却极其耿善。现下为了学这铭文,自可以先是满口应承,答应了这老先生去,但若是将来做不到,却不免得心中极愧。 再说了,谁又知道那贼人又有怎样的本事,虽说这前几日自己还曾大发神威,一斩千人,但那毕竟是在虚梦之中,那如鬼似神般的功法到底是怎样施展出来的,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而那股神妙莫测,极为诡异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他更是一无所知。现今,他也只是觉得身体比以前强健了不少,却并未觉察出有什么半点功法在身。 若是到时,强力施为,说不定不但辜负了这老先生的一相夙愿,恐怕还会害了自家的性命。 虽说此时坦言而述,颇有些不忍,可也总比日后屈死当场强的多。 “洛长老,您只要肯应下此事,无论事成与否,老奴我都感恩不尽,虽死无憾了!老奴我……我给您磕头了!”那老头儿满脸含泪,言说一毕,更是连连猛叩不止,直砸的那地面都砰砰做响。 洛寒这才绕过长案,把那老头扶了起来道:“老先生,既然你要教我识字,那我就是你的学生了,你再这般多礼,却叫我怎么办?现在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开始就教我那铭文吧。” “好好好……”那老头连声应着,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痕,躬身一礼,喜极而去。 第022章 百日盈书 夕沉,雨落。 天就快要黑的时候下了雨,雨不大,但却淅淅沥沥的砸在檐顶枝头,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直令人不得片刻安宁。 洛寒放下了手中的书,缓步走到了窗前,静静的望着这满园的秋雨残花,却不由得有些恍惚。 自封典之变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多月。这百十天来,洛寒日夜苦读半点不得闲,却是一步都未曾踏出楼去。 起初,他倒是极力的想回家去看看父母,但是那孟阳却告诫他说,他现在看似安康,但却内火盈虚,气血不调,决然半点都马虎不得,更需每日一碗火龟汤,连饮三百碗之后这才算无恙。 过不几日,又有一个自称叫王老栓的马夫上得山来,向他报称,他父母的病症都已痊愈了,现今已被接到了镇子上享清福,那间客满楼也归于了他的名下,目前正由他三叔洛三眼打理,这老头儿就是了受他三叔的托咐前来转告他一声,让他不必挂念,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在此安心养伤就是。 洛寒起初听到这个消息,心下稍安,却也不尽信。直到那李秃子伤势好转,跟他辞别,说是经这一事却也想开了,什么多赚银两,多享富贵那都是扯淡,只有活得长久那才是正经。他伤好之后,因了洛寒的关系已被提拔成了灶事间的二管事,可他说什么也不干了,非要下山,说要到杀马镇上给那三眼兄弟掌大勺去。 洛寒一听自是知道那老王头所言不虚,当下大喜,又问他那张果的去向时,说是大师兄死后,他就被调往了外堂,也升做了个执事,只是不知道被派到哪去了。这李秃子平日里对洛寒颇为喜爱,一口一个臭小子的叫着,不过这时再见,却是一直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口口声声的尊称着长老,自呼老奴,听得洛寒很不是滋味,于是便大大的赠了他一笔钱财,让他下山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洛寒的心也就完全的放了下来。虽然他现今虽居长老之位,但却并无半点杂事扰他分心,除了那孟阳来过一次之外,便再没有半个闲人踏入谷中。洛寒却也喜得清闲,索性一门心思的跟着那范老头儿学起了本事。 那范老头儿傲是傲气了点儿,不过那满身的才学倒也是真的,每每讲出一个词,一句话,都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的说出许多故事来,而且不但对于经史百家,诗词典籍颇有研究,对那天下九域十八洲的风土人情,人文地貌更是了若指掌。 关于这一点洛寒倒是颇为奇怪,因为照他所说,这老头儿十二岁便已上山,这整整数十年来都从未出去过,那番洲外事宜他倒是怎么知晓的呢。 那范老头儿被问及此处的时候,却是极为自得,捏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说,他在那灶事间管文笔事,平日里杂役随行,百货进出,无不繁琐陈杂,可他却心思极密。竟把所听所闻都一一记载在案,汇总了几十年,竟然大获了天下之貌,甚而还画出了一册大苍草图。 那图上微山细水,巨湖汪洋无不位列其详。大城小镇,人口物出一一标明俱细,恐怕就连那大苍相国所独掌的《民生册》也不尽如此。这一下倒是令洛寒不由得刮目相看――这老头的确是傲的颇有几分本钱的。 不过若是一谈起烁古铭文来,那范老头倒是马上就收起了那十二分的傲气,不敢再以半分博学而自居。连连叹息道,这文字实在是太过玄妙了。他苦苦钻研了数十年却仍是未得皮毛,时至今日,他也仅是知道这文字的初意罢了。 不过随着洛寒渐学渐多,也终于知晓这老头儿的结症所在了,他这字是偷学来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独自揣摩,并未见过一整篇全由那铭文所写的文章,所以自然就无法串联起来窥得更深的寓意。不过类似这般极其复杂难懂的文字,他却能靠一己之力,独自钻研出来,倒也是极为的不易,更显其超人之智。 可那铭文篇章,洛寒倒曾是见过的,就在那密室之中可满满累累得全都是,他一直都铭记在心,未曾有半点忽忘。虽然一时之间弄不清那确切的含义来,不过他也却暗下留了个小心思,未向那老头吐露半丝,只是偶尔不经意间说出了几个词组来,倒令那老头大呼妙哉! 渐渐的洛寒的习学速度开始让那老头徜目结舌了起来。无论多艰涩,多拗口的文章,洛寒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得下来。甚至就连那整整的一大本也毫无半点阻碍。 洛寒至今想起来那老头捧着本半尺厚的《大苍编年史》听着洛寒从头到尾的细细背诵,形若木鸡一般的表情,还有点忍俊不禁。 起初这老头还以为这铭文如此难记,洛寒怎么也得学个一年半载还未必能记得全呢。可谁想,到了后来,洛寒竟能每天习学数百个都毫不吃力,甚而还空有闲暇去翻看左长老留下的药草医书。从此以后,这老头在洛寒面前却是再也没有提起过他当年通州第一神童的事情,言行之间那股凌然熬气也一下子收敛了许多。 转眼又过了数十日,这范老头历经数十年所积攒的典册书籍却都被洛寒看过一遍,虽说不能够全都知晓其意,但却自能倒背如流,那老头儿震惊之余却是再也不肯前来教习了,连连说道:洛长老实为天下奇才,老奴若是再相为教,恐怕是都会折杀列位先祖了。 那老头不来,洛寒就只能独自闷读。时而翻看那左长老留下的草药医书,时而静心揣摩那剑楼铭文中的含义。 按其所说,那三间密室之中所刻的正是一套剑谱的前三式,各名为,潇潇夜雨,逆流而上,大浪滔天。 这剑招每招各分为九式,式式又有名,既可单一成舞,又可接连成线,看似只有区区三九二十七式,可若真组合起来,却是千变万化,繁琐无穷。洛寒本就没有什么武功根基,又不便说与人知。只是偶有闲暇,独剑自舞,默默领悟。这一时之间也是仅得十之一二而已。 而那残碑之上,电光闪现而出的一番文字,虽是更为简短,但却极为深奥。 那碑上所言为: 进退为力,呼吸为气, 一长一短,互补阴阳, 长者为续,溢者自弃。 短补灵虚,辅以丹剂。 逆谷行舟,九沐红阳。 登峰筑基,再落洪荒。 沙海寻隙…… 书到此处,便已残断,之后还有些什么金丹,元婴,太虚之类的文字,但却是支离破碎不的成篇章。洛寒对这碑上文字暗自思量了许多时日,仍是不得其意。只是觉得那仍残存在石面上的‘长者为续,溢者自弃’这句话却好像尽被历代青山弟子们所误读了去,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立徒为长的意思。 可这残碑却恰恰立在楼底之处,大有前兆之示,可这又是想告诉后人一些什么东西呢?还有那个藏音纳行的女弟子偷偷的跑到石碑前,做出那一番极为诡异的行止来,又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洛长老,汤到了。” 突然之间有一个极为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一下打断了洛寒的思绪来。洛寒转头一看,正是那个长得极为乖巧的小童子。 这童子名叫吕彤,进山已经两年多了,一直是负责百花谷长老的饮食起居的,他不但长得极为乖巧讨喜,心思更是影察聪慧。自从他发现洛寒的耳力极盛之后,便从不擅自近前,每每总在三五丈外便大声报请。 洛寒应了一声,转过身来。那吕彤侧身一摆手,便另有一个小童儿端着盏古色古香的青莲茶碗走上前来。 那碗中正是洛寒早已喝了百多日的火龟汤,近日来洛寒颇阅杂籍,对这火龟汤也是略有所知,这汤中主料赤火龟正是取自三千里外的沸血湖,那湖水炽热如沸,猩红似血。湖中所生之物也是尽皆如此,若是用之滴血成汤,却是最为盈补之物。 洛寒早已连饮百日,每每饮之都是倍觉神气一爽,百骸通达,就算连夜通旦也不觉有半丝疲倦。可若是稍晚一刻,便会百般思盼,心躁不止,他暗自想来,定是那体内之火正自盈旺之时,看来那孟阳倒是说的没错,这病症却微,却也是半点都小觑不得。只得再饮续日,以待痊愈才是。 洛寒伸手接过了那茶碗,正待要喝,却突然发现那送汤的小童子正两手发抖,用眼角偷偷的瞄着他,看那样子却是极为的恐慌,形状大为可疑。 嗯? 这童子正是掌门师兄派来专门给他送汤补药的,他早已见过了许多次。这童子虽说有些胆小,每次见了到洛寒,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更不敢抬眼相望。不过却也从未吓成这个样子啊。难道…… 洛寒猛的一下想起了那掌门之死,心里悠然一惊,突声问道:“这汤里有什么?” 第023章 月夜寻奇 “没……什,什么……什么都没有……”那童子经这一喝却是抖的更加厉害了。就连嘴唇都吓的有些发白,连连摇头不止。 洛寒把那茶碗放了下来,两眼紧紧的盯着那童子威吓他道:“你要不说,我就把你仍到百毒洞里去,先让那蛇虫撕咬一番,再砍去手脚泡在坛子里。让你好好尝尝那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小童子一听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洛,洛长老,我说,我说,求求你千万不要杀我啊……” 洛寒虽是身在谷中已有百多日,但却一直在这八角楼中未曾出去,那番去处也自是未曾见过,而这一番话,还是当初,那王林吓唬他的,不过此时搬将出来却是极为的管用。 “好!要想不死,那你就如实招来,这汤里到底有什么!” “有……有,有我的血……” “嗯?这是怎么回事?”洛寒听那童子一说自是诧异,急声问道。 “回,回洛长老,小的,小的在送汤的路上,不小心……不小心把汤弄洒了。小的,小的害怕您责罚,就……就用石头刺破了手腕,把血滴到了碗里……我……我这实在……还请,请长老就饶了我这条小命吧。”那童子说着连连大叩不止,随而又拉起了袖子,露出手腕来给洛寒看。 果然就在那腕口处有一道新伤,正正刺破了血管,在那伤口处还胡乱的涂了一层泥巴。时有血珠浸透而出,染红了好大一片袖口去。看那样子的确是新近所为。 那童子紧怕着洛寒不信,忙又接道:“我路过假山时,就见一道白白的影子,立立的站在那儿,当时还下着雨,我也看不太真切,就觉得那满天的月光都好像被他吸了去,照的白晃晃的一片。我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等再定睛看时,那白影却忽的一闪,凭空就不见了去,吓得,吓得我一下子就摔倒了……我……” “快走!带我去看看!”洛寒突地大叫一声,急急而走,说是叫他带路,却是一马当抢先冲了出去。 那童子恍恍然楞了楞神儿,也赶忙爬起身来紧随其后。 洛寒一脚踏出楼来,却见小雨初停,那吕彤正提着盏灯笼候在一旁。却也未应声,只是急步向前。 洛寒行事如此匆忙,却是因那童子无意中的一番言语,一下子点醒了他。 《神志怪异》中曾有记载:凡天下灵物,多拜日月,凝天地之精华,暗结成丹。而左长老在《草经注》醒魂草那一页里也加注道:“此草性阴喜月,每每在月中之夜,总有微微灵气所散,其气五感不查,静心可知,最是诱引灵动之物,若可饲之以取丹,可增功力半甲子。” 这两处所记洛寒早已见过,却因出自两书,各成体统,他以前倒是并未曾联想到一处。这时经那童子一说,却是猛然想了起来。 我在血泉中捡到的那颗神奇的小珠子,却哪里是什么珍宝,倒好似就是什么神动之物所凝结而成的内丹。现今却被那左长老强行打入了体内,与我融为了一体,我说怎么会在每个月圆之夜,心口之中总有一股极为神奇的力量立立醒来,幡然若出,原来却是这般道理! 且不管那童子所言是否属实,而那假山后,正种着数千株的醒魂草却是半点都不假的,我且到那里去看一看有何异端,便自心知。 若是那神物还在,倒也不怕。方才被那童子撞了个正着,却也未曾伤及与他。我这番去,也定是无甚大碍,却是能由此解开那血珠之谜最为要紧! 洛寒心下如此一想,却是脚下生风,半刻都不停留,顺着那千步长阶踏然而上,直奔假山走来。 长阶如故,红山依然。 洛寒这一番旧地重游,却也无心慨叹,只顾疾走,却猛然间发现就在那前方不远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事物正自蠕蠕而动,纷乱杂然。 洛寒一下停住了脚步,定睛一瞧,却是一群黑乎乎的老鼠,乍乍然挤做了一团。各个探着脑袋拼命的往里钻,好像在疯抢着什么东西,那后来的空抢不着,便朝着里边的大口咬去,惹得一片吱吱怪叫,乱嚷嚷的翻做一片。 “这儿,这儿……就是这儿……” 那个送汤童子被两个佩剑弟子一左一右挟持着带到近前,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一下瘫坐在了地上,空指着那前方道“这儿……这儿,就是在这儿……啊?!” 待他稍稍喘过气来,看清了前方那一团老鼠时,却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声道:“洛长老,我,我就是在这儿摔倒的,那,那些老鼠啃食的地方就是。啊……您,您看。”那童子说着又连爬几步,从路边捡起了一块带血的尖石道:“您看,我当时就是用这个划破手腕的。您……”他手里举着那块石头扬起脸来紧望着洛寒,以图极力的证明自己并未撒谎,却见洛寒并未理会与他,而是两眼正紧紧的盯着前方。 吱, 吱吱吱! 那一群正自疯抢不已的老鼠,突然间爆出一串惊叫,紧接着急急的四散奔逃了开去,空在那地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土坑和几具鼠尸。 那两个佩剑弟子颇为疑惑的互望了一眼,随即面色一变,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妙,沧啷啷两声疾响,拔剑在手,把洛寒护在了当中。 刺, 刺啦,刺啦…… 一片刮碰草木的杂杂声响从那赤焰假山之后紧紧传来,紧接着就有一道白光飞腾而出,径向几人疾奔而至。 那两弟子不由得面容一凛,急急挥剑去砍。 那白光却陡然一下在剑前半尺处生生停了住,众人一望,却是只白狐。 这白狐通体若雪,不掺半丝杂色,就在那滑如锦缎般的皮毛之上,还隐隐的浮现着一道淡淡的荧光,看起来着实奇异非常。 白狐在几人面前停了下来,却是半立而起,形若闺秀一般冲着众人施了一个万福,随而把眼光转向了洛寒,那盈盈若水的波光之中,竟流出一分惊恐诉求之意,直令人颇生怜惜,不忍婉拒。 洛寒心下一惊,满腹生疑,却又不知这是所为何故。 “厑!” 陡然间一声惊鸣,爆唳而出,直直划破夜空,震破山巅。 洛寒寻声一望,却见就在那半空之中,正有一道紫光奔袭而来,那光芒飞的极快,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这一番,洛寒却也看的更为真切,这正是那头曾与他奋命搏杀过的紫羽大雕。只是此时那厉厉然凶悍之气,更为强盛,而那一处被洛寒击瞎的眼窝非但没有深陷,反而硬生生的长出来一个硕大的血瘤来,看起来更是增了几分凶恶之象。 洛寒认出了那大雕,那大雕也冷然一下发现了洛寒,兀在空中顿了一顿,那独眼之中猛的爆出一道凶光,唳唳然长啸一声,猛袭而来! “不好!快闪开!” 洛寒猛然大叫了一声,急急的向旁边闪了开去。 第024章 剑雨雕声 噗! 眼看那大雕满曳狂风疾奔而至,洛寒连忙一个踉跄躲了开去。那两个佩剑弟子眼看不好,也是足尖一点跃在一旁。却只有那个送汤童子功力不足,躲闪不及,被那大雕一爪碰到,整个人立时就被撕做了两截,那剩下的半截肠腹齐飞,鲜血满溅却仍顺着惯性,接连倒退了七八步去这才扑然倒地。 砰! 那大雕一势既去,半截残尸被抛落而下,正正挂在那远处的青竹上,淋淋总总的洒落了好大一滩,乍眼看去极为渗人。 “厑!”那大雕在半空之中陡然转了一圈,又复回还。正铺展开两翅,直如横船一般再次冲着洛寒猛袭而来。 洛寒并没有半点武功在身,这一下躲了出去,正是靠他眼界灵慧,敏力过人。此时正半趴在地上,正待爬起,两手一撑却一下按在了一个凸起之物上。他低眼一瞧,正是方才那童子想要递给他看的尖石。 忽听一阵风声紧,抬头一望却是那大雕已在三丈开外,再想爬起已然不及,洛寒把心一横,卯足了劲头照着那大雕的独眼奋力一甩,把那块手中尖石远远的仍了出去。 因是洛寒半趴在地上,那大雕径直而来却也飞的极低。这一石陡然飞出,近在三丈之内,又是两物相迎,自是难以躲闪。 那大雕一见有物迸出,直射其眼。却也不敢硬接,赶忙斜翅一翻侧过了头去。 却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石头正砸在了那血瘤上,疼得那大雕惊鸣一声落翻在地,却在那落地之时把身旁的一个佩剑弟子给生生的撞了出去,那弟子凌空直起四五丈远,啪嚓一声正摔在那赤焰假山上,立时就撞了个脑浆崩裂,另有一块尖石刺破了胸膛,把他活活的挂在了上面。 洛寒趁此一机,刚刚爬起身来,却见那大雕也是顺地一滚腾空而起,又是堪堪然挡在了他的面前,自那血瘤之中,汩汩的血迹横流不止,引得它另一眼中也是厉光爆射,凶狠异常!那只盘大的圆眼死死的盯着洛寒,恨不得马上就把他撕个粉碎! “厑!”那大雕厉厉然长鸣一声,晃动着那一双磨盘大小的尖尖利爪再次猛扑而来! “洛长老,接剑!” 突然一声惊呼起,洛寒侧头一望,却是那个极为机巧的小童子吕彤,正躲在假山后,手里举着柄带血的佩剑,遥遥的仍了过来。 时间紧迫,洛寒来不及细想。一手接过剑来反手一扫就迎了上去。 当! 陡然一声惊鸣起,炸出一片金铁之声,远远的传了开去。 洛寒只觉得气血翻涌,臂膀发麻,连连退出了七八步去,这才勉强站住了脚。再一看时,那佩剑极为锋利的刃口上,竟生生的留有三道一拳粗细的豁口,仅余一指粗细便会生生的断裂开来。 洛寒心下一惊,却也来不及怕,眼见那大雕凌空一转又已飞扑而下,强行稳住了心神,奋力的回想着那剑谱上的招式。 那剑招虽然只有三式,但却极为的凌厉。 潇潇夜雨。 是为万变之剑,几乎就在那同一时刻挥洒而出千道剑芒,万般寒光,如似疾雨入夜,纷纷扰扰,直令人无地可藏。亦能舞做连天雨幕,形若铜墙。其招进可攻,退可守。行剑如雨,直似把那天地尽罩其中。 逆流而上。 其招虽有九式,但每式却仅有一道寒芒而已,分作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点破中央,虽是一剑之威,但却形若奔江,一逆如风,勇不可挡。 大浪滔天。 剑势如虹横扫前方,剑剑如风漫卷大海汪洋,激起滔天巨浪,横斩万里虚空! 眼下形式危机,洛寒却也来不及再去细想那剑招的精妙所在,只是暗暗的盘算道:“这大雕如此巨大,形力这般威猛,又加之它那一双巨爪坚若金汤一般,我若是与它死拼的话,恐怕还不及舞得几下,便会落得个剑毁人亡的下场,嗯,如此看来,我倒只用潇潇夜雨这一招,尽刺他眼目却是最好!” 洛寒虽对这剑招早已揣摩良久,却一直都是独自研习,全无半点经验在身,现在却要他独斗大雕,心里自是有些犹豫,可这可眼下之时,已是容不得他再做多想,索性把心一横,凌凌然朝前迈了半步去。(..info)单手轻挽了个剑花,遥遥直视那凌天巨雕,心中喝道:“来吧!你这孽畜!” 雕未至,风先起。 一阵狂风乍做,吹得满谷青竹沙沙做响,洛寒的衣角袖带全都随风而起,荡荡而舞。而他却独立风中,两目如电紧紧的锁住了那大雕。 十丈…… 五丈…… 三丈!来的好! 洛寒心下一发狠,整个人就似一道闪电般疾冲了出去,那手中长剑厉厉然卷起一道寒芒直刺雕目。 那大雕骤然一惊,却因有了方才的教训,赶忙把头一扬,却是探爪来迎。 洛寒此时已近雕前,猛然两脚一跺,借力而起,手中剑锋一转,如影随行。 那大雕一爪探空,眼见锋芒又至,急急挥翅来扫。洛寒此时人在半空,剑势已老,却把手腕一拧,化刺为挑轻飘飘的钻了进去。 那大雕一爪一翅接连扑空,再想来防却已不及,骤然单翅一摆,整个身子猛然拔空而起紧贴着那剑尖横窜了出去。 紧接着,那耳边便传来一片咔嚓嚓脆响,却是那大雕正正撞进了竹林里,立立然压倒了好大一片去。不过它却也借此一机,重新调整了方向再度凌空而起。满瞪着那只盘大的圆眼死死的盯着洛寒,却在那满眼的愤恨之余,又添上了几分惊异和小心。 洛寒两脚落地,背剑而立,也迎着那大雕怒目而视,全无半丝惧意。 因为他知道怕也没用,看来这家伙也定然是早就认出了自己,这一番来必是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了。 上次得已侥幸,刺破了它的一眼去,却是因它与那铁甲大蟒相斗甚久,有伤在身。这一番来,虽说自己早已耳聪目明,身轻体健不知较上一次强了多少倍去,可若再想伤它却也极难。 四下里虽有竹林在侧,可凭这大雕的力气身量又能阻得几分?再说这百花谷中四外都是悬崖峭壁,我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去?若是到时累得筋疲力尽,再被他追袭而至,却又如何是好? 现下之时,我切不可慌乱半分,露出丝毫的惧意。就先凭这微妙的剑招抵挡上一阵,待得那谷中护卫前来,我再借那众人之势伺机而行,却是最为妥当。 只是洛寒本就对那剑招不甚了了,又加之初次对敌,那施展出来的剑式却是不尽人意。比如方才的那一式‘随风入夜’本应就在那短短的一起一落间,接连刺出七九六十三剑,但是洛寒拼力施为却仅仅刺出了三剑去,与之差何止千百里。不过幸好,这剑法甚为精妙,仅仅三剑就已把它逼退了开去。 “厑!” 那大雕悬在半空围着洛寒厉厉然盘旋了良久,陡然间长啸一声凌空直下,猛地探出一爪径奔洛寒头顶袭来。 这大雕本就长得极为巨大,这一番头上脚下凌空而来,就算洛寒能平地窜起八尺高,却也够及不着那雕目所在。 洛寒心下叫了声不好,急忙曳剑而逃,可谁料这大雕竟是耍了一记虚招,那巨爪刚刚探出了一半,却是猛地挥翅横扫。 洛寒身形初启,就听得背后风声骤紧,有心再易方位,却哪里还来得及。 啪嚓! 那巨翅横扫而来,正正砸在了洛寒的后背上,生生的发出一记闷响。直把他拍出了五六丈远,那手中的佩剑也磕在路面上碎做了好几截。 洛寒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一甜,随而竟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可那血却极为的诡异,呈现出一片乌黑色,形如墨汁一般。洛寒心下虽奇,却也来不及细想,赶忙翻身而起,抬眼一望,却见那大雕非但没有趁势而来,反而朝后疾退了十几丈,正正盘在半空,朝着洛寒凝凝而视。 这一下重击,虽是拍的洛寒口吐鲜血,但是颇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半点伤痛之兆,反而全身上下都极为的舒畅,心口间那股极为神秘的力量也猛然间翩翩醒来。就似三月初春,冰雪消融一般,化作了道道暖流在他周身四处慢慢的流淌开来。 随而,就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自那假山之后远远飘来,轻轻的浸入鼻中,与那暖流融为了一处,满荡涟漪。那感觉就似上一次在血潭旁里醒来时一般,轻飘飘荡盈盈的极为受用。 可此刻,巨雕在侧,危亡未除,洛寒也仅是心念一闪,无暇顾忌其他。只把那两眼死死的盯着巨雕,暗自里却把那手中之剑握得更紧了几分。 “喂,小子,你这狗胆倒不小啊!”突然之间遥遥的传出一声厉喝。 洛寒寻声一望,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自己身后的半空之中正正盘着一只白雕,这白雕要比那紫雕的个头儿略略小了一些,只不过那全身的白羽之外都罩着一层淡淡荧光,看似两翅未动,但却稳稳的停在半空不见有丝毫晃动,显然要比那紫雕更为神骏的多。 就在那雕背上,正背负着两手威威然站立着一个锦衣少年,这少年倒是眉清目秀长得极为俊朗,只是那一脸灼灼逼人的狂傲之态让人十分的厌恶。 “哼,就凭你这一个刚刚开窍的小杂碎,竟敢伤我灵兽观大雕?看来真是活的不腻烦了。来来来,你那手中不是还有半段残剑吗,赶快自行了断了去,免得脏了我的手。” 洛寒正自看得惊奇,却猛然听得灵兽观这三个字,不由得下下一沉。 第025章 护体金光 他早就听那个林间偶遇的小道士说过,这灵兽观历以豢养神兽而得名。两相魂锁之后,便已通灵,如有所害神兽者,必将眦睚相报,既死分尸。 无论如何说来,这大雕残眼之伤都是由我造成的,若这少年真是它主人的话,定然不会轻饶了我去。况且从他方才的语气来看,也是绝没有丝毫解释的必要,空然只剩了一战而已。 可若真打起来,且不说这少年又有怎样的本事,就凭先前那只紫雕已是叫我难以抵挡了,现在却又加上了这一只更为神骏的白雕来。倒是怎样算来,我都绝无半点活命的可能了。可这……我又该怎么办呢? 嗖, 嗖嗖嗖! 正在这里,从谷口及八角楼两处纷纷跃来十数个青衣人,各个手持长剑,行路如风。几个点落之间便在洛寒周围布下了一座盾形之阵。 这百花谷建在后山之巅,三面断壁一路悬桥,地势极为的险要。又有前山为障,三堂做屏。那守护之力自是无需太多,这满谷上下也仅有二几十个护卫守在此间,方才那一番激战说来时长,其时却短,这一众护卫能在此刻接连而至,已是极为神速。 那紫羽巨雕先前之时,曾在这谷中飞来盘去,极为常见。护卫们自是不甚惊奇,可这眼下的形势却是叫众人怎地也大意不起来。 “洛长老,你快走!”这护卫当中有一个看似当头的黑脸汉,把剑一横,堪堪然挡在了洛寒身前,急声而道。 “走?呵呵……”那锦衣少年微微一笑道:“说的倒轻巧。莫非你们把我当成了空气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呵呵……不过,你们这些凡人也真是有趣,就连自己的小命都堪堪不保,却还能凛凛然的讲个什么大义纲常。呵呵,那好,我今天倒要好好看看,就在这危命之下,还焉有勇夫?”一言未罢,那少年虚手一抓,便有一柄青峰长剑,厉然在握。 铮! 那少年长剑一抖,猛的响出一声铮鸣,嘴角微微一翘泛出一丝极为暴虐的冷笑,随即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足下白雕便两翅一震,疾疾斜掠而下! 嗖。 啪! 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白雕便从阵中急行而过,随即便有名护卫头断其身,应声而倒,自那脖腔之中,正有一股盈盈血流,激射而出。 这一众护卫人数虽少,但却个个都是饱经苦战的精铮之士,见此情形无不骇然,但却没有一人退得开去,只是把那手中之剑握得更紧了几分,满脸却都荡着一股绝杀之气! “呀哈,还真有不怕死的是吧?那好,既然你们舍得死,那我就舍得杀!反正像你们这样的碌碌之人死一个和死一百个也没什么区别!白儿,起!”那少年两眉一扬,轻声一喝,抖转长剑再次斜刺而来。(..info无弹窗广告) 嗤! 白光一闪,再入盾阵,却募然间爆出一记破锦之声,随即那白雕惊鸣而起,浮在半空。 众人抬眼一望,却见那少年换手持剑,面有惊色,而那正手上却少了一片衣袖去,隐隐有血渗出。正正圆瞪着双眼极为愤怒的盯着下方。那目光所向正是方才他们所极力围护的洛长老。只是不知何时他早已跃众而出,正正手持残剑斜目而视。 “好你个小杂碎!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你这山门夷为平地!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厉害!”那少年满眼愤恨,一边说着,一边探手一抓,就从那空中摸出一块白色的玉石来。 “厉害个屁!”洛寒大喝道:“那雕眼就是我扎的,你手上的伤也是我刺的,怎么?有本事就冲我来啊?还要炸平山门,呸!你就算炸破了天又能怎么样?装模作样的拔出一把剑来,却在我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怎么?你这小杂碎就这点本事么?来啊,你要有种的话就再和我比剑啊?你要是不敢,就他娘的永远是个孬种!连母蛤蟆都看不起你!呸!” “你!你……好,好!好!”那少年仿佛一下子被刺到了痛处,连连咬牙大喝道:“比剑就比剑!本少爷就叫你死个瞑目!”随而他手腕一翻,白石消去,又变出来一张黄色的小纸条来。一手捏了住,满嘴碎碎叨叨的不知道念着些什么。 方才那一下,洛寒早就看得极为分明。这家伙仗着雕行神速,身法确是极快,可那剑术却着实不怎么样,仅仅这一隙之间便已漏洞百出,与自己所学的那三招比起来可谓大有天地之差。就算自己这刚刚持剑在手仅得皮毛而已,却也半点都不逊色于他。 本来洛寒倒想着,先借这一众护卫之力拖延些时刻,让他稍作乏累之后再行出手,却不料这些护卫脆不堪敌,但每个人却都毫不退步,仍旧死死的拱卫与他,倒让他大为感动,不忍再等。 这一剑洛寒本是径奔他心口而去的,却是那剑短不及,只刺中了他臂膀。随即那家伙飞到了天上去掏出一个古怪的东西来,洛寒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倒是极为的清楚。 与他单单比剑,还颇有些胜算,可若他再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或者干脆就让那两只大雕接连猛袭,那自己肯定是熬煞不住的,所以这才出言相激。 没想到这家伙倒还真的上了当,只是他那手中的黄纸条颇有些古怪,洛寒虽然早就留意到了,但却极为的不解,这其中又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呢? 砰! 突然爆一声炸响,那黄纸条化出一道金光,尽把那少年笼罩在了其中,一眼望去,却是变成了金灿灿的一片,宛若一尊被镀了金身的佛胎一般。那少年扬起袖子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满脸都是得意之色,晃了晃手中剑道:“小子,你不是要比剑么?那就来吧!本少爷这就赐你一死!”言罢一毕,却是化作了一道金光径奔洛寒而去。 “你们快闪开!”洛寒大叫了一声,扬剑一抖护在心口。眼见那金光乍近,却也不敢大意。赶忙移身退步躲了开去,同时手腕连翻,舞起寒光一片,照着那少年便是接连刺出了三剑去。 当!当!当! 这一式‘梨花有泪’本应有八九七十二剑,但是洛寒本就未曾熟稔,再加之是在匆匆躲避之时趁势而出,所以自然的就大打了折扣。 即便如此,这三剑却是一式未空,全都打在了那少年身上。 却听得连声脆响,剑锋挨近那少年三寸处就被生生的弹了回来,就似击在铁柱子上一般。 “哈哈,你即便刺中我又能如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了我的金光盾去!”那少年大笑出声,横掠而过,随而拨转雕头再袭而来。 洛寒一见,却不由得暗自生愁,原来这金光却是这等的效用,怪不得我伤他不能,可这一番来,我又该如何是好? 第026章 凝气成剑 雕声彻,剑声疾。[..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眨眼间,洛寒已与那少年接连相斗了十余招,那少年身上也接连中了数十下,可却是半点无碍,毫发无伤。这家伙反而越战越勇,越战越有兴致,时而也有几招凌厉之势,逼得洛寒连滚带爬,极为的狼狈。 洛寒起初也曾想过,既然攻他不得,那就刺他脚下的白雕吧,却不曾想,这白雕要比那紫雕更为难缠,行止如风,突转凌厉。却是半点都碰及不到,只是也不曾反击与他。 这少年仿佛是在拿洛寒练剑一般,不但不令两雕攻击,而且每觉有一招施展的不尽人意,还要重返回来再试一次。 噗! 当啷! 洛寒一个没留神,被那少年一剑正中腕口,接连朝后踉跄了七八步去,险险些摔倒在地。那手中残剑也猛然飞出了三四丈远,噗嗤一声尽没青竹。 “哈哈!好!”那少年遥遥的停在半空抚掌大笑,看那神态却是极为开心,好像一下子就找回了在剑术上的多年耻辱一般,随而道:“哈,就似这般杀了你倒真是有些可惜了,若把你抓回去当个剑奴却是正好。紫儿,带他走!” “厑!”那一直盘在另一端的紫雕应声一啸直向洛寒抓来。 其实,就算他不刺这一剑,洛寒也是有些坚持不住了。 体内那股暖流,起初还好,可是随着那香气渐渐的浸入,却变得极为炽热起来,虽然远没有在封典时那般的猛烈,但那五脏六腑却好似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一般,随而竟带动那周身的气流奔涌冲突,急急欲出。 但他此刻神智还算清醒,眼见那大雕一爪袭来,忙下意识的挥臂去挡,却猛然觉得那汹汹烈焰仿佛一下子就寻到了突破口,尽尽然奔涌了出去。 咔嚓! 就听耳边猛然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那巨爪便在他面前不翼而飞。 “厑!!!” 那紫雕厉厉然发出一声惊天长啸,遥遥直去数十丈,却是那一爪已被连根斩断,空空然血洒长天。 “啊……剑,剑,剑芒!” 那个先前侥幸未死的佩剑弟子,不知何时已躲进了对面的竹林中,却在此刻似已忘了自身的安危,圆瞪着两眼大叫出声。 洛寒此时手中已无剑,却有一道赤炎红芒,斜出半丈。就在那光芒之中,似有一道惊目之雷正自奔腾,时而激起道道激闪,横流满溢。 就在那遥遥月夜之下,洛寒正正手握红芒,斜指苍天,看那情形却是令人极为的震惊! 这一番来,那锦衣少年也是为之一楞。随而却冷声一哼道:“好你个小杂碎,还会凝气成剑是吧!我倒要看看就凭你这刚刚开窍的修为又撑得了多久!你给我去死吧!” “厑!” 那足下白雕也似早已等候不及,待那少年一喝即出,便厉厉长鸣一声狂袭而至。 洛寒一气得出,自是舒服了许多,虽是对这突来之光不明所以,但是此刻却也容不得细想,赶忙挥动红芒迎锋而上! 当! 这一下洛寒斜跳而出,堪堪躲过了那大雕的巨爪去,反手一击正狠狠的刺在了那少年的胸口上。眼见着那金光虽是剧烈的晃了几晃,却仍未变丝毫。而他那手中之光却是极为明显的缩去了三分。 那少年圆瞪着双眼,狠咬槽牙,连连挥剑猛砍,他这一番来却是毫无章法可言,完全就是不管不顾的横扫乱砍,看那架势,却是非要把洛寒立斩于此,碎做千段这才甘心。 巨爪,雕啄,乱剑…… 血气,寒光,惊鸣…… 洛寒就在这一片纷乱之中,急急奔闪,伺机回斩,虽然那每一下刺在金光之上都是引得铮鸣阵阵,激光爆出。可也只是使得那光影乱颤上一阵而已,并不能伤之分毫。可他却明显的感觉到,体内那股灼灼之气却是在逐渐的减少,慢慢的消散而去。 金铁交鸣,光影迷离。 顷刻之间,洛寒又与这少年接连相斗了二十余招,那手中剑芒已然缩成了三尺长短,而那体内之气更是所余无多。(..info)可那少年却反而越战越勇,恨恨然长剑乱舞,尽照着洛寒全身的要害之处死命招呼,洛寒险有几次都躲将不开,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这时,他却突然觉得手中多出了一物,正有一股寒寒之气满贯而入。 洛寒急忙连出三剑,偷眼一看,却是那只先前朝他作揖的白狐,不知何时正正跑了出来,与他错肩而立。空伸一爪出来放入了他手中。 随而就有一股阴寒之气尽入体中,与那周身气流稍一碰撞,便自合为了一处,引得那手中之光猛然大胜,突然之间就暴涨了三尺多长。 “嗯?”那少年也是陡然一愣,但却大恨在心,哪肯停手,又是仗着那金光威猛也未在意,只是抬手轻画,那金光立时就扩大了开来,把那白雕也尽容其中。随而那手中之剑却是挥舞得更加疯狂,照着那一人一狐连连猛击。 刷刷刷! 洛寒眼看着连剑奔来,赶忙伸手一拽就把那白狐抱在怀中,接连滚了出去。却是在这短短一刹那,他看见那白狐莹莹的眼波之中露出一道极为奇特的神色来,似乎是想要微微挣扎,可最终仍是未动,只是用那两眼凝凝的望着洛寒。 洛寒心中有异,却也无暇多顾。赶忙从地上翻身而起。一手抱狐,一手持剑,凌凌然正对其敌。他心里很清楚,光凭自己这体内之气已然坚持不了多久了,且不管这白狐之力又是从何而来,可这现下之时却是正为所用。 只是不知道这灵狐之气还能延续多久,若是等到那两气一消,无论是我是狐,定都殊命难逃。如此看来,我倒也只能拼死一搏,借以求生了。 洛寒心下一定,便倒舞红芒,直奔金光。 他此时已不去想那什么潇潇夜雨,逆流而上,更不顾不得什么招招相连,式式贯通了,只是一味的狂挥猛击,。他那眼中也早就没有了什么人雕之分,更不管你什么金光白光。只是漫卷横袭,片刻不息! 当!当! 当!当!当!当! …… 剑剑如雨,声声若雷,就在这寂寂长夜中远远的传了开去。 与此同时,那金光也在不停的乱晃,引得那少年的脸色也是从白到红,随而又渐渐的发紫。突然噗的一声,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来,那闪闪的金光也陡如破竹一般,轰然炸碎开来。 噗! 金光既去,全然无防,那少年的大腿上被狠狠的刺中了一记,陡然一个踉跄险些跌下雕来,幸得那大雕极为灵动,两翅急展带起他稳稳的直上半空。 “好!好!好!”那少年瘫坐在雕背上,咬牙切齿的满脸愤恨,却是只连道了三声好字,随而探手一抓,又把那块白石头摸了出来。 啾啾, 啾啾啾! 正在这时,洛寒怀中的白狐却大叫了出来,满眼都是恐慌之色,连连用两只前爪使劲的推晃着洛寒,急眼示意那少年手中之石。 洛寒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暗知,这石头定非等闲之物,若不是我出语相激,他一开始就打算就这东西尽毁山门的,看来这的确是万万大意不得。 眼看着这家伙手握白石,连连念叨不止,再一联想起他方才施展金光盾之前的情形,顿时大惊,连奔数步,一把捡起那护卫的弃剑来,大喝一声遥遥直射而去。 轰! 那白雕一见有物飞来,赶忙振翅一闪,却不料这一下虽是避开了那剑去,却被那凝附其上的气浪碰了个正着,一下身形不稳险险些将那少年跌下背来。 洛寒却是趁此一机,接连几步横踏与那假山之上,随而就势一跃,身悬数丈,遥遥的挥起那手中红芒一箭如逝! 咔嚓! 轰! 那红芒脱手而出,满曳寒光,疾似流星般正正击在了那白雕身上,只听得一声惊天炸响,那白雕与锦衣少年全自化为了漫天粉尘,立时那滴滴血迹尽空而洒,根根白羽落满长天。 “厑!厑厑……” 自那远空之外,遥遥的传来一阵悲鸣,却是那断爪紫雕,就在那半空之中立立然盘旋了一周,随而衔起一根白羽,逆风而走。空余那声声长啸满贯群山。 方才这一下,洛寒已是拼尽了全身气力,这一番落将下来自是倍感虚飘,一个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却正与那白狐两目相对。 那白狐两眼如波正自凝望,忽而满带娇羞,紧着挣开身去。三下两下跑进了竹林中。远奔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施施然人立而起,两爪搭腰冲着洛寒再度施礼,却是那羞羞涩涩的样子犹如花枝少女一般,分外可人儿,甚是妖娆。 走走望望,如此再三,那白狐终于闪入了竹影中不见了踪迹。洛寒这才恍恍然站起身来,可那心中却是悠悠荡荡的仍有几分迷离。 “额……三叔说的倒没错,这狐狸天生就会迷人,我这方才可不就差点着了道儿去么。这以后碰着狐狸可得小心着点儿了。”洛寒正自想着,却突然就觉得有一股灵灵之力在他背后一闪即逝。他猛地转过身来,却发现那数十个护卫在他身后整整齐齐的跪成了一片。一个个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嗯?你们这是……” “洛长老……”那个为首的黑脸汉两手一抱,稍稍顿了下道“属下人等皆为谷中护卫,却在大敌当前,力不能防,反倒……反倒成了拖累,还请……还请长老重罚。” “哦,原来就是这事儿啊。这奸人大雕本就凌厉非常,非是尔等所能及,你们能够及时赶来,不惜拼死相护却是大功一件,哪还有重罚这一说?都下去领赏去吧。” 那一众护卫闻听不由得心下大喜,连连拜谢之后便自分作两队,各朝谷口八角楼两处飞驰而去。 “吕彤。” “弟子……弟子在。”那个小童子吕彤却是早都吓得瘫坐在了地上,经这一问,赶忙应着从那假山后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你先回去,等天亮之后你带些人来,把这满谷上下好好的搜上一搜,无论发现了什么,都给我先行收好。” “是。”那吕彤应了一声,转过身去一瘸一拐的向着长阶处疾步走去。 待得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洛寒却面对着竹林缓缓的道:“出来吧!” 第027章 竹影寒光 那竹林之中一片死静,寂寂无声,可洛寒却两目如电死死的盯着那一处被压倒的青竹。(..info) 又过了片刻,那竹枝颤颤乱动,从中站出了一个人来,正是先前那个侥幸未死的佩剑童子。他那两眼之中满是惊恐之色,惶惶然不敢直视洛寒,抬眼朝四下里望了望,看那情形似是有心想跑,却又不敢。 而这童子却正是那个当初与洛寒同出杀马镇,乘坐同一辆马车上得山来的王林。 也正是他,当初逼的洛寒身无退路落入了悬崖,本来在被带到洛寒面前时,他早已抱定了必死之心,不做他想。谁想洛寒竟一念善起,放过了他去。并念及当初也是事出有因,并未怪罪,反而提拔他做了贴身童子,王林自是极为的感激,一直跟随左右,极为的恭谨。 就在方才,洛寒突然察觉到在他身后好似有一股灵动之力,正自微微波动。他猛地转过身来,却发觉就在那乱竹之中竟还隐隐的藏着一个极为微弱的呼吸。 虽然那乱竹之地离着他足足有十几丈远,又是纷乱不堪,但是洛寒的眼力又是何其凌厉,一眼就望了见,躲在那枝叶中的正是王林,一手正抓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藏到了怀里去。 他刚想当场喝破,可转而想起自己当初就在此地,却不也是堪堪如此么?虽然那位势早已大为逆转,但那情形又是何其相似?再说他还是我的同乡亲随,我这一番来却又何必再难为他呢。洛寒这一念至此便未出声,而是接连把那一众护卫和吕彤都打发了出去,这才点出了他的所在。 “王林,你刚才捡到了什么?“ “没……没,没什么。”那王林说话支支吾吾的,眼神也是极力躲闪,始终不敢往洛寒身上搭。 嗯?洛寒一听,心下颇为不满,却也有几分怪异,这王林平日里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像书上所说的“亲而忘形”了么。不行,我得吓一吓他。随而洛寒脸色一冷,超前迈了一步道:“此下这里并无旁人,你若交了出来,我就当是全无此事,若是不交――哼,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我……”王林仿若极为的彷徨。几经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慢慢的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了一块白莹莹的玉石来。 这玉石方方正正的只有巴掌大,通体雪白莹莹透亮,正是那个锦衣少年所持之物。 洛寒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暗自想来,就似金光盾那般的神奇之物,那少年想都未想就施展了出来,而却把这东西视做杀手锏一般的权做依仗,这般看来,此物定是更为奇异非常。 这一晚间,发生了这许多事来,洛寒都是颇为不解,却是正好借此一物窥得些机由来,不由得大自欢喜道“王林,我正想找这东西呢,却被你恰巧拾得,这可真是太好了,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出来就是……哎,你还愣着干嘛,快点拿过来啊。” “哦……是,是。”王林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向着洛寒慢慢的走去,只是那另一手却似有意无意的慢慢移向了腰间。 嗖!!! 王林刚刚走到了洛寒三尺处,却猛的一手抽出剑来,朝着洛寒的心口处猛然刺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洛寒本无堤防,眼见那一剑突来,自是大为惊慌,所幸的是,他这身形倒是极为的敏健,赶忙侧身一闪堪堪躲了过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响,那剑芒便从胸前一划而过,把那紫袍横切出了一道厉厉长口,恐怕若是再迟了半分去,便会立时命丧当场。 “嗯?王林!你要干什么?”洛寒陡然大惊,连退数步厉声喝道。 可那王林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狠咬槽牙圆瞪着双眼,尽照着洛寒脖颈,胸口等处连连猛刺。 这一番来,洛寒自是无暇多问,只好急急移开步去,与他周旋开来。可是几招过后,洛寒却渐渐的发觉,他这一下下挥舞得虽是极为凶猛,但那剑式却是格外凌乱,毫无半点章法可言,洛寒一眼就能发觉那其中的许多破绽之处,但却苦于手中无剑,竟一时全无还手之力。 洛寒一边偷眼观瞧,一边连连避让。一步步的退进了竹林之中,原想借这乱竹之势使他的速度慢下来,这才好趁机夺剑。 却不想他一入竹林,倒好似凭空增了三分力去,那手中之剑挥舞得更加凶狂,那立立数根两拳粗细的青竹,楞是被他一扫而过,仿佛全无半点阻碍一般。这一下反倒令洛寒大碍手脚,惊惊然几次险象环生。 咔嚓, 咔嚓! 铮…… 剑芒所向,青竹尽倒,就在这一片咔咔脆响之中,却陡然间爆出了一声铮鸣,洛寒侧目一望,却正是那柄与锦衣少年激斗之时,被拨挑而出的断剑。那剑正正贯穿青竹悬在头顶,这一下却被王林一个劈砍扫落了下来。 洛寒立时大喜,猛的超前一扑,引他挥剑来刺,却是两脚一踏踩在那旁边的竹干上,猛然横窜三尺去,把那断剑满握在手。就趁着王林稍稍一愣的这一间隙,急急欺身扬腕,一连便是四剑齐齐而出。 苍啷, 扑通…… 王林两腕两膝各中一剑,立时鲜血迸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手中长剑刚一落地便被洛寒一脚踢飞,随而一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刚要厉声发问,却见他猛地把头一伸,噗嗤一声,那柄断剑便从他脖颈处横贯而出。 洛寒骤然一楞,再一细看时,那王林却是早就气息全无,死的结结实实了。 这,这王林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间,就好像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非要杀了我不可呢?难道……难道就是为了私吞那块玉石么? 洛寒心下极为的不解,暗下思索了一番之后便在他身上搜去。但是除一干杂物之外却别无其他,那块玉石也是不翼而飞,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怕是刚才激斗之时掉在了别处? 洛寒又在方才两人相斗的地方找了几番,仍是遍寻不见,但他却由此发现了一个极为怪异的现象。方才那王林一阵乱剑横扫,砍倒了好大一片的青竹杂草去,此时就在那两边的断口上,正滢滢然涌出了一片水珠来,那水珠略带清香,沾手而来极为的粘滑。 洛寒本来就是砍柴的,对这一细微之处自是极为的熟悉。这世上的草木全都是靠水的滋养才能够生长的,一下被砍断了去。涌些水珠出来,自是极为寻常的事儿。可却也该是花是花,草是草,松是松,竹是竹各有所异才对吧?可这怎么四下里所有的断口流出的水迹全都一模一样呢? 洛寒恍恍然站起身来,却突然发现就在那王林脖颈的伤口上,也正微微然的涌出这种水迹来,不由得心下一惊,随而叹了口气道:“哎,这乱糟糟的一片,天又这么黑,可到哪去找啊!看来也只能等着天亮再说了。”说着他拍了拍手,径往林外走去。 …… 一片乌云随风而来,慢慢遮掩了那圆月去。 登时满谷上下一片漆黑,却在这一片黑寂之中隐隐的渗出了一片沙沙声响,就似有亿万只蚂蚁在同时啃食骨头一般,细细碎碎,切切密密的直让人心底发麻。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圆月仿佛几经挣扎终于从乌云中露出半张脸来,遥遥的洒下一片淡淡的光华,那光华从天而降,满浴群山,一路穿透稀疏的竹干,直直的照在王林的身上。 “唔……” 突然间,他发出一声轻呼,随而竟猛的站了起来,那身上的伤口也是早已不见,就连那模样也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转过身来朝着竹林外淡淡的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极为不屑的冷笑:“哼,蠢货。” “蠢货?这就是你的名字么?”突然间,寒光一闪,却是洛寒手持断剑从竹林的另一侧疾射而出,剑一出手就正正抵住了他的后心。 “啊!你……你是怎么发现的!”那王林恍然大惊,有心想跑却又不敢,只得颤巍巍的问道。 第028章 木诡之心 哼,怎么发现的? 那《神志怪异》上早有记载:上古有族,名曰木心,音容易改,近草随行。(..info好看的小说)残肢盈露,可愈再生,木心不死,其命难诛。 洛寒自发觉他伤口处的水迹同那些草木如是一物时,便猛然想起了这一段记载,虽然那志异历来是被当做与鬼狐杂记一般的闲谈话本,不为世人所信,但此下里却不妨一试。由此他便假装退走,实则在竹林中悄悄的饶了一个圈子,偷偷的藏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家伙不但伤口愈合,重新站了起来,而且竟然易改了容貌,变成了自己的样子。眼看着他就要转身逃走,这才疾行而出一下制住了他。当然了,这一番原由,洛寒自是懒得去讲,而是紧着把剑一挺,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秘密都给我说出来,要不然我这一剑刺去,怕你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活不成了!” “啊!别……别!”王林立时吓的连连挥手,惊声道:“我说,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只要你别杀我就行。” “那好,你先说说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木子凌。是木心氏族人,我木心一族传承久远,直直可追溯到上古之时,当时我族极为鼎盛,背山面海,独掌南疆。恰在天下八荒之中最为强大……” “少罗嗦!”洛寒威威喝道。 “是是……”木子凌连声应着,随而道:“我族虽盛,却在通河一战中被各族围攻之下饱经屠戮,仅仅逃出了先祖一人,却也由此心灰意冷暗自隐居了下来,直到传到了我这一代,只剩了我一人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而我却不甘心就此碌碌而生,总想着学些本事,于是……于是便来到了这山里。” “那你又为什么对我下此毒手?” “是……是因为那块玉石,我木氏一族虽有不死之躯,却因金木相克,一直无法精练剑术。所以……所以光那靠山中所学自是无法长进。可一旦有了这玉石却是万万不同了,这玉石满含灵动之气,是由天地精华凝练而成。对我修习那木氏功法大有好处,若是这灵石有足够多的话,莫说练气封顶,恐怕进而筑基都是极有可能的。” 筑基? ……九沐红阳,登峰筑基…… 洛寒心头一闪,猛然间想起那残碑上所隐含的文字来,紧着追问道:“筑基是什么?” “筑基……筑基就是修仙之人达到了一个极高极高的修为水准时所拥有的称谓,到了那时就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至了。”| “修仙……” “对啊!只要修成了神仙,就可以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亦可以长生不老,踏破虚空,在整个天地之中,任去逍遥,无拘无束,你——想不想也当一个神仙?” 他这话倒是一点没错,洛寒平日里可没少听三叔讲那些仙狐鬼怪的故事,那故事里的仙人哪一个不无所不能神异非凡的?可他虽然倍加向往,极为羡慕,可却从未相信那是真的,仅仅是当个故事而已。可在历经了这一连番的奇遇之后,他的想法更是大为改观。 尤其这家伙方才的一番话,更是一下子点醒了他。那石碑中的隐秘之文却哪里是什么师承警训,分明就是修仙之法!看来这修炼成仙一事并非虚传,却是早已有之! “你若是真想修仙的话……”那木子凌虽是背对着洛寒,但见他半天没说话,料想他自是已然心动。不由得暗暗大喜,进而引诱他道:“我这里正好有一套修仙的功法,你若肯放了我,我便传授给你,你看可好?” “哼,你那法子若是管用,还用得着受制于我么?”洛寒冷哼一声,自是不信。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木子凌赶紧接过了话茬,趁热打铁道:“这虽说是万物尽可修仙,却也是讲个条件儿的,要不然这世上岂不是仙人满天飞,神仙尽把爪了么?想要修仙,那最最基本的就是三个“资”字儿,那便是资质,资遇,资承。而这其中资质却是最为重要的,就算是把这天下最好的功法仍给一头猪去,那又管得什么用? 我早已看过了,你这资质决计是上等中的上等,要比我强了不知几百倍去,你若肯学,决计用不了十年……啊,不,用不了一年就能练气大圆满,三年之后就能筑基成功,到得那时你就是半个仙人了,这满天之下哪还有什么对手?你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吗?然后你再随随便便的练上一练就能够踏破天地,凌空虚渡了——你可别以为我这是在吹牛,就凭你这资质,再加上我这功法。啧啧,绝对是旷古绝今,世间所仅有啊。你可知道我这功法是由谁所创么?灵虚上人啊,那可是……” “这凌虚上人很厉害么?”洛寒突然插话道。 “那是自然。”木子凌一见洛寒已然上钩,自是大喜。赶忙接着道:“这灵虚上人就是我的开派祖师啊,早在三千年前便已羽化成仙,就在那苍梧之海与……啊!!!” 咔嚓! 突然只听得一声厉响,却是洛寒猛的手起剑落,一下子就把那木子凌的腿生生的砍掉了一只去,只疼得那家伙大叫一声仰面而倒,抱着半只残腿狂呼不止。洛寒上前一步,死死的踩在了他的脑袋上,随而挥剑一指直抵其心。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还想跟我耍什么花样!” 就在方才,洛寒渐渐的发觉,从他后背衣袍的破口处正隐隐的生出了一片青苔来,他微微的用断剑轻点了几下,却是硬如岩石一般,正正护在了后心,心下惊讶之余倒也立时明了,这家伙一直在有意的东拉西扯,故意拖延时间。却是在暗地里运用那木族秘术,又想耍什么诡计。随而又听到他说起灵虚上人这四个字时更是大为起疑。 洛寒去年开春时遇到的那个小道士,曾跟他大为的吹嘘过灵虚上人的故事,那故事虽然听来极为玄乎,却也精彩纷呈,洛寒自是记得分明。又听他说,那灵兽观授法极严,只有内门弟子才可学得。 可这家伙却得意忘形间一下子说漏了嘴,引得洛寒立时勃然大怒,毫不犹豫的一剑横斩而去。 这木子凌虽有秘术在身,能够断肢再生,但是那断去之时却也是极痛的,方才他穿喉自戕,也是为了逃得一命极力忍耐,可在此时,已然被制,即便再忍又有何用?顿时疼的他哇哇大叫,涕泪横流。那形状却是极为令人厌恶。 可不巧的是,这家伙方才了为了方便逃走,却正正易变成了洛寒的模样,这一番来,被洛寒一见之下更是陡然大恨,横出一剑去,把他的另一条腿也生生砍了下来! “唉呀妈呀!疼死我了!求求你了,别砍了,别砍了……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洛寒扬起剑来按在了他的手臂上,恶狠狠的道:“那好,你就从实说来,若是再有半句谎话,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刓下来,等你长好,再刓一遍,直到你疼死为止!你不是能不死么?那我就让你好好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好好好……我说,我说。”那木子凌被吓的连连点头道:“我前边……前边并没有说谎,我真叫木子凌,也真是木心一族的传人,只不过……只不过我是灵兽观的弟子,那……那个方才站在雕背上与你斗剑的人就是我。” 洛寒一听自是惊奇,急着追问道:“那王林呢! “啊,王……”木子凌稍作一愣,赶紧回道:“那王……王林已被我夺舍了去……” “夺舍?” “夺舍……夺舍就是我已吞噬了他的魂魄,占据了这具身体,那……那王林却是早就死了。” 咔嚓! 洛寒闻听却是既惊又怒,挥起一剑来又生生的砍掉了他的一条臂膀去,恨然大喝道:“说!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恶事!” “是,是……我说,我说……”那木子凌疼的横咬槽牙,满头是汗。却也由此学乖了不敢再哼半声,连连的说了开去…… 第029章 一波多折 这木子凌前边所说倒非虚言,他在十二岁那年便通过了灵兽观的试炼,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info无弹窗广告)这灵兽观厉以豢养神兽而得名倒是不假,可那剑术的威名却也是丝毫不差,厉以兽做剑舞,剑似兽行为教化之本,立派之基。可这木子凌却因木族之弊,在剑术上表现的极为糟糕透顶,每每习练之时都会被同门师兄弟们大肆耻笑。 这时间一长,他倒落得更为孤僻,宁愿躲在兽园里闻尿骚气,也不愿和人相处。 可这反倒被一个专门教习兽术的长老看中,竟而因祸得福收他做了内门弟子。 从此以后,木子凌潜心修炼,竟在五年之后冲破了练气期第三层的关口。立时位势倍增。他回过身来就把当年耻笑他的师兄弟们挨个凌辱了一番,而且一改当年逆来顺受闷不做声的性子,变得极为盛气凌人,惹得满山弟子大为怨恨。 就在今年年初之时,他带着白雕闭关修炼,而他那只先前所养的紫雕却被人大为的克扣了灵药去,这神兽除了每日要吞食大量的血食之外,那灵草药剂也是断断不能少的,这紫雕无奈之下,便只能独奔千里,自行寻找。 可等到木子凌破关而出时,却发现那大雕被人生生的刺瞎了一只眼去,便立时怒火中烧,带着两只大雕急急寻仇而来。 这一连找寻了许多时日,仍是未曾见到,木子凌也以为过了这么久,那人怕是早已不知去向,便带着白雕在四下里闲逛,这一晚夜宿古庙,正遇两个猎户为了抢夺一块玉石大打出手。 那玉石盈盈透亮,满蕴灵动之气,木子凌自是贪念大起,立时灭杀了两人,夺了宝物去。就在这时那灵音大作,却是紫雕正正发现了仇敌,这才急急而至,与洛寒碰了个正着。(..info) 起初他见洛寒的修为仅是刚刚开窍而已,自是未曾在意,还显显然横剑在手,要在这些凡俗之人身上找回些在剑术上的失意,大出一口气来。却不想被洛寒一剑所伤立时恼羞成怒,要借那灵石之引,震破山门,随后却被洛寒出语相激,他在剑术上的失意早就被同门大肆耻笑,视作心头之恨,此下再被一个如此低阶之人破口挑衅自是不能容忍。 于是他不不惜使出护身金符,也要拼力一战。却偏偏在那紧要关头蹦出个有道灵狐来,破了他的好事去,随而竟被洛寒凌天一剑连人带雕尽皆轰杀。 可这木子凌毕竟是修仙之人,肉身虽破,还有元神尚存。 这元神脱体而出能够存活的时间长短和修为的高低大有关系,凭他这一个练气三期的修为也是仅仅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而已,若是在这期间未曾找到容身的炉鼎进行夺舍的话,便会自行消散,尽化成风。 而每个修行之人毕生之中也只能夺舍一次,对那炉鼎的选择自是大为挑剔的。 首先这第一条就是必须要灵力充盈,虽说这世间万物皆有灵,可那蕴含灵力的高低却是大有天地之差的,如果夺舍了一个灵力极为充盈之人,那自是事半功倍,可若灵力匮乏却可能使得夺舍之人耗尽精元,从而毕其一生都无法再行修炼了。 可木子凌此时元神刚散,法力极低。眼见洛寒虽是刚刚开窍的修为,但方才那一剑之势仍令他极为忌惮,又怕他有灵狐相助,自是不敢侵犯。再眼望去,四下遍是碌碌凡人,那灵动之气自是极为匮乏,无奈之下却只能矮子里拔大个儿,挑了个最为合适的夺舍了去,这个倒霉的家伙自然就是王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一经夺舍,那灵力自是更弱,险险些堪守不住,便急急的招引灵石来补。却不想这一下反倒被洛寒所察觉,并朝他索要,木子凌立时就惊得头大。 他平日里在山门中早就骄横惯了,几乎把所有同门都得罪了去,经这一番来,他的功力已是大为降低,怕是已不及原来的一成。若是就这般回去,自会饱受欺凌。他原本想着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的修整一番再做打算,可若把这灵石交了出去,又到哪里寻去?那修炼之事自也遥遥无期,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入仙门了。 可眼下,别说这小子要强抢灵石让他极为难忍,就连这一番惨状也全都是尽由其所害,我……木子凌越想越气,愤恨难平。眼见着四下无人,这家伙又是手中无剑,便陡然心中一狠,打算先除之而后快。 可谁料,那老天却也偏偏与他过将不去,这一番乱砍之下竟把那柄断剑也扫落了下来,被洛寒一把横抓在手中。 木子凌一见立时大惊失色,眼见这刚刚夺舍而来的躯体也要消亡,元神不保。立时催动那仅剩的一丝灵力把玉石吸化了去,以使木之灵气尽融其中。本来他夺舍的仅仅是元神而已,那木之灵气还要久待时日,才能与这具炉鼎慢慢的融为一体。可这一番来,木子凌为了先行自保却不得不自废灵元,急促而成。 紧接着,假死未成又再次受制与人,他在颓然无奈之际却见洛寒对这修仙一事全自无知,便自计上心来连连相欺,却不料又被识破,一剑横砍在地…… 洛寒听完了他的叙述,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却暗自惊道:“这一番来若是换成了我,怕是早就死的彻彻底底了――我可没有什么木之血脉,更不会什么夺舍之法。却是由此想来,这修仙之术倒是尤为神奇。” 算起自己的这一番际遇来,更是暗暗沉思,这凡人也好,修仙也罢,若想安然自保,不受其敌,却只有努力的提升自身的本事才是绝佳之策,我现已窥得这修仙之事,若是就这般错过岂不是大为可惜?随而他厉问道:“你是说这世间之人皆可修仙?” “不只是人……”木子凌一见洛寒发问,赶紧应道:“那功法上说: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灵,有灵即可修,修成自为仙。只是灵本天生。强弱有异,那修习的速度也大大的不同罢了,若似你这般的灵动之人,再加上我那本绝世秘法,定会进展神速,那筑基之期也指日可待――你只要肯饶我不死,我便把那修习之法尽数讲授与你,你看可好?” 洛寒一听微微冷哼道:“且到如今,你还想跟我耍花样是吧?即便是学武之人,稍有不慎都会落得个走火入魔,气逆而亡的下场,莫说这修仙之法了!若是你就此故意说错了几处去,怕是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就似你这般的恶毒之人,留在世上却有何用,你给我受死吧!”说着他手舞剑起一刺而下。 “啊!不不不……”那木子凌独臂连摆,圆瞪着眼睛使劲的晃着脑袋道:“求求你别杀我!我……我还有用,我还能当试验品!” 洛寒一剑猛下,正正刺破了他胸膛三分去,却在那个‘品’字刚刚脱口时,堪堪停了住,离着那心口仅仅只剩毫厘之差,若非这是柄断剑的话,这木子凌怕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活不成了。 那木子凌被吓得瞪出来了,一见洛寒停下了手也不待他问,便急急的解释道:“这修仙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极耗灵虚。可这满天之下早已灵虚无多,即便是金仙大能也未必能寻得着几处,所以大多的修仙之人都是靠进食仙丹灵草来增补灵元的,可这天下有灵花草又何止万种,几几相杂之下又是何其繁琐?万一误食了去,不但会大损灵元,甚而还会伤及了性命。而我却有木族血脉,能够百毒不侵,灵劣顿知。我之所以修习的能比别人快也正是因了这点机巧。你若肯饶我不死,我便能为你试毒百草,凝练成丹。在你修行之时自是大有益处,你看……你看这可行得么?” 灵虚? ……短补灵虚,辅以丹剂…… 哦,原来那石碑上所言却是这个意思。洛寒随而心头暗道:“看来这修仙之法中,还有颇多莫测之事,若是都靠我独自揣摩下去,却不知还要绕得多少弯路,误得几多时日。若是真如他所说,留他不死倒对我钻研那修仙之法大有益处。 只是……虽然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倒是老老实实的,又已肢骸尽废,兴不得什么风浪。但他却毕竟是个修仙之人,又有奇术在身,这万一又生出什么变故来,我却哪里防去?可这……我又该如何处置他才好呢? 呼…… 突而一阵冷风起,吹得竹枝沙沙响。 随而就有一阵脚步声急急而入,洛寒侧头一望,却是两个巡山的护卫正正路经此处,眼见这一片竹林尽倒心下生疑,进而提剑而入。 咔嚓! 洛寒陡然心念一定,手起剑落,把那木子凌仅剩的一条臂膀也生生的砍了下来,全然不顾他肆声大叫,厉转回身冲那两个护卫道:“把他装在坛中,日夜盯守,若他有异动,便直刺其心,旦有疏守者,斩!” “是!”那两个护卫急急齐声而应,但那心中却不由得同时一凛:“咱这百花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前后两任长老都喜欢把人砍去四肢装在坛子里呢……” 第030章 内里乾坤 百花谷,八角楼。(..info) 桌子上满满的堆了一大片黄澄澄的梨子,洛寒随手抓起了一个,那梨子却在他手中凭空一下就消失了去,随而他又拿起了一个,这个也马上像在空气中蒸发了一般,眨眼就不见了。 ……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洛寒一边飞快的从桌面上捡着梨子,一边暗暗的数着,只是他那只手就好似是个无底洞一般,所有的梨子一旦落入手中,便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随着那数目越数越多,他额角上也渐渐的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啊……出!” 砰! 哗啦啦…… 突然一声炸响,那半空之中突然凭白的出现了一大片梨子来,噼里啪啦的落将下来砸了个稀巴烂。 洛寒却是累的有些虚脱,就近拉过一张藤椅来,大刺刺的半躺了下去,不过那脸上却满是喜悦之色,顺手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子来,细细的观看着。 这个小袋子只有半拳大小,面呈淡灰色,看起来旧不垃圾的很是不起眼儿,但方才那个神奇的‘戏法’就是靠这东西变化而成的。 这个小袋子是天亮时,吕彤送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剑。全是那个锦衣少年――也就是木子凌的所遗之物。 那把剑除了极为的锋利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洛寒随意的看了看就放在了一边,但是这个小袋子却是格外的神奇,那袋子乍眼看来是死心的,没有任何的豁口,说是袋子倒不如说是个死心儿的荷包更为贴切。 但是洛寒拿在手里时,却感觉到有一股极为微弱的力量在里边缓缓的流淌,好像……就好像和时不时的在自己体内冒出来的气流是一样的东西,而在他细细的体察之后,这才发现这袋子的外层正是由一丝丝极细极细的白色气流所编织而成的,而那块淡灰色的布料也只是凭空的包住了一小块空间罢了。 那样子就像是在一个大箩筐里放了一条麻袋。 而这麻袋看似没有口子,但那箩筐却有,只不过被那气流紧紧的结成了一个很是复杂的死结。 洛寒直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这个死结打开,倒不是说这结有多难解,而是……太累了。 别说动手去解,就是发现这个箩筐,并死死的盯着都是一件极为不容易的事儿,洛寒每过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尤其是那体内气息流动的极为频繁,全身的血液和心脏都跳跃的很是厉害。就像背着一大捆湿柴急急走了七八里山路差不多。 可就在解开那最后一道扣子时,他体内却有一道红色的气流顺着指尖一下就钻进了出去,沿着那绳索密密麻麻的缠绕了起来,就好像给那箩筐的每一根枝条上都缠上了一层红绳儿一般。 紧接着,洛寒就发现那麻袋也打开了。 那袋子很小,但是里边却很大,差不多能装下一张小方桌。 里边杂七杂八的装了很多东西,可全都上下不着,就那么虚虚的在袋子里的空间飘着,洛寒刚刚冒出来想要拿出来看看的念头,就听哗啦一声,那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就飞了出来,噼里啪啦的陡然吓了洛寒一跳。 过了半响,见是没有什么异常,洛寒这才走过去一一捡了起来。 有三张黄纸条,这和那小子使用金光盾时所掏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洛寒对那金光自是极为的羡慕,乐呵呵的看了又看,这才小心的收了起来。 还有个小泥球儿,贴近鼻口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入肺而来令人极为的舒畅,但是洛寒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自然没敢乱动,放在了一旁去。(..info无弹窗广告) 还有个淡黄色的小铃铛,上边写着一个灵字。洛寒晃了晃,除了发出一阵极为清脆的响声之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了。 三根小铜条,只有手指粗细,看起来黄乎乎的一片,也不知是干嘛的。 除此之外还有三本书。 一本《灵犀剑》,洛寒翻了翻,倒是与小子所用招式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一对比之下,倒马上就能发觉,他的剑术到底该有那么的糟糕透顶了。这剑册全由彩图画就,旁附剑诀。自那图样看起来,若是招此尽舞,定是极为飘逸,威力非常的。却被那小子生生练成了那个样子,嗯,就凭这一点,你就死的一点都不冤! 这剑法虽然玄妙,但自那密室中所学的三招剑式洛寒还都没研究明白,这又多出一本来自然也无暇细看,暂时先放了起来。 一本薄薄的《灵虚引》,只有六页,每页一个插图,旁边是文字,全都是教人怎么呼吸,又怎么把吸进来的气体在周身运转的东西。洛寒料想这恐怕就是那木子凌所说的什么修仙之法了,只是这一时之间却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也是先行收好了放在了一旁。 剩下的最后一本却是极厚,足足有半尺多,几乎和那本《大苍编年史》不相上下。封面上画着一个白发男子的背身像,而旁边却写着《万兽谱》三个字。打开一看,里边却全是彩图,各种各样的狼虫虎豹,雕蟒虾鱼。在图的下边或多或少还都记载着几行概述的文字,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编号。从三到万。独独没有一和二。洛寒大概的翻了翻,这图中所画的万般鸟兽却是一个都未曾见过。 查看完了这一堆东西,洛寒又把目光再次盯向了那个小袋子――他怎么都觉着,这一堆东西里边还是顶数这个小袋子最好玩,也最神奇。 明明它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可这么一大堆东西又是怎么装进去的呢?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来,刚想要塞到里边去试一试,可那书却是忽的一下就不见了,再一看时,却是自己就钻了进去,咦?这倒是挺好玩啊。 洛寒又拿起其他东西依次试了一遍,也都是尽然如此,只要他脑子里想着拿或者放,那袋子就好似能听懂他的想法一般,自行的放入,取出。 这袋子好玩是好玩,就是玩起来有点累…… 洛寒渐渐的发觉,每经取放一次,他体内的气流都好似要损失掉一分,他拿取倒是不用手,却好似要生生的耗费掉那体内的气流一般。 而这每次损失的多少,却和那物件的大小,重量,数目都没有丝毫的关系,只和拿取的次数有关。 由此,为了试验自己到底能拿多少回,他便叫人取了一堆梨子做起了试验来。 最终的结果却是八十二次,哦,对。加上最后全部取出来的那次,一共是八十三次。这已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嗯,果然是仙家法宝!真是神奇的紧啊。”洛寒突然间得到了这么多好东西,自是极为开心,只是除了那小袋子外其他的事物又有什么用处,倒是一概不知,他在藤椅上又休息了片刻之后,便随手拿起了那本《灵虚引》来。 这《灵虚引》只有薄薄的六页。按那前言所述。只是一本极为浅显的入门功法而已。 第一页名为开窍,就是能觉察出那灵气所在,并能引之入体。那木子凌也曾几次讥笑过自己,只不过是个仅仅开窍的修为而已。 却是由此想来,我倒是早就莫名其妙的踏入这修仙的门槛了,只是不知那修行之法罢了。 而这接下来的几页当中,各分五层,正是那口诀要义。 就是要念动心神,催动体内那股灵动之气,逆行经脉运转一周,最后落回丹田,凝丝成线。如此为一循环,每运行三十六周为一小周天,六小周天为一大周天。也就是说,要借这运转之机,使体内那股灵动之气渐渐沉落于丹田之中。 洛寒以前也仅是能察觉出那灵气所在,却并不能随心所控,所以自然的也就无法留贮丹田。 如今,知晓了这原因所在,便试着按那书中所述的冥想之法,屏气凝神暗暗入定。 这冥想之法,说来玄妙,其实倒是极为简单。就是心念归一,与那灵动之气合为一处,引动着它逆动而行便是了。 洛寒在藤椅上威威坐正,闭起了双眼,仔细的体察那股灵动之力,进而意念相随,起初的几番,总是不能合为一处,不是快了些,就是慢了些,每每总引得他分心燥动。 几经之后,他终于掌握了那灵气的运行之势,心随念动,慢慢引导着它逆由经脉反向而行。这一情形极似逆水行舟,那灵气便为船帆,心念如桨,在那经脉之中缓缓的破浪而行。 这运行之时虽然极为的艰难,但是那感觉却是颇为舒适,就似那次在血泉旁醒来时一般。只时可惜,他刚刚运行了三个小周天,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那股灵动之力,也渐渐的消散了去,心念再也无法再魂守归一。无奈之下,他只好收气而止,睁开眼来,却见那天色已晚,月落归西。 曲指算来,这才仅仅运行了三个小周天,就已耗费了数个时辰去。若按那书中所记,每日行满七大周天方才有小获,自是差的极远。 不过此时,洛寒却是觉得心神极为的安定,耳目清亮。如是大梦初醒,清雨涤尘一般。那各中滋味自是美不堪言。 “嗯,怪不得那世人口口言传快活似神仙,原来这修仙之法却还有这般受用妙处。”洛寒心中暗喜,随手抓过那本《灵虚引》又细细的研读了开去“引气入道,反逆三潭,初若行舟,一路潺潺……” 第031章 雾隐藏狐 穿三泉,过五脉。 洛寒双目微闭,屏气凝神,一路引领着那股灵动之气,在体内足足转了六个小周天。刚刚在丹田之中凝实下一缕气丝,却就不得不停了下来――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若是再强行运转下去,必将像上次一般,落得个口吐鲜血,趴地不起的下场。 半个月前,他在悟得了那修仙的妙法之后,便一直暗暗的修习了起来。 起初的几日,那进展倒是极快。不但每次运行的时间急剧缩短,那运行的周数也是逐而递增。从三到六只用了短短的五天时间。可是到了后来,却好似凭空生出了一股莫大的阻力,犹如塑江劲风一般,却让他再也寸进不能。 洛寒曾试着强行冲刺了一番,却立时被那股怪力所反噬,当时就喷出了一口鲜血,趴在地上足足缓了半个时辰――幸好,他这也只是试探而行,并未全力施为,否则那后果定是更为严重。 事后,他曾想过,去问问那那木子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可随而转念一想,那家伙诡计多端,多半心存不善,若是被他有意误导了去,恐怕还会适得其反。于是他便沉下心来,按那书中所记每日苦练,只是从此以后小心上了许多,每每觉察出稍有不适便自停了下来。 随后这十余日来,那运转的周期虽是越来越短,但却一直卡在了这第六周天上,再也无法进得半步去。 却是今晚,与那上次激斗之时,整整过去了十五日――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他暗想起上次灵气暴走,引发剑芒的异故。再一结合那左长老在《草经注》上的注解,顿时恍然大悟道:“前些日那丝丝灵气必然是出自那一片醒魂草,而我所一直无法突破的原因恐怕也正是因为灵气不足,无法破浪而出,恰好今夜又是月圆,正有灵气溢溢而出,我何不再去试上一试,万一真能借那灵草之气,有所进展却不是极好?” 洛寒念及至此,便只身径奔假山,在那竹林之中,挑了一处白花尽展之处坐了下来,静静的冥思调息。 月上枝头,徐徐登高。 那股灵灵之气,也自隐隐而出,径贯肺腑,一通百脉。使得那灵气陡然大增,运行之时颇为神速,一路高歌,比往常足足快了三倍还有余。可那股暗暗之力也仿若空然增大了三倍去,洛寒几经努力之后,仍是未能进得一步,反而耗得灵力衰竭,不得不停了下来。 “哎……这口诀的机要之处到底在哪里呢?”洛寒叹了口气,颓颓然站起身来。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身遭四外已起了一片大雾。 这雾白蒙蒙的一片,极为厚重,一丈开外便已叠叠障障,所视无物。 这百花谷虽是位与山巅,但却三面微峰一面满青竹,地势颇为低洼,又加之有一条小河横谷而过,湿气尽染,早晚间生出些雾气出来倒非奇事,可这时下刚刚月正中天,炎气未消,这雾气也来的太过浓厚了些吧? 洛寒心中有异,却也别无他解,只好转过身来沿着来路缓缓行去。 刚行未几步,眼前却是豁然开朗,闪出一座极为别致的小庭院来。 洛寒此时所处之地,正是当日那左长老与张乃康密谋之所在,尽是一片竹林草地,哪里有的什么一砖半瓦?就是刚才我来的时候,也尽是一片荒地而已,可这一片庭院却又是从何而来? 嘎吱一声,洛寒正自惊奇,却见那庭院门扉大开,从中闪出一老一少两个人来。 “恩公……” 一个弯腰驼背,满脸红光的老头儿紧着几步走到了洛寒近前,大施一礼道:“恩公在上,请受小老儿一拜。” 洛寒满腹生疑,迟迟然回施一礼道:“老丈,你这话又是从何说来?” “恩公,前些日,我家小姐不幸遭袭,若非恩公相救,怕是早生祸端,悔之晚矣。这等大恩若不相报,老奴我又岂能心安。” “小姐?”洛寒一听更是有些迷糊,抬眼朝着那门里望了一眼。 就在那门扇之后,正正半掩着身子露出一个俊秀的人儿,一袭白衣婷婷袅袅,柳荡长提,半面娇容羞羞涩涩,欲语还休。 随而她金莲轻摆,云荡而出。冲着洛寒施施然做了一记万福。堪堪站起身来,正与洛寒四目相对,顿然羞得满面绯红,急急的低下了头去。闪回了门廊之内。不过就在这匆匆一憋之间,洛寒的心却好没来由的陡然一颤,那姿容,那神色,尤其是那一双莹莹雪亮颇似熟悉的眼神,恰如倒钩一般,直引得他魂魄不安。 “恩公,实不相瞒。”那老头儿开口道:“我与我家小姐并不是人,而是梅山狐族,几日前,恩公所搭救的白狐,便是我家小姐了。” “狐……”洛寒闻听,陡然大惊,暗下心道:“我这难道是碰上狐狸精了?”素日里听三叔讲起那些狐仙鬼怪的故事时,倒是还颇有几分期见之意,可如今自己真的碰了上,却是不免的有几分心惊。所幸甚好,这一连日来,种种奇事接踵而生,他倒也不甚恐慌,只是满眼惊奇的朝着那老头儿大望了一眼,并未出声。 那老头儿微微一望,现出几分赞许之色,随而接道:“我家小姐初初修行,还未得施法之境,那日遇得大雕,只化狐形,自是难逃,若非恩公相救,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一恐老奴力死而不及,蒙此大恩,必当重报。” “原想恩公只是个凡凡之人,授以金银,或许寿丹一二,大可了知。可老奴暗见得知,恩公同属修仙之士,自是不敢相欺。这才化雾为障,径直而见,还望恩公勿怪。”说着那老头又是一礼长揖。 “啊……无……无妨……”洛寒听那老头儿满口文词,行止之中也是颇见雅致,全无半点加害之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却被这狐幻之术惊的有些发愣,连连想要伸手相扶,却又不太敢靠近,就连那话语上也直打着结巴,一时间手忙脚乱,窘态尽显。 “啾啾……啾啾啾……” 那门中少女偷眼一见,不觉好笑。嗤嗤的掩笑出声,那神态自是极为可人儿,音调之中虽是一片兽语狐声,但却格外的婉转灵动,丝丝入耳,悦悦而动,直令人满心颤颤。 “……啊,这,这都是力尽之事,本应如此,老丈你倒不必挂在心上。”洛寒经这一笑,也自觉颇有不当,便自坦言还礼道。 洛寒读书的日时并不长,但却深受那范老先生的熏陶,不觉之中已染上了些读书人的习气:人授以恭,当以礼还之。且不管这老头是人是狐,这一番礼数若是欠了,总觉不妥。 再说那当日之事,洛寒哪曾有过什么救狐之心,却是因那大雕与自己有宿仇在身,逃无可逃,必得一战而已。况且在那最后的紧要关头,若不是那白狐出手相帮,以助剑势,自己还能不能活过当晚还都不好说,这真若论起来,到底是谁救了谁还都说不清呢,这下反倒让人家如此大礼相谢,自是有几分愧受之意。 “恩公,此院虽为借地而生,虚幻之所,但还请入堂一叙,以表老奴礼恩之心。”那老头儿说着侧身一让,敬请洛寒踏入庭院。 “这……这我看就不必了吧?既然事礼已毕,我看就不如……不如就此别过,你看可好?”洛寒虽是心下稍安,但是就此让他踏进一处明知是虚幻的庭院之中,他还是万万不想的,尤其这邀请之人还是个狐狸精的情况下。 “那,也罢……”那老头儿淡淡一笑,随而眼珠一闪,陡然出手照着洛寒的胸口一把抓来。 “啊……”洛寒骤然大惊,慌叫一声,急急的向后飞射而去。 第032章 幻海仙途 洛寒见此一势,急急退开了七八步去,却见那老头儿并未追来。只是一臂微探,五指成钩,仿若在隐隐的抓取着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就觉得体内五脏翻涌,好一阵恶心,几欲大力呕吐,可那整个身子却不知怎地,竟如木塑泥胎一般丝毫都动弹不得。 “啊……你,你要干什么?”洛寒身不能动,口尚能言,急急追问道。 “恩公不必惊慌。老奴是在为你取毒而已。” 那老头一言未毕,脸色骤然凝重,陡然大喝道:“出!” 嘶, 嘶,嘶,嘶…… 随着一连的嘶声响起,数道黑色的丝线自洛寒的肚腹之中急急破衣而出,径直奔向了那老头儿的手中,凝凝在空中融成了一颗蛋大的黑球来。 那老头手腕一翻,黑球扑然落地,散做一滩。隐隐有一股腥臭之气漫散开来。 随那黑物一出,洛寒立时觉得全身上下极为的畅快,那股灵灵之力不唤自出,径由经脉缓缓流淌,端的舒适非常,紧接着他的身子也马上活动自如开来。这一番倒是与前几日被那大雕拍得口吐鲜血时的情形极为相似。只是这一番来却又是所为何故? 洛寒朝地上看了看,转而极为不解的望着那老头儿道:“老丈,这是?” “恩公,你已被人下了蛊毒了。”那老头缓缓的收回手臂,随而道:“此蛊名为“血污”,最是惑心之术。平日里倒是不觉怎地,但若那施术之人操为起来,你即会变成一具傀儡,唯命是从,全无半点自主之心。幸好这制蛊之人只是个凡庸之辈,未曾习得道法,如若不然,金丹之下,尽无可逃。恩公,看你这中蛊颇深,想来已有百日长短,这续日来你可曾连饮过何等别样之物?” 别样之物? 火龟汤! 洛寒经这一提倒是马上就警醒了起来,自他做了长老以来,每日饭食千调百样,而那火龟汤却是从未间断,起初之时,他倒一直以为自己有伤在身,急需此物补养,况且每日若是迟了半刻,便会气躁难忍,极为不适,由此,他倒的的确确就把它当做了治病良方,从未起过半点疑心。 可在半个月前的月夜之时,眼见那一群老鼠疯抢的异样,心下自是多了一层疑虑,每每饮前,都要强忍半个时辰,命人取出几滴来给那山鸡野兔先行服用,眼见无恙这才安然。却不想这其中还隐隐的藏着一份无毒之蛊! 而这火龟汤却是径由三师兄远购他乡,并且每日亲手调配而成。为此,洛寒还曾大为感激,几欲想要登门相谢,却被他历以“山务繁忙,洛师弟有伤在身不易走动,来日再见,但且无妨”为由给推了回来,却不想,这家伙却一直在暗中给我下蛊,那威威仁善之下竟包藏了一颗如此险恶之心! 起初,他这长老之位还做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可是后来经过范老先生旁敲侧点,又加之他研读史传,倒是知晓了那原由:他在那日在封典之时,厉厉然大杀四方,早已威震山门。而那李多欢却是趁机夺位,无以服人,正是借他之势,得稳其座。封他做了个长老,也是仅做持重而已。 而洛寒本就乡野出身,未有贪心。眼见父母得福,自己也过的甚是悠哉,便在山中安安稳稳的乐享其成,凡事不问。却是万万未曾想过,这李多欢竟还对他留有这般的算计! 此时一连想来,洛寒不由得愤由心生,暗暗的把这一笔重重的记在了心头! “恩公,满世皆言传狐狼奸诈,阴险非常,却不知这狐狼之诈与人之伪善相比,却又何差千里?世事无常,隔心两不知――恩公,这防人之心且不可无,日后可要多加提防才是。” “多谢老丈点醒!”洛寒两手作揖上前两步朝着那老头深施了一礼道。 那老头儿赶忙举手相还,随口道:“恩公言重了,区区之微不足挂齿,呃……恩公既是不肯入院,老奴也不便相邀,那就此换做一处,你看可好?”说罢他长袖一抛,洛寒只见得白茫一闪,那眼前的景象立时陡然大变,赫赫然显出了一片大海汪洋! 那海面之上四际浮波,遥望千万里,浩浩汤汤,满目荡涟漪。 就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之上,正正浮着一艘百丈大船,光那甲板就足足有数十丈宽窄,那船上,鎏金廊柱,秀锦红梁奢奢然装点的极为富丽堂皇。宏舷上下,巨桨高帆,一路乘风破浪,遥遥直奔海际天端。 哗…… 一道大浪袭来,正打船舷,发出一片震响,随而惊鸣声声,簌簌连响,却是那桅上鸥鹭,乱乱齐飞,一如花团初放,筝笛齐鸣。 洛寒呆呆望了很久,这才转过头来,却见那老头儿正自笑吟吟的站在他身后。一见洛寒满脸惊异,也不待问,微微笑道:“恩公,这眼前景象正由是老奴所施展的狐幻之术,这一番来倒不是故意要在恩公面前显摆,而是我见恩公初识仙道,不明所以,特为恩公讲解一番这修仙之道。” “哦?”洛寒一听自是大喜,惶惶道:“在下感激不尽,愿闻其详。” 那老头儿踏前一步,手里突生出一袋谷物来,尽手抛去。随而缓缓地道:“世若沧海,人若浮鱼,碌碌而生,至死无痕――这,便是一般的世间万物的宿命,终其一生,浑浑噩噩,不知有船,更不知有鸥鹭你我。得之谷物便欣喜非常,不得,则懊气恼丧。甚至绝大多数,至死仍不知有的这谷物一事。得与不得,知与不知,得之多寡,知之丝巨,全凭气运而已,半点儿都强求不得。得,生之,不得,亦生之,碌碌之辈无暇多思。但若偶有一二立觉这谷物来的蹊跷,便会跃出海面来探个究竟……” 他说着伸手一指,那船前几十丈外,突然泛起几朵浪花,有几只大鱼凌空而起,转而又沉落而下。 “……如此,他们就会看见这船,这帆,陡然发现这沧海之上仍有可期之地,可奢之谷,于是便会更加奋力,想要一跃而上。可是……这逆海长风,一路多劫,最终又能得愿几许呢?” 砰, 砰砰砰…… 船舷近处,突然蹿起数十条大鱼,一个个接连跃起,一个比一个跃的更高更远,奋力的向着船舷奔来,但是那海浪滚滚,劲风习习,多数还未触到船舷便自掉了下去。有几个力大的倒是撞了上,却正被那船舷处的护甲倒钩穿了个结实,徒自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的死了个彻底。这时,那远飞的鸥鹭也齐齐的飞还而至,很多大鱼倒是马上就变成了它们口中的美味。 但是却不知怎地,这群大鱼越死越多,可那海面之下跃跃而试的鱼群也越来越密集,互相之间不断的争挤撕咬开来,一旦有得空隙便会急急蹦跳而出,争先恐后的跃起,落下,甚至死亡。 周而复始,不甘罢休…… 砰,哗啦啦…… 终于有几只大鱼,躲过了层层危机,落在了甲板上,而就在这时,数道激闪从天而降,正正落在这些大鱼身上,一个个瞬间都被炸的灰飞烟灭,连半丝痕迹都没有剩下。 而这其中,却有一条赤红海鱼在被雷击的同时,一跃而起,从那老头儿的手中把那谷物袋子夺了去,顺势而下,重新钻进了海中,不见了去。 “这――便是修仙之路。”那老头儿转过身来,面色凝重的冲着洛寒道:“求者众众,一路劫难重重,可这最终得获者又有几人呢?” 洛寒想了想,颇为不解的追问道:“老丈,那若依你所说,这修仙修到最后却都是死路一条么?――即便是跃到了甲板上也只能是难逃一死么?” “不,他们如果能躲过了天劫,就会变成你我。”正说着,那甲板上却剩了一条被炸的浑身漆黑的大鱼,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变成了一个体型健硕的黑脸汉子来,他冲着两人呲开大牙笑了笑,随而转身走进了船舱里去。 洛寒被惊的一愣,却陡然听得咔嚓一声,那船猛然发出一声炸响,紧接着就急剧的动荡起来。那海面上也是大浪淘淘不断的翻滚,那个刚刚跑进船舱的汉子也慌慌然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鱼叉,死死的盯着海面。 砰! 陡然一声震天大响,那大船一下被抛上了半空,自那海面之下,骤然钻出了一个红发男子,立立然破浪而出,直袭而上! 咔嚓一声,那船立时被打的粉碎,零零落落的化做了好大一片去,尽皆沉沉浮浮满荡在海面之上。 那老头儿背负着双手,与洛寒站在其中一处的碎片上,眼望着远处那黑红两汉大相争斗,缓缓的解释道:“那船上黑鱼便为仙道,海下红鱼为魔道,修仙与修魔疏道同归,只是法径不同而已,此间种种有灵之属,也尽是奢望于此――但是他们却全然不知,即便这一切,也仅是老奴我的一番幻化罢了!”那老头说着衣袖一甩,洛寒眼前又是一阵白芒闪过。 随而那汪洋大海,两相恶汉,众众鸥鹭杂鱼尽皆消散了去,在那身遭四处,仅有青竹白花,碎碎杂草而已…… “恩公,这方才所见便是那修仙的造化之路。”那老头儿总结了一句,随而道:“修化成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那层层往往无不劫难重重,非是道心通达之人所不及,非是机缘巧巧之遇所不能达。虽然那每进一层皆可获得无上威能,或是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或是长生不死,寿比千年。可这古往今来,得获者又有几人?道法常言。人立山巅自为仙,可谁又知,那巍巍山巅便是由那累累求仙之骨错落而成?正所谓:凡间道,千万重,修仙路,尽成空,这修仙二字,说的容易,但却行之极难!” “恩公,此番修仙迷途,老奴尽已说清,此间孰轻孰重,还请三思而慎之。若你仍想勘悟此道,老奴倒可助得一二――近日来我主仆二人,还要在此盘恒些时日,你若在修仙一途上,有所不惑,大可在月升之时,来此地寻我。现下,时已不早,老奴这就先行退去了。”那老头儿说着,冲洛寒一礼,随而身形一弯,渐落渐变,化成了一只通体灰白的老狐狸去。 洛寒被这老头儿的一番话惊得颇生错愕,还没等完全醒过神儿来。就见那老狐狸冲他点了点头,径往林中奔了过去。就在那竹林之中,也正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银狐,微微的抬起一只前爪来朝他摆了摆,随而一没其中。 一阵惊风来,吹得满天雾气消。 瑟瑟秋风,乍冷如刀,直把洛寒心中那个衣衫飘飘,凌空虚渡的仙人形象打了个七零八落,轰然破碎,这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空空然静立风中,心乱如秋…… 第033章 夜半来客 吱吱, 吱吱吱…… 洛寒正自失神,却陡然听得耳边一阵吱吱乱叫,侧头一望却是不知从哪来跑出一群大老鼠来, 吱吱乱叫着,径自奔往那地上的血污之处,纷纷扰扰间早已疯抢开来,这般情形倒是与那当日所见别无二至,只是这一群老鼠的体型在短短半月之间全都激增了一倍有余,而且各个毛色发红,尖牙暴出,乍眼看去,却是极为的怪异森然。 洛寒望了半响,转而想起被那李多欢暗下蛊毒之恨,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拳头,随而幕然发觉就在那远处的假山之侧,好似正正站着一个人。 定睛一瞧,却是吕彤。 那吕彤正两手捧着一件紫衣大氅静静的立在假山旁,一见洛寒望向了他,赶忙紧步上前道:“洛长老,秋夜多寒,你还是添件衣裳吧。” 这吕彤平日里对洛寒照料的极为细致,而且他那心思更是格外的慎密,从不轻易跨入洛寒身前三丈之内,尤其近日以来,洛寒每每在楼上冥思之时,他也都是静静的候在四层上下,为之阻扰,一向以来颇得洛寒赞许。 “吕彤,我问你件事。”洛寒微微颔首,接过了那大氅,突而问道:“假若现在有一本极为凌厉的功法,学得便可天下无敌,绝世无双,但若不慎,却可能落得个爆逆而亡的下场,我且问你,若你得了这门功法,学还是不学?” 那吕彤却被问的乍然一愣,随而道:“洛长老,我只是个侍童而已。对这武学一事,半点都不晓得,也从未想过要做个什么天下无敌,绝世无双,每日里只是盘算着把眼下的事做好就是,其他的……倒是从未想过。” “把眼下的事做好……”洛寒暗暗的念叨了一句,随而冲吕彤笑道:“说的好!这天色也不早了,眼下的事就是回去睡觉,走。” “当啷当啷当啷……” 两人一前一后刚刚迈出了十几步去,却自那谷口处遥遥的传来一片极为奇异的响声。 “嗯?”这声音倒是极为的熟悉,上次在血泉旁醒来之时,就是这声音把他从梦境之中惊醒过来的。洛寒顿然停了住脚,转过头来问吕彤道:“什么声音?” “哦,这是谷口的吊桥。”吕彤回了一声,见洛寒仍是不解忙又说道:“青山上下共有两处瀑布,全都安上水轮做成了机关。前山的乾坤亭,后山的一线桥都是由此借力。只是……这一线桥早放晚收,现在早该过了收桥的时辰啊,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那这桥却是在半夜时分,从未开启过么?” “是……啊不,不是!”吕彤转而恍然道:“就在上次封典的前几日,老掌门突然夜半来访,想必那桥也是开过一次的,不过我那时身在楼中,却是未曾听到。“ 封典的前几日? 按那日期算来,却不正是我在石洞里听到的那一次么?那么,老掌门突访百花谷又是所为何事呢?难道说他在那时便已窥知了二师兄与左长老的阴谋么?却也不对啊,就在那几日之后,他就被毒杀身亡了啊,若是他稍有半点起疑之心,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洛寒正自不解,遥遥间突然传来一片极为杂乱的脚步声。 听那脚步大约有十几人,有轻有重杂乱不一,想来那武功的根基也是参差不齐,而那谷口处仅有十几个护卫,其一众修为倒是相差无几,这一番来,定是来了些外人,可这,又会是谁呢? 洛寒心下生奇,却也未续前行,而是转过身来,背负双手遥遥的望着谷口小路。 时间不大,自那远处的竹林中闪出了数道火光来,就在那火光掩映之中,一众人影徐徐而出。 走在前边是两个谷中护卫,手里高举着三尺长竹,一头绑着的麻布油松被烧的正旺,不时的还冒出阵阵青烟。 隔后十余步,是一个身穿紫衣的瘦老头儿,满颚白须,一脸清正,只是正在那脖颈处有一道两寸多长的伤疤,横过咽喉,在火光映衬之下,颇为显眼,恰似自缢冤魂一般。这人洛寒倒是一下就认了出来,正是那何长老。 紧随其后,便是一众青衣护卫,见那面容,洛寒倒是一个未曾见过,想来尽是前山弟子了。而那为首的却是一个身形极为高大之人,足足有九尺上下,长臂达膝,一副威威之相,背后赫赫然背着一副七尺劲弓,大步半行,紧紧的跟在何长老身后,洛寒见他身形怪异就不由多看了几眼,而他也似心有所察,遥遥的与洛寒对望一下,便自移开头去,只是那满眼的凌厉之光,欲掩不及。 众人又往前走了数十步,这才来到了洛寒近前,眼见他一人一童,正正负手而立也自惊奇,随而忙忙起声施礼道:“见过洛长老。“ 洛寒微微一抬手,算是回礼已毕,随而一拱手冲着何长老道:“何师叔星夜来访,小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本来洛寒只是个小厨工而已,师出无名。与那何长老的身份何差千里?可自打封典之后,洛寒却也是紫衣加身,与他平级同坐,只是这何长老毕竟是师承长辈,又是掌管全山纲常之人,自是要多加一份敬重。 而且素闻这何长老为人刚正。秉直不阿,莫说在这山门上下口碑极佳,即便是在整个通州武林当中都是交口称赞,被誉为“清水何”。 何长老一见也忙举袖还礼,可那眼睛却仍死死的盯着洛寒,上下打量。 两人在封典之前并未见过,封典时也仅是错错一过,未曾有过交集,这相倒是首次对面相见,何长老紧盯着洛寒直直看了许久,突而面色一沉,威威道:“师门有序,敬待纲常,是为我青山教化之基,而洛长老自入山门以来,却从未敬拜祖先,又是何道理?” “呃……”洛寒闻听倒是一愣。 敬拜祖先这事儿,他倒是知道的。每一个经过考核的青山弟子都要到列代师祖的陵墓前敬献一番,以表忠忠之意,敬敬之心。可他进山之时,只是个小厨工而已,严格来说还算不得青山弟子,别说敬献了,就算稍稍靠近了些都是生死大忌,近百步者,杀无赦!他哪又敢去得? 这封典之后,做了长老,倒是能去得,可这一连百日来除了那小个子孟阳来过一次之外,便只有那一众杂事童子进进出出,谁又曾跟他提过此事?洛寒自然也未曾想起,而且就算是想起了,也未必会去。 可这眼下,何长老如此急匆匆的星夜来访就单单是为了说这等事?这倒是怎么说来都是颇无道理,满含诡异。洛寒心中大为不惑,可那脸上却仅是稍稍一滞,随而道:“何长老说的是,弟子谨遵教化,必当择一良日,敬拜先祖,以正纲常。” “哼,择日不如当日!今晚就是良期,你这便随我前去拜祭!| “这……”洛寒又是一愣,可刚要说话,却见那何长老正朝着他连连眨眼,那行止极为的怪异,洛寒暗下生奇,便自点头道:“是,弟子遵命。” “何长老――既然洛长老已知此节,那改日再去却也不迟啊,又何必急于一时呢?”突然之间响起了一个极为浑厚的声音,就似一枚铜钱落入缸底一般,嗡嗡作响,中力十足。 洛寒顺声一望,却正是那个身形高大背负长弓之人,听这声音倒让他一下就想了起来,那一番从悬崖之中逃了出来,正正落在那剑楼之上,恰有人爆喝一声,疾箭惊雕,想来也定是由此人所为。 “改日?改得什么日?若是寻常弟子倒也无妨,可洛长老已尊显位,岂可等闲处之?今夜良辰,天正地刚,正是佳期。一年之中仅有三日而已,如今两日已过,唯有今昔,你难道是想让洛长老堪堪错过,落得个不忠不孝,不名不正的骂名么?” “这……”那大个子被何长老一阵抢白,顿时没了言语,何长老也不待问,随而冲洛寒道:“吉时莫错,你这便随我来。”说罢袖袍一甩,转身便走,只是在那转身之时,又凝凝望了洛寒一眼,其中颇有恳求之意。 洛寒不明所以,稍做一顿,也自迈步随行,那大个子一摆手,众护卫便又齐齐跟了上去。 穿花谷,过悬桥,顺着前山石路,一行人匆匆而走,却是谁也不说话,只听那脚步沙沙,虫鸣起伏。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在一片松林前停了下来,那松林旁边威威然立起一块人高巨石,上边赫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祖陵”。 何长老伸手抹了一把汗,连连出了几口长气道:“我这就与与洛长老进园祭祖,尔等在园外好生守候。” 那个长弓大汉迈前一步刚要说话,何长老却突然迎面直视,威威大喝道:“陵园护卫何在?” “有!” 那松林之中茫茫无影,但却陡然响出一片齐声,听那声音似有百人之众,但那音调却是同一而发,绝无半点杂杂之音。 “擅闯陵园者该当何罪?” “斩!” 何长老又朝着那长弓大汉凝凝望了一眼,随而从旁边护卫手中夺过火把,冲着洛寒一摆手,扭头而走。 那一众人顿时没了注意,全都木木然的望着那大汉,而那汉子却探出手去把那弓弦捏的咔咔作响,一言不发。 洛寒朝着一众护卫看了看,又瞧了瞧那何长老的背影,心中更是惊奇不已,但是那脚下却是半点未停,紧紧的跟了上去。 松林过后,是一座小土坡,土坡之后又行百余步,便到了那陵区所在。 那陵区之地,极为宽广,三面石山,威立如刀,中达百丈,一马平川。放眼四望,尽是松柏参天,郁郁苍苍。数十座三层大墓摆放的整整齐齐面朝东方,每座墓台都是青石为基,朱檐灌顶,各个修建的极为堂皇,却是比那杀马镇上的红木酒楼都要气派的多。 眼见那何长老手提火把一路急行,磕磕绊绊的几欲摔倒,却仍毫不在意,半点不停,直直绕过了墓林,却在那极远处的两个小土坡前停了下来。 洛寒不明所以,刚刚走近了去,却听扑通一声,那何长老却是突然转过身来朝着他直直的跪了下去,一脸急急的说道:“求求你,救我青山!” 第034章 来龙去脉 那何长老骤然跪倒,手中的火把迎风一飘,正把他半边的发髻烧了个正着,登时火光乍现兹兹直响,洛寒一见赶忙跑上前去,急挥两袖匆匆扑灭了去,随而紧着把他扶了起来,满是不解的问道:“何长老,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站起来慢慢说。” 那何长老此时发髻凌乱,满脸漆黑,另有数个大水泡正自胀胀而起。而那眼神之中也早没了往日的威严,直直散出一股绝望之悲,整个人也立时委顿了下去,竟是几欲站立不起,索性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一把抓住了洛寒,死死的不肯放手,反复的说着:“救我青山,救我青山……求求你,救我青山。” 洛寒被他抓着,自是无法站起身来,于是便从他颤巍巍的手上接过那火把,在一旁坐下。此时,这何长老凄凄苦苦,满口胡言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叱咤江湖威立山门的尊严,分明就是一个极为的可怜的老人罢了,只是不知他这一遭遇到了什么事,竟把这个老江湖都急成了这个模样。 “哎……”又过了半响,那老头儿才稍稍稳了稳心神,随而长叹一声道:“我青山一派历承基业三百余年,可如今……如今却看着就要毁于一旦了!老朽实在无能,只能斗胆求少侠你来救我青山了!” “何长老,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那何长老伸出手来朝着身后的两个小土包微微指了指道:“你可知,这土下所葬是为何人?” 洛寒回头一望,这才发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正立着两个小土包,那两个小土包虽是满布清翠,但却微微隆起,隐成坟状,这本来倒是极为寻常之事,只不过这四下里皆是威威大墓,齐齐整整。相形之下,这两处却尽被忽忘,仅是被看做了土丘而已,却未想倒是两座坟墓。当下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这土下之人正是谷敬轩和张乃康。”何长老自问自答,随而又问:“那你可知,这两人又是怎么死的么?” 洛寒闻听此处,不由一惊,暗自提起了几分小心。 那封典之时,他正在濛濛之中,全无半点记忆。可在事后,倒是听吕彤说过。这两人正是被他一剑所轰杀,甚至连半点尸骨都没有留下,可这眼下何长老却生生把他带到了此处,又是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要为他们俩报仇不成? 洛寒念及此处,心下暗暗的堤防了起来,两眼直直的盯着何长老,而那丝丝神念却紧紧的锁定了布袋当中的青峰剑。.info[]缓缓的道:“何长老又何必明知故问,这两人尽是被我所杀!” “张乃康逆行犯上,死不足惜,少侠一剑毙之,又救了我的性命,老朽自是感激。可那谷敬轩,却并非死与你手。” 洛寒眼见那何长老神情松弛,并无异象,耳力之内也是静静如初,毫无半点响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却也不再发问,只是两眼紧盯着他,静待下文。 而那何长老却是颤巍巍的站立起身,径走几步,自坟头上拔下一株青草来,又自返回随手一仍投到了火把中去。 那火把上的麻布油松只剩了一半,但却燃燃袅袅烧得正旺,这一株青草没入,转眼间就被烧成了粉灰。 洛寒正自不解,却见何长老伸出手去,朝着那土包指了指。 那两座坟上方才还清清翠翠的一片杂草,此时却全都不见了去。尽尽化为一片灰烬,经风一吹,荡荡而去,满眼生烟。 “此物名为同死花,一株生两枝,同生共雨露,齐死犹并杀,落落无绝路,遇血再凝芽——那谷敬轩与张乃康生前都被人下了此毒,所以,你虽然只是力毙了张乃康一人,可那谷敬轩却是因毒而发,如是同杀!” 对于同死花这一草药,洛寒倒是并不陌生,在那《草经注》上就有记载,那何长老方才所说的四句话也正是对此草的注释,只是未曾想到,这东西还有这般的阴毒之效。而且听何长老的语气,仿若正待有话要说。于是洛寒微微抬了抬眉毛接问道:“哦?那下毒之人又是谁呢?” “李多欢!” 洛寒一听,却是顿然醒悟。 那李多欢平日里装的醉醉熏熏的不着正事,却是为了遮掩锋芒,避开掌门之争,任是谁也没把他当做对手,放在眼中。而他却是在暗地里偷偷的已给两人下了蛊毒,但凡两人相争死掉了一个,那三个亲传弟子中便只剩下他了,自然是大位得坐。怪不得封典之时,那家伙仍是一副慵慵之态,全不在意,原来却是早已做好了盘算,正等着好戏收场呢! 照此想来,这家伙的心计不但阴险毒辣,而且还颇为慎密。竟把自己的心腹小个子孟阳安排到了乾坤亭上,到处说自己的坏话,却是在暗地里细细探查那众人口风!嗯,对了!还有那个乔装改扮偷偷混进密室之中的女弟子,却该也是他的心腹之一!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那护卫可是曾提到了孟阳的。 这家伙既然能给我偷偷的下“血污”蛊,那么这“同死花”怕也是由他所为,半点不假! 洛寒心中虽已极为确定,但是他却弄不清这何长老用意来。难道是……这老家伙也是李多欢派来试探我的不成? 嗯,那老狐狸说的对,人性狡诈,隔心两不知,我可要万般注意才是。 一想到这里,洛寒却是装出一副极为惊疑的神色道:“这怎么可能呢?三师兄为人坦荡,不拘小节,又怎会做出这等事?再说,我青山一派历来伟正光明,又怎会有这等阴毒之物呢?想必是被他人所陷害的吧?” “不!这同死花的炼制之法极为隐秘,世无仅有,却是他家祖传的!” “祖传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何长老嘴唇动几了动,欲言又止,随而无奈的望了洛寒一眼,遥遥的冲着那远处大墓深施一礼道:“恩师,此下正当青山危亡之机,却也莫怪徒儿妄言不恭了!” 说着,他冲着那大墓连揖三下,这才冲着洛寒缓缓地道:“早在十五年前,我青山一派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那便是绝刀门……” 十五年前,青山派的掌门还是李如松。也就是李多欢的爷爷,何长老的师傅。当时青山派的势力极为广大,在通州十二城当中,堪堪占了半数,门徒足足有数万之众。可就在春耕之时,远从千里之外突然来了一个叫血魔老祖的和尚,带着十三个徒弟建起了一个绝刀门。 这绝刀门的功法极为毒辣,而且见效奇快,短短在三月之内,便能使一个犁锄大汉变成江湖好手,自那门派落成之后,便四处收敛杂杂人等,短短之期便形成了与青山派分庭抗礼之势。 随后,那绝刀门运用各种阴险毒辣之计,连连清掉了青山派设在外城的几处分堂,死伤门徒厉有千人之众,李如松也曾带着门人与之恶斗了几番,可怎奈那血魔老祖,却是武艺高绝,又有巫术在身,满满通州上下无人能敌。 眼看着那门下众徒每日死以百计,李掌门终于不忍再战,忍辱负重上门求合。放言从此以后撤出所有城中分堂,再也不涉入通州江湖。 那血魔老祖倒也通达,与之共饮血酒,摔杯为誓道,至此不与青山为敌。 可李掌门就在回山的当晚,就把门下弟子召进了密室之中。 李如松共有弟子五人,大弟子李清风也就是他儿子,二弟子贺松年,三弟子何鸿远,四弟子左修凡,五弟子雷震达。 当晚雷震达远在外间,进入密室的只有其余四人而已。 那密室之中,正正有一块大石碑,上面盖着一块绸布,看不清里边是何等样物,李掌门冲几人道,凡能接我三招,并揭开绸布者便为下任掌门。 几人一一试过,却是无一能胜,而那左修凡却是诡计颇多,暗暗磨蹭到最后一个上场,原想多多揣摩一番师傅的剑招,让几个师兄弟们先行耗费一番他的力气,自是多上几分把握。 却不想,等他一上场,那李掌门却是杀招连连,尽往死穴里招呼,那情形却似分明要夺他性命一般,左修凡情急无望之时,陡然打出了他一直视若珍宝的追魂钉,正正直中李掌门胸膛,当场就死了过去。 那李清风一见,立时大怒,急急抽剑就要为父报仇,却被众人挡了下来,随而大家却在那李掌门的身上发现了一封信,那信中所说,他日间与血魔老祖同饮誓酒之时,已在那酒中暗暗放下了同死花,这同死花一经饮下,便会同生共死,就连那死法都似如出一辙。 而这血魔老祖却不知在哪里学了一身巫术在身,即便是割头断足也能再生,所以用那寻常之法却是半点都伤他不能。而那李掌门却暗自得知,四弟子左修凡偶然得获了九根天水追魂钉,一只暗藏在身。这追魂钉沾血即亡,魂破无补,最是狠厉之物。这才狠狠出手相逼,实则却是为了迫使他施出此物,好与那血魔老祖同归于尽。信中交代,命他弟子几人,趁此之机,倒卷山门,彻底铲除绝刀门这个祸根。 几人心下大为恍然,却只有那左修凡不以为然,这一众弟子当中就以他的武功最为出众,原本以为这掌门之位就是非他莫属,可等他掀开那红绸看见:“长者为续,溢者自弃”这句话时却顿时愕然。 可就在大战前夕,李清风却报仇心切,大肆放言道。功重者为掌门! 那左修凡立时重燃希念,独毙七刀众,妄图以功夺位,却不想那二弟子贺松年更为奸诈,战至半途见那李清风已死,便提前返回山门做了掌门,而左修凡回山之后这才发觉,师傅竟然在他体内滞留了一股气劲,强强用力之后,便会引发瘫痪。他强自运力却仍落得个双腿残废的下场,眼看着夺位无望,这才在百花谷忍了下来,一直钻研草药医书,妄想自治其伤。 何长老也就是在那次的决战之中,被人一刀砍中名门,虽然幸得不死,那一身武功却也尽然做废。 虽然这一战青山派大获全胜,绝命十三刀仅有一人断臂得逃,其余众众门徒全被杀戮一光,从此消亡。可青山派却也损失惨重,青山五子一死两伤,门下众徒仅余千人上下,着实是元气大失,不得不退缩回来,偏守一偶,变成了一个外城小派。 这一番事,洛寒自是不知,不过听的何长老这一说,倒是颇为可信,有得几处,仍可互互印证。例如,他当初在那密室当中,用以偷窥厅堂的那个孔洞,想来就是由左长老那一记追魂钉所造成的,还有那个血魔老祖的什么巫术,想必这家伙也是和那木子凌一般,是个拥有木心血脉之人。嗯?他不是说那木族之中仅剩了他一人么,看来这家伙还是不老实,仍有许多欺我之处,待得日后再细细拷问就是。 “如此,这同花之蛊,除却李多欢之外,莫说青山上下,即便放眼整个通州武林当中,哪还有第二人会得?若不是他,还有谁来?恩师用此蛊却是迫与无奈与敌同归。而他却用来戕害同门,这又岂哪能容得?除此之外,他还大肆格杀异己,在此之前对他稍有微词之人,全都被分调各处,随而污罪处死,近日来,还连连勾结叛军,意图谋反,这势必要把我青山一派推往绝地深渊,这魏巍青山百年基业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老朽我,我又怎能忍心?所以……” “所以,他怕你坏事,就把你看管起来了对吧?”洛寒伸手朝着那松林外指了指道。 何长老面容一顿,眼见洛寒半点都不为所动的样子,脸色骤然一变,冷冷的道:“哼,你以为他就未曾防着你么?你可知道,你的父母早已被他囚为人质了么!” 第035章 仗势一赌 “什么?”洛寒闻听自是大惊,他原以为那李多欢只是借他之势,稳坐山门。却不想暗地里却给他下蛊留毒,此时猛一得知,就连父母也被牵扯其中,自是极为愤恨,惊惊然怒目出声。 “他把你父母接到镇上,修筑庭院,层层守护,看似福祉,实则却是软禁其中,若得日后,你稍有不从,这便是致你命门所在。”那何长老缓缓的说着,随而见洛寒虽是一言不发,但却满脸怒气,而那两只手也自紧紧的攥做一团,煞是愤然。那何长老心中一喜忙又循循接道:“而你若与我联手,除掉了此等祸根,与公与己,却都是大善之举。少侠,你看――这可使得?” “使得!何长老此计甚妙,却又如何使不得!”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大叫之声,何长老慌然回头,却见百步之外,似有人影隐隐闪动,随而哗啦一闪,已有十数个火把骤然亮起,一众人等正正大步而来,那为首之人却不是李多欢又是谁来? 在他身后两侧,左边是小个子孟阳,右边是大弓曹刚,身后余余弟子却是各个太阳鼓鼓,目露精光,皆是门中上上之辈。人人持剑在手,紧握钢刀,面面俱显萧杀之意。 何长老顿时大慌,面露苦色。转头再一看洛寒,却见他正自怒怒而视,却把自己和那一众人等全都望做了一处,何长老稍作一惊之后,便已了然,我没有武功在身,又是背处而立,这一番来人,我自是没有发觉,可他恐怕是早已知晓,却是尽然把我视做了同谋而已。 何长老想到此处,不由得惨笑一声道:“也罢!必是我青山气数已尽,行到此间已是归期,列祖在上,弟子这便来也!”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洛寒暗暗的伸出了三根指头。随而,话音一毕却是急急的飞奔而出。 就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洛寒却突然觉得手中多出了一件东西,他未及细看,只是神念一动,装入了布袋之中。 砰! 就在这短短一念之间,耳边突然传开一道碎瓜之声,洛寒侧头一望,却是那何长老正正一头撞在了就近的一处墓碑上,整整半个脑袋都已撞得碎裂开来,白浆四溢,红血迸出,淋淋漓漓的流了好大一片去。 就在这时,那李多欢却已带着众人行到了远离洛寒三丈开外,见得这一幕也立时收住了脚,轻轻叹道:“哎,想不到何师叔英明一世,到得老来,却患了这等疯病,不过,这也好,总算是入祖归宗了罢――孟阳。” “属下在,”小个子孟阳赶忙近前道。 “择一良期,把何师叔好生安葬了去,若是稍有半点不恭,我就拿你是问!” “是。”那孟阳点头应声,徐退半步。 “哎?洛长老,真是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这祖陵之月看起来要更为雅致一些么?”那李多欢一转头,却似刚刚才发现洛寒一般,随而仰头望月,一副闲闲之态。 洛寒两眼紧紧的盯着他,随而缓缓的向前迈出了一步去。 哗啦啦…… 一众弟子各持刀剑匆匆移位,把李多欢紧紧的围在了当中,那个大个子却是紧着倒退了三步去,力挽长弓,目目凝视。 “我且问你,我的父母是不是已被你挟做人质了?”洛寒定住了脚,两眼紧盯着李多欢字字如刀。 “哦?你若非要这么问。我倒也不否认。” 沧啷啷! 洛寒神识一动,青锋剑赫然在手,借势一划,斜指苍天。 “且慢!”那李多欢见他空手生剑做势欲斩,赶忙手扣乌木,却见没有半点反应,这才慌然大惊急声喝道。 “你的父母被我挟制其中倒是不假,可他们的性命却在你的手上!”李多欢重重的望了洛寒一眼随而道:“每日天明,我都会放出三只信鸽齐飞杀马镇,若是日落时分仍未见信,那守卫之人便会把你父母当场格杀!你现在就算杀了我,恐怕在日落前也赶不回去了!素来听闻,你倒是个大孝子,却不想这么早就为父母送葬吧?!何况――我们还有的可谈,你只要替我做一件事,我就会放了你父母,让你们一家团圆。(..info)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呢?” 洛寒听得此言,倒是缓缓放下剑来,再说这一下他本来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在封典之时,他的确是威威大显,力毙千人。但那是因为胸前血珠被左长老一钉嵌入,使得那股赤焰之气,汩汩所动随而生发罢了,可现如今他还哪还有得半点奇力在身?随后在那斗雕之时,灵力突涌,乍做剑芒,却也曾大展神威。可直到如今,他却仍不知晓那一番来又是如何运用得出。换句话说,他现在只是空有个花架子,和那当日对战木子凌之初全然相似。 可这眼前众人,却各个都是门中高手,且不说仅靠那剑招之巧能否占得便宜去,若是这一群人一哄而上,围而攻之,他能挨得过几何都是极为难说,何况就在那众人之后,还站着一个极为凌厉的劲弓手,正正瞄准他的眉心,若为死斗,必是九死一生,难有生路。 可这一番,他却又不得不为之,这满山上下之所以忌惮他者,只是那日所见的赫赫神功罢了,可若是众人得知,他如今只是个虚壳而已,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虽然这李多欢一直装的淡淡若然,毫不在意。但是自打他走进洛寒三丈之内,便一直死死的扣着袖口,且在那眼神之中颇有几分暗惊之色,洛寒虽然不知道那袖中所藏又是何物,可见那李多欢仍自颇疑的眼神,就料定这东西他是也定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既如此,你要赌,我便赔你一赌。 至少,如果我不敢赌,那就全盘皆输,别说我,就连父母的性命也是断然难保。 可若赢了,那我就还有得机会再做准备,来日方长,与你好好算个清楚! 何况,这一局,你未赌先怯,已然是输了一半! 不过,洛寒虽是心念坚坚,可那心却是一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听得那李多欢高喊而出“且慢”这一声来,才自放下。 “说!”洛寒放下剑来,心中大喜,可那脸上却仍是一片凝凝之色。 “好!”李多欢一听,也自放下心来,缓缓的道:“想我魏巍青山业已传承三百余年,几度恢弘几度秋,如今,虽然只是偏居一偶,可那大起之期已是近在眼前,不日便可辖领通州,只是――这其中却有一个极为难缠之人,到时还望洛长老出手相助。若是除出了此人之后,我不但放了你的父母,而且整个通州之内,山山水水,官官财财任你索取,我一应可许,你看如何?” “什么时候?” “三月之后。” 沧啷啷…… 洛寒单手一舞,长剑空响一声陡然无踪,随而迎头便走。 那一众弟子却是赶忙闪自两旁,急急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 砰的一声,洛寒刚刚走出数步,却是扬手一甩,把那手中火把远远的抛了出去,正正击在那一处墓碑之上,砸出火花一片。 眼见着洛寒的身影渐去渐远,直至消失在了松林当中,一众护卫皆是长出了一口气――那方才紧紧悬着的心这才堪堪落下,无不暗自唏嘘道:“真是好险啊!” “孟阳,你明天派人去查一查,那火龟汤他到底喝了没有,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是。” “曹刚,你现在马上赶往血泉城,转告鲁将军,就说我这里已经万事俱备。” “是” …… “当啷当啷当啷……” 返回后山之时,天色已然微明,东方天际刚刚吐出一丝鱼肚白,隐隐约约似在那苍穹之中横生一刃,倒斩虚空。 洛寒抬起头来,朝着那遥遥天际重重凝望了一眼,终于坚定了一个信念:修仙! 这一路走来,他已是思忖良久,无论是按那李多欢所说践行三月之约,还是自己骤然下手,都要靠自身的本事,再简单一点说就是要拥有绝对的武力也可行得。 而自己现在除了那几式尚知半解的剑招之外,却是一无所依,若是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学来,定是不及,说不定还会误了自身与父母的性命去。 除此之外,我与众人所差之别,便是我已窥得那了修仙的门径,嗯,就似那游鱼一般,我也是个知有谷物之众。 虽说那修仙之路,劫难重重,可这人间之路哪又那曾平坦宽阔? 修仙不成,至多一死,可这人世百年谁又长生? 碌碌无为,生做蝼蚁,不免一死,惊心动魄,威震鬼神,却可拼得一生,这――原来却是个多么简单的道理,我却又何必择择其难呢? 这修仙一途,不但可解得燃眉之急,更可做得一条宏光大道,历以毕生所求! 眼见那天际初开,蒙蒙生色。洛寒的心念也是大为笃定,那脸上沉沉坚毅之中,竟似浮出了一抹微笑,天启初明,我恰初行,仙道漫漫,我且来也! “见过洛长老。”那吊桥刚一放稳,对面两个童子却已认了出来,赶忙遥遥施礼道。 洛寒也不答话,快步匆匆走过桥去,却见那吕彤也正正守在此间,只是那两眼迷迷的很是困顿,几乎都快睁不开了。可是见了洛寒之后倒是倍感欣喜,连忙迎上前去问道:“洛长老,有何吩咐|?” 洛寒笑道:”有,你现在马上去做好眼下的事――睡觉!” 第036章 狐说七境 秋风习习,明月依依。 洛寒静坐林中正自缓缓调息。 这一白天他睡了个充充足足,直到日落时分这才醒来。随而饮食洗漱已毕,便匆匆的赶到了此处。这一来,是为了借那灵草之气增补休行,这二来嘛,就是静等那灵狐前来教习。 虽然他手中已然有了一本《灵虚引》暂作习练之基,还有那石碑上的口诀权当借鉴之用,但是这两相之中,仍有许多不明之处,令他一时无法堪悟。 那石碑之上虽然只有寥寥的几句话,看似简单,但却极其深奥,再一结合那木子凌所言,倒是颇似一本修仙总纲,统领全章,可他初初习练,自是不知所以然,穷穷百思而不得其妙。 而那本《灵虚引》上倒是记载得颇为详细,但那林林总总的全是些运转之机,吐纳之法,而他现在所困惑的是,无论用哪路经脉来运转,用何等呼吸之法,却总也无法突破第六周天,进而向七,恰似就在那前方正有一道无形之风,死死的把他困了住。 洛寒屏气凝神引领体内那股灵灵之气,又自冲试了几次,却仍是毫无半点进展。于是便收敛了心神,缓缓的睁开眼来。 “哎……”洛寒叹了口气道:“这问题却是到底出在哪儿呢?” “恩公已然入息,只是不知那凝息之法罢了。” 骤然间,一旁有声传来。 洛寒转头一看,却是那只老狐狸却不知何时已然正正的坐在了他身侧,他今天倒是没有显化人形,只做狐状,半蹲半坐的立在一旁。随而只见他狐唇微张,缓缓的道:“这成仙之道何止万千,那修习之法,也自是厉厉不同,但是溯本其源,却只不过是凝息两字而已。” “凝息?” “嗯。”那老狐狸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气在身,只是那强弱不同罢了,而这灵气既然是由天地所生,必然蕴含五根之道。金,木,水,火,土是为造化天地之根本,而其必然在灵气之中蕴蕴而生。” “所谓的凝息之道,就是把灵气中的五根之属凝于一处,再做息养,恰如另造天地,别化乾坤一般。适才我见你的吐纳之法,却是六息做一轮回,想来应是每一周天各行一脉,分取五根,这第六周天却是用以凝实,而你偏偏不依此行,反而再取,却只能是行得,却进不得了。你可依我之法再试一次,且看有何效用?” “好,我这便试来。”洛寒闻听,顿觉大悟。冲着那老狐狸微微点了点,闭目凝神再行调息。不过这次,他倒没有冲脉而行,而是把那灵气缓缓的引入田丹之中,慢慢运转。起初,那灵气虽广,但却极为的稀薄,几经运转之后,却是渐渐的凝实起来。最后竟是化成了微微一丝。 前些日,他照那《灵虚引》上所说,也曾把那灵气沉储成丝,但却是格格不入,根根条条的各落一处,如今,却倒是把那所有的气丝都凝做了一处。 随而他又稍稍一试,却是极为轻易的就突破了第六周天去,而且那运行的速度极为凌厉,几乎是念及而达。 一周,两周,三周…… 他小心翼翼的引领着那股灵动之气,逆由经脉冲冲而上,竟是毫无半点阻挡,一路通达!说来也怪,本来凭他的灵力所储早就该衰竭了去,可不知为何,每到尽尽之处,总会有一股突生之气暗暗而出,一路助得他乘风破浪,逆流而上! 七周,八周,九周…… 又经凝实之后,他再次冲脉而出。仍是风靡所向,千里如逝。短短片刻之间,他竟然连凝六次,疾冲三十二周天! 再加之之前的六小周天,他竟然一举破关,足足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这时那丹田之中的气丝,已是比以前凝实了几倍有余,浑身上下极为的畅快,舒服得他直想大叫高歌! 却也在这时,那灵力顿然消竭,不复再有。洛寒稳了稳心神,缓缓的睁开眼来,却见那老狐狸正把一只前爪从他身上移去。他稍自一错愕便已明了,我说怎么感觉方才那股阴冷之力这般熟悉,原来却是由他助我! 洛寒匆匆的站起身来,冲着那老狐狸深深的施了一礼,却不做声。 大恩不言谢,空口太轻狂! 此时,洛寒和父母的性命全都押在了那三月之期上,而他却全无依仗,仅能靠这修仙之法搏得一生。可若不是这老狐狸指点迷津,却不知还要迷茫到何时才能悟得,这一番来却又是何等的恩情?空空一个谢字,又岂可说得?! “恩公……” “老丈,且莫再称,这如是折杀我一般!小子姓洛名寒。” “呵呵……”那老狐狸单手抚颚,如是捋须大笑一般,不推不认。随而直说道:“老奴方才所查,你这气息所蕴,隐成土性。也就是你们人类仙家所常说的土性灵根。虽然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但是强弱不同,修行之机自有天地之差,微微弱者自是难以功成。” “世间万物皆有其窍,例如人之窍为智,狐之窍为幻,虎之窍为风,龟之窍为寿……但是统在修仙之道中却仅有一窍,便为灵。这便是灵根一说的诠全之意,而你却途有其灵,根则极若。若是强自修仙,必在筑基之时,尤为艰难,你――可要做好筑基不成,止与练气的准备。” ……筑基? 那木子凌倒是提过,而且那石碑上也写着:“九沐晨阳,登峰筑基”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那老狐狸见他一脸迷茫,便自说道:“修仙一途,道法万里长,每每修为达到一定的境界就会有一番不同的造化威能,如此,历古修仙之辈,给这每个境界都起了一个名字,依次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太虚,化阳,劫法这七大境界。而练气,筑基被称作初仙者,金丹元婴名为中仙者,太虚,化阳为上仙者,其实――这也统统只是妄称而已,只有度过了法劫才可能被称作真正的仙人。“ 哦? 洛寒一听,自是迷茫,暗自想了片刻追问道:“老丈,那我若是每日能行满七大周天,算得是什么境界?” “七大周天?”那老狐狸显然有些没听懂。 “就是……”洛寒比划着道:“就像方才你就助我完成了一大周天的运转啊,我若是能一天运行七次,这能算得上是什么境界呢?” “哈……哈哈哈”那老狐狸却是哈哈大笑道:“这――这什么都算不得!那每个境界之下都分九个层次,三三为一,各为前中后期。其后还有个圆满破顶期。满满算来却有近七十层!而且一层比一层更为的艰难,几如登天一般!可按照你说的这般修习,莫说七周天,就算是你每日能运行七十周天却还离着练气一层远着呢!” “这……”洛寒一听,不由心惊,刚刚满心的欢喜立时就转成了沉沉的焦虑,若按如此算来,我却要什么时候才能修成仙人啊。 那老狐狸暗自看了看,却也觉得方才那一番话,恰似冷水一般,泼的有些重了。随而爪捋长须缓缓道:“虽然那成仙之路极为艰难,但是每升一个境界,或者仅仅是提高了一个层次,那修为造化都是厉厉不可同日而语的,比如我,若是按照你们人类修士的算法,也仅仅是个金丹中期而已,却也能瞬达百里,幻杀千军。修仙一道,威威大能之人,众如江鲫,且不可眼大空望,徒自而悲,例如,你看那是什么?“那老狐狸说着,朝着远处遥遥一指道。 第037章 望楼论道 洛寒顺而一望,却见他遥遥所指的正是那远山剑楼。 那剑楼通体都是由一整块厉厉青石铸造而成,此时正正满浴华月之光,散出道道清芒。遥遥直似一柄寒寒利剑,斜点苍天! 只是这剑楼从内至外,洛寒早已熟悉无比,更在这百多日来,每每凭楼远望便是此番景象,倒是不觉怎生奇特,随而满生不解的问道:“老丈,这只是山门剑楼而已,虽是造物堪奇,却不知与这修仙一途有何干系?” “剑楼?哼,这分明就是一张龙皮!” “龙皮?!”洛寒一听自是惊奇,转回头朝着那剑楼又望了一眼,这一番来倒是觉得那层层嶙峋之态,跃跃欲起之势颇为神似,只是他倒哪曾见过龙来?只是听人说过,那龙与蛇似,头生鹿角,四爪如雕,既可威威行与九天之上,又能浩浩游与四海之中,总之,是个大有神能之物,几与仙齐。他正自凝凝而望,却听那老狐狸续续说道:“龙生九种,种种各不同,此番是为蛟龙。” “蛟龙生似蛇形,百年生足,千年化角,厉厉图经三千日月,随而蜕茧成龙,这分明就是一具龙化之皮!” 洛寒一听,自是大惊,遥遥望着那剑楼所向,喃喃自语道:“怪不得这数百年来,满山上下尽把此处视做禁地,原来却是这般道理!” “哼,他们知道个屁!”却不料那老狐狸闻听,却是恶语顿生,随而满是愤恨的道:“此蛟化龙而去,空余其皮,短经数年之后,便会灵气尽消,散做尘土而已。幸得有一高人,施做化石术,铸得此楼,为的就是固守灵源,以遗后人。可这历厉凡来之辈却是不知所以,在这龙皮四外遍植苍翠,尽把那灵灵之气都吸纳了去,至得如今,这龙气已是微微之若,几欲淡无!若非如此,我家小姐单单就吸纳此处,便已足够,却又何必再害得我主仆二人四处奔走?!” 经他这一提,洛寒倒是骤然想起,方才光顾着修炼气脉,与这老狐交谈。倒是一直未曾见那银银白狐的踪迹。而这四下里更是满生浓雾,视而不及,想必也是这老狐为了掩人耳目,故而为之。 却是不知怎地,这一下想起那白狐来,立时就在眼前浮起了那一幕莹莹女子,浅浅而笑,羞羞而去的画面,随而在那心底竟是隐隐的泛起了一股思念之意,明明是昨晚仍见,可这一番来却似如隔数月。洛寒心中暗道,这却是怎地?难不成我已是中了那狐幻之术么?若是此术就尽如此,却也但中无妨! 洛寒有心想问你家小姐现在何处,但又暗觉不妥,无论是人也好,是狐也罢,总是闺秀。如是昨夜一般,虽是答谢,仍自远礼,恰有大家之风,我若这般冒然问之,自是极为不当。随而转念一想出声问道:“老丈,可是说,这近日之中便要远离?” “正是。”那老狐狸点了点头,接着却是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姐尚在待哺之时,家族突遭大变,全族上下尽被屠戮,幸得狐祖所佑,老奴与小姐才勉勉逃了出来。可小姐却是初初降生,不堪那威威灵力所波及,身重其伤,这些年来,我主仆二人遍踏百川,厉厉寻索那灵隐之地,纳气疗伤,本来已近初成。” “就在半月之前,我与小姐来到此地,见有龙皮余骨,自是欣喜,原本想带着小姐近近而往,却不料那周遭四处却是满布禁忌之阵。老奴不敢做险,便留下小姐独自前往,却不料那禁忌之处却是厉有高人所布,老奴厉以幻术为傲,却是反被迷至其中,久不能出。却哪想,就在同时,我家小姐却被那大雕追袭,若非有恩……呃,若非有洛公子出手相救,恐怕老奴已是犹死难辞其罪。” 说到此处,那老狐狸的语调满是低沉,隐隐间颇有几分后怕之意。随而道:“哎……只是可惜,经这一劫,小姐本已近愈的伤势却又重了几分,那体内灵灵之气更是所剩无几,这下来,却不知还要连连奔涉几多岁月,遥遥相叹几多无望之期……” 洛寒听得此处,却不由得心头一震:前几日我与大雕激斗之时,那白狐完全可以视之不理径而远走,而她却一直守在一旁,正在我不敌之时赫然出现,全然不顾重伤在身,灵力弱弱之危。与我并肩而战。那一番所耗尽的灵灵之力,却不知是她涉得几重山水,耗得几多日月方才凝凝而成……可那事后她却未言一词,竟把这满满之恩都加与我身。我…… 若说昨夜之时,两狐相谢已令他心中有愧,恰在此时,大晓原由之后,更是令他满心不安,惴惴生恨…… “洛公子……”那老狐狸也静静的沉默了半响,随而轻轻的摇了摇头,仿若要似把这等不快都暂且忘却一般。抬起前爪遥遥指了指那隔山剑楼道:“那龙皮之阵我是无法进得了,而你却是但入无妨,但凡有得机会,一定要去好好的查看一番,必有其大喜之获!” 方才那老狐狸说起剑楼禁制的时候,洛寒就已暗自生奇,我明明在那里边呆了好多天,而且从上到下走了个遍也未见过什么半点禁制阵法,那封典之时,更是众众人等乱入其间,也没见有什么幻术突生,而他却拥有这般的威能,却是如何进入不得呢? 再说了,就算这密室极为的堪密,寻常人等不得其入,但这青山一派业已传承数百年,自是入者甚众。就算原本真的藏有什么宝贝,恐怕也早都没了吧? 洛寒满心疑惑,却还未等发问,那老狐狸也似知他不解,便自说道:“天地鸿蒙,众生万物,但却隐隐其光,不一而视,如是石裹宝玉,蚌含珍珠一般,明知者苦不得,不知者弃不惜。而这即便得知者,也是大若千里毫厘,不一而足。” 如是一把千古灵刃,落在一个樵夫手中,却只能用来砍柴,恐怕还大叹不及斧头得用,若是落在一个江湖豪客手中自是大叹其宝,却也只能用来拼剑挡刀,而要是被一个灵灵修士所得,却足足可以御剑飞争,甚而开山断流。这便是慧眼之说。” “而这修行之人的慧眼便是源自境界而出,比如我一眼就能看清你的修为几何,同一境界之中并无蒙蔽之差,仅有强弱之分,而高出自身境界者却不可明视,就如你无法看透我的修为一般。而若想看透那山川水地蕴灵几多,宝石灵草含气几许,出了境界修为之外,却只能凭得见识二字,我自窥出那龙皮之阵大有所得,却是从那阵中灵气所查,恢恢宏宏不可多得,必有其珍!” “而我独独不能其入者,却是那设阵高人十分了得,这却是一道隔境之法,筑基之上尽如不得,除非你的法力能高出他去,硬硬破之才可。而筑基之下,即便入得却也未必能看透其宝,得其所获。这高人设立此阵的缘由,就是想把此宝正正留用后辈天降之才,多一分,进不得,少一分,识不得,这便是此中缘由了。洛公子,此番缘在眼前,得与不得,就看你的造化了。” 哦…… 原来如此! 洛寒听得这一番来,才是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天色一暗,那微微月光如是暗淡了许多。那远山之处的威威剑楼也是同时一闪,随而青光尽去。隐隐的没入了黑夜之中,就似从未闪亮过一般。 “这阵法另有定灵之效,每日灵光乍出,自有其数,逾之则闭,袭之则启。一是如此才能延传至今,只是今日,灵气已尽,我主仆二人也该退去了。”那老狐狸说着抬起两只前爪冲着洛寒拱了拱手。 洛寒赶忙回礼,一揖到底。 再一抬头,那狐那雾尽已不见,身遭四处,仍是立立青竹而已。 洛寒略自楞了楞,回转头来朝着那远山剑楼之处遥遥望了一眼,满心恍恍然。 骤然间,他猛觉背后有眼,转头一望,却见一道白影匆匆而逝,没入林间…… 这一晚,狐解大惑。 这一晚,狐挂其心…… 第038章 别影无声 连日晴晴,夜夜无雨,今晚又依然——只是那遥遥明月已似钩环。 竹林之中,迷雾漫漫,白花淡淡。满地碎草尽尽飞然, 洛寒单手持剑,步步如蝉,接连化剑如风,直奔那老狐狸全身要害之处尽袭而来。 而那老狐狸却是幻做人形,手持柳枝随意拨点,随口说道:“凝三泉,出紫檀……” 这一番景象在每个月夜之中都会准时上演,如今,已是整整持续了半月之久。 这半个月来,洛寒的修为在那老狐狸的相助之下直直突飞猛进,且可做一日千里来形容。 如今,他不但每天连连运行七大周天都毫不吃力,而且还能把那整整七条沉积之气都凝成一线,那丝线隐隐的略成淡黄色,直似泥土一般。 按照那老狐狸的说法,这便是土性灵根的初显之象。 只是到得后来,那运行的周期虽是急剧缩短,但那体内的气丝却似凝固了一般,久久不见有丝毫进展,那老狐狸探查了一番之后,随而道:“修仙一道,极讲渐序,你这一番来,凝实过快,还未经融与自身,如是饱食一般,腹中满满,自是无法再进。”随而就开始教习他御气之道。 御气之道大分内外两种,内者就是调息体内灵气,按照一定的规律,配以种种口诀,手印施展出来的法术,如是缩地成寸,意达千里等等。只不过这老狐狸是修习的妖兽之法,那种种术法虽是玄妙万千,但洛寒却是半点都学不得。 外之道,便是御气而出,凝气为实,堪如再生异物一般,如是点指为雷,化雨成冰,这御气外道若想练成威威大能自是不易,但是这习练的门槛却是极低,即便刚入此道,堪堪开窍之人也能偶而施为,只是极伤元气罢了。 如同洛寒上次激斗大雕时一般,便是灵气暴走,突突而出。 经他这一提,洛寒倒是马上想起那剑招来,随即日夜苦练,妄图以此为引,破气而出。 这一连半个月来,那老狐狸便与他实实对阵,不时点拨他气流所向,指引他如何控气如流,随心所欲,进而化气而出。 沧! 陡然一声惊鸣起,洛寒手中的青锋剑乍然突增了半尺去,那剑芒之上威威红光凌厉飞扬! 这一剑他正正施做那一式逆流而上,那如虹剑气,顿时借势而出,遥奔千里! 砰! 这一剑正正刺破柳枝,直直的砸在了那老狐狸身上。.info[] 立时就他把撞出了七八丈远,重重的摔在了那一片竹林上,随而那青竹尽倒,乍起一片咔咔脆响。 “啊?老丈!”洛寒一见后悔不迭,慌慌忙仍了宝剑急急的奔了过去。 “你又输了。” 洛寒急急奔到近前,刚要弯腰探视,却见那老狐狸一臂微出,那半截柳枝正正抵与他的咽喉之上,满脸带笑。 “啾啾,啾啾啾……” 紧接着就从那不远处的竹林中传来一阵悦耳轻铃,洛寒侧头一望,却是那白狐,正正一爪遮唇浅笑不止。洛寒颇显无奈的冲她做了个鬼脸,那白狐也伸出舌头,圆瞪着两眼冲着他微微晃了晃脑袋——这近日来,洛寒每每练剑之时,那白狐总是伏在一旁,静静观瞧,时而见他被那老狐狸逼得练练退步手忙脚乱而啾啾大笑,时而因洛寒一式绝伦满满出彩而喝声叫好,每次落败之后,这一人一狐便以此相闹。 “咳,咳……” 那老狐狸,轻轻咳了两声,随而站起身来。 那白狐两眼一眯,缩了缩舌头,便自抬起头来,遥遥望月,一副正正之态,仿若方才那般却是非她所为。 “洛公子,世事无常,人心险恶,你可要多加堤防才是,尤其和修仙之人相斗,且不可被表象所惑,如是元神不出,必是未亡,万万可要防其不备。”那老狐狸正了正声,又告诫他道。 “是。”洛寒点头应诺,暗暗铭记在心。 “你我境界相差太过悬殊,你自是伤我不能,但你这剑法却是凌厉非常,老奴我曾与若干剑仙数战百合,可似这般玄妙之式却还未见,你若能把此法凝练成熟,日后遇得同级相斗,若非对方使用法宝,你却大有胜算。而这法宝么——”那老狐狸说到此处顿了顿,续而道:“我倒是颇有几件,只是那尽为金丹至宝,即便予你,却也用不得,却在这几日,我自化化而出,得一级真宝,你且收好。(..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他虚空一抓,那手中已是多出了一卷淡淡发光的画轴来,随而交与了洛寒手中。 真宝? “这……”洛寒一听,自是欣喜过望,眼望着那手中之物,满心感激。 这有关法宝一事,倒是听这老狐狸细细的讲过。 法宝,说得浅白一些,无非就是修仙之人所用度的工具而已。如同农夫的锄头,屠户的宰刀,铁匠的锤子一般。只是这修仙之人的法宝用处颇多,威能也更大一些罢了。 从下到上,那法宝共分六等,各名为:灵宝,威宝,至宝,尊宝,天宝,圣宝。 那灵宝最为低等,只消练气的修为便自可用。 威宝为筑基之上, 至宝为金丹之上, 尊宝为元婴之上, 天宝为太虚之上。 圣宝为化阳之上。 而这每级法宝之中又做上中下三等,根据那境界不同,所能驱使的法宝等级也自是不尽相同 如果法力不足,强行越级使用,轻则会耗尽灵气,至使那修为跌下一个境界去,重则便会灵元炸裂,落得个魂消魄散的下场。此为修仙之大忌。 可这其中,不论哪种级别法宝却都是极为的罕有,一般的修士能有得一两件已是算的极为阔绰了,而这上品法宝更为难得,厉厉而无其一,往往一件上品法宝的出现便会引发一场恶斗,甚而有很多修士就此为此丧命的。 也正因为这法宝的得之不易,极为罕有,众众修仙之士平常所用的多数都是一种叫做符宝的东西。 符宝,顾名思义,就是由修仙之人用以法力,刻画在符篆上的宝贝。 这也和法宝一样按照境界级别的不同,层层有限,大分九等。三级以下下仙可用,六级以下中仙可用,七级至上,则只有上仙才可用得。 这符宝看似易得,却也颇为难求。 首先要想制作符宝,必得是拥有筑基以上的修为才可,而且也只能是制作其本身所用以下之物,比如一个筑基修士,就只能制作三级以下的符宝,要想制作六级的,就必须达到元婴的修为才行。 其次,这制作符宝所用的材料更是弥足珍贵,万万难求。一般的修士得获其物,也全都是惜惜珍藏,舍不得用以制作下级之物,大肆挥霍,也只有符修之士才会尽悟此道。 而就在这符宝和法宝之间,却还有一个更为稀有的真宝。 真宝的稀有之处在于,他原本就是一件金丹之上才能使用的至宝,而且还必须是上上之品。经过那修士的苦苦炼化之后,变成一件远远可越级使用之物。自然,按照那所降低的层数,那威能也自是层层递减。 不过即便如此,却要比那同级法宝的威能厉厉高出数倍去,这却是众众修士们堪堪奢望而不可得之物。 可问题是,这世间的法宝本来就极为稀少,为得一件上品至宝,足足可以引发两个金丹修士大战一番了,谁又会肯把这般宝贝低低化去,变成一团废物呢? 历来也只有那些颇为富足的家族门派之中威威尊老,颇为疼爱子孙后辈们,仅仅炼化一件,以做救命之需,权做依仗而已。 如今,这老狐狸却舍得把如此珍贵之物赠与自己,洛寒竟是一时噎语在喉,不知所言。只是朝着他重重的鞠了一躬。 若在以前,那老狐狸必是出手相扶,可此时,他却威威而立,欣然受领。随而又拿出一本书来道:“你那本所修习的功法,虽非上上之乘,却也是大善可为,照此习练下去,练气五层之内,倒也勿用其他,再配之你的剑法,和这卷《猎雪图》,若遇同级相斗,自可安然。只是你的心性虽然处处谨小慎微,但却余善颇多。厉厉为求仙,百善皆可抛,你可知,有多少修仙之士仅仅为得一草一物,杀妻弑祖,甚而自灭满门,只是为那堪堪一点灵物而已?” “修仙亲不信,求道己为先,这便是众众修士的真实写照。你虽大不必如此,却也不可不防——若是你那乾坤袋中,正正有得一枚先天圣宝,而我又堪堪是个阴炸之士,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么?” 洛寒闻听,不由得心中乍然一寒。 近日来,他觉得这老狐狸亲亲可善,全无半点害他之心。又自百般指点他修仙之法,其教可淳。便自去了几分慎重之心。又正巧自己正正背负那囚家之恨,三月之期,心下着急修炼之事,便自把那乾坤袋拿了出来,让那老狐狸指点迷津,却未想倒有这般不妥之处。 当然了,他在这之前倒也盘算过,那木子凌自是修为浅浅,他的东西那老狐狸也未必看得上,这才进而相问的,现在想来,那老狐狸倒是说的极对,若是万一在那其中就正正有一件上品圣宝,而他也正是一个见宝做歹之人,我却如何是好? 此时看来,在这一事上,洛寒倒是大意了些,不过他倒也是颇有些底线的,比如那血珠和木子凌之事他就半点未提。只说是在山门之中偶得此物而已,而那老狐狸也只笑笑并未追问。 “满世皆言狐狼奸诈,可却不知,其遥遥不敌人之万一。这一本《诡谋》是由千年前的大谋士白无忌赠与老奴,方才你那一躬如是敬他,现在我把此书转赠与你,望你切切思之,不为其诡,只为其不诡。” 那老狐狸说着把手中的书递到了洛寒手上,随而抬起头望了望那遥遥残月道:“月有圆缺,人有离别,何况人狐?洛公子,我与小姐这便离去了。” “老……老丈你是说……” 那老狐狸微微点了点头,随而缓缓道:“人世仅百年,憾事几多千?若为无所顾,画地自为仙。洛公子,保重!”言落一毕,躬身化狐,仅只微微一步去,却已身在十丈外。 伏在地上的白狐也微微起身,朝着洛寒又凝凝望了一眼,转向竹林。 一步……两步…… 一步三相望,舍舍不忍弃。 突而,那白狐却的猛地调转过头,朝着洛寒直直疾奔而来。 洛寒稍自一愣,却见那白狐已是横跃而起,正正趴在他胸前,照着他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痛彻心骨! 濛濛间,那白狐眼中有泪,滴滴彻彻尽洒与胸。 洛寒心神一颤,刚要抬起手来为她拭去,那狐却是猛然一推,跃下身去,几个起落之间便已钻入竹林毫无踪迹,只是洛寒的手中已是多了一块莹莹白玉。 “哎……”那老狐狸正正停在林边,颇似无奈的晃了晃脑袋,随而大声道:“我家小姐叫玉儿!”随即也紧紧的追随而去。 风,乍起, 雾,渐去, 竹影潇潇,一人独立, ——至天明。 第039章 仙补之方 昨夜初雪, 雪不大,但却凝凝洒洒的满布霜华。 白树挂,雪凝花, 廊檐梁下,冰凌数数,莹莹剔透。 远处那长长的石阶上,正有四五个童子在奋力清扫,八角楼下,十数个人正捧着满满的草药谷物进进出出,看似繁忙,但却格外有序。 那一双双厚底布鞋踩在雪地上,引起连连脆响,直直在这清谷之中一路远播,时而,自那远处的竹林中传来一两声灌鸟惊啼,佛若相和――冬日的百花谷依旧轻灵,就连那阵阵扑窗而入的寒风之中都隐隐的带着一丝芬芳。 洛寒正正对窗而坐,朝南,向阳。 他的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块白玉,而那两眼却一穿百山,凝凝的望向了远方。 那两狐一去,又近十天,可那厉厉月明之夜,却仍时时的荡在眼前。 幻海,谈仙,调息,练剑,还有那离离不去的身影,凝凝而望的双眼,却是怎地也挥之不去。 此时,他静坐楼中,眼望寒山,却是大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洛长老……”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轻叫,把他的思绪又骤然拉了回来。 侧头一望,却是吕彤。 “洛长老,汤到了。”吕彤低声的说着,随而微微一侧身,就自他身后走出一个小胖子来,手里端着盏汤瓜大的汤钵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 洛寒眼见他手中的汤钵却是不觉一笑。 自打祖陵一事后,这火龟汤的容量却是逐日递增,时到如今已是比原来整整多了数倍去,洛寒自是知晓这是那李多欢见其无效,便自加大了那血污蛊的用量去,而且这个新来的小胖子看起来倒是一副微微胆小的样子,可在他每次‘喝’汤的时候,却都是假做漫不经心的偷偷瞪着双眼一直亲眼见那汤钵见底,丝毫不剩,这才放心而去。 洛寒虽然知道,这定是那李多欢派来暗中盯着他的,不过却也不毫避讳,每每都是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可那小胖子即便是每每亲眼所见,却又哪曾知道,洛寒却在那乾坤袋中放了一个大坛子,每次假作大饮,却都是念动神识尽数倒了进去,如今,那坛子都快装满了。 “嗯,很好。”洛寒伸手抹了一把故意擦在嘴角的汤汁,装出一副精力大盛,极为受用的样子,随而吩咐道:“你以后早点来,这每次稍稍了晚了些,却是难受的紧。” “是是……”那小胖子连声应着,两手接过汤钵急急退身而去。 待他的脚步声渐去渐远,直落三层,站在一旁的吕彤这才躬身道:“洛长老,您所交代的草药之物,我皆已备好,现已尽数运到了洞里。” “哦?那好,咱们现在就去。”洛寒说着,迈步直走,径下楼去。 这近日来,洛寒虽是每日苦练,可那修为却好似堪堪止步不前,毫无半点进展。除却在那剑招上略有所得之外。无论调息运转,还是凝气化剑,似乎都已到了瓶颈处,无法再有丝毫突破。 却在这时,他倒想起那碑上所言:“短补灵虚,辅以丹剂“这句话来。 而且那老狐狸却也曾说过:“修仙一道,虽本逆天,但其凝法,却应自然。”这修仙一事,就如同种庄稼一般,且不可急于求成。一切要顺其自然,循环渐进。 要想那庄稼要长的好,无非就三个条件。 第一:好种子,一粒瘪瘪之种,自是难成参参之株。 第二:好地介,土地,阳光,水源,肥料,缺一不可少。 第三:好农户,拔草,翻土,捉虫,驱鸟,每每精心照料之下,才出良田。 而这三点,也正是修仙之人所常说的三资。 资质,你本身就是一个材质极差,灵根匮乏之人,那自是难成大器,即便得知,也要比旁人多多耗费更多的努力才是。 资遇,你穷其一生都没有遇到有灵之物,没有得到半点灵气的滋补,若要成仙,难比登天。 资承,你没有一个好师傅为你指点迷津,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门派为你遮风挡雨,没有一个堪重之人传你道法,为你撑腰的话,怕是未及得仙,便做亡魂了。 可这以上这三条,洛寒却是条条都不沾边儿。 那老狐狸说,万物皆有灵,天造化其根,也就是说这厉厉世间之人,甚而那虫鸟百兽,草木山石,却都是蕴灵其中,含根在身的,也全都是可以化为种子进而修行的,只是还未落地发芽而已。 而洛寒虽然偏得机巧,灵窍已开,但那资质却实在是众若平平,按那老狐狸比较含蓄的说法便是:“芒若星海,众若烟尘。” 嗯,那意思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而那资承一说,洛寒也自是望而不及,虽然得遇那老狐狸为他讲解了一番修仙之道,凝练之法,但这修仙一途却是何其广盛?以他目前这点点所知却又堪做何用?而且这老狐狸早已远去,若是再有不解,亦或遭敌,却又哪里寻去?且不说,他这目前还正正处于百般监探之中,即便是调息凝练,也要偷偷而为,这却与那些众众修仙大家之中,尚在胎中便已受之灵教之人哪里比去? 至于那资遇一说,洛寒更是倍感无奈。 慧眼识灵才,这话倒是说的半点不错,但若想慧眼得开,却一要境界,二要见识。可这两点洛寒却是丝毫不沾,直至如今他却仍然不知,这有灵之物倒是如何辨得,如何采得,又是如何用得。即便是在眼前就正正有得一大灵之物,恐怕他也只能是堪堪错过,不得其获。 不过若是真真提到这一点来,洛寒倒还是颇感欣慰的,至少他也曾有过奇遇,比如那颗血珠子。 既能融得与心,助我开窍,又能隐隐其间,不为所察,就连那老狐狸那般的威能,轻轻伸手一探,便已知晓我的修行之法,气脉所向,却单单不知这血珠的存在。 而且我仅仅是在那藏珠之潭中游做了一番,便已身轻体健,耳聪目明,进而过目不忘,心智大开,想来此物必非凡品!只是自那封典之时,红莲乍出之后,那血珠倒是没了半点影像,却也不知是何缘故。 近日来,洛寒修为止步,无法得进,可一想起这番道理来,却是幡然醒悟,我现在就如同那自生五谷一般,正正是缺了给养了。 五谷之物,不得养而不长。 修仙之人,不得补而不进。 却在当日,他把那个从木子凌处得来的布袋子展现给老狐狸看时,那老狐狸指着其中那颗泥球一般的事物道:“这是一颗‘凝气丹’。大有凝气炼虚之效,但却只有练气三层以上才可服用,否则便会灵气暴涨,进而消亡。修仙若谷,全凭自身,过补则伤,只有内道已止,外道不进之时才可相得益彰。” 而此时,恰恰如是。 可问题是,我却该拿什么来进补呢? 于是,他便想起一个人来――木子凌。 早在一个月前,洛寒堪堪留的那木子凌不死,正是因为他险险喊出了‘试验品’那三个字来。自然,洛寒当时却也未曾料得这许多变故。只是对那修仙之事大为不解,堪堪留作万万不得之机而备用,却未想,此时倒是真真派上了用场。 一想到此处,洛寒便借着正正掌管着全山药储之机,下令清点库房,同时暗下里却令吕彤把那每样草药都偷偷的藏起一些,随后趁得给那洞内毒虫喂食的机会,一点点的都移到了洞里去。 八角楼前,众人纷忙。 八角楼后,不声不响的闪出了两道身影,一个提着盏熏香炉,背负弓囊,一个倒背两手闲庭阔步,两人不慌不忙的在后院绕了两圈之后,便自钻入林中,不见了去。 百花谷本来就是青山派的禁忌之地,可就在这谷中却有一处更为禁忌的所在。 这便是百毒洞。 百毒洞建在谷中一处岩壁之间,除却那洞外层层防哨之外,其间更是满布机关,若有闲杂人等冒然而入定会落得个百箭穿心,乱石碎骨的下场。 而那洞里更是满满的豢养着成千上万条的毒虫蛇蚁,密密麻麻,形如碎草一般,令人无不忌惮非常。 而洛寒正是命人把那木子凌关在了此处。 随着一阵嘎嘎声响,那封在洞口的千斤闸门缓缓旁移,闪出了一道黑幽幽的洞孔来。 吕彤提着那盏熏香炉缓缓的走在前边,洛寒紧跟其后,径奔深处行去。 时已冬月,那洞中蛇蟾尽已半眠,仅有厉厉赤蚁红蛛,各个如同指头大小,密密麻麻行与各处,把这满洞上下尽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却被那香气一熏,全都散散而逃,从中便自闪出一条通道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浩浩红潮之中径径而走,又过半响,来到一扇石门前,吕这才停住了脚在那石门上连叩三声。 咚咚――咚。 两短一长。 那门内也自连声回响,随而金石激荡,自那上方微微开了扇小窗。 吕彤微微一侧身,让到了一旁,把洛寒露在了前方。 嘎支支…… 一阵极为刺耳的机轮转动之声轰轰响过之后,那石门终于打了开来,两个虎背熊腰的劲装大汉,各持刀剑立在两旁,急急弓腰冲着洛寒施礼道:“见过洛长老。” “不必多礼了。”洛寒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先到洞外等候去吧。” “是。”那两个护卫低头一礼,径奔洞外走去。 听得两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耳力之内,洛寒这才跨进石门,缓缓而入。 石门之内的通道极为狭窄,四方上下皆为青石所铸,看那石面虽却是极为平整,但却满布斑痕,想来已是颇有时日。那身遭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有一盏死气沉沉的松油灯,闪闪的冒着黑烟,不明不暗的忽闪着,直把自己的影子照在墙壁上拖的老长。 虽听吕彤说,这入门之后便无机关。洛寒却也不敢大意,仍旧一步步小心的走着。 又自前行数十步,那通道却是猛然一拐,豁然明亮起来,在那前方正正显出一处略路方形的厅堂。 这厅堂的面积并不大,三丈见方,一室空空,四面的墙壁上各挂着两盏盆大的铜兽灯,里边的火光腾腾袅袅烧的正旺。 在紧靠着对面石壁下,并排放着三口大铁锅,下边炉火熄熄,却仍不灭,那微微燃起的火苗正把锅底舔了个正着。 其中一口锅中正咕咕噜噜的不知道煮着些什么东西,红红绿绿的正自翻腾。 另外的两口锅里却都装着一个硕大的铁坛子,那坛上正正挂着几条大铁链,另一端被牢牢的镶嵌在墙壁的凹环之中。而那两个坛口处却是各自露出一张满是通红的脸来,中间那个不认识,另一个却是极为熟悉――那木子凌已然变回了王林的样貌,正正紧闭着双眼不知死活。 洛寒骤然想起,却在当初,那王林一再恐吓他要把自己砍去手脚装在坛中的话来,却是未曾想,这一番阴差阳错却应了自身去。 哎,想当初你从杀马镇出来时,可是满脸欣喜,却曾料到最终却是这般的结局么? “水……他娘的,快点给老子水……呃,您,您来了……”那木子凌骤然醒来,狂狂大叫,直直晃得那铁坛乱摆,长锁铮鸣,却陡一睁眼,见是洛寒,忙又慌慌然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道:“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找我的。” “哦?是么?”洛寒也冲着他笑了笑,随而道:“那你猜猜我来找你干什么?” 第040章 骗诈之谋 “这……嘿嘿。(..info无弹窗广告)”那木子凌两眼一眯,却是乍然笑道:“想必你已寻到了灵草妙药,此番是来找我做试的吧?” 他这说话间,却是两眼放光,满脸带笑,看那样子却是极为欣喜,只是在这般的情形之下,倒显得颇为诡异。 “你猜的对,却也不对。”洛寒背负两手,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缓缓的道:“前几日我下山时,遇到了一个和尚,这和尚仅剩一臂,但却可力举重鼎,单手服牛。近前一问这才得知,这和尚非是卖艺,而是献宝,你猜他这正正所献却是何物?” 洛寒借用了一段那《神志怪异》上的故事,而且故意把那书中的邋遢道人替换成了独臂和尚,正正说到此处却是停了下来,仰头问道。 “却是什么?”那木子凌闻听自是大奇,出口问道。 “就是这个。”洛寒探手入怀,却是掏出了一了块莹莹白玉来,那玉略成半圆,莹莹透亮,在那玉面之上正满满的刻着一株大桂树,桂花初蕊,月上凌稍。那刻画的却是极为逼真,惟妙惟肖。这却是那白狐临走时所留之物。 “啊!这……这玉石看起来倒是极为漂亮,却不知有得灵气几何,冒然用之,怕是大为不妥。”那木子凌一见,瞳孔骤然放大,但却马上就换做了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不过那言下之意却是再为明显不过,这东西到底好不好,你拿来给我试试看就知道了。 “就是啊。”洛寒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随而把那玉石放入了怀中接着道:“可这东西即便是没有灵气在身,却也是价值不菲吧?哪有随随便便就送人的道理呢?倒是有几个泼皮上来哄抢,却都被那和尚打跑了去,满街的人围得越来越多,却是谁也不敢靠近。就在这时,那和尚却是一把分开众人,把这东西交到了我的手里,随而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哦?还有这等事?此间必然大有蹊跷。” “谁说不是呢?”洛寒摊了摊手,也表示颇为不解,随而接道:“可我毕竟是个习武之人,又已开启灵窍自是不惧,于是我便带着几个护卫一路跟随,可那和尚却似半点无察,只管劲劲而走,一路穿山越岭,直直到来到了一座破庙前,这才停住了脚,突而他却大喝一声,照着那佛像猛出一拳,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那木子凌却似被吊起了胃口,紧着追问道。 “那佛像经这一拳之下,竟是全身的泥胎尽然脱落,显出那真身来!那大佛足足有一丈上下,五围粗细,却全全然尽由这般玉石所雕!” “啊?!”那木子凌一听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满是惊诧,那一日他所抢夺的玉石已是堪为难得之宝,可跟方才那块玉佩比起来却是大差千里,万万想不到,在这其后竟还有一处如此富灵之地!猛然想起,那一日我夺宝之处,却不也是一所破庙么?这难道却是同为一处?哎!真是可恨,当初我光是见宝起意,未及细问就杀了那两个猎户,这要是多问上两句,说不定这番宝物早就被我所得了呢。 “对!”洛寒伸手一指木子凌道:“当时我那一众护卫的表情却是和你也差得不多,我正自满心惊异,却见那和尚从堂后的隐秘之处搬出一个人来,这人的四肢手足尽被砍去,直直如似人棍一般,呃……就和你一样,随而那和尚却是朝我跪了下来,道出了那一番原由。原来这却是两个修仙的和尚,虽然术法不高,但却握有重宝,这一日正遇劲敌,被百般逼问之下,那老和尚仍是致死不招,便落了个这般下场,而那大和尚醒来一看,自是痛心疾首,可怎奈他虽颇通外道,却是半点不懂调息之理。眼看着师傅伤至于此却是可奈何,遍寻名医而不得治,便自想起了仙家法门,可又不敢寻访术法高超之人,恐被所欺,于是便名为献宝,暗为密找,这一番便落到了我的身上,他说如果救得师傅性命,这宝物便为我所得,你说这使得使不得?” “使得,这自然使得啊!这却是你占了大大的便宜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也觉得是。”洛寒接道:“可是……那伤势若是由刀剑所致,我还治得,可那老和尚却生生是被剑气所斩断的,我自是没有法子了,这不,就想起你了么?”洛寒说着面带微笑的望着木子凌。 他方才这一番故事却是由《大苍编年史》和《神志怪异》杂杂而成,自然,这期间他还故意篡改了一部分,比如,把那道士换成了和尚,把大柳树替成了佛像。他原本是想用那个独臂的和尚引出一个貌似血魔老祖的身世来,炸一炸他这木族之事,却未想他却是半点不为所动,想来那一番故往他也是不知。便自砍去一截直说正事。 那木子凌听到此处却是脸上一喜道:“找到我就对了么,我这木族之术,大有再生之能,若是由我配置一方,莫说保他性命,就算再生手足,却也不难,只是……你要按我所说准备些草药来。” “哦?那百般草药倒是尽有,只是……你却要如何所用呢?” “呃……”那木子凌的眼珠转了转,立时腾起一丝喜悦之光,瞬而一闪即没。 “呃……这么嘛。”他稍自顿了顿,掩饰了下,随而道:“这世间草药之属可谓万万千千,且不说那众众相杂极为繁琐,就算是同一种草药,其驻生之土,所获之光,润泽之水,吸附之灵也都是大大不同的,再加之采摘,晾制,熬储其其所用的方法,时间,程序不同也是各有千差,一时之间却也说不明白。哎,不如就这样吧,你尽数把所有的草药都拿来,我为你一一尝试一遍,随后……?” 沧啷! 陡然一声剑鸣起,洛寒却是脸色一沉,猛然踏前三步去。那手中已是赫赫然多了一柄青峰剑,那剑上红芒突闪直直爆涨三尺多长,威威其光,赫赫其芒,在这厅堂之中乍然雪亮。 “呀!” 那木子凌一见惊叫出声,紧着脑袋一缩钻进了坛里去,又过了半响见是没有丝毫的异动,这才缓缓的露出半张脸来,怕怕的望着洛寒。 这小子的狠辣手段他早已见识过,此时见他脸色一沉提剑而上,自是心惊。而且见他腰上正正挂着自己的乾坤袋,方才那一剑也是凌空而出,这必然是破了自己的灵识去,再说那剑芒之上的威威之光也是陡然乍眼,远比上次所见要强盛的多。 木子凌虽因木族之弊无法凝气与剑,但那剑芒的强弱之别他还是大有所知的,这一见之下更是让他吃惊不小,这才仅仅一月稍余,这小子的修为怎么骤然提升了这么多? “一一试草?”洛寒剑芒所向,两眼紧盯,缓缓的道:“你想的倒挺好!这百草之中,必含灵气之属,你是想这一机,暗得其灵,好修化自身,与我报仇么!” “啊,不,不不……不敢。”那木子凌藏在坛中,连连摆头,却是正正撞在那坛口上,引起一片嗡嗡之声。 而此时他却不由得暗暗叫苦,完了!我这最后的一条路也被他掐死了! 当日,他急急的喊出“试验品”那三个字来,也的确是情急所致,未及多想。可事后想来,他倒一直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而暗暗得意。 我虽四肢已尽,但却只要能吸收到草木之气便能再生。料想那小子初初踏入修仙之道,必然会急于求成,用药来补。到时我只消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暗吸养灵气,不但能四肢再生,却也正好借他之手,光积灵气,暗自修行。而我虽然已自折损,可毕竟还拥有练气三层的元神,这修行起来,却不比他这堪堪开窍,对修仙一道半点不懂的小子要的快得多?到得那时,哼哼,我还不是想他怎么就怎么样么? 嗯,对!千万切记,再不能被他所激,与他比个什么剑了,奶奶的,直接一记雷光炸死!呃,不,炸他个残废,也砍去四肢装在坛子里,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这一个月来,木子凌就是在这样的仇恨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度过的。 甚而就在刚才,听说那玉佛之事,他又动了心思。呃,先不急着弄残废他,先让他带路把那玉佛弄到手才是真的,哈,有了这么大的一块灵源,怕是我的这修为又该突飞猛进了吧?说不定还能一举筑基呢,哈哈…… 哎!可谁料,这小子却似天生克我一般,又被他戳了个正着。难道是……我哪里又说错了话,被他发现了? 哎!这下别说修仙了,怕是我想在坛子里度过余生也是不能了…… 那木子凌想到此处,却是极为的绝望,一脸惶恐的道:“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他这一着急,却是话也说不清了,直直晃得那坛子左右乱摆。 “其实……细细一想,你我之间,却也没的什么仇怨,这一切只不过是个误会而已。”洛寒厉色一收,缓缓的收起剑来道。 “啊?啊,对,对对。这是误会,误会……就是个小小的误会,嘿嘿嘿……”那木子凌被洛寒这一句又说蒙了,他现在可真分不清这小子到底要干嘛了,误会?又这么误会的么?老子的修仙之路都被你毁了,还被砍去四肢装在这个破坛子里,这也不算啥仇怨?就是个误会?那让老子特误会你一个试试呗?可……可现在毕竟人在坛中,说话也没底气,你说误会,那就是误会吧…… 洛寒扬手一翻,剑影无踪,又超前走了两步冲着木子凌叹了口道:“知道我这么多天,为什么不来找你么?又为什么下山四处游走么?哎,我实在是不敢见你。这世人众众,能得修仙者又有几何?你我并非同门,又是远隔千里,堪堪有雕为介,正正与此相期,你说,这却不是缘么?” “啊,是缘,是缘。” “而借此之缘,你我两人本应对酒当歌,惜惜相交,却不想一语不和,堪做两敌。可即便是你被关到此处,在坛中受苦,我又何曾好过?那每一时,每一刻无不是在熬中虚度,其实,我倒早想前来,向你赔罪了,只是……心魔难去,不忍相见。木兄,小弟多有错处,还请见谅。”洛寒说着竟是朝着木子凌深深的鞠了一躬。 “哪里说来,哪里说来……”那木子凌听得这一番话来,却是恨意消了几分,暗自想起,却在当日,我倒也是狂傲了些,这一番事本倒真不应发生。见洛寒一躬到底,极为恳诚,那心底倒是也自生出几许悔意来。 “我其实早就想把你放出来了。”洛寒抬起头,满是歉意的道:“可是,我又怕你不曾消恨,再次与我寻仇。于是这些天来,我便一直苦苦所思,以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使你不会加害与我,却又还你自由。” “哦?那么你想出来了么……”木子凌一听也觉有理,就算自己口口许诺不会加害与他,却也是无法令人相信。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一直不得其出。”洛寒晃了晃脑袋,随而却是话峰一转道:“直到我看见了那玉佛。” “嗯?此话倒是怎讲?” “要使你不会加害与我,却只有唯一的一个条件,那便是我的修为比你高,可这修仙之道却是何等艰难?待得此日,却是何年?可若是我得到了那玉佛,便是一切可解了,到时我得修为,你得自由,而且我愿意把那佛头相赠与你,你看这可使得?” “使得,使得。”木子凌连连点头,别说还给个佛头了,就是不给他也愿意啊,这总比一辈子困在坛子里要好的多吧?至于报不报仇的事儿,他暂时倒是不去想了。“好,你去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告诉你那救命之方。” “木兄。”洛寒轻轻晃了晃脑袋道:“哪有那么简单,你可知道,我这番是怎么回来的么?” “嗯?” “我的护卫都被扣在了那里,而且临走时,那和尚还给我灌了一碗汤,我虽然不知那汤是何物,但却悄悄沾了些在衣袖上。木兄,你看这是何物?”说着洛寒又抓出半截衣袖来,径直递到了木子凌眼前。 木子凌皱着鼻子闻了闻,随而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很是肯定的道:“这是蛊毒!我虽然不知道此蛊是为何物,但却是阴蛊无疑!这和尚倒是阴险的狠呐。” “就是啊。”洛寒一脸苦相的道:“我就算是拿出那方子,救了那老和尚,可万一他反悔了去,为了掩藏那玉佛之事,把我杀了,我也全然没有办法啊?而我现在又中了蛊毒,已是进不得,退不得,这万一要是我一命呜呼,那你……”洛寒说着朝着中间那个坛子望了一眼道:“你这辈子也只能和他一样了。” “这……”木子凌皱了皱眉头,把脑袋缩出来,下巴一伸,搭在了坛口上,微微闭起了两眼,这一动作倒是极为的娴熟,想来他平时也都是这么休息的。 洛寒静静的看着他却也不说话,四外墙壁上的火光闪闪耀耀,不时的腾起一片乍芒。整个厅堂之中,静悄悄的一片,却只有最右边那口大锅在一直咕咕噜噜的响着。 “那和尚是个什么修为?”木子凌突然问道。 “这我倒不知道。”洛寒晃了晃脑袋道:“不过听他所说,他们的仇人好像是个练气三层的!” “练气三层,哼。”木子凌闻听很是不屑地道:“我还道是个何等厉害的角色,却只是练气三层就能把这俩和尚收拾的这般凄惨,谅那和尚的本事更不怎么样,最多也就是个练气二层而已,嗯!干脆,你把他杀了不就完了么?” “杀了?可我,我却只有刚刚开窍的修为啊……” “这不妨事。”木子凌脑袋一晃,极为狂傲的道:“练气初期,并无御法之术――你恰在开窍期不也正正杀了我么?你只要趁其不备,仅凭那剑芒就能杀了他!你要是觉得不保险,那就尽尽寻些灵草来,大肆吞食就是,用不了几天就能达到练气二层,跟他一样了,到时你再多多带些人去,早早埋伏起来充做炮灰,哼,却还怕了个他个二层的秃子么?” “哦哦,木兄说的极是。”洛寒满脸欣喜,随而又犯难的道:“这草药么,我这山里倒是存了许多,但我却无法分辨得出哪些是灵草啊。” “你就尽数取……呃,你就说说,你都有些什么吧。”木子凌刚要说取来让他看看便知,却又怕洛寒多疑,忙又改口道。 “哦,我那有麻皇草。” “这个不是,止血用的。” “醒魂草。” “这个是,但是只要六叶的,月夜采,正午吃。” “哦,我记一下。醒――魂――草。”洛寒又自抓出纸笔来,认认真真的写着,同时高声念到。 “蓝叶莓。” “这不是,消热用的。”木子凌极是简短的说。 “那红芒花呢?” “不是,解蛇毒用的。” …… 洛寒每说出一个,那木子凌马上就能道出那其中的功效来,却是出口极快,毫不犹豫,洛寒暗自与那《草经注》上一一对比,竟是半点无差。只是每每念出一个灵草的名字来,洛寒便自高声大叫一声,仔仔细细的记好。 一连问了百十样,尽把这山中草药问了一遍,洛寒这才抬起头来道:“木兄,这诸多灵草一连吃将下去,会不会堪受不住啊?” “哼,若是旁人自是难以消受,可对于我来说却是半点无恙,我修习的比别人快也正是得益此处――若是你么,我告诉你……”这厅堂之中,虽然只有两个人,可那木子凌却还是低低的压着嗓门道:“你只消每日喝上一滴我的血,便自无恙,无论多少灵草都能吸收得了。” “木兄……这又怎好……” “哎,有什么不好的?为了你我大计,快,现在就取。哎呀,磨蹭什么,快点,别像个娘们一样。”那木子凌急急的催促着,看那样子却是远比洛寒都着急。 洛寒当下也不客气了,抓出剑来在他后颈上划开一处,尽用大坛装好――他这番来时,却也未料还有这一出,这坛子却是看那火龟汤快要满了而备用的,却不成想,这倒用了上。自然的,也不能可这大坛子使劲装,只是稍稍接了浅浅一层。 刺啦,洛寒顺手一扯,撕下一条衣袖来,小心的替他包在脖颈上,随而满生歉意的道:”木兄,我这真是不知怎生谢你才好了。” “哎,谢个什么谢。”那木子凌被包了根布条,却好似被赐了绶带一般,好生感动,大刺刺的说道:“只愿此事得成,你到时信守诺言,放我出去,便是最高的谢意了。” “木兄,尽可放心就是――只是,你还需在此委屈些时日,待我得了那玉佛,定来放你出去。”洛寒说着冲着木子凌拱了拱手,随而大步而去,可刚刚走了几步却好似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哎,对了!木兄,你那袋中却还有一颗小药丸,那是不是仙家丹药啊?” “啊?你千万别吃啊!那可是‘凝气丹’。要到练气三层以上才能服用的,否则就会暴毙而死的!” “哦哦,多谢木兄提醒。”洛寒恍然大悟道,随后扬了扬手,踏步而出。 木子凌望着洛寒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道之后,却是嘴角一翘,露出一丝极为得意的笑容…… 洛寒踏出厅堂,却见那吕彤正在通道里整理麻包,一包小的,几包大的。 “都分好了么?” “嗯,尽照洛长老吩咐,凡是你高声念到的都装在小包里了。” “走,现在都藏好,待到晚上再来取。”洛寒说着抗起一个麻包就走。 …… …… “这《诡谋》之计还是真为得用。” 夜晚,满室清灯,洛寒轻轻的放下那本书来,不觉想起白天洞内之事,尤自叹道。 那木子凌尽已四肢被除,仅差一死而已,可要真真杀了他,我这药补之方,却又问做谁人?若要强行问取,这家伙肯定奸奸耍诈,怕只消故意说错了几处,就能害我与无形。 可这一番连连假作之下,且不管日后如何,这一众有灵之草总算是区分了出来。虽然不多,却也足够我近来所用。 只是可惜,这家伙仗着木族异体,只管大肆而食,却不晓得凝丹之法,这以后若有得机会,我可要尽尽留意一些。 那灵草与凡草之差,我虽不知,但是对照那《草经注》一一比来,倒是全然无错。而且在我假意提及那‘凝气丹’的时候,看他那紧张的神色,料来也是无意我死。只是……我倒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第041章 初沐红阳 日落时分,天降大雪。 那雪,大若鹅毛,扬似飞絮飘飘洒洒凌空而落,稍不多时,便已尽染群山。 “议人者,异不同心,窥人者,愧不自知。嗯,说的好!”洛寒扬首一口酒,大声喝道。此时,他正正坐在大雪林中,一手持壶,一手扶书,间而猛灌一口烈酒大呼而出。 西风呼啸,百草千千折,那往日翠翠竹林皆已落尽,空剩条条直干,笔似如枪,赫立穹苍。 那大雪随风荡荡,尽尽而来,直落得天地横纱,满生素苔,即便在那坦坦平地之上都已积得一膝深浅,洛寒的身上也早就落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看来,如是银丘蜡象一般,而他却是毫不在意,直直连饮,续而大声诵道:“雪如天赐,一掩遮百川,恶似心生,一念满世翻……生生不息人无善,恶恶相袭诡自传……” 天似墨染,尽无星月。 只有那大雪漫漫凌空而舞,四谷寂寂,遍无杂声,只听他声声远去,直荡方圆。 他此时所读之书,正是那本老狐狸留给他的《诡谋》,其作者正是大苍王朝开国第一谋臣白无忌。 洛寒随那范老先生初初识字,便是以那《大苍编年史》为范本的,后来更是干脆全部都背诵了下来,对这白无忌的生平倒是极为熟悉,按其书中所言,白无忌十七岁出山,一路辅佐先皇开疆破土,诡计叠出,大谋不断,三烧鹿陵,四围铜雀城,九转九出渡天河,进而俘兵百万收望川,直直为大苍王朝立下不世功勋,被厉祖先贤尊尊敬为“诡圣”,与之“兵圣”关天斩,“物圣”公四五,合称为“开苍三杰。” 大苍太祖一曾在贺国酒宴之上,酒醉长歌道:“天下失,微乎耳,三杰往,炙酒矣。”那意思就是说,就算整个儿天下都丢了那也是小事一桩,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大苍三杰一去,我只消把酒烧热备好,安安稳稳的等着给他们回来庆功就是了。 而自从大苍先祖初初在颍州河畔,以一民夫之身揭竿而起,直至一并天下,统领十八洲。这期间所有的大小计策,进退谋略几乎全都是出自白无忌,真可谓,世有十谋,独占九不收。 可这白无忌虽然功盛显赫,却堪堪在天下平定,论功封赏之时,挂袍封金,顺江而逝,从此毫无踪迹。 而由此,那世间却也遍生了许多的传说。 有的说,那白无忌怕是羽化成仙了,正正顺江而去,已入仙山。 有的说,人家本来就是神仙,只是被先皇德气所染,进而辅佐。 自然,流传的更广的,却是那白无忌素来以诡著称,自知鸟尽弓藏的道理,这才事成而去,片点不留恨。却不见那其他两圣就没有这么幸运么? 可不管怎么说,白无忌这一代“诡圣”就此消去。留与世间的只有微微几本诗集而已。可洛寒却怎生想到,那老狐狸却正正与白无忌大曾相识,甚而还把如此堪中的一本书留给了他,如今,又传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本书洋洋洒洒数万言,尽是满满遍叙人间险恶,历说种种诡诈谋作之事。不过若是细细读来,却是大有一番彻明之悟。 可是,彻悟归彻悟,欣喜归欣喜,就算这书再好,却也用不着在大雪地里读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介堂堂青山长老,那几滴灯油自然还是拿得出的,远远不用效仿古人做什么映雪而习的傻事吧? 而其实,这却是洛寒活以现用而已。.info[] 近日来,他渐渐发觉,那谷中的童子已是换做了几个生面孔,而且从那呼吸步调来看,各个武艺不凡,时而在暗暗之处偷窥与他,且别说调息练剑了,就连寝室所居,日行所触也全都尽在耳目之下。 洛寒索性,便按那书中所述:“窥者暗,我且明,行勿常,言多变,其徒必疑疑自相乱。”的办法,全然打翻了那往日的行止去,若若无常。嗜酒,易怒,经常乱摔东西,时而夜半而起,时而大呼乱喝,反反复复几若疯狂,就在前几天,还令人抓来一对儿野鸡来,刚刚看得两其相斗,大喜而乐,可一转眼就下令都割了两脚仍到外边去。弄的满谷上下,谁也摸不清这洛长老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不,大半夜的又突然爬起来,跑到竹林里去看书。 洛寒是半夜爬起来的,仅仅只穿了一件单衣,那暗窥之人还以为他只是起夜方便罢了,可谁想洛寒却是一把抓起了个什么东西,随而一路疯跑了出来。 那人怕有所失,赶忙跟了出来。却不料,洛寒就一直坐在这里看书。 他那所带之物倒也无他,只是一衣,一酒,一书而已。 洛寒催动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又加之那烈酒入胃,隐隐若炎,倒也不觉得怎生寒冷。可是那跟来之人,却是大不相同了。四外满满空林,寂寂雪原,遍无可藏之处,洛寒暗暗听察得之,那人就正正躲在假山后――恰是当日他偷听那左长老密谋之所,而洛寒的面朝所向却也正正朝着这一方,令他半点不敢乱动。 天至半夜,已是越来越冷,那一壶酒,也正正喝了一半去,热得他满脸通红,可耳边却时而传来一片嚓嚓之声,却是那小子一直靠着内力御寒,现在实在坚持不住了,冻得他浑身直颤两牙直打架。 呵,小子,跟踪我是吧?有你的苦头吃! 洛寒心中暗笑,可那面上却做全然不知。两手续续翻书,满口胡编乱造道:“狗藏石后,颤颤发抖,若有所动,暴打其头,嘻,这句倒是好玩,暴打其头!”洛寒说着,竟是伸手抓了个雪球,随意的仍了出去。 随而好似是玩性大发,突然站起身来,纷纷揉做雪球,四处打去。 砰!砸在竹干上,震得积雪颤颤,纷纷而落。 砰!砸在假山上,乍做惊涛一片,四射而散。 洛寒自然知道那家伙藏在哪里,却是先自乱打一番,随而却是对着那山上凸石笑道:“好,就是你了,看我如何暴打狗头!”说着竟是连番轰炸而去。 那假山洛寒自是打得不穿,可他那颗颗雪球却好似都长了眼睛一般,纷纷从山后越过,直直砸落下去,发出声声闷响。 洛寒把这雪球个个都捏做的极为凝实,这连番也都是用上了力气,虽然还远不及流石飞雨,可打在身上却也极为疼痛,只是可怜这小子,躲不敢躲,叫又不敢叫,只能那么硬挺挺的挨着,洛寒都能真真切切的听到,他受痛不住的闷哼声。(..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哈……”洛寒痛痛快快的砸了一番,却是仰面而倒躺在了雪地上,尤自笑道:“这倒是好玩,一会儿我再生一堆火来,好好的烧了你去,让你尝一尝那冰火两重天的味道,哼,看你这烂狗又往哪里逃!” 他这话一出,却听得假山后发出咕噜一声,想来是那家伙心里做怕在暗吞口水,随而就听得极轻极轻的踩压雪面的声音,而且渐去渐远。 待那声音已是远去十余丈,洛寒又放声大叫道:“哈,这里可真暖和啊,今晚,我就在这睡了,多白的棉被啊……” 又过了半响,四外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雪花落地的沙沙之声。洛寒又仔细的听了半响,见是没有丝毫异样,这才翻身而起,伸手空然一抓,已是多了个三尺见方的铁笼子来。这是他当日命人做好准备装野鸡的,可那野鸡又被他杀了,自然就用不到了。这笼子就是他趁人不备就收在了储物袋里的。 洛寒两臂急舞,在雪地中扫出了一块空地。把那笼子放在当中,随后又在其间倒上了一些红红的汤汁来。这才抓着笼门上的绳子走出十几步去。 吱吱, 吱吱吱…… 时间不大,远处就隐隐的传来一片吱吱乱叫之声,紧接着,自几丈外的雪地上就微微鼓起了数十个小雪包,一路急急而来。 待到那无雪空地,却都一个个的显出身形来,却是一个个小兔子般大小的红毛老鼠,那老鼠遍体长毛足足有一指多长,尽尽鲜红若血,两颗长牙突突在外,尖若短匕,看起来倒是格外吓人。 洛寒只离得十几步,可这些老鼠却是浑然不怕,直直的钻进了笼中大肆的疯抢起来。 “……七,八,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洛寒两眼紧紧的盯着,同时轻声细数。待得那一众老鼠都尽数钻了进去,这才猛的一拉绳子。 啪嚓! 笼门一落,把这一众老鼠都尽数抓了个正着。洛寒满心欢喜,笑笑的走上前去,神念一动,连笼带鼠都稳稳的落入了乾坤袋中。 那一众老鼠骤然被困,立时吱吱乱叫,四下乱窜,随而又舞动长牙奋力的咬着那笼上钢条,可洛寒早已见过这群老鼠疯抢过两次那血污蛊了,尤其是那最后一次,见得一块青石都被咬的满是牙印,自是已知这帮家伙的厉害。这笼子却是命人用得上好乌钢打造而成,根根都有拇指粗细,满挂倒刺,即便是山狼老虎也咬断不得,这群老鼠就算再厉害,却能奈何? 果然,有几个老鼠大咬之后,满嘴带血,疼的吱吱直转,却是不敢再碰,而其他的一见也都老实了起来,团团的聚在中央,连笼子的边也不敢沾了。 “嗯,不错,不错,三十五个,有了这群老鼠作为依仗,我却是又多了一番本事了!”洛寒收回神识,满心欣喜。 自百毒洞见了木子凌之后,这已是又过了十多天了。 这些天来,洛寒看似疯狂,行事杂乱无章,其实,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你既然这么辛苦,天天派人给我送蛊毒,我要都倒掉,且不说极为容易被发现,却也是大为浪费了去,还不如我都存储起来,养这些大老鼠呢,说不定到时我还能用的上。至于你派人来探查我嘛,这倒是大在意料之中,如果一切行若往常,反而有些不对劲儿了呢。 而对于那修炼一事,洛寒又自趁着假睡之时试验了一番,仍是寸进不得,便自更加笃定,看来,我若想再进一步,只能是靠灵药来补,这点倒是勿用质疑了。 而从那木子凌处炸得的灵草清单,看来也并无差错,但却怎么想来,都是隐隐的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到底哪里不对,他一时又说不上来,那木子凌却也是个奸诈之辈,只消这般就能骗的他老老实实的全盘供出,鼎力相助与我,这是不是来的太容易了? 可此时离那三月之期,已过三分,洛寒也没得太多的时间再做细想,只好放胆一试。他起初,只拿了一种草药来尝试――醒魂草。 当时我爹就是缺得这种草药来治病的,所以,即便这草药不是仙草,我吃了也不会有什么事。而且,那《草经注》上也有注释,我每次在那林中修习时,那醒魂草中也的的确确有得灵气徐徐而出。所以,这种草药的可信度更大一些。 即便如此,开始时,洛寒也只是小心翼翼的吃了半片叶子,整整过了十个时辰之后,见了没有丝毫异动,这才稍稍加大了些量去。 经过了几天的摸索之后,洛寒终于确认无疑,这就是仙草,而且对他凝气调息真的大有所助,于是便慢慢多次进食,只是每天若是超过五棵,便会凝结住,无法吸收得去,这时,他倒几次想起那木子凌好心献出的血来,可是几经思虑之后,洛寒还是没有动用。嗯,这家伙……我还是防着他点好! 一连十几天,洛寒都是慢慢修习,慢慢积累,那灵气也逐而强劲,丹田之中那一丝土黄色的丝线也逐渐的粗壮起来。而且他乱乱饮酒之后,却是偶然发现,在那酒的作用之下,调息起来却好似更为的畅快,好像,好像那经脉如河,灵气如船,而这酒嘛,就是风,嗯,还是顺风,一路行来极为的轻快自如。 “嗯,看来我只要再经努力一番,那突破之期就已不远了!”洛寒如此想着,不觉性起又大灌了几口酒去,可刚喝了一半,却见那酒壶已空,颓然败兴,扬手一仍,远远的抛了开去。随而连起几脚把那方才清扫出来的空地尽用落雪乱乱填满。 可就在这一番舞动之时,却正正搅得酒劲正起,引得体内气血翻涌,倒是畅快无比。洛寒又自伸臂抬腿乱乱舞做了一番,仍觉不尽兴,随而虚空一抓,探剑在手。 恰在此时,四谷寂寂,雪落横苍,天上无人,地上独我。 “大雪?呵呵……”此时,洛寒已然稍有醉意,仰头望天,步履颤颤,而他却痴痴笑道:“大雪欺天?我且杀之!去!” 嗡! 一声清鸣起,满剑荡红芒,洛寒凌空直跃,一剑疾出! 正是那一式逆流而上! 唰! 一道剑芒划空而过,堪若流虹! 洛寒一剑尽出,远落丈外。 随而他缓缓的抬起头来,两目如电,死死朝着周遭四处望了一眼,冷冷的道:“你以众众欺我是么?那好,我便一一杀之!挡我者,死!” 死字还未落地,他便又横剑而出,这一番却是舞做潇潇夜雨。 潇潇夜雨下,尽无寸土藏! 雪,也一样! 剑光激荡之处,大雪纷忙,威威寒芒,赫向八方,问雪有几多?我剑斩几何!问雪几多众?我剑厉无缺! 只见那数丈之内纷纷扰扰一片惊光乍现,方圆之中风声赫赫大雪如泼,恰似龙卷狂风一般在这雪原之中狂狂乱舞开来。 沧! 咔嚓! 又是一剑横扫而过,却是那式大浪滔天,厉厉狂风漫卷,一道激芒奔现而出,直直一去七八丈,仅听咔声做响,却正正击在了那假山上,那整整的半个山头都被一扫而没! 轰隆! 山石落地,积雪尽去,现出一片红石本色! 而那剑来之地,却是一人为心,五丈为长,正正偌大一个方圆之内,尽无片雪! 恰在此时,天出月,雪当晴! “唔……” 洛寒经这一舞,却是乍然酒醒,转头看了看四外之处,却也徒自满惊。 “嗯?” 他正自惊异间,突然却发觉得那体内灵气并未消去,反而正自激激而动,那灵气却是从而有过的旺盛,更是格外的雀跃,几欲得控不住,奔涌而出。 不好! 这番的情形,在以前倒是有得几次,可那时洛寒却还未识仙道,自是不得所悟。这灵气奔现之时,若是堪堪控将不住,便会倒炸经脉,逆反灵元,至使全身爆裂而亡,却是万万大意不得! 洛寒心下一紧,赶紧收起剑来,就正正坐在那一处无雪大圆之中。两目微闭,屏气凝神,紧紧的念同灵随。 山谷,逆流。 两旁皆是满满突崖,厉厉尖石! 而那身后却是汹涌大浪,一接连天! 洛寒仿若行舟惊谷,步步为险,不进,则立死! 容不得半点马虎,不可有丝毫分心,洛寒苦苦的操控着力道凶猛,所向无匹的灵气之舟,就在这崖谷之中,奋勇前行! 冲撞!激浪!险滩!凸石! 这一路行来,虽是惊险无比,却也安然, 可乍然间,两边悬崖骤然做窄,而那前方却已无去路!只有一道威威瀑布,横流百丈,一落千里! 哗! 那紧追其身后的滔天大浪死死相逼,惊声起处只余盈尺,再若不动,必死无疑! 冲! 洛寒心念一狠!神与灵合,急急挥舟迎瀑而上! 砰! 舟落平湖,激流若无。 随而,一道彤彤旭日,乍起东方,一跃而上,正正挂在天中央,那万道金芒徐徐而洒,威威然大照八方! 那天地为之一隐,那万物为之一消!满满乾坤之下,厉厉穹苍之中,只有这一轮红日,独善其光! 却这一刻,洛寒也猛醒悟:原来,这就是――初沐红阳! 第042章 邪莲秘法 ……逆谷行舟,九沐红阳…… 洛寒此时倒是乍然想了起来,那碑上所言却不正正就是此番情景么? 那剑楼残碑上虽然只刻了八个字,但洛寒一触之下却又激起了一段铭文来,那些文字全都是由烁古铭文一挥而就,形若一体。可那其间隐隐所含之意,却是极为艰涩,他一直冥冥苦思而不得其解。 直到后来,听木子凌和那老狐狸旁说侧解修仙之道,总算是明了了一些,这文中所记却正正是一部修仙总纲,只是他这一番际遇却又不便与人说去,只能独自暗暗揣摩,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照那老狐狸所说,这修仙一道共有七大境界,而那每一境界之中又各分九层,却正正与那碑中所言“九沐红阳,登峰筑基。”暗暗相合。 此时,我定是修为大有突破,堪堪达到练气一层了! 而照此想来,只要历经九次这般的红阳普照,我便能有得机会冲顶筑基了! 洛寒念及至此,自是欣喜,但却神在灵中不敢大意,直待那红阳渐散,重现静水,便赶忙借着那灵气正旺之势又在体内急急的运转开来。 经脉如流,一似往故,只是那逆来之风更为猛烈了一些。索幸初经红阳,灵势颇旺,一路扬扬,飞逝荡荡。洛寒引领着那股灵灵之气,正自奔行,却是突然之间,那逆风,奔流全都消逝一空,他这去势正猛,堪堪收将不住,一下就似冲入了万里虚空。 那虚空之中,无边无际,无来无去,仿若息息留止,万古永恒。 千里无所见,万年无所逝,那时间早已停滞,那空间早已凝固,整个虚空之中,匆匆荡荡,一片茫茫…… 可就在那茫茫之中,却有一道极为轻微的呼唤,远远传来,就似儿时,响在耳边母亲的呼唤,就似梦起,荡在耳畔的呢喃,一曾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这种感觉如梦却非梦,似幻却非幻,一切是那么的飘渺,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洛寒却还清楚的记得,上一番在封典之时的濛濛幻境里,也曾遇到过这般的景象。最后却是那张福安用了三根银针把自己拖拽了回来,而那接下来的百多日,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可现在又是怎么了?难道我恰在刚才调息出错,已是走火入魔了么? 洛寒心中疑虑,但是沉在心底的那份渴望却是渐渐的涌了上来,并逐而侵占了他的神识,直直让他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正等待着自己,那里,就是自己渴望的源泉。(..info)那低语的声音仿若越来越大,越来越令他痴迷,终于,他不再犹豫,向着远处一路奔袭。 遥遥直似几万里,又如仅仅几步间,他又看见了那一处白莹莹,雾濛濛的小气泡,只是——要比上次所见要大上了一些。 砰! 他刚刚触及了一下,那小气泡就轰然炸开,如是陡然间变大了无数倍,把那万里虚空都尽然包裹其中,而他。却正正处于一片烟雾之间。 烟尘滚滚,雾气潇潇。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那烟尘才自散尽,在他前面赫然惊现而出一朵煞血红莲。 那红莲斜生九叶,叶叶参天,嫣红若血,赫赫惊心。 就在那红莲之外,正正有九根形若手指一般的擎天巨柱,根根微拢,把这红莲正正围在其中,那每根手指分呈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九种颜色,并且在其正中还赫赫然各自画着一个极为古朴的神秘印记。 这一番景象,洛寒早已见过,可此时仍是不免大为震惊,他仰着头朝着那血莲,九指呆呆的望了好半响,这才恍过神儿来。 这……这不正是我在血泉中捡到的那颗珠子么! 它……他不是被左长老一击之下打进了我的心里么? 却……却怎么会在这里? 可这儿又是哪? 洛寒遥望四问,却是更加茫然。 那血莲威威硕大,直指苍天。 洛寒满是惊异的围着它转了半圈之后,却正正发现了一座门。 那门足足有九丈多高,坑坑洼洼的满是伤痕,就在那虚掩的缝隙之中,隐隐的露出一道微光,闪闪烁烁,时而精亮如辰。在那大门的下方斜斜而立有一道长长的台阶直通脚下,这般景象极是巍峨,直如天堂神殿一般。 “来,你来……”恍恍然,自那大殿之中,似是有人喝喝,直直唤得洛寒踏步而上。 洛寒踌躇了片刻,便自拾阶而上。 其实,却是爬。 那每阶台阶都足足有一丈高下,即便此刻,他仅是神游而已,却也无法凌跃。 三千, 那台阶整整三千层。 洛寒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和恒心,竟然苦苦的接连爬了三千层。只是每进一层,内心之中那浓浓的渴望就更强烈上一分,那重重的期待就更凶猛上一分。(..info好看的小说)那力气,恒心,便是由此而来。 三千层,三千丈。 一如饱经数万年,又似弹指一挥间,洛寒终于爬到了顶层,从那门中一步踏了进去。 那门中是一处厅堂。 圆形,足足有千丈方圆,但却空空荡荡尽无一物。 那四面的墙壁,棚顶和地面上都是一片极为晃眼的血红色,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画着无数古朴而又细密的花纹。 洛寒在这厅堂中饶了好久,这才发现在角落处还有一个通往上层的台阶,只是被一道极为厚重的石门重重的封了住,那石门的正中,威威刻画着一枚同外间那根黑色擎天巨指上一样的印记。 在那棚顶的正中,有一盏灯。 灯不大,仅有一头大小,但却微微闪亮,一照千丈。 时而,乍明一闪,爆出道道惊芒,如是雨夜瞬光。 洛寒饶行了一圈之后,全然没有发现任何可异之处,便自来到了灯下,那灯下是一面镶嵌在地上的镜子。 “啊……” 洛寒探头一望,却是陡然吓了一跳,即便仅是神识而已,却也暗自心惊不已。 那镜中的正是自己,只不过只有半张脸,另外的半张却是一具骷髅,从那黑洞洞的眼眶中还不断的有鲜血横溢而出,那赫赫白骨,殷殷血迹与自己的脸完美无缺的拼合在一处,却是极为的可怖! 咔,咔, 咔嚓咔嚓…… 那镜子突然发出一阵爆响,随而在那镜面上横生而出一道裂纹,那裂纹如电奔流,转眼间就直通镜面,整个儿的破碎开来。 轰! 随着一声轰鸣炸响,那镜子全全爆裂开来,随而就有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洛寒赶紧连退数步,再一看时,那白光直通棚顶,宽达十余丈,尽是白茫茫的一片,煞是耀眼。 随而,在那白芒之中,闪出一片血迹,只有微微一滴,但却不断的扩大开去。 这一番景象,洛寒也是极为的熟悉,在那封典之时,他便感到全身炙热,眼前一片惨白,接着就有那血迹,一滴,二滴,三滴,滴滴而落,尽染而来。 此时,这白幕也尽然如此,那血迹漫染开去,徐徐扩大,白幕化血布。 那血布陡然一缩,竟自化为了一双眼。 那眼中满布血丝,满满充塞着绝望,悲哀,愤怒,仇恨…… 洛寒被这一双眼盯得有些心惊,微微退开了两步去,可那画面却在逐渐的缩小。 这双眼属于一个妇人,这妇人满身伤痕,袒衣露乳,被一把长刀横贯脖颈死死的扎在地上。而她的嘴里还死死的咬着半只耳朵,在她身侧有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孩子正正死死的抓着她的衣角,只是,那小孩儿的脑袋已经不见了,那小小的脖颈里汩汩流出的鲜血和她母亲的融做一处,远远的汇集到了一条红色的小河里。 那河水两岸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的人,有的被劈做两半,有的被一剑穿胸,还有的干脆就支支断断,已然找不齐全。 叠叠起伏,碎尸满地,那每一个人身上的血都汩汩的流淌出来,化作了一条河,一条尽由鲜血所汇,厉厉充满着绝望,悲哀之河。 那画面逐渐的在放大,那放大的每一处,都是一片惨绝人寰的场景。 …… 这,是一个小村庄,处处屋舍都在烈火中燃烧,那田地里也满是火光,只有一只尤得幸免的瘸腿老狗,在四处被烧的焦黑的尸体中,找到了一条主人的大腿,徒劳的拖拽着…… 这,是一座大城镇,城中的积水已然退出,可那四处泥泽之中,仍是一片殷红。城中老老少少全以各种姿势躺倒在大街小巷,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脖子上都没有脑袋,全都高高低低的挂在城墙上,被那逆来之风吹的须发飞扬,满面狰狞…… 这,是一片树林,但那树木上枝叶早已落光,只挂着个人,伸长着脖子,瞪大着眼,一条血红的舌头尤自探得老长,一棵树上一个人,只撑得百十条山狼满肚圆圆,而那树上之人仍是荡荡不尽,随风尽摆…… 一里,百里,亿万里…… 一人,百人,亿万人…… 一年,百年,亿万年…… 无数的场景,无数的时空直如过眼云烟一般,逐而飞逝而过,那画面渐渐缩小,缩小,再缩小,那每一滴血迹都自汇集起来,直直奔向一处,最终却是化成了一片滔天血海! 那血海之中,大浪滚滚,惊涛赫赫,一望几万里!随而竟是卷起千层巨浪直冲天际!而那天际之中也有数道激雷乍裂而起,与之缠做一处,顿时间,那血海翻涌,怒雷威威,整个儿天海之间全为了一片殷红! 就在这一片殷红之中,却是隐隐的凸显而出,亿万张人脸,那每张脸上都写满着悲哀,绝望,愤怒,仇恨……这亿万张人脸就是亿万颗灵魂,那每颗灵魂都把自己决绝的愤怒,深深的仇恨困成丝,连成线,随而汇做一处! 咔嚓! 随着一道惊天激闪奔射而出,那满天雷光尽皆消去,滚滚血海也已不见,却在那白幕上现出一本书来! 那书满目殷红,却用漆黑之墨尽尽而洒写着四个大字。 那字体却正正是烁古铭文,洛寒抬眼一望,那四个字却是《邪莲秘法》! 洛寒心中一愕,正不知如何启做,可谁料,他这神念刚刚一动,那书却已自自开启,接着竟然随他心念而动,连连翻去,只是在连翻了三页之后,却是再怎么努力都翻不动了。 洛寒只好再次翻了回来,细细一看,这三页中却是正正记载了三招法术。 骨雨纷纷: 化气为骨,疾落如雨,众众不可避! 百爪地牢: 凝骨为爪,画地为牢,坚坚不可破! 鬼眼昭昭: 认魂断魄,意通亡灵,冥冥不可藏! 洛寒一见自是大喜过望,虽然经那老狐狸一番点拨,现在已算是微微踏入了修仙之道,但是在这修得成仙之前,最最重要的却是什么? 无非就是两点,一是灵元,也就是自身的灵气高低,另一个就是仙法,也就是种种仙家法术。就似那江湖上的豪侠一般,灵元便是内力,仙法便是招数,如果一个人只修内力,但却不会半点招法,空有其力,但却徒无其法,那他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高手。 而那老狐狸说,他所修习的是妖兽之法,无法传授给自己,这才让他习练剑术,借此来凝练外道,堪堪当做仙法来使用的。 本来洛寒对这寻求仙法一事极为犯难,远远不知从哪里寻得,倒不成想,这便得了去,只是……这几招仙法怎么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还有这血莲,怎么尽是一股阴煞之气? 洛寒正自乱想,突觉神识一荡,却是那体内灵气已尽衰竭,便赶忙退出冥想,睁开眼来。 却见那天若漆漆,一月当空,正正洒下万道光华,可在周身三丈之内却是一片漆黑,那缕缕月光全被自己吸附而来。 当下回想起,那日初得血珠时,尽纳月光之事。自是心中大喜,原来这血珠并未消散,而是正正与我容为一体,存与我的神念之中,这一番来,我的修仙之路却是大有所望了。 本来初得仙术,倒是要大肆修炼一番的,却怎奈此时灵气已尽,使不得法去,洛寒便自站起身来,径自回楼。 第043章 术本闲生 天青殿_――青山派的正堂,也是历代掌门的所居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多欢正坐居中,下垂首正半弓着腰微微立着小个子孟阳。 而在两人对面却跪着一个小胖子,那小胖子肥肥的脸上满生麻点儿,在微微恐慌之下,肥腮乱颤,直带得那一脸麻点儿也在不住的乱晃,乍看起来就像是蒸笼里的烧饼正自翻腾。 “回禀掌门,弟子,弟子确曾亲眼所见,那每次那汤药送达之时,他都是一饮而尽,半滴不剩,而且每每饮后,他也确是精光大盛,极为亢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近来,他的性情极为的暴戾乖张,动不动就发火动怒,且还喜怒无常,习无定向,弟子们……弟子们监守起来却是越来越吃力了。” “哦?”李多欢闻听,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随而食指频动,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孟阳挥了挥手,那小胖子连忙施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掌门。”孟阳稍待了片刻,这才近前一步道:“依我看,这定是那蛊毒生了效用了,料想他借那先祖之灵,已汇奇功在身,必能抗御一二,切不可以常人视之,而这一番来怕是蛊入膏盲,两相冲逆而所致。由此想来,那得控之期,怕也不远了。” “嗯。”李多欢应了一声,随而道:“这历来先祖借灵之事,倒也不足为奇,可似这般威猛之势却还是头次听闻,如果能把他牢控在手,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却是正正大祸一桩,留之无益,倒要早做防范才是――那张果现在何处?” “张果在平安镇。” “先把他调回山门,但是切不可让那小子知道。” “是。” 李多欢停止了敲击,转而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来,一边用茶盖轻轻的刮着,一边如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曹刚那边怎么样了?” “昨晚飞鸽传书,说那鲁将军正自调配军马,三日之后,便可出城。” “哼,他倒急功的很,你现在去通知黑旗军,就说可以行动了。对了,再给那碎石镇的孙寡妇送一千两银子去。” “是。” “还有……”孟阳躬身一礼刚要迈步,却听李多欢又嘱咐道:“转告郭炎,把那两个老家伙都看好了,若是稍有异动,就先把他三叔杀了!” …… …… “呐,你们都听好了。” 洛寒一手抓着支极为肥硕的大鸡腿,另一手拎着酒壶正大刺刺的半躺在假山上――那山头已被削的平平整整,恰似石床一般,而在假山下方,却是散散落落的站着数十个青衣童子,正正仰头望着他。 洛寒咬了一口鸡腿儿,一边有滋有味的嚼着一边挥舞着酒壶含糊不清的嚷道:“今天,咱们抓兔子,最先被抓到的三个人冻冰棍儿,前十个没饭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都记好了没有?” “记好了。”一众童子连声应着,可那一个个的脸上都显出一片苦相来。 近日来,这洛长老不知怎么了,一改往日平平静静,和和气气的样子,整天花招倍出,不是斗野鸡,就是抓兔子,整天折腾得他们不得安生,而且那性情更是暴戾无常,动不动就变着花样想出各种折磨人的法子来。 比如说这‘抓兔子’吧,却不是真的去抓兔子,而是让他们都藏起来,他去找,谁先被找到,肯定就要倒霉了,开始他们以为,这是洛长老年纪小,安生了一段日子之后,便童心大起所做的一番游戏罢了,可谁想,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这谁要被先抓到了,那惩罚却是极为残酷的,例如这冻冰棍儿,就是把你绑起来吊在瀑布里活活冲上半个时辰。 那瀑布可是由山底的泉水积流而成的,极为的冰冷,莫说是在这寒冬之时,就是炎炎夏日在里边泡上半个时辰都是极为难挨的,前几日正有几个倒霉的家伙,刚刚试过,那拉出来的时候,全身都冻成了硬硬的一团,直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即便是这百花谷中有药相辅,不至于死去,但却是谁也万万不愿意受这一遭的。 而且,洛长老执行起他这一套刑法来,那也是半点都不含糊的。就连他平日极为信赖的贴身童子吕彤,前几天刚刚在‘斗鸡’中输了,也被他关到了百毒洞里去。 那地方既阴冷潮湿,又阴煞的很,四处都是满满乱爬的毒虫蛇蚁,光是想想都可怕的紧,这些人倒是宁愿被‘冻冰棍’却也是不想被关在哪里的。由此以来,这每次游戏时,却是谁也不敢大意了,全都认认真真的全力以赴,生怕受了责罚去。 “我喝完这壶酒就开始抓,现在我数三个数,一,二……三!”洛寒拎着鸡腿连点三下,‘三’字刚刚出口,这一众童子立时真就像兔子一样,散做四处,纷纷逃了开去,而且一个比一个跑的更快,谁也不想落在后边――离他越近就越是危险。 起初几次,还有人心存机巧,就在半路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妄图就此蒙混,可谁料,无论你藏的多么隐秘,总能被发现,而且他还会装作细细查找,手里拎着根大棍子先是一通乱砸,把你狠狠的揍上一顿再说,这惩罚躲不掉,还要多挨上一顿揍,自是极为吃亏。由此,历经几次过后,这帮人倒都学乖了,要想不被抓,倒霉的不是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跑,跑的越远越好――只要身后有垫背的那就轮不到我身上了,只是可惜,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每次开始之后,所有人都是一力狂奔,那距离也是越来越远。 “啊,好酒啊。”洛寒坐在假山上故意大声的嚷着,而心里却暗暗直笑。 自打那天,他在雪地里吓跑了那小子之后,盯防的人却是更多了起来,而且更为的周密,每时每刻都是两到三个人,分做几处,细细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他们在偷偷观察自己的同时,却也都落入了自己的耳目之中,但是这一番来,却别说修习仙法了,就算是冥思调息时都不得心静。由此,他便想出了这一连番的法子来,先让其中的几个家伙饱饱的吃上一顿苦头,随而迫使他们不得不远离,从而给自己空出一段四外无人的练功间歇来。 而至于那吕彤么,却是他故而为之的。 那吕彤不会武功,若是与他们齐跑开来,定会落在后边,若是每次都是发觉不出,定会惹人起疑。而洛寒却也实在不忍对他做罚,除此之外,把他安排到百毒洞里却也是别有他事。 那洞里大锅之中,正正煮着两个人,一个是木子凌,另一个在他回转之后,倒是想了起来。那陈阿宝临走之前,倒是说过,他兄弟两人上得山来,哥哥就在这百花谷里当差,却被那左长老砍去四肢装在了坛子里。随而一问吕彤,那人正叫陈阿福,是因烧制丹药之时,稍稍晚了片刻,故而,被左长老以此做罚的。 其人,早已死了很久,但却不知仍被他煮在此处是为何用,洛寒由此命了吕彤带着几个护卫把他安葬了去。 而那左长老在谷中一直鬼鬼祟祟的研习了十几年的草药医书,却不知他一直在折腾些个什么东西。洛寒翻遍了他经藏的所有典本,却也没见有半点迥异之处,只是在那本《草经注》上,间而有一两处故意留作的记号,洛寒早已经翻阅了数十遍,倒也没发觉什么机要所在。 而那炼丹之所,洛寒倒也是去看过,本想借此解惑,却不曾想,听那一众丹童齐齐同说,那左长老炼丹之时,却都是闭关独处,只有烧炉加柴,亦或清洗炉具之时才让他们进来,那一番所炼之物,他们却是半点都未曾见过。数年以来,这些童子也仅是炼制一些极为常见的‘止血散’‘静心丹’等等江湖之中常见之物,至于山门之中那些精英弟子们所服用的药补之方也都是尽由张福安所炼化,并不在此处。 洛寒一听,自是无意再探,却把那吕彤打发到洞里的第二个原因,却是让他像那木子凌习学草药之术,顺而试试还能不能探得一些机要之秘。 “哈,好酒啊!“ 洛寒空喝了一声好酒,却是唇未沾壶,反而把鸡腿一扔,酒壶一放,威威坐正盘膝打坐起来。 自从修习大进,踏入练气一层之后,那灵气自是比原来要强劲的多,即便行满七大周天,却也仅是瞬息之间,那田丹之中的土黄色丝线也更加的厚重起来,凝凝可视,已是足足有半指粗细。 但是却不知为什么,无论他运转的多么顺畅,那灵气多么的充盈,每日里却也仅能行满七大周天,便似已到了尽头一般,绝决无法再进一步,就似当初,他无论怎么努力却也行不了第六周天一般。 只是这修仙之事,极为的繁奥。恰在当初,那每六小周天,便要凝结五根之说,若不是那老狐狸点醒,恐怕他一直也无法猜获得出,这一番来,他自是也无可奈何,可此时,又偏偏无人可问,无籍可查,只能每日循循,再待机缘。 调息已毕,洛寒睁开眼来,又自凝气与手,指做莲花,暗暗经习那《邪莲秘法》。 那秘法之术足足有厚厚的一大本,怕是有千页之多,可洛寒却只堪堪打开了三页去,那三页之中每页一法,正面为图,背面为注,却是写的极为详尽。 洛寒这连日来,虽是法不得修,但对这行法之理却是研之颇细,已是大有所获。原来这仙法一事,说来玄妙,其实倒为不难。 天生灵物,自化五根,每个修习之人的体内灵气,虽然各有偏重,但却尽尽都是五根齐尽,只不过各有强弱罢了。而那灵气却在行法之时,又杂杂相合,衍生而出诸多变化,按那秘法之说,称之为“罡”。 而那诸多法术,便是依罡而生:“有罡则出,无罡则罢,罡强则强,罡弱则弱。” 就是说,这法术虽众,却非通行,而是要看与其演化而出的罡,是否相合。正正相合则威力大盛,稍稍相合则就次之,恰恰相逆则就施展不出,这也正是那老狐狸所说,他的妖兽之法无法授予自己的原因,因为我演化不出想要习练妖兽之术所必用的罡来。 这就如同,刀,叉,镰,锄,百般器具一般,易而用之,必不得适,甚而一无其用。如似以箸伐木,万万不可得的道理一般无二。 而那种种法术行练之初,每每总是凝罡不利,由此便要用得手印和咒语施以相佐。 手印的用途是以五指化五根,暗显其罡,助气而得凝。 咒语的用途是诵其言以结罡,晓以神听,破束而成法。 自然也有人大为熟练之后,为了再增一分罡气,施展而出的法术更为威猛一些,仍用手印和咒语的,但是洛寒暗暗想来,恐怕也没有人愿意看到,堪堪法未出手,便已被知晓了去,那法术大为成熟之后,自是极少有人在施展之前,仍做印咒的。 可此时,洛寒对这法术一事,虽晓其理,却未得施展,自是大意不得。 他此时,正正威坐与假山之上,手结莲花,口口相诵,而那体内灵气却自缓缓相凝,暗暗成罡。 叽叽, 叽叽叽…… 洛寒正正而坐,许久不动,而那远处的树枝上却有一只小鸟,看的稀奇,连连欢跳,叽喳不止。 “去!” 洛寒陡然一喝,立指横出。 嗖!嗖!嗖! 一连三根指头大小的莹莹白骨立时从无到有,破空而出,直奔那小鸟飞射而去。 那小鸟一见,赶忙震翅相避,可仅仅躲开了两根去,那第三根骨箭却正正横穿其翅! 啪嚓! 那小鸟被一箭打穿,立时就掉在了地上,那根骨箭也刹时不知所踪,只在它的翅膀上留下一个半指粗的圆洞来,顺着那洞口,正有殷殷血迹徐徐而出。 那小鸟经此一伤,自是再飞不起,只在雪地上连连跳走,在其身后落下一路殷红。 “起!” 洛寒五指微拢,暗做其势。又自大喝一声。 咔!咔!咔! 无声无息的,突然从地低突然生出一只白骨森森的手爪来,一下就把那小鸟抓了个正着,那五根指骨稍稍用力,只捏的那小鸟骨节咔咔直响,顿时就没了气去。 “来!” 洛寒伸手相召,在次出声。 那骨爪如似有知,竟朝着洛寒一路前行,在那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痕,一奔三四丈,直直到了假山近前,仍自不停,如似随地生根一般,竟然顺由那假山贴石而上,直直高举着那小鸟送到了洛寒近前来。 洛寒一把抓起那小鸟来,看了看那翅上之伤,又望了望那身旁骨爪,不觉大喜! 骨雨纷纷:是以灵气为引,结罡而成,化做纷纷骨箭直袭其敌,按那图上所示,威力大显之时,竟可箭箭如矛,穿山裂石。虽然洛寒目前只能化出三根,而且只似手指大小,威力有限,不过却也令他欣喜不已。 百爪地牢:故名思议,可化出百只骨爪突地而起,且可尽往随心,行动自如。虽然刚才,洛寒竭尽全力,也只能化出一只而已,可这毕竟才是初初施为,待得日后必是大有所增! 洛寒自那秘法之中仅仅得了三招而已,虽然最后那招鬼眼昭昭还未得用,但是由此得见,这几式招法都是极为凌厉,若是持之以大成,必是惊然赫赫,极具威能! 而若想那仙术更具威能,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就是勤加练习,使之更为灵活,更为捷变。其二,就是增加自身的修为,使那罡劲更为迅猛。 就拿这骨箭为例,勤加练习,百经娴熟之后,自然是可以打的更准,更快一些,但是却无法增加那数量和力道去。只有灵气激增,灵元更为强大之后,才能转化出更强更多的罡气来,由此才能达到那法术应有的效用来。 洛寒虽是满心欢喜,可这毕竟不是长静之时,若是经此不动,那几个暗留眼线必然再生疑窦。再说,他此番施为,只是试看之用,若得习练,却也不急得这一时。 想到此处,洛寒又自大灌了一口酒去,随而纵身跃起,从那假山之上一跃而下,经奔远处那一片光溜溜的竹林走去――刚才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偷偷盯着我看书的那几个小子可都是朝这边跑的。 “嗨,抓兔子喽……天上下雪,地上没道儿,兔子画圈儿,最是傻帽儿……”洛寒一边大刺刺的喊着,一边快步踏入林中。 抓兔子自然不会喊,可这帮小兔崽子…… 哼,先吓个他娘的!反正,一个也跑不掉…… 第044章 钟声终起 一连十几日,大雪纷纷,西风漫卷。 恰在今晨,朗朗初晴天正艳。 八角楼顶,南窗微启,洛寒正正一手持书对坐朝阳。 他正悠悠晃晃的坐在一张淡青色的摇椅上,身外几尺处正正摆着一尊极为厚重的三脚兽炭炉。那炉没封盖儿,红红的炭火尤自闪亮,在那正正其上,有一只被烤的发黄的山鸡正自缓缓而动,一盏双耳大酒壶也在那炭火之中来回翻腾,不时的发出咕咕声响。 而此时,为他烤鸡炙酒的却是两只白骨森森的枯爪,一而持鸡,一而提壶,除此之外,还有两只枯手正正紧握椅脚儿,不时的轻轻推荡儿。这一番场景,看似悠闲,但却极为诡异。 这十几天来,洛寒连连大肆吞食灵草,尽借那灵草之力,以筑其身,那修为自是增长的极为神速,虽然仍是无法突破那每日里只能行转七大周天的禁锢去,但是那体内灵灵之气却是极为充盈,几如春潮一般,赫赫汹汹。 而且他那对那凝罡之道习学的也愈加娴熟,直到如今,这一式‘白爪地牢’施做出来,已是能化作四只骨爪来,而且远比那当日初行之时要精壮,灵活的多。 而之所以这近日来颇得闲闲,却是因他得悟其书又想出了一个新法子来:他自楼顶三层之下,设了一个口铜钟,凡有人入,必先击之,得楼上回响之后,方可进入,否则全山童子一日无食。 起初,还有些暗暗窥探之人偷偷潜入,可尽被他发觉之后,随而就命人收起吊桥全山不食。 一日,两日,待得第三日上,不待他说,那一众童子便已私下结盟,暗暗盯防,使得那些暗窥之人难以为做。而洛寒也自是清净得安,借以修行。.info[] 其实,这一番来,却也正正借了前些日子‘大抓兔子’的效用,若不是洛寒借了由头把那几个带头之人都冻了‘冰棍’,直至如今仍有几个还躺在床上的话,那谷中原原众弟子却也占不得大势去,这一法子也未必行得通,这便是那书上所言:“颓其首,泯余众,连罪人人,则人人严法。”的道理。 一阵塑风劲劲而来,满室酒肉荡荡飘香。 那山鸡被烤的嫩嫩焦黄,正顺着鸡脚缓缓流油,那油滴滴而落,尽入炭火之中,不时冒起一片兹兹烟响。 洛寒得闻香气。便自收起了书,那椅下两爪连连用力,直把他推到了炉火前。洛寒一手抓起那山鸡来,放在鼻下闻了闻,立时一股醇醇香气直入其鼻,满诱肠喉。 “嗯,这倒使得,即便是我亲手来烤,却也难做如此。”洛寒很是满意的笑了笑,随而收了那法术,大吃了起来。 其实,这烤鸡是假,试验才是真。 前几日,他刚刚能化作四支骨爪时,便已试过了一次。 就似眼前的这尊兽炭炉,仅凭一爪之力却是怎地也移不了半分去。若是四爪齐出,却可高高举起,满屋乱走,只是那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仅仅半柱香的时间,他就感到力不从心,无续其罡。不得不消了去。 可方才,这四爪同在,连连而动,直直大半个时辰,他却是极为自若,全无半点疲惫之感。由此得见,此术持之长短,与寡众无关,只与强弱轻重有系。 当!当!当! 洛寒正正酒之将半,突然听得一阵钟声大作,想来已是楼下来人,正请得见。 洛寒弹指一挥。 嗖! 一道半尺长骨立时破空而出,疾似利箭一般,径向那屋角处激射而去。 当! 那长骨正正撞在屋角的一面大盾之上,发出一声脆响,遥遥的传了出去。 这大盾尽由精钢所铸,鼓面高额,形做鬼态,那样貌自是极为凶恶,可若细看时,却见那鬼面之中满尽伤痕,直入半指深浅,这却是近日来,洛寒专门用做习练那骨雨术的标靶,自然,除此之外,另一个效用便是,告知楼下来人:你可以上来了。 咚,咚咚咚…… 但凡习武之人,大多都是经练的身轻如燕,但也有一些外门异数武功,愈加习之,那脚步反而更加沉重,此下之人,便是正正如此,如同巨熊入宅,恶虎扒屋一般,那劲道极为的强劲,咚咚直响,径上楼来。 “参见洛长老。”那人形若黑塔,满脸鬃须,一进门来,便自施礼道。 “免。” 那人抬起身来,却也不待问,便自说道:“在下为祖陵护卫,带信一封,还请长老过目。” “哦?”洛寒颇生讶异,随而展信一看,却已了然。 为的却是那何长老一事。 何长老早在数日之前正正撞碑而死。 如今,正正是七七之日。 按照本地及山门的规矩,若有长辈身亡,待得七七之日,需有一堪重之人为之祭礼。 可一经封典之后,左长老已死,雷长老不知去向,新新任做的两个长老,一个孟阳,一个洛寒,可不巧,孟阳正与前几日下山去了,而那李多欢正以担掌门之位,却为礼首,不可任之,由此,便只能请得洛寒前去主持大祭之礼。 那信尾的落款为:祖凌护法蓝三敬上。 蓝三? 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那大汉见洛寒紧皱着眉头半天没言语,便自诧言道:“洛长老,那……” “哦,你回去转告蓝护法,就说三日之后,我自必到。” “是。”那大汉再施一礼,退身而去。 这一番事倒是人之常情,而且那何长老为人秉正,再说,且不管他有得何种情由,我父母被挟之事,毕竟还是他先诉我得知。他那番激壮而死,也算的上是忠烈满满,我自是理应去得。 只是…… 洛寒抓着那信暗暗凝思道:那一晚,何长老急事匆匆的编了个由头,把我引到那祖陵之中,本是想与我携手,共同对付李多欢的,但却事有不巧,正正被他堵了个正着,这才撞碑而死的。 却是想来,既然李多欢已经派人把他盯防了起来,那么就是说,其一,他必然已经丧失了权利,甚至于都行动不便。其二,李多欢却也怕他和某些人接触,比如――我。 那么――既然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把我引至祖陵,且还能极为自信的赫赫然指挥守陵护卫,用以抵挡那劲弓大汉一众人,若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会是如此么? 而他那最后急急一死,却也很是难说,就是了为了掩护那背后之人,以及那个还未得实行而出的计划。 还有,他临死之前,一直朝我急急的比做三指,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就是向我暗指的这个蓝三么? 照此想来,这倒是极有可能! 嗯,还给我留了件东西…… 那东西我早已看过了,仅是一只铜手镯,极为陈旧,极为普通。却不知这又是什么意思。 洛寒又自凝思了半响,仍是不得所获,不过却已暗暗做好了万防之心。 …… 转眼间,三天已过。 这天一大早,洛寒便来到了祖陵前,有人伺候着,给他换好了孝袍寿带,随而在几个孝衣弟子的引领下径穿松林,直直踏入陵来。 刚刚迈出松林,就见对面已有百十弟子,尽着素装,立立站好,那正正为首的,是一个黑脸长须的细高汉子,一见洛寒,连忙跨两步急急施礼道:“在下蓝三,恭迎洛长老!” 这一副公鸭嗓声调极高,虽只微微一喝,便已震得那松上积雪簌簌直落。 不过,这一嗓子,倒让洛寒一下就想了起来。 我当初初入山门时,那在第一道关口守着的不就是他么?恰在当时,那刘瑞东还与他闲聊了几句,也曾确确就说他叫蓝三,而且就凭他这副独一无二的公鸭嗓,就断断错不了,可这……他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洛寒心里一顿,但那表面上却一无其事,微微道:“蓝护法多礼了。” “洛长老,请上步。”蓝三侧身让步,敬请洛寒先行。 嗯? 却在这时,洛寒却一下注意到,那蓝三正正对着他,暗藏于袖中的手却正正朝下,并扣起了大小拇指,隐成三状!却是正与那何长老临死时与他连连比划的手势一般无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045章 祖陵逆变 洛寒虽是心中不解,暗暗生疑,但却假当不知,只管迎头便走。 一过土坡,那众众陵丘便已现在眼前。 近日来连连大雪,此处又是四面悬山,那皑皑白雪早被劲风所卷,恰在此地积做一处,尽把那处处灵墓都掩做了厚厚一层,远远看去,恰如层层雪山一般。 而那每座墓碑,却又被人清扫的干干净净,露出一大块极为清亮的基石来,在那莹莹白雪的映衬之下却是极为醒目。而面前这威威数十座三层大墓,累累数百处坟茔,乍眼一瞧,却如城镇也似――错错有致,井井有序。倒还颇有几分雅致, 若是真有泉后余生,这厉厉三百年的众众师徒能得以尽欢一城,却也怡然――不过,若是那历代弟子,师徒之间都似这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话,却还不如,都尽尽散开的好――至少,还落得个死后清净。 洛寒一路走走望望如是所想,可那足下脚步却是半点未停,径由那几个全身披丧的孝徒引领着一直走到了何长老的坟墓前,这才站住了脚。 何长老不是掌门,所以他也享不得那三层青台的规格去,只在标有“青山第四十九代掌门贺松年”的石碑之后,退开三步,与那“左修凡”“李清风”并做一排,那墓碑虽也极大,但却仅仅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只是让他奇怪的是,那李清风的墓碑上却还多了一个数字,四十八。再再抬眼一望,那稍稍远处,李如松的墓碑上除了那一长串的掌门承号之外,也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四十七。 哦?这难道却是他们老李家的习俗么?那等李多欢死了,是不是就要刻上四十九了? 洛寒正自不解而乱想,突听背后传来一阵杂杂的脚步声,回头一望,却是那但凡仍在山中的堂主,护法,执事都尽按其职位高低,排成几列正正齐步而来――就在方才洛寒正正闲望之时,他们早已在列代祖先陵墓前依次敬拜过一周了,而洛寒今天正是主祭之人,代以天地神明之位,自是不必习以此礼。 关于这祭礼之事,洛寒早已略略所知,但又怕稍有不妥,又把那范老先生请来,极为详细的询问了一番。 这青山派传承虽老,可终归是个江湖派别,所以对那生死之事早已视做平常,历来都是轻葬薄祭,只有在周年之期和迁居之时才做大典,比如,这七七之期,虽是看来威而甚重,可其实却只有三件事而已,可这三件事总结成两个字就是――磕头。 祭天,祭地,祭祖,每祭三相拜,一共九个头磕在地上这就完事了。而今天对于洛寒来说更简单。连头都不用磕,一共就说十二句话。 开头儿一句:礼启。 所有人都跪下。 中间他们磕头,你喊个号子,记个数儿,无非就是“一拜天,再拜,三拜。”“一拜地,再拜,三…… 洛寒一想到此处,却是猛的一下愣住了。 那何长老和蓝三儿连连所做的手势都是都是扣做三指,点点朝下,莫非……他们是想说,这一会儿在拜地的时候…… 不对!那何长老做出这一手势的时候,他还没……啊!对啊! 他们为什么会找到我?因为他们确认我有威威神功,万夫不当之势,又正正对李多欢有挟亲之恨,必然会出手相助,而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我和李多欢同时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就是今天,就是这里! 所以,那天晚上,何长老来找我之前就已抱定了必死之心――无论当时李多欢出不出现,他都会死!就为了引出今天这个日子! 那么……假如一会儿,他们真的动手了,我该怎么办? 洛寒正自疑疑不定,却见眼前人群一分,正是那李多欢身着孝装径径而来。(..info) 小个子孟阳,大个子曹刚尽都不在,此时祖陵相祭,执事以下不得入场,他的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而反观那蓝三儿,此时这场中所有的引路,持旗,仗幡,撒钱所有的众众人等可都是他的人!足足有百数之多,而且尽尽都是高手! “洛长老……” 洛寒正自发愣,却听李多欢一脸肃穆的冲他道:“可以开始了。” “礼――启。”洛寒正了正心神,高声大喝道。 李多欢两手端袍扑然下跪,其后人等也随而落落。整整齐齐在洛寒面前跪了一大片去。 “一拜天。”洛寒一边喊着,一边偷偷的观察着蓝三儿的动作。 …… “一拜地。”蓝三儿起身时又凝凝的望了洛寒一眼。 “再拜!”蓝三儿头是伏了下去,但那两手却是隐隐的摸向了腰间。 “三拜!” 嗖! 果然! 那蓝三儿突地一下蹿地而起,自那腰中正正抽出一条银尖儿甩头来,猛的一下直奔李多欢后心而去! 那银尖之上寒光闪烁,间而夹杂着一抹蓝光,必是已畏剧毒,沾之即死。眼看着就要把他穿了个透心凉。 当! 陡然一声铮鸣起,却不知从哪里奔来一柄剑,正正挡在了那银尖上,随而剑身一抖,那甩头却急急兜了个圈儿,又照原路飞了回去,而且那去势更快!若似流星一般! 那蓝三见势不妙,赶忙脱开手去,同时向自一旁疾射而出。 “是兄弟的闪在一旁!只杀逆贼李多欢!”那个先前给洛寒送信的黑脸大汉,猛的把灵幡一拧,却是咔嚓一声,化作两柄五尺多长的利利管刀!随手一扔,把其中一支,抛给了蓝三。 哗啦,呼啦, 所有的众众祭从立时全都各抽兵刃横扑直上,在那哗哗连响间,从那四外的雪地中又一连声的冲出了百多人来,各个刀剑在手,直直奔涌而至。 沧! 那个先前为李多欢挡剑之人,却是侧身一立,威威横剑在手,显出一股极为凌厉的杀气! “张……”洛寒一见此人,却是大吃一惊,那人微微稍胖,两眉略长,虽那眼神颇显古怪,可那面上容貌却没丝毫变化,这却不是张果又是谁? 可洛寒刚刚喊了一半,却见那张果也正正转头望向了他,那眼中清光一荡,随即马上又变得满生杀气! 仇恨,愤怒! 就似洛寒在红莲血幕中所见的那双眼一样! 千般的仇,万般的痕,仅仅只化成了一个字,杀! 正正有几个冲得近些的,尽尽都被他一剑所斩!各个都是一剑两半,毫无半点犹豫! 而那一众护法,执事也仅是稍稍一愣,便自醒悟了过来,一一加入了战团去。――毕竟这都是靠刀头舔血混日子的人,这场面自是极为常见。 只是这群人也自分为了两伙,各自骂着对方叛贼,卑鄙!却是他娘的谁下手也不含糊! “洛长老!动手啊!杀了李多欢,你爹娘就自由了!”那蓝三一边和个大胡子缠做一处,一边大声的喊道。 众人一听,却都不由得稍稍一愣,纷纷偷偷观瞧洛寒的动向,毕竟封典之时,这些人可都在,那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若是这个看似无害的魔王倒向了哪一伙,那另外的一拨根本就不用打了,能混个全尸就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洛寒没动。 他没动,可蓝三儿动的倒挺快,和他对手的大胡子稍稍分了下神,就被他一刀在脖子上捅了个大窟窿,随而又趁机在另一个人大腿上狠狠划了一道子,可他嘴里仍是半点没停续续大喊着:“洛长老,快动手!杀了逆贼,你爹就是俺爷爷!” 洛寒仍是没动。 他没动,李多欢却动了,背负着双手慢慢的向着洛寒走来。 本来他就是领头祭祀的,那位置就离着洛寒不远,他与洛寒相隔五步,并肩而立。朝着洛寒笑了笑道:“这事情倒是很有趣儿,这才仅仅相隔了百多日,同样的场景又上演了。只不过上次你是主角,而这次――该我了。” 随而,洛寒就听见自他的袖口里突然传出“咔吧”的一声轻响。 第046章 诉与谁知 洛寒手里捏着张黄表纸。 这正是那木子凌乾坤袋中所剩下的金光盾符宝,符宝是由高级修士按照一定的陈列把仙术刻注在灵材上所得,若到用时,只需稍稍灌以灵力,打开那阵门,便可发动。 只不过木子凌也好,洛寒也罢,都还没达到能瞬间启门的境界,所以早在刚才,洛寒猜想到会有事突发之时,就已捏在了手中,一边高声喝礼,一边在私下里暗暗念动,此时早已开启了门庭,只需再心念一动便可催生而出。 也就在这时,却听那李多欢面对如此纷乱的场面仍旧笑笑而谈,紧接着就听,自他袖中传来“咔吧”的一声脆响。 嗖! 响声乍起之时,也正正有一道人影,破空而出,正是蓝三。 蓝三扎倒了一个大胡子,顺手又划伤了一人,眼见面前正正无人便咬牙一喝,横空跃起,厉舞长刀直袭而至! 咔嚓! 那长刀飞袭而来,离着李多欢微微只有半尺时,却被张果横出一剑,正正斩做两半,随而反挑一剑径奔其身。 扑通, 扑通,扑通…… 而这一剑却乍然走空,倒不是那蓝三能空中变式巧巧避了开去,而是他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而几乎就在同时,方圆四外,刚刚还大声喝骂,乱斗不止的厉厉数百人全似骤然醉倒一般,尽尽一头栽倒在地。直直发出一连片的扑通扑通闷响之声。 那张果见一斩不成,纵身一跃,直落近前,手起剑下,就要把蓝三砍做两段。 当! 洛寒弹指一挥,一道骨箭激射而出,正击其上,那长剑立时乍然碎断,只余三寸。 嗯?! 张果两眉一挑,厉转头来,径奔洛寒。 “慢!” 洛寒紧锁神识,刚要曳剑而出,却听得李多欢一声断喝,那张果立时收住来势,站立不动,恰在同时,那一窝在钢笼之中正正乱窜的老鼠也骤然静止,犹似泥塑一般。.info[] “今天天气可真好,又是顺风,想必——那些鸽子一定会飞的很快吧?你说呢?洛长老?”李多欢抬头望了望天,又满脸带笑的冲着洛寒道。 “我爹娘若是稍有闪失,我定然饶不了你!”洛寒盯着李多欢恨恨的道。 与上次相见比起来,洛寒此刻却是大有依仗,不但那修为已然达到了练气一层,而且自那《邪莲秘法》中所学的几式法术都是极为的凌厉,虽然还未得练至纯熟,但若想杀他却已足够,可我父母却尽被他挟在手中,自是不能乱来,恰在方才,洛寒早已做好了盘算,莫说不但不能杀他,即便那蓝三一众人等得了手去,我恐怕也要毅然出手,力保李多欢不死的。 只是未曾料到他也早有防范,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把这一众人等尽皆醉倒。而且还得控了那张果去。若说这尽尽山门之中,我还在意谁的生死,满满算来,却也不过两三人去,那范老先生教我识字,育我百书之理,自是启蒙之师不可忘得,那吕彤虽为仆从,但却极其衷心,形若兄弟,自不可弃,还有一个便是张果,我初入山门时身份低微,而他却不嫌不弃,几度探望点携。此为厚义,不可忘恩。 而张果自从封典之后,我倒一直未曾见过,却不想被李多欢下了如此重蛊,从那钢笼众鼠的态势来看,他这身中其毒也必是‘血污’无疑,若非哪老狐狸为我解去,我怕是也同这般被控做傀儡也似,照此想来,这李多欢却是着实可恨,即便杀他千百次也不足惜。 “呵呵,你倒是孝心满满,可是———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李多欢伸出手去指了指那远远近近无数的陵墓,突而重声道:“这是我李家的祖墓!” “恐怕你进了山门这么久,从没人跟你提起过青山派的故往吧?这是所有人都在刻意逃避!这青山派就是由我李家宗祖所创,你去看一看,在这茫茫碑林之中埋葬着多少我李家先灵?这厉厉三百年来,又有多少我李家子孙前仆后继,血洒青山?!” “呵呵,青山遗训有这样一条,每一代的亲传弟子中必须有一个是李家后人,这看起来好像是天大的恩德,可是,你占了我的宗室,抢了我的院子,却仅仅给我留了间小柴房,然后让那每一代人都要拼命的去争,奋力去抢。这就是恩惠么?这就是赏赐么?不!这都是我的,这都是我们李家的!这青山派他就应该世世代代都姓李!” 李多欢突然大声的咆哮起来,那声音之中满是愤恨和怨怒。随而他看了看洛寒道:“你,有家,有父母,虽说过得困苦了一些,可毕竟还有亲情,有快乐,但是你知道我的家,我的童年又是什么样的么?” 李多欢晃了晃头,眼里有了些濛濛的雾气:“我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唯一的两个亲人就是父亲,爷爷。”说着他伸手朝着不远处的陵墓指着道:“我爷爷是掌门,可我一年里只能见他一次,还不能叫爷爷,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远远的看一眼,和他们一样叫掌门,一样的磕头,每次我都含着眼泪磕的很重很重……我的父亲是堂主,一年到头在山门里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而我能见到他也就是四五天。所有人就因为我姓李,就因为我是未来的亲传弟子,好似都抢了他们的位置一样,疏远我,隔绝我,整整青山上下厉厉数千人,可我,永远都是一个人!” “……那年,我十一岁,爷爷死了。七天后,父亲被抬回来了,身上整整中了一百零七刀,全身,全身的血都流干了,这世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的天塌了!我整整不吃不睡的哭了三天三夜直到晕了过去!这期间竟没有一个人管我,都在全力的准备着那新掌门登基大典!” “等我醒来,这才发觉是张福安的父亲救了我,他告诉我,那刀伤虽然处处都在要害,可这都是后来添加的,真正致命的却是剑伤,而且是青山派的那招绝学逆流而上!这,这就是说我父亲恰恰是被门中的亲传弟子所杀!可就在那张老伯为我父亲验伤的第三天,也突中奇毒而亡,他可是誉称通州第一神医,业已在山门之中连任了七代医官,就这么……我李家一族厉厉三百年来所拼死维护的就是这样一个宗门么?我李家子孙沥沥鲜血,遍染青山,难道就换不来半点的威重,得到的仅能是嫉妒和仇恨么?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夺取掌门之位,一定要让这青山历历代代,永远都姓李!” 洛寒没动,也没说话,就听李多欢尽尽的说着,整个儿祖陵之中人横遍野,四寂无声,只有那李多欢时而咆哮,时而悲愤的声音远远传去,可除了洛寒之外,却是无人得听——张果一脸茫然,两眼呆滞,其余的人全都四卧满地,沉沉的醉着,憨憨大睡。 恐怕这也是他能如此大快心声的原因吧,这些话他足足闷在心里十五年了,以前没有机会,以后……恐怕也不会有…… 唰唰唰…… 突然间,从那远处的松林中闪出一众人影来,约有百十个青衣弟子各个持剑横刀急急而来。那为首的洛寒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刘瑞东。 “你放心……”李多欢面色一凝,又回复了原来那般淡淡若然的神态,与洛寒并肩而立,远远的望着来人道:“你的父母一切安好,只要一个月后你肯帮我杀一个人,我自会使你们团圆的,这之后,你即便想留在青山,我也未必肯。”说到这儿,他冲着洛寒笑了笑道:“我的青山我做主,而你——不姓李。” “属下救护来迟,还请掌门恕罪。”刘瑞东急急跃进,反扣长剑上前施礼道。 “全都带到青山殿,是忠是奸本门尽已了然,此下正可整肃青山。” “是。”刘瑞东一抱拳道。 “慢!” 众人一望,那相阻之人正是洛寒。 “哦?洛长老,你可曾还有话说?”李多欢背负双手,转头望向洛寒道。 洛寒却不回声,遥遥点着蓝三道:“恳请掌门,把这个人交由我处置。”他说的倒是极为恭谨,还用得‘恳请’两字,但那语气之中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如是横要一般。 李多欢的眉毛向上扬了扬,随而正声道:“祖陵护法蓝三,忤逆犯上,刺杀掌门,诛之当轻,剐之稍易。现判,除去四肢交由洛长老处置——刘堂主,即刻施刑!” 那刘瑞东本来就是个执事,在封典之时揭发张乃康,并带领一众弟子围恶有功,已然升做了护法,现时听得李多欢已然称他为堂主,自是大喜,高应一声,一连四剑齐齐而出! “啊!!”那蓝三受之剧痛,从酣睡之中乍然醒转,发出一声赫赫大呼,他这副公鸭嗓本就声调极高,这一挣命大叫自是极为震撼,远远荡去,碰之石壁,频做回声。 “我尽已知晓,百花谷的长老厉有此好。这才如此为之,洛长老——此番,可如意?”却在方才,李多欢正正下令之时,却是故意往前迈了两步去,堪堪挡在了洛寒和蓝三之间,洛寒陡然听得要断去四肢,再想阻挡已然不及,却又不能杀了他去,正自气恼间,却见李多欢微微转头,正自笑问。 “多谢掌门。”洛寒两手一拱,却是朝着那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果重重的望了一眼,随而大步而走。 “参见洛长老……” “参见洛长老……” …… 那一众奔来护卫,正正与洛寒撞个了正着,急急避让施礼,洛寒却是一个不理,只管径径而走,直回谷中。 第047章 诡问憨答 百花谷,百毒洞。 其实,远在左长老还没担任长老之前,这洞并不叫百毒洞,而是拥有另外一个听起来不那么恐怖,而且还颇有几分诗意的名字,叫做玉盘顶。 而能得以此名的原因是,这洞里虽然四通八达,极为深远,可那满满壁顶却尽是一片雪亮,莹莹若玉,就似一块极为硕大,厚重的玉盘正正罩在那上方一般。 只不过,自那左长老在这里寄养了毒虫,又鬼鬼祟祟的炼制了什么“人棍瓮”之后,那莹莹白玉便尽被烟气所掩,粪便所遮,一经十五年后,早已辨不出那原貌来。 只是,如此暇玉便被这般遮去,连老天也为之不公,恰在那洞底之处凝做一泉。那泉外三尺,正有一窗通天,图经日月辉照,霜露寒寒,那泉便自蒸蒸而上,恰好把那莹莹玉顶留出一片近丈方圆。 滴答,滴答…… 自那壁顶正有滴滴水露坠坠而下,砸在那下方的青石上,如鼎拨筝,其音极似天声。 那青石早被砸出了一处拳头大小的凹坑,那坑中早已水盈满满,一滴一滴的再汇再泉中,一路径径而出――这也正是那谷中小河的源泉所在。 滴答,滴答…… 那露珠凝凝而下,径砸玉盘。 洛寒正正坐与五尺外,手捧一书,恰借那一孔方天,静静而读。 “啊!呸!你这逆贼,你这胆小鬼!杀了老子!杀了老子吧……”突然间,有一个极为沙哑而又愤怒的声音乍然响起,并不停的大骂开来。 正在他身后丈许处,有一只大铁瓮被牢牢的卡在两石间,自那瓮中露出一颗浑圆滚滚的脑袋来,尤自大声嘶喊。在其猛烈的摇晃下,那大铁瓮一下下撞在石头上不时的发出声声激响,若不是有两石相隔,怕是那瓮早就滚了出来。 “你已经整整喊了三天了,难道就一点都不累么?”洛寒轻轻的翻了一页书,连头都没抬的问道。 “累你个大头鬼!啊!呸!你这逆贼,你这胆小鬼!杀了老子!杀了老子吧……”这家伙怒斥一声,又接着大骂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洛寒轻轻晃了晃头,颇感无奈。看来这家伙真是喊顺嘴儿了,整整三天了,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半刻都没停过――除了那药力发作,致使他醉倒昏迷之外。 祖陵叛乱失败,蓝三被砍去手足之后,洛寒便命人把他安置到了这里,并着人调制汤药以保他不死,索性百花谷对处理这一情况倒是极有经验,不出几个时辰,他就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接着就一直大喊大骂半点未停――直到现在。 其实那天,洛寒倒是想把张果也连带着要回来,但是料想那李多欢必然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暗下里做一番手脚,而且那张果已然被李多欢控做傀儡,我又不正正知那破解之法,万一他在我身边骤然发难,却又怎生堤防?再说这当下之时,最为要紧之事却都系在那蓝三身上,即从处事缓急来看,也要先从这里开始。 若真按那李多欢所说,我帮他杀得一人,他就还我一家人团圆,倒也满满使得。就从他派人为我父母治病这一点来说,我也全无取他性命的必要――虽然他也曾对我下蛊留毒,但就此饶他一命却也未尝不可。 可是…… 我能够相信他吗? 洛寒一曾设想了无数种结局,但是那最好的结局却总是居于最微微渺茫的一处。“万诡不达,犹可胜,一诡不防,悔不及。”一经这许多事后,洛寒却是再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付于别人的信诺之上,尤其这对方本身还是一个极为奸诈之人。 回谷的这几天,他一直都呆在百毒洞里,一则他感到自己的修为又有些放缓,和上次一般好似又卡到了瓶颈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凝练一番,二则,他要亲自看守蓝三,只等他清醒过来好有些事要处理,若是交给了童子或护卫不但不放心,更有些事恐处不及,而至于那些盯防之人反倒无所谓了――就算他们不汇报,那李多欢也断然不会认为自己把蓝三带回去,就是为了炼个‘人棍’玩吧? 而当时那李多欢之所以把蓝三交了出来,一是怕自己陡然硬抢,在门徒面前颜面大失,其位有虞,其二就是料定已把那蓝三砍做废人,已然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其三,从他能临危不乱,一式平叛的举动来看,此事他尽已早知,仅是借此之机使那一众内怀不诡之人尽皆显露,从而一网打尽而已,所以,至于那蓝三有得什么阴谋诡计,欲往何为,倒是知与不知,无甚必要了。(..info无弹窗广告) “喂,你把老子关在这坛子里,杀又不杀,放又不放的,到底想干什么?”蓝三终于停止了大喊大叫,却仍是一副怒气汹汹的问道。 “哎,这可真不容易啊。”洛寒叹了口气,收起了书,转过头来道:“看来给留着你脑袋还有点用处,你终于能想到点儿有用的东西了。” “少他娘的废话!你甭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来!赶紧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哦?是么?”洛寒超前走了两步,虚手一抓,拿出一个铜手镯来,冲着蓝三晃了晃道:“这是什么?” “这……这是何长老的贴身之物,另一只在他儿子手上,恰在当时,他们父子分……啊?难道……难道你抓到他儿子了?你,你这卑鄙小人!”蓝三说到此处,却是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却是好似远比察觉到自己被砍了手足时都更为愤怒。 洛寒晃着食指摆了摆道:“别用‘抓’这个字,是‘找’。只是――我暂时还没找到而已,但是,我答应你,也答应何长老,一定会让两只手镯归到一处,也一定会让何家的后人过的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哎?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爹娘都病死了,两个哥哥也都死在了战场上,老子早就剩了哥一……哎?你他娘的问我这些干什么?”蓝三面色一淡,仿佛也想起了凄惨的身世,可刚说了一半却猛然又打了住,圆瞪着两眼反问洛寒道。 “你看……”洛寒晃了晃头,又走进了两步道:“何长老为人秉正,最是大公无私,可是,在他内心深处还一直想着他儿子,蓝护法你嫉恶如仇,视死如归,可是一旦说起家人来,也不免有些伤感,你们都有家人,都会牵挂,可我也有啊?我的父母都被那李多欢挟做人质,随时都可能丧命,你以为我就不牵挂,不担心么?你以为我就不恨他,不想杀他吗?” “他娘的,说的多好听?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动手?”蓝三又大骂了一句,不过那语气之中浓浓的恨意已然消了许多。 “哎,蓝大叔,你是不知道啊。”洛寒又走近一步,叫了声大叔,随而叹了口气道:“当时你们动手的时候,我是有多激动,多矛盾啊。可是……你知道那李多欢有多歹毒吗!他命人把我父母都看管了起来,每天都用信鸽发一封信去,若是日落时仍接不到信,就会先行把我父母杀了,你说我敢动他分毫么?” “嗯?何长老没和你说么?”蓝三突然瞪大了眼睛,反问道。 “说什么?”洛寒也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 “怎么?你不知道?何长老的计划是以他之死,换来偷袭之机,然后我们就在那里设下埋伏,由你对付李多欢和曹刚,胆敢有反抗的狗贼就一律都杀了,事成之后,再由我赶到杀马镇解救你父母啊,难道这些他都没和你说么?”蓝三眼睛瞪的大大的极为的吃惊。 “哎呀!哪里有说!”洛寒一拍大腿,恨切切的道:“那晚,何长老还没等说出全盘计划来,那逆贼就赶到了!若是早知如此,我又等他做甚,早就把那李多欢一剑剁了!哎呀呀!这,这可真是可惜啊!” “哎呀!怎么会这样啊!”那蓝三一听也是极为的痛惜,晃着脑袋连往瓮口上磕,直砸得咚咚直响,那额头上立时就撞出一个大红包来。 洛寒偷眼看了看,又稍等了一会儿,这才道:“哎?大叔,那也不对啊?我进山的时候,可直直走了四五天呢,就算是一路快马狂奔至少也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吧?这要是杀了他再救我父母,哪里还来得及啊。” “哼,怎么就来不及?你知道我绰号叫什么吗?水鬼蓝三!咱们山下的这条江极为凶险,到处都是漩涡,行船一辈子的老艄公也划不得半里去,可我却能顺江漂浮一日千里,从这儿到杀马镇走陆路的话,即便快马不停,也要两天的时间,可我游水路最多也就是三个时辰,若我到了那镇上,就凭郭炎那小王八羔子,哼,我一只手就能捏他个两卵桃花开,更别说那镇上还有我的结拜大哥,山鬼汉五!到时我们兄弟俩联手,就算他有五十个人,也就是一吹灯儿的功夫儿。” “他挟质我父母,那可是绝顶机密之事,你怎么知道派谁去的呢?” “咦!我怎么就不知道?”蓝三一听有人质疑他的本事,立时就脖子一梗,已似全然忘了此刻正在瓮中,大瞪着两眼道:“别忘了,我当初那可是看守第一道关口的!整整守了十五年呢,只要看一眼那马上环扣勒了几道,就知道这马一天能跑多少里,看一眼那带的草料有多少,就知道要走多少天,这两下一算,自是半点儿都不差的。当时郭炎那小子就正正的带了十二个人去的杀马镇,虽说最近这两个月我调到了祖陵去,可那出山的信使,飞过的信鸽,都打我这儿过,我那可都是看的真真儿的,半点儿都错不了,哎!”蓝三说着说着大叹了一口气道:“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个鸟用!老子都这个的德行了,别说江水了,就他娘的一坛子水都能淹死俺了!哎,哎,真是,真是……哎,真是个他娘的!”那蓝三连连的摇头叹气,直直懊恼不已。 洛寒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在一边假装凝思了片刻道:“大叔,谁说你以后就游不了水了?说不定咱还真有办法呢。” “啥办法?难道你还能让我重新长出手脚来不成?”蓝三没好气的回道。 “唉,这回你倒是猜对了!” “猜……啥,啥?!”蓝三一听,那眼睛瞪的比哪次都大,险险些就要冒了出来,死死的望着洛寒,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洛寒却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抬手一召,那地底便猛然现出了四只白骨森森的手爪来,一下就把那大铁瓮稳稳当当的举离了地面,一路先行而去。 “哎,哎,我说,这……这是啥啊……要……要到哪去啊……”那蓝三一见瓮动,贴着坛口往一下一看,立时乍做大惊,连连呼喊,可那四只骨爪却是走的飞快,一路把那副已似半哑的公鸭嗓带出好远…… 第048章 两面同心 祖陵变故之初,洛寒未曾出手,而且还一曾抱着万一那李多欢遇袭不敌,还要出手相救的心思,但却转念一想,这事情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李多欢做出这一决断时,必然要防着自己先杀他再救其家人,从而才用那“信鸽为号,一日为期”这一招把自己死死的栓了住,不敢乱来。而那何长老也是个老江湖了,他既然能告之自己,父母被挟一事,那他定然已是做好了万全之策,这才能打动自己入伙合谋。再说,若是因此害了我的父母去,他们也自是担心我再与其反目为仇。只是在未经自己点头之前,这法子也断然不会说将出来,以免到时自己稍有犹豫,而他却把底牌全部都亮了出来,却是进退两难。 只是那何长老业已被监控其身,自是行动不便,却偏偏挑了那晚前来见我,必是大有原由,而那李多欢不偏不巧,正正带齐所有精英人马,恰恰赶到,若说只是巧合也自然是说得不通,只是这其中又有何等辛秘之事,洛寒倒是无法探得了。 而就在那纷乱之时,洛寒唯一能肯定的是,那蓝三肯定知道救我父母的法子,只是他暂时拿捏不出有得几分把握,所以自是不敢冒险施为,若是我就此把那李多欢除了去,而那法子又偏偏空生纰漏,我自是悔之不及! 但是,我既然被他以此挟做软肋,半点都奈何不得,恰恰当下,又有一法可试,我又怎能不去探知一番?若是真真得用,那岂不是恰恰正好? 洛寒当时的思绪,刚刚念及至此,却见那张果一剑直下,径取蓝三,这才陡然出手,一箭破之。 回到谷中的这几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百毒洞里,一边苦习修为,一边暗暗思谋如何从那蓝三的口中探得此法。 虽然听他日日高喊,大叫不断,但却全无半点求饶之声,便已暗下寻思这强来硬取断然行得不通,却只好以此为计,绕而行之,果然,这家伙不但识得全盘之策,而且暗暗想来倒还颇真有几分可行之机,自是心中大喜,这才唤出那骨瓜来直直抬起他径奔密室厅堂而去。 咚咚,咚, 轻叩石门,两短一长。 随而小窗微启,石机声声。 那密室之门缓缓的打了开来,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急急的冲着洛寒施礼,而那四目斜望之余却紧紧的盯着那坛子。 那坛里正装着蓝三,此时他四肢尽去,光头锃亮,却在那头顶处仍有一片两掌大的新伤,那伤痕犹似初创,汩汩鲜血正自溢溢而出,紧顺着眼角眉梢滴滴而落,看那样子倒是极为凄凄可怜,直直令人不忍相望。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不心中暗叹道:哎,倒是可惜这“蓝大嗓”了,竟落了个这般下场。 这两人虽为密室护卫,却也在换休之时尽闻祖陵变故,只是不曾想威我青山如此不幸,方经那封典一劫仅仅不过四月稍余,又遇这般大变,倒不知冲撞了何等凶神逆数?随而听闻,那洛长老又把蓝三砍做‘人棍’带到了此间来,俱是骇骇而不敢言。 此下得见,这蓝三如此凄惨,那洛长老虽是小小年纪,却是这般狠毒,正正阴着一张脸,满不做声。两人心下无不颤颤然,紧紧的弓着腰,却是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出去守在洞口,凡有人进,杀无赦!” “是!”那两人如释重负一般赶忙齐齐应了一声,起身便走。 待得两人脚步声渐去渐远,洛寒这才低下头来朝着蓝三极为和蔼的道:“蓝大叔,我方才和你说的,你可都记好了么?一会儿可千万不要说话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尽管装聋作哑就是,我自会想办法,帮你重生手脚的,若是你一开口,那可就前功尽弃了,你我的大计也就无法得施了!” “嗯,你放心吧,俺都记住了!”蓝三使劲的点了点头道。 “你看,跟你说了不要说话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聋子,就是个哑巴,明白了吗?” “哦,哦,从现在就……”那蓝三一脸恍然的连连点头道,随而这才发觉好像又嘴欠了,猛的一低头,死死的咬住了那坛口,冲着洛寒连连示意,仿佛一直在说,你放心吧,这回我不说了。 洛寒又自叮嘱他了一番,这才唤出骨爪来,继续抬起那大瓮直入通道而去。 刚刚行之将半,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声,洛寒便自消了那法术,正正停下,再一见时,却是吕彤。 那吕彤被洛寒打发到此处跟着木子凌习学草药之术已是颇有时日,那小脸数不见天日,已有些微微泛白,只是那一双眼睛莹莹若辰,倒是显得更为雪亮,一见洛寒更是闪出几分多彩之光,紧着施礼道:“见过洛长老。(..info)” “吕彤,这些日子你倒受苦了。”洛寒打量了一番这个和自己年龄若仿又是极为得心的小童子,点了点头道。 “不苦,一点儿都不苦。”吕彤摇了摇头道:“这些天来,我在这里学会了好多治病救人的法子,也终于明白了,我即便不能习练武功也有许多的事情可以做。并不是只能当个小童子,端茶送水的伺候……啊,洛,洛长老,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吕彤两眼放光正正说到兴处,却惊然发觉这话却是大为不妥,连连矢口道。 “哈哈,无妨无妨。”洛寒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当一辈子的小童子啊,多学点本事自是好的。不过现在嘛,我倒要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你去把上次咱们藏的草药都拿来,在这里等我。” “是!”吕彤一听自是极为高兴,两手一拱匆匆而走,可正正转到洛寒身后时,这才发觉那个大铁瓮,和那瓮中凄凄惨惨的蓝三来。 那吕彤顿然被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忙又两手紧紧的捂住了嘴巴,这才没喊出声来,只是走出了十几步后,扭回头飞快的望了洛寒一眼,随而紧紧的咬着嘴唇,神色黯然…… 他的这一举动,洛寒并没有发觉,可就在吕彤刚刚擦肩而过的这一瞬间,洛寒望着他的身影,那心底却是乍然一动,濛濛间,生出了几许茫然。 十五岁…… 这是一个怎样的年龄? 那吕彤为了得到几个救人的方子而高兴,为了找到自己的乐趣所在而欣喜。 而我呢…… 《诡谋》《邪莲》…… 谎言,欺骗;血腥,杀戮…… 这,又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 咣当,咣当,咣当! 洛寒正自愣神儿,却听脚下传来一阵乱响,低头一看,却是那蓝三正正咬着坛口,一直不停的在晃荡,那眼神还直直的朝前撇着,仿若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是啊, 我只能往前走,我父母的生死还握在别人的手上,随时都可能丧命,我的处境就是时时刻刻的被包围在谎言和血腥之中,我很清楚,如果我退却了半步,或是止步不前,那等待我的将是什么。至少,至少在眼下,这条路我还要继续走下去。 做好眼下的事。 对,那吕彤说的对! 可我眼下,最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救出父母来,其他的…… 洛寒晃了晃头,随手一挥,那四只骨爪便又空生而出,径径抬起那只大铁瓮直直朝前走去。 这通道并不长,一转眼就到了那间小厅堂。 “哎呀,木兄,近来可好啊?”一踏入厅堂之中,洛寒的脸上便自去掉了那份凝重,现出了一片极为欣喜的样子来。 “啊?好,好……这,这是……”那木子凌一见洛寒倒是陡然一惊,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脖子,随而那眼光却被径径跟在其身后的大铁瓮给吸引了去。 “哦,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老和尚啊。我直接就跟他徒弟说了,保他不死算什么?我还能让他重新长出手脚来呢,哈,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倒也仗义,当时就把佛头砍下来送给我当定金了,这不,我就把那老和尚也带回来了,哎,木兄,你那方子到底管用不管用啊?哎?木兄?木兄……” “啊?啊……这,这……”木子凌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四只高举着大瓮满地乱窜的白骨爪,一时间有些错愕,直直被洛寒连叫了好几声,这才堪堪回过神儿来。不过,那眼神儿却是暗淡了许多。随而他微微侧过头来答非所问的道:“你现在,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我?练气四层了啊。” “四……四层?!”木子凌闻听,眼睛骤然放大,决然不信的把嘴巴张的老大。 “是啊,这就是我刚刚得悟而出的法术,你看看怎么样?还不错吧?”洛寒一边说着,一边很是随意的指挥着那几只骨爪在地上飞快的乱舞着。 “什……什么?自……自己悟的?”木子凌这一下彻底凌乱了,错乱间一下咬到了舌头,顿觉一痛,不过,却也经这一痛,倒使他一下从错愕之中清醒了过来。 虽然他苦苦经历了五年的时间,都没能冲破那第四层的关口去,却也十分的明白,要想自悟其术那得是什么修为?别说练气四层了,就算是金丹四层也做不到吧?定是这小子信口胡说的而已。 可是,这法术明晃晃的就亮在眼前,倒是半点都不假的。眼见他并没有掐指念咒,而那法术竟还能直直的持续这般长久,定然不是那些低级的驱物术所能比及的,只是……我初初见他时,才仅仅是个刚刚开窍的修为而已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有这般的造化,这…… “哎,木兄。”洛寒随手一挥,消了那法术去,满脸笑道:“这真要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呢,若不是你教我那法子,我哪会进展的这般神速啊?哎,对了,我这就信守承诺,破了坛子放你出去,你看可好?” “啊?啊……好!好好好……”木子凌恍然大愕,随而连连点头,惊喜的不知所已——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当! 洛寒突然抽剑在手,直挥而下,却正正在那坛口上停了下来,转头道:“要不?你再帮我一个忙,先把这老和尚治好再说?” 木子凌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眼珠子连连翻了好几个滚儿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哎,你别这样嘛,好像我言而无信似的。”洛寒说着,颇似无意的转了转剑锋,正正对着他脖子道:“哎,你说,让他重新长出手脚来得多长时间?” 木子凌使劲的咽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的转着喉结道:“少则三日,多则三年。” “哦?怎么差距这么大?”洛寒极为的好奇的又近了半步去,那剑锋也正正再入半寸抵在了他脖子上。 “哎,我就和你直说吧。”木子凌往后靠了靠,可又实在又无处可躲,只好使劲伸着脖子,颇显无奈的道:“我哪里有得什么断肢再生的法子,还不是凭了我的木族血脉么。你只要给他喂食我的血肉,再辅以大量灵草,用以法力催化,就能把那木之通性融与其身,自是断肢可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木族血肉,要想得此奇效,必须要饱蕴灵力才行,但我现在全无半点法力在身,你即便把我剐了,一块块的都喂给他吃,那也是没有半点效果的。” “那怎么使得?”洛寒刷的一声抽回剑来,还与虚无,随而一脸正色道:“别说就是尊小小的玉佛,就算是给我一座玉山,要我以残害木兄为交换,那我也是万万不肯的!最多——那佛我不要了,这老和尚嘛,也由他去吧!” 第049章 借头一用 “喂,我……”那蓝三强忍惊骇,一直听到现在,此时一见洛寒不管他了,立时大叫出声,却还未及语出成句,就被那只在坛口上突生而出的骨爪死死的捂了嘴去,随而那另外的三只也齐齐而出,急急的抬起他直往厅外奔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家伙在来时的路上便被那四只行走如飞的骨爪吓了一跳,随后听洛寒告知,要为他寻一个手足再生的法子来,更是惊诧莫名,而洛寒只是让他扮作一个又聋又哑的和尚,全然不做声就是。他自是满口应允。 受那坛中药水的侵蚀,头发早就掉光了,正与和尚毫无大异,只是少了些戒疤而已,洛寒便又拔出剑来,削去了他一大块头皮,这也正是那两个护卫所见头顶新伤的来历。 这蓝三本来就是个江湖人士,受点皮肉苦自是算不得什么。而且一想到,还有得法子能断肢再生,自是高兴不已,言听计从。方才他一直强忍着那心中的惊奇和诧异,只待那药来之方,却正正听得此处,不觉一急,这才错口出声。 洛寒神念暗启,直直操控那骨爪奔出了十丈外,这才停而消去――他曾暗暗的试验过,无论骨爪还是骨箭都只能在十丈之内施为,若是稍稍超出这范围去便会自行消散,想必是那灵力暂且不足,也仅能施做如此。 “哎,木兄。”洛寒贴近一步,小声道:“若是咱们给那和尚设上一计,你看如何?” 木子凌仍被刚才那一剑吓的胆战心惊,听洛寒这一说,不由得心中暗道:“你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但是人在坛中,不得不忍气吞声,只能应道:“什么计?” “咱们先让老和尚长出一块儿来啊,然后找那大和尚来看,就说那佛头已经为你师傅治伤用了,可你师傅的伤势太重了,我根本就治不了,除非――你再拿些玉石出来,添做药料。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就算会,他也只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拿吧?” “那不就完了?这些玉石可都是满满蕴含着灵力的啊,而且我也都试过了,那灵力极为的充沛,我这练气四层的修为,得以铸成,就是借了那佛头的光。到时,他一块块的拿来,咱们俩就一块块的分了――可先说好哈,你三我七。然后你的法力恢复到了三层,而我到那时可能就炼到第五层了,自然也就不怕了你去,咱俩合手,就能把那家伙杀了去,那剩下的玉石不就都归咱们了吗?” 他妈的鬼才信你呢!别说玉石了,到时候你能不能放得我出去,都还不好说呢。 木子凌心中暗暗的咒骂道,可随而他就听出了那疑做之处,紧皱着眉头追问道:“嗯?上次你不是说,他们的仇家才仅仅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么?那么如此算来,他们俩也不过是二层上下罢了,如果你现在想杀他,已是绰绰有余了,又何必再费这一番周折呢?” “哎,我正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儿。”洛寒叹了口气道:“上次一别后,我就按照你教的法子,用以灵草补气,强强修习到了练气一层,便去找他,正准备趁机下手呢,却哪想,这家伙本身的法力倒是不怎么样,可他却养了一条大蛇,那蛇足足有十几丈长,满身鳞甲,还他娘的长着四只脚……” “长蛇四脚?” “是啊,那和尚还跟我吹牛说,这是蛟龙,恰好上次他们师徒遇难之时不在身边,否则定叫那来犯之敌有去无回。呸啊,那蛟龙我也不是没见过,呃,我是说在画册上。你那本《万兽谱》上就说的清清楚楚。蛟龙:尊兽之属,能行风雷,化云雾,其排名第三百二十八位。可人家那是头生鹿角,四爪如雕的好吧?他那个算是什么玩意?不过――那赫赫威压,却也不弱,我自料也不是对手,便只能暂而退之另做其谋。” 你谋个屁啊谋! 木子凌一听心中暗气道,光看图册你能知道个屁!那蛟龙百年生足,千年化脚,能得满鳞四脚,至少都是八百年以上的灵物,倒被你说的这般狗屁不如!不过还好,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那蛟龙虽未化形,却也大蕴其能,恐怕金丹之下都很难降服,若是冒然攻之,必会……咦?这倒是个好办法,那木子凌心头一转,却是暗生一计。 前些日子,我给他舍了许多鲜血去,本想着他只要急功近利喝过一滴,我就能趁他修行之时,偷补灵气。却不想,这小子倒谨慎的很,拿了一只老鼠来试验我,若不是我细察得之,却险险些着了道儿去。既然你这么喜欢拿动物做试验,那我就教你一招,去试试那蛟龙吧! 若是万一你小子交了狗屎运,恰恰成了,那是最好,若是不成,你定会被那蛟龙反噬而死。若是以前,我还担心,万一你死了,我就会被困在这里终终不得脱。可这近日来,那跟我习学草药之术的小童子,已是渐渐着迷,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骗得他尽取草药,以供我一一采补灵气,到得那时,哼哼…… “木兄?木兄……” 听得洛寒连连相叫,木子凌这才缓过神儿来,却装出一副极为庄重的神色道:“那和尚倒是说得半点不假,此为幼蛟蛇形,还未化龙而已,即便如此,其赫赫威能也足以拼得金丹上下,就算你我联手却也差的好远呢。” “可即便如此,倒也无妨,我却教你一法破之,本来,这法子是我灵兽观不传之秘,可你我既然如此投缘,又一同谋此大计,如你得知,似我同出……我那乾坤袋里不是还有三根小铜条吗?你只需滴血其上,铸成环状,无论给哪只野兽带了上,它们都会如你所愿了――我那白雕和紫雕便是这般得来的。若是你寻了机会给那蛟龙带了上,不但那玉佛手到擒来,而且还能凭空多了个金丹护卫,这却不正正是美极难求之事?” “哎呀!木兄这一招倒是绝顶好计!”洛寒抚掌大喜,可随而又满脸失望的晃了晃头道:“不成,这还是不成啊,那和尚自从遭此大劫之后,便与那蛟龙形影不离,我却哪有得半点机会靠近的去?哎?有了!” 洛寒猛的一击掌,突自大喜道:“若是你假扮窃贼,正正去吸引那和尚。而我却暗暗出手,就用方才那般骨爪之术给那蛟龙带上足环去,却不是正好?” 呸!他娘的,你这小子倒是心狠,让我去吸引火力充作炮灰,而你却坐收渔翁之美,还他娘的‘正好’。正个什么好?既顺手把我除了去,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那玉佛蛟龙是吧?他娘的,你想的倒挺美!木子凌闻听,尽在心中把洛寒诅咒了千百遍,可随而,他却猛然一想道,我何不就此将计就计骗他放了我去?若到那时,哼,谁是炮灰还说不定呢。木子凌一念至此,也假作沉思了一番道:“嗯,此计倒也行得!只是到时你出手可要快一些,否则我将性命不保!” “咳,这个你尽管放心就是!”洛寒一听乍然大悦,沧啷一声拔出剑来,急匆匆的咔,咔两声,尽把那紧紧绑在坛口上的铁索砍去了两根,随口问道:“哎?木兄,你这手脚多久能长出来啊?” “只要灵力充盈,瞬息可就。” 咔!咔!又是一连两声,那四根铁索尽已斩断,大铁坛啪嚓一声,落入锅中,直直激起那满锅污水漾漾而出,泼地生烟。 “哈,这却是正好,我现在就叫人取灵草来――吕彤!把那草药尽尽带进来!”洛寒高声一喝,随而满脸带笑,大步而来:“哎?木兄,那新出的四肢上,都蕴有灵气吧?”洛寒手舞剑起直奔铁坛,随口而问。 “那是自然,我木族血……”那木子凌虽然修为不高,可毕竟是个修仙之士,平日里又是何等逍遥?反倒被一个堪堪灵窍初开之人囚做坛中,足足已有百多日,却又是何等煎熬?眼见那铁索已去,大坛将破,正待腾腾而出,自是满心欢喜,可未经细想间,这一言既出,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可是――已经晚了! 洛寒一剑直下,并未破坛,而是正正的卡在了他脖子上。 “嘿嘿,木兄,既然如此,那我便借头一用!” 咔嚓! 洛寒言说一毕,横剑一扫,那木子凌的人头便已飞出。 噗嗤! 洛寒反手一挑,正正刺进眉心之中,高高的斜空半举。 哗哗连声,自那脖颈两断之处,各有鲜血涌涌而出,可那凌空之头仍自狂舞不停,尽把那淋淋血迹遍洒半丈方圆。 那四周墙壁之上,威威八盏兽头灯无风自闪,一阵忽明忽暗间,直直只把这石室掩照得如同鬼殿魔堂一般。 “洛……洛,洛长老,草,草药拿来了。”那吕彤听见洛寒的呼喊,便背着一个大袋子走进了厅堂来,却不想入眼而来的却是这般景象,立时吓的腿一哆嗦,那草药袋子也掉在了地上。 “你先出去吧,再行调配一剂大补之方给蓝三服下。” “是,是……”吕彤倒躬一礼,急急的退了出去。 “来!”洛寒伸手一挥,两只白骨森森的手爪,从无到有凭空而出,死死的抓住那袋子一角,径直拉到了洛寒身前来。 随后又有两只手爪突变而出,满满的抓了一把药草,速速而去,顺着那大锅支脚,一路横行而上爬到了那坛口上,尽把那草药一把仍了进去。 “给我吃,再长出一颗头来!” 没有声音,那铁坛中一片寂静,只听那锅中沸水腾腾,仍自咕咕直响。 嗖!嗖!嗖! 一连三声破空之音乍然响起。 砰!砰!砰! 三声脆响之后,那铁坛上横生而出三个一指粗细的小洞来,正正围成个三角形,尽尽钉在那木子凌的心口之处,顺着那三处孔洞之中正有汩汩鲜血飞射而出,几落锅中内外,溅红一片,纷洒炉火上下,惹出一片燎燎之光。 嚓嚓,嚓嚓,嚓嚓嚓…… 一阵切切密密的声音骤然响起,就如同有亿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骨髓一般,直直令人浑身发麻,洛寒一边倾耳细听那嚓嚓之声的起伏变化,一边指挥那四只手爪纷纷再取草药,接连投掷而下。 随而,就见那坛口之中慢慢的升起一个光秃秃的头顶来,紧接着就是眼睛,鼻子嘴巴。那粗脖子猛的向上一顶,一颗完完整整的头颅就已现在眼前――和那正正被挑在剑上王林的样貌倒是一点不差,如是一母同胞般。 “给老子换个模样!”洛寒一见仍是王林的样貌,那双极为绝望的眼睛正正盯着自己,不由的心头一颤,怒然喝道。 “变……变什么……”木子凌已是彻底无望了,小心的问道。 “变成那老和尚!”虽然已经没有了在续谎言的必要,可解释起来却更为麻烦。 那脑袋又钻进了坛中,少顷,徐徐再出时,已然变成了蓝三的样子,只是头顶无伤,颚下无须,除此之外,尽若如一。 “好!你记住了!从此以后,我每天都要砍你一颗脑袋!你若胆敢耍诈,我就让你心做碎断,万劫不复!” “我……” “你什么你?”木子凌空张两嘴,仍想争辩,却被洛寒猛然打断道:“你这百般害我之心,从未间断,若我稍有疏忽,早已不知死了千百次了!现今我不杀你,只取你每日一头,你若胆敢做诈,这便是下场!” 咔嚓! 洛寒扬手一挥,那剑上人头紧随一道红芒飞厉而出,正正砸在那对面的一盏兽头灯上,立时把那盆大铜灯炸得四零八落,霹雳啪嚓的散了一地小铜钉儿,那颗人头也已碎做千千段,骨浆横流。 “谋我者必自戕,害我者必自亡!” 咔!洛寒横手一剑,正正贴坛而去,把那新长之头,一剑齐颈,径挑而走。 他自前行,那四只骨爪紧随其后,把遗落在地上的草药捡拾得半叶不剩,紧紧的拖着大袋子跟了出来。 又行几十步去,洛寒消了那法术高高的径挑人头,直直走到蓝三近前长剑一递道:“吃!” “啊……啊?”那蓝三正在坛中赫赫发愣,陡然听得脚步声近,刚刚抬起头来,就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对其前。再经一见那剑上人头正是自己,不由得一阵惊然大愕,饶他行满江湖,厉厉血腥之事,这等事却又哪曾见得? “要想重新长出手脚来,找那李多欢得报此仇,你就把这人头吃了,而且――从今以后,每天一个!” 第050章 后顾无忧 青山殿正堂间,八炉横错,炭火烧烧,直把隆冬做初夏。(..info无弹窗广告) 南门数窗,半掩虚张,正有两人负立如松,遥相远望,一个是洛寒,另一个是李多欢。 窗外,雪正大。 漫天横卷,掩地成纱。 丈外墙下,正有数数红梅,凌寒正艳,花红如火,蕊吐芳菲,恰如款款俏人儿袖舞红绸。 两人凝梅望雪一言不发,如似已痴化,却谁知,各有心事重重重,只因所言勿非他。 “那蓝三却也该到了吧?”洛寒眼望大雪心里却在暗暗的计算着时辰。 ――这近日来,蓝三每天都要啃食一颗人头,再辅以大量灵草药剂权作盈补之需。洛寒也一反常态干脆就住在了洞里,一来自是为了保他安危,以防有人加害;二来却是方便随时运用其自身的灵灵之气为之催化通达。 道法常言,万物皆有灵,仅只强弱各不同。洛寒也仅是施做灵引之法,缓缓激发蓝三体内的固有灵元,使其渐渐壮大,虽然无法使之纳气开窍,但也足可在其运行之中把那木族血脉吸附一去,尽化其中。 而那木族血脉最为神奇之处,便是可断肢再生,俨若天得一般。只是那蓝三初初之时,还颇有些抵触,这却也难怪,任是谁让他每天都啃食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都不免有些不情愿,何况,那人头还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可渐渐的在那灵气的催化之下,蓝三的四肢断处慢慢的长出了一些皮肉来,由此,他对洛寒的这一番诡异之法极为的信服,再无半点抵触之意。 也就在这期间,洛寒也发觉了一处极为令他不解的地方,他原本修习之时,无论那灵力强弱,又是如何努力,却也总是无法突破那每日只能运行七大周天的禁锢去。 可自从为蓝三行气导脉之后,却是极为惊喜的发现,从此以后,他却可每日多行七大周天去,而且一路通行,顺畅自如。 既然能多行七大周天,那修行的速度自是乍然翻倍,就在十几天前,他已再浴二重阳,达到了练气二层的修为。 自然,那灵根灵元也是更加强大,相得益彰的那蓝三断肢的长势也是愈加神速。 定骨,凝筋,生肉,覆皮…… 三十七天, 那蓝三在整整啃光三十七颗人头之后,竟然四肢重现,再若生前,而且看那精气神色却是比之当初都要好的许多。 洛寒一见自是大喜过望,却也未曾罢手,又一连给他疏导了几天的灵气,加已固本培元。就在洛寒感觉到那灵气一入便若穿谷,毫无半点停滞的时候。蓝三却赫然惊喜的告诉他,他业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已是跃然成为了江湖一流高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洛寒在微微错愕之余,却也正正大喜――是该让他出去的时候了。 蓝三是今早凌晨的时候走的。 天黑未亮,万物沉沉,对于一个熟知岗哨方位及行走规律的江湖一流高手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而他的离去,除了洛寒之外,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洛寒早就命人仍掉了一口血肉满满的坛子,对外宣称那就是死掉的王林。而由木子凌变化而成的蓝三却还一直装在坛子里煮在大锅中。 百毒洞里的护卫都换过了,吕彤也被打发到了炼丹房进一步习学炼药之术去了,就连那整整三十七颗人头骨也都顺着涌泉侧的小洞仍下了悬崖,知道这一切的恐怕除了他们俩之外,便只有那一众蛇虫了。 可即便是蛇虫也多半都是冬眠之中。 蓝三是洛寒亲眼看着,顺由瀑布间的乱石爬下去的。 那里有一孔斜洞,斜洞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再经爬到外边的大蘑菇上,就离着江面仅有五十丈了,这对于一个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极为熟识水性的一流高手来说,就很简单了。――洛寒如是说,蓝三自然深信不疑――对于一个能帮他重新长出四肢,并打通任督二脉的人来说,他的话,没有什么不可信的。 蓝三应该快到了,洛寒想着。 如果他到了,凭他现在的身手,根本也不用再去找什么山鬼汉五了。灯,一个人吹的话可能更快,也更安全些。 那么,如果他杀了那些护卫,救了我父母的话,也就该发出信号了。 信号就是小铜条。 从洛寒刚刚帮他凝肢开始,就在他的手腕上安装了一个小铜环。 刚刚解获乾坤袋的时候,洛寒还有些奇怪,那三根小铜条和铃铛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干什么用的。可日后再经细看时,这才发觉那上面都还刻着一行小字“灵兽观铸”。这时他才想得起来,那只同他激斗两番的紫羽大雕的爪根上就是绑着一样的铜环。 原来这就是他还未曾上山时,在林间遇到的那个小道士所说的“同炉所出,灵控之物。”只是他一直,不知道怎么炼化罢了。 那天由那木子凌言中所悟,这才小心的实验了起来。 起初他只是拿了一只老鼠做的实验,在那铜条上滴了一滴血,做成了个小环子,随而就把它放了出去。待他跑出百丈之外,再一摇铃铛,那老鼠似有所察,就一路跑了回来。 几经之后,那老鼠遇敌,得食,落水,都会在那铃铛上用以音强音弱,音长音短的表现出来,只是洛寒却还一直无法把自己的命令传输给他。 只是把这铜环给蓝三绑上之后,随着他肢体的不断成长,那铃铛的灵性才逐渐的显现了出来,有时洛寒并不露面,只是晃了晃那铃铛,示意蓝三晃动坛子,不一会儿,那远处就会传来一阵铁坛撞击石块的咚咚声响。 随着那时日渐增,洛寒对这铃铛的掌控也越发的熟悉起来,他曾用骨爪抓了一只小鸟,放飞了几十里,仍能遥遥的控其飞还。 随而他就把这法子告知了蓝三,对他说,这就是“千里传音”若到用时,你只需把手按在铜环上,全意念达就是。 三个时辰前,蓝三平安入水之后,那铃铛响过了一次。 再次响时,就是该到了。 却也就在这时,李多欢派人来给他送来一封书信,上边只有四个字:“三月之期。” 呵,三月之期? 洛寒看到信的时候,笑了笑:我,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现在只是等一个时辰而已,而你却等不及了吗? 洛寒收拾停当,赶到青山殿的时候,李多欢就正正站在这里看雪,他只说了一句话:“再等一个人。” 等谁,等他来干什么,洛寒没问,也不关心,他只缺一个时辰,一个信号而已。 “铃铃铃,铃铃铃……” 恰在此时,乾坤袋中的铜铃声,乍然大作。洛寒神识察觉之后,微微自语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051章 三人同台 “好个屁!” 一声粗嗓大喝乍然传来,紧接着就从那院外的石阶下快步走上三个人来。(..info无弹窗广告) 走在前边引路的是小个子孟阳,在他身后的是两个黑甲壮汉。为首的那个长着黑漆漆的一张大饼脸,满颚的黄胡子,走起路来横晃两膀,大刺刺的迈着外八步,满满一副螃蟹转世,横行无忌的架势,紧跟他在身后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白胖子,手扶刀柄一脸漠然。 “来了。”李多欢冲着洛寒道了声,随而满脸带笑的迎了出去。 “王将军虎驾寒门,这可真叫我这青山上下蓬荜生辉啊,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哼!生个鸟蛋!这他娘的鬼天气!”那大汉也不领情,连个礼数也没回,直腾腾的就迈进了门去。 砰! 那大汉一进屋来,就把脑袋上那顶足足有十多斤重的乌钢盔甩手一仍,啪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随而一把拎起茶壶来,嘴对嘴灌了个一干二净,尤嫌不过瘾,又自盘中抓了颗拳大的雪罗果狠狠的咬了一口,可随即就被酸的直呲牙,这一扭头才发现了正立窗前的洛寒。 “哎,我说你个鸟儿的青山派,怎么当头儿的都是些个嘴上没毛儿小娃娃?”那大汉就这么大刺刺的望着李多欢,全然没一点顾忌,甚至还有几分故意挑衅的说道。 此时整个青山上下,只有三个身穿紫衣的,李多欢,孟阳,洛寒三人年纪都不大,自然也还未蓄得胡须,这一来等于是把整个青山派都生生的贬低了一层去。 “我青山门只是江湖小派而已,与黑旗大军自是比得不起,还让将军见笑了。”李多欢倒是一脸淡然,毫无怒色,随而他冲着洛寒指了指道:“这位就是我门中素有‘魔屠’之称的洛寒洛长老了。” “嗯?哪个‘魔屠’?”那大汉正一边儿吃着,一边挥舞着大手,胡乱的拍打着身上的落雪。乍然这一听立时惊觉道:“就是在七月间生生砍倒了一座小山,埋了我黑旗八百众的那个?” “正是。” “嘿,你他娘……”那大汉一听,啪嚓一声把那吃了一半的果子仍了出去,伸手就往腰里摸。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白胖子却悄悄的踩了他一脚。 “……你他娘,你他娘的真是好手段啊!哈哈哈,我王伯党戎马一生,最最敬重的就是好汉!拿酒来!我要与你大干三百杯!” 洛寒没动,甚至从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仍旧两手负立,静静的望着那满天大雪。 “哎?难道你还看不起我不成?”那大汉一见洛寒没鸟他,立时有些气恼。 “王将军。”李多欢淡淡一笑道:“若说将军驾临寒山,李某必当美酒厚待才是。可我看――此下还是先谋大计的好,若是误了正事,待严副帅怪罪下来,怕是你我都担待不起吧?” “这……也好”那大汉好似极为忌惮严副帅这三个字,立时就蔫了下来,又做愤愤的望了洛寒一眼,连连挥手道:“先谈正事儿,先谈正事儿。” 李多欢扬了扬手,孟阳转身退了出去,并把门紧紧的关了上。 李多换伸手探袖,拿出一张画轴来,在桌子上缓缓打开,这才指点着道:“若大军想一并通州,并由此长驱直入,直达颖川的话,那么,就必须要走‘铁壶关’。可这关口却一直被苦善寺所占领。现今天下大事仍未明晰,苦善寺几经反复之下,却是两不相依,贵军安计百出,仍是不得其路,这便是当下之结症。” “而那苦善寺,地势颇险,易守难攻。更有门下厉厉近万人,而且全都是顶级高手,在这通州江湖之中颇有一鼎压宣之势,我青山门若想一复百年声威,重震门庭的话,这堪堪却是无法逾越之鸿沟。既如此,我们两方不如合作一处,把这苦善寺攻打下来。事成之后,你们自当畅行无阻,甚而在这里扎营驻防,扼之咽喉,而我也除却了一大劲敌。却不是两相大好?这,也就是严副帅看了我的献计之后,调派将军来此的缘由了。” 那大汉只是往那地图上扫了一眼,随而就连连挠着脑袋,尽管大吃起来。倒是站在他身后的白胖子仔细想了一会儿道:“若是论攻城掠地,杀戮臣服,再厉害的江湖门派,却也不上威威大军吧?却不知李掌门在这一计当中,又出得何力呢?” “我能做到三点。”李多欢立起三指缓缓说道:“第一,我能把那固若金汤的苦善寺大门打开,使大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破入其中,第二,我能使那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昏昏大睡全无半点反抗之力,任由大军宰杀就是,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门中的洛长老能杀了那寺里的罪魁祸首――铜墙铁壁金刚佛。” “铁和尚?!”那大汉与白胖子飞快的对视了一眼,随而异口同声的喝道。 嗖! 突然间一道白光,径从李多欢的脖颈处飞袭而过,正正砸在了那桌面的乌钢盔上,那重盔足足有十多斤重,极为的厚实,却被一下打了个对穿,可那白光的劲道却是丝毫不减,咔嚓一声又落在了那白胖子的腰刀上,那刀厚背三寸,全由坚铁所制,却被这一下打成了两截。 “啊,你要干什么?”那大汉乍然一惊,抽刀在手,另一手却自腰间掏出了个只有巴掌大小极为精致的金色小弩来,那白胖子也自抽出断刀护在一旁,只是那脸色惨兮兮的隐若死尸一般,全无半点血色。 当啷啷, 断刀落地,几经蹦跳,发出一片铮铮声响。 而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呵呵,不干什么。我只是让你们安心就是,管他是什么铜和尚,铁和尚,他能经得住我这一下么?”洛寒笑吟吟的说着,缓步走了过来。 就在方才,铃声又起。 洛寒心中大喜,这是那蓝三已然得手,救了我的父母了。当下他不再犹豫直接出手,发出一支骨箭直奔李多欢,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一个名字――铜墙铁壁金刚佛。 恰在当初,那范老先生冒死直言,就是想让洛寒为他报了此仇。洛寒当时答应了下来,却一直身无其能,自是欲行而不能,后来倒是识得了些法术,却又被李多欢以父母为质,下不得山去,但是受人之恩,必当重报,应人之言,必当诚诺。洛寒倒是一直深深的记在心里,本来还盘算着,等回家见了父母之后,再寻个机会,帮范老先生把这个夙愿了了。就在这时,听李多欢这一说,赶忙神念一动,控制那骨箭稍稍错开了半分去。 这才让李多欢躲过了一劫,出现了方才那一幕箭穿钢盔,斩断腰刀的事来,只是那李多欢正在谋人之死,却正正因人而生,倒是颇有些奇巧。 “王将军,你看如何啊?”李多欢仍旧笑笑的冲着那大汉道,却不知他说的是这计策如何,还是问洛寒的本事如何。 “啊……这个……使得,使得。”那大汉稍一错愕,随而连连点头称是,把那弓弩和腰刀都收了起来,冲着洛寒两手抱拳,竟是做了一记江湖礼,连连道:“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洛长老这一身本事果然了得!” “哈哈……既然如此,那就小饮一杯,权当庆贺罢。来人!上酒!”李多欢此时正尽主人之易,大声喝道。 时间不大,数个小童子各端食盒匆匆而来,摆下了满满的一桌酒菜。 那白胖子仍是不坐,正正的立在大汉身后,只是那一双眼睛总是偷偷的盯着洛寒,好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蹊跷来。 而洛寒却视若无睹,一改之前冷若冰霜的样子,满脸凝凝的都是笑意,自然,这当下的情形就该这般演做,可父母已然被救,重获了自由之身,这也却是乐事一桩。与真与假,与内与外,我又苦从何来? 至于那白胖子满脸狐疑就让他疑去吧,反倒是像李多欢这样一脸淡然,全不外露的家伙才可怕呢。 “来来来,我敬两位一杯。”李多欢三杯下肚,便已满脸通红,这倒与他原来常年装作的醉态全无二至,洛寒也喝着酒,吃着菜,不过那酒菜却都是他自己带的。此时从桌子上拿的,都仍到乾坤袋里喂了老鼠了。 自从他知道,那李多欢给他下蛊投毒以来,便专门从灶事间调来了两个厨子,专门给他自己制作酒菜,谁敢靠近他们俩,就要挨一顿板子。 这些天来,他一直住在洞中,来回饮食颇有不便,那每日酒菜送来时他都要留上一些,已然成了习惯。而这李多欢的酒菜,他还不敢大意,自是取食自己的更为安全一些。 此时,他正眯着两眼,半靠在椅子上,微微带笑。可突然间,他发觉那李多欢敬酒的姿势有些怪异。 他的食指上带着一枚戒指,在给自己和那大汉敬酒的时候,那戒指总是在杯口上有意无意的晃动两下,而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却是把戒指盖得死死的,丝毫不露。 “来来来,咱们把这杯干了就出发吧!事不宜迟啊!等咱们占了那苦善寺再好好喝个痛快!” “好!”那大汉说着就抓起了酒杯。 “慢!”洛寒伸手一挡,随而晃晃荡荡的站了起来,直奔那张放着地图的小桌子,指指点点道:“掌,掌门,你,你说说,你,你是怎么让他们开门的?难道,难道那里还有我们的人么?” “哈,这倒不难。”李多欢微微笑道。:“他们不但要开门放我们进去,还会大酒大肉的招待我们呢……” “哦?咋还有这个鸟事?”那大汉也有几分不解的道。 “这可是绝顶机密之事……”李多欢挥了挥手道:“那苦善寺的边上就是碎石镇。我早在那里安了一个眼线――一个小寡妇,他经常会卖一些姑娘到里边去,以供那些贼和尚玩乐,这时间一长就和他们熟的很了……” 洛寒一听,不由的心里一惊,我刚入山门的时候,就听那孟阳假作传话,诋毁着李多欢说他跟碎石镇上的一个小寡妇有染,却没想到,从那时候起,这家伙就开始做局了。 “……就在三个月前,一个大监寺看上了一个姑娘,去抢的时候,正正害死了他老爹。那姑娘手握剪刀以死相逼,说要我上山也可以,但是要明媒正娶。而且还要办的热热闹闹的。等给我爹服孝百日之后,就是成亲的日子。那大监寺一贯强抢惯了,这下一是痴迷,二是新鲜就答应了下来。还责成我那个眼线来做姑婆,一力承担这事儿。这不,五天之后就是正日子。” “去你娘的!” 啪嚓! 扑通! 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几人回头一看,却是洛寒一把掀了那桌子,正正砸在旁边的一尊炭火炉上,顿时炉倒桌翻,红红的炭火烟灰四处乱滚,一片狼藉。 “他娘的,这帮鸟和尚!”那大汉也很是愤恨的骂道。随而道:“哎,李掌门,可这和咱们攻城有个鸟关系啊?” “自然有,若到时,我的人装作送亲的队伍,就能混进去,而王将军你就趁夜藏在五里外的山坳里,等那山头火起,就可趁势攻入!杀个他娘的!”李多欢也学着那大汉爆了句粗口,横手一挥道。 “好!到那时,我定杀得这群秃驴片甲不留!” “你们就放心吧!那老和尚就交给我了!”洛寒也拍着胸脯道。 三个人三个目的,三种想法,但却被同一句‘他娘的’伪装成了同一个极为光明正大的屠杀计划。 “从这儿到苦善寺还足足有三天多的路程,若是晚了,就来不及准备了。来,咱们把这杯酒喝了,即刻就起程。”李多欢站起身,提杯示意道。 “干!”那大汉一口而尽。 “干!”洛寒也返身回来一口喝了下去――这回可是真喝了,恰在刚才他趁着摔桌子,几人惊视的这一瞬间,悄悄念动法力,唤出那两只白骨爪来各抓一杯,把自己和李多欢的酒杯换了去――他给自己倒的酒,总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多欢空袖半掩,偷眼观瞧着两人都已喝干,那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悦之光,稍闪即逝,随而也一饮而尽。 其实――我这杯酒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提前庆贺,李多欢如此想着。 风,依然。 雪,也依然。 只是谁也没发觉,那一面正正立与青山殿前的足足有五丈多高的大旗,却是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道口子,和那正正其上画着的两柄剑组成了一张颇似人脸的表情。 那口子是向下倾斜的,就像…… 有谁在哭。 第052章 古寺杀机 通州境南与颖州接壤处,正是一片百丈高山。 那山终年覆雪,恒无春化,绵延直去几千里。就如一道白色屏障,恰恰挡在两州之间。 而就在这两州之间,千里之内,唯一的通道便是‘壶口关’。 壶口关正正嵌在群山之间,那两边皆是千丈斜坡,立陡而不可攀,更有积年冰雪覆覆而其上,直令雪狐退步,难却飞鸢。 那两厢石壁间初则极阔,足足有百丈窄宽,再进四五里,却骤然收紧,仅有十丈上下。就在这壶口最为狭窄而险峻之地,却正正建有一座寺庙。 这寺庙尽取青石,借山为墙,封谷为壁,生生赫立八十丈,斩谷为壶,庙顶接天――这便是通州第一寺,苦善寺。 而这苦善寺既占此险关,却又不被那大苍兵马所驻防的原因,却是因为一块石头。 恰在当年,大苍太祖兵败颍川,身负重伤逃无退路,正是被那寺上的和尚所救,并给他剃掉须发,在那寺里足足当了百多日的苦行僧,这才躲过一劫,最后得以九尊天下。 事后,太祖悟感其恩,命人问那方丈要何赏赐时,那方丈却只说了八个字:“天下苦土,独善其山。”太祖沉思之后,便题了块石碑,上书“苦善寺”三个字,赐予那山门,并通旨道:兵不可犯,官不可辖,寺如正阳,可通而不可驻。 正阳门正对着皇宫的朝贺门,也是文武百官平日所行之处,自是不可驻有刀甲。 那苦善寺得此谕令后,自无所辖,源古长存,却谁想,在厉厉承载千年风云之后,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洛寒经由那谷中大道,正正走到了寺门前,一眼便望到了那块已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石碑,不觉想起那《大苍编年史》上对这一事的记载来,心下倒是颇感唏嘘。 “洛长老,大军已经杀进去了,咱们这就随后去看看吧。”那个黑脸大汉在一旁小心的催促道。 “哦,好。”洛寒应了一声,随而迈步向前。 自从那大汉亲眼见识了洛寒那一支骨箭的威力之后,便已客气了许多,只是洛寒总觉得在这家伙那一张满是恭敬的黑脸下,却还藏着什么险恶之心,比如――从那以后他的手就一直没离开过腰间。 洛寒自是十分的清楚,在他的腰间正正藏着一支巴掌大小的金色弩箭。恰在当时那般的处境之下,洛寒自是不会相信,他还会把那一柄刚刚还被一式所斩的腰刀视做依重之物――这也仅是他的习惯罢了。而那支弩箭才是他的杀手锏,或者说是专门对付他的。 封典之后,他听吕彤说过,受自己那一斩之威而暴毙的青山弟子才不过微微几十人,而那其余死伤的大多数却是张乃康暗暗勾结的黑旗军,那一众黑旗军就正正埋伏在五里外的小山脚下,而自己受那血珠灵气的冲袭,一式逆流而上横飞直去,把那小山削倒,却是恰巧砸在了那一队黑旗军头上,几乎将之全军覆没。 可这家伙既然听到过自己的这番事由,却是全无半点惧色,若不是那个白胖子暗暗的提点了他一下,怕是当场就要拿出这东西来威吓自己,甚而狠下杀手也说不定呢,倒是由此看来,这东西定是他特意准备,为防自己而留作的依仗之物。(..info无弹窗广告) 而这此番,青山派与黑旗军合作一处攻打苦善寺,看起来倒是极为的紧密,精诚无两,可那暗地里却还是有着许多隔阂猜度的,比如――这帮家伙就楞是不让我和李多欢同时进城,而是把我留在了军中一起行动。 还有,他们整整三千黑旗军,却是恰恰分做了两路,一路进城杀戮,另一路就正正守在山门外,留做后手之用。这倒是当初的计划之中未曾提及的。而那李多欢却是老老实实的照着原定计划,仅仅带着一百多人,化妆成送亲的队伍,早在昨晚就混进了寺去,且在今天凌晨,在那山头放火为号,大开寺门,引渡着那一众大军掩杀了进去。 至少表面看起来,那李多欢却是规规矩矩,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丝毫无差。但是以洛寒对他的了解看来,这家伙肯定不会这么老实,一定也是留了个什么后手,只是暂时还不得而知罢了。 那白胖子带了一千人镇守在山门外,充做后备。 黑脸大汉王将军带着其余部众杀入山门,早在半柱香之前,大军就已经冲了进去,那寺里仅仅响起了寥寥的几阵刀剑铮鸣便已消去,接连几个前锋信兵回报道,那满寺之中,大多数的和尚都已昏昏大睡,即便有得几个清醒的,也在大军的乱箭狂刀之下丢了性命,这所攻之处一路披靡,畅通无阻。 那寺里和尚的武功倒是都不差,尽尽都是江湖好手。可这黑旗军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原属都是境北王徐文广的亲麾部下,一直镇守着大苍北境冰川,终年苦寒,厉与凶兽蛮人做战多年,尽尽都是悍勇之士。再加之那军中所特有的‘九连弩’威力极为惊人。在这一突然受袭,己方又有大多数人昏昏醉倒之下,自是毫无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而那苦善寺虽然起势较晚,可也毕竟是个江湖门派,对那类似‘蒙汗药’一类的东西定然暗有所防。 却被一下醉倒了这许多人去,必是由那李多欢暗下的手脚。按此想来,定与那日祖陵谋变之时,他所用度的招法同出一炉,倒不知是个什么法子。 洛寒一边暗暗的想着,一边沿着青石台阶徐徐而上。 在他身边的就是那个黑面黄须的王将军,其左右尽有数十个满身重甲的亲兵环卫。 这一路走来,不时的有一片片血迹倾洒满地,径而成溪,延顺石阶,从高落低,缓缓而淌。间而一具具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七零八落的纷倒在各处,有的肚腹开花,肠心满地,有的身首分离,头碎如泥。 这偌大的一间古寺,竟全无半点檀香之气,尽是满满血腥的味道,处处青砖灰瓦,佛印恢恢,却是到处都生生写满了‘杀戮’二字。 “报――” 正走着,从前方奔一个长翎信兵,单腿跪地道:“奏请将军,那些俘获的和尚怎生处置。” “杀!留他干鸟?把脑袋砍了挂在墙上,让那些胆敢和黑旗军作对的人都长点记性,这就是下场!” “是!” 洛寒闻听心中一凛,不由得又想起那红莲血幕中的景象来。转过头淡淡的道:“王将军倒是杀伐果断的很啊。” “这与洛长老一斩千人比起来,我这算个鸟啊,哈哈哈……请,请……”也不知是这家伙在装傻,还是根本没在意洛寒话语里的意思,仅是连连笑着,示意洛寒继续迈步前行。 咕咚! 咕咚! …… 突然自前方,传来一阵阵闷响,就像平地惊雷,山倒屋塌一样,极为的巨大,震得那地面都在不住的晃荡。 “报――” 就在这时,又一个信兵急急而来。 不过这个信兵与方才那个比起来却要狼狈的多,头上的钢盔早已不知去向,长长的头发上还沾着不少红色鲜血,白色的脑浆,径径顺着发尾还在不住的流淌。 他一到近前,却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紧接着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两个卫兵急忙迎上前去,把他扶了住,在他后背上连拍了几下,这才使他勉强顺过这口气来,可那嘴里却仍汩汩留着鲜血,一脸惊色的道:“铁……铁和尚……”随而,话还未尽,却是一头栽倒,一个卫兵在他鼻前探了下,随而轻轻的晃了晃头。 这人竟是受了大力,一路狂奔,到了此间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乍然猝死了过去。 “铁和尚……”那王将军闻听,脸色也是骤然一变,转向洛寒道:“洛长老,现在……现在可就要看你的了。” 第053章 古庙狂僧 铁和尚原名刘远,本是通州境北人士。 早年间,境北蝗灾大起,直直闹得千里梦绿,人畜殍毙,厉厉灾民纷纷拖儿带女南下求生。 是年,刘远只有十二岁,一路上饿死了爹娘,正正走到此间时,也饿晕了过去,却被这苦善寺进山打柴的和尚救起。 从此,他便在这寺里削发为僧,法号悟远。 起初,这悟远倒也极为的诚劳恳干,深得寺监赞许,并把他调入了武僧堂,教之习练武艺,未想,这小子对习武一事倒是极有天赋,不出数年,便已成为了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更加受以重用,常常被委派出去,收做租金。 却是不久之后,寺中察觉,这悟远不守佛门清规,竟然同与数个妇人大享床笫之欢,便把他除名去戒,清出山门。 而至此,那悟远仿若更加有恃无恐,不但连连往返与烟巷青楼,甚而还采花盗柳,极尽淫恶之能事,招致各地官府拿捕通缉,而他却是武艺高绝,凡等捕快自是拿他无奈,甚而死伤众多。恰在当时,有一大富之人,人称范员外,出资纹银千两,宝马一匹,广召江湖侠士助之缉拿,却不想,正正招至了他的记恨。趁一月黑之夜潜入府中,尽杀数百口,随而又放火烧尸。 而这一番来,却是等同与整个儿通州武林公开叫板,那苦善寺也得知了这一情况,急急派了十几个武僧遍地追拿,这悟远直到此时,也大感不妙,从此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这一晃就过了五十年,几乎就在所有当事者几近死绝,亦或淡忘之时,这家伙又大摇大摆的返了回来。 此时,他已经年逾古稀,可却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更为令人惊叹的本事。仅仅在半月之内,就把当年一曾追杀过他的门派全都剿灭满门,甚而就连襁褓中的婴孩也决然不放过。厉厉几千口,就丧命与他的毒手之下。 随而他又独上苦善寺,以一人之力,尽屠全山,还把历代老和尚的墓塔全都推倒,掀翻,暴骨扬灰。 可怜这苦善寺厉厉承载千余年,却是因救一人而得福,享千年安康,又因救一人而得祸,众众功德一朝而尽毁。 而此时,通州武林中的两个浩然大帮,绝刀门和青山派刚刚历经过生死斗战,一门被灭,一门惨烈,自是无力为之,而其他门派得以存生已是侥幸,自是不愿触之霉头,那官府倒是动用过镇军围杀过数次,可次次都是损兵折将,又怕上峰怪罪,最后竟是拿着一颗假冒人头以做充之,反倒使那州令升了官去,从此以后,这事便不了了知。 而那悟远,自从占了苦善寺后,却不断的有极恶之人径相来投,短短数年之间,竟然召集近万门徒,威威雄霸通州之首,莫说寻常百姓,就算是官府和各路门派见是秃头都要先敬三分,深怕得罪了那老和尚,引来杀身之祸。 今年年初之时,境北王徐文广引兵造反,一路横杀连夺三州,所向披靡。恰恰来到通州之南,以图兵出壶口,直取颖州,却不想正正碰到了这老和尚,却让他们生生吃了个大亏。 本来他们以为大兵压境之下,这所破庙自当大开其门,放任通行,顺而再占了这险要之地,以做扼守,却不想,这群和尚倒是百不通达,那大军一怒之下便下令攻城。 黑旗军素以彪悍著称,本以为一群和尚有得什么本事,仅仅是鼓止城破而已,起初,倒也正是如此,刚刚两通鼓去,那大军便已叠起云梯冲上了城墙,与那守卫的和尚砍做了一处,可就在这时,从那寺庙后院,横生生的冲出来一个老和尚,这老和尚刀枪不入,剑戟无伤,连番猛袭之下,近千军卒竟被撕扯一空,时任主将一看不妙,急令撤军。可这家伙愣是从百丈山头一落而下,一把拎起那辆足足有三千多斤重的冲牛车,遥遥扔出五百步,正把那将军及身边百余护卫生生砸成了肉饼。 而洛寒身边的这个黑面黄须的王将军就是当日前锋,恰恰目睹了这一幕,饶他身经百战,仍是余悸不已,直到如今,在黑旗军中一提到‘铁和尚’这三个字,仍是叫人胆战心惊,颤颤而不已。 这些日来,黑旗军按兵不动,却已暗暗调查了这老和尚的一番故往之事。在这一路上,尽已向洛寒说之,暗地却细细揣度他的神色言止,想要探得他有几分把握,以好再做定夺。 而洛寒却是神色素然,并不觉有几分惊讶,这才令大军重整信心,再度攻城。 在很早以前,范老先生就说过,那和尚的武艺早已无敌与通州,即便在大苍王朝之中都罕见敌手。虽然那老先生不曾习练武艺,但是他心思缜密,尽晓天下事。又是求人相报此仇,必然不会空自夸大了去,想来这家伙倒是真应该有得几分本事的,对于这一点洛寒倒是早有防备。 那老狐狸临走时曾说过,就凭他这一套剑法,在同级之中已难败绩,再加之那一卷真宝画轴,洛寒自料若是碰到筑基以下的修士,都大可一战,而且,自他习练法术以来,一直都是独自凝练,未曾与人比试过,可又对那凡凡人等,无法施为,照此想来,这和尚倒是个极好的标靶。再加之,他对那范老先生,早已首肯承诺,若是不与之碰上一碰,怕也是为心不甘。 如此一想之后,洛寒倒是对这今日一战,颇有期盼。 听那王将军一脸苦相的求告之后,洛寒也不答话,尽甩大步直往前行,却是神识一念,抓剑在手,另一只手暗暗的捏紧了那张早在祖陵之时就已启了阵门的‘金光符’。 咕咚…… 咕咚…… 那阵阵的闷响,越来越近,如似闷雷近耳,震震轰鸣。(..info) 紧接着就有数十个军卒从前方急急奔来,一个个丢盔弃甲,满身是血,自是狼狈不堪,那王将军身边的一众护卫赶忙抽刀在手,护在左右,可那脸上却都显出了一副惶惶之色。 咔嚓! 陡然一声巨响,远处的一道院墙轰然坍塌,十数个军卒被砸的凌空飞起三四丈远,尽与那落落砖石横飞四散,噼里啪啦的砸落一地,那一众军卒落地之后,却是全都口吐鲜血,命已不在。 咕咚,咕咚…… 又是一阵连连巨响之后,从那烟雾之中猛的窜出一个老和尚来。 这老和尚的身形极为高大,白须立目,一脸悍悍凶气。那两只手紧紧抓着口足足有半丈高下两人合围粗细的大铜缸,横推猛扫,那众众军卒一个个的早都仍了刀剑,只管甩开两腿亡命奔逃,却又哪里逃得了?就见那老和尚一个跃步就是三四丈,展手一挥,缸如山倒,直把那十数人都生生砸了个稀巴烂。 手臂,大腿,脑袋……那众众残尸恰似疾雨冰雹一般,乱趴趴的砸了一地。 濛濛血雨下,那老和尚全身的衣褂尽被染红,而他却圆瞪着两眼,气哼哼的把胡子吹的老高,展眼一横,又正正望向了洛寒所处的这一方。 “弥——陀佛!” 那老和尚恨恨的诵了一声佛号,手舞大缸疾疾飞射而来。 “洛……洛长老……”那黑脸王将军一见,再也没了方才的气度,连连退后了几步去,藏在了洛寒身后。 当啷一声,一个护卫持刀不稳,正正掉在了地上。临阵失刀,这可是最为不耻之事,可此时却是无人堪笑,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面有颤色。只不过都还在强撑着,没像其他的散兵那般掉头狂奔罢了。 这两处相隔也就百步上下,那老和尚飞步连进,一去两三丈,每一脚落在青砖地面上,都会踩出一个足足有半尺深浅的脚窝,并似闪电一般,陡然生出些许裂痕向四周蔓延开去,那手中大缸正迎风口,一路横来,发出一连声的呜呜怪响,恰似追命狂歌一般,直直令人胆战心寒! 二十丈…… 十八丈…… 十五丈…… …… 洛寒正正而立,纹丝未动,却在心里暗暗的计算着那两相的距离。 十二丈…… 十丈…… 八丈…… “起!” 洛寒陡然一喝,四只白骨森森的手爪平地突生,死死的摁住了那老和尚的一只脚。 “疾!” 随而,洛寒一跃而起,长剑劲舞,一道厉厉红芒飞射而出,正是那一式逆流而上! 那老和尚正在疾奔之中,猛然一足被抓,顿时大愕,身子稍稍一倾,另足点地,咔嚓一声,正正入地半尺,踩碎了十几块青砖。眼见那一道红芒飞逝而来,不觉圆眼一瞪,大叫了声“弥陀佛!”猛地挥手一甩,把那大缸远远的抛了出去。 咔嚓! 嗡! 那剑芒与铜缸正正相撞,发出一道爆闪红光,随即就是一声咔嚓巨响,伴随着阵阵清鸣。那大缸正正被砍做两半,各自朝着两边飞散而去,砸在两边的屋舍上,又引起一片墙倒屋塌的咔咔连响。 “哇呀呀,弥陀佛!” 那老和尚一脚被抓,几次抽拔不出,立时大怒。哇哇暴吼一声,却是两眉倒卷,长须飞扬,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炸响,那老和尚的衣袍竟然轰然碎断,化为了拳大的布块满天飞扬,那一身极为健硕的肌肉也立时展现出来,根根如槌,块块如鼓,而且那表面上还隐隐的流淌着一股淡金色的光芒。 “呀!呔!” 咔,咔…… 随着那老和尚一声暴喝,他身上的肌肉又猛然胀大了一圈儿去,随而就听咔嚓一声响,那正紧紧抓着他脚的白骨爪竟有一只被挣裂开来,化成了根根碎骨。 洛寒一见,自是不敢大意,神识一念,那‘金光符’乍然启动,一层金色光芒隐隐浮出,遍罩周身。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连三声脆响,那几只骨爪已被接连挣断,那老和尚的身形也陡然增长了一倍有余,光看那身高就要比大个子曹刚还要多上一头,但却要比他粗壮结实的多,那浑身的肌肉紧绷若石,满浴金光,恰如天神金刚一般。 “小鬼!受死吧!” 那和尚两臂一叉,随而腰一弓,头一低,就似牤牛一般,直冲冲的奔了过来。 嗖,嗖,嗖! 洛寒一连发出三道骨箭直奔那和尚射去,可他却是毫不在意,尽数落在了那金光闪闪的秃脑门上乍出一片寒光。 这和尚一路狂奔,厉厉所经之处,青砖四散,震震横飞,直直在那地上留下了一道三尺深沟,连带着那整层地面都不住的晃荡。 “起!” 洛寒一见,连忙齐唤骨爪,接连抓去。可此番却不再起任何效用,竟然被他连连挣开,只是稍稍减了些速度去。 洛寒却也趁这一势,连纵数丈避了开去。 咔嚓, 轰隆! 那和尚直奔而来,未待转弯,正正的撞在了一间偏殿庙堂上,那庙堂竟似纸糊泥做的一般,被他轻轻易易的就穿了个通透。待他从另一面破墙而出时,那庙堂轰隆一声就坍塌了下来。 残梁断瓦扑扑落地,传出一片噼啪乱响,烟雾弥漫之中,那和尚一脚踢开还剩半截的破墙,伸手抓住了一尊一丈多高的大铜佛,全全当做一柄硕大的铜锤在手上掂了掂,冲着洛寒怒眼一翻,又恶狠狠的扑了过来。 咔嚓,咔嚓…… 那铜佛足足有两千多斤,却被他挥舞的极为神速,满带着风声,呼呼直响,咔咔连响中,那院落周遭一连片水桶粗细的黑叶松都被尽尽拦腰砸断,全无半点阻碍。那和尚一边狂吼大叫,一边抡起丈大铜佛直直追着洛寒狂砸猛敲。洛寒急急躲避之中,却也不幸中了一记,幸好有那金光盾所抵消,未曾伤着,只是那灵力消耗的也是极大。 他一边急急的避防,一边也连连使出骨箭向那和尚疾射而去,只是这家伙满身的金光仿若也有着同金光盾一样的效用,那骨箭落上之后,只是激起一片闪闪金光,却并不能伤了他去。直到此时,洛寒心里才有些发急起来,却在当初,万万没想到,这和尚却是有得这番本事。再若这般耗下去,我定然沾不得便宜,难道,我只能动用那真宝了么? 轰隆! 那铜佛猛然之间,从天而降,正正的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阵震天爆响,却是一下子把地面砸出了个大窟窿! 这寺庙是平地叠石而建,上下共十八层,层层都是青纹石条铺筑而成,厚达半丈,却被这老和尚一锤之下,生生的砸了个八丈方圆的大洞来。 一块块人大的青石连连飞落直下,砸在下方的屋舍上,顿时一片狼藉,更有一群聚集在此的士兵,全都被砸了个正着,死的成了肉饼,伤的满天哀嚎,生的,大叫惊逃,整整下层庭院之中已是乱作了一团。 而那大铜佛受这一撞,也掉了脑袋,失了臂膀,堪堪从腰斜半,弯成了一柄大马勺。 “呸!”那和尚猛的一张嘴,吐出了一块杏儿大的尖石来,随而嫌那铜佛不顺手,咣当一声仍在一旁,乍开两臂又向洛寒扑了过去。 洛寒一见赶忙急急奔逃,却不经意间发现,那和尚刚才所吐出的石子上,满是血迹,而且正顺着他的嘴角还在汩汩的流淌着。 嗯?难道这家伙身遭四外都炼造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可那体内却也不堪一击么? 洛寒想到此处,便接连发了几枚骨箭直奔他的嘴巴打去,果然,这家伙不似方才那般不躲不防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了,而是赶紧闭紧了嘴巴,连连用手臂遮挡着。 哦!原来真是这样,既然如此,我就有办法了。洛寒心中一喜,连连丛身直跃,径奔那一片方才被他撞塌的厅堂而去。 第054章 恶尽鼠功 那厅堂之中早已是落落狼藉,满满四处都是断瓦横梁。 洛寒连连纵跃,直往那废墟深处行去。可刚刚进入不到三五丈,那老和尚就已追袭而至。只是他的身形极为高大,抬脚迈步间大有不便,不断的撞在屋檐廊角之上,发出阵阵噼啪连响,惊起一片滚滚烟尘。 径过废墟七八丈,却是一片整整平地,洛寒乍然收步,陡转身来,轻声一喝,那青峰剑上微微闪起三尺红芒,如火吞钢。 “呔!”洛寒高声一喝,随而展臂横腰,满满一式大浪滔天直入烟尘。 嗖! 剑芒如电,直直带起一阵平地惊风,尽把那烟尘横扫一空,当啷一声,正正击在那和尚的胸口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弥——陀佛!”这一剑虽然未曾伤及那老和尚,却也让他受痛不已,直直连退出了三步去,那圆瞪的双眼已是煞煞血红,随而大叫一声,直扑而来。 啪!啪!啪! 这和尚冲到近前,便是一连三拳急挥而出。 那拳势迅猛如电,力沉千斤,即便有金光盾相防,洛寒也不敢大意,连连退身却步躲了开去,索性这和尚身形极高,洛寒才不过刚刚及他腰部上下,他这一番施展出来,却还要弯腰俯行才能够得着,那拳路已然走样,并不能把那全部威能都展露出来。 “起!”洛寒退却身形的同时,陡然一喝,那四只白骨森森的手爪顿时平地突生,紧紧的摁住了那老和尚的一只脚去,随而他遥遥站定,连连施展骨箭术,直奔那老和尚的全身要害之处,疾如暴雨一般连连猛袭。 嗖嗖嗖! 白芒闪闪,箭雨纷纷,直似把那老和尚笼罩在了一片濛濛细雨之中。 “呀!嘿……” 那老和尚一腿前弓,两拳紧握,猛然大叫一声,只听一阵咔咔连响,那四根骨爪纷纷炸裂开来, 随而他一跃而至,大手如盆径奔洛寒头顶抓来。 可这下洛寒不但没躲,反而挺剑欺身,正正挤到了他身侧来,纵身一跃剑尖斜挑,正正探进了他嘴巴里。 咔嚓一声,那老和尚一用力,竟把那柄得自与木子凌的青峰剑生生咬做了两截,可就在此同时,洛寒遥遥点指大喝一声“去!” 吱吱, 吱吱吱…… 突然间,数十只猫般大小的红毛老鼠凭空而出,一个个呲着尖牙顺着那和尚的手臂疯了也似的狂奔而上。 那和尚一见顿时大惊,急急甩手退步想要挣脱开去。 可洛寒看准时机,又恰恰使出那招百爪地牢术来,一下子牢牢抓住了他的双脚,那和尚急于退身,并不曾防,却是向后一个趔趄,洛寒身在半空还未落地,正好借此一势,陡然出手,化剑为镖,正正朝他面门击去。(..info) 啪嚓! 那剑刚刚离近他面门三尺远,就被那和尚挥来一掌拍做两断。 “呸!”那和尚稍一得闲,便马上退开三步,把嘴里的断剑吐了出去。 可就在他这‘呸’字刚刚出口,还未收势,那嘴形正大之时,那脖颈上的老鼠却是纷纷跃起,径奔他嘴里跳去,等那和尚有所发觉,已有一只老鼠正正钻进了一半去。 咔嚓! 那和尚慌忙闭紧牙关再想来咬,可谁想,那老鼠的身外却是包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竟然无法咬断! 吱吱! 那老鼠虽是未被咬断,却也受痛难忍,哧溜一声加快了速度,顺着那和尚的咽喉就跑了进去! “唔……啊!啊……” 那和尚顿时两眼一瞪,紧紧的捂住了喉咙,紧着又往下一路摸去。 咕咚,咕咚…… 他抡起拳头使劲的砸着自己的胸腔,发出阵阵的空响,不停的大叫着,这时又有老鼠顺着他的嘴巴爬了进去,他咔嚓一声两嘴一闭,顿时那半截鼠尸就掉落下来,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汩汩横流不止。 “啊!啊!啊……” 那和尚轮用两手连连捶打胸腔,随而两眼如火,径奔洛寒冲来。 洛寒不躲不避,只是连施骨爪术一路放缓他的速度。 咔嚓, 咔嚓…… 那和尚一路横冲,数数骨爪接连碎碎而断,可他的神色也是愈加的难受起来,咕咚一声,却是再也坚持不住,仰面摔倒,两手不断的捶打着胸腔,时而还把一手探进咽喉,总想要把那老鼠抓出来。 可只要他嘴里一空,那四外围窥的老鼠便会一拥而上,继续往嘴里钻。 咕咚…… 咕咚…… 那和尚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挥起那钵大的拳头使劲的砸着,那每一拳下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盆大的深坑。 “啊!啊……” “啊……啊!” 那和尚痛苦而又凄厉的声声嘶喊在这古寺上空远远的传了开去,如似魔鬼铮鸣一般,直令所有人都颤颤心惊! 正在亡命奔逃的,好似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乍然停住了脚,回过头遥遥的向上方侧望着,断了手腿正在大叫的,也好似忘了哪里疼,缓缓扭过头来,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 整个儿千年谷寺一片沉寂,只有那一声声极为凄厉的嘶喊,不停的在上空飘扬…… 只是,这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最终,没有了半点喧息。 那和尚的嘶喊声停了,身上的金光也渐渐散去。(..info)随而他的身形,也在渐渐的缩小,化成了最开始出现时的样子——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凶恶的老和尚,他空空的长大着嘴巴,两眼满是不甘和仇恨,死死的盯着天空。 洛寒就静静的站在三丈外,再往远处,数百军卒紧紧的围做了一圈儿,却是谁也不敢靠近,就那么呆呆的望着,甚而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老和尚全身坚硬如铁,即便用灵气凝做的剑芒和骨箭都奈何他不得,这定是怀有奇数在身,洛寒百般盘算,正在无可奈何之时,陡然发现,他那一下砸穿了地面,崩起的一颗小石子,竟能割破了他的口舌,顿时发觉,这家伙虽然身外肌肤凝练的刚硬如铁,甚至都不怕灵光飞剑,但是那体内却也和常人无异,脆弱的很,这才陡然生计。 利用那废墟,争取到了一息时间,洛寒暗暗的又打开了一张金光盾的阵门。随而,借那一连通骨箭做掩护,他已把乾坤袋中的“血污”汤药溅射到了他嘴里。随而贴身靠近,放出那一群老鼠来,利用它们“嗜血如命”的特性,这才除掉了他。 而那一连番的假作攻击,只是为了给老鼠争取时间,好便于在他吐剑的时候趁机钻进去,当然了,即便他不吐剑,那嘴巴也必然合不上,自是可以同样施为。 看准了时间,等那老鼠一钻进去,便把手中的金光盾使用在了老鼠身上,这才能保证老鼠不死,顺利的钻进肚子里去。 虽然利用这法子,看似有些残忍,可在当时,却不如此,那死就是自己。而且这老家伙做恶一生,害人无数,他可曾又想过残忍二字? 噗嗤,那老和尚的肚子突然向上鼓了鼓,随而噗嗤一声破裂开来,从中钻出一只满身是血的大老鼠来,在它的嘴角上还挂着半截白花花的肠子。 吱吱…… 吱吱吱…… 紧接着,又是七八只大老鼠,接连钻出,直直的向着人群外奔了出去,那一众饱经战阵的军卒,竟是都有些忌惮,赶忙让了开来,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跑远。 “这……洛长老果然好本事!”那黑脸的王将军,稍稍定了定心神,出口赞道。 洛寒没理会,仍是死死的盯着那老和尚的尸体,眼都没抬。 王将军一见洛寒没搭理他,倒是稍稍显得有些尴尬,可也不敢说个什么,随而冲着四外高声喝道:”来啊,把这恶僧的脑袋砍下来!等会儿好祭拜下亡故的将士们!” “是!”这次应声的,却是方才那个掉刀护卫,他怕是想借此在同僚面前挽回些颜面来,第一个高声应喝,手举钢刀大步而来。 咔嚓! 他走进那老和尚的尸身,刚刚举起刀来,却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手中钢刀已是齐齐的断成了两截!接着,啪嚓一声,他那头上的钢盔也碎做两段,直直的砸在了地上,发出一片铮铮之声。他那挽成军束的头发也被生生削掉,露出两指宽的一条头皮来,怕是只要再稍稍低上半分去,那整个儿脑袋都不见了。 扑通,这家伙此时哪里还顾得什么颜面了,被吓的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 王将军及四外军卒俱是大愕,再一看时,却是洛寒正正收回手来,王将军猛然想起自己的钢盔也曾被这一式击穿过,顿时心里一惊,满脸不解的问道:“洛长老,这是……” 那老狐狸曾经说过,跟修仙之人决战时,切不可被假象所迷惑。不见灵窍出逃,断断不可轻敌。而这老和尚能有这般威能,就连剑芒灵光也伤之不能,必是修仙之士,自无可疑。所以方才洛寒一直屏气凝神,暗暗的运用那《邪莲秘法》中的第三招鬼眼昭昭,仔细的探查那老和尚的灵窍动向。 鬼眼昭昭,能一眼望穿所有的亡魂鬼魄,使之无可遁形。 可在方才这一番乱战之中,死者众多。虽然尽尽都不是修仙之人,一经死后,那魂魄便已消散,却因亡者众多,在此间盈生而出一股阴阴之气,恰如大雾一般看不真切,而洛寒又是自习练以来,第一次施用此法,还不太熟练,自是不能分心。 正在此刻,自那和尚的的尸身之中,突然闪出一道白光,随而化成了一个透明的形如烟气一般的那和尚的样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自向一旁飘散而去。 饱经这一番恶战,洛寒的灵气已然所剩无多了,若是真给他逃了去,再夺舍了谁。真像那木子凌一般仍有得什么非凡本事找我寻仇,我却哪里对付的了?当下他也不再犹疑,赶紧凝化出一支骨箭速速把他消散了去。 眼见那和尚被一箭击中,立时破散如烟,淡淡化去,这才放下心来。可他脸上仍是一片郑重的神色对王将军道:“别看这老家伙已经死了,可他却是修化的极魔之道,那威威戾气仍能炸杀百余人,你们先行退后,等我破了他的阵法再说。” “啊?好好,那就有烦洛长老了……”那王将军一听自是深信不疑,连连退步挥手道:“都散开,散开……” 其实也用不着他再喊了,听得洛寒这一说,那刚刚围拢上来的人群,早已哗哗的朝后退了去。 待得人潮退散,洛寒走上前来,在这和尚周身上下仔细的翻找了起来。 这和尚的衣服早被自己崩炸开来,一着无物,却在腰间还挂着个小袋子,得与杀获木子凌的经验来看,洛寒觉得这里边肯定还藏着有什么好东西。 可细看之下,却是大感失望。 这和尚看似本事不小,可那宝贝倒是少的可怜,甚至远远都不如木子凌富有,即便这个袋子也是个极为普通的麻布袋,连修仙之士常用的乾坤袋都不是。 那袋子里只装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个小木牌,木牌不大,只有半掌大小,略成长方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只是掂在手里颇有些分量。那木牌正反两面各用烁古铭文写着三个字,正面的是“号法寺”背面是“水木间”。 这看起来却是一间寺庙的杂役令牌,水木间就是打水砍柴一相杂役的意思,就和青山派上的杂事间差不多,可这号法寺是什么地方?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哦!对了,这家伙不是离开了通州整整五十年吗?难道就是一直在那寺庙里当个杂役的和尚吗? 以这家伙的性情和本事,即便是逃到外州去,怕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当个杂役和尚吧?除非……除非,那寺庙里的和尚个个都本事非凡,他在那里只能当个杂役,若是照此想来,他这身本事也肯定就是从那里学来的。可是……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连一个杂役和尚都有这般的威能…… 洛寒却是越想越不解,也愈加心惊,随而把这木牌放入乾坤袋中收好。 第二件东西,倒是更为奇怪,是个小泥人。 只有拇指大小,遍成深黑色。上边密密麻麻的满是白点,还有一条条红色的线路,洛寒初见之时,倒还以为是经脉穴道,可再仔细一看,却是不对,那上边的线路和经脉没有半点关系,全似乱画而成,没有半点章法可言。 此时也不便仔细探查,洛寒也仍旧放入袋中收好。 最后一件东西,却是一个小铜锁,上边写着长命百岁,这倒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样物,多半是小孩子满月的时候,由长辈给挂在脖子上,讨个吉利的意思。这铜锁被摩挲的极为光滑,好些地方都已掉了光漆,看起来破败不堪,却也是足足有好些年头了,暗暗想起那这老和尚的历往来,顿时醒悟,这定是他儿时所带之物,一直寄挂在身上,常常以此回想父母。 可是你有父母,那别人呢?厉观你这一生的所做所为,却是毁了多少人的天乐人伦?又有哪点是你父母所希望看到的?可……既然你人已经死了,我且就了了你的心愿吧。 洛寒晃了晃头,把这铜锁放到了他胸前,正正的摆好,随而冲着那候立在远处的军卒大声的吩咐道:“阵法虽破,却也不能妄动,点把火烧了吧。” “是。”那几个待立军卒应了一声,转身走开准备柴草去了。 洛寒又在那和尚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见是遍无所获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遥遥一见,那远近方圆早已尽无旁人,只在那一孔被老和尚砸出的大洞旁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青山弟子,那弟子因进山化妆的需要,换做了一身极为喜气的衣裳,只是洛寒眼力极盛,一眼就望见了他此时正正挂在腰间的令牌。 那人见洛寒正正望向了他,忙弓腰施礼道:“洛长老,掌门请您到寺顶叙事。” 第055章 雪鼓悲生 古寺青阶,阶阶有血。 洛寒紧随着那接引弟子,一步步踏上楼来。 这苦善寺威威直立八十丈,遥遥醉卧两山间。从下至上共有十八层,那每一层都足足有百丈方圆,极为的宽阔,却在那最后顶楼之上,乍然收紧,仅有十丈窄宽,正在那当中高高的悬着一口丈高巨钟,李多欢正正独自一人背钟而立,遥望山下。 “你杀了那和尚,我还你自由,从现在开始,你便不是我青山门人了。”李多欢听得脚步声近,缓缓的说道。 还我自由?哼,我自由不自由且能由你说了算么?洛寒心中不屑,可仍道:“那就多谢李掌门了。” “李郎啊,李郎……” 正这时,从那阶口上传来一声极为娇嗲的呼唤,洛寒回头一看,却是个小脚妇人,这妇人也就二十六七的年纪,长着一张胖乎乎的大圆脸,且还五官发扁,就像是被谁狠狠的踹了两脚差不多。那浑身肥肉满满,恰似水桶一般,险险些就要把那一身极为鲜艳的刺锦红衣撑爆开来。可就是这般的身材,却正正长了一对儿三寸小脚,那走起路来,有意无意的还要晃上几晃,直扭得那一头玲琅簪佩,叮当乱响。 “哎呀,李郎,不是都说好了,这一遭之后,便要娶我进山门的么,也不来接人家一下,可累死了呢。”这妇人一边嗲嗲的埋怨着,一边轻轻的摇晃着手里的粉红丝帕,款款的向着李多欢走去。 只是经过洛寒的时候,偷偷扫了一眼,便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两手掩袖扭过头去,很怕被发现一般,却是这一故作之态,更加令人心生厌恶。 哦……这恐怕就是那个碎石镇上的小寡妇吧?洛寒暗暗想到:看来,这李多欢为了谋出此计倒是花了不少的本钱啊。 嗯?不对啊?陡然间,洛寒又一下想起,在我初初上山之时,就听那孟阳在四处传话,满满的宣扬此事。可那时我还仅仅是个小厨工而已,哪里有得这番本事?就算他能早做此谋,可在那原本的计划之中,却是由谁来对付这铁和尚的呢? “李郎……”那小脚胖妇人,几步连走,已是扭到了李多欢身边来,伸出两只萝卜样的胖手,轻轻的推晃着李多欢道:“你看看嘛,人家美不美?”。 “美,很美。”李多欢身形未动,仍是直面山下,缓缓的道。 那妇人一听乍然欢喜,仿若早已习惯了李多欢的漠然无视一般,全不计较。伸开两手在腰上比了比道:“这衣服是从那死妮子的身上拔下来的,还有点不合身儿,等咱大喜的日子,你可得重新给人家做一件更好的。” “今天的日子就不错,你看,我已请了洛少侠和王将军做礼宾了。” “啊?你是说,你是说现在……就在这儿?” “对。” “哦,天呐,讨厌死了!”那妇人娇声作态,两手为锤轻轻的砸着李多欢的肩头道:“你总是给人家惊喜,可人家这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呀,还没印红呢。(..info好看的小说)”那妇人说着,匆匆掏出一个小锦盒来,两指捏开拿出一张红纸轻轻的咬在唇间,可那两眼却一直脉脉的盯着李多欢,露出一片无法言喻的欢喜。 “哈哈哈……我还真想不到,李掌门还有这等雅好!”人未至,笑先到,却是那王将军在数十个护卫的簇拥之下,一连大步跨上楼来,转头一见洛寒也在,忙着拱了拱手恭维道:“洛长老真乃英雄也,这一身好本事,真令王某大开眼界啊!” 洛寒微微一抬手,算是回礼已毕,可他的眼角却一直在瞄着李多欢,心中暗道: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王将军,那军中事物可曾处理完毕?”李多欢转过身来,略一施礼出口问道。 “哦,这不消事,我已命人带齐罪证送下山去了,数刻之后,大军便可凯旋。不过这都不是要紧之事。”那黑脸黄须的王将军大手一挥,好似强强压住笑意道“却是李掌门大敌已除,喜缘将至,这才是正正要紧啊,哈哈哈……来来来,就让王某堪做正媒,为你喝拜天地。” “有劳王将军了。”李多欢满脸带笑,再施一礼,随而跨前一步,与那胖妇人站做一处。那妇人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努嘴自美,一听得此,赶紧收拾起来,把那粉手帕轻轻的盖在脑门上,微微低头,抿嘴暗笑,可那姿势却是更加丑陋无比,直惹得王将军身后的一众护卫都有些强忍不住,一个个的憋的满脸通红。 “哈哈……这就开始了哈。”那王将军也觉得颇为有趣,忍了忍笑意,径走几步来到正前方,高声大嗓的喝道:“一拜天地……” 随他一声未落,李多欢却是一把紧紧的抓住那胖妇人脑后的头发,疾疾连奔数步,朝着那大钟狠狠的撞了过去! 砰!一头撞去,闷声爆出,直如碎瓜一般。 嗡!那大钟微微而动,发出一阵厉厉清鸣。 那胖妇人一路惊叫,却经这一下,当时就没了动静,可那李多欢却仍自不停,满脸笑笑的真似花烛大喜一般,连连又抓着那胖妇人已然软榻的尸体,连连猛撞。 嗡!嗡!嗡! 那大钟被撞的左右摇摆开来,不时的发出声声巨响,在这古寺上空远远的飘扬出去,一路传的好远,随而在那两壁峡谷之中隐隐的荡起阵阵回声。 咚!咚!咚! 恰在此时,自那两侧的山顶之上,突然鼓声大作,如似惊雷一般,声声震耳! 咚!咚! 咚咚咚咚咚…… 那鼓声齐齐连响,如似迅雷疾雨一般,一声快似一声,一声疾似一声,直直连成了一片,震得每个人的耳朵都有些微微发麻。 “嗯?这,这是怎么回事?”那王将军顿时大惊。 “王将军,且来听鼓赏雪。”李多欢大声的嚷着,拽起那胖妇人的尸体一直走到石栏边,直直的仍了下去。 洛寒离着那阶口处的栏杆不远,正正看的真切,那满山四下皆是茫茫白雪,皑皑一片,一道红影迎风而下,满目飞扬,倒是极为的显眼。 就在那下方,却是整整数千军卒,已然列队成行,更有一车车满载的货物在峡谷之中停的满满当当,想来这就是那王将军所说的罪证了。 那红影一路飞荡,直下百丈高空。堪堪就要落地之时,骤然间却爆出一道响彻天地的轰鸣。 轰隆!!! 轰鸣起处,却是来自两边的峡谷上,那满山皑皑的积雪被这一阵大鼓巨声所催动,猛然发出一声炸响,铺天盖地的坍塌了下来!那雪浪奔涌而下,直直卷起狂涛千丈,仅仅一个奔袭之下,就把那山谷生生的埋了一半去,足足深有几十丈! 轰,隆隆隆…… 响声不绝,余浪不断,又是几道雪浪连连奔涌而来,瞬息之间,竟把这幽幽山谷,掩若平川! 那厉厉数千军马只在这顷刻之间,便已踪迹皆无…… 鼓声停,雪浪止。 满满的阳光一照平川,宛若千万年来便若此般。 “哎,美,实在是太美了!王将军,这鼓声可曾美妙?这雪浪可曾惊撼?”李多欢微微晃了晃头,咂舌赞道,仿若对方才那一番景象仍自回味不已。 “你!你……”那王将军自惊愕之中猛然醒来,圆瞪着两眼,遥遥指着李多欢,连说了两个你字,陡然大喝道:“老子剐了你!”随而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横劈而去。 当! 乍然间,一道白影横飞而出,正正挡在了两人之间,那人满头白发迎风飘扬,直直一剑斩断了王将军的腰刀,并从他的胸口横贯而出。 那人却是张果。 洛寒一见事有巨变,手中已然捏住了那最后的一张金光符,暗暗开启了阵门,这时陡然一见,这突来之人却是张果。自上次祖陵得见,他就被已被李多欢控做了傀儡,可这才仅仅月余之后,就已变成了这般摸样,满头白发,两眼血红,而且他那功力仿若更加的深厚了。 这两次,张果就一直藏在李多欢的附近,洛寒却是半点都没发觉,原以为他的功力已是深厚到能把呼吸压制到极低,使得自己探听不到。可此时,楼顶飞雪,寒气正盛,那每个人喘息之时都会或多或少的呼出些微微白气,而他,却连半丝都没有。 原来,他,根本就不曾呼吸。 张哥,你还活着么? 沧!沧!沧! “杀了他!” “为兄弟们报仇!” “杀!” …… 那一众护卫稍稍一愣,全都各抽刀剑,齐齐冲来。 张果长剑一抽,横跃而起,直直迎着那一众护卫疾奔而去。 咣当一声,那王将军也骤然倒地,一张金色的小弩顺着他的手啪嚓一声滑到了地上。 “哎,人生如逝,花酒红颜,可……”那李多欢微微转过头来,正对着洛寒,刚刚出口两声,却陡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来,随而在他的胸前也有一道血线奔涌而出。“这……”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将军,又满脸疑惑的看了看洛寒。 “一株生两枝,同生共雨露,齐死犹并杀……”洛寒望着李多欢缓缓的念道。 此番临行之前,李多欢敬酒时,洛寒就暗自察觉颇有诡异之处,便利用掀翻桌子引起几人注意的时机,偷偷的把那两人的酒杯置换了去。恰在当时,他并不知道那酒中藏有何物。可现下却是再也明显不过了,这家伙根本就没想放过我,而是把那‘同死花’暗暗的藏在了酒里,想让我和这王将军的性命连在一起,落得个类似谷敬轩,血魔老祖一般的下场,不明不白的就此死去。 只是,害人反害己。这东西不是你们家祖传的吗?这倒好,和你爷爷一样,都借此酒一同上路去吧。 “哈……哈哈哈……”李多欢稍一错愕,突然放生大笑,只是那嘴角正在汩汩的流淌着鲜血,他的脸也极度的扭曲着,看起来颇有几分狰狞。“那又怎么样?哈哈哈……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根本就无法习练内功,就是因为我经脉错生,心在右端!可谁知,恰又正正因此救了我一命!看,就连‘同死花’都拿我没有办法!就连老天都不想让我死!” “而你!”李多欢死死的盯着洛寒道:“而你若想逆天而行把我杀了!就会害死你父母,害死你的恩人,害死所有与你亲近的人!你注定就要做一个罪人,后悔一辈子!呵呵,对了,你恐怕自己还不知道吧!你只是个借灵子,只是个躯壳,等那真灵苏醒的时候,哈哈哈哈……你这个可怜虫!你永远都不属于自己!永远……” 李多欢越叫越狂,越叫声音越大,可他伤口上的血也是越流越多,那身子也慢慢的委顿了下去,他一把紧紧的抓住了栏杆,强撑着身体朝着洛寒不住的放声大笑,俨然他直到如今仍是个胜利者一般。 吱吱, 吱吱吱…… 突然间从下层的石阶上匆匆奔来七八只满身血迹的大老鼠,发疯似的冲到了李多欢的身上,拼命的撕咬开来,李多欢一见神色大惊拼命的挥赶,却在这时,一柄利剑从他脖颈后方顶破咽喉,直直探出了半尺去。 却是那张果杀了所光了所有的护卫,正正疾奔到他身后,一剑如是!随而,两人都一动不动,站在了风中。 张果一臂横出,穿破了李多欢的咽喉,李多欢瞪大了双睛,两手紧紧的抓着剑,那脸上满是惊愕和不甘,似乎他一直到死,都不明白这是什么回事。 洛寒也被这眼前的这一幕惊得有些错愕,这几只老鼠正是从那铁和尚肚子里钻来的,他并未曾控制它们来攻击,尤其是那张果怎么还反噬其主了?难道是他恢复神智了么? “张哥?” 洛寒试探的叫了一声,张果仍是没动,就似泥塑一般,只是那双眼睛已不似方才那般血红了,慢慢的恢复了些许原来的神色,可那整个人仍是一派木然的样子,一动未动,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 又等了半刻,见是四外没有半点动静,整整古寺顶楼间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洛寒这才走上前去,在那李多欢的身上翻检起来。 作为青山掌门。倒是历来应该随身携带着两样东西的,一个是掌门之玉,一个是掌门之剑。 可临行之时,李多欢把那全山防务都交由了孟阳搭理,那玉自然也就成了信物正在孟阳手中,而李多欢更是从来就没佩戴过什么刀剑。这两点洛寒自然都知道,可却是未曾想过,堂堂一任青山掌门的身上会如此干净,那满身上下只有两样东西:一封已然封好的书信,上边写着“鲁将军亲启。”还有半本就连纸页都有些微微发黄的破书,那封面上用烁古铭文写着两个字《蛊经》。 除此之外,却是意外的发现,自那李多欢的手臂上,正正插着两截七寸多长一指粗细的乌木棍,已然与血肉长做一处,混若一体,而那另一端,顺着手腕,刚刚探过掌下横纹。暗自想起,在那祖陵逆变之时,自他袖中传来的咔咔声响,却应正是此物所出。 随着李多欢血流渐尽,那两截乌木棍儿也在不断的褪色枯萎,随而以眼可得见的速度,急速的干瘪了下去,经风一吹,却是化成一片粉末,尽尽飘散一空。 洛寒又经搜索了一番,见是便无他物,又从地上把那王将军的金色小弩捡了起来,放入了乾坤袋中。这时,就听远处传来一片极为杂乱的脚步声。 待那脚步声近,一一踏上楼来,却是以刘瑞东为首的一众青山弟子。这一众弟子各个乱持刀剑,满身血迹。可抬眼一见这楼顶的景象,却不禁全然都楞住了。 “洛……洛长老,这,这是……”刘瑞东强强醒过神儿来,满脸诧异的向洛寒问道。 “收拾一下,准备回山吧。” “是!”刘瑞东稍稍错愕了一下,随而大声应道。 洛寒面对众人一脸惊愕的神色,却是未发一言,独自朝下走去。 青阶古寺,阶阶凝血。 那厚底儿的冬靴每落一步在青石上,都会发出一声脆脆的声响,这声响并不大,但在这极为空旷的古寺中,在这茫茫山谷间,却一路传的很远,很远…… 洛寒此刻的心情,就同这时的天气一般――明明晴着,却飘起了雪。 雪,很大, 漫卷群山…… 第056章 一狼当道 漫漫大雪,遍染群山。 自山间的官道上缓缓的行来一列百十人的马队,那马上之人各个携刀带剑,满满一身血杀气,即便是櫵夫牧童也一眼就看得出,这尽尽都是江湖人士。 在那马队中间正正拖着一辆黑棚的马车,那车上挂着一面青色的旗子,上边画着两柄交叉的宝剑,凌厉而又不失威严——如果那旗子不是破损了一角的话。 从苦善寺回青山派要经过整整三天的时间,如今正是两日将半,再有几十里就要到了。洛寒正正坐在车上,屏气凝神暗自调息。 经与那铁和尚大战一番之后,洛寒自觉灵力又激进了许多,而且对那凝罡之法也掌握的愈加娴熟,只是这练气第二层要比第一层修炼起来艰难的多。直到如今,仍是没得半点再浴红阳,冲破顶峰的兆头。 而经此一役,洛寒却也得了个教训,从今以后且不可妄想而为。那修仙之士,众众若雨,道法万千,玄妙无边。从此以后,若非看清了对方的道法玄机,且有必胜的把握之后,绝不再冒然出手。 自然,经这一遭之后,他的收获倒也不小,一个泥人,一个木牌,半本残书,一只金色的小弩。 那泥人和木牌他暂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先放到了一边,那金色的小弩倒是有得几分特别,拿上手上隐隐的都能觉察出几分灵动之气,那三支金黄色的小弩箭也是荧光闪闪,满透灵光。暗自想来,却应是一件法宝,只是他目前见识有限,却不知是哪个级别的宝物。 而相形之下,自李多欢身上得来的那半本残书,却是最有用处。那满满所记尽是用蛊之术,施巫之法。只是对那材料的择选上却是极为的苛刻,更有那大多数所用之物,洛寒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而这李多欢尽所施展的,却还都是极为低级之术,正正是前两页上的“血污”和“酒醉”之法。 “血污”自然就是参杂在火龟汤中骗与他喝,后来又以此得控了张果的那般法术。洛寒虽然不能像那老狐狸一般,仅仅顷刻之间,就把那全身的蛊毒一除而去,却也参照着那书中的破解之法,已然挑破了张果周身的三十六处大穴,尽尽的把那污血放了出来。随而又按着那助蓝三度气的法子,帮他调息经脉。 就在昨夜,张果已然微有呼吸,虽然暂时还不能醒来,却也看似无恙了。此时就正正躺在车中。 而那“醉酒”之蛊,正是李多欢在祖陵逆变之时,以及对那苦善寺中的一众和尚所用度的法子。这法子看似神奇,其实倒是极为简单,就是凝蛊成球,暗藏与袖,若到用时,猛然捏碎,便使方圆百丈之内,吸之则醉,大睡不起。 那预防和破解之法却是饮一碗墨汁,便自无妨。 在祖凌之时,众人皆倒,独独张果,李多欢,洛寒三人毫无其事。 张果是已然中蛊用不得呼吸,李多欢是自行施蛊,必有所防。而洛寒不受其毒的原因,却是他体内正有灵灵之气逆脉而行,可那酒气若是平时正可助气而行,恰使此蛊正正伤他不能。 按那《蛊经》所记,若要施展蛊术,除了各种必备的珍稀材料之外,还需要一种‘气’。这种气是纳日月之精华,吸天地之灵蕴自结而生,洛寒暗想这可能就是那李多欢手腕上那两截乌木的用处,他自凝气不成,便用了个这般妖异的法子,暗滋得生。却也正因如此,气力不足。不但无法施展更为凌厉之术,仅仅这两项蛊术也是施做的极为的勉强,一旦失血过多,控气不足,便会引起反噬之危。 只是照此看来,这修蛊之法,倒是与那修仙之说理数相同,极为相似,却也不知,我能习得不能?只是他此时,并没有那一应材料却也验证不得,正能先行做罢,放在乾坤袋中小心的收好。 至于那封正欲送往‘鲁将军’处的书信,洛寒也打了开来。那信中大意为:苦善寺一众逆僧尽已清除,黑旗前哨整整数千人也已葬与谷底,敬请大军先行驻扎在此,且待雪凝,再予戮战。 洛寒暗自揣摩了一番,虽不尽知,却也猜了个大概,这李多欢假意与黑棋军合谋,抢关夺寺。实则早就联络了大苍部将,借此一举通关,只是他身为江湖人士,却生生的参杂在军乱之中,却不知有何谋算。 暂且看来,黑旗一部尽被他毁,已做其仇,若不再靠一头,必然大危。便自把那书信重新封好,打发两人直奔颖州,给大苍军将送信去了,又留下了几十人来,守在此处,以做接承。随后,这才带着剩余人马,直奔青山而来。 虽然早就得知父母尽已安然,可他仍是放心不下,却怎奈杀马在北,青山在中,若想回家,必先经过青山派。 而且他还心念一事未曾了却——正是那老狐狸所说的剑楼之秘。 原本听那老狐狸说到此处时,他就心痒难奈,大想一探究竟,但是又一想来,我此时没得如何本事,若是那秘处有得什么危机之所,我倒怎生处置?况且我早就在那楼中遍查一尽,并未发觉什么奇异所在,按那老狐狸的说法,便如农夫弃宝一般,见识有限,却也发现不得。那剑楼最为全山秘要之所在,寻常人等自是进入不得,倒也不怕被人寻了先机去——即便是那个假音扮相的女童子,行踪诡秘,竟能潜入密室之中,不过也仅是对那石碑有所异动,想来也未发觉秘宝所在。 至此一想,洛寒便安下心来,刻苦修习,直到此时,却是种种条件皆已成熟,正是取宝之机。 …… 滚滚车轮一往直前,碾压在积雪上不时的发出嘎支支的声响。 洛寒修习已毕,缓缓的睁开眼来。看了看正正躺在身边的张果,微微叹了口气,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在那铜炉中添了几块木炭,使那炉火更加旺盛起来。 “张哥,咱们就快到了。”洛寒轻轻的说着。 “稀溜溜溜……” “嘎吱!” 突然间,所有的马匹都高声嘶叫起来,随而那马车也骤然停住,震得车棚内一阵晃荡,洛寒赶紧扶住张果,另一手紧紧的把住了窗框,这才没跌倒下去。 “马六儿,严德子,你们俩过去看看。”是刘瑞东的声音。 “是。”两人应声之后,便是拽刀下马,随而踩压雪地嘎支支的响声。 洛寒听的奇怪,却也暗知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便撩开了车窗上的幔布,抬头望去。 就在前方的雪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或者说是尸体。 这一地尸体全都不是掉了脑袋,就是没了大腿,血糊糊的一片很是凄惨,从其身上所覆盖的积雪厚度来看,显然都是刚死不久的,在这般大冷的天气里,那血还没有完全凝固,仍在汩汩的流淌着。 除此之外,只有三两处被山风吹积起来的大雪丘,远远的立在一旁。放眼望去,一片空荡荡的,满是死寂,只是所有人都深切的知晓,此事必然大有蹊跷。 且不说这一众人等都是行惯了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士,即便是那一众马匹,也都是在雪崩之时,恰恰靠近庙门而得获其生的军马。这一众军马从体型及编号上来看,都是饱经战阵的,自是对这流血死尸之类的场面见之颇多,并不应惧怕才对,可此时却一个个高声长鸣,连连欲退,大是惊恐不已,这里边肯定有什么问题。 那两个青山弟子,各提长刀左右为防,轻轻的踩着积雪一路向前行去,正正走到离着那一片死尸仅有十余步的时候。走在前边的小瘦子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随而冲这身后大声喊道:“没事儿,没事儿,这是狼的脚……” “嗷!”陡然间,响出一声大吼,紧接着,就从那路旁的雪堆里猛的冲出一道蓝光,直似激闪一般狂奔了出来。 那个蹲在地上的小瘦子,还没等站起身来,脑袋一下就没了,空剩了一副躯壳,晃了几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旁边那个弟子倒是反应的快一些,急忙抽身一跃,挥刀挡去,却听咔嚓一声,那长刀连同半边手臂全都被一冲而断,可那蓝光仍是来势不减,直直疾射而来。 当,当当当…… 光到近前,刘瑞东一踩马鞍,凌空跃起,便是一连七剑迅疾而出。 咔嚓,噗嗤…… 那蓝光稍做一顿,正正撞在了他的坐骑上,那军马的脑袋立时被撞的粉碎,血肉横飞。 嗖! 就在这时,从车棚里飞出一道白芒,正与那蓝光碰了个正着,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蓝光被打了个激灵,径自跃出,落在了一旁。 且在这时,大家才看的清,就在十丈开外的雪地上,正正蹲着一头极为健硕的巨狼,这巨狼足足有小牛般大小,浑身上下满布着蓝色的磷光,正正空瞪着一双拳大的红眼,连吐红舌,恶狠狠的望着众人。 刷,刷, 沧沧沧…… 这马上众人尽尽都是江湖老手,谁也不用多说,全都各抽刀剑,跳下马来,几个跃步之间就把这大狼死死的围在了中间。 “你们都退开,这狼——你们杀不了。”洛寒一撩门帘,跳下车来。 第057章 麻姑有志 就在方才,洛寒就已看的极为分明,这根本就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而是一只魔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得自与木子凌的那本《万兽谱》中说的极为详细,世间万物皆有其灵,而灵蕴其中,暗生阴明,得明者为灵兽,得阴者为魔兽,兽分九等,等等各不同。 等级愈高,其威能也就愈加强大,这只巨狼在《万兽谱》中也有记载,名曰:蓝光狼,排名倒数第七位,它的本领是皮似坚甲,迅疾如电,若是寻常刀剑自是伤它不能。 显然,这狼也颇有其智。听有人来,就已暗藏雪中,方一突出,就已造成一死一伤,眼见情急,洛寒这才陡然出手,一道骨箭正中其头。 却未想,这家伙的皮毛倒是如此坚韧,即便灵光飞箭却也不能伤之毫厘,若是放任这一众青山弟子与之搏杀起来,必然死者众众。洛寒自是不愿见到,这才喝止众人,跳下车来。 众人一听,自是大信不疑,纷纷曳剑拖刀,连连退去,却是谁也不敢大意,仍是两眼死死的盯着那巨狼,以恐他再有所动。 洛寒连走几步,与那巨狼远隔三丈,遥遥站定,而那巨狼仿若也已看出,在这一众人中,也只有洛寒才能与他堪堪为敌,那一双拳大的红眼也紧紧的盯着洛寒,上颚不时的抽动几下,露出一片寒光闪闪的獠牙来。 虽说这蓝光狼只是一级魔兽,在那《万兽谱》上的排名极低,但是洛寒目前的修为却也不高,又是第一次与魔兽相斗,自是不敢大意,早已暗念神识,一手紧紧的捏着金光盾,另一手却是把那金色的小弩抓在手中——他是想借此试试那弩箭到底有得什么厉害之处。 一步,两步…… 洛寒一边紧盯着那巨狼的动作,一边小心的超前迈着步子。 那巨狼眼见洛寒步步靠近,也是有些拿捏不准,先是向后缓缓的退了几步,可见洛寒越走越近,步步紧逼,立时就燃起了兽性,低低的凝吼了一声,后腿一弯,就要凌空飞跃。 “起!”洛寒一见那巨狼稍有动作,连忙喝唤一声,那四只骨爪雪地突生,两两为合,就把那巨狼的两条后腿死死的摁在了地上,那巨狼正欲跃起,却陡然被抓,立时前爪扑空,砸在地上,溅起好大的一片雪花来。 “嗷!嗷嗷……” 那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洛寒连连大吼,随而急挥两爪去撕扯那腿上的白骨爪,直挠得一片咔咔声响。 洛寒却也趁此一机,连奔数步,直直走到了那巨狼丈许远,猛的一按崩簧,那弩箭直直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奔巨狼飞去。 那巨狼眼见有光突来,却也反应极快,赶忙扭身一闪,却怎奈它后腿被抓,闪之不及,那弩箭啪的一声,正中骨胯。 “嗷!” 那箭弩触体而没,一去无踪,巨狼疼的陡然发出一声厉厉大叫,人立而起,空空的挥舞着那两只前爪,几欲要把洛寒生生撕碎一般。 洛寒两眼不动,紧紧的盯着那中箭处,就见那弩箭消失的地方,渐渐的涌出了一滩黄水来,随而越来越大,乍眼间已有拳头大小,那黄水滴滴落落,弥漫出一股极为浓烈的腥臭气,却是流在哪里,哪里便马上就腐烂流脓,跟着扩散开来。 那巨狼不停的嗷声大叫,好似极为的痛楚难忍,急急的挥起两爪去挠拨那流脓之处,却不想这一下也沾染到了前爪上,立时四爪流脓满满的腐烂开来,仅仅顷刻之间,那四只粗腿就已烂掉大半,并以极快的速度不停的蔓延下去。 “嗷,嗷……” 那大狼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却是无可奈何,只能空自翻滚着身子,腾起一片片雪雾。一股极为辛辣的腥臭气满满荡起,直直令人作呕欲吐,而且还极为的刺目,就仿若有谁把整整一车的辣椒和腐尸爆炒在了一起!这气味远远的飘散开去,直令那一众青山弟子都不由得掩住了鼻子,连连退后。 洛寒也是掩着口鼻强忍着,一直看到那胯骨处,尽已烂掉,可仍是半点不见那弩箭的踪影,终是认定,那弩箭定是化成了黄水就此消去了,这才转回身来,径往马车处行去。 不过他此时却是暗暗后怕,在那青山殿上,万一不慎,被那王将军一弩打来,我又恰巧躲之不及的话,却又该落得个怎样的下场?这眼前的蓝光狼就是最好的例证! 哗, 哗啦,哗啦…… 洛寒撩起车帘刚刚迈上一只脚去,却突然听得远处传来几声极为怪异的声音。 他顺着来声处一看,却是那前方路面上的死尸竟然在动,不仅是他发现了,那一众护卫都已发觉,正凝凝的望了过去。 一只断臂从尸堆上掉了下来,随而一具卧趴在地上死尸突然翻了个个儿,从底下慢慢的探出个小脑袋来。那小脑袋只露着两只眼睛,机警地朝着四外里看了看,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这才全部都伸了出来。 洛寒一看,竟然是个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孩子,从她绑着辫子的粉红色头绳来看,还应该是个小女孩。 这小女孩从死尸堆中爬了起来,对着那堆死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地上捡起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巨狼的近前。 一众人静静的望着,都觉得很是怪异,谁也没有动。 那巨狼四肢已尽,滴滴黄水已然侵进肚腹,满满的臭气四溢弥漫。而它仿若早已力竭,只剩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哀嚎,虽然格外的凄厉,却也不觉怎生响亮,此时正正滚落在路面上,好似已然放弃了挣扎,只等着命尽一般。 那小女孩提着树枝,一步步的走到了巨狼的近前,竟然很是突兀的笑了笑,随而极为平静的说:“你的眼睛真可漂亮,不过——留一个就够了。”说着她举起树枝来,对准那巨狼的眼睛狠狠的插了下去。 “嗷……” 那巨狼猛地又大声嚎叫起来,晃动着臭烘烘,烂巴巴的身子不停地翻滚着。搅起路面的浮雪满天飞扬,那根插在眼睛上的树枝,也被咔嚓一声折断了半截,随着那巨狼不断的翻滚,在地上不停的划动着,不时的扬起阵阵积雪,迎风乱舞。 小女孩后退了几步,就那样远远的看着,嘴角微微翘起,竟然抿起了一丝笑意,而且笑的很美。 此时的景象很是诡异,在这漫天飞雪的大道上,整整一百余个行惯了刀头舔血的江湖客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亲手插穿了那巨狼的眼睛,而且还在美美的笑。刚刚经历了那巨狼突袭,和毒水蔓延,所有人心里那份惊诧还未逝去,此时这一幕,却令所有人都楞住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刘瑞东长剑一横,冷声问道。 行走江湖,最最忌讳的就是五种人,僧道老妇童。一个小孩子空然在这里出现,而且做出这一幕来,不得不让人心生疑窦。 小女孩儿没有回答他,却是反问了一句:“叔叔,你们能带我走吗?” 谁也没有回答她,别看就是个小孩子,可在没有弄清她的身份和目的之前,她就是个危险的敌人,虽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可江湖就是江湖,不是行善堂。 “叔叔,你们能带我走吗?”那小女孩扬起脸来又问了一遍。“我爹和我娘,都不在了,这几个好心的叔叔也都被大狼咬死了,我现在……现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你们,你们能带我走吗?”小女孩这时才露出几分嚅嗫来,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山峦叠嶂,一片皑皑,那小小的身影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大雪中,很是凄仃无助。 “你上来吧。“洛寒冲着小女孩笑了笑道。 小女孩愣了愣,转回头冲着那一堆死尸又重重的鞠了一躬,缓缓的说道:“叔叔们,麻姑先走了,等以后再来看你们。”接着快步的向着马车走去。 一众弟子缓缓的移开刀剑,放她过去,却是没人说话,只是两眼都紧紧的盯着她。 “把这些人都安葬了吧。”洛寒吩咐了一声,一掀门帘,让那小女孩先爬进了车里去,随而也一步跨入,在那铜炉中添了几块木炭,又拿出一些干粮和水递给她。 那小女孩迟疑了一下,也没说话,接过来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众青山弟子稍停了半刻,把同伴和路上的死尸掩埋在路旁,这才重新整合起车马向前走去。 就在那车轮又自发出滚滚声响的时候,那小女孩也恰好极为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却好似觉得这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冲着洛寒腼腆的笑了笑。 洛寒看着她吃饱了,轻声问道:“刚才你说你叫麻姑?那你,可是姓何吗?” “啊?你怎么知道?”那小女孩一下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 洛寒伸手一抓,那手中突然多了一只铜手镯,在那小女孩面前晃了晃。那小女孩儿一见慌慌然探出手去,在脖子上拽出一条小红绳儿来,那绳子的另一头也正正拴着一只铜手镯,这两只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那小女孩儿把两只手镯拿在手中,对比了一下,突然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哥哥,你认识我爷爷么?” 就在刚才她刺扎狼眼的时候,有一道黄色的闪光,从她衣服的破洞里,正正露了出来,洛寒却是眼力极盛,一眼就望了见,这正是那只何长老所留下的铜手镯。 何长老临死前把这唯一的寄挂放在我的手中,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他的后人,况且我也答应过蓝三,要确保何家后人过的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这一点我还不曾忘记。这一番来,却是极巧,在这里碰到了,却不想倒是这般凄惨的样子。 洛寒一见方才那般坚强的小女孩此时却哭得这么伤心,倒不知如何做答了,只好谎称道:“你爷爷……你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会回来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成仙了么?”小女孩抬头问道。 “成仙?”这一下洛寒倒是没转过弯来。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非常认真的道:“我五岁的时候,娘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会说话了,爹说我娘成仙了,后来爹把这手镯给我戴上,说有一天会碰到爷爷的。然后也一动不动了,邻居大叔说,爹也成仙了。” “那……你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后来啊,村子里来了一帮强盗,烧了好多房子,杀了好多人,几个叔叔就带着我逃到了这里,倒不想都被这头大狼咬死了。叔叔们把我藏在身下,这才……”小女孩儿说到这儿咬着嘴唇却是一言不发了。 原来这小女孩年紀还小,却是认为断了手脚,没了脑袋的才叫死,身无破损躺在床上的都是成仙,她这一路来却也不知经受了多少的苦难,可这以后…… 洛寒拍了拍她脑袋,安慰她道:“嗯,你爷爷也成仙了。” “那这个爷爷呢?他也成仙了吗?”小女孩伸手指了指躺在一旁的张果。那张果中了蛊毒满头白发,面貌也是极为的苍老,看起来真如个垂垂老者一般。 “他——没有,就是睡着了。”洛寒顿了顿道:“麻姑,你可知道什么是仙人吗?”洛寒看她伤心,就想学着三叔的样子给她讲个仙人的故事,哄哄她。 却不想,这小丫头擦了把眼泪很是肯定的道:“我知道!仙人就是长生不老,无所不能,我也要做个仙人,到那时,就能看到我爹我娘还有爷爷了。” “这……”洛寒正自踌躇,不知该怎么劝她,却听她异常坚定的道:“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仙人,我也不叫麻姑了,叫仙姑,何仙姑!我要做个大神仙!” “好好……”洛寒一见她高兴了,自是比什么都强。便也顺着她道:“嗯嗯,何仙姑,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光听这名字就是个神仙,还是个大神仙……” …… 雪渐停,风渐熄。 遥遥青山就在眼前,这一列车马滚滚簌簌一路奔行。直到驶过了那块高耸丈余,威威刻着‘青山派’三个大字的石碑,刘瑞东这才松开了一直紧握在剑柄上的手,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可算是到家了。 “洛长老,洛长老……” 正在这时,从前方远远的奔来一匹马,那马奔行极快,直似闪电一般,可那马上之人却仍嫌不够,一路连连加鞭,还离着好远就大声的狂喊起来。 这人正是先行一刻,回山报信儿的,此时见他如此慌张,那声调儿都走了样儿,刘瑞东的心里,顿时一惊。 “怎么回事?”洛寒闻听一把撩开了窗帘,出声问道。 那人马到近前,仍自不停,一个纵跃横空而落,正正跪在马车前,满脸悲声道:“洛长老,大事,大事不好了!青山……青山不见了……” 第058章 鬼眼无妄 “青山……没了?”众人一听都很是迷惑,相互对望了一眼又凝凝的望向了那人。 “你先别着急,说的清楚些。”洛寒劝道。 “是……”那人大大的喘了一口气,满带着哭腔道:“洛长老,整个大青山,大青山都不见了……满眼,满眼全都是江水……” 江水? 江水把大青山都吞噬了?这怎么可能? 洛寒拧了拧眉毛吩咐道:“走,去看看。” “是!”刘瑞东大应一声,重新整起车马直往前行。 眼前是山,山下有路。 路行四五里,就到了进山的第一道谷口‘一线天’,可等那车马刚刚转过山来,却一下就顿住了,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木木而望,一言不发。 那原本就应现在眼前的峡谷群山,竟然全都踪迹皆无,赫赫然变成了一道鸿沟天堑,那天堑横去百余丈,竖下近千尺,一条滔滔大江怒流而逝,不时的卷起层层巨浪拍打在两边的崖壁之上,击起一片片的惊天巨响。 这一下,可别说大青山了,就连方圆十数里的叠嶂山峦也是尽皆不见,全全化为了一条怒浪狂江! “洛……洛长老……”直直过了许久,刘瑞东才从眼前的错愕之中惊醒过来,很是诧异无奈的叫了一声,却也没了下文。这个小长老虽然武功卓著,几近神袛,可是……可是面对如此的巨变,他又能怎样? 只是刘瑞东一生忠恭,尽效山门,却在这顷刻之间,眼见整个青山派都毁于一旦,甚至连一寸泥土都没剩下,那份震惊,失落,直直令他无法接受,一时木在了那里,满心沉痛。 而那其余的一众弟子也都尽尽恍过神儿来,只是谁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甚至有许多人,都已暗自盘算起了下一步的出路。 洛寒一手把着车门,两眼紧紧的盯着江面,心中满是震惊:这得是什么力量,短短几天之中就撕破群山,愣是冲出了一条滔滔大江来,难道……难道这是哪个拥有无上法力的仙人在此施展了什么惊天的法术么?还是……还是那藏在剑楼里的宝贝给人盗走了,随而反噬如此呢? 呼…… 正在这时,一阵北风荡荡而来,吹起身后层层积雪,直似柳絮烟花一般漫空飘洒。随而,风去风又回。几缕寒风携裹着雪花径自荡入车来,那刚刚累极而熟睡的小姑娘感到了一丝寒意,紧紧的蜷起两腿,抱紧了双臂,却是不慎正正一脚踢在了铜炉上,撞出的“当!”的一声脆响。 却是经这一声,洛寒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不对! 风从北来,而这车门却朝南开,若是一路尽去,定然不会带起积雪飞到车中来,除非……除非这前面有什么遮挡,那风才会旋落而回,那么……照此算来,这眼前的天堑长江,就必然有些古怪! 洛寒一想到此处,便急急运气凝神,暗暗的施起那式鬼眼昭昭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鬼眼昭昭正是习自那本《邪莲秘法》中的第三招。 鬼眼昭昭:敢叫亡魂死魄,无所遁形,直令虚假诡幻,立现真容。 那老狐狸曾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其‘窍’。人之窍为智,狐之窍为幻。虽狐亦有智,人亦有幻,但是狐智有不足,人幻有其缺。 除非那修为远远相差一个境界去,否则只要凝神观之,定能发现那缺漏之处。而这一式鬼眼昭昭,却正正就是凝观之法,鬼眼凝天下,一窥见真容!却是要比空自凝神观望要管用的多! 洛寒手捏五指,暗成莲花,隐隐凝气成罡,陡然大喝一声“开!” 那眼前的长江天堑,怒浪激流骤然停滞,就连那一卷数丈的浪花,也凝凝的停在半空,半点不动,整个眼前的景象直如时空停止,类似画卷一般。 那画卷渐渐的模糊开来,随而惊然一破,恰似水泡一般炸裂开来,现出一片山谷来:这山谷极为的险要,两边的石壁高耸数十丈,直如刀切一般。两相石壁间只有丈许宽,却被一扇黑漆漆的大铁门死死的锁了住。 这正是青山派的第一道关口,一线天。 恰在一年前,也正是刘瑞东带着马车送他进山,时隔一年,又是这般。只是事势两迁,已然大径从前。 洛寒念及此处,也仅是稍做一念,无暇感叹。抬眼一望,在那崖壁之上正正高挂着一杆青色大旗,旗面上画着两柄森然长剑,交叉相错,凌厉而又不失威严,只是那旗下众众护卫,皆已不见,满山上下一片死寂。 洛寒凝眼得破,仔细观望了一番,那心中却是更为踌躇,却是谁在此间施做了一番障眼术?他这又是想做什么呢? 难道……他也识得那剑楼之秘,却要寻宝不成? 不行,若是就此被人得了去,我却怎能心甘? 他这术法我既然看的通透,那他也最多就是一个练气之人,高不得筑基去,我有剑术,金弩,以及那邪莲秘法在身,自料大可一战,况且还有那老狐狸相赠的真宝在手,即便那人的修为比我高得几重,暗自想来却也无妨。嗯,我这便就去试上一试,即便不得,也省的日后生悔! “刘堂主……”洛寒思谋料定,便一步跨下车来,转头吩咐道:“你先带人去……平安镇驻扎下来,过得几日,我再去寻你。” 其实,洛寒原想让他去杀马镇,但又一转念,那蓝三正在此间,两人系有大仇,若是相斗起来,恐怕还要累及无辜,便就近令他先去平安镇等候。 刘瑞东虽是满心不解,倒也点头称是,正待拨转马头,却见洛寒几个跃步之间,直直的跳入了天堑,被那浪花一卷,立时毫无影踪。 这一下,所有人又被惊了住,直直望着那江水呆了半响,才有一个黑脸汉子策马上前道:“刘哥,咱们去哪?” “嗯?”刘瑞东扭头一愣,却也知晓了他的意思,现在整个青山派都没了,那小长老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空然投了江,多半也是活不成了。整个青山派堂主以上尽尽死绝,现在这刘瑞东就是最大的头头了,无论是还抱着青山派的牌子,还是另起炉灶,都该是重新做打算的时候了。 刘瑞东望着那滔滔江水,沉思了片刻道:“去平安镇。架!”说着一拨马头先行而去。 随而车马滚滚,一路行远,在那山道上留下了一片杂乱的足迹。 就在这一片足迹的十丈开外,众人眼中的怒江之中,洛寒正正背负双手,遥遥相望。:“还好,你们的选择很正确……” 眼见影落稀稀,再也望不见半点踪迹了。洛寒这才转过身来,径直奔向了那扇紧紧关闭着的谷中大门。 那门厚达七尺,高耸五丈,就威威立在洛寒面前,堪堪把他挡在青山外。 第059章 洞隐飞江 洛寒立在门前三丈处遥遥站定,转开头去朝着四外里看了看,此间两悬石壁,一门紧锁,威威赫立十余丈,且不说那平日里还有众多护卫把守,即便此刻空无一人,却也是越之不易。 不过,这若是对之一年前的洛自是无可奈何,可此刻,却是算不得什么。 洛暗提一口气,径而一路狂奔。人到门前,正正一跃而起,一脚踏门,两脚踩壁,待得第三脚碰触到石壁时,那身子已然跃起三丈多高,随而遥指一挥,口中喝道“疾!” 嗖! 一道白芒飞射而出,正正击在那崖顶的旗杆之上。 咔嚓一声,那旗杆被生生折断,旗面兜风,呼呼直响,直直的砸落下来。 此时,洛寒脚下生根,正有两只白骨森森的手爪生与门上,如铁同铸一般,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双脚,且还一路高去,正正与那旗杆错臂之时,洛寒探手一抓,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骨爪高升,旗杆一撑,洛寒就已越过了门去,待得离地丈余,挥杆一点,人似惊鸿,横出五丈,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一线天,一念间。 身得其法,千山若平川。 着地之后,洛寒却也不耽搁,一把扛起那根丈许长杆来径径而走。 穿黑林,过虎石,洛寒一路走来,心中念念,不觉想起那初入山门时的种种过往,不免稍有唏嘘,不过此刻却非是慨叹之时,洛寒一路劲走,脚步飞快,可那心中却是半点都未曾放松,一直仔细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可这一路上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未曾见得,所有的岗哨亭台之中全都空空如也,全都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尽尽山门之中,一片死寂,却是静的有些怕人。 直到近入江边,听那惊涛声声,击石阵阵,他的心反倒静了下来。 怒江如故,俏峰依然。 只是那遥遥的断崖之上,八锁紧收,尽缠如盘,把那乾坤亭高高的吊在了千尺高峰,遥遥间峰似叠垒,石问苍天,直直令人问路无门,徒而临江而叹。 洛寒远远打量了一眼,随而拖起长杆踏上桥来。 “破!破!破!” 一连大喝三声,三道白光接连飞逝,接二连三的击在那桥头上,那桥本是由铜铁凝铸而成,极为的坚实,可此刻却如破布一般,那每一道白光下去,都会在那桥头生生的撕开一条尺许长口,三光过后,那桥头兽首已然脱离出去,就在欲沉江心之时,洛寒一跃而上,两手奋舞长杆拼命的一杵! 嗖! 那桥头直如铜船一般,紧贴着水面就横窜了出去,在江面之上激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浪来,恰似一条丈许长鱼,闹海翻江。 一势尽去七八丈,洛寒又连连挥杆如桨左右翻腾,尽尽又行丈许远,这才一力尽消。 那桥头本为铜铁所铸浮不得水,眼看着便要沉落下去,洛寒猛的两脚一踏,横射而出,那铜兽经这一踏,咕咚一声沉落江心,直直溅起丈余水浪,砰炸如花。 洛寒借这一踏之势,凌跃丈许。身在半空长杆一抖,啪嚓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对面的山石上,几乎就在同时,两只骨爪突生而出,紧紧的握了住,猛的向上一甩。 洛寒手中长杆尽去,两手紧紧的拧旗为绳,被这一抖之下,直上六七丈,遥遥的径奔山石撞来。 眼看着就要被撞的脑浆迸裂之时,从那山面上又生两手,一推,卸力,一抓,尽牢。却是死死的抱住了洛寒的两条腿,接着两爪扶臂,两爪抬腿,立沿峰侧一路攀升了起来。 这般情形就似有两个人正正举着他飞奔一般,只不过此时,却是在陡峰之上,立立而行,乍眼看来,倒是极为的诡异。 洛寒暗定心神,凝凝成罡,一边指挥着四根骨爪躲避凸石遥遥直上,一边在心里暗暗的盘算着一会儿若是真遇其敌,倒是该怎生面对。 乍然间,眼前一阔,却是那山峰之中突然现出了一块数十丈窄宽的平地来。那平地上虽是乱石横生,尖突错错,却也不知要比这陡峭的山面平整出多少倍去,且就在那平地尽处,赫赫然有一处丈大圆洞,黑乎乎的一片,倒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寒心下生奇,便自奔来。脚一落地,收了那法术,手里却马上就捏起了金光符,另一手暗扣小弩,一步步的向着洞口走来。 洞口四外,乱石片片,尽如刀俎,却有一条约宽三四丈,极为平坦的通道。那通道间的山石尽被碾碎压平,就那在石缝间,还散落着不少的杂皮碎屑。这通道一路蜿蜒,竟是从另一侧遥遥直下,落入江心之中。 洛寒近前查看了一番,却是大惊失色! 这一片碎皮应属蛇蟒之类,而从那落皮的厚度,弧度,以及这通道的宽窄来看,这蛇却是极为的粗大,足足有两围上下。而这蛇蟒一类,能有如此巨大,自是极为怪异!却在此刻,他也猛然想起,就在当初我落下悬崖之时,不也正正见过了一条铁甲大蟒么?难道就是这一条么?而这里,却正正就是它的洞穴不成? 想及此处,洛寒萌生而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要逃走――若被这大蛇发现了,定然免不了要恶斗一番,可在这般悬壁之上,我却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而且就算最终被我赢了去,自也是大伤元气,待得一会剑楼之中再生变故,我却怎生应对? 再说,这一番打斗,若是被那个施做了山外障眼术之人发觉了去,对我突生毒手,我也是半点都防备不得。 这倒是怎生算来,都毫无益处,还是尽早退去的好。只是这蛇蟒之物,听力极佳。即便冬眠之时,却也大意不得。我最好还是绕个大圈子,尽量离它远一点儿才是,以免再生出什么麻烦来。 扑, 扑,扑,扑…… 洛寒心念一定,刚刚转身要走,却突然听得一片扑扑声响,凝眼一望,却见从那洞口里连连飞出数只大鸟,一个个足有半丈左右,秃顶长钩,满身灰扑扑的羽毛,连连成片,径往远方飞去。 咦? 这一众大鸟他倒认识,叫尸雕,是专以吞食腐尸为生的,他在山里打柴的时候,就经常见一大群尸雕围着动物的尸体团团撕咬,不过――这一大群尸雕怎么会从蛇洞里飞出来呢? 此值冬季,正是蛇物冬眠之时,这倒不假。可这大雕历来只吞死尸,也只对腐败的肉类才有嗅觉和兴趣,一般从不攻击活物,而且这大蛇如此凶猛,又在洞中,地域狭小。若是惹怒了它,狂起攻击之下,这一众尸雕自是尽无可逃,可这方才所见,这一众大雕却是毫无惊状,反而肚腹圆圆,一副食饱气足之态,难道……难道是那大蛇已经死了? 若是这大蛇真死了,我可得去看看。 但凡万物都有其宝:虎之骨,麋之香,蛇之胆,这可都是天地凝灵之所在,即便是普通的蛇胆那也是极为珍惜之物,莫说是这么大的一条大蛇了。 洛寒想到这里,先是念动神识,从那乾坤袋的笼子里放了一只老鼠出来,这老鼠天生怕蛇,即便是死蛇也少有老鼠敢得近身去,且不说还是一条如此凶猛的巨蟒了。 不过洛寒却是寻了块石头,把那血污蛊洒在上边,随而远远的抛了洞里去。 那老鼠一见,急急的追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咔嚓嚓的噬咬之声,看来,这老鼠还活着。洛寒又仔细的听了一会儿,见是没有半点异常之声,这才紧捏金光盾和小弩箭,慢慢的走了进去。 这大洞极为的宽广,左右各有半丈上下,里边黑乎乎的一片很是阴冷,不过洛寒的眼力极强,夜中视物倒也无妨,那四边的洞壁都极为的光滑,尽尽凸石也全被蹭磨的溜光一片,在那石缝的间隙里还残留着不少的残皮碎屑,想来这巨蟒在此间住了很久了。 洛寒顺着洞口小心翼翼的走了好久,突然间那大洞一转,豁然明亮起来。 在那前方有一处硕大的圆堂,四外都是累累石壁,仅仅只有这一条路通往外间,这里就已是尽头了。在那洞顶上赫赫然露着七八个盆大的孔洞,满满的漏进来一片阳光,把这圆堂照射的格外明亮。 暗久明来,乍然突变,洛寒稍有些不适,微微的眯下了眼睛。等他再度抬眼细望之时,却不禁大吃一惊。 就在那圆堂正中间,紧紧的盘着条铁甲大蟒,威威立起三丈多高。却在那大蟒的身遭四处,满满散布着数十个脸盆大小的孔洞,那每一个孔洞都深深的塌陷下去,连带着那体外铁甲都被生生打的粉碎,而那蟒头却遥遥的伸探出去,似乎想要逃走,在那额头的正中间,还赫赫然的印着一个硕大的红手印,五指森森极为的醒目,手印的旁边还插着一柄带鞘的长剑,正正刺穿了它的一只眼睛。 除此之外,整个圆堂之内,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杂石碎块纷纷散落各处,且从那石壁上的断痕来看,却都是被生生砸断的,整个地面都已变成了血红色,却又被冻成一片,俨若一片血湖也似。块块白肉,条条内脏,径从那大蟒身上的孔洞流落出来,乱趴趴的散落一地,整个景象,却是极为的惨烈惊人。 呃,这家伙还真的死了,而且还死的这么惨。 洛寒站在原地又稍稍等了片刻,见是没得什么危险之处了,这才把金光盾和弩箭都收回了乾坤袋中。 恰在当时,那大蟒却是何等的凶猛,倒不想最终却落了个这般下场。可这……这又是谁干的呢? 洛寒震撼之余,又在洞中扫视了一圈,最后那两眼落在了蟒头的宝剑上。 对于那一柄仍死死在插在蟒眼中的宝剑,他倒是印象深刻。这不正是在封典之时,堪堪请将出来,正正要授给掌门的传山之剑吗?按理说这剑早就应该归属于李多欢,正正在他手中才对啊,可照这大蛇伤口上的腐烂程度,还有这地面冻血的厚度来看,这一番恶斗,却应是大有数月之久了,可这剑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这杀蟒之人又是谁呢? 洛寒满心狐疑,却也不得其解,随而晃了晃头,也不再想。径直朝着那蟒头走了过去,两手抓住剑柄,暗暗叫力,使劲的往出拔。 咔,咔, 咔咔咔…… 那被冻死的血肉不时的发出咔咔声响,接着就生出一片裂纹来,逐而向四外扩散开去。 洛寒拔了半响,不见其出,便自凝神运力,一脚踏上蛇头,大声喝道“给我出来吧你!”同时两臂发狠,使劲一拽,就听啪嚓的一声大响,那剑被生生的横拽而出,洛寒受这一力拖累,也连连退出了好几步去。 剑出人退,洛寒这猛力的一脚却也正正踹得那蟒头向后移了半尺去。 却不想这微微一动,仿若也正正打破了平衡,那整个高高盘立三丈多高的蛇身,急剧的晃了几晃,随而轰隆一声,骤然坍塌了下来。 “啊?不好!”洛寒一见哪敢迟疑,赶忙急急的向一旁飞跃了出去。 轰! 啪嚓! …… 那巨蟒高盘三丈,重愈千斤,轰隆一声,直如山倒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直直砸的冰面碎裂,乱石飞扬,那轰轰巨响,近似闷雷,在圆堂之内震震回荡开来。 “奶奶的,好险啊!”那巨蟒落倒之后就离着洛寒微微不足半尺远,而他身后已是绝地石壁,若是再近得半分,自是危险至极。洛寒情急之下,已然捏紧了那张金光符,还好……没浪费了去。 嗯?那是……那是什么…… 洛寒刚刚松了一口气,可马上又紧张了起来…… 第060章 蛇魔娲羲 那大蟒叠错如盘,赫立三丈。这一下轰然乍倒,正实实的砸在了冰面上,却是受力极大,一下就把那原本冻成一坨的蛇身,震散开来。 随着蛇身一松,那被紧紧缠绕其间的‘东西’却一下就露出了半截。 说是东西倒也不确切,或者说更像是一个人。 但是这人却是极为的高大,足足一丈有余,红头赤发,顶生双角,正正俯面朝下,自是看不清面貌。那两只尤自紧握的双拳,足足有面盆大小,尽尽血红,满布青筋。 这人原本应是穿着一身紫色的袍子,不过却被撑得支离破碎,只剩得丝丝缕缕残挂在身上,那坦露之处,尽尽现出一片青褐色的肌肤来,条条错错,直似山脊一般,极为的壮阔。 那满身上下,血迹淋淋,汁液满满,却又被冻了个结结实实。远远望去,恰如一块极为硕大琥珀正正包住了一尊魔像一般,即便此刻已然死去多时,却也直直令人不敢明眼凝视。 洛寒仔细看了看,随而抬手一挥。 嗖! 一道骨箭飞射而出,正正打在那紧紧盘在巨人腰际的蛇身上,堪堪划破铁甲发出一道厉厉清鸣,尽尽一斩三尺多深。 嗖!嗖!嗖! 紧接着他又连发数箭,直似屠刀利刃一般,把那大蛇生生的斩做了几段,再经唤出那四只白骨爪来,紧紧抓着那巨人的肩腰两处,猛力一掀。 咣当! 那巨人身形沉重,又被冻得结结实实的,这一下被掀翻在地,直直砸得一片冰石乍起,惊起一片砰然脆响,却是又把一条臂膀生生的摔断了好几截儿。 可他这一翻过身来,洛寒却是赫然了惊住——这怪人他倒认识,正是在那封典之后,便已踪迹不见的雷长老。 虽然只是在封典之时,匆匆一见,但是这雷长老红须赤发,浓眉爆眼的相貌极为奇特,直直令人过目难忘,此下这巨人的身形虽是陡增一倍有余,可那须发眉眼却是丝毫未变,倒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而且他那身上所穿的也正是青山紫衣,正正挂在胸前的碎布上,还绣有两柄森然长剑,这正是青山一门所特有之物,洛寒自己还足足穿了大半年呢,自是半点都错不了。(..info无弹窗广告) 听那吕彤所说,自己当天一剑如虹,劈山尽倒,在那剑楼上下直直舞起一片濛濛烟尘,却是这雷长老第一个站立起身,随而紧抱三尺朝天香,一路大笑而去,从此杳无音讯,不知所踪。 倒不想,他却在这里。 只是,他怎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难道,他原本就是个妖魔个不成? 还有,这剑…… 洛寒低头瞧了瞧那柄森然古剑,暗自想起那当日情形,却也了然。且在那日,刚刚把剑牌请出之时,那雷长老的眼里就放出一道精光,时而偷偷观瞧,却是半点都未曾离开过,想必他早就对这镇山之剑窥谋已久。恰在那大乱之时,偷偷盗走,一路装疯卖傻,另辟蹊径潜下山来,却正正被这大蛇所发觉,两相恶战之后,双双毙决于此。 想来那李多欢从不带剑,却是一来,他习不得内力,带也无益,二来正好借此装作一副慵懒之态,惑人耳目。可自从当了掌门之后,却是无剑可带了——若是带了一柄其他的剑去,自是惹人大生疑惑。 却也由此,这失剑之事,正正被掩至如今,遍无人知。 可是……这一柄令雷长老贪望许久,径而犯险盗之的掌门之剑,却是除了传承信物之外,还是个什么宝贝不成? 洛寒念及此处,不由的仔细查看起来,这剑四寸宽,三尺长,厚若一杏儿圆,就连那剑鞘全都是由精钢陈铁所铸,上面满满凸刻着万里江山,看起来却是极为的古朴厚重,可此时真真握在手中,却是轻盈的很,恰似半根朽木棍儿一般。 再经动手一拔,这才发觉,这剑竟是焊死的,那剑鞘与剑柄死死的连在一处,竟是半点都撼动不得,怪不得这雷长老手中持剑,却仅仅当做铁棍一般使唤。 可这青山一派,历来以剑驰名,倒是为何那代代相传的却偏偏是一柄无心之剑呢? 洛寒又是凝思片刻,自是不得而知,而与之相比起来,这雷长老的魔变之谜却是更为费解。 洛寒神识一收,把那柄长剑装入了乾坤袋中,随而在那蟒身之上连连纵跃,来到了雷长老的尸体前,仔细的翻检起来。 那雷长老周身的衣着尽已破碎,可在那腰间却还明晃晃的挂着一个小袋子,那袋子虽然不是乾坤袋,却也由铁线金丝所缝就,极为的坚韧,洛寒一指轻划,一道白芒闪过之后,那袋子便被割破开来。那袋中倒是极为的干净,仅有半本残极为的破旧,整个页面都微微的泛起土黄色。却在那封面上用烁古铭文大大的写着两个字:《蛊经》。 李多欢死后,洛寒曾在他身上翻出过半本《蛊经》。可这两本《蛊经》却尽尽都是带着封面的前半本,洛寒拿将出来,两相一对比,这才发觉,这两本《蛊经》却是半点都不同的。 李多欢的那本,是借以种种珍贵而又诡异的材料,炼制而成巫降之术,用来控惑他人。 而雷长老的这本,却恰恰相反,竟是把全部的巫术都施做自身,借以把自己炼做巫人。 照此想来,这巨魔之变,却是极有可能是他自行为之的了,只是洛寒想不通,既然他有得这般本事,却为何不早点施展出来? 洛寒又自细查了一番,见是遍无所得,这才把眼光,转向了那条大蛇。 可那条大蛇的死法却是更为古怪,全身的血肉骨皮尽尽都在,可那蛇胆,蛇心,甚而蛇脑,都已不见,好似根本就没长过一般,洛寒连连尽挥几十箭,几乎把那大蛇剖了个通透也未见得半点影子,随而极是失望的停了下来。 眼见这洞中已是尽无所获了,洛寒转身欲走,却听得“咔”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本来不大,但这圆洞之中却是极为拢音,又加之他的耳力极盛,却是听的很是清楚,那声音就正正来自对面的石壁间。 这圆洞四周,尽尽山石,久若恒古,自是没什么好值得注意的,方才进来他也未经细看,再说他的注意力也一直被那大蟒和变成怪物的雷长老吸引了去,哪曾仔细的观看哪块石头有得什么稀奇之处。 恰经这一响,倒是让他猛的想了起来,此处正是那蛇头遥遥奔望的方向,难道这里还有得什么机巧不成? 咔,咔…… 咔吧,咔吧…… 那声音接连响起,却是极为的清脆,间而还有一两声嘶嘶的杂音。 嗯?洛寒眉头微动,一手又捏住了那张金光符,另一手遥遥一挥,大声喝道:”破!” 嗖! 一道骨箭风逝而去,正正击在那块巨石上,石碎如雨,纷纷四落开来。 在那巨石之后,竟然又现出一处小洞来。 这处小洞并不大,也就只有饭桌大小,隐成凹行,却正正被那巨石挡了住,若不走进细看,定然发现不了。 就在那小洞之中,铺着一层厚厚的沙土,那沙土中间正正开着一株惊艳奇花,那花生九枝,枝枝尽有花,花分九色,色色尽不同,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九色奇花同株齐绽,轻吐丝蕾,慢展芳蕊,斜斜满浴洞顶红阳,开的极为艳气逼人。 洛寒一见,稍稍一愣,便自想了起来。这花,这花他倒是曾见过一片叶子。 这正是在封典之时,由那陈阿宝从他的小包袱里抖落出来,用以诬陷他的紫蕊花! 恰在当时,那张福安和左长老都说的极为详细,此花性阳,喜光,最为凝神之物,花开九朵,朵朵各有色,却以紫色为最佳,此花却又名百草杀,三年一抽芽,三年一结叶,再过三年才开花。一花尽开,百草尽杀。 这方圆四外,都是累累山石,遍无花草,满欲红阳,九色同株……这,这不是紫蕊花还是什么? 虽然这紫蕊花就是最终毒死了上任掌门的罪魁元凶,但那是因为与其他草药相冲犯逆所致,并非因得此花之毒。而得自与李多欢的那本《蛊经》之中,这花却正正是数个方中的必备之物,洛寒正自苦愁而不得,这一下却是遇得正好。 洛寒心下一喜,正待走上前来挖掘了去,却听得‘咔吧“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洛寒倒听的极为分明了,这声音却是正正来自与那沙土之下。 咔,咔嚓, 哗啦…… 那一片沙土猛的向下一陷,接着又缓缓的鼓出一个小土包来,土包向两边一分,竟是从中钻出了一条小蛇。 这小蛇也就半尺多长,全身黝黑发亮,不时吞吐着红色的信子,歪歪扭扭的从沙土里钻了出来,径直向那紫蕊花爬了过去。 哦!原来如此! 原来那大蟒蛇却是早就寻了这一处好地方,把它的蛋埋了下,等那小蛇一出生,就能靠近紫蕊花寻了些好处去,那大蛇最后在临死前,遥遥的探向了这边,怕是仍在挂念着它的孩子吧。 天下父母,尽若一心,蛇兽也依然。 洛寒想到此处,收回了刚要发出骨箭的手,随而唤出骨爪来,把那条小蛇抓了住,又从乾坤袋里把那口原来装着血污蛊,却已见底儿的大坛子拿了出来,把小蛇轻轻的放下。 随后,又轻轻的拨动沙土,掘了好大一个坑,见是没有其他的蛋了,这才十指齐动,把那株紫蕊花也挖了下来,放入了坛中。 “好吧,既然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我也不好就这样抢了去。这花,就归你了。” 那小蛇早已盘在紫蕊花上,把头深深的埋在第一朵黑花之中,尽情的吸附着,一副很是满足的样子。恰恰听得洛寒这一说,却是扬起头来,点了点头,又晃了晃头,随而冲着洛寒连连吐着信子。 嘶,嘶嘶嘶…… “呃,好吧,刚才是我不对,把你娘给分尸了……不过,它也不是我杀的,我再给它埋上好 吧?” 嘶嘶,嘶…… 那小蛇这次却是连连点头了。 “呃……”洛寒晃了晃头,把那坛子重新又收回了乾坤袋中。 连发几道骨箭,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又用骨爪之术,把那一众蛇尸都放了进去,接着又砸碎壁顶的一块巨石,把那坑填了上。抬眼又瞧见了雷长老,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当过一回我的长辈,我也把你埋了吧。” 时间不大,那两座石墓尽已建成,洛寒左右望了望,伸指如笔在那石壁上留下两行字来“娲若人兮,伏若魔羲。” 第061章 千人同叩 娲若人兮,伏若魔羲。 洛寒刚刚刻出的这两行字,却并非由他所创。 《大苍编年史》中曾有这样的一段记载:“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不合,名曰不周。山下族众,尽为仓氏,是年,天干大旱,百日无雨。炸一惊雷,族有子出,名曰仓颉。恰时,天雨如泼,平地生江河,直把孤山化浮岛,仓氏一族尽尽而亡。” “幸婴仓颉,束勺为舟,直落山下。山有娲蛇,壮若巨松,初丧其子,如母抚之。经七日,一有樵夫,姓伏名羲者,觅食得见,欲撕而腹之,窝蛇与之苦斗,双双坠海而丧,仅颉得生,正此间,狂雨止,涝水消,祥祥天下太平矣。” 这文中所记的仓颉,便就是大苍开国太祖。他在建立大苍之后,一曾封禅不周山,在那山顶之上分设两庙,一曰娲母,一曰伏魔,娲母为供,伏魔为罚,后有叹曰:娲若人兮,伏若魔羲。 正值此刻的情形极为相似,洛寒便是有感而发,立刻于此,随而大步踏了出去。 到了洞外,却见天色微暗,正有大雪扬扬而洒,心头不由一喜。 那老狐狸赠与他的真宝,名为《猎雪图》。虽是打开一看,尽若白纸一般,全无半点痕迹可寻,但其名即为猎雪,此当盛盛之时,必有大助。若是稍后,迫而用之,自是威力大增。 洛寒抬起头,朝着山顶望了望,又施起骨爪术,一路立立而来。 山有千丈,腰铸楼台。 洛寒顺由山脊又行百余丈,便自攀越而上,径由山间小路,直奔剑楼而来,这一路上仍是清净的很,那往日里,穿梭不止的门中弟子,恰在此时,却是一个未见,满山上下,一片死寂沉沉。 一路无话,洛寒只管劲劲而走,直来到剑楼外的松林边,这才停住了脚。侧头递耳,仔细聆听了一番,见是没有半点杂杂之音,这才一手捏符,一手掐弩,轻轻的迈了进去。 松林一尽,眼前豁然开阔。 那一片在封典之时被他生生炸裂的沟洼之处,早已尽尽填平,此时整个百丈方圆的广场上,正满满跪着千余弟子,一个个俯身倒地,状若祈妇,各个极为的虔诚。 就在对面厉已修复如初的厅堂之上,正有一人盘膝而坐,两目紧闭,威似佛龛一般。 洛寒目力极盛,远远之中早已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却正是他躲在密室之中时所见到的女弟子。只是此时,她再也无需遮音扮相,尽把那一张极为俏丽的容颜豁豁然展与众人面前,却是无人能视,厉历坐下之人,皆如朽木,无敢动者。 就在这一路上,洛寒早已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可这眼前的景象仍使他极为意外。这少女到底是谁?这满山弟子又怎么会对她如此谦恭?而这眼下,她又是在做什么?那山门之外的幻影怒江也正是由她所为吗? 一连串的问号,接接而来,洛寒心中极为的困惑。 整个广场之上,厉厉百丈,众众千人,却是尽无半点杂杂之声,亦无一处微动之兆。这景象直如画卷一般,说不出的奇特和诡异。 在没有弄清原由之前,洛寒自是不敢妄动,只把呼吸压得极低,放开两眼四处观瞧起来。 嗯?不对啊!那孟阳哪去了? 这眼下众众千人之中,已然囊括了山门之内的所有弟子,就连灶事间,笔事间等一应杂役也尽尽都在,但却独独不见了小个子孟阳。 他身为长老,应着紫衣,可这满眼之中尽为青灰,间而有得一两处白色,可却哪里见得他去? 嗯,是了! 却在当天,这诡异少女进入密室前,还曾有个护卫取笑她,也正正提及过孟阳的名字。照此想来,却应就是由他安插进来的!那么,这孟阳就必是同谋无疑! 可是,这小子现在在哪里呢?他们又想干什么呢? 剑楼!对,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剑楼! 沧啷! 突然响出一道长剑出鞘的声音来,紧接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一个白衣人凌空跃起,直直奔那厅堂飞去。“你这妖人,受死吧!” 就在同时,那少女红唇连动,仿佛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一般。 嘡啷,啪嚓! 那白衣人立时就像中了箭的大鸟一般,直腾腾的掉了下来,那手中长剑也惊声落地。 唰!唰!唰! 又有一个白衣人以及几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弟子猛的站起身来,可在那少女红唇紧动,咒语连连之下,又慢慢的伏下了身去,跪倒在地。 可经这一下,那少女的额头上却渐渐的落下汗珠来,把那几片落在鼻翼上的雪花都融化了去,那两颊也显出了一片嫣红色,看起来也是极为吃力。 哦,原来她能得控这许多人去也是极为勉强,若是稍有一松,便会有武功高强之人,先自醒来。那么,若是我此时靠近过去,怕是她也奈何我不得吧? 洛寒想到此处,便先放了一只老鼠出去,这老鼠的爪子上是绑着铜环的。 恰在当时,他一共抓了三十五只,测试铜环的时候,放近放远,先先后后弄丢了四只,这是他目前剩下的唯一一只带着铜环的老鼠了。而那其余的老鼠,除了在苦善寺激斗铁和尚,后来又反噬李多欢而失控的八只外,他目前还剩下了二十三只。 洛寒远远的控制着这只老鼠,一路顺着人群的缝隙,飞奔直上,径径奔向了那少女。在她身边左晃右晃,随而跃身一跳,又蹦入了怀中,一路遥遥,最后蹲在了头顶的发髻上。 那少女虽未睁眼,却似心见,微微咧着嘴,一脸惊恐愁苦之色,可她刚刚一动,那下边又有几人缓缓的抬起头来,她马上又紧念咒语,压服了去。却是对这头上老鼠奈何不得了,只是小脸颤颤的显出一片惊恐之色。 洛寒一见,自是大喜,看来这倒用不着我出手了,仅仅这只老鼠就足够了。 随而,洛寒从松林中走了出来,背负着两手,一手捏盾,一手掐弩,直直的奔着厅堂走去。 那孟阳却和李多欢一样,隐藏颇深,他此时还未出现,我且不可大意了去。而这少女此时,正与满山众人互为相持,谁也动不得,却是与我有益,先到楼中拿得宝贝才是正经。 途径之时,他特意看了看正正跪在人群之中的范老先生和吕彤,这两人都没得武功倒是呆的老老实实,直如睡着了一般,那呼吸还极为的匀畅,甚而那范老先生,还打起了呼噜。洛寒一看两人暂且没的危机,自是安下心来,大步直去,迈上堂来。 那少女似有所查,满脸惊恐之外,又加一份踹踹不安,可苦于不敢稍动,只得犹自安坐。 洛寒拾阶而上,正立其前,一见那少女眉色容颜,不觉又想起,恰在当日,那密室艳景,心头一热,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烫。念头一起,竟是于心不忍,想要把那老鼠收了回来。但转而便自清明回转,把心一狠,踏入堂来。 那厅堂之中,八鹤如一,炉烟袅袅,面有星辰,背坐青山,只是那供桌不见了去,在那供桌之后的墙面上,也正正露出一孔人高石门。 洛寒左右看了看,凝神暗喝,暗暗的开启了那鬼眼之法,这才小心的走了进来。 那孟阳肯定已经身在其间了,我可得小心点才是。 第062章 一魂突来 想在当初,洛寒借助那大雕之力,从悬崖之中飞逃而出,恰被此处的暗生之力,吸附至此。[..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得胸藏血珠,未及致命,却也着实吓得不轻。一连数日里,尽是盘算着怎地从这里逃得出去,倒不想此番,却要力破险阻,径往直来,这真是造化弄人,事无定数。 洛寒正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却猛的一下顿了住。 当日里,那个行止诡异的女弟子暗启石门,进入密室之后,那暗门却是自行关闭了去,随而自己从里侧开启之后,也是瞬而重合,想来这暗门定是关启有数,决然不会如同此时一般,大敞四开,宛若门庭一般,这其间,必然有的什么诡异之处。 若是一会儿,与那孟阳交手,力有不及,想要逃窜之时,这暗门却正正关闭了去,我倒怎生是好? 念及此处,洛寒便自收回脚来,连连舞骨爪之术,把那室内的几尊铜鹤接连搬来,正正堵在那门口上,这才一纵而入。 那密室之中依然如故,四尽阔阔,遍无一物,只在那中心之处,威威立着块丈高石碑,那碑,残落半角,满尽土灰。乍眼看来虽是雄浑威壮,却也不免满满一副落魄沧桑之态。 不过,洛寒既已得知,这残碑之中暗暗所藏的铭文古字,又是何等玄妙,自是不会再做低看了去。这石碑想必正是由青山先祖留作后人的习仙总纲,意在为子孙后辈指引迷途。 按那老狐狸所述,虽说世间妙法万万千千,却也不外乎仙魔两道,而这两道之中原原之理却是殊途同归,尽尽相同。全是凝天地之灵蕴,为我所用,自成天地,独画方圆,且谓之画地自为仙,封宇便成魔。 而这无论仙也罢,魔也好,那每个境界层次的观想感悟,却是最为要义之所在,决绝不会向人轻易坦露开来,而这石碑之上,却是尽尽而言,断无藏处,甚而还闪念过金丹,太虚等字眼,若按那境界的分级来说,已得勘破太虚之妙,其身修为已在化阳之上! 足足可见这青山始祖,却是有之何等神通! 洛寒凝眼望了片刻,那心中不由得暗暗起敬生威。原本他想着,再来此处,却要似那少女一般,两臂微展,把那丝丝灵气贯入其中,暗暗查探一番,到底有何玄机。可这此时,那小个子孟阳也在楼中,若是万一不慎,生出什么闪失来,却是哪里悔得? 稍做一驻,洛寒便自径离碑前,直往楼上行去。 那老狐狸曾说,此楼本为蛟龙蜕皮而铸。 照此说来,他上次正是由颈而入,而此番正正顺尾而上。 此楼上下共十层,一楼残碑,其上九层遍遍空空,只在中间留有一个方形的小石室,恰如铜钱一般。 上次来时,底下三层,尽已洞开,在那每间石室的墙壁之上,满满刻着图影剑诀,正是那三式:潇潇夜雨,逆流而上,大浪滔天。 洛寒经由这三层时并未停留,只是粗粗的看了一眼,便自拾阶而上,直直踏入第五层来。 第五层的门,竟然也开着! 上次得见,这石门却是关的结结实实,仅在那门壁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剑痕,可此时却是大敞四开,一览无余。 洛寒微微侧了侧身,站在门外,直往室内望去。 这室内正中摆了一张小桌子,那桌上放着块半尺宽两尺多长的桃木牌子,上边尽用朱砂写着六个鲜红的大字“罗家宗祖之位”。 罗家?这哪里又冒出一个罗家来? 那李多欢不是说青山一派,尽由李家先祖所创吗?可在这剑楼之中,却还生生供着一块罗家的祖碑却是何意? 洛寒心中起疑,随而朝着四外看去,那四周墙壁之上倒是极为干净,却不似下边几层满是图画剑诀了,仅仅刻着八行乍眼看来极为诡异的诗句,但在那结尾却是写的很清楚:“此为剑之四,一叶秋来。” 哦…… 洛寒恍然心道,想来这必是那第四式剑诀了! 可这一套剑法本就极为的深奥难懂,即那便最初的三招,还都满满的带有详图细解,洛寒连日苦研之下,却也仅仅是悟得了两三层去,可这眼下的第四式却仅仅只有八行诗句,倒叫我怎生习得? 再说,这此下并非研习之所,修行之时,洛寒又朝那诗句凝凝望了一眼,暗暗的记在心中。转身便走。 呼…… 突然之间,有一道冷风自背后直直而来。 洛寒心底一惊,骤然急跃,随而转身回望。可那身后却是空一无物。 嗯? 这剑楼四外,尽皆石壁,密不透风,我方才正正背对石室,可这风却是从何而来? 而且…… 这风不但生的古怪,更是极为的惊秫,就好像……就好像在那风中,有一双眼睛,正正望穿魂魄,直透心海一般。 对了! 在那封典前夜,正正丧钟大做之时,不也有一道惊风恰恰飞落至此吗?可这,可这到底……嗯?! 洛寒正自起疑发愣,突然觉得闹海之中,却是多出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起初只是一道风。 一道很冷很冷的寒风直直穿透血肉筋脉,落入了脑海之中,随而就渐渐的变大,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不在眼前,仅仅存在与脑海之中。 随而那人伸臂一展,却是变得同他一般大小,只是透明若雾,只能隐隐的能看一个轮廓来。洛寒想要动,动不了,想要呼喊,却是张不开嘴去,只有那思维还在,呆呆的望着那人渐渐的明晰起来。 是个老头,方方正正,白白净净的一张国字脸上半丝皱纹都没有,仅仅颚下那一缕极为茂密的白色胡须正正说明了他的年纪已然不小。他闪动着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周身上下看了看,好似极为的满意,突而自语道:“嗯,看来我没白等,这副身子还真不错。” “你是谁?”洛寒突而问道,这话他并没出口,而是在脑海之中念念而出。 “咦?你竟然能发现我?”那老头显然也是一惊,但马上就回复如初道:“那又能怎么样?你这身子我是夺舍定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个借灵子吧” 夺舍?借灵子? 那木子凌是用什么法子夺舍王林的,洛寒并没见过。但是那后果却很显然,王林死了,而且是魂飞魄散,死的很是凄惨。 借灵子又是怎么一回事,洛寒也不知道,只是听那李多欢临死之前,好像提过这个词儿。 但这眼下,却很显然,这老头想要灭杀我的魂魄,占据我的身体! “出去吧,你!” 洛寒正想着,那老头突然猛的一推,洛寒就觉得身子陡然一晃,仿佛就像那次从悬崖之上跌落一般,直直的飘了出去。 只是很奇怪的是,那身子不降反升,竟是双脚脱离了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随后,他就望见了自己,正傻傻的站在那里。 在那身体之中,有一个透明的,形若烟雾一样的老头儿正自扭动调整着身子,想要与自己重叠在一起。 想夺舍我?没这么容易! “你奶奶的!还我身来!”洛寒发一声狠,陡然直下,奔着‘自己’就冲了过去。 那老头刚刚把大半个身子摆正,却突然一下就被洛寒冲开,整个脑袋都被挤出了体外,洛寒也正正抢了进去。 “呀哈!还不死心是吧?滚开吧你!“那老头狠命一撞,把洛寒又顶了出去,却不料脑袋挤回来了,可肚子上却正正中了洛寒一拳,被打的直似烟气一般,扯出三五尺,活活像是哪个大烟鬼吐的烟圈一般,直上半空晃荡了一圈儿又重合了回来。 “好小子,你个后辈子弟还敢跟本门动手是吧!我就让你好好瞧瞧青山不老松的厉害!”那老头说着一脚过去,就把洛寒的脑袋踢出去老远。 “你奶奶的,老子和你拼了!”烟气一收,洛寒的脑袋只剩一线相连,远远的荡在半空,可那一只手却死死的掐住了那老头儿的脖子。 顿时,形若烟雾一般的两人,便围着这幅呆呆凝立的躯壳大相争斗起来。 脑袋飞,肚子破,腿啊,手啊的,处处乱飞…… 不过,却又像焦糖一般,那被打散的烟气并不会断,无论被打成什么形状,打出多远,又都会飞快的粘合起来。 洛寒的拳脚功夫自是比不上这老头,不过却也没得疼痛,没的伤害。他全然不顾,只是狠狠地往里挤,往出拽,拼命的要多占一分地方,死活不让老头得了便宜去。 此刻,若是有得另外一个开了天眼的人,看到这般的情形,一定会觉得很是有趣。那两道淡淡的魂影死死的纠缠在一处,围绕着一个呆呆凝立的紫衣少年,不断的争来抢去,不时的这边冒出一头儿,那边多出一块,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是渐渐的,那两道烟影都有些暗淡了下来,仿若烟入长空,消散了许多。 “好吧,小子!” 那老头的脑袋被洛寒的脚死死的顶着,一只手拧成麻花一样和洛寒的脖子饶成了一团,突然停了手道:“你这身子交给我定然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你可有什么想干没干成的事儿么?我这都替你完成了去,你看可好?“ “去你奶奶的,老子叫你滚!”洛寒陡一发喊,又冲了过去。 又一阵拳来脚往…… 虽然没有声音,但却打的异常激烈! “好好好……“那老头儿打着打着又停了手,连连道:“看来咱们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用了,若是再等一会儿,魂魄散尽,咱们俩都得死,到时候谁也占得不住,不如……咱们换个法子怎么样?” 第063章 魂修之灵 换法子?换个什么法子?难不成还要换一个,让你夺舍起老子来更加便利的法子么? 洛寒一听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更加凶狠的撕扯开来。 拳来脚往,烟气飞消…… 这一场厮杀,没有半点声音,也舞不起任何的风浪来,但那惨烈程度却是丝毫不差,直直就是魂魄的对撞,元神的撕咬。 可渐渐的洛寒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自己的魂魄状态越来越淡,几欲散尽。这时那老头儿却不再做任何反抗,只是老老实实的龟缩着,任凭洛寒撕来扯去,――反正那魂魄也打不散,扯不断。 可这一对比之下,洛寒才惊然的发现,那老头儿的烟气魂魄却是比自己消散的速度要慢上了许多,而且每一番拳脚下去,那周身烟气都要再化去几分。再若下去,必然强弱立见,胜负可分。于是,他也停住了手,尽力的把魂魄往身体里缩了缩,紧盯着那老头儿怒怒而视。 “怎么?不打了?”那老头儿见他也不动了,两眼一翻道:“我早就说了,再这么打下去,谁也赢不了。不过――我还能再回到桃木牌里,等得下一个人来,可你就完蛋了。哎,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滚你娘的吧!”洛寒大骂道。我这好生生的,你偏来抢夺我的身体,还要灭杀了我的魂魄,倒还成了为我好?好个你大爷! “你骂我也没用,这就这强者法则。”那老头毫不在意的扫了洛寒一眼道:“我本想夺舍了你这小娃娃,自是极为轻易之事,倒不想你也是个练气二层的修为,与我实力相当,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了。看来你我之间,若想决个胜负,只能用那灵杀之法了。” “灵杀?”洛寒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儿。 “对,夺舍之法,共有三种:抹杀,魂杀,灵杀。修仙之人对凡人,亦或高出一个境界去,只需神念一转,便可灭杀魂魄,抹去神识;若是同为修士,魂魄厮杀之后便现强弱,胜者自得之;可若两者修为相同,无分强弱,却只能用灵杀之法了。这灵杀之法,就是用各自所修习的魂灵之力,在虚海之中杀伐争斗,胜者存,负者消。” 洛寒与那老狐狸仅仅相识半月,虽然也听他讲述了不少的修仙道理和常识,但那修仙一道何其广妙,哪能尽尽说得? 可这眼下,却别说这什么夺舍三法了,就连什么叫魂灵之力,什么虚海,洛寒全都没听过,自然懵懂无所知。当下喝道:“鬼才跟你拼什么灵杀,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哼,这倒随你的便。”那老头儿道:“反正我在那木牌中也是一样的呆着。.info[]而且,等一会儿那罗家子弟下得楼来,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么?到时,我可是还能还回到木牌中去,可你……哼哼。” “罗家子弟?那楼上之人难道不是孟阳吗?” “哎……”那老头儿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却是此事,我也未曾想过还有这样一番原由――哎,我说小娃娃,你再不做决断,可真就要魂飞魄散了――我且到虚海中等你了。”言说一毕,那老头却是渐渐的凝缩起来,就如冷风乍入一般,直直的钻到了脑海之中。 洛寒赶忙神魄一缩,整个儿的钻入了体内,却仍是半点都动弹不得。只听得脑海之中,一片嗡嗡作响,却是那老头儿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直直发出一片噪音,在脑际之间不断的炸响开来。 闹闹声中,洛寒暗自盘算道。 听这老头儿自称为‘青山不老松’,那他定是上任掌门贺松年无疑。且不管那左长老暗谋之事,他是否知晓,单从他隐在牌中,只等人来,一力夺舍来看,定也是极为狡诈之徒。说不定那李多欢的父亲也正正是由他所杀,以此夺位。 他方才所说的夺舍之事,我虽不知真假。但有一点倒是极为肯定,只要他不肯离去,那我便行动不得,待得一会儿孟阳见之,自是难逃一死。 而若再等将下去,果真魂消魄散的话,也是一死,却单单在这两死之间,隐得一线生机,且不管这灵杀之事,又缘得几何,危机几许,我且试得一试,总是好过静静待死! 只是这躯壳被占,尽尽法术使唤不得,倒不知,这灵杀又是怎地一回事,我且要小心才是! 尽尽一想,洛寒便自定下心来。眼见那魂魄已是愈来愈淡,心知已是等之不得,便自凝神一念,直入脑际而来。 万里虚空,茫茫一片。 无星无月,无上无下。 整个世界飘飘飘渺,远寂无边。 这地方洛寒曾经来过两次,一次是封典之时,血珠入体。一次是冲顶得成,红阳满浴。事后,他曾几欲前来,却是每每不得其法。倒不想,这一番却是如此轻松,却不知是不是,一体两魂,神念大增之故。 “哈哈哈……你小子终于来了!”一道白光飞逝而至,却是那贺松年,身如疾光,一步千里,直直的落在了百丈前。 紧随他身后,威威站着一个身高数丈的青衣人,这人满头长发无风自起,现出一张极为清秀俊朗的面容来,只是那一双眼冷冷若若,寒气逼人,满满透着一股无形杀气。他的手中有一把剑,剑未出鞘,便闪寒芒,直若星辰一般,令人睁不得眼。 这……这是谁…… 洛寒一见,自是心惊。却听那贺松年,满脸欢喜道:“这就是我的魂修之灵――青山剑神。可你这家伙,却是修兽的,竟然也敢与我一战,却不知剑破众生吗?还有我的灵根为水性,而你却是土性,也正正克你一筹!看来,这炉鼎我是夺定了!哈哈哈……” “嗷!” 突然间,自背后传来一声大吼,洛寒回头一望,却是一头三丈巨狼,红毛碧眼,正正满张血盆大口冲着贺送年大声咆哮着。 洛寒稍作一愣,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魂修之灵是得何物,却是与自己所修习的功法有关。自己所习学的正是那本得自与木子凌的《灵虚引》。这书本来正是出自与灵兽观,想来必是以此为引,全做兽法的。 而这贺松年既为青山掌门,所习之物大必与之青山剑诀有关,堪堪能唤出一尊什么青山剑神来,也不足为奇。 “杀!”贺松年点手一指,威威喝道。 沧! 那青衣人手舞长剑一个飞跃间,便已横跨百丈,直奔洛寒而来。 “嗷!” 那巨狼不待他叫,便已飞冲直上。 嚓嚓,当当当当! 一连数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连连,随而那一人一狼,陡然分了开来。 人,无恙。 可那狼身上已然现出了几道长口,道道鲜红的血迹汩汩直流。 洛寒看的很清楚,那丈高青衣人,正正用的是那一式潇潇夜雨,那剑式运用极为的巧妙,却是比自己的水准高出许多倍去。 “嗷!”那大狼痛极生恨,猛的发一声狂叫,直直的横扑了出去。 嗖! 人未动,剑先行。 一式逆流而上倒舞长虹,斜斜劈杀而至。 “嗷嗷……”那大狼被一道剑光横斩及腰,连连翻滚出去,再经爬起,却是伤有四尺,血流不止。虽然那眼中仍是恨意满满,却已不敢轻动,只只蹲在洛寒侧前丈许,连连惨嚎不断。 “哈哈哈……”贺松年哈哈笑道:“小子,你这回完蛋了吧?这灵杀之理,就是修行之基。修仙一道自成方圆,体成乾坤。那每一个修行之人,都是独成世界,暗通虚空。而这界中之灵,便是依其法理而得其生,据其法度而分强弱。如此看来你这行兽之法,倒还真的不怎么样啊!” 即便不用他说,洛寒也是看得极为分明。那剑士的招法极为凌厉,这大狼断断不是对手,恐怕再有一个回合,就定然必死无疑。 可这此下,身在虚海之中,尽尽法术却是半点使唤不出,倒不知如何是好。 “哎,说来倒是可笑。”那贺松年眼见大局已定,却是不急着动手了。缓缓叹道:“当年师傅被左老三一钉打死之后,在他身上正正发现了五本书,虽然那名字都一样,全都叫做《蛊经》。可那内容却是各不相同。” “恰在当时,这五人当中,有三个是堂主,一个是掌门之子,就单单我一人没得任何根基,众众翻阅之后,才发现,我这本名叫《蛊经》。其实却为一本养生经,教人怎么驻颜有术,常保青春……哼哼,倒是谁都不肯要,最后就分到了我的手上。却不想,这倒是一本修仙之法!众众推推之物,却是唯我独得其妙!哈哈……你说,这是不是造化?” 洛寒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望着他,不过心里却很明白,这家伙却是把我当成了死人一般,仅仅空说心话而已。 “不错,那李清风是我杀的!不杀他我就做不了掌门!我就进不了剑楼!我就只能永远抱本养生经,空空装作一个老不死的,被满满众人贻笑大方!可即便我不动手,那左老三一样也会这么干,就是如今,他还想杀了我呢!” “哼,却也正好,我当时正正走了魔窍,大限已到。只等着不管他们哪一个做了掌门,我都能夺舍再来。继续在在剑楼之中堪悟仙道,却不想一直没得人来。直到今日,才正正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罗家子弟夺舍不得,另一个就是你!你说,我又怎能放得过去?小子,要怨,就怨你自己,千不该万不该,生生闯进剑楼来,去死吧!”贺松年说到这里,脸色一狠,冲着洛寒狠命一挥手。 唰! 持剑青衣人一跃而至,手舞长芒横空一斩。 嗷!那大狼满身是血,迎迎而上! 咔嚓! 厉厉一招大浪滔天,横空漫过,那大狼惊叫一声被斩做两半,随而血抛数丈。 洛寒早见不好,遥遥而逃。 虚海无边,茫茫无尽。 洛寒只管连步飞奔,可那身后的剑神仅只一步,便自追了上来,凌空跃起,赫赫剑芒一晃数十丈,发出一道凝凝之光,直直的劈落而下! 洛寒遍无可逃,凝首回望,那眼中满是不甘!不服!不愿!不弃! “杀!”洛寒大喝了一声,也纵身跃起,挥指为剑。正正迎着那剑芒飞冲而上! 轰! 咔咔! 突然之间,不知从哪来传出一声咔咔炸响,直直震得那整个虚空都颤动了起来。 紧接着那整个万里苍茫全都一片静止,跃起的剑神,横落的剑芒都已凝凝不动,正迎其上的洛寒,一脸狐疑的贺松年,全都似被天来之手,稳稳定格了一般,全都动不了分毫。 轰! 轰隆隆…… 又是一片惊雷炸响,那虚空之中满满的升起九根手指,那九根手指各分九色,那每一根,每一节都足足粗约百丈,直若高山! 在那九根手指的中间,威威赫立着一座嗜血红莲,莲开九叶,叶叶如剑,斜点苍天! 那手指,那红莲,看似缓慢,实则极为迅速的一冲而上,乍眼之间,便已遥遥直立几千丈!仿若在此已然赫立亿万年! 咔! 咔! 咔!咔! …… 那九根手指上,各有一道极为古朴的铭文古印,在连连炸响之中,接连亮起。那每亮起一根,就有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正打在那手指上,威威赫赫,满照乾坤! “唔……” 咚,咚咚咚咚…… 就在那九道印记连连闪亮的同时,有九个千丈巨神从天而降,有的三头六臂,血目喷张;有的玉面大耳,满脸慈祥,有的背生双翼,脚若游鱼…… 九个天神,九种样貌,威威立成一行,天威罡罡! “哈哈哈哈……”从那红莲之中,陡然响起一片狂狂大笑之声,随而便似有人大声高叫道“杀!哈哈哈,替我杀了他!” 咔嚓! 又是一声炸裂之声,那血莲猛然爆裂开来,激出一片耀眼红光!那红光一出,满世如血,整个儿的万里虚海,茫茫空寂,尽尽化为一片赤血汪洋! 红光经处,那刚才不可一世的剑神,化掉了,连个渣儿都没剩下。那狂妄的贺松年不见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洛寒还凝凝的捏指如剑立在半空里,这一下却终于挥了出去。 一道白光,遥遥尽去,瞬息一念便达万里方圆…… 恰如点指开天一般,红光消散,满眼无幻。 洛寒身子一颤,已在剑楼之中。那眼前也逐而清明起来:背后是一间放着供牌的小石室,眼前,是通往第六层的台阶…… 洛寒恍了恍神儿,心中暗道:“原来,我的魂修之灵,却是那嗜血红莲啊……” 第064章 祖匿楼巅 方才那一番灵杀之战,虽然不是实体相争,仅为神识虚斗而已,却也极为的触目惊心。直到此时,洛寒仍有几分颤颤后怕。 若非那红莲乍现而出,一灭其敌,我恐怕此时早已魂飞魄散了吧?想来这修仙一道,却是如此惊险,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不过,若是未及踏入仙途岂不是更为可怜?想那王林,别说还有的机会争斗一番,怕是至得最终,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世有千千道,唯强可独傲, 道有千千劫,唯圣可独尊。 我在杂事间做厨工时,满山上下,谁人不对我指指点点,呼来唤去?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童子,都敢肆意喝骂,随而拳脚相加,却不正正是因我之弱? 却在那封典之后,见我乍现其能,哪一个不是满脸带笑,唯唯诺诺,谁敢小觑与我?这不正正是惧我之强? 世有尊卑,虚虚妄妄,究其里内,终不过为‘强弱’二字。 强者尊,弱者卑,这便是彻明之理,恒古不变! 无论是甘做庸庸凡人也好,还是争当威威仙人也罢,要想不受人之欺,人之辱,要想得人之重,人之敬,独独唯有一途可行! 那就是――变强! “强得成,诡自破,威威赫赫任尔来!”这就是那本老狐狸送予他的《诡谋》当中的最后一句话。原来他还颇有不解,这本书整整全篇都在说怎么运用诡计,亦或得识别人的奸诈之谋。而这最后的一句话,却正正颠覆了全本的要义,恰在此时,他倒有些顿然领悟。 变强,这就是决定荣辱安危的根本所在! 洛寒凝凝心神,却是愈加坚定了一颗变强之心! 经方才那一番魂魄厮打,灵斗拼杀之后,洛寒体内的灵气已是消耗极大。可这今日已然行满了十四大周天去,再也无法运转经脉,行气调息。便自坐下身来,把那乾坤袋中剩余的灵草拿将出来,大口的吞食着。 这灵草初初用时,他每日只能吸收三五枝,若是稍得一多,便会自行膨胀,乱乱不得控。就如过饮爆暴食一般,极为的痛楚。可随着他修为的提升,那每日吸收灵草的数量也逐而递增起来。如今,他已是二层中期,那些灵草所能提供的灵力却已是微微之弱,几欲无所增。不过,寥胜于无,眼见正敌当前,却还是多增一分是一分。 洛寒一边吞食着灵草,慢慢的咀嚼着,一边把当下的情形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暗暗的分析着。 暗那老狐狸所说,这剑楼为龙皮遗阵,施有隔境之法,筑基之上无法进得。那么这孟阳往死里说,最多不过是练气大圆满。 我虽然修为不高,仅仅只有练气二层而已,可我手里却正正握有真宝,若是舍得一拼,尽尽而逃,却也未必死的了。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令人极为不解之处。 那少女正坐门口,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子把全山之人,尽尽控住,却是想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那孟阳争取时间,以阻人入。 可从她危危而施,极为勉力,连再多一只老鼠都无可奈何来看,倒是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法子只能施展一次,不可叠加,必是把全山之人召集一处,以做此法。免得再有人来,得控不住。 那么…… 假如,这两人真是个修仙之士,身有秘法的话,又何必做此下策? 即便是我,要想尽尽杀光这千余人,亦或施出一招,威震满山的话,却也不难。他们费尽心机,做出这一番谋划来,却是恰恰说明一个问题,这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威震众人的法子! 照此算来,他们的修为定然不高! 而且从那外间,众众之人身上的积雪来看,孟阳已进楼好些时候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此时正在第五层上,堪堪全楼正半,即便是我,也足足能听得极为真切,可为何他反倒是毫无所查? 综起三点来看,这孟阳的修为也高不哪去,我此番上去,只需谨慎就是,倒不见得真有几多危机。 洛寒又经盘算了一番,那心中更为笃定。 直等把袋中灵草棵棵吃尽,那体内灵气又增加了几分去,这才站起身来,一手捏符,一手掐弩,缓缓向楼上行去。 剑楼十层,除去第一层铸有石碑之外,那上边九层却是尽尽如一,毫无二致。 洛寒到了第六层一看,那中间的小石室也打了开来,与之下边并无差别,只是没有了那石桌供牌。正正面对的墙壁之上仍是写着八句极为难懂的诗句,下边提字为“剑之五,长虹贯日”。 虽然暂时凝悟不出,洛寒也是极为欣喜。这一式剑法的神奇之处,他早已饱经验证,而且那老狐狸也曾说过,他得遇了无数剑仙,可像这般神来之式却是未曾见得,想来必是大能遗法,可遇不可求,我今得之,又岂得错去? 于是,洛寒连诵数遍,暗暗铭记与心――其实,这倒是多有谨慎了,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能过目不忘了。只是这般剑诀很是惜贵,不敢大意罢了。 六层一去,又上三层。 除却那每层的剑诀各不相同之外,倒是毫无差别。 原自来时,那每间石室都关的严严实实,丝缝不透,却也不知这孟阳用了个什么法子,尽尽打了开来,却是毫无痕迹可寻,就似原本如此一般。 可他这是在做什么?如此大费心机,就是单单为了取这剑诀吗?――虽然这也值得,可洛寒总觉得貌似没有这么简单。 通往十层的台阶就在眼前,洛寒却停住了脚,侧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一片寂静,连得半点声音都没有。 又经检查了一番弩箭符宝,洛寒提了一口灵气,缓缓踏上楼来。 剑楼顶层,石室门前。 密密麻麻的摆放着近百面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每个旗子上都画着一副极为怪异的符号,旗形虽乱,却隐成阵状。 就在那一片旗阵中间,小个子孟阳正正赤膊而坐,浑身上下满满画着条条纹路,或红或白,颇生奇态。他两眼紧闭,左手正正伸进一个铁坛之中,右手间却紧紧的捏着一块玉石。 那捏着玉石的拇指,正正划破了一道口子,滴滴鲜血顺流而出,正正落到那玉石上,腾起阵阵烟气。 旗阵纷杂,烟气缭绕…… 就在方才,洛寒还一曾设想过,这顶楼之上的种种景象,却是这一番来,倒是大出意外。 不过,就在这一番诡异之中,洛寒却是一下就注意到了两处特别所在。 第一处就是孟阳手中的玉石,这正是青山掌门之玉。历来与佩剑一般,视为掌门信物,见此如见人,青山上下莫敢不从。 李多欢出行苦善寺之前,把这信物暂时交给了孟阳,让他代掌青山。按此想来,这满山众人多半也是被这玉石召唤至此的。 倒不想,在他手中,却生出这般异态来。 第二处,就是那孟阳身上的纹路。那纹路极为的奇怪,红白相间,错错杂杂,全无半点规律可言,更是令人凝眼一望便生迷乱之感。 不过,这般诡异的纹路,洛寒却是见过。在那铁和尚身上,正正搜出了一个小泥人,那身上的纹路便与孟阳此刻一般无二,只是不晓得,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洛寒正正立在阶口处,与那门前孟阳仅仅只隔三丈多远。 可孟阳犹似不知,只在烟气腾腾间,两唇连动,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东西。随着他唇起唇落,四面八方的旗子上种种诡异的符号,竟如灯火也似一个个的闪亮起来。 随而,自那坛中,却是冒出了一股黑烟,烟气如线,直上身来,一路带起那一处符号,如是狂江卷沙一般,直奔眉心,并且渐渐的凝成了一柄寸长小剑。 剑若白芒,满耀红光。 “血剑诀!开!” 砰! 砰!砰!砰…… 随他一声大喝,那周身旗子尽皆爆裂开来,连出一片炸炸之声,随而那眉心小剑疾射而出,直直的打在了石门上。 可那石门,竟如水面倒影一般,现出了层层波浪来,随而……就这般凭空的消失了去。 就在那石门之后,却是高高的立有一尊青石雕像。 那塑像是一个迎风而立的男子,其面容极为的俊秀飘逸。两目若若直似星辰,遥遥的望向远方天际,两手微微侧后,正正抓着一本书卷,仿若读之有思,凝神远眺。其神情,意境刻画的极为逼真,竟如人在;那发丝,衣带,微微若舞,如有风来,平添几分别来之采…… 洛寒乍眼一见,却觉得这雕像极为的眼熟。再经一想,却正正是那贺松年所唤出的青山剑神,只是这雕像文文弱弱,满富才情,而那剑神却浑身上下满荡杀气。不过,任是谁来,也定然可说,此这两者必为同人。 噗…… 孟阳一剑得出,那身子却是急剧的晃了晃,几经压服不住,生生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来。过了片刻这才恍恍然睁开眼,朝着那雕像望了望,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匆匆跪倒。展出一副极为敬重虔诚的面容道:“先祖在上,不孝子孙罗阳……嗯?你……” 他刚说了一半,这才发觉好似背后有人,回头一望,见是洛寒,立时显出一副又惊又恐的神色道:“你……你要干什么……” 第065章 君可试剑 “干什么?” 洛寒听他一问却是未知可否,微微朝前迈了一步反问道:“那你又在干什么?” “我……我要取回自己的东西。”那孟阳仅仅稍做一惊,就已镇静自若,随而站起身来,缓缓道:“这青山,这剑楼正是我罗家先祖所遗之物,却在三百年前,被那恶人李氏窃取了去,我这番却正正要夺得回来,使其物归所宗。怎么?难道你还要横生多手不成?” 话一至此,那孟阳的神色已是极为的坚定,两目如电紧紧的盯着洛寒。 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那个乾坤亭上絮絮叨叨的小碎嘴,祖陵之时唯唯诺诺的奴才相竟还有如此坚真的一面,其人隐形藏态的本事,倒是远在李多欢之上。 这孟阳在乾坤亭时,贺松年正正担任掌门之位,自必识得。可在方才,他却口口称之为罗家子弟,再加之那一番极为诡异的启门之态,想必此言并非虚妄。可此时洛寒却是心念一动,想从他嘴里多多探听一些故往之事,以便得寻那真真之宝。由此,却堪堪装出一副满满不信的样子质疑道:“这青山一派厉已传承数百年,怎么一下又变成你们罗家的了?” “数百年?哼……”那孟阳闻听很是不屑的冷哼道:“我通州罗家本是仙家宗族,传其根叶足足千年之久,若不是……若不是那李氏贼人,时至如今,仍是威威仙家,名满天下!又之何必争势与凡人,落丧于江湖!” 修仙之人大多超之凡众,脱之尘俗,但也有些诸如收集仙草灵石,亦或些杂杂琐事需要些凡人来处理,若是每每强之,必不久远。所以大多都会实行怀柔之策,微微给些好处:比如一些低级功法的修练之术,弱弱符宝,亦或开门招徒之时,优先择选其子弟等等。 这时日一长,在一个修仙门派的势力范围之内,便会出现一个乃至几十上百个修仙家族,与之惜荣于共,这便是大多的修仙家族成起之因。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那便是稍得其术的散修之士,亦或仙门大成者仍有亲念未断,也会留给后人一本修仙之方,为其遥遥指明一条仙之坦途。若是后人得其所望,自会发展壮大,形成一宗仙之家族。 若按他说,这罗氏一族已被篡权夺势整整三百余年。至得如今,罗家凄伶,门庭败落,逐而沦落成二流江湖门派且都不如,这就定非第一种,有修仙门派关照统辖之家,必是后者,那威威大成之人或是仙升,或是故去,已然无法照料得住,才会落此下场。 既得如此,洛寒心下却是又定几分:我即便夺得了此宝去,也定然不会生出什么祸事来,且可放心就是。 而至于能不能夺得来,倒是不用担心了——恰在方才,洛寒早已暗用鬼眼探之,这孟阳全身淡淡,并无半点灵光渗出,却是一个凡凡之人。虽说也有暗敛灵气,隐藏修为一事,可这剑楼正有隔境之阵,筑基以上不得其入,同境之间又无所藏。而那来时已见,门前少女行止虽诡,其法堪惊,却也仅同自己一般,只是练气二层的修为而已,却也不知是否因得正堪其重的原因,那身蕴灵光,微微弱弱,几欲衰竭之势。就算这两人合力而为,却也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既然如此,那现在的问题就仅仅剩下一个了——那宝物到底在哪? 嗯,我且来试他一试吧…… 洛寒心里做好了盘算,指着那雕塑道:“那么,你刚刚说要取回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个破玩意儿喽?”言说未毕,却是满不在意的走了过去。 “站住!”那孟阳猛的从腰间抽出一面小旗子来,横跨一步,正正挡在了石门前,怒眼喝道:“你既然能看透怒江幻阵,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却不要以为我就此怕了你去!且让你尝尝我这旗阵的厉害!血旗阵,疾!” 随而他厉声一喝,猛挥小旗冲着洛寒遥空一指,方才那散落一地的杂杂众旗,竟然全都飘了起来,紧接着就如箭矢一般直奔洛寒疾射而去。 嗯?没有法力之人竟然也能操纵仙术? 洛寒乍然一惊,却也来不及细想,赶忙扭身疾闪,可那旗子却是来的飞快,而且数量众多,满满当当迎面而至。洛寒不敢大意,急急一喝,催起金光符来。 嗡! 一声轻响乍然而起,洛寒周身上下尽被金光笼罩了去, 砰!砰!砰! 几乎于此同时,三面小旗正正疾奔而至,接连狠狠的撞了上,发出阵阵清厉之声,堪堪把那金光撞的左右摇晃,凹进了好大一块去,虽是未曾穿破,却也令洛寒吃惊不小。 就在这时,那一众落空的小旗,陡然转了一个弯,又直直的奔了回来,再若上次一般,狂袭而至! 嗖! 嗖嗖嗖! 虽有金光防护,那旗子倒也奈何不得。但这金光所成,却靠灵力持为,若是被众众击之,定然使得灵力消耗极大,却是不敢大意,洛寒一边急急回避,一边疾发骨箭数支,连连打去。 当,当当当当…… 骨箭撞旗,连连发出当当脆响,直似金铁交鸣一般,可也仅仅是把那旗子打的偏退尺许,却是并不能击落了去。 这骨箭极为凌厉,就连打在那桥头铸铁之上,也是脆如破布一般,却不成想,打在这旗子上,却是毫发无伤,洛寒一见,自是心惊。 杂旗漫漫,乱似群蜂,风声阵阵,快如箭雨,直直奔着洛寒全身要害之处纷纷袭来,洛寒一边扭步弓腰连连避让,一边疾出骨箭连连击打,却还是身中数下,那护体金光直被打的乱乱而晃,不停的波荡开来,耳边只听得砰砰作响,嗖嗖有声。 呀哈!本来见你仅是一个凡凡之人,我倒未起杀心,却不想,你倒下得这般死手!若我没有这金光防护,却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好,既然如此,你也怪不得我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且杀了你去,看你这旗子还飞得起飞不起! 洛寒心念一起,遥遥的望准了孟阳,一指疾出,骨箭携风,直直而去! 嗖! 嗡…… 那骨箭正正要击中他眉心之时,地上的铁坛子却猛的跳了起来,正正当了住,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嗬!你这一堆杂碎玩意儿倒还挺管用啊! 洛寒左突右闪,几欲冲到他身前去,却尽尽被那密密旗群挡了住,若是拼死一冲,真被打破了金光,那定然命将不保,落得个与他同死的下场,自是与心不甘。 而此时,他灵力消耗的也是极快,那每次金光凹陷的深坑也是越来越大,可那众众飞旗无论速度还是力度却是半点未减,再经拖延下去,自是危险至极! 却在此时,洛寒一眼得见:那孟阳一手抓着面小旗子左右摇摆,另一手却紧紧的捏着那块掌门之玉,那玉石在他手中不断的呼呼闪亮,似是助力一般。 对,是了! 他本身并没有半点灵力修为,却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子,正正把那灵石之力引渡到了身上,这才能堪堪施做此阵的,那好,我就把这东西抢过来,看你还用什么挡! 沧! 洛寒神识一念,自乾坤袋中抽出那柄连鞘长剑来,不注灵气,只做力舞。 当当当当当…… 潇潇夜雨,逆流而上,大浪滔天…… 三招剑式,千般变幻,直直舞做一片寒光雨幕,打在那乱旗之上,撞出片片激闪之光,响做一片脆脆之声,直如战鼓铜锣一般! 得自与那灵杀之战中,青山剑神的启发,洛寒的剑法又急急增进了许多,那每一招每一式使将出来,都是赫赫惊惊,极具威能,直直舞做狂闪流星一般,满室飞光! 每行一式,走一步,每走一步,便自乍起百道寒芒,千道流光。 当当当当当…… 那剑挥舞的越来越快,那声响也越来越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逐渐缩短开来。 三丈…… 两丈…… 一丈…… 那孟阳一见也是心中大骇,急急退身欲走。 “哪里逃!” 洛寒大喝一声,骨爪立出,死死的摁住了他双脚,横舞一式大浪滔天,把那众众乱旗拨退一边。恰在此时,堪堪闪出一息之机,纵身跃起,一步就到。 “死!” 当!!! 遥遥一剑直奔咽喉,却被那一口绕身满荡的铁坛子生生当了住,剑入坛中,震起一片嗡嗡大响,满荡四耳。 嗖嗖嗖! 只听身后数数乱响,却是那众众飞旗急急而至,奔若惊洪一般! “拿来吧你!”洛寒一脚前踏,探臂一抓,就把那玉石从孟阳的手中生生的夺了下来。 啪,啪啪啪…… 连连乱响之中,那一众已然奔到了洛寒身后的小旗子,全似乍然断头的苍蝇一般,纷纷直落,乱趴趴的摔了一地,随而从那每一面旗子间都微微流出了一滩鲜血来。 咣当! 洛寒长剑一抖,铁坛落地,发出一声炸炸之响,随而剑身一挺正正顶住了孟阳的咽喉。 剑,带着鞘——但是在一个修仙者的手中却和利刃没什么区别。 孟阳脸色苍白,百感无奈的叹了口气,随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就在方才,洛寒还杀意满满,可此时再一细想,却也不当。随而缩臂一收,放下剑来。 照此看来,此间宝物,真是他们罗家先祖所留下的,他为了这一天忍辱负重许多年,马上就要实现夙愿了,却生生被我夺了——我杀之不公。 罗家败落,门庭被占,一过三百年,其子弟却生生丧在我的手里——我杀之不忍。 但是! 据宝之心,天下有之,我弃之,不甘! 他欲杀我,我却放之,对我言,不平! 奇宝难寻,得而强之,若不取,大悔! 《诡谋》有言:“可做不公,不忍;亦可受不甘,不平。唯有利强者,断断不留悔,万万无所惜!” …… “你刚才所用的是青山剑法吧?” 嗯? 这突来一声,极为苍老,洛寒再眼一看,那孟阳仿若突然之间老去了几十年,满脸都是皱纹,头发也是花白一片。正正望着那雕像,如是自语道:“其实,这套剑法真正的名字叫做离歌九剑。一曲离歌醉华年,两境相隔仙与凡。誓携此剑问九天,无风无月满尘烟。这四句诗就是此套剑法的总剑诀。” 嗯?! 洛寒当下就被弄迷糊了,却不知这一番来又是怎么回事,只是凝凝的望着眼前这个瞬变古稀之人。 “我罗家厉来以剑不以姓,广收弟子间,毫无所藏——这,也就是被那李氏贼人趁隙所成的原因了。这楼原名为试剑楼,那每一层间都放置着一个先祖雕像,只有打败了雕像之后,才能学得这一层的剑法。不过李氏得逞之后,便一一除了去,直接把那剑谱写在了墙上。只是——这最后一剑,别说李氏一族,就连我罗家厉厉上千年来,也从没有人能打开过。” 说到这儿那老头很是无奈的晃了晃脑袋接着道:“罗家经此一难之后,仅有一脉得承,可传到这一辈儿,却偏偏是个女儿家,至此以后——罗家……罗家就再也没有后人了。” 这…… 这原来小个子孟阳却是个垂垂老者,一直隐形扮相的在青山派中潜伏了这许多年…… 洛寒闻听此处,更是错愕非常。却听那那头儿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原本是想让夕儿来学,可谁料,她虽极为灵慧,但却仅通心念之术,对这剑术一道并无天赋。由此,我便想把这祖像请回去,可是如此一来,这一套剑法恐怕就要彻底失传了,却是正正误了先祖的用意,埋杀了此等神功。可你……”那老头儿回过头来望了望洛寒道:“可你却与此套剑法大有其缘,几次三番,皆得其正,想必——这也正正是先祖的意愿吧。” “先祖之门,十年得开,一时皆闭,你若想把这套剑法学到极致的话,倒不妨去试一试。离歌九剑,这世间就从来没有人习得……”那老头说着,默默的念叨着,仿若极为的不甘。 这一套剑法极为的凌厉,洛寒早已尽知,从下到上,洛寒已经牢牢记住了八招剑诀,虽然目前为止,能参悟其出,得之二三的也仅仅是前三式而已,但是照此想来,此套剑法若是全盘习得,定然威力更胜,对于此刻的洛寒来说,变强之心愈加坚定,能得此法,自是大好。 “好,我就且来一试。” “呵呵……很好,我这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试问九剑,既死也无憾了!”那老头儿微微笑道,随而指了指那雕像道:“把你手中的玉石放上去就可以了。” 洛寒一见,那雕像衣带飘飘,正在另一侧空出一个来孔洞,想来是正是挂着玉佩的地方,那形状大小却和那掌门之玉宛若同一,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自走上前去,把那玉石插入其中。 铮…… 那玉石刚刚没入其间,就乍然响起一声琴音,仿若自极远极远的地方飘飘而来,不经风,不经云,就那么直直的一跃千万里,径入耳中,却是极为的轻灵动听。 唰! 那四外的墙壁及棚顶上,同时闪出一片白光,濛濛一片,如云似雾,若雨若雪,令人遥遥的望不穿楼外去。 铮, 铮铮, 铮铮铮…… 紧接着,又是几道琴音徐徐而来,如是雨近风起,带起一片寒寒之声。 “一曲离歌醉华年,两境相隔仙与凡……”那个青石雕像忽然两眼一亮,仿若活了过来,遥遥似望月,口口出声,暗合着那琴声徐徐念道。 随而琴声一急,那青石雕像甩手一抛,手中书卷乍然变剑,威赫三尺,直指苍天,那两眼之中却猛的闪出一道狠厉之光,字字如刃,狠狠的道:“誓携此剑问九天,无风无月满尘烟。” 刷! 一剑长舞,问斩虚空,却是把那壁顶的濛濛之色,尽皆斩断开来。 哗哗哗…… 天色骤暗,夜雨濛濛…… 整个楼中,却是下起了小雨来,细细弱弱,丝丝霏霏从天而落。那青石雕像,已然没有半丝半刻石像的样子,直直仿若真人一般。他的头发都炸散了开来,满眼都是杀气,很重,很浓,可他的眼角却还带着两行泪滴…… 天,有月,也有雨。 人,有剑,也有泪。 铮, 铮, 铮…… 琴声起,铮铮做响,暗拨宫之音,声声稍长,就似仿若什么音讯一般。 “试问九剑,琴做九声,九声之后,他便开始进攻了,你只要能守住他九招就过关了。但是,我要警告你的是——他可打不死的,可一旦他刺中了你,你就会变成一尊青石雕像。” “啊?这你怎么不早说?”洛寒刚刚摆剑一舞,听得此处,却是不觉大惊失色。 “哈哈……你也没问啊。”那老头儿很是无赖的摊了摊手,可随即他眼里的笑意陡然一凝,大声道:“小心,他来了!” 铮! 最后一道琴声,刚一落暮。 四外风声大作,雨势更狂。 那青衣人猛的抬起头来,两眼死死的锁定了洛寒,随而长剑一抖,直直挽起万道寒芒,一跃而至…… 赢了,得九剑。 输了,变石头…… 洛寒也不来及再纠结了,把心一横,倒拽着那柄连鞘长剑直直迎了上去——因为他知道,逃也没用,这第一剑是潇潇夜雨。 潇潇夜雨下,尽无所藏…… 第066章 琴铮九剑 潇潇夜雨,是为万变之剑,几乎就在那同一时刻挥洒而出千道剑芒,万般寒光,如似疾雨入夜,纷纷扰扰,直令人无地可藏。 那青衣人把这一剑直直演绎到了精精绝妙之境,剑抖微微,万星如坠,直奔洛寒全山上下尽罩而去。 洛寒知道,这一剑不能对,只能防。 就如你手持长剑,立与雨中,要想把那点点滴滴尽皆斩落自是极难,但却可狂舞成幕,以做铜墙。 洛寒迎风而上,眼不望剑,直直正对其目,狂舞如泼。 沧沧沧沧沧…… 两剑相撞,连连数百声,激出片片寒光,恰在雨夜之中,犹似光闪雷奔一般。 沧! 两人齐齐对响最后一剑,随而分荡而出,相距十余丈。 当,当当当…… 一片片衣袖,发丝徐徐落下,可落在地上却尽尽发出一片脆脆惊响——早已然化成了碎碎青石。 幸好那身上的金光符还帮他抵挡了数下,否则此刻他早已不知被劈成多少段了。只是可惜,这一共三张符,现在都用光了。洛寒凝神一注,灵灵成罡,那剑陡然惊起三尺红芒,霍霍其光。 “哎呀,小子!你别用灵气啊。你用多大修为,他就有多大修为,而且远无尽时,这比拼的就是剑术!”那老头儿站在一侧大声喝道。 “啊?这你又不早说!”洛寒一听,心中大惊,想要收回,已然晚了! 那青衣人手腕一抖,剑生寒芒,三尺青峰厉厉如逝。 铮…… 铮铮铮,铮铮…… 琴声陡陡,如波横流,那楼内景象又是大变,怒江滔滔,惊水连连,一去几千里,滚滚付东流。这两人皆皆立与岸边石滩之上,隔隔而望。 铮! 琴声落,萧杀起。 那青衣人纵身一跃,挥剑如风,直直带起满江激流,横卷而至,威威青芒直若半月一般,向着洛寒劈杀而来。 哼!你竖来,我便横档! 洛寒急急弯腿直腰,两手持剑,威威大喝了一声“开!”正正一式大浪滔天直迎其上。 “我……你大爷!”洛寒暗凝其力,全神灌注,迎迎而上,却不料在那正正招式用老之时,那青衣人却陡然空中变势,长身一平,剑势未变,却已横来。 洛寒心叫一声不好,撒手一仍——却是连剑也来不及收了,直直就滚翻了出去。 噗嗤…… 陡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道脆脆惊声,他自回头一望,却是那老头正正站在他身后,死死的抱着那青衣人,又被那疾来之势死死的拖着,在地上直直划出两道尺许深沟,一道青色剑芒从他胸口之间横贯而出, 而那青芒的边缘之处,离着他的后心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老头儿,挡这一下,他现在早已经变成石头人了。 “小子,算你命好,我恰在当年也是闯过第八关的人,否则我也进不来这第九间。”那老头两手抓剑一脸傲然的说道。 “你……”洛寒陡转身来,一脸惊愕,却是不知说个什么才好。 “不过,我虽是闯过了第八关,幸而不死,却也废掉了一身修为,倒是连江湖武艺也学不成了,若不是你,我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看试剑了。哎,我可不欠你的啊——这命我也还给你了,至于你能不能成功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扑! 那青衣人一剑拔出,人退数丈。 咔咔咔…… 自那老头脚下开始,一片青灰色冲冲直上,尽尽已化成了石块去,就如冰冻一般瞬即而上。 可老头儿却是两手抱胸,一脸若若的道:“哎,小子,你看我这形象怎么样?是不是够威风,够霸气,足够后人瞻仰的了?哈哈哈哈……” 笑及未半,青石尽没,整个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尊青灰石像去。 铮铮…… 琴声做做,如鼓急催。 那青衣人又待来袭,洛寒来不及再做多思,赶忙又转过头凝凝望去。 这才是刚刚两剑,就已落的如此狼狈,若不是有那金光符和这老头儿挡了一下,他现在早就死了,即便如此,他此刻手中无剑,两臂空空,却不知以何为战。 好!无剑就无剑——反正要是光比剑术的话,我也肯定赢不了你! 唰! 那青衣人长剑一抖,又急急奔突而来,这一番,却是横江尽扫,浪似滔天。 “疾!” 嗖嗖, 嗖嗖嗖! 洛寒大喝一声,两手狂舞,根根骨箭如雨奔突,疾疾而去。 当当,当当当…… 那青衣人长剑落落,尽皆磕散而去,可那身形仍自不减,眨眼之间已近身前。洛寒赶忙急急扭身奔逃,待他稍一落地,却自手捏法决,大声喝道:“起!” 突突,突突突…… 四只白骨森森的手爪,平地突生,牢牢的抓住了他的一只脚,并且使劲的向后拖去。一片咔咔声响之中,在那地面上直直拽出一条半尺长沟。 咔! 咔! 咔! 咔! 那青衣人手舞长芒,一连四剑,尽尽把那骨爪斩断了去,随而纵身一跃,又自落回了原处。 琴声潇潇,又自乍起——这就预示着第三剑结束了。 咦?这也成? 洛寒满心颤颤却也极为的惊喜,随而暗自想到,却也是了,这青衣人看似逼真,却也仅由是法术幻做的石人罢了,他每次只是奔突而来,尽尽舞做一式,便自退去,你无论用的什么法子,只要能躲避的过,抗住他的攻击就是了! 耳听琴音微微,其人欲起,洛寒刚忙凝定心神,死死盯了住。 铮! “起!” 待得琴声一落,洛寒同时高声大喝,本想再用骨爪术把他锁在原地,耗过一刻去。却眼见没有半点反应,那骨爪术竟然失灵了,青衣人抖转长剑已然迎空而来! “啊?!疾!”洛寒暗自心惊,慌慌再施骨箭,竟也不出。 唰! 人未到,剑先行。 那道剑芒威威赫赫,一斩长天,如虹贯日一般直冲而来! 洛寒心下大骇,忙忙连步疾闪,躲自一旁,却是仍被那剑芒正正扫中,只觉五脏翻涌,心口憋闷,险险些就要喷出一口鲜血来,可在此时,他又哪敢迟疑,慌慌急去,念动神识,把那乾坤袋中的坛坛罐罐一应扔去。 这倒是一种本能反应了,强敌在后,眼见其物,随手尽抛。 啪嚓! 啪嚓…… 坛坛尽碎,身后响起一片乱乱之声,洛寒却是哪敢回头,只管一路尽尽而逃。 吱吱,吱吱吱…… 唰唰唰唰…… 鼠叫声声,惊剑连连,随而一琴乍起,此剑已了…… 听得琴声乍起,洛寒这才陡然心安,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扭头一望,却是那青衣人腰间丝带上恰恰沾染了一片血迹,而地上那一众硕硕大鼠早已被斩得粉碎,尽尽化成了石块去。只在那残石碎断间,仍见鼠耳长尾,尽尽如初。 想来是方才那一番乱抛之下,把装着血污蛊毒的铁坛子,以及装着大老鼠的笼子尽尽都仍了出去,却被那青衣人一一斩碎,血溅沾身,引起那一众大老鼠奔突而出,生生替他抗了一剑去。 且不管怎么说,这第四剑总算是混过去了,可洛寒却也身受重伤。 耳听琴音阵阵,又欲再来,洛寒紧咬牙关,强强站起身来,却是经这一动,那伤势愈重,扑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呼…… 血一沾地,竟然全全消去,再经一看,却是那个从铁和尚身上搜来的小泥人。 那小泥人尽吸血去,无风自长,乍眼之间,已有半丈高下,坦胸赤足,只生一眼。那眼中波光流动,似有神知。 这……这,洛寒心中大奇,却听琴声又变。 铮, 铮铮…… 琴声急急,如风欲来。 那楼中景象又已大变,满地芳草,碧接连天,杂花漫漫,似锦如绸。 那青衣人轻轻一纵,身悬数丈,威威一剑漫卷而来。 剑无声,行有风。 那剑势袭处,碧草枯枯,花花尽败,数数秋叶,随风而来,满姹嫣红! 如有一风来,万木尽知秋! 唰! 这一剑满带风声呼呼而来,仍还离着老远,洛寒的衣袖尽已飘起,却是比之前几番威猛了好几倍去,即便是未伤之时,却也极难受之! 嗖! 那丈高泥人似是也感到了那萧杀之气,全身一凝,竟自迎空而去! 咔…… 两处疾来,正在半空激激而撞,但却极为诡异的只发出轻轻一响,随而同时落地。 那泥人两手合紧扣与胸,正正夹住了青衣人手中剑,青衣人衣袖摆摆,由疾至缓,随而风平浪静。 咔! 嚓嚓…… 青衣人长臂一缩,抽回剑来,带出一片嚓嚓声响,随而那泥人从头至脚遍生青灰,已从泥人变成了石人,空自瞪着一只独眼,仿若至不敢信。 青影一飘,回落原处——第五剑,也过去了! 呼…… 洛寒紧紧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却是想不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泥人竟有如此神威,恰恰能挡住那般萧杀剑势,而且还能扣住他的剑去!虽然惜差半寸之机仍是输了去,可这又何等凌厉!只是那铁和尚既有此等宝物,却是与我做战之时,为何偏偏不用呢? 铮,铮铮,铮铮铮…… 琴声慢慢,大衍悲声…… 连经五剑,洛寒也终于有所知得,这九剑试炼却也不是尽尽狂杀,那每一剑只做一攻,并非把那每一招当中的九种变化尽尽习练而出,仅是演做精华,以供心悟品读而已。 而且剑剑之间还有琴声做醒,以做提点,让你尽尽所知,下一剑所为何出。 听此琴声悲悲,料想必是第七剑大悲如歌了。 这一剑,洛寒并未见得,仅仅看过那剑诀而已,这短短之间又那曾得悟,此时听那悲声切切,却是正合此景,我这生无所尽,死无所知,就要这样化为一尊青石吗? 此时这琴音,就似至死悲歌一般,直直令得洛寒战意全无,徒然悲切。 青衣人动了…… 不过这次却非凌空,也非迅疾,而是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手持长剑,缓步而行,那每一步,都走的极慢,不过却也极为的坚定。满满悲切之意,横横而生,好似要结束洛寒的痛苦,送他脱离苦海,超脱凡间一般,没有杀意,没有凌厉。仿若这是神圣之举。满满冲溢着悲怜,救赎,这——是善意的杀戮! 洛寒没动…… 他甘愿死,他甘愿就死在这琴声,这剑下。解脱,离困,就此了无烦恼。甚至还满怀期待的看着那青衣人,希望他走的更快一些,快一点插入心口,横抹咽喉…… 两丈,一丈,半丈…… 那青衣人步步走近,仍是极慢极慢。 十步,五步…… 一个慢,一个不动,一个要救赎,一个要解脱,只等着那剑落鲜红。 青衣人缓缓的举起剑来,径奔洛寒咽喉…… “啊扎,嘛呢嘛呢哄,提咔,波罗波罗哇……” 突然之间,佛声大做,洛寒惊惊醒来,顺眼一望,却在那刚才险险逃亡之处,散落着一块小木牌子,那牌子闪闪发亮,满耀金光,正自凌凌而起,直直照得满室堂皇。那木牌缓缓旋转之间,佛声阵阵,宛若天音。 那木牌正面写着:“号法寺”背面写着“水木间”。却是正正得自与铁和尚的那块毫不起眼,却又不知所用的小木牌,可此刻,它却威威正正,一赫其间。 “法离法离,图那!斥!” 那佛声陡然一停,光华尽去,砰的一声,那小木牌子也轰炸炸碎,化作了一片碎碎石末,纷纷落下。 经这一下,洛寒自濛濛之中乍醒而来,却又不敢乱动——那青衣人的长剑正在咽喉,离着他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唰! 青衣人长臂一缩,便自收回剑来,又自缓缓的走了回去,一同来时一般,走的极慢,只是没有了那番痛痛悲声。 第六剑过关了! 啊…… 洛寒使劲的吐了一口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刚才的情况可真是险之又险!却不知为何,我竟然失去了反抗的心思,却是连逃都不想逃,只想速死,难道这就是此式的剑意么? 人有万语,语语有其意。 剑,也依然。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蕴含其理,大藏有思。 只不过,绝少有人能体察得之,更绝少有人能把那剑意施展出来。 此番,剑意一生,却是如此堪惊,直直令人厌世恨生,仅仅只求一死,却是真真大能之剑! 而方才更为神奇的却是那块小木牌,仅为柳木生造,堪堪不起眼儿,竟有如此威能!却是不知那和尚有得此等宝贝为何不用? 照此想来,那制作此牌的‘号发寺’也定然是个极为神奇所在。 嘶嘶……嘶嘶嘶…… 小蛇嘶嘶爬来,顺着洛寒的袍带直直而上,不时的吞吐着红色的信子,发出嘶嘶声响。 这蛇是洛寒从洞中拾得,与那紫蕊花同放坛中,养在一处。却在刚才尽尽抛出之时,已被那青衣人厉厉打碎,却因未中蛊毒,不曾与那群老鼠齐而攻之,这才得以其生。至得此时,那蛇一路蜒蜒径自奔来。 似与洛寒极为亲切,沿体而上,盘在一肩,微微探出头来,不时舔着他残留在嘴角的血迹。 那青衣人仍自缓缓的走着,眼看就要回落原处,再生攻来第七剑了。 “哎,你快走吧,一会儿别连累了你。”洛寒伸手抓起那条小蛇轻轻的放到了地上。随手掏出了那卷老狐狸送给他的真宝卷轴,这已经是他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件物品了——除了那几本书之外,倒是还有一柄金色的可以腐蚀敌人的小弩箭。可这对面的敌人却是一尊青石雕像,自然用得不上,再说这剑阵中人却是杀不死的,只有守住了才行,那弩箭只得发出一势,自是不得其用。 那卷轴是白色的,只有一尺多长。 徐徐展开来,尽是空空一片,未着一物。只是握在手中,却能满满的感觉到有一丝灵灵之气满孕其中。 铮铮, 铮铮铮铮…… 琴声又起,满蕴生机,却是与上一剑,大悲之歌恰恰相反,直直令人图发奋进,大有拼死一搏之心。 那四外景象也随之再经一变,微微山岭,淡淡残白,冰雪消融,泉溪有声,嫩嫩新芽,破土而出,鱼嬉新春,欢鸟低飞。 洛寒凝凝得悟,心神领会:这一剑恐怕正是那一招万生若梦吧。 唰! 那青衣人把剑一立,两指微横,随而顺由剑身缓缓向上,至得剑顶之时,陡然青芒一闪,却从身后及左右各自多一个幻影来,那幻影也同一所示,由一变三,由三至九,九九八十一,至而成百上千,仅仅一眨眼间,四面八方,立立人影,重重叠叠,纷纷杂杂,直有万人上下。 唰! 剑陡一指,万剑如花,直直的对准了洛寒。 嘶! 洛寒心头大惊,刚要往那画卷中注入灵气,启动阵法去。却突然听得一声嘶鸣。 随而才见,却是那小蛇,不知何时又爬到了他身上来,正正昂着头朝着四外不停的吞吐着蛇信。 “嘶……嘶嘶……” 那小蛇一边连连吐信不止,一边飞快的朝上爬去。 四面八方,那万万青衣人的眼睛全都凝转过来,从洛寒移到了那蛇上。 锵! 陡一声响,响自八方,尽尽人影飞冲而至,万剑齐归,直奔中心。 扑! 当当当当…… 洛寒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点未动,身遭四外团团人影,正正把他挤在中间,所有人都伸臂长探,剑剑立立,在他头顶结成了一朵万剑之花。 那花心之处,是一只小蛇。 万剑齐刺之下,那小蛇不但未死,反而变大了不少,此时已有三尺多长,原本黝黑的蛇色,却是变得莹莹若玉,一片雪白。蛇尾摆摆之中,却是把那洛寒头上那一根根被刺中的发丝碰掉了去,根根落地,尽化青石,如针坠降,清清有声。 唰! 万剑齐收,人影不见,那青衣人仍仍立在原处,两指横剑,恰似未曾动过一般。 “哈,你这小家伙,这……这……”洛寒又惊又喜,把那白蛇抱了下来,而那蛇仿若已然累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从洛寒手中一路滑落,盘在一边,昏昏睡去。 铮, 铮铮, 铮铮铮铮…… 琴声乱乱,如是迷离。 那四下景色陡然变暗,壁顶天空尽如墨色,寒星点点,乱布棋局,一月弯弯,如钩立挂。 青衣人伸手一拽,不知道从哪里生生摸出一个大酒坛来,横灌入口,一尽其底,随而空坛一抛,晃晃而来。 第八剑,醉挑星月! 洛寒灵气暗注,凝凝得罡,陡一声喝,一把展开图来。 呼…… 一阵寒风来,满室雪花飘。 仅仅眨眼之间,满地皆白。 那青衣人行自雪中,跌跌撞撞的几欲摔倒,可那摇摇晃晃间却是走的极快。 呼…… 大风又起,狂卷如斗,乍做漩涡一般,直直满带惊雪凄厉而来,随而,那雪地之上,积雪成兽,或狼或豹,活熊或虎,纷纷立起,大哮狂狂,又自远处雪中有洞,洞若门庭,徐有人出,弓身刀影,数数不尽。百兽恶恶,厉人凶凶,直把那青衣人团团围做一处。 而那青衣人仿若无知,半点不惧,仍自前来,晃晃之间,又自空手取酒,大饮三坛。径而,抖剑出手。 剑若醉,人欲倒。 而却跌跌晃晃间,进退有度,起步飞跳,百纵方圆。 风凄厉,雪迷离。 百兽狂狂,吼若惊雷,扬爪如刀,厉人众众,箭若疾雨,寒刃潇潇。 钩月暗,星渺渺。 风卷道道,推山尽倒倒,雪飘飘,光迢迢,只把厮杀做春宵! 那青衣人如痴若醉,疯疯莽莽,看似全无章法,但却避离有度,险险差分毫,进杀戮戮,半点不容逃,就在那颠颠倒倒,奔奔挑挑间,百兽皆毙,众人皆消。 咔嚓! 洛寒正正看的痴迷,却听的陡然雷声乍起,那青衣人遥遥一跳,剑出飞空,直奔其月。 剑与雷撞,其声闷闷脆脆,满震天地。 随而,接剑在手,一落归位。 画中无人,风雪尽消,俨俨一室清明而已。 这一式那青衣人好似正借酒力,堪遇敌敌,施做起来却是极为长久,直直舞做了好一阵子,这才尽尽散去。 咔嚓,洛寒低头一瞧,这一声却是来自手中的《猎雪图》。那画轴一角,微微裂出了道寸长小口,随而火光一乍,那画轴竟然化作了一捧烟灰,尽尽飘落而散。 这真宝威力虽大,但却除了极为难得之外,却还有一处极为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仅能使用一次。这宝贝是那老狐狸临行之前所赠的保命之物,也被洛寒一直视为全全依仗,却不想就此作废了去,自是极为心疼。 不过,这也算是恰得其用。若非有这一物,方才这第八剑却是无论如何也过之不得了。 可此时,这第八关是过去了,接下来的第九关可怎么办! 试问九剑,试问九剑,只有这最后的一剑,才是堪堪为重,而且只有过了第九剑,才能打开阵门,走的出去。 方才为了激发《猎雪图》洛寒几乎是把全部的灵力都灌输进去了,身上又受以重伤,身边四外却是全无半点可用之物了,这接下来,却是何以为战? 其实,洛寒如今能连闯八关,都已是极占其巧了。 既名试剑楼,凡凡来者,无不以剑为傲,却像洛寒这般,正正在第二关就丢了剑的,那法阵之利视剑为敌,已然隐隐低了几分去,这为其一。 此阵法愈强则强,遇弱则弱,洛寒仅以练气二层的修为,就来试问九剑,按其对比之下,又低几分,此为其二。 接连八剑之中,虽然不按剑诀次序,但那施展的强弱之分,却是逐而递增。并以上轮对战为基准,也就是说,假如你第一轮就使用真宝的话,那么不出三轮,即便你是筑基的修为也要死在里边了。而洛寒初初一来,不知所以,却也正正从弱至强,堪为极巧,这为其三。 这九剑之中,威威巧巧,各有玄妙,洛寒周身所带,却是巧巧而触,当当而发。正可谓巧巧连连,自称造化。这便是巧之其四。 洛寒虽然不知,上述之巧,却也尽晓,这一路来得恰恰运气大好。可此下,身无余力,内无其灵,袋中空空,尽无一宝,倒是不知怎生是好。 遥遥的望着对面青衣人,却是再无心力,噗通一声跌坐了下来。 铮,铮铮,铮…… 琴声微微,淡淡而起,这一番来却是极为的平和。 那青衣人又自径径而出,洛寒一见,心中大骇,却也无力可逃,只能极为徒然的望着他。 可谁料,那青衣人却是未奔他来,正正走到场中,便自站定,随而独自舞动起来。 这一回,他却是把前八剑九种招式,尽尽演化而出,时而连连,时而分分。招招变变,式式幻幻,竟然舞成青光一团。洛寒眼力虽胜,却也看的极为艰难,而那剑中巧妙,更是极为玄奥。洛寒一时自是猜悟不出,便自强行死记,尽尽入脑。 又过三刻,他连连舞做之后。琴声复来,从一至八,场景飞换,那青衣人又自换了一式把那那八剑尽尽习练了一番。 古琴声声,剑雨潇潇。 洛寒再经看了一遍,却对那方才一连对战之剑加深了一层领悟去,陡而联想起那八招剑诀和那厉厉场景所言述的剑意,却是大有所悟! 逆流而上,大浪滔滔。这两势为江河之威,涛浪之险,凝凝而尽,是为地受,且为地之剑。 长虹贯日,醉挑星月。这两势为星辰之变,日月之幻,厉厉所言,是为天受,且为天之剑。 潇潇夜雨,一叶知秋。这两势为感悟之心,处境之意,欲欲而谈,是为心受,且为心之剑。 大悲如歌,万生若梦。这两势为人世之情,生死之变,全全所言,是为人受,且为人之剑。 这微微八剑之中,尽含天地人心四字,却又紧紧贯通江河之顺逆,日月之更替,春秋之往故,生死之轮回! 却是极为玄奥之理! 乍一想通此道,洛寒却对这一番剑术,又有了一番新的理解和领悟。 铮…… 琴声又起,却却只拨羽之音,如是长按不起。 音有五声,宫,商,角,徵,羽,初初第一剑开启时为宫,此时为羽,却是最后一剑,末末之式了。 洛寒虽是伤之大重,灵无其力,但是得之那一番领悟之后,却是隐隐的又生一股奋战之意,“哼,不就是死吗!宁可战死剑下,且也不做那怕死之鬼!” 洛寒强强支起身子,一路行去,又把地上那一柄连鞘长剑捡了起来。 唰! 剑做一抖,舞做长花,冲那青衣人遥遥喝道:“且试剑来!” 铮! 一音落尽,如是指起。 青衣人探剑前伸,另一手两指并拢,点落眉心。 嗖!洛寒只觉得两眼一黑,随而那整个儿身子,就已飘在了空中。 咦? 虚海! 茫茫无尽,遥遥无际。 这正是与那贺松年拼杀灵斗的虚妄之海。 难道是这青衣人也要与我拼斗灵杀吗?洛寒转回头朝着身后望了望,想要寻找那嗜血红莲,可身后却是一片死寂,空空无影。 “哼,在这虚海之中,我可不怕你!我的魂修之灵可是极极威猛的嗜血红莲!上一个青山剑神都已经被他干掉了,只待我失手时,自会出现!且此时,我先与你斗上一斗!“ 嗖! 青芒一闪,远自天边,近落眼前。 那青衣人手舞寒芒,正正立与他身前百丈开外,稍作一顿,手起一式逆流而上,直袭而来。 “来的好!” 洛寒大喝一声,起剑劲舞大浪滔滔,横迎而上。 当! 两剑相撞,清音乍乍,随而那青衣人飞身直转,乱剑狂舞潇潇夜雨。 洛寒身在虚海,仗有红莲并不做怕,反身大喝一叶知秋,迎扫而去。 身在虚海,并无伤痛拖累,心有红莲做底,洛寒却是全无惧意,反倒越战越勇,而且竟也能借那虚海幻空之力,威威用出,万生若梦,醉挑星月,等等大需灵气为基的招法来,却是极为的畅快,全自当是练剑一般。 “一风潇潇来,万叶纷纷落……” “至悲畅如歌,岂问三生过……” “大浪卷虚空,横斩天一错……” 洛寒眼望青衣人,脑中回想着方才他独独自舞的场景,随而把那剑诀融汇其中,大吟出声。虚海无边,剑剑惊声,时而伴随着一两声高歌大喝,远远的传了出去,直直荡出几万里。 当当当当…… 一连惊惊连响,不知几多声,剑来影去,不晓有几合。 当! 剑剑相撞,尖尖对顶! 两人各自倒飞几十丈。 “你过关了。”青衣人冲着洛寒微微一笑,随而长剑一抛,又自化为了书卷去,整个人厉厉一变,长发卷起,面露大喜,全然没有了方才那股杀杀之气。就似启关之初的雕像一般无二。 “啊?我……我过关了?”洛寒还尤自不敢相信,我竟然没用到嗜血红莲,仅靠自己就……就打败了青山剑神? “这第九剑的名字就叫做虚海无妄。”那青衣人如知他想,缓缓点了头道:“练剑重在剑意,不甘,不弃,不离,不惜,不惧,不躁,不惊,不悲,不喜。这便是九不真言,你且记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你且随我来。“说着他点手一指,便在那虚空之中空空画出了一道门,大步而入。 洛寒稍做一愕,也随而行去。 第067章 墨龙生鞘 洛寒一脚踏出门去,却见是又回到了石室之中。那其间狼藉满满,落落杂杂一无变化,只是那青衣人正立其中,点指如笔在那墙壁之上,凝做画卷。 那画上是两座山,一大一小,径分前后,中隔丈丈。 两山秀秀,险而多姿,各有流泉,盈盈百尺,一落寒江。洛寒却是搭眼一看就认了出来,这不正是大青山吗?只不过这画做的方向,却好似是飘在半空,俯俯而望。 “这做画和习剑看似两异,却是同为一道。”那青衣人点指连连,再做余山,却似不经意的道:“墨守源头,剑自心生。”。 “墨守源头,剑自心生。”洛寒又自念叨了一遍,正自暗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见那青衣人突而挥了挥手,那墙上画卷便自徐徐卷起,随而缩至寸许,直直飞入了袖中去。“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我都该退去了,哦,这墨——就送给你吧。”随而,他朝着洛寒的手中剑遥遥一点。 那柄原本轻若朽木的连鞘长剑,突地就沉重了起来,仿若大有几十斤。洛寒一个不留神,险险些拿将不住,脱手而去。 他赶忙紧手一抓,却正正按在了那崩簧之上。 咔的一声,那剑鞘竟然脱离了开来。洛寒凝目一望,那鞘中仍是无剑,仅贴剑柄处,嵌有一块浓浓之墨,不方不圆,约有拳大,其形状极为的诡异,那整块墨石漆漆亮亮,满满生光,虽似其宝,却是不知做得何用。 洛寒心自不解,抬起头来满脸疑疑的望向青衣人。可那青衣人却只笑笑也不作答,随而长袖摆摆。踪影皆无。 华光一去,满室灰灰。 却是再经一看,那剑楼四壁间濛濛白光尽皆消散,满地杂杂一片凌乱,碎石残旗到处可见,那墙角沉沉不醒的睡着一只大白蛇,独眼石人以及小个子罗阳,分立两旁。只是那一尊神采飞扬的青石雕像空然不见了去,整个石室之中,尽尽空空,只有那块掌门之玉,遗落在了地上。 洛寒径直走去,一把拾起,却见那原本莹莹透亮,青青满满的玉石已尽灰白。可入得手来,仍有一丝极为淡若的灵灵之气,缓缓流淌开来。洛寒暗而察之,却见那灵气之中隐隐的含着一段文字: 吾命金金,嗜剑如痴。四岁习之,七岁无师,待及弱冠,行行天下,遍无可三者。又经数载,盼盼无所敌,遂封山自相悟,得剑其九。初初试之,一式伏龙,进而由剑得其道,微微有所成。 现授众众且告知:剑本同宗,人勿分之,缘得其士,尽可试来。 洛寒读毕之后,心中敬敬,却是对那青衣人极为的钦佩。 自自悟得如此玄妙之剑,却不独独私藏,公公遗之与天下,这该是何等的胸襟气概。 随而,这才恍然那罗老头儿为什么不忌仇怨,引他入阵。虽然那阵中险象环生,几欲死死,但那式法玄玄,岂可易得?再者我因得此法,正正欠他一命,却为恩恩大善。 洛寒想至此处,便向着那老头儿走来,连连三躬。 咔嚓…… 洛寒三躬一过,却陡然听得咔嚓一声响。顺耳一望,却正正是那面前已然化为青石的罗老头儿。只见他嘴角微翘,俨若大笑。洛寒惊的一愕,以为是他又活了过来。再经一看,却是那嘴角之上微微炸开了几道裂纹,如是笑开花了一般。 哎,想来是这老头在天有灵,已然尽尽看到,心愿得成,大喜而生吧? 咚咚…… 恰在此时,从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甚急,但却落地极轻。 顷顷间,声至而止。随而,从那阶口处缓缓的探出一张极为俏丽的面孔来,遥遥的朝这里望了一眼,顿时显出一副既惊又恐,且恨且惧的神色。 正是那个当日偷偷潜入密室,此前又正坐楼中一控千人的绝色少女。此时,她脸上疲意满满,灵气消萎,便是那修为也直直降成了练气一层去,想来必得控不住,堪堪不得以,用了个什么法子强力施为。 “哎,你……”洛寒正正要跟她说下老罗头儿的事,以及让她放了那一众人去,可那少女一见洛寒望向了她,直如老鼠见猫一般,猛的缩回头去,急急便逃。 洛寒连步追去,刚到阶口,那少女早已跃楼而下,直直的奔入了松林之中。 进入剑阵之前,洛寒倒是满满盘算过怎么对付她和孟阳,但是此时,已是全然没有必要,只劝她放了那一众人去。却不想这少女如此慎小,顷刻之间早已逃的毫无踪影。 洛寒无奈的摇了摇头,随而朝着室内望了一眼,径奔楼下行去。 方才他隔窗一望,远远近近,皆若白霜,却连半只脚印都没有。那少女已然离开了去,却不知那楼下众人都怎么样了。 一路走到第四层,堪堪路过那间小石室的时候,洛寒又退了回来。 这满楼上下,遍遍不见祖灵牌位。却正正在此留有一处,却是怎地都大觉诡异,再说那贺松年也正正是寄魂于其上的。 肉身若水,魂若游鱼。 凡凡人等一经死去,那魂魄便自消散一空。若经修习之后,那神魂逐而强大,倒是可游离体外。但是无论多高的修为,却也仅能是多飘荡些时候罢了,并不能长长久久——除非修习的是鬼道。 可这贺松年仅仅只为练气二层的修为,又以青山剑神堪做魂修之灵——并非鬼道。那么,他又是怎么躲在此间,厉厉数月之久的呢? 洛寒越想越不对劲儿,直直走到那木牌前,开启鬼眼之术,又经扫视了一番,却是未见半点端倪。随而,他一把抓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察看了一番,这才发觉,正正在那底座的边缘之处,有一道极为细小的缝隙,若非紧目盯瞧,定然发觉不出。 又自查找了一遍,仍是未见那机关所在,索性心生一狠,朝着桌面狠狠的砸了下去。 啪嚓一声脆响,木牌碎裂,却从那夹层间掉出来一块玉简来,那玉简只有巴掌大小,厚约半寸,通体淡黄。摸在手上能感到那丝丝灵力,正自隐隐流动,却是那四四外外尽成网状,恰如那乾坤袋上的丝扣一般,紧紧的结成了一道暗锁。 洛寒此刻灵力弱弱,不得解之,无奈之余也只好先行作罢,暂时放入了乾坤袋中,随而一路下下,径往楼出。 洛寒上得楼时,曾在暗门间堆叠了许多铜鹤火炉,可如今都被尽尽移了开去,暗门紧闭,毫无缝隙。 想来定是那少女所为,以防人入。 索性,洛寒正在里间,倒也知晓那启门之法。 左右三转再经一按,那石门嚯嚯声响打了开来,洛寒一步跨出楼来。 展眼堂外尽皆茫茫,那厅外石阶之下,数丘众众,厉厉上千,如是坟岭一般。 洛寒径直走到近前,扒开雪层,却见人若醉倒,昏昏不醒,无论怎生摇晃,亦或掐人中,按神庭,全都没得半点效用。 此时雪后正寒,北风凛凛,若非及时救治,必将尽死无疑,可此间厉厉数千众,又是抬将不起。千人生死,尽在我手,若为不救,与杀何异? 洛寒心头正急,却是猛然想起,那木子凌仍在后山之中,我且问问他去。 虽自借头之后,已自破脸,每日只取,并不多言,再想诈计,已是颇难。可此番千人悬难,危危做险,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由此一想,洛寒不敢耽搁,一路急急,直奔后山百花谷而来。 过悬桥,行千阶,径自踏入百毒洞中。 那门庭秘处,洞洞大开,想来是两护卫被人所迫走的甚急,几处暗门尽尽未锁。一路畅畅。洛寒行过同道,直入厅堂,却不觉大吃一惊。 原本那一口高高吊起的大铁锅,却是早已垮塌,支离破碎的散落四处,那大铁坛倒是完好如初,只是也歪歪斜斜的倒落在地。可那里边却是空空如也,哪还有半点木子凌的影子? 洛寒连步上前仔细一看,这才知晓造成此番景象的缘由。 原本这铁坛高吊锅上,锅中置药,其下生火。火烤药剂,蒸蒸而上,正熏大坛。是为不腐之用。可那木子凌既有木族诡术,不生糜腐。洛寒却也未曾在意,恰恰那日,假戏哄骗之时,砍去了那四根铁索,使大坛正落锅中,本来倒是毫无其事。 可这一番洞中护卫尽被调走,满满密室尽无一人。锅中药尽,火仍大烤。终终至得釜破坛倒。却是不知那木子凌逃没逃走? 洛寒一脚狠去,尽踢大坛。 那坛子咕噜噜的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发出阵阵空响,却是掉出一张皮来。 那皮只有两掌大小,微微薄薄,形若枯松一般,褶皱满满,但却五官尽在,犹似面具一般。洛寒仔细瞧了瞧却已断定,此为木子凌断断无疑,却是正被那大火敖干,厉厉缩成皮去。 随而伸脚碰了碰,见无异样,又闻草味袅袅,如野芬芳。暗自想到,那木子凌既有木族血脉,尽通百草,若是以此为药,却也正好。 随而他便伸出手去把那****放入袋中,匆匆而走。 刚出通道未及数步,洛寒却又站了住。 大雪冷冷,人冻许久,即便醒来,却也不免寒伤。门中高手尽有内力为佐,睡亦有防,可如吕彤,范老先生,以及众众杂役却是哪里熬得? 正好,这洞中尚有剩草,我且尽尽取来,待其一醒,便可自救,也省的再来取时,空白徒劳。 一想此处,洛寒便自转身,直奔洞内深处行去。 在为蓝三救治之时,他便把那一众草药放与洞底溪生之处,一为此处,最为深邃,后无通道便于防人,二来此处,溪流潺潺,一孔通光。闲来读书无事调息,最为恰得之所。 一路急急,眨眼即到。 洛寒把那几包草药尽往乾坤袋中装去,可怎奈那袋中空间有限,仅有一桌大小。余下几袋便自背了正欲急走,可等他陡转身来却一下就楞了住。 泉鸣汩汩,平地突生,汇汇成溪,涌涌而出——此地正是那后山溪流的源头所在。 而正正对其壁顶的白石之下,凝凝珠露,正砸其石,就在那石面之上,却是堪堪留作拳大一坑,那坑之方圆大小,却是……却是与那青衣人方方点化之墨极为相似! “墨守源头,剑自心生……”洛寒猛然回想起那青衣人临行赠语,却是越发心惊。噗通一声仍了那两包草药去,自乾坤袋中把那柄剑拿了出来,墨石对对,缓缓嵌入了进去。 咔…… 磨石一入,生出轻轻一响,随而溪水尽染,遍成浓墨,汩汩而去。 咕咚,咕咚…… 空来震震,不时有块块碎石坠坠而下,随而,那尽染洞顶的污污之属纷纷直落,整个儿洞顶立时现出一片莹莹白玉来,光光灿灿,亮若寒霜,却是当真没白叫了‘玉盘顶’这名字! 洛寒正自吃惊,却见那白玉壁顶却是缓缓的向上升去! 一丈,两丈,数十丈…… 这一片极为广阔的洞壁遥遥的飞上天空,并且徐徐的展落开来。 直直飞到百丈上下,那石壁陡然停住,哗的一展,竟是一张极为硕大的宣纸! 轰隆! 陡然一声惊雷,震得地面呼呼直颤,洛寒险些站立不住,一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壁。 此时却见,那整个百花谷也从后山之巅,直直而上,竟似一个大盘子一般,径径飞上了天去! 五丈,十丈,八十丈…… 那百花谷三面微峰一面满青竹,四皆高高,中则低低,此时遥遥的放到天上去,才真真看的分明,这整个儿百花谷却是一方砚台! 咔咔…… 远山之巅,剑楼颤颤,随而拔地而起,那剑楼错错生生,足下有根,那门庭之下直似苍龙摆尾一般的无尽青石,挥挥一甩间,柔顺如毛。 楼行百丈,赫立当空,遥遥一视,这才得见,这厉厉数千年来,一直被视做重重之地的试剑之楼,却是一只青毫巨笔! 巨笔高悬,横宣展展,静砚如山。 威威立立,百丈赫赫,正对红阳,灿灿堂堂! 洛寒呆呆的望着半空,却是哪敢想象,自己乃至这千百年来,厉厉往往之人,竟然都是行行在这纸砚之上,争争于这笔筒之间! 哗!! 溪溪流流尽如墨染,陡然一舞直上九天,尽尽落在那砚台之中。 巨笔饱点,惊然提落,在那百丈巨宣之上斜斜一扫,一道十丈横墨掠掠当空,游游若舞,几欲飞腾。 撇捺双双,勾点四足…… 横竖扫扫,尽出颚面…… 洒墨点点,如鳞覆甲…… 提挑各一,两角横出…… …… 此时,似有一巨巨之神,手舞青毫,迎空泼墨,如是这天地如案,人如蝼蚁,正正望龙其生。 巨笔一提,满聚红阳,点点生光。 随随两点,龙生双目,陡生一喝,乍若惊雷,云云齐聚。 风潇潇,云滚滚。 墨龙舞舞,狂卷当空,突而横冲直下,遥遥直奔洛寒而来。 洛寒心自大惊,还未得动,却见那墨龙迎面一过便已不见。 砰! 乍天一响,金光灿灿。 再一见时,那巨笔,大砚,横宣皆皆不见。 陡觉手中沉沉,洛寒低头一看,那手中之剑已然变做了一只淡淡乌黑的剑鞘。 第068章 青山事了 那剑鞘黑黑淡淡,上边疙疙瘩瘩,坑坑洼洼的满是大大小小的鼓点深坑,一头扁扁,一头圆圆,乍眼看来就活活就像是根烧火棍一般——只是在那中间多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来,隐隐约约还略微有一点剑鞘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这若真能称得上剑鞘的话,那也肯定是哪个铁匠学徒初初试造之物——若是洛寒未曾得见那一番惊厉之举尽尽所成的话,也肯定会这么想的。 洛寒拿在手中掂了掂,极沉,足足有三四十斤,只似凝铁所铸,全无半点灵气可察。 不过,洛寒虽然对这造型极为不满,可方才那一番厉厉巨变,仍自震震与心。他自是心知,此物定为绝世至宝,万万要比那张《猎雪图》凌厉的多——其实,这才是那青衣人想要留给我的东西吧。 又经许久,洛寒的心境终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把剑鞘放入了乾坤袋中,随而抗起那两包草药径自离去。 那洞顶石壁尽已不见,众众蛇虫乱乱而逃,那整个儿百花谷也被连根拔掉,留作一孔极大的深坑,可那款款溪流仍自汩汩奔涌,汇汇而聚。想是不久,这里就会变做一处赫赫大湖吧…… 洛寒一路难难的爬得上来,回过头去朝着那一片昔日间极为秀丽,却在当下尽化凹坑的百花谷凝凝望了一眼,便自跨上小桥去——幸好,这悬桥仍在。 一路急急,并无其事。 正正来到了青石广场上,却见那众众之人早已醒来,除了少数被冻麻了手脚的仍自坐在地上之外,那其余众人全都仰着脖子,一脸呆呆的望着前方。 那青石剑楼早已不见,却把那一处楼外厅堂,正正留了下来。那厅堂的房顶上堪堪破了一个大洞,大洞下方,威威立着一尊青石雕像。 那雕像个子不高,微微偏胖,头发乱乱,胡子稀稀,正自两手抱胸,朗朗大笑。正是那已然化成了青石的罗老头儿。 想来那剑楼飞升而去,定是把那楼上杂杂众众都抛落了下去。这老罗头儿恰好就掉在了此处,可那独眼石人以及那条昏昏大睡的白蛇却是哪里去了? “洛长老……洛长老来了……” “洛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啊。” “洛长老,剑楼哪去了?” “这个雕像是谁啊……” …… 有人陡然间发现了洛寒,发一声喊,众人团团围了上来,一个个满脸惊疑的问道。 这一众人中,倒是有很多都是江湖好手,在这一方圆之内,大小也算是一号人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在这等惊诧异异的景象面前,却也是手足无措一脸愕然,虽然没有像那些毫无见识的毛头小子一般连连发问,却也是惊错交加,急急的想知晓答案。 就在洛寒步入剑楼之时,那一众人等虽是皆皆被控,但是仍有得几人神智清醒,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罢了。却是亲眼所见,洛寒横穿广场,跨进楼去,随后的事情,虽不知晓,但却想起这洛长老,身负奇功,数数有惊,且在此刻仍自安然,就自料想他必知得,这便齐齐的围了上来。 “哦,这个嘛……”洛寒把那两包草药随手递给了一个弟子去,摸了摸鼻子道:“这个就是青山剑祖罗阳罗大仙人了,他眼见青山有难,妖孽横生,便自显灵,施出那一番神威来,灭了妖怪去。而这剑楼嘛……就是两相争斗之时,被生生打没了,随后他就把自己的石身留做此处,以保青山平安。” ——这是早些时,听三叔讲的一个故事,却是此时编造出来,恰恰正好。 面对无法解释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自生生造出一个更加离奇的解释。 果然,众人一听却是更加错愕,但却似纷纷打开了一道臆想之门,见是洛寒再不做他解。随而三三两两的散散而去,自自言说起来。 “那女人是妖怪,要把咱们都生生炼化了呢……” “可不是嘛,幸亏青山大福,有得老祖保佑……” “哎,你们看这老祖多有气概啊!” “那是自然!要不能是老祖吗。” …… 众人议议,皆是唏嘘不止,更有数数人等,已朝着那石像纷纷磕起头来。 那孟阳本来已是落落败败,怨怨无所成。可在此时,却成了青山祖像,并由此看来,要将受之百年祭拜了。 只是那逃走的少女俨然已成了妖魔的化身,被之加其风雨,填其油醋,成了一方威威大魔头。 可却谁人可知,若是没有那少女尽把众人聚在此处,那一番惊雷突变之时,却是该有多少人死与无妄之中——至少那百花谷中厉厉百余人以及这一众剑楼守卫就一个都跑不掉。 当然了,这一番来却也是无心救有心。 只是,那少女及老罗头儿却是未曾想过杀了一人去,否则一人控之不动,一人逐而杀之。再而取宝,却不是更为容易? 可谁又让你见我如见妖魔一般,未待一言,就已匆匆逃掉,这项妖魔之名,却是正正我反送与你的——洛寒心中暗暗笑道。 众人散散,却是有得几个堂主,护法,仍自未动,两眼凝凝的望着洛寒,盼其所言。 这眼前的景象虽是极为奇异,但仅仅只凭那一番话去,却也不足以令这些人尽尽信之。而且这一番去,已是随那李多欢带走了全山顶顶精英。却得如今,仅有自己回得山来,此景惊惊,虽是莫名,但得一安,这些为首之人,自要相问。只是此间乱乱,又不敢妄言,这才等在四外,只待洛寒自行说来。 洛寒朝着几人看了看道:“你们随我来吧。” …… 青山殿正堂间,洛寒正坐,一居当中。 其余的堂主,护法各按职位高低分坐两旁。 “……事情就是这样了,诸位有言,且管直说就是。”洛寒把这苦善寺一行包括雪埋千军,李王之死,暗通之信,除却和自己有关不想让众人知晓的情由之外,全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随而眼望众人道。 众人一听自是大为震惊,对对相顾而无言。 却在那祖陵逆变之时,李多欢静观斗斗,已然分出亲亲敌敌。且在事后进行了一番极为彻底的大清洗,这此时在座之人,大多都是李多欢的往日亲信,即便有得几个中立之人,也是两头看看,且做无言。 “洛长老。”过得许久,有一白衣人站起身来,冲着洛寒大施一礼道|:“且得如今,谨听洛长老吩咐就是。” “我等定当唯命从从……” “全凭洛长老吩咐……” …… 这众人倒是一口诺诺说的极为恳恳,那言下之意无不在说:这掌门就由你来做吧,我等全无二话。但是洛寒又岂能不知,这一众人等只是惧我之力,非有服我之心。 此时的洛寒饱经事事,苦参谋谋,早非当年那个任劳任怨毫无多言的小厨工,亦或每天喝着参杂着蛊毒的火龟汤仍是念起好好的傻小子了。尽已看出,这一众众之人皆用言语探之,暗计有谋。另有几人,见他袍破处处,发髻有断,料之伤也不轻,借表忠心之时,已是混以内力,暗暗相探,欲知伤得几何。 洛寒眼望众人逐个儿扫视了一番,见那杂杂众生相,不觉心头笑笑,暗道一声“蠕虫可笑,且把一叶当私宝,方方不知叶外几重天!” 自从知晓了修仙有道,厉见那赫赫威能之后,洛寒早就已对这等江湖门派了无兴趣了,即便现在青山一派尤自盛时,洛寒也是毫无半点占占之心。 只是此时,青山劫劫,一派乱相,却只能由他来做一番了断,而且他再也不想被人所持,困住手脚了,借此一番,定要绝绝除去后患。这一想法,却在回时的路上,就已暗暗谋定了。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洛寒笑了笑随而道:“但是——我意已决,从此以后退离青山,在也不会涉足与江湖了。” 众人一听,皆皆大惊,却还未及出声,见洛寒伸手一摆又接道:“我也希望诸位也自自能除去武艺,至此以后安享富贵,尽享天伦就是。” 一片默默,静静无声。 啪! 那个方才第一个出声的白衣人抖身站起,脸色沉沉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自废武功,分以金银。否则,死!”| 那白衣人的脸色冷了下来,凝凝的望着洛寒道:“你切莫逼人太甚!自废武功和死有的什么区别?!” 这话倒是不假,身为江湖中人,若是废去了一身武艺,堪堪做回一个普通人,那和死还真是没得什么区别。 洛寒闻听眉毛一挑,淡淡的道:“你尽可一试,便自知晓。” 那白衣人双拳紧握,脸上的肌肉急剧的抽搐着,仿佛在是心中暗暗盘算,趁其大伤,能否与之一战。 那众众之中仍有几人也正正抱定了这番心思,把手暗暗的移向了腰间,眼睛偷偷瞄着洛寒,却也死死盯着那白衣人的动向。 一室静静,仿若空气都已凝固住了,只待那人大吼一声,便会立时椅倒桌翻,化出一番生生死斗来。 “好!我自废武功!”那白衣人思谋良久,极为不甘的伸出手来,缓缓的向着脑际神庭行去。 “高堂主,使不得……” “高大哥……” 有得几人高声大叫起来。 “还不动手,等待何时!” 呼! 那白衣人手到肩头却是猛的向外一翻,吐出一股劲劲之力直奔洛寒,可同时他的身子却是急剧的向后退去,转身就逃。 啪! 洛寒手指微动,一支金色小箭疾疾而出,正中其背。 “啊!!!!!” 那满座之中已有四五人各持刀剑冲到近前,陡然听得惨叫一声,忙又慌慌连退,扭头看去。 却见那白衣人背后有洞,大若两拳,正有一股极为的腥臭的黄色汁液涌涌而出触体即烂,沾衣即化。 那白衣人声声厉叫,惨吼连连,仅仅片刻之间,就已化做一滩浓浓黄水,那一股腥腥臭气满室弥漫开来,直直令人呼吸不得,睁眼不能。 啪,啪啪啪…… 洛寒点指连连,数道骨箭从那几人的颈际胸前飞逝而过,径径打在了窗棂之上。 数窗开开,冷风忽卷,尽把那一室腥臭带走大半。 噗通,噗通…… 几乎同一声响,刚才那几个正正暴起,要与洛寒拼命之人全都栽倒在地。 那白衣人一招诈出,却自先逃,本想拿这几人权当垫背,倒也枉了这几人称他一声大哥,这一番同死之后,却自自争讨去罢。 “你们,又怎生择选呢?”洛寒转过头来,遥遥的望向了另外四人。 那四人面面大惊,满脸一副恐恐之色。 “我……我愿除去武功,退出江湖。” “我以后就做些酒茶生意……” …… 那四人慌慌站起身来,极为不甘,但又迫迫无奈的抬起手来径奔神庭。 “慢。”洛寒摆了摆手道:“方才那几人穷凶恶极,留之无益。可诸位却尽尽都是忠心之辈,我却怎忍如此?此当青山大劫,正值用人之机,还请诸位留在此间,以佐新掌门,重振生机,不知各位可曾愿得?” 那四人悲极陡喜,两眼之中濛濛生光,连连点头道:“尽听吩咐。” 这几个家伙在祖陵逆变之时,各自寻了一个武艺低低的持旗手,边战边逃,却是最后也未得伤人一毫,若得最后无论哪方得胜,却也无功无罪。满满算来都是胆小却又微有所谋之辈。 而此当下,正面两难之选,这几人也是视而后行,择轻而判,略有自保之能。 胆小慎行,轻轻不会做出叛逆之举, 微名低能,既有其心亦无其力而为之。 恰在此时,青山欲存,正正所需的就是此等之人。 “……呃,敢问那新任掌门又是何人呢?”一个留着三捋短胡,看似极为极为瘦弱的中年人略略乍了乍胆子,极为小心的问道。 “哦,这个嘛……到时便知,且不生急”洛寒略略一想,暂时还是不说的好。随而接道:“在新掌门接任之前,你等却要尽料上下,颇为辛苦一番了。” “自然,自然……”那几人连连称道,却是因得洛寒自称要退离青山,不问江湖,几人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怎生称呼了。 |“准备一辆马车,明早我就下山。”洛寒吩咐了一声,也不理众人,直奔后室而去。 …… 第069章 一车行行 嘎支支一声响,那两扇高达五丈的大铁门缓缓打了开来,从中奔出一辆黑棚的马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马车普普通通――既没有满满镶嵌着铜钉铁皮,也没插着青色大旗,若非正正是从青山派的谷口中得奔的出来,怕是任谁也不会与之‘江湖’两字联想到一处去。 那马车行出谷口,一路向北,转而又朝西,不缓不急的遥遥而去。 洛寒正坐车中,已然脱去了青山紫衣,换上了一身极为普通的灰色长袍,手中紧紧的抱着那个当初进山时,娘给搭理的小包袱,神情落落,一时有些恍惚。 恰在当时进得山来,初初所愿也只是为了积攒银子买上一株醒魂草给爹治病而已。至得后来,也是正正因此才有那偷听一事,跌下悬崖,误入剑楼,从而引出这一番际遇来。 事过往往,此时再经想来,恰当初在那马棚旁的小屋里,对着三叔发的宏愿:“要让娘顿顿都喝上豆腐汤。”自是有的几分可笑。可是谁又知得,我那时的愿望看似简单,却又是何等的艰难?且如今,我的愿望却是修仙,倒不知何时,又能嘲笑我今日之肤浅? 悟道,修仙…… 洛寒想着想着,却是毫无来由的笑了笑。 “呵……我,我就是看个热闹……”对面坐着吕彤,正自翻看着一本医书,偶一抬头,见是洛寒正自笑笑,以为是笑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一边挠着脑袋一边说道。 洛寒此次出山却还带着两个人,一个是吕彤,一个是范老先生。 那范老先生听说自己杀了铁和尚为他报了家仇,自是感激涕零。随而提出一个要求来,要回乡去祭奠一番,洛寒自是应得。恰好那吕彤也要回家去看看,而他的家正在平安镇,却是正好顺路,洛寒与之两人极为熟悉,便自未加车马,同同而坐。 那范老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厉经一晚仍是没缓过乏儿来,这一路车晃摇摇,却是又睡了过去。而吕彤却是捧着本医术看的津津有味,不时的微微点头。这一番见得洛寒微微笑笑,却是有些尴尬起来,忙忙收起了书去。 洛寒自知他会错了意,倒也没点破,反而问道:“你一直对医道如此痴迷,却是想当个治病救人的先生吗?” “不,我只想当个洞中宾。”那吕彤很是认真的道。 “洞中宾?那又是什么?”洛寒一听很是奇怪。那日在百毒洞的密室里,见他为之学了个救人的法子而大自欢喜,此下又捧着本医术,爱不释手,原以为他只想当个救人的先生,倒不想。他却说出这么一个生涩的词儿来。 “嗯,这是……这是我在《丹经》上看到的一个故事,说是……说是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地方大瘟疫……”那吕彤初初当着洛寒的面引经据典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渐渐说来,便自放开了去,把这一故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这故事说的是,早在前朝末年,渭河泛滥,随而大生瘟疫,死了很多人。但凡能动的都逃到了外乡去,仅仅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这其中就有一个做豆腐的瘸子,名叫阿宾。因是腿脚不好,又有老娘染病,便自未走。 可是村里剩下的人见他娘已经染上瘟疫,就要把他娘活活埋了去。那阿宾没有办法,只好把老娘背到了山洞里。每日遍寻草药,用之做豆腐的法子,竟然熬制出了治愈瘟疫的丹药来,随后又不弃前嫌,把药送给了村里人,随而那远远近近的人尽尽闻之,皆皆来求,在那洞外排起了一条长队,直直绵延十几里。 而等到最后一人拿到药时,那阿宾却猝然累死了过去,后来大家就在那洞中建了一座庙,用来纪念来他。一年四季,无论阴晴,祖祖代代,无论夜昼,那庙中的香火却是一时都未曾断过。 直直如此延续了一百多年后,大苍一通天下,那州令应其民意重修庙宇,其庙前就正正挂着这样两句话:“万般神仙皆下品,尽尽不如洞中宾。”。 说到此处,那吕彤还极是认真的总结道:“救一人是恩情,救万人就是功德,我要像阿宾一样,救得万人,积获无上功德。” 洛寒一听倒是大感惊讶,却是没想到这吕彤竟有如此善善之念,一时之间竟是听得错错愕愕不知所言。 “呃……我,我这愿望是不是有点远啊。”一经说完那故事,吕彤又自回复如初,连连挠着脑袋很是不自然。 “啊……不远,不远。”洛寒连道:“你肯定也能炼制出一治万人的仙丹来,做个什么洞中宾,嗯,人称吕洞宾,不过要想实现这愿望,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啊?什么话?”吕彤听得有些迷蒙,微微睁大了眼。 “做好眼下的事啊――。”洛寒笑道。 吕彤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极为自然的捧起书细细的看了起来。 车马行行一路远去,轧在那覆有积雪的路面之上,连连发出咔咔声响,可随而自远处,却渐渐的传来一片哗哗流水声。 车行渐近,那哗哗之声,也愈来大了起来,直直若似万马奔腾一般,极为的震撼。 洛寒撩开窗帘,远远一望,却是那前方几十丈外正有一江奔奔而狂,正经此处,河道陡低,俨成一道威威大瀑,横冲直下激流丈丈。而那瀑布之下的江水,却是乍然变黄,直直泛起无尽泥沙,滔滔而去。 “咦?这此间,怎地如此奇怪?”洛寒眼望奇奇,不觉随口而出。 “这要问你自己啊。”那赶车的是个年过半百的青山杂役,平日里的任务就是往返各处,运送油米,可那性子却是满满一副江湖气,爽直的很。听得洛寒自语,便自答道:“原本这江啊,叫长江。可自从一年前,你把这小山砍倒了之后,江水就直接从山头越过,冲到了黄泥滩里,怕是啊以后这下游就要改名叫黄河喽。” 洛寒这自想起,封典之时,血珠爆涌,确是生生砍倒了一座小山去,倒不想就是这里。正这时,在那瀑布之上有一道白影,被江水冲的翻翻滚滚直落而下,随而噗通一声,正正砸进了黄河里。 洛寒眼力极盛,却是看得很清楚,正是那个独眼石人。 眼见那石人跌落黄河,乍眼之间便自没入了那极为浑浊的滚滚波涛之中不见了去。洛寒的眼前不觉又闪现而出那一番剑楼生死的景象来。忽而又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道:“青山事了了,仙道且渺渺,我且随那吕彤一般,先做好眼下的事吧。”想到此处,洛寒大声问道:“老人家,还要多久到平安镇啊……” “什么?”江水滔滔,大浪汹汹,直直泛起一片震震之声,那老头却是没得洛寒这般耳力,听的不太真切,扯着脖子大声回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还有多久到平安镇啊!”洛寒又自提高了些音调大喊着。 “啊,我不喝酒,安全第一!”那老头儿说着一甩马鞭,啪啪两响,煞是清脆! 洛寒哭笑不得的晃了晃头,刚要拉起车帘,却陡然一惊,就在那半空之中,正正站着一个人…… 第070章 两界隔隔 那人年纪不大,只有三十上下,星目秀眉,白衣长剑,就那么凌凌然的立与半空之中,威威高悬十几丈,看似极为的飘逸,洒脱至极。 可洛寒凝眼一望,却自发觉他的脸上隐隐现出一副极为惊恐的神色,甚而那紧紧握着剑的手,都在颤颤发抖。 洛寒心下大异而又生奇,微微探出头去,朝着他正凝凝所惧的方向定定一望。却是更为吃惊。就在那前方的半空之中,正正站着一头猪。 那猪极为的高大,足足有三丈上下,两牙如臂,尖尖如锥,大耳圆圆,长鼻突突却是看起来极为的凶悍,浑身上下满满尽覆着根根半尺红毛,正正迎风荡荡。 白衣人面露惧色,左突右冲忙忙几次想要绕路而行。可那大猪看似笨重,但身形却是极为的迅速,每每一动,正堵其前,使之欲逃而不能,反而趁机渐渐的拉近了距离去。 眼看与其仅有十丈相距,那白衣人再不敢动,只是又惊又恐的紧握剑柄死死的盯了住。 “嘎吱,嘎吱……” 马近河桥,正欲疾奔而过,陡然一惊,乍乍退步,直直带得马车急急后撤,连连大晃。 “吁――” 那老把势却也不奇,新马过涧,总是有些赫赫怕怕的,这倒是常见之事。径直跳下车来,一边拍打马头,顺捋鬃毛,一边在其耳边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范老先生经这一震,翻身醒来,随而两眼迷蒙的望了望,又自昏昏睡去。 吕彤的眼睛根本就没离开书去,只是伸出一手死死的抓住了门框。 水声哗哗,各忙其他。 这天空之上,如此奇异的景象却是无人见得,只有洛寒正正探出头去,看的真切,听的分明。 “让开!再相纠缠,就莫怪我下手无情!”那白衣男子几经逃之不去,暗暗咬牙做恨,仿若已是死死下了决心一般大声喝道。 “情?你又几时有过情?”那猪竟然口吐人言,而且还是莺莺燕燕的极为动听,随而猪身一扭竟然变成了个红衣少女,粉面红唇,倒扎双髻,却是个丫鬟打扮。“且在当初,你被人打下断崖,灵元尽散,若不是我家小姐救你,可有金朝?这整整三年来,小姐尽尽为你治病疗伤,已是内丹大失,而你却不但重聚灵元,甚而突破了境界去,得以金丹大成。到得如今,却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那白衣人面色沉沉,仿若也有几许愧疚之色,转而迎目喝道:“人鬼殊途,各有其道,我燕赤霞断断不可与之妖魔为队,红珠姑娘,你且让自一旁,如若不然,却是莫怪剑光无眼!” “呵!你还有的什么本事就尽管拿出来吧!要是你能逃得了,本姑娘就三天不睡觉!”说着摇身一晃,却是又变成了凶凶大猪去,只不过这一番来,却是更加威壮,而且那全身的红毛全都乍乍而起,直似根根红毛利箭一般。 “乾坤剑法,破!”燕赤霞陡一声喝,剑长一丈,直奔大猪奔来,那大猪后蹄一刨,怒哼一声,也直直的冲了过去。 “啊?你竟敢耍诈!燕赤霞,我看你这次哪里逃!” 两相速速,不及一望,洛寒再自看时,却见那天际远处,一白一红两道惊光已势微微,遥遥的向自天边划去。 “小伙子,放心吧,你肯定能行!”老把势见那大马安静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它脑袋,随而跨上车来,又自鼓励道:“怕什么,不就是个小河沟吗?勇敢点,咱们一步就过去了,来,驾!” 啪!一道空鞭,生生作响。 大马惊鸣,如逃也似,几个奔跃之间,就已跃过涧顶长桥,遥遥直去。 “哎,我这本事怎么样?”那老把势性极自熟,对之洛寒全然好似没得一点生疏之意,扭回头来满怀待待的问道,不过却在其同时,早就空空的挑起了大拇指正正对着自己预先做了评判去。 洛寒朝他立起拇指笑了笑,随而钻进车来。 “别的咱不提,若说单论这赶车识马的本事啊,那我就是活神仙!且在当年,和绝刀门大战那回……”那老把势轻舞鞭声,洋洋得意的说了开去。 可洛寒却是无心再听,仍自想着方才那一番景象,暗暗心惊不已。 仙人,金丹,妖怪…… 这一厉厉之事,洛寒尽已听得,也已见得。又经那幻海听道,试问剑楼之后,他对这修仙一道也是略有知之。可那每次都是单单独往,独自经经。却像方才一般,地上凡人两两,各自忙忙,数丈之外,妖仙威威,赫赫其能,倒是极为的震颤,却自想来,这个世界倒是如此模样。 一只蚂蚁发现了一片海,绕绕行行,苦苦不得边。 一个小孩撒了一泼尿,蹦蹦跳跳,尤自欢笑。 同一个世界,方方洞天。 数个世界,线线相牵。 想来那一个个听来极为玄幻,遥遥不可信的故事,却也并非尽尽皆妄言。就似方才,假若这老把式微微一抬头,望见了那一片天,见了那妖,见了那仙,他还会洋洋得意的称自己为活神仙吗? 而且不光是凡凡众人,就连那厉厉修士也是层层有差。 恰如我一般,点指间就能灭掉数个江湖好手,被人视做威威大能。但在那老狐狸的眼中,又是何其不堪?可是即便神能如他,却被那遗之千年的法阵困在其中,险险不得出,又自把那剑楼当做蜕龙之皮,借月而取光。若他得知,那赫赫剑楼,却仅仅只是个笔筒而已,又该生做何想? “诡有千千层,层层各其能,犹似人与蚁,日与萤,若为不甘弱,近可诡,远凭强。”这是那《诡谋》当中的一段论述,却是此时想来,用之比作世之争,仙之道,却也是恰恰正好。 若此看来,无论凡人也好,仙人也罢,只有变强,才能把那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修仙,变强――这就是我的目标,我的愿望。 洛寒凝凝定了心神,却是对那修仙之道,又自多了一分理解,和执著之心。 “一根纤绳九丈三喏, 呦嘿,呦嘿, 祖祖辈辈肩上拴喏, 呦嘿,呦嘿, 父子爷们儿齐步喽, 呦嘿,呦嘿, 世世代代都平安喽 呦嘿,呦嘿, …… 突然之间,从远处隐隐的传来一片声似微微,但却极为的有力的号子声。洛寒撩开门帘遥遥一望,却见那远远的江岸上,正有几十个全身赤裸的纤夫,正正使劲弓着身子,死命的拉着一只大船。 那船极大,足足有几十丈长,上边不知拉着些什么东西,吃水极深。那些纤夫的号子,一声响似一声,乍乍入耳极为粗犷,但也雄浑高亢,直直令人奋起昂扬。 “唔……这,这是到哪儿了?”范老先生终于睡醒了过来,挺了挺身子问道。 “范老,快到平安镇了。”吕彤听见那号子响也自收起了书去,满脸兴奋的望着门外,颇为自豪的冲着那一队纤夫遥遥一指道:“我爹就在那儿呢!”随而两手如叶拢在嘴边,也不管对面能不能听的见,扯开喉咙大声的喊道:“爹,我回来了!”。 经这一下,洛寒也被一种莫名的情愫感深深的染着,满脸笑笑的望向了远方。 河湾边,数数渔船,桅桅高帆。 高岗上,处处木屋,层层如山。 就在那镇子正中间,高高立着块十丈巨石,那上边威威写着三个大字:“平安镇”。 第071章 平安离兮 平安镇,镇平安。 原本此地正为三江岔口,洪灾泛泛。却在开国初年经“物圣”公四五修建了一座隔水坝之后,整整千年再无其害。这石碑也是那隔水大坝初初落成之时所刻造的,其上题字就正正是公四五的手迹。 平安镇虽以镇名,但却并不大,仅仅只有十数个村落而已。但却因近水临江,商行茂茂,反而比之许多人口大镇更为繁华。 因之离距青山派仅仅只有二十余里,极为的近便。厉厉三百年来,一直都在青山派的势力统辖之下,从未变过。自然,落与此间的根基极为深厚。 这辆马车虽然看似普普通通毫无标识,可仍是被那路上的探子,早早的认了出来并通告了回去。 待得马车刚刚驶入镇口,洛寒就见那刘瑞东正正带着数十人遥遥候立。这其间,倒是有的两人显得极为特别,一个是满头白发皱纹满满的瘦老头儿,一个是扎着红头绳胸前挂一对儿铜手镯的小姑娘。这两人自然就是张果与何仙姑。 “哥哥,你回来了?”一见洛寒下得车来,众人立立,连忙施礼,却是那小丫头何仙姑,全无忌惮,满脸欣喜,直直的迎了上去。 洛寒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随而却望向了张果。那张果中毒颇深,虽已被洛寒尽尽除了去,却也难防那身体的急剧衰老:满头白发,皱纹满满,弯着腰,弓着背,若是不知底细的,说他已有八十岁了,都是大大有人信得。(..info) 一年前,洛寒初初上山之时,那张果还是一个极为结实的小胖子,倒不想经这一遭变故之后却成了这副模样,洛寒暗暗想起那种种过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凝凝片刻,洛寒微微一笑道:“张哥,你老了。” “老了你还叫我张哥。”那张果也是淡淡笑道:“现在――他们都叫我张果老。”说这话时,他虽然也在笑,但那淡淡之中,却是有的一分无奈与自嘲。 洛寒听之鼻子微酸,随而不敢看他,转头望向了刘瑞东。 刘瑞东这才近前一步,躬身道:“洛长老……” 洛寒冲他摆了摆手,微微道:“我现在已经退离青山,不在江湖了,这长老两字,却是称不得了――从今以后,你就是青山长老了。” “这……”刘瑞东既惊又喜,却只是楞了楞,也没多问。 “哦,对了,范老先生要回乡祭祖,正正从这里经船走水路要快一些,你给安置一艘妥当些的。还有,你也回去收拾一下,明晨一早带齐所有人马,到杀马镇迎接新掌门去。”洛寒尽尽说完,也不待答,牵着何仙姑的小手与之范老先生,张果径径朝前走去――那吕彤早在半路就辞别两人跑回家去了。 “呃,是……”刘瑞东躬身忙应,遥遥的望着洛寒的背影,却是心中暗道:“我这长老升的还有区别吗?你还不是一样的指使我……”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那范老先生冲着众人连连行揖拱手之后,终于钻进了船舱里去,洛寒眼望着那一条三桅大船遥遥的驶离了江面,这才缓缓的转过头来。轻轻的拍了拍吕彤的肩膀道:“吕彤,别忘了你的愿望。我可等着你被称作吕洞宾的那一天呢――不过,我可不希望到个什么庙里给你上香去。我要见的却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吕洞宾,明白吗?” “嗯!”吕彤咬着嘴唇,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那眼睛真的变的红彤彤的一片――早已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在那百花谷中,他虽然只是一个小童子,但是洛寒却从未轻看了他去,处处都对他极为的照料。 更在昨天,让刘瑞东给他留了许多银两,嘱咐他好生习学丹药之术,而听洛寒话里的意思,这一番再见之期,却不知又是何年了,那眼泪却是正如这眼前的江河一般,却是怎地也止不住了。 此时,洛寒的心里也不太好受。与那吕彤虽为主仆之名,但却实有兄弟之实。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却极为恰恰。这一番离去,他早已做好了盘算,待得与父母住些日子,便要出去游厉一番,去访一访那仙境名山。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正正行往何处,又要堪堪走得多久,这一再见之时,又是遥遥何年。 不过,不好受归不好受,走,还是定然要走的。 洛寒强自忍着心中那股不舍之意,又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径自直走,一步跨上马车去。 “驾!” 待他稍一坐稳,老把式扬鞭一甩,那大马长嘶一声,带起车轮滚滚奔远。 刘瑞东以及那百十个自苦善寺归转的精英弟子纷纷策马,各围左右,紧随而去。 直直走出了好远,洛寒掀开门帘一看。那吕彤仍自站在镇前的高岗上呆呆的望着,就像那个清晨,他满眼惺忪的守在百花谷的悬桥旁…… “哥哥,你怎么了?”见得洛寒有些不开心,小仙姑抓着洛寒的手轻轻的晃着。 张果微微弯着腰,靠在一角,嘴唇张了张,最终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哥哥,你不开心吗?麻姑给你唱首歌儿听吧。”说着,她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唱了起来:“麻姑乖乖看荷花,绿柳堤堤飘彩霞,荷塘风来波艳艳,麻姑麻姑快数鸭……麻姑乖乖看荷花,绿柳堤堤飘……呜呜呜……爹,娘,麻姑好想你们啊……” 这小姑娘唱着唱着,那声调却是越来越低,到得最后却是呜呜大哭了起来。 洛寒心神一乱,轻轻的拍着她脑袋小心的哄着:“仙姑听话,仙姑不哭,都要做神仙了,还哭什么鼻子,等你成了神仙,自然就看见你爹娘了。” “呜呜呜……神仙要做,爹娘也要见……我想他们了,呜呜呜……爹,娘……呜呜呜……” “仙姑不哭,仙姑听话……”洛寒又自哄着,却是无用。 “哎,让她哭吧,反正丑八怪都喜欢哭鼻子的。”张果突然接道。 却不想,这一下倒是奏效的很,小仙姑一下就止住了哭声,大嚷道:“张果老是坏蛋!大坏蛋!”随即舞着一对儿粉嫩的小手就直直扑了过去,生生的要揪他胡子。 张果哈哈大笑着,赶忙紧紧的捂住了下巴。 瞧这一‘老’一少,渐渐的嬉闹了起来,洛寒的心情终于好过了一点儿,随而撩起门帘朝外望去。 远山如画,高高矮矮,阳面为黑,阴面为白,阵阵清风徐徐而来,满满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洛寒一路看着,闻着,却自那心中渐渐凝出一棵大柳树来,那树高高大大的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在树顶挂着一簇新芽,树下有一座低矮而又破落的小房子,一股淡淡的野菜香缓缓的飘了出来,直直的钻进心里去,打滚儿般的欢笑,翻腾,那感觉痒痒的,热热的,甜甜的…… 马蹄踏踏,车轮簌簌。 一路向着杀马镇缓缓驶来…… 第072章 杀马亲兮 车马行行,一连五日,终于在这天的傍晚时分赶到了杀马镇上。.info[] 仍旧隔得好远,洛寒就见那镇首的石柱下边密密麻麻的站着好大一群人。再离得近一些,才看的更为真切,却是那满镇百姓都齐齐的聚在了此间,站在前边的大都穿着一身锦缎绸袍,满生富态,想来定是那镇上的乡绅富户,那为首的正有两人。 一个正是长身乍须的蓝三,另一个却是长得更为壮阔的秃顶汉子,这两人遥遥领出三步去,俨若镇首一般,见得车马近近。那蓝三咋咋呼呼的大手一挥,操着副公鸭嗓大声嚷道:“奏乐,奏乐!” 滴滴答答……滴滴答…… 锵,锵锵锵锵…… 咚,咚咚咚…… 咣当,当当当当…… …… 一时间,什么喇叭啊,铙钹啊,大鼓啊,全都齐齐的响了起来。站在蓝三身边的魁梧大汉,一把抓过面铜锣来,抡开房檩子一般粗细的胳膊使劲的砸了起来,仿若与那铜锣有得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快,快!献舞,献舞。”那蓝三显出一脸得意而又郑重的神情,连连挥了挥手道。 随他话音一落,自那人群之中速速奔出一只稍显陈旧的锦布狮子来,在那狮前狮后,二十几个身着彩衣的小伙子,手持花棒尽尽而舞,随而又同时连连翻起跟头来,惹得那众众百姓连连欢声叫好。 洛寒本来见他招得这么多人来,颇有不喜。却见那众众百姓的脸上也满生笑意,怕是年节之时,也未曾有得这般热闹过,便自由他。 车到近前,乍然停住。 蓝三同那壮汉满脸笑笑的迎上前来,两手一抱刚要说话,却是陡然两眼一翻,喝声大骂道:“他娘的,你也敢来!”随而纵身一跃,直直高起过丈,径奔车来! 咔嚓一声碎响,那车旁大马头骨碎裂,轰然倒地。 当啷一声,长剑连鞘生生折断,那马上之人急急掠出,着地之后,仍是连退数步,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蓝三!”洛寒陡声大喝,同时念起袋中铜铃。 那蓝三心有不愿,可那身子却是半点都动弹不得,只能牢牢的站在原处,一脸愤愤的急声大叫道:“就是这厮,砍了我的手脚!” 那原原坐在马上之人正是刘瑞东,却在刚才他就已发现了蓝三,自是疑疑大惊,随而收紧了缰绳,半侧了脸去,可这数数人中,唯有他一身白衣,煞是醒目,倒是被蓝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才引出一番怒怒而行来。 洛寒脸色一沉,撩起门帘跳下车来,负手立立大声喝道:“你这是要迎接我,还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我……”蓝三胡子一吹,又要急辩。 洛寒两眉一立,暗自摇起铃来,那蓝三空有不忿,却也只能闭起嘴巴,满脸憋得通红――那只正正戴在他手腕上的铜锁已是深深的扣进了肉里去。 “洛……洛少侠。”那正立一旁的魁梧大汉,赶忙踏前一步,两手大大的揖了下去道:“我这兄弟为人是粗鄙了些,但却非有恶心,还请少侠念在……” “你就是山鬼汉五吧?”洛寒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 “正是区区在下。”这汉五长的人高马大,一脸粗鄙之相,倒不想出口言来却是彬彬有礼,与那蓝三却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如果那蓝三把胡子剃了,却是白面长身,颇有一副书生之气。可这两人无论样貌还是性情却都是恰然相反,却正正能结为兄弟,倒是颇为有趣。 “我父母现在何处?”洛寒此时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快些见到爹娘。 “令尊堂正在镇间别院之中,三……三眼尊叔也在。”那汉五本是想说三眼兄弟,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变了去。 “前方带路。” “呃……是。”那汉五遥遥的望了一眼仍自呆立的蓝三,嘴巴张了张,却是也没敢把那求情的话说出口来,径自超前走去。 众众人群,静静无声,如似潮水一般向两旁一分,闪出一条通道来。 那个舞坐狮尾之人,不知所以,正正掀开罩布,朝外看去,就见那平日里满震方圆极为赫赫的汉五爷,正自低身弓腰,极力的显出一副卑恭之态,引着一个年方十五六的灰衣少年,径往前去。不觉心奇的捅了捅狮头道:“喂,那小子是谁啊?这么臭屁!”。 狮头闻听使劲的朝后踹了一脚,低声喝道:“你不要命了?那就是魔屠!”。 “魔……”狮尾那人一听差点咬断了舌头,心中暗道:“大爷,祖宗啊,你可千万别听到啊,就当我是在放屁吧……” 很不幸,凭洛寒的耳力自然是听到了,而且还很清楚。 但是也很幸运,洛寒也没得心思,更懒得与他计较,挥了挥手道“你们继续吧。”。 滴滴呜呜…… 陡然间一阵极为悠扬的笛声乍乍而起,众人一望却是那韩铁匠的儿子‘韩箱子’正自吹笛,并连连朝身旁几人施以眼色。 那几人顿时醒悟,连连敲锣打鼓吹喇叭,叮叮当当,滴滴答答的又自欢闹了起来。 杂声乱乱,愈走愈淡, 洛寒紧随汉五穿街而过,直到一处大院前停了下来,那院子极为的宽阔。红墙绿瓦,苍松翠翠,两只一人多高的大狮子正正昂立与门前,那丈高的门楼上横书一匾“富贵之家”。 洛寒仰头望望,想得父母正正住在此间,不觉心下稍慰。却也暗暗生奇,为何知我回来,却是大门紧闭,不见爹娘呢。 嘎呀―― 汉五正要走上前去敲门,却见那门已自打了开来,一个满身旧衣的妇人恰恰拉开门插,睁大了那双极为红肿的眼睛遥遥一望,随而淡淡笑道:“小寒回来了。”那神情,那语气就同他每次砍了柴回家一般。 “娘!”洛寒猛一恍惚,随而大叫出声,连步奔了过去。 洛寒娘抓着他的手臂,满是欣喜的打量了一番,随而点了点头道:“嗯,长高了,也壮了些。”洛寒也是喜极而泣,微微笑道:“这都快一年了,能不长点儿么吗?娘,慢点……啊,你的腿……” 洛寒仍似以前一般,习惯性的去扶着娘,却陡然发现她的腿已经好了,这才想起,那张福安早已为父母治过病了。 洛寒娘微微笑笑,随而转过头来,冲着那仍自老老实实的立与门外的汉五道:“麻烦您了五爷。” “这哪里说的,这哪里说的……”汉五闻听却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忙忙连声告退了去。 虽见娘的腿疾已然痊愈,可洛寒仍自放不开手去,一路扶着娘往里走。 这院子很大,但是那满院的积雪都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紧贴着四面围墙,被拍打的齐齐整整,如似根根雪亮的条石一般,那远处的屋檐廊角下满满的挂着几大串辣椒玉米,黄澄澄,红艳艳一片。在那余辉的掩映之下,涂抹上了一层淡淡金光,看起来极为的堂皇。 洛寒搭眼一望,就知道这尽尽都是爹的活儿记。却一时有点想不明白,这院子倒是极为宽阔,却与那门前匾额正正相符,确为一户“富贵之家”。却是怎地连一个下人也没见得?娘怎么还穿着一身破衣服?而且还哭的满眼红肿肿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又走几步,洛寒却是更为心奇,扭头问道:“娘,我爹和三叔呢?” 洛寒娘一听,极为明显的顿了一下,随而支吾道:“都在里边儿等你呢。” 洛寒一听更觉异样,却也不再问,扶着娘直直穿过院子,到了后间。 后院墙角处,有一间新新搭建的小木屋,歪歪斜斜的只能容一人低头而入,洛寒爹就正正坐在门前的木墩子上,旁边是三叔。 有着好好的高堂大屋不住,却偏偏在这里搭做了一处小棚子,洛寒遥遥一见,那心里就咯噔一下,再一看爹的眼神沉沉怒怒,似乎都要喷出火来的样子,更是预感到有些大为不妙。 “爹!”洛寒遥遥的叫了一声,却没见答。 娘的手轻轻的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小时候,爹要揍他,娘也不敢拦着,可总是这般示意,让他好生认错,省的挨打。 自然,洛寒此时并不怕挨打,却不知为什么,一见爹这般眼神就隐隐的有些害怕。他此刻满心颤颤,竟是有些不敢迈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直直走到离着爹十步远,洛寒这才站了住,轻轻的又叫了一声:“爹。” “我可真长脸啊!”洛寒爹瞪着眼,沉着脸生生从牙缝里挤着道:“堂堂青山派洛大长老,令人闻风丧胆,吓得连小孩儿都不敢哭闹的‘魔屠’竟然是我儿子!你说,我这脸是不是都长到天上去了!” “爹……”洛寒木木的又叫了一声。 “你给我跪下!” 噗通―― 洛寒直直的跪了下去,父令子跪,无可厚非。 在父母面前,所有一切威赫,名利,富贵全都统统不存在,你只是人之子而已。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杀了人,而且还杀了很多人?!” “爹,那是……” “我就问你是不是!” “是!” “你是不是曾把人砍去手脚,生生的装在坛子里,还每日用得大锅来煮?” “是!” “好!好好好!”洛寒爹连声大叫了三声好,却是把牙咬的嘎嘎做响道:“你可真出息啊!我洛家世世代代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可我却偏偏生了个魔王出来!你倒是好给祖宗长脸啊!”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洛寒急着争辩道:“我虽是杀了很多人,可那都是迫不得已,我这都是……” “住口!杀人就是杀人!作恶就是作恶!哪来的那么多借口?!你这小…………你……咳,咳咳……”洛寒爹说着说着,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洛寒娘赶紧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重新披在他肩头,接着又赶忙在他后心捋了捋。 洛寒一见心中极痛,刚刚张起的嘴巴又自闭了上,他不想,也不敢再惹父亲生气了。 “你……咳,咳咳……”费了好大的劲儿,洛寒爹才喘过这口气来,随而乍然而起,那批在肩头的衣服又自掉在了地上。点指大喝道:“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洛家子孙!这爹――我也当不起!” “爹,我……”洛寒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心中满是委屈,却也不敢多话。 “对!这他娘的倒是我糊涂了。”洛寒爹颤抖着指了指四周道:“这房子,这地介儿都是你这大名鼎鼎的魔屠尽用人命换来的,我有得什么资格赶你走!他娘,咱们走!”。说着一把拉起洛寒娘,迈步就走。 洛寒娘顿时泪水直流,却也半点不执拗,只是嘴里直直不停的叫着:“他爹,他爹……” 洛寒跪在地上,心中极痛,生生的扭回头来,望着爹娘。 “大哥!” 洛三眼大呼一声,横抢一步正正跪在了他面前道:“大哥,这孩子是我送上山去的,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我都难逃其罪!要怪,你就都怪我吧!” 洛寒爹身子一顿,连忙相扶道:“三兄弟,这是哪儿的话,你起来,快起来……” 洛三眼只跪不起,接着道:“我当初,只想让孩子学门手艺,好歹以后有碗饭吃,却不想他阴差阳错的混进了江湖,可江湖却和咱村儿不一样,那人人都如狼虎一般,你不杀虎,虎就要杀你。难道小寒不杀人,却生生被人宰了去,你就不心疼?就不难受了吗?有虎入门,要杀你的妻儿老小,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吗?”。 洛寒爹弓着的腰顿住了,伸出的手停住了,却仍自梗着脖子,在那夕阳斜影之下,恰恰就像是一头极为倔强的老黄牛。 “大哥,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确信他也不会做出什么错事来。这一番定是有得什么原由,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你就,你就真忍心……”。 “忍心?”洛寒爹直起身来,又连咳了几声道:“谁不是爹生妈养,骨血连心的?他杀别人的时候怎么就忍心?你说的江湖我不懂,也不想懂。可我知道人不是野兽,只有野兽才会杀人。既然他想做野兽,那他就不配当我洛铁柱的儿子!” “大哥……” “老三,你也不用再说了。”洛寒爹一心坚坚的道:“起初,有人把我和他娘接到这里来,治好了病,住着大房子,吃着白馒头,我还道是这孩子出息了,满心的高兴。倒不想还真是出息了!竟是学了一身杀人的好本事!现在所有人都见我战战兢兢,在背后小声的指点道这就是魔屠他爹!哼,这等光彩的荣耀,我倒是享受不起。” 洛寒爹说着微微侧过头,不看洛寒却对他道:“我之所以还要等到今天,就是原本不信我的儿子能干出这种事,定要当面问问你,既然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以后就你是你,我是我,即便哪天我死了,也决不许你出现在我的坟头上――我连死都不想再看见你!” 洛寒两泪横流死死的咬着嘴唇,甚而什么时候出的血都不知道。跪趴着转过身来,冲着爹娘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道:“爹,娘,孩儿不孝,惹您生气了,明天我再来看望二老。”说着又是三个头重重的磕下了去,便自起身而走。 洛寒的心里很痛很痛,但是,却绝不后悔。 我不杀人,我早就死了,哪又曾见得爹娘。 我不杀人,爹娘也怕是早就没了命去,哪又能活到现在,虽然现在爹一时误解了我去,但是只要他们二老能活的好好的,哪怕再苦再难,我都受得! 一路劲劲,直到门前。洛寒挥起衣袖,把脸上的血迹泪痕尽尽擦干,这才走了出去,陡一抬头见那月儿圆圆,正挂当空…… 第073章 鬼影笛声 月儿圆圆,正挂当空。 洛寒走出院子,反手把门轻轻的关好,又自凝凝的望了一眼,这才顺着长街缓缓走去。 月圆正冷,凝霜恰寒。 可洛寒却生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因为他此时的心里却是更为凄冷。 远处,一点篝火盈盈正旺。 却是那蓝三仍被铜环所控,半点都动弹不得,汉五在旁边点燃了一堆篝火,正正在陪着他守夜。 洛寒心生一愧,一把抓出了铜铃来,随而晃了晃头,可终于还是没有摇响,又自放了回去。 突然之间,从街尾处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笛声,那笛声飘飘荡荡的很是悠扬,只不过隐隐听来却似正正匿含着无尽哀愁。 笛声漫漫,随夜来来,丝丝入耳,极若心生。 洛寒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转过了身,径往笛声处走去。 杀马镇不大,仅有东西两巷,被一条南北大道正正分了开来,所谓的街尾,也就是镇之南,山之北。 街南之处,并无人家,只有一片乱乱石堆,在那一片乱石间,散散的坐着一个瘦弱少年,低着头,侧着背,手抚长笛,恰恰吹得甚是痴迷。 洛寒并不懂音律,却也能尽尽听出,那笛声之中蕴含着一股极悲之意,直直令人欲欲不惜泪。 一曲作罢又一曲,连连三番竟是同一曲目。 洛寒静静的站在一旁,并未打扰他。 笛声一顿,那少年挥起衣袖来擦了擦眼,仿若这才看见那一道长长的影子,陡一转头,见是洛寒正正立与他身后,赶忙慌慌然站起身来,一脸惶恐的道:“洛……洛长老。” 直到此时,洛寒也认了出来,这人正是韩二愣。 当初青山选徒之时,洛寒同他一起上得上山去,洛寒没有测试的机会,直接被分到了灶事间,可这韩二愣虽然测试也未通过,但却一直咬着牙坚持到了最后,被看做是大有毅力者,也留在了山上。只是半年后的测试中,他又不合格,便自被赶回了家去。 ‘二愣’这名字看似外号,其实倒正正是他大名。(..info好看的小说)他老爹是个铁匠,因其五岁开始,就给老爹拉风箱,由此平日里,大家都叫他‘韩箱子’。 也许是受他那铁匠老爹整天闷闷不作响,脾气古怪的影响,也许是从小到大一直听着那叮叮当当极为枯燥的铁毡声的缘故,使得韩箱子的性情极为木讷,从来话少,不过洛寒却是对他印象极好。 当初,那杀马镇共有选童八十三人,最终却只留下了七个。可那其余几人每见洛寒挑汤送饭的时候,都是极为高傲,半点不会搭理他,甚而还会显出一副比之其他门徒更为鄙视的神色,只有这个韩箱子每次都冲他笑笑,有时还会说上几句闲话儿。 此时,见他如此一副唯唯诺诺,惊惊怕怕的样子,洛寒的心里也是陡然一揪。随而走上前去,拍了拍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一旁。 “箱子,你这笛子吹的可真好。” “这是,这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曲子……”韩箱子低低的道。 沉默,谁也没出声。 一个想着已然故去,再不可见的娘亲。 一个念着近在咫尺,却隔山海的父亲。 ……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远处的一间小房子,突地亮了起来,随而就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来。 这就是韩箱子的家。 他老爹不但是个极为勤劳的铁匠,还是个嗜酒如命的老酒鬼,每天只要醒着,就一边喝酒,一边打铁。什么时候喝醉了,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醒了再边喝酒边打铁,几乎从不与人说话,生似哑巴一般。 当当当,当当当…… 那铁锤一下下的砸在铁毡上,不时的发出声声震响,突而却是变得极有规律,那声音也自大了几分去。 韩箱子抬起头朝着那小屋望了望,随而转向洛寒小心的道:“洛……洛长老,我爹,我爹在叫我了。” “哦,那你快回吧。”洛寒应着,随而又补了一句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小寒吧。” 韩箱子愣了楞,站起身来,径径走了几步又扭头道:“小寒,这镇上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刮大风的,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洛寒朝着他微微笑了笑,随而郑重的点了下头。 韩箱子那张木讷而又稍显惊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随而转身离去。 火炉,风箱,闲来吹吹笛子,这就是韩箱子将来要面对的生活吗? 洛寒望着他的背景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小房子里,心中却是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惆怅。能做一个铁匠学徒,这在他以前打柴的时候,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可如今,却生生变成了一种极为可怜的束缚。 是做一只平平凡凡的蚂蚁,还是搏击长空的苍鹰,在很多时候却并非是由那局势,造化所左右,而是看自己能不能走出那一步去。 恰如我此时,就留在镇子上,亦或是就此担任那青山掌门,固然是可以做一只极为自得的蚂蚁。但是对于一只已然望得了天空,已然知得那世之广大的蚂蚁来说,还会把当个小小的蚂蚁王做为毕生的追求和梦想吗? 此时,我的愿望,我的目标是修仙。 人立山巅自为仙,我要那山,我要那巅就正正踩在我的脚下,我要腾云驾雾,我要呼风唤雨,我要威威赫赫满震乾坤…… 可是…… 爹娘呢?就要这般离开他们吗? 虽然早在此前,洛寒就萌生出了暂离父母,外去游历一番的想法,并由此做了一番谋划,可是方才爹的不理解和怒斥,又让他很是难受。 亲情,梦想,爹娘,仙路…… 洛寒坐在那一堆乱石上,凝凝的望着空中圆月,那心中已是乱乱成麻。 呼…… 突然刮起了一阵风,那风很轻,似乎仅能微微吹起几缕发丝来,连衣袖都荡荡不开。但那风却极冷,仿若直从冰川而来,轻轻一过,便已侵透衣摆,直入脑海。 洛寒猛的打了个激灵,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被那贺松年魂侵入体,险些夺了魂魄时就正正是这般的感觉。洛寒念及至此,心中一惊,急急凝定心神,化气成罡,暗暗大喝了一声:“开!” 鬼眼昭昭,彻明于天下! 洛寒站起身来,朝着四外小心的看了一眼,却是尽尽不见异常之处。 荡荡长街之上,空空一片,寂寂无杂声。 呼…… 又一阵风来,那风势极盛,奔行甚速,仅仅一眨眼间,就从街头直落街尾,那汉五点起的篝火一下就被扑灭了去,就连半点火星儿都没剩下。 这满镇之人尽尽皆知,每及月圆必起大风,此时那历厉杂物牌幌早就撤了开去,空街荡荡,一风如逝。 咵咵咵咵…… 突然之间,响起一阵很是清亮的马蹄声,如似那马蹄尽为铁铸,生生踏在青石上,震震远去,尽尽响起一片荡荡回声,而这声音来处,非是西东,不是南北,而是正正来自与地底下! 铃,铃铃铃…… 那蓝三仍旧站立不动,可那乾坤袋中的铜铃却是乍然大响,随而咔嚓一声,竟是生出了一道裂纹来。 这铜铃正是那灵兽观的控法之物,每每试之,即便那些带着铜环的老鼠死掉了,这铜铃也未见得有半点变化,这一番来,却不知怎么了。 恰在当初,他之所以施做在蓝三身上,只是为了与之相通,以便救得父母之后,便对李多欢无所顾忌,可在后来萌生了远行之念时,正把此项当做了谋划之重。 此时见得铜铃陡生裂痕,正自想着要不要先行收了去,却听那马蹄声扬,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生生的从地底一跃而出! 那地面上连半丝裂纹也没有,汉五正给蓝三披着衣服,他的手正正从那黑影中间穿了过去,却似半点未见一般,只是凝凝的朝着长街对面的洛寒望了一眼,似是有话想说,可最终还是未能出口。 地未变,人未惊,却是凭空的出现了一个极为巨大的黑影,生生的站在那里,直似一团黑色的浓雾一般,直直令人半点都看不真切。 那莹莹的月光从天而落,尽尽而洒,原本把这山边小镇,照耀的极为明亮,可此时,那月色却逐渐的浓缩开去,恰似一片渐渐枯萎的池塘,那黑影就是池塘的中心所在。 那月光渐缩渐小,至得最终化成了一指粗细,遥遥如线,直落苍穹。 唰! 那黑影陡一抬头,恰似吞食面条一般,就把那月光一口吸了进去。 随而那整个世界都漆黑一片,仿若那月亮也被他生生吞没。 那黑影吞食了月光之后,却是逐渐的明晰了起来,与得刚才恰恰相反,满世皆黑,唯他独白。 就在这时,洛寒才看的清楚,那状若无形的雾影,却正正是一个人端坐在马上,只是那人,那马都极为的怪异。 那人没有脑袋,全身穿着一副银色的铠甲,鳞鳞片片满耀华光,极为的鲜亮,他的手里倒拽着一把丈许长刀,直直的拖到了地上。 那马没有血肉,全身上下森森白白,尽是厉厉枯骨,不过却是长的极为高大,满身上下也尽尽戴着一副银色的甲胄,仅仅露出两只红焰似火的眼睛来,却似鬼火一般直直闪耀着莹莹的幽光。 “嘶……” 那白骨大马突而高扬两蹄,发出一声赫赫嘶鸣,随而大步行来。 咵,咵,咵咵咵…… 那马走的极慢,只只铁蹄近如盆大,落在石面之上发出阵阵激响,远远的荡了开去,但是却极为奇怪的是,那汉五竟似半点都没察觉到,那马也若似无形一般,就那么生生的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那马上的无头骑士,倒拽长刀,生生的在地上拖出一条极为闪亮的轨迹来,发出阵阵极为刺耳的金石刮刮之声。 长街百丈,一骑如雾,徐徐而来。 那人无头,那马只余剩骨,缓缓的迈着极为悠然的步子,直似闲庭阔步一般径向街尾而来。 而洛寒就正正站在街尾处,他屏住呼吸未敢稍动,只是那神识已然紧紧的锁住了乾坤袋中的墨龙剑鞘。 咵,咵咵…… 马蹄踏踏,声若震耳,但那整个杀马镇上,好似除了洛寒之外,并没有人听得见…… 第074章 故地别情 咵,咵,咵咵咵…… 马蹄踏踏,径径而来,洛寒死死的盯着那道极为诡异的影像,神识紧紧的锁定了乾坤袋中的墨龙剑鞘,但那身形却是半点未动。(..info) 这影像虽是极为的惊煞,满满荡着一股无形杀气,可那步子却是悠闲的很,俨若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正正在巡视他的地盘,检阅他的部众一般。 三丈,两丈,一丈…… 眼见那一道白骨银甲,无头巨马的虚影步步近前,洛寒的眼皮跳了跳,慢慢的抬起了手来。 “嘶……” 就在这时,那马却抖了抖脖颈,身形一转,竟然又一步步的走了回去。 马尾散散离着洛寒只有半尺之遥,那一柄赫赫长刀在地上划出一道极为闪亮的圆弧,又被那无头将军拖拽着,径径远去,刮在石面上响做一片嚓嚓之声。 那白骨大马高高巨巨,座上骑士腰板挺挺,满世黑黑,唯他白白。 这一道虚影通体银亮,光华闪闪,可却随他每迈出一步去,那光亮便会淡去几分,直直再从街尾回到街首时,已然融与夜色之中,若不细看,定定不能察觉出分毫来。 咵咵咵咵…… 那大马如视无物一般的径从汉五蓝三的身体间横穿而过,随而又响起一片急促的马蹄声,渐渐的消失与地下,尽尽不见了影息去。 呼…… 又是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恰如正正吹散了满天乌云也似,把那悬与半空的一轮圆圆之月又露了出来,淡淡如玉的散出万道华光满浴天下——仿若这方才的一切根本就未曾发生过一般。 洛寒愣了愣神儿,这才把那仍自悬着的手臂放了下来,低头一瞧,却见那青石地面上仍自留着一条半尺深沟,遥遥直去,径从街尾到街头。(..info好看的小说) 想来这定是那无头将军,每每月夜都要巡视一番,由此留作的。 …… 叮当,叮当,叮叮当当…… 一阵极为枯燥的铁锤砸着铁毡的声音又续续的响了起来,好似从来就没停过…… “呦,五爷,这大晚上的……呃,三爷这是?” “啊,这个,这个……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啊,呵呵……” 陡然间,洛寒听得街首处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却是那汉五正正满脸尴尬的和一个人打着哈哈。 那人长得极为健硕,手里捏着根烟袋,正自袅袅的飘着一股青烟,却是三叔。 “呃,那好……五爷,您先忙着。” “哦,好好好……” 洛三眼和汉五支会了一声,抬起头朝着街尾望了望,便自走了过来。 “小寒,叔跟你说说点事儿。”洛三眼径直走到了洛寒近前,仍自不停步,仅仅仍下这一句话去,调头就走。 西街镇面儿上有一座三层红木楼,那楼上漆红挂绿,修建的很是气派,楼额之上挂着一块横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客满楼。 此时近至夜半,那楼早已烊闭。 可这楼早就归了洛三眼打理,若想进去自是不难。可他仍是饶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后院。 那后院极为的宽敞,就同洛寒当初来时一般无二,靠南墙是一溜的大瓦房,瓦房的对面是一长趟儿的马棚子,旁边建有两间小平房。 洛三眼走进屋去,随手就点亮了马灯。 洛寒满心错愕,不知道三叔要干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洛三眼从旁边的铺盖卷上拿过一个陈旧的小木盒子,打了开来却是几块碎馒头,还有一碗菠菜豆腐汤。他把筷子拿出来,在桌子上轻轻的点了点,两头对齐,随而放在了洛寒面前轻声道:“吃吧。” 洛寒看了看那桌上的残羹剩菜,又抬起头来望了望三叔,满心不解的问道:“三叔,这是……” “这不就是你当初的念想吗?治好你爹的病,让你娘顿顿都能喝上豆腐汤,现如今这可都实现了。就连这客满楼也都归于你的名下呢,咋?现在做了长老了,威风了。就喝不下这汤,吃不得这馒头了对不对?” “三叔,我……” “你吃不下这饭,就别叫我三叔,洛大长老这么称呼我,我可是当不起。”洛三眼说着,扭过了头去,也不看洛寒,只是吧嗒吧嗒咬着烟袋。 洛寒闻听心里一堵,原以为爹一直住在山里头,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对这江湖之事不甚了解,所以才会如此。可三叔毕竟见过不少世面,就在方才还帮他求情来着。本想着三叔叫他来,是要跟他说点儿通心的话儿,开导开导自己。却不想…… 洛寒的心里极为难受,一把抓起碗筷来,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菜汤也不知放了多久了,直直有一股酸酸的嗖味儿,那馒头上还带着一片片的小冰碴。可洛寒也毫不在意,尽尽大口的咬着,嚼着,似乎眼前这馒头,这汤就是阻隔着他亲情的仇人,他要把他们都生生的咬碎,活活的吞下去一般。 听得那一片稀里呼噜吞咽的声音渐渐响起,洛三眼慢慢的转过头来,那眼里似是微微闪过了一道光。随而轻轻的吐了口烟缓缓的道:“你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我叫洛三眼吗?因为我经常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谁家死了人,我就能看见那人的魂儿,到了祖坟上,就能看见你祖爷爷正被一群老头儿老太太呼来换去的。可我又不能说,这每次一说出来,就会大病一场。直直百十几天都起不来炕,于是,我就告诫自己,这以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再也不能说了。” “后来有一天,我到镇子上卖柴禾,正赶上下大雨就回不去了。当天晚上就睡在了李员外家的台阶上。半夜里却被一阵嚓嚓声惊醒了过来。却是看见了一个没有脑袋骑着白骨马的将军,当时就把我吓坏了,连夜就跑了回去。不过我这回倒是没敢说,足足过了好几年,直到和你婶子成亲那天,我喝多了,又一下说漏了嘴,这回倒好,我直接就死了……” “呃——”洛寒听到这儿,陡然被噎了下,赶紧抓起汤来,却是一边喝一边两眼紧盯着三叔。 他从小到大一直喜欢听三叔讲故事,三叔讲的故事从来不用什么张三李四的来代称,全都是用的“我”。就好像全都是真真的发生过一样。 不过此时,当他听到三叔提起了无头将军的时候,却是猛然一惊。 洛三眼仍旧像以前一样,说到关键时刻就顿了下来,又续上了一袋烟,这才缓缓的道:“我当时就身子冰凉,整个人都变成了黑紫色,死的彻彻底底了。按照村儿里的说法,我这是煞死,连埋都不能埋,也不能停尸,得尽快烧了。” “可你爹不忍心,非得把我背到山顶上去,要让阳光晒晒,去去煞气,免得做个孤魂野鬼。却在那半路上碰到了一个邋遢道人,那道人看了看我说,还没死。你爹一听自是不信,但却悲之所及,不妨一试,于是就跪下来求他。” “那道人随手抓了一把土,轻轻一抛。我马上就醒了过来,我和你爹又惊又喜,连连给他磕头道谢,又问他原由时,那道人却说‘世有千千变,凡人岂可寻’随即就凭空消失了去。” “世有千千变,凡人岂可寻……这话可说的对着哩,”洛三眼念念道:“早在一年前,我还想着等你学得了手艺,攒点银子把你爹娘的病治好,再建所新房,把春妮娶过去生个娃,那小日子该多好,呵呵,哪成想……” 洛三眼说到这儿,露出了一个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哂笑的表情,轻轻的晃了晃头。洛寒也停下了筷子,若有所思的想着。 “哎……这就是命啊,人人有条命,命命各不同。”洛三眼把烟袋凑到嘴边又吧嗒吧嗒抽了两下,却见没了烟气儿,转头一看洛寒也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又接道:“你爹的脾气是倔了点儿,但可一点都不糊涂,经这一事儿,他也知道,现在他和你娘都成了拖累,那一番话他也是狠着心说的,就是为了让你不用挂念他们,放开了去闯就是——就算现在硬逼着让你回到山里去,你也肯定不会甘心,整整下半辈子都活得不舒心不是?” 洛寒闻听猛然一愣,呆呆的望着三叔,可那眼前的景象却是渐渐的迷糊了起来。 “你出息了,长本事了,他自然是高兴。就是……就是对你杀人这事儿一时还有点看不开。就在刚才我出来时,你爹还哭着说,可告诉小寒一声,这以后啊,能不杀人最好就别杀人,什么时候闯够了,闯累了,就回家来看看……哎,我和你爹都认识几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他哭呢……” “叔,我爹……”洛寒一下子站起身来,可脑袋却陡然嗡的一声,立时就变得昏昏涨涨的,困得不行,连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等天一亮,你爹和你娘就回山里去了,这菜里啊,我下了药儿,等你醒了就到晌午了,也就不用追了。”洛三眼说着敲了敲烟袋站起身来,把洛寒扶到了床上去,随手拉过被子盖好,又望了一眼,这才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轻响,那房门慢慢的关了上,洛寒的眼皮挣扎了几下也合上了,只是自那眼角处涌出了两行泪滴来。 莹莹透亮…… 第075章 此间少年 正午时分,客满楼前。 那一串串莹莹透亮的冰凌就像是一群惹了祸的小孩子,按着大小个儿,在房檐下规规矩矩的站成了一排,被那正午的阳光凝凝一瞪,全都吓得哭了出来,那一颗颗豆儿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 就在那台阶下方,整整齐齐的站着百多个青衣大汉,各个携刀带剑,目目尽向前。 再远处,满满当当的围着全镇百姓,一个个仰着脖子,瞪着眼,直直望着台阶上。 那台阶上正正负手而立,站着一个年方十五六岁,神情漠然的少年。 此间少年名洛寒。 …… 一觉醒来已近晌午,匆匆跑回大院一看,父母皆已不见。虽然这一结果,早已心知,可当他正正望着围墙四周那一圈被拍打的齐齐整整的雪堆,房檐廊下那一串串辣椒玉米的时候,仍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修仙路,父母情, 蚁之巢,鹰之愿…… 那天早上,随着三叔踏出村口的时候,他只是想着尽快攒点钱治好父母的病,然后就回转家来同爹娘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这就是一个山中少年最最淳朴的想法。 可是自从掉下了悬崖,获得了血珠之后,他的眼界,他的经历,他的命运就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封典之变,祖陵之逆,平叛一震青山殿,这尽尽都是人之变,世之乱,让他对之原来的世界生出了一丝厌倦,这个世界全是诡计,全是阴险,全是杀戮和黑暗! 幻海仙途,剑楼冲关,惊天赫赫墨鞘现,这全全都是仙之奇,道之异,令他对那个未知世界生出了一份向往,一份渴望,那个世界竟然是如此的神奇! 斗大雕,拼杀木子凌,暗防李多欢,诛灭铁和尚,魂杀贺松年,甚而那半空之中的妖仙对战,那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变强才能把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能不似蝼蚁一般被人随意抹去。 就像那被木子凌一剑掠杀的护卫,那被铁和尚尽尽砸死的士兵,他们又犯了什么错?他们唯一的不足就是不够强!就只能做个蝼蚁! 我虽然也是蝼蚁,但是我望见了天空,我看见了那鹰,甚而我还知道了怎么变成鹰的法子,虽然那成鹰之路仍是极为的艰难,极为的遥远,但我若不去试一试又怎能心甘? 我已开启了灵窍,我已满浴红阳,我有剑鞘,我有血珠,我已是个练气二层的修士,我已经赫赫然走在了修仙的大道上,现在若让我回转山里去做一个砍柴郎,你说,我会甘心吗? 不,不会! 爹,知道。娘,也知道。 虽然你们不知道我已发生了怎样的改变,这些日子里我又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们明白,孩儿一旦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否则决绝不会罢休! 爹,虽然你骂我,怪我,恨我,甚至说再不想见我,可我知道你仍然疼我,只是不想拖累我,让我放手去做自己的事,让我去拼,去闯,去争那一份属于自己的天空。 娘,从小到大,我无论做什么,你从来都不急不怒,一直护着我,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永远都对的,无论我做什么,你从来都不会反对。 爹,娘…… 你们等着我…… 洛寒遥遥朝着家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随而一把擦干泪水,直直的走了出去,面当正阳,烁烁其光!照亮了那一张略显稚气但却极为坚毅的脸庞。――这一切都该做个了断了,从此以后我就要踏上一条真真正正的修仙之路了! …… 解了蓝三,召了汉五,让他们把那众众青山弟子以及全镇百姓都召集起来。 眼见着那镇中之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洛寒从左至右朝着阶下众人尽尽的望了一眼,稍稍稳了下心神,这才缓缓道:“乡亲们,今天是青山派封任新掌门的日子。我青山一派厉以传承了三百余年,而得以威威至今者,却并非是靠那地之险,武之奇,而是正正因为有了列位乡亲代代拥之,心心往之,才使得我青山一派万古长存,谨以在此,我谢过各位了。”洛寒言说一毕,两手做躬,朝着面前三方各自拜了一拜。 满街众众惶惶恐恐的看着,却是谁也没出声。 洛寒直起身,又收回眼来,朝着那一众青山弟子,以及位列其前的蓝三,汉五,刘瑞东三人缓缓的扫视了一眼,这才道:“杀马一镇,虽只偏偏一隅,但也是我青山厉基之地,今此,视一而百,以效民恭,尔等以后且不可仗势欺人,持武凌弱。且可记得?” “是!”众人齐齐大喝道。 只是那刘瑞东闻听,脸上的肌肉极为不自然的抖了一下,偷偷转回头看了一眼正正立与人群之中的洛三眼。 “蓝采和可在?” “在!”蓝三大喝一声,连行三步走到近前来,大大一礼。 洛寒一把扶了住,却是拿出了一块黄黄淡淡的玉石来,正是那块青山掌门的信物。此时当下,剑楼已毁,石像已无,这块玉石也全全耗尽了灵气,生出了丝丝的裂纹来。除了那仍旧象征着青山掌门的权威之外,却是别无它用。 此下青山无主,而洛寒又无占据之心,自然要挑得一人出而任之。 这蓝三已被洛寒无意之中打通了任督二脉,此时已正正是江湖一流好手,名行得正,自可任得。 洛寒在他的身上正正绑着控兽铜环,使得其心不得生异,就在昨天还让他足足站了一夜,就是借此想点醒他一番,此时从他这一副极为恭谨的样子看来,倒是大为奏效。 在那百毒洞里,洛寒曾与蓝三续续而往几十日,见其本心倒也忠善,综此算来。把这掌门之位,交予他手,却是要尽尽好过其他人去。 而青山得稳,杀马即安,父母,三叔,以及张果,何仙姑等一众与他颇有缘善之人,就可保得平安,使得自己顾之而无忧。 “蓝掌门,谨守青山,可切莫步了李多欢的后尘啊。”洛寒笑笑的说着,只是那手却是有意无意的,正正搭在了他手臂的铜环上,蓝三面色一凛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随而退在了一旁。 “汉中离何在?” “在!”汉五大步一迈,晃着一副极为高大健硕的身躯,直往前来。 洛寒掏出了一本书,这正是他平常练字时所抄做的半部《诡谋》。洛寒虽有博文广记,过目不忘的本事,可那字迹却是难看的紧,而那本《诡谋》却正正是由白无忌亲手挥就,字字如龙,极为的秀美。 洛寒方方见之汉五还仅仅不足两天的时间,可其人与蓝三一同救我父母,且可论有恩。昨日见其几度欲欲,而无半句妄言,是为有度,与之兄弟共患难,齐齐夜守,是为有义。 如此有度有义之恩人,我断断不可负了去。 他虽身形壮阔,但却内藏锦绣。若把这半部《诡谋》交之与他,定可成其大用――那山上可是还有四个善耍小聪明的人呢,若以大谋治小诡,微微半部便足以。 汉五接过了书也不急看,恭恭敬敬的揣入怀中,大大一礼退自一旁。 “刘瑞东何在?” “……在!”刘瑞东顿然一愕,也紧着走上前来。 第076章 鞭非鞭用 “刘长老为之我青山一派安马劳顿,数数几十年来,可是辛苦了。(..info无弹窗广告)”洛寒负手立立,缓缓道。 “不敢,不敢……”刘瑞东把脑袋压的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洛寒。 这刘瑞东起初只是张乃康手下的一个小执事而已,却在封典之时,告发其谋反有功,提为护法,又在祖陵之变时被李多欢升为堂主,此下洛寒更是让他做了长老。正正应了一年前,他护送选童进山时,那蓝三所赠吉言,真可谓步步高升。 这人看似三易其主,每每逆反,大有不恭之心,但却实实想来,此人倒是最为忠忠,只不过他所忠的只是青山派而已,而非是哪个人。 “刘长老为人忠恭,从不持强傲弱,这以后山间的责罚之事,就交予你吧。”洛寒说着却是从身后拿出来一根马鞭来。 刘瑞东一见那鞭子,顿时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在下,在下愿受责罚!” “哦?罚你何罪啊?”洛寒讶讶的道。 “恰在去年,我,我来杀马镇招送选童之时,一曾,一曾扬鞭驰马打伤了一个人……” 其实这事儿在刘瑞东的心里已经压了很久了。恰在当初封典之时,洛寒神威大显,从一个位之低低的小厨工,转身一变就成了全山上下最最令人心惊之人,那原来每一个大曾呵斥,得罪过洛寒的人全都胆颤心惊,这其中最最不得安就是刘瑞东。 洛寒就是他从杀马镇上带来的,那灶事间的引信令牌也正正是他亲手接过来的,只不过那递牌之人却被他一鞭下去,抽的满脸是血,后来才得知,那正正就是洛寒的三叔。 在其得知,一曾把洛寒逼下悬崖的王林,已被他砍去手足四肢,生生的泡在了坛子里之后。刘瑞东却是更为忐忑,时时担心这等厄运何时会落到他的头上。 却在方才,听得洛寒口口声声说着,不可持强凌弱,他的心里就已泛起了嘀咕,再一见洛寒正正手持马鞭,立时就大惊失色,扑然跪倒,甘愿受罚。 “哦?还有这等事儿啊,那你当初打了谁,就让谁打回来吧。”洛寒说着把马鞭交到了他手上。 “是!”刘瑞东站起身来,径往人群处走去。 其他众人不知所以,慌慌后退,刘瑞东把马鞭交到了洛三眼的手里,随而跪地道:“我甘愿受罚!请赐鞭刑!” 洛三眼正正站在人群之中,见得洛寒这一番表现,暗暗欣喜,这孩子果真出息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砍柴娃了,可这转眼之间,整整全镇的眼光又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洛三眼手抓马鞭稍稍楞了楞,便赶紧相扶道:“这是哪的话儿,刘长老,快请起,快请起……” 刘瑞东执身不起,恳求着道:“你要不抽我这一顿,我真是寝食难安啊!”这倒是实话,就当初那一鞭子,直直令他噩梦连连,挥之不去,洛寒越是不提,他就越泛嘀咕,已是做了心病了。 “叔,这是刘长老以身做责,敬尤示法,你就成全了他吧,”洛寒遥遥的道。 洛三眼犹豫了一番,终于挥起了鞭子。 啪―― “使劲,使劲打!” 刘瑞东大声的嚷着,可一见洛三眼根本不敢下狠,便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朝着自己狠狠的抽着。 啪! 啪! 啪啪啪…… 刘瑞东重重的挨着鞭打,可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其余的青山弟子,以及那满街众众各个凝凝的望着,自那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丝极为怪异的想法,至此以后这青山派是不是就要变了一番模样? …… 马蹄踏踏,人影潇潇。 青山余众在蓝三,汉五,刘瑞东三人的率领之下径离镇口,直往南行。 “民之所向,国之安危,心之所归,邦之荣辱”但愿你们能体察我这一番苦心,得以重振青山吧。(..info无弹窗广告)洛寒眼望那一列青衣马队渐渐的消失在岔路之中,默默的想着。 待他转回身来,却见那众众人群仍未散去,满满立与他身外三丈处,凝凝的望着他,只不过那眼中神色,却已不似他初初归时那般惶恐,竟是隐隐的有了几分亲切之意。 洛寒朝着众人微微笑了笑,朗声道:“自即日起,客满楼免费三天,但凡镇中之人,尽可食之,分文不取!” 哗―― 满街众众顿然一愣,随即就爆出一片喧笑之声。 那客满楼虽然就正正建在镇上,但那可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平日里只见车马行行,香味飘飘,可要真上得楼去吃上一顿,少说也要花费半两银子,这都足足够得一户三口之家半月用度了,寻常之人哪又舍得,此下一听,有得这等好事儿,自是大为欣喜,更有些腿脚灵便跑得快的,早就匆匆奔去抢位子了。 “哥哥……” 众人散散,却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冲出人群,直直奔而他而来。 却是那何仙姑挣脱了张果的手,一路奔叫。 洛寒笑着迎上前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随而牵起她的小手儿径往回来。 洛三眼,张果以及满脸通红的李秃子正正站在镇首的石柱下边望着他。 “李师傅,你的腿……”洛寒走近一看,却见那李秃子的一条腿早已瘸了,一手拄着根大铁拐,半半的靠在石柱上。 “不碍事,不碍事……”李秃子一听洛寒问他,却是满脸尴尬外有几分拘谨的连连摆手。 “他还不是馋的吗?”洛三眼已从方才之事中缓醒过来,在一旁打趣道。随而跟洛寒说起这事的原由来。 这李秃子在封典时被左长老抓去,连夜逼刑,腿伤极重,后来经过张福安的调制,虽已无恙,却也告诫他要经养百日,万万小心着些。却不料这李秃子生性好酒,在山上还只能偷偷的喝,可自打到了客满楼,管事儿的是他好兄弟洛三眼,自然就毫无顾忌,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却有一天不慎摔了个跟头,当场就断了腿,可这时张福安已然离开了杀马镇,找寻不到了。至此以后便只能拄着根铁拐了,现在他那李秃子的外号倒是没人叫了,尽尽称他为“铁拐李”。 洛寒听之不免唏嘘,又问起那张福安的下落。 父母之病得以痊愈,可是全全都多亏了此人,正要当面谢他一谢,却不想他也走了。 张果一听却是接道,他有一个同族侄辈儿叫做张小凡的,恰同洛寒一同进山参选,不过却是未曾得入。退回家来,在药铺里当个小伙计,倒正正被张福安看中了去,收了徒弟。没过几天,这两人便一起不见了去,就连他父母也是去向不知。 几人正说着闲话,那铁拐李却是酒瘾极大,从铁拐上解下一个红红的酒葫芦连连大饮,陡然一见洛寒正直直的望着他,顿时吓的脸色一变,急急挥手道:“不喝了,不喝了。”随即颇为尴尬的扭动铁拐移到了一边去。 却见洛寒两眼未动,仍是死死的望着方才的地方,这才发觉,洛寒所凝望的正是刚刚被他遮挡住的石柱,那上边刻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符号,满镇之中尽尽无人识得,倒不知洛寒怎么看的如此痴迷。 洛寒盯着那一堆极为杂乱的符号足足看了好半响,突然转过头来急急的道:“找些人来,把这里挖开。” …… “醋一勺。” “茴香两把。” “盐半勺” “落菜―――浇汤。” 客满楼后厨中,李铁拐斜斜的依在一张椅子上,一边抓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边大声的嚷着。 在他对面横横展开着七八口大锅,每个锅前都站着一个年轻弟子,手里拎着把大勺子,按照他的吩咐调制着“百味汤。”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徒工,手脚勤快的给他按着肩膀。 酒劲涌涌,全身软软,李铁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青山派灶事间的时候。 那时候,我可还没瘸呢,不过那酒喝的也没这么自在啊,嘿嘿,有酒就好啊,管他瘸不瘸呢,滋的一声,又抿了一口,他觉得自己晕乎乎的都快成了神仙了。 “师傅,那魔屠真的是你徒弟吗?”那小徒工一边敲打得啪啪做响,一边小心的问道。 “那还有假?他那两下子,可都是我手把手教的。”李铁拐眼睛都没睁,颇为骄傲的道。 “哇,原来师傅这么厉害啊,我一定跟师傅好好学。”那小徒工却是不知道那说的仅仅是做汤,只是拍打起来更加卖力了。 “你学?哼,你小子差的远呢,哎哎,使点劲儿,哎对对……“李铁拐半眯着眼,一边极为享受的指挥着那小徒工手劲轻重,一边缓缓道:“他不光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你教他一样儿,他自个儿就能学会三,就拿那冰梅银耳汤来说吧,他连看都没……” “师傅,你光教他做汤来着啊?”那徒工有些失望的问道。 “那……那咋可能呢?这做汤和学武都是一个道理,总不能样样儿都靠师傅,都讲究个触类旁通,哎,六儿啊,现在啥时候了?” “师傅,现在是子时了。” “子时?“李铁拐缓缓的睁开眼来,朝着窗外望了望。 一轮明月正挂当空,凝凝洒洒把这杀马小镇照耀的一片通亮,整个儿大街上静的出奇,连片风丝儿都没有,时而传来夜虫声声,就似催眠曲一般,哄着小镇昏昏大睡,极为的安宁。 咦,这倒是奇怪了,每到月圆必有大风,一起大风,我就腿疼,可今儿倒是怎么了?难道是……小寒挖倒了石柱的原因? 咳,管他呢,不疼了总归是好事儿,腿不疼,还有酒,这多好。 李铁拐又美美的喝上了一口酒,闭上了眼。 第077章 一骑独来 一路弯弯从北向南,两旁赫赫,尽是丘山。 隆冬已去,春仍未暖,在那两旁山丘的阴面上,正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十几个持刀大汉就那么大刺刺的趴在雪地上,直直的望着远来之路,两眼瞪得溜圆。 一个刀疤脸大汉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草棍儿,有点不耐烦的道:“小烧饼,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了,看清了。”在他旁边趴着一个满脸麻子的小胖子,赶紧点着头道:“我可看的真真儿的,两辆马车七个人,两个赶车的都是老梆子,一个小妞,一个老妈子,剩下的三个青蛋子,虽说都带着家伙,也都是二五眼。收拾他们比放个屁都方便。” “那还得等个啥时候?”刀疤脸暴眼一横道。 “这……这就快了吧。“小麻子心道:“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不过那脸上却是满满堆着笑道:“虎爷,您崩急,这小娘们儿出门啊,可都麻烦着呢,我可看的真真儿的,那小娘们儿长的那叫一个俊啊,哎呦喂,嫩的都能捏出水儿来,奶子是奶子,屁股是屁股的,当时看的我啊,裤裆里直立棍儿,等一会儿把她抓到山上去,给您好好泻泻火,那不就啥都有了。” “哼,一会儿要是等不来小娘们儿,老子就让你尝尝耗子钻山洞的滋味儿。”刀疤脸哼声道。听他这一说,那周围的几个家伙倒是咧着嘴嘿嘿干笑了起来,只是那小麻子胖脸一颤,更是像极了一张大烧饼。 又过了半响,那远处的山道上仍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偶尔几只寻食儿的麻雀飞来飞去之外却是极为的平静,半点不见得什么马车,小娘们儿的影子。刀疤脸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把那麻脸小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向旁边移了移。 咵,咵咵咵…… 就在这时,自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您看,这不是来了吗?”小麻子闻听满是欣喜的道。 那刀疤脸大汉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听了听,回手啪的一声,照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大喝道:“来你大爷,你他娘的就一匹马,哪来的小娘们儿?” “虎爷,那咱还整不整?”趴在刀疤脸另一边的小胡子手里拎着面小红旗,问询道。 “整!”刀疤脸狠狠的道:“总不成白在这儿趴半天,到头来却是连个屁也没吃着吧,来个啥咱整个啥。” 小胡子应了一声,举起手里的小红旗遥遥一挥。 对面歪脖树下的几棵枯草马上就动了起来,却是三个满身绑着草辫子的家伙麻利的弓起腰,三下两下抓紧了一根粗绳子,牢牢的栓在了树干上。那绳子的另一头却是钉成了橛子,死死的埋在地下,就在小胡子的身边。 这一带尽尽都是荒山秃岭,只有这么一颗歪脖树,却是正正被他们利用,栓成了绊马索。 蹄声叩叩,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微微低下了头,死死的趴在地上,满瞪着两眼紧紧的盯着前方。 那前方层层丘岭尽尽白白,却是陡然黑影一闪,急急的奔出一匹大马来。 那马高高大大浑若黑塔,马鞍之上,空空悬着身子,有一灰衣少年两手紧紧的抓着缰绳,正自驰驰而来。 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从他这一番高起持缰的动作来看,那骑术却是差劲的很,远远不是他在纵马驰骋,倒好像是这马生生带着他一路飞奔也似,想停都停不下来。 咵咵咵咵…… 那大马一路飞奔,劲劲四蹄砸在那一路冻得极为坚实的地面上,发出阵阵的脆响,直直冲撞而来。 砰! 啪嚓! 劲马疾奔,正正撞在了拦路绳索上,随即就整个儿的倒翻了过去,人仰马翻摔在了当场。(..info) 那马上少年虽似早有所察,但却马不得控,只能凌空跃出。他那身形虽然极为迅速,但却似半点不识轻身之法,刚一落地就生生的摔了个大跟头。 “呀哈!杀!” 那少年刚刚要站起身来,却见那路旁的几株枯草腾地爬了起来,化作几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大汉,手舞钢刀直直的扑了上来。 “他娘的,都别动!”刀疤脸大汉一跃而起,高声断喝。随而带着山坡上的一众人等急急的奔了下来。 到了几人近前,啪嚓一脚把一个家伙踹进了雪坑里,大声骂道:“他娘的,都长点脑子行不行?就这么个毛孩子用得着砍砍杀杀的吗?就光瞧这马也是个有钱的主,要把他绑了票,该值多少银子?” “啊,是,是……虎爷教训的对。”另一个离得近些的稍稍移开了几步,满脸堆笑道。 刀疤脸这才转过头来,扫了一眼那少年仰着脖子道:“喂,小子,你从哪来的?” 那少年混若无事一般的拍了拍尘土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背后背着个半尺见方的小包袱。 脸色稍白,长眉如剑,虽说长的不是那么神俊非常,却也格外的秀气。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上下,但是那脸上却极为的平静,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莹莹有光,甚是明亮,眼见这一群持刀弄剑把他团团围在当心的大汉,却是没有丝毫惧怕之意,甚至连看都不看,只是望着那远处仍自倒在地上嘶鸣不止的大马摇头叹道:“哎,真是可惜了。” “他娘的,我们虎爷问你话呢!”站在刀疤脸一旁的小胡子大声的斥骂道。 那少年陡的转过身来,两眼直直的盯着小胡子道:“你是在骂我?” 小胡子直直觉得那少年的眼中似是生生探出两柄剑来,冰寒彻骨,直入心底,不由得打了寒颤往后退了一步去,却又觉得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小孩子生生吓了住,有些丢脸,便又朝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道:“我……我就骂你了怎么着,你他娘……” “死!” 那少年点指一挥,立时一道白光陡闪而过,那小瘦子的身形晃了晃,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有一道铜钱大小的孔洞贯穿脖颈,汩汩的血水正自盈盈而出。 “兄弟们,抄家伙,这小子玩黑子!”就在方才这少年转过身来,刀疤脸就觉得他那一脸平静的表情极为的怪异,仿若根本就没把他们当成威胁,甚至说,连人都没当。那心里也是莫名的生出了一丝寒意,正自纳闷。却见这一招之内,小胡子就送了命,便自出于本能大声的喝喊了起来。 见得于此,一众大汉不敢大意,纷纷扬刀把那少年围在当中,却是谁也不敢先行动手。 可那少年却是全无惧意,背负双手站在当中,朗朗地道:“我不想杀人,可你们想死我也不拦着。” |就在这时,从那山坡上正一瘸一拐的奔下来个小麻子,刚刚的跑到近前却是身形一颤,陡然朝着那少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洛……洛长老!” 这灰衣少年正是洛寒。 本来他从杀马镇出来是坐着马车的,但是他此次出行的目的,就是遍访仙山大川,那每一处都是极为的遥远,要靠这马车一路晃晃荡荡的,还不知要走到哪个年月去,于是便在上一个镇上买了一匹马。 他虽然从没骑过马,可他觉得也难不哪去,且就这么一路骑来一路学,说不定什么时候也就会了。再说,我的目标可是要修仙呢,修仙难不难?我都不怕,都要去寻着学呢,更别说骑个马了。另外他现在身子极为的灵便,又有骨爪术相佐,料想也不会有得什么惊险。便自跨上大马一路奔行。 起初,他倒是也挺小心的,一路行来并不快,可是渐渐的他感觉自己已然掌握了些要领,可以提升些速度了,便狠抽了一鞭子。 可这一鞭子下去,那马却似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路疾疾,却是跑的飞快,连行了七八十里也未见有半点泄力,反似跑出了兴致,越来越快,越来越疾,洛寒也没控制他的速度,直直由着他,一路飞奔。 恰在刚才,洛寒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那马的缰绳上,却是没注意到那绊马索,这才被摔了下来。 这一群毛贼的出现,洛寒只是稍自楞了楞,却是毫无半点惊怕之意。莫说他此时已是练气二层的修为,即便就是青山派中的一个护法也足以把他们打发了去。 不过洛寒却没想杀了他们——如果不是那个小胡子不识趣偏偏骂他娘的话。 当然了,如果这帮家伙再分不出个眉眼高低,非要和他拼命,他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却在这时,听得有人叫他洛长老,却是暗自一惊,他这两天连车带马,已是奔出了几百里,早就超出了青山派的势力范围,却是不知,这又是谁,怎么还会识得他。 这一细看,才认了出来,正是当初那个递送血蛊汤,且做暗中窥探的麻脸小胖子,却是不知怎地,竟然落到了这里,和一群小毛贼混到了一起去。 洛寒望了他一眼,还未出声,却听那刀疤脸大汉怒道:“好啊,小烧饼!原来是你他娘的吃里扒外,想要弄死老子!可就凭这熊孩子,还他娘的嫩了点!兄弟们,并肩子上,做了他!”说着哗啦一声,舞起大环刀迎迎而上! “上!” “杀!”| …… 十几个大汉,各舞刀叉直直的向着洛寒冲了过来。 第078章 八百横坡 “杀!” 当—— 那刀疤脸大汉刚刚举起刀来,就见一道白光飞射而来,他嘴角一撇,挥刀挡去,却听当的一声响,那柄足足有半寸多厚的凝铁大环刀却似纸片一般的被齐齐割断开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啪嚓一声掉在地上。他瞪着两眼刚刚展出一个疑疑不可信的表情来,那颈上头颅就滚落了出去,空剩一副无头之躯又自晃了晃,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立时那血如喷泉,飞溅三尺。 众贼一惊,尽尽楞在了当场,可洛寒却是半点不迟疑,挥指如剑连连疾点,只听嗖嗖疾响,白光如电,又有几人横尸当场。 “我的娘啊……” “快跑!” 剩下的几人乍然猛醒,扭头就跑。 跑?刚才生生喊着要杀了我的,又是谁来?若我没的这般本事,怕是早就做了刀下亡魂了吧?料定你等如此凶残,草草之间,便要害人性命,这等恶事必是常做,却在今朝,我就尽尽还来! 谁跑的快,谁的脚下就会生出一道白骨森森的手爪来,只消一抓一带,那人便自站立不稳,往前扑去,却未落地,便有一道白光直直穿颈而过,轻则碎喉,重则无头。 “爷爷,祖宗啊,饶了我吧……”顷刻之间,众贼皆毙。仅有一个小个子却是早就吓得趴在了地上,连连冲着洛寒磕头求饶道。 “饶?既行恶,先念死,你且与那些冤灵去说吧!”洛寒甩手一挥也直直结果了他去。 十几贼,一瞬息,尽尽无所生。 洛寒眼望这一地死尸却是半点无愧,若非他有得这般手段,那此时倒在地上的可就是他自己了。以恶除恶即为行大善,除恶务尽不余念! “洛……洛长老……”那麻脸小胖子吓的面色惨白,连连磕头道:“我……我可没杀过人。洛长老,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 洛寒没理他,仰起头朝着四外荒山打量了一番道:“这是什么地方?” “啊?回……回洛长老,这里,这里是八百坡。”那小麻子赶紧回应道。 “八百坡?”这名字倒是恰当的很,四皆荒岭层层远远,一望数里尽尽丘山,那众众山丘虽然都不甚高大,但却叠叠嶂嶂,密密重重,怕是真有千数之多。 嘶—— 地上那匹黑健大马,几经挣扎站起身来,却又噗通一声摔倒下去。洛寒走近一看,却是摔断了一只前腿,眼看着是走不成了,而这一带偏偏又是这般形貌,连个镇所驿馆都没有,直直跑了这一路来,也是半个行人都未见得,难道我就这么走出去吗?那却是要走到什么时候去?洛寒扭回头来看了一眼那小麻子道:“那贼巢里可有马吗?” “没有。” 那小麻子见洛寒并没有半点为难他的意思,也就壮起了胆子道:“洛长老,就算有马,您也只能等到明天了再走了。” “嗯?”洛寒看了看那天色,却是刚刚正午偏西,离着天黑尚早,却是不知,即便有马,为何还要等到明天去呢。 “洛长老,您是有所不知。”那小麻子赶紧解释着道:“这个地方怪的很,只要在这八百坡的方圆之内死了人,那这里就会变成一片迷障,任是谁都会被困住,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了,当时我就是被困在了里边,这才被那帮山贼打伤的。幸好,幸好……” 他后边的话支支吾吾的没说出来,不过洛寒却也猜了个七八分去,幸好这小子嘴尖舌滑,极能见机行事,这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哦,你起来吧。”洛寒扬了扬下颚又问道:“那贼巢离这里有多远。[..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远,不远……”那小麻子赶忙爬起身来,遥遥指道:“就在那对面最大的山丘上,您先在这儿将息一日,等得明天,明天说不定就会有车马从这里行过。到那时您再借往却是正好。”他本想说,还有两辆马车来着,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吞了回去。我明明看的清清楚楚,两辆车,七个人直直而来。却是鬼知道咋就没见,万一他又迁怒与我,我又哪曾受得。 洛寒暗自盘算了一番道:“也好,那就在这里住一晚吧,你且把这里收拾一下。”说着却是径奔那匹大马走去。 此处山贼尽已剿灭,仅剩了个小麻子而已,看这情形他在贼众之中也是颇为低下,并不得意。况又知得我非弱弱,并不好惹,自是不敢有得加害之心,定是想着,万一我被那迷障所隔,出去不得,再经遇之有所刁难,这才尽尽而言。 而这此番即便没有迷障所隔,我也是行之难难。马伤不得走,路远途艰艰,我且在这里休息一天,待得明日有客旅经过,我借而往往便是了。 洛寒从地上寻了两只刀剑,连鞘合上,全当木棍夹棒一般,给那大马捆绑善善。又自轻鞭轰起,见是虽不能奔,却也点点瘸瘸,尚能慢走了。再一看那小麻子也已把那一众残尸尽尽拖到了路旁的雪坑里,全用积雪盖好,只在那路面上淋淋洒洒的剩了一片鲜红,宛若梅林一般。 洛寒招呼了一声,那小麻子便自前方带路,径往山来。 一人一马,瘸瘸点点,行之不快,直直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那贼巢之中。 四野丘丘,尽是不高,唯有中间这一处,威威壮壮,甚是突兀,初初登临峰腰,便可俯视群山。 就在那山巅之上,斜斜塌塌的剩有半间厅堂,看那梁柱灰灰,檐瓦碎碎,想来已是大有些年头了。只是一眼望来,便已知得,此处当年定是甚甚巍峨,极具恢弘,却被那日月风霜侵蚀成了这般模样。 “洛长老,这里就是了。” “哦。”洛寒收回眼来,轻轻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已退出江湖,不在青山。但是此下却也没纠正与他。 那小麻子三步两步跨入殿中,匆匆打扫出一块空地来,洛寒在外间的廊柱上把马匹拴好之后,也迈步走进堂来。 那殿堂虽是破落不堪,却也极甚雄伟。三围粗细的擎梁大柱分成七列远远排开,虽已数数断倒,仍自显出一股苍劲之势,那四外的墙壁之上,青石累累,尽是浮雕。虽已伤痕碎碎,使之窥不得全貌。但也可见那技艺之精,美轮奂奂。 “洛长老,您先稍坐,我这就点堆火来。”那小麻子在一张牛皮大椅上拍了拍,随而转身,一瘸一拐的径往后堂行去。 洛寒也未应声,背起两手,四四闲望起来。 残柱断断,石壁碎碎,满满四处都是一番破败的景象。 从那突洼起伏的地面,以及被埋了半截的壁石大柱来看,这殿堂本应极高,却是不知怎地坍塌了下来,又经积年累月,在地面上铺做了厚厚的一层,却是不知深达几许。 “嗯?这是……” 走着走着,洛寒突然发现了一个小石桌儿,那石桌有三尺横宽,径径圆圆,混若立柱一般直直的埋在地下,不知几多长,仅在地面上露出半丈来。正正被那群山贼当做了酒桌来用,那桌围四下,乱石成椅,桌面之上碎骨残汤,满满一片,尽尽狼藉。 这本来倒是没甚可疑之处,只是那被当成了酒桌的侧面上,却是满满的刻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些形状怪异的符号在旁人看来自是难以识得,可洛寒却一眼就认的出,这却正是烁古铭文,而且那文中所记,正与那杀马石碑上所刻载的一般无二! 烁古铭文已被当朝所禁,绝难少见。此番见得,洛寒自是心奇,凝凝一看,却是一篇大祭之文。那文中所述却与杀马镇的传说由来,全无二至。说的是在千年前有一个叫做裘一刀的将军落败至此,人困马乏,追兵在即,那将军无奈之下,亲手斩杀爱马,随而与众分食,以马为誓。尽尽反杀,溃敌千里的故事。 若是就若如此,也就仅仅是一篇祭礼之文而已。洛寒也不至于心生大惊,而是在那祭文的末尾之处,生生又多出了一个符文来。 看那符文刻画的年代却是比祭文晚之许多,却也极为的古久。 那符文的形状极为的繁琐,生生透着一股令人难以言说的的怪异,洛寒却是一见之下,几乎大惊出声:“红莲!” 那虚海红莲,斜生九叶,叶外九指尽罩苍天,就在那每一根手指上都生生刻着一个极为怪异的印记。而这此间所刻的符文就同那根黑色手指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前一夜,那无头将军随风而来,吞月而生的景象仍自惊惊,此下再加之这一红莲印记,更是令他大奇不已。便自叫道:“把这里挖开!” 二十几个青壮劳力足足挖了一下午,把那石柱生生掘出七八丈长,这才见底。底下的青石板一经撬开,却是个长满铁锈的大盒子。 洛寒让三叔给那些人发了赏钱之后,便独自带着铁盒子回到了客满楼后院的平房里。 借用骨雨术切开一看,那里边竟然还有一个盒子。 这盒子只有半尺上下,全由木制,在那盒面上平排陈列着九个簧扣,那九个簧扣各呈九色。分为黑,白,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其下方,还刻着三个字:“三十七。” 洛寒一见却是不敢轻为了,他听范老先生说过,这东西叫做机关盒。每个盒子都有一个特定的开启顺序,若是错了,那盒子里的绷簧就会启动,发出一股腐蚀之水,把里边藏着的东西毁掉了去。 这机关盒一般也称作军信盒,最初的功效就是用来传递军机密令的。除却发信和收信人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那开启的顺序,即便半路被截获了去,也无其用。 不过即便如此,一般的机关盒也就只有三个簧扣而已,像这般足足有九个的,却是极为少见。 洛寒思谋良久,仍是不敢下手。便自留起,以待再解,可却极为怪异的是,这盒子竟然无法装入乾坤袋中去,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是徒劳,仿若对它而言,那乾坤袋就是一个破口袋而已,完全没得半点神奇之处。 洛寒无奈之下只能作罢,便自背在了身上——此时,他身后的小包袱里装的便是。 却不想在这座落败至极的殿堂之中,又发现了一根石柱,既然这上边刻画着一模一样的祭文,那其下是不是还还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机关盒呢? 洛寒正自凝凝而想,却听脚步声起,扭头一看,却是那小麻子奔了回来。 他手里抱着一大堆劈成一拳粗细的木牌子,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布袋子。走到堂前正中,霹雳哗啦的把木柴仍到地上,从旁侧翻出两个大石碾子来,三下两下竟搭出了一个灶台。随而又奔了出去,回来时,却是两手端着口大铁锅,那里边盛满了白白浮雪。 点着了火,架起了锅,那小麻子展开布袋来,却是一条条冻实的腊肉。牙随手抽出一柄牛耳尖刀在腰间蹭了蹭,便自按在石台上切了起来。 瞧他这一番轻车熟路的样子,料想在这贼窝当中,做饭打杂的行当厉来都是由他所持为的。 这小麻子虽然在青山派中也仅仅是个低级弟子而已,可像这般的杂役之事却也是从不做的。未想,落到贼窝里倒成了这般光景。 洛寒回身坐在那张牛皮大椅上,朝着他那一番忙忙碌碌的背影望了望,随手拿起一根木柴来仍到了火堆里去,心里却仍在想着那印记,机关盒的事。随而又盘算着,怎么才能快些把这石柱挖开,探一探那里边是不是也有一个盒子。 …… 火燎木牌,噼啪做响,水沸声声,闹闹如铮。 时间不大,那一锅腊肉汤就已熬好,那小麻子先盛了一碗递到了洛寒近前,洛寒跟着李秃子学过烹汤之法,对这汤之好坏,自是分的明白。 他这一锅汤虽是少了许多材料,粗粗调之,不过却也熬的极香,浓浓之气径入鼻来。洛寒稍稍的闻了闻,却是暗中开启了鬼眼之术凝凝查之。 在客满楼后院的平房里,不经意间被三叔下药迷倒之后,洛寒就已暗暗下定决心,这以后但凡入口之物,绝是万万大意不得,这一番是三叔,是无害我之意,可下次呢?尤其再一想起,被那李多欢暗下蛊毒之事,更令他慎微起来。 这鬼眼之术,能辨虚假,识伪幻,除非那施术之人足足高他一层境界去,才会辨别不出。这厉厉凡间之物,自是不在话下。 洛寒凝眼得见,那汤中并无异常,这才一饮而下:“嗯,好汤,再来一碗。” 那小麻子一见自是高兴,连连又盛了一碗去。 门外寒寒,冷气凛然。洛寒虽有灵气在身缓缓流淌,并不觉怎生寒冷,但坐在火堆旁,满满喝上一碗热汤,却也快意的很。 那小麻子又自火堆上拿起一根木棍来,那上边穿着只烧鸡,被烤的莹莹发亮。 入口之后,香味满窜极为的惬意。却让洛寒想起那一次,雪地习剑的场景来,伸手一抓,又自乾坤袋中摸出酒葫芦来,大大的灌了一口。随而瞧了瞧坐在椅下一旁的小麻子,仍过葫芦道:“来,你也喝!” 那小麻子受宠若惊,小心的接了过来,轻轻的抿了一口却就辣的满脸通红,又是不敢吐,强强咽了下去,直直的伸着舌头。 洛寒笑笑,自袋中又摸出一个葫芦自顾自的吃喝了起来。 “哎,你怎么到这里来的?”酒过半葫,酣酣无趣,那小麻子却是半声儿都不敢出,洛寒生生觉得发闷,便自问道。 “我……我不想当江湖人了,想到颖州投军去。”那小麻子怯怯的道。 “哦?为什么?”洛寒咬了口鸡肉道。 “我……我……”那小麻子连连吭哧了几声,却是没说得出来,只把一张圆脸憋得通红,比之刚才饮酒之时,更甚几分。 可他见之洛寒正正望着他,好似颇有疑问,又不敢不说。便自一狠心,连连大灌了几口酒,这才硬挺着一张大肥脸,说出了那一番原由来。 这小麻子原名叫朱大帅,就在家中时,暗暗看上了老常家的小闺女,按说他们两家都是镇中富户,正正是门当户对。他便央了他爹,请人求媒。 却不想那媒婆传回话来,说这常家仅此一女,全全娇贵,这婚配一事更是由她。那丫头回话道:“不论美丑,不讲贫贵,独为英雄,月下舒眉。” 这朱大帅一听,却也犯了难。他这从小娇惯,吃的滚肚圆圆,莫说是当什么英雄,就是快走几步都得急急大喘。这一番来,却是叫我怎获芳心? 正正此时,青山选徒。他便眼前一亮,我若上了青山,学得一身好武艺,若可生生手可降龙,脚踢猛虎,却不是英雄又是什么?到得那时,此间小娥必可得之。 于是,朱员外爱子心切,劝之不及,便自不惜家财,大把贿赂。终于让他留在了青山上——虽然也只是个最最低级的小弟子而已。 可这朱大帅虽然留在了青山上,却并不是学武那块料,几经下来,仍是弱弱皮毛。不过幸好,这家伙察言观色,迎风拍马的本事,却是信手擒来,在那山间混的游刃有余。 这山上之徒,未经三年不可下山,可这朱大帅却生生就告出个假来。威威青衣大马直往家来,他还特地饶了一个圈儿,从常家镇口慢慢往回走,可是刚一到街头,却见一队青壮欲往行军。那小娥却是不知怎地,正自挨个敬酒。 朱大帅一见,自是眼热。上前一问,却听那小娥道:“保家卫国真男儿,金戈铁马是英雄。” 他奶奶的,你怎么不早说!我这一趟青山之行,算是白费了! 自然,这一番话,他可没敢说的出来。 他生性胆小,但是那一颗炽恋之心却也极为执著。自在家中辗转一夜后,毅然决定从军去,不为功名,只为美人。 他爹一听,自是大惊。青山一派,虽为江湖,却是偏居一隅,不争多年,本是没得什么凶险。听闻青山有变已是大大惊惊,这一番又要径往行军,哪能容得,便命人把他锁在房中。 可越将锁来,朱大帅的搏美之心,擒芳之意却是更加浓烈,进而哄开门丁,直直跑来。那投军之列已行多日,朱大帅抄行近道,一路往往,却不想正正被困在这八百坡中。若非他舌尖嘴利,极会迎逢,却是早就做了这贼下之鬼了。 于是他便在这贼窝之中,做起了小厮杂役,直直两月过后,这又遇到了洛寒。 朱大帅边喝边说,直直把这一番原由说将出来,便自两眼一眯,醉了过去,在那濛濛之中,仍自连连叫着:小娥,小娥…… 洛寒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苦苦做的这一番,也不知那名叫小娥的姑娘知也不知,他当真是值也不值。 却是不知怎地,洛寒倒是猛的一下想起那白狐狸来。 联手斗雕,目目凝望,门后笑笑,竹林潇潇,还有她最后临走时,猛扑入怀,在肩头狠狠的咬了那一口,直到现在那肩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如果她是小娥,我就是朱大帅,我会不会这么做? 洛寒又喝了一口酒,手中抓起那块莹莹之玉,抬头望着天空——那天还没黑,自然就没得月亮,只有一颗红红圆圆的太阳微微灿灿,斜挂当空。 玉儿,你此刻身在何处…… 嗖—— 天极之处,陡然闪过一道红光。 那红光乍一出现,就已落在的直直令人来不及眨眼。 “咦?这玉是你的?”突然耳畔间传出了一个脆脆的声音,洛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身旁正正坐着一个红衣少女。 这少女粉面红唇,倒扎双髻,虽然只是一副简简单单的小丫鬟打扮,但却美盼至极,径径离着洛寒只有半尺距离,正微微抬着脑袋,一手指着那玉问道。 洛寒一见却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少女他可见过,她可分明是个妖怪啊! 就在黄河口,眼见这少女变成了一只威威数丈高的红毛大野猪,赫立半空横冲直撞的与那持剑修士争争大斗。 最后化成了两道流光消失不见了去,却是怎地又出现在了这里…… “喂,你是聋子啊?我问你话呢,这玉是你的吗?”那少女见洛寒没回声儿,提高了嗓门大声的喊道。 “是。”洛寒应了一声,不过那心里却很是发毛:完了,这妖怪要抢我东西! 第079章 随性猪妖 那少女看似艳艳,全然无害,可实则却是个猪妖,且能与那金丹修士大相斗斗,浑不落下风,那一身本事自是极为强劲,以洛寒此时微微练气二层的修为,自是与之相差十万八千里,莫说是抢东西,即便是要他性命,恐怕也只能束以待毙,难以挣得半分去,洛寒心中自是极为惊恐,却又全无奈何。 “这是块妖玉,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换给我怎么样?”那少女突而出口,却听得洛寒乍然一愣。 “换?”落寒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妖怪却是不抢不杀,竟然提出来和他交换,倒是比那些山贼强盗都要讲理多了。 “对啊。”那少女极其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伸手一抓,就捏出一颗光光灿灿的药丸来。“诺,这是聚元丹,等你筑基大圆满,冲顶金丹境时,服下一颗去便会增加几许成功的几率,在外间的价格足足值得几十万块灵石,且还有价无市,用来换你这颗妖玉,却是让你净净赚了几十倍都不止,怎么样?换不换?” 洛寒一听自是乍然大惊,却也只能摇头苦笑。 在百花谷时,他曾把乾坤袋拿给那老狐狸看,那老狐狸拿出那枚凝气丸时,曾对他简单的解说了一番丹药之道。 这世间丹药形形色色不下万余种,各自疗效也竟竟各不同,有的是补气疗伤,有的是固本培元,有的是融扩气海,而这其中最最珍贵的便是能提高其修为境界的丹药。因为这修仙一道,本就是逆天而成,每每跨越一个境界,都要经历一次天劫,而这每经天劫之时,却是最为堪重之刻,若是能多之一份外力相辅,自是多了一分胜算去,以免度劫不成,反遭其噬。 世间万物贵者自稀稀,那能助之度劫的丹药极为稀贵。不但炼药之物极为难寻,并且那炼制成功的几率也是极低,十有其一,已是大为不易,但却偏偏人人尽需之,强者众众揽,广收积攒,以便在度劫之时能多上几分胜算,而弱者却便寻而不得。 即便在那些修仙大派之中也不是尽人可得,只有极为少的核心弟子才能分得一颗,至于那些散修旁道更是望而兴叹,盼盼无所获。 莫说是一颗度化金丹境的聚元丹,就是一颗凝结筑基境的筑基丹都足以引发一场恶战,甚而两个小家族间的拼死搏杀了。 这少女拿将出来的置换之物,非但不弱,反而稀稀奇有,极为的珍贵。 只是洛寒此时才仅仅是练气二层的修为,若要用得此丹,却还远隔万里,极为的艰难。且不说要达到筑基大圆满要等到何等年月,就单单这练气第三层就似万丈高山一般横在眼前,足足凝练数月都未得突破,直至如今,乾坤袋中那一颗小小的凝气丸,他都食用不得,却是更别论这聚元丹了。 就如同一个婴儿刚刚降生,就先自为她准备好了一颗镶钻金牙,这东西确确是好东西,却又何时能用得? 再者说,这玉石可是那白狐临行之前惜惜所赠之物,洛寒自是万万舍不得。 “不,我不换。”洛寒看了那少女一眼,把玉石收了起来。 “喂,小子!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聚元丹啊!若在别处,换你几十块妖玉都绰绰有余了!”那少女有些气恼的道。 “那也不换。”洛寒往后缩了缩身子。 哼! 那少女一听杏眼倒立,发一冷哼,正正从鼻孔里喷出两道冷气来,整个脑袋陡然变大数倍,化成了一颗极为凶恶的野猪头,那两根雪亮的獠牙足足有一拳粗细,直直探出长鼻,抵在了洛寒的咽喉上。圆瞪着一双红眼道:“小子,你再说一遍,换也不换!” 历来的传说之中,所有的妖怪都是暴戾乖张,伸手掏心,张嘴吃人的,却哪有像这般满嘴废话,生生拿着一件更为贵重之物硬逼着人交换的。洛寒心下虽奇,可似这般的情景却又让他半点都轻松不起来,那整个身子颇显无力的向后仰去,一股极为凌厉的威压直直扑面而来,紧紧的锁定了他的气海灵识,莫说是身子,就连那气息也全都凝固了去,竟是半点都动弹不得。洛寒的心中极为的惊惧,可仍自争辩着道:“这是一只白狐送我的信物,我断不能就这般换了去……” “白狐?”那猪妖少女闻听,两只红眼珠转了转道:“你是说,这玉石是一只狐妖送给你的?” “是。” “噫――”那猪妖的獠牙向后缩了半分,轻轻的晃了晃头,又自突然问道:“那狐妖可是女的?” “这……是。”洛寒眼见危机渐除,却是有些摸不到头脑,只是随口应着。 “哎……”那猪妖少女叹了口气,却是收回了法术,又变成了个俊俏丫鬟的模样,粉手托腮,连连叹息道:“哎,小姐啊小姐,这同样都是狐妖,同样都是恋上了人类,可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随而又看了看洛寒道:“看你修为低低,不过这良心却比那金丹修士燕赤霞都要强了百倍去,哎,罢了,罢了,这妖石我也不要了,再去别处寻一块就是了。” 那股凌厉的威压骤然一松,洛寒又得自由开来,这猛然一惊一变,令他极为错愕,稍一得动,便自向后移了移,却又不敢大作,生怕再惹恼了这家伙。 “你怕个什么?我又不吃人。”那少女白了他一眼,随手抓起木勺来,舀起汤,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却又马上吐了出去。“呸!这是什么破玩意!简直比猪食都难吃!” 呃,猪妖还嫌弃猪食难吃吗? “哎,小子,刚才吓着你了吧?”那少女当啷一声仍掉了木勺道:“那我请你吃顿饭吧。”这猪妖变做的少女并不大,看起来却要比洛寒还要小上几分,却是一口一个小子,叫的洛寒很是不爽,但却念及她猪妖的本体以及那一身极为强厉的本事未敢出声。眼见那少女伸手一抓,就自端出一口尺过盈方的石槽来,看那形状大小,却是一口猪食槽。 可能是她嫌着躺在地上的朱大帅碍事,便自朝着他吹了一口气,那朱大帅便被平移出去三四丈远,空自吧嗒吧嗒嘴儿,酣酣未醒,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儿,那满脸都挂着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这世上最美的事儿就是一个吃,一个睡,可很多人修了仙,却偏偏要不吃不睡,这等美事都享受不到,即便做了仙人又有得什么意思?”那少女看了看酣睡的朱大帅,似是自语,又似是对洛寒道。随即对着猪食槽连拍三掌道:“出来,出来,开饭了!” 那猪食槽中冒出一股白烟,随即从那烟中连连续续的走出许多人来,一个个宛若真人大小,挺胸叠肚,身着白袍,手里各自拿着菜刀,大勺,扛着铁锅,拎着烧火棍,赫赫然十几个,竟是一众厨工班底。 这一众人等纷纷四去,又有几个灰衣小工从那白烟中之中拖曳而出灶台,案板等物,仅仅眨眼之间,就在这间极为破败的厅堂之中搭建出一处极为讲究的灶房来。 又一赤身大汉,手舞尖刀,径出门外,陡一声马嘶乍起而终,洛寒暗叫这可是我的马,却还未及出口,那大汉就已奔回,两手扶盆,盈盈数骨,那马早已骨肉分离,被生生的割碎开来。 那一众厨工纷纷接过,或切或剁,或煮或炸,直直烟气寥寥,灶火升升,仅仅三息之间,那众众菜肴皆已烹毕,几个灰衣小工虚舞平抬,就自展开一张五尺方圆的大桌来。 盘似如风,碟若落雨,竟是自自飞来,在那桌上摆下层层食山肉海。那猪妖少女,抖出一张白色的巾布,正正掖在颈下,满罩前胸,一手持筷,一手端碗。冲着洛寒摆了摆手道:“吃吧,我请。” “你请?这可是我的马!”洛寒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可是我的厨子,你爱吃不吃!“那猪妖少女白了他一眼,却也不再理会,手持长筷,连连夹了起来。 她的动作并不快,那吃相也不觉怎生难看,却只两三下便是一盘,小嘴一抿便是一大碗。转眼之间,那层层盘盏就已叠起三尺多高。 满桌饭菜盈盈飘香,洛寒心中极惊又奇,那一丝怨气却也无处发去,也自伸筷去夹。 刚刚砰到盘子,却被那少女一把抢了去,连汤带肉一口喝干,随而拍了怕肚皮打着饱嗝道:“吃饱喝足,这便睡倒。” 真个是说倒就倒,那少女两眼一闭就自躺下,那猪食槽陡然变大,化作了一张硕大软床,正正把那少女接在当中。 一众厨工尽尽化为了苍蝇,嗡嗡直响中,径往门外八方散去。洛寒再一见时,那桌上已然尽尽空空,盘盏如山,这家伙竟然一眨眼间就活活吃掉了一匹马去,此时却是睡的正正香甜。那呼吸起伏间,鼻变大,耳变圆,猪相现现,尽尽展出一副憨憨之态。 “这……这……”洛寒一时间,竟是惊惊怒怒,大有些哭笑不得。 这猪妖来来去去,喜怒无常,说吃便吃,说睡就睡,却是全然不以身外有物,处处为家一般。却是想来如有她这般威能,倒也全然不惧,任谁又可奈得她何? 只是那白狐所赠的玉石,却是怎地生生引得这猪妖来?想来我在百花谷时也曾握玉长望,倒也未有奇事,可这一番来却是因何缘由? 倒是幸好,这猪妖性情非恶,凶时善起,我才堪堪避过这一劫,且得日后可要万万小心才是。 “嗡嗡嗡……” 洛寒正自盘算,要不要先行退走,远离猪妖,却见一只苍蝇嗡嗡大叫,一路飞回,落在那少女已自变得大如蒲扇的耳朵上。 “嗯?”那少女乍然醒转,身形一纵,便如红光也似,匆匆而逝,随即那猪食槽,大饭桌,以及那桌上的盘盘盏盏尽皆消失不见了去。只剩那一堆森森马骨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生生的罗了好大一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洛寒大大的缓了一口气。 突然间,觉得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洛寒心中一惊,扭头望去,仍是那猪妖,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洛寒的灵识早已凌厉非常,百丈虫鸣,千步叶生,都能听得分明,看的真切,却不想在这猪妖的面前,却生生像个聋子瞎子一般,半点无所察。 “哎,你想不想看热闹去?”那少女道:“我自己看太无聊了。” “什么热……”洛寒一句话还没等说完,却被那少女一把抓起,直直往外飞去。 两耳风声起起,眼前山山落落,洛寒已是两脚凌空,威威高悬数十丈,被那少女带上半空,直直而去。 这一番踏风而行,当空如地的感觉极为的奇异,洛寒还未及有所感叹,那少女就已停了步,当空一划,生出两张椅子来,随而又自一抹,那眼前便生出了一层宛若水镜一般的隔障来。 “好了,这下谁也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快坐下,那好戏一会儿就要开演了。”那少女两眼动动,好似极为的兴奋的说道。 面对这风风火火,行事无常的猪妖,洛寒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是也无可奈何,便只好先自坐了下来。 这两张椅子就那么空荡荡的飘在半空之中,还在不停的轻轻晃荡,倒是惬意的很。这感觉虽是极为的诡异,却也隐隐的有一股洒脱之意,直直令人忘乎人间事,隐隐已成仙。 “哎,你看,来了!”那少女惊声一叫,洛寒恍恍然醒过神儿来,遥遥的朝着那前方地面望去。 人在半空,山山皆小,那身下的众众丘山,满披白雪,直若一个个硕大的馒头一般。夕阳退退,却仍不散,道道金光,尽从西来,把这一片山岭笼罩得淡淡金镀,光霭条条。 就在那条日间里,他初初行来,得遇山贼的马道上,正正有两辆马车缓缓行来。 马有四匹,尽是高头长腿,车有两辆,黑棚白顶,盈盈覆雪。 车门挑挑,人皆远望,前车两人,一老一少,老妪枯干,阔嘴弓腰,一脸皱纹层层叠叠,却还满满生着一片大大小小的黑疙瘩。另一人是个艳妆少女,脸白如霜,身形妙妙,却是格外的俊俏。 后车上三个青衣人,各个小眉小眼,身矮瘦小,如是同胞一奶般,全无二至。前后两车前,各自做着一个年逾古稀的老把势,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鞭子,呼喝着那马车一路奔行。 匹匹大马奋奋而行,奔走极快,但那车下四轮却是半点不着地,竟是离地半尺御空而走。 两车行行,一路急走,也不见那猪妖少女怎生动作,那天空中的两张椅子也紧跟着向前移动开去,一直离着那两辆马车三丈高下,十丈远近。 呼―― 一阵大风荡荡而起,吹起丘上积雪,散散飘飘。 “吁――”那两辆马车嘎然而至,静静无声。 “哈,好戏就要开始了!”那猪妖少女紧握两拳,看起来极为的欣喜。 第080章 坐观鬼斗 风潇潇,雪飘飘。 八百横坡之上陡然刮起了一阵大风,这风来的极为突兀,那行行之时更是怪异的很,那风起之处非是南北,亦非西东,而是正正来自与那每一处山丘之中。 那每一处山丘就是一处风口,打着旋儿,舞者转儿,生生化作八百个旋风,一同激荡开来。 飞雪漫漫,横纱漫卷,大风吼吼,尽震方圆。 咵咵,咵咵咵…… 风雪嘶吼间,又响起一阵极为清脆的马蹄声,那蹄声落落,仿若来自极远之处,又似就就突生与足底之下,声声渐大,形若近近。 这马蹄声突生而来,尽尽荡在八百横破间,在这夕下荒野之中,听得极为清晰,大有一种惊秫之意。 嘶—— 陡一声烈马长鸣,从地底猛然钻出一道黑影来,那黑影一落地面,便似敛去了万道华光,乍然明亮开来,却是一匹极为高大的白骨马,那马上正正端坐着一个无头将军,那将军一身银甲,闪闪亮亮,手曳长刀,满身杀气,一荡几数里。 方才听那马蹄声起,洛寒就极为的耳熟,这一番见更是彻底惊觉,这不正正就是那杀马镇中的月夜鬼影吗? 马嘶如号,那八百旋风同时停转,生生刹住了气浪,转而化做道道人影来。 那众众人影,尽尽赤着上身,肩胸之上涂抹着五颜六色却又凶恶至极的鬼脸花纹,各拎着一把七尺重刀,那一股横横杀气悄然溢溢,不显而自露。 “将士们,列阵!”那无头将军,长刀一抖,斜挂苍穹,威威大喝道。 “诺!”那八百将士齐声大应,随而身形飘飘,足不沾地,恰恰如风也似,一眨眼间就在那无头将军身后站成了一列方阵来。 那一众人等各个横刀在侧,昂首直腰,虽然那两目空空,尽尽无珠,但那其中,仍有一道莹莹寒光,激闪满照,恰当此时,与那满天星斗遥相辉映。只是那众众之士,全无一丝活气,隐隐间阴雾腾腾,杀气昭昭,满满尽罩横坡八百丘。 “嘎嘎嘎嘎……很好,很好。”那正正停在前方的马车之中,突然发出一阵极为聒噪的大笑,那笑声乱乱入耳,难听至极。紧接着便自那车上走下一个老太太来。 这老太太阔嘴弓腰,两只眼睛鼓鼓突出,挺着大肚子,满脸黑疙瘩,朝着对面那一众军将看了看,极为满意的道:“嗯,不愧为千年鬼兵,果真是训练有素,我家小姐不但看中了这一片极阴之地,也确确对之各位大有收揽之心,快别愣着了,赶紧过来拜祭新主人啊。” “呸,就凭这么个小妖怪,也敢自称小姐,还敢来收降领地,哼。”那猪妖少女极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转头一见洛寒却是有些大惊呆呆,便又说道:“我家小姐,比她美上一千倍,厉害一万倍,就凭这几个小垃圾妖怪,想给我们万骨山看大门还都不够格儿呢。” 洛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下方众众鬼兵以及那两辆极为诡异的马车,心中已是骇然至极,全未作答,暗暗却道:“妖怪,妖怪,这尽尽都是妖怪,我这离家出行,本是想遍访仙山,尽寻那修仙之道,却是未想,这仙还没碰个边儿,反倒先自遇到了一大群妖怪来。” “呦,怎么?还想抗命不尊吗?”那老太太晃着大肚子往前走了两步,瞪着一双鼓鼓的眼睛道:“我说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死的太久了,连什么是害怕都忘了?我家小姐可是度了一次天劫的圣妖,就凭你们还差得远呢,难道你们还想拼命不成?” 那无头将军缓缓的举起了手中长刀,朗朗喝道:“犯我者,杀!“ “杀!” “杀!” “杀!杀!杀!” …… 那八百将士,齐齐挥刀呐呐大喝,声若震雷一般,远远荡去。 平地阴风,四四而起,吹起阵阵残雪,乱乱飘零。 那西山斜阳,似乎也惊怕骇然,悄悄避去,整个天空刹时阴暗下来,只有那一片散散落落的星光时而闪闪,亦同这地面一般,宛若一片寂寂坟场,鬼火烁烁。 咵,咵…… 那白骨大马好似也极为的兴奋,舞动着前蹄一下一下的砸在地面上,生出阵阵脆响。 嘶—— 陡然间,那无头将军猛的一抖马缰,那大马长长的嘶鸣一声,急急狂奔而去。远远之中,但见那长刀横展,银甲亮亮,恰如雷闪白光也似直直的飞逝而去。 “杀!” 那正正立与他身后的八百鬼兵,齐齐发一声喊,各舞长刀,尽尽化为黑色旋风紧随其后,向着那两辆马车飞扑而来。 “这,这……你们真是连鬼都做腻了!”那老太太一见,脸色大惊,全然不敢大意,急急的向着马车后退去。 嗡! 咔! 那白骨大马奔行极快,几个闪步间就冲到了马车近前,却从那马头前陡然生出一道几若透明的屏障来,那白骨大马横生一撞,正正碰了个正着,把那屏障撞的嗡嗡做响,生出几道裂纹来,却是也连连退开了三步去,欲进而不能。(..info) 嗡,嗡嗡嗡…… 紧接着那一道道黑色的旋风,便接连而至,齐齐的撞了过来。可自那两辆马车的周围却乍然亮起数数屏障,把这一众鬼兵都隔绝在外。顿时间,那嗡嗡声响,不觉与耳,远远震荡开去。 洛寒正正坐临那马车上方三丈处,却是看的格外分明。正有八面宽约两丈的半透明屏障,隐隐围成一个八角菱形,把那两辆马车尽罩当中,从那每一面屏障之中,都生出一股细细的光线来,齐齐汇在那第一辆马车间,被那艳妆少女牢牢的抓在手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一众鬼兵乍然受阻,却是仍自不停,各舞长刀,照着那屏障连连大砍,直直响起一片乱雨入瓮,杂杂急急之声。 “咯咯咯咯咯……”那少女一撩门帘,步下车来,娇容一展,却自先笑:“你们这帮死鬼,脑子不好,却也勇气可嘉,本小姐倒是喜欢的紧呐,喂,我说那个无头鬼,你可砍够了没有?” 那无头将军并不答话,只是抡起大刀,尽尽照着那屏障一下下猛砍下去,那刀刀如风,迎空而落,砸在那屏障之上发出阵阵爆响,虽然不能力斩开来,但每一下砸落下去,那屏障上的裂纹便会增上几许,离之碎裂又近上几分。 那艳装少女手指微动,细线抖抖间,那裂纹便又弥补完全,却是眼见,那无头将军仍自大砍不止,猛的眉头一扬道:“看来本小姐若是不拿出点厉害来,你们这帮死鬼却也不肯乖乖就范了!哼,镜千结!”| 随她陡声一喝,那八面半透明的屏障同时华光闪耀,齐齐放出一道幽明,直往中间射来,正正照在她的身上,便自化为两人,两而变四,四而成八,眨眼之间,那屏障内外,便有千数之多,各个俏丽,人人惊艳,同一伸手,华光闪闪,已是人人持剑,就似在剑楼之中,由青衣人施展出的那招万生如梦一般,早已见之不得其本体又在何处。 这众众艳装少女,如过无物,尽尽从那屏障之中一穿而出,与那八百鬼兵斗在一处。 洛寒尽尽望之,她这一套剑法非但毫无章法,尽尽无有半点可取之处,甚而糟糕透顶,破绽百出。但是她那手中之剑却是格外的神奇,每每乱舞之时,碰触到鬼兵身上,便自腾起一片黑雾,那鬼兵便自阴气消消,矮了半分去。 而那一众鬼兵尽尽砍去,却是半点伤她不得,长刀入体,直若流溪,仅仅砍开一道极为细小的裂痕,随即便自愈合,非但不见血肉飞溅,便是那衣裳也不曾破了半分去。 那无头将军虽是无耳无眼,却是出刀凌厉,极为的迅猛,独自一人力战十余个,挥挥砍砍间,尽把那一片虚影斩杀成半,每每偷出空闲来,便又向着那屏障砍去,数数十几合,竟是未受一剑。可即便如此,就连对这番争战尽尽不明其理的洛寒也已看出,再将下去,这一众鬼兵必然大败无疑。 “呸,可真不要脸!元妖对灵妖,还使用本命法器,这还有什么热闹可看了!”那猪妖少女又是呸了一声,看那样子却是极为愤愤。 元妖?灵妖? 洛寒自是不懂,便就望了她一眼。 那猪妖少女见之洛寒不解便自说道:“按照你们人类修士的算法,元妖就是筑基境,灵妖就是练气境,如果一个筑基修士对付一个练气士却还要拿出本命威宝来,这还有得什么可看的?” 洛寒自知有修仙一事来,所见过的修仙之人,也只有一个三层练气境的木子凌,仅剩了一副元魂藏在玉石中的贺松年,还有一个体术强劲却是看不出境界,分不清是否为修仙之人的铁和尚,除此之外便是那老狐狸和眼前这猪妖了。 那老狐狸和猪妖的本事自然强大,不过按那层级来分却都是比他足足高出了两个境界去,他倒无法知得与之相差多远,期间的筑基境又是怎样威能也是不知,却听猪妖这一说,仍是不得甚解,不过料想却也差别极大,大致若似,刘瑞东手提宝剑对砍何仙姑差不多吧? 那艳装少女尽化千人,与那八百鬼兵斗战一处,却是未有杀招,想来正若她言,她是要收复了这一众鬼兵鬼将,占据这一处极阴之地,并不想将之击杀。所以这一番争斗,看似乱乱惊心,却无一鬼消亡,反而偏像戏耍一般,闲闲而往。 后边那辆车上几个贼眉小眼的青衣人,起初还抽出小刀,心有所悸的聚在一旁,此时也已抱了肩膀,俨若闲望一般,不时咧嘴大笑。 那两个车把式,收了鞭子,淡淡望望,也不似方才那般惊慌。 而那个极为丑陋的老太太却就站在一旁,时时不停的迎风拍马: “小姐,好剑法!” “好!这一招,使的真漂亮!” “哼,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让你们瞧瞧我家小姐的厉害!” “我家小姐可是妖界第一人,貌美无双,法力无边……” 她那一副破嗓子聒噪至极,极为刺耳,却又偏偏嗓门奇大,远远传去,生生压住了那一片鬼吼风潇,刀剑铮鸣。 那正正坐在洛寒身旁的猪妖少女,却是越听越来气,紧紧的皱着眉毛,突而呸声道:“既然你家小姐这么厉害,那就把本事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吧。”话音未落,那猪妖少女轻轻的扬起手来,微微一点。 嘎巴…… 砰! 只听一声爆响,那八面透明的屏障却是同时爆裂开来,无头将军长刀一挥,众众鬼兵蜂拥而入直直奔着那内间之人猛砍而来。 那艳装少女乍然一惊,手中光线尽尽不见,那千人幻影也同时消散了去,骇骇然显出一片惊恐之色。 “我家小姐是为妖界第一奇才,法力无……小姐!”那极为聒噪的老太太正正吹的大欢,见之不妙,身形暴涨,变成了一只半丈高矮的癞蛤蟆,紧紧的靠了马车,不停的吹鼓出一道黄黄烟雾,荡荡而去,让那些鬼兵也不敢轻易靠前。 那三个贼眼青年一开始还拿着小刀比划两下,随而猛的对视一眼,化成半人高的大老鼠,眨眼间就钻出一个大洞来,径径逃了去。 只有那两个车把式最若淡淡,从车上跳了下来,立身不动,便自变成了两棵大树,一棵是松树,另一个也是松树。 这一众小妖与那鬼兵的本事相差不多,一个对之十余尚可轻轻,可这眼前尽尽八百众,却是拿能抵得,眼见那艳装少女手足无措,便自各自施出浑身解数,避得避,逃的逃。 那少女施展出这一招镜千结,正正自得,却不料被这空然一下净净抹了去,自是心生大惊,却不是惧怕这一众鬼兵鬼将,而是出于那妖心本能,突从心底生出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惧来。当的一声响,她随起一招挡开了无头将军的一记猛袭,便自盈身一跃,跳至半空,随而驾起风来,便自要逃。 “玛尼玛尼哄,八察八察亚……” 突然之间,四野大亮,佛声顿起,那女妖欲逃之处,竟竟显出一张金丝袈裟来。那袈裟佛光盛盛,满耀芳华,那女妖措不及防,被一丝金光照到,立时喷出一口鲜血来,转身又走。 “妖孽哪里走!还不快快现出原形来!”有一声洪声大喝乍然而出,满震乾坤,却是正正来自那前方。 那墨洗天际,陡然华光突现,在那半空之中,正正站着一老一小两个和尚。 第081章 神仙打架 那两个和尚一老一小,老者魏巍,须发皆白,小者幼幼,未及总角,就那么威威然的立与半空之中。 那老和尚手里捏着一串黑色的念珠,小和尚正正端着一方紫色钵盂,这两人浑身上下金光荡荡,华彩四溢。此下四野无风,寂寂如初,可这两人的衣裳却尽尽飘起,那一声声佛吟颂唱,恰似静水涟漪一般,漫漫四处,荡漾开来,那两僧凌空立立,宝相威严,恰如天降佛陀,转世金刚一般。 那正欲逃窜的艳妆少女乍惊一见,脸色大变,来不及擦去正自嘴角盈盈而出的血迹,掉头飞窜,又要遁走! “孽障!哪里逃!还不快快现出原形来!” 那老和尚长眉荡荡,随风而飘,陡一声喝,威震环宇,那回声阵阵,俨若天雷一般。隐隐间似有一股赫赫威压看似无形,但却生生然满罩乾坤。 “啊――” 那艳装少女两手捂耳,发出一声凄凄大叫,随即便自痛苦至极的跪下身来,眼看着那身形越变越小,最终却是化成了一面青铜古镜去,在那镜面之上有一道微微灵光不断的闪闪烁烁,却是微弱至极。 “法海,还不快快收了妖障去!”经那老和尚一提醒,那小和尚慌慌然的应了一声,高高的举起了紫金钵来,拉起一副稚气满满的长声,恍恍大喝道:“紫钵东来,法不容妖,收!” 随那童声一落,金钵乍亮,发出一道莹莹紫光来,那道光芒灿如日月,赫赫当空,直直令人睁不开眼来。 咔!咔! 陡然爆出两响脆裂之声,却是那地面上的两棵古松被连根拔起,直往空去,越缩越小间,却是化成了两截枯木枝。 几乎于此同时,那几十丈外土石炸裂,露出三孔大洞来,那三只已然逃出好远的大老鼠也被生生的拖拽而出。 “啊……不不,呱呱……”那躲在马车旁畏畏缩缩,颤抖不已的蛤蟆老太徒自挣扎了一下,也被吸附而起,只是她那两手正紧紧的抓着车轮,这一下却是连同那两马一车,被生生带起,直往天去。 正正悬在半空的古镜,好似极为不甘,急急的打着旋儿,欲欲挣逃,却是被那紫光死死罩了住,猛听咔嚓一声,镜面之上爆裂出几许裂痕来,随即灵光一暗,也被收没其中。 就在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七人众,却在这一眨眼间尽被那紫金钵全全收化了去,踪影皆无。 那小和尚收起了紫金钵,连连念咒,随即并指一抹,紫气消消,尽若初初。 地面之上那辆剩余的马车尽被鬼气侵袭,这一下又失去了妖力的支撑,顿时呼啦一声,塌垮了下来,却是尽尽化成了一堆碎土,阴风荡荡,满袭而来,直直舞得尘沙飞扬。(..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一众鬼兵鬼将,却似被同时定住了一般,生生的立在了原处,半点都动弹不得,仍自保持着上一刻或是举刀,或者挥臂的动作,僵若蜡像一般。 “师傅,这一众阴兵又该怎生处置?”那小和尚抬起头来望了一眼老和尚,问询着道。 “这一众阴兵尽尽已被施了阵法,不得杀生,又是逃不出此间去。且就由他去吧。”那老和尚手转念珠,赫赫声道,只是那两眼从始至终都紧紧的盯着正前方,未动丝毫。随而又吩咐道:“法海,你先独去金山寺吧,为师稍后便来。” “是。”那小和尚两眼凝凝似有不解,却也未曾多问,双手合十冲着那老僧大施一礼,遥遥而去。 又待三息,眼见那小和尚远去之光,弱弱欲无。那老僧探手一挥,金裟复回,高高悬于头顶三丈处,发出一片灿灿华光,经那华光一照,洛寒眼前那一片透明水雾立时散碎开来,顿觉那光芒极为的炽烈,不但晃的睁不开眼来,更是有一股涌涌热浪,扑射而至,恰似正午当阳,直直令人燥热难当。 却在方才,两僧初现之时,那猪妖少女也是陡然色变,连连捏起指决,口口连声,似使那水雾又厚重了几分去,强强挡住那道道金光,却不想,经这一下再也凝结不住,乍然破碎开来。 “你这孽障,还不快快现身伏法!”那老和尚大袖荡荡,两眉扬扬,冲着猪妖少女厉声喝道。 “呸!你这贼秃休得狂言,莫道本姑娘就怕了你去!有得本事,尽管使来!”那猪妖少女大斥一声,站起身来,浑身一抖,寒气凝凝,化作了一只极为高壮的红毛大野猪,双耳直直,两眼鼓鼓,直直对着那老僧怒怒而视。 陡然间,两椅一空,尽化虚无,洛寒便从半空之中直直的掉落下来。 洛寒虽是未经习练轻身之法,其身修为也仅仅是练气二层而已,还未学得浮空之术,但那身子却是极为机敏,三丈高距自是不曾在意,几近落地之时,超前一跃,正正立一片尘土之中,立时搅的尘沙漫漫,碎土飞扬。 身一落地,离却金光,那股燥热之感顿时消散,转而却有一股阴阴煞气漫卷而来。 方方之时,虽隔水障,可那鬼气妖形仍见分明。这一番水障破裂,落下空来,只觉身遭四处,阴气荡荡,寒若彻骨,忙忙凝气成罡,施出那招鬼眼昭昭来。 眼见那身外四处,鬼兵狰狰,鬼将狞狞,各舞长刀,锋向其颈。.info[]却是这一片尘土尽由那凡凡车马所化,是为那方才群妖聚集之地,正正被围在当中。这群鬼兵虽是不得其动,可这一幅幅狰狞之态,凌厉之刃却是亲眼所见,感同其受,半点都容不得假去。洛寒心下骇骇,忙忙移动身形,绕了开去。 “妖障,看你厉已修行数千载,是也不易,我佛慈悲,大有德心,你只需交出妖丹来,老衲便饶你性命。”那老和尚单掌立立,朗朗喝道。 “贼秃!瞧你空活百年,是也艰难,我妖心善,不杀孤老,你只需要拿出丹心来,本姑娘就饶你不死!”那大野猪身形笨拙,但却口齿伶俐,直对锋芒。 “弥陀佛!即若如此,妖孽受死!”那老和尚大喝一声,单掌一挥,背后袈裟空然放大了几十倍去,直直罩满长空,尽奔那猪妖席卷而去。 那猪妖一见自是不敢大意,摇身一变,涨起数旬,红毛立立,恰若长枪一般,后腿一弓,两耳一扇,疾疾狂冲而至。 巨猪身遭,红光万道,金袈四围,瑞彩千条,这两物急然相向,还未碰面,那两股光芒便自激闪开来,直直撞出道道惊雷,条条激闪,在那半空之中荡荡四射,宛若花开。偶有闪花落将下来便在地面之上划出一道丈半深沟,一经扫到那众众鬼兵身上,便自腾起一缕黑烟,轻轻抹杀了去,那剩余之力尤自破土开石,纵横荡荡,竟是全无半点阻碍之意。 洛寒身在其中,逃脱不得,只能一边抬头仰望那惊雷奔处,一边急舞身形,连连避躲,那心中却是不由得暗暗叫苦:“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我又是生生惹得谁来?偏偏要在这雷中做舞。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却是连一抹尘土也剩得不下。” 那巨猪与金裟相距十丈,却是谁也寸进不得,尽尽金华闪耀,舞做雷鸣,那整个儿天际灿灿如虹,雷行如矢。 那地面之上已然千沟万壑,狼藉一片,洛寒连连急闪,亡与奔命,险险几次就被那雷电劈个正着,早已吓得冷汗淋漓。 “妖障,接招!”那老和尚陡声一喝,把那手中念珠远远的抛了出去。 那念珠初初一离手,便已散开,化作百余颗灿灿星芒直直压去。 那金色袈受之一助,立时光芒大盛,连连喷张,把猪妖连连逼退了几十丈,就连那周身四外的红色光芒也是为之一暗。金红两光再一相撞,便统统被金芒吞噬了去,再也不见激闪崩出。 此时洛寒也已疲累至极,眼见没得安危之虞,心下一放,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心中却自暗暗盘算道:“曾见这猪妖与金丹修士大相斗斗,浑不落下风,却是如今被这老和尚逼到这等地步,照此算来,这家伙定是威能巨大,修为堪精。却一想,那方才他定是就早发现了这猪妖所在,却是隐不做声,直等把那小和尚打发了去,这才动手。就是心有所顾,怕那猪妖伤了小徒弟吗?可你奶奶的,你怕那小和尚有危险,倒是老子的命就不值钱吗?” 洛寒正自心中愤恨,眼见那猪妖又是退数步,红光锐减,渐渐已有些抵御不住,猛然两眼一瞪,大嘴一张,吐出一颗金黄色的珠子来,那珠子足有鸭蛋大小。遍体金黄,凌空转转,光光灿灿。 那老和尚一见却是两眼发亮,大声喝道:“妖障,你此时认输,确确还来得及,你只要把这颗妖丹交出来,老衲就饶你一命!” “放屁!姑奶奶宁可自爆了它,也不会交给你!土之原力!”那猪妖大声骂道,随而张嘴一吐,一口鲜血就直直的喷了出去。 那鲜血一落在妖丹上,立时红芒大盛,把那金光又逼退几许。 咔,咔咔咔…… 就在这时,那整个儿地面都震颤了起来,无数的沙土碎石,急急的向着空中飞去,就像有一股极为强劲的飓风突生而出,要把这地面上所有的附着之物都尽尽吹走一般。 洛寒慌慌然站起身来,却是立形不住,也几欲被一裹而去,飞天而起,慌慌之中,他急急稳定心神,大喝一声:“起!” 突突突突―― 四只白骨森森的枯手爪突地横生,牢牢的抓住了他的两只脚,把自己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呼,呼,呼…… 大风荡荡,尘沙漫漫,那眼前黑漆漆的一片,遍无所见。那众众沙石厉如尖刀一般,刮在身上,刺破衣袍,擦伤皮肉,却是生生疼痛的紧。洛寒睁眼不得,逃之不能,只好紧逼双目,凝神成罡,连连催动灵气,把自己牢牢的抓住。 咔! 咔! 咔嚓! 洛寒的身子被直直的拔起,陡然心神一断,却是那大风极为迅猛,一只白骨爪被生生的撕断开去,紧接着那另一只也不堪重负,咔嚓一响空然折碎,洛寒一脚凌空,眼见着就要被吸附而去。 “起!起!” 洛寒灵气外涌,急急连喝两声,又有两只白骨爪一探而出,死死的抓住了那只仍自站在地面的脚脖子。四爪齐拽,空空的把自己使劲的往地下拉去。 那大风威力强劲,直直狂吸,似要把地面搜刮一净,尽尽抽干一般,捆绑着发髻的丝带断掉了,厉厉长发披散开来,纠成一束,直直朝上,他的两只手放不下来,连同那只不受控制的脚也被使劲的吹扯着,尽尽朝上。身上早已不知破了多少个口子,衣服也早就破成丝丝缕缕,不时的被刮走一块,又一块。 此时的洛寒直直觉得,这整个世界就是个大土坑,自己正正被个谁生生活埋了一般,那无数的碎土沙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上,紧紧的挨着他的身子,蜂拥而来,让他根本就无法呼吸,更是无可奈何,他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狠狠的催动骨爪,拼命的拽着自己往下拉,往下,往下,再往下! 骤然间,那股直似抽干大地的飓风骤然停歇了下来,洛寒措不及停,那骨爪仍就死死往下拽着,倒把自己生生拉了个大跟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脑袋也乓的一下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乍然一疼,人也清醒了过来,来不及审视自己的伤痛,急急的朝着天空望去。 那和尚仍就大刺刺的立在半空,只是紧闭双眼,两手合十不停的在念叨什么,而正正与他相持的大野猪却已然不见了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极为硕大的大土球。 那土球足足有一山大小,威威壮壮,混混圆圆,极为凝实,却在那球体之上微微露出一片檐角来,却正是那一座建在中间大山上,被那一众山贼所占据的破落大殿。 洛寒随而展目一望,此前所见的八百横坡哪还有半点影子,那整个地面都化为了一片极为硕大的土坑,厉成碗状,深达百余丈,略略一见足有十里方圆。 而自己就正正半躺在这坑底的一块大石板上,那石板也已破破败败,整个上层已被吹走,露出半截青铜古棺来。 身外四处,竟是整整齐齐,摆着几百具铜棺,唯一不同的是,有的露出半截,有的全然露出,还有的竟还剩下半截石碑。 比如方才磕着他脑袋的就是半截墓碑,洛寒扫眼一看,那剩下的半截字是:“……横斩将军裘一刀帐下八百勇卫之牛奔墓。” “这……这八百横坡,原来却是八百座坟墓,怪不得此间正正有那八百鬼兵,可这裘一刀不就是正正埋在杀马镇的无头将军吗?怎么会又跑到这里来?” “弥陀佛!!!妖孽,你既然执意要死,却也怪不得洒家了!”洛寒正自疑疑不解,却听那老和尚陡一声喝,怒怒然睁开眼来,那眼中红红似火,隐隐间若有佛座。而其手中却也又多出了一副破破烂烂的大木鱼。 “嗯?不对啊,我虽然眼力极盛,可这大坑就足足有百丈高下,那大和尚又高高的立在半空之中。我却怎么反倒看得愈加仔细了呢?” 第082章 三分逃逃 咚! 寂空之中陡然爆出一道空响,却是那老和尚手挥木槌重重砸下,空然响起一阵荡荡惊鸣。 木鱼震震,如是幕起一般,把洛寒的思绪猛的拉拽而回,遥遥一望那老和尚凝身立立,两眉垂垂,如似入定一般——只是那两目赤红,隐隐有一股厉煞之气浮浮而现。 由那猪妖所凝化的大土球威立半空,大若山岳。 有月来来,银光散散,经落山巅,正正照在那球顶残檐之上,宛若蜃楼危阁也似。 一人一山,远隔数十丈,各自威威,谁也不动,似乎都在凝力储势,,待得其时。便会给予对方一记致命之击! 咚! 又是一声。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格外的清晰,远远传去,震震入耳,仿若生自天地,来自远古,令人不由得生生而出一股敬拜之意。 洛寒仰靠残碑,凝凝而望,这时才得以发现,自己之所以能得见如此真切,却不是自己的目力更盛一层去,而是那和尚的身形陡然变大了许多倍,恰使那正正隔在其中的数丈袈裟,灿灿星珠,反倒显得极为渺小。 那金裟,星珠,仍旧放出灿灿华光,虽不似方才那般闪亮硕大,但却已凝为实质,宛若生生长出来的一般,那光华端处,尖尖如刺,形若刀枪。正与那硕大圆球所释放出来的万道红芒锋锋相错,参差齐齐,恰如一面金红相杂的百里锦帐,赫赫威威一遮穹苍。 咚! 那老和尚轻轻落槌,静静发声,却似百鼓争鸣,万锣齐响一般,洛寒耳中直直响起一片闹闹声声,唢呐,长笛,大鼓,竹筝齐齐而动,厉厉而鸣,却是让人心动不得,意不可移。只能遥遥的望着那星珠金裟,无若生死,只盼能融入其中,与其归一。 哗啦—— 长裟抖抖,尽掩虚空,星珠灿灿,皆化佛形。 那一百零八颗念珠,同时闪烁,尽尽化成叠坐佛陀,御下莲花,摇曳生姿,头罩圣光,威赫丈丈。星转佛移间,已把那一颗极为硕大的土球团团围在当心。 百佛齐动,捏指如花,同声呐呐,赫震罡罡。 而那土球仍是未动,不但未动,反倒紧紧的缩起了红芒来,就连那形状都似小了几分去。 “妖障,你可曾服输?”那老和尚抬起眼来,两目红光直视土球,朗声长喝道:“你只需交出妖丹来,老衲便自饶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这佛诛之下,尽无妖生!” “喂,我说秃驴,你这宝贝倒是不少嘛,听说号法寺有个多宝僧人,莫非就正正说的是你吧?你若有得本事伤着本姑娘半根猪毛,莫说妖丹,就是求我给你当祖奶奶,我也一狠心就认了吧。”自那圆球之中突而传出一个极为清脆的声音来,那言中之意虽然尽尽戏谑,但却说的一本正经,全若真真。 “好!好好好……” “啊?好什么?”那老和尚刚刚从牙缝里狠狠的挤出几个好字来,便被那猪妖少女抢断了道:“你还真要我给你当祖奶奶啊?哎呦,你这乖孙儿倒是认得快,可我现在又变了注意了,你这秃子又老又丑,你倒肯认,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咯咯咯咯……”那猪妖少女牙利嘴快,连连一顿抢白,便自咯咯大笑起来。引得那大土球连连晃晃,却是噗通一声直直坠下一块巨石来。 那巨石看似微微,却若一房大小,直直落下砸在那地面上发出咕咚一声大响,生生的把一具青铜古棺嵌入地下几丈浅深。 而洛寒就正正靠在那石棺旁的墓碑上,虽是未遭其害,却也被那一力远震,直直抛出几丈外,他在方才,正被佛音所惑,心无旁骛。这一下未经提防,巧巧撞在一处乱石间,磕破了额角,径径流出血来。却也正正因此一变,陡然醒转。心中暗道“无论这猪妖也好,还是这秃僧也罢,其身修为可都是金丹上下,两相斗斗起来,威能巨大,我正被笼括其中,自是危之险极,却不趁此遁逃,还要等待何时?” 洛寒心下一定,正待要走,却猛觉心神一颤,神识虚海直直浮在眼前,那一株嗜血红莲惊然现现。 虚海无边,寂寂远远,红莲硕硕,斜生九叶,叶叶问苍天。 莲外九指,勾曲弯弯,古印隐隐,硕大若盘,盘盘可经年。 那一根黑色手指上的印记,猛然间极为突兀的闪烁了一下,随即放出一道赫赫寒光来。紧接着那寒光一凝便自闪出一个三头六臂,血目喷张的巨神来。 那巨神身若千丈,满身乌黑,却在全身上下满满刻着无数条形奇诡异的的符文,闪闪亮亮极为炫目。长发荡荡,披肩落背,在其胸前正正挂着一串巨兽头骨,两手持叉,两手抓环,剩其两手却是各生一口,直吐红舌,欲吞日月。 这一巨神之像,洛寒却是见过。在与那贺松年大斗魂修之时,一曾红莲惊现,突有九神天降,赫赫威威,神法无边,却不知此时,这一尊凶神,又是何以得现? “妖孽受……啊?”那老和尚满脸怒色,抡起木槌正欲砸落,却是乍然一惊,遥遥低头看去。 “噫!”那球中猪妖也是大叫一声,颇感诧异。 世生万物,皆有其敌,万万年来,已成自警之意。如若一只山鼠,离之遥遥便能察觉到蝰蛇的气息,随而转身就逃,一只麋鹿能从风声之中辨别出饿虎的味道,进而遁之夭夭——当然,能不能逃得了却是两回事了。 这老和尚可是修行了近百年的金丹修士,又加之其佛法本就有一丝卜算之能,其示警之心早已成成,那猪妖本就是兽类,对之危险的预感更为强烈,又已凝修千年,自能感召危机。却在此时,这一人一妖却是同时感觉到有一股赫赫威压,生生杀意直从地下传来。 这股恐惧感极为的强烈,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抓死死的扼住咽喉,抵近心脏,仅仅那下一刻便会生生丧命一般。 他们的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上下,能让他们感到如此恐惧,带来这般形若近死威压的,恐怕就连元婴修士都做不到。这一人一妖从一见面,就争相斗斗,混不相容,却在此时,怀着一样的心情,朝着下方望去。 地面之上,十里空空,洼洼百余丈。在那尽尽乱石之中,只只站着一个破衣少年,他的发髻已是纠成一团,浑身是土,看似狼狈不堪。他的身上伤痕道道,血迹斑斑,却还顺着额角颚下尽尽滴落,直直都没入那足下的乱石之中。 看他的修为却只是个小小的炼气士,而且仅仅只有二层而已,连中期都还没到。与之自身隔却几重山。可是……可是那股极为赫大,威震心肝的压力却就正正是来于自他的身上,这威压,这恐惧,这离之死亡如此之近的感觉却是绝绝不会错!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寒忘了自己在哪,忘了此时身遭的处境,他的眼前,他的脑海之中,只有那一尊赫赫巨神,那巨神三头转转,齐齐的望了自己一眼,随而六臂高举,发出一道无声大喊。 他喊了什么,洛寒没有听清,可随而就见那一根黒色手指上的印记,又自一闪,便自淡淡暗去,却似乎仍有一道笔划微微亮亮,留了下来。 红莲微微,虚海隐隐,眨眼间,那眼前又是一片清明,洛寒却是觉得身子疲惫至极,那全身仅剩的一点灵气,也全被抽干了去。身子一晃,却是噗通一声,仰面摔倒。 那眼前的夜空极为灿烂,星海茫茫,月大如盘,一照千万里——这确确真是一个好天气。 噫? 可是,可是那方才还要大相斗斗的老和尚和猪妖又到哪里去了?洛寒刚刚想起,却是累得有些睁不开眼来,便自昏昏的睡了过去。 ——那老和尚在一路飞奔,他全身上下的衣服全已不见,只在腰下挂着小小的一条,几近赤体,眉毛,胡子全已烧焦,就连那身遭上下,也全是漆黑一片,那嘴角仍自汩汩的流着一片血迹。 “阿弥陀佛,真真是绕性啊!若不是我方才把那诸多法宝全全都祭了出来,说不定这一条小命早就交代了去。哎,真也可惜,我这一身金丹中期的修为,却是直直掉了两层境界,变成了炼气中期去!这,这却是……哎,罢罢罢!且得命在,另论其他吧!”那老和尚连连疾走,连叹连惜,只是那身形遥遥晃晃,几若毙倒一般。 ——那猪妖也在飞逃,身形惨惨已化猪形,只是那个头却是小了不少,在那猪身上一个满脸麻子的小胖子死死的抓紧鬃毛,却是吓得连叫也不敢叫,一张脸惨白如纸,再配上那密密的麻点,却是像极了一张大烧饼——自然是还未经烘烤的生烧饼。 猪妖无顾其他,只管飞逃,只在心中暗暗惊道:“确是好险!若非我正正吞出妖丹,又自施出土原之力抵挡那一下,恐怕早似那一方土石一般被生生蒸化掉了吧!只是又又降成了灵妖去!又要重新熬炼睡不成觉了!哎!本姑娘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却不想那小子看似修为低低,却是有得这般威能,亏得我还曾吓唬人家要强换妖玉呢!哎,倒不成想真真被他耍了个真虎吃猪!|” 这一人一妖奔奔逃逃极为惊怕,心中惮惮忌悔不已,却是不知那被他们视做大大威能之人,早已睡着,甚而在那梦中也是同样的惊怕,一会被猪妖擒去,生煎活炒,三口两口吞下肚去。一会儿又被那老和尚,一槌砸死,裹进了袈裟…… 第083章 碗底红阳 大梦噩噩,乍然醒转,遥遥一见那云翩翩,天正蓝。 洛寒揉了揉双眼坐起身来,望着身遭四外这一番天惊巨变,渊壑连连。仍自有几分颤颤心惊。那猪妖与老和尚连番斗斗,威能大显,这简直比之传说中的移山填海也差之不远。而自己却正正被夹裹其中,微若尘蚁一般,其命之生死堪堪悬之一线,而今仍得其生,真若幸幸而大善。 微风起起,顿觉寒寒,洛寒扫视一看,那周身上下的衣裳尽尽碎去,全全化作丝缕一般。只是那裸露在外,原本血瘀道道的伤痕却是全然不见了去,甚而无论身体精神,还是体内灵气都是盈盈大满,极为的充沛。 这一番景象虽自堪奇,但他却也足足经历了两次去,一次是在那血泉旁醒来,全身的伤处尽尽化去,一次是被那大雕带至剑楼顶端,一觉醒来,那遍体鳞伤,也自全全愈合。他虽不明白这到底又是怎地一回事,却也大概猜出,尽尽与那血珠有关。 只是昨夜间那红莲虚海,六臂凶神再度惊惊而现,却不知因何缘由,那一人一妖斗之正酣,却之又何来踪影皆无?洛寒徒自想了想,尽尽不知其故,却也不再去管,毕竟那仙路漫漫,何其遥遥,此中玄奥,几若涛涛,自己初初临步,刚刚踏足,那其间百般诡异,万奇之妙,又怎可尽而知得? 洛寒身上的衣裳条条破烂,碎碎不堪,可那乾坤袋仍自牢牢地挂在腰间。除却拴系得极为牢靠之外,却因那袋子尽由灵线所织,与之气海紧紧相牵,只要灵海不破,便自随身。 且在当时,那木子凌身死气灭,灵海不覆。乾坤袋上的灵锁之力极为稀薄,这才使洛寒得了机巧,夺而用之。 洛寒神识一展,自那乾坤袋中取出一套青布长衫。随随换了上,进而凝定心神,盘膝而坐,调息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开来。 他此时修为仅为练气二层而已,但却灵孕满满,直欲突破。甚而近来几次,都能遥遥望到那灵溪之源,天瀑之口了,却因气力不足,直直无法驾舟而入。 恰正此时,灵源正旺,他便要借而冲之。 先自导引灵气,循经逆脉在其体内缓缓运转了十四大周天去,使得那灵气愈加沉稳凝壮。稍稍一顿,便自强强而去。 山起连连,水落潺潺,洛寒心无旁骛,急急驾舟而上。 飞瀑直下,横跃千尺,浪浪急来,拍岸惊石。 因之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洛寒一路行来却也稳健,见风扬帆,遇浪随流,直直迎峰而上。 一千尺…… 八百尺…… 七百尺…… 风急涌涌,浪滚翻翻,洛寒念定心神,驽舟如逝直往上来。 五百尺…… 四百尺…… 三百尺…… 风势急急,浪气凶凶,那船身不住的晃荡开来,怕是那险险下一刻便会被拍个正着,直直砸落,洛寒近来厉厉冲顶,大多数便自毁在此时,恰当此刻,哪敢大意分毫,连连催动灵气,化舟如风,劲劲而行。 二百尺,一百尺,五十尺…… 洛寒心海盛盛,尽把灵气全全施出,心与舟同,念念尽上。 冲!冲!冲! 心念狠狠间,却仅仅只剩了这一记念头,尽身灵气汩汩飞流,连连逝散,世间万物皆不在,只愿飞舟进一重! 突! …… 洛寒全身灵气尽尽衰竭,眼见无望之机,那飞舟却正正冲上天去――其下流瀑已是尽头。 飞舟盈盈,轻若毛羽,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极为圆润的长弧,随而砰声入水,在其身后正有一颗灿灿红阳,昭然升升。那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遥遥而来,一落千万丈,把方才那一道长弧间还未落去的水滴,尽尽连起,化成了七彩虹光。 啪嚓…… 轻声响响,舟落春江。 那灵气之舟,落水即散,消消不见,甚而就连洛寒自己都似已然消失了去,全全化为了一朵浪花,一颗水滴,尽尽沐浴在这万里红阳之下,满满融化在这滚滚涛流之中,其心畅畅,其意惬惬,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畅快。直直大想放声高歌,一荡千万里。 天下大大,唯我独游,红阳盛盛,是我独有! 练气第三重,成! 又自畅游许久,洛寒把这一番新结之力缓缓的沉淀下来,归于丹田之中,与那一丝土黄色的细线融在一处,使其又自强大了几分去,这才收定心神,退出识海来。 自杀马镇出来时,除却随身衣物之外,却还带了不少的酒食。洛寒此时灵力大盛,心情甚好,便自取出,放在石上,连连大吃了起来。只是在望及那一颗光灿灿的凝气丸时,他稍稍犹豫了片刻――这凝气丸正是凝练灵气,以辅修行之物,恰当此时,我已正正达到练气三层的修为,正可食得。 可转念一想,此药虽好,却也有反噬暴肆之效,我这初初登顶,却还不甚稳固,待得来日,灵元健健,再将服用,却也不迟。 修仙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但却切切忌讳暴急妄妄。 逆而修法,顺而修心,若之急急,必入歧途,轻则走火入魔,灵元尽毁,重则身心具灭,魂魄不存。 洛寒暗暗稳定心神,强行压住了那颗急欲奔进之心,连连大取酒食,只过片刻,便已肠胃满满。洛寒极为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把那所剩之物尽尽收入袋中,站起身来。 原本背在身后的小包袱早已经破碎,可那其中所包裹着的机关盒却是不知怎地,仍是完好如初,洛寒又取了一件衣服来,细细捆好,背在身上。抬起头来,朝着百丈峰顶遥遥望了一眼,便自大步行去。 “噫?这是什么?” 刚刚未走几步,洛寒却见那一片碎石间,正正滩着一片血迹,这血迹倒不稀奇,正是昨夜间那巨石落下,把自己震荡出去,磕在石堆上所造成的,可就在那一滩血迹之中,却还落有一块人头大小的原石,那原石遍体乌黑,形若墨迹一般,只在中心之中,有一道极为怪异的印记。 这印记洛寒倒是记的极为清楚,正与那红莲黑指,以及挖出机关盒的石柱上的印记一般无二,再一联想起,那杀马镇上的无头将军,却也正正在此出现。倒是马上警醒起来,我在那山顶的贼窝里却也见过一根同样的石柱,原还想着,那下边定然也埋着个什么,难道就正正是这个东西吗? 确是对了! 昨夜间那虚海红莲,六臂凶神。也正正是在我头伤流血滴落石缝之后,才乍现而出的,难道是我的血正正落在此处,这才引出这一番变故的吗? 洛寒心念转转,便自走了过去,仔细凝看片刻,便自伸手摸去。 砰! 陡然间一道大力,径如闪电一般直直传来,洛寒虽是初初触及,却也被打了个大跟头,连连滚出七八丈去。 “咦,你奶奶滴。”洛寒翻身爬起,虽自无碍,却也激得性起,喝骂一声,挥指点点,催生而出道道骨箭连连击去! 嗖嗖嗖! 砰砰砰! 一道道尺长白光,径径飞去,尽尽落在那黑石上。可那黑石却如镜面一般,直把白光全都反射了出去,全全打在那周遭乱石残碑之上,炸起一片碎石飞飞,散沫扬扬,而其本身却是毫发无伤。 嗯?洛寒一见无效,便自收了手去,可那心中却是愈加惊奇,连行几步,走到近前来,念起神识,催生意海,准备要把它收进乾坤袋中去。 可那黑石却怪的很,就如同背后包裹中的机关盒一般无二,竟也是无法装入其中去。连试三次之后,仍是无法得愿。 这东西显然大有奇异所在,却是摸不得,装不下。洛寒思索再三,却也只能作罢。连从地上捡些石块来,把它埋了起来,随而又用骨爪术,抬起半块残碑来,在一旁做了个暗记。 眼见那黑石被深藏其中,并无半点可疑之处,洛寒这才转身离去。 碎石乱乱,峭峭残残,此地方圆十几里,尽尽已被挖空抽干,形成了一个极为硕大的巨坑天碗。洛寒沿着那欲行之南一路走去,连行四五里,这才到了那长谷峰边。仰头一望,尽是高高离离,悬峰百丈,威威陡陡,形若惊山。 却是想来,昨日见时,丘丘山山,数里横坡,只经一夜便成了这般模样,若非我亲眼所见,却哪又敢信得?这修仙造化,万般威能,可真是令人叹而惊惊!我这一番去,也定定要成就一番造化,遍访名山,修仙问道,威威然行与天地间! 仙路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 呃,当然了,无论我想做什么,可都得先爬上这大坡去才行,就像那吕彤所说的,做好眼下的事。 洛寒仰头望了望,便自凝神一喝,施起地牢术来,却是一见,这一下竟能同时唤出八只骨爪来,足足比之以前多了一倍去,而且看那粗细强劲程度,更要精壮的多。 洛寒心下大喜,却也不再迟疑,分分各抓手脚腰胯,厉厉大喝一声“起!” 一丈,两丈,三五丈…… 那八根骨爪连连错错奔的飞快,如似地生,行若奔马,顺延陡坡一路急急而上。洛寒面朝谷底,越升越高,那眼前的巨坑自然就显得越来越小,直直若碗一般。 三十丈,五十丈,七十丈…… 一路行行,风声渐盛,洛寒仰头一望,却是已近峰顶,在离身不远的豁口处正正露出一条山道来,那山路弯弯,径径远远,在那尽头,似乎隐隐约约的有一座小城…… 第084章 小城杂事 小城不大,只有五里方圆,五街一道,横通南北。 洛寒爬出大坑之后,一路行行,径入城中,在半路上却是遇到了不少往来杂户,尽被那大坑所隔,大叹惊惊之余便自返回身来,尽尽言说这般奇异之事。 待他步入城中,但见城中百姓三三两两围在一处,口口相谈尽是‘天坑’‘神怒’等等词汇。有的说是天降神雷灭妖除害,有的说是妖怪成精,尽已遁去。还有的说你们都懂个屁,那一带原来就是前朝遗墓,朝廷为啥没去挖除,就是因为早就知道,那地下早已漏空,塌陷成坑那是早晚的事儿。 奇事归奇事,生息归生息。这小城离着天坑仍有遥遥数十里,并未干扰到寻常百姓的生活去。众众之人也只当闲事杂谈,一经转过身去仍是酱醋油茶,只有那些心念神佛,极为虔诚之人,才会摆起香烛,朝天拜拜。 洛寒闻之笑笑,直接寻了家酒楼迈步而入。 “呦,少爷,二楼高请。”洛寒刚一入内,便有一个肩头搭着白毛巾的小伙计,极为热忱的上前相引。 洛寒一瞧,这一楼中散散杂坐几十人,尽尽都是短褂小衣,身强壮壮之人,在其腰间背后还都尽尽挂着长剑大刀,墙角处还正正竖着面锦色大旗,上书龙门镖局四个大字。 想来此下已被镖队包下,再行来客,疏不相融,便自拾阶而上,直往二楼。 那二楼遮锦如花,雅座高高,却是仅有二桌客人。 一桌上坐着五个人,一个生相极为俊秀的白面小生,正当首座,左下是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正半闭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烟袋。(..info好看的小说)右边是一个肤色略黑的大眼青年正正抓着筷子,抱着汤碗连连大吃猛喝。在其对面背对着洛寒的是三个劲装大汉,三人全都背着一口极为厚重的开山大刀。 另一桌上只有一个人,一袭黑衣,发髻高挽,那脸上蜡黄一片极为憔悴,却还微微泛红,隐有醉意。那桌上东倒西歪的已然摆了七八个小酒壶,尽已干干。可其手中仍自提了一个,连连大饮,偶尔还不忘大叫一声:“好酒啊,干杯!” 见得洛寒上得楼来,除却那个捏着烟袋的老头翻开眼皮扫了他一眼之外,其余的人仍旧该吃吃,该喝喝,如是未见一般。 洛寒一眼扫过,便自寻了个临窗靠墙的位子坐了下来。 早在刚刚,洛寒就在天坑之中饱餐了一顿,却在此时并不甚饥饿,他来酒楼的目的,是想重点一桌酒菜,储入袋中,随后再买一匹马来,好行远路。 对面墙上挂着一溜儿的小竹片,全都切成三寸宽四寸长,打磨光光,上边写着的都是本店的菜肴银两,洛寒也不待那小二问,甩出几两银,伸手一指道:“每样一盘,愈快愈好。” 那小二愣了愣,有心想问,还待几位,却见洛寒未知可否,随而把头扭向了窗外,不再理会。却料是纨绔子弟,尽讲排场。便未多言,直直应了一声,步下楼去。 小城不大,但却熙熙攘攘,店铺楼肆,厉往排排,与之杀马小镇比较起来,却是繁华的紧。洛寒自在青山派做了长老以来,自是不缺银两,且尊富贵一年有余。但其毕竟出身寒苦,命之微微,又是首次远行,未经世面,这一番景象自是未曾得见,当下依窗望望,遍看世态生生,却也颇为有趣。 远去二十几丈外,正正围着一群人,接肩擦肘,密密不透风。 那期间站着一个打着赤膊的中年汉子,正把三把大刀连连往空抛去,刀转如轮,一落手上又行飞高,随而越转越快,如光飞遁一般,直直引得围观百姓纷然叫好,有得几人便投下几枚铜钱来。 在那大汉身后的,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身着破衣,发及垂髫,长的莹莹剔透极为可爱,各自提着一个小花篮,一步一跳走上前来,冲着众人连连鞠躬,随而捡起铜钱来。 众人一见,怜其不易,那铜钱又自多了几许。 两个小孩儿满心欢喜,连连鞠躬作揖,弯腰拾取。 “闪开,闪开,快他娘的闪开!” 正在这时,街尾大乱,却是几匹大马奔奔而来,满街百姓呼呼惊喊,急急而逃,那围观的人群乍然一散,却把其中的一个小孩子,生生撞倒在地。那小孩儿刚要爬身而起,却见满街空空,马已丈近。 “刚儿!”那方才的舞刀大汉,正正被挤在人群当中,猛然一见,大叫一声,狂狂往外冲去,却是已然不及。 砰! 闷闷一响,当街而生。 一些胆小的妇女不由吓得失声大叫,紧紧的遮住了双眼,却是再一看时,那当头大马早已生生的停了住,离那地上的小孩儿,险险间只有半尺远。其他的几匹大马却是喷着响鼻连连退去。 在那小孩和马头之间,正歪歪扭扭的站着一个黑衣人。 这人一脸蜡黄,单手提壶,身形晃晃,几欲摔倒,浑身上下满满一副酒醉之态,只是那在胸前还印着两个极为硕大的马蹄印。似是被马蹄踏实,那衣褂被掀动起来,正正在那胸口处,显出一道寸长破口,隐隐泛出一抹鲜红。 洛寒一见,忙忙回头一望,那方才还坐在一旁酣酣欲醉的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洛寒正守楼口,又是临窗,再说他已是练气三层的修为,耳目何等犀利,却是半点都没察觉出,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短短一瞬间飞到街心去的。 “多……多谢!快,快给恩公磕头。”那大汉恍恍奔出,一把揽过孩子,却是不知说个什么好,只只跪在地上连连给那黑衣人磕头作谢。 那黑衣人如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般,身形晃晃,提起酒壶来,又饮了一口道:“好酒,哈哈,真是好酒啊。”说着竟然扬步而走。 那马上坐着的锦袍公子,也似被这一下惊的不轻,这时才缓了过来,见是无事,却又现出一副跋扈的样子,很是不屑的扫了一眼黑衣人,大声喝道:”你这酒鬼,给我站住!生生吓坏了本少爷的马,倒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么?” 人群之中乍然私语,纷纷摇头,却是谁也不敢出声。 那黑衣人如是未闻,仍自晃晃而行。 “把他给我抓起来!”那马上少年,扬鞭一指大声喝道。 “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恶奴,纷纷跳下马来,几步散开,直往那黑衣人扑去。 黑衣人慢悠悠的转过身来,陡然间那眼中寒光一闪,随而伸出那根一直未曾弯去的食指朝着那一众恶奴连连点去,醉眼濛濛间似有星闪,出语缓缓,连连数道:“一,二……呃,三,四……” 极为怪异的是,随他连连点去,每每指到谁的身上,谁就会凝定当场,仍旧保持着上一刻扬臂怒目的动作,却是生生动不了分毫,全全如似木塑一般。 剩下的恶奴一见,哪还敢凑上前去,纷纷撤步,那马上锦衣公子,两眼惊惊也顿时没了脾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歪歪扭扭的朝着街尾走去。 “少当家的,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那个一直抽烟的老头突声说道。 “呜,宝……宝叔,我还没吃完呢。”坐在右侧的大眼青年,一嘴饭菜含含糊糊的说道。 为首的白面小生也未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自站起身来。那三条壮汉同时起身行下楼去。 那大眼青年一见,立时着慌,又连连大吃了几口,满心不甘的抓起半只烧鸡紧紧的跟了出去。 这几人一一从洛寒身边走过,谁也未经在意,只是那老头又似无意的扫视了洛寒一眼,随而缓缓离去。 “几位爷慢走。”那店小二正正端着菜盘上楼,忙自闪在一旁给几人让路,随而走到洛寒近前,把菜肴一一摆到桌上同时报道:“松鼠桂鱼,雪梨牛柳,爆炒腰花……陈年老酒半斤,少爷,您的菜已齐了,请慢……哎呦,我的娘哎,掌柜的,掌柜的!那小子跑了!”那店小二无意间一回头见那方才黑衣人所坐的地方,壶壶尽倒,杯盘狼藉,可人已不见,立时惊叫一声,匆匆跑下楼去。 第085章 一书入怀 洛寒微微一笑,随手一挥,尽把那满桌菜肴收入袋中,随而起身便走。 迎面正正碰上一个胖老头儿急匆匆的奔上楼来,见之洛寒却是微微一愕。 “怎么,我也欠你银子不成?”洛寒朝他微微笑道。 “不不不,公子请便。”那老头儿连忙身子一侧,闪在一旁,不过那两眼仍自盯着洛寒,心中暗道:“这人我却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这老头连连晃头仍是没想得起来,可洛寒却是一眼就认了出,这老头儿正是那杀马镇上客满楼间的大掌柜。恰在当年,青山选徒也正正就是由所他主持的,更在此前,洛寒在那马棚里连住数日,也是承了他许惠,否则就连那残羹剩饭,怕也是轮不到他来吃。 想是后来,经由封典一变,自己当了长老之后,那李多欢为了安抚自己,把酒楼置与了自己名下,又交由三叔来搭理,这老头儿没得法子,却跑到这小城里又开了一间。 虽已认出这人是谁,可洛寒也未说破,只只掏出一锭大银来交与那老头手上道:“掌柜的,那黑衣客是我朋友,他临起事急,遁楼而走,这酒钱就由我来付吧。”一经说完也不待答,便自径径而去。 一出酒楼,正面当街。 这街道并不十分宽阔,却是格外繁华,比之杀马镇不知要强了多少倍去。 寒虽未消,春日已临,那正午高阳暖暖照来,直直令人心情大好,洛寒顺由长街一路行行,扭头观望那两边商铺,却是在仔细着寻找贩马铺。(..info) 有道是无马不远行,有刃不担惊。 那来时大马已被猪妖吃掉,他这一路遥遥仅靠步行,虽有灵力在身,体气充沛不觉怎生劳累,却也着实慢的紧。恰逢集市小城,他手中又不缺银两,自是想着再买一匹,好生赶路。 …… “不行不行,马三爷,这再怎么说,也是谋圣白无忌的手迹啊,怎么能就值三贯钱呢……”路边上一个衣衫破破的公子哥,正守着一堆破书烂瓶子,极力的辩白道。 “呸,你也说了那白无忌是谋圣,又不是书圣,他的手迹值个什么钱?再说了,你这书就剩了半本,还破成了这个样子,我要不买谁还要?”书摊前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扬着一本遍体发黄的破书,粗声喊道。 “这……”那破落公子一脸苦相的道:“三爷,好歹这也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怎么着你也得给个六贯钱啊,合着六畜兴旺嘛,您也讨个彩头不是?” “屁个六畜兴旺,我要出两贯,还他娘的二龙戏珠呢,就三贯,卖不卖?不卖拉倒,你就留着喂虫子吧。”那大汉扬着手朝前晃了晃,真真摆出一副扭头走人的架势来。 “别别……”那公子哥赶忙大叫,连连招呼道:“三爷,要不……咱再商量商量,您再加一贯怎么样?” “加个屁,就三贯,卖不卖?” “这书十两银子,我要了。”两人闻听,同时一惊,就见身后三步处正正站着一个青衫少年,这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眸子雪亮晶晶,正自背负双手,一脸淡淡的望着两人。随而朝着那大汉手中破书轻轻一指,又说了一遍:“这书我要了,出十两银子。” 那破落公子哥儿面黄肌瘦,尤自把那一双眼睛显得极大,空自楞了楞却是反应极快,劈手一夺,就从那大汉手中硬生生的把书抢了回来。满脸笑道:“这位公子可真识货,这可是当朝谋圣的亲笔手迹,想当年,有人出得纹银三千两,家父都未出手,如今可算是敝眼蒙珠,只待有缘人了,呵呵……” 洛寒笑笑未知可否,伸手摸出十两银子来。 那公子哥却是扭头一转,又朝那大汉道:“三爷您看,这位公子肯出银十两,您要不要再加点儿?” “哼!一对儿败家子!”那大汉瞪了那公子哥儿一眼,转过头来又愤愤的扫了一眼洛寒,随而气呼呼的甩袖便走。 “嘿嘿,承惠,承惠。”那公子哥满眼笑笑的接过银子来,双手呈呈把那半本破书递了到洛寒近前。 洛寒接过书来,直入怀中,转身便走,径径听得那人在背后连声叫道:“哎,公子,这还有王涛的《松竹图》,赵坚的醉草书要不要?都便宜,便宜啦……” 却在方才,两人争价之时,空空一句白无忌三个字一下就吸引了洛寒的注意。扭头一看,那大汉手中正正扬着半本破书。 那书遍体发黄,仅剩半部,可那上边的字迹仍就清晰可见,就在他举举扬扬之时,那书页也自翻转开来,仍能见得那每篇首行之上都正正写着‘十八’‘二十六’等等字样,洛寒心中陡然一惊。 自那杀马镇石柱下挖出的机关盒就正自背在身上,那其上颗颗簧扣,纷呈九彩,并排如龙,除此之外,还生生刻着三个字‘三十七”洛寒对此百般苦思,仍是不得其解。 不过那上边的字迹,洛寒倒是看得极为熟悉,好似确确就是白无忌的手迹。 那老狐狸临行前赠与他的《诡谋》就是正正出自于他的手笔,洛寒在百花谷时,常常研读在手,爱不释卷,更是后来,每每以之练字,对这一番字迹,虽不能仿效却也熟悉至极。两相拿出对照一比,更是确确如此,可是百般想来,仍是对这毫无头绪的“三十七”几个字一筹莫展,不知所言为何物。 当此一见,自是欣喜,哪有错过之理,莫说是区区十两银,就是再多几倍去,洛寒也是毫无犹豫。 一书在怀,洛寒脚步大开,问了行人,马铺何处,直奔偏街而来。 小城不大,五街一道,道取中央,便为正街,左右各二,物分杂杂,右边街二,正是车马牛市,铁铺粮仓。 洛寒一路不歇,直奔马铺。却见门前稀稀,竟无一人,刚要迈步而入,却见一个小伙计牵了一匹高头大马直奔而出,见了洛寒点头笑道:“这位公子,却是要买马吗?” “正是,这马可卖?” 这匹大马高壮近丈,乌光透亮,迈步行行间,极是威壮,洛寒虽不识辨马术,却也一眼看出,这马极好,便自喜欢了上。 “公子来的可真不巧”那小伙计,停了步子,满脸含笑道:“原本这马庄里还有几十匹,可方才尽被一支远来镖队买走了,堪堪就剩了这一匹去,可这匹却是我家三爷新购良驹,最为心爱之物,这此时,三爷正与鲁铁匠以酒斗斗,这赌注嘛,就是这匹马。” 这小伙计说的极为和气,却是言下之意,这马庄之内已是无马可卖了。 洛寒稍一做想便道:“那要到何时再有马来?” “这可就说不好了,若在平时,贩卖极少,少则月余,多则一季,便有马来,可此下,北去之路,已被天坑所阻,一去一回,往来绕绕,少说也要月半上下。”这小伙计一身粗布衣,相貌平平,可那言辞却是极为雅致,全全听之不出,是出自一介马奴之口。 “公子,如若无事,可随小的到南炉逛逛,我家三爷本为城中酒魁,尽无敌手,可新来鲁师傅也是海量惊人,便有城令之子,撺设酒擂,以为豪赌,公子不妨去瞧瞧罢。”那小伙计勒马站定,遥遥朝着街尾一指道。 “哦,也好。”洛寒稍一做想,便自应道。 洛寒本是年少,心性好奇,此时正正无处可去,有个热闹瞧瞧倒是也好。便自随着那小伙计,直往街尾行来。 第086章 与民同乐 洛寒随那小伙计一路南走,未到街口,就见远远的围着一群人。(..info好看的小说) 近前一看,在那街尾两旁高高的竖着一道铁质拱形门,上书两个大字“南炉”。 铁门之后,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大院儿,靠北朝南是一溜儿的高瓦大房,虽是冬日未尽,可那门窗尽开,从那门中遥遥的透出一片熊熊火光,离着老远就能听到一片呼呼啦啦的风箱声夹杂着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锤打铁毡响。 这虽然仅仅就是个铁匠铺而已,却是极具排场,远比韩箱子他们家要气派壮阔出许多倍去。 院内门前,尽用檩木搭建了一座丈高大台,那台上彩棚高起,红绸飘扬,如是不知,还道是谁家在办喜事一般。高台两侧分分叠罗了近百口大坛子,每一坛酒都足足有三斤多重,那台上正中,高高放着三张太师椅,尽由羊绒厚厚铺就,却是空无一人。 台下左右,各有一椅,左边端坐的是个极为枯干的瘦老头。长的形若骷髅一般,颧骨高高,眼窝深陷,胡子不多,却是根根直立,显得极为倔强。 右边那人,洛寒倒是一眼见得,正是方才书市上,先他之前要买那本残书的高壮大汉,满脸肥肉,一身臃臃,虽是穿着长袖宽袍,仍是显出一副熊熊之态,甚比两人宽窄。 见得马来,人群分开,无不高挑拇指,大赞一声:“好马!” “真不愧是马三爷的钟爱之物,果然不是凡品!” “赫!我看这马得值一百两银子吧!” “一百两?你做梦呢?听说这马是三爷机缘巧合,偶遇良种,在整个镜州地界儿都独是一无二,大苍罕有的,再给你几十个一百两你也买不来啊。” “哎呦,这可有好戏看了。” …… 听得众人议议,马三爷的脸上显出一片得意之色。坐在他对面的瘦老头凝眼望望,虽未出声,看那神色却也极为满意。 那小伙计跟洛寒道了个诺,便自牵马入院,在一旁的桩子上拴好,从怀中掏出一把梳子来,轻轻的给那大马梳理鬃毛,那马微闭双眼,轻轻晃头,倒是惬意的很。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躲一边儿去!”斥声喝喝,大骂突起。众人急急分开,洛寒扭头一望,却是七八个黑衣壮奴连连驱赶人群,生生的扫出一条通道来。 在其身后,有三个身穿锦绸的公子哥,缓迈方步,满脸带笑的走上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已开春儿,可这天儿却还冷的很,但那三人中,却有一人手持折扇,连连轻摇,尤自嫌热不已。外有一人,身形壮阔,脸色略黑,紧紧的抱着肩膀,抿着嘴角,却是满满一副骄横之态。那第三人,洛寒倒是见得,正是当街驰马,险些撞了小孩的纨绔子弟。 可此时,这家伙的脸上却是全全没了半点跋扈之色,反而一脸媚笑。那行走之间,始终落后了半步去,连连赔笑道:“杨公子,徐公子,小城僻落,无甚可玩之处,索性刁民好酒,尚可一看,权当笑耳。” “唉。”那连摇折扇的公子哥儿立时停住了脚,扭头说道:“柳公子此言差矣,你我皆为朝廷命官之子,自当以民为重,哪有笑耳一说?且应是与民同乐才对嘛。” “啊,对,对与民同乐,与民同乐。”那日间极为跋扈的公子哥儿连连称是,伸手相邀道:”两位公子,请。” 三人落落,径往院中行来,在其身后,紧紧的跟随着十几个满身带甲的护卫,那领头之人尤自高大,大有九尺上下,臂宽背阔,满脸刀疤,背后背着个小锅般的大铁锤,层层铁链紧身环绕,那两眼凝凝所望之处,如雷劈木,尽无不避者。 见得三人进院,原本端端在坐的马三和那个瘦老头儿赶紧站起身来,忙冲几人施礼道。 “小民马三。” “小民鲁根见过几位公子。” “啊,两位老丈不必多礼。”那个摇着折扇的杨公子微微笑道:“想我大苍民丰,人多好酒,然能饮者寡,听柳公子言,两位皆擅此技,罕无所见,这才冒而观之,且请两位无需多礼,尽尽随心就是。但有稍胜者,本公子奉银五百两,以做佳贺。” “多谢公子。”两人又施一礼,便自退后。 “杨公子,请。”满脸媚笑的纨绔子弟柳公子连连扬手,请他登上台去,转头一看那脸色略黑的徐公子,却是呆呆的站了住,直直盯着那远处的乌金大马,却是怎地都移不开眼去。便自一笑,紧走两步,贴耳轻道:“徐公子若是喜欢,但请稍待片刻,无论谁是赢家,这马都归你了。” “嗯?”那黑脸公子扭回脸来,瞪了他一眼,却未说话,直往台上走去。 这家伙空自讨了个没趣,也自讪讪的走上台来,冲着两人打了个招呼,遥遥伸手一摆。便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壮奴登上台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喝道:“现有本城民众马三,鲁瘸子对酒当赌,以香为限,多饮者胜,先行各自亮明赌注,以正当堂。” 那马三先自站起身来,冲着台上一礼,转而朝着门外百姓一拱手道:“诸位乡亲,你们也都认得我马三,贩马多年,童叟无欺。这一匹宝马名为乌金踏雪驹,实为域外良种,大苍罕有,在我镜州地面,仅此一匹,绝无其右。至于这马到底贵若几何,值金几多,行家自见得,我也不消多说!”那马三说完,又饶拳一周,大刺而坐。 门外议议,皆是大赞,随而便自一同盯上了鲁瘸子,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能与这踏雪驹相比配。 鲁瘸子坐在椅子上没动,却是一伸手把左小腿卸了下来。 众人不由一惊,平日里虽见他瘸瘸拐拐的,只当他腿脚有毛病,却不想腿已不在,整个膝盖之下尽是空空。 他拿着一只铁做的假腿,从中抽出柄一尺多长的铁剑来,那铁剑遍体乌黑,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疙瘩,一眼看去就似根放置了多年的烧火棍一般。 众人楞楞,接着便有人大笑道:“鲁瘸子,你这怎么还没喝就多了呢?你就想拿这个破玩意换人家三爷的宝马啊。” “鲁瘸子,你这不是成心找乐子嘛。” “鲁师傅在跟大家耍笑吧,快把真东西拿出来吧。” …… 洛寒本没在意,就是来看热闹的,可见那老老头儿拿出剑来,却是猛的心生一惊,这不和自己乾坤袋中的墨龙剑鞘,形若一般吗?难道这柄剑确确也是个宝物不成? 随着众人笑笑,那马三的脸色极为难看,已变得通红一片,若非那台上还坐着几个公子爷,怕是早就发火,大骂了开去。 “鲁瘸子,你……”那个纨绔子弟柳公子,一见大怒,腾地站起身来,却被身旁的折扇杨公子轻轻一拍,又咽了回去。 那鲁瘸子如若无人一般,两指抚剑,似是自语,又似向着众人解说道:“这剑本是无名,是由我鲁家世代相传至今的,本来我是宁死也不肯拿将出来的,可我却偏偏欠了一人天大的人情,那人知此底故,死不肯授,而我却只好以剑做赌,换马相赠了。铁柱……” “哎,师傅。”应着话,从旁侧的瓦房旁走上前来一个状若黑塔般的汉子来,背起鲁瘸子直往门外走去。 众人不知其理,以为他要就此而走,连连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来。 立时满场无声,台上台下众众人等全都紧紧的盯着这两人,不知他要到哪里去。 正正经过那道宽有五尺的铁门时,鲁瘸子轻手一扬,从门间划过。随而转身而回。 众人楞楞,正正不明其事,却听嘎支一响,那大铁门却嘎巴一声就断裂了开来,因是拱形连连,另侧仍牵,那门只是微微晃晃,却是未倒。 众人当场大愕,纷纷围涌观瞧,洛寒离着那断门不远,抬眼一望,却是看的十分真切,那大门五尺多长,半尺多宽,全由凝铁所铸,尽无虚假。那横口之上齐齐光闪,一挥而就,毫无毛刺断茬,如是利刃削泥,金刀分纸一般。这果真是世无匹敌的强锋宝刃! 此时满场寂寂,更是无声。 那鲁瘸子又坐到了椅上,安好了假腿,空把一只丑陋不堪的乌铁剑擎在手上,遥遥向着马三问道:“马老弟,我这剑可曾赌得?” “再试一剑!” 那台上乍然一喝,陡然一道白光飞射而出。 嗡! 只听一声嗡鸣过后,众人才看得清,在鲁瘸子脚边的地面上,正正插着一柄剑,那剑满体生光,直耀双目,随着微微轻颤,不时抖出阵阵龙吟之声。 呼…… 一风乍起,寒意潇潇,旋起几片藏冬之叶,径从剑过,却被齐齐一分为二,从此离离。 鲁瘸子凝视那剑看了看,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正正站在台边的黑脸公子道:“公子,你这柄龙吟剑,需用藏地百里之寒铁,凝霜千日之冰水,饱经十年苦工才得铸成,老夫毕生铸剑,生生不忍毁之。” “好,你若不忍,那我便借剑一试。”那黑脸公子言说一毕,身形微晃。 当! 未见他如何出手,只是短短一眨眼间,他便落在当场,手中正正抓着那柄乌铁剑,两眼呆呆的望着地面。 那地面上的龙吟剑仍就挺立,只是不再摇晃。 又一阵风,徐徐而来。 那剑微微一晃,断成三截,啪啪两下落在了地上,那一声清脆之音,通透入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真真切切。 “大胆!”那柳公子大声喝道:“鲁瘸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毁坏了徐公子家传宝剑。” 你要不说,谁知是家传? 那黑脸公子脸色更暗,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把那家伙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去。 “你这剑……很快。”那黑脸公子,又看一了遍手中的乌金剑,两手相持,上前一步又还给了鲁瘸子。随而大声道:“这饮酒对赌,我也参加。”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来,朝着四外扬了扬道:“这是大苍龙票,纹银十万两,权当赌资,连同这马,这剑,三人同比,胜者得!” “呵呵,徐公子说笑了。那还比什么?”纨绔子弟柳公子紧往台前走了两步,连冲马三和鲁瘸子道:“既然徐公子喜欢,还不快快交献出来?” “柳下挥!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当心我现在就让你身首异处!”黑脸公子怒声大喝,单脚一踢,那地上半截断剑横飞而出,紧紧擦着那小子的脖颈飞掠而过,啪嚓的一声插进身后的立柱上,入木七分! 那柳下挥立时吓的脸色发白,连连退后。 啪! 折扇一合,那一直没发声的杨公子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台前道:“既然胜治兄有此雅兴,那我也凑上一注。”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副画轴来,徐徐一展道:“这是我在来时路上,偶然得获的王涛真迹《松竹图》。且在当下也不低于十万两,只是,我不善饮酒,且由家将代之,敢问可否?” 那黑脸公子望了他一眼,闷闷没做声,马三和鲁瘸子自是不敢反驳。 “好。”杨公子看了看三人,一展折扇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杨来,你替我赌这一局,这下放开了喝吧,本少爷不罚你。” “是!”那个背着大铁球的高壮护卫,瞪着大眼望了望高台两侧的酒坛子,使劲的咽了下口水朗声答道。 就在同时,那满场众人也目目惊惊,没想到这一场本当看热闹似的小赌,却是乍然间变成了几十万两的大博,更有些赌徒,已然开庄下注了。 那杨公子想来也是大通此道,吩咐一个护卫道:“去,买五千两徐公子胜。”随而折扇连连,微微含笑道:“胜治兄,我这便等着为你贺喜了。”转过头来,见那柳下挥,一脸惊魂,也自笑道:“柳公子,你就不买一注吗?类像如此与民同乐的机会可不常见啊。” “既是与民同乐,那算上我一个怎么样?” 台上台下众众人等,尽是一愣,纷纷朝着那声来处望去,见是一个青衫少年,徐徐迈步,越众而出。 第087章 算我一个 那越出之人正是洛寒。 方才所见那宝马良驹虽是令他大为欢喜,却还不至动心,可等那乌剑一出,立时有些按捺不住。他自试问九剑,又得墨龙鞘以来,一直便想着配上一柄好剑。可那青山派虽是以剑为长,但却并无神兵。苦于无器之下,便自空置,未取寻常之刃以代之。 而这柄乌剑无论从其外观,还是功效之上,都与墨龙鞘极为切合,洛寒便已心动,有意取之。随见那折扇杨公子拿出一副《松竹图》来,更是大惊失色。 对于图画一事,洛寒空无所知,尽尽只是个门外汉而已,更别论辨其真假了。但是那画一经展出,却是隐隐间现出一股杀意,直若秋风荡荡,漫野吹来。 这种感觉极为的熟悉,就似老狐狸赠与他的《猎雪图》一般,虽是空白一片,全无滴墨。但是一经展开,便有一股濛濛杀气,席卷而来,径入骨髓,却之难离。 那老狐狸所赠的是真宝,却还隐之几分气息。可这《松竹图》却是毫无所敛,满满释放,直欲刺穿心肺,荡碎灵海一般。令洛寒身心俱颤,如入百里冰川,直到那画卷收起才自安然。 乍然想起,那街上卖书的破落公子哥儿还曾大声叫嚷,让他看看什么《松竹图》《狂草书》,却是想来,这家伙所卖的都是真迹?这杨姓公子都是从他手里买的|? 这倒哪里是什么图画,却分明都是活生生的法宝啊!待得一会儿,我可要再寻他去,好好挑拣一番,是否还有遗宝蒙珠。 眼看着,这比赛即将开始,洛寒愈加心急。若说这一番赌注之中,宝马只是欢喜,宝剑只是中意,那这法宝却是万万不容错过之良机,相比而言,那十万两银子倒是轻若鸿毛,不值一提。 洛寒又自开启鬼眼,紧盯着几人暗暗查看了一番,见那众众,尽若凡凡,并无修仙之士,虽说徐公子,以及那高壮护卫武艺不凡,可也料得不是自己的对手,我若与之相斗,并无惨落下风之险,这才心神暗定,一步迈出。 “哎,站住,你是干什么的?”那半残铁门前,正正站着七八个黑衣壮奴,见之洛寒一步迈出,徐徐而进,立时拦住大声喝道。(..info) “我仅是大苍草民而已。”洛寒未看那黑奴,面朝高台缓缓言道,那脚下未停,又走数步。 “草民。这他娘的是草民来的地方吗?你给我滚出去!”两个壮奴奔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他肩膀,使劲向后推去。洛寒却是浑不在意,心神一起,催荡灵气,向外一冲,又迈两步。 他走两步,看似无事。可那两个壮奴却是如遭雷击一般,同时松开手去,整个身子倒射而出,砰砰两声,直飞三四丈,双双砸在台柱上,再经落地时,已然口鼻喷血,不敢再言。 唰拉! 那台下一众护卫同时拔刀,齐齐迈步,已把高台罩在当中。 那背锤大汉圆眼一瞪,锤已在手,长链抖抖仿若随时出手。 洛寒仍自未停,缓缓而行,仰面朝台朗朗出口道:”听闻几位公子说要与民同乐,小民这才乍胆而行,以博一乐。却不知有何不可?” 站在地上的徐公子,背负双手,两眼凝凝未出一言。 “好,好,好!”那台上的杨公子却是折扇一合,转过头来朝着柳下挥道:“贵宝地可真是人杰地灵,少年出英才啊,哈哈哈……” 柳下挥方才被吓得一脸煞白,此时再经一言,顿时满面通红,大声斥道:“何方刁民,竟然当街伤人,还不……还不快快给我退下! 本来他倒是想说给我拿下的,但是一看洛寒还未出手,仅仅空迈几步去,就已伤了两个得力劲奴,看这情形,即便所剩之人一拥而上,也未必得胜,而那两个家伙却是一副旁观之态,不肯出手,暗自想来,这人我却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自是不敢再出狂言。 想来那平日里,城中威威,方圆赫赫。空自顶着城令之子,柳家大少的名头,谁不怕上三分,径相躲躲?却是今天怎地就兀地倒霉。先是被一个无名黑衣客当街戏耍,几个家奴至今还身动不得,躺在府中,紧接着又被这徐黑子恐吓一番,言怒不得,偏偏这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青衫小子来,也是极难对付,招惹不起。 “要我退下也无不可,却不知众位公子这酒局还赌也不赌,还与民还乐不乐,这金口之言还算也不算?”言语间洛寒又迈几步去,立在台前三丈外,负手立立,尽望众人。 “好胆色!”那徐公子大赞一声道:“就凭你这一番豪情胆气,却就算你一个倒也无妨。” “胆气虽有,赌注可有?”杨公子折扇轻遥,大声问道。 洛寒伸手一掏,摸出一块古玉晃了晃道:“我有宝玉一块,权可做赌。” 杨公子微微欠身,探首一望淡淡笑道:“你这玉石虽年代久远,做工精细,但却面色发黄,且有裂痕瑕疵,虽可值得纹银三千上下,可在此局之中,尽为骏马神兵,巨财宝画,你这赌资却是轻了些罢。” 洛寒闻听也不答话,径奔高台而去。 众众护卫紧握腰刀,目目圆瞪,那背锤大汉,长链甩甩,已把那大锤抡了起来,直若风车也似。 可洛寒却是全若无睹,径直走到那两个受伤的黑衣壮奴身边。 那两人早就被吓破了胆,见之洛寒靠近前来,连连向后缩去。 洛寒手抓古玉轻轻一划,在其中一人胸前的血迹上一抹而过。随而高举过头。 此当正午,红阳正旺,满天无云,蓝空如洗。 那玉石方方一举起,似乎就已吸尽满世芳华,那方圆数丈之内,尽皆乌黑,宛若浓夜一般。却却只有那一颗玉石闪闪耀耀,极为灿目。 刹那之间,在那台前方圆,便自空空造出一片夜来之势,并且逐渐的扩大开去。 台下众人,只见一片黑光罩罩,见不得全貌,虽是稀奇,却也不见多惊叹。可那杨公子正坐台上,却是看的格外分明。 那杨公子方方起初,也未在意。尤自折扇展展,满脸笑笑,似是偷乐一般。“哼,这小城之人,没得见识,空空拿了一颗乌光玉,就全全当做宝贝一般。”却是渐来渐看,他也自惊异起来。至到后来,那扇也不展,那眼也瞪圆,甚而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径径然直奔台前,呆呆而木然。 那眼前白昼如宣,夜似墨染,此退彼进之间,竟是显出一副浓墨之画,那画风雄浑,草草挥就万里江山,那笔势如风,荡荡舞来,如跨千万年。 江山如墨,万里若云烟。 陡然如风来,一画徒然改,如墨蔽穹苍,此玉化明月,寒寒挂九天。那夜浓浓似无物,又若凄凄藏万古,那月皓皓悬高照,又若伸手及可得。这此等天妄之景近在前,远若天,径径令人一忘至经年。 陡然间,光光尽不见,墨影也无踪,空空只剩那一青衫少年,迎风立立。 洛寒手中这块玉石,正是得自与青山剑楼第四层,那个木制牌位中的。 起初得时,他刚刚与那青石雕像大战九剑,灵气尽失,并不能破解开来那石面之上的层层灵锁,却在后来返回杀马镇的途中,恢复灵力之后,便自每日坐在车中。以用破解乾坤袋的法子,尽用灵气一一灌入。 时隔数日之后,终于解得开来。 原来这玉石,却是一块灵简,恰似书籍一般,记载着许多厉往事由以及修仙心得。 不过,若想看得,却只能用以灵力输入才行,若是凡凡人等见了,却只会当做寻常古玉一般,全然不知那其中玄妙之所在。 这块灵简是由李家宗祖所留,其间略略说了一些罗李两家争斗之事,最后得出结论道,但凡门派若想长久,必不可尽由一姓所控,只愿后人尽留李家血脉续为亲传,能否得之大势,尽看个人造化,这也就是那青山派每一代亲传弟子中,尽有一个李姓之人的根由了。 其后,他又介绍了一些修仙之道的浅显道理和事由,并说此玉大有藏阴之效,只要达到练气一层以上,便可藏身其中,并不会因那时光减减从而消融了去。且自沾血之后,大有敛光之能,可化数丈墨影,徒似万里江山。 这藏阴之效,洛寒自是不愿试得,却是幸好,由那贺松年代他验证过了。 可这敛光之能,洛寒却还未见其实,当下那杨公子,一提赌资之事,洛寒尽尽想来,却也只有这一物可用,随而便对那两个恶奴,稍加重手,一来要罚其不善,惩其恶恶,这二来嘛,就是为了借点血用。 方方一试,看来这一等功效也是真真奇好。 那杨公子远隔数丈,就能定出我这玉的年代,价之多少,看来对此一道极为熟熟,可仅从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看来,便可尽知,即便这等外显之能,却足可称宝,世间罕有。 这此番人皆凡凡,我既露财却也不怕,且是日后,断断可要小心为是。 洛寒收起了古玉,心思定定,朝着那仍旧一脸惊惊的杨公子道:“敢问公子,这一酒局我可赌得?” “赌得,赌得,大可赌得。”那杨公子经洛寒一问,这才方方醒过神儿来,连连应声道。强强压住那一份欲得之心,立时又想连摇折扇,却是发觉那扇子早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随而手臂一转,借以掩饰着指向柳下挥道:“柳公子,那,那这一酒赌就此开始吧。” “好好好。”柳下挥本是纨绔一个,却也没经多少世面。不知其妙,自是不知其贵,徒徒然只是看个新鲜,倒是白白浪费了这台上绝佳的位置去。经杨公子一说,倒是醒的极快。连连应着声,随而伸手一挥。 便有数个灰衣杂奴径从门外奔了进来,搬桌的搬桌,抬凳的抬凳,眨眼间就在那台上台下分设几席。随而又把那原本分做两堆的酒坛分开五处,各自摆在每人身后。 紧接着又来两人抬着一尊四足鹿香鼎,正放台前,点上一了一支长长的檀香。 “以香计时,一个时辰之内,多饮者胜!”一个黑衣奴手提大锣,咣当一敲,这赌酒就此正式开始了。 第088章 南炉斗酒 锣声一响,便若号角一般,那铁锤大汉咚的一声把大锤砸在地上,两臂一展,抱起一坛酒来。(..info)如似初逃荒原,久未逢水的渴汉一般,咕咚咚的仰头便灌。只见那大若半拳的喉结上下乱翻,滚滚如盘,却是乍眼之间,便是一坛。 单凭这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便已令人大为惊叹,那门外众赌徒纷纷异手,连声大叫:“我买那壮汉!” “三两银子,压铁锤!” “我压五两,赌大个子胜!” …… 这空然多出的一番事来,令马三的脸色极为难看,不过怎将说来,在这五人当中,他都算是本场做战,厉来对酒酣酣,多多有见,他只是稍作一迟,却也未急,伸出手来宽了宽衣带,又挽了挽袖子,这才不紧不慢的抓过一坛来,除去泥封,探鼻闻了闻,这才举坛而饮,他喝得并不快,每喝几口,却还停下来喘息一番,似是在等那酒气消解一般。 “三爷毕胜!” “我压三爷!他喝酒从来就没输过!” “就是,我也压三爷,我娶老婆的钱都是赌他胜赢来的!” 果然,这马三本地拥鳖倒真不少,尤其那门外百姓多数都认得他,甭管他喝多少,只要他一举坛,立时就会掀起一片叫好声。 “好!” “三爷果真是好汉!” “三爷好样的!” …… 鲁瘸子仍了椅子,半靠在身后的酒坛上,两眼望天。那空洞洞的双眼,尤显深邃,似是想起了从前,直直过了好久,才道一声:“兄弟们,喝酒!” 说着,长剑一挥,身旁的大酒坛便自从颈而断,他从腰上解下一个满是坑坑洼洼,极为破旧的大铁碗来,伸进坛中,满满盛了,两手捧着,半仰向天道:“铁将军,先敬你一个!” “赵麻子,走一个!” “猴子,干了他!” …… 这鲁瘸子虽用碗喝,却是一点也不慢,一碗又一碗,竟是连连不断。念一声,喝一碗,一个人,一碗酒,转眼之间,便已坛干。 在他身后的瓦房里,断断续续的走出许多人来。虽是初春,可天仍冷,这些人一个个都光着膀子,那年纪有大有小,那个子有高有矮,可若细看,那每人的胸口上都深深的刻着一只狼头。 黑色的狼头,血红的眼,在那长牙之中,横横的叼着一柄利剑。 他们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毫不经意间,混混然站成了一排,高高的挺直了腰板儿,乍眼看去就似是根根长枪一般。.info[] 没有人为他们呐喊,没有人为他们押注,他们也全然不在意,只只站在鲁瘸子身后,呆呆的望着那只碗。 …… 徐公子一手一坛酒,边喝边走,两臂直直,恰若挑担一般。 酒未几口,身已晃晃,却是歪歪斜斜间,滴酒不落,反而越走越快,那酒也喝得越来越大口。 猛一兴起,空手一甩,那酒坛飞飞直跃,径往空去。坛口歪歪,酒若长瀑,迎空而落。 徐公子身子一扭,空空施出一招铁板桥来,全身横展,口对其瀑,径如长龙吸水一般,全全而入,滴滴不剩。 坛空而落,直砸面来,那徐公子却是不躲不避,陡然一喝:“呀,破!” 砰! 坛隔三尺,空然炸碎,竟是颗颗如拳,大小不差。 “赫!好俊的功夫!”那门外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空然叫道。 “嗯,这个家伙看来有点门道,我押他十两!” “我倒看他的武艺好像跟我差不多,都是一个门派的。”一个豁牙子抱着膀子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道。 “二狗子,你装什么大半儿蒜,你要真有本事,还能被野狗撵掉沟儿里去吗?” …… 五人斗酒,四人大饮,唯有洛寒坐在那里一动未动,甚至连酒坛都没碰过。 他之所以敢站得出来,以此相斗,却非是对自己的酒量有信心,而是凭借自身灵气满满大有依仗。 这灵气在体内运转之时,波若滔滔,起伏若浪,酒一入胃,便自消消,直似油入火海,粥倾大江一般,非但不增压力半分,反而大助其势。 却是想来,那初浴红阳得以达到练气第一层修为时,也正正是他雪地大饮,进而习剑,带起那全身灵气荡荡而舞,劲劲而行所致得。 此时他已达练气三层的修为,那灵元气海更为壮阔,且能所消之酒更是徒增许多,区区数坛,自是不当话下。 可洛寒的性子,历来谨慎,却不肯先饮。 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暗自调息灵气,缓缓运转,以待那周身四处尽皆活泛开来,达到最佳之机,且在同时静静的观察着其他四人。 那背负铁锤的高壮护卫,看似连连大饮,威势极盛,却是仅凭身形壮阔,一力相承。虽是眨眼间便已两坛将半,可那速度却也逐而慢了下来,照此想来必不多逞。 马三喝的不快,而且每喝几口,便要停下来喘息一会,看若淡淡,并无其事。可若细盯一会儿便能发觉,他每次停歇的时间却是一般短长,似是在等候什么一般,大有诡异之处。 鲁瘸子长声叹叹,每一碗酒去,便会念起一人姓名,大似敞坐中军,千人同饮一般。不过随那酒将尽尽,鲁瘸子那原本极为瘦弱的身子,却是渐渐浮胀了起来,似乎他那皮囊下尽无骨肉,仅是一副空壳,尽可盛酒一般,却也着实透着几分古怪。 那徐公子边酒边武,生龙活虎。看似滴酒不洒,尽尽入口,可那全身上下却是汗气蒸蒸,那头顶之上白气霭霭,形若炊烟。却是用以内里把酒逼出,蒸腾而去,令其自身并无醉壮。 这酒重重泥封,坛已发青,那醇醇香气,满满四溢,直直勾得那门外众众酒虫,连连大咽口水,却是见之洛寒稳稳不动,便有私私声议。 “这小子咋不喝呢?” “怕是他见别人都喝得这么凶,先自怕了吧?” “怕?没那本事,还蹦出来显什么能?这下可好,那玉也没了吧,好歹也值三千多两呢,都够过一辈子了!” “可再不喝,等一会儿可就输定了!” “哼,输就输呗,管咱鸟事,反正也没压他。 …… “还有压的没有?没有就收庄了哈!”一个鼓着鱼泡眼儿的大胖子,声声嚷着。 “十两,我压那青衫少年。”众人回头一望,却是一个破落公子哥儿,那手里正捏着一块小碎银,唤叫押宝。 他这声音并不大,但却引得众人纷纷回望。 这和押大,押小,押豹子可不一样,赌博是全凭运气,这斗酒看的可是实力,且不说那小子酒量如何,凭那副身板,就算给他三坛水,又往哪装去?满满算来,就算他千杯不醉,也就是两坛子顶了天了,可那壮汉马上都已第三坛见底了,其他几人也都是两坛将近,这小子怎么看都是赢不了了,是以,摊到他身上的赔率已是极高,形比豹子还要高出许多倍去。 就在那赌场之中,全凭运气的话,那豹子也是鲜有人押的。可现在这一切都看的分分明明,谁还愿意花钱砸窟窿? 众人闻听,尽尽一愣,却有人笑道:“哈,刘豹子,你又疯了吧,平时赌钱,你就一直押豹子,死性不改,却是今天,还要照旧?” 那破落公子哥儿正是卖给洛寒残书的那位,面不改色道:“哼,你们懂个什么?押大押小,只翻一倍去,哪有个什么意思?要赌就赌个大赢大输,这才有趣!” “也对,也对,你若赌输了,再去卖……” 那鱼泡眼儿自是乐得收钱,匆匆打了最后一条押据给他,拿了银子,直接仍进了怀里去――这可是最最保险的十两银了。 众人笑笑,也不管他,只把两眼尽望几人身上扫去。 …… 这一番门外杂人议议,一凭洛寒的耳力自是听的一清二楚,可他却也毫不在意,只管静静调息。 气走七脉,灵运八经,反反复复逆势而动,连连又转几十轮去,直待那灵气赫赫,浪涛卷卷,全身内外的状态都调整到最佳之时,洛寒这才出手。 不慌不忙的揽起一坛酒,轻启泥封探鼻一闻,顿时一股浓浓酒香肆漫开来。 嘴落坛边张口一吸,,宛如长鲸取水般,一道晶莹的酒柱便自落入口中,顷刻间,一坛见底。 “好酒!”洛寒抹了把嘴巴,出口赞道。 酒香醇醇,酒性烈烈,一入口中,便似吞火一般,辣辣烧烧直贯喉肠,却是极为快意。 那酒一入胃,便被体内汹汹灵气席卷而没,如油入火,更盛几分去,却是猛的腾起一股希希之意,再盼酒来。 洛寒手持空坛,倒翻示众,随而扬手一甩,荡荡抛去! 啪嚓一声,坛破声脆。 却也堪似惊雷一般,震震当场。 洛寒长臂一探,又抓一坛,启封,长吸,倒翻,甩坛。 这一番动作看似慢慢不急,却是一气呵成,全无半点凝滞之感,大为自然,洒脱至极。 啪嚓! 啪嚓! 又连两坛去,短短之间三坛已空,可洛寒的脸上却是醉意毫无,伸手一探,又取一罐。 那铁锤大汉也正正三坛已尽,抬眼一见,大有惊慌,赶忙又捧一坛,大手抓封,高举便饮。 若若单论开封去泥的速度,他自是比洛寒快了许多去,可惜的是,现现所比的是喝酒,却不是启酒,他那坛口刚刚扬起未半,那耳边却却是又传来一声脆响。 啪嚓! 那大汉闻听如遭雷击,巨大的身子猛的一颤,一股清冽之酒,顺颈而落。 五人斗酒,对分两行,一行两人,一行三人,那马三正与洛寒并行而坐,同在高台之右。起初之时,他也全全没把洛寒放在眼中,只是那心中即是好气,又好笑――这哪来的毛孩子,刚刚与我抢书,现在又来与我斗酒。 却是听得三声脆响之后,也自扭过头来,长相望望。 那本残书,本本就是偶见一念,可得也可不得,并不打紧,却是这斗酒也要生生输了他去吗? 徐公子一腿单立,自膝而倒,全身横横,状若浮桥,双手携二,足上挑挑。那三股清流飞飞而逝,连连入口。 陡一听得三声脆脆,猛一发力,三流速速,竞入其内。 那两手若溪,足涌如江,乍一同干,手足并舞。 啪啪啪! 三声连响,坛坛尽碎,身形一转,形若雕鹰,又取一坛在手,遥遥对望洛寒道:“好酒量!不过你还差了三坛!”说罢空空一挥,手未挨坛,泥封已去。随即他紧抱酒坛,并指如剑,边饮边舞道:“我本梦来客,一醉幻千年,万江不解渴,独欲饮天河……” 洛寒连抛三坛,尽若惊雷一般,震得满场下山尽尽侧目,却独独那鲁瘸子,仿若耳朵也瘸了一般,竟是毫无所闻,仍就一饮一碗,一碗念一人。 “狗蛋子,别装熊,干了他!” “宋大头,你他娘的要是不喝,你婆娘就在家偷汉子!” “张小牛,你哪跑!这酒要是不喝完,老子就让你尿裤子!” …… 鲁瘸子念一人,喝一碗,两眼空空尽若无人,可却谁人知道,在他眼中,那身旁四下早就围满了人,一个个端着大碗的兄弟,正正与他开怀大饮。 又是一坛空空而去,那酒已尽干。 鲁瘸子把那空坛捧在一边,乌剑一挥口中喝道:“风花城,破!” 又一坛酒从颈而断,他拎着大碗在那坛中摇了摇,却是扯着衣服极为的沙哑的嗓子,大声唱道:“风萧萧,雪寒寒,万里长川戍边难,气涌涌,血滔滔,兵杀死战保家园……” “风潇潇,雪寒寒……”站在他身后的一众赤膊大汉,也是同声高喝起来。 他们人数不多,仅仅只有十几个,却是声浪赫赫,极为壮阔,每人的脸上都显出一股朗朗绝决之意,只是那一串串的泪水却径径而下,直直把那尽满黑灰的脸膛冲刷的一道又一道,就似险山激流一般。 一曲唱罢又复来,鲁瘸子却不再跟唱,一把仍了碗,抱起坛,连连大灌。 坐在台上的柳下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满脸尽尽都是惊叹。 杨公子仍旧轻轻的摇着折扇,未发一言,不过那眉头却是渐渐的皱了起来。 那台前长香,燃燃袅袅,已然过半。 众人望望,心下难判,这一局,谁可胜? 第089章 大酒当狂 徐公子抱酒独唱,一众铁炉门徒群情赫赫,五人连饮,坛坛碎碎,如是鸣鼓相和,顿时在这铁门内外,高台上下掀起一片热热惊声。.info[] “好!” “端的有本事!” “再来一坛!” …… 那门外声声高叫,群音荡荡,却是已然分不清在为谁呐喊,替谁叫好。 眼看香火烧烧,已尽其尾,这几人也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去。 那铁锤大汉又饮三坛,已是有些吃撑不住,两眼红红,身形摇摇。这家伙猛的打了个饱嗝,使劲晃了晃脑袋,却是尤嫌不够清醒,抡起大拳照着自己的脑袋,砰砰砰,连击三下,似是清明了几许,又自扬起头来,连连猛灌。 马三本就是个白脸大胖子,这酒愈加喝来,他的脸色却是愈加惨白,直落此刻,已若纸宣一般,尽尽无血色,而他每次停歇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渐渐已是歇的多,喝的少,手中那坛已是半天没动过了。 鲁瘸子全身都已浮胀了起来,那原本满布杂斑黑若焦炭一般的皮肤,却是隐隐变得有些透明,整个人也空自胖了三圈儿去,唯一没变的却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洞,依旧全无半点人烟气。 他饮酒的速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从碗到坛,再从坛到碗,直至如今,却已是不能口口尽干,每一碗都要分作两三下去。 徐公子怀抱酒坛连连而动,只不过此时却非作舞,而是打拳。他出手并不快,但是每一下都能生生带起一片寒风,直直把那方圆四外的残雪土尘都激荡开来,如是扫地一般,空空以他为心,划出了一道丈若大圆。他拳打的是越来越重,越来越威猛,不过那酒却是喝的越来越慢,他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顺着衣角靴面不断的滴落,可一直荡在他头顶的白烟,却是越来越稀薄,几若淡淡不得见。 这场上五人当中,唯一没变的就是洛寒。 仍旧端坐在侧,伸手抓酒,启封,长吸一口,尽尽而干,翻坛示众,一抛而出,这一番动作看似慢慢,却是从未间断,更是毫不迟疑。 五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桌,上边放着几盘下酒的菜肴。 天寒冷冷,那菜也全是冷盘拼做,虽是未知其味,但看那菜貌五颜六色,清清脆脆却是极为开胃。 其他四人尽尽未动,全当摆设一般,而洛寒却不时在取酒间歇,偶拾一二,此时下已将半半。 啪! 长鲸大饮,又是一坛摔将出去。 “好!第十一坛!” 门外有一人喜气满满,高声大喝。众人一望正是那先前被人人所耻笑的‘刘豹子’。(..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此时,却是没人再笑他了,那心中却是不由叹叹:“哎,这一回倒是真真让他给碰对了。” 长着一双鱼泡眼儿的大胖子,手里紧紧的抓个一个小本本,每每有人喝完一坛,他便在其名后画上一笔‘正’字。抬起眼来望了望那台前长香,又自数了数: 大铁锤八坛,马三八坛,鲁瘸子七坛,徐公子九坛,青衫小子十一坛。 嘿嘿,照此看来,这小子赢面却是极大,除了刘豹子这小子瞎猫碰死耗子之外,这几乎是照单全收哩,料得一会儿交账,掌柜的一高兴,还能分我不少油头呢,到时咱也能到春香楼上找小翠去了,哈哈哈…… 他那一双眼本就极为突出,这一番喜上心来更显鼓鼓。 啪嚓! 又是遥遥传来一道坛碎之声。 鱼泡眼儿扭头一看,却是那青衫小子又抛出一坛来,不由得心头大喜,张口叫道:“好!” 可随即他就发现众众回头,那眼中望望尽有不善,马上又加了一句道:“好响!” …… 洛寒一坛抛去,又摸一坛。 至于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他根本就没去数,甚至都忘了自己此时正在喝酒。 那体内灵气涌涌汹汹,酒一落肠,便被携裹而去,恰如投石入海一般,惊起一道滔滔大浪便已不见,其势盛盛,其境阔阔,却是快意的很,逍遥的紧。 那灵气如海,尽融酒浆,一路浩浩,荡荡八方,在那全身经脉之中逆逆而走,大展张张,端的是舒快无比,爽利非常! 洛寒此时全然未当是比酒对赌,而就是单单想喝,喝的高兴,喝的畅快,喝的意满长长! 洛寒喝得兴起,两手齐齐而动,一手托坛,一手解封,赫赫大饮之下,手中空坛连连尽甩! 啪嚓! 啪嚓! 啪嚓! 坛坛碎碎,声声惊心。 这一下却是震翻当场,台上台下,门里门外,众众人等全都不管别人,尽尽朝着洛寒望来。 “哈,好酒!”洛寒爽声大叫,连连大饮开怀。 啪嚓,啪嚓,啪嚓! 又是一连三坛,转眼空空。 咕咚! 陡然一声闷响,又把众人的眼光移了开去,却是那马三一个持僵不住,仰面倒地,再也不动。 自那嘴角两处,酒若奔溪,汩汩而出。 随即红光一落,顺由溪流,却是爬出一只长约三寸的虫子来,那虫子遍体鲜红,壮壮肥肥,一经钻出,便自急急爬到空地上,转身一翻,头尾卷抱,形若红豆一般。 “酒虫,是酒虫。”有人认了出来,大声叫道。 “哈,我说这马胖子,咋这么能喝,原来是在肚子里养了个大酒虫啊。” “有酒虫能怎么样?还不是输了?哎,我这下可被他害惨了,连买米的钱都输光了。”那个先前声称,靠押马三娶了婆娘的家伙一脸沮丧着道。怕是这一番回到家去,免不了要被婆娘大骂一顿了。 倒是这马三,不但输了酒,丢了马,却还露出酒虫来,现了个大丑。一下子就从马三爷变成了马胖子。看来不但这打肿脸肿充胖子要不得,就算是真胖子,也还是老实些的好。 咣当! 众人正自议议,却听又是一响,扭头一望,是那铁锤大汉手握不稳,酒坛落地。随即他那极为壮阔的身形微微晃了晃,便若小山一般栽倒下去,正正砸在他面前的酒坛堆上,,立时啪嚓啪嚓的响起一片乱乱之声,倒把洛寒再摔酒坛的声响都压盖了去。 这巨汉身形极大,自他身后那一片酒坛无一幸免,全全破碎,那汩汩酒水荡荡而出,宛若小河一般自他身下哗哗流去,可这家伙却是鼾声如雷,已然沉沉的睡了过去了。 坐在台上的柳下挥这回终于学得聪明了一点儿,没敢正面看杨公子,仅用眼角一扫,见他嘴角微翘正正浮起一抹冷笑。但却转瞬即逝,那神情淡淡如常,不喜,不怒,不惊,不讶全似看戏一般,折扇轻摇,极为自若。 “兄弟们,这是最后一碗,喝完咱就散了啊。”鲁瘸子把坛倒干,半滴不多,半滴不少整整一碗酒。他双手捧了,朝着身外,空空敬了一圈儿,随而一饮而尽,滴酒不剩。 在他身后的那一众赤膊汉子,全都默默而立,谁也不出声,只是紧紧的盯着那大碗。 鲁瘸子两手一翻,把那大碗重重的扣在了地上,长叹一声道:“我输了。” 啪嚓! 又是一坛碎响,洛寒混若不知,仍旧痛饮不止。 不过那众人的眼光,却都齐齐的盯向了徐公子。 五人比酒,三人已败,这此时仅仅剩了两人去,若是徐公子再经败落,这一斗比便已落幕。 徐公子挺立如松,怀抱酒坛,正正一手虚探,欲解泥封。尤似顿了顿,随而一把拽开,大声喝道:“酒遇其敌,不醉不归!”言说一毕,高举大坛,直落其口。 他这番气势倒是极为赫赫,只是那两腿已然微微发晃,足下虚飘。就连那一双举坛的手,都极其不稳,连连摇摇,带得那酒水洒洒飘飘,大有不少,径从肩头而落。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徐公子也已到了极限了。 啪嚓! “哈哈哈……好酒,好酒!”洛寒仍自大饮,越喝越如意,竟而抚掌大笑。手起碎碎,又是一坛。 “咦?没了?”洛寒探手一摸,尽已空空,转头一看那身后早已无酒可拿。 原本这高台斗酒,只是马三和鲁瘸子两人的比试,厉厉摆出那百多坛来,只是为了场面好看,更为壮阔而已。虽是后来又加三人,却也未添。原自想来,每人二十余坛,自是足够,却是谁能想到会有人尽尽喝干呢? “来来来,拿酒来!”洛寒两臂抖抖,大声喝道。 几个黑衣恶奴朝台望望,却是未敢擅动。 “拿酒,拿酒!” “快给他拿酒去!” “上酒啊,这香还没烧完呢。” …… 听得洛寒大叫还要喝,那门外的一众人等却是先急了,纷纷大嚷道。 “你们都她娘的聋了么?快上酒啊!”那柳下挥也正正看的满脸愕然,惊惊奋奋,见是空然无酒,误了事去,立时冲着那几个家奴突声大喝道。 “啊,是,是。”那几个恶奴连连应声,心中叫苦道:“我倒早是就想拿了,可你不发声,谁敢乱动啊。”那几人纷纷跑跑,各抱酒坛连连给洛寒送来。 洛寒却也不客气,伸手一抓,砰的一响,开启泥封,仰头便灌。 此时,他正正喝的兴起,那坛自稍举,便已空空,信手一抛,砰然碎碎,响彻如雷。 “二十二!”刘豹子满眼放光,大声叫道,他此时已然赢定了自然高兴。 啪嚓! “二十三!”这回却是又多了几人,抢先大喊。这几个输的不多,主要就是凑个热闹,看着高兴也跟着喊了起来。 啪嚓! 啪嚓! 啪嚓! ……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这喊声越来越大,叫喊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其中倒是还有输了不少钱的人,也跟着发泄似的大声叫喊。他奶奶的,老子输的比你多,凭啥你就那么大声? 看热闹不花钱大声叫的,输了钱抱怨似的大声嚷的,看那几个恶奴跟孙子似的来回搬酒心里畅快的,被老婆骂了一顿找释放的,还有啥事没有,纯粹就是看别人喊嗓子痒痒的全都齐声大喊了起来。 啪嚓!“二十七!” 啪嚓!“二十八!“ …… 缺了门牙的二狗子,个子小,嗓门大,却是怕了别人看不到他,三下两下爬到了拱门上去,横横骑了,两手扶着那断口处,一边大拍,一边扬声大喝。这家伙倒是看的极准,坛要落地,刚要发出响儿来,他准能正正喊出,快了讨嫌,慢了惹笑,他却是每次都能捏得刚刚好,一来二去,他倒成了领嗓儿了。 二狗子从来都没这么威风过,这此时他觉得自己牛币坏了,每一次都是扯着脖子,满脸憋的通红,操着一口生生漏风的破锣嗓,亡命似的大吼着。 “二十九!” “三十!” …… 洛寒越喝越急,越喝越畅快,那酒一入口,便被灵气吞噬,尽尽化成汹汹大浪,势若滔天。 “酒,来酒!”仿若那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大喊,直直催着他大饮狂灌。洛寒却也全全不顾,尽尽放了开来。 探手一抓,开启泥封,一仰头就是一坛去,也不用翻坛示众,直接就远远的抛了出去,另手一伸,又是一坛。 有个黑衣奴看着他开启泥封,探手摸酒太费工夫,便自蹲在一旁,帮他解封,再一顺手,递给他。 洛寒两手如轮,连连齐开。 仿若他的嘴巴就是无底洞,他的体内就是无边海,那一坛一坛灌将下去,却是更更激起了那酒性,直若开缰野马一般,纵横驰骋,一奔几万里。 徐公子已然坐在了地上,正正靠着台柱子,他的手里虽然还抱着酒坛,却已大醉如泥,就连半滴都喝得不下,正自呆呆的望着洛寒。 那几个恶奴,连连搬运。马三和鲁瘸子的剩酒尽已搬空,铁锤巨汉的酒全已砸碎,满场上下,尽尽剩了徐公子身后这一堆,却又生生不敢动,正好站在远处凝凝望望。 徐公子抬手挥了挥,尽叫取走,随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六十六!” “六十七!” “六十八!” …… 众众大喊,声若惊潮。 洛寒又一探臂,复见空空,扭头一望,却见那黑衣奴一脸愕愕,两手摊摊,整个场上已然无酒可搬! “来!我这还有一坛!”徐公子大喝一声,把手中的酒坛远远抛去。 那酒坛满带风声,呼啸而来。 洛寒纵身一跃,尽揽在手,大叫一声谢了,随而长鲸灌灌,一饮而空。 “六十九!”这一会却还没等洛寒抛出坛去,那门外百姓便就齐齐大喊起来,那声势极为浩大,直把那瓦房上的残雪都震落了不少――这可是最后一嗓子了,再是不喊可就没得机会了。 当! 一个黑衣奴手拎铜锣尽尽一敲。 “此场酒斗之比就此结束,独独大胜者无名青衫客。” 第090章 用之我取 “青衫客?呵呵”洛寒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 那全身酒力,虽是尽被灵气所融,却也仍留几分醉意在,他信手一甩,把那手中空坛远远抛了出去,直直前走几步。 威威立与台前,佯装几分大醉,伸手问道“既然我赢了,那就拿来吧。” “这是自然!这一番斗酒,我输的服气,输的痛快!哈哈哈……直直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那摊在台柱下的徐公子,虽不能立,却是极为磊落。大笑过后,伸手从怀中摸出厚厚的一叠银票来。 洛寒本来最最在意的就是那一副《松竹图》,而且从这参赌的几人来看,最最难对付的也是那折扇公子,所以洛寒一开口便是向他索要,却不想被这正坐台下的徐公子误会了去,先行掏出了赌资来。 洛寒也不推让,伸手接过,可那两眼仍自望着台上道:“那这位公子呢|?总不会当众失言罢?” 柳下挥嘴巴张了张,依他平日的性子,大是要喝骂几句的,可方方一想起这今天的种种事由来,却又生生咽了回去——看来这亏吃得多了,却也是并无坏处,至少能使人变得聪明些。 “呵呵,区区一副画而已,我还不至于如此不堪,拿去。”那杨公子折扇展展,微微笑笑,却猛然一抖袖。竟有一道白光飞射而出。 那一道白光飞来速速,极为迅猛,直奔面门而来。若是空自接来,必受其伤。 洛寒虽已达到练气三层的修为,尽有灵气在身,却也不可灵光外放,尽无防身之能,这一下若是被重重击上,即便不死也是大难伤伤。 虽然凭借自身灵巧之力,倒是可躲避开来。可这法宝却是制与纸张,虽自不同于凡凡之物,却在如此大力之下,却也难免有所损伤。 正直此时,洛寒却是猛然见的那飞来宝图之上,并无灵锁之光。 尽从那青山古玉中所记载的修仙常识上,洛寒早已知得,但凡法宝灵物,本若归一,并不识主,但若被人所得,亦或用之,便会自行结出一道灵识之锁。 这灵识之锁尽由本身灵气暗暗凝得,若是被旁人窃取了去,却需要解开灵锁才可用得。正比如,自己打开木子凌的乾坤袋和那古玉便需要解开灵锁,才可见之其内,近而用得。 而那张由老狐狸所赠的《猎雪图》却是被他先行抹去了灵识,那一柄墨龙剑鞘是为初生,自认其主,却是不在此例。 眼见得这一法宝并无灵锁,洛寒便自计上心来,神识暗定,探手虚张。 那飞光遁来极快,洛寒这一番心思变变也仅在闪电之隙。 “收!”那手中长袖刚一触触,洛寒便自心中暗喝,神识锁锁,把它纳入了乾坤袋中。随而扬袖一摆,大道一声:“承谢!”转身便走。 那杨公子见之眉毛一挑,那一张极若淡然的脸上也自显出一分凝重来,啪的一声,折扇一合,却是两眼紧紧的盯着洛寒,冷冷的回道|:“愿赌服输,理所当然!” 场上众人濛濛而观,不知其里,还道是洛寒酒生豪气。却是哪里晓得,洛寒此时,心中惧惧,仍有几分后怕:若是方才那神识动动,早之一分,却是不及,晚之一分,悔之晚矣。正是盯住那长袖碰及飞光的一刹那间,开启乾坤袋的收纳之法,才得避去一难,此宝得全。 却是万万想之不到,以我威威练气三层的修为,却是对之一介凡凡之人仍有如此凶险之事。却也由此见得,这杨公子表面看来谈谈笑笑,一副善善之意,却是何等阴毒,一将出手便起杀心。 洛寒心中留意,面做不知,仍自摆一副酒醉酣酣,大为狂狂之意,连走几步,又到了那鲁瘸子身侧来。 那鲁瘸子早已站起,全身浮浮,尤似水尸一般,正自双手捧剑,静待洛寒。 “赌场若战场,有胜就有输。”鲁瘸子冲着洛寒淡淡苦笑了一声,随而又自以目代手,对那剑身上下又自轻轻抚视了一番,这才近前三步道:“请公子善待此剑!” 洛寒顿了顿,朝着那瘸子正正的回施了一礼,这才抓过剑来。 手一触剑,便自感到一股丝丝寒意,径从手臂直落心海,从而遍及全身,那仅剩的一点醉意也自为之一荡,尽尽不复存。 这剑不长,仅有一尺稍余,却是极重,大有半百斤多。 这剑极丑,握处窄,刃处宽,却又偏偏没有剑尖,通体乌黑,漆漆若铁,却又生得好些锈迹,若非亲见,任是谁却也无法与之‘宝刃’两字联系到一处去。 洛寒凝凝观望片刻,却见那剑柄之上却还隐隐约约的刻着一个‘九’字,立时心头一顿。我那背负的机关盒上正正有一个‘三十七’。这柄剑上却又刻着一个‘九’。难道这两相之间,却是有得什么联系不成。 想到此处,洛寒便自问道:“老丈,这剑可有九柄?” 鲁瘸子缓缓晃了晃头,随而压低着嗓音,用之一副只得洛寒才能听得清的声音道:“随剑传来,却还有一句话,既然剑予公子,那此言也就一并相赠,但请公子牢记。天山之北,苍梧之下,锁龙之门,遁域之道。” 洛寒轻轻点头牢记在心,随而又施一礼,径奔那俊马走去。 那马旁的小伙计见之洛寒走来,却是表情极为复杂,这人初初一来,只为买马,却是被自己带到此处看个热闹。倒不想竟自引出这一番惊惊大事来。 “公子……公子端的好本事。”那小伙计迟疑了半天,却只说出这一句话来,远远不似在马铺前那般善言。随而又摸了摸马头,把缰绳递到了洛寒手中道:“公子……这马,这马叫黑妞。” “哈。”洛寒不觉一笑,反问道:“却是那马胖子起的吗?” 那小伙计侧过头来,朝着仰躺在地上的马三望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低落的道:“三爷就是爱个面子,其实人倒很好,这匹马他足足花了大半家产,这一下……”说至一半,却又觉得跟人说这些事,大为不妥,便自停了住。 “诺,你把这些钱交给马三,让他去买一匹更好的吧。”洛寒说着,把那手中银票分了一大半,交到了那小伙计的手上。 那小伙计诧诧一愣,洛寒却自他手中接过缰绳转身而去。 …… “师傅,咱回吧。”铁柱见师傅鲁瘸子直直的望着那青衫少年牵马而来,却是死死的站住了脚,呆立不动。 “再等等,你让我再看看。”鲁瘸子嚅嗫着道。 也不知他要看的是什么,是那少年手中剑?还是背后马?亦或由这少年想起了什么?反正那空洞洞的眼中很是没落,说不上悲伤,却是极为绝望,就好似沉落入海的溺水人,遥遥望向彼岸的最后一眼。 近了,更近了。 那青衫少年牵马而过,直经眼前,鲁瘸子的眼睛也就一直随着他行行转转,寸寸不离。 “老丈。”洛寒正正走到两人近前,却停了下来,一反手却把缰绳递到了铁柱手上:“这马太高了,我骑着不习惯,麻烦你去给我换一匹。” “这……”铁柱一下就楞了住。 鲁瘸子的眼睛刹时一亮:“公子……” 洛寒笑笑,也稍稍压低了嗓音道:“就当是我送给黑狼军的一点心意吧。” 鲁瘸子那方方驼起的背一下子又挺直了,那左臂从铁柱的怀里一下就抽了出来,横横立与前胸,给洛寒行了一记军礼。 铁柱正正有些发懵,却听身后唰的一声,那一众正正打着赤膊的师叔,师伯,师哥们,竟是同时扬臂,形若化一,两目坚坚,极为挺括。 “老丈,多保重!”洛寒冲着鲁瘸子拱了拱手,单手持剑,直往门来。 …… 那二狗子还没威风够,仍旧坐在门顶上,手舞足蹈的大声吵着什么,见之对面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凝凝的望着身后,也自扭头一看,却是洛寒直直而来。 “你刚才喊的声音可最大,这爬的也最高,诺,这是给你的。”洛寒冲着二狗子笑笑,随手甩出一张银票来。 “啊?二……”那二狗子乍然一愣,低头一看却只认识个二,他念了一声,便自挠着脑袋,朝下晃了晃道:“哎,刘豹子,这到底是多少啊。” “二……二个屁!这……这可是纹银两千两!”那刘豹子空空伸出了两个指头,直直结巴了好半天才说的出来。 “哎呀,我的娘啊!”那二狗子乍然一喜,却一下子从门顶上掉了下来,幸亏下边人多,也不知是谁拉了他一把,这小子一顺势就坐在了地上,紧盯着银票嘿嘿傻笑。 洛寒又往前来,把手中的银票分了一半出来递给刘豹子道:“一会儿把你的书都给我送去,我全要了。” “啊?好好好……”这刘豹子刚刚赌胜,狠赚了一笔,这一见又来了大买卖自是欣喜。 洛寒随手把剩下的钱一古脑儿的都扔给了站在一旁的鱼泡眼儿,冲着众人道:“方才大家赌输的钱都算我的。” “哎呀,这公子可真豪气啊!” “哈,这回我买米的钱又回来了!” “这公子看着就面善,既有本事,心又好。” “嘿,老蔫,我说你就别惦记了,就你那丑闺女白送都没人要。” “小癞子,你别跑!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径径跑出了人群去,空自剩下一片荡荡欢笑。 “哎,鱼泡子,快给钱,我可押了五两呢。” “我三两。” “我七两……” 众人吵吵,各举收票,团团把那鱼泡眼儿围在了当中,却只有刘豹子早已领完,独独站在人群外,呆呆望着洛寒的身影径径走出人群,消失在街口…… “哎呀,我还得给他送书去呢。”刘豹子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银票,连步追了上去。 第091章 丝丝谋谋 洛寒长袖抛抛,一路行行。 直到走出了街口去,眼观望望,见是再也没人注意到他了。才把那柄无名之剑收到了乾坤袋中去――那画轴甚小,如若一掩在袖,不易被人所察觉,可这柄剑却是太过醒目,尽招人眼,若是空然不见了去,必是遭人起疑。 这方才大酒一赌,洛寒共共赢了四样儿去:一剑,一马,一画,外加纹银十万两。 洛寒之所以下得场去,却是正正被那灵宝之画,神兵之刃所吸引,其他两样却是顺而图之,并不十分在意。 洛寒堪堪习做骑术未经几天,尚还极为生疏,即便有得宝马良驹却也操之不利,徒自浪费了去。再者说来,他这一番行行而远,却是要遍访名山,踏寻仙踪。那大凡留仙之处,多自雄奇,堪堪险峻,即便有得宝马也是行之不得,且到那时,再将弃之,却是更为可惜。 而那鲁瘸子却在喝酒之时,洛寒就见他那手铁碗,奇奇硕大并非民用之物――在那黑旗军围攻苦善寺之时,洛寒便已见得。 又见他连连念念,尽若军中行酒,便已猜他大若役卒,果不其然,那一众铁匠门徒赫赫所c唱大似军歌,而且那一只只胸前刺狼,更是表明正身。 《大苍编年史》中曾有过记载,太祖封国,立旗十八军,军军刺体,以明正身。 而那黑狼军,却尽尽都是由死囚徒充作的,每每都发往边疆最最苦楚之处,带罪充军,功盖以赎身。是以,那黑狼一军,战功虽赫,却官不表,民不知,那众众死徒即便恢复了自由身,也尽尽不愿与人提之。 除非尽读国史之人,才可见得一偶,知有此事。.info[]那寻常百姓却是混混不晓此节。洛寒方方一说是献给黑狼军的,那一众退卒便肃然敬敬,便是这般道理了。 可单说这鲁瘸子: 为报恩情,大押重宝,却是堪堪大义之举。 愿赌服输,舍剑不惜,尽尽把那随剑之言,同同相赠,毫无所藏,却是真真明理之士。 满身军迹,念念长思,老骥苦苦,岁守疆土,却是大含一颗赤赤忠心。 收幼扶老,不弃同壕,携携靠靠,共共同槽,自是大有孝怜之意。 洛寒年纪虽小,却是心思慎密,重重恩仇,当当面对如此一个大明大义,行之忠孝之人。却是怎忍负之? 他虽然明明心知,此剑一现,必不长存,即便他之不取,料那老头儿也是留之不久,可若真真取了,却也愧意稍稍,便自以马相还。 那一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大马,却是寄托了那老头儿如此之重的希翼,这一番来,也算是正正达成了他的愿望去,权可双双而慰。 而那十万两银子,看似数目不小,可同样的,给他带来的麻烦也是极大。 身在城中,众众睽目之下,空得纹银十万,不仅是为大喜之财,更是大祸之兆。 想他独一年少,空怀大财,该有多少人心怀恻恻?进而歹意生生? 若是他就此满满揣了去,怕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无数只眼睛紧紧的盯了住,一个不慎,便会从背后探出几柄锋刀,直直要取他性命,抢了银票。 虽然以洛寒此时的灵气修为,要想对付那凡凡众人自是不在话下,可也总不能见一千杀一千,见一万杀一万吧?若是如此一来,别说就将没的空闲再修炼功法,遍访仙山,恐怕就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时时刻刻都将浮荡在杀人与被杀,生与死的边缘去,却是大大得不偿失。 再者说来,金钱二字对之此时的洛寒,却是已然失去了意义。 想在当初,他仅仅为了每月半两银子的工钱就自满心望望的径往青山,可自打当了青山长老之后,不缺吃穿,不问尘烟,对那银钱的奢望却已淡去了许多,再经后来,得知那仙之事,探得道之奇,更是对那尘世钱财不经一顾。 就好似一只蚂蚁,陡然抬头,一见苍天,遥遥得望鹰起旋旋,并且他也知得了那凌空化鹰的法子去,就在这时,再见一块馒头渣,他还会欣喜过望,贪贪而恋吗? 那答案显而易见,自然是不会。 而洛寒就正正是这样的一只蚂蚁。 此时,这馒头渣已然激不起他半点的兴趣来――即便再多也没用。 更何况这一堆馒头渣,还足以引起极多不必要的麻烦来,他自是避之不及。那为上之计自然是全全舍去。 那马三虽然以虫炸赌,为人不实。可他那马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银钱买来的,洛寒却是没要,转手送了人,但这最最亏损就是他,是以那大半的银资尽化马钱,是亏是赚且自由他。 那门外众人声声高喝,看似与我无助,却是隐成暗力,令那杨公子不敢公然范怒,再行相逼――虽然我也不怕他,但若真真逼得急了,我当众之下把他杀了去,却也大有麻烦。是以,这众众之功,人尽有之,一分众寡寡,只求不输则为胜。 那卖书的刘豹子混若无珠,不断真假――且也说不定他那手中还剩下几本好东西,分他些银钱,让他把书送来,却是为了再经挑宝。却不怕他携金而匿,不送书来――那小子混不把自己的东西当做值钱之物,这一下空获大财,自是欣喜。却不说他仍怀感恩之意,尽尽如诺,就凭他生来赌奇,次次押豹子的性子,也肯定会全全送来,期期盼得再中一局。 独独给二狗子那一张,一来是看他带头高喊极为卖力,这也算是辛苦钱,这二来嘛,倒也无他,就是我心畅快,随手赏的。 而那最最之后,满满出银之人徐公子,却是极为爽利之人,若非我欲寻仙,倒是大可交得。却是想来,这家伙一随手就能拿出纹银十万来,却是极为富足,这等区区,却也伤不得皮骨。 丝丝身前事,刻刻谋在先――那本《诡谋》之中,如是说。 洛寒诸事定定,便自横转街头,直奔左街行来。 大苍厉厉尚左而忌右,所以,那右街之上,尽为车马杂杂,一众金银宝铺,商楼客栈尽在其左。 洛寒买了斤鲜果,边吃边走,在路经那卖艺大汉的时候,又随手扔了半两散碎银,那小孩大跪相谢,洛寒却是微微笑笑,把那果子也尽数丢了他去。 又在街上闲逛了片刻,转头一瞧,那刘豹子果然利落,推了辆独轮车,满满装着书本画册急急而来。 “哎呀,公子!公子!”那刘豹子远远一见洛寒,便自大喊起来,引得路人连连侧目。 洛寒扭头笑笑,只待他来。 “哎呀,公子,你走的好快啊,可叫我好找。”那刘豹子空空假装擦了一把汗,状若喘喘的道。 洛寒心中好笑,我却哪里走的快了?我这一路逛逛未出一里分明就是在等你。而你却这般叫苦,还不是就为了多讨几个钱嘛?这家伙赌起胆大,却是生生爱钱,偏偏算的紧。 “你替我寻个住处,再把这车书送到,这锭银便是你的了。”洛寒说着又自摸出一锭银子来,大有二十两上下,递到了他手中去。 “好好好……公子,且随我来。”刘豹子连口说着,一边推车飞走一边大声嚷道:“让开,让开,让开啦……” 小城不大,格外繁华。 那街上来来往往人若浮鲫,荡荡满江游,洛寒紧随车后,一路闲闲望望,径直拐到左二去,在一家门楼前正正二十丈外停住了脚。 “喂,我说刘豹子。”洛寒微微恼怒道:“我说让你给我找个住处,你怎么把我领到这儿来了?” 那前方遥遥仅有一座门楼,其上披红挂绿一片妖娆,二楼红窗荡荡开开,几个妙龄少女,身着锦袍,紧紧贴身,凹凸现现,满脸脂粉,隐隐含笑,正自指捏巾纱,隔街摇摇:“哥哥,上来玩嘛。” “大爷,进来喝一杯吧。” …… 随那声若佻佻,轻音笑笑,便自有人心神漾漾,一脚踏进门去,只见那门廊之上红灯高挂,正正写着三个字:“春香楼。” “喂,我说刘豹子。”洛寒微微恼怒道:“我说让你给我寻个住处,你倒怎么把我领到这儿来了?” 第092章 春香花楼 刘豹子闻听急急收住了车,苦着脸道:“公子,这全城客栈尽尽已满,仅剩这里还有闲处,我却也无之奈何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全满?”洛寒一讶,随声道:“这一路走来,但见客栈也不见你入而问得,怎就知得全全已满?莫非你收了此处的银钱,有意诓我不成?” “哎呦,公子,我倒哪敢啊。”那刘豹子赶忙脱了车去,连连舞手告罪道:“我刘仁虽多爱财,却也取之有道,又怎能做得这般下作之事?公子——怕是你远道而来,不知这城中之事吧?” “嗯?有得何事?”洛寒满腹心疑,随口问道。 “这小城虽处偏颇,却是极富矿脉,厉有行商往来贩卖,却是每年冬日大雪积山,运得不出,便自累累成山,此下正值春光转转,大道得通,一时客商集集,众众客栈早已满去,却是这春香楼银费极高,不是人人都可住得起,我见得公子又非穷酸之辈,这才引至此处,却是怪我方才未经说细,还待公子勿怪。”那刘豹子说着,忙忙连袖急摆大礼赔赔。 洛寒闻听拧了拧眉道:“难道这满城上下,除却此地之外再无住处?那年年来人全都刚刚正好不成?” “这也不尽然。”刘豹子正了正身道:“东去五里外还有一座金山寺,那庙虽阔大,却是破落不堪,内中十几僧人,每到春日便腾客房,以换油钱,虽是便宜,却甚为脏乱,所以这方圆之内素有富春香,穷金山之说。另外那常来贫商,却是早早就订了民房,若是家父在时,寒舍倒也足足住的起,只是……只是如今……咳咳。”刘豹子面色一红假意咳咳岔开了去,最终于道:“类像公子这般乍来之客却却只有这一番去处了。” 刘豹子说着又朝那门楼望了一眼道:“若是公子怕扰清净,那楼上也有清雅素房,只是耗银极贵,再说……再说那众众姑娘也全都如花似玉,怀满春香,公子又何必恐之不及呢,难道是……”刘豹子说到此处猛的顿了下来,满满用着一副只有男人才看懂的亵亵之色上下打量着洛寒,直直把洛寒看的极为恼怒,却又生生发不出火来,便即扬袖一甩道:“带路!” “好咧。”那刘豹子极为爽利的应了一声,便自推起小车,直往前行。 洛寒眼望花楼顿了一顿,也自跟了上去。 大姑娘坐轿,大小子逛窑子,都是很难避免的有那么一股惴惴而又涩涩的意味。 “哎?刘豹子,你这是干嘛?”刚到门口,便有两个头戴绿帽的龟公直直迎上前来,其中一个道:“咱这儿是妓馆可不是书局,你推这一堆破书跑这儿来干嘛?却是想押做花钱不成?咱这儿的姑娘可不收这个!”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嘻嘻笑道:“莫不是这满满一车都是淫诗春图,要跟姑娘们边看边学么?” “少啰嗦,快去开一间顶楼上房,可要最好的!”刘豹子下巴一歪,颇为神气的朝着侧后方点了点道。 那龟公眼尖,早就扫见了洛寒,却是仍当不知,径径对着刘豹子抬高了几许声气,故意大声道:“顶楼客房却要纹银三十两,你倒付得起么!” “啪!”洛寒直直甩出一锭大银砸向那龟公,大声道:“去给我开两间,一间住,一间闲!” “是,是,大爷里边请,小的这就去办。”那锭大银正砸心口,疼得那龟公正正直咧嘴,却又偏偏强挤出一副笑脸来,自是难看之极,随而急急转身而去。 另一个尖尖嘴,满脸堆笑,那腰弯得都快要趴到地上去了,紧紧连说道:“大爷里边请,大爷里边请!” 洛寒也不理他,大步直直,一径而入。 ——昨夜八百坡上耳听那老和尚提及过金山寺的名字,想来那处,自有修仙之士,若我这般冒冒而去,大是不妥。而这此下既然别无去处,仅此一地,却也无甚可豫。去便去,来便来,我意寻仙,万险千难尚且不惧,倒要生生被一座花楼吓住了不成? 一见洛寒迈入,刘豹子也朝着那龟公大嚷道:“哎,哎,我说你还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把书搬上去?”随而扬首挺胸紧跟其后。 刘豹子刚刚大发了一笔,这花楼他自然也来的起,只不过这家伙却是小气的紧,除却赌钱之外,足足抠门的很,此时他身上也揣着大把的银票,却是连个雇脚都不肯用,全全自己推来,这一番甘愿为下,口口尊之洛寒为上,自是有之被洛寒南炉斗酒的气势所震服的原因,另外一番因由却却就因了一个字——钱。 他本因生性好赌导致穷困不堪,极为潦倒。却是想借此春起人多贩卖家书,换些银来,却是空自摆了一上午,倒被一个公子哥白白拿去了一副《松竹图》。 虽然他不辨真假,可那也是一众书中品相最好之物,倒想大卖几两银呢,如此被拿,心下一堵,便自收摊,去瞧个热闹。 却未想,这一下倒让他押对了宝,而且极为凑巧的是,他这押赌之资还正正就是来自与那所押之人,所以他自是对之念念大好,却又这时,那人空甩银票,要把他所剩残书一揽尽包。刘豹子近来穷惯了,满满上下常常一贯不足,却又空然大富,那尽尽所来,全是得自与此人,你说,他又怎能不把洛寒当做尊客救星一般? 那刘豹子家未衰落之时,也是个阔少公子,可此时紧紧跟在洛寒身后,俨做奴仆一般。却是扬扬大喜,全无半点羞愧之感,反而甚觉得意。 洛寒是心无惧虑,挺首昂昂,刘豹子是大贫乍起,得意扬扬,这两人一路挺挺,直入花楼。倒是把二楼间那一众窑姐儿看的一愣——这哪里像是来寻欢,倒似弘扬浩气,以身正律一般。 门外寒寒,室内如春。 洛寒一入门中便觉一股腾腾热浪扑面而来。 且与同来的还一股荡荡香风,直直沁入鼻肺,满漾心神。 “哎呦,公子,可等你们多时了。”那门内屏风一掀,摇摇晃晃走出一个半老徐娘来。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女人也就三十余岁,胸前荡荡几若波涛,却还故意耸晃,小腰乍细,慢慢摇摇,如是那下一刻便会脆脆折断一般,那脸上脂粉淡淡,稍抹霞红,两眼弯弯,媚笑灿灿——若非那几道边角余纹,却还真是美若伊人。 她直似小鸟依依,一经奔出,便自长臂弯弯,欲揽洛寒。 洛寒年少初初,哪经此事,赶忙身形一侧移开步去,可那心中仍是连连跳跳。 那女子也似颇之此道,朝着洛寒淡淡一笑,长臂仍伸,却是身子一转,正正靠在了刘豹子胸前,顿时捏嗓惊呼道:“哎呦,我还道是谁呢,这却不是刘公子吗?想当年可没少在我床上卖力啊,奴家到现在可还都想着你呢,却是怎地?这近来发了财就忘了我么?我打你这负心贼……“说着竟是捏起小拳,连连佯锤。 “这……这……咳咳……”刘豹子看了眼洛寒稍显尴尬的红了红脸,却是躲也不是,挡也不是,连连直咳道:“红姐儿,这位……这位公子要寻个住处。”此时想来,他也不知人家姓甚名谁,自觉很是讪讪。 “哦,两间顶楼客房是吧。”那红姐儿扬手一顺,径从刘豹子脸上划过,随而柳腰荡荡直直走到洛寒近前来,不过这次却没有再施诱诱,只冲洛寒微微一笑道:“公子,请随我来。”说罢一掀门帘先自走了进去。 洛寒生与村下,尽尽都是朴实人家,哪里见过这等荡荡之女,却也轻轻年少,窦欲初开,这一番来,本其微微,并不怎地,却也令他心神一荡。洛寒略略定了定神,这才随后而入。 屏风过后,又是一道长长幔帐,那幔帐丝锦如纱,其中景象隐隐约约还未得见,便听一阵杂杂声起,直直贯耳。 那红姐儿轻挑门纱,大请洛寒迈步入内,却是身形弯弯,大占半边。 洛寒心中跳跳,一步跨入,却是正正经过之时,那红姐却似无意般的前胸一挺,正正撞在了洛寒的手臂上。 一股饱满而又柔软的压迫感骤时传来,虽隔两衣,仍觉一阵酥麻栗栗。洛寒不由得满心一颤,可那脸上却仍自显出一片安然之态,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可等他踏进门来,展眼一看却是更为惊颤。 那纱门之后,散散摆有十几桌,桌桌客满,那尽尽宾客全都各揽一女,或是抱抱入怀,或是压压桌上,嘴嘴舔舔,手手摸摸,各行快活。 桌桌佳肴,杯杯美酒无人得顾,尽尽直欲把那怀中女子吞食而去。 那一众女子袒腿露臂,全身衣衫退退,甚有几个,还被剥了大半,那胸前白肉尽尽而现,仅剩一处嫣红,被一只大手生生抓了,仍自捏捏揉揉,那女子两眼微闭,轻声哼唱,却是高盘两腿,把那人紧紧的拢了住。 还有一女手提银壶,尽尽洒酒与胸,面前两汉各捧一山,猛舔如狗。 …… 这整个房中浪浪靡靡,色色无边,哼哼叫叫,直唤鸳鸳,却是一纱隔隔,方见两层天。 四外墙下,铜炉袅袅,不时散出阵阵香烟,既把这满室烘烤如春,又自香香荡来,直直欲人不复回。 却也正正应了那两侧长联: 春宵度度春几许,莫令香儿独盼盼。 香闺荡荡香何浪,且望春儿久长长。 洛寒一见,不觉气血汹汹,一股从未有过的腾腾之火猛的遍燃全身,随而那血气往下,直奔脐去,另起一股冲冲之意径往头来。 这一番景象,那刘豹子早已数数见之,可他近来大为潦倒,哪又曾来得?他虽生性好赌可这久旱之下,自是渴渴,空自站在那里,呆呆的瞪着双眼,连连大咽口水。 那红姐儿收起双臂,抱在胸前,满脸笑笑的望着洛寒,心中暗道:“看来这小哥儿,还是个童子鸡呢,我倒是好久都没尝过了,待会儿可要试试。” 正在这时,那个把怀中女子摁在桌上连连揉捏不止的家伙,猛一发力把那女子抗在肩头,蹬蹬迈步,径往楼上奔去,却是正正经过洛寒的面前。 那人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公子,你也来了啊?”洛寒一看,这家伙却是那个开庄发赌票的鱼泡眼儿。此时他的两颗眼珠子红红发光,满满亮亮,倒是显得更为鼓鼓。 “……” 洛寒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得出来,在这种地方,这般场景之下,最最难堪的恐怕就是遇见熟人——虽然这家伙别说熟人了,连认识都算不上,但是被当场认了出来,仍是有得几分难堪,真不知道若是在这里碰见张果,或者三叔会怎么样…… “哎呀,你快点嘛,人家都急死了。”被他抗在肩头的女子,一手探出,正正抓在他胯下,连连大晃。 这家伙顿时身子一颤,连声应道:“好翠儿,这就走。”说着照着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转头对洛寒道:“公子,那我就先上楼了哈,同乐,同乐哈。”那话音未落,身子便已奔出,正正扛着一个人却是跑的飞快,这若是在大街人,定会被人当做是江湖好手。 洛寒经这一岔,那思绪也乍然一醒,我这是干什么来了?寻欢作乐吗? 我这此时,却还有许多正事要做呢,且不可像这等凡凡市井一般只图糜乱之乐。随而稍稍闭了闭眼,运起灵灵之力,在神识之中满满一荡,却是那修习之中最最基本的冥思之法,无思无妄,无欲无生,只观心海丹田,仅看经脉转转。 厉厉一闭目,如似千万年。 再一睁开眼来,便已气血沉沉,百思皆净。 “房在何处?”洛寒两手一负,淡淡问道。 “哦,公子,随我上楼就是。”那红姐儿媚媚一笑,似有所指的道,随而款腰摆摆,先行迈去,不过她那心里却很是奇怪,看这小哥儿的神情,方才明明都已耳红脸热,有些受之不住了,却是怎地在那一刻之间便自清明起来了呢?难道他还有得什么古怪不成? 哼,看来,这一只童子鸡却还难入口啊。不过——越是这样我越喜欢,满满正合我的胃口。 那红姐儿伸出舌头来舔了舔上唇,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却在同时翘臀扭扭,俨若波浪一般…… 第093章 险做冤鸳 那红姐儿前行走走,一路摇摇,似是故意在洛寒面前卖弄他的蜂腰翘臀一般,细腰扭扭,翘臀浪浪,直欲把人的眼球生生颠翻。 洛寒跟在身后,慢慢拖开十余步去,尽尽不望她,可是一步入二楼间,那满满四处的墙壁之上,尽尽都是彩绘描就的春|宫图,那一幅幅尤似真人大小的彩画,生生描得极为真切,丝丝必现,缕缕如真,满满铺展开来,处处皆是,直直令人无论望向何处,都是怎地也避不开眼去。 更在那楼栏之上全全挂就的都是烟转风灯,只见那灯罩之上数图转转,竟是一画连连,使得那画上之人如似行行,宛若动动。那画上或者单单一女,或是一鸳一鸯,或是两龙一凤,或者男男女女几十众,那白般动作或耸或挺,或趴或卧,竟若鸳鸳和和,不避人前。 那姿姿荡荡,漾漾浪浪,形若各异,却是极显诱诱之能,惑惑之态。洛寒未经事事却是哪里见得?虽是连连屏气凝思,未得神动,却也口干舌燥,极为难抑。 偏偏这楼又造的极为古怪,一楼上得二楼只是一道直梯,可二楼转向三楼却非要环环绕绕,足足兜了好大一圈去,那红姐儿也是有意为之,故意走的极慢,每每路经一图,却还细细解说道:“这一招叫羚羊挂角,斜洞进出,最为玄妙。” “此式名为老树盘根,微微颤颤,乐不可言。” …… 间或从那每一房中不时传出生生浪叫,阵阵靡音,她还似一时性起,高叫两声,却是荡荡转转,极具惑惑之威,是令洛寒气血再涌,几欲持僵不住。 幸好这长路漫漫,终有尽头,洛寒一路惨惨总算熬到了径往三楼的梯口去。 春香楼共有三层,一层五两,二层十两,三层三十两,尽点酒水、陪女另行再计。 一层之内仅供亵玩,二层间可度春宵,却偏偏在第三层之中却尽尽都是清雅之室,尽无一女留留――除非那客主自行点来,带入房中。 洛寒正正要了两间去,却都是紧靠里边。 他在楼下时倒是说的阔气“一间住一间闲。”可他虽然不把那凡世银钱当做堪重之物,却也从来没得靡靡大费的习惯,更不是那俗俗显阔之人。这正正要了两间房去,却是留作一间权当隔断,以防隔墙有耳,被人窥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三楼之上倒是极为净净,全无彩图画画,那红姐儿的脚步也自快了几分去,径到里间,推开房门,伸手一指,媚媚笑道:“公子,你且可试试,我这大床可曾舒服?” 洛寒走进一看,那房中别无他物,仅仅只有一张硕大高床,几乎满满占了半间屋子去。那床上轻纱漫漫,道道隔隔,尽成粉红色,掩做一派柔柔之风,糜糜之气。 虽是不见了那一众乱乱彩图去,却是不知怎地,那方才厉厉所见却似江河倒灌一般,直直从脑海之中狂涌而出,而且那原本不能动的也动了起来,那原本在灯罩之上转的极慢的,也陡然变的极快,所有的图像一一串连起来,竟是空空化成了两个人去,一个是红姐儿,一个是他自己,正正卧在那纱帐之后,大床当中,全身赤赤,尽尽照着那方才的种种姿势一一做来。 洛寒顿时只觉气血涌涌,乱意翻翻,却在这时,那红姐儿却陡然转过身来,两手抚胸,捏捏揉揉,徒然化扁化圆,颠颠颤颤,那细眼迷离,长颈弯弯,摇摇探出一只香舌来,频舔红唇。洛寒喉结一动,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 “啊……好舒服,公子,我要……” 那红姐儿身形一软,便自轻轻的倒向了洛寒,一腿伸伸,直荡袍卷,径径的跨入洛寒两腿之间,随而一提,一靠。洛寒早就忍至极限,经这一下,顿觉胯下尽尽充血,坚硬如铁。 那红姐儿微微一笑,长舌近近,在洛寒耳边轻声道:“公子,我是你的了……”随而身子一贴,便要把洛寒直直扑到那大床上去。 啪! 就在这一瞬间,洛寒强行凝力躲在一边,那红姐儿措不及防,自自趴在了大床上。 “快些把我的书送来――你也可以下去了。”洛寒侧过头去,尽尽不望她,大声说道。 “好,我这就去吩咐。”那红姐儿转过身来,对着洛寒凝凝一笑,同时又舔了舔上唇,只是洛寒正正侧头,却是未经见得自她脸上浮出的那一抹极为古怪的笑容。 “公子,夜里寒寒,待到晚上,我再来给你暖床哦。”那红姐儿走到门口,又自回头一笑,随而扭起细腰,款款而去。 呼―― 直到听得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去,洛寒这才长长的大喘了一口气,仰身一倒,尽尽把自己摔在了大床上。 这床阔阔大大松松软软的确极为舒服,直直令人不欲再起。 可也正因如此,才不可贪恋。 修仙一道,本为逆天而行,能得其缘者,已为万万之一,极为不易。而这众众有幸之人,却有大半因其各怀种种贪念之欲,从而安于享乐不堪忍受修行之苦,最终荒废道业,羽落凡俗。 道有千千难,世有万万念,若是不能束之欲欲,必遭其缠缠。 而这色之欲,正是这其中之一而已。 洛寒此时再一想起那方才,险险些控之不住,就要与那红姐儿大床操戈,百战糜糜,自是大感羞愧。 这仅仅是小城中的一个老鸨子而已,就差点令我把持不住,破了道念去。在那修仙大道上厉厉魔障,层层关口何其繁多,我却连这一道小小的门槛都险些迈不过去,却还谈什么修成大道,问鼎仙峰? 仙道艰艰,岂可易得?万万不可因这小贪小欲从而坏了大事去。 洛寒一念至此,便从床上站起身来,刷刷几下扯了那幔帐去,空空然坐在了地上,缓缓调息起来。 方方南炉斗酒整整喝了六十九坛去,这个数量就连洛寒自己都大大有些始料不及,这些酒若是一一倒将出来,都足足够得淹了几个自己去。 可却极为奇怪的是,那酒一入胃,自己仅能知其味道,却是尽尽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就似那体内正正有一孔无底深洞,把那酒全全吸入,点滴不剩一般。 这此时,再行运转灵气,逆脉而走。却是陡然发现,那气息倒是精纯了许多。 入得大道的第一座禁障是开窍,修行的第一个境界是练气。 练气练气,最最简白的解释就是,凝练气体。 天生万物,万物皆有灵。 也就是说这世间万物都是蕴有灵力在身的,只不过有其多寡纯杂的区别而已。 但是若想把这万物之灵,尽尽容纳,全全化为自身的力量,却也并非宜事,首先你要把这灵力融入体中,循循导导,使之周而复始,渐渐的凝化灵根,从而结成小天地,自化乾坤。 可这万物却不是尽尽可融得的,比如坚石,硬木这等极为坚韧,却又极为难以消化之物,比如毒草,烂泥这等食之有害,且不能长久之物,自然是选用不得。 而且那万物之中,尽尽所含灵气的也各不相同,若是杂杂取之,必生逆逆冲撞,反而适得其反,弄不好还要损了性命。 所以,这厉来算算,最为常见,最为易得,却又引之无害之物,却只能是吃食和空气。 可人非木草,那所食之物也是万万千千,很难做到终老如一,况且食有定量,满不可再。如此再一减减,那所剩之物,就只有空气最为合适了。 那原原大道的造法之人,明之此理之后,便自全全用以气修,这也是练气一说的由来。 而这练气之道,最为着重的就是两条。 这一来就是气路。 人身上下经脉众众,穴孔繁繁,何出何入,何阔何收,那杂杂相汇起来,何止万万千千。而且即便有得两种修习之法同同一路,却是最后凝结之时也不尽相同,比如自己所习练的《灵虚引》便是六息一轮回,前五息各自分取一根,再经最后一息合而凝之。便像自己开始一般。若非没有那老狐狸的指引,仅仅知得那运行之法,却也无法凝结成根,储在丹田。即便空空抱得《灵虚引》去,白白练上一万年,也休想达到练气一层去。 这修习之法,万万众众,却因其近近远远,狭狭偏偏各不相同,那所分优劣也是各化数等。而且即便是同同一本修习之法,却是因之每人的悟性,穴道,经脉,凝补等等内外之因各各不同,也自分优缺,不可同同而语。 这二来就是气纯。 万物皆有灵,可不是说万物皆为灵。那丝丝灵力只是蕴含在万物之中,除却灵力之外,那大大之多,仍是杂杂之物,练气最其根本的目的就是从那一片广而杂的空气当中,提取到一定的有灵之力,经过逆行经脉,循循而走,从而渐渐的沉积下来,融与体内,慢慢的凝结出实根来。 可你每次所能吸取纳补的灵力却是有限度的,比如现在,洛寒就仅能运行十四大周天,虽在平时也可运转,但却只是在体内调息,却是万万不能再吸纳进补了。 那么如此一来,在运行同样的周天之内,自然是吸取的有灵之力,越加精纯自然就越好,修习起来也就越加快速。也正因如此,在练气期内,所有辅助修行的丹药,全全目的却只有一个――提纯。 使用那丹药之中的凝化之力,把那尽尽杂物挤出体外,全全留下精纯之气,从而就是变相的增加了几大周天的功用去,使得那凝练灵根的速度更为快捷一些。 当然了,那众众丹药的效果也是大不相同,越是高级希贵的丹药,自是疗效越好,可那反噬之力也是越大,如果体内灵元不够强大,那气海不够宽广,一旦那药力散开,光凭那一股反噬之力便会冲毁灵元,从而魂死身灭。 这也就是那一颗小小的凝气丸都要至少练气三层才可用得,而洛寒直到如今都未敢尝试的原因所在了。 而我现在却还明明未经服用凝气丸,也依然是用的那《灵虚引》中所教习的法子。可这体内的灵气却是怎地就突然精纯了这许多去呢? 难道就是因为我那一时狂狂大饮的缘故吗? 若是真真如此的话,那我这以后修行起来可就变的简单多了,却不知要省了多少事去。 洛寒综合那古玉上的修仙常识,暗自想想,自是格外欣喜。 却在这时,自那门廊之外传来一阵杂杂的脚步声。 洛寒缓缓的睁开眼来,凝而待待。 只听那声响越来越大,稍顷之后,便从那门外走来一个身强力壮的龟奴来,这人身略弯弯。直直抗着一个大袋子,径径走到门前来,这才喘着粗气道:“公子,你的书。” “哦,放下吧。”洛寒站起身来,迈步迎去。 可这家伙却是仍不肯放下,絮絮道着:“公子,你这书可真多,定是花了不少钱吧?” 洛寒这才知得,这家伙却是在讨要赏钱,便自摸出一块碎银来,抛了出去。 这龟奴接了,连声道谢,把那书袋儿放了下来。却是一眼扫见那落落满地的纱帐,眼展笑笑,露出一副颇含意味的笑容来:“公子,你好生歇息吧。红姐儿已吩咐过了,尽尽不许旁人来打扰你。”说着又自笑笑,还善解人意的把那门也轻轻的关了上。 “呃,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我已经被那红姐儿……” 第094章 筛书两卷 洛寒一愣,随即颇感无奈的笑了笑,便也不再理会,径径走去,把那书袋打了开来。 这袋中装书可真是不少,刚一打开便满满的铺了一地,洛寒索性就地坐下,一本本的翻检了起来。 这一堆书本画轴,厚厚薄薄,不尽相同,只是那每一本的页面之上都隐隐泛黄,还有不少已然驻有虫洞,想来都是大有些年头了。 仅从这品相上来看,却是极为糟糕,即便全全仍到当铺里,却也怕值不得几贯钱去,想来那刘豹子也早已试过,却嫌价低,便自行贩卖开来。 洛寒坐在地上一一翻阅,见之无用的便自放到了一边去――至于这其中,还有没有闪现着灵光的法宝,洛寒虽自大想,却也不尽尽奢望。这诸般法宝,即便在修士手中都是极极稀贵之物,堪不多求,却在这一堆人间凡物之中,望得其现,自是有些太过虚妄了。 这一堆残书陈卷类其杂杂,涉猎极广。数算、机造、诗词、风水、医药、兵法、棋谱、乐章。几乎种种皆有,门门尽全。却不知这是刘家厉承几代,子子相传,才积攒了这么多书籍来,却是一朝尽毁,被这个败家子刘豹子全全当做废纸一般,当街叫卖,本本只换得几贯钱。 洛寒虽然自血潭旁醒来,便自博记广忆,大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这面前的书卷乱乱杂杂直有几百本,就连全全翻看一遍也是极难做到,再说这一番知识极为广奥,哪一门类都是涩涩艰艰,深为玄妙。却是哪里仅仅靠得一本书便可学得的?洛寒也从没想过,要遍闻世间事,尽读天下书,所以他也只是草草翻阅,见之不得其用的便自仍去。 …… 《柳翁百局》……哦,这是棋谱,可我连那两方一共有多少个‘棋子儿’都不知道,对那棋艺之事更是半点都不通,自是无用。 “《算律》……呃,这是本教习数算之法的,我却只能数数,也能算得一些简单加减,却是想来,倒也足够用了。那这本书自然也是没用。 《物公千机》?咦,这本书倒是好厚啊。 洛寒抓起一看,那书上一面插图一面解说,足足有千页之多。却是一本教习制造百般用具的书籍,用以取水灌溉的‘水龙车’。用以高坡取物的‘千斤轮’还有能在下雨时自行关闭的“雨来窗”。就连那青山派中的乾坤亭的制作方法也有,却是那名字颇为好笑,叫了个“去去就来。” 这东西看着倒是挺好玩,却是制作起来,极为繁杂,正正也不合我用。 洛寒闲闲翻了几页,便自合上,刚要放到一边去,却是猛的一见,那书的封面上却还写着一行小字:“物有千机,尽可习之,以其惠民,大有疏益,谨望刘公代而传之。”其下的落款是“四五绝拜。” 四五?千机书? 莫非这是那个开国之初,同诡圣白无忌,兵圣关天斩所并称的物圣公四五的绝绝之书? 照此想来,这刘家先祖同公四五如此熟识,恰在当年也必是赫赫显贵之人,可这一代物圣,尽在临临之时,把这书交予他手,莫非这其中还有得什么玄机不成? 洛寒想至此处,空然一顿,又把那书拿了回来,遍上四下尽尽翻看起来,却也尽无所获。 再之一想,倒也是了。 那《大苍编年史》上,曾有这般记载:太祖出游,尽携文武,途径孝虎,物圣病土,终年四五。 这公四五是在太祖身边病故的,他即便有所遗物,也必然是百经查验,万万不能有所遗落。不过,这公四五,既然以物称圣。也必然有些大能之处,这书我且留下,倒也说不定有得用处。 洛寒如此一想,便自心神转转,放入了乾坤袋中。 这一得自与木子凌的乾坤袋,初初一见,极为神奇,可是越来用之,却发现那缺点也是极为显著――那就是这空间太小。 这袋子只有一桌大小,若是略略几物,倒还极好,可若物品一多,便自显得拥挤不堪。 此时他这袋中,已是乱乱杂杂: 两块玉石,一块是白狐所赠,一块是剑楼所得。 七本杂书,一本《诡谋》两本《蛊经》,一本《灵虚引》,一本《万兽图》,一本《灵虚剑》,还有一本就是自那刘豹子的书摊上买来的那本残书。 一个略带裂痕的小铃铛。 一颗凝气丸。 一把无名乌金剑,一柄墨龙剑鞘。 一张烤化木子凌所凝结的****。 一把仅剩一箭的金色小弩。 几面由那罗阳散落在地上的小旗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大小散银。 更在那初来小城之时,满满的装了一桌酒菜。 这一大堆东西已是把那袋中空间占得满满当当,所幸的是,那袋中虚空犹若定格了去,无论怎生动作,那内中之物都不会有得半点变动。初初放入是怎样,便是怎样,丝毫不摇,半点不晃。否则就那一桌酒菜若是倾翻,撒将出来,都足足够他头疼的了。 洛寒把这本《物公千机》也放入了乾坤袋中去,随而又连连翻检了起来。 那地上的书满满当当的是堆了不少,可洛寒却是没见得有一本得用之物,便又去那袋中翻看最后的几本,这一下倒是在那袋底处发现了一本新书。 其他的书都是纸做的,或厚或薄不一而足,可这本却是尽由羊皮制成的。 这本书看着不大,也不厚,却是拿在手中极重,大有十多斤沉。想来也是正因如此,这本书既小又沉,被那龟奴背了一路走走,自然就渐渐的落了底去。 那制成书页的羊皮好似还都没有干透,或是受了潮,伸手摸去,尽尽有一股凉润湿滑之感。那书面上没有字,洛寒信手翻开,却先自荡出一股墨迹的香气来,随而那迎面一见便是三个浓墨大字《仙闻录》。 咦?! 见了个仙字,洛寒顿时大喜,连连翻了开去。 却是未经几页,又自极为失望。 这书是带了个‘仙’字不假,那尽尽所记也全都是神仙鬼怪之事也是不错,可那记载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那些闲事话本一般,尽尽让人摸不着头脑,自是无法信得。 甚至这还不如那些闲话杂本呢,至少那里边描述的极为详细,写的非常精彩。可这本书里的每一个故事都只有寥寥数十字,不但没有描述,甚至很多本应该异常精彩的地方都是一笔带过的,读起来极为枯燥无味,甚至远比那本《大苍编年史》都无趣的紧,可那编年史所记的毕竟还都是真事,却似这样一本枯燥极致的飘渺之书,自是无趣。 洛寒心失所望,随手翻翻,却是无意间发现了灵兽观三个字。 停下一看,那是一篇名为“苍梧斗龙”的故事。 “灵兽观主收一龙,一日,龙脱枷铐,径飞东南。直引苍梧滔天,径没桑田。时有东之天剑,西之狱虚,南之号法,北之九绝四仙门齐齐奔来,那观主爱龙心切,与众战之百日,其果不详知。” 这故事没头没尾,有关于中间大战的描述一句都没有,最后的结果还是不详。 可洛寒却是看的一愣,这故事不是早些时,在山间遇到的那个小道士跟他讲过的么?若是以前他定然不信,可是见之了木子凌之后,他自是知得在那众众仙门之中,有得一个灵兽观。而且自己正正所学的功法也是来自此处,却是半点都不假的。 灵虚上人这名字,无论是那小道士还是木子凌也全全说是开派之祖,这大半也是错不了的。在苍梧之海大斗百仙的故事,虽说仍有商榷之处,可这事也多半也真真发生过。 难道这本《仙闻录》中所记的却并非是什么闲话杂本,倒全全都是真事? 洛寒心下疑疑便又翻去。 “梅岭有狐,威威大族,养之玉树,万年得露,号法七僧,云巅三老,携手劫劫。狐族灭灭,尽点其数,逃得一女一仆,遍寻数年,仍无果。” 这……这说的就是我在青山中遇见的那两个狐狸吗? 还有,号法七僧,莫非就是说的号法寺? 自那铁和尚腰间搜出的小木牌上就正正写着这两个字,还有昨夜间在那八百坡上,那猪妖和老和尚对战之时,也确确曾提起过这寺名,看来这一点也是万万不错的了。 那……那看来这本书,真真就是记载的仙间杂事,万万不假了! 洛寒又自翻看了几页,却因那文中所记极为简要,别说详闻了,就连地名,人名也是极为模糊,尽尽看来,也是不得其意,反而更觉恍恍,便自先行收了起来。 展眼一望,看了看那身遭四外的乱书堆,洛寒满心欢喜,却是未曾想到,能从这一堆凡凡杂物之中挑出这么一本极为难得的仙事杂录来。便是那本《物公千机》却也是极为难得,不易寻来之物。 洛寒怕有遗落,把那众众书卷又从头到尾细细翻检了一番,见之真真无其所用,这才站起身来,推门而出,去那隔壁空房之中扫视了一圈。见是无其藏藏。这才走回房来,死死关好门去,把背上的小包袱摘了下来,且在同时,神识一念,从乾坤袋中拿出那本从刘豹子手中买来的白无忌手书。 连连翻去,直到第三十七页这才停了下来。 第095章 军信密盒 这本书极旧,满满泛黄,就那连纸张也变得极脆,稍不小心便会弄碎。 那每一页上的字都不多,却在那下角处全都满满的盖着一个大印章,上书一个斗大鲜亮的“密”字。 那每一个印章的上方,都正正标着一个极为醒目的数字,那前半本已然不见,最最起始的一页是十八,那后边也已没有,最后一页是四十四。 洛寒心中有盼,拿起书来只是前后望了一眼,也等不及细看上边都写了些什么,便直直的翻到了第三十七页去――却因为他手中的军机盒上就正正刻着这个数字。 那上边只有短短的四句话,或者说是一首诗。 天高云淡春山远, 墨舞江河秋做帆。 血染旨袍正阳官, 一卫扶扶赐皇绢。 嗯? 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说这首诗就是破解机关盒的暗语,我却要从哪里下手呢? 那原原作战之时,每一军中,全全都带着一个军机使。这军机使并不识字,却是尽尽机巧之人,教习了一些极为简单的诗句,歌谣。却要牢牢背会,百无所漏,随而隐在那将军的贴身护卫当中。 到时有得密令传来,尽用机关盒,那将军便把军机使叫来,说出那盒上的数字。待他背诵出来之后,再依照那盒上簧锁,打开机关,取出暗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法子,虽然极度保险,可那行军带队的将军一般都是大老粗一个,比那军机使也强不哪去,多多都是请之亲信参议来看。可这参议的水准也是良莠不齐,为了防误军机,这谜底一般都极为简便,只需稍通文墨之人,便可知得。 洛寒看了看那盒子上九颗颜色各异的簧扣,思思不得其解,随而又紧紧的盯住了那几句话去。 如果单单按这字面的意思来看,却是不难理解: …… 天气很好,那远处是一片荡荡春山。 闲来无事,挥笔画江河,刚刚给那水上之帆涂上颜色。 便自来了一个血染袍带的传旨官。 一个护卫扶着他,尽替皇帝赐下一道绸绢来。 可是……这与开启簧扣的顺序有得什么关联呢? 洛寒拧了拧眉头,又自念道:“天高云淡春山远,墨……” 咦?! 洛寒徒徒念到一个墨字时,突然灵光一转,猛的一惊!又自对着那诗仔细看了一遍,却是恍然大喜道:“哈,我知道了!” 天高自蓝蓝,云淡白飘飘,春春来时山满绿。 墨水黑黑,秋帆显显却黄黄。 血色染染赤赤红,正阳传旨着橙袍。 护卫紧紧满青衣,皇绢赐来皆是紫。 这首诗中虽是未着一色,却是尽尽然把这九色藏与其中,由此一来,那开启机关的顺序便是蓝、白、绿、黑、黄、赤、橙、青、紫! 洛寒一经猜中自是大喜,暗暗盯着那诗句又看了几遍,却是怎生看来都是正正恰好,毫无差错,这才把那盒子横在腿上,极为小心的先自按了下那颗蓝色的簧扣。 咔! 那蓝色簧锁突然发出咔的一响,紧着向下一缩,便自不动了去。 洛寒等了等,见是毫无异样,便又按了下第二颗白色的。 咔! 又是一响,白色簧扣也自缩去。 洛寒见之没错,当下也不迟疑,连连照着那方才算定的顺序按了下去。 咔咔咔咔…… 又是一连六声过后,那簧扣尽尽缩下,尽剩了一颗紫色的。 眼见那盒子就要打了开来,见得那其中所藏的东西了,洛寒却是强强压住那一股兴奋之意,站起身来。把那盒子放到了墙角去。 这机关盒原为军中尽传密令之用,却是有时全军覆没,连人带盒尽被敌军所获,若是那军机使被认了出来,说破密令去,被敌军打了开,自是危之重重,所以这众众盒中,或论单双,或论逢五及七都会藏有暗弩毒雾,却是仅有我方主将一人得知。若那敌将冒然开之必然遭其害。 这机关盒原本仅是小儿玩物而已,上有绷簧三两个,即便按错,重重再来就是。却在大战初年,经由白无忌所提,公四五所做,生生的演化成了这般模样,据那编年史中所记载,第一个死在这小盒子上的便是敌方一个率军十万的主帅,生生被一支弩箭刺中心口,却在当场就丢了性命去。那第二个得了这盒子的敌将,倒是变得聪明了些,找了个护卫来开,却是喷出了一大片毒物来,那满满中军帐中,竟是一个也没逃得出来。当然,这两次都是故意让他们全全得获的。 事隔开国已千年,这等在当年绝绝机密之事,都已当成了丰功伟绩,大谋高略一一记录在卷。洛寒却在跟着范老先生识字之初,就把这《大苍编年史》当做习练教本来看,早已熟识在胸,这盒子本来就出现的极为诡秘,生生埋在那杀马镇的石柱之下,其上还画有一道奇来之印。洛寒自是不敢大意,时时都担着一份小心,所以这剩下的最后一颗簧扣,自是不敢开在眼前。 洛寒把那盒子小心的放在墙角,立立起来,使之簧扣侧侧,随而开了窗子,以防有了毒雾好能散经出去。随而却是轻轻的推开房门,左右看了看,见是遍无人迹,只从那远隔了三五间的房中及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喔喔糜糜之音。 洛寒弯下腰去,自门口捡起了一本来,尽尽照着那紫色的簧扣猛的甩砸而去。 啪嚓!那书正正砸落,紧接着就听咔的一声轻响。 那颗紫色的簧扣猛然缩去,随而那九颗绷簧同时弹起,那盒盖微微一动,却是冒出一股冷风来。 呼―― 这风极冷,那来的更是极快,仅仅一眨眼间便自漫卷房中。 那一张极为高大宽阔的大床,毫无征兆的就坍塌了下来,一落地上却是毫无声响,尽尽化成了漫漫烟尘,那正正堆放在门口的众众书卷,也自全全碎去,尽若雪花一般,凌凌乱舞,舞着舞着,却还未落地,便已化成尘土飞烟,被风一吹,便已丝丝不见。 仅仅一瞬间,这房中的大床,幔帐,书堆,全似空空然蒸发了一般,先化粉尘,后变飞烟,随而全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洛寒立在门外,连连退去十几步,眼见那冷风并未追来,这才稍稍放心,不过仍有些堪堪后怕――幸亏我早早就躲了出去,否则这一下,怕不是连我也要被化成粉尘了么? 又过片刻,见无异端,洛寒这才近前几步,远站门外。朝着那盒子凝凝望了一眼,那心中越自越想来越古怪。 “开!” 洛寒暗喝一声,却是猛然施出了鬼眼术。 鬼眼昭昭凝天下,匿匿祟祟无所藏! 洛寒凝凝两目朝前一望,却是有些既惊又呆。 第096章 隔门解阵 一房空空,尽无旁物,仅在那墙角处立着一个微微开启的机关盒,在那盒子前方三五步,正正立着一个人。(..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人一身黑衣,发丝乱乱,仍有几缕遮在眼前,那腰间挂着一个小壶酒,手中正正握着一柄青芒古剑。 洛寒尽尽望着他,他却如似不见,只是威威立立,守在当前。 可令洛寒极为吃惊的是,这人他竟见过。 正是那个在酒楼当中独独喝着闷酒,随而又闪下楼去,挡住烈马救了小孩,随手点点便令几个恶奴动之不得的黑衣人。 虽然那脸上面貌确确比之要年轻了些,而且那眼中神色也是狂傲不羁,远远不似在酒楼之时那般颓唐之态,但是洛寒却足足可判定,这两者必必同为一人! …… 这两人的身高面貌极其相似,就连那眼角眉梢都是尽尽如一,分毫不差。 他这持剑之握,与之提壶之手同同为左,且还食指直直,如似不能屈。 远远的立在那处,看若淡淡,却实实有一股崩弓之感,如似随时便可激射而出,与那黑衣人点指恶奴之时,绝绝相似。 而且,在他的胸口处,也正正露出一道寸长破口,内泛鲜红,却与那酣酣酒客全全如一! 虽然洛寒明明得之,这眼前的景象是他开启了鬼眼之后,才能得而见之的,那必是尽由虚影所化,并非实体真人。可这机关盒却是足足埋在地下已有上千年,但那黑衣人明明方才还曾见得,却是怎地早在千年之前就化出虚影藏在这盒中的? 洛寒立在门外,凝凝不动。那黑衣人也若画像一般,静静持剑,不移分毫。 这两人之间仅仅只隔着一道门,却生生如似两方世界。那门外,莺莺笑笑,浪若飞花,酒香飘飘,红袖昭昭,宛若人间极乐。那门中,尘烟尽尽,荡荡空无,如是虚梦九泉。 虽虽只有一门隔隔,却是尽化醉生与梦死,堪堪奇异却又偏偏惊秫的很。 洛寒凝凝半响,见那房中空空,物物皆碎,可那周遭四壁以及棚顶地面,却是完好如初。倒是不知,他这方才用的什么法子,施做如此的。 一门虚虚,大敞四开,可这家伙却是没得半点要出来的意思,自然,洛寒也不敢冒然进入,思思片刻,洛寒心神一动,从那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酒壶来,遥遥抛去道:“相逢即是客,我且请你一醉!” 呼―― 那小酒壶划出一道圆线,直直飞落房中。 那黑衣人猛的眼眸一亮,随而仗剑而出。 影若惊虹,离离而至,只见寒芒一闪,正正划在那酒壶上,那黑衣人又自退回了原处去。 哗啦―― 这黑衣人一来一去却是极快,快得那酒壶仍在空中却还未落地,只只破了一个缺口,那酒便哗哗的流了出来。却是那酒水还未沾尘,便自化成了烟气,就连那酒壶也在转瞬之间,尽尽变成了尘土去,一风经经,正自窗来,便自全全捎了去,点点不留埃。 洛寒也是用剑之人,更在那剑楼之中与之青山剑神试问九剑,略略知些剑道之妙。却是方才一见,仍不免大叹惊惊! 若那酒壶是我,恰在方才,却该怎生应对? 他这剑术,乍乍看来,毫无机巧可言,尽是直来直去,明利的很。(..info好看的小说)但却极快,极准,极狠,毫不拖泥带水。却也正正因得如此,反倒能逼得对手毫无防避,只能硬生生的与之迎面对战。更是没得空隙施展出那诸多繁杂的剑式来。可若是一旦如此,舍了剑招的玄妙所在,尽尽与他比快,比狠的话,那岂不是正正以己之短反迎敌之长吗?这一番下来,却是未战,便已先败了。 就在这短短一息之间,数数剑招在洛寒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最终暗暗算来,若是方才这一剑正正是刺向自己的话,却是十有近半,接得不住。而且就算是险险接住了,若是再来一剑呢?若是再斗上个把个时辰呢? 自然,若是单从剑招上来看,那离歌九剑自是要比这空空直来的剑法凌厉玄妙的多,可自己却初初悟得,还未娴熟。别说九剑合一了,就连那前三式也才堪堪知其二三,与之相比起来,自是大为逊色,难以匹敌。 而这,却还仅仅是剑招而已。 他方才那一剑当中,隐隐含藏的剑气,尽尽皆无的剑意却是更为可怕! 他那剑气形若淡淡,几欲近无,令人丝毫觉察不出。这就等于是两人战战,其中一人分明手持五尺锋芒,而另一人却只能见得三尺去,那多出来的两尺,就足以令人心生乱乱,大生错判,从而致死不知伤与何物。 那剑意苍苍,如经千古。仿若要把一切尽尽化为虚无,在那剑意凛凛之下,沾之为尘,染之化土,却是暗暗想来都极为可怖! 就在这凌厉如斯的剑招,剑气,剑意合合之下,若想与之对战,自是极为凶险,难难获其生,恐怕这世上也绝绝罕有与其匹敌之人! 可即便如此,这还仅仅是那黑衣人的一道虚影而已,甚至这还是早在千年之前的一道虚影! 洛寒朝着那房中的黑衣人又自望了望,却是心下赫赫,不尽愕然。 徒徒想来,又是极为懊恼。 堪得机巧,发现了那石柱上的诡异之处,这才得了机关盒,又是好不容易才打了开来。可是谁又料得,这盒里却生生藏着这么一道极为凌厉的虚影,那盒子都已开启,堪堪就在眼望之处,却是此时,我倒被生生的赶了出来,连门都进不得! 恰如小时,和一众小伙伴,费劲心机的把六叔骗走,又连连搭了人梯翻进院去,想要偷得几个桃子。可等乐呵呵的到了近前,却发现那树下正正拴着一只极为凶恶的大狗,谁也斗不过,怕怕至极,只能眼望望的看着那桃子空咽口水。 洛寒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又望了一眼机关盒,却是进又不敢进,走又不甘心,正正苦苦无想处。 正在这时,耳边四外那一片莺莺娇喘之中,却是添上一片乱乱脚步声。 随而便有一阵浪浪笑声,近近而来,越传越大。 “二爷,您可真是威猛呢,一起叫了我们姐妹三个来,却还没人试过呢。” “咯咯咯……二爷,您到底买了多少‘不倒丸’啊?可别没一会儿就没得玩儿了,害的我们空难受,还得白白便宜了那‘阳棒’去。” “唔……你们三个小骚蹄子就放心吧,二爷我足足憋了三十年呢,一人分十年,足够你们浪的了,哈哈,别动,先让我吃一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 随那浪声近近,随而便有几道人影,相拥缠缠,齐齐步上楼来。 洛寒转头一望,却是三女一男。 那三个女子各个丰润,极为饱满,前之凸凸,后之翘翘,却又刚刚正好,混不失调,若是再再添得半两肉去,倒不知加在哪里好。这三女全全都是衣衫不整,齐齐尽着粉红肚兜儿,翠绿亵裤,尽尽把那一身亮亮白肉颤做花舞一般,时而浪声笑笑,媚媚求欢。 中间那男子,个子不高,又是极为瘦小。穿着一件崭新的大锦绸袍,两手分分,各绕一腰,径径伸到那肚兜里去,浪鼓滔滔,即是如此,仍嫌不够,又自低头探腰死死的吻住了身前女子,那女子两手如环牢牢的挂在他脖颈上,款款扭腰,徐徐退步。 另外两女被他揉着,却也不闲,直直伸出手来,帮他解带宽怀,其中一个还把手径径探入其中,在那脐下之处,连连摸抚。 这四人乱乱腻腻,尽尽相缠,宛若一体般,径从长廊起处,缓缓而来。 “唔,骚,真骚!哈哈,二爷我要的就是个味儿!”那中间男子松开嘴来,连连大呼道。 “二爷,你刚刚吸的可是人家舌头,却说骚,人家不依,不依不依嘛。”那面前女子一听,连连晃晃,娇声大嚷道。 “咋不骚?你这都骚到骨子里了,二爷我喜欢的……呃……”那面前女子不断晃晃,恰时眼前一空,正正扫见了,那站在长廊尽头的洛寒,使得那人猛然一呆,急急的刹住了脚去。 他看见了洛寒,洛寒也正正认出了他来,却是在南炉斗酒之时,那个骑在铁门上,连连高声大喊的二狗子。 这二狗子虽是长相没变,那颗掉落的门牙也自空空,尽若狗洞一般,可此时却大大的变了形象,身穿锦袍,头戴歪冠,也不知他方才喝了多少酒去,直直灌得一脸红红,犹胜猴腚儿,大嘴歪歪好似尿坛儿。那两眼乍惊虽有呆呆,但却仍自满满的写着两个字,一个是‘色’。另一个还是‘色’。 洛寒临走时,空空赏了他两千两银子,却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一转身去就买了衣裳,喝了花酒,这接下来更是威威壮壮,同时点了三个姑娘,正要痛痛快快大玩一场。 不过,总算还好,这家伙还没彻底喝醉,却还能认得洛寒,更是极为难得的是,这家伙还有一点羞羞之心,那心里却还明白,这钱是人家给的,当当不过晌,就拿来吃喝大嫖,确确有些不好看,他张着嘴巴顿了顿,随而讪讪着道:““呃……公,公子,你,你也在啊,呵呵……” 洛寒没理他,空自转过了头去――其实,洛寒也觉得有点难堪。 除非那种常常来来,尽无所忌之人,否则的话,在这种地方被人认得出来总是有些别扭,何况洛寒尽尽年少,只是出来。只是他这接二连三被人误会了去,倒是真真冤枉的紧,却也辨之无益,更何况对得这等人。 二狗子顿了住,可那几个花楼姑娘却是半点没停,连连几下,就解了他的带子去,唰的一声,那锦绸大褂就从中敞开,露出一副皮皮包骨的身子来。 左侧那女横出一手,径入胯裤之中,连连动动,满声催道:“二爷,快进房吧,瞧这棒棒儿挺的,待奴家先为你吹上一曲。” 那二狗子猛的打了个激灵,急急想走,却又略有尴尬的望了一眼洛寒。 “快走吧,二爷,人家都等不及了呢。”前方那女一直未回头,嘴中哼哼,连连退步,把二狗子拖了去,二狗子双眼讷讷,却是那两手仍自各抓一山,便自半推半就,跟跟而行。 “呦,二爷,这位公子你认得么?那不如就一起来么,反正两蛇九洞也足足玩儿的开呦。”右边那女看了眼洛寒,倒是极为敞亮的出口相邀。 “花花,你不要瞎说。”前方那女闻听这才扭过头来看了眼洛寒道:“这位公子已被红姐儿看上了,你要敢动,看不罚你三天不许接客儿的?二爷,先要了我吧……”这此时,已到了门房前,那女脚跟儿一踢,开了门去,满身一拉,那左右两女同同一夹,便把二狗子拥了进去。 见得几人进去,洛寒这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身在花楼之中,却是想得心净倒也难啊。 却不知这二狗子如此瘦弱的身子,面对这几个如此狼虎之女又能熬得几……咦? 洛寒猛的想到此处,却是心生一动。 这眼前的黑衣幻影虽是极为凌厉,却也仅仅是幻影而已,尽如那青石雕像一般,全由法阵所设,尽尽施来,可那思维所想定定不灵光,我若能把他直直引开,破了那阵法去,他自然也就消失了。 而这阵法所设之处,必然就在那机关盒中,这门我自是进入不得,可若用之我的骨爪术却是正正恰好。 他虽然剑气凌厉,却也同这二狗子一般,多多自不及,乱乱必有失,正正此下无计,我且就如此试来! 洛寒心念一定,便自神锁乾坤袋,一手虚探,灵灵尽起。 “你既横跨千年,便是远来之客,我且为你接风洗尘!”洛寒扬手一抖,那原本装在乾坤袋中的满满一桌酒菜,便自横飞而出!杯杯盘盘,汤汤盏盏,尽皆凌凌而落,直直朝着那门中扑将而去! 恰在同时,洛寒也连连点点竟是骨箭如雨,尽尽齐发,全全都打在那杯盘之上,顿时碎碎如雨,坠若潮来,刹那之间就在这房中全全铺展开来 “哦……啊……”隔去几间的房中,如似应景儿一般,同同浪叫了起来,却是正正遮了这碎碎之声去。 那黑衣人陡一惊见,眼中寒芒闪闪,疾舞狂剑厉厉飞出,剑气横横漫空尽扫,沾之灰灰,碰之土土,却却此时,烟尘漫漫,如卷狂沙。 “起!” 咔咔咔咔咔咔咔…… 洛寒惊惊一喝,那八只白骨森森的手爪横横而出,径从那机关盒下方猛的钻了出来,三只摁底,三只掀盖,只听嘎巴的一声响,骤然开启。 那盒中盖有一绸,却在那下方鼓鼓囊囊不知有得何物。 “管你是什么东西。出来吧你!”那剩下的两只骨爪各扯一头,急急一拽! 此时那满屋盘盏饭菜无一落地,却已尽尽化为尘沙,陡陡间那沙尘之中掠起一道黑影,直直径奔墙角而来。 剑未到,气已至。 那尽尽骨爪未听崩声,却已化去,纷纷变成一堆泥土塌在当场。 “啊……”那隔却不远的房中,突而发出一声极为满足的嘶吼之声,随而便是一片怨怨声起。 而这此间,一片静静,亦是尾声。 那房中尘沙,渐渐落下,未得及地,便已化烟,随而尽无影踪。 尘沙落落之中,那黑衣人仍旧立立,两目若若,单手持剑。 在他身后,那机关盒已然打了开来,在那盒中正正的盖着一块白色的巾纱,已有一角被拉出了盒外,却是那大半仍旧未动,依然牢牢的遮着那下方所藏之物。 哎!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功了!只要稍稍再多那么千分之一瞬,我就能做到了! 洛寒呆呆一望,空然做恨,却也暗暗想来,极为后怕! 幸亏自己没有不自量力,空空然闯了进去与他拼杀,这才仅仅瞬瞬之间,那一众碎碎还未落地,这家伙就已全全斩化了去,而且我以满满练气三层的功力所凝化出来的骨爪书,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尽尽瞬化烟尘。 这若是我方才,稍稍一犯傻冲了进去,会落个什么下场?怕也是万万难逃这尽化尘埃的命运! “二爷……”那远处房中有得一女,若若不满的怨怨道:“这才方方进了个头儿,您就甩了,这接下来可怎么玩儿啊?” “啊,这个,这个……喝得有点多……”却是二狗子的声音,随而颇为讪讪的又接道:“别急,别急,大不了重头再来么……” …… 对! 洛寒猛的一醒,你这混球说的不错,大不了重头再来。 我方才这法子,虽是失败了。不过看来却是极为管用! 若是再来一次,定定能成。不就是再点一桌酒菜么?这算得什么事?却还不是简单的很!实在不行,就连连来他个十桌八桌的,终终要拿到为之! “来人!”洛寒大叫了一声,刚要点得一桌酒菜来。 却从窗外突地刮起了一阵风。 那风荡荡飘飘,径入屋来,却是轻轻一掀,就把那盒中的白色纱巾吹开了去,直直落在了地上,洛寒一愣,却见那盒中,正正躺着一面黑色小旗。 随而再见那黑衣人,已是不知所去,荡荡无踪。 这…… 这就结束了? 洛寒一呆,随而讶讶惊惊,又有些啼笑皆非,自己空空折腾了这么老半天,仍是不得其破。 却是没想到,那为了以防毒雾所开启的窗扇,却成了最终的杀手锏,南风一起,就这么轻轻的一吹…… 哎,管他呢,反正破了那阵法就好。 洛寒虽有悻悻却是更之喜喜,两眼望望的朝着那横在墙角的盒子看了一眼,却也未急,先自施出骨爪术来,在那门中来来走走,见是无恙,这才抬腿稍稍迈了一只脚去。 “公子,听说你要点人?却看看奴家可曾适得?”长廊起处,一女款款,却是那红姐儿正自挺身翘翘,满脸含笑的问道。 洛寒一愣,方才想起,这却是在花楼之上,高喊来人,那却却不就是这番意思么? “我是喊了人,可又不是在叫你――况且我现在也不用了。”洛寒说着,那另外一脚也自跨入,随手又把门紧紧的带了上。 “哈,小家伙儿,你可是越来越讨喜了。”那红姐儿淡淡一笑,又自伸出红舌来舔了舔上唇…… 第097章 神影怪旗 洛寒把门关好,步入屋中,先自陈耳听听,在确确认定那红姐儿已自退去之后,这才缓缓迈步直奔屋角走来。 满室空空,尽无一物,只有那个大敞四开的机关盒静静的躺在角落处,在那盒边的地面上还落着一块白色纱巾。 因之有了先前危危之险的教训,洛寒不敢直直靠前,在那盒边十几步外便自停了住,心念一生,先自唤出骨爪来,直直而去,把那纱巾拾起,随而又出两爪各抓盒角,连连晃晃,见之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骨爪动动,一把拿起那盒中黑旗与白纱齐齐奔了回来。 洛寒又怕有毒,未敢直接碰触,先自乾坤袋中取了件短褂小衣,垫垫隔了,这才把那两物接在手中。 那白纱之上尽无一字,仅在那中上处,淡淡若素的画着一片树叶。只是轻轻两笔,浅浅勾画而已,却是空空描出一副翩翩若舞的姿态来,乍乍看去,那叶外留白,已然尽化如风,直似要带起这一片叶,荡荡游游,浪迹天涯一般。 这画虽是美则美矣,却是连手翻翻,并未见得有什么奇异之处,可洛寒却尽尽知得,方才那个极为凌厉的黑衣剑客,正正就是由此巾纱化形而出,自是不敢轻若等闲视之。心神念念间,便自先行装入了乾坤袋中去。 随而洛寒又两目凝凝,望向了那面黑色的小旗子。 这旗子很小,也就七寸上下,形若三角,那旗柄和旗面全都乌黑一片,如似饱经墨染一般。洛寒垫着衣物,把那小旗子拿在手上,来回翻翻,却在那漆黑如墨的旗柄尽头处发现了一个极为怪异的印记。 这印记虽然极为繁琐古怪,可洛寒却是数数见得,已然并不陌生。 除却此番之外,洛寒仍在另外三处尽尽见过。 杀马镇的石柱上,正正刻有此印,这也是令洛寒心下疑疑,从而发现这机关盒的原因。 八百坡的黑色原石上,那一番来,洛寒曾想近近触之,却被空空击退,不得所愿。 还有虚海之中那紧紧围拢着红莲的黑色巨指上,那九根巨指曲曲弯拢,色色各异,却是在那每一根手指上都正正的印着一个极为古怪的印记,而其中那根黑色的手指上所刻之印,便是正正如此。 若是这印记,仅仅是横生古怪倒也罢了,却是生生与得洛寒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血珠丝丝有牵,道道相连。 洛寒之所以能堪破灵窍,从而踏上修仙之路,甚至从那百花谷跌落悬崖之后,仍能一路险险,生至如今,却是全全与那血珠有关。 可那血珠之事,却是万万如谜一般,洛寒百费心机仍是无从下手,苦苦不得知。 洛寒虽虽年少,可那心思却是格外慎密,这等且关自身机要之事,自是与人说之不得,却又便便无寻处,厉厉而来就如同一道厚厚石门一般,重重的压在洛寒内心深处,每每思之,总欲开开,却是尽尽不得愿。 可此下,机缘巧巧之中,总算是让他摸到了一点线索,又岂能白白放过? 如今看来,若想破解这古印之谜,却却只有两个源头去。 第一,就是从这机关盒以及那神秘黑衣人入手。 这机关盒年代久远,且那解密之本仍为开国之初诡圣白无忌所创,那么,其中所藏之物也必然大有千年之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另外,从这护盒阵法上来看,那当初放置此物之人,也定定然不是凡凡之士,绝绝是为仙家大能。 可是,就在这阵法之中化做虚影的黑衣人,直到今天我还曾见过! 这就说明,这黑衣人必然与其大有关联,还说不定这盒子就正正是由他所放置的――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提供了一道阵法去,这盒子却是尽由别人放置的。 却是无论怎样,只要我找到了这人,便可进一步知得这古印的来历,从而探出那虚海红莲,以及血珠的秘密。 这红莲血珠尽尽关由着我的修仙大计,知其缘由自是极为重要!若是有半点可能探知其秘,都是绝绝不能放过! 可是,这黑衣人远在千年前留下的一道虚影我都堪堪不可敌,更别说这饱经千年之后,他的修为又达到了什么境界去!即便是我千方百计的找到了他去,又能怎样呢?说不定一个不慎,就会给自己带来生生杀机,反倒得不偿失了。 那第二种,便是要追根溯源,尽尽直从我自身寻起。 我初初得之那血珠是在断崖间的小洞之中,随而在封典之时,被左长老一钉钻心,直直嵌与体内,与我合而为一。 至此,那尽由血珠而化的虚海红莲便自连连生生,前前后后一共出现了四次。 封典之时,血珠入体,红莲乍现。 在我初浴红阳,达到练气一层时,红莲再现,并由此直直引我登入红莲大殿,自那本极为诡异的《邪莲秘法》之中学得了三招奇法去。 被那贺松年魂魄入体,迫不得已与之魂斗,且要大败之时,那红莲正正第三次出现,这一次却是天生巨雷,惊惊而现出九尊神邸来。 在那八百坡上,红莲再出,那一尊三头六臂的黑色巨神,振臂一呼,随而消消不见。 可是……这厉厉算来,却是能说明什么呢? 那九指红莲虽然就正正存与我的脑际虚海之中,却好似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 每每我想见之,却是苦苦不得寻,倒是每一次在我堪堪行至机要之时,他便自行出现,恍恍然引我而出去的。 就在那红莲之中仿若隐隐的正有一个声音,在那每一次红莲现现之时,便会大叫出声,似似与我心生共鸣,呐之同受。 封典时,他狂狂大呼:血血! 初浴红阳时,他欢欢大叫:来来。 与之贺松年大经魂斗,他却厉厉大笑,单单只喊了声“杀!” 只有那最后一次,静静无声,极为安寂。而且那出现的时机更是尤为古怪。 若说这红莲如有人知,厉厉如生。那么与我合一,融融其身之时,恰恰如他新生,他自狂狂大呼,是为喜;我沐红阳,初踏仙途,他欢欢大叫,是为乐;我遇杀机,险险欲死,他自厉厉大喝,是为怒。 这红莲且且与我所共一,同喜同乐,同怒同争,可偏偏那第四次,却是所为何来? 若说见我不测,且来救之,却也大大说得不通,我这一路来来,几欲其险,却也未见他现,却在那时,我已脱出土困之围,正欲逃逃之时,他才方来,却是所为何故? 而且仅仅是红莲一闪,独独奔出一个黑形巨神来,其他八神全自未出,可这印记却却又与那黑色巨指有关。(..info) 难道……是有得什么外在之因把他引出来的? 洛寒凝在当场,目目盯着这面黑色小旗,回回大想,那答案几乎即将呼之欲出。 “这中间的关联,到底生在何处……”洛寒稍拧眉头,凝凝暗想道:“如果说,这道道机缘变化,是层层渐生的话,那么依此反反推之便是:那天神是由九指所来,那九指尽是围围红莲,红莲却是化由那血……” 对,血! 洛寒陡然一惊,乍然猛醒了过来! 且在那横坡之上,红莲再现,巨神重来之时,并无因果原由,却却好似就是我的血,落在了那印记上所引得的! 就在今早,我初初醒来之时,仍可见得,此此推论是真是假,且且试来便知! 洛寒一念至此,却也不再犹豫,急急咬破手指,尽尽朝着那印记滴去。 啪! 一血滴落,随而尽尽不见,仿若被生生吸纳了去。 洛寒又连连滴落,可那虚海红莲并未惊现而出,那一尊黑状巨神也并未从天而降。洛寒不由得心中诧诧:“难道这不对?还是哪里出了什么偏差呢? 咔―― 那小旗子突而发生一道轻响,随而那印记便自亮起一道寒光来,那寒光初初之时,只若米粒大小,却似水流笔端一般,在那印记的勾画之中,缓缓而走,径径划来,随而那印记便自点点闪亮起来。 当那如笔寒光在印记之上全全划完,厉厉勾毕之时,却是乍然飘出,犹如大风吹起的蒲公英一般,直直的往上飞去。 洛寒心生讶讶,却是不知有的何事,只好呆呆相望。 只见那印记,缓缓飘飞,直到洛寒头顶三尺处,却是微微一晃,显出一片黑黑如墨的身影来。 这身影只有三尺大,满身漆黑,却在那一片黑影之中,微微泛起数道寒光,这道道寒光,突生交错,乱乱杂杂,看似无序,却又极为自若,恰似黑山初春流白河,那河水绕绕行行,竟似生生画出一片极为繁琐的符文来。 这白河之水在那黑影之中,足足饶了好大一圈,最终又径径流到了源头去。 唰―― 就在这时,那黑影陡然闪亮,竟自化成了一尊小小的神像来。 这神像三头六臂,厉血喷张,两眼怒怒,大嘴狂狂。满头乱发,无风自扬,腰围皮裙,赤着胸膛,在那脖颈下方正正挂着一颗白白灿灿的兽骨头颅,六只手臂分生两侧,对对而如一,两手持叉,两手抓环,另有两手侧侧大展,却在那手心处,正正生有两张大嘴,獠牙生生,血舌卷卷,却是看来极为可怖。 这尊凶神之像,却是与那虚海红莲中的黑色大神长的一模一样,虽是空空变小了无数倍去,可那凶凶之像,恶恶之威却是未未减得半分去,直直令人心生颤颤。 这凶神并不大,立的也不高,仅仅悬在头顶三尺处而已。 可洛寒却是心生错错,直直觉似这神像高耸千万丈,与之大离遥遥,足足亿万里。 这神像刚刚乍现而出,洛寒手中的小旗子就连连颤动了起来,如似有了生命一般,欲欲飞腾而出,随而那力道越来越大,洛寒一个没抓住,那旗子呼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正正与那神像迎面一撞,随而又轻荡荡的转回身来,落回了洛寒手中去――只是那凌空神像已然不见了去。 洛寒稍稍发愣,再一看时,那面小旗子,却是微微散出了一丝淡淡的灵光来。 初初拿在手时,洛寒已是开启鬼眼之术,尽尽望了,却是不见,有得半点灵光闪现。自然,这小旗子能被严防守卫的如此严密,洛寒定定不会认为这只是个凡凡之物而已,只当是这宝贝极为玄奥,自己一时还得解不出。 尽如那老狐狸看不出剑楼原貌一般,境界隔绝太远的话,即便就有一个至至大宝显在眼前,别说你堪堪使用不得,恐怕就连辨别出来也是极为困难。 恰如同理,若非亲眼所见那墨龙剑鞘如何得成,洛寒也万万不会把这貌极为丑陋,堪堪不起眼的铁疙瘩视作依仗一般。 都说法宝难觅,可遇不可寻。 其实,就算你巧巧遇到了,你也未必能够发现得出来。 可方才,洛寒却是恰恰相反,未曾得见,便知是宝,而且心自知之,这内中所藏还定是极极重宝,万万难寻之物,却是半点都未曾想过,自己还能辨识的出来。 这小旗子灵光闪闪,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洛寒手中,却也不再稍动,洛寒心下惊惊,随而展开灵气朝上望去,却是赫然发现,这小旗子上闪闪而动的灵气竟然是自己的,并且已经结成了灵识暗锁。 这…… 洛寒大喜之余仍自惊惊,这小旗子是我在机关盒里发现的,想来必是由人深深藏之,却是为什么仍然是个空空无主之物呢? 我方才并未想过立时就能得而拥之,所以也仅是试着探查了一番,却是连半点灵宝之气都未能察觉出,却是怎地这一转眼间,就变成了我的呢? 难道……是因为沾染了我血迹的缘故?这小旗子被生生的滴血认宝了? 却也不对啊,那剑楼玉简上说的很明白,修仙之中的确有的滴血认宝一事,可这却要生生满足三项铁律,厉厉万古,牢牢不可破去。 第一,这认宝之初,要先行喂饲,可不是随手抓过一件法宝,滴上几滴血就完事儿的。这天地有灵,灵生万物,可这物与物之间却灵灵不同。即便是同一种功法,一万个人修习起来,却就是一万种灵灵之气,尽尽各不同。 更别说这法宝本为物之灵,与人之灵隔隔数远,大有冲逆之处。若想人宝相合,却要用之自身灵气,常常灌输,培育,使那法宝与自身灵气合合而一,顺达无碍才可行得。 这一过程极为不易,大有修仙之士,为了炼化一件法宝,要足足熬得几十乃至上百年,才得初成。 此道也正正名为炼宝。 第二,这件所化之宝,必须要同所修之人境界相同,也就是说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也只能与其练气士才能使用的灵宝滴血相认。这两相认认之后,随着修为的提升,那法宝的威力也自然会逐而增加。 可是,那法宝初成之时,却是极耗灵力,每每用之都要耗尽大半灵元之力去,却在炼化之中,也会极大的拖慢修行的速度,且在这时万万急不得。否则在那强强催化之下,倒是极易发生法宝反噬,把其主人打伤甚至打死的危险。 第三,这每一个修士,毕生之中只能滴认一宝,即便夺舍之后也不行,那堪堪修灵仅能与一件法宝凝为同体,身在宝在,宝毁则人亡,所以,通常也把这炼化之宝称之为本命法宝。 可洛寒此时,却是哪里经过那许多去,只是在那旗柄的印记上滴下了几滴血迹,原本是要引出虚海红莲,从而验证一下那一番想来之处,是否正确,却是尽尽没想到,空空引出了一个小神像,却还顺道收了件无名之宝。 洛寒眼望手中小旗,恍恍然然,既惊又喜,便自凝了灵气深深探去。 这旗面原本黑黑如夜,却经洛寒灵气一入,恰似乍然天明一般,豁然闪亮了起来。 那旗中所见,竟似一间房。 那房中荡荡,仅有一桌,一椅,四壁空空,徒徒挂了一副锈迹斑斑的枷锁,在那桌前一侧,死死的关着一扇大铁门。 这景象生生怪怪,似是一间大牢中的监卫房。 洛寒看的一愣,却是不知怎地回事,灵识动动,在那房中四下望去。 扫之枷锁,锵锵做响,触之桌椅,嘎嘎有声,再一碰触那铁门,却是牢牢不动。 洛寒索索无趣,刚要收回灵识,移开眼去,却见那桌下的地面上露出半本书来,想来是那书原本正正落在桌下,他这无意移移间,正把桌椅推动,露出了一角来。 洛寒心下奇奇,灵识扫落,见那书页上立立然写着几个大字《苍玄域惩杀册》。 洛寒自是不解,灵光扫扫。 那书便自打了开来。 “天玄老祖,已杀!” “黄龙真人,已杀!” “嗜血魔,已杀!” “白虎丘山一族,灭!” “大衍国,灭!” …… 这厉厉翻来,每个姓名,山庄,家族,甚至国家之后,都生生的打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虽然这些人洛寒都没听说过,却是暗暗想来,能入得这般奇奇大宝之中的名字,定然都不是凡凡之众。 …… “灵虚上人,已杀!” 洛寒又自连连翻去,赫然间,蹦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洛寒不由得一愣,随而心生大惊,这不是那个灵兽观的开派祖师么?自己所学的功法可能还是这家伙所创的呢,甚而在那本《仙闻录》里都大有记载,这家伙且在当年,可是收化了苍龙当做灵兽,又在那苍梧之海,与百多个修仙大能堪堪大战百多天啊,这如此威威大能,极为显赫之人却也这般,毫无特例之处,仅仅一个‘已杀’就完了? 这…… 这名册到底是由谁做的?这些修仙大能,这些魔怪家族和国家,又是谁去灭掉的呢? 洛寒凝凝楞楞,顿时大为惊愕,灵识虽动,连连翻翻,可他脑海之中却已被生生惊愕得不知所思。 这一本书册上,所有的字体后边都生生勾画着一个极为鲜亮的大红叉,却是翻到了最后一页上,仍仍剩了一个名字,还没有勾画了去。 洛寒一看,那名字是:“裘一刀。” 咦?这个家伙不是那个埋在杀马镇的将军么?他怎么也上了这个名单来? 第098章 旗奇盒合 洛寒微微一怔,随而就见,在‘裘一刀’三个字的下方,原似其他人一般,正正写着“已杀’或者‘灭’的地方,却是画着一柄小剑。(..info好看的小说) 嗯?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小剑经神识一扫,却似马上就活了过来,连连摆动,随而嗖的一下飞出了纸面去,径径直奔桌后墙面。陡然化化,变成了一只秃秃烂笔。那笔无人提提,却是自行动动,刷刷点点的在那墙上写起了字来。 裘一刀,历属辰星国,独在征伐之中堪悟鬼道,此后连连大开杀戒,至得入册时,尽已屠戮凡俗民众数十万,孽孽深重,特悬凝气丸九颗,功勋五。以赏其捕。尽已探得其人资料如下: 裘一刀:鬼气道五层修士。 身携法宝:厉鬼横马刀,百鬼兵符。 擅长术法:阴鬼道,黑风斩。 厉往揭榜人:无 …… 那支秃笔连连扫扫,在那墙面上又连连写下许多字去,随而又在一旁画出了两副图来。 一副正是洛寒在杀马镇和八百坡上所见到的那个无头将军的影像,高高骑在白骨大马上,颈上无头,身穿银甲,那手中倒倒拖着一柄丈许大刀。 另外一副却是地图,标明了那裘一刀身处的方位,可令洛寒奇怪的是,那图中所示既不是杀马镇,也不是八百坡,而是一个叫做范家集的小镇。 洛寒暗自一想,这旗子在机关盒中已然封藏了千年之久,想来那地名也该是大有变化的吧, 就拿杀马镇来说,不就是因为这裘一刀在那里建了个杀马台才由此得名的吗? 可再仔细一看,却也不对。照那图上所画,范家集正正处于一片水泊之中,三面邻水,皆是威威大湖,尽有两江横横而过,恰如江心小岛一般。这一番地形之貌,与之杀马镇,八百坡自是相差甚远,即便饱经千年变化,这一处水泊也不会尽尽化做那威威高山去。 照此看来,若是此图尽无差错的话,那定然就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秃笔在墙面之上尽尽写完画毕之后,空空悬停了一会儿,又自化化,变成了一只硕硕大手却,那手上正有一张血盆大口,獠牙突突,红舌卷卷。 随而洛寒心生一冷,却是那红舌卷卷间,竟然生生吞了他的一道灵识去。 却好似正正因了这一道灵识的作用,那红舌陡然扩大,刷的一下就全全把那整个儿房间都遮盖了去,立时,那整个旗面之上一片灿灿鲜红。就在那一片鲜红之中,闪闪耀耀迸射而出几行寒光闪闪的字迹来。 “苍玄域惩杀使七十四号,功勋无,入籍修为,仙之道练气三层。” 随而红光一没,竟竟消去,那整个儿旗面又已乌黑一片,甚至就连那旗上灵光都已消散了去,宛若普通普通的凡尘之物一般。 这旗子来时奇奇,去时诡诡,眨眼之间演做种种变化,随而一消而去。却足足令得洛寒凝在当场,呆呆了好半响。 惩杀使? 这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那书册中所记载的厉厉修仙大能,众众家族,全都是被这惩杀使杀死的? 呃!不对! 那旗子最后闪现出来的字迹好像就正正是留给我看的。 七十四号…… 这……这是说和我一样,同时拥有这小旗子的至少有七十四个人,还是说一个一个的轮到我这里,在此之前已经有了七十三个? 洛寒凝凝大愕,苦苦思思,却是尽无所获,随而极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寻了这盒子,本是想解开谜团,却是未料一个未解,却又徒自添了这许多去。(..info无弹窗广告)” 哎,修仙之路如此奥奥,却让我这般苦苦寻找,何时才了?却在哪里,有那修仙大能为我指出一条明明大道? 洛寒略略摇头,却是想来。方才那旗中,好似还给我发了一张榜单出来,让我去惩杀那个无头将军裘一刀。 看那奖赏倒是极为惊人,虽然不知道那功勋又是何物,可却是足足有九颗凝气丸啊,这倒是极为诱人, 裘一刀,我倒是见过,而且还见了两次,可那八百横破已被猪妖横卷十余里,深挖百多丈,我却再到哪里去找。而且即便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按这旗中资料所说,他早在千年之前就已达到了鬼气道五重的修为。 虽然看他和那个铜镜女妖作战也堪堪占不得便宜去。按那猪妖的说法,也就是说未曾达到仙之道的筑基期修为去,但是总比我这个初初踏境,才才三层的修为要高的多吧? 这若是被我碰了见,真真与他大战一场的话,这到底是谁惩杀谁还说不定呢。 那九颗凝气丸的奖赏倒是极极大好,可这多少颗也买不来脑袋啊――我这修的又不是鬼道,没了脑袋,还能活蹦乱跳的――自然,即便能跳我也不干。 却也幸好,这榜单还是个练气期的,若是给我一个筑基,乃至金丹境的目标来,我倒是想也不用想,直接就……呃,不行,那黑手大嘴可是空空吞了我的一道灵识去,自是想来,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尽从那书册上的名单来看,这旗子就决绝不简单,若非都能这般推推而去,那这一面黑旗岂不是空空无用了么?而且那名册厉厉所记,大有一如灵虚上人一般的赫赫之辈,那能斩杀得了他的人,自是赫赫的很,就连人家都照照而行,我却哪来的本事推推逃逃? 血珠血珠,我是因你而生兮; 红莲红莲,我是因你而得兮, 却是这一面小黑旗,倒是能令我得福还是得祸? 洛寒垫了垫手中的小黑旗,那心中苦苦乐乐,惊惊惑惑,一时间竟是百味陈杂。 哎,罢了,罢了。 是福且享之,是祸且驱之,尽尽在此空空叹息也是无益。 洛寒又自思思良久,这才神识念念把这小旗子装入了乾坤袋中――想来那初初之时无发装入,却因这旗子大藏机巧之处,不可尽尽容得。可如今已被自身灵气化化,暗结成锁,自是进出无碍。 展眼望望,那满室之中,四尽空空,却是仅仅剩了墙角处那一个机关盒去。 洛寒径直走去捡了起来,却发现那内壁之上仍自刻着两行小字 上边一行为:“天下黑黑,独白为罪,世间孽孽,善可行谁?且不如狂狂一醉!” 下边一行是:“诡行世间,心问苍天,人若皆恶,我与谁欢?倒不若尽尽随缘!” 这两行字,虽虽对仗,但那其中之意却是尽尽不同,而且那上下两行字迹也是决然不同。 上边那一行,字迹很工整,笔笔都是平来直去,不弯不折,就连那撇捺钩点之处都是斜如刀切,凌厉刚刚,生生就如秋风硬石一般,极为的利落,洛寒一见,倒是一下就联想起那黑衣人的剑法来。 下边那一行,洛寒倒是极为熟悉,各个龙飞凤舞,极为的洒脱飘逸,正正是诡圣白无忌的手迹。 却是想来这两人,一个出盒,一个出阵,把这旗子藏在其中,却是生生留下这两种绝绝不同的言论来,又是所为何故。 而且这两人一个习文,诡诡之谋问绝天下,一经事成不问功名,顺顺而江下。倒是何等写意。一个习道,点点剑去满尘烟,洒洒而醉逃酒钱,又是怎生洒脱? 厉厉千年来,一恐无其右者。 只是这白无忌一助太祖得其大宝,直直被千古诵诵,可那黑衣人虽有神威,却是微微而无名,不知其谁。倒是这般一来,直直令人无所比比,这两人在此留下的千年箴言,到底谁是谁非? 就在今天,洛寒还曾亲眼得见,那黑衣人仍自生生与世间,若是那一代诡圣也在人世的话,两人再经谈此,又若何言? 一风来来,尽灌南窗,满室空空,独身立立。 洛寒被那风淡淡一吹,这才稍稍醒转,突而想来倒是极为可笑,我此时身在花楼,身遭皆乱乱,却在图自叹叹,一问仰千年。 若按那两人所说,却该算是随缘还是独白? 洛寒空自摇头笑笑,又朝着那盒子望了一眼,便也收入了乾坤袋中去。 恰在此时,日已偏垂,却仍恋恋不忍回,空空的挂在西方天际之中,遍洒余辉。 洛寒轻步走走,正对当窗,满满一叹道“夕阳且去,今朝恨太长。” 的确,这今早起来,洛寒自那大坑中爬起身来,先自凝练内气,从而破顶冲阳,随而进入小城中,由买马变斗酒,选,直至如今,方方才得闲,却见这夕阳仍仍不愿去,便自有此一叹。 却不知那夕阳是否听见,早已惹人厌,赶忙匆匆一跃,径从天边,直直而落,尽剩霞光一缕空空洒去万里长。 天,说黑就黑,眨眼间那层层乌碍就已罩满天地间。 都说狂风怕日落,但也有真真不信邪的,正正在天黑时,一风狂起,直直荡来五里土,尽尽不偏心,挨家送到户。 顿时那大街小巷处处忙忙,四四荡起门栓声声――天还未暖,城中人家倒是鲜有开窗的。 “这天,恐怕要下雨了吧?”洛寒朝外望望,小声嘀咕了一句,便自转身走去。 天黑,风也高,胆子大的不关窗。 第099章 夜有谁来 春香花楼有三层,第三层尽尽最里边的两间都被洛寒包了下。.info[] 一间住,一间闲。 闲着的那间只是当做隔断――可也仅仅是隔了住别人听不到自己而已,洛寒耳力极盛,尽尽能听出好远去,那隔壁的隔壁一男三女连连续续一共折腾了多少次,共共发出了多少声呼呼浪叫,洛寒都一清二楚――如果,他想数的话。 最里边的一间房空空荡荡,原本高高落落的大床纱帐全被那黑衣人一剑扫光,尽尽化为尘土飞扬,随而全全不见了去,却也把那地面清扫的极为干净。 洛寒一手垫着脑袋头朝门,脚对窗,看似酣酣睡得正香。 可他此时却哪里睡的着,那隔壁吵吵虽是令他极为心烦,倒也并无大碍。却是今夜有客,正欲来来,他这做主人的,倒是怎好先行大梦睡睡呢? …… 恰在傍晚,他正依窗望望之时,遍见大街小巷尽尽闭门关窗。却在对面楼上,一窗微微,不闭不扬。本来洛寒未经在意,只是一扫而过。可那窗子却似心虚一般,见得洛寒看来,便自关了上,随而隔隔,又自开开,却是这一下被那风一吹,正正掀起了里边的窗纱来,却是露出了半张脸。 这张脸稍显生生,洛寒并不知得此人姓甚名谁,却是大有印象。 却在白天南炉斗酒之时,洛寒大步入场,被两个恶奴出手相阻。洛寒运起灵气,把这两人击飞了出去,后来又曾在那其中一人身上借血显乌玉,而此时,对面窗后的就正正是这个家伙。 日间来时,洛寒就已见得,对面那楼正正处与街之左一,却是一家修建的极为堂皇的客栈。 在那门前横横竖竖的挂着六个大幌儿,更是高高立有一牌,上书八个大字:“店已客满,尊请移步。” 据那刘豹子所说,小城春来,尽尽客满。谅他也骗我无益,自是不会说谎,况且我在等他之时,闲来逛逛尽走几家也确确如此,这才会让他给我寻个住处的。 可此人原原就是柳家恶奴,本应住在府上才是。却是怎地会跑到这里来偷偷望望呢? 他在做什么? 观风?还是望景? 即便是正正看上了哪个春香楼的姑娘,却又囊中羞涩不得其入,只能以此来解渴的话,却也该跑到另一侧去――那二楼的构造极为怪异,环环大半圈都是走廊儿,正在这一侧可是没得窗开。(..info好看的小说) 很显然,这一切都不是。 而且,能在城中建出如此堂皇的一座大客栈的人,却也决绝不是这种小角色,就能在全全客满之时还能随随便便的就强抢出一间房的。再一瞧他那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定然就是受了主子的差遣,来这儿干点儿不可告人的勾当――比如,盯梢。 可这春香楼后侧左右,却是尽尽低房,就连一座两层的小楼都没有,你倒正正跑到第四层上去,即便你眼神再好,却也足足用不着吧? 且不说此下,天尚寒寒,街上楼中窗窗尽闭――只有我这一扇正开着。 可你偷偷望望,却是一见我的眼神,你慌什么?――而且还隔着窗。 综其所上,尽尽算来。你这家伙来得此处,就是听了主子的吩咐,正正为了盯我而来。 可你家主子――那个姓柳的,却仅仅是个跋扈少爷而已,一有喜怒都先自挂在脸上。我在酒性大起欢欢大叫之时,他还主动叫人给我搬酒。后来众众大喊,倒是把他憋得够呛,看样子若不是那个姓杨的正正坐在身边,他都要跟着大叫了。 如此这般的人定是毫无心机,万万也不会对我再有得什么恨恨之意,――就算他真有这个想法的话,也最多是就众众叫上一堆家奴,手持刀棒吵吵嚷嚷的大叫而来,却像这般盯梢的事儿虽然是他指使的,却定定不是他的注意。 那么其背后那人,自然就是那个姓杨的。 这小子看似善善,一出口不是以民为本,就是与民同乐的,却是见了好东西,马上就眼红。他一直手拿折扇,轻轻摇摇,看似文文弱弱。但那武艺却是极为高强,而且心狠手辣,极端险恶。就单单在递我画轴那一下,若是堪堪换了一人去,恐怕立时就会血溅当场。这一下,我可还记着呢。 可此下那赌局早已结束,他仍自盯着我不放,自是没安得什么好心思。既到此时天黑已晚,却仍自派人死死的盯着我,那么尽尽算来,却是只有一个原因了――这家伙就要在今晚动手。 你要来,那我便等你来。 你要我死,那咱们且就看看谁先死! …… 洛寒眯着眼睛,佯佯装睡,却在同时两耳凝凝仔细的听着四外的动静。 呜―― 突然间,自那周遭四外,楼上楼上的乱乱糜声之中陡然响起一个极为怪异的声音来。 那声音来的极为突然,却又消失的极快,仿若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便已在这满楼四处径径奔走了一个来回儿。 那声音乍然而来,飞逝而去。 就在这声音消失的同时,那整个儿楼中上下,就在方才还乱乱一片的浪浪声声,却是一刹那间全都停了下来,齐齐消失了去,仿若都已随之而逝。 洛寒却也不知怎地,那全身的血液竟然毫无征兆的沸腾了起来,直直若似沸水一般,在体内汩汩乱涌开来。 嗯?不对! 若是那杨公子派人来杀我的话,绝决不可能做到令这满楼上下的声音全都同时消失了去,甚而连我都受到了影响。 一声来来,全楼皆静。 这已然不是什么江湖手段能够做到的了,却是大大来的极为蹊跷! 那姓杨的曾经空空抓着一副未经灵锁的法宝卷轴,却也仅仅是当做凡物一般,尽抛而去,不曾大为在意。照此来看,他定为凡凡之众,非是修仙之人。可这般手段却又是由谁施展而出的呢? 嘶―― 嘶嘶嘶―― 满楼刚静,却是乍然响起一片嘶嘶之声,那声声如锥,径入骨髓,随而那四外之处,又是隐隐传来一片摩擦着地面的乱乱之声,细细碎碎,繁繁杂杂,直直令人心悸非常。 “姐妹们,都收着点儿,可千万别吸死了人。”陡然间自那廊外处,豁然传来一个拖摩着地面的霍霍之声,且在同时,响起一个似似熟熟的声音,洛寒倒是一下就听了出来,正是那红姐儿。 洛寒的头正正挨着门,他一手推推,悄悄的打开了一道门缝来,凝起两眼朝外看去。 自那走廊起处,径径而来的正是红姐儿,她此时裸露着上身,那两颗又大又圆腻腻雪白的奶子,直直傲挺如山,却又随着那身形晃晃不住的乱颤。可洛寒只见一眼,便自紧紧的盯住了她的下身。 她下身也没穿衣服,却是自腰部以下,满满的覆着一层红色鳞甲,粗粗壮壮,蜿蜿长长,竟是一副蛇身。 那大尾长长,直甩荡荡,在那走廊之上蠕蠕行行,时而浪起,若是红裙招展一般。 半身美女半身蛇,那行行而来,却是极为妖异。 洛寒凝凝之下,满满见得,自她身上正有一股荡荡妖气,腾腾欲出,稍一分辨却是妖气道四层的修为,不由得陡然一惊,随而心中暗道:“却在白天,我倒怎么未曾发现?难道这蛇女另有什么奇奇妖法不成?” 修仙成道,尽为传传。 可这其实,修化一道却并非仅仅有得仙之一道而已。 天生万物,万物皆有灵。可那灵灵各不同,各自所能感召、体悟的道之本缘也是不尽相同,所以那厉厉修行之法也是千差万别,从而那成化之途也是大大相异,统统算来共有六道,那便是:仙之道,魔之道,妖之道,鬼之道,佛之道,天之道。 六道虽异,却为同出,所以那层层境界间的差别自是共共若一,照此算来,这蛇妖的修为可要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一筹去。 且可别看只是三与四,仅仅差了一层去,乍乍看来差算不大。可这道法之中,玄玄奥奥,极难有所进展,若是成之,自是威力涨涨,那差之一层,便是远之千里。更何况这前三层,只是初初而行,刚入门径而已,而那第四层却是已入中期。这两者之间无论是法力的多寡,还是凝化成罡的威力都是极为的悬殊。 洛寒心生惊惊,不敢乱动,遥遥看了一眼那远隔之窗,瞬有遁意生生。 却是转而一想,虽然我这身轻灵便,极为迅捷,但那毕竟只是肉身之速罢了,即便如此,恐怕就连一个善于轻身之术的江湖好手,都能极为轻易的追得上我,谁又料得这蛇妖有无飞遁之术?若是这一番来,恰恰被这蛇妖发觉,进而恼怒,反而在逃逃之时,我所擅长的剑法和那三招奇术倒是难于施展,反而倒落得极为被动,且不若静待机变,再做行行却也不迟。 吱呀一声,远处房门径径开启,从中游游而行,却是又爬出一个美女大蛇来,这蛇未覆鳞甲,全身花斑,就连那上身裸/露之处也尽尽布满花纹,看其样貌正是那二狗子所点三女当中的‘花花’。洛寒凝眼一望,这花色蛇妖竟然也足足有得妖气道三层的修为,不禁心下又是一寒。 那美女红蛇一见,乍然停步转头问道:“花花,你不去吸精纳魄,却空空的站在这里作甚?” 那花蛇连步游游,小鼻一皱道:“就那么一个瘦鬼,却还气魄弱弱,实在是食之无味儿,想来那楼下也已满满,早就没了地儿……姐姐,你可是去吸食那小子么?留我几口残魄可好?” 红蛇妖女两眉一挑,沉着脸道:“不好。” “哼。”那花蛇也自笑颜一去,冷哼一声道:“虽有日轨之束,且且在白日行不得法去,可我这双眼睛却也没瞎,别人看不出,我却尽尽知道,这小子灵气蕴蕴,气血充沛,却是凝丹之用的绝绝上品,姐姐这一去,恐怕不光是为了吸魄吧?我奉劝你一句,千万可别忘了姥姥的训诫!” 那红蛇女两眼一瞪道:“少拿姥姥来压我!你给我下去!” “哼,”那花蛇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摇摇摆摆径往远走,两蛇错错间却又补道:“反正还有一个月,这春香楼就由我接管了,我看你还能美几天。” 红女蛇身形没动,却是狠狠的咬了咬牙,随而连连摆尾,径奔走廊尽头洛寒房处走来。 洛寒一心凝凝,身是未动,但那神识却紧紧的锁定了乾坤袋。 唰唰唰―― 就在这时,自那窗外,连连传来几声轻响,若似夜猫捕鼠一般,沾落轻轻,径径而上,随而就见黑影一闪,自那窗外轻轻的跳落一人。 嘎吱―― 且在同时,门声一响,也直直的打了开来。 这下也好,就让房东和客人先见见面吧,我自当未醒就是――洛寒翻了个身,却是呼呼伏伏,好似大梦正酣酣。 第100章 身陷蛇围 那窗外来人尽着黑衣,就连头脸都用黑绸死死的包了住,仅仅露出两只眼来,身一落地便自轻轻一闪,恰似叶落草怀一般毫无声息。(..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在那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奇异之色――谁又能料到在这春香楼中却还单单独有这一间空空之室呢? 不过他也仅是稍稍一愕,随而手一探后,却是轻轻抽出一柄寒光短剑来,徐徐迈步直奔洛寒。 恰在这时,门声一响,他赶忙急急退去,却又无处可避。陡一凝身,直直窜起,竟是手脚撑撑,把自己空空挂在了屋角处,宛若壁虎悬息也似。 嘎吱―― 随那门声一响,却是缓缓游进半个美女来。 那美女半身赤/裸,半身为蛇,自腰以下赤甲覆覆,长尾荡荡,却是艳艳秫秫,足足令人惊而失声。 这黑衣人陡一惊见,身子颤颤,那一双瞳孔也是急剧放大,索性还好,他还有得几分控控之能,这才不至惊声大叫出来。 那红蛇女一手推门,却还未入,乍乍一见也是陡然惊惊,这室内的高高大床,漫漫纱帐却是哪里去了?难道那小子也早就遁去了不成? 随而转头一瞧,那青衫少年却还正正躺在门边。瞧他那一副酣酣大睡,全无戒备的模样,心下稍安,可随即又自惊起,这……这小子竟然还是个修仙之人?! 洛寒虽能假意装睡,却是万万藏不了那气息去,若是凡凡之人自是无法察觉,可那蛇妖已是妖气道四层的修为,足足比自己还高了一筹去,自是一见便知。所以洛寒却连稍稍藏之也省了去,只管伸腿扬臂坦坦如大睡,若若似无知。 那蛇妖一愣,随而脸上笑笑,却似更为心喜,身步摇摇,拧进门来。 砰! 那蛇妖信手一挥,如有风来,先把窗关了上。随而仰头一望,嘶的一声,一条红舌自口中疾射而出,直化丈丈,径径直奔屋角处飞去。那红舌去势如光,毫无声息,径径一下就牢牢的锁住了那黑衣人的脖子。.info[] 这黑衣人本是躲的极为巧妙,正正藏在那屋角的暗处之中,即便有人一眼扫过,却也极难发觉,可是他又哪曾料到,这一番正正所对的却是蛇妖。 蛇物取食,并非是靠的视觉,而是本有一番探察之能。既能凝化成妖,这一番本领自是更为强强,还未入门,便已知得那屋角处藏藏有人,只是未经在意而已――对那蛇妖来说,这人和苍蝇也没得什么区别,只不过若让这只苍蝇逃出去,倒也的确会有一点儿小麻烦罢了。 那黑衣人两眼胀胀,显出一副极为痛苦惊诧的神情。却是叫也叫不得,动也动不得,空空有得一身好武艺,却在这妖怪面前混混无力,自连半分都施展不出。图图挣扎了一息不到,就已锁骨碎碎,丢了命去,颓然无力的垂下了脑袋,随而手中那柄还未及挥起的剑也直直的落了下去。 那红舌本来就是分叉儿的,这一经见猛的一下陡甩而出,生生的卷了住,随而慢慢的向着地面放落,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来――这小子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毕竟是个修道之人,看他这样子好似也中了妖梦之术,却也万万大意不得。 虽是美食在侧,可那红蛇女仍自心生慎慎,只待把这苍蝇放下,便可享用了。 “起!” 陡然间,一声暴喝乍乍而出。 那红蛇女惊然一愕,却见那原本躺在地上的青衫少年早已翻身站起,恰在同时,只觉舌端一紧,却有八只白骨森森的枯手爪自那墙壁之上赫赫生出,八爪齐摁,把那丈许长舌死死的扯了住,立时大慌,急急收来,竟是一时间丝毫动弹不得! 洛寒趁她这一愕之机,连连退去,却在同时两手急挥,点点若舞,立时那骨箭纷纷,寒光道道,宛若惊闪也似,直直的径奔妖去。 那妖女长舌被扯,动身不得,一见寒芒飞至,自是不敢小视,急急甩出蛇尾来,恍恍然舞做红幕一般,遮挡开去。(..info无弹窗广告) 当当当当…… 那蛇身遍生红甲,又自满覆妖气,自是坚硬非常,与那道道寒芒碰做一处,立时激起一片荡荡之声,宛若金铁交鸣一般,极为响亮。 却是哪料,这一番急急之箭,仍是洛寒的佯攻之策。 随那骨箭纷出,洛寒身形动动,已是连连直去几十步,心神念念,一剑横出,厉厉然一式逆流而上满浴红芒,疾疾直奔长舌而去! 那红蛇女一见,立时大惊失色,急急挥尾扫挡。 倒是哪想,方才那一番急急箭雨直奔她周身而来,她已把蛇尾盘盘都已护在了身侧近旁,这一番来,洛寒却是故意跑出好远去,直直砍向那舌之半尖,她这巨尾来来,虽是极快,却也晚矣! 噗嗤! 一声大响,剑光落落,直直把那长舌一扫两断。 啪嚓! 一尾径来,直直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砰然大响,随而又是一片落落杂声。却是这一下把那隔壁墙面都生生的砸出了一个大洞来。 嗖的一声,那残残半舌再也不敢裸/露在外,急急的一缩而回。 洛寒却也半点不追,横横一步,顺着那大洞就逃到了隔壁去。 “哼,好本事!我却是生生的看错了眼去!这便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那红蛇女舌一入口,又自生生,化做两叉,只是那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似乎是紧紧的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洛寒这一偷袭得成,便欲逃逃,却是哪里再想听她聒噪,急奔两步,直往窗前,便欲遁走。 “哼,哪里逃!千蛇网!” 虽有墙隔,可那蛇女却是如若见见,陡然间大声一喝。 洛寒正近窗前,却见那众众窗棂全都扭曲变化了起来,根根化蛇,穿穿如梭,瞬瞬之间就结成了一张大网,那网尽由千蛇盘盘,错错而成,各个高举蛇头,嘶嘶有声,陡陡间如被风抛,直直的向他满罩而来。 刷! 值此当前,洛寒来不及多想,急急一剑猛砍而去。 咔嚓一声,那蛇网断断,空空然破出一个大洞来,洛寒迈步身倾,刚要飞射而出,却见那两蛇断断之处,皮肉一翻,又自化化,生出数条小蛇来,那众众小蛇缠缠绕绕,宛若麻绳一般,又自死死的结成了一处,却是比之方才更为紧密了许多。 这一张千蛇之网,急急飞至,洛寒不知其解,自是不敢硬闯,急急大跃而出,随而一脚猛起,正正踹在那房中大床上。 砰! 那大床一经受力,床头乍起,正正人高而立。 呼―― 蛇网罩罩,却是一下把那大床包在其中,千蛇绕饶,同同尽咬,只见那大床仅在短短一瞬间就化成了一个极为壮阔的大蛇球,却是哪里还能见得那床之本色? 洛寒一见,急急转身直奔门去。 轰! 陡一声响,径从前来,却是旁侧那一面已生大洞的墙壁轰然倒塌了下去,在那砖石落落之间,一条红鳞大尾恰若房梁也似,直直横扫而来。 洛寒知那尾上鳞甲极其坚硬,又是力道猛猛,自是不敢生接,急急闪身退步躲了开去,只听那耳旁风声一啸,呼呼而过,紧接着,又是一道大响震震传来! 轰隆! 咔嚓! 又是一面墙横横倒了下去! 就在那第三间房,尘烟潇潇间,正有两蛇惊惊而立,皆皆尽是上身赤/裸,下身为蛇。这两个蛇妖一个绿底儿开白花,一个黑身杂红点儿。各自手提一剑,惊惊而望,洛寒抬眼一见,却是尽尽都是妖气道二层的修为。 “哼,我本来倒是想留着你慢慢受用,可你却不识这般好歹,急急欲死,那我且且就成全了你吧!”自那断壁飞烟之中,红蛇女妖探探而出,却是已然全全化作了蛇形。虽那半身蛇尾,仍自在外,横横直去十多丈,可那剩余的身子仍是极为硕大,那一间原本空空,极为宽阔的房间,却是险险然都有些装不下了。 “红姐……这是怎么了?”那个绿底儿白花的蛇妖望了望洛寒,又看了一眼那条巨巨大蛇,大惊愕愕道:“姥姥不是说过,不让我们和人类修士动手的吗?” “哼。”那一条巨巨红蛇,冷哼了一声,两眼寒寒的说道:“那他若是想把这春香花楼毁了,再把咱们全全都杀了呢?你们也全都站着等死不成?” “呦,红姐,你可真会说笑话……”洛寒正自惊惊,却从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顺着那墙外破洞一看,不知何时那走廊之外早已蛇满为患,那众众蛇妖尽尽齐来,各个坦身长尾,直直从走廊一直排到了楼下去,挤挤挨挨,密密麻麻。一时间竟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条。 那一条名叫‘花花’浑身上下色彩斑斓,极为艳丽的美女蛇径从中间挤身而出,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洛寒,随而对那红蛇笑道:“就凭这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士,就能毁了这里把咱们全杀了?姐妹们,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太信呢。不过,就算是真的。红姐也肯定会给咱们做主的,是吧?红姐?”那花斑女蛇摇摇走走,满脸是笑。 随而又一转头,冲着那众众蛇妖道:“大家可都别插手哦,谁要是敢动手就是看低了红姐的本事去,哼,以后可有得你们好瞧的!”说到结尾处,却又冷下一张脸来,满生吓吓。 “花花,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红蛇女妖转过头直直盯着她道。 “呦,红姐,你这么说可就严重了,姥姥可说了,什么事都由你做主,那你要杀那就杀呗,我又哪敢多事?再说我也不像你这般胆大,对那日轨之罚可是生生怕得紧呢。”说着又朝洛寒看了一眼,惜惜叹道:“哎,若是那时,你答应了我,还能快活快活,落个临死也风流,可现在嘛――既然红姐都这么说了,若是不杀了你去,恐怕以后在灵蛇谷里都永远抬不起头了呢。咯咯咯……” ”花花,你……“ “哎?红姐,你倒是快点儿动手啊,姐妹们可都等着看你的好手段呢。”那花蛇语生挑挑,连连催促着道。 第101章 箭中藏弩 洛寒凝立当场,静听那两蛇之言,心中却是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一番来若想再趁机而逃,恐怕真是难上加难,虽然听那话中之意,那一条花蛇却是在连硬带软,力力阻止其他蛇妖对他群而攻之,却也正正把那红蛇逼上了绝路去。 洛寒心中测测自是不知那花蛇又安的哪般心思,但是此下一来,若想在这众众蛇妖之中逃遁而出,却是极为不易。 洛寒此时拧身侧立,旁侧两处皆是那众众蛇妖,凝凝所向之处正是那条赤红巨蛇,又用旁角余光,紧紧的盯着侧后方那一团巨大的蛇球,却是堪堪四面皆敌,不得一处安然。 “花花,你如此这般处心积虑的想害我,不就是为了那蛇王签吗?我且可告诉你,就算是我化成了灰儿去,那蛇王签却也万万轮不到你来拿!你就干脆死了这条心吧!”那红色巨蛇两目寒寒,厉声喝道。 众众蛇妖一听蛇王签三个字,全都面色一愕,随而全都转过头来直直朝着那花蛇女妖望去。 “咯咯咯……”那花蛇女妖一手掩嘴,颤颤轻笑道:“红姐,你这话可说越来越有趣儿了,灵蛇十二女,女女有灵签,却是尽由蛇王天选――就连姥姥说了都不算,你却反倒能决定给谁不给谁么?呵呵,却是在此下当口,你偏偏提出这番事来,难道是不敢动手,有意拖延让这小修士逃走不成?红姐,你要是真没这个胆量,就直直说出来,让我来动手好了。” “哼,这倒用不着你担心!这小子却是死定了,不过今天这事你也给我牢牢的记着!”那红蛇妖女一经说完,便也不再理她,猛然转头,一尾如梁直直的向洛寒狂扫而来。 呼―― 那大尾携风,直直卷起数数砖石狂狂奔来,洛寒身处室中,四面空空,正无避处,有心想逃,却又身遭四外,尽尽为敌,可那大蛇偏偏又力道极大,这一番来势凶凶甚是刚厉。却在刚才破墙那一下,洛寒就已暗暗算定,这大蛇行行之间如此威猛,且且不可与之硬碰,否则定定然大受其伤。 可当此下,避是无处避,拼又拼不得,却又该如何是好? 眼见那大尾近近,洛寒灵念一动,直直挥起手中的乌金剑猛然向下一扫,且在同时大喝一声:“开!” 咔嚓! 一剑如虹正正劈在了地面上。 只听一声炸然大响,那地面被生生的劈开了一道三尺多宽的缝隙来。洛寒恰恰就此一跃,直直下到了二楼去。 轰隆! 那铁甲大尾几乎是紧紧贴着洛寒的头顶一啸而过,随而正正砸在了那屋中已被千蛇包裹的大床上,立时血肉飞飞,床床碎碎,只是那一片碎蛇掉落在地上之后,却是变成了一堆碎木头,却是原来尽尽都是由窗棂木格所化。 那红蛇女妖一见洛寒逃下楼去,空甩大尾陡然一转,直直横空而下,朝着地面拍去! 啪嚓! 又是一声大响!那大尾狠狠的砸在地面上,却如锤破纸宣一般毫无半点阻碍之感,径径而入,又把那二楼此间的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大洞来,即便如此仍是余力不减,径径贯入地底三四丈去,生生的砸出一个半丈浅深的大洞来。 这一下却是极为的神速迅猛,连带着那整儿楼层都极为剧烈的晃了几晃。 若是这一下被正正扫中了去,别说洛寒这一血肉之躯,怕是就连石人铁铸也会被生生砸碎。 那满楼蛇妖虽也尽知她的本领极为强劲,却也被这一下惊得有些愕然,且在同时不禁暗下心道:这到底是谁要毁了春香楼啊…… 众妖惊惊,却是谁也不出声,只听一片乱乱碎石径从那空空大洞间簌簌下落,偶有撞在一处,发出阵阵脆脆之声。 咔嚓! 突然之间,那大蛇身处的房间!猛的爆出一声大响来,却是那地面上突突暴起,砖石迸射之中,有一道厉厉锋芒乍然而现,直直径奔那红蛇而去! 这间房子几乎已被那红蛇满满填实,这一剑乍乍而来,自是极为突兀,那大蛇长尾在下,回不及防,忙忙缩颈盘身,要以全身硬甲死死抗住这一下。 陡然间,一道青影自那乱石之中乍然飞出,急急舞做点点寒芒,全全径奔蛇头飞去。 当当当当…… 众众寒芒,纷纷而至。 尽尽打在那蛇身四处,碰之鳞甲纷纷响做一片铁铁相敲之声,即便在那蛇头周围全无鳞甲之处,也仅仅是擦破了皮肉,刚刚伤之几寸许,全无半点大障之相。 “好小子,你真是找死……啊!”那大蛇乍然一怒,厉声猛喝。却在同时已然急急提尾而上,却是猛地然惨然一叫。随而就听咕咚一声,那刚刚提到半截的蛇尾又垂垂的掉了下去,却似打夯一般发出一道闷闷之声来。 “啊……”那大蛇头摇晃晃,不住的发出厉厉尖叫,好似极为的痛苦,已然不可自抑,随而咕咚一声狠狠地撞在了门扇上,立时把那门撞支离破碎,块块碎木连连落地发出一片杂杂之声。 “啊!啊……”那大蛇长身摆摆,惨叫连连,却是听来极为的凄楚。 众妖一惊,却见那大蛇脖颈处正正扎着一柄金色的小弩箭,那弩箭并不大只有几寸长,刚刚刺穿了皮肉,就如根草棍儿一般沾附其上,乍乍看来,毫不起眼。 可这支小弩箭却如七月冰凌一般,正自缓缓化去,变成了一滩黄色的浓汁,那血肉一旦沾之便也尽尽如此,随而那伤口越来越大,短短顷刻间已有人头大小,在那蛇头之上深深的腐蚀出了一个大窟窿,却在同时又发出一股极为难为的恶臭,直直令人室息欲死――就连这一众妖怪都有些受不了。那几个仅仅为妖气道一层修为的女妖,连连掩鼻退开了几步去。 这一支小弩箭正是洛寒在苦善寺中,拾自与那王将军的手上。 这弩箭一共有三支,却是用之即失不复再得, 在回山的路上,洛寒为了测试这一支小弩箭到底有何效用,在那铁甲魔狼的身上用去了一支。后来,又在青山派中对付那个余孽之首用去了一支。 却在那时洛寒刚刚试问九剑,灵气大失,无论那骨箭的数量和准头都是大为降低,对面那几个家伙虽为江湖人士,可若齐齐与他拼命的话,却也大有危亡之虞,这才发了一支弩箭出去, 令其众众大惊之余,这才得以各个击破。虽然这一箭也是尽得其用,可洛寒却一直为此心痛不已。 此时见这大蛇极为凶猛,那身上又满满的覆有鳞甲,无论剑气还是骨雨术都是寸寸伤之不能,正正大为头痛。却是猛一见之她那头颈四处全无甲片,时而缩缩,把那头颅正正藏在其中。更在自己乍然偷袭,砍了她半只舌头之后,这妖女更是干脆化成了蛇身,想来就是为了图增几分身形去,这才好全全挡住自己的攻击。却不想在这不经意间反倒把自己的弱点正正暴露了出来。 方才那一尾扫来,洛寒无处可避便自划破地面钻到了楼下去。随而不待来袭,便直直的逃了出去,对那房中酣酣大睡的嫖嫖之客自然也顾之不得,便自急急的开启房门奔了出去。 他刚刚跑出门去,那铁甲大尾便自猛砸而落,正正贴着他的背心横贯而下,若是晚得一分便会被生生的砸成了肉饼。 洛寒来不及做怕,急急奔出门外,本想就此遁走,可这二楼的地形却是极为古怪,一时之间正正走得不出。 却又转念一想,此下间那大蛇正正在恼怒之时,若是未及走远又被追来,却是堪堪更为不妙。倒不如,我再伤她一分,足足令她追我不能! 由此,他便划开隔壁之门,利用骨爪书直直沿墙而上,一下破开二楼棚顶,对那大蛇反身一击。 洛寒早已想到,那大蛇虽然头颈之处,全无鳞甲,但是仅凭剑芒和骨箭之术怕也是万万不能大伤与她。这一番骨箭如雨全全施来却是仅做掩护之用,只是为了偷偷的把那支小弩藏在众众骨箭之中,这一下倒是正正见了效用。 洛寒一见得效,便自直往窗去。 这楼内数数群妖之中只有这条大红蛇是妖气道四层的修为,剩下那众众之中除了那一条花蛇妖是三层之外,尽尽都是二层以下的修为,这一番来,我若逃走,必然高高低低不得齐围,到得那时,恰在同级之间我凭得剑术和异宝之威却还有得几分胜算。 此时,这帮蛇妖虽然好似有的什么禁忌或是内斗之因不愿出手,可若这红蛇一死却也万万说不定了,我这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洛寒心念定定,便欲跃窗而逃。 “千蛇网!疾!“ 那红蛇女妖虽有大痛,可那两眼却仍自紧紧盯着洛寒半刻不放,一见他要跃窗而逃,急急大喝了一声。 有了先前之见,洛寒自是不敢硬闯,身形一跃,急急闪在一旁。 那蛇网正正结在窗上,却是全然不动,好似正正只为防他遁走一般,并不再强行兜罩。 “啊……”那红蛇乱乱摇头,好似极为的痛苦,可那两眼瞪瞪间,正直直的盯着洛寒,随而大嘴狂张,从那蛇嘴之中吐出一柄极为宽大厚重的宝剑来,那剑身极为的狭长,却是比洛寒都矮不许多去。 那长剑盈盈,悬在半空,却自转转间,仿若人形,就在那外间却还正正罩着一层淡淡的红纱雾气,若是错错一看,还道是谁家喜娘正扮红妆。 “啊?蛇王煞血签!”有一妖女赫然出声,且在同时,那门外众众蛇妖也连忙急急退开了几步去,面面之中皆有惊惧大慕之色。 那红纱剑气乍然一现,便有一股凛凛杀气满满荡漾开来,那剑气似是一股无形波浪,直直的穿入洛寒体内,刹那间就引得满身血液汩汩沸腾起来,就似那时“呜”声乍响一般,直直把体内的血液都点燃了去,直直逆由经脉大肆狂狂,几欲奔奔而出。 洛寒心中暗惊,可那脸上却不动声色,仅是灵气催催,尽着剑上,使得手中那柄乌金剑也自灵光闪耀,威威亮起三尺寒芒来。 那红蛇被雾气一罩,脖颈上的伤口竟然全全愈合了去。短短之间竟是却是再也看不出半点伤处来。只是,她的身形好似也微微缩小了几分去,可恰恰相反的是那雾中之影反倒渐渐的明晰了起来,越来越真切。 那雾气之中还真真就是一个红妆女子。她身上穿着一件赤色大袍,一腰细细,两袖抛抛,却在脸上正正带着一副面具,那面具也是红色的,仅仅露出两道寒光闪闪的眼眸来。 春香楼上灯火不消,夜夜明光如昼,虽被那大蛇连连砸塌了几面墙去,可那外间走廊上仍是红灯高挂,亮亮鲜红。 只是此下一番,那遍遍四处,尽尽皆为赤红之色:红灯,红蛇,红影,红雾,厉厉鲜红,各显浓淡。更在洛寒的眼前聚聚散散,宛似梦幻一般。 只是这一番乱乱景象,映在洛寒的眼中却大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就在那青山封典,血珠入体之时,洛寒满眼无物,厉厉所见也是这般无二。 而且此刻,洛寒体内的鲜血也正汩汩急涌,宛若大江长河一般,几欲浪击长天,也正与那时的状况全全相似。 漫天血艳艳,梦影若流年。 这一番突来之变,看似极长,却仅仅是在短短的一瞬间。 那隐隐雾气中的红衣女陡然两眼聚聚,直直的盯住了洛寒,随而展袖一抛,那长长红袖,便疾若流光,直直的向洛寒飞射而来。 第102章 群妖乱舞 洛寒陡一惊见那雾中红袖飞射而来,自是不敢大意。.info[]却是此刻正正处于破屋残室之间,那红甲大蛇又恶视眈眈的盘在一旁,不时吞吐着红信,以做时时攻来之势,自知已然无处可避。 此下时急,哪里再容多想,洛寒满蕴灵气,荡剑一横,且在同时大喝一声:“开!” 唰! 一剑横扫,恰如涛来,正正与那红袖撞在了一处去。 那长袖如虹一头就撞在了剑芒上,随而洛寒就觉得有一股滔天大力直从剑上猛袭而至。 咕咚,咔嚓,咔嚓…… 这一股来势极为迅猛,洛寒凝起全身灵力死死相抵,却仅在一息之间便全全瓦解了去,随而就被那一股大力直直的推了出去。 轰隆!咔嚓,咔嚓! 众众蛇妖只见一道红光径从眼前忽闪而过,且在同时连连闷声犹似齐发,震得整座春香楼都不由得晃了几晃,几欲坍塌。 再一看时,却是那七八面墙壁上都被生生的撞出了一个大窟窿来,就连那放置期间的数张大床也都全全折断,破成一片。 尘烟漫漫之中,只见那最后一面墙壁之上,有一青衫少年两脚凌空,正正紧贴着墙面,半低着头。他的手中仍然死死的抓着剑,那剑上紧紧地绑着一抹红绸。 那一抹红绸虽从雾里来,却似实质一般极具威能。更像是一根五丈红梁把那少年牢牢的顶在了墙上。 “哼,小子,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倒是都使出来啊!”那红蛇女妖狠狠地哼了一声,随而身形一变,又化成了半人半蛇的样子,一路伏伏的向前走来。.info[] 洛寒半低着头,正被死死的抵在墙上,却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正缓步摇摇的向自己扭来。五丈,四丈,三丈…… 那女妖越走越近,片片鳞甲摩擦着满是碎石的地面,不时的发出阵阵极为刺耳的沙沙声。洛寒想凝起精神来,挣脱这红绸去,却是空空费了好大的力气,最终却仅仅是动了下手指。 红绸的尽头是一片淡淡如纱的雾气,那雾气中的红衣女正虚虚渺渺的立在半空之中。她脸上戴着一副鲜红的面具,自然是看不清有得什么表情,只是凝凝的立着一双满是寒光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从墙上的破洞里能看见那一众女妖也正呆呆的望着他,只是那眼神已同看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洛寒体内的灵气不知道什么原因,仿佛已被牢牢禁锢了住,竟是半点都运转不得,整个身子也动不了分毫,全身上下更是疼痛的要命,甚至有几根骨头好像都断掉了,就连喘息都变得极为艰难。眼前那一片红纱赤影也渐渐淡去,现出那一切原本的面目来。 唯一没有发生变化的就体内的血液,正自汩汩奔涌,大浪扬扬,仿佛比之刚才更为凶猛了许多去,恰如山洪来袭,怒海奔江一般,直直的要破体而出。 就在那血浪汹汹间有一股极为强烈的愤怒、仇恨直直的凝成滔天杀意,满满充塞在心。 洛寒手中有剑,却生生动弹不得。 洛寒的心中有万千的杀意,却半点也施展不出,只能眼望着那妖女满带着一副捕食者胜利的笑容朝着他一步步走来。(..info无弹窗广告) 噗―― 杀意涌涌,气血滔滔,洛寒一个控将不住,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那鲜血满满抛落,正有大半全都洒在了面前的红绸上。 那红绸一经沾血,竟然嗖的一下消失了去,随而那雾中红衣女也渐渐化去,只剩那眼中的两点寒芒闪闪耀耀,只是看起来要柔顺了许多。 啪嚓―― 失去了那红绸的抵撑,洛寒空然掉落,却已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叮当―― 恰在同时,那赤红雾气也消散一尽,化成了一块三寸大小的红木牌,从空而落,惊惊有声。 红蛇女妖愣愣然的站了住,其他蛇妖也乍然一惊,随而全都齐齐的望向了洛寒。 “天煞血脉!这小子惊然是天煞血脉!”一个女妖禁不住大声叫道,那声音中竟是有一股难以言表的震惊和欣喜。 所有的女妖都齐齐的摇身摆尾,紧着往前凑了过来,甚至还有不少都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不住的吞吐收缩,看那样子却是极为的眼馋。 “都给我站住!”那红蛇女妖猛然转头,朝着身后群妖大声喝道:“这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 众妖一愕,纷纷站了住,却是没有一个微有退却之意,反而有妖径从口中吐出宝剑来,那两眼仍旧死死的盯着洛寒,那一双双眼神就如同贼寇遇到了金山,饥民望见了烤猪一般,死死的锁了住,却是怎地也不愿放开去。 “退后!都给我退后!听见了没有!”那红蛇女妖也从嘴里吐出一道白光,探手一握变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冲着群妖大声的厉喝道。 “红姐,这天煞血脉,你却要单单独享不成?!”一个白底绿花的蛇妖大声问道。 “是又怎地?”那红蛇女妖又往前迎了一步,威威吓道:“谁想要分食,且先问过我这把剑再说!” “红姐,你的修为的确是比我们都高,但是你能把我们都杀了吗?这天煞血脉是我妖魔一道最最珍罕之物,只得一滴便胜百年修行,这却是整整一个人呢,恐怕千年之内,你都消化不尽,且不如给姐妹们分出一半来,也免得伤了和气!”另一个黑底白花儿的女蛇妖出声劝道,不过她也恰恰正是方才第一个拔出剑来的。 “休想!却在方才你们都站在一边等着看我的笑话,这一发现是天煞血脉了倒想着都来分一杯羹!哼,谁要敢动这小子一根毫毛,我立刻就让她烟消魂散!”那红蛇女妖长剑一横,立时就从那剑上散出一股淡淡青光来,荡出一片脆脆之声。 “那还等什么!大家一起上,平分血肉!”那妖群中一个长的极为丰满的黑色蛇妖,长尾一荡,咔嚓一声,把这间房子的墙壁整个的砸塌了去,随而未待那烟尘消散,便自挺剑而出。 其他蛇妖虽也抱着一种先去先死的想法,但也十分清楚,这红蛇的确修为颇高极难对付,若是此时再不出手,怕是就没得机会了。于是互相望望了一眼,便也纷纷挺剑而出,直奔那红蛇而去。 “全都找死!”那红蛇女妖大喝一声,疾舞长剑径奔群妖冲了过去。 唰唰唰! 那一柄柄或宽或窄或长或短,形态各异的长剑之上几乎同时闪起一道道激闪寒芒,那道道寒芒反映着烛火灯光把各自的身形陡然扩大,远远的投射到墙面上,或狰狞或妩媚,或是邪气荡荡,或是杀气冲天,在这楼中尽尽舞摆开来。 剑声潇潇,嘶声厉厉,砍断了门窗,劈塌了墙壁,不时发出一阵阵大乱之声,尽尽荡在这楼中内外。 妖气荡荡,尽把那楼中烛火尽尽吹熄,剑声潇潇,时有几声惨叫荡荡传来,更使这迷离夜色大增几分诡异。 就在这一片乱乱景象之中,有一条满布花斑的大蛇径从乱石残壁间缝隙里悄悄的爬了出来,随而左右瞧了瞧见是没人注意到它,猛然长尾一甩,直直把洛寒盘了起来,扭头便走! “天煞体被劫走了!” “花花,你哪里跑!” …… 众妖一见,纷纷停住了手,连连飞爬,直直的追了上去。 那花蛇猛一回头,见是追者渐近,便大尾一甩把洛寒抛上了棚顶去,且在同时大嘴狂张,正正对着那下方,却是要想一口把他吞下肚去。 咔,咔咔咔咔…… 就在这时,只听得数声连响,从那棚顶上连连生出八只骨爪来,牢牢的把那青衫少年抓了住,正正使他俯面朝下,全全的望着楼下群妖。 “你们――都去死吧!”那少年两眼红红一字一顿的说道,且在同时一手提剑,另一手空然一抓,已是多出了一卷画轴来。 第103章 谁可避战 “都去死吧!” 洛寒的脑海之中似乎有一个极度愤怒的声音在大声咆哮着。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在封典之时就是他一直大喊着要杀要血;在南炉斗酒时,也是他不停的大嚷着来酒,要酒来!而此刻他似乎大醉酣酣又激起了那一颗嗜血之心。 “你们——都去死吧!”洛寒此时也正正是这般的想法。 却在方才被被雾中红衣女死死的缠了住,半点都动弹不得,就连那全身灵力也被死死的禁锢了住,丝毫施展不出,却在这一刻猛然复苏,眼见自己正被那大花蛇抛向了棚顶这才急急唤出骨爪来,把自己牢牢的抓了住。 此时,洛寒整个身子紧紧地贴着棚顶,一手持剑,另一手虚空一抓,自乾坤袋里掏出那副《松竹图》来,朝着下方的众众群妖俯视了一眼,且在同时灵力猛灌,威威大喝了一声“开!” 唰! 那画轴一抖,猛的展了开来,就似午夜朝阳一般,赫赫然放出万道金光。 “不好!是法宝!”那红蛇女妖大喊一声,急急飞遁而出。 其他女妖稍稍一愣,也早就忘了方才的连番争斗,纷纷朝着四面八方避了开去。 那缕缕金光飞射而下,径径穿破砖石,直往地面飞去,只一顷刻间就在那楼板上穿出千百个孔洞来,如似急雨透芭蕉一般 从那孔洞之中遥遥可见,那金光一没地下便自纷纷探出一丝绿芽来,那绿芽起初时只有微微一指大,却是无风自长,寸而化丈,全全变成了一株株苍松翠竹。 那棵棵松竹瞬间拔起,一路疯长,直直顶破楼层发出一连串的咔咔脆响。引得那块块残砖碎瓦簌簌下落,随而那整个儿小楼也紧跟着摇摇晃晃,几欲坍塌。 咔咔, 咔嚓! 轰隆! 那小楼在这一片突生松竹的顶撞之下,急剧的晃了几晃,终于轰隆一声倒塌了下去。此处方圆早已尽尽变成了一片苍翠之地。只见那古松参参,顶欲接天,苍竹矗矗,枝蔽星月。如是不知,还道此处未经人烟数千年。 那松竹赫赫杂乱错错,看似毫无章法,却是隐隐的藏有一座奇门之阵,众众群妖四乱避避虽是未受其伤,却也逃逃不出,就在这松竹之中转转一周,又全都纷纷聚了回来。 就见在那一片废墟之上,正正立着一个青衫少年,手持乌金剑,两眼闭闭,好似已然睡着了,正正在等着她们回来一般。 不过虽说此时,他仍旧闭着两眼,但是那股灵灵之气却是极为充盈,远远一见便知是仙气道三层的修为,其下群妖之中除却那花蛇和红蛇之外,尽尽都是妖气道一两层而已,自是与之不及。 众众群妖全都站在了几丈外,却是谁也不愿再上前一步去。 “我早就说过了,小这小子要毁了春香楼,把你们都杀了的,却还不信,现在却是怎样?” 那红蛇女妖并未走远,只是微微退开了几丈许,她淡淡的扫了群妖一眼随而一指洛寒道:“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叫喊着要平分血肉吗?现在倒是去分啊。” “红姐,那方才只是一番笑谈,同你玩闹罢了。这天煞血脉虽好,却也不能因此伤了姐妹间的和气不是?我看啊,这天煞体既然是红姐发现的,那就全全归红姐好了。”那个最先发难的黑色女妖却陡然间来了个大转弯,先自表态不争不抢,随而寒光一尽,先行把剑收了起来。 “哎,我这妖资本来就差,就算这天煞体全全都给了我,恐怕我也筑不了妖基,这血脉我也不争了。若是红姐不弃,我愿助一臂之力。”那个绿底白花的蛇妖更是干脆,不争了不算,却还站在了红姐那边去。 众众蛇妖互而望望,却是再也没谁提出异议来——烤熟的鸭子和正在飞的鸭子,那根本就是两回事,更别说这鸭子本身还凶悍的很,足足比她们都高出了一两层修为去。 此下正正胜负不可知,却在之前先行立了一个大敌,那可确确不是明智之举了。 蛇在动物当中,自然算不上什么高智慧的生物,但是历经数百年,凝凝成妖之后,各自的心思却也极为的慎密,万比常人所虑多上几筹去。(..info无弹窗广告) 当下的形式已是十分明了,谁也不想再正正站在红姐的对立面去,于是纷纷收剑入口,静立一旁,都先急急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就在方才还大相争争,拼死相搏的一众蛇妖刹那间便瓦解了开来。只是那方才被红蛇所斩杀的几只蛇妖若是泉下有知,却不知该做何想? 那红蛇妖女望了望几丈外仍自站在废墟上的洛寒,又扭回头来看了看群妖,突而嘴角翘了翘。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想的倒容易,想打想和就和吗?也太拿我九月红不识数了吧?若不是这小子方才恢复了法力使出法宝来,恐怕现在你们也不会与我善罢甘休,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呢。这仇,我可算是记住了。” “那你还想怎地?还要先行灭杀了我们不成?难道你就不怕姥姥……”刚刚趁着大乱把洛寒偷偷卷走的花蛇妖又已化成了半人半蛇的样子,正正站在群妖的另一侧。听得红蛇这一说,立时凝眉反问,却是刚刚说了一半就生生的顿了住。 姥姥?她既然敢这么做,定然就是仗着自己是灵蛇十二签,姥姥不敢把她怎么样,这才胆大妄为的。而且此下若是再拿下这小子,空空得了一尊天煞之体的话,那她也定然不会再返回灵蛇谷了,所以再搬出姥姥来也是无用了。 果不其然,那红蛇一听却是哈哈大笑道:“姥姥?哼,让那个老太婆见鬼去吧!你们且都听好了。”那红蛇女妖陡然一舞手中长剑,朝着群妖缓缓划过,随而高声喝道:“这小子就由你们来杀,若是能灭了他。我还会念些往日情分,放你们一条生路去,若是谁不肯动手,我现在就杀了她!” 群妖一听又是一愣,想不到这红蛇竟然出此一计。 那青衫少年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正正是仙气道三层的修为,除却那花蛇之外,比谁都要高上一两层去,而且从他方才所施展的这件法宝来看,也是极具威能,谁也料得不清,类似这般法宝他手中到底还有多少。 虽是此下妖妖众众,大有几十个,但是谁也难说,若是真与他对战起来,会有谁时运不济,正正先行毙了命去。 可若不动手,这红蛇也万万不是吃素的,当真就会立时下手,却是死的更为干脆。 “怎么?真要逼我出手不成?待我数到三,谁再不动,我就先斩了谁!”那红蛇女妖说着,伸出长舌来舔了舔方才溅在鼻尖上的血迹,那眼中已是腾起了一片杀气。 众众之妖闻听此言不由得尽尽心慌。 却在方才大拼之下,是为异宝拼斗,若可得胜,便能省却几百年,这才拼死一战。可这此下一番,即便得胜也是惨惨休矣,再也没得余力接着再杀那青衫少年了,自是拼得不值。 而且那青衫少年真真已毁了春香楼,看那样子也决绝不会放过她们去。但这红姐若是得了天煞之体,再也没人阻拦分抢的话,却也再也犯不着把她们都赶尽杀绝了。 这一番比比之下,拼两场自是不如拼一场。围斗一个仙气道三层修为的总是要好过与之妖气道四层的作战去,这几乎是一道极为艰难,却又极为容易的选择。 “一……”那红蛇女妖两目凝凝紧盯着那一众蛇妖,缓缓出声。 “红姐,我愿意为你效力杀了这小子!”那个刚才就先自投诚的黑蛇女妖,倒是反骨的极快,马上曳剑而出,横出一步去。 “很好!待得一会儿,我留下两根手指来给你做奖赏。”那红蛇女妖扫了她一眼,却又望向了妖群缓缓道:“二……” “红姐,我也愿意。”那个绿底白花的蛇妖也赶忙握剑在手,朝前迈了一步去,却还暗暗心道,我刚才就说了愿意助力,却是怎地反倒被那黑妞抢了先手去。 “我也愿意。“ “还有我……” …… 众众蛇妖互视一眼,赶忙又纷纷从口中吞出宝剑来——却是比之刚才收剑的速度更为迅捷,生怕稍稍落了后去,被那红蛇看在眼中。 “怎么?花花,看来你是想试试我的剑到底有多快了?”满场上下,所有的蛇妖都已持剑在手,唯有那条花蛇妖仍自站在一旁,半点没动。红蛇的两眼紧紧地盯着她,那条鲜艳如血的长舌不时的吞吐着,似乎已有些等之不急。 “红姐。”那花蛇灿灿一笑,仿若方才那一连番与之红蛇作对的另是旁人一般,叫的极为亲切,笑的也极甜:“红姐,这么多姐妹齐齐围上,怕是也没得什么空地儿,我且就不用剑了,你也知道,我的剑术不怎么样,最最擅长的就毒,且在一会儿,我在外围施毒就好了。” 那红蛇顿了顿,却也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去,随而转过头来朝着群妖微微笑道:“既然大家都鼎力助我,那我也不好太过小气。若得一会击杀了这小子,人人可得吸他一口血,谁若首杀,我就送她一条手臂!动手吧,姐妹们!” “上!” “杀了他!” …… 群妖乱乱,纷纷持剑围拢了上来。 “死……你们都得死,呃,死……”恰在这时,那废墟上的青衫少年,好似陡然间醒转了过来,那身形微微一晃,濛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可那脸上却是惨白一片,满满带着一副大醉之态,只见他身形一晃,众众群妖这才发觉,原来他刚才并非是站着的,而是正正靠在一处残墙断壁之上,此时一动,被那乱乱砖石一绊,却是险些摔倒。 “死……都得死!”未待那一众蛇妖围拢上去,那青衫少年却已手提乌金剑一路跌跌撞撞的直直奔了下来。 看那奔来之势虽是极为凶悍,可那行走之间已然摇摇晃晃,全若大醉一般。 群妖一见,不由得暗暗大喜,更有几个贪功的,急急一摆蛇尾直直的就冲了上去,手舞剑起,就要把洛寒立立斩与当场。 第104章 大醉狂杀 群妖围围,面露凶凶,奔在前边的五只大蛇各挺长刃,三剑力劈,两剑横扫,直直欲把洛寒斩作数段。 洛寒身形摇摇,几若大醉,却是猛的朝前一跃,手起剑舞霍霍然生出一道乍眼红芒,剑起无声,势若惊虹一般飞冲而去。 咔!咔!咔! 一连三声如是同发,正把对面的那三只奔来之妖扫了个正着,只听三声连响过后,三妖分分,化作六段,那上半身仍旧保持着向前扑进的动作,从之半空栽落而下。 洛寒一剑既出,身不停步,转面直奔左侧那妖,一剑突突携风带浪猛袭而至。 那妖大剑横横,正正挺身向前,陡见光来自是大惊,赶忙竖剑来迎。 洛寒手中的乌金剑仅有一尺多长,但却满浴红光,此下一击正正是青山剑法当中的那一式逆流而上,来势汹汹极为迅猛,那红芒乍乍,正与剑撞,立时响起一道赫赫惊鸣。 咔嚓! 那妖一剑挡之,虽未受创,可这一剑之威极为凶悍,直直撞得她气血涌涌,连连退开了几步去。 洛寒长臂半转,手腕一翻,负剑与背,恰恰正挡住了那右侧来袭之剑。 当! 又是一声清鸣乍然大起,洛寒一手持剑,一手虚抬,遥遥冲着那面前之妖,连连疾点,顿时骨箭纷纷,宛若光雨一般,急急而去。 左侧那妖见之大惊,连连挥剑猛扫,可在这般狭小的距离之间,那骨箭众众又是来的这般急促,却是哪能又一一尽去,只听噗噗连响之后,那周身上下,已被活活穿透了十几个大窟窿,登时血喷如注。 洛寒身后那妖挺剑来扫,正被洛寒反手挡住,眼见他背侧相对,心下大喜,急急提剑直奔洛寒后心刺去,却是猛觉身形一紧,那剑却是堪堪离之数寸,进之不得。她在惊骇之下低头一瞧,却是不知何时,在那地面上突生而出八只白骨森森的手爪来,死死的把她摁在了地上,竟是半点动弹不得。.info[] 恰在这时,洛寒陡然身形转转,带起那剑芒荡荡,在之周身舞起一道厉厉红光,那红光如若有眼,分刺左右,各舞前后,那前后两妖,顿然大骇,连连挥剑疾舞,却是怎奈一个身受其伤,一个动之不得,此下一番,必有纰漏。 噗噗噗噗…… 剑声荡荡,连番惊起,那左右两妖身形一滞,突而全都停了住,随而哗啦一声,周身散散,尽尽化为数十块碎碎骨肉垮塌了下去。 五妖横来,凶凶而至,却在眨眼之间,尽尽粉碎,化成满地残骨。 洛寒陡一出手,便已停剑,悠然身形,正对众妖,仍是一副大醉酣酣之态。他那两眼半睁半闭,仿若下之一刻便会昏昏睡去,那身形摇摇,仿若随时便会扑身就倒,可那众众群妖却是没谁再往前来,各个心生大骇,紧握剑柄满目惊惊的望着洛寒。 刹那间,整个松林竹海之中寂寂无声,静的极为可怕。 更有几个修为低浅之妖,竟是不由得连连拧身,直往后退。 “哼,怎么?你们方才的本事呢?”那条红鳞蛇妖正正站在群妖身后,轻轻荡了荡手中剑,舞起了一圈儿灿灿的剑花,冷哼了一声道:“今天若是不杀了这小子,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儿!” 群妖愕愕,转回头看了一眼那红蛇女妖,又侧目望了一眼洛寒,心下极为挣扎,百般不愿,可又堪堪无以能对。 想之方才那天煞奇宝静若其前,若可胜之,便可省却千百年,重利之下,贪心大起,而且眼见那红蛇身有所创,大可一搏。可这如今,即便杀了她去,面前这小子也是万难对付,此下一算拼之两场,不若斗之一次,况且这此下之敌,一个是妖气道四层的修为,一个是仙气道三层,与之谁拼,自是无需再言。(..info无弹窗广告) 虽说看这眼下情形,即便把这小子杀了去,那红蛇也未必真的肯给她们分食血肉,甚而还会在功成之后把她们都杀了却也说得不定。可若此下不动,谁也尽知,这九月红心狠手辣说到做到,定然会对她们立下杀手。 两相其害取其轻,众妖心中算算,却又定然,纷纷把眼光又都望向了洛寒。却是有几个心思慎密的,眼见方才那骨爪横出,正正摁住了一妖长尾,使之动弹不得,便自悄然变化,把那长蛇之态悄悄收了去,尽尽显出了人型来。 “姐妹上,上!” 那个黑蛇女妖大剑一荡,便自直直迈出了几步去,径往洛寒而来。 群妖见见也纷纷拧身上前,只是那奔来之势极为谨慎,缓缓而行之,远远不似方才那般急冲猛进。 群妖近近,直直走到洛寒身前三丈处,却又全都停了住,整整的圈成了一个同心圆,把洛寒困在了当心。 洛寒两眼濛濛,自那脑际之中有一股汹汹醉意阵阵来袭,仿若在那体内生生化有一个大漩涡,内中酒意酣酣不断的往上涌来,就似那南炉大饮之酒只是暂时储在此处,却在此时尽尽化作滔滔醉海,汩汩而出。 却是想来,倒有几分怪异。 正值我当当大饮之时,毫无半醉,此下无酒,却是醉若凄迷。 醉意酣酣,形若波涛,连连不断的冲袭着周身脑际,但是此刻,洛寒的神识却是格外清明,甚而还极为的舒畅,大有一种酒意来来,我欲仙仙的感觉。 酒是何去又是何来,无从去想,妖是何欲又何为,哪还用想? 眼见四外群妖近近,洛寒缓缓的抬起了手中剑,朝着身遭四外慢慢转了一圈儿,突而朗声大喝道:“八方妖孽,尽来受死!” 群妖一愕,却还未动,洛寒却已挺身而起,直冲而来。 唰! 长剑一荡,红光漾漾,立时有一道赫赫飞虹逆袭而来。 这一众群妖早已得见方才那几只大蛇惨死的下场,当下众众哪敢小觑,慌慌抬手迎去。 当,当当当! 数剑齐齐正中红芒,立时响起一片震震之声,却有两个仅仅是为一层修为的女妖身形一顿,稍稍退开了半步去,却在这时,洛寒已是身随剑动,直直的冲入了妖群之中。 洛寒身入妖群,长剑荡荡,随手便是一式大浪滔天。 唰! 丈长红芒,厉厉而生,直若狂海生风,尽尽朝着妖群猛扫而去。 眼见光来,群妖乱乱,正面之妖纷舞长剑迎迎挡挡,侧后两翼急展身形,欲欲突袭,群妖之剑有的短有的长,有的黑有的红,各个大放寒芒,那刃刃锋口直指洛寒,把他团团围在了中央。 剑势一起便无歇止,洛寒长臂一展,斜挑横扫,正正寻了个空挡,噗嗤一声,砍在了一个女妖的脖颈上,那女妖却是连叫都没叫得出来,脑袋就横横的飞了出去,空剩一腔鲜血如泉喷喷,高起半丈。 身后三剑,侧后两刃正在此时也急急奔到,洛寒身形一扑,状若跌倒,却是恰恰避开了两剑去,紧接着反手一挥,挡住一剑,且在同时单手空出,赫赫大叫一声:“疾!” 数道骨箭如雨横出,直直奔向那剑来之处。 当当当! 一剑缩缩,急忙回挡,一剑匿匿,却已逃开。 却是哪知那逃开之妖未及三步去,正被四只骨爪牢牢的摁住了脚,一个身形晃晃,避之不及,洛寒却已反手剑到。 咔嚓一声脆脆声响,那逃开之妖竟被斜肩带背齐齐的斩断了开来,立时那肝脏肺腑汩汩齐出,尽尽抛洒了一地去。 洛寒如眼无视,长剑开开又是朝着其他其他众妖连连舞将了开去。 潇潇夜雨,大浪滔天,逆流而上。 这三招剑式是洛寒最早习得也是最为熟悉的,此番恶战,大大施展出来却是极为顺手,只见寒忙荡荡,红光尽舞,直直宛若红云也似,在这妖群之中,尽尽荡舞开来。 正值此下那群妖乱乱,有的惊有的喊,有的战有的逃,只见那身形乱乱间,胸胸颤颤,腰腰款款,若似盈盈做舞一般。 剑声鸣鸣,叱声萧萧,间而夹杂着一两声失声惨叫,如是琴瑟声声。 洛寒的剑舞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如是一朵红云也似,就在这妖群之中,突进突出,荡荡滚滚,只是那剑落之处,立时就会荡起一抹艳红之色,惊起一片讶讶之声。 洛寒此时就如一个丹青妙手展卷持笔,尽尽涂抹着赤之春色,就似一位琴瑟大师,抚弦高歌款款作唱亡之序曲。 丝发如烟,汗雨飘香,众众蛇妖尽尽袒露着上身,款款乱舞间满满绘就无限春色,却又连连惨叫声声,血肉横横,生生衍做一副悲之画幕。 数十个妙龄少女,上身半裸,下着丝纱,款款而舞,自是形之美。 美女持剑,纷乱英姿,且且刚柔相济,直把长剑幻红袖,这可且且算作是意之美。 美之扼命,血染巾纱,且且一线之间游离生死,大唱红血长歌,这却却尽是幻之美。 群妖众众,我独除恶,长剑荡荡,一式判生死,谁又说得这不是人间之大美?况且此时正值酒意酣酣,全身畅畅,尽有迷离若仙之感,却是大大的酣畅淋漓,美之极极哉! 大酒当狂歌,长剑应沐血。 洛寒荡剑横横,越舞越痛快,那来自虚海之中的酒意也愈加的汹涌起来,直直迷离若梦,貌似这一天,这一刻,他已足足等了千万年一般,从心往外,周身上下都极为的舒畅,痛快非常! 大醉?且就由他醉去!酣酣天地惟我独仙。 杀人?尽管放开了杀!乱乱松竹舍我其谁? 第105章 醉斩群妖 夜色如漆,星月灿灿铺满天。 松竹如柱,矗矗围围铸牢笼。 数十蛇妖手持利剑把洛寒困在当心,刃刃所向尽奔要害,锋锋所指皆为致命,可洛寒却是一脸酣醉,毫无半点惧怕之色,荡荡挥剑如风似浪,奔突袭袭大杀四方。 那一众蛇妖本见他这一副大醉之态,原想着在这众众合围之下,不出几合就必然把他斩杀于当场,却是哪曾料得洛寒竟是如次凌厉。仅仅顷刻之间便有十余妖众损命与当场,立时全都着了慌,乱乱心生,几欲逃逃。 可洛寒却是一直忽东忽西,身无定向,令之众妖分得不出哪里是前,哪里又是后,若是匆匆而逃,反而正把后背留了他去,却是只能死的更快些,几几无奈之下,便只好持剑发狂,死死硬拼撞撞。 洛寒身形晃晃,单手持剑,时而如风一般突行狂来,时而若浪也似,漫漫席卷,已是令这一众蛇妖招架不足。却是偏偏他的另外一只手却是也半点都不闲着,随指点点,便生寒芒道道,径如利箭一般,若是被近了身去定定然是一孔血淋淋的大窟窿,着实凌厉非常。而且那地面之上,还常常会突然冒出几只白骨森森的手爪来,一经被抓便是难以逃脱开去,更是麻烦的紧。 众众蛇妖乱乱避避,那手中之剑未经大起,便生乱象,虽是妖数众众,却渐渐的只有逃避之能,全无半点还击之力。 反观洛寒却是越战越勇,那手中之剑犹似天生,展臂挥挥间,便是道道红芒破风而出,或是力劈开山,或是横扫截江,或者星耀灿灿,那每一剑去,必不虚落,剑芒所向,血暮自萧萧。 那青山剑楼中共有九剑绝学,洛寒虽然全都记得那剑中诀窍,甚而还与那青山剑神大试比过,可他目前所能暂悟一二的也仅仅是前三剑而已,可此下用来对付这一众孽孽小妖却已足够,再再配之那骨雨术和百爪地牢的连连施为,更是全无纰漏之处,此番尽尽施来却是畅快自如,全无半点凝滞之感,竟在行行之中,对那剑道又加深了几番领悟去。 随剑长舞,酒意愈浓,洛寒人行妖中荡荡而动,体内那股酣酣醉意也是愈加的凶悍了起来。直直引得那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只见那众众妖女上身赤赤,挺剑摆摆,如是大助酒兴一般,可洛寒的心中却是极为明白,这一番乱象可是万万要之不得,此时看似无危,全若安安,可真若一个不注意,令之一剑刺中,便会亡命与当场,更何况就在这眼前的战团之外还有一条更为凌厉的红蛇女妖还未出手呢。 此下酒意盛盛,洛寒全然不敢大意了去,为之使得自己清明几分,洛寒陡然一喝,威威然大歌而起。 “酒兮,酒兮,岂可孤兮?我且一醉天下昏兮!剑兮,剑兮,岂可安兮?我且一狂满世疯兮!哈哈哈哈,酒来来,剑去去,真也快哉!” 洛寒大歌生生,剑起狂狂,虽然那身形仍自晃晃,如似毫无站立之能,却是奔突袭袭极为精道,那剑去如风,横横而来更是多了几份霸气。那一柄手中之剑仿若也受之大舞,立时红光耀耀,涨涨化做三尺多长,眼见那红芒荡荡,满蕴灵罡,逆逆所向碧血染青松! 酒愈醉,剑愈狂。 渐渐的那剑招也全然不似方才那般一板一眼,而是变得大为凌乱了起来,时而大开大合,如是疯厨切瓜一般,狂扫猛劈极为磅礴,时而细细挑挑,如是巧姑刺绢也似,微微荡荡,极为细弱。但唯一不变的却是锋芒所指,定定伴有一簇血雾乍然开开。 大酒如潮,狂狂袭来,醉意潺潺如是乘龙行万里,忽而荡九天,忽而游四海。 狂剑如歌,声声尽去,吟鸣动动若为举国奏笙瑟,时而荡荡远,时而近近边。 如梦如幻,如歌如泣,洛寒借之大酒,狂狂舞剑,却似正正衍化而出了一座幻迷大阵,就连自己都乱乱然迷失了去,徒徒然大乐期间,甚喜狂狂。 一时间,洛寒竟是忘却了正在何处,与之谁斗,却是此时仅仅只是为酒而歌,为剑为舞,余下其他,甚我何干? “醉里何须问,一剑判三生。” “哈哈哈,好!” 洛寒大笑狂狂,却是一个不慎半膝着地,旁有一妖见之大喜,急急挺剑从后来袭,洛寒拧身一晃,如是身后有眼,却是恰恰反手一荡。只听嗖的一声响,一道红芒霍霍然离剑而出,如是飞虹一般直往侧身奔去,正正扫到那偷袭女妖的身上,那女妖登时就如破瓜一般,呼啦一声,整整分作了两半去,肠肠肚肚抛落一地,那溅起的血水刹刹然溅了洛寒一身。 可洛寒却似全然不知,仍是哈哈大笑,随而跃身而起,那手中剑花一挽,却是连连挥出三剑去,如是乍然大疯一般,直直把对面那妖砍得稀烂。 众众之妖本就被杀的心有余悸,颤颤然然,此下一见,这小子好似突然间疯了一般,霍霍然大开杀戒,哪敢再战?纷纷扬剑连连虚晃,护住自身上下,且在同时纷纷向后退去。 洛寒一剑狂出,血气沾身,却似更为心起,拧身晃步急急追上,狂狂然又是几剑连连奔出。 嗖!嗖!嗖! 三剑如风,分化西东。 “啊……” “啊!” …… 剑气威威,一经沾到,立时红血抛抛,惨叫凄凄。 洛寒身形晃起,却是比之刚才更为扑朔迷离,时左时右,时进时退,顿时把这一众蛇妖的围围之势打乱开来,片片血舞腾腾而起,声声惨叫断断不绝。 醉酒,狂剑,满天灿灿星伴月…… 这不正合青山剑法中的那一式醉挑星月的剑意么? 青山九剑,每一式都各有玄妙所在,仅仅知其剑招只为皮毛而已,习剑之道重在剑意,每一招每一式的剑意都是确确不同,各有其意藏于内。 对于那前三剑洛寒早已习练经年,那每一招每一式早已深深地刻入脑中,却是时至如今,仍不得大进,便是这一番道理。 却在方才那一片迷蒙之中,恰恰然大有所悟,对这一式醉挑星月乍乍然领悟了许多,这便由此施展了出来。 醉挑星月,这一剑即便在奇异如斯的九剑之中也是极为特殊的,因为这一剑根本就没有招式! 大醉狂狂,忘忽所有,不知何处来,不问何处去,且且忘却我为谁,仅仅知得手中有剑,胸中有酒。 酒可御剑,剑气盛。 剑可泄酒,酒气狂。 醉挑星月,那天上星辰何其遥遥,醉言挑挑,却是何其狂妄! 满天星辰,计以数万万,一言挑挑,却是视众与尘尘,又是何其淡阔? 这一式却也正因如此,确确就是九剑当中最最适合以一敌众之剑。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的招法,恰恰也可说,那每一个动作都是招法,这一剑不再有任何的禁忌,直直忘却了自我,忘却了生死。却也可说,对之这一剑的敌人来说,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堪堪站在了生死的边缘! 洛寒一意顿悟,立时大展其道,连连狂袭而去。若说刚才他动手时还有得意识,还有得思维,满心想着顾前顾后,是为了杀妖保命,可此时,他却全全忘却了所有,我这是在哪里?她们是谁?我为什么要杀她们?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就是,她们必须死! 嗖!嗖!嗖! 剑剑来来,极为凌厉! 不再又任何的前兆,不再又任何的顾盼,一出手去就要夺命,扬起剑来就要饮血! 鲜血漫天洒洒,惨叫陡然嚎嚎,洛寒的身上已被鲜血染红,可他仍是如若无知,圆圆的瞪着一双眼睛,那眼睛早已红红一片,却不知是大酒滔滔醉成的,还是狂狂之下杀红了眼。 众妖见见,连连逃逃,洛寒却在其后紧追不放,忽近忽退,时东时西,厉厉松竹间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扬剑挥挥,如是狂魔一般,直直的追得几十个蛇妖四散乱乱。 洛寒行动的轨迹,极无章法,那动作也是毫无常理可言,众众蛇妖早已被杀花了眼,楞楞然分辨不出哪里是前方,哪里是退路。乍乍看来,这数十个蛇妖竟似被洛寒一个人团团围住了一般! 一个人,一柄剑,一场乱…… 夜色漆漆,如墨饱染,星月灿灿,一展铺铺四方天。 松竹赫赫,如困牢笼,剑芒赤赤,群妖惧惧命唯艰。 今夜,有星有月,正是杀人夜。 此下,有酒有剑,却是狂斩时。 洛寒狂剑疾出,奔奔急急,就在这赫赫松竹间狂狂然展开了一场极为酣畅淋漓的杀戮! 咔咔咔! 剑剑去,血荡荡,厉厉松竹有如秋到终时,寒山满满尽枫红。 嗖嗖嗖! 风风疾,叶叶飘,声声惨叫恰若破鼓残筝,远远高高奏萧萧。 咔嚓! 洛寒一个跃步窜起半丈高,手起剑落,正正把一个女妖从头至腰,全全劈成了两半去,对之那满满抛洒的血迹毫不理会,转头直直奔向了远处的另一个,这――也是最后一个了。 那剩下的最后一个,正是那个方才第一个挺剑而出的黑蛇女妖,却是不知这家伙又得什么心机,正正第一个奔得上来,却是堪堪活到了最后去,只是手中那一柄极为宽大的长剑早已不知落到了哪里去,全身上下也满是红红的鲜血四四奔流,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正自没命的朝外奔逃开去。 “红姐,我……”那黑蛇女妖刚刚逃出没几丈去,正正被那红蛇女妖堵住了去路,立时慌慌的站住了脚,却还未等说完,就见那红蛇手起剑落,咔嚓一声,就把她的脑袋砍了下来。她那一副略显丰满的躯体仍自立在那处顿了片刻,这才啪嚓的一声栽倒了下去。 呼! 竹林风起,一抹红光自那远处横横而出,直奔红蛇而来,却是洛寒随后赶到,挥剑一击凶凶而至。 当! 那红蛇极为随意的扭腕一番,正正与那红光撞在一处,响起一道脆脆之声。随而她竟朝着洛寒展开了一副极为迷人的笑容道:“小哥儿,真辛苦你了呢,这接下来,就让我好好的伺候伺候你吧。”说着她伸出那一条极细极长的舌头来,舔了舔那溅落到鼻尖上的血迹,两眼定定的极为贪婪的望着洛寒,那眼中充满了喜悦和抑制不住的激动――就像是活活守寡了五十年的老太婆,突然在她的被窝里发现了一个裸身壮汉,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壮汉刚刚吃了整整一罐子的春药…… 第106章 红帐围围 红蛇险险,笑里藏刀,径把长剑摇摇,可洛寒却哪里知晓?正得此时,醉意滔滔,早就杀红了眼去。远远见得仍有一妖立立迢迢,横出一剑正正破了他的剑招去,顿时杀意大盛,怒从心头起,未待那身形落地便是反腕一剑迎风直扫。 嗖! 剑蕴红芒,逆风来来,直向那红蛇女妖狂袭而至。 那女妖嘴角一翘,微微露出一丝寒寒冷笑,且在同时长剑挑挑,在之面前空空画了一道长弧去。 那道长弧微微慢慢,看似极为弱弱,却在弧起之时,恰恰响起一片了裂帛之声,正正如是把那虚空斩碎了一般。 只见那剑光扫落之处,尽尽虚无之中,竟似奇迹一般的出现了一道门。 那门起初之时仅仅只是一道赤炼长影,可随而就陡然扩大开来,威威甚有半丈窄宽,就那么不上不下,无依无着的立于虚空之中。 咔嚓! 门生瞬瞬,剑来刹刹,那道虚来之门刚刚一现,红芒剑光却也恰恰赶到。正正与其撞在了一处去,立时间就空空然的爆出一片金铁脆脆之声。 剑与门撞,陡发其音,紧接着就有一道赫赫光波,几若无声无息一般乍然扩散开来,那势汹汹其来盛盛,乍一惊现,便若疾风流电也似急急扑卷而来。 洛寒一见也自心惊,却是此时正正身在半空,再想变势已然不及,顿顿然把心一横,满满蕴集了一身灵气,全全凝与剑锋之上,赫赫然竖剑猛击,欲欲以攻代守生生接了这一剑去。 砰! 砰!砰!砰! 咔嚓! 剑气滔滔,汇集如潮,直直在之面前衍化而出一道赤红色的屏障来,恰恰与之方才相反,剑幕刚成,那道无形光波便已厉厉袭来。正正然撞在一处,陡然间发出一道闷闷大响,随而又是一片乱乱之声。 洛寒身在半空,未及落地,陡陡然被这一下击中,立时倒倒飞出,狠狠的撞了一棵巨松之上。却是谁料,这股来势极为凶悍,竟竟然洛寒把那巨松撞倒,又是连人带树霍霍然飞了出去。那一路松竹密密森森,却是尽尽挨之即断,碰之即倒,直直一去七八丈,这才力尽消消,顿顿然停了住。 洛寒一个身立不稳,从之乱丛之中坠坠而下,啪嚓的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虽有醉意濛濛,并不吃痛,但这一下却也立觉胸口闷闷,喉口甜甜,险险些又要喷出一口鲜血来,洛寒两手撑撑,刚刚爬起了半个身子来,却是乍然一愣,这此时呈现在其眼前的却是一道赫赫红纱。 那红纱宽有五尺,长约七丈,正正从那半空的虚虚之门中抛落而出,一路斜斜,铺到了他的面前来。 吱呀一声,门开启启,从中荡荡而出一片浓浓的雾气来,那雾气尽尽赤赤,全若浓血一般。随而流流化化,竟是凝结成了一个红衣少女。 那少女身着红袍,长袖荡荡,衣带飘飘,裙下后尾极为硕长,盈盈然两丈有余。 她的脸上带着一副极为古怪的面具,遮遮然看不得面目,仅仅露出了一双莹莹雪亮的眼睛来,紧紧的盯着洛寒寸寸不移,稍稍凝目片刻,便自顺着那七丈红纱直直的向洛寒走了过来。 这红衣少女正在方才洛寒就已见过一面,正是由那红蛇女妖在受之弩伤之后,空空祭出的灵牌所召唤而出的。也正是这红衣雾女陡一出手间,就把他死死的摁在了墙上,使得他尽尽全身的灵力都施展不出,若非那虚海灵识乍然醒来,怕是自己早就变成了猎物被人分食了去,可这此时,红衣雾女又一次惊惊而来,我这却该如何是好? 洛寒心自惊惊,那一股濛濛醉意顿顿然就醒了大半去,连忙爬起身来,仗仗然横剑在手,极为小心的盯着红衣女,心下紧紧的盘算开来。 这红衣女即是由那红蛇女妖唤唤而来,此术必为虚虚之法,就同那剑楼青衣客,机关盒中的黑衣人一般,仅仅都是一道虚念之法。可是照此看来,凡是能以虚影化神威的,全全都不是弱弱之辈,那前之两者的威能,洛寒早已见得,尽尽有得半点差错,怕是早已活不到今日去,更在那刻刻之前,险险些就丧命与她手,却是此时,在之其后却还有一个妖气道四层的红蛇女妖,这真是险险之大急!我正正却该如何是好? “小哥儿,你的剑术倒是真不错,姐姐自认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这长夜漫漫,尽尽舞剑却也大大煞了风景去,且不若就先听一段小曲吧,哈哈哈哈……”那红蛇女妖正正然立与虚门之侧,对着洛寒微微一笑道。 洛寒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未答话,正自心中算算,大为惧惧不知如何是好,陡然一见那长纱之上的红衣女却是乍然间停住了脚,长袖荡荡轻轻一抛,竟是在那红纱之上,凭空的出现了一桌一椅。 桌是红楠,七尺长宽,椅若赤莲,微微半卷,就在那桌面之上正正放着一具古筝长琴,那琴也是一片赤红之色,若若如血,尽尽殷红。 那红衣少女长袖盈盈,轻轻的坐在桌前,徐徐然探出一手,径如玉作白葱也似,晶莹剔透,在那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起起,宛似天音,可就在同时,方圆十丈外,红纱卷卷,直直竖起了五丈高墙,把之洛寒尽尽罩在了其中。 外有松竹矗矗参天,内有红纱卷卷如壁,正正围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圈,把洛寒死死的困在了当心。 洛寒持剑望望,不知所以,可那心下自是更为惊惧,凝凝然提气成罡,万万不敢有得丝毫大意。 铮—— 那红衣女轻指抚抚,又是一响震震而来,这一声响似乎来自远古,直直踏行千万年,瞬瞬之间便落眼前,又是仿若这琴声原原本本就藏在心中,恰之此刻,乍然而醒,随而就在那体内不断的翻涌了起来,威威若似大江奔腾一般。 不过此时,洛寒却是大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剑楼,对! 这与大试九剑之时又是何等相似,只是那青衣客变成了红衣女,厉厉剑影化成了铮铮琴鸣。对!就在那试剑之时,也有阵阵琴音相伴,恰恰听来又是何其熟悉? 虽然洛寒并未听得几回琴瑟之音,对那五律之事也尽尽无所知,但是他却有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乍然间濛濛而出,这此下之声与那青山剑楼中的铮铮之韵几若同出。 铮,铮铮,铮铮铮…… 正在这时琴声急急,乍然大作,看似无形,实实如剑,更更却是无避无挡,直直就自心而生,大若狂风逆流一般,就在体内混混大乱开来。 洛寒的身体就像是一座山,那经脉气血就是山中溪流,可这琴声就像是风,不知从哪里来,不知从何处生,可却偏偏就在这山间狂狂肆虐,就在那溪流中乱乱奔涌,直直欲似要把那溪流活活抽干,把那山尽尽推到一般。 那风并不大,但却萧萧瑟瑟极为犀利,一经处处,尽若寒寒。 洛寒紧紧的咬着牙关,急急的调息灵脉加以阻挡,却是谁料,这若不动倒还好,这一番阻阻开来,那风势却是陡然间凌厉非常,他那全全凝结而成的罡气,乍然间便若纸墙一般,生生被撕的支离破碎。 砰! 洛寒一个支撑不住,整个人猛然间就飞了出去,恰似秋风卷落叶一般直直飞出四五丈,啪嚓的一声撞在了外间的红纱上,那红纱高高,坚若铜墙,却又偏偏满生弹性,洛寒这下生生砸了上去发出一声闷闷之响,紧接着又被弹了开去,急急的奔往另一个方向。 砰!砰!砰! 就似铁桶爆豆一般,洛寒早已身不由己,被那一股无形之力空空带着在那一圈红色的纱帐中间来来回回,不停的冲撞,弹开,再冲撞,再弹开。那每一次碰撞之时,体内的灵气都似被那红纱高墙尽尽吸了几分去。 醉意渐消,痛意渐涌,那每一次碰撞全身上下都极为的疼痛,就连体内那风也渐渐的更加疯狂了起来,寸寸如刀在之周身上下不停的切割漫舞。 洛寒手中有剑,却是无以所向,耳听琴声阵阵,却是无以可避,身遭飘飘,八方撞撞,却又偏偏奈何不得。 铮,铮铮铮…… 琴声急急,越来越快。 随而体内那风也更是寒意萧萧,直若北风卷暮雪,几欲裂石海成冰。 洛寒在那红纱高墙内已被连续连续的撞了几十个来回,那眼前茫茫,尽是一片殷殷鲜红之色,早早就分辨不出南北西东。肉体的疼痛,灵气的衰竭仍在时时延续,洛寒已然大大有些经受不住,几欲晕迷。只不过他此时的心中却是格外的清醒,我切切不可就此放弃,若是就这般昏迷了去,怕是再也醒之不能了,我一定要想个法子来破解不成! 这般术法虽是奇奇,可那施法之人却是一道虚影而已,就同那剑楼中的青衣客,机关盒中的黑衣人一样,本领虽高却是仅仅由那阵法暂聚其能,并不是真人所为,没有半点变通之能。可这其中破关的机窍又在何处呢? 随那琴声急急,那股逆来之风也似更加狂暴了起来,短短之间又是十余轮回,洛寒连连撞撞, 体内灵气渐渐消去,损耗极快,那周身内外疼痛非常,大似万只狂蜂齐齐同扎一般,实实令他再也忍受不得,直直放开喉咙大叫了出来! “啊,啊!” “哈哈哈哈……小哥儿,你这叫床声儿还真是动听呢,叫吧,你尽管大声的叫吧,哈哈,姐姐我可爱死了这调调呢,哈哈哈哈……”洛寒两耳冲冲,却听得红纱墙外那红蛇女妖肆笑狂狂,乍乍听来,她却是欢喜的紧呢。 “妖孽!我要杀了你!”洛寒周身痛痛,已欲危亡,却是自那心中猛的生生而出一股大恨之意,手舞红芒大声喝道。 砰!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那琴声,那疼痛,那狂风好似同时都停了下来,使得洛寒从半空之中重重的摔了下去。 洛寒身一着地,两眼乱乱,虽不能见,可那心中却是刹那清明,间而还有一股微微之喜。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阵法就这么破解了不成? 铮,铮铮铮…… 喜未成成,琴声又来,洛寒登时又被远远的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上了墙上,随而那体内寒风一如方才一般又自狂狂肆虐开来。 洛寒两臂交交抱住了脑袋,强强忍着那体中内外的剧痛之感,却自暗暗的盘算了起来,那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却却可能就是我的一线生机,我一定要想办法破解了去,万万不能葬身于此!万万不能! 砰,砰砰砰! 琴声急急,寒风塑塑,洛寒就像个陀螺一般在那红纱帐内连连撞撞,他的灵力和体力都在不断的损耗,几欲持持不住,洛寒心中恨恨而大急,却又一时想得不出破解之法,若是照此下去,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必必然就会被活活折磨至死。 “咦?小哥儿,你怎么不叫了?姐姐我爱听得很呢?你叫啊,快点叫啊,哈哈哈……”正在此时,那红蛇女妖狂狂虐笑之声又自墙外阵阵传来。 第107章 观者谁谁 红纱帐外那女妖狂狂大笑,横横无所忌,在之洛寒听来格外刺耳,直直惹得心头恨意大起。 噫? 对了! 就在方才,也是我恨从心生,怒而一剑之下,这阵法才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既然当下想不通所以然,何不再来一剑试也一试? 一想到此处,洛寒再也顾之不得那周身上下的百般疼痛,横起剑舞,愤往直袭。 唰! 一式逆流而上斜扫而出! 咔嚓一声,剑落红纱,直直弹起半尺来高,却是经这一下也不知怎地,那琴声竟是再次乍然停歇,洛寒空然失重,也自落地。 再经落地之后,洛寒不敢大意,急急唤出白骨爪来死死的摁住了双脚去,以免再被惊起,且在同时横臂连舞,急出三剑奔涌而出。 唰! 唰! 唰! 三剑同术,尽尽是为那一式逆流而上。 奔滔涌涌。大逆则为狂,这一式究其本意正是横去直来,义无反顾。 洛寒虽是对那九剑之道堪悟不深,却把那前三剑习学的甚为精到,这一番连施而出,却也颇有几份犀猛之威。 那三剑接连而出,刹刹之瞬不分先后,急急直去,正落壁上。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连耳迸出,如是木槌击鼓一般,憨憨为应,别此之外,再无声息。 洛寒连出三剑正待再击,却是见之红纱内外一片死寂,静静无所出,便也停了住。却在方才被那琴声所乱,团团围转了几十个来回,至得此时仍是满脑昏胀,两眼迷离。 乍然间,一声轻笑,翩然入耳。 这笑声悠悠转转,如歌似泉,直令人百愁尽去,忘苦而思甜。这声音甜甜而不腻,悦悦而不娇,就如牧笛甘泉一般径径然缠绕与心间。 这此下洛寒正正处于松竹林中,红纱帐内,那四外之声尽尽无所闻,周身四外只有那红蛇妖女而已,可显然这此番出声之人并非那女妖,却是难道发自那红衣虚影吗? “天地悠悠情作弦,一曲离歌醉华年,盼君早渡化阳关,同游太虚不问仙。”那声音又自悠悠的吟出了四句话来,洛寒听之却是不由一愣。 就在剑楼试问之初,那一尊青石雕像也是仰望苍穹,缓缓的吟出了四句诗来。却在当时,洛寒正抱有一颗探学之心,所以那诗中所言自是句句铭记在心。那青衣人所言的四句诗为:“一曲离歌醉华年,两境相隔仙与凡,誓携此剑问九天,无风无月满尘烟。”却是那当头一句倒正与此间相合,而且无论怎生听来,这琴声都与当时极为相似,恰恰如是同人所奏,难道……难道这一切都仅仅是巧合不成? 铮,铮铮铮…… 洛寒正自胡猜,那琴声又自缓缓而来,洛寒乍听琴来,立时就紧张了起来,赶忙暗凝成罡,紧着在那白骨爪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去,使之牢牢的抓住自己,以免再被弹起。 却是谁料,这一番琴声却是极为的轻柔,恰似青山依依,潺流有溪,直令人忘却百年哀愁。 洛寒静耳倾听,却是越发觉得与之当时那剑楼琴音宛若同出,定为同指所奏。若是照此想来,那青山剑神与之这红衣女子还有得一番渊源不成? 铮铮,铮铮铮铮…… 琴声漫漫,若似溪流缓缓,在之心间轻荡而过,一路欢歌。桃花两岸,春水东下,落花映紫霞。 洛寒听之片刻,那心中满满的乱意竟被抹了大半去,随而缓缓抬头,却见那迎面的红纱之上闪出一片光幕来,那光幕逐而放大,竟如有窗大开,一片清明,显出一幅令人极为倾慕的画卷来。 长瀑如龙直从天降,怒怒炸白落潭如花。潭边石上,一女微侧,尽着红袍,在其膝上静放一琴,数指连动,其美如画。 石侧不远,有一青衣剑客,手持长剑,随琴而舞,伴乐而歌,那剑行路空空,极为灵动,时而南北,忽而西东,那悠悠转转间不仅凌厉非常,而且颇为致雅,极为飘逸。 那红衣女侧身而坐,看不得面貌,只见得她呆呆的望着那青衣客,且是半刻不曾离,那青衣客每每回剑顾盼,也是两眼生情,如泉有诉。这两人凝凝相望万般不倦,那琴声,那剑舞也似同指所生一般,极为相合,就在这青山碧水之间飘飘而畅行,荡荡如云烟。 那青衣客频频舞剑,时而转身浮现,洛寒看的极为清楚,正正就是那个青山剑神,而那红衣女自也不必多问,就是那红纱帐外的虚幻之影。 却是没想到,这两人间不但大有渊源,而且还曾如此相恋,却是不知,我这两番所见,也否是缘? 稍一转念,洛寒却是心有所思,不知怎地突而一下又想起了那只白狐狸来,就在那百花谷的竹林中,我数数练剑之时,她却是也曾如此相望?我那每每回首是否也曾如此多情? 洛寒立在当场,呆呆而望,空空而想。就在这一瞬间,洛寒似曾忘却了此下正处与危危之间,被困在死地之内,竟然大为痴迷,不做他想了。 咔嚓! 陡然间,一声惊响震震而来,却是那画幕惊然而大变。 自那遥遥天际之外,乍有一光,突而大亮,灿灿如日,恍照天地,万物皆茫茫。 那红衣女子与青衣客立时停琴罢剑,齐齐转头望去。 瞬而,那红衣女子站起身来,长袖一抛,自那琴上生生摘掉一弦递与那青衣客手中,又自凝凝长望一眼,飞天而起。 那一道远来之光,瞬行万里,转眼之间便自落与半空之近前,却是一个全身上下尽着金甲的少年,他背生双翼,额上有眼,胯下却是一匹独角飞马,单手持叉,马侧挂盾,那全身上下金光闪耀,极是大具凶猛之威。 可他一见那红衣女,却是慌忙下马,两手作抱,竟是显出一副极力讨好的神色,那红衣女两袖一抛并不理会,径直迎风而去,那金甲少年,满是狐疑的朝之下方远望了一眼,突而额上一亮,却是中间那眼豁然开启,随而便有一道金色大雷从天而降。 金雷狂奔,直落而下,滔滔长瀑立时枯干,远远山川,近近林海,尽尽变作了一片焦黑之土,方才那一片锦绣山河,就在这轻轻一击之下,直接废成百里虚无。 那金甲少年又望了一眼,见是余下毫无生机,这才放下心来,急驰飞马,化作金光一片,奔着那红衣女远遁的方向急急追去。 又过一刻,焦土翻启,一抹红光乍破,却是那青衣客手持一剑大跃而出,那剑无柄无锋,细细长长,却正是那一根陡然变大的琴弦。 那青衣客斜首远望,遥问穹苍。两眼之中,有恨无泪,满是怒火。过之良久,突而长剑直指,劲点苍天,大声朗朗,信誓旦旦的好似说了些什么,随而转身而去,渐离渐远。 夕阳西下,百里荒芜,唯有一点淡青之色,渐去渐远,直至不得见。 静静之中有一股苍凉之意,浓然而起! 唰! 恰在此时,那光幕一暗,如斯闭窗关幕一般,又已是艳艳红纱。 四下皆静,尽无杂声,洛寒凝凝然立在当场。却在刹刹间好似明晓了这一番原委——至少,他可猜得,那青衣客方才指剑向天时所说的是什么了。 “誓携此剑问九天,无风无月满尘烟!” 谁曾料得,这两人之间,不但缠缠相恋,却还有得如此一段凄离之别。 这段琴曲正是为离别而作,是以正当《离歌》之名。 见得至此,洛寒暗想:此后那青衣客苦习剑术,最终以剑悟道,生得九剑,并以此曲为名。 眼见那金甲少年天生异状,竟然有得如此本事,却对那红衣女恭谨如厮。想必那红衣女就算不是仙人也定定是大有修成之人。这一番仙凡疏离之别,也正正激起了那青衣客同化之心,这才留给后人“天下同剑”的训戒之言。 哎,赫赫千古,迷离往事。这一番来竟是原本如厮!却是谁知得那青衣客与红衣女且在今日可曾如愿? 四野孤寂,静无杂声,洛寒空然而叹,却是陡然听得哗啦一声响。 洛寒转头一看,却是那围在四面的红纱高墙同时消散了去。放眼四周,仍是一片森森松竹,就连那遥遥立在半空之上的虚幻之门也已消退,只有眼前的那一片乱乱狼藉以及周身上下的大痛之感,仍自证明着方才那一番惊危之事并非虚幻。 啪嚓…… 一声轻响乍然入耳,却是一块寸许见方的小木牌落在了地上。那木牌落地之后便裂成两截,随而就化成了一股红烟消散不见。 三尺外,正自呆呆的站着那个红蛇女妖,她瞪着两眼直直的望着洛寒,极为惊异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这才极为不信的大异道:“就……就凭你区区仙气道三层的修为,竟然……竟然能从红纱围中全身而出?甚而甚而还毁了……这……这怎么可能?” “哼!可能?”洛寒两目凝凝,直直的盯着她恨恨道:“你此时倒是该想想,你有没有可能活过今天去吧!”言此一毕,不做他话,洛寒挺剑如风,满满荡起一道红芒来,径直奔那女妖飞冲而去。 “啊?!”那女妖早在方才洛寒与之群妖大斗之时,就已暗暗观瞧,尽已知得洛寒剑术了得,此下一见狂芒飞至,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心神一稳,慌忙挥剑来挡。 当! 这两相正正撞在了一处去,那女妖虽是剑术不及,可她毕竟是妖气道四层的修为,那一身的灵力自是小可,这一下竖剑力挡,正把那红芒拨当了开去。紧接着扭腕急抖也是一剑芒回敬了过去。 洛寒近身侧步,反手一甩,把那剑芒避挡了开去。 咔嚓! 剑芒飞窜,斜落一旁,恰恰扫在一片青竹之上,紧随一片咔咔脆响,青竹立倒,扫落了好大一片去,那齐齐断枝直如七月麦苗也似。 “妖孽,看剑!”洛寒一剑挡过,随而挺身跃起,长剑满荡,直往前来。 那女妖急忙挥剑对舞,哪料洛寒这一式本是虚招,见她剑老,虚晃一侧,翻手一记萧萧夜雨,七剑连出,死死的逼住了她的剑招退路。 “啊?” 那女妖见之不妙,惊叫一声,弃剑缩身,又自化成蛇形。大尾盘绕,是想以尾作盾,与之洛寒近刃搏杀,却又方才被那一弩所伤,心有余悸,不敢全力施为,只好半攻半守,紧紧的用之鳞甲把头颅上下死死的包裹了住。 当!当当当当! 剑甲相击,鳞刃相撞,洛寒身到近前又是急剑连出。 短短顷刻之间,洛寒连连舞出百来剑来。那红芒荡荡与之那女妖周身上下的鳞甲连连相撞,不时的发出阵阵金铁击鸣之声,就在这一片松竹之间远远的荡漾了开去。 我且管你伤之不伤,且让我先行大砍一顿,去一去我这心头恶气! 你想藏那就尽管藏去,且看之你又能藏得几时! 洛寒身形动动,,且在同时空指点点,尽尽连出数十道骨箭,只见那纷纷骨箭乱乱如雨,齐齐尽下,把那女妖尽罩其中。那红蛇女妖有心想攻,却是怕骨箭之中再藏有那般剧毒之弩,只好用鳞甲把要害之处全全围了住,丝毫不敢露出头来。 可她倒是哪曾知晓,那弩箭洛寒也是偶偶得之,至得此下,已然没得,像她此刻这般盘盘缩缩,洛寒也是拿她毫无办法。 洛寒几个跃步跨到近前,乱乱之下剑箭齐发,厉厉数百下,尽尽朝着同一处狠狠刺杀,只在心中暗暗想着,你不就是靠着鳞厚甲硬么?我这下就朝着同一个地方狂狂狠刺,看你到底能挺得几时去! 当!当! 当当当当! 剑箭如雨,狠刺连连,那红蛇妖甲虽是极为坚硬,却也受不得这般连袭。那女妖颈藏头,连连用之妖气增补其甲,却也难以抵得如似这般狂狂猛袭,且在那心中愈加恼怒了起来!我堂堂妖气道四层的修为,却被你一个三层的小子狂狂砍杀的不敢露头,却是何等的羞辱! 小子!真若如此,那我就与你拼得一死吧! 那女妖心下发狠,长舌一吐,从之内腹之中吐出一颗蛋黄大小的妖丸来,猛然抬头,正把一枚骨箭扫落一边,随而两眼圆瞪,咬牙切齿的道:“小子,拿命来!” “哼!说的好!妖孽受死!”洛寒一见那妖女露出头来也不多言,纵身跃起,横起一式大浪滔天狂扫而来! 啪! 洛寒身在半空,荡剑横来,正正挥之一半却是陡然间生生的停了住,整个身子就那么空荡荡的悬在了半空之中,且在同时,突然觉得后颈一紧,好似被谁给生生的抓了住。 洛寒心中一惊,急急挥臂,反手一击。 当! 只听一声脆响,那整个手臂都被震的隐隐发麻,如似正正砍到了铁山铜柱上一般。洛寒心中大骇,慌然侧头一看,却是登时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这人的身形极为高大,两脚立地,却是比他跃跃跳起还要远远的高出了一个头去。 他的脑袋极为硕大,却只剩半边,另一半却是用之铜铁铸就,满满的生着一片深绿色的铜锈。就连那一半仍是肉色的脸颊之上也是青紫发黑,全无半点血色,一只深陷大眼毫无半点人气,呆若木球,隐隐的散发出一股绿莹莹的光芒来。在脑门上,还深深地插着半截三菱铁箭,另一头斜斜的从太阳穴处长伸在外。 他全身上下都穿着一套极为陈旧的重铁铠甲,铁锈漆黑,铜片阴绿。腰间挎着一柄掌宽大刀。周身上下不时的散发出阵阵恶臭,迎面扑鼻。却在此时,他一臂远探,正抓着自己的后脖颈,两眼呆呆的毫无表情。 这,这他娘的是谁? 这么一个大块头竟然直直的走到了我身后,进而对我发起攻击,我却半点都没有发觉了,这本就是极为怪异,大大惊骇之事!更是别说,我刚刚施作了松竹图,除非我自行破解,外人无法得入,可是,可是这家伙却又是怎么进来的? “唔,三百年的……倒也不错。”突然之间,在洛寒的耳边又响起一个阴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