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无色》 第1章 秦家有女 天下美人传?时令篇:秦家有女,年方十五,仙姿玉貌,翩若轻云出岫,颜若舜华,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风华绝代,仪态万方,一颦一笑,无一不美,无一不动人心魄。当称绝一代之丽色,举世无双,为天下第一美人也。 “啪!” 秦夙惜将那本精美华丽的《天下美人传》扔到桌上,非常淡定的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一男一女:“呐,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左侧的中年男人干笑两声,神色局促的开口道:“呵呵,惜惜啊,你冷静点……听爹娘给你解释。” 秦夙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嗯,我很冷静,你说。” “呵呵呵……那个,是这样的……”男人继续干笑,解释的话说得特别没底气,“你娘曾经也是天下第一美人,你爹我也是排得上号的美男子,当年你的出生本就极为引人注意,再加上你小时候的确雪玉可爱,是个绝对的美人胚子,大家都以为你能继承爹娘的美貌……” 男人说到这里停住了,忐忑不安的查看秦夙惜的脸色,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和他的外表太不相配了。 秦夙惜知道男人没说谎,眼前这两人都已经是接近四十的年纪,不过却比一般同龄人显得年轻多了。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男人的外形气质绝对当得起俊美大叔之称,要是放在秦夙惜的那个年代,绝对是秒杀各个年龄阶段女人的大杀器,放出去就可以引得尖叫一片。 至于他旁边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明眸皓齿丰神冶丽,完全当得起刚才那一大段秦家女的描写,甚至可以说是超过那里面的描写,毕竟那只是少女,而眼前这夫人可有着少女无法匹及的成熟风韵,即便现在表情和男人一样略显局促,但丝毫无损她的容色,出去溜一圈,也同样可以秒杀各个年龄阶段的男人。 这两人,就是秦夙惜现在的爹娘,天下首富秦家大老爷秦许墨和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温雅。 秦许墨见自家女儿并没有什么愤怒的神色,才又继续道:“那时所有人都相信你以后会比小雅更漂亮,只是长大后的你却比你娘亲要稍逊一筹。” “稍逊一筹?”秦夙惜表情差点裂了,“行了,既然比不上娘当年的美貌,那我怎么会变成天下第一美人的?” 自个儿爹娘看自己的孩子顺眼也就罢了,别告诉她其他人也这么觉得,她、死、都、不、信! “这个嘛……当年爹娘有了你很开心,全身心都放在你身上,等爹娘发现的时候,外面的传闻已经将你传成了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了……” “嗯,然后呢?传闻什么的,你们不会辟谣吗?”秦夙惜才不相信这就是真正理由。 秦许墨的气势更弱了:“那个……本来我们是打算说清楚的,但那时曾经和你娘亲争天下第一美人失败的女人带着自己丈夫和女儿上门挑衅,你爹我哪能让人欺负你娘亲啊,于是我就承认了外面的传言,然后惜惜你容颜绝世的传闻就更多了。” 秦夙惜:“……” 这理由……当真杯具得不忍直视。 “你说她就信了,这么好骗?”秦夙惜扶额,有种三观被刷新的感觉,比美什么的,总得有得看才有说服力吧? “那年你才十二,和幼时变化还不太大,你又从小喜欢容色修饰之术,装扮出来比那女人的女儿好看多了。”大概是说到关键之处,秦许墨转开目光连看都不敢看秦夙惜了,“那之后再辟谣也没用了,人人都知道我秦家大女儿是个大美人,再后来惜惜你不大出现在人前,结果就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神秘……” 秦夙惜:“……” 真心给跪了,果然是不论任何时空任何年代,以讹传讹的力量都是无比强大,结果都是无法估量的,八卦人民乃们真是给力得过头了! “那这书是怎么回事?!”秦夙惜指指桌上的书,“编撰之人排定名次时不证实一下的吗?这般偏听偏信写出来的书还有人信么?” 秦许墨给出终极理由:“额,这书的编撰之人是你二舅,亲二舅。(..info好看的小说)” 噗…… 秦夙惜恍然听到自己吐血的声音,有没有搞错,于是这不仅仅是个容貌版的伤仲永,其中还夹杂着“我舅是主编”的超级大黑幕? “是我二舅又如何,你们就真的让他写了?”秦夙惜怨念丛生,要是没被载入这《天下美人传》书里还有回圜的余地,一旦载入……秦夙惜觉得自己内心的暴力因子蠢蠢欲动,“爹啊,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会有什么后果你们没想过吗?” 秦许墨再慢慢的往椅子里缩了缩:“我们知道啊,可说出去也已经没人信了……只好将错就错,把你先保护起来……” 秦夙惜表情终于裂了:“……” 这种一脸血的感觉……她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吧,怎么就让她摊上这么一对活宝爹娘了?这绝对不是智商不够的问题,这就是二,而且还二得有滋有味的!还保护……话说她能成为现在的秦夙惜就是因为这倒霉催的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引来了武功高强的采花贼,原主惊惶奔逃之下从楼梯上滚下来香消玉殒才让她借尸还魂的吧?这种保护真心伤不起,真的。 “惜惜,对不起,要不是因为爹娘当年思虑不当,你也不会受伤忘记了一切。”一直没开口的温雅忽然道歉,她素来聪慧又善解人意,见女儿神色变化立刻就明白她是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无妄之灾。 秦许墨一贯是极为疼爱妻子的,见状连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惜惜,不怪你娘,当年的事都是爹自作主张,你娘当时并不知情。惜惜,对不起,都是爹爹的错……” 秦夙惜:“……” 秦夙惜敢肯定,就她穿过来的这短短半年的时间,她无语的次数已经全面赶超了她上辈子二十多年的积累,而今天她无语的次数大概又要再创新高了。 唉,算了,平白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已经很不厚道了,再责怪人家疼爱女儿的父母那就真的道德丧失了。 秦夙惜自我安慰完毕,重新恢复了镇定:“行行行,这些已成定论的过往都不说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对于这么个情况你们打算怎么办?” 秦许墨以为秦夙惜在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连忙道:“惜惜你放心,咱们秦府的护卫一向是一顶一的好,上次那人能进来也是误打误撞,碰巧遇上了护卫们换班的空隙,这三个月来爹爹又重金聘请了不少功夫高手进府,定能将家里整治得如铁桶一般,再也不会让那些龌龊之人惊吓了你。” 秦夙惜:“……爹,我是说,我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顶着它一辈子不见人吧?” 她是对封建社会一夫多妻的婚姻没有多大期盼,可一辈子嫁不出去总还是有点杯具的,尤其是因为这种让人吐槽无力的理由。 试想一下,某高富帅男从大帮冲着天下第一美人而来的男人中杀出一条血路终于抱得美人归,赢得一片羡慕嫉妒恨,高翘着尾巴进了洞房,盖头一掀,那英俊帅气神采飞扬的脸立马得扭曲成车祸现场。擦,爷的天下第一美人呢?!这丑女是谁?啥,你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本尊,只是名不副实?好啊,居然敢欺骗爷的感情,你完了丑女!爷要把你配给路边又老又丑的脏乞丐,哼,这就是你欺骗爷感情的代价! 秦夙惜略痛苦的捂脸,不能再想了,这种神展开委实hold不住! 对面秦家夫妻当然不知道秦夙惜的脑补已经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四下奔逃了,反而非常认真的对待她刚才提出的问题。 “惜惜啊,这个问题其实早在很早前就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只是你受伤失忆忘记了,之前你头部受到重创,大夫说你要以修养为主,切不可强迫要求你回忆过往,所以很多事情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秦许墨和温雅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最终还是由秦许墨代表夫妻俩发言。 “那我现在好了,你们总该告诉我了吧?”秦夙惜对此表示理解,当时秦夙惜从阁楼上跌下来时是以头着地的方式,没扭断脖子已经算是万幸,不然她连借尸还魂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当时原主也是直接就断气了,她穿过来后也足足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半昏迷状态,意识清醒可身体无法动弹,后来就算清醒了也养了两三个月才能下床活动,可见受伤之重,秦家父母有顾虑也很正常。 秦许墨点头,他和温雅本也打算近期把这事告知秦夙惜,只是计划没赶上变化:“是这样的,你二舅家的长子温靖存和你自幼时起就感情很好,他也倾心于你,目前他正跟着师父习武,待他学成归来便来咱家提亲。” 温雅见女儿神色又变,连忙补充道:“惜惜你现在只是忘记了,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你靖哥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所以你不必担心。” 秦夙惜:“………………” 表哥表妹…… 靖哥哥…… 救命!!这种明明烂大街的梗为什么此时却能变异为奇葩梗?! 这种满是槽点但已经无力吐槽的感觉……真的好难过! 秦夙惜内心默默流泪中…… 第2章 名不副实 “惜惜……” 温雅还欲再开导,可秦夙惜却已经坚强的挺过来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们原来的打算是把我嫁给温靖存,这样我容貌的事情就不会暴露,等过些年下一位天下第一美人评选出来就不会有什么人关注我了?” 秦许墨点点头:“嗯……就是这样,惜惜你放心,温家堡比咱们家还要防卫严密,你嫁过去之后同样安全得很,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的。” “温家堡?”秦夙惜重复道,为什么她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下一秒,秦夙惜的预感成真,秦许墨道:“是了,爹娘还不曾告诉你你外祖父家的情况。你曾曾外祖父温霆武功高强侠义无双,不过双十年纪便已名震江湖,晚年创立温家堡,多年发展下来,现在温家乃是武林第一世家,宵小之辈根本不敢放肆。” 秦夙惜:“……” 武林第一世家……秦夙惜表示,她要从今天开始恨“第一”这个词,前一秒明明还只是普通级别的豪门富户,现在瞬间升级为有武侠背景的豪门富户了…… “惜惜,你还好吧?”温雅比秦许墨细心许多,也不负责主要答疑,所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秦夙惜身上。 “没事。”只是一时信息量太大有些承受不来,秦夙惜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爹,娘,我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对温靖存没有任何印象,那么关于我们俩的婚事……能让我见见他再做决定吗?” 秦夙惜凭白捡了一条命,也没有什么要干出一番事业要追求最真诚的爱情之类的雄心壮志,她只想平平顺顺的过一辈子,让这对疼爱女儿的父母认为自己的女儿一生安乐就行。虽然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欺骗,可占据原主灵魂逝去的身体并非她本意,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会有什么再去死一次的念头,不过,她也不会太委屈自己就是了。 对女儿的要求秦许墨岂有不答应之理,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当然可以,惜惜你要是不乐意嫁咱就不嫁,正好我也看温靖存那小子不怎么顺眼。” 秦夙惜叹服,果然每个疼女儿的父亲都对准女婿各种看不顺眼么。 “少胡说八道。”温雅瞪了秦许墨一眼,作为丈母娘的她可是很喜欢自己这位准女婿的,“别听你爹胡说,惜惜,你靖哥哥是极好的男儿,对你又是一往情深,嫁与他你定会很幸福。不过以前你和他是两情相悦,这婚事自然水到渠成,现在你忘了以前的事情,爹娘自然不会强迫于你,你靖哥哥现在正跟着他师父闭关习武,待他出关后你再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到时候是否嫁给他由你自己做主,行吗?” “嗯,谢谢娘亲。” 虽然温雅一口一个靖哥哥听得秦夙惜嘴角直抽搐,不过她的话的确是说到秦夙惜心里去了,反正已经有了未婚夫的名头,先相处看看,实在不行就再另找吧,世界这么大,总不能每个未婚男人都知道那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是谁吧? 送走秦家夫妻,秦夙惜“艰难”的从桌边挪到梳妆台旁,这个时空文明度很高,即便还是封建社会制度,但已经有了玻璃制的高清晰镜子。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架不住秦家有钱,所以秦夙惜能从面前的镜子里清清楚楚的看到现在的自己长什么模样。 说实话,这张脸并不丑,甚至可以算得上漂亮,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鼻子不算挺但也不塌,嘴唇红润大小适中,头发乌黑柔顺。尤其让秦夙惜满意的,是这几乎可以用美玉无瑕来形容的皮肤,那叫一个肤光胜雪细润如脂,绝对的嫩白红润有光泽。 话说当时她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人时还沾沾自喜,五官和自己原本长相有九成相似,但皮肤实在是上了不止一个档次,按一白遮百丑的定律来看,因着这优质的皮肤,原本只能算清秀的长相也能迈入漂亮的行列了…… 结果呢?事实告诉秦夙惜,所谓世上最大的打击不是你长得不好看,而是你觉得你已经长得很不错了,哪知道有人告诉你,比起你在外面的名号,你这副尊荣只能算是丑丑丑死了! 秦夙惜觉得自己今天所受的打击大了,决定回去睡一觉,好好安抚一下今天跟弹簧似的上串下跳被拉扯个不停的小神经。 门外,秦夙惜的贴身丫鬟红棉听到房内秦夙惜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便转身出了小院,径直往秦家父母的院子去了。 “老爷,夫人,红棉到了。” “进来。”秦许墨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比起刚才和秦夙惜说话时的温和,此时秦许墨给人的感觉要严厉得多。 红棉推门进屋,对秦许墨和温雅行礼道:“奴婢红棉,见过老爷,夫人。” 这次开口的却是温雅,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装束,但气场却比刚才在秦夙惜面前要强大得多,完全符合天下首富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今天你随惜惜出门,遇上什么事了,惜惜是怎么知道天下第一美人之事的?” 红棉垂手肃立,恭敬答道:“小姐今日带奴婢去沁香园饮茶,只是到时已无包厢仅余雅座,小姐不愿麻烦便不许奴婢问掌柜的要预留席,只在二楼选了雅座,哪知一旁的客人正好嘴碎提起了这事,小姐便知道了。” “红棉,我告诉过你,惜惜这次受伤之后性子强硬了不少,让你伺候的时候尽心一些,你可有听进去?”温雅的目光从红棉身上扫过,语气平淡但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红棉一抖,慌忙跪下,道:“夫人恕罪,奴婢下次绝不再犯!” 温雅也未立时说话,只拿一双美目看着红棉,直到红棉脸色煞白,才开口道:“罢了,这次惜惜无事,便饶你一次,下次若再出这样的纰漏,可没人能救得了你。记住,惜惜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可没那么好说话了,你要再不尽心,秦家可不缺丫鬟侍女。” 初春的天气,红棉却已经冒出了冷汗,听见温雅这样说,放松下差点瘫软在地,连忙稳住心神,道:“是,奴婢一定谨记夫人教诲,再也不敢了。” “记得就好,出去吧。”温雅摆摆手,示意红棉离开。 红棉慢慢起身,因为之前太紧张,身体都有些僵硬了:“奴婢告退。” 房间里安静下来,温雅看着秦许墨,目光柔和却满是忧虑:“相公,惜惜她要是一直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秦许墨握住温雅的手,道:“想不起来也好,惜惜以前总是不开心,现在这样也挺好。” 温雅皱眉,道:“可是……如果她恢复不了,那你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别太担心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秦许墨安抚性的拍了拍温雅的手,笑道,“你不是总说你有帮夫运吗?也许这次有你帮衬着,事情也就过去了。” 温雅急了,道:“那能一样吗?!我能帮你运势,可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尤其那人还是九……” “嘘,小雅,别说了。”余下的话被秦许墨捂住,他伸手将温雅搂入怀中,声音柔和却很坚定,“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温雅靠在秦许墨胸前,虽不再固执己见,但一双美目中的忧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 秦夙惜一觉睡醒,之前饱受折磨的小神经基本上已经血满复活,恢复了小强般的韧性,她站在窗前伸懒腰,觉得自己此时大概又能够承受一定量的刺激和打击了。 是的,在秦家生活的这小半年时间里,秦夙惜被打击着刺激着就渐渐习惯了,虽然今儿上午的时候刺激稍微大了点,可她不也很快恢复过来了嘛。 呵呵,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什么表哥表妹靖哥哥,什么武林第一世家温家堡,就算都是真老虎,那现在都关在铁栏栅里,无视无视,虽说总有被放出来的一天,但也许说不定在那之前她就磨好了刀呢? “红棉,走,出去走走。”吃过的午饭,秦夙惜站起来,带着红棉往外走去。 现在她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每天运动量小得可怜,饭后遛一遛是必须的,脸已经够对不起外头的名号了,要是身材再走形,那她就真的只能以头抢地尔了。不过倒是没打算出大门,也就是在秦府内院转转,反正秦府内院的风景也是非常养眼的。 秦府分内外两院,外院是秦府对外处理公务接待客人所用,内院才是秦家人自己居住的地方。内院里仆人不多,但都绝对可靠,所以秦夙惜在内院用不着扮神秘,平时内院里有众多高手保护,外院之人不经通传不得允许是绝对不可进入内院的。 出了内院,秦夙惜对外的身份就是秦家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红雁,在秦夙惜知道天下第一美人一事之前,红棉的解释是有个身份掩饰出门方便。现在看来倒是当真不错,有了红雁这个身份,她出门正经挺方便,连伪装都不用,大摇大摆的就上街了,不说的话谁知道她就是那神秘的秦家大小姐。 当然,现在秦夙惜也确定了,就算她站出去大喊“我是秦家大小姐秦夙惜”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哎,名声太高实力太弱真心伤不起! 一边放任思绪乱飞,一边慢悠悠的走到了花园前庭,却看到前庭空地上站了三名黑衣大汉,而她现在的爹秦许墨正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 第3章 侍卫蘑菇君 秦夙惜也没想上前打扰,准备绕个弯直接进花园去,可秦许墨远远的瞧见了她,立即便冲她招手:“惜惜,过来一下。” “爹。”秦夙惜走过去,先给秦许墨行了礼,“叫女儿过来有什么吩咐?” 秦许墨指了指三名黑衣大汉,道:“呐,惜惜,这三人是你二舅从温家堡选出来保护你的高手,你选一个作你的贴身侍卫吧。” “啊?”秦夙惜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那三人,俱都是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贴身侍卫? 秦许墨道:“你们介绍一下自己。” 左起第一名黑衣男子向秦夙惜拱了拱手,朗声道:“属下吕仲,擅长外家硬气夫,习太一拳法。” 小强般强悍的神经还是有好处的,几句话时间,秦夙惜内心已经恢复了淡定,甚至听见那个叫吕仲的人自我介绍还在心里点头,外家硬气功,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功夫吧,属于防护性人才,不错不错。 第二名男子亦拱手道:“属下荣一博,擅内劲修习,暗器轻功,习七十二路麒麟鞭法。” 秦夙惜继续点头,这个也不错,暗器轻功,也就是擅长跑路吧?比如说打不过带着人先离开危险之地什么的?很好很好。 第三名男子看起来是三人中年龄最小的,也是长相相对普通的,五官没前两人那么英俊帅气,但也是浓眉大眼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他的话也最为简短:“属下莫谷俊,擅苍梧剑法。” 蘑菇君?瞧这名字取的,卖萌无耻啊亲! 秦夙惜看了看第三人,决定了,指着莫谷俊道:“爹,就他吧。” 秦许墨有些意外,三人中这莫谷俊看起来最为普通,不过他是不会异议女儿的决定的,再说另外两人虽然不贴身跟着,也会轮班保护秦夙惜的。想到这里他点点头,对吕荣二人道:“好,你们先下去吧,施庆会安排你们轮班的。” “是。”吕荣二人神色如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秦许墨上下打量了莫谷俊一番,道:“你叫莫谷俊是吧?以后你就跟着惜惜,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可记住了?” 莫谷俊被选中神色也同样没什么变化,听见秦许墨这般说,便神色肃穆道:“是,属下定当全力护卫大小姐安全。” 秦许墨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你就跟着惜惜吧,其他的我会让施庆给你安排的。” 莫谷俊道:“是,属下遵命。” 直到秦许墨离开,秦夙惜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黑衣男子,这才回味过来,啧,贴身侍卫啊,这是要把武林风走到底了? “今天才到秦府?”秦夙惜看着莫谷俊,这人一看就是沉默寡言且隐隐有面瘫趋势的类型,以后怎么说也是要经常相处的人了,先找两个话题增加一下熟悉感。 莫谷俊如实答道:“是,午时过后才到。” “那你吃饭了没?” “未曾。” “那你先吃饭去,我让红棉带你过去,待会儿我再让人带你四处转转熟悉一下情况。”秦夙惜不是吃货,可不喜欢饿肚子做事情。 莫谷俊不动:“属下负责保护小姐,不敢擅离。” 秦夙惜把原本准备离开的步子收回来,道:“饿着肚子怎么保护我,先吃饭去吧,府里还算安全,没那么容易出事。” 莫谷俊依旧不动,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多谢小姐关心,属下有自带干粮,不会饿着。保护小姐是属下职责所在,不能有任何疏漏。” “……”秦夙惜看了莫谷俊一会儿,才愣愣的点头道,“行,那走吧,正好我也在散步,你随我一起走走,熟悉下情况。” 得,她看出来了,刚才的第一印象有误,面瘫没错,沉默寡言倒也不尽然,至少问他问题的时候不会每次只简洁的往外蹦一两个字,不过刚才肯定是漏掉了一点最重要的特质――这厮是个死心眼啊,嗯,也许往好了说也叫坚持己见,忠于职守? “是。(..info无弹窗广告)” 于是秦夙惜身后除了一贯的小尾巴红棉外,又增加了一个高大型的黑尾巴蘑菇君,在听到他自报姓名时,秦夙惜脑海中自觉主动的就衍生出了这么一个带着蠢萌味道的谐音绰号,呵呵,其实还正经挺不错。 秦夙惜带着他走过花园,先指明了大致方位是什么地方之后,再一一慢慢仔细介绍。 “对了,介绍一下,她叫红棉,是我的贴身丫鬟,你们以后……嗯,好好相处。”秦夙惜把“也是同事了”几个字咽回去,换了更合适的话。 莫谷俊和红棉倒没来两句“幸会幸会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客套,两人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在微微颔首就算打招呼了。 秦夙惜也不勉强,虽然她从小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社会认知,但所谓入乡随俗,她是不会不自量力的妄图更改在另一个社会形态长大的人的基本三观的。 秦夙惜坐在亭子里,微微抬头看着在一旁cos小白杨的某朵蘑菇,内心默默吐槽之:这种坐着和站着的高度差真心伤不起,从小就被母上大人告知说话要看着人并养成习惯的人更伤不起,表示这个习惯必须尽快改掉,现在接触的还是和自己身份差不多的人也就是了,万一出门遇上阶级地位比自己高的,再说话看别人眼睛,那叫犯上啊犯上! 那个,说起来,按照封建社会的地位排名,士农工商……于是她明明是个超级富二代,社会地位却居于最底层么……秦夙惜觉得自己的思维又要开始脱缰了,赶紧拉回来,问莫谷俊:“对了,我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莫谷俊道:“属下只负责保护小姐,不会于其他事情上多嘴。” 这小伙儿长得挺精神,怎么就死心眼得这么厉害呢? 秦夙惜一阵无语,却还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嗯,你现在也看到了,我这样子呢和外面所传差别挺大,所以平日里我若出了内院,对外就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红雁,到时候你别叫错了就行。” “是,属下谨记。” “……” 这下,秦夙惜是彻底没了聊下去的念头,看来这朵蘑菇就是按着标配侍卫来培养的,大脑接受的第一个指令就是“保护xx”,很明显的,现在这个xx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侍卫莫谷俊的到来对秦夙惜的生活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就和她之前说的那样,不过是身后再增加了一个大尾巴而已,不过这尾巴也真挺有能耐,基本上白天秦夙惜只要抬眼,就能在安全反应范围内找到他的存在,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处理自己的某些问题的,比如三急? 想到这里,秦夙惜瞬间觉得自己猥琐了,倒不是她对莫谷俊本人有多大的兴趣,而是现在她这不是在向武林风靠近么,试问,武林风中但凡提到武功高强,专门培养的侍卫,作为一个曾经混迹各大网站论坛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还用问么,暗卫啊,影卫啊有木有!秦夙惜自问自答,她表示,暗卫影卫什么的,突然离自己不是那么遥远了,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微妙呢――秦夙惜趴在书桌上,因为内心正脑补得欢快,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视线落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莫谷俊笔直的站在秦夙惜的专用书房门外,作为习武之人,他自然早就发觉秦夙惜把目光锁定着自己。和秦夙惜习惯身后的大尾巴一样,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莫谷俊也已经习惯了某个不定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开始他还以为秦夙惜是在观察自己,不过后来渐渐发现,似乎只是这位秦家大小姐似乎有点喜欢发呆而已,而她一旦发呆就会把目光落在某处,自己只是恰好成了那目光锁定点而已。 “小姐。”红棉端着几碟糕点和参汤走进来,一边往书桌旁的小圆桌上摆一边道,“歇会儿再看吧,大夫说你还不宜太劳累,先吃点点心吧,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 我哪里劳累了求提示!每天吃了喝喝了睡,散散步看看书,无聊得靠脑补过日子也算劳累的话,请问这世界上还有谁是不劳累的? 秦夙惜被红棉那声小姐唤回神来,听见她的话只觉满头黑线:“红棉,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这么紧张了。” 红棉是秦府的家生子,与原主同岁,算是秦府为念薇量身打造的身边第一人,小时候是玩伴,长大了是贴身丫鬟,出嫁时是陪嫁丫鬟,嫁人后是管家娘子,嗯,也有可能会成为姑爷的妾室。不过秦夙惜觉得,因着她这一次受伤,红棉可能直接从贴身丫鬟跳级为管家娘子了,对自己平素的看护那叫一个仔细认真,绝对不是一丝不苟这种级别的词能够形容得出来的! 这不,连大夫都宣布自己没什么大碍只要保持身心愉快休息得当就行了,她还按着前一阶段伤势未愈的情形来照顾她……其实,这丫头也是个死心眼吧? 被秦夙惜新挂上死心眼标签的红棉闻言,认真道:“那可不行,小姐你身子娇贵,不比那些粗鄙之人,这次受伤这般严重,即便已经恢复,可亏损的元气也不是短时间内补得回来的,必须好好将养着,不然落下一辈子的病根红棉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 秦夙惜败了,这一字一句全都替自己着想,她还能磨磨唧唧么? 于是乖乖起身过去吃茶点。 刚刚在小圆桌旁坐下,就听到莫谷俊清朗有力的声音道:“夫人。” 第4章 出游 秦夙惜转头,正好看到温雅纤浓有度的身姿,连忙迎了上去:“娘?” 温雅轻轻一笑,看着秦夙惜的眼中满是疼爱:“惜惜,在看书呢?” 秦夙惜道:“看了一会儿,正休息呢,我家小红棉说了,要适度休息。(..info)” 红棉听秦夙惜这戏谑的口气,便笑着对温雅行礼,道:“夫人,奴婢可是谨遵大夫嘱咐做的,小姐还嫌弃奴婢,您可要给奴婢做主~” 温雅笑着点点秦夙惜的额头,道:“你呀,红棉是为你好,可不许责怪人家。” 秦夙惜眨眨眼,做纯洁状:“我是在夸奖她啊娘,难不成你以为我在告状不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那么幼稚。” “是,我家惜惜已经是大女孩了。”温雅温柔的抚过秦夙惜的脸颊,笑容清浅。 秦夙惜看得直咂嘴,瞧瞧,这才是天下第一美人的范儿啊,那话怎么说来着?所谓美女,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啧啧,这话说的就是自个儿现在的老娘温雅同志啊,活生生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啊! “娘,这话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要从心里这样认为才行。”秦夙惜非常淡定的把温雅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温雅的确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女,明明年龄是她这身子的两倍,可两人的手放在一处都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白皙莹润,堪比削根嫩葱。 温雅笑着点头,道:“好。” 秦夙惜:“……娘,为什么我觉得你这话没什么一点信服力都没有呢?” 不是秦夙惜难伺候,而是她醒过来之后的这几个月里,已经用无数次哭笑不得的亲身体验证实了一点,秦家父母对原主的宠溺,那绝对不是一般语言能形容得出来的,明明都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但却总被当做八岁的小女孩一样宝贝着,恨不得万事都替她准备周全,而她只需要享受成果就行了。 面对秦夙惜的质疑,温雅笑而不解释,只道:“明天是十五,惜惜要不要陪娘亲一起去甘霖寺进香?” “好啊。”秦夙惜果断点头,她本来就不是宅女一族的,偶尔出去逛逛也是需要的,寺庙的话,应该是在城外吧?现在是春天,城外风景应该是不错的,嗯,要不要考虑带些食物去野餐呢?想到便问,“娘,甘霖寺是在城外吧?到时候能顺路看看风景吗?” 温雅道:“嗯,甘霖寺在城外十里,现在正值春天,景色是不错,若是惜惜愿意,看看倒也可以。” 秦夙惜满意了:“嗯,再带些吃食,遇上风景优美的地方铺上毡布,一边赏景一边吃茶点,绝对是种享受!对了,爹明天有事吗?要不叫上他一起?”得,这次的进香拜佛已经在她心中直接变成了春游,最好还是一家出行的那种。 温雅摇摇头:“鹿城的铺子除了点问题,你爹今早已经赶过去了,大概要过两日才能回来,这次是赶不上了,惜惜就陪娘亲一起去不好吗?” “我没说不好啊,只是想一家人一起去么,不过还有下次,等爹回来了再去就是了。”面对绝色美人星眸莹润的问话,就算不是颜控的秦夙惜也扛不住,正暗自吐槽自己是个视觉动物的秦夙惜没发现,对于她那句“下次一起去”的话,温雅并没有给予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的笑容也渐渐的沉寂下去。 翌日,秦夙惜早早的起床,带着各色吃食和温雅一起出发了,一辆外表普通内饰舒适华贵的马车,两个丫鬟,四五个随从,普通的富户人家的配置,因为秦家的富贵和两位名传天下的美人存在,秦家人外出时一般都是很低调的。 秦家所在的城市叫合江城,名字由来是因为地处两江交汇之处,乃是著名的鱼米之乡经济重城,其繁华程度直逼北辛国国都加定城。 秦夙惜能够自由活动后也出过几次府,但也只是由红棉带领着转了几处最为繁华热闹的主街道,现在一路从秦府出城,她发现这合江城还正经挺大,看来自己在那传说中的未婚夫或者叫表哥温靖存出现之前的时间里应该多出来转转,她这捡来的一辈子某些方面已经够悲剧了,在其他方面要好好补偿补偿自己才行啊。 “娘,我们是先去拜佛呢,还是一路边看边走?”出了城,秦夙惜撩开帘子,一边瞅着路旁的风景,一边问温雅。 “先去甘霖寺吧,拜佛要心静心诚为好。”温雅今日打扮素雅,和平时在府中的丰容靓饰区别很大,一头如墨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斜插在脑后,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束,却依旧美丽动人。 “那好吧,先拜佛。”秦夙惜叹气,其实她现在的样子真的不算差,可和温雅站在一起,瞬间变路人甲。 唉,原本她也不是很注意这些的,可自从知道自己头上的名号之后,她就不时感慨一下,名声够响实力不足……跪求一双清澈干净、如深潭般清幽、如星月般灿烂的可以让普通清秀的脸瞬间变成绝世容颜的眼睛啊喂! 温雅自是不知秦夙惜在想些什么,她好像昨晚没有休息好,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道:“惜惜,我打个小盹儿,到了甘霖寺便叫醒我。” “嗯,知道了。”秦夙惜点点头,拿起薄毯给温雅盖上,过了好一会儿,见温雅已经睡熟,秦夙惜才轻轻的往外挪了挪,继续掀开帘子看外头路过的风景。 甘霖寺的情况昨天温雅走后红棉已经给秦夙惜普及了一下,总的来说就是合江城附近最大最出名香火最旺盛也是最灵验的寺庙。据说在甘霖寺中,不论是求财势求平安还是求子嗣求姻缘,只要心诚则会如愿所求,人生四大要点都包括在内了,出名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甘霖寺,秦夙惜唤醒温雅,同她一起下了马车。 直到此时,秦夙惜才体会到昨天红棉说的“最大最出名香火最旺盛”到底是什么情况,仅仅是山脚下暂歇之处,就已经赶得上小规模的集市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乍一看根本觉察不出这里是郊外。 温雅吩咐人提好一应进香物品,便对秦夙惜道:“走吧惜惜,我们慢慢上去,若是累了便说,中途有歇脚的地方,不着急。” 秦夙惜看了一下那半山腰上若隐若现的寺庙屋顶,点头道:“我知道了,娘。”对于被当做娇弱病号看待,她真的已经习惯了…… “你们就不必跟来了,有方羽和莫侍卫跟着就行。”温雅转身吩咐其他几个随从留在原地,只带了她的贴身丫鬟绿蕊和随从之一方羽以及秦夙惜身边的两人就上山了。 秦夙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烧个香而已,用不着跟一大群尾巴在身后,至于安全问题么,那个叫方羽的年轻人武力值如何她不知道,可莫谷俊的武力值已经得到了充分证实。 在最初莫谷俊初到秦夙惜身边的那两天,秦许墨大概派了至少五个人扮作入侵者考验莫谷俊的实力,考验的结果么?唰唰唰,人家连剑都没拔出来,就把据秦许墨说是秦府护卫武功居于前列的几个人全部当做秋日落叶般扫出了院子,那绝对是对付他们都不耽搁站岗。 上山的路途并不远,但脑门上贴着“身娇体弱”标识牌的秦夙惜还是在温雅的要求下在中途歇息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上走。 “惜惜,娘亲要一一拜过去,你先去厢房歇一歇,娘亲待会儿过去找你。”温雅给了极为丰厚的香油钱,让一旁的小沙弥带秦夙惜去寺中专供香客暂歇的厢房。 我的娘喂,你到底认为我有多娇弱啊?!总共也就这么点路程,走得慢吞吞不说,中间还休息了好半晌,用得着去歇着吗?! 秦夙惜:“……娘,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不累,真的。” 温雅看着秦夙惜,微微皱眉,俏脸上满是担忧关心之色:“惜惜听话啊,你现在身子还未痊愈,先去休息一会,好不好?” “那……好吧。”秦夙惜隐隐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再次反驳温雅的话,得,看来她要改变秦家父母对女儿极度宠溺的状态,不仅需要循序渐进,还任重而道远啊! “嗯,这就才对嘛!”温雅满意的笑了笑,又道,“对了,要是待会儿你歇够了我还没去的话,你可以先在寺里四处转转。嗯……莫侍卫以前没来过甘霖寺,红棉对这里也不熟悉,这样吧,让方羽跟着你,待会儿也好给你做个领路的。” 方羽立时答道:“是,夫人。” 莫谷俊却是先看了看秦夙惜,见她微微点头,才道:“属下遵命。” 于是一行人分两路而行,小沙弥将秦夙惜三人带到香客暂歇厢房处的一个比较靠里的房间外,这才对秦夙惜行礼道:“女施主,就是这里了,若是需要茶水,可派人随小僧去取。” “麻烦小师傅了。”秦夙惜点点头,对红棉道,“红棉,你随小师傅去一趟吧。” “是,小姐。” 方羽打开房间的门,并不进去,只在门口站着。秦夙惜迈步进屋,粗略的打量了一下房间配置,干净清雅,仅有简单的桌椅摆设,很是符合佛门清净地的地域特征,房中有一扇大屏风,想必屏风后大概是张床或者是可供躺着休息的椅塌吧。 秦夙惜想着便转到屏风后,立时便愣住了:“额,你是谁?” 第5章 少年 屏风后是一张足以供人躺着休息的椅塌,而此时那椅塌上正斜躺着一个人。 准确点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再准确点说,是个长得非常俊俏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秦夙惜绕过屏风看过来时那少年正拿着本书在看,听到秦夙惜问话便抬起眼来,这一下,更是印证了秦夙惜那个“非常俊俏”的形容词。虽然还带着少许婴儿肥的迹象,可少年的五官委实精致得很,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双薄唇微微抿着,分明是极为随意的一个眼神,却看得秦夙惜心头一颤。 这个少年绝对不是普通人,那种明显带着上位者气息的眼神,即便还不够成熟,可却是秦夙惜极为熟悉的,她那已经完结的上辈子可没少和这样的人接触。 “你就是秦夙惜?”那少年打量了秦夙惜一下,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声线略低非常好听,但却从中透出一股清冷之意。 “呃,我是。”见年少如此说,秦夙惜便明白不是走错门了,人家这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不过,这人是谁?秦夙惜很想问,可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只回答问题即可。 果然,那少年见秦夙惜神色间虽有好奇之意却并未多问,心中略微满意,便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好一会才又道:“之前的事情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哦,知道自己失忆的事情,看来还真不是陌生人。 “是的。” “行了,你下去吧。告诉温雅,她的请求我同意了。”少年没再问其他问题,直接下了逐客令。 秦夙惜也没废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嘿,刚才那少年最后一句话信息量略大啊!看来自己应该需要和便宜娘亲聊个天,顺便让她给自己解个惑? “小姐。”方羽依旧站在门外,见秦夙惜出来很恭敬的打招呼。(..info好看的小说) “红棉回来了吗?”秦夙惜看了他一眼,房间并不大,刚才她和那少年极为简短的谈话方羽应该是能听见的,不过他却一点异常的反应也没有,果然是预先便知道里面有人么。 方羽道:“还不曾。” 难怪要把蘑菇君调换成方羽啊,红棉作为丫鬟很好支开,让去取个茶水糕点就是了,贴身侍卫可不行,尤其蘑菇君还个死心眼儿。 “你知道茶水间在哪里不?” “知道。” “那带我去吧。”秦夙惜示意方羽带路,屋里有个身份不明但貌似很尊贵的人在,她就是想待也待不下去了。 “是。”方羽应了,带着秦夙惜往外走去。 房间里,那个少年依旧保持着闲散的姿势看着书,可身旁却多了两个劲装打扮的青衣男子,双目沉稳气息悠长,内行人一看便知是内家高手,就外表来看,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位于少年左侧的青衣男子在秦夙惜主仆二人走远之后,问道:“主子,为何这般容易便同意了?” 少年头也不抬,声音平淡道:“有什么不对吗?” 青衣男子道:“属下只是觉得,秦家小姐受伤的时机太过巧合。” 少年翻过一页书,道:“无妨,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青衣男子闻言,立刻垂首肃立道:“是,主子英明。” ######################### 如温雅所言,方羽的确对甘霖寺非常熟悉,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导游”,虽然看着比较木讷,但实际性子和外表完全不搭,非但每到一处“景点”都会很尽责的为秦夙惜介绍,还会根据秦夙惜神情上表现出来的“感兴趣”指数来调整游览步调。 秦夙惜倒也淡然,真的就将之当成了一次免费的古庙游览之行,不紧不慢的欣赏着,一点也没有要着急去找温雅询问的意思。 “小姐,前面就是礼佛堂,夫人每次来甘霖寺都会进去为老爷和小姐焚香祈福……”方羽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介绍道。 “惜惜?” 正说着,温雅再巧不过的出现在院门口,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祈福完毕正好出来,她走到秦夙惜身旁,神情间带着关切以及一点讶然:“惜惜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不累了么?” 秦夙惜默默的看了温雅几秒钟,旋即笑了起来,道:“我本来就不累么,是娘亲你太过担心了。” 温雅有些不赞同的看了秦夙惜一眼,却调转话头对一旁的红棉道:“红棉,你怎么也不劝劝小姐,她现在不能劳累,你怎么就由着她这般不爱惜自己了?” 红棉膝盖中枪,可她连辩解都没法辩解,秦夙惜拦住欲要请罪的她,对温雅笑道:“娘,是我自个儿坐不住,想出来四处看看,红棉哪劝得住我啊。” 秦夙惜要护着红棉,温雅也不好再责怪于她,便又对秦夙惜道:“惜惜听话,别让娘亲担心,现在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先去休息好不好?” 啧,她不会以为自己压根没进房间吧?这么着急,看来那个少年还真是很重要的客人,可是……见个人而已,为什么不直说呢? 秦夙惜脑中飞快闪过这几个问题,今天温雅的行为有些奇怪,但还不至于立时颠覆了之前长达半年多时间在秦夙惜心中树立的慈母形象。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等和温雅单独相处时再询问:“娘,我歇过了,真的没事儿。” 温雅在听到秦夙惜这话时,眼神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丰盈红润的双唇却不自觉的抿了抿,然后便放松下来,道:“那行吧,不过你得答应娘亲,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不能忍着不说。” 亲,她不是纸糊的行么?!林妹妹都没她这么脆弱行么?! “是,我知道了……”秦夙惜真是服了,真的是再也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一句了,赶紧转移话题啊转移话题,“娘亲我逛得差不多了,你还有多久啊?” 温雅道:“娘亲还要去找一下主持大师,惜惜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好。” 温雅的一会儿,倒也不久,也就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神色平静,看不出和主持大师谈得如何,只有温雅的贴身丫鬟绿蕊在扶她出大厅时,才发觉自家看似镇定自若的夫人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能成为备受温雅信任和重用的贴身丫鬟,绿蕊自有其过人之处,见温雅的样子便知道她不想让人看出她的真实心情,便很机灵的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于是一行人下山,上车,直奔来时途中秦夙惜选定的一处青山脚下鲜花点缀的草地为野餐地点。 “小姐,小心点。”野餐地点距离甘霖寺不远,马车奔驰下很快就到了,红棉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秦夙惜下车。 “嗯。”秦夙惜落地站稳,轻轻晃了晃脑袋,小幅度的活动了下手脚,话说这没有减震系统的原始马车,就算布置得再豪华舒适也比不得机械车辆,要是坐得久了绝对会颠得好销魂的。 “娘,我选的地方不错吧?”舒展了身体,秦夙惜走到另一边先下车的温雅身边,指着眼前这片芳草青青的草地得意道,“待会儿咱们就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温雅很给面子的点点头:“嗯,眼光不错。” “嘿嘿,那是。”秦夙惜一点也不谦虚,看了看正在准备午餐场地的几人,转头对莫谷俊道,“蘑菇君,你也去帮忙呗,我和娘亲就在这儿待会儿。” “是,小姐。”这片草地不算很大,四周又是开阔地,只要秦夙惜不走得太远都在莫谷俊的安全反应距离内,所以他也没犹豫,很爽快的应声去帮忙了。 方羽是早就自发主动的上前帮忙撒驱虫粉去了,现在莫谷俊再一被支开,秦夙惜和温雅身旁近处是没人了,此时谈论之前的遗留问题实际正好。 “咳。”秦夙惜干咳一声,很自然的开口道,“娘亲,今天在那房间里,里面有个很奇怪的少年。” 温雅闻言,背不由得微微绷紧:“嗯,怎么奇怪了?” 秦夙惜道:“他先是问我是不是秦家大小姐,我说是。他又问我之前的事情想起来没有,我说没有。然后他就叫我走了。娘亲,你说他奇怪不奇怪?” 温雅并没立时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惜惜,他还有没有说其他的话?” 秦夙惜摇头:“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夙惜下意识的隐瞒了少年那句“告诉温雅,她的请求我同意了”。温雅的请求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而且还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当然,是相对于自己而言。 温雅没说话,秀眉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夙惜看得心微微发冷,却又不死心:“娘,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那少年明显就是在房间里等着我的样子,他是我们家亲戚吗?” “惜惜,你别激动。”温雅拍拍秦夙惜挽在自己臂弯的手,道,“这件事情很复杂,娘亲现在一时无法和你解释清楚,但你要相信,娘亲是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的。” “额……”于是,这是打算用空头支票就打发了自己? 秦夙惜侧着头,看着温雅姣好的侧面,想着她初醒来时温雅的那些细心照料,终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相信你,娘亲。” 第6章 选择 秦夙惜前世出身于一个中等军人家庭,不过,这所谓的中等,是相对于权利上层而言——她的家庭从祖辈开始,便是某个地位极高的将领家族的副官。 几代发展下来,她们家即便已经有了不算低的地位,可还是与那个将军的家族是从属关系,用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的话,便是家主十分看重的家生仆人,或者可以说得好听一些,叫得力助手? 当然,因为社会形态的不同,秦夙惜的待遇比家生子好多了,可再好,也无法改变那最根本的关系。看得多了,经历得多了,渐渐的知晓了人性的阴暗面,也就渐渐的学会取舍,学会应对,学会处变不惊,也……学会关闭心门,不轻易给予信任…… 那明明短暂的小半辈子,却让她觉得格外漫长,也格外的累。于是得知自己又捡了一辈子可活,她是真的想让自己活得轻松点,再轻松一点,不想步步惊心,也不殚精竭虑的去算计人性。 所以,娘亲,我相信你——请务必好好珍惜,在这个对我而言并无多少归属感的世界,每个人于我都只有一次信任的机会,请千万不要浪费。 回程的路上,秦夙惜靠着车厢,随着马车行进时的摇晃,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温雅从绿蕊手中接过薄毯盖在秦夙惜身上,然后动作轻柔满是怜爱的摸了摸秦夙惜的脸颊,若是此时秦夙惜醒着,便能很容易的从温雅那双清润如水的眼中看到满满的歉意。 有些时候,某些人某些事对于做决定的人来说不是不重要,可却不是最重要的,于是一旦需要在他们和最重要的人之中选择一个时,结果如何再明显不过。 ##################### 鹿城的事情大概比预料中要严重些,预计的两三日后秦许墨并没能回来,只派人传信说要再在鹿城待几天。 不过秦家却迎来了一位于秦夙惜而言可谓久仰大名的客人,咳,就是那位坐实了她天下第一美人名头的《天下美人传》现任主编、她的亲二舅、或许未来会成为她公公的温家堡现任家主温鸣蔚是也。 说真的,秦夙惜对这位只闻名未见面的二舅相当好奇。按秦许墨和温雅的介绍来看,能当上武林第一世家家主的人,必定是相当有能力的,可这样的人,居然会和她那二得厉害的爹娘一起整出个伪天下第一美人的事情来,秦夙惜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好了,她也不用浪费脑细胞去思考了,所谓闻名不如见面,那就让她看看她这位二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了。 “夫人,小姐到了。” 秦家内院客厅里,随着丫鬟的禀报,秦夙惜的身影出现在门。 “娘。”秦夙惜走进客厅,先给温雅见礼,然后面带询问的看了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一眼。 温雅自是接收到秦夙惜的目光问询,笑着说道:“惜惜,这是你二舅。” 顶着“失忆”这个名头,秦夙惜用非常坦然但又不显得放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温鸣蔚,同时不忘行礼问好:“二舅好,请原谅惜惜无礼。” 嗯,不愧是美人娘亲的兄长,虽然长相偏英武硬朗型,但也绝对是非常英俊的老帅哥一枚,神情平和微带笑意,似乎并不难相处的样子。 温鸣蔚连忙伸手虚扶,道:“惜惜不必多礼,你受伤的事情二舅也知道,现在身子可好了?” 秦夙惜囧,看来自己这二舅还是个儒雅类型的武林人士,于是这是要开始磨磨唧唧的日常关怀么? 吐槽归吐槽,长辈的关怀还是要受着的:“已经好了,就是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温鸣蔚点点头,道:“大夫如何说,可有恢复的可能?” 秦夙惜道:“大夫说伤在头部,只能慢慢调养,不能刻意刺激,丢失的那些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但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当然,自己这种情况,是永远都不可能恢复记忆了,秦夙惜在心头默默的附上一句。 “那就好好听大夫的话,慢慢养着。”很中规中矩的宽慰之语,对于“失去记忆”的秦夙惜来说,温鸣蔚现在就是个陌生人,这样的态度其实刚刚好,不会热情得突兀,也不会显得疏离。 “是,多谢二舅关怀。” 因为温鸣蔚才道秦家还未休息,所以这次秦夙惜见他也只是简单的拜见并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其实也就是起个认识的作用,不过总的来说,秦夙惜对这个二舅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客厅里,温鸣蔚并没有因秦夙惜离开而去休息,而是紧紧的盯着温雅,一副明显有话要单独和她说的样子。 温雅见兄长执意如此,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绿蕊,让她们先下去吧,你去门外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是,夫人。”绿蕊领命,示意在客厅伺候的丫鬟都出去,然后自己也退出门外,站到离客厅稍远的走廊上守着,既能守着来路,又不会听到客厅里面的谈话。 温雅这才道:“二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小雅,你是不是背着许墨和那头联系了?”温鸣蔚看着温雅,眉头微皱,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和秦夙惜说话时要显得威严得多。 温雅似乎早就料到温鸣蔚会这样问,神色之间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是。” 温鸣蔚皱眉,道:“小雅,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温雅苦笑:“我知道。” 温鸣蔚眉头皱得跟紧,语气有些急躁:“那你还这样做?!许墨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瞒着他自作主张,万一他……” “二哥!你别说了,我知道……”温雅一贯温和柔美的脸上浮现出难过之色,喃喃道,“我知道他会生气,可是……除了这样做,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爱他,我不能失去他……” “那惜惜呢?你就忍心让她去?”温鸣蔚面色沉重,“若是她不曾受伤失忆还好,毕竟从小被培养着,知道在那里如何求生如何过得更好,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这样送她去,无异于送她去……” 最后一个字温鸣蔚怎么也说不出口,温雅是他自小疼爱的妹妹,即便现在对她的做法不赞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温雅眼中已经蓄起了泪花:“二哥,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知道许墨的意思,他是要代替惜惜去那里,我……我不能让他去!”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先下手为强?”温鸣蔚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要不,还是让靖存去吧,他这几年跟着他师父学了不少,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温雅摇头,红嫩的唇已经让她咬出了深深的印痕:“不,二哥,这一次该秦家送人去。比起惜惜,许墨更不愿让靖存去。” 温鸣蔚道:“小雅,我还是希望你和许墨商量一下,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温雅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椅子扶手:“已经晚了,我已经带惜惜去见过那人了,他也同意了,过不了多久,宣旨的人就该到了。” “小雅……你,唉!”闻言,温鸣蔚也知道已经回天无力,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 “二舅早。”一大早,晨起溜圈的秦夙惜便在内院的小花园里碰上了昨日才到秦家做客的温鸣蔚。 除了昨天他刚到时的见面,昨天晚上的小型接风宴上,温鸣蔚和秦夙惜说了些他们以前相处的事情,在进一步接触的情况下让秦夙惜保持了对他的好感。所以一大早看到他,秦夙惜便心情很好的打招呼。 温鸣蔚今天穿了一身藏青长袍,看起来比昨天精神更好,闻言笑道:“惜惜起得很早嘛,怎么不多睡会儿?” 秦夙惜跟着他继续往前慢慢走着,道:“醒了就起来了,大夫也让我晨起散散步,说有利于身体健康。” “那就听大夫的。” “嗯。”秦夙惜点点头,她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二舅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绝对是个谨遵医嘱的好患者。 温鸣蔚看了看秦夙惜身后的莫谷俊,道:“惜惜,我不是给你爹送来了三个人吗,怎么就一个跟着你?是不是那两人功夫不行?” 秦夙惜赶紧摇头,并且很给力的在蘑菇君前老板面前给予肯定:“当然不是,他们可厉害了,家里的护院没一个是他们的对手,只是我平时也不怎么乱跑,没必要身后跟着一大群人,他是贴身侍卫,其他两人也轮班保护我的。” “那就好。”温鸣蔚似放心了,停下脚步对莫谷俊道,“你叫莫谷俊是吧?惜惜选你做贴身护卫,你须得全力护她周全,不能有一丝懈怠,明白吗?” 莫谷俊对温鸣蔚很是尊敬,立即半跪于地拱手答道:“是,属下定不辱命!” 秦夙惜在一旁看得咋舌,果然家养的和半道出家的就是不一样,莫谷俊平时对自己倒也执主仆礼,说话做事都恭恭敬敬的,不过面对自家真正的主子,那种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服从是掩都掩饰不住啊。 第7章 信任 温鸣蔚显然是早就习惯了下属的这种由衷的恭敬,只很随意的点了点头,就又把注意力移回秦夙惜身上并继续往前走:“惜惜现在一天都做些什么啊?” 做什么?什么都不做,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吃饱睡足就四处溜溜,绝对的无所事事不事生产…… 想到这里秦夙惜就郁闷:“爹娘担心我伤势未痊愈,什么都不让做。” 温鸣蔚笑道:“这我倒是能理解,做父母的,总是疼惜自己的孩子多些,惜惜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岂止是无聊,简直就快长草了,她本就不是宅女属性,况且就算是宅女,人家也有台可以“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的电脑吧? 她呢,古代大家闺秀必备基本素质中,女红是必须的吧?抱歉,在各种机械极为发达的年代,没几个人会去学手工刺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得任选一项作兴趣爱好吧?可算来算去,她也就能和其中的“书”沾上点边儿,而且这法的的书…… 秦夙惜点头:“嗯,很无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现在什么也不会,说出去会被人笑话吧……” “怎么会,惜惜是好孩子,谁也不会笑话你。”温鸣蔚见秦夙惜情绪有点儿低落,安慰道,“况且,忘了也可以重新学嘛!你以前很喜欢弹琴,现在要是还喜欢,二舅给你找个顶好的老师教你,或者惜惜现在想学其他的,告诉二舅,我帮你找老师。” 秦夙惜愣了一下,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真没人问过她要不要学些东西,不是说秦家夫妻不关心她,只是全部重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体状况上,关心她一天有没有吃好睡好休息好,至于其他方面或许是还来不及去关注。 “我现在对弹琴没什么兴趣,若是可以,二舅能帮我寻个老师教我下棋吗?”秦夙惜考虑了一下,选了个益智类的。弹琴什么的就免了,她天生乐感极差,一首歌至少要听三十遍才能悟到调子,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温鸣蔚不疑有他,只当秦夙惜失去记忆爱好改变了,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过两天二舅就给你把人送过来。” “……谢谢二舅。”秦夙惜还有点不习惯这种随便“送人”的行为,不过也就是心头纠结一下,表面上还是镇定得很,入乡随俗,这是她要在这里生活必须适应的。 温鸣蔚作为温家家主,说话办事的效率那是一等一的高,头天早上才说的话,第二天午后人就到了秦家。 秦夙惜饭后消食散步结束后正准备回屋睡个午觉,温鸣蔚就带着人过来了。 “惜惜,这是雨韭。”温鸣蔚指着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的少女道,“我想着你可能不大喜欢跟着那些啰嗦的老头子学棋,特意给你挑了个和你年纪相仿的,怎么样,二舅很体贴吧?” 看着温鸣蔚那明显的“我很能干快夸奖我吧”的表情,秦夙惜囧囧有神:“……谢谢二舅。” 第一印象不能精准判断一个人,须得日久见人心什么的……口胡,这“日久”未免也太短了吧?!这才见几次啊喂,明明一开始那种很正常的温和慈祥的长辈形象非常不错的好么! 秦夙惜很不淡定的在心头默默吐槽,不过转念一想……好吧,她很郁卒的承认,其实这种状态的温鸣蔚貌似更像能做出把她编进《天下美人传》这种行为的样子…… 温鸣蔚得了感谢,满足了,转头对雨韭道:“你以后就跟着惜惜,尽心伺候。” 名叫雨韭的少女得了温鸣蔚示意,便上前给秦夙惜行礼:“雨韭见过大小姐。” 秦夙惜打量了一下,便微笑着点点头,道:“起来吧。” “是。”雨韭恭声应道,起身站到秦夙惜身后。 “嗯……”秦夙惜咬了咬唇,为什么她觉得雨韭的行为举止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和蘑菇君好像啊……她抬眼看看门口的蘑菇牌小白杨,又转头看看身后同样站得笔直的雨韭。 温鸣蔚见状,问道:“怎么啦,惜惜在想什么?” 秦夙惜直接问道:“二舅,雨韭也会武功么?” 温鸣蔚道:“会一些,不过和侍卫们是没法比的。” “哦……雨韭平时是主要学下棋吗?”秦夙惜表示理解,所谓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武林第一世家出来的,哪怕是个扫地的也应该会几招,不过她怎么觉得雨韭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只会几招而已呢? “怎么,还怕二舅给你的人不够好?”温鸣蔚笑道,“放心吧,雨韭是跟着温家堡的药神医长大的,江湖中人谁不知道,温家堡的药神医除了医术天下闻名之外,棋艺也是首屈一指的,教你这啥都不懂的小丫头,足够得很了,哈哈!” 秦夙惜瞪大了双眼:“雨韭是药神医的人?!” 她不是江湖人,可药神医是谁她还是知道的,当初把她从深度昏迷中救醒的就是药神医。一直到现在她喝的药都是药神医亲自开的方子,平日来给她做定期检查的也是药神医指定的大夫,没想到雨韭居然是跟着药神医身边的人。 温鸣蔚道:“这么激动作甚?放心吧,雨韭过来药神医是同意了的。对了,雨韭医术也不错,她跟着你,正好可以调养你的身子,不是一举两得吗?” “莫非雨韭是药神医的徒弟?”秦夙惜转头看了看雨韭,神医的徒弟哎,跟着她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药神医眼光高得很,雨韭也就是自小在他身边伺候学了些皮毛而已。”温鸣蔚大概是看出秦夙惜的想法,非常豪迈的安慰道,“惜惜不必这么紧张,你是我温鸣蔚的外甥女,就算是药神医的徒弟你也用得!” 二舅乃好霸气! 秦夙惜顿觉自己头上除了“富二代”之外又套上了个“武二代”的光环,笑眯眯的应道:“嗯,二舅你真好!” 哎呦,她发现自己好喜欢这位未来公公嗷,虽然还没见过那未婚夫表哥温靖存,但是他老爹已经给加分了!如果子肖其父的话,嘿嘿,那她后半辈子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很难过就是了。 温鸣蔚在秦府待了三天,成功以阳刚霸气不失英俊潇洒,豪迈爽朗又幽默风趣的形象赚得秦夙惜高印象分后回了温家堡。 秦夙惜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好,送温鸣蔚时还有点不舍,考虑着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去参观参观武林第一世家,既然是武林风么,四处走走才是王道啊! “惜惜不是舍不得舅舅走吗,怎么又笑得这么开心了?”温雅和秦夙惜一起转身进府,直到进了内院,温雅见秦夙惜一直嘴角含笑心情超好的样子,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秦夙惜也没打算卖关子,眼睛里笑意嫣然,道:“二舅是回去了,可是我可以去他那儿玩啊,反正我一天都闲着,不像二舅是一家之主需要处理很多事情,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我就去温家堡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啊娘亲?” 温雅脸上笑容一僵:“呃……” 秦夙惜正沉浸在美好的设想里,全然没发现温雅的不对劲,自顾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爹到时候会不会不允许我去,娘,要是爹不同意,你可得帮我说话唷……哎,怎么不走了?” 温雅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自己身旁挽着自己胳膊姿态亲密的女儿,想到自己的决定,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惜惜……” 秦夙惜脑袋上直冒问号:“娘,你怎么了?”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转喜为悲,一副马上就快哭出来的样子啊喂?! “惜惜,惜惜……”一问之下,温雅这些天积压起来的自责和心疼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转身抱着秦夙惜就哭起来,“惜惜,娘难受,娘好难过……” 秦夙惜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却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温雅哭得极为伤心,她只好一边轻轻拍着温雅的背一边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娘,惜惜在啊,惜惜在这里,别哭了好么,告诉惜惜,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秦夙惜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温雅只是需要大哭一场以宣泄心中郁积的情绪而已,很快温雅就止住了哭泣,放开秦夙惜低头用帕子拭泪。 这里是厢房回廊,虽然人不多,可也不是谈事情的地方。秦夙惜见温雅情绪得到控制,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咱们先回屋吧?” 温雅抬起头来,因为哭过一双美眸微微泛红,可却更添柔弱之美,非常刺激人的保护欲。她也知道刚才的事情不是两句话就能打发了的,遂点头道:“好。” 等回了屋,秦夙惜先让绿蕊打了水来给温雅敷了敷眼睛,这才坐到一旁询问缘由:“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从刚才温雅哭完开始,秦夙惜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能让温雅哭这么伤心难过的一定不是小事,可若是之前发生的,秦爹不可能还会去鹿城,可若是之后发生的,有温鸣蔚在为啥什么都不说呢? 难道……这事和二舅有关?秦夙惜心头也着急,温雅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断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的。 第8章 圣旨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每当秦夙惜想起此时自己心中的想法和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会忍不住深深叹息。(..info)那时候她虽然还没有将温雅当做非常重要的人看待,但也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人的,否则也不会想着要护着她不让旁人欺负。 只可惜世事无常,很多事情主观和客官分别来看,差别简直大得让人不忍直视。当你以为你在他人心中挺有分量,正考虑着要逐步给予他相应的重视,结果临到真想揭露,你才发现自己原来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其实在他人心中的分量也就一般般,人家为了真正重视和在乎的人,踹掉你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当然秦夙惜此时并不知道这些,眼看着温雅因为自己的问话似乎又要掉跺脚了:“娘,你别哭啊,到底什么事儿你慢慢说,要是我们解决不了,还有爹呢!” 提到秦许墨,温雅的情绪看起来稍微平静了些,正准备对秦夙惜说些什么时,门外传来了绿蕊的声音:“夫人,施管家有急事禀报。” 温雅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道:“让他进来吧。” 施庆是个有些胖乎乎的中年人,平素总是一脸和煦的笑容,说话做事都是不疾不徐的,可此时他却明显非常紧张,甚至在进门时被门槛绊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夫人,圣旨到了,快和小姐准备接旨吧!”很快,施庆就说明了他紧张的缘由。 额……我是不是幻听了? 秦夙惜眨眨眼,有种想要掏掏耳朵的冲动,她没听错吧,貌似刚才施庆说的的确是……圣旨到了?圣旨?那种东西在走武林风的世界里存在吗? 温雅的反应就比秦夙惜要激烈得多了,在施庆说完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而往旁边移了半步才站稳,但这绝对不是高兴的,因为没有人会高兴得一张脸血色尽失眼神惊慌不已。 “娘,你怎么了?!”秦夙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温雅,却发现温雅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宣旨的人已经到了,施庆见温雅不说话只好催促道:“夫人,现在不是发呆的事情,请快准备接旨吧。” “娘,听管家的吧。”秦夙惜虽然还很疑惑为什么会有圣旨到秦家来,却也明白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容不得他们这种小人物放肆,便轻轻拍拍温雅的背柔声劝道。 温雅这才仿佛从噩梦中突然惊醒一般长长的喘了口气,闭上眼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然后迈步朝前走去。 “走吧,接旨去。” 温雅保持着最完美的仪态往前厅走去,好像之前一直乱哄哄的脑海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空旷得一直回响着温鸣蔚离开前一天对她说的话。 既然做了选择,那便不要后悔。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了后悔的机会…… 秦夙惜对接圣旨应该走什么流程几乎一无所知,不过温雅看样子倒是并不陌生,也就跟着有样学样。只是直到到那年龄不小的高瘦太监开始宣读圣旨了,秦夙惜脑子还有点蒙。 喵了个咪的,不是说走的是武林风吗,怎么现在又变了?!圣旨代表什么,朝廷,皇帝!不要啊,她宁愿仗剑江湖也不要和朝廷扯上关系啊! 这么一晃神,圣旨就读得差不多了,秦夙惜从那一堆辞藻华丽的官方言辞中挑出了关键词,然后就彻底风中凌乱了…… 圣旨关键词:秦家长女、入宫备选。 口胡!不带这么刺激人的! 秦家长女是谁?还能有谁,别说长女了,秦家目前就她一个女儿,不论是长女次女还是幼女都是她! 入宫备选是神马意思?啊啊啊啊,那就是选秀啊!选秀代表什么?宫斗啊喂! 一直到那太监拿了丰厚的赏钱被施庆送走,秦夙惜还没从这个沉重的打击中爬出来。 嘤嘤嘤嘤,这日子没法过了!!! 有天下第一美人之名没有天下第一美人之实也就罢了,大不了她出门都不用真名;从普通种田向转为武林风她也认了,反正背靠大树自己不惹事也是能够好好乘凉的。 但是!!她不要去选秀啊,她不要玩儿宫斗啊!开玩笑,一大群女人去抢一个男人什么的委实太凶残了!这是噩梦,绝对是噩梦! 秦夙惜真想立刻回屋,扑到自己床上继续嘤嘤嘤嘤!拜托,她只是个普通商户的女儿,顶多这商人有钱一点,又不需要自己去后宫争宠以扶持家族权势…… 呃……奇怪啊,按照这个时代的社会地位来说,商人当属贱业,再有钱从身份上讲也是上不了台面才对啊,怎么选秀名额会落到自己家? 在心头哀嚎了半天的秦夙惜总算抓住了仅剩的理智,猛的扑到温雅身旁求解惑:“娘,这圣旨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家不是普通的商人吗,怎么会有选秀名额?” 或许是知道尘埃落定,这件事再无更改的可能了,温雅整个人矛盾纠结到了极点,一边庆幸着丈夫终于安全了,一边却又不得不痛苦而愧疚的接受即将把自己已然失忆的女儿送入皇宫的事实。 在这样的心态下,看着满脸疑惑的女儿,温雅几乎把自己的手心给掐出血来才面前稳住心神:“惜惜,对不起……” 秦夙惜:“……” 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道歉什么的…… 温雅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感没错:“惜惜,我们秦家乃北辛国皇商,本就有选秀资格,只是三年前当今皇上即将大婚便取消了当年选秀,今年你本来已经过了年龄要求,只是……只是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名,皇上才破例……” 我勒个去!果然是这样! 秦夙惜已经没了吐槽的欲望了,天下第一美人这种名头什么的,果然就是催命符,本尊遇上采花贼香消玉殒,于是她也马上要因为“欺君”大罪而人头落地了吗?不,可能比这更糟糕…… 秦夙惜脸色发白,猛的伸手抓住温雅的胳膊,力道大得指尖都开始发疼:“娘,我可没有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啊!” 怎么办?!圣旨已经到了,去是欺君之罪,不去是抗旨不尊,横竖都是死。自己这条命是捡的,死也就死了,可秦家父母若是被连累了可如何是好? 温雅明白秦夙惜的意思,可她刚才说的其实不过是表面借口而已,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考虑欺君的问题,因为那位君主,其实已经知道秦夙惜长什么模样了。 “惜惜,你别激动,也别紧张,坐下来,听娘慢慢给你说。”温雅拍拍秦夙惜的手,道,“先坐下,娘有些事想对你说。” 秦夙惜正在考虑鼓动秦家父母收拾细软“潜逃”的可能性,见温雅这样淡定,也勉强稳住心神,跟着坐下来:“嗯,娘亲你说吧,我听着。” 温雅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吩咐绿蕊出门去守着,不许旁人打扰,这才道:“惜惜,你别怕,皇上其实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啥?!”温雅这句话的效果和炸弹差不多,立即炸得秦夙惜惊呼出声,“娘,你不是说笑吧,皇上怎么会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剩下的话秦夙惜没说出口,如果真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还特批她入宫选秀,这皇帝的眼光未免太低了点,就她这模样儿,虽说也算漂亮,但和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各色美人怕是没可比性吧? 温雅正色道:“惜惜还记得之前在甘霖寺厢房遇见的那个人吧,他就是当今皇上,那天他在甘霖寺,就是为了见你。” 这话的威力比刚才还大,直接将秦夙惜炸得目瞪口呆动弹不得。 这个世界要疯了吧?!一国之君跑到寺庙里面等着,就是为了见一个顶多算是有点钱的皇商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过了好半天,秦夙惜才合拢了嘴,提问:“呃……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温雅面上的平和退去,泛起丝丝无奈与苦涩:“惜惜,秦家之所以能稳坐天下首富之名,除了祖祖辈辈积累的财富之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们秦家是北辛国最大的皇商,几乎囊括了北辛大半领域的采办事务,每年从朝廷拨发的款额巨大,天家的差事不是那么好接的,皇上需要一个信任我们秦家的理由。” 得,秦夙惜明白了,感情自己就是那个信任的理由。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质?好吧,或许也可以叫攀高枝版的联姻。 “惜惜……”温雅握着秦夙惜的双手,满脸的歉意与恳求,“对不起,娘是真的是没办法了,但凡有一点可能,娘也不会让你去的。秦家世代为皇商,就算现在想卸任,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断干净……惜惜……” “娘,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只是事情有点突然,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好吗?” 秦夙惜站起来,疑惑已经解开,现在她需要点时间,以便好好消化一下她这似乎又要悲剧的捡来的第二个人生。 第9章 想通 秦夙惜所谓的消化,其实总共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除了当天回屋后因为心头郁闷得厉害没吃午饭,晚上睡觉时小半个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之外,也没其他什么比较过激的行为。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洗漱时,看到镜子里两个浅浅的黑眼圈时,秦夙惜长长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接受了即将入宫备选的事实。 罢了,这辈子本来便是凭白捡来的,没必要当做自己本来的生命那般严肃对待,凑合凑合能过得去就是了。况且,她原来那一辈子,也没见得有多自由,这辈子的话,她还不用背负那么多期望和责任。反正也就是相当于特殊人质的存在,自己也用不着费尽心思去争宠,安安分分的大概还是能寿终正寝的吧? 能这么快看开,一是因为秦夙惜天生便不是偏执的性子,也没有什么激进的比如离家出走之类的想法。最主要的,还是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太少,直接导致她从一开始便秉承着混吃等死的心态,真真正正的有以平常心游戏人生的极高觉悟。 春日午后,阳光明媚,风光大好。 秦夙惜午饭后溜达到后花园,就赖在小型人工湖旁的凉亭里不愿动弹了,别人都是春困秋乏,换到她身上可能是春也乏秋也乏了。 “哎,蘑菇君,咱们聊聊天呗?”红棉带着雨韭取茶水去了,秦夙惜无聊的靠在栏杆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把目光对准了一旁的小白杨。 “小姐请讲。”莫谷俊其实从第一天开始就觉得秦夙惜喊他的时候似乎有某种奇怪的违和感,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自也不会在意,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啧啧,还真是极少有表情来着,秦夙惜打量着今日穿着鸦青色衣服的莫谷俊,笑眯眯道:“说说你的来历呗?比如你怎么去温家堡的?” 莫谷俊道:“属下是孤儿,自幼被主子温家堡收养。” 这些日子的接触让莫谷俊对秦夙惜的性子有了基本的了解,所以此时他也清楚秦夙惜问这样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预谋,而至是纯粹无聊了借以打发时间而已。 “这样啊……”秦夙惜并没有因此露出什么同情怜悯的神情,虽然失了自由,但能衣食无忧的长大也算是另一种幸运,至少活下来了,而不是在幼时便饥寒交迫的死去。 “对了,我过些日子就要走了,你是继续跟着我呢,还是想要回温家堡去?”秦夙惜其实现在并不清楚去宫里能不能带侍卫去,只是想征求一下莫谷俊的意见。 毕竟按照最开始的设想,她过几年就会嫁到温家堡去,莫谷俊自然也就跟着回去了,但自己现在要进宫了,莫谷俊要是跟自己去了恐怕就再也没了回温家堡的机会。 秦夙惜这算是为莫谷俊着想了,可莫谷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即答道:“属下负责保护小姐,自是跟着小姐。” “那好,等爹回来我问问他看能不能把你也带去。”秦夙惜问他的意愿也只是不想强人所难,既然他愿意,她当然也不会把这么一个高武力值的保镖往外推,在皇宫那种地方,想要寿终正寝委实不容易,多一点保障也好。 “但凭小姐做主。”莫谷俊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觉得就凭这么一两句话就决定了自己下半辈子的人生再平常不过了。 果然有够死心眼啊……秦夙惜在心头轻叹,然后抬头冲他笑道:“呐,你的话我记住了,以后你好好护着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莫谷俊不是轻易会被外物所影响的人,但此刻面对着少女不含任何杂质的灿烂笑容,却也楞了楞,才记得答应,“是。” 红棉和雨韭端着热茶进了亭子,见秦夙惜笑容明朗似乎心情挺好,从昨天圣旨来了之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些,一边给秦夙惜倒上茶,一边道:“小姐,这是雨韭特意给您调的药茶,试试吧。” “嗯,味道不错。”秦夙惜尝了尝,毫不吝啬的表扬道,“雨韭真厉害,红棉,你要不也跟着学点儿,要不然以后小姐我可就要专宠雨韭了。” 面对秦夙惜的调侃,红棉淡定得很,冲她调皮的眨眨眼,道:“不是奴婢自夸,奴婢可真不担心这个,小姐你就是再喜欢雨韭,也是不会不要奴婢的。” “你倒是挺有自信的,不过也没说错。”秦夙惜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红棉,后来和她相处最多也是红棉。她虽然不能说是慧眼如炬,但前世的经历也是让她锻炼出了一定的眼力的,红棉这丫头对她是不是真心关怀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秦夙惜一贯是人不负我我定不负人的性子,就像刚才她对莫谷俊说的那样,只要他们不背叛自己,她也定然不会亏待了他们。 “嘿嘿。”红棉自然很开心,不过她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秦夙惜给足了她面子,她也不会蹬鼻子上脸,旋即退开一步道,“小姐,雨韭把棋来了,正好今儿天气不错,要不要和雨韭下一盘?” “我这才入门呢,哪能和雨韭比?”秦夙惜示意雨韭把棋盘放到石桌上,端正了态度,道,“劳烦雨韭指导了。” 雨韭不愧是温鸣蔚送来的人,几乎什么棋类都会,秦夙惜选的还是推及面最广的围棋,几次下来,她还正经起了兴趣。 “这是奴婢的本分,小姐严重了。”或许是才来几天还不熟悉,也或许是本性如此,雨韭虽然年纪和秦夙惜与红棉相仿,可说话做事都稳重不少,给人的感觉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这种温和的气息和她珠圆玉润的身材和长相都很配。 比起雨韭来,红棉的长相要偏可爱一些,不过她是那种娇小玲珑的类型,看着同样赏心悦目,秦夙惜敢肯定,若不是两人换身打扮,再把气势上调一些,和自己站在一起那是一点都不逊色。 好吧,她这真不是自夸,其实她真不丑,只是对不起头上的名号而已…… 秦夙惜和雨韭在凉亭里学了一个时辰的棋,顺便也问了下雨韭的去留问题,结果和莫谷俊一样,雨韭也表示愿意留在秦夙惜身边。 秦夙惜自然乐得接手,雨韭会医术,可以很大程度的免去她吃到各种加料的东西,她倒没有设想自己将会荣宠不断以至于受人谋害,只是某些人喜欢大范围撒网才能安心,她只是不想一不小心成了别人斗争中的炮灰。 午饭前,秦许墨回来了。 “惜惜!” 秦许墨下了马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秦夙惜这里了,报信的丫鬟甚至远远落在他身后。 “爹?”秦夙惜有些惊讶的看着秦许墨,她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昨日圣旨到了之后施庆就派人去鹿城通知秦许墨,按照合江城与鹿城的距离来看,秦许墨恐怕是接到消息就立即启程并且连夜赶路才能这么快回来的。 “惜惜,你没事吧?对不起,爹回来晚了。” 秦许墨在秦夙惜心中的形象一贯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虽然有时候有点二,但瑕不掩瑜,他依旧是个很有魅力的走温和路线的帅大叔。可此时秦许墨却眉头紧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我能有什么事?秦夙惜柳眉一挑,旋即反应过来,秦许墨说的大约是她已经身为备选秀女的事情。 “我没事儿,爹,你别担心。”早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想通了,不过是换个危险点的地方混吃等死而已,再加上上午和雨韭下棋,静心思考下,连最后那一点不甘都平静了下来。 秦许墨身上的焦躁感却一点都没缓和,他甚至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惜惜,圣旨的事情……” 秦夙惜有点意外,秦许墨这反应……他是秦家家主,不应该是不知情才对啊,莫非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爹,你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是秦家女儿,这是我应当承担的责任。”既然做了决定,秦夙惜也不打算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一副不情不愿却又勉力同意的样子,这半年多来,她用本尊的身份备受秦家父母合乎疼爱,她承他们这份情。 看着秦夙惜毫无怨怼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庞,秦许墨却觉得更加难受,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得死劲,几乎快要窒息:“惜惜,爹……” “相公!”秦许墨剩下的话给温雅的声音打断,秦夙惜觉得今天真是挺难得的,平时总是雍容闲雅气蕴高贵的秦家夫妻俩双双失了风度,秦许墨如此,温雅也是,此时站在门口的她虽然云鬓不乱,可却喘气却有点急切,大概是跑过来的。 秦许墨扭头,静静的看着温雅,温雅也除了一开始那声“相公”之外再没说话,两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锋,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第10章 争执 这种情况下,秦夙惜哪怕再迟钝,也觉察出这夫妻俩之间似乎气场不对,平素两人之间不论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醇厚温馨非常有默契的感觉,可现在…… 秦夙惜动作极轻的咽了口唾沫,为什么她有种这两人有可能会吵起来的感觉? “相公……”最终,先一步退让是温雅,她冲秦许墨微微一笑,迈步走进屋里,“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要不先回去歇歇?” 秦许墨站在原地不动,就这样冷冷的看着温雅,身上那种焦躁的气息因为温雅的靠近有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却又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成亲这么多年来,温雅还从未被秦许墨如此对待,心头不由难过之极。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被秦许墨责难的准备,可事到临头时,秦许墨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相公,咱们先回去吧,你这一路风尘仆仆怎么也得先整理一下,再说饭时也快到了,要不动作快点,可赶不上和惜惜一起用饭了。”温雅挨近秦许墨,轻轻拽住他袖子一角,看着秦许墨的美目中满是恳求,甚至连秦夙惜都抬出来了。 “爹啊,娘说得对,有事儿吃完饭再说,咱们秦家又不穷,没道理饿着肚子谈事情呀,是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夙惜也不能在装不存在了,她是不介意人家夫妻之间拌个嘴吵个架什么的,但是最好不要在她面前。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参和人家夫妻吵架的人都得不到好,她很快就要离开了,也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眼看着要走了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事情的关键点本就在秦夙惜身上,她一开口,效果自然比温雅要好得多,秦许墨虽然看起来还没有恢复平静,可总算不再沉默了,甚至还对秦夙惜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那好吧,爹先回去换身衣服,等会儿一起吃饭。(..info好看的小说)” 秦许墨一边说,一边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的把袖子从温雅手中拽了出来。这一下,温雅本就微微发红的眼中几乎溢出泪来,那种美人伤心泫然欲泣的样子几乎能让任何男人瞬间心软,就连秦夙惜这个不是颜控的女人看了都觉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 哎哟喂,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美人什么的,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不过秦爹貌似并没有受影响,面无表情的转身出去了。 “爹娘慢走~” 秦许墨目送明显在闹气的夫妻俩离开,在心头小小的松了口气,总算走了,也幸好这两人都属于比较有涵养的类型,否则若是在自己这里就吵起来就不好看了。 不过……秦夙惜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秦爹走的时候明明屁事没有,送个别都堪比十八相送了,怎么现在小别之后回来就闹矛盾了?看来还真是自己晋选秀女一事呀,既然以秦许墨的身份不应该不知情,那她是不是可以猜测……对于送自己入宫这件事,秦许墨和温雅持不同意见? 如果这个设想成立,那么这两人之间的斗气闹矛盾就都可以有合理解释了,温雅趁着秦许墨去鹿城处理商铺事物时,私自带着她去见了皇帝并和皇帝达成了送女入宫的协议。 等秦许墨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圣旨已下,他纵是万般不愿也只得妥协。可被自己妻子这样对待,秦许墨就算是脾气再好,对妻子再宠爱也是会生气的。 当然,就秦家夫妻之间的感情深度来看,秦许墨大概生气也不会维持太久才对。(..info无弹窗广告) 秦秦夙惜的考虑最后以得出了上面的结论为止,既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她就乐得轻松,一点儿都没有事情爆发源的自觉,溜溜达达的去了饭厅准备吃饭。 当然,鉴于秦许墨大概现在正在气头上,估计这顿午饭她得一个人吃了,因为有着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当温雅差人来告知她和秦许墨有事情要谈,让秦夙惜先吃不用等她们时,她非常淡定的自己一个人开吃了。 而此时秦家夫妻那里,气氛就远没有秦夙惜那里的恬淡闲适了。 秦许墨在回屋的路上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像以往一样放缓脚步和温雅持平,自顾自己大迈步朝前走。 温雅自知理亏也一直忍着,可这份忍耐在秦许墨回屋之后看也不看她,甚至挥手推开试图服侍他换衣服的温雅的手时,全数爆发了出来。 “相公!你这是做什么?!”温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很快就染湿了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我知道不和你商量就让惜惜入宫是我不对,可是……可是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听到温雅凄声控诉,秦许墨终于再次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声音不复往日温柔,却也不带多少怒气,只有一种让人难受的平静,“小雅,你知道吗,我知道这件事时第一反应不是生你的气,而是怨恨我自己,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把惜惜送出去。” 他这样说,温雅更难受了,高声道:“是啊,我是把惜惜送出去了!那又怎么样?她本来不就是要去宫里的吗?!我这样做有什么错?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吗?!我不愿啊,许墨,我不敢啊,我大哥也是这样,因为父母舍不得我入宫,就让大哥去了。可结果呢?我当年若是入宫为妃,就算不会开心,可也不会失了性命,大哥是男子,只能在皇帝身边做侍卫,他武功那么高,却也不到三年就去了。可许墨你呢,你根本不会武功,去了皇宫还有命在吗?!惜惜她不同,她只需要待在后宫就好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小雅!!”被温雅这样一说,秦许墨的冷静也几乎全数溃散,他打断温雅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怒火,“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的惜惜不是我们从小精心培养的可以应付各种后宫阴谋和意外的那个女儿,她失忆了!她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所有教导,她现在和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她不懂察言观色,不懂揣摩人心,更不知道如何在后宫中安然无恙的生存!!” 秦许墨的话无疑直接击中了温雅心中最不愿面对的地方,她的泪流得更凶了,却也更不愿意在秦许墨面前承认自己的心虚和愧疚:“那又如何?!比起失去惜惜,我更不愿意失去你!” “你……”面对温雅如此直白的宣言,饶是心中怒意沸腾的秦许墨也不禁词穷。 温雅眼睛已经哭红了,却依旧眨也不眨的看着秦许墨:“是,我自私,我恶毒,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可是……这些所有在我要失去你之前,就根本不算什么了。许墨,我宁愿失去所有,也不愿失去你,你明白吗?” “小雅……” 看着眼泪一直不曾停歇的妻子,秦许墨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没再说什么。事已至此,说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了。 其实这事他也有错,自从女儿受伤失忆之后,他便放弃了让女儿入宫的想法,为此他付出了不少代价,终于在前一段时间让皇上有了同意的意向,可他想着在成功之后给温雅一个惊喜,没成想却弄巧成拙…… 是他思虑不周,原本想着妻子同意和自己一起给了女儿一个会嫁给表哥的美好未来是已经同意了不让女儿入宫,哪知道妻子最终还是因为更重视自己而放弃了女儿。 “相公……相公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失去你啊……”温雅扑到秦许墨怀中,泣不成声。 “唉!小雅……”你怎么就这么冲动,不能再相信我一点呢…… 秦许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手抱住温雅,心却仿佛被看不见的小刀一下一下的慢慢凌迟着。 这件事中受到伤害的,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再怎么以爱的名义,也不能如此名正言顺的把她推入危险境地之中……若是惜惜因此受到伤害,恐怕终其一生,他们都得活在对女儿的愧疚之中。 那么,在秦爹眼中所谓受伤最深的某人是个什么心态呢? 哈哈,秦夙惜同学非常淡定的表示,她已经想通了,不存在什么难过、怨恨等等负面情绪,真的…… 她素来欣赏亲兄弟明算账的人生态度,她凭白捡了人家女儿的身子,本就觉得有些愧对这对疼爱女儿的父母。现在好了,他们不大不小的坑了自己一把,让自己的人生设想从平凡的穿越日子变成了或许会是水深火热的后宫生活,那她也就不欠他们什么了吧? 呵呵,不知道这算不算以后半辈子的人生换个安心呢?秦夙惜撑着下巴,在秦许墨啰啰嗦嗦的“宫廷知识”恶补中走神了。 “惜惜,你认真听爹说好不好?”秦许墨现在对秦夙惜比以往更好了,比以往有求必应百事相顺更加好,用秦夙惜的话来说就是就差拿香把她给供上了,此时发觉女儿走神,也只是非常非常温柔的让女儿回神,注意听他说话。 第11章 出发 想到秦夙惜现在的情况,秦许墨是虽然恨不得把以前曾教导过的内容全部都塞进她脑袋里,可时间紧迫,他也只能挑最要紧的讲。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入宫备选的日子了,就算合江城离北辛国国都加定城只有两日行程,他剩下的时间也最多只有十来天了。 总算秦夙惜还有身为学生的意识,在秦许墨提醒之后,飞快端正了态度,并奉以灿烂笑容:“嗯,爹,您继续吧。” “好。惜惜,刚才爹说的那些,你有什么疑问没?若是没有,爹就继续说了。”秦许墨现在是抓紧了一切空闲时间给秦夙惜“讲课”,步调紧凑得连批评秦夙惜不认真听课的时间都不舍得花,当然,就他对秦夙惜的态度,哪怕她再放肆一点,秦许墨也不会说半句重话。 “没,爹您说得很仔细,您继续吧,我听着呢。”其实大多数时候秦夙惜还是听得很认真,只有偶尔在秦许墨重复啰嗦的一再重申某些重点时会在记住之后走神,毕竟那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多了解一些总是不会错的。 秦许墨满意了,继续开讲。 一天下来,饶是秦夙惜自认学习能力不弱也觉得头晕,负责讲课的秦许墨倒是没什么疲累的迹象。于是秦夙惜悟了,这些教材怕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或许原主就已经学过一次了,所以在向自己传授时才那么条理清晰重点明确。 至于那个之前被告知的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未婚夫靖哥哥温靖存,秦家夫妻很有默契的没再提起,而秦夙惜也很识趣的没有问起。现在她入宫为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以那个温靖存表哥的事情,不论是真是假,都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 好吧,或许他们之前是有考虑过给她一个平凡安乐的人生,可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一切丰满的理想都可以迅速变得骨感起来。 很快,秦夙惜入宫的最后期限到了,明天起床后她就得离开秦家,坐上去往安定城的马车。 作为当事人的秦夙惜不想去考虑秦家父母现在的心情如何,至少对她来说,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说真的,这些天她每次看到秦许墨自以为隐蔽的用那种满是心疼和歉疚的眼神看着她时,她都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唉,何必呢秦家老爹,你看你老婆其实就做得不错,虽然似乎也有那么一点惭愧或者内疚的意思,可人家面对她时可是几乎不会表露出来,反而每次都平平静静异常坦荡。 “小姐,快开饭了。”红棉走进来,站到正伏在床边看夕阳的秦夙惜身边。 “嗯,走吧。”秦夙惜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心情,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和秦家父母共进晚餐了。 “惜惜,快过来,坐娘身边来。” 来到饭厅,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温雅,秦夙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保持着镇定带着浅笑坐到她身边:“爹,娘。” 自从圣旨到了之后,温雅对秦夙惜的态度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变化,其实她自己很清楚,在经过了和秦许墨的争吵之后,她原本对女儿的愧疚之意竟然有一大半都消失了。 她是她的身生母亲,养育她教导她,从未亏欠过她,就算现在为了保护丈夫而将她送入皇宫,也并不是多大的错误。秦夙惜是她女儿,女儿的婚事不应该遵从父母之言么,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觉得歉疚。 这种想法一开始只是个模糊的念头,可这几天眼看着秦许墨日日沉浸在愧对女儿的情绪里,她就越发难受,也就越发偏执的认定自己没有错——秦夙惜虽说不上心细如尘,但也绝对不是感官迟钝的人,所以面对温雅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才会微微愣神。 “惜惜啊,这是你爹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全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吃吧。(..info好看的小说)”很显然,温雅的热情还在继续着。 “是啊,惜惜,来,多吃一点。”秦许墨不住的给秦夙惜夹菜,自己却几乎一筷子都没动,一想到明天女儿就要离开家,他就一点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 秦夙惜略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碗里不断增加的菜,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手稍微挡住碗,目带恳求的看着秦许墨:“爹……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自己也吃点啊,唔,还有娘亲,你也吃啊,都别看着我,这么一大桌菜,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啊!” 话说,你也别光给我一个人夹菜啊,好歹也顾着你自个儿的老婆些,不能无视她啊,没看到她已经瞪了你好几眼了么? “好,我们吃。”秦许墨虽然性子温和,但心性坚韧,不是喜欢伤感落泪之人,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眼睛发酸,好容易才把那种涩意压下去,抬手给温雅夹了菜,努力勾起嘴角笑道,“小雅,来,我们也吃。” 温雅也笑了笑,低头开始吃饭。 秦夙惜一边扒饭一边偷偷观察着秦家夫妻,之前因为她每天学习任务繁重没太注意,但是现在看来……为啥这夫妻俩之间的气氛还是有点怪怪的,那啥,都这么些天了,他们俩不会还没和好吧?不过,这貌似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秦夙惜耸耸肩,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唉!明日一别之后,从此高墙深院,宫门阻隔,就她这姿色这家世这想法态度,怕是没有那个荣幸能拿到精贵的省亲荣耀,所以……嗯,两位保重! 其实秦家夫妻的实际情况和秦夙惜所想的还是有一定差别,准确点说,是温雅单方面的在怄气,而秦许墨因为忙着给秦夙惜做紧急指导,根本就没空也没那个心思去琢磨这个问题。 最主要的是,那天他在和温雅争执的最后伸手抱住了她,在他看来其实就已经算是和温雅和解了,但是,在这一点上,秦家夫妻俩似乎没有达成共识。当然,如秦夙惜所言,这些事情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他现在需要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开始迈向未知的未来了。 翌日清晨,秦夙惜拜别秦家夫妻,登上了前往加定城的马车。 “小姐,你今天起得太早,要不再补个觉吧?”马车行进中,红棉在马车中铺上了两层褥子,用手试了试柔软度,这才对秦夙惜道。 秦夙惜正觉困倦,当然不会拒绝。从合江城到加定城需要两日行程,秦许墨为了让女儿在路上少受颠簸之苦,这辆马车是经过名师加紧该修的。 虽然外表看着只是比较宽大一些的普通马车,但内里绝对可以说是极尽奢华舒适,连底座都是特意加厚的,很好的减少了行进中的颠簸,当真配得上天下首富的名头。另外,秦许墨给秦夙惜准备的东西几乎都是上上品,还是那种看着不咋地实际上质地非常好的东西。 为了自家女儿在路上能够过得舒服些,秦爹可是花了大力气。不但如此,秦许墨还给了秦夙惜厚厚一叠银票,数量从一千两到一百两不等,秦夙惜大概估量了一下,那一叠银票绝对不低于数万两。 在这个普通百姓过一年只需要十几两的时代,几万两银子绝对算得上巨款,哪怕进了后宫,想必短时间内她也不会手头拮据的。 可以这么说,在圣旨到后的这段时间里,秦许墨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就为了让自己女儿在后宫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当然,就目前而言,秦许墨的很多布置,秦夙惜还并不知情。 一觉睡醒,马车已经远离了合江城,驾车的老伍是秦家商队中技术最好对合江与加定之间路线最熟悉的一位车把式,他估量了一下便告诉秦夙惜按照目前的速度行进下去,晚上能到达邾县休整,不至于风餐露宿。 秦夙惜对这个到不担心,前世她虽有娇小姐之名,但却一点也不娇气,拜她那军人老爸所赐,她的野外生存能力非常不错,风餐露宿什么的那是小菜一碟。再说了,秦许墨为了保护她安全派来的十来个高大护卫也不是做摆设的不是? 作为秦夙惜贴身侍卫的莫谷俊并没有在此次的队伍中,莫谷俊不是能够按照正规渠道跟着她入宫的侍女,要在以后的日子也能名正言顺的当她的侍卫,需要走走非正规渠道,反正秦爹保证了,等她入宫后莫谷俊还会是她的侍卫。 对于当真把她疼到心底里的秦爹,秦夙惜还是挺愿意相信的 午饭时没遇上村镇,一行人就在野外开餐,秦许墨的准备非常丰富,所以即便是在野外,秦夙惜吃的也是荤素皆有汤菜齐全,一点不委屈。 “小姐,这是防晕的药,你喝了会好很多。”雨韭端着碗药走过来递给秦夙惜,启程前雨韭便准备了各种应急药物,尤其是在知道秦夙惜不怎么适应坐马车之后,她特意调配了药,一下车就忙着给她熬药。 这段时间里,她和红棉也有了比较明确的分工,红棉负责秦夙惜的衣饰住行,雨韭则负责秦夙惜的吃食和身体健康,另外还兼职了秦夙惜的围棋教练。 “谢谢雨韭。”秦夙惜接过碗一饮而尽,“你也吃点东西吧,别饿着了。” “是,小姐。”雨韭收回碗,转身去吃饭去了。 红棉从老伍那边回来,笑眯眯道:“小姐,我问了老伍了,他说还能再歇一盏茶的时间。” “唔……”秦夙惜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吃饱了还是应该溜个圈儿才对嘛!走,带上人,咱们在周围转转。” 第12章 救人 老伍选的这处休息地其实很安全,紧挨着官道,视觉还算开阔,远处是一片小树林,但面积不大,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猛兽出没。 秦夙惜也只打算在周围转转,没想去密林探险,况且她身后还寸步不离的跟着四五个已经吃完饭的护卫,理论上来说是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而时间很多事情,都是存在于理论之外的,这样的事情,有个共同的称谓,叫意外。 现在,秦夙惜面对的,就是理论之外的,名为意外的事件。 “小……小姐,怎么办,她是不是受伤了?”红棉紧紧挨着秦夙惜,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看着不远处树林边倒在地上的白衣人,按照衣服的款式来看,是个女子没错。 怎么办?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秦夙惜对护卫中武功最高的吕仲道:“吕仲,你去看看,嗯,小心点。” 吕仲拱手道:“是,小姐。” 很快,吕仲稍稍查看了一下那女子的情况,起身对秦夙惜道:“小姐,这名女子大约是中毒了,已经晕过去了。” 中毒?这荒山野岭的,莫不是被毒蛇咬了? 秦夙惜对吕仲道:“把她带过来吧。” 吕仲将那白衣女子打横抱起,感觉臂弯一沉,不由在心头暗道这女子看着纤瘦,实际上还挺沉,当然,这点重量于他而言还是很轻松的。 回到休息处,其他几个护卫和老伍看到秦夙惜带回来一个女子也没多说什么,对于秦夙惜的决定,只要不危及她的安全,他们都不会多言。 秦夙惜让吕仲将那白衣女子放到马车里,然后又转头对雨韭道:“雨韭,你给她看看,若是能救便救回来吧。” “是。”雨韭应了,上车坐到那女子身旁,先是探了探她的气息,然后便是望闻切脉,甚至连那女子嘴角发黑的血迹都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一点仔细闻了闻,才道,“小姐,她应是误食了几种剧毒的蘑菇。” 秦夙惜:“……能救吗?” 吃到剧毒的蘑菇也就够倒霉了,还几种……这人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命大。 雨韭点头道:“能,只是奴婢带着的药材不全,只能暂时替她压制住毒性,解毒剂须得去药铺购买齐药材才能熬制。” 秦夙惜理解,像这种掺杂的毒是比较难清除:“行,那你先给她压住毒性防止蔓延,我们立刻启程,争取早些到邾县。” 于是等雨韭给那白衣女子做完基本治疗后,一行人收拾东西,开始赶路。 秦爹给准备的马车非常宽敞,即使多了一个躺着的人,秦夙惜主仆三人坐在里面也不觉拥挤。 秦夙惜靠着软垫,打量了着昏迷中的白衣女子,刚才顾着救人没注意她长什么样,现在一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救回来的还正经是个美人哎。 虽然还闭着眼睛,不过就这鼻子这嘴这脸蛋,只要眼睛不是长得特别惨绝人寰,肯定是个大美女,而且还是那种英姿飒爽外形偏御姐的长相。嗯,还是那种非常有身高优势的类型,虽然她是躺着的,可据秦夙惜目测,这位美女的身高不会低于一米八,的确属于女子中非常高挑的了。 红棉戳戳秦夙惜,问道:“小姐,你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荒郊野外啊?” 秦夙惜耸耸肩:“不知道。官道旁也不算很荒郊野外吧,也许她是要去什么地方?” 红棉探头看着那白衣女子,道:“赶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赶路也不会步行吧?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是极好的,不可能买不起马的。” 秦夙惜转头看她:“红棉,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她没醒,听不见呢。” 红棉犹豫了一下,道:“小姐,奴婢也不是小心眼,可奴婢担心她是坏人,你看寻常人家的姑娘哪敢一个人孤身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乱走啊。” “呐,出门在外有警惕心是没错的,不过像刚才那种情况,我们若是不管她,她也许就会死,总不能因为她有可能是坏人这种不确定的理由就放任自己见死不救吧?”秦夙惜明白红棉的顾虑,可她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不圣母并不代表着冷血。 红棉道:“小姐说的我也明白,奴婢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秦夙惜拍拍红棉的手,安抚道:“好了,等到了邾县让雨韭给她解了毒之后,我们给些银子让她能够在邾县好好休养就离开,不和她有过多接触,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吧?再说了,你当爹给我派的护卫都是吃白饭的么,有他们在,不会有危险的。” 红棉满意了,连连点头道:“嗯,红棉听小姐的!” 马车在黄昏时准时到达邾县,老伍熟门熟路的将马车驾到邾县最大的客栈门口,作为长期往返于加定城与合江城之间的秦家商队人员之一,老伍于这家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来说都是熟客。 才停下车,客栈门口迎客的伙计就笑着迎了上来,对老伍道:“是伍爷到了啊,快里面请。” 老伍之前就得了吩咐,秦夙惜让他全权安排食宿问题,他便非常利落的让伙计准备好上房,这才转身对马车里的人道:“小姐,客栈到了。” 秦夙惜从马车上下来,照例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让吕仲把那依旧处于昏迷中的白衣女子抱下来。 客栈伙计非常有眼色的在前面引路,将一行人带到了客栈上房中。 秦夙惜自是一人独有一个房间,其他人都是二人同住一间,那受伤的白衣女子也独占了一间。 雨韭一放下包袱就开了药方,让伙计领着一人去药铺抓药。红棉见秦夙惜眉眼之间满是倦色,便吩咐客栈伙计烧了热水抬上楼,让秦夙惜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 “红棉,我先睡一会儿,晚饭时叫我。”秦夙惜让热水泡得昏昏欲睡,干脆就爬到床上躺下,临了又加了一句,“嗯,那个人要是醒了,也叫我一声。”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红棉放下床帐,等秦夙惜呼吸变得平缓而节奏均匀之后便动作轻柔的退了出去。 不过那白衣女子喝了雨韭调配的解药之后虽然呕出一些污血和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却连意识都没恢复就又陷入沉睡。 秦夙惜晚饭时问了一下,雨韭告知她那白衣女子脉象已经正常,毒性已解,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只需要在醒来后再好好休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听到雨韭这样说,秦夙惜也就放了心,回屋继续睡觉去了。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赶路,虽然有雨韭的汤水版晕车药,但这颠来簸去的一整天,也够她受的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她得好好休息以保持体力。 午夜,整个邾县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因为是月中,天空中的月亮圆似玉盘,明亮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更添柔和宁静之美。 客栈二楼的某间上房中,床上躺着的人慢慢睁开眼睛,先是就着从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便坐起身来,身上盖着的被子因此滑落,露出那人一身纯白的上衣。 “啧,那个白痴又做什么蠢事了?”那人揉着额头,因为头疼而发出一声低咒,声音醇厚幽深,仿若天籁,直能浸透人心。 但是,若是秦夙惜在场,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大概不是觉得很好听,而是直接惊掉下巴,因为这个开口说话的人,正是她午时救回的白衣人,而这个她以为是女子的人,此时发出的声音,绝对是百分之百的男声无疑。 白衣人坐了一会,感觉好受了些,便在床上盘起腿,闭上眼运功调息,片刻后,又一个绝对能惊掉人下巴的事情出现了,那人原本白皙光滑的脖颈上,竟然慢慢凸起了一个明显的喉结。 这也是为什么秦夙惜会那么肯定她救的人是女子之故,喉结乃分辨男女的一个重要标志,可现在这喉结却能由无变有,要是让秦夙惜看到,她估计也只能爆吼一句:这不科学! 而现在的情况是,不论科不科学,事实就是如此。那白衣人在喉结“长”出以后也没睁开眼睛,而是一直维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打坐运功。 一直到晨曦微明之极,那人才睁开眼睛,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眼长而眼尾略弯,形似桃花而眼周略带红晕,眼瞳黑白不甚分明,但却如含着一汪清泉,叫人心荡意牵,几有勾魂夺魄之能。 白衣人抬手轻轻拂过颈项之间,那里,之间明明有着清晰喉结的地方再次恢复了如女子一般的平滑,线条优美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淡声道:“呵,便再容你逍遥几日吧。” 说完便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眼睡去。约莫过了半柱香之后,那双眼睛重新睁开,这次,那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闪烁的却不是刚才的动人风情,而是最清澈纯净的眼神,仿佛不染世间尘俗的谪仙。 第13章 到达 翌日清晨,秦夙惜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这才奋力爬出被窝起床洗漱。 唉,这身体的素质真不咋地,不过是坐了一天马车而已,明明都很好的休息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居然还会觉得疲倦……况且,那马车布置得还超级舒适啊,要是换个普通款的,也许她现在会觉得自己已经散架了? 秦夙惜在心头吐槽完毕,接过红棉递来的毛巾将水拭干,转身坐到梳妆台前,随口问道:“红棉,那姑娘醒了吗?” 红棉一边拿起梳子动作细致的给秦夙惜梳头,一边答道:“应该也快醒了吧,雨韭去看去了,若是醒了,会过来回禀小姐的。” “哦。”那就是还没醒了。秦夙惜对那白衣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若是早饭后她还是没醒的话,那就给她留足银子就离开吧。 正想着,雨韭从外面进来,走到秦夙惜身边,道:“小姐,那个姑娘醒了。” “嗯,她怎么样,没事了吧?” “奴婢给她检查过了,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你先给她送点吃的去吧,昏迷了快一天一夜,她恐怕饿坏了。我待会儿整理好就过去看她。”红棉正在给秦夙惜梳发髻,秦夙惜也不好乱动。 雨韭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说完便转身出门去了。 红棉细心的给秦夙惜把头发挽好,道:“小姐,那姑娘醒了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着她今天要是醒不过来我们就走不了了呢!” 秦夙惜奇怪道:“她醒不过来我们为什么就走不了啊?反正她已经安全了,咱们给她留点银子足够她醒来之后修养就是了,不一定非得等她醒了才能走啊?” 红棉道:“那多吃亏,救她回来费了这么大劲,还担着她可能是坏人的风险,总不能连句谢谢都捞不着吧?” 秦夙惜哭笑不得:“一句谢谢能当饭吃啊?你这小脑瓜里一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呀?况且我们救她也就是顺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好吧,小姐你总是有道理的。”红棉给秦夙惜把耳环带上,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唉!小姐你心地这么善良,人又这么单纯,进了后宫是要被人欺负的……” 秦夙惜囧了,她单纯?貌似十岁之后就没人这么形容过自己了吧…… 看着镜子里红棉那似亦真亦假的担忧表情,秦夙惜索性也跟着叹了口气:“唉!所以呀,为了让我这个既单纯又善良的人在以后不被别人欺负,就有劳红棉你多多费心啦!” 红棉把梳子放回梳妆盒,做认真保证状:“嗯,小姐你放心吧,我会护着你的!” 秦夙惜站起来,捏捏红棉嫩滑的脸颊:“那就辛苦你啦!” “小姐,说归说,别动手啦!” “哎哟,这是我表示感谢的方式么!皮肤挺好呀红棉,来,让我再捏一把!” “小姐,形象,注意形象啊你!” “哈哈!” 主仆二人闹成一团,秦夙惜看着红棉满是青春朝气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在这个对她来说并不熟悉的时代,丫鬟红棉是她认可的第一个人,在那段时昏时醒的时间里,她几乎每次睁眼,都能看到红棉。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份感情存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才好。 那白衣女子的房间在远离秦夙惜房间的最靠里的位置,秦夙惜到时那女子正在吃饭,听到雨韭介绍秦夙惜就是救她的人,便上前行礼道:“小女子明鸾,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明鸾的声音比起一般女子来要稍微低沉一些,带着些许沙哑,但是却非常非常好听。 “明鸾姑娘不必客气,请坐。”秦夙惜扶住自称明鸾的白衣女子,在心头狂吐槽。 我的天!果然是个大美女!闭着眼睛就已经很好看了,睁开眼睛更靓啊有木有!瞧瞧着五官这身高,绝对的女王长相啊!呃……就是这气场……怎么和长相一点都不符合啊…… 当然,并不是说明鸾不好,相反的,她的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完全是仪态万方的世家大小姐的范儿,但是……这和秦夙惜根据她长相推断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总之就是……气场太弱,压不住那略显凌厉冷艳的相貌啊喂! “小姐宅心仁厚,明鸾于山间误食毒草,若不是小姐搭救,恐怕已经命归黄泉,这声谢谢,小姐我无论如何也当得起的。”明鸾在一旁坐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真诚的谢意。 “鄙姓秦,明鸾姑娘叫我秦姑娘即可。”秦夙惜笑了笑,道:“明鸾姑娘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明鸾摇摇头,道:“没有不舒服,多谢秦姑娘关心。” “那就好。”秦夙惜道,“实不相瞒明鸾姑娘,我们一行人正在赶路途中,所以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早饭后我们就会启程起来。明鸾姑娘既然已无大碍,那我们便在此作别吧。” “你们要去哪儿啊?”可能是没料到秦夙惜她们这么快就要走,明鸾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问这个问题似乎不太礼貌,连忙补救,“额,那个,祝你们一路顺风。” 秦夙惜看出明鸾的补救,自然也没有理会第一个问题,只道:“那就多谢明鸾姑娘吉言。对了,你身子现在还很虚弱,若是没有什么急事最好先在这里休息几天。” 明鸾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多谢秦姑娘关心。” 秦夙惜其实也就是过来看看而已,现在见两人的话题逐渐始终围绕着谢过去谢过来也觉得无聊,于是便起身告辞,下楼吃饭准备上路了。 此时的秦夙惜只当这位自称明鸾的人放在心上,可谁又能预料到,日后他们之间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呢? 这一赶路,又是一日行程,这次秦夙惜没有再捡到伤员什么的,也就没人和她抢位置,于是她几乎在马车里躺了半日,剩下的半日也是半躺半靠,总之怎么好受些怎么来。 终于,在夕阳落山之前,一行人赶上了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走进了北辛国的都城,加定城中。 秦家在加定城中是有常驻商铺的,自然也有别院可居住,老伍熟门熟路的驾车到了秦家别院门口,别院的管家易伯早就带着仆人们在门口候着了,见秦夙惜下车,便上前问安。 “老奴徐易,给大小姐请安。” 他身后一排十来个丫鬟家丁也齐声道:“给大小姐请安。” 不同于在邾县,此时秦夙惜下车时已经带上了纱帽——拜她那悲摧的名不副实的容貌所赐,她在进宫前还得保持神秘感。当然,等进了宫之后再传出她长得一般般之类的传言的话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都起来吧。” “大小姐,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这一路也累了吧,要不要先歇息一下再用饭?”易伯大约五六十岁,看起来还蛮老当益壮的。 “好。”秦夙惜点点头,她现在也真的需要泡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是,大小姐请跟老奴来。”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别院中已经点起了灯笼,秦夙惜跟着易伯一路走过去,虽然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别院的布置,不过粗略一看倒也觉得不错,至少夜景看起来相当漂亮。 到了房间之后,易伯唤来两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小丫鬟,对秦夙惜道:“大小姐,柳青柳红就在外面候着,您要是有什么需要,让人吩咐她们去做就行了。” “……额,我知道了。” 秦夙惜在听到这俩小丫鬟的名字时差点没把正在喝的茶给喷出来,柳青柳红?!拜托,某猪格格乱入什么的太糟心了! “那老奴就不打扰大小姐休息了。”易伯说完便带着柳青柳红退了出去。 “呼~好累啊……”等易伯一出去,秦夙惜立马掀了纱帽,纵身扑到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红棉把随身的包裹放好,道:“小姐,还是先泡澡再睡觉么?” 秦夙惜闭着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嗯。” 洗完澡后浑身发软的秦夙惜躺在床上,却不知为何没了睡意,静静的盯着床帐看了半天,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总算到加定城了……距离入宫备选的日子还有三天,也就是说,自己还有最后三天的自由,至于入宫后,哈,皇帝的女人都是养在一个名叫后宫的金丝笼里的金丝鸟,自由?那是什么东西? 秦夙惜发觉自己又开始不着四六的胡思乱想了,不由得笑了笑,罢了,入宫就入宫吧,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就这么过吧,反正自己不是特殊的人质么,想来皇帝为了稳住自己那隐约有女儿控倾向的父亲,是不会让自己莫名其妙的死掉吧? 不过,那皇帝也够年轻啊,貌似是和自己同岁?听红棉的介绍说他是十岁登基十六岁大婚亲政的,这样的皇帝一般比较极端,要么是废物要么就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看那天那皇帝的气势,似乎并不是很没用的样子啊……啧,在天才身边讨生活,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啊…… 就这样,秦夙惜到达加定城的第一个晚上,就在她如同脱缰野狗一般的混乱思绪中入睡了。 第14章 加定城 到达加定城的第二天,秦夙惜窝在秦府别院里哪儿也没去,好好的休息了一整天,总算恢复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第三天,恢复了精神的秦夙惜决定,今天要花一天的时间逛逛加定城,好歹也是首都,若是来了看也不看就直接被关进金丝笼里,那也太可惜了。 于是早饭后,秦夙惜带着红棉和两个护卫出了门。 加定城乃是秦家生意的重点城市之一,在这里驻守的都是秦许墨的心腹之人,比如别院的主事管家易伯,他在来加定城之前就是在秦府内院做事的。 秦夙惜在他面前其实用不着带纱帽装神秘,不过别院的其他人还不够资格接触这些。所以秦夙惜出门时还是带着纱帽,不过在出门后按着易伯的指示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秦家酒楼,四人在这家酒楼的包厢里各自换了装扮,等再出门时,已经不是小姐加丫鬟加护卫的打扮,而是两男两女普通友人出门逛街的组合了。 “小姐,前面就是加定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了,里面几乎什么都有,要过去看看吗?”说话的是今天出了吕仲之外跟来的另一个护卫,孔华东,他功夫其实在秦家那一大帮子护卫中不算出挑的,但他到秦家做事前是加定城本土人士,对加定城极为熟悉,秦许墨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让他跟来的。 “嗯,看看去。”秦夙惜抱着一颗普通游客的心态,只要不是危险脏乱之地,她都不介意一游,同时不忘订正道,“华东,我叫红雁,别再叫错啦!” “是,我知道了。”孔华东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性格还是比较开朗活泼的,听到秦夙惜这样说,立刻改正过来,笑着说道,“那么,红雁,红棉,吕仲,咱们走吧!” 秦夙惜满意的点点头:“嗯,走吧!” 这个时空的历史和现状秦夙惜都有恶补过,总而言之就是天下四分,虽有强弱但差距不是很大,战争虽不时有发生,但都不是各国混战,基本上还是比较太平的。而她所在的北辛国,便是四国中综合排名居第二位的国家,虽不能称王称霸,但也不至于被人随意欺负,用秦夙惜的话来说就是刚刚好。 加定城作为北辛国都城,其繁华程度还是很对得起这个名号的。秦夙惜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左看右看目不暇接。 她是到北辛已经有大半年了,可大半时间在养伤,后来好容易能出去了,可没逛几次就又遇上那“天下第一美人”名头的事情,后来又是秀女备选的事情。这么一算下来,其实对于秦夙惜而言,这种古色古香绝对正宗的古代街市风韵还是比较陌生而有新鲜感的。 “红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有尽管说,银子管够。”红棉走在秦夙惜身边,见她兴致勃勃的一个商铺一个商铺的看过去,非常豪迈的抛出这么句话,并且还伴以拍拍腰包以表示她们不差钱。 “……” 秦夙惜顿觉囧囧有神,这种感觉……红棉你不是秦爹上身了吧? 红棉见秦夙惜不说话,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姐,你就放心买吧,临走之前老爷给了我好几千两银子,就是怕你看到喜欢的东西舍不得买,让我给付钱呢!” 呵呵,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给了秦爹一个“勤俭节约舍不得花钱”的印象呢?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最终还是没有拒绝秦爹和红棉的好意,道:“嗯,放心吧,我要是看见喜欢的就会说。” “那就好!”红棉笑容灿烂,然后在看到对面那家商铺的名字时突然就激动起来了,“呀!小姐你看,是彩蝶轩!!” “啊?什么轩?”秦夙惜眨眨眼,不明白红棉怎么就突然激动了起来,甚至都忘了要称自己红雁。(..info无弹窗广告) “是彩蝶轩啊!!”红棉继续激动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身旁的是已经失忆的小姐,便立刻解释道,“彩蝶轩是北辛最好的,不,是四国公认的最好的妆面铺,凡是采蝶轩出品的胭脂、眉黛、口脂、妆粉、花钿等等等等各色物品,品质都非常好!”说着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据说啊,老爷就是因为彩蝶轩在我们女子心中的地位太牢不可撼,才决定不做妆面生意的。” “哦?”听红棉这么一说,秦夙惜倒真是有了点兴趣,生意遍布四个国家倒也不稀奇,秦家同样如此,不过这彩蝶轩能让以衣饰起家的秦家放弃和本源比较接近的化妆品这一个领域的生意,真是相当有实力。 红棉眼巴巴的瞅着秦夙惜,大大的眼睛中全是祈求:“红雁,咱们进去看看吧?” “好,那就去看看。”秦夙惜被红棉这样子逗笑了,看来化妆品是大多数女人的共同爱好啊,还是无视时代、空间和国界的那种。秦夙惜原本对化妆品的喜爱不算热烈,但到了这里以后,她是能不用则不用,她难得捡到这么个皮肤极好的身子,可不能让这个时代比较粗糙的化妆品给害了。 一进彩蝶轩,入眼的几乎都是女子,极少数男子看起来也都要么是陪着女伴进来购物的,要么就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护卫型人物。 秦夙惜回头看了看吕仲和孙华东,道:“额,你们要不去铺子外面等着?” 这就是秦夙惜的体贴了,男人怕陪女人逛街,尤其怕进女人专用品店——这是另一个不分时代、空间和国界的特点。 吕仲还好,面上没什么变化,闻言答道:“不用。” 孔华东定力就差了点,脸色明显有点发白,可吕仲都这样说了,他也不能一个人出去,便道:“嗯,我们就在这儿,你们随便看吧。” “哦。”秦夙惜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既然两人做了选择,她也不再多说,和红棉一起往二楼走去。 彩蝶轩里的东西质量好,价格也不便宜,不过打算在彩蝶轩买东西的,也都不是穷人。而彩蝶轩二楼的东西,比之一楼质量更好,价格自然也就更贵了。相对的,不同价位也就有不同的服务待遇。 秦夙惜四人一上楼,就有统一着装的妙龄少女迎了上来,笑容亲切的行礼问好,比起一楼每个柜台前才有伙计站着服务,二楼明显就是一对一的vip服务了。 “请问几位客人是打算随意看看还是有想买的东西?”自称彩云的少女不卑不亢的于前面引路,同时非常客气的询问道。 秦夙惜是打算四处看看,便转头问红棉:“红棉,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红棉自打进了彩蝶轩情绪就一直保持在激动加兴奋的状态下,听到秦夙惜问她也不客气道:“红雁,我想买醉桃胭脂!” “这位客人是要买醉桃胭脂吗?请这边走。”彩云听到红棉的话,笑着转身引路。 一路上秦夙惜观察了一下,彩蝶轩的化妆品种类繁多,大致是按照主要的功用划分了范围,然后再进行细致分类。比如胭脂作为古代化妆品的一大重要必备品,就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做展示。 红棉看来是想要这种胭脂很久了,一拿到手里就舍不得放下,高兴得看不见了。 秦夙惜道:“还要什么不?既然喜欢,就多买点。” “呃……”红棉总算还记得今天逛街的主要目的,把胭脂收好,道,“我就要醉桃胭脂就好,红雁你看看,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嗯。”秦夙惜点点头,既然没了目标……她转头对做向导的彩云道,“带我们四处看看吧。” “是。”彩云的专业素质极好,秦夙惜虽然只是说看看并没有说要买什么,她还是一脸亲切随和的笑容,并很尽职的带着四人一个一个区域的逛过去。 一开始秦夙惜也就真的只是看看,直到彩云带着她们到了眉黛的区域,秦夙惜在伙计的介绍下,倒是相中了其中一款名为“烟青黛”的眉黛。 “唔,就要这个了,红棉,付钱。” 秦夙惜打断伙计巴拉巴拉不停讲述烟青黛多稀有多珍贵多好多好的讲述,就她来说,她眉毛挺浓,其实不画眉也看得过去,这烟青黛外形挺好看,很合她眼缘,买回去备用倒也不错。 两个伙计立刻眉眼开心:“哎!客人请这边付钱!” 其中一名伙计领着红棉去付钱,另一个伙计正低头拿盒子准备把烟青黛装起来,一个人突然从旁边伸手抓走那只烟青黛,同时道:“伙计,这烟青黛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秦夙惜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娇艳明媚的脸庞,衣着极为华丽,看起来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此时那少女手中拿着的正是秦夙惜选中的烟青黛,看来刚才说话的人也是她无误了。 “不好意思……”伙计抬起头来,原本亲切和煦的笑容在看到那长相明艳的美少女时僵了一下才又恢复,不过语气比之刚才更带上了三分小心翼翼,“不好意思啊何小姐,这只烟青黛这位客人已经付过钱了……” 第15章 意外 少女闻言,连看也没看秦夙惜一眼,满不在乎的把烟青黛丢回伙计手里,道:“那你给她再重新拿一个嘛!这个我看上了,就归我了!给我包起来。” 秦夙惜记得伙计介绍时说过这款烟青黛是名家所制,珍贵非常,这少女能够一眼相中倒也识货,况且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没必要和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计较,便道:“伙计,再替我另取一个吧。” 伙计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道:“抱,抱歉啊客人,这是本店最后一只烟青黛了……” 秦夙惜:“……”这种买东西时两个人都看上却只剩最后一个梗,好老套有木有?她才不要上演一场你争我抢就为争一口莫名其妙的气的戏码呢! 伙计见秦夙惜不说话以为她也不愿让出,便又看着那少女,非常小心客气的商量道:“何小姐,您看这,这只烟青黛真是这位客人先看中的……要不您再等几天?等到货了,小的立刻给您送到府上去?” 秦夙惜本来已经快出口的放弃之语又吞了回去,这少女看着明显就是那种挺有身份的骄纵之女,这彩蝶轩如果真是红棉口中那种地位超然的存在,那这种小麻烦应该很容易就能解决吧? “不行!”那少女下巴微抬,有些不满的瞪了那伙计一眼,然后又斜着眼上下打量了秦夙惜一下,道,“她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抢东西?” 啧啧,这自认高人一等喜欢拿眼角余光斜视他人的傲慢的小模样,真是有好些年头没见着了,唔,记得最后一个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小丫头最后怎么了来着?哦,好像是因为不小心伤了某个上层权贵喜爱的私生子最后被家人送出国才保住一条小命是吧? 秦夙惜对那少女的轻蔑之语也不做回应,只是收敛了笑意,平静的看着伙计道:“伙计,帮我包起来吧,我朋友已经付了钱回来了。”说完指了指不远处正往回走的红棉。 这下那少女怒了,转头怒视秦夙惜道:“喂!我的话你没听到吗?!这只烟青黛我要了,你,现在马上给我滚!” 秦夙惜还是没理她,只是笑着问红棉道:“付了钱了?” 红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点头道:“嗯。” 秦夙惜又问伙计:“可以帮我包起来了吗?” 伙计估计也没料到秦夙惜竟然从头到尾都在无视那个少女,愣了一下才点头道:“是,马上就好,请客人稍后。” 你少女被无视得这么彻底,气得柳眉倒竖目露凶光,猛的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对伙计恶狠狠的喝止道:“不准包!还有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想和我抢东西,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少女吼完伙计,又怒指秦夙惜,手指头几乎戳到秦夙惜鼻尖上了。 “你!”红棉怒了,正待龇牙护主,便被秦夙惜一把拉住并且捏了捏手以示安抚。 这种“我爸是李刚”的即视感……秦夙惜顿时给逗乐了,终于肯分一点注意力给这已经快要跳脚的少女,非常淡定的摇摇头:“不知道。”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我爹可是……” “月娇,住口!”那少女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人打断,语调严厉非常。 秦夙惜转头看去,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高大男子正快步走近,飞眉入鬓,一双眸子极为有神,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很有气势,一看便是那种有为青年的款。 那刚才还骄横傲慢得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少女一听见那男子的声音就抖了一下,脸上的高傲表情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怯怯的明显带着讨好的笑意看向那男子:“哥,你怎么来了?” “我若再不来,你就得翻了天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少女一样,也没有什么责怪或者怒意在其中,可就是这样一个淡淡的眼神,立时便让那少女噤若寒蝉。那男子这才问伙计,“发生了什么事?” 伙计显然也是认识这男子的,见他出现神情间马上轻松了不少,不再是那副苦大仇深却又不得不勉强微笑的模样了,见男子问他,便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总的来说并没有歪曲事实,只是在叙述时不着痕迹的把那少女的嚣张稍微弱化了一些。 那男子听着伙计的话眉头就皱了起来,听完后更是立刻对那少女道:“道歉。” “我不……”那少女明显就是在家中有长辈长期疼爱宠溺的样子,虽然很怕她哥哥,可一听哥哥让她给秦夙惜道歉还是很不乐意。只是那男子貌似平日积威甚重,少女的拒绝也就一开始有点气势,被那男子一看就萎了,余下的话更是连说都不敢再说了。 “我说,道歉。”那男子看着少女,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下,那少女就是再千不甘万不愿也只得磨磨蹭蹭的转身面对秦夙惜,道:“对不起这位姑娘,这只烟青黛归你了。” 哟,这还被恨上了?秦夙惜好笑的看着这少女因为背对着自家哥哥所以面部表情完全是和语气不符的恼意和威胁,非常淡然的点点头:“姑娘言重了。” 加定乃权贵遍地的地方,她也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和人结仇,只可惜这哥哥来得挺及时,她没能看到彩蝶轩管事的出马哎。 “客人,您的烟青黛。”伙计显然是极为有眼色的,那名男子来了之后他就快手快脚的将烟青黛包好了。 秦夙惜接过来,转身就走,那男子虽然制止了少女的行为,不过照秦夙惜分析,他会这么做根本不是趋于什么正义感之类的东西,而是不想这少女做出有落家族面子的事情来。 咳,总的来说,也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只看能入他眼的人,这种人秦夙惜前世接触得也不少,倒也说不上有什么厌恶感,当然,也不会有半分好感就是了。 出了彩蝶轩,红棉还是满脸怒火,愤愤道:“小……红雁,那个女的简直欺人太甚,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生气啊?!” 秦夙惜耸耸肩,道:“也不是不生气,可她后来不也被人教训了,看她那不甘不愿道歉的模样,你不觉得挺好笑么?” 红棉道:“不好笑,她居然还敢瞪小姐你,真是太过分了,照我说,就应该告诉她哥哥,让她哥哥好好教训她一顿!”红棉是和秦夙惜站在一起的,所以那少女眼中的恨意她也是看见了的。 秦夙惜好笑的弹了红棉的额头一下,笑道:“行了吧,那是人家哥哥,还能帮着外人欺负他自个儿的妹妹不成?好了,别想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就那少女的性格,总有一天会吃亏的。不论她爹是谁,哪怕是皇帝的女儿,在这男权社会,也不会永远都能这般肆意而为。 唉!男权社会啊……秦夙惜抚额――作为一个有轻微大女人主义的女性来说,来到这样的地方真是有些伤不起。 红棉性格爽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秦夙惜这边还在叹息自己穿越的方式不对,她就已经血满蓝满的开始拉着秦夙惜往下一家铺子奔去了。 女子逛街购物,重点在逛而不在购,所以一直到临近中午,红棉也没再买什么东西,至于秦夙惜……哦,她本就没打算买什么。 她很快就要入宫了,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别说言行举止,就连衣食住行也是有严苛规定的,这些东西买了大多数也带不进去,反正秦爹给她预备的东西都是上品,又齐全又能带进宫,她干啥还要白花钱呢? “唔……红雁,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红棉终于有了要暂歇的自觉,摸摸肚子巴巴的瞅着秦夙惜。 “嗯。”秦夙惜点点头,扭头问孙华东,“华东,我喜清淡红棉喜辣,你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孙华东想了想,道:“前面有家四海酒楼,里面有各色菜系,在加定城非常有名,不过我以前没钱,没去尝过。” 秦夙惜听他这样说,便问道:“这样啊,那在你去过的酒楼里有值得推荐的吗?” 孙华东点点头,看起来对他将要推荐的地方极有信心:“在那四海酒楼后面的街上有一家淞乡酒楼,里面的才很不错,虽然名声没有四海酒楼那么大,但绝对值得一试。” “好,就去淞乡酒楼。”秦夙惜拍板,导游是自家人,不是那种组团忽悠游客的组织,应该给与信任。 于是一行四人开始奔向午饭地点,刚走过两个铺子,前头忽然喧闹起来,隐约听见有人惊叫之声。 “啊!!马惊了!!快躲开啊!!!” 不过片刻,惊呼声就响成一片,这条街道本就人潮汹涌,此时又都害怕受伤,一时间人挤人人推人,混乱不堪。 “小姐小心!啊!” 在那人声惊叫响起时,吕仲和孙华东就将秦夙惜和红棉护在了身后,只是街上人实在太多,又都惊慌失措,不少人都因为撞到道旁的小摊而摔倒,然后又累得其他人摔倒。红棉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秦夙惜身上,所以当她们身后一个妇人因为旁人的推挤摔向秦夙惜时,红棉第一时间将她拉开,而她却被妇人当做垫子压倒在地。 第16章 祸不单行 “红棉!!” 秦夙惜霎时就急了,她没来得及拉住红棉,眼睁睁看着她后脑勺狠狠磕在铺子钱的石阶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匹引起慌乱的惊马带着背上同样惊慌的人疯狂的跑过她们身后。 “你让开!”秦夙惜猛的扑上去,一把拽开那体积和体重都比她大得多的中年妇女,她也不知自己这小身板哪来的力气,可她现在哪里有心思想这个,红棉后脑被磕破,鲜血直流。 “小姐,你冷静点,红棉只是晕过去了。”吕仲跟过来,探了探红棉的气息,又利落的替她点穴止血之后。 “带红棉找大夫去,吕仲,你抱着红棉,华东,带路,找大夫去!”秦夙惜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右手,咬了咬牙,后脑是小脑所在的地方,红棉磕得这么狠,只是外伤还好,若是伤到了小脑…… 孙华东看了看仍然惊慌失措的人群,道:“小姐,现在乱得很,等稍微平静点再……” 秦夙惜瞪着他:“找大夫去!” 秦夙惜这身子有一双极具神韵的丹凤眼,因为脸型是能让五官变得柔和的鹅蛋脸,再加上她平时还总是带笑,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属于比较温和的类型。现在眼神一厉,便是鹅蛋脸也柔化不了了,孙华东被这样的眼神一看,顿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是,这边走。”孙华东哪还敢多说其他,小心的带着人往最近的医馆走去,秦夙惜其次,吕仲抱着红棉走在最后。 唉!秦夙惜站直了身子,看着陌生的街道叹气,祸不单行福不双至什么的,其实还真有一定的真实性,至少她现在就想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今天的遭遇。 大约一盏茶时间之前,红棉为了救她受伤,孙华东带着他们去医馆,可还没走上几步,人群中就又想起一声惊呼:“啊!!!死人了!!!” 这一嗓子,无疑是给在滚油锅里撒水,本就慌乱的人群更是惊慌失措,秦夙惜一个没注意就让人给从队伍里挤了出去,吕仲抱着红棉腾不出手,孙华东走在前头反应慢了半拍没拉住她。 于是她这小身板就给越挤越远,等她好容易能自主控制脚步时,已经完全看不到孙华东和吕仲的身影了。 唉!秦夙惜再次深深叹气,其实她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上面肯定写着今日不宜出行! 现在她需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一个简单的选择题。是在这里等着吕仲和孙东华找来呢,还是自己想办法回去? 想了想,秦夙惜还是觉得先回到四海酒楼附近,秦夙惜找在路旁的小摊买了几样小玩意儿,顺便问了路,出门时红棉细心的给了她个装了些碎银子和几张面值不算很大的银票的小荷包,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根据那小贩的指点,秦夙惜发现自己被人群带得还挺远,足足有小半条街的距离。她顺着小贩指的方向走回去,不多久就看到了四海酒楼的招牌。 半盏茶时间前还惊慌失措的人潮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路边被挤翻的小摊摊主正在忙忙碌碌的收拾着。不过四海酒楼外面的街道却热闹得很,许多人围在四海酒楼外面,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并且还不断有路过的人因为好奇加入围观的人群里。 秦夙惜在外围等了片刻,得知里面的就是刚才引起二次恐慌的那个死去的人就没再关注,转身在旁边寻了个角落站好,仔细看着周围往来的人,等着吕仲和孙华东找来。 “哟,小姑娘!” 秦夙惜正聚精会神的在往来的人群里找人,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秦夙惜转过头,看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老者,问道:“老人家,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对呀。”老者头发已经花白,年龄应该过了六十,此刻正一脸严肃的看着秦夙惜,道,“小姑娘,老夫观你命主早夭易损,且煞气缠身,隐隐有血光之灾啊!” 秦夙惜:“……”我能说我是无神论者吗?好吧,也许自穿越后这个论调就站不住脚了,但也请不要在我一脑门官司的时候来给我算命,我不信命的! 老者见秦夙惜不吭声,又道:“小姑娘,你别不相信,老夫很少与人卜算命理,今日是见小姑娘面善才与你算上一卦,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哦!” 秦夙惜上下打量了一下老者,怎么看也就是一精神矍铄的普通老人家而已,没有那种江湖术士的气质啊!嗯,当然,语气和言辞还是有一点像的,嗯,像那种没什么真本事的江湖骗子…… 处于对老人家的基本尊重,秦夙惜准备委婉的回绝:“对不起老人家,我现在有事……” “小姑娘,老夫可不是开玩笑的,就你这面相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若是再不破解,恐是真的很难再长久。”老者摆摆手打断秦夙惜的话,表情非常的严肃认真,竟然有种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相信的感觉。 秦夙惜无奈,她又不能告诉这老者这张脸的原主人已经因为这“早夭易损”的面相而香消玉殒了,只好敷衍的问道:“那您老认为该如何破解?” 老者摸着胡须做思索状,片刻后道:“嗯,你须得找到你命中注定的贵人,若能得他相助,便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咦?”秦夙惜有些惊讶,还以为他会说需要做法事消弭她的灾难再顺便要点钱呢,她有些好笑的看着老者,笑道,“贵人,还命中注定?” 她貌似是真的马上就要见天底下最尊贵的贵人了,可绝对不是他命中注定的贵人什么的。那种一双健臂千人枕,一杆银枪万人洗的皇帝,在秦夙惜眼中,从某个方面来说,还比不得妓楼的卖【身】人,至少人家大多数都是不情愿的,而皇帝么,基本上都是非常非常情愿让无数人免费嫖的,真脏!可最悲剧的就是,她马上就要成为那千万人中的一个了,人家权利太大,再脏……也只能忍了…… “小姑娘?小姑娘!”老者发现秦夙惜明显走神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引得她回神之后,道,“小姑娘,老夫所言绝对属实,你若再不寻到你命中的贵人,真的会出事的!” 因为老者刚才的话让秦夙惜有了非常不好的联想,所以她也没心思与他再纠缠下去,直接道:“老人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真的有事儿,等我忙完了,我一定寻一个百年古寺,让法师们给我作法消灾好不好,多谢您关心了,告辞!” 秦夙惜说完就准备离开,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就觉得身子一麻,然后便失了身体的控制权,连动也不能动。 点穴?! 尽管前一段时间认为自己要走的是武林风还特意向莫谷俊求证了点穴确实是存在的,可却没真正遇到过,没想到她今天不过出来逛个街就遇上了! “小姑娘真是不听劝,罢了,待我寻个清静点的地方再与你好好说说。”那老者在点了秦夙惜穴道之后,又非常迅速的在秦夙惜出声之前点了她的哑穴,然后伸手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在众目睽睽下飞上屋顶,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秦夙惜被老者抱着在屋顶飞驰,她身体不能动,这样被横抱着委实难过得紧,可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只好用眼角余光看着老者的脸,猜测这一出是突发事件还是早有预谋。 老者显然功夫不弱,抱着个人还轻松异常,见秦夙惜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又突然被人掳走,却几乎没有慌张害怕之色,反而非常镇定的打量自己,不禁满意的笑道:“小姑娘胆子挺大呀,不错,不错!” 秦夙惜在心头赏了老头一个白眼,胆大胆小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好吧?再说,和一个被点了哑穴的人说话你脑子没问题吧? 因为秦夙惜这次是纯腹诽神情丝毫未变,老者一点都没有发觉,依旧笑呵呵继续自己的话:“放心吧,小姑娘,老夫不是坏人,带你走也是为了你好,今天能碰上也是有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年纪轻轻就死了。” 秦夙惜无语,瞧这说的,好像还是她不对一样。话说,就算这老头不是坏人,但这种一言不合就强迫人家按照他的意愿行动的人,也绝对不算什么正统的好人。 像这种随性而为的人,其实最难解决了,说说不通,动手吧,又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应该就不是早有预谋,而是突发事件。可这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吧?唉!她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啊居然遇上这种人! “行了,这里就不错,挺安静的。”飞了好一会儿,那老者终于停下来,把秦夙惜放下,但没解开她的穴道。 秦夙惜看了看,这里应该还是加定城,她现在被老者扶着站在一篇普通居民区屋顶上,眼前能看到的除了屋顶就是面前那一条清静的小巷子。 第17章 怪老头儿 幸好那老者站的位置在她斜后方,秦夙惜又因为被点穴而不能扭头,否则她真担心自己会不会忍不住送老者一个大大的白眼。(..info无弹窗广告) 这里是挺安静没错,可是……老头儿,你不觉得大白天的两个人站在屋顶上“谈事情”显得很奇怪吗? 那老者此时没去注意秦夙惜的反应,只是神色凝重的听着什么,或者说是在感受着什么。过了片刻,似乎已经有了结果,那老者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伸手解了秦夙惜的穴道:“来,小姑娘,先别激动,老夫没有恶意的,先坐下。” 别说这老者会功夫,就看目前站的地方,秦夙惜也激动不起来,她可不会轻功,这要一激动给掉下去了绝对只有“吧唧”一个结果,况且她刚被解穴身体还有点僵硬,便很听话的在老者的搀扶下在小巷边的屋顶上坐了下来。 然后……秦夙惜刚刚坐好,就又被老者一指头给戳得动弹不得了。 秦夙惜:“……” 饶是她一向自认自制力还算不错,此刻也有了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这死老头在逗自己玩儿是吧?会点穴了不起啊,等蘑菇君来了,姐也学,倒是让他把你捆起来,姐一天三顿的戳你,专往死穴上戳,我戳你个半身不遂,戳你个生活不能自理,哼! 老者大约也明白自己这一手有点过分,干笑两声,道:“嘿嘿,小姑娘你别生气,我这也不是怕你跑了么,别担心,只要我把事情办完了,就立刻放你走。” 秦夙惜瞪着他,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隐约觉得这老头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啊,刚才他还说是要把话说完,现在怎么变成办完事情?这事情是指继续说完刚才的话呢,还是其他? 没等秦夙惜琢磨出线索,老者已经站了起来,道:“哎呀,就这么谈话太无趣了。小姑娘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准备些茶水点心,咱们边吃边聊,乖乖等着啊老夫马上就回来。” 秦夙惜:“……………………” 乖乖等着……等你奶【奶】个腿儿啊! 三番两次遇上这种让人一口凌霄血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情况,秦夙惜终于没忍住,在心头爆粗口了。 丫的这老混蛋不是亦正亦邪是脑子有病吧,而且还病得不轻!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秦夙惜对老者的称呼已经从老人家、老头、死老头逐步改变,最终变成了老混蛋,这种根本性变化也表明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者已经把秦夙惜给深深的,得罪了…… 老者也不理会秦夙惜此刻是什么心情,说完之后就跳进小巷子里,很快消失在拐角里,只剩下一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秦夙惜坐在巷子边的屋顶上,心头火光四起,脸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底下的小巷。 秦夙惜也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发觉再恼火也于事无补之后,她就慢慢冷静了下来,等着那老头回来,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只是没等到老者回来,先有另外两个人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一个年轻的男人搂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从外面进了小巷子,一路走一路打情骂俏,到后来那男人似乎被女人撩拨得心痒难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把女人压在墙壁上亲了起来,手也顺着女人宽松的领口伸了进去。 “嘻嘻,吴少爷,怎么这么心急啊,小心给人看见……啊……”女人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一种风尘味,言辞间虽略有推拒,可举止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明显的欲拒还迎。 那被女人唤作吴少爷的男人估计就喜欢这个调调,女人最后那一声浅浅的呻【吟】更是引得他欲【火】熊熊,动作更加放肆起来,女人的外衣已经让他扒开,露出了胸口艳红的肚兜。.info[] 这场面若是让寻常女子看见,绝对已经吓得尖叫着落荒而逃,就算不能动也不能出声,也一定会满脸通红的闭上眼睛。可秦夙惜是谁啊,北辛就算号称民风开放,那也绝对开放不到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的程度,这两人就算真的打算在这僻静小巷子里来场野【战】,她也不会受什么刺激,所以就目前这点情况,她看得是相当淡定。 “啊,吴少爷……不,不要在这里……”终于,那女人率先败下阵来,勉强伸手推拒着那男人,尽管已经满面通红双目迷离,却还保留了一丝理智,这里是僻静,可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人路过。 吴少爷从女人锁骨间抬起头来,又狠狠的在女人红唇上亲了一下,才【淫】笑道:“行,就先放过你这小妖精,待会儿可得好好伺候少爷啊。”说完,还把刚从女人裙下撤出的手放到鼻下闻了闻,动作淫【靡】色【情】之极。 女人靠在吴少爷怀里勉强拢了拢衣裳,娇笑道:“奴家身子娇弱,还请吴少爷疼惜啊~” “哈哈!放心,少爷会好好疼你的!”两人说笑着,腻腻歪歪的转过巷子走了。 秦夙惜从头看到尾,没做任何评价,你情我愿的事情,何须多言。 不过这次小巷子没安静多久,在那两人刚离开,另一头就又个小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在那对男女刚才【调】情的地方停了下来,弯腰拾起个东西,自言自语道:“咦,这是谁的?” 小孩的声音不大,糯糯的带着童音,从秦夙惜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小孩破旧的衣衫和乱糟糟的头发,这孩子,应该是个小乞丐,而他手中拿着的东西是个玉佩,十有八【九】便是两人互相摸摸蹭蹭时落下的。 “唔,是别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吧?”那小孩把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就在墙根下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想等失主回来。 秦夙惜挑了挑眉,这小孩人品不错啊,温饱不足的情况下还能止住贪念,看刚才那男人的衣着,这玉佩应该还比较值钱才对。 小孩并没有等多久,很快那两人就回到了小巷,那男人一脸着急之色,估计落下的玉佩真的很值钱,或者真的对他很重要。 秦夙惜坐得高看得远,看着那两人从去时路回来,一边走一边低头寻找,等到转弯时看到坐在墙根下的小孩手中握着的玉佩时,吴少爷欣喜若狂的冲了过去。 “请问,这是你的……”小孩大概也看出来这人是失主,连忙站起来想要把玉佩交还,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吴少爷已经一把将玉佩夺了过去,然后照着小乞丐胸口就是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 “娘的,你个小贼,敢偷大爷的东西,不想活了吧你!!” “啊!!”那小孩本就又瘦又小,面对男人突然又非常凶狠的一脚,根本来不及躲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惊魂未定的趴在地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吴少爷却还未消气,上前两步又一脚踹在小孩腰上,恶狠狠道:“居然用你的脏手偷了爷的玉佩,你这只手也没必要再要了!” “啊!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那玉佩是我捡的!!!”小孩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凄声为自己辩解。 那个女人扭腰摆臀的走近,用帕子掩着嘴娇声笑着,轻蔑道:“哼,不是你偷的,难不成还是你捡的?捡了东西还待在原地不动,有这么好心的人?我可不信。” 那小孩没想到自己好心等失主归来却被诬赖成小偷,尖叫道:“就是我捡的!我在这里捡到的!” 那女人笑得妖媚,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你捡的,谁能证明?吴少爷,这小子偷了你东西被发现了不仅不认账,我看着他似乎还想以捡到你玉佩的名义问你要酬谢礼咯?” 我能证明! “我能证明。” 秦夙惜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喜欢冲【动】的热血青年,可看着这一男一女俩贱【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欺负一个小孩子,心头的怒火还是不可遏制的越窜越高。 那个死老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哎?不对啊,刚才似乎是真的有声音来着? 秦夙惜无法转动脖子,只好用眼角余光四处搜寻,难道真的还有其他人在? 很显然听到这个声音的不止秦夙惜一人,吴少爷被女人的话一挑唆,正想着怎么收拾小孩子,猛然听到其他人的声音,立刻惊讶的抬起头,大声道:“谁?给我出来!” “找我吗?” 醇厚幽深的声音突然在男人耳旁响起,虽然声音非常好听,但出现得太突然又靠得太近,生生吓得吴少爷心脏一缩,猛的转身退后,抬眼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长相非常俊美的白衣男人,五官精致得堪称完美,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向上勾起,似笑非笑的眼中如秋波荡【漾】,让人一看便忍不住要沉醉其中。 “你……你是谁?”那吴少爷本就是个色胚,而且男女不忌,这白衣男人如此俊美,他一看便连魂都丢了一半,眼睛几乎落在白衣男人身上,看样子恨不得用眼光扒光了他。 “你刚才不是叫我出来吗?”吴少爷的神情半分不拉的落在白衣男人眼里,他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嘴角微勾,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吴少爷完全被美色所迷,就差流出哈喇子了,指着自己反问道:“哎?我吗?” “对啊,你叫我出来的。”白衣男子笑着点点头,用手指了指男人身旁的地上,道:“她说需要证明,我就出来证明了。” “证明什……”吴少爷一脸痴迷的随着白衣男子的指示低头看去,没说完的话因为视线所及戛然而止。 第18章 又见 在吴少爷原来站立之地的旁边,那个刚才还活娇声挑唆的女子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脖子以一种活人不可能达到的弧度扭曲着,有艳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一双大眼中还保留着淡淡的笑意,显得诡异之极。 吴少爷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那女子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明显受惊过度,惊愕的张着嘴,喉咙里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却连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秦夙惜的情况比吴少爷要好一些,不过也被狠狠的吓了一跳,那白衣男子出现得太突然了。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吴少爷身边,快得好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而他是何时杀死那女子的秦夙惜是完全没有看出来,她身子都没看到白衣人动手,仿佛就是在他到达吴少爷身边的同时,那女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白衣男子是背对着秦夙惜的方向的,秦夙惜并没有像吴少爷那样因为看到他惊人的容貌而被引走了全部注意力,故而秦夙惜在那女子倒地之后那脖子的诡异弯曲弧度就知道她已经活不了了。 等吴少爷在白衣人的“指点”下发觉那跟着他的女子已经死去而惊惧交加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之时,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了。看这白衣男子的态度,那女子是他所杀是没错了,至于他为什么一出现就下杀手,秦夙惜看了看那缩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的小乞丐,估计这白衣男子是在行打抱不平之举,只是手段委实太狠辣了些。 “我来证明,那个东西真的是小孩捡到的,不是他偷的。”很快,白衣男子出声证明了秦夙惜的猜测大致方向没错,“你无故冤枉责打拾到你遗落之物的恩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衣男子双眸含笑,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十分勾魂,可对吴少爷来说,再多的美色也抵不上对死亡的恐惧,他终于面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颤抖的伸出手指着那女子的尸体:“她……她……” “她啊,不知事实真相便出言恶意中伤,我看着不顺眼,顺手就杀了。(..info无弹窗广告)”白衣男子很善解人意的回答了吴少爷没问完的问题,然后继续笑眯眯的看着吴少爷,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话听在吴少爷耳中,和“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么”是同一个意思,立刻吓得肝胆俱裂,想逃跑却动也不敢动,牙齿打着架好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不,不能杀我,我,我爹是御史大夫,你要是杀了我,你,你也是逃不掉的。” “不敢?”白衣男子微微歪了歪头,眼中的笑意一下子灿烂起来,仿佛夜空中的繁星闪耀。 饶是吴少爷还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却也被这样的眼神吸引住了,然后,他发现白衣人似乎变矮了,不,不是白衣人变矮了,是他的头……飞了起来…… 秦夙惜发誓,她这次是眼睛眨也没眨的看着白衣人的,可却还是没看见他是怎么杀掉吴少爷的。好像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下一秒吴少爷的头就和身体分了家。 等等!她是不是弄错重点了?!这是活生生的杀人现场啊喂,她不是应该害怕么在这里分析凶手的怎么杀人的是怎么回事!? 秦夙惜被自己的诡异的关注点给惊着了,上辈子她说不上是遵纪守法的民众模范,可也没做过杀人放火的事情,顶多就是耍耍阴谋诡计以达到目的而已,现在自己居然能够直面杀人现场还有理智分析其他,是自己胆量其实大得超出想象还是因为之前的武林风而心理准备做得太足啊? “呃……”最受刺激的应该是那小乞丐,他本就离吴少爷很近,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兜头浇了他一脸一身,小孩子连声尖叫都没能发出来就眼一翻晕了过去。.info[] 白衣人看了那小孩一样,道:“啧,胆子真小。还比不上上头那位呢。”说着,一直背对着秦夙惜的白衣人转身,抬头向她的方向看去。 秦夙惜正在满脑子跑火车的胡乱吐槽,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天气问题,而是生物本身对于危险临近的最直接反应。然后,秦夙惜就对上了白衣人的视线。 明……明鸾?! 秦夙惜不能出声,但这并不影响她在看清底下那白衣人的脸时所受的刺激,她几乎是在心头惊声尖叫起来,开玩笑的吧?!这个眼也不眨连杀了两个人的居然是她来加定城时在路上救的那个漂亮女人?! 呃,不对,明鸾是女人。这个人,似乎是男的吧? 这身体的视力很好,小巷子也不算很高,所以秦夙惜很清楚的看到了白衣人仰起的脖子上那凸起的喉结,以及那简单的白衣服下那平坦的胸口。 这个刺激太突然,秦夙惜没来得及掩饰眼中的惊愕,又不能低着头掩饰,就这样睁着眼和白衣人对视上了。 自己这捡来的小命莫非今儿个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秦夙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知很有可能被顺手就杀了,却没移开视线,就这样和白衣人对视着。 哦,是她啊…… 此刻白衣人,也就是巫明鸾已经认出了秦夙惜,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秦夙惜就见着那白衣人忽然笑了笑,那双形似桃花花瓣的眼睛泛起粼粼波光,本就黑白不甚分明的眼睛更添一种朦胧迷离之感,让人忍不住更加专注的看去,却愈加看不清,到后来世界仿佛已经不存在,只剩了那双微微含笑似醉非醉的眼眸。 看着秦夙惜慢慢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巫明鸾低头看了那晕过去的小孩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准备离开。 “哎哎哎!臭小子,我还没到呢,你怎么就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飞快的从隐蔽处跳出来,拦住巫明鸾的去路,非常不满的抱怨,正是之前把秦夙惜带来的那个老者。 巫明鸾平静的看着他,道:“约定时间已到,你既然不出现,我也没必要等你。” 老者哼道:“什么你你你,要叫师傅!真是越大越不讨人喜欢了!” 巫明鸾没理会老者的抱怨,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有事?” 老者大概也就是说说,没真的期望巫明鸾会道歉什么的,所以对他无视了自己的抱怨也没有生气,反而像想起了什么好事情似的笑了起来,道:“哎,你看见上面那丫头了吧?” “嗯,怎么?” “那可是百年难见的死而复生之相,这些年老夫跑遍了四国都没找到,今天却意外遇上了,还不快谢谢师傅?”老者指着秦夙惜,非常得意的说道。 巫明鸾神色终于有了点点变化,露出一抹盛满嘲弄的笑容:“谢?” 老者似乎没看到巫明鸾的神情,依旧非常开心道:“呵呵,我们师徒还说这么见外的话作甚,行了,师傅给你把救命的人找到了,你快把人带走吧,这小丫头胆子挺大,性格也不错,你好好待人家。” 巫明鸾脸上的嘲弄更甚,道:“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让你别再白费心思了?”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还是很快恢复了过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看我连有死而复生之相的人都找到了,也许那传说是真的呢!臭小子,老头子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试一试不行吗?就算我对不起你,可我好歹也把你养大成人了,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死都不瞑目吗?” 巫明鸾似乎不受影响,道:“没别的事了?” 老者知道这就是拒绝的意思,情绪禁不住有些激动起来:“巫明鸾,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不准!” “我回去了。”巫明鸾皱了皱眉,不打算再和老者纠缠下去。 “不准走!”老者怒视他,伸手阻止,可却连巫明鸾的衣角都没摸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热闹了好一阵的小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隐约有水滴滴落在地,悄无声息。 过了很久,有归家的妇人结伴从小巷走过,那小巷一如往日,之前的血迹和尸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 “唔……” 怎么回事,好难受…… “小姐,小姐你醒了?!雨韭,雨韭你快来,小姐醒了!” “红棉,别吵……”秦夙惜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一开始还有点模糊,然后很快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红棉那惊喜交加的脸,看到她眼中那还没化开的担忧,秦夙惜笑了笑,道,“怎么啦,还哭了?” 红棉眼角红红的,见秦夙惜这样说,跺脚道:“小姐你还笑,奴婢都快担心死了!” “小姐,让奴婢给你看看。”雨韭从门外进来,坐到床边给秦夙惜把脉。 红棉担心得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秦夙惜,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不见了似的,见雨韭收了手,连忙问道:“雨韭,小姐怎么样了?” 第19章 记忆缺失 雨韭道:“小姐脉象平稳,应无大碍,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好吧,就是头有点晕。(..info)”秦夙惜捏捏额头,然后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抬头看着红棉,见她头上甚至都没有包扎一下,便问道,“红棉,你头上的伤严不严重,上药了没,怎么也不回去休息?” 红棉摆手道:“没事啦,只不过是个小口子而已,雨韭给我上了药现在都不疼了,我皮糙肉厚的哪需要养着。倒是小姐你……我不过是个丫鬟而已,你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以那么任性呢,我伤得又不重,等人群平静了些再去寻大夫或者直接带我回来让雨韭处理就行了,你怎么可以为了我一个区区婢女而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呢?!” 红棉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愤怒,一张小脸上满是非常严肃的谴责,仿佛秦夙惜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额……”秦夙惜抽抽嘴角,这种情况貌似可以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来形容是吧?只是看着眼眶红红不惜“以下犯上”也要教训她的红棉,秦夙惜舍不得这样来说她的小红棉。 “红棉,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秦夙惜不会就已经发生的事情做太多无用的争论,也不会试图扭转红棉“以主为上”的人生观,当然,认错认得爽快,并不代表她下一次就会改变。 呐,小红棉,其实你家小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有一点死心眼的。 “……”秦夙惜认错速度太快,红棉一肚子话才说了个开头就给活活憋回去了,只撅着嘴有些怀疑的看着她,“真的?要是再遇上这样的情况,你不会再这样做了?” 秦夙惜点头:“嗯,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但并不保证下次不继续“犯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棉哪知道秦夙惜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要是知道她家小姐是怎么想的,红棉估计也能体会一把“一口血哽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去”的感觉了。 秦夙惜小小的阴奉阳违了一把,心头略得意,为了避免再继续被教育,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记得红棉为了保护自己摔倒受伤,她们在带她去医馆的途中被第二波慌乱冲散,她遇上个奇怪的老头被他点了穴道带走,嗯……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红棉道:“是吕仲在四海酒楼旁的街口找到你的,那时候小姐你晕倒了,是一个好心的老人家把你扶到一旁休息的,小姐你不记得了吗?” 老人家……多半是那奇怪的老头子没错,不过他不是说要和自己好好谈谈吗,怎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唔……” 秦夙惜不想还好,一旦试图想起那老者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觉得头晕晕的,记忆仿佛被什么切断了似的出现了断层,脑子里似乎有一团混混沌沌的东西,怎么也碰触不到。 “小姐,你怎么了?头疼吗?!”红棉见秦夙惜伸手扶头,顿时急了。 秦夙惜摇摇头:“没事,那后来呢,那老人家有没有说什么?” 红棉道:“没有啊,那老人家真是个好人,连吕仲要给他酬谢都不要。小姐,是不是在我们被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怎么会晕倒的?” 现在已经安全回来了,秦夙惜也不想去考虑那老头儿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问题,只道:“也没什么,就是人太多,挤得我头晕,后来我被挤到角落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我也不知道。” 鉴于红棉一贯的态度,秦夙惜觉得遇上那怪老头儿并且被掳走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妙,否则红棉这丫头还指不定得自责到死。况且她后面记忆空白的事情也太奇怪了些,还是别说出来徒增烦恼了,也许她就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或者是被突然又不想谈了的怪老头儿从后面点了睡穴再带回街头还给吕仲了呢? 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秦夙惜的日子就一直过得挺悠闲的,虽然貌似往后的日子大概要糟心一点,但她已经决定了以后的日子要靠“混”之一字为主要方针政策,像今天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糊涂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着这个想法,秦夙惜饭照吃觉照睡,心情是很平静的,只是当她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又被挪了地儿时,再平静的心情都忍不住要起波浪了。 她今天其实就是霉运当头是吧?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种事情到底是要闹哪样?!她都老老实实在家睡觉没出门乱跑了,怎么还不让她消停一会儿啊? 秦夙惜从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坐起来,扒拉着头发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嗯,睡衣还是睡前那一套,身体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咦?这被子挺眼熟,好像是秦家别院自己床上那一条。 于是……她很有可能是被人直接从床上用被子卷吧卷吧打包带走的咯?那么,带走她的人又是谁?不要告诉她今天那个奇怪的老头子已经跟到她家里来了! “秦姑娘,主子吩咐了,你若是醒了,便由小的领你去见他。”秦夙惜正考虑着要不要起床去探探外面的情况,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顿了一顿,又道,“屋内一应物品俱全,请姑娘自便,若是准备好了,便知会小的一声就是。” 哦,主子?这还不是单枪匹马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咯? 秦夙惜也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从床边拿起那套看起来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女装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她已经被带到这里了,害怕也没用,不如淡定一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衣服很合身,就秦夙惜的眼光来看,这衣服不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属上乘,嗯,有钱人。穿好衣服,又在梳妆台前把头发梳好,她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发髻,只简单的用发带把头发整整齐齐的束了起来。最后她甚至还很臭美的在镜子前照了照,嗯,虽不是精心装扮,但衣饰整洁,见主人也不失礼。 秦夙惜转身面对门口,轻声道:“好了。” 房门应声而开,一个身材修长的青衣男子垂首站在门口,道:“秦姑娘请随小的来。” 秦夙惜抬步跟上,心道,果然是会武功的,她刚才那一声好故意压低了声音,普通人在门外未必能听清。 夜色深沉,空气中都带着些微凉的味道,秦夙惜一言不发的跟着青衣男子,抽空看了看四周,很普通的宅院,装饰格局都再常见不过,要想判断出是身在何处几乎不可能。 青衣男子带着秦夙惜穿过庭院,进了另一个院子。 门口站着一个和带路的青衣男子一样打扮的人,他看了眼秦夙惜,转身恭敬道:“主子,秦姑娘到了。” 屋内之人道:“让她进来吧。” 原本十分镇定的秦夙惜在听到屋里面传出的那个带着冷清气息的声音时,表情差点没稳住直接裂开了。 我滴那个苍天大地!这声音……不会吧?!快来个人掐她一把告诉她其实这是个梦! 门口的青衣男子才不管秦夙惜现在是什么心情,得了主人允许之后就打开门,对秦夙惜道:“秦姑娘,请。” 都到了这一步了,往后退是没可能了。秦夙惜勉强稳住心神,迈步走了进去,管他里面是龙潭还是虎穴,这一趟她都得走了。 一进门,就没有什么缓冲,秦夙惜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俊俏少年。和之前在合江城甘霖寺看到的一样丰神俊秀,只不过比起那天随意斜靠着椅塌的闲适姿态,这次正襟危坐的少年看上去更加有气场,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几乎只用了一个淡淡的眼神便极好的诠释了出来。 秦夙惜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忽然一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好一个高贵冷艳狷狂邪魅的少年天子! 然后……秦夙惜便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鄙视之中,瞧你丫这恶俗的用词,还高贵冷艳狷狂邪魅,你咋不说酷帅狂霸拽,冷漠邪魅狷啊! “你在想什么?”或许是秦夙惜的表情太扭曲了,少年天子观察了一会儿,竟然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出声询问。 早在上辈子秦夙惜就锻炼出了腹诽的同时不忽略他人的本事,而这一世和二货秦爹的相处让她的这个本事更是炉火纯青。所以在少年天子出声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民女秦夙惜,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在来时路上便已经想好的,温雅既然已经告诉了她皇帝的身份,她要再装不知道,万一某天翻起旧账来就不好说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跪吧,反正以后会习惯的。 少年天子见秦夙惜跪拜,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但也没立即叫她起来,而是重复刚才的问题:“刚才你在想什么?” 第20章 少年皇帝 秦夙惜囧了,她能说她刚才在yy皇帝吗?当然不可能,她虽然不怕死,可也没打算主动寻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民女惶恐,上次在甘霖寺中得见皇上天颜却不自知以致失礼与御前,后由母亲告知一直惶恐难安,刚才又见到皇上,一时心绪激动不宁神志恍惚,并非故意失礼,请皇上恕罪!”秦夙惜低着头一边调整面部表情,一边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回答道。 总之一句话,小皇帝,俺是见到你太惊讶愣在当场才会没马上跪拜行礼,你可别生气吆,亲! 对于秦夙惜给的这个解释,少年皇帝不置可否,依旧没让秦夙惜起身,只是道:“你抬起头来。” 秦夙惜保持着此刻应该有的最完美的神情慢慢抬起头,心头却依旧吐槽得很欢乐:哎呦,这种马上要品鉴容貌的即视感……小皇帝你又不是不知道俺其实长得很对不起外头的传闻,要知道踩人家痛脚是不对的。 少年皇帝年龄不大,但眼神很是凌厉,他就坐在那里,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肆意的目光把秦夙惜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左手轻轻抚过他书桌上摆的那本书:“秦家有女,年方十五,仙姿玉貌,翩若轻云出岫……”他用那略带清冷质感的声音把当初《天下美人传》中关于秦夙惜的那一篇念了一遍,然后又抬眼看向秦夙惜,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秦夙惜自少年皇帝一出生念那段话头上就开始冒黑线,预感成真什么的,小皇帝你果然是要拿容貌说事儿吗? 听到少年皇帝念完后的问题,秦夙惜没明白他具体指什么:“什么感觉?” 少年皇帝很耐心的补充道:“这种欺骗所有人的感觉,怎么样?” 这帽子扣得可真大……不过她倒是看出来了,小皇帝找她来应该不是来问罪的,否则以皇帝的身份对付一个皇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info) 秦夙惜在心头笑了笑,道:“不怎么样,出门在外都得用别人的名字,而且还老担心自己嫁不出去,顶着这么个响亮的名头却只长了张普通的脸,新婚之夜新郎官会很失望的。” 对于秦夙惜这种戏谑的说法,少年皇帝还算给面子,又勾起嘴角露出个微笑,道:“胆子倒是挺大。行了,起来吧。” “谢皇上。”秦夙惜又规规矩矩的叩首谢恩才站起来,今天她已经是第二次得到这样的评价了,也许,她胆子真的挺大的? “坐。”少年皇帝又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秦夙惜再次谢恩,端正坐好,自己这见面的第一关应该算是通过了,接下来大概就是谈正事了吧? 少年皇帝看着已经恢复平静之色的秦夙惜,道:“秦夙惜,你因何进宫,想必你父母已经告诉过你了?” 秦夙惜道:“回皇上,是的。” 少年皇帝,道:“朕问你,若是可以选择,你可愿入宫。记住,下面的问题你都必须如实回答朕。” 当然不愿意啊这还用问么! 秦夙惜眼观鼻鼻观心,考虑了一下少年皇帝因为自己回答不愿意而觉得自己在嫌弃他进而发火的可能性之后,道:“皇上恕罪,民女不愿。”既然还有后续问题,那发火的几率很小。 少年皇帝果然没有生气,又问道:“哦,为何?” 秦夙惜道:“民女容色一般,也没有什么那得出手的才华,入宫之后最好的待遇大概也就是偏安一隅,静渡余生罢了。” 少年皇帝似乎笑了笑,道:“你就这点出息?” 秦夙惜道:“皇上见笑了,实力太差,没办法。” “若是我给你机会,让你能够宠冠六宫,傲视群芳,你可愿意?” “啥?”秦夙惜是真的没料到少年皇帝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惊愕之余抬头看向皇帝,又很快反应过来重新低下头,道,“皇上这是何意?” 就她这料子还荣冠六宫傲视群芳,皇上你就不怕别人嫌弃你的审美观么? 少年皇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沉稳,一点也没有说笑的意思,道:“朕的意思就是,朕可以让你成为后宫第一人,独占宠爱。(..info好看的小说)” 额……这种看似告白却又明显知道不是一回事的微妙感…… 秦夙惜不得已,小心翼翼的又瞄了眼皇帝,非常非常诚恳的问道:“皇上,民女能问一下,您觉得民女有什么地方配得上独占宠爱的?” “不动心?”少年皇帝挑了挑眉,嘴角含笑,却未到达眼底。 “民女惶恐,只是天上掉的金子块儿太大,民女怕一不小心被砸死了。”秦夙惜弄不清皇帝这是想做什么,干脆直接道,“皇上若能开恩解惑,民女感激不尽。” 少年皇帝并没立刻说法,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话,却根本不是什么解释,只给了两个选择:“那好,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按照原定计划进宫,成为众多后宫嫔妃中的一人,从此是泯然于众还是竭力争取只看你自己,二是由朕特封你入宫,专宠后宫,凌于众人之上,你选那一条路走?” 秦夙惜:“……” 这是选择题么?她压根没有其他选择好不好?!小皇帝明显是希望她选第二条路,若是自己真选了第一个,那就是一颗废棋,需要保守秘密的废棋会有什么结果,光是用膝盖想也能知道。别说在这不讲人权的封建社会,就算是秦夙惜曾经生活的年代,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这一点也算得上金科玉律。 “皇上,民女选第二条路。”秦夙惜抬眼直视少年皇帝的眼睛,坚定道,“不过民女有话说,请皇上容禀。” 少年皇帝显然很满意秦夙惜的识相,便点点头,道:“说。” 秦夙惜道:“民女不敢擅自揣测皇上圣意,只是请皇上考虑一下,一个懂得配合知道进退的棋子比什么都不知道一派茫然的棋子要好用得多。民女有自知之明,但也并非愚蠢之辈,请皇上给民女一个活的明白的机会。” 被迫选了一条一看就是腥风血雨的路她已经够亏本了,要是再不要点福利,她还不如回去做鬼算了,她捡一条命来活,可不是为了过那种危险又憋屈的日子的。 少年皇帝同样直视着秦夙惜,她眼中那份坚定决断之意他自然没有遗漏,待她说完,轻声笑了笑,道:“要活的明白?也不是不行,但得看你有没有那份能耐。” 秦夙惜见并不是完全没机会,道:“民女要如何证明?” 少年皇帝道:“朕需要一个宠妃,有艳绝天下之名,宠冠六宫之实,知进退,识情趣,懂权衡之术,晓应对之策,能心狠手辣,当杀则杀。” 我……勒个去!你咋不说要文可安邦武可定国,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屈指一动而天下乱呢?! 秦夙惜暴躁了,这是在选妃子吗?这分明就是选全能助理嘛!而且还是条件苛刻得让人无法直视那种! “如何,能做到吗?” 秦夙惜觉得浑身无力,弱弱道:“皇上,您不觉得这条件……太高了些么?第一点民女符合,第二点您能做到,第三点第四点民女也勉强能达到,至于后面的……” 少年皇帝道:“若你能有做到最后一点的觉悟,其他的,可以慢慢学。要做有用的棋子,便不能有妇人之仁。” 于是这算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吗?开了一大堆条件,其实只要达到最基本的一点就好? 秦夙惜眨眨眼,没想到皇帝会这样说,道:“是当杀则杀,不是滥杀无辜?” 少年皇帝微微皱眉,道:“你当朕是何人,滥杀无辜岂非暴君所为?” “民女不敢。”秦夙惜知道能问出这么多已经不错了,就她现在这状态想再了解其他的也不够资格,便道,“若如皇上所言,民女有能做到的觉悟。” 当杀则杀么?倒是比较符合她的职场态度。换一种态度来看的话,小皇帝这老板的要求虽然苛刻,她也并不是做不到啊,既然不能拒绝入职,那就摆正态度,好好干,争取得到老板赏识以期“加薪”吧! 少年皇帝嘴角笑意更深,薄唇勾起非常迷人的弧度:“那好,朕便给你个机会。” 秦夙惜松了口气,起身跪谢:“谢主隆恩!” 呼,总算还不至于血本无归,虽然还是前路茫茫,至少暂时有了一只火把,比两眼一抹黑到处乱窜要好得多啊。 被带她过来的那个青衣侍卫蒙着眼睛送回秦家别院的房间之后,秦夙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等她摸到床时,却根本什么都没想,直接倒头就睡着了。 今天一天事情太多,心神消耗巨大,尤其是晚上和少年皇帝那一通谈话,绝对是分分秒秒都在残杀脑细胞,紧绷了半宿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睡眠自然是最好的恢复方式。 等秦夙惜睡饱起床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秦夙惜揉揉额头,翻身坐起,开始穿衣服。 门外候着的红棉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道:“小姐醒了?要不再睡一会儿,时候还早。” 秦夙惜摇摇头:“不了,打水进来吧。”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既然工作已经接了下来,那就要拿出端正的态度,第一天上班什么的,是绝对不能出纰漏的。 秦夙惜暗暗握拳,为了以后能有“加薪”的机会,要努力才行! 第21章 前路迷茫 “小姐,你身子没事吧,要不先在家歇歇,下午再出去?”早饭后,红棉得知秦夙惜还要继续游览加定城,不禁有些担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秦夙惜本身意愿来说,她也想在家睡个懒觉什么的,不过昨晚少年皇帝已经给她预定了今日行程,不去不行。 “没事,明儿就要入宫了,今天要再不出去溜达一下,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秦夙惜一边轻松的和红棉调笑,一边拿起纱帽给自己带上。 得,原想着等进了宫自己就不用担着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了,顶多也就被人鄙视一下容色普通,对不起那个名号而已,反正她既没有欺君也不愁嫁不掉了,这点嘲笑受也就受了。 现在在少年皇帝的预案中,她这个神秘的天下第一美人还得继续装下去,初步估计还得长长久久的装下去。至于要装多久,秦夙惜表示暂时不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少年皇帝这么费心劳力的弄个倾世宠妃出来,绝对不只是要肃清后宫那么简单。 反正不论少年皇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秦夙惜已经上了贼船,只得跟紧领导步伐,勇往直前了。而事成之后会不会是狡兔死走狗烹嘛,那就看她的本事了。若是能在行进途中得了领导赏识获得半生安宁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不成,死也就死了,大概还能在这个原本没有她的历史上留下一笔,比如祸世妖妃什么的? 从之前的圣旨一事上就能看出,秦夙惜是个很看得开的人,一般遇到事情不会有神马纠结到死都没个结果的情况,她会很快做出选择并说服自己继续乐观对待。这次也一样,既然选择了跟着少年皇帝走,那就勇敢的上吧,既然生活无法平静,偶尔来点刺激的也不错。 人生嘛,自己觉得活得开心就好! 只要不触犯红棉的底线,她还是很好说话的,所以秦夙惜坚持要出去逛街,她也只好随行,不过态度很坚决的拉上了雨韭。 在红棉看来,昨天就是因为雨韭留在别院里整理行李没跟着去,否则有雨韭在,哪需要特意去找大夫,不去找大夫她家小姐也不会和他们分开。 秦夙惜无所谓,她今天又不打算换装,两个丫鬟两个侍卫倒也合适。 “小姐,今儿不换装了?”红棉见状,有些好奇的问。 秦夙惜点点头:“嗯。”她没给解释,于红棉和雨韭而言,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红棉也没多问,她是关心秦夙惜,却不会任意对主子指手画脚。 于是一行人继续昨日行程,秦夙惜一心二用,盘算着时间,控制着进度,总算在预定时间内到达了约定地点。 “小姐,前面便是绿茶阁了,绿茶阁中的各色茶点皆是加定一绝,小姐要进去看看吗?”孙华东一如昨日充当兼职导游,依旧尽心的推荐着各个“景点”。 秦夙惜道:“走吧。” 进了门之后,秦夙惜不得不承认,仅凭这大厅的装饰布置,绿茶阁便值得推荐,而等她在伙计的引导下坐到二楼雅座上后,更是肯定了这绿茶阁绝非一般茶楼比得上的。 旁的且不说,单是这一水溜儿的上等黑酸枝木做成的桌椅就说明了这茶楼主人是何等财大气粗,如果不是今天她是有目的而来,她都想回去找易伯打听一下绿茶阁是何方神圣开的,就是她那号称天下首富的秦家开的店都没有这般豪气啊! “你们也都坐吧,走了这么久,好歹歇歇。”少年皇帝给的预定剧本很简单,她今天只需要和皇帝在某一段时间里共同出现在绿茶阁就行了,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其他的交由少年皇帝处理就可以了。 “小姐,奴婢站着就行了。”红棉看了看四周,低声应道。 红棉平日里性子开朗活泼似乎有心思不够细腻的样子,但只要事关她家小姐,小姑娘的观察力之强大神思之敏锐绝对超出想象。(..info)所以自他们上楼之后旁边那位姑娘盯着自家小姐有些愤愤的眼神她可没漏掉,保护小姐乃第一要务,其他的全都靠边站,这是红棉的觉悟。 秦夙惜因为带着纱帽的缘故,并没有发现她似乎不合某位姑娘的眼缘,不过她一贯没有勉强别人的爱好,见其他三人也没坐下的意思也就不多说了,可就算这样,那位看她不顺眼的姑娘还是先跳出来挑衅了。 “光天化日之下还要遮遮掩掩,也不知是自知见不得人还是欲盖弥彰想要引人注意,哼,下作!”那姑娘年龄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心情相当不好,而秦夙惜的出现似乎似乎正好戳到她的爆点上,于是盛怒之下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秦夙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旁边那姑娘是在说自己,还没等她有何反应,红棉已经怒了,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我家小姐愿如何妆扮便如何,与你何干?!” 秦夙惜的关注点又一次奇异的跑偏了,听到红棉这话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哎哟我家红棉还颇有才华嘛,瞧这开头对得多工整”,接下来才体味过来,她貌似因为带着帽子而被人人参攻击了?这样都会惹上事,她不会是被事故之神附体了吧?! 那姑娘估计也是一个没忍住才出言攻击的,被红棉拿话一顶似乎也自觉有些理亏,却不愿落了面子,回道:“哼,就是看你们这种偷偷摸摸之辈不顺眼之极!” “红棉。”秦夙惜觉得有趣,制止住要再反击的红棉,扭头看着那姑娘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问道,“这位姑娘,我就是带个帽子而已,请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偷偷摸摸了?” 那姑娘有些惊讶于秦夙惜的客气礼貌,哼道:“不偷偷摸摸,你戴着帽子遮着脸作甚,见不得人吗?!” 秦夙惜心平气和道:“并非是见不得人,只是小女子不愿意让除了夫婿之外的其他男子见到自己的容貌,故而才以纱帽遮掩。若是这样做碍了姑娘的眼,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原本秦夙惜说这话只是想忽悠一下这位看起来似乎被怒火烧坏了神智的小姑娘,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在相对安静的茶楼当众吵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坏了小皇帝的计划就糟糕了。此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那句“不愿让除了夫婿之外的其他男子见到自己的容貌”会给她后来的宫廷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改变。 那姑娘是真没料到秦夙惜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当即愣在当场,盛怒之色去了不少,反而有尴尬歉疚慢慢浮上来,连语气也软化了不少:“哦……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那,那对不起,我为刚才的冒犯之语道歉,请原谅。” “无妨,姑娘请便。”秦夙惜从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看小姑娘刚才怒火滔天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是被迁怒了,虽然她不是很赞同这种因为自己生气就随意找别人发【泄】怒火的行为,但是小姑娘能在清醒后爽快认错道歉,倒也不失几分直白爽朗,嗯,还不算很讨人厌。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秦夙惜忘记,在绿茶阁按照计划待够了时间之后,尽管小皇帝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她还是一点都不迟疑的带着人回家去了。嗯,合作伙伴,或者说上下级之间的基本信任是必须有的。 还没走到秦家别院,吕仲便道:“小姐,刚才在茶楼的那位姑娘跟在后头。” 秦夙惜略微惊讶:“不是顺路?” 吕仲肯定道:“绝对不是。” 呃……她就是去喝杯茶而已,这还有完没完了?! 秦夙惜也没心思和小姑娘玩什么捉迷藏,直接对吕仲道:“吕仲,你去问问,她跟着我是想做什么?” 吕仲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那个小姑娘,对秦夙惜道:“小姐,这位姑娘说有话想和你说。” 那姑娘神色已经平静了不少,没了刚才满心的怒火导致的面目微微扭曲,整个人看起来倒是顺眼很多,她看着秦夙惜,道:“这位姐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绝对没有恶意。” 小姑娘这样简单直白,秦夙惜便也点点头:“嗯,你问。” 那姑娘道:“若是有一女子,被未婚夫婿告知他已心有所属,让她不要破坏他们的感情,那女子伤心之下,偷偷跟着未婚夫婿去见了他那所谓的心爱之人,发现那女子只不过是虚伪做作之辈,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她,若姐姐你是那女子,应当如何?” 秦夙惜笑了笑,也没立即回答,只问道:“我想知道,与那未婚夫婿解除婚约,那女子有这个权利吗?” “有。” “那就成全他们。没有成亲的好男人那么多,为何非得吊在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身上?那种东西,值得一个好女人浪费一生幸福去争取?”秦夙惜不知道眼前这姑娘是什么身份,不过能够做主自己的婚姻,哎哟好幸福有没有! 那姑娘若有所悟:“可是,不会觉得不甘心么,输给那样一个女人?” “傻丫头,何必执着那些,再不甘心,能比得上后半辈子的幸福重要?等你幸福了,那些人是好是坏,你压根就不会在意了。”秦夙惜做深沉睿智状,内心得瑟不已,瞧这话说的,她怎么有种自己在客串知心姐姐的感觉呢? “可如果那女子深爱她的未婚夫婿呢?” “深爱到何种程度,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那就去死吧。”秦夙惜这话说得极为突兀,之前的温馨气息倏然消失,她声音转冷,道,“如果没到这种程度,那就好好活着,找个好男人嫁了。要么可怜的去死,要么幸福的活着,自己选吧!” 说完,秦夙惜也不再理会那姑娘,转身就走。 真是的,原本只是随意聊聊而已,怎么忽然就没忍住激动起来了呢?唉,终究还是遗忘得不够彻底…… 第22章 高调路线 秦夙惜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梦里那个男人的脸清晰依旧,连那愧疚却似乎很是坚定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惜惜,对不起,遇到她之后我才发现,我和你之间的那种感觉并不是爱情,我和她之间的才是。真正的爱情是那样的美好,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哪怕放弃一切也在所不惜!惜惜,你那么漂亮能干,遇到事情也从来不需要依靠我就能独立解决,而她天真善良不通世事,若是没了我她会活不下去的。所以,惜惜,请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唉!明明都已经不会主动去想起这件事情了,没想到今天没那小姑娘的问题一刺激,就又“旧梦重温”了。 秦夙惜看着那男人张张合合的嘴,尽管这梦境如此真实,仿佛重新身临那最不堪的一日,甚至都还能感受到当时那种刻入骨髓的疼痛,可她完全没有沉浸其中,而是非常理智的明白这只不过是个虚幻的前尘旧梦而已。 只是……再清楚的明白这只是一个梦,却无法自主决定醒来,只能反反复复的看着那个曾经她以为是爱人的男人在那里一遍遍的表述他爱另一个女人,请求她成全。 呵呵,他们之间的不是爱情,那是什么,友情吗?别恶心友情这个词了。秦夙惜冷笑着,越看那个画面越觉得可笑。 “小姐,小姐你醒醒,醒醒!” 朦胧中,秦夙惜隐约听到红棉的声音,那声音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和着急。 下一刻,秦夙惜总算从死循环中的噩梦中醒过来,一睁开眼,果然看到了红棉。 “小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红棉担心不已,用帕子拭着秦夙惜额上的冷汗,“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你在床上动来动去的,还有些发抖,差点吓死了!” 秦夙惜已经恢复了过来,笑道:“嗯,梦到被一头野兽追赶,为了逃命自然要赶紧跑。” 红棉还是不放心的样子,道:“要不然我去叫雨韭来看看?” 今天上午秦夙惜在结束和那位姑娘的谈话之后,气压一直很低,让红棉想安慰都不敢开口。等到回了秦家别院之后,秦夙惜更是闷头丢下一句“我要睡觉没事别来打扰”之后就关了房门,让红棉在门外团团转得差点跳脚了,最后还是雨韭好容易给安抚住。 眼看着饭时已过,秦夙惜还没出来,红棉才小心翼翼的进屋,结果就看到她家小姐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满头是汗,明显就是梦魇了的样子。 看着红棉那忧心忡忡的样子,秦夙惜都想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总是太不着调以至于让她家小红棉操碎了心了。 “好吧,你去叫雨韭来吧。”秦夙惜乖乖让步,看看就看看吧,让红棉安心也好。明明是个性格开朗的小姑娘,这两天为了她都快成了唠叨的老妈子了。 看秦夙惜没有“死撑”,红棉果然松了口气,道:“那小姐你躺着别起来,我去叫雨韭。” 秦夙惜听话的没有起身,只是望着纯白的帐顶,轻轻的笑了起来。 呐,你得记住,你现在是北辛国皇商秦许墨之女秦夙惜,你马上就要入宫为妃,或许还会有一段很精彩很刺激的人生体验。也许会不得善终,但你的心属于你自己,不会再有人能打着爱情的旗号再伤害你半分。 秦夙惜的自愈能力一向是很强大的,红棉还没回来,她已经自己把自己调整回了正常情绪频道,之前那小姑娘带来的那点纠结已经让她彻底揉碎了扔出脑海,准备以积极认真的态度迎接马上要开始的新工作。 矮油,引得皇帝专宠一人无视后宫的祸世妖妃什么的,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还觉得挺带感的唷! 秦夙惜笑眯了眼,深感自己的节操已经碎了满地。 这厢秦夙惜正躺在床上欢快的犯二,外头秦家别院的守门人却因为门口出现的人而直接石化当场。 “小姐小姐小姐……”去叫雨韭的红棉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人未至而声先到,进门时因为用力过猛使得门扇“砰”的一声砸在墙上又“吱呀”一声反弹回去,而她身后跟着的雨韭步子也明显比往常要急切一些。 秦夙惜坐起来:“怎么了?为何这样慌慌张张的?” 红棉大喘了口气,道:“小姐,圣旨,圣旨又来了!易伯说,宫里派来传旨的公公已经到了大厅了,让你即刻出去接旨!” “红棉雨韭,快帮我整理一下,我们马上出去。”秦夙惜立刻就想到这圣旨大概就是小皇帝所谓的后续处理方法,虽然她对圣旨之类的东西没有发自内心的尊崇,可面上是绝对不能露出半分这个意思的。 “是!” 红棉和雨韭心头不是不惊讶,可现在明显不是好奇的时候,两人听秦夙惜的话飞快的给她整理好了仪容,好在秦夙惜只是午睡并没有脱衣服解头发,否则就这么一时半点的时间她真打理不出来。 和上次在秦家接旨差不多,易伯在秦家别院大堂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了接旨香案,然后清理了非圣旨相关人员,能进大堂的只有秦夙惜,其他人都得在外远远的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夙惜进了大堂之后,正准备取了纱帽,那看起来已经不算年轻的中年太监连忙道:“皇上有口谕,秦姑娘可带着纱帽接旨。” “民女谨遵圣意。”既然小皇帝不让摘,她就继续戴着吧。 那中年太监并不像上次来宣旨的那个太监那样傲慢无礼,但也没多说其他的,只是很客气的笑道:“秦姑娘,请接旨吧。” 秦夙惜恭恭敬敬的按照秦许墨恶补的接旨礼仪跪好后,那中年太监便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以他略有些尖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合江秦氏长女秦夙惜……” 那一长串“温正恭良,淑慎慧雅”之类的赞美类形容词被秦夙惜直接忽略,只注意关键词,用通俗的话总结起来就是:皇帝看上你了,特别给你批了个条子允你走后门。不用进行初选复选精选,直接进入最终的封选阶段。换言之,这圣旨一下,秦夙惜不再是备选的秀女,而是板上钉钉的皇帝的女人了。 “秦姑娘快请起。”待秦夙惜叩首谢恩之后,那中年太监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开玩笑,能得皇帝如此另眼相待的女子,他哪敢怠慢了。 秦夙惜掏出准备好的荷包放到中年太监手里:“公公传旨辛苦了。” 那中年太监一捏荷包发现是薄薄的便知里面是银票,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道:“秦姑娘客气了,为皇上办事是小的的福气。皇上呢,对秦姑娘可是非常看重,这是别人盼也盼不来的福分,小的在这儿就恭喜秦姑娘了。” 能混到这个份儿上的太监都是人精,这样说就是表示善意了,不过却不过分热情,让人不会有丝毫反感。 “多谢公公吉言,我定然好好惜福,不负皇上圣意。”不管秦夙惜此时心情如何,该表现出的喜悦还是得有。 送走传旨太监,秦夙惜捧着圣旨直叹气,小皇帝这是要走高调路线啊!这样一来,她的小命可就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悬吊吊的了。现在圣旨都到了,也不知道小皇帝答应给自己的基本生命保障“福利”什么时候会送到啊。 所谓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看小皇帝的意思,自己这只出头鸟以后还会更加招摇,那后宫女人的头号眼中钉心头刺绝对非她莫属,小皇帝要不给她点保障,她的死法绝对是花样百出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唉,小皇帝,你看起来还蛮有未来的一代明君的范儿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唷。不论你弄出我这么个招人眼的宠妃出来是要做什么,谋事也好集权也罢,哪怕是纯粹想借着这个机会清理干净后宫都好,这是最低要求了,反正绝对不要是“我有个心爱之人,为了保护她所以需要找一个挡箭牌为她遮风挡雨”这类会让人怀疑脑容量的理由。 “小姐,先吃点东西吧,你午饭都没吃。”红棉捧着餐盘走进来,轻声对正看着圣旨发呆的秦夙惜道。 “嗯……”秦夙惜正陷入某种不着边际的狗血梗里,一时没回过神来。 红棉见状,道:“小姐,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不论怎么说,也不能不吃饭啊!” 红棉是秦许墨特意为本尊挑选的丫鬟,自然也是接受了长期的培训的,也能一下便想到这道看似代表荣宠的圣旨会给自家小姐带来多大的危险。 “哦……”秦夙惜总算回了神,听出红棉是在安慰自己,心头不禁微微一动,也许是被之前的那个梦境刺激到了,她突然有些冲动的问红棉,“红棉,你要不要回秦家去?” 红棉明显愣了一下,仿佛没明白过来:“小姐,你什么意思?你在这里,我回秦家去做什么?” 第23章 封选前夕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反问,秦夙惜那因为冲动而溢满心间的劝红棉离开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道:“嗯,没什么。” “小姐,以后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红棉这辈子都是你的丫鬟,你在哪儿,红棉就在哪儿。”红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淡,甚至还一边说一边给秦夙惜摆饭,可就是这样看起来随意之极的态度,对秦夙惜的震动却远比任何咒誓都要大。 秦夙惜低下头拿起筷子,半晌,才低声应道:“嗯,不说了。” 因为有了小皇帝的圣旨,秦夙惜第二天也就不用去参加一轮一轮的筛选,只在秦家别院老实的等着最后封选的到来。当然,门是不能出了,现在她的身份往好了说也是待嫁之身了,而且要嫁的还是皇帝,还出门四处乱窜是绝对不行的了。 在这期间,小皇帝一次都没出现过,也没有派人以任何方式联系过秦夙惜,一开始那两天秦夙惜还惦记着自家boss怎么没给派任务,后来她就淡定了,老板不给派任务她正好悠闲度日,努力工作是在有任务的前提下,没有任务?乐得轻松多好,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儿。 于是这些天秦夙惜有种恢复到了当初在合江秦府生活的感觉,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及饭后溜圈之外,就是带着棋盘找雨韭学习下棋,或许是因为心无旁骛,她这次学起棋来进步非常明显,至少可以在雨韭手下留情的情况下撑过半个时辰了。 半月后,三选结束。 这次选秀乃是当今皇上至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想要入主后宫的女子和背后的家庭都是做足了准备的。所以哪怕初选复选和精选,每一轮挑选都非常严苛的条件下,进入最后封选阶段的女子都足有二十人之多。 其中最受人关注的,当属当朝太师的小女儿汪凝柔和合江皇商秦氏之女秦夙惜。 汪凝柔备受关注,一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父亲是太师,家姐又是当今皇后娘娘;二是汪凝柔本身便是北辛极为有名的才女,长相也是非常出挑,可谓才貌双全。虽然是庶出,可气质仪态不输任何嫡出小姐,在家时就极受太师疼爱,入宫后又有皇后姐姐照应着,想默默无闻都不可能。 至于秦夙惜嘛,理由更简单,她是唯一一个未接受三选,直接被皇帝一则圣旨选入封选的秀女,更何况,她还有那本就很招风,在后宫之中就更打眼的称号――天下第一美人。 当得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也在备选行列时,几乎所有入选的秀女都卯足了劲儿要和秦夙惜比上一比,想看看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到底是如何个倾国倾城艳绝天下的。 可惜皇帝一则圣旨让众人的计划全都落空,得,你不是要比么,人家根本就不用参加层层筛选,在你费尽心力不想被刷下去想进入下一轮的时候,人家已经直接获得了最后的资格――这用秦夙惜的话来说就是,黑幕啊黑幕,还是那种明目张胆都不用掖着藏着的黑幕! 所以,当三选结束后,秦夙惜的人气之高,已经远远超越其他入选最后封选阶段的秀女,就连与之并称最受关注的汪凝柔都比不上。 这些消息,宅在秦家别院的秦夙惜自然是半分不知,等到最终封选的前一晚,秦夙惜终于再次被boss召见。 召见方法――依旧是半夜被裹着被子带走。 当秦夙惜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换了地儿,而这新地方似乎比较眼熟之后,略得瑟的自我夸奖了一下。 嘿嘿,不换睡衣睡觉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秦姑娘醒了吗?”门外依旧有人,功力还是那么深厚,秦夙惜不过才翻身坐起来,连偷笑都没出声,他就听见了动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夙惜道:“嗯,醒了。” 门从外面打开,还是上次那个青衣男子站在门口,道:“秦姑娘,请跟我来。” 一路走过去,秦夙惜肯定了这就是上次小皇帝召见他的地方。 “民女秦夙惜,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次少年皇帝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背着手站在窗边,待秦夙惜行礼之后,也没像上次那样让她跪很久:“起来吧。” “谢皇上。”秦夙惜站好,再规矩不过,今天晚上就算她有问题要说,但主动权不能由她把握,她只能尽最大可能的在少年皇帝的节奏下说出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虽然只和小皇帝接触了两次,可她已经很清楚的认识到,眼前这个和自己共处一屋的少年,北辛国的少年皇帝殷修然,是个绝对的王者。 这种人,通常智商高情商高,冷心冷情,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理智应对,未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这些都是概论,但有一点是所有上位者的共同特点,控制欲极强,非常讨厌事情发展不在控制之中。 明白了这一点,秦夙惜自然不会去掰他的逆鳞。 殷修然慢慢走到秦夙惜身边,道:“抬起头来。” 秦夙惜依言抬头,离得近了,才觉察到殷修然有多高,她抬平了目光,居然也只堪堪到达他胸口的位置。 殷修然道:“底子不差,可还当不起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秦夙惜:“……”小皇帝,不是告诉过你了嘛,踩别人痛脚是不道德的。我长得对不起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这不是早就摆明了的事情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我也不会觉得难过或者自卑的亲!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出现于人前时易容,二是以薄纱覆面。”殷修然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秦夙惜的眼角,道,“这双眼睛,若是再有气势一些,倒是不错。” 额,槽点略多容我稍后再吐槽。 秦夙惜果断做出了选择:“回皇上,我选第二条。” 这易容是个什么概念秦夙惜不是很了解,反正不是画浓妆就是贴上人皮面具,进了后宫起码得天天去给皇后请安吧,这样每天至少来一次折腾她hold得住她的脸也hold不住啊! 相对于这一点,天天蒙面什么的就是小菜一碟了,话说来电朦胧的神秘感什么倒也不错,大概真能保住她那天下第一的称号。 至于这双眼睛……难不成她曾经跪求一双清澈干净、如深潭般清幽、如星月般灿烂的可以让普通清秀的脸瞬间变成绝世容颜的眼睛的愿望成真了?切,当然不可能,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是比较容易气场的说。 殷修然对秦夙惜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微提了声音道:“云袖,进来。” 秦夙惜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片刻后便听见一个动人的女声道:“云袖参见主上。” 殷修然示意秦夙惜转身:“她叫云袖,以后便由她跟着你。” 这就是传说中的监工兼命令传达者吧? 因为那叫云袖的女子半跪在地上且低着头,秦夙惜看不到她的样子,不过看身段应该也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妙龄女子,况且这是大老板给的人,她能不要么? “谢皇上。”秦夙惜琢磨了一下殷修然这跟着的意思,便小心的问道,“皇上,那跟着我的那两个丫头……” “你带着入宫便是,只要你不起背叛之心,朕自然不会苛责于你。”殷修然对这样的事并不在意。 秦夙惜立刻表忠心:“民女自当忠于皇上,尽心竭力为皇上办事。” 殷修然神色平静,道:“望你言行一致,否则,朕自会让你明白何谓悔不当初。” “是,民女谨记在心。” 秦夙惜低下头,默默在心头的小笔记本上唰唰的记录着,小皇帝是个记仇的,万不可得罪之。 这一次见面,秦夙惜还是没能从殷修然口中得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也并没有得到关于进宫后的具体任务,不过倒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保命福利到手了,云袖除了监管和传达圣命之外,还负责保护她的基本生命安全,看殷修然那态度,云袖起码是一流高手级别的。 回去的时候云袖并没有跟着秦夙惜,今夜只不过是事先认识一下而已,要等到秦夙惜得了分位之后才会有殷修然赐下。 能有个皇帝明面上赏赐的人,秦夙惜当然是乐得接受。她原本还担心入宫后带着红棉出门,红棉会被当做自己的替身被苛待,现在好了,殷修然说了,以后云袖是要跟在她身边的,既然是皇帝赐的人,想必一般人也不会轻易动她了。 翌日,秦夙惜准备妥当出门上车。 因为昨天殷修然的话,她没戴纱帽,而是以一条白色的纱巾覆面,别说,神秘美女们必备的纱巾还真有点效用,原本只有三分颜色的脸这么半遮半露走神秘朦胧风之后,还真是立刻提升了三分颜色,再加上秦夙惜那天妒人怨的好皮肤,当真是有了点“天下第一美人”的感觉。 嗯,虽然略有种装13的感觉,不过怎么都比每天都要易容的日子要好。 至于进了宫之后还如何保持白沙覆面的问题,虽然殷修然没说,但秦夙惜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选择是他既然能给出来,自然是有解决之法的。 第24章 分封 事实证明,关于覆面白纱这个问题殷修然的确有很好的解决,只是这个解决的办法……稍微有那么点,咳咳,高调了些。(..info) 秦夙惜坐在马车上,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的马车是如何华丽丽的在一群秀女或茫然或惊讶的视线下直接进了内庭。片刻后有几个聪明的秀女已经反应过来,大概猜出了那马车里的人是谁,于是那茫然惊讶的心情瞬间变为愤恨嫉妒,再这么三三两两私下一讨论,没过多一会,还没和未来的同事们打上照面的秦夙惜就这样稳妥妥的再次拉足了仇恨值。 “姑娘,到地方了,请下车吧。” 待马车停稳后,有专门的接引姑姑掀起车帘,扶着秦夙惜下了马车。 秦夙惜站稳,正犹豫着要不要宰了面纱,就听得身旁有太监道:“皇上口谕,秦夙惜听旨。” “吾皇万岁。”秦夙惜端正跪好,然后听到那太监传达的所谓皇帝的口谕差点没栽倒在地。 喵了个咪的!小皇帝你还要不要节操,什么叫色如春花,惟愿朕一人赏之? 她之前还有点好奇小皇帝要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堂而皇之的在别人面前带着面纱……好吧,虽然心情略不爽,可她得承认,小皇帝这方法倒是很有用。这样一来,来不知情的人眼中,她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漂亮到皇帝都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她的样子,只想一个人尽赏美色。 不过她还是想吐槽,我勒个去,这种越来越狗血的梗为什么会神展开得这么厉害,这种微有变态倾向的占有欲什么的,明显就是那些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谈恋爱,根本不工作不上班却能永居上位的某些总裁或者王爷皇帝才应该有的特质么?小皇帝给她的感觉不会是那种只认爱情不要江山的类型,也不知他那里来的灵感。 殷修然目前不在这里,无法回答秦夙惜的疑问,但就算殷修然在这里,秦夙惜也问出了口,想必殷修然也不会告诉她这容色独赏的灵感是源自于某人之前在茶楼的一句话。 等秦夙惜谢了恩,那太监就笑着请她在此稍后,等会儿和其他秀女一起每五人一组进殿面圣。这就是最后的封选了,被皇帝看中的就会入宫为妃,就算没被看上也至少能当上皇族亲眷,怎么都不会差了。当然,就秦夙惜这种再三被皇帝特殊照顾的角色,那就根本不需要怀疑,绝对是未来后妃之一了。 封选是二人一组,秦夙惜作为最大的黑幕受益人,当然是第一组进去的,和秦夙惜同一组的秀女显然定力不够,在进内庭后看到秦夙惜还蒙着面纱虽然没说什么,可那满是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活动。 鉴于秦夙惜目前还没想好自己以后是走高贵冷艳路线还是温和亲民路线,所以她只是很客气的在对上那个秀女的视线时微微点了点头。 跟着领路的太监进了殿,就听到负责念秀女出生的太监高声道:“合江皇商秦许墨之女秦夙惜,太中大夫李荣子之妹李萱芳觐见!” 秦夙惜知道殷修然就坐在殿上,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小皇帝穿朝服的样子,也不知容貌俊美偏纤瘦的小皇帝撑不撑得起正装,不过这种场景是不能抬头直视皇帝,否则就是冒犯天颜,可以直接拉出去砍了。 和秦夙惜分到一组,那太中大夫的妹妹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出了殿门之后秦夙惜看到那个李萱芳满脸沮丧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想留的必须得留,想留下的却留不下来。 封选这一日于秦夙惜而言也没什么特别的,去时她被马车直接拉到内庭,回来时也是直接从内庭做马车走的,从始至终除了那个倒霉的和她分在一组的太中大夫之妹见了她半面之外,其他人连她裙角都没见着,不过却是对她有多得圣眷有了深刻认识。 对此,羡慕嫉妒恨者有之,不服气想要超越者有之,当然还有另一批更有想法的人已经决定了入宫后要和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打好关系。不论如何,北辛国的这次选秀已经因为秦夙惜的加深了各方势力对这次选秀的关注力度。 不日后,分封圣旨下达,秦夙惜被封为美人,赐号“唯”。 秦夙惜回忆了一下秦许墨之前的补习,北辛后宫等级由低到高为采女、御女、宝林、才人、美人、婕妤、嫔、妃八个等级,分别对应想对品级,美人的话是正四品。 作为一初入选的秀女,嗯,现在应该被称为小主了,作为一个新人,被封为美人那绝对是绝无仅有的高分位了。秦夙惜叹气,小皇帝是真的铁了心要把高调路线走到底啊,这一开始就要水深火热斗意昂扬么,连个缓冲时间都不给,boss她想要求加薪啊喂! 和圣旨一起被赐下的还有负责在入宫前对秦夙惜进行礼仪指导的礼教姑姑,这是每个入选的小主都有的,而秦夙惜还有特殊待遇。皇上亲赐了掌事宫女给她,而且那掌事宫女之前的身份还是御前尚仪,也就是皇帝的贴身宫女,绝对的御前红人。有了这么个出身不凡的掌事宫女,就算秦夙惜目前分位只能算中等,其他暂时比她分位高的嫔妃想要找她麻烦也得掂量一下了。 那掌事宫女自然就是云袖,秦夙惜在听到宣旨太监一脸恭维的介绍了红袖的前身份之后,恍然有种没跟错人的感觉,起码就目前看来,自己这boss对自己还当真不算差,她这还没正式上工呢,这福利就给的毫不含糊了,这监工兼保镖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是心腹呀。 入宫日选在六月十八,是个非常吉利的日子。在这之前,礼教姑姑们会负责把所有入选小主调教好。当然,秦夙惜要记住的不仅是宫中规矩礼仪,还有由云袖单独开小灶讲解的目前殷修然后宫的各位妃嫔以及这次入选的十二位小主的家世背景、性格喜好、行事风格等。 这些人以后都是秦夙惜的竞争对手了,虽然她身后有boss撑腰,可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于是很多契机都需要由她把握和创造,至于小皇帝要用这些契机来做些什么,云袖很直白的告诉秦夙惜,这不是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于是,云袖的身份在监督、保镖之后,又多了一个教官的头衔。而秦夙惜有种又回到了当初备选前夕在合江秦府被秦许墨恶补知识的感觉。每天的行程变成了吃饭、睡觉、学规矩以及开小灶,规律得堪比当初早九晚五的上班生涯,当然,比上班更悲剧一点,因为没有周末休息日…… 时间就在这样不快不慢的走到了六月中旬,秦夙惜从“宫廷礼仪速成班”成功毕业,即将坐上那驶向传说是天下女人都想住进去的最华贵的金丝笼的马车。 “小姐,起床了。” 天蒙蒙亮时,红棉就到了秦夙惜房中,非常温柔的叫起了秦夙惜。 红棉和雨韭作为要跟着秦夙惜进宫的人也是跟着礼教姑姑学了规矩的,也知道进了宫之后就要改口称小主了,这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喊自己主子“小姐”了,每次想到这里,红棉心头都有种说不出的惆怅感。她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若是秦夙惜知道了,一定能很犀利的吐槽,红棉你才十八岁请不要用这种类似于嫁女儿的心态看待我出阁好么?! 秦夙惜抱着被子咕哝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唔,红棉,该起了?” “嗯,小姐,起吧,今儿是入宫的日子。”红棉点点头,把床帐挂好。 “起吧。”秦夙惜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眯瞪着眼睛开始穿衣服。 唉!秦夙惜在心头长叹气,这人哪,果然是失去了的美好才知道可贵和难得。之前在秦府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也没觉得很幸福,自从礼教姑姑来了之后,秦夙惜天天早起并知道以后进宫后每天都得早起时才明白能睡个懒觉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等到梳洗完毕,秦夙惜戴上面纱,很是臭美的在秦许墨特定的超大全身镜中照了照,嗯,不错,肤色白皙如玉,身条纤浓有度,露在外头的眉眼也勉强够看,再有合体衣饰和装扮,倒是真能够唬得住人。 “行了,走吧。”秦夙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偷偷握拳打了打气,转身很豪迈的准备出发,却看到红棉和雨韭双双跪在地上,“呃……你们这是作甚?” 红棉和雨韭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同时叩首,道:“奴婢叩见小主,愿小主心想事成,平安康乐!” 秦夙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这是红棉和雨韭对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和祈愿,心头微软,上前扶起二人,道:“行了,起来吧,借你俩吉言,我会平安快乐的。” 心想事成是不可能了,她想嫁人为妻,上辈子没来得及实现就挂了,这辈子……当了皇帝的小妾,再想嫁人是不可能了,唉……这都是命啊! 第25章 入宫 可实际上,秦夙惜是不信命的,哪怕她时常感叹着命运无常,但在她心里,她认定的,还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秦夙惜永远都记得她入宫那一天,当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宫门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破开云层洒向大地,她轻轻撩起窗帘一觉,摊开手让阳光跑进掌心,然后慢慢握紧拳头,就仿佛……攥住阳光一样。 到了宫门下车,改乘软轿到了内庭外,就得步行了。内庭偏门处有引路太监候着,负责将今日入宫的十二位新晋妃子领到住处。 见从轿子里出来的女子带着白色面纱,身旁跟着的又是以前皇上身边的宫女云袖,那首领太监立即笑着迎了上来:“奴才内务局尚寝司首领太监钱会宝给小主请安。” 秦夙惜微笑点头:“钱公公请起。” 在学规矩的这段日子里,秦夙惜终究还是决定走正常路线,高贵冷艳之类的高端路线委实不适合她,就算能够演得出来,她也不想受那罪,反正以后日日都得演戏,找个与自己本性相仿的类型要好受得多。 钱会宝站起来,笑容更灿烂了:“谢小主。” 云袖道:“敢问公公,新晋的唯美人所居何处?” “唯美人住瑞福宫仪心阁,”钱会宝转身招手示意一个小太监上前,“小魏子,快给小主引路。” 那叫小魏子的太监很是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机灵的样子,听到钱会宝的话,立刻笑着上来行礼,正欲带秦夙惜去瑞福宫时,比秦夙惜稍晚一些到的秀女扭着腰肢走过来挡住秦夙惜去路,娇声道:“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啊这般霸道,挡着道还不让其他人过了不成?” 秦夙惜定睛一看,哟,没想到还是熟人啊,这不就是她刚到加定城在彩蝶轩遇到的那个抢她烟青黛的那个娇蛮小姐么,没想到她也是秀女啊。 哟,娇小姐,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你最好不要来主动惹我哟! 秦夙惜一边在心头以自己的方式很happy的同这位娇蛮小姐打了招呼,面上保持着淡定的微笑,道:“这位姐姐,对不住了,我们这就走。” 何月娇一看秦夙惜带着面纱就知道她是谁了,之前有说过,其他同一批被选为妃子的秀女对秦夙惜的态度分为三种,而何月娇便是属于不服气想要超越压制她的那一种。 现在好容易见到一直神秘超然的秦夙惜,那肯这么容易让她离开,一手掐着腰拦住要绕开的秦夙惜,道:“你可是挡了我的道儿,道个歉就想走咯?” 秦夙惜觉得好笑,这娇小姐家里人一定巴不得她早死吧,都要进宫的人了也不好好教育教育,这么霸道蛮横,当真是像她那天所说那样因为非常有背景,所以谁也不怵,天天没事儿就给自己树敌玩儿? “那你想怎么样?”秦夙惜也不再绕了,站在原地看着娇小姐,脑中回忆着云袖给的资料,很快就对上了号。这位应该就是辅国大将军之女何月娇,受封为正六品宝林,嗯,爹是正二品大将军,的确是后台蛮硬的。 何月娇微微抬着下巴,以蔑视的眼神看着秦夙惜,道:“不怎样,念你初犯,给我跪下磕个头也就罢了。” “你说什么?”秦夙惜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没听错吧,跪下磕头?貌似她才是这次受封秀女中分位最高的吧? 因为太吃惊了,秦夙惜忍不住转头看了云袖一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之前的资料中和何月娇还被排为需要紧密关注对象的第三位吧?如果她目前表现出来的性格是真的,那压根不需要她做什么这位就会自找灭亡了好伐?就这样的,还需要紧密关注? 何月娇还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扬声道:“我说,跪下……” “这位小主,这恐怕于理不合,我家小主乃是皇上赐封的唯美人,敢问这位小主是何品级,居然当得起我家小主一跪?”云袖出声打断何月娇的话,反问道。 “我是……”何月娇估计也想到自己的品级比不上秦夙惜,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我父亲乃是辅国大将军!” 秦夙惜忍了忍,好险没笑出来,这和我爸是xx绝对有异曲同工之妙,可问题是……在宫里面就算家世很重要,可面上讲的还是皇帝赐予的分位啊,这么明晃晃的抬自己家世出来威胁皇帝的女人,是要给皇帝下马威吗? 云袖面不改色,道:“小主,恕奴婢多嘴,不论出身如何,进了宫便是伺候皇上的人,自当以皇上赐封的分位为尊,我家小主位居美人,美人以下分位的见到我家小主都应行礼才是。” “你……”何月娇一愣,大概终于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只愤愤的瞪了秦夙惜一眼,让开半步,不再提什么要秦夙惜跪下认错之类的话。 “……我们走吧。”秦夙惜也没打算在进宫第一天就和同事们起什么冲突,况且就何月娇这情况的,和她就这样的问题争锋相对,当真有种被拉到和她同一智商水平的感觉。 “是,小主这边请。” 刚才何月娇挑事时,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刷低存在感,不过心头还是对两人的言行举止打着分。当然,就这一次的情况来说,秦夙惜稳胜,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出身高背景好的女子,像何月娇这种眼高于顶还半分不知道收敛的,多半活不长。 “小主,这瑞福宫可是个好地方,华丽大方,离皇上的寝宫又近,宫里的娘娘们可都盼着住进这宫里,可皇上谁也没给,就这么一直空着,现今儿小主入住,那才真是相宜得当。”小魏子果然是很机灵,一边走一边给秦夙惜介绍着,态度殷勤却不让人觉得讨厌,“就说小主现居的仪心阁吧,那可是皇上日前亲自下旨让奴才们整修的,连名字都是新取的,以前是叫仪婷阁来着,可没这仪心阁听起来贴心啊!” 秦夙惜做端庄温柔状:“公公客气了。” 仪心,心仪……秦夙惜暗暗吐槽,小皇帝你到底要把我这靶子树得多高你才甘心啊,生怕别人不明白你“心仪”于我是吧,连住处名字都改成这样,这得多拉仇恨值啊! 不过,秦夙惜很光棍的摊手,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是债多不愁,爱咋咋地吧! 瑞福宫既然是靠近皇帝的寝宫,位置当然是大好,一路走来,因为秦夙惜这标志性的遮面白纱,受到了相当高的关注。 好容易到了地儿,小魏子引着秦夙惜往里走,道:“小主,这就是瑞福宫,您住的是东偏殿,这边请,就是这里了,小主且看看,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进了门,院子里分两排站着三个太监两个宫女,见秦夙惜进来,便齐齐跪下行礼:“给小主请安,小主万福。” “起来吧。”秦夙惜继续端庄温柔状。 小魏子道:“小主既已到了,奴才便先告退了。” 秦夙惜示意红棉给赏钱,笑道:“公公一路辛苦了。” 小魏子笑盈盈的接过来,屈身行礼道:“奴才谢小主赏赐。” 待小魏子离开,秦夙惜进了前厅,一众奴才这才纷纷上前见礼,由掌事宫女云袖一一做介绍:“小主,这是掌事太监江洪,太监小石子,小翔子,这是宫女双玉,小鹤。” “起来吧。”秦夙惜知道这些人都是小皇帝派来的,全部都“可靠”得很,训话什么的也就直接省略了,反正再怎么说,他们忠心的主子也不会是自己。 “小主可是累了,要先歇息会儿吗?”云袖看到秦夙惜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很善解人意的问道。 相处了一段时间,秦夙惜对云袖的感官非常不错,不愧是小皇帝行人之人,虽然身兼数职,可却从不拿暗地里的身份压着自己,言行举止当真像一个普通的丫鬟一样,哪怕没外人在也一样。 正因为如此,秦夙惜对云袖也更是尊重,毕竟人家实际身份可是自己的上级,放尊重一点绝对不会错的。 秦夙惜点点头:“嗯,歇一会也好,你们先出去吧,各安其职就行。” “是。”众人依言退下。 云袖领着红棉和雨韭二人进内间把床铺好,这才请秦夙惜进去休息。 “小主,奴婢们就在外间候着,有事吩咐便是。” “有劳。”秦夙惜点点头,先是取了面纱,再脱了鞋子趴到床上,反手轻轻揉了揉腰,在心里直嚷嚷,哎哟我的老腰,这么一直端着可真要人命,娘喂,这可是以后的必备日常啊! 相比起秦夙惜这里的安静祥和,其他妃嫔处可就没这么平静了,比如已有主位容嫔的阅微宫。 今日阅微宫一下迎来了两位新晋小主,一位是受封正八品采女的太史令之女姚欣悦,另一位便是那嚣张跋扈的将军之女何月娇了。 在北辛后宫之中,嫔位以上可居一宫主位,才人以上可居偏殿主屋,而采女至宝林虽品级不同,但都只能居偏殿偏房。 何月娇今天进宫门时在秦夙惜那里吃了亏受了气,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等到了住所时发现竟然还得跟人同住偏殿,而那个品级不如自己的采女竟然还先于自己入住,顿时就恼了,立刻带着人上门找麻烦去了。 第26章 出名 也是这姚欣悦运气不好,殷修然后宫总共东西十二宫,地盘大得很,后妃却只有小猫两三只。排得上号的也就一妃两嫔,加上其他品级的也总共不到十人,就算加上此次新进宫的嫔妃也不过二十来人,可以说好些个宫殿都是空着的。 就拿容嫔的阅微宫来说吧,在这之前可就她一个主位居住,东西两殿可都是空着的,偏生就姚欣悦和何月娇分到一起了。更不幸的是,她名字里居然有一个字与何月娇同音,就算不同字,可在自命不凡的何月娇看来,姚欣悦这种出身“低贱”的人用了“yue”这个音就是对她何大小姐的侮辱。 于是何小姐被火上浇油了,连指桑骂槐都省了,直接指着姚欣悦的鼻尖各种辱骂,也不知她堂堂一将军之女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骂人之词。 姚欣悦也是个能忍的,在知道自己的品级和家世背景都比不上何月娇之后,她根本半句嘴都没还,在依照规矩给何月娇行礼之后就站在那里任由何月娇各种骂。 她本就是那种娇小玲珑柔弱纤瘦的类型,长相也是和身材气质很相称那种清丽型的,一双杏眼黑白分明,被何月娇骂得双眸含泪的样子当真是可怜极了。要是有男人在场,十有八九得被这样子的姚欣悦激起保护欲,可她面对的是何月娇,得到的只能是更夸张更激烈的辱骂,到最后,连主位容嫔都惊动了。 “这是怎么了?”容嫔也是个性格泼辣的主儿,她宫里一下子入住两位新人本就不爽,偏生这还是个不安分的,第一天来就吵吵嚷嚷不得安宁,于是走进来没问缘由就冲正骂得欢快的何月娇一顿猛削,“何宝林是吧?你这是在做什么?天子近内岂容你如此喧哗,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何月娇自持身份,别说嫔位的容嫔了,怕是淑妃来了她也不会放在眼里,在她心里值得她低声下气恭敬对待的,后宫之中也就皇后一人,但在她看来,那后位也迟早是她的。 所以容嫔这么毫不客气的训斥绝对是狠落了她面子,她几乎是忍了又忍才没对容嫔破口大骂,当然回答也是相当不客气的:“容嫔娘娘,妾身这也是好心,这姚采女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日后若是冲撞了贵人可不好,无端落了咱们阅微宫的名声不是,所以我才好心教导于她,让她长长记性。” 这话呢,倒也说得似模似样,至少没在高位嫔妃面前来个“我我我”的自称,可惜她忘了,这阅微宫的主位是容嫔,这样的话无论怎样也轮不到她一个宝林来说。 不过这话的效果还是很明显,至少本来心头恼意不轻想要给新人一顿排头的容嫔就直接愣住了,然后等回过神来时,心头火气顿消,反而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转头问姚欣悦:“姚采女,是这样吗?” 姚欣悦在容嫔一出现时就立刻低下头,很快收敛了刚才那副柔弱无依引人怜惜的白莲花神情,再抬头回答容嫔的话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道:“回容嫔娘娘,是这样的,何宝林好心教导,妾身自当谨记在心。” “哦?那就好。”容嫔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又笑着对何月娇道,“何宝林也累了吧,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何月娇完全没看出来自己在容嫔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笑话,见她对自己笑得挺灿烂,心头也很得意,道:“娘娘说的是,妾身就先回去了。”既然容嫔这么识相,她也不介意给她点面子的。 何月娇跟个骄傲的孔雀似的扬着下巴转身走了,完全不知道身后容嫔正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而她也更不知道,在进宫不到一日的时间里,她的名声已经有赶超秦夙惜的趋势了,不过相对于人们对秦夙惜会有多受宠的关注点,何月娇的关注点为:这位何宝林到底能蹦跶多久? ################## 秦夙惜也没歇多久,午饭后,宫里各处的赏赐就陆陆续续的送过来了。 皇后的,淑妃的,还有容嫔、媛嫔,后宫里分位比她高的四位嫔妃都齐了,并且给的都是重赏,秦夙惜看着那一溜儿搬东西的宫女太监都觉得眼晕。 当然,最夸张的还是皇帝殷修然,光是赏赐礼单那太监就念了足有十分钟,饶是秦夙惜两辈子都算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可听着听着心头还是顿生一种“发了”的小小喜悦感。 只不过这喜悦感只持续了片刻,在她低头看到自己那一身华丽的宫廷装束时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些东西再值钱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说,困守金丝笼的她再有钱也没地儿花啊! 殷修然这一轮赏赐,绝对是衣食住行都照顾到了,甚至还专门赐了俩活人——御膳房最好的南方菜系师傅和最好的点心师傅给秦夙惜专用,这份心意,那绝对是皇后都没有的待遇。 就这么半天,仪心阁的库房就给塞满了一大半,云袖和江洪带着人登记入库,一直忙到了黄昏才歇下来。 红棉是不知道秦夙惜与小皇帝的协议的,所以在看到皇帝送来的那一批赏赐之后,她心头虽然还是很担心自家小姐因为风头太盛而被人算计,可也同样很开心,因为只要皇上真心喜爱自家小姐,那小姐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秦夙惜是不知道自家丫头的想法,否则她一定会高贵冷艳状冷笑着告诉她家丫鬟:“妞儿,你还是太单纯了,要是真有了皇帝的真心,那才会死得更快,况且,皇帝的真心,可不是谁都能要得起的!” 作为皇帝几乎摆明了喜爱的唯美人,入宫第一日便承宠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秦夙惜也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在听到内务局专责太监前来通知时,心头还是忍不住起了那么一点点紧张感。 好吧,其实也可以称为某种别扭的微妙感,虽然顶着个十八岁花季少女的皮,但秦夙惜内心还是一向自认已经是快要奔三的人了,和一个十八岁的刚成年的男孩子ooxx……嗯,她倒不是不好意思或者害羞什么的,只是总有种吃嫩草的感觉…… 行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都是回避不了的事情,别扭就别扭吧,小皇帝也不知道他其实吃的可比他大十来岁的老草,人家不别扭就行,反正这也就是工作上的一环而已,又不是真正的情爱之欲,水【乳】交融什么的,在乎那么多作甚! 这边,秦夙惜非常大气的说服了自己要淡定的面对今晚的事情,完全没料到此时的御书房中,正在进行一场和她息息相关的谈话。 御书房内,平日负责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也不见,只有少年皇帝殷修然,和另一个干瘦的老者在屋里。要是秦夙惜看见这老者,大概又会表情裂开,这老者就是当初在大街上将她掳走又莫名送还的那个怪老头儿。 此时,这老者正满脸严肃的看着殷修然,道:“皇上,不知您是否同意老朽的提议?” 殷修然的表情没比老者轻松多少,甚至还带着一丝冷意:“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老者也不绕弯,直接道:“老朽想问皇上要一个人。” “谁?” “秦夙惜。” 殷修然眸中冷意更甚:“算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被殷修然称作算翁的老者并不胆怯,道:“老朽知道,这是老朽唯一的条件,还请皇上三思。” 殷修然明显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见算翁如此坚持,思索了片刻,道:“现在她还有用,暂时不能给你。” 算翁暗自松了口气,也没得寸进尺,只道:“老朽可以等,只要皇上愿意了,任何时候交换都可以。对了,请恕老朽冒犯,若皇上诚心交换,需得保证交换时秦夙惜的完整。” 殷修然并没什么意外的反应,道:“可以。” “那老朽恭候皇上通知。”交易达成,算翁冲殷修然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殷修然坐在书桌前,想到刚才与老者的谈话内容,薄唇慢慢勾起。 唔,秦夙惜么,把她送出去其实也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原本也只是瞧着她性子不错,也知情识趣才没动用早就准备好的替身。反正左不过也只是因为她有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更有说服力而已,不过现在看来,她除了是夜鹰的示忠之外,还正经有些用处。 他现在到真是挺想知道,秦夙惜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居然值得巫算用天算来换,天算……哼,这是必须拿到手的!不过现在倒也不急于一时,先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了,再交换也不迟。 “来人。” “奴才在。”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太监总管韦成传恭声应道。 殷修然道:“寝宫可布置好了?” 韦成传道:“回皇上,已经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好,下去吧。”殷修然点点头。动不动秦夙惜在殷修然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能得到最大利益才是重点,不过既然不需即刻交换,那既定计划便可如期实行了。 第27章 洞房 秦夙惜踏进殷修然的寝宫看到那红色的帷幕时,不是很意外的笑了笑,嗯,她竟然猜准了。嫡妻才能用的正红色,标准的洞房花烛的配备,小皇帝还真做得出来啊,不过……与心仪之人的洞房之夜,摆出这么个阵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这是指一般人家,在皇家这种规矩苛死人的地方,小皇帝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啧啧,恐怕这会儿宫里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吧,也不知明天早朝会不会有正义之士于此事奏上一本呢? “在看什么?” “啊!” 皇帝的寝宫自然是华丽大气的,此时红烛高照之下更添了一份贵气,秦夙惜四下打量了一下并没看见殷修然,就很怡然自得的仔细欣赏起来,冷不防身后忽然响起了殷修然的声音,当真是给吓了一跳。 “拜见皇上,皇上万福。”秦夙惜连忙转身行礼,放轻了呼吸好平缓突然加剧的心跳。 真是的,这小皇帝属猫的吗,走路无声无息的,自己居然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身旁的。 殷修然大概心情不错,声音里透着股愉悦的气息,道:“起来吧,是朕不好,吓着你了。” 还没完全站直的秦夙惜差点没把握好重心侧歪倒地,这是怎么了?她那高贵冷艳的boss怎么忽然走温情路线了?!不对,小皇帝怎么看都不会突然对自己这么温柔关切的,莫非是周围有人监视着所有需要演戏? “皇上言重了,是……是妾身胆子太小……”秦夙惜还是很有专业素养的,虽然第一反应很吃惊,但很快就跟着殷修然的基调往下回话了。 因为是低着头回话的,所有秦夙惜看不到殷修然在她如此答话之后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很快恢复原状,道:“没事就好,坐下吧,朕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是。”秦夙惜依言坐好。 “秦氏,你现在既已入宫,便是朕的人了,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过分,在事成之后朕皆可以满足于你。” 哎?还真有报酬一说呀? 秦夙惜有些惊讶,忍不住抬头看向殷修然,然后愣住了,眼前的少年皇帝并没有穿代表帝王尊位的服饰,而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秦夙惜虽然分不清这衣服是普通的还是帝王专用的,但就这颜色款式,绝对是新郎装没错。 好吧,她一直知道这少年皇帝外形气质都是没得挑的,可没想到这种全红的衣服居然也让少年穿出了一种优雅的贵气,唔,从客观上来说,秦夙惜觉得小皇帝其实很适合红色,尤其是这种灿烂如火的大红色。 殷修然见到秦夙惜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并没有不悦,而是用比较温和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咳,没,没什么……”秦夙惜老脸有些发烫,她并没有花痴属性,可还是会忍不住欣赏美好事物。 殷修然了然一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那里面还有一套女装,你若是愿意,也可换上。” 秦夙惜不解:“皇上?” 这是要做什么啊,既然小皇帝会提起报酬一事,这寝殿应该很安全才对,那这一出又是要作甚?他又不是真的喜欢自己,难不成还真要来场私下的拜堂不成,没观众演给谁看? 殷修然居然很好心的解释了一下:“你们女子不是最是期盼穿上嫁衣的那一天么,做皇帝的女人,除了皇后,其他人也没这个机会,你现在怎么也算是替朕办事的人,若是有这个愿望,朕也不介意给你一个机会。” 额……小皇帝乃没事吧?怎么有种少女心乱入的感觉?话说小皇帝你不要崩坏你在我心里的印象行吧,你真的不像是那种会这么温柔体贴的对待一颗棋子的人啊! “回皇上,这,这就不用了吧……”秦夙惜思索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殷修然的提议。 “你不愿意?” 殷修然的声音平静无波,秦夙惜也判断不出他是否有生气,可还是决定试一试:“皇上,妾身有话要说,若有无礼之处,请皇上恕罪。” “说。” “皇上既是要妾身替您办事,直接吩咐就是,不要对妾身太好。”说着她飞快的瞅了殷修然一样,又低头道,“皇上乃真龙天子,魅力非常人能及,妾身也只不过是一普通女子,若皇上对妾身太好,妾身怕是会……心不由己爱上皇上。” 殷修然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秦夙惜继续道:“而人一旦受感情所驱使,便会失了冷静与理智,女子尤为如此,若是妾身当真对皇上有了非分之想,恐怕会忍不住心生私念,到时候要是坏了皇上的计划,妾身恐是万死难辞其咎,所以,请皇上一开始便断绝妾身的妄念,以便能够忠实替皇上办事。” 明明都知道自己于对方都无意还要,在人前演戏也就罢了,这要在私底下安全范围还得上演什么你侬我侬的爱情剧,那还不得烦死。对此小皇帝是什么态度她管不着,可她是当真不想这么累的。 殷修然目光犀利的盯着秦夙惜,道:“你这样说,朕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不屑于朕的喜爱?” “妾身不敢!”秦夙惜早就准备好了,殷修然一发难立刻利索无比的跪了下去,“妾身并无此意,只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动了情而坏了皇上的大事,绝无轻视皇上之意,请皇上赎罪!” 喵了个咪的!小皇帝你丫就是故意的!我就不信我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会理解错意思,别装弱智,姐知道你智商高得很!哼! 殷修然静静盯着秦夙惜看了一会儿,道:“抬起头来,看着朕。” “是。”秦夙惜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殷修然的视线,慢慢的,眼中浮起一抹羞涩之意,却碍于殷修然的命令而不敢低下头。 “你起来吧。”对视半晌,直到秦夙惜脸都有些发红了,殷修然才开口道。 “谢皇上。”秦夙惜站起来,垂首而立。 “坐下。” “是。”秦夙惜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坐好。 “不必如此紧张,你的思量倒也不算毫无根据。”殷修然看着秦夙惜提线木偶似的样子,心情居然莫名的好了起来,“我倒是当真没说错,你胆子的确大得很,不用着急,听朕说完。” 本来又要忙着起身告罪的秦夙惜闻言,继续乖乖坐好,眼观鼻鼻观心,她倒要看看,今天小皇帝整这么一出突然的温柔是要作什么妖。 殷修然继续道:“自朕登基之后,已经很难遇到一个像你这样心头想什么便说什么的人了,也好,既然你有这份决心,朕也不为难你,如你所愿,以后公事公办就是。”说到这里殷修然顿了一顿,微有些拖长了声音问道,“不过……你当真希望朕如此待你?” “是。”秦夙惜答道,“妾身既然做了皇上的棋子,那就要做好棋子的本分,不该奢望的便不去奢望,这样才能守住本心,发挥棋子最大的功用。” 殷修然似乎被说服了,唇角微翘:“好。如此,朕也给你一个赏赐,朕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无任何限制。只要你提,朕便应。如何?” 哎哟,这话信息量颇大啊!小皇帝你今天真的没吃错什么东西吗?任何要求,我说你就应,那让你去死你去不去?海口夸得挺大啊亲! 秦夙惜几乎是听到这话就开始下意识的腹诽,她已经过了相信天上会白掉馅饼的事情了,这种上位者开的空头支票,呵呵…… “谢皇上隆恩!”秦夙惜再次很诚恳的跪下谢恩,脸上是极力掩饰却还是忍不住透出喜悦之意的神色。 信不信是一回事,但一定要让上位者相信你是信了的。适当的露出一些弱点绝对没错,聪明又直白的属下很招人喜欢,但若是聪明直白却又无欲无求的属下就只会引来怀疑与猜忌了。 殷修然果然很满意秦夙惜的反应,便又补充道:“这个要求你什么时候提都可以。” “谢皇上!”秦夙惜再谢,所以说和皇帝说话就是累,不停的起起跪跪,膝盖君你真心好遭罪。 “行了,起来吧,别老是跪个不停,都敢直接与朕说不要朕的喜爱了,还在意这点小礼节?”殷修然笑道,对秦夙惜招招手,“坐下来陪朕吃点东西。” “是。”秦夙惜也笑了起来。 果然不是小皇帝的对手,费了老大劲儿还是不知道小皇帝这突然的温和是怎么来的,不过比起一开始,现在的小皇帝虽然也是带着笑容,却似乎要正常了许多呀,没有那种让她瘆得慌的感觉了。 嗯,今天就这样吧,人要知足,日子还长得很,慢慢来,她就不信永远读不到小皇帝的脑电波频道! 于是,秦夙惜和殷修然这所谓的洞房花烛,过程直接转化为:聊天、吃饭、纯睡觉。 是的,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那场谈话,殷修然并没有对秦夙惜做什么,两人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就这么单纯了睡了一夜。 第28章 传闻与真相 因为所受教育的差异,秦夙惜又一向神经大条,睡龙床也没有什么惊慌失措惶恐不安之类的紧张心态,再加上初进宫折腾一整天也确实累了,于是她这一晚睡得还挺香甜,甚至于睡迷糊了还翻身搂着殷修然的胳膊当抱枕。 殷修然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也没有抽走胳膊,就这么一直让她抱着,直到秦夙惜睡够了自然转醒,然后很囧然的发现自己半夜居然“侵犯”了龙爪……殷修然倒是镇定得很,完全当没注意到似的起床了。 秦夙惜也跟着起来,瞄着小皇帝的背影考虑要不要按照之前礼教姑姑的教导服侍皇帝更衣什么的,就听到外间有太监用那种拖长了的声音道:“皇上起了……” 一长串宫女捧着各种洗漱物品鱼贯而入,却无一例外全部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完全不敢抬头多看一眼,殷修然之前的那条“惟愿一人赏之”的圣旨已是人所共知了,谁也没胆子在美人新宠当头就犯禁。 秦夙惜抬眼正好看到殷修然以眼神示意自己过去,于是很了然的上前服侍殷修然穿衣洗漱,动作亲昵而略带羞涩,非常完美的扮演了一位新娇娘的角色。 唔,看来小皇帝身边的人似乎并不是全部都很干净啊,至少负责晨起洗漱这一拨人里面就有有问题的。 “早上想吃些什么?”殷修然对秦夙惜的反应显然很是满意,同样非常亲密的搂住她低声问道,甚至也不管屋内还有其他人就接着说话的机会在秦夙惜脸颊上亲了亲。 “皇上决定就好。”秦夙惜已然梳洗完毕,只剩了面纱没戴,看了眼周围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死死低着头的宫女们,她很识趣的把面纱递给殷修然,用满是甜蜜的声音道,“皇上替妾身戴上面纱可好?” 殷修然欣然应允,给她戴好之后,道:“好。惜惜容色,当由朕一人赏之。[..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上~~”秦夙惜撒娇状伏到殷修然怀中,暗地里抖掉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侬我侬蜜里调油什么的绝对是大杀器啊有木有,别说看戏的人了,就她这演戏都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没事,要hold住,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就好! 殷修然镇定得很,微笑着接受了秦夙惜的撒娇并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韦成传道:“惜惜喜欢吃清淡的饮食,让御膳房挑选了合适的送来。” 秦夙惜在殷修然怀中并不意外的挑了挑眉,哎哟,连“惜惜”都叫上了,这绝对是比“爱妃”什么的更宠爱的存在,小皇帝也是演技实力派啊。 等到从寝宫出来,秦夙惜看着外头已然大亮的天色忽然想起,那个……小皇帝今天好像是没去早朝,是吧?是的,他是没去早朝。秦夙惜自问自答,然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殷修然见秦夙惜忽然停下脚步面色凝重便问道:“怎么了,惜惜?” 秦夙惜抬头看他,眉眼间满是为难之色:“皇上,妾身应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殷修然毫不在意道:“无妨,你是朕的人,自然是陪着朕比较重要。韦成传,派人去皇后那里走一趟,告诉她,以后惜惜陪着朕时,便不去她那里请安了。” “是,皇上。” “这下好了吧,现在可以陪朕用膳了吧?”殷修然吩咐完,低头非常亲昵的笑问秦夙惜。 秦夙惜非常配合的低头娇羞:“嗯,皇上您真好。” 我勒个去!这种情况怎么无限类似那种小三上位引得渣夫宠妾灭妻的戏码啊?不过……她好像一开始就是被boss雇来干这个的吧?好吧,要敬业,倾世妖妃什么的都是反派角色,不干好事也正常得很,同上,习惯就好了。 等摆好了饭,殷修然便挥挥手,示意不用人伺候。等那宫女太监全都出去了,秦夙惜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 殷修然脸上的笑容还未全部散去,道:“怎么,不适应?” 秦夙惜正抬手解了面纱,见殷修然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遂问道:“皇上觉得妾身刚才的表现如何?” 殷修然居然很给面子给了评语:“你是朕的宠妃,是朕放在心间上疼爱的女人,与朕相处时不用那般小心翼翼,可以更肆意一些。” 秦夙惜想了想,道:“妾身有话想问,皇上可得与妾身解惑?” 殷修然点头:“说。” 秦夙惜问道:“不知皇上需要妾身做一个什么样的宠妃?是骄横跋扈到人人厌憎还是仅仅是宠冠六宫人人艳羡而已?” 不能打听皇帝弄个宠妃出来想做什么,总能问问她以后的职业定位的相关问题吧,今天开始她就要和后妃们接触了,到底要做个神马样的宠妃总得有个基本路线才行。 秦夙惜是抱着很严肃的类似于开会的心情向殷修然提出这个问题的,可殷修然的回答却让她表情差点没维持住:“你要怎样都行,朕只负责宠着你护着你就是。” 这是让自己自由发挥的意思咯? 秦夙惜确认道:“怎样都行,包括骄横跋扈惹是生非无理取闹都可以?” “都可以。” “要是得罪了人怎么办?”后妃里家族势力大的也不少吧? “朕说了,朕护着你,你不信?” 不怎么信。 秦夙惜在心头断然回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妾身相信皇上。” 殷修然对此不置可否,只道:“你只要记住,朕的宠妃,即便不骄横跋扈欺凌他人,但也绝对不是胆小怯懦任人欺负的。” “妾身明白了。”秦夙惜点头。 也就是不能走隐忍风格,起码要有以牙还牙的水准,嗯,不用伪装包子女的话倒是当真不错。 秦夙惜得到了满意答复,心情很好的结束话题:“皇上,吃饭吧,要妾身替您布菜么?” 殷修然自顾拿起筷子,道:“这些事不用你动手,吃饭。” “谢皇上!”秦夙惜美了,笑眯眯的拿起筷子开吃,行了,得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吃饭就都舒坦了,嘿嘿! 吃过早饭,殷修然又亲自送了秦夙惜回仪心阁,一路上继续走恩爱路线,闪瞎了无数人眼。 殷修然在仪心阁又陪着秦夙惜一直用了午饭之后,才因为有大臣求见才回了御书房,各种赏赐更是如流水一般送往仪心阁,而这也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自秦夙惜入宫承宠之后,一连十几日,皇帝殷修然夜夜招幸,视其他后宫新旧嫔妃于无物,若非还有初一十五须得夜宿嫡妻房内的祖制,秦夙惜几乎可以说是得了专房之宠。 这都还不算什么,更夸张的是,就连白天时,只要殷修然没有政务需要处理,他就一定是在陪着秦夙惜。 对此,作为已经正式成为后妃公敌的秦夙惜表示,专房之宠什么的,其实就是各盖被子纯睡觉。日日相陪什么的,其实就是两人待在一间屋里各做各的,殷修然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办公而已,霸占了她的桌子处理公务,害她看书都只得缩到椅塌上去。 所以说传闻什么的,哪怕传得再像真的,可实际上也许和真相还是相距十万八千里。 当然,此时被殷修然送回仪心阁的秦夙惜并不知道后续发展,她此时正在努力接受殷修然把她这里当做办公别院的事实。 唉,不能出门就不出吧,反正就自己现在这名声出门大概也遇不上什么好事,宅女属性什么的现在培养也不是不行,总之就是慢慢适应就好了。 秦夙惜一边偷偷瞄了眼殷修然,一边叹口气继续看自己的书,如果小皇帝打算长期在自己这里办公,那就得麻烦云袖再多准备些书了,或者……她可以试着学一学古代大家闺秀打发时间必备技能之刺绣? 翻过一页书,又偷偷看了眼殷修然,那什么认真做事的男人最性感迷人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呀,至少小皇帝这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就很招人待见。 说起来小皇帝皮相好、地位高、权力大,那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高端的高富帅啊有木有,而且还很年轻,潜力无限哟亲!这样的男人不引得女人趋之若鹜就没天理了! 因为太无聊,秦夙惜脑中的思绪又开始野马乱奔,不过越想越为自己以后的处境叹气,唉,所以说,当老公太出色太招人时,作为被他宠爱的疑似心上人的存在,实在是压力山大啊…… 等到午后殷修然终于走了,秦夙惜总算轻松了,不过并没有轻松多一会儿,殷修然前脚刚走,皇后娘娘的召唤后脚就来了。 主管召唤,不去不行。秦夙惜喝了口茶压下了已经养成午睡习惯而来的困意,带着云袖跟着那传唤太监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一路上,秦夙惜回忆着云袖对皇后娘娘的评价总结:性毒,善妒,善伪装。 区区七个字,却明确显示了顶头上司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尤其是自己这还是来抢人家丈夫的,人家就是恨得牙痒痒想要把自己挫骨扬灰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理解是理解,可她也没有引颈就戮的爱好,所以,如果皇后娘娘要灭了自己这魅惑主上的小妖精,那就开战吧,正好也看看小皇帝到底能护自己到哪一步。 第29章 皇后 “鹊静姑姑,唯美人到了。”那太监领着秦夙惜和云袖进了凤仪宫内殿,对着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鹊静道。 鹊静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为她本来普通的容貌凭添了三分颜色,见到秦夙惜进来,带着得体的笑容上前行礼:“奴婢给美人请安,美人吉安。” 秦夙惜同样笑容得体:“鹊静姑姑客气了,快请起。妾身得皇后娘娘召唤,劳烦姑姑通禀一声。” 其实鹊静压根就没怎么跪下去,秦夙惜一开口就站了起来,也没有要去禀报皇后的意思,道:“美人来得有些慢了,皇后娘娘近日身体微有不适,久候美人不到已经去歇息了,奴婢也不敢贸然惊扰,还请美人在此稍后,待皇后娘娘醒了自然会召见美人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了吧?把人召唤来了然后晾着,至于晾多久就得看皇后娘娘的心情了是吧? 秦夙惜眨眨眼,笑道:“那妾身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晚些时候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既然小皇帝说了自己怎样都行,那不接这个下马威也是可以的吧?她可还困着呢,回自己的地盘睡觉才是正途。 鹊静嘴角笑意开始泛起冷意,对门口的人一个眼神示意,道:“美人,还请在此候着,皇后娘娘召唤,未得允许,美人岂可自主离去?”说话的同时,门口的宫女已经将房门从外关上了,完全就是一副你想走也由不得你的意思。 哟,这还是走强制路线了? “鹊静姑姑这是什么意思?”秦夙惜盯着鹊静,轻轻挑了挑眉,非但没有一丝怒气,反而还带了些许笑意,那双丹凤眼因为这淡淡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明亮。 鹊静也不慌张,同样很淡定的微笑着道:“美人不必动怒,奴婢这是替美人着想,美人是应皇后娘娘的召唤来的,还是不要私自离开的好,美人虽得了皇上的宠爱,可入了宫便是天家的人了,应当恪守本分,对皇上的妻子皇后娘娘恭敬和顺才是,切不可肆意妄为坏了规矩。” 秦夙惜在心里默默翻译成白话文:你丫得了皇帝的宠又如何,左右还不是个妾,对当家主母尊重点,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秦夙惜转头看云袖:怎么办? 云袖微笑:小主要如何都行。 秦夙惜了然,看来云袖已经知道了之前小皇帝给的保证并似乎打算执行,不过瑞福宫离凤仪宫也不近,现在就算走了等一会儿皇后召见还是得来,大热天这么跑来跑去的也麻烦。反正睡午觉而已,也不一定非得在床上,话说上辈子读书时只要是困了可是随便哪张桌子都能趴着睡一觉的,皇后这会客厅的桌椅配置,可比课桌什么的要好多了。 于是秦夙惜保持着笑意,道:“姑姑说的是,受教了,我在这里等着皇后娘娘便是。” 鹊静对秦夙惜的退让似乎并不意外,神色间难掩得色的道:“那就请美人耐心等候了,奴婢告退。” “姑姑慢走。”秦夙惜笑眯眯的目送鹊静离开,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道,“云袖,我先睡会儿,皇后娘娘到了叫醒我。” “是,小主。”云袖一直都是真淡定帝,别说秦夙惜堂而皇之的在皇后娘娘的会客厅里自顾自的睡觉,就是刚才秦夙惜吩咐她破门而出她估计也不会露出半分吃惊的神色。 秦夙惜在屋里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她这行为在皇后看来是一种多么直接的挑衅。 “啪!” 听到鹊静的禀报,皇后气得直接砸了手中的茶杯,厉声道:“她居然还真敢睡!哼,当真是以为得了宠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吗?!” 皇后汪曼涵乃是当朝太师嫡长女,出身好气度好,容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当年皇帝甚至以即将要大婚为由而推了三年一次的选秀。 可以说,皇后不是没得过皇帝的宠爱,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的甜蜜宠溺已经渐渐转为平淡,甚至于现在一个初进宫的小小美人都敢公然挑衅于她,皇后岂能不生气。 鹊静道:“娘娘不要动怒,不过是个美人罢了,要处理也容易得很,不过皇上现在正宠着她,还请娘娘暂时忍耐。” 皇后当真是给气得不轻,鹊静的意思她也明白,只是心头的火气却越烧越旺,拧着帕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这新得宠的唯美人,是如何个唯一法!” “娘娘……此事不能意气用事……” “我知道。”皇后打断鹊静的劝慰的话,心头依然怒火熊熊,可面上却渐渐平静下来,道,“无须担心,既是皇上放在心尖儿上宠着的人物,本宫当然不会逆了皇上的心思,只是某些以前被皇上宠着的人会不会不乐意,就不是本宫能预料的了。” 鹊静乃是皇后从家里带来的丫鬟,从小和皇后一起长大,对皇后的心思把握再准确不过,闻言立即明了了皇后的意思,笑道:“皇后娘娘圣明,唯美人初入宫,性子娇蛮了些,总是会惹得一些人不满的。” “行了,鹊静,因你不及时通禀,今日便在此处静思己过吧。”皇后施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 鹊静被“责罚”,面上却半分不快都没有,而是依旧笑容满面的恭送皇后离开:“是,奴婢遵旨。” 秦夙惜睡得很香,而且还在梦里玩游戏玩得挺开心,到最后一关了,就被云袖叫醒了。 “小主,该醒了。” 秦夙惜揉揉眼,正好赶上太监那拉长了音调的喊话:“皇后娘娘到……”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拜云袖超强的听力所赐,等大门打开皇后走进来时,秦夙惜已经摆正了姿态迎接皇后到来。 “起来吧。”皇后看到秦夙惜面上的白纱时眼神骤然一厉却稍纵即逝,即刻恢复了带着温和笑意的样子,道,“唯美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谢皇后娘娘。”秦夙惜继续谢恩,也没急着去打量皇后,整个人显得相当老实――其实是因为她才从梦中醒来,还稍微有一点迷糊。 皇后慢慢从秦夙惜身边走过,倒是一点也不遮掩的上下打量着她,然后笑容越来越温和,手却在宽大袖子的掩盖下越收越紧,拇指的指甲几乎让她给生生折断了。 皇上,这就是你宁愿破例也要收进宫的人,无需三选直入封选,金口圣言要“独赏美色”,封号为“唯”,连住所都要以“仪心”二字标示的女人,合江秦氏之女秦夙惜,我总算是见着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唯美人都到了多久了,怎么还不上茶?”皇后在上首坐下,看了眼秦夙惜身旁空空的桌子,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丫鬟道,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之感。 那宫女连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是……是鹊静姑姑不让……” “放肆!”皇后一拍桌子打断宫女的话,面上微有怒色,道,“犯了错还敢狡辩,来人,给本宫把她拖下去好好责罚!” “是!”门外进来两个太监,将不断求饶的宫女拖了下去。 这么一出杀鸡看猴的戏码演完,秦夙惜的最后一点困意正好全部消散,她淡定的看着那宫女被拖出去,没圣母的求情也没恶意的落井下石,仿佛此事和她全无干系。 很快,就有新鲜的热茶送了上来,皇后含义颇深的看了秦夙惜一眼,道:“唯美人久候了,是本宫没有管好身边的人,让你受委屈了,本宫已经处罚了鹊静,还望唯美人不要和奴才一般见识。” “皇后娘娘言重了,妾身也才到没一会儿。”秦夙惜挑了个最没后续可能的话茬儿接道,红脸白脸什么的,她们愿意演她倒是可以看看,但是要参演就免了。 “唯美人新入宫,一切可还习惯?伺候的人可还尽心?”皇后压下心头一阵一阵的怒火,果然换了话题,比起之前的威严,现在的她要温和的多,她本就是端庄娴雅的长相,确实也很符合这种温和优雅的扮相。 秦夙惜道:“回皇后娘娘,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后笑着点点头,道,“今日让你过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担心下面的人伺候不周到,让你受了委屈。”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妾身感激不尽。”秦夙惜借着答话的机会飞快的看了看皇后,嗯,大美人,容色丰腴端庄大方,从基本外貌气质上来说,还挺符合一国之母的外在要求的。 “唯美人不必紧张,这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私下里聊聊天而已。” 秦夙惜太滑不溜丢,皇后的话茬全让她给以最快的方式给说到死角,根本没机会延伸后面的话题,皇后心头那叫一个恨得牙痒痒,但是却对秦夙惜更多了两分警惕,不再把她当做毫无分寸的蠢货对待。 而这正是秦夙惜需要的,皇后到底是不是真如云袖所言的那七字真言一样,一次接触显然不能全然判断,可她也不想天天被人当做召唤兽似的呼来喝去,有了小皇帝的宠爱和她并不好糊弄的第一印象,皇后应该就不会轻易出手了。 等到皇后详细计划好了,她大概也已经摸清楚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承认她现在是个反派角色没错,可如果对方也并非善类的话,她下起手来会更痛快一些。 第30章 关系 其实皇后也没打算把秦夙惜怎样,至少在现阶段皇帝正宠着秦夙惜的时候她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 所以即便心头恨不得即刻把秦夙惜抹杀了,可面上还是一派和气,尤其是在她发现秦夙惜并不是蠢笨鲁莽之辈,甚至于还有那么两分聪明的时候,态度就更加亲切和气了,比起自己费尽心力亲自动手灭了敌人,坐看鹤蚌相争收获明显会更大也更好。 可皇后想当渔翁,秦夙惜却不想当鹤蚌,于是在整个聊天或者叫谈心的过程中,一直呈现着这样一个状态:皇后若是说些天气气候花花草草之类的废话秦夙惜就接话接得很顺溜很开心,可当皇后一旦试图涉及今日叫秦夙惜过来的主要目的时,就会很快发现那个话题结束得很快,秦夙惜总是有能力在三言两语间让那个话题再也继续不下去。 总之,在谈话过程中,皇后对秦夙惜的警惕之心越来越重,大有将秦夙惜从“需要监控”的等级上升为“心腹大患”的意思。 而最后落实了皇后对秦夙惜的“危险等级”判定的,是皇帝殷修然。他在处理了大臣上奏的事情后去仪心阁寻人扑了个空,竟然就直接带着人上凤仪宫来了。 听到太监高喊“皇上驾到”时,皇后差一点没绷住端庄高贵的表情直接泄露了心头的嫉恨之意。 等到殷修然满意的带着秦夙惜离去,皇后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一下。 她素来是知道皇上不是长情之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很是宠爱的妃嫔,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秦夙惜这样的待遇,她只不过是传召了秦夙惜而已,皇上居然就这般等不及,巴巴的赶了过来。 难道,皇上这次是真的……爱上别人了? 皇后捂住眼,不想再想下去,无论如何,秦夙惜是绝对不能留的,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哪怕皇上的心不在她身上,但也绝对不能属于别的女人!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能够有那个命得到! ######################### 秦夙惜一路上跟着皇帝继续以闪瞎人眼的方式回了仪心阁,然后再次恢复成一人看书一人办公的静默相处方式,不过,这次秦夙惜压根没看进去,只是拿着书发呆而已。 就刚才的情况来看,似乎帝后之间感情并不对等啊,皇后看起来是很喜欢皇帝的,可小皇帝似乎对皇后没什么感情的样子,当然这仅仅只是表面上得出的结论,不排除二人有演戏的可能。 秦夙惜拿书当掩护,小心的偷瞄着殷修然,封建社会制度下的第一高富帅啊,其实皇后真心喜欢小皇帝的可能还蛮高的。就算抛去地位不说,单论外在条件也足够吸引人了呀,瞧这小模样,眉头微皱认真工作的男人当真很帅…… “啪!” 秦夙惜正任由思绪乱飞,冷不防殷修然突然把正在看的一本奏折扔到地上,虽然没说什么,可那明显不悦的神色和不断外放的冷气让原本被吓了一跳的秦夙惜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看书努力缩小存在感――面对处于暴躁工作状态的boss,退避三舍方是上策。 事实证明,秦夙惜这“暴躁”二字还真没用错,自那本被扔开的奏折之后,后续的其他奏折像是被连续点燃的炮仗一样一个一个被扔到地上“啪啪”直响,但诡异的是,扔炮仗的人却看起来似乎还算平静,甚至于随着奏折被一本本扔下地,一开始还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等殷修然把那一摞高高的奏折全部看完,还被留在桌上的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全都给随意扔到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甚至当时还有一本差点砸到秦夙惜,堪堪掉落在椅塌脚边。(..info无弹窗广告) “拾起来。”殷修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提起笔开始处理挑选剩下的奏折,看也没看秦夙惜一眼,只是冷声吩咐道。 一直努力cos背景的秦夙惜也不知道自家老板这是唱的哪一出,反正直觉告诉她此时还是不要违逆上司的意思为好,于是她轻手轻脚的把一地的奏折给收起来叠好后放到一旁,然后默默的缩回椅塌上继续装不存在了。 剩下的那些奏折殷修然看得很仔细,所以量虽然不多可也用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处理完,只是让秦夙惜没想到的是,当殷修然搁下笔抬头看到她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露出了微有些错愕的神情。 秦夙惜莫名其妙:“皇上?”有什么事情值得奇怪吗亲,据说这里是俺的寝宫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这副“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片刻时间,殷修然脸上的那抹诧异已经消失无踪,他看了看秦夙惜整理好放在一旁桌子上奏折,道:“这是你弄的?” 秦夙惜拿不准殷修然明知故问是个什么意思,可还是顺从的答道:“回皇上,是您吩咐妾身收拾的。” 秦夙惜此刻是低着头答话的,否则她一定能看到殷修然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错愕的神色,并旋即以一种明显带着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审视性的目光看着秦夙惜。 秦夙惜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任由打量,这点小压迫感还远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小皇帝为什么又突然对打量自己起了兴趣。 殷修然就这样盯着秦夙惜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嗯,走吧,随朕出去走走。” “是,皇上。”秦夙惜应了,转身取了面纱利落的戴上――面纱现在是她的装13利器,在出门见……呃,见人的时候是必须得装备上的,当然,在私底下没有外人打扰的时候就用不着了。 时间:未时末申时初。 人物:殷修然、秦夙惜。 事件:散步(更合理的说法是各种秀恩爱各种闪瞎人眼)。 秦夙惜一边跟着殷修然的步调走,一边在心头的默默吐槽,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没事出来与皇帝秀恩爱顺便拉后妃们的仇恨值,也就算是她以后的日常必备活动了。 不过这些妃子们耳目甚灵呀,这才出来多大一会儿,已经偶遇了第四还第五个妃子了。这不,才在凉亭里坐下,就又来了一位,嗯,品级还是现目前殷修然后宫里唯一在妃位上的妃子。 秦夙惜看着眼前这个姿行秀丽,荣光照人的美貌少女,脑中开始翻云袖让记的资料:淑妃柳淑言,骠骑大将军柳丰仕嫡孙女,聪慧过人,谋算稳妥。 总之也就是个聪明人啦,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杀之。初步接触后,就这个笑得灿如春花似乎性格直接爽利没心没肺的样子,秦夙惜觉得还可以在评语后面加上四个字:同善伪装。 啧啧,这后宫就是个大戏台子,每个人都是演戏高手呀!但是……想到在那段时间里云袖给自己的资料,秦夙惜深深觉得,皇帝手中的信息网络太强大,宫斗什么的那完全是浮云啊浮云,任你装得再完美无缺,在已知你本性的皇帝面前那绝对只能算个笑话…… 想到这里,秦夙惜当真很感谢当初判定她因为头部受重伤而失忆的药神医,也真的很庆幸自己在养好伤之后并没有做什么暴露本来面目的事情。所以就算小皇帝自有一套收集信息的手段,但收集到的也都是失忆前本尊的各种资料而已。 “皇上,妾身园里的红摇睡莲眼看着就要开花了,皇上可别忘了年初时答应臣妾的事情哦!”淑妃绝对对得起那“聪慧过人”一词,别的妃子凑过来不过片刻就让殷修然打发了,可她却能留在这里与之聊天,并且还绝对让人起不了什么厌烦之意,此刻已经从寒暄聊天转为了撒娇讨宠的阶段了。 这个话题明显是殷修然比较感兴趣的,笑道:“哦,还真让你给养出来了?哈哈,放心,若是真的开花了,朕决不食言!”说着又转头对秦夙惜道,“惜惜,这红摇睡莲开花当真是漂亮得很,到时候你与朕一同去淑妃的衍庆宫看看,若是喜欢,明年便让淑妃分你一些放在瑞福宫,可好?” 秦夙惜对殷修然无时无刻都不忘记给自己拉仇恨值的事情已经麻木了,非常配合的浅笑道:“皇上喜欢的,妾身自然也喜欢,就是不知道淑妃娘娘舍不舍得割爱?” 淑妃神色不变,笑容依旧灿烂,道:“你要喜欢给你也不是不行,可是红摇睡莲是我的心头宝,你也不能白要了去呀!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可以拿来换哦,我这人最是喜欢收藏特别又稀罕的玩意儿了。”顿了一顿,又坏坏的笑道,“要是一时想不出,可以给皇上说说好话,让他替你出,我可是想着皇上那株翠玉玲珑竹很久了呢!” “皇上……”秦夙惜转头看向殷修然,眼中微有期盼之意。 来吧亲,这可是你又一次给我拉仇恨值的大好机会,不要大意的上吧! 殷修然笑道:“好你个淑妃,老实告诉朕,你这是打朕那翠玉的主意多久了?那红摇可还是朕赐给你的,现在问你要一点分株还得拿东西换,小算盘打得挺精啊!” 听出殷修然对那株什么竹子的珍爱之意,秦夙惜很善解人意的开口道:“那,那就算了,淑妃娘娘,妾身那里现在也委实没有什么稀罕的物件,要不先打个欠条,等以后有了稀罕的就立刻给娘娘您送过去?” 第31章 仇恨值 秦夙惜话音未落,殷修然已然摆摆手做了决定:“不用那么麻烦了,既然淑妃喜欢,那翠玉就归你了,不过给惜惜的红摇可得挑好的才行。.info[]” 淑妃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笑容,道:“那妾身就先谢过皇上啦,对了,唯美人若是得闲可到我那里坐坐,要是看上了什么物件尽管开口,我可还盼着和皇上多换些东西呢!” 那一瞬间,淑妃看着秦夙惜的眼神分明是含笑而无害的,可秦夙惜却楞是从中感受了一丝寒意。她很是了然的抿唇一笑,喏,看来这次的仇恨值同样拉得很成功。 等淑妃走了,秦夙惜好奇的问了一下那翠玉玲珑竹的意义,然后她第一次看到俊美非常的少年皇帝露出了那种明显带着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坏笑,道:“哦,她们都以为,朕很喜欢名贵珍稀的花草植物,那株翠玉玲珑竹是朕亲手养了七八年的,淑妃曾问朕讨要了多次都未成功。” 但是现在你却因为我的一个期盼的眼神就这样送了出去…… 秦夙惜瞬间就明白了淑妃刚才那一愣时的心情,在这种情况下得到,还不如得不到呢,估计以后每次淑妃看到那株翠玉竹都只能咬牙切齿的想到皇帝对她秦夙惜有多宠爱。 “……皇上。”秦夙惜忽然拉住殷修然的手,一脸认真之色。 “嗯?”殷修然有点意外的看向她,却没抽出手,“何事?” “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之间,您想先留下哪一个?”秦夙惜也不是傻子,今天一天就由小皇帝亲自带着狠拉了这两位后宫最高官位的妃子的仇恨值,目标太明显,秦夙惜想装傻都不好意思。 殷修然挑了挑眉,唇边隐有笑意,这次居然没和秦夙惜模糊主题,直接道:“淑妃。” “哦……明白了。”秦夙惜点点头,借势靠进殷修然怀中,嗯,总算确定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殷修然同样很温柔的搂住秦夙惜,两人之间分明算不上熟悉,可行动间却相当有默契,几乎不需排练直接手到擒来。 这一天晚上,自然也是秦夙惜侍寝,然而这次的待遇更“高级”,等到入睡时间到时,殷修然直接丢下一句话“你先睡”就走了! 秦夙惜倒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非常嗨皮的自个儿抱着枕头扑向龙床去了,不用开工可以休息这种事情落在任何打工者身上都是值得开心的呀! 等到秦夙惜合衣在床上滚够了,然后很敬业的开始脱衣服准备换睡衣,反正内室没人,她就直接站在床边换了起来。 夏天衣服本就单薄,秦夙惜几下就脱得差不多了,正弯腰捞起睡衣时,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似乎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她转头一看,双眸顿时瞪圆,惊惧的尖叫却突然憋在喉咙里,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让她惊惧的对象――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疑似飘飘的人型生物伸手在空中一划,她就没能发出一丝声音来。 秦夙惜脸黑了,甚至因为愤怒而直接让恐惧感下降了不少,这种感觉她印象太深刻了,上次被那奇怪的老头带走时一样,她被人点了哑穴了。 额……会点穴的话,也就是说,这个穿着一身白悄无声息的站在窗边的是个人咯?秦夙惜一边思绪飞转,手上动作也没停,迅速的把睡衣给穿上了,幸好这人只点了哑穴,否则她这就穿着肚兜亵裤的造型与非丈夫的男子共处一室,在封建社会貌似叫失贞? “殷修然不在?”那个白衣人似乎对秦夙惜“临危不乱”没有半分感兴趣似的,只是从窗边慢慢走过来,扫视着四周,问道。 秦夙惜发不出声音,只好以点头作答,但点头的动作也因为白衣人走到近处露出了容貌而顿住了。 明鸾?!居然又是她! 不对,为什么要说又?上次分开之后自己貌似没再见过明鸾了吧,而且……看眼前这人的装束,是个男的吧? 秦夙惜直愣愣的盯着眼前这个长的和明鸾一模一样的疑似男人的白衣人,惊讶之余却总觉得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吐槽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想来想去却又琢磨不出具体是那里不对劲。 “居然是你?”很显然,巫明鸾也认出了秦夙惜,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面无表情紧绷着脸。 居然?这人认识我?难不成真是明鸾?可这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啊! 秦夙惜认真打量着巫明鸾,试图看出这人到底是不是她半路上救的那个明鸾所扮的男装,可惜因为衣服款式的问题,喉结看不见,至于胸部嘛……好像也很平坦……于是,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到底是不是她半路上救的那个明鸾啊? 巫明鸾也不介意秦夙惜的打量,但也没打算和她多说什么,道:“等殷修然回来告诉他,巫明鸾来访便是。” 说完转身便走,殊不知身后的秦夙惜给气得直瞪眼。 我勒个去,还真是明鸾啊,不过我好歹也算救了你的命,一开始怕我尖叫惊动他人点哑穴也就罢了,怎么走之前也不知道给我解开?! 正考虑以后是叫巫明鸾白眼狼好呢还是白眼狼好时,就看到原本走得很潇洒的巫明鸾脚步一顿,然后整个人身子一软,当头栽倒在地上。 看到这么个突发情况,秦夙惜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或者害怕,那绝对是一水儿的幸灾乐祸――哈哈哈,报应啊这是,活该! 第二反应:嗯,她这不会是死了吧,或者晕过去了?不管怎样,这房里突然出现个陌生人都对自己不利啊,不过这人明目张胆的夜闯皇帝寝宫不说,还没有丝毫敬意的直呼小皇帝大名,不是高级刺客就是和小皇帝关系不一般。 那么……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办? 秦夙惜摸着下巴想了想,非常小心的慢慢靠近倒在地上的巫明鸾,用手试了试鼻息,在发现地上的人还有呼吸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原本晕过去的巫明鸾眉头微皱眼睫毛抖动,明显是要转醒的征兆。 “!!”秦夙惜再次被吓了一跳,立刻后退几步远离巫明鸾,并且靠近窗边的桌子,反手背在身后握住桌上的陶瓷摆件,警惕的盯着已然慢慢转醒的人。 “嗯……”巫明鸾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慢慢睁开眼睛并揉着头坐起来,“怎么回事,我又晕了么,巫素,进来一下。” 秦夙惜莫名其妙的看着巫明鸾,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晕倒一次之后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感觉一下子从锋利的刀剑变成了柔软的丝绸似的。还有巫素是谁,你当这里是哪里啊,还进来一下…… 终于清醒过来的巫明鸾也发现了不对劲,转头求证似的看着四周:“咦?这里不是……这不是皇上的寝宫么,我怎么在这儿?” 还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你自己跑来的么!别告诉我你这一晕就失忆了! 秦夙惜保持着警惕持续吐槽,但因为哑穴未解半个音都发不出来,而一直迷茫状的巫明鸾也终于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秦夙惜:“你是……秦小姐!” 亲,别一脸刚见到我的惊喜神情行吗?你刚才就已经认出我了,这会儿才表达惊喜之意是不是晚了点…… 巫明鸾却完全不知道秦夙惜心头的想法,他迅速站起身向秦夙惜走过来:“秦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啊,难道你也是皇上的妃子?” 不是皇上的女人谁会半夜衣衫半褪出现在皇帝的寝宫啊,你都看到了这还有什么值得你惊讶的吗?还有,再说一遍,别一副刚见到我的样子行么,活像你才出现似的! 秦夙惜一边吐槽,一边握紧了背后的瓷器,随时准备在巫明鸾靠近后有不良举动之前攻击之――不能怪她小心眼,实在是目前这个情况太诡异了些。 巫明鸾见秦夙惜只盯着自己却一声不吭,有些奇怪道:“秦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忘记我了?我是明鸾啊,你在来加定城的半路上救了我呀,你忘了吗?” 我没忘!可是是你点了我的哑穴,你要我怎么开口说话!你个白给我解开穴道! 秦夙惜没好气的瞪了巫明鸾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喉咙,要是她现在能说话,话音里绝对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啊,你是被点了哑穴吗?”巫明鸾终于明白过来,待见得秦夙惜恨恨的点了点头,连忙伸手给她解开了穴道,不等秦夙惜缓口气,就继续以无辜的语气问道,“秦小姐,是谁点了你哑穴啊?” “是你!”秦夙惜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一个白眼,就算要演反转剧,拜托你也给力点,就这么空口白牙前后不对,糊弄弱智呢吧! “我?”巫明鸾反手指着自己,似乎极为惊讶,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中完全看不出一丝作伪之意,“是我点的?” 第32章 悸动 “是啊,就是你,别告诉我说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你就不记得了!”秦夙惜继续没好气的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巫明鸾也同样依旧处于极度惊愕之中:“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什么时候……” 秦夙惜气得都笑了起来,嘲讽道:“那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也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咯?” 巫明鸾却当真点点头,道:“嗯,我之前明明在自己家里的。” “……”秦夙惜盯着巫明鸾那双清澈明亮没有半分虚伪之意的眼睛,不由得开始思考是这人演技太好还是当真另有隐情? 没等她得出结论,巫明鸾却已经恍然大悟似的合掌说道:“难道……是我又犯病了?” “犯病?”秦夙惜上下打量着他,什么病?短期性的记忆缺失?不过一开始也是明显认得自己的,只是前后态度差异很大,就好像是两个人…… 天!不会是双重人格吧?! 秦夙惜倒吸一口冷气,可没等她再细想,巫明鸾就回答了她的问题:“秦小姐你别怕,我只是梦游症犯了而已,不会伤害你的。” 梦游?开玩笑的吧,梦游不都是迷迷糊糊连眼睛都不一定会睁开么,没听说过梦游还能一脸清醒的与人对话的。 “秦小姐?”大概终于看出来秦夙惜对他的防备之意,轻轻抬起手往后退了两步,道,“你真的别担心,虽然我梦游时比较,比较严肃,但是不会随意伤人的,而且我现在也已经醒了,不会有事了。” 梦游时性格比较严肃?我看那根本就是双重人格犯了吧? “那好吧,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巫明鸾的退总算是让秦夙惜一直紧绷的心稍有放松,不过已经先一步判定巫明鸾到底是什么病的她已经很难接受巫明鸾所谓的梦游症的说法,毕竟他最开始的样子和梦游差距大多,不过她也不会就此问题和巫明鸾发生争论就是了。 “呃……抱歉,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巫明鸾也明白此时此地并不太适合故人相逢聊天,准备离开,却又在走到窗边时转身,“秦小姐,虽然这样说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希望能够请你对今晚的事情保密,好吗?” “放心,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长舌妇的潜质。”虽然目前这个巫明鸾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可秦夙惜也没忘记他或者是她同样会点穴的事实。在秦夙惜心中,会点穴等于会武功等于她不是对手,自然也不会明着逆着巫明鸾的意思说话了。 “谢谢。”巫明鸾冲秦夙惜笑了笑,转身飞上窗台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秦夙惜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彻底的放松下来:“呼……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倒在龙床上,秦夙惜望着帐顶长长的吁出口气,皇宫里不是有侍卫吗?看小皇帝那样子身边的人应该也不会紧紧只有普通的侍卫而已,怎么这个巫明鸾还能那么轻松的来去自如? 如果不是侍卫防水的话,那他的功夫得有多高?而且就最开始那个性格的巫明鸾说的话来看,他似乎是和小皇帝是认识的?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且就他那语气看来,似乎和小皇帝并不是从属关系,完全的平等态度啊……到底是什么样身份的人才能以平等态度面对一个皇帝呢? 啧,完全不知道! 秦夙惜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往床里边一滚――算了,不想了,他是谁于她何干,爱谁谁,睡觉! 对了,那个巫明鸾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快要睡着之前,秦夙惜迷迷糊糊的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没等她想个明白,已经彻底被睡意淹没,睡了过去。因为殷修然不在,秦夙惜就没怎么约束自己的睡姿,所以,当殷修然办完事回到寝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比较另类的“美人春睡图”。 从客官条件上来讲,其实秦夙惜长得并不差,五官也算很标致,再加上那几乎算得上百里都难挑一的上佳肌肤和虽然不算很高但比例很好凹凸有致纤浓合度的身材,打扮好了也是能有让人惊艳一把的资格的,不然若是本钱太差,别说蒙个面纱装朦胧的神秘感,就算全身裹上白纱也没用。 只是她一开始接触到的女性里就有温雅那种当真算是天下少有的绝世大美人,后来又被一顶“天下第一美人”的帽子扣得死死的,虽然不至于自卑,但也确实在评价自身时苛刻了许多,导致她一直对自身的评价停留在勉强算个美女,但也只能算中等甚至偏下的水准。 实际上呢?看我们殷大皇上的反应就知道了,作为皇族子孙,从小就生活在美女如云的环境中,眼光不能说非常挑剔,但评判标准也绝对比一般人高,可就算这样,在看到毫不设防睡得几乎可以说是形象全无的秦夙惜时,却也没忍住伸手在她红润细腻的脸颊上戳了戳。 唔,挺软,挺嫩。 可能是第一下的感觉太好,殷修然竟然没舍得把手指移开,而是在秦夙惜脸上流连忘返,不断的捏捏戳戳,其实从昨天第一次亲吻秦夙惜的面颊后他就想这么做了,可面对着清醒的秦夙惜时他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的,可现在秦夙惜睡着了,而且睡得毫无防备香甜无比,此时捏捏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修然戳了第一下,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手了,他一贯知道自己似乎很喜欢与人肌肤相触,不过一直能够将之约束在正常的不被人觉察的范围下,不过秦夙惜的皮肤委实太好了些,白皙细嫩,柔腻光滑,几乎让他舍不得放手。 在这样的不断捏捏戳戳下,秦夙惜就算睡得沉,也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她直接在梦中伸手将那个打扰她睡觉的东西拨开,并且近乎无声的呢喃了两句不知道内容的梦语,转了脸继续睡。 殷修然以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忽然觉得很有趣,干脆坐到床上继续捏捏戳戳。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循环,殷修然戳,秦夙惜挡开手并躲开,这样反复了几个来回之后,秦夙惜也不知道是烦了还是梦见了什么,再又一次被殷修然打扰睡眠之后,不再如之前一样拨开他的手,而是一把将之抓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放到嘴里――我咬! “嘶……”其实殷修然要在被咬之前抽回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样可能会因为动作太大而将秦夙惜惊醒,只好生生受了这一咬,也不知梦中的秦夙惜在吃什么,这一咬用的劲儿那叫一个狠,饶是殷修然有了准备,也还是疼得轻呼出声。 好在秦夙惜也只咬了一口,并没有接着咀嚼的意思,可现在殷修然面对的问题比再被咬一口更糟糕。秦夙惜是不再咬了,可她舌尖却几乎是无意识的轻轻在殷修然的指尖舔舐,并且还就认定了不放,殷修然一旦想抽离,抓着他的手就是一紧。 几次之下,殷修然都忍不住怀疑秦夙惜是否是已经醒了,可仔细观察下他不得不承认,秦夙惜可能是真的梦到在吃东西,而且那还是她很喜爱的食物吧,不然也不至于抓着就不放手,而且还舔个不停。 十指连心,痛感明显,触感也同样明显,尤其是秦夙惜舔的还是指腹尖那一小块,殷修然忍了一会儿,可却不知不觉的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那被秦夙惜含到嘴里的指尖上,于是,感觉也就更明显了…… 第一次,殷修然有了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感觉,差点没因为那种从指尖传来一直痒到心间的感觉而跳起来,可最后他还是以强大的理智将之压制住,没有做出因为突然起身而惊醒秦夙惜的动作。 最终等秦夙惜终于吃够了放开他的手时,看着被舔得亮晶晶满是唾液的手指,殷修然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起来,从来还没哪个人敢如此待他,哪怕是和他同床共枕的妃子们,在他身边时都是随时绷紧了神经,即便是在梦中也不会有一点放松,只要他稍有动作就会惊醒。 可眼前这个女子,第一晚就敢搂着他胳膊睡觉,不是为了求宠的讨好,而是直接把他胳膊当抱枕的抱法,现在更好,还把自己当某种美味的食物啃了,而且被自己捏捏戳戳这么久,她居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然,一点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当真是……这么信任他吗? 殷修然沉默的看了秦夙惜很久,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躺在她身边闭上了眼睛。 如果她一直很听话且不会自作聪明和心生贪婪的话,那消了记忆留她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秦夙惜当然不会知道她因为梦中的一些无意识行为,竟然从殷修然那里得了活命的希望,她只是习惯性的抱住旁边人的胳膊,在梦里嘟囔,唔,好吃,老板,再来一盘泡椒凤爪。 第33章 再遇 翌日,秦夙惜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又把皇帝陛下的胳膊当抱枕使了,非但如此,她居然还进一步“侵犯”了小皇帝的龙腿…… 等她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的收回自己的手脚,然后非常忐忑的抬头想去查看殷修然醒了没时,却正好对上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视线,秦夙惜顿觉压力山大。 “额,皇上,早上好~”顶着高压秦夙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的收回手脚放开殷修然,然后坐起来冲殷修然甜甜一笑――纯属占人便宜被抓包后的下意识讨好行为。 “嗯。”殷修然也坐了起来,还是如昨天那样无视了秦夙惜的“冒犯”行为。 秦夙惜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心道,哦,又没上朝,也不知小皇帝预备以自己为借口罢朝几天? “今天天气不错,惜惜可愿陪朕出去走走?”吃过早饭,殷修然搂着秦夙惜很是亲昵的在她眼角吻了吻。 这个动作他从醒来时便想做了,不过他一直克制着,只在最合适的时候有最合适的举止,昨晚的放纵已是意外,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 秦夙惜是完全不知道殷修然的这番心里活动的,这种小小的亲密在她看来完全是演戏需要,于是面带羞涩和笑意点头道:“妾身当然愿意。” 于是如秦夙惜昨天所预料的那样,开始了每日大于等于一次的刷后妃拉仇恨值的日常活动。 秦夙惜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不过两天而已,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后妃们在小皇帝没注意的情况下对自己进行的眼神攻击,她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计算了一下今天碰到的人员情况。 唔,截至目前为止,共计有八名妃子以偶遇,巧遇等方式出现,其中新晋妃三人,原有妃嫔五人,所有妃嫔中仅有容嫔一人稍稍引得皇帝注意,其余的皆惨遭近乎无视的待遇。.info[] 秦夙惜倒是没有要无视谁的意思,毕竟这些人她都是第一次遇见,得分门别类的在脑海中和云袖给的资料对上号。不过最得她注意的倒不是那个长相艳丽妩媚的容嫔,而是跟着她一起出现的新晋的妃子,嗯,就是那个叫姚欣悦的采女。 倒不是说姚欣悦长得有多惊为天人难描难画,而是指她的妆扮气质,秦夙惜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中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排字:好一朵楚楚动人丰姿绰约的白莲花! 若是说以前圣母白莲花在秦夙惜心中只是一个概念,那么姚欣悦的出现便在一刹那将这个概念实体化了。瞧那清纯素雅的打扮,那纤弱无比的身姿,那如雾如梦堪比小鹿斑比的无辜眼神,还有那种浑身都散发着的对女人而言是“来欺负我吧来欺负我吧”,对男人而言是“请一定要保护好我”的气质,这绝对就是一代圣母白莲花的最完美代言人啊有木有! 可惜的是,貌似此类白莲花类型的女子不是殷修然的菜,由始至终他也仅仅是给了姚欣悦一个一晃而过的眼神而已。姚欣悦倒是跟着容嫔在一旁待了好一会儿,可她得保持天真善良美好纯洁羞涩文静的形象,除了请安连一句话都没插上。 到最后秦夙惜都忍不住有些为这位姚采女叹息了,明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往不利的扮相,偏生遇到了殷修然这么个另类…… “惜惜对那位姚采女很在意?”因为本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秦夙惜也并没有在殷修然面前掩饰对姚欣悦的惊叹之意,等容嫔带着姚欣悦离开,殷修然便笑着问了一句。 “嗯。(..info好看的小说)”秦夙惜坦然承认,并且饶有兴致的抬头看着殷修然,“皇上对姚采女印象如何?”有没有觉得她纤弱堪怜需要一个宽阔伟岸的胸膛依靠什么的? 后一句略有猥琐气息秦夙惜没问出声,可她的眼神却赤果果的表露了心头的意思,殷修然岂能看不出来,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道:“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到底是什么样啊…… 秦夙惜略失望,但八卦心已起,又岂会轻易熄灭:“皇上没觉得姚采女很纯洁娇弱如同一朵洁白的白莲花一般需要人守护和怜惜么?” “纯洁娇弱?”殷修然似乎被秦夙惜这略凶残的形容词给恶心到了,笑容渐冷,道,“皇宫里的水土,是养不活纯洁娇弱的白莲花的,再怎么洁白无瑕,最后也得染黑了才能活下去。” 要么纯洁的去死,要么污黑的活着,呵呵,一针见血。 “惜惜为何发笑?觉得朕所言有误?”殷修然搂着秦夙惜的腰,凑到她耳边问道。 秦夙惜摇摇头,保持着亲昵的姿态和殷修然站在一起,道:“不是,妾身只是觉得皇上这话说得太透彻,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而已。” 有了这种意识的皇帝,那后宫女人之间的斗争和伪装才真是实实在在的一场笑话,哪怕真有单纯而幸运的人存在,小皇帝怕也是不会相信的吧? 殷修然伸手捏捏秦夙惜泛红的耳垂,问道:“不高兴了?觉得当朕的女人很可悲?” “没有。”秦夙惜继续摇头,就算心头真这么认为也绝对不能承认,“皇上,妾身……” “别急着否认,惜惜……”殷修然打断秦夙惜的表态,冷清的声音略带叹息之意,道,“惜惜,朕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否则,也不会最初就选定了你……” 秦夙惜转头看着殷修然,所以呢? 殷修然笑了笑,道:“刚才你不说话,是因为也早已明白了朕之前所说的那些吧?这个皇宫,的确乌糟得很,可朕生于此处担了天下社稷,是想躲也躲不开的。” 所以呢,您是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秦夙惜眼中已经明显有了疑惑之意,小皇帝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多愁善感的和自己谈起心来了,最重要的是,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还好,铺垫了许久的殷修然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惜惜,朕能看出来,你其实并不情愿待在这里。朕之前也说了,你替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于你,这样好不好,等朕的事情办成后便放你出宫,你可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不过,有这种好事?不会是陷阱吧? 秦夙惜这下不疑惑了,内心却纠结起来,一开始下意识的激动之后,迅速浮上心头的却是犹豫和怀疑,她貌似是某件大事的参与者,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内情,但要完成任务不会总是一无所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殷修然会放她这个知情者离开? 皇帝陛下像是这样好心的人?no,绝对有阴谋。 秦夙惜果断下了结论,可是,还是好动心啊~~自由喂,那可是诗歌中比爱情生命更可贵的东西。也许出去后她还能找个人品还过得去的普通男人结婚,甚至生个孩子什么的?哎哟喂,幻想不要太美好! 殷修然等了一会儿,见秦夙惜还是没吭声,便道:“惜惜不用害怕,朕言出必行,但也不会强迫你离开,若是你愿意留下也可以,不过朕话已经说了,惜惜可以慢慢考虑。”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秦夙惜想了很多,却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无视这个极有可能是陷阱的话题,可也不想直接踩进去,遂略微偏了偏话题的方向:“皇上,这件事算不算在您许诺给臣妾的那个愿望?” “不算。这是朕提出来的,那个愿望是属于惜惜你自己的。”殷修然似乎心情很好,非常慷慨道,“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事情得完成了才行。” 秦夙惜想了想,道:“皇上放心,妾身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殷修然笑了笑,也没再把话题绕回去,两人沿着御花园一直往前,在一处假山后的凉亭里坐下歇息。 “皇上,国师到了。”刚摆上茶点,就有太监入内禀报。 殷修然道:“嗯,让他过来吧。”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 国师?!秦夙惜不淡定了,这种官职不是一般出现在玄幻修真之类的世界里吗?怎么,这又要从朝廷风转为玄幻类了? “皇上,需要妾身回避吗?”秦夙惜就是秦夙惜,哪怕心头已经风中凌乱如魔似幻,表面上还能一派淡定巧笑言兮。 殷修然道:“不用,这次请国师来,本就是为了惜惜你,若是你走了,国师给谁卜算去?” 呃……还卜算,怎么越来越有种神话玄幻的感觉?嘤嘤嘤嘤,谁来拯救下姐的三观,马上就要碎成渣渣了! “哎?给我卜算?”秦夙惜任由心头哀嚎,面上惊讶疑惑状,“皇上,那个……请恕妾身无礼,国师是?” “是了,朕差点忘了,惜惜不记得这些了。”殷修然以宠溺的语气解释道,“国师是我北辛国至开国以来便有的职位,负责卜算天象与命理,给予北辛国祝福和示警。” 秦夙惜更惊讶了:“那皇上您说今天请国师来是为了妾身,是何意?” 第34章 国师 殷修然道:“朕打算让国师给惜惜卜算一卦,并让他赠予你国师的祝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国师的祝福……好像很厉害很值得重视的样子,当然前提是有真本事的人物而不是类似于江湖骗子的神棍。 “皇上,国师的祝福是不是并非一般人能得到?”秦夙惜想了想,问道,就小皇帝这不惜一切代价不放过任何机会给自己拉仇恨值的态度,这个“国师的祝福”恐怕也不会那么简单就是了。 果然,殷修然笑着点点头,道:“嗯,一般情况下,只有帝后及子女能得到祝福。” 秦夙惜:“……”就知道会是这样!啊哈,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她已经达到了债多不愁的境界,仇恨值什么的,爱多少有多少吧! “怎么不说话,害怕了?”殷修然显然也很清楚他做的这些事情会给秦夙惜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秦夙惜摇了摇头,道:“要是害怕妾身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妾身只是在想,要是皇上真的动了心,怕是天下无一女子能抵挡得住皇上的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夙惜这两天总觉得小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不是指演戏时的那种亲昵甜蜜,而是在近处没有旁人无需刻意扮演恩爱的时候,殷修然都对她比未入宫时要温和不少。 殷修然挑了挑眉:“嗯?惜惜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没有,只是有感而发,皇上不必在意。”秦夙惜低头捏着手里的帕子,一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殷修然很体贴的也不再说话,只是拉过秦夙惜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恰好此时去引路的小太监和一个穿着象牙色长衫的男子从走过来停在凉亭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太监说完,躬身退去:“启禀皇上,国师到了。” “巫明鸾见过皇上。”男子的声音醇厚幽深,仿佛能浸透人心一般。 而此时秦夙惜抬头看着凉亭外的男子,表情略带好奇,内心却像被九天玄雷劈中一般僵死当场:国师等于巫明鸾?!喂喂喂,不是吧? “国师无需多礼,坐下说话。”殷修然笑容温和,对巫明鸾礼遇有加。 “谢皇上。”巫明鸾神色淡然,礼仪虽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多少恭敬之色,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什么国家至高掌权者,只是个普通的路人甲而已,至于秦夙惜这小小美人,直接被无视了。 “国师,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替朕的爱妃唯美人卜算一卦并赐予她祝福。”殷修然大概对巫明鸾的性格有一定了解,所以根本就没说什么废话,直接上主题,一边说一边示意一旁的太监总管韦成传奉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秦夙惜的生辰八字。 所谓的“爱妃”在巫明鸾目光看过来时,非常有礼貌的浅浅一笑――嗯,这大概是昨夜一开始出现的那个比较冷酷的性格体,不知道昨晚后来另一人格出来后发生的事情他知不知道? 对于殷修然明显不合规矩的指示,巫明鸾半分犹豫也无,接过秦夙惜的生辰八字看了看,也没有掐指一算什么的,只是端坐于石凳之上,轻轻阖目片刻,便睁开了眼睛。 “国师,惜惜命理如何,可平顺安宁?”殷修然见状,即刻问道,像是非常关心他的爱妃一般。 巫明鸾先是看了秦夙惜一眼,才道:“和顺之命,宜恪守本心,过命中一劫便无忧长宁。” 和顺之命?意思是还算不错是吧?不过这命中一劫……本尊貌似没渡过,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她坐在这里了,那么……其实这八字算来的命运和她没一毛钱关系呢吧? 秦夙惜本来就对卜卦算命之术不怎么相信,尤其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判语,所以即便眼前的这位国师看起来非常的具有仙人气质(长得好就是不吃亏),她也就是听着而已,压根没打算往心里去。(..info好看的小说) 可殷修然不这么想,听见自己爱妃命中有一劫,立刻担心不已:“国师,可有化解之法?” 巫明鸾摇摇头,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命定,不可改。” “这……”殷修然沉吟片刻,还是没为难巫明鸾,只道,“那还请国师赐予惜惜祝福。” “可,三日后。”对于皇帝的这个要求,巫明鸾也没有回绝,微微颔首定下了时间。 殷修然松了口气,笑容明朗,转头对秦夙惜道:“惜惜,快谢谢国师。” 已经将巫明鸾定位为“疑似双重人格的神棍国师”的秦夙惜对这所谓的“国师的祝福”也没了多少兴趣和期盼,不过表面上却滴水不漏的笑着站起来施了一礼,道:“多谢国师。” 还好,这次巫明鸾没有直接无视秦夙惜,而是再次给了她一个平淡的眼神以及弧度超小的点头。 秦夙惜也没有不满,这个人格走的就是高傲冷漠的高端路线,看人家对皇帝的态度,自己一个附属品,能得个回应已经算不错了。 巫明鸾把目光重新放回殷修然身上:“皇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秦夙惜见殷修然一脸“啊,还真有其他事你不问我都差点忘记了”的表情,一边默默腹诽这小皇帝演技之高杆堪比一代影帝,一边知情识趣的道:“皇上,妾身先行告退。” 殷修然依依不舍道:“那朕和国师谈完事情之后再你那里。” “是。”秦夙惜回以温柔一笑,两个正在眉来眼去做难舍难分状的人皆没注意到,一直都是一脸漠然的巫明鸾在那一刻,忽然看着秦夙惜弧度非常非常小的勾了勾嘴角。 秦夙惜带着云袖离开,等到脱离殷修然的视线之后,秦夙惜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呼~总算得了点自由时间……话说扮恩爱甜蜜什么的,哪比得上一个人自由自在啊! “云袖,你对宫里挺熟悉的吧?”秦夙惜找了个树荫下停住脚步,转头问云袖。 云袖道:“回小主,奴婢入宫十年有余,对宫中各处还算熟悉。” 秦夙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高兴的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地方风景不错又人烟稀少适合休息的?” 就她现在这众矢之的的状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绝对是给自个儿找不自在,况且没有小皇帝在身边,就算回仪心阁也不会有什么清静,总是绷着神经对身心健康无益处,劳逸结合才是王道! 云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秦夙惜的意思,笑道:“嗯,容奴婢想想,倒是真还有……小主,您这么瞧着奴婢作甚?” “嘿嘿,没事,你说,是哪儿?”秦夙惜才不会承认她刚才被云袖的笑容给晃花了眼,说实话第一次和云袖见面时她并没有看清云袖长什么样子,所以等那天云袖随着圣旨一起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是真的被狠狠的惊艳了一把。 换言之,云袖是个大美人,还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非常具有古典美的大美人,真真正正的粉面桃腮眉目如画,若是有了笑容,那才真是秀丽绝俗,容色照人。 秦夙惜的态度是,这样的容貌当宫女当真是委屈了,比自己有宠妃的本钱多了。也正因为云袖的出色容貌,秦夙惜才更肯定了,殷修然对美色没什么感觉,否则也不会让云袖这般美貌之人仅仅只当个宫女了。 云袖也不追问,只继续刚才的话题:“小主是要去看看吗?” “嗯!” “那小主请随奴婢来。”云袖也不迟疑,转身在前面带路。 秦夙惜方向感不是很强,在加上这宫中建筑又都是繁复华丽看起来貌似区别不大,于是跟着云袖七弯八拐之后,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小主,到了。”云袖指了指前面,带着秦夙惜穿过回廊,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面积不算大,装修也没有瑞福宫之类的精致华美,可秦夙惜就是一眼就喜欢上这里了。 “倦勤斋?”秦夙惜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觉得这字体似乎有那么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在何处见到过,“这里没人住吗?” 云袖道:“这只是翠微宫的一处小偏殿,宫里现在后妃也不多,哪有人会愿意来住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地方?” 要是没有被小皇帝看上打工这一出,我倒是挺乐意来住这里的,清静又漂亮,绝对是非常好的养老之地~ 秦夙惜看了看四周:“打扫得还挺干净的。” 云袖道:“不瞒小主,此处是皇上几年前偶然发现的,皇上看着挺顺眼,就让奴婢差人日常打扫着,偶尔心里烦闷了,也会过来坐坐,宁心静气。” 哦,她说怎么觉得字眼熟呢,这不是小皇帝的字迹么,只是看上去似乎比自己那仪心阁要稚嫩不少。 “哎?皇上会出现的地方再僻静也会变成偶遇最佳场所吧?这还叫清静之地?” 云袖摇摇头,道:“不,其他人都不知道这里的,皇上为了保证清静,连翠微宫都没让人住进去。” 哟,这还是秘密基地一类的地方? 秦夙惜问道:“额,那你带我过来,没问题吧?” 第35章 挑衅上门 “无妨,小主乃是皇上的心仪之人,这是合宫皆知的事情,此处其他人来不得,小主一定是能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袖浅笑着说道,“小主是进屋里去还是就在院子里歇会儿?”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决定忽略“心仪”这个词:“嗯,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吧。” 云袖道:“是,那奴婢差人去取些茶点来,小主有想吃的吗?” “没有,随意便可。”秦夙惜无所谓,反正这所谓的取茶点,其实也就是个顺便,主要还是告知小皇帝自己的行踪才对吧? 云袖应了,转身吩咐了跟着一起来的双玉去准备茶点,红棉和雨韭一般是不跟着秦夙惜出门的。不是说秦夙惜待她们不再亲厚,主要是就她目前这亮闪闪的靶子状态,跟着她出门危险太大,秦夙惜当然不会将她们暴露在危险之下。 “啊,对了,让她给的拿两本书过来。”秦夙惜补充道,走近了观察,秦夙惜更是喜欢这倦勤斋的庭院布置了,当真是称得上“清幽静雅”,这么好的地方,夏日纳凉偷个小懒什么的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云袖应了,转身出去追向才出门的双玉。 秦夙惜在凉亭里坐下来,优哉游哉的伸了个懒腰,长叹道:“哎……要是再有个秋千就太完美了,顶上再攀上翠绿的藤蔓,夏日炎炎我独清爽,品品香茗看看闲书,哎哟喂,这种小资浪漫又装x的行为~~” 秦夙惜一边说一边笑,好吧,虽然她不是什么文艺小清新女青年,但是女人基本上都很喜欢葡萄架下的秋千这种东西吧,当真是很舒服的!不过前提是得做好防蚊虫的工作…… 云袖回来时看到秦夙惜正坐在亭子里以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小假山发呆,便默不作声的站到亭子外面,没有去打扰。 而没有被打扰的秦夙惜的思路已经一路从文艺小清新往堕落到了疑似犯二的对未来的各种不负责设想之中。 呐,乐观点来看的话,直接现在居然处境还算不错,明面上有皇帝陛下的各种疼宠呵护,暗地里有小皇帝的一个不限任何条件的愿望以及一个或许可以重获自由新生的许诺。 也就是说,假设皇帝陛下的大事完成之后,她很幸运的没有被杀掉灭口,那么她就可以离开皇宫。 就像那时自己想的那样,找个三观正常人品不为负数的男人成亲,然后生一个或者两三个孩子。 如果男人想纳妾,她也不会阻止,当然妾室最好要那种安分守己一些的,可以有宠妾,但不允许宠到足以灭妻的地步。庶子女也可以有,但是年龄最好要和自己的孩子相差五岁以上。 当然,家里的财政大权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中,家里的事情也要说得上话,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法律上只允许一夫一妻的世界里男人都没有猪靠得住,那这个法律上允许一夫多妻的社会里,指望男人忠贞一生那绝对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自在。 然后嘛……就是大部分平平淡淡,偶尔吵吵闹闹的过一辈子,嗷~不行了,越想越美好,hold不住了怎么办! 秦夙惜低头捂住脸好一阵揉,总算让被美好未来弄得激动起来的情绪平静下来。要淡定……希望越大梦醒后失望就越大,上位者的诺言,嘤~就算给加了绝对值也不大像是会到信誉及格线的样子…… 等到双玉把茶水点心和秦夙惜要的书送来时,秦夙惜已经从抽风状态重新回归正常状态了。 “双玉,你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双玉进来时秦夙惜恰好正没什么目标的看着院门口,进来的双玉自然就成了秦夙惜的视线着落点。(..info) 也正因为如此,双玉那不是很平稳的走路姿势引起了她的注意,要知道,双玉可是殷修然给的人,别说端着点茶水点心了,就是头上顶着一碗水走起路来也是稳稳当当的。 云袖上前接过托盘,不经意的看了双玉一样,双玉才答道:“回小主,奴婢去取茶点的路上遇上何宝林了,她说奴婢对她行礼不够恭顺,所以特意教导了奴婢一下。” 何宝林?哦,那个叫何月娇的骄横女啊。 秦夙惜心下了然,就何月娇那个“老娘天下第一尔等都是贱民”的脾性,双玉碰上她也够倒霉了,不过……不知道这纯粹是偶然呢还是因为双玉是自己的人所以才被遇上何月娇的? “双玉,先坐下。你腿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双玉柳眉微皱,估计是真的疼得厉害,轻轻抽着气道:“回小主,奴婢无碍,何宝林也只是踢了奴婢几脚而已,并没有……” “行了,就咱们三人在这儿,拽那些文绉绉的作甚!”秦夙惜打断双玉的话,她不圣母,也没有什么“无论你曾经是谁,只要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所以姐一定要护着你”的豪迈气魄,但她也同样没有让人在非必要的情况下硬扛着伤痛的爱好,“云袖,你去看看她腿到底怎么样了?” “是。”云袖蹲下身,动作轻柔缓慢的将双玉的左腿裤脚挽到膝盖之上,而秦夙惜的表情也因为双玉左腿上的伤处越来越黑。 喵了个咪的!这何月娇可真够毒的! 就算秦夙惜不是医生但也能看得出来,双玉伤得最重的是膝盖和胫骨两处,一是重要关节一是疼痛敏感之处,尤其是左腿膝盖,现在都已经青肿发黑了,这得是下了多了狠的手才能伤成这样! “小主,请太医来看看吧。”云袖比秦夙惜对人体关节要熟悉许多,所以也更清楚双玉这个伤势的严重性。 “嗯,云袖,你去叫人送软轿过来,先回仪心阁。”秦夙惜点点头,然后回头狠狠瞪了双玉一眼,“就算是做奴婢的,也不能不把自己当人看,伤成这样还走了这么远的路,腿不想要了是吧?!” 基本上来说,秦夙惜和仪心阁的人还不是很熟悉,可这两天接触时她也都是很和气温柔的样子,现在突然被她这么一吼,双玉立时愣在当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这笔账先记着,等你伤好了再和你清算!”秦夙惜见双玉反应过来想要起身谢罪,立马恶声恶气的威胁道,“给我老实坐着,不许动!” “是……小主……”双玉被吼得又是一愣,弱弱的应道。 “我问你,那何月娇知不知道你是我殿里的人?”秦夙惜气哼哼的坐在一旁,问道。 双玉想了想,道:“奴婢不是很清楚,奴婢路过时就有好几个人跪在那里被何宝林撒气了,不过后来何宝林看到奴婢之后,就没再打骂其他人了……” 好吧,看来双玉这伤百分之九十是因为自己殿里的人才这么严重了。 秦夙惜眸光泛冷:“行了,我大概明白了。” 当真是明白了,何月娇是吧?二品大将军之女是吧?既然你这么爱蹦跶,姐就让你蹦跶个够! 秦夙惜并没有对双玉许诺什么“我会替你报仇”或者是“我会让伤你的人付出代价”之类的,但她很清楚,这事儿还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论她怎么想,但在别人看来,双玉是她身边的宫女,若是这次受了欺辱迫害秦夙惜无动于衷,那么下次其他人动起手来就更没有顾忌了。 殷修然的人她管不着,可红棉和雨韭是她的人,她绝对不允许别人肆意伤害。既然小皇帝给了她“任意行事”的权利,那么她也不介意真的任意作为一下! 云袖带来了侍卫和软轿,几人小心的将双玉抬回了仪心阁,云袖叫侍卫时就让人去请了太医,所以等她们到时,太医已经在仪心阁候着了。 “车太医,双玉情况如何?腿没事吧?”见那中年太医处理好双玉的伤势,一直在外厅等候的秦夙惜上前问道。 车太医道:“小主不必担心,双玉姑娘伤势虽然不轻,但治疗及时,人又年轻力壮,只要按时服药,好好休养便可痊愈。” 秦夙惜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麻烦车太医了。” “小主客气了,还请派个人随微臣回太医院取药。” “小鹤,你随车太医去取药。”秦夙惜笑着站起来,示意云袖给赏钱,“车太医,今日辛苦了,慢走。” “小主客气了,微臣明日再过来给双玉姑娘换药,微臣告退。”车太医是宫中在职人员,自然也清楚最新风向,当然不会介意对秦夙惜卖个好。 “小主。” 送走车太医,秦夙惜转身进了双玉的房间,雨韭正在屋里负责看护,秦夙惜并没有试图掩饰雨韭会医术的事情,也掩盖不了。 “雨韭,这几日辛苦你了。”双玉已经睡着,秦夙惜拍拍雨韭的肩膀,轻声道,不虚伪的说,在她心中,红棉和雨韭比这仪心阁的其他人都要重要得多。 雨韭道:“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小主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嗯。”秦夙惜点点头,捏捏额头回了自己的寝室,她还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给何月娇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第036章 记住 殷修然进来的时候,秦夙惜正很没形象的趴在在桌上,下巴磕着桌面盯着眼前一寸之地,眼神呆滞一动不动,也不知魂游何方去了。 “惜惜。”殷修然在桌前站了好一会儿,可秦夙惜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得伸手轻轻扣了扣桌面。 “皇上……” “坐着吧。”秦夙惜站起来准备行礼,殷修然摆摆手,说着也拉开凳子坐到一旁,道,“惜惜很难过?双玉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这次是何宝林的错,无故私罚宫女是犯了宫规,朕会处罚她的,惜惜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秦夙惜:“……” 如果她现在说她刚才其实只是纯粹在发呆,并没有什么因为自己殿里的人受伤而伤心难过情绪低落什么的,会不会给人一种天性凉薄没有同情心的感觉? “好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别虎着脸了,好像不欢迎朕似的。”显然殷修然误会了秦夙惜的沉默不语,伸手拍拍她的背继续安抚道。 “哪有,妾身怎么会不欢迎皇上呢?”秦夙惜这才反应过来殷修然这说话的语气和对待自己的态度太过亲昵宠溺了,和之前他们私下里相处的感觉完全不同,于是立刻上了心,以同等态度对应之,同时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门口,莫不是还有外人跟着小皇帝一起过来的? 殷修然顺势便伸手将秦夙惜搂入怀中,道:“那就笑一个看看?” 秦夙惜乖乖抬头,微笑,同时殷修然耳旁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外面有人?” 谁曾想殷修然竟然微笑着摇了摇头。 秦夙惜愣了下,眼中明显浮起疑惑之色:“那皇上您这是……” 既然没有外人在,那你来这一出宠溺呵护的戏码是怎么回事? 殷修然笑道:“嗯……朕只是见你在发呆,所以试一下你的反应能力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这种理由……秦夙惜黑线,都不知道是信好还是不信好,总之为了这种小事和boss犟嘴是没好处的,于是她果断放弃了质疑,只是从殷修然怀中出来,坐直了身子,同样保持着温柔的笑意问道:“那皇上还满意您所见到的吗?” 作为原装正版北辛人的殷修然当然不知道秦夙惜这话曾被无数人用在了其他比较特殊的场景里,自然也就无法体会到里面隐含的那种淡淡的猥琐感,所以这句话被他在最正常的范围里解读了:“嗯,很满意。” “满意就好,妾身会更加努力的!”秦夙惜嘿嘿一笑,小小的yy了皇帝陛下一把,也就不在意殷修然突然的检查了。 殷修然微微颔首,道:“你确实做得不错,这才进宫几日,已经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值得奖励,可有什么想要的?” 啊?她进宫之后有主动做过什么事情吗?她怎么没印象? 秦夙惜内心茫然,表情更茫然:“皇上,求解释……妾身好像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做吧?”就算她已经打算对何月娇做点什么,可那也还只是个构思而已吧…… 殷修然道:“怎么没有,何宝林这事就做得不错。” 何月娇?是指她对双玉动手的事情吗?可是……那貌似并非我的功劳吧?我目前的这点名声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秦夙惜眨巴眨巴眼睛:“皇上,妾身没明白您的意思。” 殷修然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朕这几日正需要用到何月娇之父何间途……” “皇上。”秦夙惜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打断殷修然的话,认真问道,“恕妾身无礼,妾身想问一下,您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如果妾身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妾身的任务完成度?” 殷修然略一思索,道:“嗯,不会。(..info好看的小说)” “那就不要告诉妾身吧,毕竟那涉及前朝之事,不应该是妾身知道的。”秦夙惜委婉却坚定的拒绝知道,“皇上只要告诉妾身应该做什么就好了。” 说实话,她是真的对上午殷修然的那个提议动了心的,要是真有可能被放出宫去,那么她知道得越少,出宫的机会就越大,所以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好奇心为好。 殷修然没有即刻答应,而是静静的看了秦夙惜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朕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秦夙惜笑了笑,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皇上,何宝林那里现在还需要妾身做些什么吗?” 她本来也是打算给何月娇一个深刻的教训的,如果有皇帝的指示,那就真是名正言顺了,嘿嘿嘿,公报私仇什么的果然是件大美事啊,一想到就忍不住想乐。 殷修然道:“不用,她这次的错已经够用了,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行。嗯,她若是再主动惹上你,不用客气,尽管下手就是。” 所以说,皇帝陛下,你这真是夸错人了,在何月娇这件事情上,她真的是啥都没做…… 秦夙惜心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打算与殷修然争辩这个问题,只问道:“那动手的底线是什么呢?” 殷修然道:“只要暂时不弄死就行,总之,她犯在你手里的错处越多越好。” 秦夙惜:“……是,妾身知道了。” 唉,怎么说呢,小皇帝的确是个冷心冷情之极的人吧,这种“只要暂时不弄死就行”的语气简直就和说“今天晚上吃面条”一样随意,当皇帝的女人本就危险,当一个冷心冷情的皇帝的女人就更危险了。 ########################## 有了小皇帝这一出,秦夙惜原本设想的教训也就基本上没实施的必要了,果然有皇帝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方,那宫斗里的各种阴谋诡计鬼蜮伎俩完全都用不上了。 就像今天这事,她都还没来得及告状,小皇帝就已经做好了处罚的准备,过来自己这里也就是告知一下结果而已,还有就是给人们一种他会处罚何月娇,其实是自己告了状的缘故。 得,恩宠再次上升一个阶段――打骂宫女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可大可小的事情,结果因为被自己一“哭诉”,立刻就上升到藐视宫规公然进犯的程度,啧,真厉害! 下午,何月娇的处罚就到了,为了尽可能的高调,殷修然竟然还为了这么点小事弄了张圣旨。 何月娇原本听到有圣旨到时还一脸喜色,以为是什么加封或者赏赐之类的好事,哪知道竟然是罚她禁足思过的。至于禁足的时间,圣旨上没有明说,也就是得看皇帝的心情,以及他是否还能再想起有这么一个因犯了错被禁足的还未见面的宝林了,否则的话,也许这禁足的期限就会无限期的延长下去了。 “公公,公公请留步!” 短短一道圣旨的时间,何月娇的心情已经完成了从狂喜、兴奋、惊讶、错愕、怀疑、急躁、恼恨、勉强平静等一系列的各种情绪变化,那张原本长得还算不错的脸诠释了什么叫情绪变化万千,表情也同样变化万千。 眼看着宣旨的太监就要走了,何月娇总算回过神来,褪下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塞到那太监手中,想要打听点消息。 太监看了下那玉镯的成色,脸上的笑容瞬间便灿烂了不少,好像眼前的人不少受了责罚,而是得了封赏一样:“何宝林有何吩咐?” “公公,能够告诉我这事皇上是怎么知道的吗?”她不过是小小的处罚了一下一个宫女而已,又没有把她如何,怎么还惊动了皇帝。 那公公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玉镯,还是开口,以委婉的方式提醒道:“宫里的事情哪有皇上不知道的,对了,何宝林,奴才多一句嘴,这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您以后且小心些行事吧。” “……”何月娇不说话了,只是脸色却变得难看之极,显然是已经明白了太监的意思。 那太监见状,道:“何宝林,奴才能说的也已经说了,就先告退了。” 何月娇正沉浸在难以掩饰的愤怒之中,根本没空理会,那太监便浅浅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秦、夙、惜!”何月娇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以至于熟知她脾性的她的贴身侍女都没敢上前来劝她一劝,只能屏息凝视小心缩小存在感站在一旁,任由何月娇气得脸色青黑,差点咬碎了一口牙,“本小姐都没去主动招惹你,你居然还敢暗害本小姐,贱人,当真以为自己算盘菜了不成!不行,我咽不下去这口气,得告诉爹爹和大哥,让他们帮我报仇!” 很明显,这位何小姐是一直就习惯性的做着“有了麻烦就找爹爹和大哥处理”的事情,可她这次是当真打错了算盘了。皇帝亲自下圣旨给定的禁足,那绝对是会被非常严格的执行的,何月娇别说是派人通知自家父亲和大哥了,就连房门都出不去,连同伺候她的奴才也是一样的待遇。 直到面对板着脸的带刀侍卫时,何月娇才勉强有了点她已经进宫的自觉,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在后宫的“藐视宫规肆意妄为”为她那疼爱她的父亲惹了多大的麻烦。 第37章 请安 关于何月娇的的事情从殷修然接手开始在秦夙惜看来就已经没她什么事了,何月娇被禁足思过,她总不能上门去耀武扬威吧?至于这事在后宫之中的影响……哦,她很“得宠”本就是事实,刻意制造出来的事实,他们卖力演出,旁人全心相信就行。 第四天,殷修然终于不再陪着秦夙惜睡到大天亮而早期准备上朝了,可秦夙惜敢肯定,她那“误使君王不早朝”的祸水之名就算还没扣上来,可也差不多已经被朝臣们列入需要警戒的范围里了。 在殷修然起身告诉她今天要去上朝时,秦夙惜因为睡意还未全消就顺口嘟囔了一句:“是啊,应该去了,都歇了三天了……” 结果殷修然转过身,非常认真的解释道:“嗯,因为当初帝后大婚之时就有三日不需上朝。” 这话一出,哪怕秦夙惜顿时满脸黑线,真想对着某皇帝陛下长鞠一躬以示敬仰之心,这伏笔埋得可真是细致无比啊,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真是……不得不服! 殷修然见秦夙惜那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原本因为马上要上朝面对某些事情而略不爽的心情居然舒服了不少,唇边也有了些许笑意,道:“你也快些起来吧,今日是你第一次服侍朕穿朝服,难免会有些生疏,得多练练,以后可就全仰仗爱妃了~” “……”秦夙惜继续黑线的默默爬起来,也不是没听过殷修然对自己的各种温柔亲昵,可不知怎么的她这一刻却有种被雷到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没有外人在而小皇帝却突然戏瘾迸发的缘故吗? 殷修然倒也没有继续肉麻,只是在临出门前很温柔的亲了亲秦夙惜的眼角,声音温柔又满带不舍的让她回去再睡一会,然后等他下朝回来一起吃早饭。 秦夙惜自然全力配合,乖乖点了头,转身回了龙床上继续眯了一会,倒是没有真正的睡着,因为她打算着从今天开始去给皇后请安。 作为皇帝的宠妃,高调一下是可以的,但太嚣张就免了,她并不打算走嚣张跋扈的路线,就算她注定是个魅主祸国的妖妃,也不能真的狂妄自大到目空一切吧! 不过其他人大概并不这样认为,至少当秦夙惜出现在凤仪宫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掩都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 比起那些压不住惊色的妃子,正主皇后的反应就要淡定得多了,笑盈盈的让秦夙惜起身并给安排了位置,完全没有要刻意刁难的意思。 殷修然后宫妃嫔加上这次新晋的十二人也才二十来人,秦夙惜在新人中分位是最高的,所以座次便在原本的一妃二嫔一婕妤之后,居第五位,本就是比较靠前的位置,加上她的身份和面上那几乎已经算是标志的白纱,几乎成了屋里所有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视线聚集点。 皇后还笑着给她继续增加关注点,道:“唯美人,今日你第一次与众姐妹相见,本宫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淑妃……” 秦夙惜微微一笑,站起来向淑妃行礼,这皇后好思量啊,用这种完美的借口把自己单独拎起来,比她高位的她得行礼,比她位低的得向她行礼。即能让她对那几位需要她行礼的妃嫔不满,又妥妥的给她拉了不的仇恨值。 可别人不一定上这个当,还没等秦夙惜屈身,淑妃也同样笑着阻止了:“妹妹不必多礼,快坐下,像皇后姐姐说的那样,都是自家姐妹,私下里叙叙话哪还需要这么多礼。啊,对了,我今早出门的时候看了一下,红摇睡莲大概再过两日就要开花了,可别忘了你也答应过我要来赏花的。(..info无弹窗广告)” “多谢淑妃娘娘,妾身到时候一定去。”秦夙惜依言坐了回去,冲淑妃感激一笑。嗯,boss说需要先保留淑妃,那就先和她联手pk掉皇后? 皇后笑容依旧完美无缺,继续介绍道:“这是容嫔和媛嫔。” 有了淑妃的例子在前,不论容嫔和媛嫔是否希望看到秦夙惜对自己屈膝行礼,都不能真的让秦夙惜对她们行礼了。 再之后就是唯一的婕妤赵书琴赵婕妤,只比秦夙惜高一级的她自然也让她“免礼”了,只是秦夙惜一看到这位赵婕妤顿时有种那天初见姚欣悦的震惊感,不过她并不是姚欣悦的那种清纯白莲花类型,她是另一种更高杆也更稀有的款型――柔弱病仙子类型。 是的,秦夙惜没有划分错型号,不是柔弱病美人,而是柔弱病仙子…… 西子捧心式的病美人虽然惹人怜惜不已,可那毕竟是凡间颜色,可这位赵婕妤不同,她是看上去面有病容,可整个人浑身上下从气质神态道语气声音都充满这一种,呃,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气息…… 通俗的说就是,这位赵婕妤走的是变异形态的高贵冷艳路线,正常情况下的高贵冷艳路线应该是略带女王气息的,可赵婕妤因为好像身体不怎么好的缘故,硬是弱化了那一份本该有的侵略感,直接演变成了病仙子,这种让男人既有征服感又有怜惜感的类型,绝对是比什么清纯白莲花更抢手的存在! 秦夙惜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云袖给的资料中,分位并不低的这位赵婕妤的资料会那么简短,甚至都没有其他几位都有的简单总结,估计一来是这位赵婕妤母家不显,二来……恐怕连云袖也不知道该怎么总结吧? 不过说起来,小皇帝这后宫之中人虽然不多,可几乎是每个类型都有啊,而且还都满出色的,让她数数啊: 皇后是端庄大气型(目测是伪装); 淑妃是活泼直爽型(目测同是伪装); 容嫔是妖娆妩媚型(暂时还未成熟但已初具风韵); 媛嫔是温柔小意善解人意型(云袖评语:七窍玲珑心); 还有这位赵婕妤是柔弱病仙子型的,嗯,再加上姚欣悦的清纯白莲花类型,啊,还有皇后的妹妹,新封的汪才人汪凝柔是美貌才女型的,哦,或许还可以加上何月娇那个无所畏惧型的? 秦夙惜又开始一边分心吐槽,一边和其他美人以下的嫔妃见礼,并且还按照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和外表气质大致的划分了类型。 总的来说,小皇帝的后宫绝对是属于那种质量大于数量的类型,人不多,可架不住几乎都是精品啊! 第一次正式给皇后请安整体过程可以说是非常顺利,除了一开始那所谓的介绍被皇后非常隐晦的使了个阴招,其他一切正常,秦夙惜收获无数包含着各种含义的眼神,溜溜达达的走回去陪殷修然吃早饭去了。 因为已有三日不曾上朝,今天早朝的时间略久,所以等殷修然下朝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可秦夙惜却半点没有不耐烦,甚至于还等得有滋有味的。 何为有滋有味?不要怀疑,自从进宫后私底下越发有犯二气息的秦某人正有滋有味的回味着刚才见到的各个类型美人,不是花痴不是好色,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她也很好奇,殷修然这后宫配备到底是巧合下行成呢还是有人刻意收集之? 所以当殷修然下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秦夙惜手撑下巴望着床边唇边带着诡异笑容的侧脸,不得不说,这场景,当真有那么点……咳咳…… “惜惜,你在想什么,怎么笑成那个样子?”殷修然伸着手让秦夙惜给伺候着换衣服,想到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场景,忍不住问道。 秦夙惜在发现殷修然时已经很快收起了心头的yy,可还是忍不住懊恼被殷修然看到了自己私底下的模样,便装糊涂道:“哎?什么什么样子,我就是心情很好笑笑而已么!” 殷修然低头看着正给她系衣服扣子的秦夙惜,秦夙惜睫毛不算很长,但是非常浓密,平时便称得眼睛格外有神,而当她垂目时,那睫毛配上微翘的眼角,当真有种让人想要不自觉亲吻上去的冲动。 殷修然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秦夙惜茫然抬头:“皇上?” 因为她没戴面纱,那些宫人都是送了东西进来之后要么死死低着头要么立刻退到帷帐外,现在里间就他们两个人,殷修然这是做给谁看? 殷修然面色平静,只是以眼神示意帷帐外站着的宫女,嘴里却接着刚才的话题道:“这是惜惜不说实话的惩罚,那么惜惜现在愿意说实话了吗?还是说惜惜喜欢这样的小惩罚?” 秦夙惜看着殷修然一脸平静的说着充满调笑意味的话语,不禁再次佩服这位皇帝陛下倾心尽力的演出觉悟,顿时也立刻入戏,娇嗔道:“皇上你真坏!那妾身要是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勒个去,妩媚娇嗔什么的果然是大杀器,好大一身鸡皮疙瘩,小皇帝您就受着吧,这可是你先邀戏的,咱看谁肉麻得过谁哟~~ 第38章 祝福 殷修然的段数绝对不是一般的高,面对秦夙惜娇滴滴的撒娇,依旧是神色淡然语气含笑道:“嗯,朕不生气,你说。” 秦夙惜踮起脚尖,靠近了殷修然耳旁压低了些声音,道:“皇上,妾身今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发现娘娘们都好漂亮好有特点啊,当真是燕瘦环肥,百花尽聚一堂,这天下间,怕也只有皇上能够有此无边艳福了~~” 殷修然挑了挑眉:“呵呵,惜惜这是吃醋了?” “妾身不敢~~”秦夙惜退回原位,继续给殷修然系扣,“只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皇上守着这么一大片娇园,总有一日会发现比妾身更娇艳动人的鲜花的吧?” “还不承认,这分明就是新生醋意了么。”殷修然笑起来,伸手挑起秦夙惜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道,“百花虽好,朕却只愿独赏惜惜这一朵,可好?” 秦夙惜继续“娇羞”,满意道:“那皇上可得说话算话才行,以后就算有了他人,也不能忘了惜惜。” “那是自然,朕一言九鼎,岂会哄骗于你。”殷修然也同样满意的捏了捏秦夙惜的下巴,心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嗯~很嫩很滑,果真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秦夙惜是当真没觉察出来某皇帝陛下其实是个疑有皮肤饥渴症的人,因为殷修然平时的触碰都远远处于她的警戒线之下。在秦夙惜看来,演戏么,有些亲亲碰碰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况且她本来都已经接受成为皇帝的人了,这点限度还真不值得她注意。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吃早饭,宫女们摆上饭之后不用殷修然吩咐就自觉主动的退了下去。 殷修然拿起筷子,道:“吃吧,待会儿不去你那里了,陪朕去御书房,等会儿有好戏看。” 秦夙惜:“……皇上,妾身去御书房,合适吗?” 殷修然道:“无妨,这事本也是和你有关的,待会儿可记得好好表现,别让朕失望了。” “……是。”既然关乎本职工作,秦夙惜也就不推辞了,“皇上,能告诉妾身是什么事吗?” “不能。” “……” 秦夙惜看了眼唇边明显泛着坏笑的殷修然,低头拿起筷子,默默开吃,临场应变能力么,多练练也不错。 御书房,皇帝级别的书房,处理政务之处,理论上来说后妃是不能随意进入的,但若有了皇帝的亲允又不一样了。 秦夙惜作为最近“炙手可热”的宠妃,被皇帝允许进御书房伴驾也不会有人觉得惊讶,只不过此刻御书房内的情况和外人设想的大不相同。 殷修然是在认真的看奏章没错,秦夙惜却完全没有侍立一旁红袖添香什么的,而是抱着本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秦夙惜表示,不是她不愿意替殷修然磨个墨添个茶打个下手什么的,是小皇帝自己不愿意,在她进门后就丢给她两本闲书,让她“慢慢看”,于是乐得清闲的她自然就找个地儿窝着看书去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韦成传在御书房外高声禀报。 “传。”殷修然把手里看完的折子放到一边,看了眼秦夙惜,“惜惜。” “是,皇上。”秦夙惜把手里正在看的书页合上,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呐,难不成皇后娘娘就是小皇帝口中好戏的上演人之一? 皇后走了进来,姿态神情一如她平时说表现出来的那样端庄大方优雅得体,只不过在看到站在桌边磨墨的秦夙惜时唇边笑容有些僵化,可很快被她低头行礼掩饰过去:“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吧。” 秦夙惜搁下墨条,给皇后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已然调整好了面部表情,温和道:“唯美人请起。” “谢皇后娘娘。”秦夙惜规规矩矩的站起来,继续给殷修然磨墨。 殷修然又重新拿了本折子,连看也没看皇后一眼:“皇后找朕有何事?” 皇后看了秦夙惜一眼,犹豫了一下,道:“皇上,妾身有事要与您商量,您看……是否先让唯美人回避一下?” 因为提到秦夙惜,殷修然总算放下了手里的奏折,抬头看着皇后,眉头微皱,道:“皇后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没有什么是惜惜不能听的。” 秦夙惜低眉敛目继续磨墨之,很好,皇帝陛下又无比华丽的给她拉了一大笔仇恨值…… 皇后原本完美无缺的神情因为殷修然这完全不给她面子的话而眉角一抽,袖子里的手不禁捏紧:“皇上,您让内务局准备承福事宜,是要准备让国师给谁祝福吗?” “嗯,国师已经答应了,明日便给惜惜祝福。”殷修然神色淡然的回答,不过当他转头看向秦夙惜时,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国师说惜惜命中有一大劫,朕不希望她有事。” “皇上!您这么做不合规矩,国师的祝福只能赐予帝后以及皇嗣,唯美人她……”皇后就算心里面有所准备,可当真确认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国师的祝福,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小美人怎么配得到国师的祝福! 殷修然转头看向皇后,神色不善:“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朕是皇帝,朕就是规矩!” “可是……”皇后如何能甘心,立刻跪在地上,道,“皇上,请您三思,就算是臣妾等不敢言,可若是朝臣们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想护着自己心爱的人都不成吗?!”殷修然一拍桌子,怒道,“皇后,你若是不服,便告诉你那太师父亲去,朕倒要看看,他能联合他那些下属能把朕如何!” 这话当真是锥心之言,皇后再能装,此刻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凉:“皇上,臣妾并无此意,臣妾是您的妻子,如何会做出于您不利的事情来?臣妾只是希望……” “那就不要废话,此事朕以下定决心,皇后不用再提。”可殷修然却铁石心肠一般完全无视皇后的伤感,再次打断她的话并下了逐客令,“皇后若是再无他事便跪安吧,真还要处理政务。” “是,臣妾告退。”皇后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行礼告退,只是等她转身之后,那张原本还满是悲凉凄惶之色的神色,瞬间扭曲成了慢慢的恨意与怒火。 秦夙惜,好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秦氏!本宫真是小看你了,才如果不过几日便能迷得皇上如此待你,若真是把你留得久了,那还不翻了天去! “惜惜在想什么,怎么一声不吭?”待皇后走了,殷修然便褪去了那有点冲动莽撞似乎为爱所迷的样子,恢复成秦夙惜熟悉的模样。 秦夙惜搁下墨条,想了想,开口问道:“皇上,您之前说让我好好表现,可是刚才妾身连句嘴都没插上……”所以,其实你让我站在这里,主要就是为了加剧皇后对我的仇恨吧?这整个一电影道具的功效而已,哪里需要我表现什么了? “你不开口才是最恰当的。”殷修然也不看奏折了,指了指一旁椅子示意秦夙惜坐下,一副要和她谈谈的样子,“惜惜,你认为在别人看来,朕会一心爱恋于你,都有什么原因?” 这是要论析观众的心理吗? 秦夙惜道:“容貌?” 殷修然点点头:“这是一点,不过你早上时也说了,朕的后宫美女如云,还都是极为出色的类型,就算你真是天下第一美女,容色出众貌似天仙,能得宠,但未必会有爱。” 秦夙惜觉得有理:“所以……还需要内涵?” “对。”殷修然分析道,“在旁人眼中,朕为一国之君,周围的人既敬又怕,面对朕时都不会有三分真性情表露出来,长久之下,朕自然希望能出现一个人,以平等的心态和十分的真性情对待朕,她爱的不是作为皇帝的朕,而是名叫殷修然的男人。” 秦夙惜:“……” 这种异常熟悉的狗血论调……她应该说小皇帝具有超前意识吗? “所以,当一个有着无上美貌和愿意以平等心态对待朕的你出现时,得到朕的真心相恋就很有可信度了。”殷修然总结道,“今天你的表现就很好,当皇后提及给你国师的祝福不合规矩时,你什么都没说,没有因为要在朕面前扮演贤惠而假惺惺的说推辞之语,足以表现你在朕面前是真性相待,很好,朕很满意。” 秦夙惜:“…………” 她能说她没开口其实是因为皇帝和皇后之间交锋太激烈而且结束得太快,她压根没找到机会说什么吗?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怎么那么违和呢?上次也是这样,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大功臣了…… “怎么了?朕说得不对?” 秦夙惜长长叹了口气:“皇上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妾身和上次一样,其实什么都没做啊……” 无功受禄不是不可以,但是得和老板摊开了说,免得某天他突然想起来了要算总账,那可就真是人间惨剧了。 第39章 仪式 “这样就很好,继续保持。[..info超多好看小说]”显然殷boss并不介意秦夙惜到底做了多少或者是有没有做什么,他只要结果和预期一样就好。 “是,妾身明白了。”既然老板都这样说了,秦夙惜自然不会再傻乎乎的去和上司唱反调以争取自己“应尽的义务”什么的。 只是等两人各归各位,秦夙惜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皇后刚才的悲凉神情始终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 她不知道皇后做了些什么事情才会在云袖那里得到“性毒善妒善伪装”的七字评语,可身为一个男人的妻子,却亲耳听到那男子大言不惭的指着妾室说什么“心爱之人”,心里会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唉…… 秦夙惜揉揉脸,把不应该有的情绪给赶出脑海去,同情心什么的不适合她这种已经有了明显站队的人,况且她对前事并不了解,没什么立场去评价这些。 “惜惜,怎么了?心情不好?”秦夙惜没料到的是,原本正在认真看奏章的殷修然竟然觉察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有些困了。”秦夙惜揉揉眼,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她并不想和殷修然讨论什么妻子小三的论题,两种不同社会形态养成的观点要沟通成功的可能绝对是负无穷值。 殷修然这次却没让秦夙惜糊弄过去,而是非常精准的道出了秦夙惜心里的纠结:“惜惜可是觉得朕对皇后太过无情了?” 秦夙惜不说话,有些犹豫要不要听接下来明显会是秘密的话。 殷修然却没给她犹豫的时间:“惜惜可知,朕之前曾有过一子,生母便是皇后。然后你知道,在朕长子满月之后,皇后做了什么吗?”殷修然顿了一顿,连声音里都透着一股狠利之意,“我那尊贵皇后,我嫡长子的母亲在给朕的茶盏中,放了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此生不育的毒药。” 秦夙惜:“……” 好吧,她收回前言,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云袖的评语中第一个就是“性毒”二字,这也太狠了,为了确保自己孩子的地位,竟然要把皇帝给绝了生育。那些只对皇帝妃子和其他孩子下手的皇后们,和这一位相比可真是不够看的,人家这是直接从根本上断绝了威胁的可能! 难怪殷修然这么对待皇后了,别说是在这个讲求多子多福枝繁叶茂的时代,就算是在她原来生活的地方,在男人非自愿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来,也绝对会是被恨上的。 可是她就那么肯定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吗?就算她能护着他保证不受任何人的伤害,可疾病呢?那些诸如天花之类的难以防范的病症怎么办?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小皇帝并无子嗣,所以,那个孩子…… “所以,朕虽然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占理,可于皇后这事,惜惜可要绝对站在朕这边。”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殷修然脸上的神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皇上,您就算不说,妾身也是站在您这边的。”秦夙惜笑了笑,表明了立场和态度。 这个故事虽然可能有细微改动或者删节,但皇后给小皇帝下绝育药应该也是事实。现在自己已经被皇后恨上了,就她那连自己亲亲老公都敢下狠手的性子,自己还当真不能对她有什么类似心软或同情的情绪了,否则就算小皇帝保护得再好也不够自己死的。 不知道皇后回去后有没有找自家老爹告状求援,反正翌日殷修然下朝后神色如常,秦夙惜也看不出他是否有接到朝臣们的谏言,而秦夙惜给皇后请安也和头一天一样没被刁难。(..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和国师约定的三日后,殷修然再次罢朝,一大早就带着秦夙惜出发往祭坛而去,第一次亲眼见着皇帝出行,那还只能算的标准的排场还是让秦夙惜顿生叹为观止之感。 祭坛离皇城并不太远,可因为那繁复的仪仗之故,等殷修然和秦夙惜终于踩到祭坛的地盘上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余。 “皇上,国师大人已经在内坛了。”前来迎接的祭祀司官员在行礼后禀报道。 “惜惜,走吧。”殷修然牵起秦夙惜的手,拾级而上。 秦夙惜今日穿着华丽昂贵的品级正装,连她用来遮面的白纱都有了非常细致的同色丝线绣的花样。出门前照镜子时,秦夙惜再次感叹了一下“人靠衣装”,还别说,她这一身打扮,当真是把她原有的几分容貌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当然,云袖几乎可以说是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是另一个加分项,单看她在秦夙惜脸上描描画画之后立即就从普通美人变成一流美人的水准,秦夙惜毫不怀疑,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易容,那么每天给她易容的大概就是云袖了。 祭坛分为内外两处,外坛壮观雄伟,是北辛国举行重大祭祀时的正式用地,内坛要小一些,主要是皇家私用,今日秦夙惜接受祝福就是在内坛里。 “惜惜,你进去吧,直走就是。”殷修然将秦夙惜送到门口,却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口就放开了秦夙惜的手。 秦夙惜有些惊讶:“皇上?”就她一个人进去?不怪她没常识,不论是秦许墨还是云袖都没给她普及过关于祭祀相关的知识。 殷修然伸手给秦夙惜正了正领口,道:“去吧,凝神静气便是,国师的祝福是不允许有旁人在场的,哪怕是天子也不行,否则便不会有功效。朕就在门口等着你,不用怕。” 都这样说了,秦夙惜便点点头,转身推门走了进去,才走进去,身后的门就重新关上。 秦夙惜脚步一顿,就又继续往前走去。 内坛所占面积也不小,穿过长长的类似于屋内走廊的通道,眼前便豁然开朗,房间很大,中间是略高的圆形祭坛,有阳光从屋顶与祭坛相等的圆形镂空处洒下来。四周是八根一模一样的圆形承重柱,柱身上雕刻得有各种繁复的难以辨认的神秘花纹,祭坛上亦然,不过上面的花纹却比柱身上的更加大气华美。 整个内坛里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布置,却让秦夙惜这种没有什么鬼神敬畏之心的人也不禁被这种古朴大气的祭坛所散发出的庄重肃穆之气所感染,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浑身笼罩在阳光之下,仿佛已经和祭坛融为一体,不见半点违和。等秦夙惜在门口站定,他才慢慢转过身来,道:“还不快过来。” 巫明鸾的声音幽深醇厚,堪比天籁之音,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是让人连灵魂也仿佛被这声音给触动了。 秦夙惜咽了口唾沫,总算找回了自控感,迈步往祭坛走去。 等秦夙惜踩上祭坛,明明离巫明鸾不算远,可或许是因为阳光之故,她就是看不清站在中央那人的面容,只觉得他似乎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透着一股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威压。 “坐下,沉心静气,抱守心神即可。” “是。” 在这样肃穆庄严的场地和环境下,一贯喜欢各种吐槽的秦夙惜居然连半分吐槽的心都没有,老实的坐好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起初周围是一片宁静,慢慢的,有低低浅浅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在说话,又仿佛是歌声,虽然完全听不懂里面的意思,可随着那声音的逐渐清晰,秦夙惜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被泡入了暖暖的温泉中一般,不是被夏日阳光照射的燥热,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让人异常舒服的暖和,几乎直透灵魂深处。 秦夙惜这时若是睁开眼睛,一定会吓一跳,因为她已经不是坐在祭坛上,而是已经保持着坐姿升入了半空之中。 巫明鸾还是站在祭坛上,秦夙惜听到的那种似语似歌的声音正是从他口中发出,而他右手中持着一朵看不出是何种材质雕刻的纯白色的半开花朵,正随着那声音翩翩起舞,动作并不繁复,却完全不会给人以女子的柔美之感。 巫明鸾外貌极为俊美,尤其是他勾唇一笑时几乎有动人心魄的魅惑之感,可此时穿着纯白祭祀衣的他,双目微合,一头黑发束于身后,抬手投足间仿若有光华流动,沿着空气慢慢上升萦绕在秦夙惜周围。 等到最后一个音落,巫明鸾正待收起动作让秦夙惜下来,整个人却突然如遭雷击,捂着胸口蹬蹬蹬倒退三步。他不敢置信的猛的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低头看去时,却如预料中一般在左胸心脏之处看到了一朵和他手中所持花朵一模一样的紫色花纹。 “巫、算!!” 许久之后,空旷安静的祭坛内响起了巫明鸾压得极低,却满含愤怒之意的声音。 与此同时,正在祭坛外等候的殷修然忽然觉得后背一寒,可等他转头看去时,却什么也没有。 第40章 微服 整个祝福仪式中,秦夙惜自己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仿佛如武侠小说中入定一般五感细微心境澄空而已,当她从那种感觉中退出,重新睁开眼睛时,仪式已经结束,而仪式用了多少时间她就完全不知道了。(..info) 一身白衣的巫明鸾如一开始那样背对着她站在祭坛中央,待秦夙惜睁开眼睛之后,道:“祝福已成,请离。” “多谢国师。”秦夙惜也不多言,站起来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说起来她和巫明鸾本也算不上熟悉,况且眼前这个应该也不是她救的那个明鸾,而是性子冷淡的另一人格吧? 至于巫明鸾性别的问题她也早就不纠结了,从和殷修然的闲聊中明确得知了国师乃是男儿身,女人尚有毛发浓密疑似长有胡须的情况,男人喉结不显也很正常,而那次救他时他自称女子,也许是因为有特殊情况所以男扮女装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现在的巫明鸾于秦夙惜来说不过是一个见过几次的连熟人都算不上的普通人而已。在她的认识里,她现在是后妃,以后也许会得到自由成为普通的小妇人,巫明鸾是一国国师,身份尊贵,大概是再难有什么接触点了。 只是有话曰世事无常,人生在世,谁又能真的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呢? 且不论以后如何,现在正往外走的秦夙惜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自她接受了祝福之后,她便觉得自己浑身清爽了不少。因为原主离去时受的那次要命的重伤,她后来虽然慢慢养好了,但终究是元气大损,留下了不少并不太明显的后遗症,至少身体就比平常人要弱上不少。可现在那种隐隐的虚弱感全都消失了,仿佛一下子重获新生与健康,浑身上下充满了精气神,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秦夙惜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现在的感觉当真不错,她也愿意相信这国师的祝福是当真有用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受北辛皇室推崇才对。 在她逐渐远离的祭坛上,巫明鸾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那双总是似醉非醉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中不见半点笑意,阴沉得堪比万丈悬崖下的无波深潭,虽然半分动静也无,却透着森森冷意,让人无法直视。而他那张原本略显苍白病态的面容,却自从仪式完成之后,渐渐的变得有了些许红润健康之色。 “皇上。”秦夙惜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外等着的殷修然,从日头偏移的程度看,仪式所用时间虽然不长,可也有大半个时辰,难不成殷修然就这么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她? 殷修然原本无甚表情的脸因为秦夙惜的出现而露出淡淡的笑容,“也累了吧?随朕下去休息一会吧。” “皇上也辛苦了。”秦夙惜看了看站在门外的祭祀司侍从,一边感叹小皇帝当真是做到了戏如人生,一边也很入戏的走到殷修然身边,给了他一个甜蜜而感动的笑容。 古人对祭祀一事向来极为重视,这祭坛虽然平素十分清静,但毕竟是国家举行重大祭祀之地,装修布置也不会差了。 秦夙惜本就不觉得疲累,只是配合殷修然罢了,等进了皇族专用的院落之后,坐着歇了一会儿,便提议去庭院里逛逛。 殷修然自是欣然陪同,也没要其他人跟随,两人一起沿着回廊慢慢向前走去,这个院子面积明显不小,院内景致也相当不错,环境清幽,又日常有人打理着,当真值得一游。 “皇上对这里也不熟悉吗?”原本秦夙惜以为殷修然来过这里,还能当个导游什么的,哪知道殷修然对这院子的了解和她这个第一次来的没多少区别,两人随处逛了一圈,找了个修在假山上的凉亭坐下歇息。 殷修然道:“来的次数是不少,可每次来都有事要做,哪有什么闲心留意这些。” 秦夙惜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子一抽,来了句充满文艺范儿的话,“唉!风景虽好,人却太匆匆,也不知在不经意间错失了多少美好……” 殷修然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道:“哦?爱妃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莫非……是在对朕暗示些什么?” “嘿嘿,哪有什么暗示,就是突然感慨一下人生,抒发一下文艺情怀罢了。”看到殷修然对自己含义颇深的眼神,秦夙惜脑中顿时飘过一排血红血红的黑体加粗初号字体:为人莫装13,装13挨雷劈…… “文艺情怀?”很显然,因为秦夙惜对自己装13的行为鄙视得太深刻,一不小心便冒出了殷修然没听过的新词汇。 秦夙惜连忙补救:“对啊,妾身水平不够写不来诗词,只好似模似样的来两句比较文气的话而已么,怎么,偶尔拽拽文不可以啊……” “可以,爱妃想如何拽文都行,朕绝对不笑话于你~~”殷修然明显被秦夙惜有点小恼意的模样逗乐了,笑得眼角弯弯好不迷人。 “哼,皇上您且笑吧,妾身不介意。”秦夙惜气鼓鼓的嘟着嘴把头扭向一边,心头松了口气,呼~下次可得注意,别动不动就冒新鲜词汇了。 殷修然收住笑意,道:“好了,惜惜别生气,朕不笑了就是。时候也不早了,惜惜可有想好在哪里用午膳?” “咦,还有得挑吗?”秦夙惜略惊讶,就皇帝出行的这个排场,现在回宫肯定会过了饭时,除了在祭坛别院吃饭还能去哪里吃? 殷修然神秘一笑,道:“惜惜不知道吧,出了祭坛不远处便是加定城大街,里面可是酒楼林立哟!” 秦夙惜眼睛一亮:“皇上要带妾身出去吃饭么?!” “那惜惜愿意去吗?” “当然!” “那走吧,先回去换衣服。”殷修然站起来,冲秦夙惜伸出手。 “嗯!”秦夙惜正高兴着能去大街上走走,想也没想就把手递给殷修然,然后被他一路牵着手回到了房间里。 等到她开始在屏风后换便装时,才恍然想起,刚才在那假山凉亭里就她和皇帝两人,小皇帝干嘛还和她那么亲密调笑?额……难不成暗中有人监视着? 秦夙惜人不笨,情商也在正常水平之下,只是一开始小皇帝公事公办和压根不把“尔等屁民”放在眼里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所以她虽然有时候能因为觉察到小黄对待自己是比最初要温和一些而有些奇怪,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往殷修然可能(也许/大概)会喜欢上她的方向去思考,或者说,通往那条路的思绪早就被她堵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等两人换上衣服,就有人驾了马车过来,秦夙惜看了看殷修然:“皇上,就您和妾身去吗?” “嗯,要想吃饭吃得舒心,当然是微服最好。”殷修然牵着秦夙惜上了马车,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这才转头对她道:“不用担心,有侍卫暗中跟着。” “皇上决定就好。”秦夙惜无所谓,付钱的是老大。 殷修然含笑道:“惜惜,记住待会儿出去了,叫我相公,可别说错了。” “是,相公。”秦夙惜很乖觉的喊了殷修然一声,免得再被调戏一句什么“来,叫一声相公来听听”之类的,反正也就是个称呼而已,别说相公,你要是听得懂,叫你一声打铃(darling)也没关系。 “真听话。”看着秦夙惜翘着眼角笑得有点小得意的样子,殷修然本打算将她搂入怀中亲一口,可只是手指动了动,却并没有抬起手,只是把目光停留在秦夙惜光洁诱人的嫩脸蛋上,暗道,先记着,晚上连利带息一起讨回来。 等下了马车,入眼的便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了,殷修然先下了车,然后冲秦夙惜伸出了手,道:“惜惜,街上人多,握着我的手可别放开了。” “……是,相公。”秦夙惜小小黑线了一把,她又不是三岁幼童,上个街还需要牵着大人的手不然就会走丢不成…… 殷修然并不是没看出来秦夙惜的这点小别扭,不过他完全不为所动,而是很亲昵的牵着秦夙惜的手慢慢往里走去:“惜惜饿不饿?要是饿了咱们就先去吃饭,若是不饿就陪我四处看看可好?” 秦夙惜的适应能力想来是异常强大的,小皇帝与她“朕”来“朕”去的她不会诚惶诚恐,与她“我们”“咱们”她也不会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想,遂点头道:“妾身还不怎么饿,先陪相公逛逛吧。” “不怎么饿?那就先吃饭吧,反正今日空闲时间很多,不着急。”殷修然却非常体贴,带着秦夙惜往前面一家看起来客流量不错的酒楼走去。 秦夙惜无所谓,反正也到饭点了,早一些吃晚一些吃都可以。 “客官里面请~”迎客的店小二从来都是眼光毒辣,殷修然这种难掩贵气优雅的客人自然是要热情招待的。 殷修然显然对平民式的生活方式有一定了解,问道:“小二,可还有包厢?” 店小二眉开眼笑道:“有有有,两位客官这边请!” 第41章 何安承 这酒楼规模还是不小的,一楼普通客座二楼雅座,三楼才是包间,小二将二人引入一个名为雅筑的包厢之后,从一旁的茶台上拿起一张菜单放在殷修然面前,道:“客官,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氏,物美价廉远近驰名,您二位先看一看,小的这就给您备茶去。” 殷修然拿过那菜单递给秦夙惜,道:“惜惜,你看看,有喜欢的就尽管点,若是觉得不错,我回头就让家里的厨子过来学了经常做给你吃。” 这称谓转换得还挺自然的,秦夙惜笑了笑,道:“谢谢相公~” 秦夙惜对吃的没什么特殊要求,不过能够品尝美食倒也算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乐事之一,等店小二端了热茶进来时,秦夙惜也不客气的一口气点了四个冷盘四个热菜还有一荤一素两种汤类,总之两个人吃的话是绰绰有余了。 殷修然待秦夙惜点完菜,又添了好几个菜,同时对店小二道:“小二,准备三副碗筷。” “是,小的知道了,客官稍等。”店小二记下了菜名,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反正他是认定这两人非富即贵了,相信只要自己伺候得好,到时候小费是绝对少不了的。 待小二出门之后,秦夙惜问道:“相公,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殷修然点头道:“嗯,他也是我的得力助手,待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秦夙惜:“是和任务相关的人吗?” 殷修然道:“是,认识他对你有好处。” 既然殷修然都这样说了,秦夙惜便也不再推辞,她是不太想接触太多殷修然身边的人物,不过也不能消极怠工不是?否则皇帝陛下一旦发怒,就不是丢了工作这么简单了。 不多时,菜品已经上得七七八八,只剩了两三个比较费时间的菜,而那个殷修然的得力助手也终于到了。 “来,惜惜,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何安承。”殷修然指着才进门的高大青年对秦夙惜介绍道。 何安承……这不是那何月娇的那个精英型的哥哥吗?小皇帝这是肿么回事,把哥哥当做心腹,却回头就狠狠的罚了心腹之人的妹妹? “何公子,你好。”秦夙惜看着这个长英朗的青年,眼角微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自己来,毕竟这何安承大少爷一看就不是何月娇那种脑子里全是杂草的类型。 “秦姑娘客气了。”何安承看起来和殷修然关系当真不是一般亲厚,进了门居然也没对殷修然行礼问安什么的,只是像普通朋友见面一般颔首问好。 待何安承坐下之后,殷修然便道:“惜惜,安承是自己人,你可以把面纱取了。” “是。”秦夙惜依言取下了面纱,而何安承显然是知道秦夙惜的真实情况的,所以对面纱下那张经过修饰虽然算是大美人但委实担不起天下第一之美誉的脸庞,连一丝诧异之色都没有,依旧板着一张脸,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秦夙惜突然很跑题的感慨了一下,怎么她总是遇到一些疑似面瘫的人物呢?近一些的有冷淡版的国师巫明鸾,远一点的有她那侍卫蘑菇君,曾经小皇帝也有过对自己面无表情一派冷淡的时候,现在还来了个何安承……说起来,秦爹不是说会安排蘑菇君进宫保护自己吗?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好了,安承你也别总是板着个脸,要是吓坏了我的惜惜可不行。”殷修然拿起筷子给秦夙惜夹了菜放到碗里,道,“惜惜你别怕,安承他就是为人严肃了一点,像个老头子似的,其实性格还行,不会主动欺负人的。” 秦夙惜:“……”好吧,她得收回她对小皇帝疑似面瘫的评价,哪怕他本性如此,可因为长期演戏,他大概想面瘫也瘫不回去了…… 被评价为老头子的何安承还是一张严肃脸,丝毫不接殷修然的玩笑话,直奔主题道:“皇上,请说正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好好,先吃饭,吃晚饭就说。”殷修然也仿佛习惯了何安承的态度,非常好脾气的道。 于是安静吃饭,秦夙惜是知道殷修然并不是那种特别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人的,那么会这样定是因为这个据说比较严肃古板的何大少爷了。 一顿饭下来,秦夙惜是当真有些奇怪何家的家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为什么同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差别就这么大呢?即便何月娇是女子,可这和何安承的差别也委实太大了点吧?难不成是“因材施教”?好的变得更好,劣质的就变得更差? 等三人皆放下筷子,何安承先开口了,只是这话的内容却让秦夙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姑娘,前两日之事多谢你了。” ????? 她做过什么值得何安承道谢的事情吗?她怎么不知道…… 秦夙惜眨眨眼睛,看看何安承,又转头看向殷修然,眼中疑惑之色分明,话虽未出口,可意思却很明显了:皇上,求解惑。 殷修然欣然解释道:“是何月娇那件事情,安承在谢谢你呢。” “……”秦夙惜更加茫然加黑线,什么意思?貌似何月娇是因为自己被惩罚了,何安承还感谢自己……难道是世界发展太快她已经落伍导致无法理解人们的想法了? 殷修然不愧是和秦夙惜日夜相处了好几天,对秦夙惜外露的表情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遂更加清楚明白的解释道:“惜惜不必疑心,安承和何月娇是有仇的,他自然乐意看到何月娇倒霉。” 啊,原来是这样!秦夙惜恍然大悟,并且很快在脑海中翻出何月娇的资料,庶出,那么何安承是嫡出了?嫡庶子女之间互相看不顺眼倒也很正常,可何安承堂堂嫡子,居然会对一个庶出的妹妹如此敌视,啧啧,怕又是一个故事呐…… “皇上,今日你让妾身来,是有什么吩咐吗?”秦夙惜对何家兄妹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太大兴趣,不过既然小皇帝这么大费周章的带她微服出来,绝对不会只是告诉她何家兄妹之间有仇而已。 “朕需要安承接任辅国大将军之位,所以惜惜你要尽量让何月娇犯错,越多越好,越严重越好。”殷修然也不再废话,直入主题,道,“至于行动的具体时间,就要由安承来安排了,所以朕让你们俩认识一下,以后行动起来才能配合得当。” 秦夙惜不大清楚何月娇犯错与何安承接任大将军之位有什么关系,不过她也不需要清楚这些,点点头道:“是,妾身明白了,会配合何公子行动的。” 出来一趟,要说的事情其实也总共就这么两句就完结了,何安承也并没有在这里和殷修然商量其他的事情,很快就起身告辞了,不过在走之前,他居然对秦夙惜拱了拱手,道:“秦姑娘,何月娇性子阴毒,若是对上了,请勿手下留情,否则恐伤及自身,还请留意。” 秦夙惜愣了愣:“哦……我知道了,多谢提醒。”好吧,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何家兄妹之间的恩怨了,就何安承这种看着明显比较高傲的人居然会主动开口让她对何月娇要下狠手,这得是有多恨…… 殷修然见秦夙惜看着门口发愣,突然道:“朕知道是怎么回事哟~~” 秦夙惜被那个拖长了声音的“哟”弄得后背一麻,转头看着殷修然,下意识的用上了超级嗲的声音道:“求皇上解惑~~” 当然,一说完秦夙惜也抑郁了,天啊,这种节操尽碎的感觉……条件反射什么的要不要这么灵敏! “哈哈!”显然秦夙惜懊恼的模样让殷修然心情指数上升不少,他笑了好一会,见秦夙惜就要恼羞成怒了,才停下来,道,“其实也很简单,安承的母亲是被何月娇她亲娘害死的,而安承的父亲何间途明明知道,却完全没阻止,甚至想着让安承忘记他母亲,认何月娇的亲娘为母,并且把何月娇当成亲妹妹疼爱呵护。” 秦夙惜:“……” 宠妾灭妻么……皇帝陛下,貌似你现在的行为,也和这个类似,不过皇后是恶毒了一点,以至于让人挺想灭了她。 殷修然见秦夙惜看自己,非常善解人意道:“何家的情况可和朕不一样,安承的母亲乃是朕的表姨母,性格温厚端庄娴雅,可从未对不起过何间途。何月娇的亲娘是何间途的青梅竹马,他为了求娶安承母亲假意和她分开,等他将军之位坐稳,便又将之迎回府中倍加宠爱,甚至任由她害死安承母亲。” 这才是真?渣男! 秦夙惜:“……那皇家就不管吗?皇族之女岂能让人如此欺负?” 听到秦夙惜的问题,殷修然表情略显郁卒,道:“是我表姨母自己来求父皇宽恕何间途的,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秦夙惜:“…………” 我勒个去,圣母白莲花!!!!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皇帝想给表妹(表姐)出气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再后来父皇病重,何间途又攀上了汪文征这棵大树,朕又年幼……以至明知表姨母去世疑点重重,却也抽不出心力去处理了。”殷修然说到这里,脸上已不见半分笑意,但也没有愤怒或者激动,只是非常非常的平静,“那年表姨母去世,安承在表姨母下葬之后抱着朕一字一顿的说他要报仇,朕便也记在心上了。” 第42章 何家过往 “那皇上您还……”秦夙惜倒抽了一口冷气,“何家与汪家本就关系密切,您再这样宠着妾身,岂不是让皇后与何月娇心生同仇敌忾之感,让何家汪家更有了联手的理由?!” 殷修然摇摇头,非常肯定道:“不可能。何月娇那性子,你认为你了解几分?” 见殷修然这般淡定,秦夙惜也收起了紧张之心,认真想了想,道:“骄横、嚣张、目中无人。”绝对一正宗脑残不解释! “不仅仅是如此,她如何对待双玉的你也看到了吧?”殷修然冷笑起来,“你绝对想不到,何月娇手里已经有不下十条人命了,当真是比她那母亲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十条人命?!”秦夙惜震惊了,她知道何月娇手段狠毒,踹双玉时都直往关节和疼痛点上下脚,可是……可是她居然连人都杀了,还不止一个!! “是啊,虽然这里面有安承教导有方的功劳,可她本身也遗传到了她父母身上卑劣阴毒的本性。何间途不是希望安承把何月娇当做亲妹妹看待么,安承自然不会让她失望,这么多年倾心教导,成果自是斐然。”殷修然唇边冷笑愈深,似嘲弄似讽刺,“当然,何月娇做的那些事情,安然可都遮掩得好好的,何间途是一点也不知道,还以为自家女儿是性子直率天真宛然,入了宫自是会受尽荣宠!” 秦夙惜惊悚了,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件事了。 “何公子的父亲就如此相信于他,从来也不曾怀疑过?”秦夙惜咋舌,这何间途好歹也是堂堂领兵大将啊,就算性格五大三粗不甚细心,可能当上大将军的人就算借了岳家的风,起码也得有点料子才能飞得起来吧? “还真没有,安承做事从来都是计划严密谨慎,就何间途那点脑子完全不够他玩的。”殷修然道,“要不是之前安承在军中威望不够,哪里能让何间途蹦跶了这么些年。” 这种大boss一秒钟变绣花枕头的感觉…… “那何公子怎么只盯着何月娇,何月娇的亲娘呢,她才是罪魁祸首之一吧?” 殷修然淡然道:“她啊,何家父女以为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以为?” “嗯,实际上她正待在某个安承特地为她准备的好地方享福呢。”殷修然学着何安承的模样道,“安承说,‘她不是喜欢爬畜生的床么,那就让她爬个够,每天换一条,日日不缀,又有大夫看护着,爬个十来年是没问题的。’” ……一条…… 秦夙惜生生打了个冷颤,不想细问那个一条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到刚才那个严肃精英型的何安承,秦夙惜决定,以后哪怕得罪小皇帝,也绝对不要得罪这位,太……狠了! “害怕了?”殷修然轻轻握住秦夙惜发冷的手,道,“放心吧,朕说过了,安承不会主动欺负于人的,那何月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被我表姨母传染了,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秦夙惜缓缓吐了口气,道:“妾身又不是阎王座下的玉笔判官,是否有罪也轮不到妾身来评判啊!” “这就对了。”殷修然拍拍秦夙惜的手,道,“所以说,就何月娇的性子,你觉得她能和皇后联起手来?在她眼中,第一大敌可不是你这小小宠妃,而是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安承对她的教育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有了权势便有了宠爱,只要她是后宫之主,想处理谁都轻轻松松。所以她现在虽然恼恨于你,但最想除去的,当是皇后一人。” 秦夙惜:“……” 其实何月娇才是真正的王牌吧?自己完全就是个幌子对吧? 秦夙惜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无语中,也是了,这种其他人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她几乎完全不需要什么努力,只要弯腰捡成果的感觉……好吧,好吧,其实也正经不错,只是未免有点自己派不上啥用场的无力感。 何家的故事讲完之后,殷修然又带着秦夙惜在街上四处逛了许久,这才坐上马车回了祭坛,然后就是换回正装回宫。 等到回了宫,秦夙惜是真的累的动也不想动了,得了祝福之后她是感觉身体清健了不少,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祝福真的很有效,也不可能一下子便彻底修复她的身体机能,再加上出宫回宫来回这么端着,中间又消耗体力逛街,会累也很正常。 “困了就睡会儿去。”殷修然自然也是跟着秦夙惜回了仪心阁,照例打着陪伴心爱之人的幌子处理政务。 “多谢皇上,妾身先告退了。”秦夙惜也的确是想睡一会,便行了礼,转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内室走去。 殷修然不紧不慢的批阅着折子,这次拿过来的全是之前就经过筛选的,倒也没出现看得不顺眼直接往地上扔的情况。等他处理完,日头已经西斜,殷修然听了听内室中秦夙惜依旧平稳舒缓的呼吸声,站起来慢悠悠的往里走去。 作为皇帝新宠,秦夙惜就寝的内室布置得相当清雅而不失贵气,秦夙惜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无比。 众所周知,人一旦熟睡之后,基本上面色都会比平时更加红润,而秦夙惜这种本身便是细润如脂粉光若腻的情况,睡着之后就更是诱人之极,更何况皇帝陛下是个隐性皮肤饥渴症患者。 想到之前在马车上对自己说的话,殷修然非常果断的伸手——捏之…… 秦夙惜或许是真的累着了,被这样戳戳捏捏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呼呼大睡着,并且因为是闭着眼睛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可亲,甚至给人甚为乖巧的感觉,真的让人想狠狠蹂【躏】一把。 总之,等殷修然回过神来时,秦夙惜已经被捏醒了……正睁着一双凤眸满脸疑惑加惊讶的看着他。 殷修然非常淡定自若的收回手,道:“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朕就不会是只掐你一把了。梦到什么好事了,居然叫都叫不醒?” 秦夙惜其实现在还处于初醒时的怔忪状态,脑子运行相当之缓慢,如果平时正常状态下的她是win7,那么刚睡醒的她就是windows98,运行速度绝非差了一个档次而已,所以她还正经没来得及深想小皇帝怎么突然幼稚起来了,而是立刻被他下一个问题带着走了…… 秦夙惜揉揉脸坐起来,道:“哪有什么好事,正宗的噩梦好吧……嘶,皇上您捏太狠了吧,肯定都红了……” “唔,怎么了?说给朕听听?”殷修然看着秦夙惜揉脸的动作,继续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也不算正宗的噩梦吧,就是梦到自己原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那绳子拴着了,还和另外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拴在同一条绳子上,怎么挣都挣不开……”秦夙惜觉得这梦正经挺诡异的,就好像是一根绳上的蚱蜢的拟人版似的,不过就是可惜另一个人始终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连是男是女都不确定。 “所以惜惜一直在梦里想着解开绳子?”殷修然显然不会解梦,也并打算重视一个梦。 “差不多吧,被绳子捆着总归是不爽的。”其实她到后来是想看看那个和自己同命相连的人长啥模样,可惜直到被捏醒也未能成功,秦夙惜转头看了看窗外,“都这么晚了啊,皇上饿了吗?让人摆饭吧?” 见秦夙惜完全忘记了被捏脸一事,殷修然笑着点头道:“嗯,传吧。” 与此同时,或者说在秦夙惜醒来的那一刻,远在国师府中的巫明鸾,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然后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主人!”一直守护在旁边的一个身着碧色衣衫的少女迅速上前扶住他,关切道,“主人,你怎么样,没事吧?!” 巫明鸾把唇边的血丝拭去,不可思议的是,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居然又开始慢慢恢复血色:“无妨,只是反噬而已。” “主人,歇会儿吧。”那少女也不说其他,只扶着巫明鸾到一旁坐下。 巫明鸾伸手按着心脏之外的胸口,他很清楚的知道,那朵紫色的蔺花还留在那里,并且再也没机会消除了,哪怕他或者另一个人死去,那朵花也都不会消失…… “巫素,巫算到了吗?”巫明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冷意森然。 名为巫素的碧衫少女道:“回主人,去请族长的人回禀说,族长并不在家中,留信说族中有事要处理,暂时回族里去了,要奴婢去把他抓回来吗?” “不用,我亲自去。”巫明鸾嘴角微勾,眼中却半分笑意也无,知道做得太过了,想躲过风头吗?哪有那么容易! “是。”巫素应道,“奴婢这就给主人准备行装。” 不多时,一个白衣人骑着马从国师府出发,几乎是踩着关城门前的那个点出城而去。 第43章 同心命契 夕阳只剩下了最后一点余晖留恋于大地之上,加定城外的官道上,巫明鸾正骑着马飞快的往前行进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一个速度人影以比飞驰中的骏马更快的速度从加定城中飞出,很快便赶上行进中的巫明鸾:“巫明鸾,你给我停下!” “肯出来了?”巫明鸾停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前面的巫算,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臭小子!说吧,你想把我如何?反正同心命契已经生效了,老头子我也算是心愿达成,便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巫算脸上先是闪过懊恼之色,然后说着说着却又有些得意起来。 “那你便去死吧。”巫明鸾完全不为所动,丢下这么一句话,双腿一夹马腹就又要准备往前走。 巫算怎么都没料到巫明鸾居然并不回加定城,而是还要继续往前走,大惊之下立即上前按住马头,阻止它行动:“臭小子,你这是要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回去?”巫明鸾还是没什么表情,道,“我要做什么,无需你来过问,让开。” “臭小子!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巫算大概想到巫明鸾有什么打算,整个人都气得发起抖来,“巫明鸾,我如此辛苦也只是想为你续命而已,就算你憎恶于我,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明明就知道,同心命契签订之后的第一年,双方皆不可远离对方,否则便会适得其反有损寿命,你现在这样离开,是想让我更加内疚愧对于你吗?!” 这话送算让巫明鸾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他眉头微皱,道:“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但是我的人生更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尤其是你。” 巫算听到此脸色一白,如同兜头被雷劈中一般,就那样深深的看着巫明鸾,许久,他才重新有了反应,只是还未开口说话,却先凄惶又悲凉的笑了起来:“哈哈……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在一年之内不远离秦夙惜,我此生便再也不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不,我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如何?” 巫明鸾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巫算提条件一事让他很不满:“若是我不应?” “那便了结了我吧,否则……你也知道,你师父我从来便是个认死理的人。”巫算眼睛发红,若不是竭力抑制,恐怕此时已经掉下泪来。 巫明鸾垂目思索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好!”巫算长长吸了口气,又最后看了巫明鸾一眼,然后飞身上树,很快便消失在已经降临的夜幕之中。 巫明鸾骑在马上,看着巫算离去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入夜,巫素推门而入,对上首坐着的巫明鸾道:“主人,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 “嗯。”巫明鸾斜靠在椅子上轻轻点了点头,“巫素,这段日子由你负责府中所有事务,如非必要,不要来打扰我。” “是。” **************** 秦夙惜陪殷修然吃了早饭后就自己带着云袖回了仪心阁,殷修然去了御书房,据说是有重大事情要处理,不得不暂时和她分开。 不用演戏秦夙惜当然乐得轻松,权当是得了半天休假准备回自己的三分地儿里宅着去,想到今天早上给皇后请安时她看自己那眼神,秦夙惜顿觉能够自己宅在屋里看看书喝喝茶绝对算是一种幸福,而这种幸福,她大概很快就没空享受了。 “小主,新的侍卫首领到了,请小主示下。”小翔子在门外禀报道。 “新的侍卫首领?”秦夙惜放下书,转头看向云袖,侍卫首领换人了,有她什么事吗? 云袖道:“小主,现在您居于瑞福宫中,这其中侍卫便是负责保护您安全的。” 秦夙惜了然,看来这又是小皇帝的人了:“走吧,出去看看。”认识一下,起码也算同事不是? “瑞福宫侍卫首领莫谷俊,参见小主!”侍卫首领是个浓眉大眼精神抖擞的青年,见秦夙惜走近便恭敬行礼。 唷,蘑菇君,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过你家小姐我呀? 秦夙惜心头是又开心又惊讶,自己那便宜老爹还真有几分本事啊,竟然能把莫谷俊给塞进这殷修然几乎治成铁桶一般的瑞福宫中:“起来吧。” “谢小主!”许久不见,莫谷俊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样沉静稳重微有面瘫之疑,不过一举一动倒是挑不出半点错。 “以后我这里的安全就由你负责了,我也没有旁的要求,只要你尽心尽责便可。”虽然见到蘑菇君很开心,但周围几乎都是小皇帝的人,秦夙惜也只能这么说上几句场面话。 不过她倒也没有什么密谋之事,还真没有什么需要私下里和蘑菇君说的,反正他进宫来也是保护她的,现在小皇帝还要用她,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还不如就让蘑菇君保持原状,或许可以在未来某一天出其不意救她一命。 莫谷俊道:“是,卑职自当忠于职守,誓死护卫小主安全!” 这话似曾相识啊……秦夙惜立时便想起了最开始蘑菇君到自己身边时的事情,心情不由更好,道:“行了,你下去吧。” “卑职告退。”莫谷俊又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这就是再正常普通不过的一次见面,两人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包括站在秦夙惜身边的云袖。 午饭前殷修然遣了韦成传过来传话,说是他下午还要继续和朝臣商量事务,就不过来吃饭了,另外有吩咐御膳房特意给她准备了她喜欢的菜,让她多吃点,可别饿着自己。 就这还是秦夙惜简化的版本,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殷修然当着一众大臣们啰啰嗦嗦的吩咐这些话时,那些朝臣们的心情…… 唉!看来现在小皇帝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后妃面前给她拉仇恨值,而是已经开始在官员面前塑造她红颜祸水的形象了。 秦夙惜一边默默叹气,一边非常欢快的把殷修然让御膳房给准备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未来堪忧什么的,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的食欲。 殷修然谈完事情过来时,秦夙惜正在睡午觉,挥挥手让门口守着的红棉不要出声便走了进去。 若是刚才在门口的是云袖,那么她一定能看出来,现在的殷修然心情很差。等他进了内室之后,那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瞬间风云变色,阴沉得仿佛酝酿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风暴,而处于这场风暴边缘的秦夙惜却半点都没觉察到,依旧睡得甜美无比。 殷修然就这样站在床边凝视着秦夙惜,许久之后,那种阴霾之色方才慢慢散去——其实殷修然自己也不清楚他在憋了一肚子气时,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才接触几天的秦夙惜。或许是下意识的想要继续表示他对她的宠爱,所以在出了御书房后,他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直接往仪心阁而来,又或许……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秦夙惜其人,殷修然手里有她全部的资料,在她出事之前,可以说是夜鹰为他量身培养的最佳皇后人选,聪明,有手段,有野心,母家不显却并不是全无助力。 可等她受伤失忆之后,忘记了之前的一切。人还是一样的聪明,但是野心却没了,变得非常容易满足于现状。非但如此,就连性子也较之前有了一定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整个人乐观了不少,很多事情即便处于非常糟糕的情况,也能很快想通,说服自己不再为难,而且胆识也大了不少,比较趋向于在允许的情况下直来直往,有话说话。 比起失忆前,现在的秦夙惜或许不是那么符合他心中设想的皇后人选,但却让他觉得有意思多了,所以才没有启用早在秦夙惜受伤失忆的消息传来时就开始准备的替身。 不过一开始殷修然也只是把秦夙惜当做可以随时抛弃的调剂品而已,不过巫算后来来过之后,他就对秦夙惜更感兴趣了——他是很想弄清楚这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居然值得巫算宁肯奉上天算也要得到她,若是利用得好,也许可以换取更大的利益也说不定。 秦夙惜醒来时,发现殷修然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含笑看着她,于是初醒的迷糊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呵呵,这种重伤初醒被守护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皇上?”你没事吧?幸亏是大白天,要是半夜来这么一出,可是要吓死人的! “总算醒了,这睡得可真够久的。”殷修然放开秦夙惜的手,笑道,“快起来吧,随朕去阅微宫一趟。” “是。”秦夙惜起身整理衣饰,阅微宫的主位好像是容嫔,“皇上,去阅微宫做什么呀?” “去给何月娇解禁,这可是她父亲何间途付出了不小代价才换来的。”殷修然也站起来,同时意味深长道,“可如果你能让她连门都出不了,那就更好了。” 第44章 何月娇其人 秦夙惜扭头看向殷修然:“什么叫做……连门也出不了?” 殷修然道:“犯了错自然需要接受惩罚,禁足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这是打算刚解了人家的禁足,又立马找个借口把人又关回去么?我说皇帝陛下,你这种明显和出尔反尔没什么区别的行为真的没问题吗?就不担心把何老爹逼急了吗? “是,妾身明白了。”好吧,秦夙惜表示,要相信自己的老板不是那种没远见做事没计划的人,他敢这么做就一定留有后手,或者说,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这个小打工的,老实执行上级指示就是。 阅微宫主位容嫔听到下人禀报说皇帝往这边来了,立马心花怒放的在门口候着,见到秦夙惜也随行而来时,脸上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又很快掩饰过去。 “容嫔,何宝林这几日可有静心思过?”殷修然的目光只在打扮得娇艳动人的容嫔身上一扫而过,连声客套的问候都没有,直奔今日过来的主题。 提到何月娇容嫔就是一肚子火,她是阅微宫主位,偏殿里的人犯了错,一个不好她也得跟着吃挂落。自秦夙惜进宫后殷修然就再也没去过其他人宫里,今天好容易来了,带着秦夙惜不说,甚至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愿意,这在容嫔看来,殷修然定然是因为何月娇之事恼了她,遂道:“回皇上,妾身差人给她送了些佛经过去,让她好好读一读已达到心绪平和,不再动不动与人撒气,几日下来,何宝林倒也慢慢安分下来,不再整日哭着闹着要出门了。” 哟,这不愠不火的小眼药上得不错,恰好能让殷修然对何月娇一开始并不安分生一点不满之意,却又不会太过火以至于波及自身,而且这话还说得很具有语言的艺术性,“不再整日哭闹”,换言之也就算曾经整日哭闹过,现在也只不过是稍微好了一些而已。.info[]不过很可惜,今儿个小皇帝就是来给何月娇解禁的――嗯,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没错。 殷修然微微颔首,淡然道:“嗯,容嫔有心了。走吧,看看她去。” “是。” 一行人往偏殿走去,殷修然示意一旁的太监不要出声通传,然后…… “啊!小主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贱婢!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连你这么个卑贱的东西也敢欺负于我!当真以为我不敢把你如何吗?!”何月娇声音极大,远远的隔着门就听得清清楚楚。 …… “皇上恕罪,妾身真的有尽心管教何宝林!”容嫔脸色一变,她是很乐意看到张狂的何月娇被皇帝责罚,但绝对不能连累到她自己。 “起来吧,你虽是主位,可他人的行止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殷修然在听到何月娇叫骂时便脸色一沉,但也没有要迁怒容嫔的意思,只示意身旁的韦成传,“去,把门打开,朕要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竟然在宫中如此高声喧嚷!” “谢皇上。”容嫔站起来退到一边,殷修然的心情明显不好,她自是不想触了霉头。 眼看着韦成传走上前,对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点点头,然后推开了门。一般宫妃禁足都是很自觉的,也不需要侍卫在门口守着,至于何月娇的话……秦夙惜回想了一下她的性格,觉得大概她能成功禁足不出门,这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才是真正的原因。 何月娇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 想想也是,满怀着自己一定能荣宠六宫之上并且入主凤仪宫的想法进了宫,哪知道一开始就被秦夙惜抢走了皇上的全部注意力。(..info)她不过是恼恨之下拿几个宫女太监撒气,而其中一个秦夙惜手下的宫女被她多踹了几脚而已,可皇上却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罚她禁足。 那天宣旨的太监说了,她会被罚是因为有人在皇上那里告了状,还能是谁?除了秦夙惜不会有别人!何月娇那个恨啊,几乎恨不得将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她暗暗发誓,等她当上了皇后,最先要处理的就是秦夙惜,她一定要将她狠狠折磨致死! 因为门口有武功高强又铁面无情的侍卫守着,何月娇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得门而出,只好待在屋里撒泼发火,摔完东西就开始折腾伺候她的宫女,要不然就是言辞恶毒的诅咒秦夙惜,总之就每个消停的时候,或者说……这次禁足对何月娇而言完全就是个侮辱,绝对没有一点要接受教训或者改过自新之类的意思。 这不,殷修然带着人过来时,她正因为茶水不称心的缘故在找碴,把茶杯整个儿砸到宫女身上还不解气,更是亲自上场对她连踢带踹,韦成传推开门时,何月娇正拽着那宫女的头发试图往桌子上撞,场面之凶残立刻把容嫔给吓得惊叫起来。 “住手!”见到这样刺激性的场面,殷修然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是黑得能媲美浓墨了。 何月娇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惊得愣在当场,动作倒是停下了,可手里还拽着宫女的头发没放开,只扭头看着大门口:“皇上?” 殷修然大步走进去,怒道:“何宝林,你这是在做什么?!朕让你闭门思过,你便是这般思过的吗?!” 何月娇这才回过神来一般,慌忙放开那宫女,噗通跪在地上:“皇上恕罪!不是妾身的错,是她太过分了,给妾身喝的茶都不热……” 秦夙惜:“……” 为什么她有种今天自己又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的感觉呢?话说这何家大公子到底是如何才把何月娇培养成……培养成这副德行的?这已经不是没眼色的层次了吧,但凡有点脑子的,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和皇帝争辩么?赶紧认错赔罪才是正途吧…… “朕倒是想恕你无罪,可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殷修然依旧怒极,一甩衣袖道,“朕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继续待着吧,既然嫌别人伺候得不好,那便不用人伺候了!” “皇上!皇上不要啊!”殷修然本欲转身离开,可何月娇却动作飞快的膝行几步扑到殷修然身旁,一把抱住他的腿,急道,“皇上,你不要生妾身的气啊,妾身不是有意的,是她们太过分了,见妾身受罚就欺负妾身,妾身实在是气不过,才……才小小的敲打一下,让他们记住本分而已……” 殷修然这下倒也不急着走了,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何月娇,怒极反笑,道:“好啊,那你倒是给朕说说,这些奴才是如何欺负于你的?” 何月娇当真以为自己的哭诉有用了,立马装模作样的抹泪道:“皇上,妾身好歹也是您的妃子,就算受罚也轮不到她们轻视,可她们倒好,非但不尽心伺候着,还克扣妾身吃穿用度,一日三餐只有简单的清粥素菜,连茶水也都是冷的!妾身的爹爹和兄长自幼疼爱妾身,若是知道妾身在宫里竟然被奴才欺负,一定会很伤心的。皇上,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我勒个去!这货居然在威胁小皇帝!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有魄力!有胆识!让姐这个自称习惯人人平等的后世之人也自叹不如!! 殷修然冷笑道:“清粥素菜?朕的妃子何时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容嫔,是怎么回事?” 何月娇一听殷修然这么说,立马得意得不行,看吧,皇上还是最喜欢她的,容嫔那个女人,居然让她抄佛经,她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容嫔可不是和何月娇一个档次的,虽然殷修然此时很生气,可她完全看得出来这股气恼是冲着谁而去的,遂平静回答道:“皇上明察,妾身绝不曾克扣何宝林吃穿用度,若是何宝林坚持,皇上可以询问一下门口的侍卫,这几日何宝林每日的膳食,都是经过了他们检查才送进去的。” “你,进来。”殷修然指了指门口的其中一个侍卫,道,“你说,这几日何宝林的吃穿用度可有被克扣?” 那侍卫道:“回皇上,不曾。” 殷修然复又低头看向何月娇:“何宝林,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上,他胡说!妾身这几日每餐都只有六七个菜,如何不是被苛待了?在妾身家里,就是仆人们的桌上这不止这么几个菜!”何月娇怒了,连那侍卫也一并恨上。 “哦?你的意思是,何爱卿家平日用度比朕还奢侈咯?”殷修然盯着何月娇,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泛着冷意,“你身为宝林,每餐本不得超过九个菜,你现在每餐六七个菜,又如何算是被苛待了?” 何月娇总算觉得皇帝的态度不大对劲了,松开殷修然的腿,怔怔的说不上话来:“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殷修然看起来耐心已然耗尽。 “可是这几天的菜式比之前差了很多啊……皇上……”何月娇抬头看向殷修然,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入宫前哥哥明明说过了,皇上最是看重父亲与他,只要提到他们,皇上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怪罪于她的,可是现在怎么越提皇上越生气了呢? 第45章 错上加错 “每日菜式不同不过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就因为这个而不顾朕的命令,在这里如同市井妇人一般撒泼吗?”殷修然厌恶的看着何月娇,表情和语气都有点“和这种人生气太掉价”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 “皇上……皇上你别生气,妾身没有不听你的话啊……”何月娇这下真的是有点慌了,这几天被关在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当真是让她难受极了。最主要的是,从她记事起便没被这样对待过,她是如何也不想再接着被关下去了。 “事已至此还敢狡辩,当真是毫无悔改之心!!”殷修然终于不想再听下去了,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去。 “皇上,皇上你别走啊……”何月娇又想故技重施,可这次殷修然是真的想离开,哪能让她如愿,所以何月娇还没能沾上殷修然的身就被韦成传拉开了,何月娇自是挣扎不休,“皇上,皇上!!” 这还真是宁撞南墙不回头,宁流血汗不道歉啊……秦夙惜叹服,何小姐,认个错道个歉真的有那么困难?大概这也是何安承悉心教导的其中一方面? 那个时候,秦夙惜是当真认为事情发展到这里也差不多该落幕了。一开始殷修然要走不过是个幌子,只是为了引得何月娇说更多的话,揪到更多的错处,现在小辫子已经够多了,也可以让何月娇继续回屋子里待着去了,而她大概又得继续她那什么都不用做却还可以领取功劳奖赏的摆台道具生涯了。 然后,在下一刻,何月娇看到她眼中那种似笑非笑,似鄙夷似嘲讽的神情时,事情却再一次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贱人,你笑什么?!不过是卑贱的商贾之女罢了,本小姐再如何也轮不到你看笑话!”何月娇本就又慌又急又惊又怒,对殷修然她是不敢如何,可对她本就一直鄙夷加仇视的秦夙惜就完全不知道收敛了,甚至于还被秦夙惜这种满是“挑衅”的眼神的刺激得头脑发热,竟然一下子挣开了韦成传的禁锢,站了起来合身扑向秦夙惜,想要动手好好“教训教训”她。.info[] “……啊!”秦夙惜本想闪身躲开,她可不想和何月娇上演全武行,尤其是此时的何月娇明显状态濒临疯狂,可不知道怎么的,秦夙惜迈出的腿忽然一麻腿部力气顿失,而何月娇已经如饿虎出笼般扑了过来,又狠又准的将秦夙惜扑倒在地,疼得秦夙惜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做什么?!”不等何月娇有下一步伤害秦夙惜的举动,殷修然已经反应过来,速度极快的将何月娇从秦夙惜身上扯开,并且像扔垃圾似的随手甩开,紧张的扶起秦夙惜,“惜惜,你没事吧?来人,快传太医!!” 秦夙惜这一跤可是摔得结结实实,尤其是何月娇扑过来的势头还很猛,疼得她眼中瞬间便溢满了生理性泪水,只好深深吸了几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免得自己真的狼狈得掉金豆。 不过这副倔强忍耐的模样倒是让殷修然更心疼了,他打横抱起秦夙惜,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被侍卫按住再也动弹不得的何月娇,道:“你最好祈祷惜惜无事,否则,朕绝对会让你后悔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哎呦……这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吧?多么酷帅狂霸拽的句式嗷! 秦夙惜被殷修然公主抱着,觉得又那么点尴尬,便努力脑补加吐槽转移注意力。 话说,她只不过是临走之前看了何月娇一眼而已,就她对面部表情的控制水准,再加上她带着面纱遮住了半张脸,这何月娇到底是怎么看出她在看她笑话的,况且她那时也真心没有要嘲笑她的意思吧?最重要的是,她今天运动量不大,怎么会突然腿麻的?而且那种感觉不像是累了没力气,而是好像腿关节突然被人戳了一下,才会发麻而失去力气的…… 秦夙惜偷偷瞄了眼殷修然,不论是直觉还是理智的分析结果都告诉她,这事儿八成和小皇帝有关,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小皇帝计划中的一部分。(..info无弹窗广告)打骂宫女被抓个正着不说,还公然伤害其他嫔妃,尤其是这个妃子还是皇帝最近非常非常宠爱的那一位,秦夙惜觉得,何家老爹这次是真的要头疼如何才能把女儿救出来了。 殷修然正抱着秦夙惜大步往仪心阁走去,没注意到秦夙惜的小眼神和小心思,而宫里各处又很快都知道了,皇上一脸关切着急的抱着秦夙惜从阅微宫回了仪心阁,大约是在容嫔那里出了什么事。 皇帝召唤,太医来得很快,不过秦夙惜也没什么问题,只有右手手肘因为跌倒时为身体做缓冲而受了点伤害之外,其他地方疼过之后也就好了,太医处理好伤处,又给秦夙惜开了一副安神的药。 这么一折腾下来,时间也不早了,秦夙惜轻轻动了动右胳膊,嗯,虽然还有点疼,大概过个几天就好了,这个好说,可她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 殷修然端着茶杯递到秦夙惜嘴边,道:“来,惜惜喝口水~” 秦夙惜:“……” 不过秦夙惜的专业素养一贯都是不错的,只要有观众在场,哪怕已经肉麻给牙酸了,她还是一副略羞涩加甜蜜的模样就着殷修然的手喝了茶:“谢皇上~~” “谢什么,都是朕不好,竟然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伤。”殷修然放下茶杯,一副自责的样子,然后又愤怒起来,道,“惜惜你放心,何氏那里,朕不会轻饶,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秦夙惜笑了笑,道:“皇上可别这么说了,是妾身自己不小心让何宝林误会了……” “唉……惜惜,心地善良不与他人多计较是好,可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吭声。”殷修然温柔的表示不赞同,然后转头看向这场戏的头号观众,皇后派来关心秦夙惜的掌事宫女鹊静,道,“鹊静,你去回禀皇后,何氏于御前攻击他人,着降为采女,交由她好生管教,切不可再生事,可明白了。” “是,奴婢遵旨。”鹊静低着头,眼中神色不明,皇上很宠爱唯美人是合宫之中都知道的,可现在亲眼所见之后她才发现,皇上对这位唯美人恐怕不是宠之一字能说明的了。 “行了,你下去吧。”殷修然开始赶人,还不忘补上一句,“哦,对了,惜惜受了伤,在伤好之前就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了。” “是,奴婢告退。” 眼看着鹊静退出去,秦夙惜便轻轻吁出口气,让红棉她们也都出去,这才挑眉看向殷修然,眼含笑意,嘿,boss,我这也算工伤吧,有木有补偿呀? 殷修然也不装傻,非常坦然的迎着秦夙惜的眼神,道:“惜惜可是有什么要问朕的?” 这下秦夙惜更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了刚才的事一定是殷修然的手笔,便道:“皇上,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计划,可都事先知会妾身一下?” 殷修然道:“好,不过刚才的事并非朕事先计划好的,朕本来是真的打算走了,哪知道惜惜你竟然一个眼神就把何月娇给刺激得跳起来了,朕才将计就计的,惜惜没有生气吧?” 呵呵……你把我带去就是为了刺激何月娇吧…… 秦夙惜心里透亮,不过也不会很不知趣的拆殷修然的台就是了,便道:“皇上何必说这些,妾身为您办事,该付出的代价自是不会有半点犹豫的。” “辛苦你了,好好歇着吧,晚饭朕大概不能陪你用了,你若是不方便,让下人伺候着吃饭,朕晚上再过来。”殷修然很清楚,何月娇出了这事,何间途是再怎样也等不到明天的,因为他那青梅竹马已经“死”了,他虽然找了不少和她相似的女子“聊以自慰”,可对他们唯一的女儿何月娇是真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秦夙惜表示理解:“是。” 小皇帝,加油吆!赶紧努力把你的那些大事做完吧,要是在我还不算太人老珠黄前放我出宫就好了。 秦夙惜不知道那天殷修然因为何月娇伤人一事从何间途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反正接下来的几天他的心情都非常之好,和她单独相处时虽然没有像演戏时那样总是时时笑得如沐春风,可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愉悦的气息来。 等到了初一那天,殷修然按照主制去了皇后的凤仪宫歇息,秦夙惜总算能放开手脚姿势随意的睡一晚了,不过说起来她就算和小皇帝一起睡,貌似也没有多收敛,至少把龙爪龙腿几乎是夜夜被她侵犯就是了。这小半个月时间,在别人看来她那是专房之宠,其实小皇帝压根没动她,也正因为如此,秦夙惜倒是真的有那么点儿相信小皇帝说要放她出宫的话了。 吃了晚饭,正准备在院子里走几圈消消食儿,就听到有太监高声道:“淑妃娘娘驾到!” 第46章 一石二鸟 淑妃?这么晚了过来干嘛? 秦夙惜疑惑的迎出去:“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 “妹妹不用多礼,快起来。”淑妃扶起秦夙惜,非常亲密的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么晚了过来打扰,妹妹可别恼了我啊。” 因为秦夙惜的时间几乎都被殷修然占了,她和其他妃嫔的接触无限接近于零,淑妃也不过是在御花园和正散步的两人“偶遇”过几次,因着小皇帝那先保淑妃的指令,秦夙惜和她关系倒是很融洽。 “淑妃娘娘这是那儿的话啊,您能来妾身这里,妾身开心都还来不及,哪有什么打扰之说。”秦夙惜打起精神,和淑妃一起往屋里走去。 淑妃走的是直爽没心机的路线,总是有话就习惯直说的样子,笑道:“你啊,小嘴儿就是甜,难怪皇上这么喜欢你,行了,我这次过来,还真有事儿找你。” 秦夙惜对淑妃的调笑不予回应,淑妃的年龄比她这身体年龄还要小两岁,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一个她面前扮“想要退居二线的老前辈”的小姑娘,只好接了第二个话题:“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 淑妃道:“妹妹可还记得我那里的红摇睡莲?我宫里的花匠今日禀报,说那红摇睡莲大概会在明晨开花,妹妹和皇上可是答应过我要过来赏花的,明日可早些过来,可别忘记了。” “娘娘这可是多心了,听说那红摇睡莲开花时极美,妾身可是盼了好久,娘娘就是不说,妾身知道了也是会巴巴的跑去看的。”秦夙惜含笑道,“就如娘娘所言,明日妾身可就去衍庆宫打扰了,当然,要是顺便蹭一顿午饭那就更好了,不知淑妃娘娘意下如何?” 其实这也就是说说而已,秦夙惜出门必带着面纱,喝个茶吃点小点心还能一手轻轻提起面纱一角慢慢吃,可要是吃饭就不行了,总不能一手拿筷子一手提着面纱吧…… 淑妃当然听得出秦夙惜话中的示好之意,点头道:“那明日我就洒扫以待咯!” 淑妃也有要拉拢秦夙惜先共同pk掉皇后的意思,不过因为殷修然的缘故两人接触很少,现在她对秦夙惜还属于委婉试探阶段,秦夙惜此时的善意正是她需要的,怎么可能不接好。(..info无弹窗广告) 送走淑妃,秦夙惜按照原计划去院子里溜达了两圈,红棉便过来说热水已经备好,可以沐浴了。 秦夙惜进了浴室,过来这么久,她也已经习惯了没有淋浴的日子,反正日日泡澡也算是一种享受。 “呼……真舒服啊……”秦夙惜泡进热水里,忍不住幸福的眯起了眼睛,这洗澡水里有雨韭特意调配的草药,味道清香还可以缓解疲劳,嗯,据说还能美容,让肤质嫩滑有光泽什么的,女人都是爱美的,秦夙惜自也不会例外。 不过…… 秦夙惜泡了一会儿,半靠着浴桶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左胸,那里,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现在出现了一朵紫色的花朵纹路。秦夙惜记得,这朵花是在她接受国师的祝福之后才出现的,第一次发现时还吓了她一跳,这种突然出现的类似纹身的东西还当真有那么点诡异。 她也试过清除,但事实证明,除非她有勇气剜去这一块皮肤,这朵花大概是去不掉了。本想问一下小皇帝这是不是祝福后都有这种情况,但因为地点特殊最后还是没问。反正这大概也就是个类似纹身的东西而已,而且还正经挺好看,有便有吧,要是以后的老公问起来,就说是胎记,或许她还能给自己安上一个花仙子转世的身世什么的~~ 倒是那个国师的祝福……说起来,还当真很有效果,这些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比以前要好很多,没有那种容易疲累困倦的感觉了,这个工作福利还真是相当不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翌日早上,皇后笑意盈盈的送殷修然去上朝,等殷修然一出门立马就阴沉了脸:“鹊静。” “奴婢在。”鹊静跟着皇后进了内间,并示意其他服侍的宫女出去,跟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皇后的一言一行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皇后坐下,一张俏脸此刻因为压抑不住的怒气而显得分外扭曲,她一只手紧紧扣着小茶几的边缘,力道大得几乎掀了指甲:“鹊静,差人去问问,今日秦氏那贱人可有什么行程?” “是,娘娘。” 就秦夙惜那有意为之的高调进宫,皇后岂能没有半点布置,虽然在瑞福宫安插的钉子几乎被殷修然拔光了,可到底是剩下了一个最重要的。 “秦夙惜,本宫若是留你在世上,绝难消我心头之恨!”皇后端起茶杯,顿了一顿,却还是没忍住猛的往地上摔去,“砰!”的一声脆响,茶杯四分五裂,皇后却常常的吁出口气,表情总算不那么扭曲了。 不怪皇后气得差点失去理智,昨夜殷修然按照主制来了凤仪宫,她满心欢喜的迎接,却只得到了皇帝比往常更加冷淡的待遇,别说夫妻敦伦之礼,就连话也不愿和她多说,一副要给秦夙惜“守身”的模样,被这样对待,皇后能压抑到现在才发作已经算是不错了。 没过多久,鹊静回来,道:“娘娘,那边说,昨天淑妃去了仪心阁,请她和皇上一起去衍庆宫看红摇睡莲开花,说是很早以前就约好的,还说要在衍庆宫用午膳。” “衍庆宫么?”皇后森然一笑,心头已经有了计较,“鹊静,吩咐衍庆宫的,今日淑妃宴请唯美人,因为嫉妒唯美人连日受宠,遂下毒谋害,唯美人不治而亡。” 鹊静有些惊讶,道:“娘娘,现在就动用那人吗?” 皇后点点头,道:“那本就是本宫留着给淑妃致命一击用的,现在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同时除去两个心腹大患,也算值当。你告诉她,做了这件事,她欠本宫的恩情也算还清了,她的父母家人,本宫会好好安排,不会亏待了他们的。” “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告诉她,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她的家人将为此付出血的代价。”皇后叫住鹊静,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是。” 殷修然下朝之后,秦夙惜转达了昨天淑妃的邀请,于是两人吃过早饭后便往衍庆宫走去。出门前,韦成传附在殷修然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殷修然听着,目光移到一旁的秦夙惜身上。 秦夙惜感觉道殷修然的视线,轻轻扬起了嘴角,用眼神询问何事。 殷修然走过来,牵起秦夙惜的手,道:“惜惜,待会儿去了淑妃那里,若无朕示意,不要随意吃东西,可记住了。” 有人要给自己下毒? 秦夙惜瞬息间便明白了,点头道:“是,妾身知道了。” 小皇帝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又有计划了,反正现在自己还有用,小皇帝暂时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顶多也就是受点罪罢了,嗯,在可承受范围内。 到了衍庆宫,淑妃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到殷修然便笑盈盈的上前请安,待秦夙惜给她请安时又动作灵敏的将她扶起来,对秦夙惜比对殷修然还要热情亲昵三分。 殷修然的提示非常简单,秦夙惜也不能确定这要给她下毒的人到底是谁,淑妃的话……可能性不大,毕竟在自己的宫里动手的话首先被怀疑的人就是她,当然也不排除她利用人们的习惯性心理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其他人的话……好吧,秦夙惜承认,就她现在这风头出的,估计皇帝的女人们有一大半想弄死她,剩下的算是没那么心狠手辣但也想着把她拉下马来。 当然,她心头的第一嫌疑人还是皇后,谁让昨天殷修然去了凤仪宫呢,就小皇帝现在的做派,昨晚铁定给皇后气受了,并且一定很努力的给她拉了仇恨值。几重刺激下,命人下毒再正常不过,况且她若死在淑妃宫中,对皇后而言那绝对是再美好不过的一石二鸟的结局了。 只是不知道,小皇帝又准备把这次的事情利用到什么程度呢? 秦夙惜看着殷修然的侧面,小皇帝还外表是如初见那般俊美无双,内心……也如当初她分析的那般,冷心冷情,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理智应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皇上和妹妹来得实在是太巧不过了,看,那花朵儿才堪堪盛开,难得一见哦!”淑妃走在殷修然左侧,笑容清爽甜美。 秦夙惜对花草了解不多,不过这红摇睡莲的花朵当真是极美,颜色如晕开的淡粉色胭脂,层层叠叠的近似鹅卵形状的花瓣错落有致,香气清淡却极为悠长,在远处便已闻到淡淡的清香,非常的赏心悦目,清新怡人。 “惜惜,喜欢吗?”殷修然显然对这红摇睡莲非常喜欢,不过再喜欢,也比不上他身旁的美人,见秦夙惜看得仔细,便问道。 秦夙惜点点头:“嗯,很漂亮,若是淑妃娘娘舍得,妾身便讨要一些如何?” 殷修然笑道:“她怎么舍不得?朕那玲珑竹可都在她这衍庆宫安家了!” 淑妃捂着嘴笑了笑,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露出一副小精明的模样,道:“嗯,这是之前说好的么,不过皇上,今年这红摇花开得极美,妾身可要坐地起价了~” 第47章 对象错误 殷修然饶有兴致的看着淑妃,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要如何个坐地起价法?” “哼哼~”淑妃皱皱鼻子,略得意道,“皇上您是知道的,这红摇睡莲极难培育,一盆红摇在花期能开上一朵花那都是非常难得的,可现在您也看到了,妾身这里的红摇可几乎每一盆都有一朵以上,既然这么难得,那妾身可就斗胆,问皇上讨要一幅红摇睡莲图,皇上是允还是不允?” 殷修然含笑道:“哦……原来淑妃是在这儿等着朕呢?朕的爱妃可真是精明,连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秦夙惜道:“皇上,妾身觉得淑妃娘娘的话没错,不过淑妃娘娘可以坐地起价,皇上也可以就地还钱呀!” 殷修然扭头看着秦夙惜,眼神温柔:“那惜惜替朕想想,朕应当如何就地还钱?” 秦夙惜还未开口,淑妃便抢着说道:“妹妹,姐姐我可是难得有机会能诈上皇上一次,你可悠着点,别帮着皇上欺负我啊!” 殷修然也来凑热闹,道:“惜惜,朕一向可是极为疼爱你的,你可得帮着朕,别让朕太吃亏啊。” 貌似处于左右为难状况的秦夙惜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轻声笑了起来,道:“皇上,那妾身可就说了,这红摇睡莲这么美,只留一幅画怎么行?妾身也想问皇上讨一幅留着日日观赏,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噗~”淑妃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赶忙道,“嗯,妾身也觉得妹妹说得有理,皇上您就应了吧!” 殷修然愣了愣,旋即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好好,你们两个,一个坐地起价一个就地还钱,占的都是朕的便宜,还说得那么好听。好吧,既然两位爱妃都殷殷期盼着,那朕要不允有人怕是得哭鼻子了。(..info好看的小说)” “谢皇上!”淑妃目标达成,非常高兴的行了礼,立刻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 秦夙惜小小的松了口气,呼~都是演技派,话说,刚才的场景,若是真实的,倒也算得上合家安乐幸福,只可惜那只是井中月水中花,人在其中明知是假却也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可悲?亦或是可叹?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很快,宫人们便准备好了书画的一应物品,并且将桌子搬到视角上佳的阴凉处,殷修然亲点了秦夙惜磨墨,淑妃也未有任何不愉之色,而是非常乖巧的站在另一边看着。 秦夙惜曾经因为工作需要,也学过一些水墨画赏析,说不上能有什么惊人见解,但还是能勉强欣赏一下的。秦夙惜原本以为,以殷修然的性格,他的画风应该是浓墨重彩笔锋犀利的类型,可等他下笔入画时,却是笔意简逸,清润洒脱,用墨浓淡相宜,没有半分锋利,只给人以温润清透的印象。 “淑妃,既是你先提的,这第一幅便给你。”殷修然画完一幅,转头对淑妃道。 淑妃欢喜不已的谢恩:“谢皇上赏赐!” 秦夙惜自然也得凑趣:“皇上,那妾身的呢?” 殷修然笑着点了点秦夙惜的额间,道:“不会忘了你的,可画了这么久,总得让朕歇一歇,喝口茶,再继续画也不迟啊。” “皇上说得极是,来人,备茶。”淑妃吩咐人把画捧走细心照料,转头对秦夙惜道,“妹妹可别恼了皇上,要知道皇上可是偏厚着妹妹的,不信的话,你再看看现在那红摇睡莲?” 秦夙惜原本也有注意到,似乎随着日头升高阳光变强,那花朵的颜色有逐渐变深的趋势,只是不太明显,她也不能确定,现在淑妃这一提示,她便有了几分明了:“皇上,妾身怎么看着这花的颜色在慢慢变浓啊?不是妾身眼花了吧?” 殷修然道:“总算看出来了啊?朕还想着若是不提,惜惜要何时才会发现?朕特意不曾告诉你红摇睡莲的独特之处,这样在你发现之后才会更觉惊喜,这还不算,等到正午时,这花的颜色会变成浓艳似火的大红色,最是动人不过,待那时朕再与你画上一幅,如何?” 淑妃在一旁从秦夙惜眨眨眼,神情俏皮而没有半分嫉妒之意,似乎在说:看吧,我就说皇上偏疼你吧? 秦夙惜含羞低头,对殷修然轻轻柔柔道:“谢皇上厚爱~” 殷修然握住秦夙惜的手轻轻拍了拍,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粉红气息几乎让人不敢直视,一旁的淑妃虽然站得很近,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秦夙惜在心头默默叹气,刚才那一出,淑妃就算与她合作,也顶多只是共同对付皇后而已,其他的就别想了。自家这boss啊,当真是把他后宫中女人的心思把握得再准确不过了…… 差点很快在摆了上来,三人依次坐好,淑妃身边的大宫女鹂慧本欲上前斟茶伺候,可云袖却有意无意的恰好挡住她,走上前给伺候三人用茶,鹂慧低着头,面色平静的退到了淑妃身后。 秦夙惜想到殷修然出门之前的话,在喝茶与吃点心之前先看了看殷修然,见他微微点头示意允许,才少量的用了一些,她不清楚会是什么毒药,但少吃一些的话,起码中毒会轻一些。 淑妃完全不知道一条针对她和秦夙惜的毒计已经展开,还很是开心的和两人聊天,讨好殷修然的同时不忘向秦夙惜示好,并且保持了她一贯不会惹人厌烦的水准。 秦夙惜正在猜测那毒药要多久才会奏效,她也没有过中毒的经验,不过好像一般都是肚子疼?正想着,殷修然忽然眉头紧皱,将手里端着的茶杯半扔到桌上,眉头紧皱,脸色也难看得很:“韦成传,宣太医!” “是!”韦成传好歹也是殷修然身边的人,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迅速的让脚步轻快的小太监去太医院了。 “皇上,怎么了?”淑妃是真的莫名其妙,秦夙惜却略有所悟,但面上同样和淑妃一样惊讶关切。 殷修然捂着腹部,面色已经逐渐转白,这下明眼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韦成传,把这里的人包括淑妃都扣下来,一个也不许离开,惜惜,扶朕去内室。” “皇上!?”淑妃又惊又怒,却也没有不识时务的在此时为自己辩解,只是站在原处非常关切的看着殷修然,“您小心些……” 殷修然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连站起来都分外费力,不得不半倚在秦夙惜身上,在她和红袖的搀扶下慢慢往内室走去。 “皇上……” 淑妃忍不住想要跟去,旋即被韦成传拦住:“淑妃娘娘,这个时候,还请您耐心等候,不要让奴才为难。” 跟着殷修然来的侍卫已经将凉亭团团围住,用不了多少时间,整个衍庆宫都会被控制起来,天子遇害,这绝对可以让整个皇宫都陷入一级警戒状态。 “惜惜,把这个拿着。” 那毒药显然非常猛烈,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殷修然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他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到秦夙惜手中,然后握紧了她另一只手,叮嘱道,“惜惜,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放开朕的手,记住了吗?” “是,妾身知道了。”秦夙惜原本还以为殷修然是装的,可等到进了内室后,他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甚至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看起来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了,秦夙惜一时间也拿不准他这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当真是被人下了毒,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问什么“不是说是对我下毒”之类的问题,只能紧紧回握着殷修然的手坐在床边,心头难得有了一些紧张之意。 小皇帝给她随身玉佩,又紧紧握着她的手,是在保护她吧?因为担心在他失去意识之后,目前皇宫中最高地位者皇后娘娘会借机向她发难么? 秦夙惜现在的心情复杂极了,原本她和殷修然之间不过是利用与被迫被利用的关系,虽然她宽慰自己是个打工者,可实际上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小命从进入殷修然眼里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都悬吊吊的。 可现在……殷修然自己都已经有生命危险了,却还首先想到要护着她……如果,如果这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用生命来演戏,只是为了达到目的顺便收服下属的心的话,秦夙惜当真只能跪服之。 拿着手绢给殷修然擦了擦不断冒出来的冷汗,秦夙惜转头问道:“云袖,去看看,太医怎么还不来?!” 好吧,她承认,就冲这人自己难受着还要护着她的这份心,她暂时不想把他想得那么坏。 心情急躁时,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分外难熬,即便接到通知的太医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可在进门时还是被秦夙惜瞪了好几眼:“行什么礼,快过来给皇上看看!” “是是是。”一共来了三名太医,其中年纪最大的一名先起身上前,却因为看到皇上握着秦夙惜的手而略显为难,“小主,这……” 第48章 勾心 殷修然此时已然晕了过去,可能是因为晕倒前“不要放手”的念头太深刻,导致现在他一直握着秦夙惜的手,连分都分不开。(..info好看的小说) 秦夙惜张开了手表示是殷修然抓着她不妨,然后指了指宽大床铺的另一边,道:“去另一边给皇上把脉,事急从权,不会有人追究的,先救回皇上要紧。” “是!”老太医当然也清楚什么更重要,连忙从床脚小心翼翼的绕到里边,给殷修然切脉,另外两名太医也站过来,配合老太医给殷修然检查。 “小主,皇上是服用了鹤顶红,万幸量很少,不会危及性命,臣等立即给皇上解毒。”很快太医们有了定论,老太医和另一名太医做救治准备,另一名太医过来向秦夙惜禀报。 虽然秦夙惜分位并不高,本是轮不到她做决策者,可现在其他人也还未赶来,而太医们是绝对不敢因此就耽搁给皇帝救治的,毕竟量再少,那也是剧毒的鹤顶红,而且中毒的人是皇帝,只要有个不对,别说他们自己得脑袋搬家,恐怕还得连累家人。 “那就动作快点。”秦夙惜皱着眉头,暗地里掐了殷修然一把,鹤顶红……那不就是砒霜吗?这个小混蛋!居然还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在太医给殷修然诊断时,秦夙惜原本有些惊慌的心也平静了些许,然后便发现了刚才自己忽略了一个重点,云袖可是会医术的,而且还最擅毒药一类,若殷修然真是意外中毒,那么红袖不可能无动于衷,只在一旁守着却不给他治疗。 况且当时屋子里就他们三个人,也不存在泄密的顾虑,云袖还安然等着太医过来,那只要用膝盖想想就能明白,这次中毒绝对是殷修然这厮事先计划好的!还真是用生命在演戏啊,哼,亏得自己刚才还发了下善心小小的担心了他一下,现在看来,自己还是继续自扫门前雪好了,良心啊,善心啊什么的,还是继续喂狗吃了的好。(..info好看的小说) 治疗的方式就是催吐加服用中和性解药,皇后赶到时,秦夙惜正扶着殷修然配合着太医给殷修然催吐,之前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吐得差不多了。 皇后的脸色比殷修然的好看不了多少,一进门就杀气腾腾的盯着秦夙惜道:“唯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如何会中毒的?!” 秦夙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是要兴师问罪吗?麻烦你分清主次行么,你老公现在中毒了,闹不好会有生命危险,就不能先关心下他再追究责任?好吧,他也没怎么把你当老婆,你不关心他也可以理解…… “皇后娘娘,妾身……” “呕……” “皇上!” 秦夙惜现在的模样委实有点狼狈,因为殷修然抓着她的手不放,整个催吐过程她全程参与并首当其冲遭殃,现在身上溅了好些秽物,本想三两句先应付下皇后,可殷修然又再一次吐了起来。 “朱太医,皇上情况如何?”皇后这下总算想起来应该先做什么,向那位老太医询问道。 朱老太医正忙着给殷修然清理,并全身心的注意殷修然的情况,哪能分心回答皇后的话,于是另一个打下手的太医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中毒不太深,催吐之后再服用解药便不会有生命危险,还请娘娘稍候,待微臣等给皇上治疗完毕。” 太医都已经这样说了,皇后当然也不能再做什么打扰太医救治皇帝的举动,只能黑着一张脸站在一旁,心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盯着秦夙惜的眼神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充满恶意了。(..info好看的小说) 鹊静从外面进来,附到皇后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皇后听完后神情微变,再也不顾上对秦夙惜发射眼刀,转身走了出去。 衍庆宫庭院里,淑妃和之前伺候的几名宫女太监在侍卫的看护下依旧待在凉亭里,淑妃虽然神色焦急坐立不安,但也没有试图离开。 韦成传正一脸严肃的守在一旁,见皇后带着侍从大步走近,便上前行礼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皇后脚步不停,欲要走进凉亭中,“刚才就是这些人伺候着吗?” “皇后娘娘请止步。”韦成传不动声色的拦住皇后的去路,道,“皇上有吩咐,这些人在他醒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皇后神色一冷,厉声道:“这些人里面可能就有下毒之人,本宫要细细审理,你还不让开!” 韦成传低头道:“皇后娘娘,奴才也是奉旨行事,请别让奴才为难。” 亭中站在淑妃身边的大宫女鹂慧见到皇后出现,脸色一白,整个人甚至都晃了晃,因为皇后出现而处于警戒状态的淑妃发现了鹂慧的不对劲,转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皇后满脸怒色,道:“你这是要拦着本宫了?!” 韦成传还是那副巍然不动的模样,道:“奴才奉旨行事,请皇后娘娘体谅。” 那些侍卫全都和韦成传一样,一副只认皇命不认其他的样子,皇后就是想硬闯也不可能,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站在皇后身后的鹊静非常隐秘的轻轻拉了拉皇后的衣服,皇后感觉到了,便保持着盛怒的样子盯着韦成传道:“好,那你便好好看着他们,若是出了意外,本宫便头一个不放过你!” 韦成传道:“是,奴才遵旨。” “哼!”皇后不再说其他,转身往屋里走去。 韦成传站直了身子,看了看皇后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身对周围的侍卫吩咐道:“皇后娘娘的吩咐可听见了,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守着!” “是!” “韦公公,你过来一下。”淑妃脸色非常不好的往前走了两步,对韦成传招招手道。 韦成传上前,态度恭敬道:“淑妃娘娘有何吩咐?” “虽然这样说毫无根据,但能否让人特别看守下本宫的大宫女鹂慧,本宫觉得她不大对劲。”淑妃本是极为聪明的人,宫中的龌龊她自是相当清楚,鹂慧是她身边第一人,今天招待的对象如此重要,吃食什么的自然是要经过鹂慧之手。 想到刚才鹂慧从皇后出现开始就明显心神不宁的样子,淑妃恨得暗暗咬牙,鹂慧可是五六年前她还在家时就开始跟着她的,她千防万防,没想到细作就在自个儿身边。很好,好得很,好一个汪曼涵,好一个汪家,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算计她了么! “是,娘娘思虑周全,奴才遵旨。”韦成传没有半点犹豫,示意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站到鹂慧身边,保证在她有任何不良举动之前立刻将她制住。 鹂慧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不过却很温顺的任由侍卫看护,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淑妃一眼,毕竟,淑妃对下人并不坏,对她这个身边人更是非常的好,可她却背叛了她…… 淑妃却已经没把注意力放在鹂慧身上,被背叛的愤怒自然是有的,可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谋害皇帝的罪名,别说是她,就连整个柳家也是承受不起的。 皇后再次进门时,殷修然已经不在吐了,而且也已经恢复了清醒,正半靠在秦夙惜身上,由云袖伺候着喝些清水。 “皇上,您醒了!?可吓死臣妾了!”见到殷修然转醒,皇后心头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乘机除去秦夙惜,但同样很是高兴,她是真没有要谋害皇帝的意思。 殷修然被狠狠折腾了一通,精神很不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皇后受惊了……” 这件事情上皇后当真是没帮上什么忙,甚至是在殷修然正痛苦的时候还离开了,现在当然要竭力补救:“臣妾如何都不重要,可是皇上您得保重龙体,您都不知道,臣妾看着您难受的样子,真是恨不得立刻将那下毒之人碎尸万段!” 殷修然勉强笑了笑,道:“皇后心系朕安危,朕心甚慰,不过现在已无大碍,皇后不必太过忧心,那下毒之事朕会亲自处理,必不会放过任何有罪之人。” “皇上,您还没服解药,太医说不可妄动,您就少说两句,等身体康复了,再说其他不迟。”殷修然在秦夙惜眼中那怕是扮演着温柔王子的角色,也是非常强势的。可现在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得和人玩心眼,秦夙惜当真是看不过去了。 皇后当然不会让秦夙惜专美于前,也一副关切的模样道:“唯美人说的是,皇上您的身子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 殷修然转头看了秦夙惜一眼,眼中柔情似水:“好,朕好好休息,你们就别担心了。”就这模样,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殷修然这话是对着秦夙惜说的,皇后只不过是个捎带的而已。 秦夙惜在心头猛的翻了个白眼,小混蛋,你消停会儿不成啊,都这样了还不忘记给我拉仇恨值,你牛! 第49章 知晓 因为若是服用了解药是要昏睡一段时间的,殷修然必然是不会让皇后在这种时候待在他身边的,所以很快的,皇后就被殷修然以主持宫中事物,安抚其他妃嫔的借口给支走了――在解药端上来之前。 秦夙惜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殷修然在打发完皇后之后再打发她,可直到解药都端了上来,殷修然还是没有要让秦夙惜离开的意思,甚至还示意她坐到床边扶着他喝药。 “惜惜,太医说朕恐怕得明晨才能醒过来,就有劳爱妃照顾朕了。”殷修然喝完药,却出乎秦夙惜意料的将她留在了身边,并且还指定由她伺候。 “是,皇上放心,妾身会一直守着皇上的。”秦夙惜不吃惊那是假的,她是真没想到小皇帝居然这样信任她,或者说,还是在把她留在身边护着,防止皇后在他昏睡期间对她动手? 殷修然揉揉额头,又道:“云袖,告诉韦成传,衍庆宫今日只许进不许出,之前的相关人员全部都扣押起来,淑妃……暂时也不得外出,其他的等朕明日醒来再处理。” “是,皇上。”云袖恭声应了,转身出门去了。 “其他的……暂时也没什么了。”解药起效很快,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殷修然已然觉得眼皮渐沉,把头靠在了秦夙惜肩上,模糊道,“送朕……回寝宫,惜惜……” 总算安分下来了……说起来,皇帝陛下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有点可口~~不过,再可口也不能掩饰这是只披着羊皮的狼的本质。 秦夙惜偏头看着已经睡着的殷修然,放在他腰间的手很隐秘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让你刚才给我拉仇恨值,哼,平时不能把你如何,现在不乘机小小报复一下怎么行? 夜里,秦夙惜守在龙床边打瞌睡,原本从上午殷修然入睡之后就开始觉得暖暖的胸口突然温度升高,变得有些发烫,秦夙惜清醒过来,看了眼依旧睡得人事不知的殷修然,转身去了另一侧的屏风后拉开了衣襟。 “我勒个去,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觉得暖洋洋时她就偷偷看了下,可一切正常她也就没太在意,可现在……那朵在祝福之后出现的紫色花纹的颜色竟然变成了鲜艳如血的赤红色,而那股仿佛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灼热感最终都汇集到这朵花里去了似的。 这个情况稍微诡异了点,秦夙惜还不知道纹身会变色,而且还会调节温度之类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她伸手小心的戳了戳,明显的感觉那里温度比体温要高不少。 秦夙惜决定了,等殷修然醒了她一定要问一下,如果只是个装饰性的花纹什么的她可以不去理会,但如果还有其他什么奇怪的用途的话,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国师府?内庭 巫素端着碗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看着坐在屋子中央的巫明鸾:“主人,好些了吗?” 这间屋子中央只有个小型的祭坛,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而巫明鸾此时正闭着眼坐在祭坛中央,眉头微皱面色发白,似乎正在忍耐什么痛苦似的,听到巫素的话,巫明鸾睁开眼睛,接过碗将里面乌黑的药汁一饮而尽,才道:“无事,你出去吧。” “是。”巫素退出去,并转身将门关好,房间里便又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巫明鸾慢慢抬起手,放在左胸心脏处,眼神淡漠的看着前方:“……同心,命契么?” 巫素守在院子外面,感觉到有人从里面纵身飞出,她神色不变,半跪于地,低声道:“巫素恭送主人。” 秦夙惜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最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她反而没了多少睡意,尤其是在发现胸口那朵不知名的紫花纹身会变色发烫之后。 不久前太医进来给殷修然把了脉,确定皇帝陛下安全无虞才又退了出去,此时寝殿里相当安静。 秦夙惜站起来准备去倒点茶喝,只是刚刚提起茶壶,忽然就觉得后背一寒,有种浑身的寒毛全部竖起来了――好像,似乎,大概……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盯着她? “唔!!”秦夙惜并不是那种胆小得连头都不敢回的人,她放下茶壶,猛的转身看去,然后还未等她尖叫出声,便被捂住了嘴。 嗷嗷嗷嗷!飘飘?!不,有温度,是人……白衣服的,能无声无息进入皇帝寝宫的人……巫明鸾?! 以上,乃是秦夙惜被捂住嘴之后的心理活动。 “闭嘴。”巫明鸾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强势威压。 秦夙惜点点头,当双方武力值悬殊时,就算反抗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不过,巫明鸾怎么又这么突然出现了?他来干嘛? 下一秒,巫明鸾便以实际行动告诉了秦夙惜他是来做什么的――他一手掐着秦夙惜的下巴,一手拿出个三寸高的瓷瓶,用拇指拨开瓶塞,非常利索的给秦夙惜灌进嘴里。秦夙惜挣扎着想往外吐,可殷修然收回瓶子然后伸手在她脖颈间一佛,秦夙惜就不由自主的把嘴里的液体全都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 等巫明鸾放开她时,秦夙惜难受的想往外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平息了下呼吸,站直身子狠狠瞪向巫明鸾,正欲开口问他给自己喝的是什么,却看到巫明鸾站在原地,面瘫着一张妖孽般的俊美脸庞,将食指竖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也不知道怎么的,秦夙惜原本的高声质问全部都给咽了回去,只好压低了声音,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蔺花汁。”巫明鸾看着秦夙惜,声音里透着冷漠之意,却至少已经将她看在眼中,而不是如以往几次一样直接漠视了她的存在。 秦夙惜莫名其妙:“什么汁?蔺花?那是什么东西?” 咂咂嘴,刚才太紧张,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吞下肚的东西是什么味道,现在感觉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酸涩苦辣的奇怪味道,反而有种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唇齿间。 巫明鸾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上那朵颜色依旧是赤红色的蔺花纹路,道:“这便是蔺花,和你胸口上那朵一样。” 秦夙惜看到巫明鸾胸口上的花纹时便愣在当场,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左胸,盯着巫明鸾,艰涩的开口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花纹,要是没什么特殊意义,她死都不信! 巫明鸾把衣服整理好,居然有问必答:“这东西,叫同心命契。” 秦夙惜:“……”听这名字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巫明鸾接着解释道:“命契一旦结成,两人便是同生共死之命,紫色的纹路转化为赤红色,意味着一方虚弱,另一方以生命相补。” 我滴个诸天神佛!怎么越说越玄幻了?!还一方虚弱,另一方以生命相补,她是应该高兴自己多了一条命呢,还是担心自己可能会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别人连累死? 等等,也就是说,刚才是巫明鸾遇到什么危险身体虚弱了,所以她胸口的那什么蔺花纹路才变成红色,是在抽取她的生命力补充给巫明鸾?喂喂喂,她不会因此短命吧?这种死法太奇葩了吧? 饶是秦夙惜一贯接受能力强大,此时也没能稳住面部表情,裂了个彻底:“呵呵……这是你弄的?” 巫明鸾道:“是我。”虽然他也是被人算计了,可举行仪式的是他本人没错。 秦夙惜已经没心思生气了,弱弱的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不能。” “……”秦夙惜无语片刻,又继续坚强的一抹脸,“那我能问问,这个同心命契,除了那什么生命补充之外,还有其他的用途吗?” 啊哈~秦夙惜在心头自己佩服着自己,看看,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也没有尖叫暴走,反而还能很快冷静下来和这个似乎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窃取了她生命力的家伙和平谈话,自己的神经果然是越来越禁得住折腾了。 巫明鸾点点头:“有,命契成立后,双方能互助互益,百病消除。” 哎哟,这么说,这还正经是个好东西咯?虽然背了点风险,但好处不少啊,多了一个活命的机会不说,还能消除百病什么的,难怪自从祝福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 “每个接受国师的祝福之人,都会这样?”虽然觉得不大可能,秦夙惜还是问了,若是知道了,便也不用去问殷修然了。 巫明鸾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浅笑,红唇微勾,一双桃花眼中波光粼粼,瞬间便从冰山面瘫转化为惑人妖孽:“不,同心命契是一对一的。” “一对一?”秦夙惜很没形象的咧咧嘴,这名字就够惹人联想了,再加上这微妙的属性……还有啊,国师大人,你这冷漠人格不是面瘫属性么?这种一秒钟面瘫变妖孽的情况真的没问题吗?属性跳跃要不要这么大?! 第50章 小事化大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巫明鸾的长相是没得说的,面无表情时已经够有吸引力了,现在展颜一笑,更是有着几乎将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魅力。.info[] 秦夙惜自认并无花痴属性,可被这样一双似有勾魂夺魄之能的眼睛看着,也不由觉得心跳开始加速,往后小小的退了一步:“我要是问完了你打算做什么?” 面瘫突然笑得比妖孽还诱惑本就不对劲,还有这种“弄明白了好上路,免得做个糊涂鬼”的即视感……难不成国师大人还有第三人格?比如妖孽凶残型的? 巫明鸾看出了秦夙惜的警惕,并没有其他动作,只道:“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了,就把我接下来的记到心里去。” “什么话?” 桃花眼的主人静静的盯着秦夙惜,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你既与我签订了同心命契,若是不想自找罪受,就不要与其他男子发生关系,更别想着背弃于我。” 秦夙惜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什么?!” 喂喂喂,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就他们现在的身份关系来说,巫明鸾,一个外人,跑到人家家里对人家小妾说不要和其他男子发生关系,也不要背叛他什么的……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奇怪吧?! “照做就是。”巫明鸾脸上的笑意一直没褪去,可这也笑着的他却比面无表情时让秦夙惜更觉危险,“如果你不想早早就死了的话。” 可现在秦夙惜已经顾不得这人有多危险了,她脑中名为理智的神经再强大,可一再被蹂【躏】刺激,也已经濒临崩断。 换言之,秦夙惜怒了,险些没控制好音量:“喂,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国师大人你没吃错药吧?你半夜里突然跑到别人的家里,喂人吃了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又告诉她已经和你签了个什么奇怪的契约,最后还一副要人替你守身守心的样子,没搞错吧?我可是已经嫁人了,是有夫之妇,就算要守身守心,怎么看也不应该是为你吧?!” 真是够了!就知道拿小命来威胁她,她只是爱惜生命,不想因为什么奇怪的理由死掉,但这并不代表她怕死! “还会发火?”巫明鸾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他显得极为有压迫感,而那含笑的嘴角,更是进一步加重了这种压迫感,“据我所知,殷修然……还不能算是你真正的夫君吧?” 在被巫算算计订立同心命契之前,巫明鸾对接触不多的秦夙惜本没怎么留心,只不过当做一个路人甲而已,命契签订之后他又以非常消极的态度面对,压根没怎么想到秦夙惜。若不是白天他被牵连而生命力流失,结果却因为签订了同心命契之故比以往足足快了好几倍的恢复速度,他是根本不会主动来接触秦夙惜的。 所以可以这样说,他对秦夙惜的注意是从今夜开始的,而现在一直表现得很温顺柔和的秦夙惜忽然发飙,倒真是让他有些惊讶。 秦夙惜余怒未消,冲他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泥人,如何不会发火?倒是国师大人,你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吗?突然出现在这里,又做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到底是想做什么?” 出于某种潜意识的感觉,秦夙惜没理会巫明鸾后面那句“殷修然还不能算是你真正的夫君”的话,总感觉问了之后会有让她后悔这么问的答案,所以直接将之跳过。 巫明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刚才那个瓷瓶轻轻晃了晃,道:“喂你喝点蔺花汁,顺便给你解释一下,免得你四处乱问,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让人抓住把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听着似乎是像为了她好,可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秦夙惜决定把第一个问题问清楚:“……所以啊,这蔺花汁到底做什么用的?” 巫明鸾道:“不是毒药,是补偿你今日损失的。” 秦夙惜眨眨眼,今天的损失?就是那个所谓的生命力吗? 见秦夙惜不说话了,巫明鸾又道:“话已至此,望你好自为之。”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秦夙惜看着他去的方向,惊讶道:“喂,那边是门口,你就打算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 巫明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夙惜,挑眉一笑:“我便是这么进来的,否则你以为外面伺候的人都是死的吗?能任由你说了这么久的话还半分反应都没有?” 秦夙惜:“……” 为什么她有种被人戏弄的感觉呢?明明已经把外间的人搞定了,却还让她轻声说话,而她还真的很听话的一直压着音量! 还有,国师大人,你不会是真的又分裂出了一个妖孽型的新人格吧?虽然她也承认,就巫明鸾的外形条件来说,的确和这种总是唇边含笑的妖孽型最相符,可是人格分裂太多会不会出问题呀,比如到最后自己都混乱了之类的? 好吧,秦夙惜觉得自己这并不算咸吃萝卜淡操心,毕竟,如果巫明鸾今天不是来忽悠她玩的,那么也就是说,她这条小命已经和巫明鸾拴在一起了,而且似乎还有某种她现在不大想知道的微妙联系。假如巫明鸾真的分到最后混乱了去做点什么伤害自身的傻事的话,她也会被牵连的吧? 秦夙惜抚额,不想再想下去,她怎么就摊上这种事情了。被小皇帝赶着往祸世妖妃的目标一路狂奔已经够让人郁卒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来了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什么同命契约…… 嘤嘤嘤嘤……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夙惜伏在龙床边,看着依旧昏睡不醒的殷修然,伸手,我掐,反正所有悲摧的事情都是从遇上这厮之后开始的! 第二天清晨,殷修然如期醒来,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经过太医诊断之后,确认体内毒素已经清除,只需再多养上几天就可以入伏如初。 只是殷修然是拿了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才换得大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静养休息,喝完药就起身收拾着出发去处理昨天的事情去了。守了殷修然一夜的秦夙惜困得要死,况且后面的事情也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便不用跟着去,被殷修然留在寝殿里补觉。 看着殷修然出门时那种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模样,秦夙惜相信,等她睡醒了,小皇帝就算没有彻底得偿所愿,也至少能够取得阶段性的成功。 事实也正如秦夙惜所想,皇帝遇刺一事已然震惊整个朝堂,殷修然倒是没有亲自审理此案,而是交给了刑部全权处理。 当秦夙惜在梦中睡得直打鼾时,刑部公堂已经非常迅速的开始侦办此案,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的,就确认了淑妃的大宫女鹂慧为第一嫌疑人。 刑部尚书王凌阳是太师汪文征的人,而淑妃的父亲骠骑大将军柳丰仕乃是朝堂上唯一能和汪文征抗衡之人,王凌阳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而柳丰仕能于汪文征分庭抗礼,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在殷修然的暗地里操控下,这件事情小事化大,从单纯的谋害皇帝变成了朝廷派系斗争,都想着利用这件事情让对方元气大伤甚至于彻底倒下。 秦夙惜是不关心这些的,每天还是照常过日子。值得庆幸的是,关于那同心命契的事情,她在纠结了三两天之后,又一次非常坚强,或者说是非常豁达的将之无视了,不就是有可能会被牵连着丧命么,她原本也不是不太确定能不能在殷修然事成之后活下去,结果都一样,没什么差别,何必每天担惊受怕胆战心惊呢? 唉,能活一天是一天,开心自在一点比什么都好。 秦夙惜发现自己对人生的要求真是越来越低了,可在旁人眼中,她绝对算是上天的宠儿绝对的幸运者。 看看,入宫之后就是专房之宠,皇帝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给捧到她面前,完全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他新老妃嫔们想见皇帝一面都不容易,而她却能够时时陪在皇帝身边,而且晋升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眼红。 哦,是了,现在的秦夙惜已经不是唯美人了,殷修然以上次秦夙惜“护主有功”为名,趁着朝臣们两派正打得热闹无暇他顾的机会,一道圣旨将秦夙惜从美人直接越级提升为嫔,同号唯,入主瑞福宫主殿。 越级赐封本是不合规矩的,但此时正是宫里宫外因为皇帝遇刺一事风声鹤唳的阶段,秦夙惜又有护主得力的功劳在头上,谁敢出声反驳? 皇后?皇后娘娘正自个儿麻烦着呢! 原本只是想借机除去秦夙惜的她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正暗自后悔又担心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再加上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皇后在听到殷修然要册封秦夙惜为唯嫔的消息时,哪怕气砸了一屋子的东西,表面上也不敢表达什么不同意见,甚至连一直习惯挂在嘴边的祖宗规矩都没提。 第51章 剩余价值 就这样,秦夙惜再次得到了一个第一――北辛国历史上后妃晋位速度当仁不让的第一快。(..info) 秦夙惜的反应呢? 一个字:哦。 不然还能如何呢?反正小皇帝给她树立的最终目标就是祸世妖妃,就这什么越级赐封晋升快速还压根不够看呢。等着吧,等这次事情完结了,小皇帝一定还有后招,而那些重新闲下来的朝臣们,一定会分更多注意力给她的! 这场朝廷的派系“战争”一直到初冬才总算有了尘埃落定的意思,汪柳双方均是损失不小,而殷修然这渔翁自然也得利不小。 从大方面来说,大将军柳丰仕算是稍胜一筹,起码他并没有像太师汪文征那样在这次“战争”中损失了一名左膀右臂,而导致汪文征栽这个大跟头的最根本原因,便是何月娇之父何间途。原本一直站在汪文征这一边的他在最紧要关头忽然倒戈相向,直打了汪文征一个措手不及,不得不舍车保帅。 这其中有何内幕秦夙惜一概不知,她还是保持着只要不耽误任务便不想知道太多事情的态度,从不在这些方面有什么好奇心。 殷修然这几个月一直很忙,表面上要忙着处理朝臣们斗争所引出的各种事情,暗地里要忙着操控全局,时不时的添一把火,让它烧得更旺。虽然还是几乎日夜和秦夙惜在一起,可除了当众演戏之外,独处时两人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基本上都是保持着殷修然忙碌的处理事务,而秦夙惜窝在角落里自娱自乐,看看闲书,或者是自己和自己下棋。 后宫之中,淑妃到底还是没有被鹂慧牵连,那个姑娘在得知家人已经被柳家救出之后,非常坦然的承认了是受皇后指使对皇帝下毒,并且要她借机诬陷淑妃。 虽然最后这条指控在表面上并未成立,但也让皇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最起码的表现就是,她的父亲汪文征已经有了放弃她转而扶植她的妹妹汪凝柔的意思。毕竟,一个鲁莽愚蠢且已经被皇帝厌弃的皇后,对汪家的用途已然不大,而汪凝柔才貌双全又聪慧过人,完全能够接替她的姐姐成为新一任汪家在后宫的代言人。 只是,汪文征的算盘打得好,可事实却不尽如人意,首当其冲的便是柳家不会允许,皇后若是被废,那么上位的应该是目前后宫分位仅次于皇后的淑妃。其次,皇帝现在可是有个心肝宝贝在身边,就算秦夙惜身份不够登不上后位,但殷修然的表现是:宁愿空着后位,也不愿他人得之。 换言之,悠闲了几个月的秦夙惜,如她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得到了朝臣们的重点关注。 “惜惜,来。”正在看折子的殷修然忽然抬头,冲秦夙惜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秦夙惜放下书,走了过去:“什么事?” 殷修然把手里的折子递给她,然后又指了指放在右边的七八本折子,道:“看看。” 因为事情比计划中的更加合心意,殷修然这段时间心情都非常好,在处理奏折时已经很少再动不动就随处乱扔折子了。 秦夙惜接过来,却没翻开,里面是什么内容用膝盖想也知道:“和妾身有关的?” 殷修然点点头,似笑非笑:“嗯,看看。” 秦夙惜无奈,只得翻开手里的折子看了起来。 “有何感想?”待秦夙惜看完之后,殷修然问道。 秦夙惜非常中肯的评价道:“文采斐然、言辞犀利、引经据典之余不忘佐以实情分析,很好,很不错。” 皇帝陛下辛苦安排这么久,总算初见成效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北辛国版的苏妲己了,不能留名青史,但至少遗臭万年,哈~也算一种另类的出名方式是吧? 殷修然道:“准备好了吗,又一场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秦夙惜把折子放下,笑道:“一直准备着,皇上放心,妾身定不负所望。” 这几个月的时间,也够秦夙惜看明白了,小皇帝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而且准备得是几近完美,只不过是差一个导火索而已。 很明显的,她便是那再好不过的导火索了,下属送来的人质,势单力薄不能背叛也不敢背叛,有足够让人相信会得到帝王之心的天下第一美人之名,没有什么野心又还有几分聪明,恰好能够让事情按照预定计划发展,甚至有更好的延伸。而她在这其中,也没什么太多要做的,当好靶子和可以重复使用的导火线就行,其他的就不用她操心了。 韦成传走了进来,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殷修然皱眉道:“她来做什么,不是让她待在凤仪宫吗?不见,让她回去老实待着!” “是。”韦成传退了出去,可很快就走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说,若是您不见,便一直在外候着。” “那就让她候着吧!”殷修然没好气道,大约他是真的太讨厌皇后了,以前需要时还能勉强维持三分礼貌,现在摊开了,就当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完全是看都不想看见她。 秦夙惜不做声,退到一边看自己的书去了,现在殷修然还未明确表示要废后,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柳汪两家已经在就下一任皇后的人选而暗自较劲了,现在的皇后娘娘,已经是孤立无援了,也许是想在殷修然这里再争取一下吧。 就这样,一直到两个时辰后韦成传来禀报说皇后晕了过去,殷修然也只是神色不变的淡然吩咐让人把皇后送回凤仪宫。 这样的戏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皇后天天来,直到晕倒被送回去,秦夙惜没问殷修然既然不想见皇后为何不干脆将她禁足,而是任由她天天这么折腾。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而且就凭皇后想毒死她的这件事,她也不会为皇后说一句话,以德报怨这种品德太美好太崇高,完全不适合现在定位为反派的她。 晚上就寝前,殷修然忽然道:“惜惜,明天早上你和云袖去看看皇后,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考虑,主要是要刺激她,让她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这是要让她亲自去拉仇恨值吗? 秦夙惜点点头:“是,妾身知道了,不过皇后娘娘一向善于忍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让她失去理智,可否允许妾身循序渐进,用几日的时间慢慢达成目标?”就她对殷修然的了解,这人绝对又是在谋划着什么,他就算是要报复,也不会是让自己去给皇后冷嘲热讽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把戏,而是会直接给予致命打击。 “行,到时候朕也会派人相助于你,睡吧。”这几个月殷修然是真的忙坏了,和秦夙惜虽然没有多少私下里的交流,可也渐渐习惯了有她在身边陪着,尤其是晚上时,在她入睡后捏捏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然后看着她习惯性的凑过来对他“动手动脚”,在他最累的那一段时间里,每天晚上的这点小乐趣能让感觉轻松不少。 “多谢皇上。”秦夙惜拉上被子,也没再继续问会是谁来帮忙,只是冲殷修然笑了笑,然后闭眼睡觉,“皇上好梦~” 除了最开始那一个月殷修然有在初一十五去皇后那里歇息之外,其他的时候都和秦夙惜一起盖棉被纯睡觉,对此秦夙惜当然很乐意,没有私欲牵扯,她以后能离开的可能又会多一点吧?虽然有时候会很猥琐的想一下殷修然是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不过她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自找麻烦的事情,白痴才会去做。 翌日,殷修然早起上朝,秦夙惜又睡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出发去凤仪宫,这个时辰差不多也就是往常给皇后请安的时间段。 自从鹂慧指认皇后之后,皇后就一直在“因病静养”,嫔妃请安之事自然也就停了下来,再加上皇帝对皇后的态度,凤仪宫门口已经算是门可罗雀了,而秦夙惜这个目前皇帝的第一宠妃登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事发生的样子――尤其是在那些真心忠诚于皇后的人眼中。 “唯嫔娘娘,非常抱歉,皇后娘娘近来身体不好,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见客。”鹊静在寝殿外头拦住了一路通行无阻的秦夙惜,语气虽然还算恭敬,但身体语言明显的表示出了她对秦夙惜到访的不欢迎。 可今天秦夙惜的领命而的,还真就不能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回去了,遂微笑着看着鹊静道:“鹊静姑姑不用太紧张,正是因为皇后娘娘凤体违和,皇上才让本宫来看望一下皇后娘娘。” 鹊静抿了抿唇,却还是顶着巨大压力不让步,道:“可是皇后娘娘还未起身,这些天娘娘夜里总是睡不安稳,现在好容易睡着了,奴婢也不敢入内打扰。” “无妨,那本宫等着便是。”秦夙惜神色不变,好脾气的对鹊静说道,一副今儿个见不到人就不走了的架势,然后又转头对云袖道,“云袖,你差人回去一趟,告诉皇上本宫在凤仪宫候着皇后娘娘睡醒,恐怕不能陪他用早膳了,还请皇上……” “鹊静,谁在外面说话呢?”秦夙惜话未说完,屋内便响起皇后的声音。 鹊静暗自捏紧了拳头,转身面向屋内恭敬道:“回皇后娘娘,是唯嫔娘娘求见。” 第52章 反派 屋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听到皇后道:“哦……是唯嫔啊,让她进来吧。” “是。”鹊静应了,示意门口的宫女打开门,对秦夙惜行礼道,“唯嫔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秦夙惜对鹊静笑了笑,才带着云袖走了进去,心头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只可惜要动你主子的是皇帝陛下,而你家主子目前又没有了母家父族的庇佑,你是想护也护不住的…… 鹊静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站到了床边,扶着皇后从床上坐起来,皇后的脸色看起来是不怎么好,苍白疲惫,可能是因为不曾上妆之故,眼下有着很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也看起来有气无力似的。 秦夙惜很没礼貌的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微笑着给皇后行礼,言辞恭敬,语气却显得很敷衍:“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皇后斜靠在床上,安然的受了秦夙惜的全礼,才道,“来人,赐坐。” 哦,这是早有准备么?知道她是来找茬的,也就不再走那贤惠宽厚的套路,把“自家姐妹不用多礼”的话挂在嘴边了吗? “谢皇后娘娘~”秦夙惜暗自挑了挑眉,懒洋洋的起身,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以一种满是嘲讽奚落的眼神看了皇后一眼,才缓缓坐下,保持着那种让人恼火的笑意,道,“皇后娘娘看起来似乎气色不佳,听鹊静姑姑说娘娘近日都睡得不好,妾身今日来,不会打扰了娘娘休息吧?” 皇后吸了口气,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唯嫔有心了,本宫近日是有些睡眠不安,服了药也已经好些了。” “这样啊……可是皇后娘娘为何会睡眠不安呢?妾身听说有的人啊,平生亏心事做得太多,损了阴德,所以才会难以入眠,娘娘你……”秦夙惜拿着帕子掩着嘴轻笑出声,又装模作样的清咳了一声,道,“哎哟,瞧妾身这张嘴,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本来是应该改的,可皇上说,这宫里的人啊都是假惺惺的,心里和面上完全就是两个模样,难得有妾身这么一个敢实话实说的,他看着喜欢,便不允妾身跟着学坏了,娘娘你可别怪罪于妾身啊。” 恶……秦夙惜说完,自己先把自己恶心了个够,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有多欠抽! 皇后被秦夙惜的话刺得脸色一变,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道:“唯嫔性子直率,本宫自不会与你计较,不过本宫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会难以入睡,唯嫔你想太多了,就算你是以己度人,本宫堂堂一国之母,岂会做那等亏心之事。” “一国之母?嗯,是啊,皇后娘娘您现在自然还是一国之母。”秦夙惜又低头笑了起来,把重音放在了“现在”二字之上,“不过谁说一国之母就没有做亏心事的呢?否则岂会有废后一说,啊,娘娘你可别多心,妾身不过是就事论事,可不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娘娘你品行如何,皇上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是吧?” “唯嫔娘娘,皇上的心思岂是他人能够随意揣测的,还请慎言。”一旁的鹊静忽然开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往前迈了半步。 秦夙惜斜睨了鹊静一眼,笑道:“哟,皇后娘娘不愧是一国之母啊,这宫里的人也正是调【教】得极好,连主子说话也敢随意插嘴,也不知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有赏啊?” “鹊静,还不快退下!”皇后呵斥了鹊静,然后对秦夙惜笑了笑,道,“身边人不懂规矩,让唯嫔你看笑话了,本宫自会好好调【教】,皇上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别拿去打扰皇上了。” 秦夙惜本也没打算为难鹊静,她的目标由始至终都只有皇后一人,闻言便道:“皇后娘娘言之有理,这点小事还真不值得去打扰皇上,倒是皇后娘娘一直玉体欠佳,宫中内务无人管理,皇上得好好考虑考虑,应该找个人妥善接管才是。” 秦夙惜一径照着皇后的痛脚猛踩,各种明朝暗讽尖酸刻薄半点不带含糊的,皇后本不是涵养极好之人,只是她习惯伪装,此时又势弱,和现在风头正盛的秦夙惜对上不会有胜算,所以哪怕她心头已经怒火万丈,恨不得将秦夙惜五马分尸,面上却竭力忍耐着,但笑容是再也挂不上了,只好转了话题:“唯嫔今日来,所为何事?” “啊,是这样的,皇后娘娘您不是病了么,皇上忙于国事无暇他顾,妾身便只好替皇上过来看看,皇后娘娘您要是有什么话想对皇上说,不妨让妾身代为转达,如何?”秦夙惜整理了一下面纱,得意洋洋道。 “你……” 皇后差点按捺不住,咬了咬牙,想再次把怒火压下去,可秦夙惜今天是来干嘛的,怎么会给她再次忍耐的机会,遂继续娇笑道:“娘娘可别恼了皇上,皇上心里还是有你的,否则……也不会在你等得晕倒之后亲自下旨让人把你送回凤仪宫啊。要知道现在已经入冬了,外面的天气可是冷得很,皇上还是担心娘娘您身娇体弱,给冻坏了呀~~” “唯嫔,你住嘴!本宫的事情,岂容你一个小小嫔妃来评判?!”这话太刺激人,皇后果然没有忍住,怒视着秦夙惜,硬邦邦道,“本宫身体欠佳,唯嫔你退下吧!” 秦夙惜就是来没事找事的,哪会这么简单就走了。 但见她巍然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也不再维持什么表面上的礼貌,很是张狂的笑道:“呵呵~皇后娘娘你这话可说错了,你的事情,妾身还正经有发言权哟。譬如昨日吧,皇上正与妾身下棋呢,娘娘你居然好没眼色的过来打扰,妾身自是不乐意,所以……您才只能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直到晕过去,皇上也没空出去看你一样呢!嗯,还有前天,上前天,上上前天……” “啊!!!你住嘴,住嘴啊!!”皇后给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的尖叫起来,指着秦夙惜厉声道,“你个贱人,给本宫滚出去!” 秦夙惜在心头再次叹了口气,看着皇后已经变得毫无血色的面容,嘴里却继续嚣张的放话:“娘娘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妾身这要是走了,你可是连最后一个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了哦……” 说着秦夙惜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从上往下用一种令人心火上升的傲慢眼神俯视着皇后,慢慢绽放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别忘了,你现在也只不过是还勉强挂着皇后的名头罢了,你以为,这样的你,还有什么值得皇上来见你吗?” 皇后紧紧咬着牙,右手死死攥着被子,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仿佛要是秦夙惜再靠近半分,她就会扑上去掐死她! 秦夙惜却没有再靠近,转身往外走去,临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用一本正经的声音道:“对了,皇后娘娘,妾身这就告退了,明日再过来给你请安。” 当然,她的眼神和表情却明显表示了,她明天绝对不会是来请安,而是来继续给皇后找不自在的。 “砰!” 走出门没几步,屋里便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的踢翻在地,随之而来的,是皇后几乎声嘶力竭的尖叫声:“贱人!贱人!!” 秦夙惜没再转身给皇后来个回马枪,径直走了出去,等到出了凤仪宫,秦夙惜才长长的吁出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果然,反派角色不好当,尖酸刻薄的得志小人很考演技,同样的,也很考心理素质…… “娘娘可是累了?要先回仪心阁休息一下么?”云袖上前扶住秦夙惜,轻声问道,从进了凤仪宫开始,云袖便一言未出,可整个过程却全数看在眼里。 秦夙惜摇摇头:“不用了,皇上还等着一起吃早饭,走吧。” “是。” 早饭后,殷修然和秦夙惜很快进入了平常的互不打扰的状态,一个人工作一个人自娱自乐。 关于今早的工作进程,秦夙惜在饭桌上大概提了一下,殷修然表现得很信任她,让她自己把握时间,只要不拖得太久就行,秦夙惜也就没再细说了,反正……有云袖在,殷修然想要了解细节,由旁观者转述会更直观。 这一天,皇后没有如往常一般出现,秦夙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早上给刺激得太狠了,可等她第二天到凤仪宫报道时,看到皇后的样子却当真是大吃一惊。 诚然,昨天的皇后满脸疲倦,憔悴苍白,可到底还是有美人的底子在,那样不着装扮素面朝天的斜靠在床上还是很有一股病美人的风范的,可是现在……好吧,模样是没有改变,顶多是比昨天看着更加憔悴了一些,但给人的感觉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一下子被抽空了,完全灰暗了下来。 见到秦夙惜出现,昨天还会尖叫怒吼的皇后,现在却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就呵呵的笑了起来,昨日还算清亮的声音此时却只剩嘶哑暗沉:“呵呵,贱人,你又来做什么?想看本宫的笑话么,呵呵,那便让你看个够!” 说着,她拽着原本闭合的床帐用力一扯,力道大得直接将那纱制的帷帐扯落,然后,床上的情况便看得清清楚。而那躺在床上的,便是昨日还竭力维护主子的凤仪宫掌事宫女鹊静,只是此时的她脸色青白,表情狰狞痛苦,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散了,脸上虽然很干净,但嘴角却挂着些许黑色的血迹,一看便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第53章 崩溃 “啊——”秦夙惜猝不及防下看到这样的场景,给吓得倒退了两步,鹊静这死法明显不正常,秦夙惜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云袖,现在这凤仪宫几乎可以说是尽在殷修然的掌握之中,鹊静是皇后身边的第一人,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就丢了性命。 果然,云袖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甚至在伸手扶住秦夙惜后,还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可谓淡定之极,当然,也有可能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皇后站在床边,手里还紧紧的攥着被她扯落的床帐,看着明显受到惊吓的秦夙惜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怎么,害怕了?你不就也盼着本宫有这么一天么?告诉你,本宫不会让你等贱人如愿的,绝对不会!!” 秦夙惜皱了皱眉,昨天在她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一举便将皇后打击成这副模样?单单是鹊静的死亡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才对。 只是还未等秦夙惜想出头绪,皇后又突然笑出声来,先是森冷的呵笑,然后慢慢的变得疯狂起来,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秦夙惜:“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贱人,给本宫滚出去!滚!!” 秦夙惜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状态的皇后,考虑了片刻,便以一副分明害怕却又硬撑着面子的模样抬高了下巴对皇后道:“你,你还真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皇后娘娘吗?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明日废后罢了,我,我凭什么要听你话……” “你滚还是不滚?!”皇后却没有太多耐心听秦夙惜外强中干的威胁之语,表情森然的盯着秦夙惜,往前走了一步,用她那变得粗哑的声音厉声道,“要是不想走,本宫便让你留下来与鹊静作伴如何?!” 秦夙惜果然像再次被惊吓到一半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已经露了怯意:“你,你敢!我,我可是皇上最喜欢的人,你要是敢对我如何,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听到这话,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又大声了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哈哈!!你以为到了现在,本宫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吗?就算杀了你,也不过一死而已,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秦夙惜觉得也差不多该撤退了,便一边惊慌失措的往外退去,一边抛下最后一句:“啊!你别过来!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让皇上株你九族!!” 啧,这种“威胁不了你就威胁你全家”的即视感,当真是很符合她现在所扮演的外强中干的小人心理,皇后这样子看起来也差不多快要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了,还是尽快回去告诉小皇帝,让他接手吧。 秦夙惜这样想着,却不知她最后这句话有如一滴凉水落入沸腾的油锅中,顿时便炸开了,原本只是做了个要扑过来的姿态的皇后在听了这话之后,眼中迅速闪过疯狂的光芒,竟然真的全速朝秦夙惜扑了过来,嘴里狂笑着嚷嚷道:“哈哈,说得对,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只要杀了你,皇上必然会震怒,而那些抛弃我背叛我的人,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皇后脑海中几近疯狂的回转着这么一句话,拔下了头上锋利的簪子狠狠刺向秦夙惜。 “皇后你……”秦夙惜不知道皇后此时心头所想,但却看得出她是真的对自己起了杀意,躲闪的同时看了一眼云袖,却发现她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那一刻,秦夙惜不得不承认,她有种心凉的感觉。 云袖是习武之人,对杀意之类的直觉定然比她这种普通人要敏感得多,不可能感觉不到皇后的杀意,可她却无动于衷,为什么呢?呵呵,还能因为什么,听命行事呗!皇帝陛下,你可当真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不信任啊…… 当然,这个念头不过是在秦夙惜脑海中一闪而过,此时的她没空去细想,全力躲开了皇后的一击之后,她迅速站稳身子,等皇后再扑过来时,猛的一脚,快很准的将皇后踹翻在地,开玩笑,她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上辈子跟着那些士兵们多少也学了几招,就算她现在身体素质处于中等水准,也不至于被一个同样身体素质不咋样的皇后给杀了。 秦夙惜这一脚几乎是使出了最大的力道,而且还是照着肚子踢的,皇后当即倒在地上就爬不起来了,疼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拿那种瘆人的眼神盯着秦夙惜咧着嘴无声的笑着。 “啊!你别过来!!”这场景端的是有些吓人,秦夙惜也就理所当然的尖叫着跑了出去,虽然现在心里很不爽,可该做的还得做,她签订的可不是什么平等合同,东家有权利擅该条约,她却不能随意喊暂停。 一路回皇帝寝宫时秦夙惜一言未发,只坐在软轿上以手撑着额头轻轻揉着,连带着遮住了眉眼。诚然,小皇帝若是要在皇后那里达到什么目的,若是有自己这个宠妃受伤或者险些丧命的话就更有优势了,云袖当时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不过就她的身手来说的话在任何时候制止住皇后保自己一命是没问题的,额,大概…… 秦夙惜叹了口气,皇后会当真对自己起杀意,这也许算是意外事件,不过这意外绝对也是在小皇帝的设想之中的,她那时的第一反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没错的,云袖绝对是得到过小皇帝关于这种情况出现时如何做的指示的,换言之……如果有需要,小皇帝绝对可以眼睛眨也不眨的牺牲掉她,至于承诺,呵呵,那是什么东西,稀罕吗?多少钱一斤? “惜惜……”殷修然下朝回来,连朝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凑到秦夙惜身边,把手放在她额上,“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皇上别担心,妾身没事,就是有些饿了。”秦夙惜摇摇头,起身伺候殷修然换衣服,就她对殷修然的那点了解来看,这副模样的殷修然绝对是有话要私下里对她说,既如此,她便很爽快的给了个台阶,善解人意的下属才会得到老板的喜爱不是? “那便让人摆饭吧。”殷修然伸手,好让秦夙惜动作,“惜惜,若是以后等得饿了,自己就先吃,不用等着朕,朕可不想饿坏了朕的宝贝惜惜,明白了吗?” 恶……还宝贝惜惜……你咋不说心儿肝儿啊…… 秦夙惜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总觉得,小皇帝的亲密话越来越没技术含量了似的,只求腻死人,才不管其他人有何感想,可她还偏偏必须得接着,无限娇羞的一低头:“是,妾身听皇上的~~” 等到摆了饭,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之后,秦夙惜取下面纱,开吃,是小皇帝有话要说,她可没必要主动提起话茬,善解人意是好,可太殷勤就显得谄媚了,任何事都是这样,过犹不及,把握尺度很重要。 “惜惜,今天的事情,云袖已经禀报于朕了。”殷修然把筷子戳齐,却不急着吃饭,而是想了想之后,才开口道,“或许这样说你不会相信,但这事朕真的不知道。” 知道不会相信你还说? 秦夙惜自己其实已经差不多想开了,殷修然再提起她也没有多少愤怒或者不满的情绪,于是面上就更轻松了,非常诚恳的看着殷修然点头道:“嗯,妾身明白,是意外么,妾身也没想到皇后会突然发狂的。对了皇上,妾身瞧着皇后那样子已经是没什么理智可言了,差不多也达到您的要求了,您要不要考虑去见见她?” 殷修然却没有跟着秦夙惜的话接着往下说,而是固执的转回上一个话题:“朕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朕的确是有让云袖在遇到这种情况时自己衡量,确保将利益最大化。但后来朕答应了你若是有这种情况要先告诉你一声,就定然不会在未提醒的情况下让你去冒险。只是这几个月来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朕也就忘记了告诉云袖,所以今天她才会按照之前朕的吩咐那样做。惜惜,你不要生朕的气好不好?朕真不是有意的……” 秦夙惜一脸黑线的放下筷子,我说皇帝陛下,这种可怜兮兮的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cos小鹿斑比的行为当真是不适合你,很破坏你在我心中冷酷狂霸拽的形象啊有木有!! “额……好吧,那妾身便再相信皇上一次。”秦夙惜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在殷修然心中也并不是傻子,要是再装糊涂下去,大概会被殷修然看出来她其实压根就不相信。还不如稍微坦诚一点,起码她有生气过,但也接受了殷修然的解释,这样的表现比较值得相信,也比较符合她在殷修然心中的还算有几分聪明的形象。 第54章 诀别 殷修然笑了起来,道:“好,朕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让惜惜失望了。(..info好看的小说)” 秦夙惜:“……皇上不用这样的,妾身没那么小心眼,也是知道顾全大局的。” 说真的,小皇帝好歹也是堂堂天子,就算是演戏,能这么小心的给自己赔不是,也真是相当难得的――话说,自己要真是个失去记忆的十八岁小姑娘,面对这样温柔体贴的高富帅,绝对是保不住自己的心的,唉,幸好,幸好啊…… “是,我家惜惜最是宽厚明理了。”殷修然一脸宠溺的给秦夙惜夹了菜,然后才开始吃饭。 秦夙惜默默的鄙视了一下那个“我家”二字,低头,吃饭。 有人在的时候再甜蜜肉麻都没问题,没人的时候,咳,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吃过早饭,殷修然并没有如秦夙惜预料那般去见皇后,而是四平八稳的坐在御书房看起了折子,秦夙惜自然也不会巴巴的催着,反正她已经汇报了,该怎么处理是领导的事情,和她木有一分钱关系。 午后,在仪心阁的两人继续一人工作一人自娱自乐,韦成传递了个条子进来,殷修然看完之后,虽然神情没什么变化,不过秦夙惜却非常明确的感觉到他的心情指数上升了不少。 “惜惜,朕出去一下。”很快,殷修然准备好出发,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让秦夙惜随行。 秦夙惜也不多问,乖乖起身送人:“是,皇上慢走。” “嗯。”殷修然很满意秦夙惜的乖巧,搂着她在她眼角印上一吻,“等朕回来,便陪你去看梅园新开的红梅。” “是。” 现在只是初冬,本还不到梅花盛放的时节,不过殷修然是个喜爱花草的主儿,宫里多的是极擅侍弄花草的工匠,这种让一部分梅花提前绽放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info) 当然,由皇帝陛下亲自陪同去梅园观赏新开的梅花,这绝对是一种荣宠的表现,而她这个目前最得宠,得宠到已经被某些朝臣们认为是红颜祸水的妃子,能有这种待遇是再正常不过了,左不过是让她这个靶子再闪亮那么一点而已。 ****************** 殷修然到凤仪宫时,皇后正坐在椅塌上,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小木箱子,而她拿着一个小巧精致明显是给婴儿用的长命锁看得入神,从她小心翼翼的神态和动作看来,仿佛她手里捧着的是个真正的小婴儿,而不是一个精巧的小物件而已。 看到皇后这副模样,殷修然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然后很快消失不见,重新恢复平静,只是一开口时,本就清冷的声音更是没有什么感情存在了:“皇后让人请朕来,就是让朕看你在此发呆吗?” 皇后抬起头来,虽然还是面色惨白憔悴不堪,但却没了之前在面对秦夙惜时的疯狂之意,不,不能说是没了疯狂之意,只能说是她将那种疯狂深深的压制在了眼底,只待压制不住了,便会更加剧烈的释放出来。 她就这样仰视着殷修然,然后慢慢的露出一抹还算得上温柔的笑容,轻声道:“皇上,请坐吧,这大概是你我之间最后一次面对面坐着谈话的机会了,好歹夫妻一场,就当全了臣妾这个心愿吧……” 殷修然抿了抿薄唇,并没有说什么,依言坐了下来。 皇后见状,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灿烂了些,她把手伸向殷修然,摊开的掌心中安静的躺着那个精巧的长命锁:“皇上,你可还记得这个?” 殷修然看了一眼那长命锁,神情没再有变化,只平静道:“记得。” “臣妾也还记得,这是当初皇上得知妾身怀孕,特命宫中巧匠连夜赶制的。”皇后盯着那个长命锁,眼中充满了怀念之情,“臣妾还记得,当时臣妾从皇上手中接过这枚长命锁时,心理面有多高兴,臣妾那时便想着,这辈子一定要给皇上生很多很多的孩子,男孩子像你,女孩子……像我……” 皇后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的低了下去,到最后悄然无声。 “那么,是什么让你你在短短数月之内,就改变了这个想法?”殷修然看着已经泪盈于睫的皇后,唇边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甚至于让你下定了决心,在睿儿的满月宴上,给朕奉上一盏带有绝育药的茶?” 皇后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浑身一颤,凄惶慌张的抬起头看向殷修然,嘴唇动了动,却没立时说些什么,而是就这样看着殷修然看了好一会儿,才凄凉的笑起来:“呵呵,原来皇上你真的已经知道了啊……亏得臣妾还自欺欺人的想着,那茶你最后并没有喝到,应该不会知道的,呵,原来,原来你一早便已经知道了。” 说到这里,皇后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把哭意逼回去:“所以,所以后来你才会那样对我是吗?皇上,如果当初臣妾没有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下场?” 殷修然没有直接回答皇后的问题,只道:“世上并无如果一说,后悔一词,本无任何意义。” 皇后抽了抽气,道:“是啊,后悔本来就没什么用,臣妾也不知道当时为何会被猪油蒙了心,居然想着要伤害睿儿的父亲自己的相公……” 殷修然冷冷一笑,皇后的这些话似乎已经将他能给予她的耐心消耗干净:“你怎么想的朕如何知道?朕今日来并不是听你追忆往昔的,你我夫妻情分早在那日你奉上那杯茶时便已断得干干净净,现在再与朕述说你的后悔,你以为朕会感动心软吗?” “呵呵,事到如今,臣妾哪还敢奢望皇上您的感动与心软呢?臣妾,臣妾只不过是想再与你多说些话而已……”皇后又痴痴的看着殷修然,悲凉的笑了起来,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哭泣,“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臣妾剩下的,也只剩眼前这一刻了,皇上,你相信吗?臣妾其实,是真心爱恋于你的,是真的想着要和你白头偕老,共度一生的……” “朕不信。”皇后话音未落,殷修然毫不犹豫非常肯定的声音立时响起,“若有真心,怎舍得伤害于朕?” “我……”皇后嘴唇一抖,却只发出一个音节便停了下来,然后整个人更加的灰暗下去,“是啊,要是换了臣妾自己,臣妾也不能相信,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能让皇上相信呢?” “信与不信现在已无任何意义,皇后,看来你今日找朕不过是想说这些废话而已。”殷修然眉头微皱,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别走!”皇后猛然往前一窜,一把攥住殷修然的衣摆,语气因为殷修然试图离开而变得急切起来,“皇上,你要的东西臣妾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殷修然脸色一沉,但并没有发火。 皇后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热烈的执着,道:“您要答应臣妾,臣妾永远是您的皇后。” 就皇后现在的情况,若是活着要不被废的可能几乎没有,如果她是要做永远的皇后,唯有一条路可走…… 殷修然顿了一顿,才道:“如你所愿。” “臣妾跪谢皇上。”皇后笑了,有心酸,有后悔,却也很满足。 她的夫君,并不是真的郎心如铁,起码,还愿意给她保留最后一份体面,哪怕这份体面,是她换回来的,可她还是很满足。 这一生,她走了错路,可已经悔之晚矣,如果人真的有来生,那么她希望,她希望可以和她的夫君生很多很多的孩子,男的像他,女的像她…… 午时,凤仪宫来人禀报,皇后崩逝。 秦夙惜那时正拿着本茶经看着,闻言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书。 死了?!明明早上还是一个大活人,不过短短半天就没了……小皇帝他,到底做了什么…… 殷修然的反应非常平淡,只淡淡的应了声知道了,然后就吩咐韦成传让人照着规矩办就是,完全没有要去凤仪宫看一看的意思。 老板不动如山,秦夙惜这个打工的就算是震惊不已也只能乖乖待着不动。最初的惊讶过后,秦夙惜也缓了过来,其实认真想一想,就早上看到皇后的那个样子,也真的像是对人生没了希望的模样,灰暗,绝望,这样的人,大抵也真是活不了多久的。 秦夙惜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放空脑子,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殷修然并未就此事对秦夙惜透露些什么,而秦夙惜是更不会去问的。 于是等到皇后的丧葬仪式办完,宫里撤下白色,便又恢复了一贯的富贵华丽,金碧辉煌,而那曾经是后宫地位最尊崇的皇后汪曼涵,便很快被人遗忘,人们现在关注的是,新的后宫之主会是谁。 新皇后的人选,得到公众认可的有三位。 第一位是骠骑大将军之女,目前后宫分位最高的淑妃娘娘柳淑言,背后有大将军柳丰仕一派强力支持; 第二位是上任皇后之妹,分位虽然不高但才貌双全素有聪慧之名的汪才人汪凝柔,背后支持的当然是汪凝柔的父亲太师汪文征一派; 第三位就是秦夙惜了,分位不高不低,家世不显甚至略为低下,但美名远播,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自入宫以来便得到皇帝无上宠爱,换言之,唯嫔的背后是皇上。 第55章 有孕 三位候选人各有千秋,各有胜出的理由,谁也说不准到底会是谁能在最后成功登上后位。 淑妃身份足够尊贵,但父亲势力略逊于太师汪文征一脉;汪才人父亲势力足够,但庶女的身份稍逊于作为嫡出之女的淑妃;而秦夙惜,身份地位都没有,但她有皇上的支持,帝王的宠爱便是一切,哪怕她就算登不上后位,其在宫中的待遇,怕也只会比皇后好。 所以,就算宫里上下朝堂内外都因为立后一事吵得不可开交,秦夙惜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淡定,该干嘛干嘛,偶尔关注一下,也不过是当做八卦听听而已,反正一切都是boss做主,她这个打工的,听命行事就是。 殷修然一如当初汪曼涵还在世时的态度,坚决要秦夙惜当皇后,若是众臣不允,便宁可空置后位,而他这种决不妥协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火上浇油,让朝臣们把猛烈炮火全部对准了秦夙惜。 再又一次看完殷修然递过来的关于她的折子,秦夙惜无奈的摊摊手,调侃道:“皇上,您说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会不会来个群臣死谏或者是集体辞官啊?” 殷修然抬头看了秦夙惜一眼,剑眉一挑,唇边隐约浮起一抹笑意,道:“死谏或许会给朕带来小小的麻烦,但若是集体辞官的话,朕倒是当真希望着他们这样做,高官厚禄之事,可多的是有野心有能力的年轻人盼着做。” 秦夙惜:“……” 于是也就是说,这种大臣们集体辞官归隐的还蛮有杀伤力的招数,在准备周全小皇帝面前完全就算不得是杀招了是吧? 殷修然倒是像起了兴趣似的,干脆放下了手里正披着的折子,道:“惜惜,你说朕要不要再做出点什么事情,让他们当真集体辞官一把?” 秦夙惜:“皇上圣明,想做便做呗,妾身按计划行事就是。” 然后……当秦夙惜知道殷修然准备做什么之后,当真是恨不得扭转时光把这句话给捡起来生吞活剥了!! “皇上大喜,唯嫔娘娘这是有身孕了!”太医院首席,年迈的朱太医在给秦夙惜把完脉之后,非常激动的禀报道。 “当真?!”殷修然同样开心且激动,秦夙惜在心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告诉自己要微笑微笑保持微笑。 朱太医道:“回皇上,依微臣诊断,唯嫔娘娘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了,目前脉象平稳胎息稳健,母子均安。” 殷修然喜笑颜开,甚至于哈哈大笑起来,非常豪迈的一挥手,道:“好,来人,赏!” 秦夙惜继续无语,努力把笑容扯得明媚一点,行了,不就是假怀孕么,宫斗中也算是常见的招数,只是她这假怀孕比较特殊,是由皇帝陛下亲自安排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由哪个倒霉催的来负责ko掉这个压根不存在的皇子or皇女…… 在一片谢主隆恩的声音中,殷修然神情又温柔的轻轻握住秦夙惜的手,笑得几乎见牙不见眼:“惜惜,太好了,你现在有了朕的孩子,朕看还有谁敢反驳朕的决定,朕的皇后,只能是你!” 我勒个去!小皇帝你这是快走火入魔了吧?三句话不离目标核心……秦夙惜敢肯定,这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所有想知道的人耳中,然后她在别人眼中的妖孽指数就会又上升一个档次…… 事实也如秦夙惜所料,她有孕的消息一经传出去,宫里宫外当真是炸开了,殷修然现在并无子嗣,所以秦夙惜这一胎若是皇子,殷修然怎么可能会让他和他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处于占长不占嫡的尴尬地位上。(..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这消息一经证实,不论是汪派还是柳派,竟然都不谋而合的做了一样的决定,暂时留下这个孩子,但坚决不同意立秦夙惜为后,最大的让步也不过是同意若是秦夙惜诞下皇子,再考虑封后之事。 这几乎算是多年来两派难得的有志一同的场面,即便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合作,但你来我往间火药味却淡了不少,尤其是对比前一段时间的两派战争阶段,可想而知,前一段时间还是优哉渔夫的殷修然这下子成了两头受气的……咳咳……了。 “皇上……”殷修然下朝回来,黑着一张脸,一看就知道又是在朝堂上被双方人员挤兑了,秦夙惜连忙奉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来,喝口水,消消气~~” 好吧,她承认,每次看到殷修然被气得火冒三丈,秦夙惜就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尽管知道殷修然的怒火有八层都是装出来的,但剩下那两层也够她开心了――能看到boss吃瘪当真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舒畅到她可以暂时忘掉她被怀孕的事情。 殷修然又岂能看不出秦夙惜这种几乎算是明晃晃摆出来的小心思,他是知道,秦夙惜对自己让她假怀孕一事稍有怨念,倒也不介意她看一下笑话,当然,皇帝陛下的笑话可不是随便能看的,起码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于是等秦夙惜美够了,殷修然便施施然的吩咐人去取来了他特意命人熬制的孕妇汤品,并且亲自喂给秦夙惜:“来,惜惜,把汤喝了,对孩子好~” “嘶……” 秦夙惜小小的尝了口特意为她准备的孕妇汤品,酸得直龇牙,便果断的将整碗汤都倒进了一旁的盆栽里,那棵原本青翠欲滴的常青树已经因为喝了足有一个月的各种适用于人类特殊人群孕妇的补汤而开始有些发蔫――极有可能是给烫的。 “皇上,妾身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些御厨到底在放了些什么,怎么能熬出这么酸的东西来……行了,妾身服了,以后妾身再也不试图看您的笑话,所以这汤品什么的,在没外人的情况下,就不用上了吧?”秦夙惜皱着一张小脸,天知道她最讨厌吃酸的东西,而且她又不是真的怀孕了导致口味巨变,为了看笑话而酸掉牙,怎么看怎么不划算,只能忍痛放弃了! 殷修然被秦夙惜夺了碗也不生气,在听到秦夙惜的话时更是挂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哦?朕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好像听到朕的爱妃说想看朕的笑话?” 秦夙惜:“……”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有木有!这厮今天哪里是被人挤兑了心情不好,分明是心情好得不得了才是!自己这只笨兔子还傻乎乎的往上撞,这不是自找死路是什么! “皇上今天心情很好?”所以,赶紧补救吧! “嗯,还算不错。”殷修然倒是没有继续逗秦夙惜,很爽快的点了点头,“照这样子发展下去,给你准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棉枕头大概都用不上了。” 嗷!这绝对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夙惜听到自己心头狼嚎一声,眸子唰的一下亮了起来,差点儿扑到殷修然身上去:“真的?!” “嗯,不过惜惜到时候怕是得受点委屈才行。”殷修然拉过秦夙惜的手,轻轻拍了拍。 “皇上做决定就好,妾身听皇上的。”秦夙惜低眉敛目,这种事情,的确也轮不到她做决定,殷修然能按照约定提前预知一声也就差不多了,该受的还得受着,就当……就当为了那并不怎么可靠的美好明天而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下午,殷修然去御书房处理公务去了,秦夙惜现在是有孕之身,需要好好休养,陪皇帝在御书房“红袖添香”之事当然也不能做了。而且她现在正是“渴睡”的阶段,一天起码需要睡上十七八个小时,外出活动的时间大大减少,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人主动来拜访之。 “娘娘,淑妃娘娘来访。” “快请。”秦夙惜连忙端正了态度,下地迎了上去,她现在还是嫔位,并没有因为有孕而再升一级,因为皇帝陛下的看法是,他要秦夙惜做皇后,妃位什么的就完全不够看了,何必多折腾一次。 “哎,妹妹你可别乱动,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快回去坐好!”淑妃一进来,便驾轻就熟的在秦夙惜行礼前将之制止,然后笑盈盈的扶着秦夙惜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说了你多少次了,总是记不住,我是过来找你聊天散心的,你总是这么多礼,可不是显得太见外了么!” 淑妃对秦夙惜的态度一贯都是很亲热,哪怕是在皇后死后后位之争白热化的情况下,她都还是保持了和秦夙惜的友好相处状态。现在秦夙惜怀孕了,后位之争不得不暂缓,她便来得更勤了,态度也更加亲切了。 秦夙惜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道:“淑妃姐姐当然是最好了,不过礼不可废,妾身知道姐姐待妾身好不就行了?” 说起来,因为小皇帝的雷厉风行,她和淑妃的联盟基本上还未结成皇后就倒台了,两人之间本没必要再发展什么友好的关系,可淑妃执意亲近,秦夙惜也未接到小皇帝要pk掉淑妃的指示,两人也就渐渐的熟稔了起来。 第56章 如意算盘 淑妃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极是养眼,道:“嗯,妹妹说得极是,咱们关系好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那光是嘴上说的关系好,可不一定牢靠啊!” 秦夙惜但笑不语,淑妃这话意有所指,并且非常明显,只要在宫里不是耳聋眼瞎之人都能听得出来,淑妃这话指的,除了那已经晋升为“后宫之宝”的何月娇何采女不做他人想。(..info) 自那次在皇帝面前欲攻击秦夙惜之后,何月娇结结实实的被关了足有两个多月的禁闭,直到最近才被放出来。 一般人要接连遇到这样的情况,再嚣张的也会长点记性,多少安分一点,可何月娇不,解禁之后她蹦跶得更欢乐了,她的存在好像完全就是为了证明普通人的逻辑在她这里是多么的不合用,当然,也又一次非常完美的证明了何安承大少爷的教育有多成功。 就这样,宫中之人对何月娇异于常人的行为从一开始的惊讶,很快就变得习以为常了,到后来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了“后宫之宝”这个绰号,然后非常迅速的被众人认同了。 当然,这里的宝不是宝贝的宝,而是耍宝的宝,合着,宫里的其他人已经把何月娇的蹦跶行径当成了饭后调剂,只要不涉及自身,就权当是看戏了。 而淑妃现在说的,便是这几天何月娇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竟然主动凑到汪凝柔身边,一副要和她同仇敌忾的样子。 就她父亲何间途身为汪太师一派“背叛者”的身份,汪凝柔也不会接纳何月娇的示好,可何月娇完全不受影响,在再三被拒绝之后,又会很快的恢复信心和勇气,再一次靠近汪凝柔。饶是汪凝柔聪慧过人善谋善略,可遇上个有理说不通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何月娇,也算是踢到铁板了,据说好好一个温柔端庄的美人,给何月娇缠得都差点忍不住发飙了。(..info好看的小说) “哎呀,妹妹你每次都只是笑,好歹也说上两句呀,让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可不好玩。”淑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颇为怨念的表达了小小的不满,“要知道,在那位何采女眼中,我和妹妹可是她与汪才人的心腹大患……” 淑妃给了个“你懂的”的眼神,秦夙惜清咳了一声,道:“淑妃姐姐何必与那种人计较太多,和那种人置气,只会让你自己也变得和她同一水准,然后被她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淑妃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噗~妹妹这话听起来有点儿奇怪,不过细细一琢磨,倒也挺有道理的啊,想想也是,那种人的奇特思维,我们这辈子恐怕都理解不了。” 秦夙惜淡定的喝茶:“嗯,所以说,对那种人,无视便是准好的处理方法,你越生气越注意她,她便蹦跶得越欢快,何必呢?” “嗯,说得有理,妹妹高见,姐姐自愧不如!”淑妃冲秦夙惜竖起大拇指,“不过何采女不足为惧,那位汪才人可就是真的不可小觑,姐姐我可是好几次在皇上会经常路过的地方见到一副美人临水长叹吟诗的美景哩!” “姐姐不必忧心,再聪明也越不过皇上去,这宫里的事情,皇上只有论断,任她再如何作,入不了皇上的眼,也是白费心思。”秦夙惜在淑妃面前树立的形象也是有那么点聪明,但并不是毫无弱点谨慎严密之人,现在她有了身孕,又有皇帝的宠爱,时不时的露出点儿小得意小骄傲也很正常。 淑妃低头拨弄了一下手上的镯子,的闪过一抹厉色,旋即又被爽朗的笑意淹没:“妹妹说的是,皇上英明神武,必不会被这些小花样迷晕了眼,皇上的心啊,可全都在妹妹身上,说真的,姐姐心里可有些吃醋哦!” “淑妃姐姐说笑了,皇上的心思自然是在江山社稷上,妾身一个小小的妃子,哪能占了皇上的心思,况且,皇上的心思又岂是妾身能决定的,你说是吧?”且不论这话有几分真心,淑妃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秦夙惜却不能以玩笑的方式应对,就算专宠是事实,但绝对不能从她口中得到承认。 淑妃笑容一僵,又很快恢复常态:“妹妹这话说得有理,是姐姐失言了。” 秦夙惜正欲答话,云袖走了进来,行礼道:“娘娘,太医来请脉来了。” 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朱太医提着随身药箱进屋:“微臣给淑妃娘娘请安,给唯嫔娘娘请安。” “起吧。”秦夙惜已经习惯了,朱太医是殷修然的人,她被怀孕之后的所有相关事宜都是由朱太医一手处理,像这种一天三次的平安脉反正是必须次次不落的,若是遇上有客在,就更得分外逼真才行。 淑妃端坐于座位上,笑容平和的看着朱太医,道:“朱太医,你可是宫里的老太医了,皇上特命你照顾唯嫔,你可得尽心竭力才是。” “是,微臣定当不负圣上所望。”朱太医应了,才开始给秦夙惜诊脉。 没过多久,朱太医收起工具,起身禀报:“唯嫔娘娘脉象胎息均十分平稳,安全无虞,请娘娘放心。另外,微臣给娘娘开的安胎药还请娘娘按时服用。” 秦夙惜点头,一边伸手轻轻抚摸肚子做慈爱状:“朱太医放心,本宫自是会按时服用,不过近日来本宫中是困得厉害,每日里需得睡上七八个时辰,不会有什么事吧?” 朱太医道:“娘娘不必忧心,有孕初期是可能会出现容易疲倦,渴睡等症状,这都是很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一些了。” 秦夙惜含笑道:“既如此,那本宫便放心了,行了,若无其他事,你便退下吧。” “微臣告退。” 等朱太医走了,秦夙惜便又和淑妃闲聊起来,有了刚才那一茬,话题就自然而然的转到了有关孩子的方向。 要是秦夙惜真的怀孕了,那么母性驱使下,她也许会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可问题是她是被怀孕,于是听着淑妃对孩子的那些美好祝福的话,她只觉得眉角直抽抽,说真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当皇帝的儿子或者女儿是什么好事。 等到淑妃终于离开,秦夙惜不由得长长的松了口气,哎,明明意兴阑珊还得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还用不了多久了,她真的很难想象自己揣着个大棉包扶着腰走路的样子。 殷修然中午回来时,秦夙惜忽然想起上午淑妃的话,便颇为八卦的问道:“皇上,最近走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美人临水长叹吟诗的美好画面呀?” “什么?”殷修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汪凝柔啊?怎么,朕的惜惜吃醋了?” 秦夙惜淡定面对殷修然的调侃,并且更淡定的调侃了回去:“妾身可不敢,吃醋的可是您的爱妃淑妃娘娘,人家可说了,您心里全是妾身,她可吃着醋呢!” 殷修然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这时才想起来吃醋?怕是担心你和汪凝柔联合起来吧,说起来,淑妃的耐心也比不得以前了。” 秦夙惜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是人家耐心不够好,是你做得太绝了有木有! 好容易等到皇后倒台,可你却来了个“朕心所属皇后唯有惜惜一人”,这还不算,她怀孕的消息都传出去一个多月了,殷修然却还是没有找过其他人侍寝,一副就是认定了秦夙惜一人的态度,当真是让一众后妃暗自咬碎了银牙。 殷修然见秦夙惜只哼哼不说话,问道:“怎么,爱妃有何见解?” “没什么,妾身倒是觉得淑妃娘娘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换了其他人,指不定早就沉不住气了。”秦夙惜非常坦白的表达观点,如果她没有多十来年的人生阅历,以同样的年龄放在同样的情况下,也许还比不上淑妃。 殷修然想了想,道:“那可不一定,起码要是换了惜惜,定然会更加沉稳一点。” “呵呵,皇上错爱了,妾身要是没有皇上指点,定然是比不上淑妃娘娘的。”秦夙惜呵呵干笑两声,她能说她是作弊的么? “你以为淑妃就无人指点吗?”殷修然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朕的那些爱卿们,手可是伸得长得很。” 秦夙惜了然,若皇帝不够强大,那么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只能任人摆布,只不过她的boss显然不是那种任由人摆布的主儿。 原本汪柳两家决定暂时留下她腹中的孩子,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想着趁她怀孕无法侍寝的机会让自个儿女儿得到皇帝的宠幸,另一方面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个孩子据为己有,女人生孩子本就危险之极,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就能去母留子,到时候这个由皇帝心爱之人诞下的孩子,定然是极为受宠的,她们的女儿也定然能够借这个孩子的东风成为新宠。 这算盘当真是打得响叮当,可殷修然一出手就让他们的美好愿望碎了一半,至于另一半,这个压根不存在的孩子,怎么可能有机会认他人为母并且成为争宠工具?秦夙惜倒是相信,汪柳两家定然会因为这个“备受皇上期盼”的孩子而付出惨重代价,连未来孩子的名义都用上了,小皇帝这次下手怎么可能轻得了? 第57章 连环计(一) 殷修然说话算话,说了不用让秦夙惜揣着棉枕头装大肚子,还真就没等到那个时候。(..info) 十二月初,眼看着秦夙惜的身孕就快度过比较危险的前三个月时,计划开始实施,当然,在别人眼中那叫出事了。 在此之前,殷修然已经给秦夙惜提了醒,并大概告诉了她需要做什么以及需要达到什么效果,至于怎么做,殷修然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往秦夙惜自己把握,他只负责提供相应的信息资料。 于是,在得到殷修然那边已经准备完毕的消息后,秦夙惜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溜溜达达的去了淑妃的衍庆宫做客,之前她也去过衍庆宫两次,所以这次去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哟,稀客呀,快请进!”淑妃见秦夙惜来访,笑着迎了出来,这段时间,因为秦夙惜的配合,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秦夙惜笑道:“什么稀客呀,前些天妾身不是才来过么,淑妃姐姐可是贵人多忘事啊。” 淑妃道:“这可没忘,但是我是常常去妹妹那里的,可妹妹你自己说,你总共来了我衍庆宫几次?是不是单手就数得过来吧?” 秦夙惜做委屈状,站了起来,道:“这可是冤枉妾身了,自从有了身孕,妾身总是懒得很,不想动弹,难得出来走走,可大部分时间都是来了淑妃姐姐你这里的,姐姐要是不欢迎,那妾身便告退了……” “好了,是姐姐错了,行了吧?快坐下。”淑妃连忙起身拉住秦夙惜,笑道,“你呀,现在是越来越小孩子性子了,不让着你可不行哦。” 秦夙惜也乖乖坐下来,道:“那是妾身知道淑妃姐姐对妾身好才敢如此放肆的,要了换了旁人,再怎样也是不会这般随意的,姐姐可别恼了妾身才是。” “瞧瞧,刚说了你有点小孩子脾性,现在又一下子明理起来了,倒是显得我好没道理……”淑妃好气又好笑,最后却也只能无可奈何道,“是了,都说怀孕的人脾气会多变一些,那我也就不同你计较了罢!” “嘿嘿。”秦夙惜笑得异常淡定,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好吧,其实她心里头正无语着,明明不论是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上讲,淑妃都比她要来的小,可现在两人之间的日常对话角色却完全倒了个过儿,这种感觉……她完全不想吐槽。 扒拉了一堆废话,总算可以提及主题了,当然,这主题其实也就是闲聊的一部分:“淑妃姐姐这珍珠耳坠儿挺好看的,以前也没见过,是新做的吗?” 淑妃笑道:“是啊,前几日新得了一些南海珍珠,让内务居给做了些小首饰,妹妹要是喜欢,姐姐便匀一些给你,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儿,想来妹妹那里也是不少的,可别不稀罕啊。” 淑妃要和秦夙惜打好关系,平日送些小礼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自从秦夙惜怀孕之后,她便再没送过能入口的东西,不过其他观赏的,把玩的物件倒是送了不少,珍贵与否在其次,重点是这个沟通过程。 秦夙惜今天来的目的便是这个,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遂道:“这珍珠品相看着是极好的,姐姐舍得割爱?” 淑妃以玩笑的口吻道:“不舍得也不行啊,妹妹现在的小脾气拧得很,我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你给得罪了~” 秦夙惜道:“妾身才没这么小气呢,不过姐姐若真舍得割爱就再好不过了。嗯……妾身记得当初姐姐说过,要拿你心爱的东西,得用稀罕的物件来换,现在妾身那里多少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不若明日姐姐去妾身那里看看?” “既然妹妹如此盛情,姐姐我就不推辞了,不过到时候我要是选中了什么好东西,妹妹可别舍不得哟!”淑妃说着,冲秦夙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那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妾身虽不是君子,可也不会食言而肥。”秦夙惜淡定的微笑着,她那瑞福宫离,最贵重最稀罕的物件,当真是非皇帝陛下莫属了,如果淑妃能拿走,倒也算本事好。 呃,她这种老神在在的笃定感是怎么回事……秦夙惜无限黑线于自己刚才的念头,话说她怎么会起这种小皇帝是自己的,别人抢也抢不走的念头的?咳,好危险,得端正态度才行! 就这样,秦夙惜在衍庆宫溜达了一圈,带回了淑妃赠与的一小捧极品南海珍珠。 翌日,淑妃心情上佳的去了瑞福宫,从秦夙惜那一大堆皇帝赏赐的各种珍品中,挑走了一个精致漂亮的红珊瑚摆台。 第三日,淑妃正在衍庆宫中吃早饭,韦成传带着人来传话了,说是皇上召见。 “韦公公,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劳烦告知一声,本宫也好有个准备。”淑妃一边示意身边的宫女玲玉给韦成传递红包,一边轻声问道。 淑妃能够经常参与进殷修然和秦夙惜的谈话间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其心思之灵巧,擦言观色的能力绝对是非常厉害的,所以她在一看到韦成传传旨时的神情便明白是有事发生了,而且多半还不是什么好事。 “不敢不敢,淑妃娘娘您太客气了……”韦成传没接红包,神色恭敬却连半分消息也不漏,“奴才只是奉命来请您去瑞福宫一趟,娘娘不必担心,请吧。” 淑妃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给身边伺候的心腹使了个眼神,然后便带着随从跟着韦成传去了瑞福宫。 一进门,本来就满心谨慎的淑妃便发现情况不对,屋里的气氛明显严肃得有些沉重,而皇帝的神色更是在看到她出现时明显又难看了几分。 “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淑妃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可殷修然却只沉着脸静静的看着淑妃,并不发话让起身。 “皇上……”一旁在淑妃进门时便已起身的秦夙惜轻轻碰了碰殷修然的胳膊,语气中含着劝解之意。 殷修然这才出声,道:“起吧。” “谢皇上。”淑妃现在几乎敢肯定,殷修然定然是有什么事情恼了她,而且这事还多半与秦夙惜有关,只是……她最近并没有做任何事情啊? “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 “妹妹不用多礼。”见秦夙惜上前欲给她行礼,淑妃连忙将她扶住,就算殷修然不在这儿,她也不会让秦夙惜行礼的,况且现在殷修然明显对她不满,若是有秦夙惜在一旁帮衬两句,也许还能有惊无险的安然度过。 只不过事实证明,淑妃此时的想法还太美好。 殷修然看在秦夙惜的份上,给淑妃赐了坐,可等她刚刚落座,殷修然便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一样东西,眼神冷厉的盯着她,问道:“淑妃,朕问你,你可认识这样东西?” 淑妃仔细瞧了瞧,心头一沉,面上竭力保持镇定,道:“回皇上,这手串瞧着应当是南海珍珠所制,前两日妾身送了一些给唯嫔妹妹,莫非这手串上的珍珠便是妾身所赠的那些?” 殷修然冷哼,语气似嘲似讽,道:“哼!你倒是胆子挺大,敢做还挺敢当啊!” 淑妃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妾身不过是送了唯嫔妹妹一些珍珠而已,有何不敢承认的?” “那便是说,这珍珠里的乾坤,你也是知道的咯?”殷修然微微晃了晃手里的珍珠手串,冷声道。 “珍珠里的乾坤?皇上,这就是上好的南海珍珠而已,妾身瞧着唯嫔妹妹喜欢才送予她的,哪有什么乾坤之说?”淑妃面上一副更加莫名其妙的神情,但心却越加往下沉了去,她敢肯定,这珍珠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换言之,她被人算计了! “大胆淑妃!人证物证俱在,你居然还敢一脸无辜的狡辩!说,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竟然敢公然谋害皇嗣的?!”殷修然突然变脸,表情凶狠起来,“啪”的一声将珍珠手串扔回茶几上,厉声呵斥道。 淑妃明显被这话弄得一愣,然后才连忙跪下,脸上满是被冤枉的委屈,还夹杂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感:“谋害皇嗣?皇上,妾身冤枉!妾身与唯嫔妹妹情同姐妹,她腹中又是皇上的孩子,妾身怎么会这么做?!” 殷修然脸上怒气更加明显,似乎淑妃的话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情同姐妹?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就是因为惜惜性子纯正,误信了你,才会把你当做真正的姐妹!朕明明吩咐过,任何由其他人赠与的东西都得经过太医的检测才能放在身边使用,可她倒好,就因为相信你,这珍珠拿回来了便命人制成手串,擅自贴身佩戴,若不是太医今日诊脉时偶然发现不对,你的谋算怕是便会成功了!!” 淑妃被殷修然一阵厉声指控,神情由委屈变得凄惶可怜,眼中泪水盈盈,道:“皇上,妾身真的没有谋算什么,更没有想过要谋害唯嫔妹妹腹中的皇嗣,那南海珍珠乃是内务局送来的,妾身除了拿了一些制成首饰之外,其他的根本动也未动就送给唯嫔妹妹了……” “还敢狡辩!”殷修然怒而打断淑妃的话,似乎要让淑妃死心似的一指一旁候着的老太医,道,“朱太医,你来告诉她,这些珍珠里到底有何乾坤,朕倒要看看,在事实面前,她还能如何抵赖!!” 第58章 连环计(二) 朱太医道:“是,这些珍珠经老臣检验,均是用特殊手法在含有大量麝香的药水中长时间浸泡过,丝毫无损珍珠的品质,但却让珍珠中带有了麝香的药效,分量虽不重,但若是孕妇长期随身携带,便会导致胎儿不稳,若是在有孕早期接触,更是有可能会导致小产。” 淑妃闻言,再也没法保持淡定了,急道:“皇上,妾身冤枉啊!朱太医也说过了,那些珍珠都是在药水中经过了长时间浸泡的,可妾身送给唯嫔妹妹的珍珠不过是前几日才由内务局送到妾身这里的,皇上若是不信,可命人去内务局查验!” 这话总算起了点作用,殷修然虽然还是很生气的模样,但却也不是完全不给淑妃机会,道:“当真如此?那好,韦成传,去内务局查一下,看这些珍珠是何时给淑妃送去的。” “是。”韦成传领命而去,殷修然看了淑妃一眼,皱着的眉头还是未散,显然,对于此刻仍有重大嫌疑的淑妃,殷修然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 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的秦夙惜站了起来,对殷修然行礼道:“皇上,这事到底是不是淑妃姐姐做的还未定论,先让淑妃姐姐起来吧,地上凉,韦公公已经去内务局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秦夙惜素有盛宠在身,更何况她现在怀有身孕,殷修然对她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行了,起来吧!” “谢皇上。”淑妃站起来,对秦夙惜投去感激的一眼,明显的情绪还未平静,但眼神却很是坚定,完全没有心虚害怕的模样。 秦夙惜对淑妃还以浅笑,但都没再开口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三个人各怀心思坐在位置上,一种无声的压力弥漫于整间屋内,让屋子里的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竭力垂手肃立缩小存在感,免得一不小心成了主子发【泄】怒火的对象。 韦成传回来得还算快,但表情却略微凝重,道:“启禀皇上,奴才让内务局的人把库存出入记录拿来看了,确实有查到七天前内务局往衍庆宫松了一批南海珍珠,不过据内务局的库房总管裘公公说,这珍珠是衍庆宫差人来要的,而且……而且奴才还查到,去年内务局也往衍庆宫送了一批南海珍珠,品相与此次的相当,都是一等品。” 淑妃脸色一白,这下再明显不过了,这绝对是有人特意设的局,而且还准备得相当周全,她素来喜欢珍珠饰品,没想到竟然被人利用了。 那么……会是谁呢?淑妃的第一反应是汪家,汪家有能力无声无息的布下这样的局,可他们怎么能肯定,自己就一定会送珍珠给秦夙惜呢?第二怀疑的便是秦夙惜,毕竟若不是秦夙惜先出声称赞她的珍珠耳坠,她也不会顺水推舟的赠珍珠给她,可秦夙惜入宫才多久?她不过是商人之女,在宫中根本没有任何根基,就算能使唤一些人也不过是皇上给与的特权,那她又如何能在不惊动皇上的情况下查到内务府的资料并且还……等等! 淑妃忽然抓住了韦成传的其中一句话,什么叫做“是衍庆宫差人来要的”?她绝对不曾下达过这个命令,而且自从鹂慧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已经把身边的人全部都清理了一遍,宫里的自不必说,从家里带来的那几个更是让父亲把祖宗八辈都调查清楚了,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因为家人被胁迫而背叛她的情况,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淑妃内心起伏不定,殷修然的神色也不见好,沉着脸道:“淑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利用今年新得的珍珠做掩饰,想得倒是挺周全!” “皇上,妾身冤枉!妾身送给唯嫔妹妹的,绝对是今年新得的那些珍珠啊,去年得的那些,妾身早已经用完了!”淑妃还能说什么?韦成传已经说了,今年的珍珠和去年的品相极为相似,她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才送到她手里的那一批。(..info) 可以说,这个陷阱的挖的并不太高明,以她的智谋就算是要做也绝对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有迹可循的把柄,可她能说吗?不能,她在皇帝面前的形象一向是直来直去胸无城府的,现在若是这样说,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欺君之罪同样是她承担不起的。 果然,殷修然并不相信淑妃的话,冷笑道:“所以,淑妃你的意思是,这珍珠是在内务局就被泡了麝香,然后栽赃嫁祸于你?朕倒是不知道,何时内务局的人有了包天狗胆,敢设计谋害皇嗣,而且,朕也很想看看,到底是内务局的那个奴才,居然能够如此神机妙算,既能算到淑妃你会派人去内务局要珍珠,更能算到你会将珍珠送予惜惜!” “皇上,皇上明鉴,妾身没有,真的不是妾身做的啊!”淑妃不能破坏她一贯的形象,又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甚至她都不敢提她其实并未让人去内务局要珍珠的事情。不是她没发现这个突破点,可衍庆宫这么大,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保证那些人都全是忠心耿跟的。 可她不提,并不代表殷修然就不会提了:“还是不承认?那好,韦成传,传那库房总管进来问话。” “是。”韦成传作为皇帝身边的人,自然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在回来时便带着裘公公跟着一起过来了。 不多时,便有一面色红润的微胖中年太监走了进来,跪下恭敬的请安:“奴才内务局库房总管裘一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修然道:“裘一平,朕问你话,你须得如实回答,否则小心你项上人头!” 裘一平身子一抖,连忙叩首道:“是是是,奴才定当如实答话,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殷修然道:“那好,你说是衍庆宫差人来内务局要珍珠的,是何人来传的话,又是你亲耳所闻吗?” 裘一平伏在地上,道:“回皇上话,衍庆宫来传话的是淑妃娘娘身边的甘瑛姑姑,不过这不是奴才亲耳所闻,是奴才手下的小太监小峪子转述奴才的,因为淑妃娘娘今年的份例还有不少剩余,奴才便做了记录便让小峪子给送过去了。” 甘瑛?不,不可能!甘瑛唯一的妹妹可还在自己家里做事呢,她要是敢背叛自己,那她妹妹是定然没有活路的!那么问题必然是出在了那个叫小峪子的太监身上! 裘一平答话期间,淑妃的心思已然飞速旋转起来,之前不知道是谁所以不敢贸然提出来,现在若是说是甘瑛的话,她就非常有信心了,抢话道:“皇上,妾身不曾吩咐甘瑛去内务局要珍珠!” “你不曾吩咐过?”殷修然挑眉看向淑妃,眼中神色不明,“那便传甘瑛与小峪子进来问话罢。” “皇上……”裘一平忽然惴惴不安的插嘴道,“小峪子前两天在库房整理时,不小心被柜子上滚落的瓷器砸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殷修然怒极反笑:“哦,又是这么巧?今儿是个什么日子,这么多巧合的事情都碰到了一起……淑妃你说,朕会相信,这些真的都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是你自个儿早就布置好的! 秦夙惜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算是看出来了,小皇帝这设计可真算是面面俱到了,那小太监若是清醒着,就算能指认淑妃,也未必算什么决定性证据,殷修然也当真是不能因为这谋害皇嗣未遂的事情把淑妃或者淑妃家连根拔起。 可若是昏迷着的话……是不能指证淑妃,但是只要他昏迷一天,淑妃这嫌疑无法彻底洗脱,也就不会被真正的定罪,顶多也就是被软禁起来,而淑妃被软禁了柳大将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死命的往下查,至于会查出来些什么,就得看小皇帝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了。 啧啧,指不定又是一场汪柳派系二次战役啊! “……”淑妃在裘一平说小峪子受伤昏迷时,便差点没稳住瘫软在椅子上,她大意了! 她在听见裘一平说去内务局传话的人是甘瑛时才说出自己并未下令的事情本是因为谨慎小心之故,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看来,分明就是她早就知道小峪子无法作证,有恃无恐的表现!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吗?”殷修然盯着淑妃,唇边浅淡的笑意却完全掩盖不了他声音里的那种浓重的怒意。 淑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端正的跪在地上,朗声道:“皇上,妾身问心无愧,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恳请皇上彻查,还妾身一个公道。” 事已至此,再多争辩也已无用,但罪是绝对不能认的,只能等着父亲想法子替她洗刷冤屈了,反正有父亲在,皇上没有确切证据,是不会把她如何的――淑妃暗自咬了咬牙,这个亏她暂且吃着,等她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捣鬼,她定然要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59章 连环计(三) 后续发展也如淑妃预测的那样,尽管殷修然怒不可遏,可最终也只是以淑妃“御前失仪”的罪名将她禁足于衍庆宫,今日之事暂时不会对外公布,他要亲自着人查办此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另派人暗中看守衍庆宫,不允许衍庆宫任何人与外人有私下接触。 这已经是淑妃眼前的处境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了,所以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起身行礼之后就跟着韦成传出去,由侍卫们“护送”回衍庆宫。 走到外间时,淑妃听到殷修然带着点严厉却依旧难掩温柔的声音道:“这下子可知道朕的话有理了?哼!认错也没用,今天就不能轻易的放过你,看朕怎么处罚你!” 然后,便是秦夙惜撒娇的声音:“皇上,妾身知错了,不要处罚好不好……” 淑妃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便继续往外走去。 里屋内,满口娇嗔音的秦夙惜满头黑线的看着殷修然:给她拉仇恨值什么的,这已经不是什么日常行为能形容的了,小皇帝这绝逼是已经养成强迫症了,在他人面前不给她拉点仇恨值他就浑身不舒爽是吧?! “你们都下去吧,朕有话要和惜惜说。”殷修然还板着个脸,挥挥手道。 “是。”宫女们依次退出去,走在最后的云袖还很体贴的将房门关上了,很显然,在旁人看来,这是皇帝陛下准备要“惩罚”秦夙惜的前奏。 “咳,惜惜,给朕倒杯茶,说了这么久,渴了。”等人一走,殷修然就收起摆了一上午的冷脸和怒意,恢复了如沐春风的模样。 秦夙惜依言给重新满上热茶,递给他:“皇上,下一步妾身需要做些什么?” 那“皇嗣”还在她肚子里好好的揣着呢,这事儿当然没完。 殷修然喝了口茶,道:“等几天吧,等柳家发现是汪家陷害于她时,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朕会以替未出世的孩子祈福的理由带你去祭坛,之后你再依朕的指示办事就行,你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安心在瑞福宫中修养。” “是,妾身知道了。” 秦夙惜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心头敞亮,果然啊,小皇帝这就是要再次引起汪柳两派的矛盾,再一次引发战争么?上次的事情才平息不久,也不知道这一已经次元气大伤的汪柳两派会不会上钩,不过以小皇帝的本事,就算他们不愿上钩,他也自有办法达到目的的。 对于去祈福时有什么计划秦夙惜没有多问,反正小皇帝是从不会在行事之前将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她的。对此,秦夙惜表示很理解,上位者最相信的总是自己,况且她也不过是个事件导火索而已,又不是什么骨干心腹,用不着知道那么多,只要时候到了听话行事就可以了。 只是……去祭坛的话,秦夙惜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几个月来,巫明鸾再也没有半夜拜访,两人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不过因那什么同心命契之故,秦夙惜的身体倒是真的一日日的强健起来,而且每次换衣服或者洗澡时,秦夙惜都会注意一下,看那朵花有没有变颜色。 然后每一次都会郁卒一会儿,好吧,如果巫明鸾所言是真,撇开那互补互益的生命不谈,她这辈子想要完成嫁人生子的愿望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选择的对象从anyone变成了onlyone,多项选择变成单项选择,而且那唯一的一个,咳咳,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于是这唯一的选择被她两道叉叉划去,换言之,她这辈子差不多只能单身或者永远柏拉图了。 唉!尽管已经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也已经想通了,可是这并不代表秦夙惜会很高兴,相反的,她每一次想起来,都很不爽。不能嫁人生子,那她现在这么努力工作的意义只剩下获得自由,然后畅游山水,吃喝玩乐了,唉,行了,总比一辈子困守宫墙,老死一方小院要好啊……人要知足,知足才能长乐啊! 以上,为秦夙惜每次看到那蔺花花纹之后的基本自我说服过程。(..info) **************** 淑妃回了衍庆宫之后,表面上自然是安安分分什么也没做,可暗地里却连忙动用了父亲埋在宫中的暗线把消息连夜传了出去。 这次的事情简直比上一次还要糟糕,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那个昏迷中的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早就安排好的,而且作为皇后的有力竞争者,她完全有理由对秦夙惜下手,比上一次她对皇帝下毒的可信度高多了。 柳丰仕的回应当晚便传了回来,比起淑妃的焦急,柳将军要镇定得多,宽慰女儿不要着急,让她安心在宫里等着,他会处理好此事。 接下来的几天,柳丰仕不负殷修然所望的,按着线索终是查到了汪家头上。 这下子,柳大将军是彻底怒了,上次的事情在他看来可还没彻底算清,现在居然汪家居然又再次生事,最可恶的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面上给他维持着平静,暗地里却又玩这些花样,呵呵,真当他柳丰仕是软柿子不成! 汪太师那边,原本,按照他多年来在宫中的布置,一早就知道柳丰仕在做些什么了,可惜的是,他算错了自家长女因为被家族放弃而产生的仇恨与报复心有多强,当然,殷修然在那把火上浇的油功不可没。 可不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是,汪文征在宫中的绝大部分暗线,也就是汪曼涵知道的那些,已经全数被交给了殷修然,而经过了这么久,那些暗线已经差不多收服的被收服,替代的被替代,明面上是一人没死,所以汪文征也完全没有觉察到。 御书房内,一名青衣男子半跪于地,道:“皇上,成之鹏已经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回复了汪太师,兆元也已经派人盯紧汪太师的一举一动,必不会让他有所发觉。” 成之鹏是汪文征在宫中的暗线心腹之一,几乎所有宫中的消息都是由他传给汪文征的,当初收服他时还用了一点非常手段才成功。 “嗯,兆庆,祭祀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柳丰仕已经查到了汪文征身上,恐怕近日便会有所行动,这边得加紧准备。” 殷修然坐在书桌前,面上没有平日对秦夙惜时的温和笑意,给人的感觉更倾向于最开始秦夙惜接触的那个样子,冷静,漠然。 叫兆庆的青衣男子道:“已经基本准备周全,就是汪义珩比较谨慎,属下们费了好些力气才让他放松警惕。” 殷修然道:“嗯,汪义珩父亲早亡,汪文征几乎把所有的心血全部放在他这唯一的孙子身上,调【教】得倒也不错,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兆庆道:“是,属下明白。” 殷修然微微颔首,又道:“对了,柳丰仕这次动用的暗线你可全都掌握了?” 兆庆道:“回皇上,已经全部监控起来,会一一处理好的。” 殷修然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嗯,尽量顺藤摸瓜,将其暗线网连根拔起。” “是,属下遵命!” 待兆庆离开后,殷修然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书桌上那个不怎么起眼的青花瓷制的笔洗上,声音清浅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和信心:“父皇,您在天上好好看着,看儿臣是如何达成您的遗愿,还我北辛清朗乾坤。” 从御书房出来,时候已然不早,本就是寒冬腊月,在夜里更加冷清入骨,韦成传笑着迎上来:“皇上,辇轿已经准备好,今儿个还是去唯嫔娘娘那儿吗?” 殷修然抬头看了看黑沉沉连半点星光也看不见的天空,道:“嗯。” 韦成传立刻挺直了背脊,高声道:“皇上起驾!”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今日值守的是雨韭和红棉,见殷修然进来忙起身行礼。 “起来吧。”殷修然脱去披风,走到烧得正旺的炉子旁暖暖手,转头看了看里间,道,“惜惜睡了?” 雨韭道:“回皇上,娘娘晚饭后说有些倦了,便早早的睡下了。”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殷修然拍拍衣摆,转身往里走去。 “是,奴婢告退。”红棉和雨韭双双行礼,退了出去。 “哎,皇上对咱们小姐可真好!”红棉一边走,一边搓着手笑盈盈的说道,“小姐都怀孕这么久了,皇上也没去过别人那儿……” “闭嘴吧你,又忘了小姐的叮嘱了?”雨韭白了红棉一眼,打断了红棉的话。 红棉嘿嘿一笑,露出光洁整齐的小白牙:“嘿,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了,这些话也就对你说说,不然你见其他时候,我有多说过一句话么?我这不是因为小姐和皇上感情好,现在小姐又有了孩子,我为小姐高兴么!” “知道就好,小姐护着我们,我们可别给小姐惹麻烦,知道吗?”雨韭板着一张小脸,认真叮嘱道。 红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了!雨韭啊,我发现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啰嗦了啊,你就放心吧,我虽然人不聪明,可绝对不会做不利于小姐的事情的,再说了,我们俩几乎都不出瑞福宫的大门,别人想抓我们的把柄也不一定能抓得着的!” “反正,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是是是,我一定一定会很慎重的!”红棉忙不迭的应声,生怕雨韭再啰嗦。 雨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其他。她是大夫,性子又沉浸稳重,所以从秦夙惜假怀孕开始,便没有要瞒着雨韭的意思,反正也瞒不了,不过也没有对她解释更多,只是让她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如果雨韭只是红棉那种性子单纯的一根筋的话,那么她不会想太多,小姐让保守秘密便保守秘密就是了,可雨韭是温家堡培养出来的,心思远比红棉要细腻得多,不过她始终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即便发现了些许端倪,也从未有半点表露,更不会对秦夙惜的做法有半分质疑。 第60章 连环计(四) 此时里间床上的秦夙惜完全不知道,自家雨韭丫头已经将假怀孕一事的主谋头衔安在了自己头上,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换好了睡衣的殷修然掀开被子动作轻柔的躺了上去,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感觉到身边有了他人的秦夙惜已经一个翻身,驾轻就熟的霸占了挨着她的龙爪,同时一条腿也迅速的搭上了龙腿。 殷修然侧脸看着秦夙惜因为熟睡而更显红润粉嫩的脸颊,心头一动,忽然没了如往常一般捏捏戳戳的想法,而是慢慢的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亲印上一吻。 “爱妃,好梦。” 次日,殷修然在早饭时告诉秦夙惜,三日后便去祭坛为她腹中的孩子祈福,让她做好准备,因为按照计划,她会多多少少受些委屈。 这一点殷修然原本就对秦夙惜说过,现在又提一次,秦夙惜就不得不注意了:“皇上,能不能提示一下,这所谓的受些委屈,是什么样的委屈啊?” 殷修然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道:“也没什么,就是按照计划,你在这次的事情中会有一点责任,朕会因此对你有一些冷落,宫中的情况你也知道,都是些迎高踩低的人,多少会受些奚落,惜惜可得忍着,等朕将事情办完,定然补偿于你。” “哦,这样啊,好说,皇上您放心吧,妾身知道轻重缓急,不会忍不住一时之气坏了您的大事的。” 秦夙惜松了口气,只是受点冷嘲热讽什么的,完全是小case啊!而且听小皇帝这意思……难不成,离她解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哦呵呵呵呵,哈利路亚~希望到时候小皇帝计划圆满达成,心情一好之下就真的饶她小命并放她自由就再美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秦夙惜忍不住喜上眉梢,一连三天心头都乐滋滋的,完全有种被压迫的人们就要迎来解【放】的曙光的感觉,甚至因此都完全忽略了那点要再一次见到巫明鸾的奇怪感觉。 三日后,启程出宫祈福,而秦夙惜总算在临出发前,才明白了为什么她需要在这件事情上负一点责任。 嗯,其实可以说远远不止一点责任好吧?祈福完毕后,因为宫中有急事,原本答应陪爱妃在之后去加定城中逛逛的皇帝陛下不得不先回宫,让爱妃随大部队慢慢回宫,而这位爱妃却恃宠而骄,自己偷偷溜出去逛街,然后遇上意外,小产…… 秦夙惜撇撇嘴,好吧,计划虽然简单,但只要布置得当,完全可以达到预期效果,而且,综合现目前所有的情况来看,那个让她流产的意外,这次一定是汪家的人。前几天淑妃那含麝香的珍珠事件,小皇帝的目的是要让柳家觉得是汪家在陷害他,现在么,自然是要让汪家觉得是柳家在陷害他。只要她现在肚子里的“皇嗣”顺利的没了,那么汪柳梁家绝对又会是一场恶战! 好吧,不得不说,秦夙惜勉强真相了一部分,只不过这次殷修然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一场恶战而已,而他口中的小小委屈,也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说法。 当然,现在的秦夙惜完全不知情,此刻,她正跟着小皇帝的步子,走在上次得到国师的祝福时所走的那条通道上。 眼看着离那祭坛所在的门口越来越近,秦夙惜不由自主的把视线放在了自己被殷修然握住的手上,呃……话说平时在宫里时,别说是牵个手了,就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她也完全淡定得像喝白开水一样,那么……她现在这种奇怪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秦夙惜黑线,果然还是让巫明鸾上次说的那一番话给影响了,不过,她为什么会被影响啊啊啊啊,好奇怪啊有木有!她当时明明没觉得巫明鸾那话占理的,怎么这个时候却在意起来了?还有这种仿佛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压力感又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秦夙惜百思不得其解中…… 进了祭坛所在的房间,巫明鸾还是一身白衣站在祭坛中央,或许是因为有皇帝同行,这次的待遇比上次好了不少,但也就是得了一个正眼而已,不过秦夙惜没有半点不服气,因为就算是作为皇帝的殷修然,在这里得到的待遇也不过是点头示意而已。 “国师,此次为皇室祈福,有劳。”殷修然看似并不在意巫明鸾的“无礼”,往前迈了一步,道。 秦夙惜正庆幸着殷修然在进门后就放开了她的手,那种奇怪的不爽和压力感总算消失了,然后便恍然局的殷修然说的话有点奇怪,那个皇嗣的si发音好像有点更趋近于翘舌音? 巫明鸾面无表情,点点头,道:“皇上请坐,仪式期间,请抱守心神,勿擅动擅言。” 秦夙惜跟着殷修然踏上祭坛,暗道,果然皇帝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还能得到这冷漠人格的国师一句敬语,啧,地位决定一切啊…… 前面先坐下的殷修然已经闭上了双眼,宁心静神的等着仪式开始了,秦夙惜因为在腹诽动作没那么快,所以当她抬眼正对上巫明鸾的视线时,那个被她认为此刻是冷漠人格的国师,却突然勾起了嘴角,桃花眼眼波迷蒙,露出一个清浅之际却勾魂夺魄的笑容来。 于是,秦夙惜的表情瞬间裂了――我勒个去,这是那个妖孽凶残版的!! “静心。” 好在,这个疑似妖孽凶残版的巫明鸾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红唇轻启,示意秦夙惜收拢心神,仪式便开始了。 很明显,祈福仪式完全没有那祝福仪式那般神秘,最起码秦夙惜就没有被带入当时那种心境纯宁的境界,而且也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过倒也没有心浮气躁觉得不耐烦的感觉就是了。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秦夙惜感觉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然后便听到巫明鸾醇厚动人的声音:“皇上,仪式已成。” 秦夙惜连忙睁开眼睛,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巫明鸾面无表情的站在两步开外,见殷修然站起来,便也连忙跟着起身。 殷修然笑道:“国师辛苦了。” 巫明鸾微微欠身,道:“皇上言重,这是微臣的本职。” “如此,国师便请好好休息吧。”殷修然说完,转身示意秦夙惜与他一同离开。 秦夙惜立刻迈步跟上,因着仪式开始前的那一眼,她这次连头也没回,妖孽美男魅惑一笑什么的当然很赏心悦目,但前提是这妖孽美男给人的压力不要这么大。咳,看吧,哪怕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的落脚点在哪里,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等到出了那房间走到内室通道里,秦夙惜才想起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额头,便下意识的伸手去砰,却被殷修然拉住:“惜惜,别碰,那是福印,能消灾弭祸,每次祈福后由国师点上的,过一会干了就好了。” 福印?秦夙惜抬眼看去,果然在殷修然的额头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粉红色圆点,顿时乐了,连忙忍住笑意,点头道:“哦……妾身知道了。” 哈哈,这种疑似美人痣的东西出现在小皇帝脸上,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感! 殷修然却完全没有发觉秦夙惜的小心思,而是彻底停下脚步,双手放在她肩上,如星如月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她,道:“惜惜,待会儿委屈你了,相信朕,朕会很快处理好的。” 秦夙惜觉得殷修然这次的态度未免也太过认真了,不过她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这次行动属于重中之重的关键吧,重视一点也是应该的,于是也摆出认真的神情道:“皇上放心,妾身一定按计行事,绝对不辱使命!” “嗯。”殷修然静默的看了秦夙惜好一会儿才出声,然后慢慢俯身,在秦夙惜眼角亲亲印上一吻,不等秦夙惜有所反应,便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外走去,“走吧,惜惜。” “呃,哦……哦,好。”秦夙惜一脸莫名其妙,小皇帝这是肿么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也没有什么观众在侧,突然来这么个温情的戏码是要做什么? 别说他对自己有点什么啊,鬼才信呢!别说这种冷心情冷清的帝王型的男人会不会有儿女情长的一面还待定,就算真的被他喜欢上了,那也绝对只是个悲多于喜,因为你永远会被排在江山社稷权势地位等等等等的后面,运气差了的还会被那帝王亲自给清理了,理由――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吾的人生绝不允许弱点的存在! 所以嘛,还是让她单身一辈子或者永远柏拉图吧,她没有英雄帝王情节,更没有上赶着找虐甚至找死的爱好。 正在内心狂吐槽的秦夙惜并没有发现,牵着他往外走的男人此刻虽然嘴角还勉强挂着一丝笑意,可眼睛里却暗沉沉的,而他另一只掩在袖中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因为用力太过,指尖都变得苍白起来。 第61章 连环计(终) 出了大门,果不其然韦成传已经一脸着急的等在外头,见殷修然出来,连忙上前道:“皇上,兵部尚书大人着人来禀,有边疆八百里急报送达,请皇上速速回宫。” 殷修然闻言,神色一整道:“摆驾回宫,不,韦成传,去给朕挑一匹好马,朕即刻启程回宫。”说完又转身对秦夙惜道,“惜惜,朕有事要先回去,你留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歇息好了,再慢慢回宫不迟。” 秦夙惜按照计划,撅起嘴一脸不乐意道:“皇上,你可还答应了妾身要微服出游呢!” 殷修然好脾气的拍了拍秦夙惜的手,安抚道:“好,朕答应你,等事情办完便陪你出去玩,现在朕有正事,惜惜别闹。” 秦夙惜轻轻哼了一声,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那好吧……皇上可得说话算话。” “朕何时食言过啊?惜惜乖,朕先走了。”几句话时间,韦成传已经回来回禀准备好了马匹,殷修然也顾不上再安抚秦夙惜,抱了抱她,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娘娘,累了吧,先歇息一下,用些点心吧。”云袖走上来,轻轻扶住秦夙惜。 秦夙惜正摆出因为殷修然的离开而不爽的模样,云袖此时出声立刻当了出气筒,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哼!” 说完理也不理那几个今天随侍而来的史官,抬步就走,想也知道,就她刚才的言行,那几名史官的脑海中肯定已经将她彻底钉死在了恃宠而骄,魅主惑上的牌子上了。 嗯,第一步,成功。 等到回了暂歇的院子,秦夙惜又横竖不爽的乱发了好一通脾气,嫌这嫌那的,没过多久又说歇够了,要在院子里逛逛,最后还以身边的侍卫看着碍眼的理由,让人将他们全都赶得远远的,不许跟在她身后妨碍她看风景。 “云袖姑娘,您看这……”负责秦夙惜安全的侍卫长一脸为难,要知道屋里的那一位可是皇上的心头肉,要是有半点闪失他真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可若是现在不遵从她的命令,让她在皇上面前说上两句,他也照样吃不了兜着走,只好求到云袖这里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云袖脸色也不好,显然在秦夙惜那里吃了不少排头,叹了口气道:“唉……若是平时还好,可现在娘娘正在气头上,你看就这么一会儿,我已经挨了不少训了,那还能替你们说话啊?行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就离远点儿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云袖都这样了,侍卫长还能说什么,只能远远的跟着,尽量不出现在秦夙惜视线里。 就这样,等后来侍卫们发现情况不对时,秦夙惜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那间秦夙惜说要慢慢参观的琴房里,云袖和那个送茶进去的祭坛别院丫鬟双双晕倒在地,云袖还好,那个丫鬟的外衣鞋子已经不见了,身上盖着的是唯嫔的披风,更糟糕的是,屏风后还发现了秦夙惜刚才所穿的衣服。 见到这副场景,侍卫长不禁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单是个宠妃始终了还好,大不了他自己人头落地,可现在那位肚子里不是还揣着龙种吗?!看皇上今天特意出宫祈福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现在倒好,若是当真有了什么闪失,他家九族全数死绝不说,指不定还得连累上头。 连忙摇醒了云袖和那小丫鬟,甚至都等不及那小丫鬟重新穿上外衣,便急着问道:“云袖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唯嫔娘娘呢?!” 云袖刚醒,头还晕乎乎的,以手扶着头竭力站了起来,急道:“什么,娘娘不见了!?啊……对了,娘娘,娘娘她从背后把我打晕了……” 这下,侍卫长心头的那点微末的期望彻底断绝,高大健壮的身子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了:“那……云袖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唯嫔娘娘这是去哪儿了?她可还怀着皇子啊!!” “我,我怎么知道,我也被娘娘打晕了……”云袖显然也给这情况吓得不轻,慌乱之下看到那个裹着披风一脸惊恐的小丫鬟,道,“你,快说,娘娘把我打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丫鬟也已经十六七岁,侍卫长的话她完全听得懂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已经给吓得浑身发软了,一开口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娘娘,娘娘她把姑娘打晕之后,又逼着奴婢把衣服脱了……” 侍卫长一听这话就怒了,冲小丫鬟道:“你怎么不出声啊?!” 那小丫鬟给吓得一抖,眼泪唰的夺眶而出,战战兢兢道:“我,我不敢……娘娘说,要是我敢出声,就要我人头落地……” “现在你也得人头落地,我们都被你害死了!”侍卫长几乎要跳脚了,“后来呢,后来又怎么了?” 再然后……再然后还能如何?堂堂一宫之主竟然又敲晕了小丫鬟,然后换了她的衣服在他们面前堂而皇之的溜走了!! 另一边,秦夙惜从马车上下来,淡定的拍了拍衣摆,大步往目的地走去,嗯,第二步,成功。 其实秦夙惜根本不是扮作丫鬟从侍卫面前出去的,而是从那琴房里的暗道直接出了祭坛,上了小皇帝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今天的侍卫长是柳丰仕的人,小皇帝怎么可能让她用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成功的方式出去呢? 祭坛那边如果发现她不见了大概会火烧眉毛急得心火直冒吧,不过这并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她现在需要扮演的,就是一个怀着孕还敢溜出来玩然后遇上意外的倒霉催的傻大胆儿。 “哎~豆腐脑儿哎,新鲜热腾腾的的豆腐脑儿哎~” “老板,来一碗豆腐脑儿。” 按照预计时间,秦夙惜坐到了街边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里。 “好叻,一碗豆腐脑儿!”小贩的声音清亮,看了秦夙惜一眼,转头和身边的女子交换了眼神,然后继续招呼起客人来。 “客官,您的豆腐脑。”那做妇人打扮的女子端着碗放到秦夙惜面前,笑容和气灿烂,质朴得很。 秦夙惜微微点了点头,这不过短短半条街的路程,她已经接到了好几个暗示,也不知道暗地里小皇帝到底布置了多少人,啧,当真是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气魄啊! “姑娘,这里没有人吧?”正想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又牵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一旁,温和问道。 这小摊当真很小,总共才三张桌子,但生意却很好,其他两张已经差不多坐满,秦夙惜这一张只有她一个人,新来了客人拼桌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是指正常的情况下,现在么…… “坐吧,没人。”秦夙惜默默的叹了口气,得,又来两个。、,小皇帝你手下人员年龄范围正经挺广啊,这五六十的可能是化妆易容的,这十二三岁的总不能是缩骨功吧? 老妇人衣着普通,但性情很好,闻言立刻对那小男孩道:“二牛,快谢谢姐姐!” 小男孩长得很精神,浓眉大眼,肤色偏黑,身体也很健壮,很有普通农家男孩的神韵,闻言立刻道:“谢谢姐姐!” 秦夙惜现在是“孕妇”,孕妇通常会比较喜欢小孩子,于是也笑着说道:“嗯,不用谢。” 小男孩笑容甜甜的,拉开秦夙惜左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很快,热腾腾的的豆腐脑儿也端了上来,老妇人还非常慈祥的对孙子道:“二牛,慢点吃啊,小心烫。” 嗯,最后一步开始的暗号响起。 秦夙惜慢悠悠的吃着豆腐脑儿,仪态自然闲适,当然,心里头还是有那么点紧张的,殷修然并未告诉她会是个什么样的意外,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小产的方式是什么……不过就现在场景来看,发生个骚乱然后被撞倒然后小产比较可行。 有了这样的猜测,所以当前头真的发生骚乱,似乎有什么人在彼此追赶的时候,秦夙惜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轻松感。 眼看着那被追赶之人快到小摊的位置了,周围行人皆纷纷避让躲闪,秦夙惜本也打算起身离开位置,而那个叫二牛的小男孩却全无所觉,依旧吃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嫌不够的捧起碗要喝汤。 说时迟那时快,事情几乎就是发生在那短短的一刹那—— 先是伴随着小男孩一声“好烫!”的大叫,那还剩大半碗的豆腐脑儿全都往秦夙惜身上泼过来,本就半起身的秦夙惜立刻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再巧合不过的撞到了那堪堪奔逃到此处的人,而那人也是条件反射一般将秦夙惜扣在身前,然后…… “别再追了,不然我就杀……”——这是那逃跑之人未说完的威胁之语。 “你给我站住,不许跑!!”——这是那追击的领头之人的叫喊,伴随着的,还有他似乎来不及停下的脚步和动作。 “啊!!!!”——这是旁观者的惊呼之声。 “……”——这是引起围观者尖叫原因之一的秦夙惜,她低头看着那把将自己和身后的人一起贯穿的长剑,再慢慢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那个满脸惊慌失措的英武少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温热的液体从嘴里不断溢出。 失去意识前,秦夙惜满脑子只蹦跶着一句话:殷修然,你奶奶个爪儿的!!! 第62章 死里逃生 “那个端坐于高台上面无表情的男人,是个皇帝。 家在北辛皇宫,父亲是北辛上一任皇帝,母亲是开国元勋的孙女。 今年十八有余,目前丧偶中。 他嫔妃十数,曾经有过一个儿子。 他看起来性子平和,能力中庸不上不下。 实际上冷心冷情,手段狠辣十项全能,演技尤为出色,出神入化人神难辨。 认识他之前,姐前后两辈子接近三十年的人生简直就是春风得意前途光明。 然后他出现了,姐的整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看起来还是前途光明,但眼前挡着块玻璃,任你前途如何光明无限,但出路一条没有。 自从他来到身边,姐的心就一直在悲催的欲哭无泪。 最后,姐还被他给活活坑死了。 他叫……殷修然……” 秦夙惜作深沉状抱着胳膊,言语平静的说完一段颇有梨花风韵的所谓的诗句(?),然后在下一秒,表情彻底裂开,淡定姐瞬间化身狂暴哥斯拉。 “嗷嗷嗷嗷嗷!!那就是个活该被月亮消灭的人渣败类没皮没脸的死骗子!!白大哥黑二哥你们不要拉着我,我要化身小飘找他算账去!!嘤嘤嘤嘤,那天我怎么没穿红衣服出门!!” 正激动着,忽然眼前一黑,如同一头栽倒进有着巨大吸引力的黑洞中一般,旋转着不停的往下坠去…… “啊!”秦夙惜猛的睁开眼睛,丫的,怎么回事啊,她好好的飘在空中咒骂某个大骗子呢,怎么突然好像坐上了过山车似的天旋地转还给弄晕了过去啊?!话说,飘飘也会晕倒吗? “嗯,精神不错嘛。”正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耳旁突然响起了一个醇厚优美的声音。 咦,怎么有点耳熟?秦夙惜以一种几乎要扭断脖子的迅猛力道猛的转过头去,一脸震惊加惊恐的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含笑看着自己的男子。 “国师大人?!你也死了!!啊……是了,你和我是有签订那个劳什子同命契约是吧?这么说,你是被我给连累死的?!抱歉抱歉,真是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小心就死透了,害得你也一起英年早逝了。你别生气啊,你看既然事实已成,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啊,要不这样吧,我好歹也先来了这么久,由我给你当个向导怎么样?要知道做鬼也是有很多规矩的唷!嗷!你打我干嘛?!咦,不对,我怎么会觉得疼啊?!” 秦夙惜跟话唠似的一口气说了半天,在被巫明鸾敲了一个脑瓜崩之后,总算反应过来,捂着脑袋转头四下打量,然后满脸不可置信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我还活着吧?!” 巫明鸾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一张脸上血色全无,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就连以往总是红润诱人的双唇也失了动人颜色:“怎么,想死?方法倒是很多,你选哪个?” 秦夙惜还处于有点反应不过来的震惊中,呆愣愣的忽然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掐了一把:“嘶……真疼?!哎哟,我还真还没死啊?” 也许……她冤枉了小皇帝,可当时那穿透身体的一剑明晃晃是要人命的吧?她能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迹,呃……也许是托了旁边这位的福,分了他的生命力才死里逃生?不过,伤口呢?怎么不疼?她不会是晕得太久所以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吧? 秦夙惜想着,就在被子底下伸手摸向腹部,在感觉到腹部上缠绕着层层布条的同时,看出了她动作的巫明鸾道:“才给你上了药,别乱碰,要是挣开了伤口我可不会再给你缝一次。” “缝?我怎么不觉得疼?”秦夙惜也没敢真用力,只是沿着那布条轻轻移动到一旁的皮肤上,嗯,有触感无痛觉,是上了麻药了,还是局部麻醉,这么先进? 巫明鸾笑意加深,那双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道:“现在不觉得疼是因为上了能麻痹痛觉的药物,等几天你就知道疼了。” 秦夙惜惊讶:“等几天?这麻药效果这么强?”不会带来什么后遗症吧? 面对秦夙惜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巫明鸾拿出了当初解释同心命契的耐心,一一解答道:“不是,药效差不多也就能维持几个时辰,不过差不多等一会儿你就会晕过去,这一次,估计得好几天才能醒来,到时候可不就觉得疼了?而且那时候伤口正在愈合,不仅疼而且痒,保证让你毕生难忘。” 秦夙惜:“……” 喂喂喂,这货不会是又分裂出了一个猥琐变态型的人格吧?!她才刚醒哎,要不要这么刺激人?!那啥,她现在可是重病号吧?可不可以要点小福利?就算不是那个温柔可亲的,来个冷漠淡定的也好啊,变态什么的,恕她消受不起…… 巫明鸾完全不知道此时秦夙惜已经在他头上贴上了“变态”的标签,伸手探了探秦夙惜额头的温度,道:“还有问的没?没有就好好休息,虽然你现在精力充沛完全感觉不好疲累乏力,但那只是因为被药物激发了所有潜能,少消耗一些,你需要用来缓和的时间也会少一些。” 经巫明鸾一提醒,秦夙惜这才觉得不对,也是啊,按说她被捅了那一剑,就算没死也会因为大量失血元气巨损而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当初她穿过来时连指头都动不了的感觉可还记忆犹新,现在听巫明鸾的意思是自己这伤口也才缝上没多久,怎么会一睁眼就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个没事人似的…… 额,大概是因为自己伤太重,不得不下猛药吧? 秦夙惜明白过来,既然她大难不死,那么有件事就得弄明白:“国师大人,这是哪儿啊?”瞅着眼生,不像是皇宫里的布置。 巫明鸾道:“国师府。” “哎?那我怎么会在你这儿啊?”话说根据殷修然所说的布置,在她出意外之后,会很快被出来寻找她的人找到,怎么说也应该是送回皇宫才对啊? “殷修然送你过来的。” “哎?!”秦夙惜又一次震惊了,难不成她还真的错怪小皇帝了?那个一剑当真是个没把握好度的意外?不过她重伤濒死,殷修然把她往国师这儿送干嘛,他知道那个同命契约了?还是国师本来就有使人起死回生之能? 还没等她问出心中疑惑,刚才的精神头像是忽然一下子抽空,一种巨大的乏力和困倦感兜头袭来,结结实实的将秦夙惜网入其中,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见到秦夙惜晕过去,巫明鸾也像失去了力气似的,甚至一软靠在了椅背上,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更是很快就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一口气喝完里面的药水,又闭目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儿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巫素。” “奴婢在,主人有何吩咐?”眉目清秀的少女推门而入,声音如黄鹂出谷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宁静沉稳,看起来相当可靠的样子。 巫明鸾道:“你好好守着她,若是她醒了,便来告诉我。” 巫素道:“是。” 待巫明鸾出了房门,巫素转身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秦夙惜,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慢慢的凌厉起来,竟然透出了三分杀意,可最后,她却并没有对秦夙惜做什么,只安静的守在一边。 ************** “皇上吉祥。” “你们出去吧,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殷修然走到寝宫内,挥手示意伺候的宫女出去,走到床边仰躺了下去,盯着床上头那明黄色的床帐,思绪却已经飘出很远。 计划如期进行,完成得也非常完美,汪家和柳家现在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互相咬得比上一次更热闹,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汪柳两家的羽翼就会被彻底剪除,到时候,他便不用在受制于人,真正的坐拥万里江山。 可是……明明是期盼了多年的愿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可为什么他心头的喜悦和激动却完全没有曾经想象中的那样多呢?甚至于,他竟然觉得心头有些空落落的,仿佛是缺了什么东西似的。 缺了什么呢?殷修然转头看向一旁做工精致华美的软枕,那里,不再有一个哪怕是在呼呼大睡中,只要自己一躺倒她身边,就会立刻被她当成高级抱枕的人了。 下达那个命令时,他心头不是没有犹豫,可是,仅仅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并不足以让他气得失去理智,所以……还要搭上那个从入宫开始便被他放在心尖儿上呵护疼宠的女子,而且,只有那个宠妃已死,他才会是那些中间派的老顽固心中迷途知返的值得辅佐的好皇帝。 其实他也不一定非要秦夙惜真正的死亡,只要当场受的伤够重,让人觉得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就行。只是这个度太难把握了,所以行动的人接受的命令为优先考虑任务完成度,若是能在完美完成任务的情况下留秦夙惜一命更好。 第63章 既决定,即执行 从小到大,他殷修然做了决定,便从没有后悔过,所以当那个女子满身染血气息微弱的被送到他面前时,他哪怕几乎捏碎了拳头,也不允许心头升起半点悔意。 “救活她,否则你们便给她陪葬!”他听见自己几乎一字一顿的对匆忙赶来的太医如此说,那些太医们在初步检查后如丧考妣的神色更是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盯着那些太医,只一个要求,朕要你们救活她!! 可是最后,秦夙惜还是在他面前慢慢的失去呼吸,看着地上战战兢兢跪成一团的太医,殷修然的身子仿佛终于承受不住一般晃了晃,一把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才稳住身形,嘶声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殷修然不是不曾在他人面前失态过,不过那几乎都是演戏,可这一刻,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他的失态是有几分在演戏,又有几分真正的情绪在里面。他只知道,在听到太医说那话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攥住,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可还未等他理清楚,一个黑衣人从窗外飞入,恭敬道:“皇上,巫算求见。” 殷修然紧紧的扣着桌沿,调整了一下呼吸,道:“带他去侧殿,朕即刻过去。” “是。”那人又飞快的从窗外飞出,翻身上了房顶消失不见。 殷修然放开桌子,用因为用力太过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衣襟,道:“苍十二。” 一个人影从屋外飘进:“属下在。” “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入。” “是。” 殷修然伸手在墙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装饰品上一按,一条暗道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走进去之前,殷修然又看了眼秦夙惜,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踏入那暗道之中。 他殷修然,既做了决定,便从不后悔! “皇上,老朽是来履行当日之约的。”巫算还是当初那个样子,一见到殷修然便将来意直说,一点也没有要迂回婉转的意思。 殷修然自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在暗道中调整好的情绪几乎又起了些许波澜,但很快被他压制住:“算翁,那日之约恐怕无法进行了,她今日遇上意外,已经……死了。” 天算固然很重要,但对殷修然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铲除汪柳两家,否则,一国之君毫无尊严,就算能算知天命又能如何? 巫算听到这话,没有半分惊讶或是疑惑,而是非常镇定道:“皇上不必担心,那秦夙惜今日便是已经死了,老朽也有办法将她救活,只是皇上也必须得即刻履行当日的约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方方正正的,颜色青翠,看起来似玉非玉,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天算……老朽已经带来,便看皇上您如何决定了。” “……换!”殷修然沉默半响,终是下了决心:“她现在已经没了呼吸,算翁打算如何做?” “皇上将秦夙惜送到国师府交给明鸾即可,其他事情,皇上便不用操心了。”巫算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天算,然后抬手一抛,那块翠绿色的天算便稳稳的飞向殷修然。 殷修然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又听那巫算道:“皇上放心,只要你如实的履行约定,那么这天算便彻底属于你了,老朽告退。” 留下这样一句似解说似警告的话,巫算在殷修然发愣的时候,悄然离开了房间,等殷修然回过神来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蓦的轻笑出了声,但那声音中却并无多少喜悦之意:“呵,天算,终于也到了朕手里……” 回想到这里,殷修然抬头覆上了双眸,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却也拉得极长。(..info无弹窗广告) 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巫算说能够将秦夙惜救活时,他心头的那种几乎不可遏制的喜悦之感,完全胜过了他即将得到天算的喜悦。是的,将秦夙惜送走他并不后悔,既可以挽救她的性命,又能得到对他有极大裨益的天算,一举两得之事有什么好后悔的? 可是……他心头为何却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殷修然放下手,重新凝视着那明黄色的床帐顶,再一次在心底告诉自己,既决定,即执行,便不悔,无悔,亦不能有悔意! ************ 秦夙惜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屋里亮着的明显是烛火的光芒。 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昏睡了几天,头还是昏沉沉的难受得厉害,身体似乎也僵硬得很,秦夙惜长长的吸了口气,然后在半途便差点转为惨叫,嗷,疼疼疼疼疼! 呵呵,国师大人果然没骗她啊,这次醒来,当真是觉得疼了……秦夙惜现在完全没有上一次醒来时的精力充沛,整个人简直是疲乏到极点,而且又渴又饿,嗓子干涩得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她慢慢转过头往床外看去,也不知国师大人有没有派人守着她。 “!!”我勒个去!吓死人啊有木有!! 才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静静盯着她的碧衫少女,而让秦夙惜想惊声尖叫的原因是——明明是个青春正茂的花样少女,甜甜一笑便能阳光灿烂的外表,请不要在晚上一声不吭的站在一个病人的床前,用这种带着七分杀意三分审视的目光阴沉沉的看着她好吗?! “咳……那个,你是谁啊?”秦夙惜不太确定这少女是不是巫明鸾的人,但这样的情况她也不能再默不作声了,她才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要是再一照面就让个身份不明的人给送回去,绝对可以入选北辛年度十大悲催人物了。 那碧衫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秦夙惜的话,而是保持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继续看着秦夙惜,并且还开始从头到脚的开始游移打量。 秦夙惜抽抽嘴角,所幸有些悲壮的“破罐破摔”了,好吧,看吧看吧,反正她已经彻底死了一次,又死去活来过一次,一回生二回熟,要是真那么倒霉一醒来就遇上要杀她的,她也只能认了! 不过到最后,那碧衫少女并没有当真对秦夙惜做什么,在看够了之后,反而还很有礼貌的说道:“夫人不必害怕,奴婢是国师府管家巫素,奉主人之命看护夫人的。” 夫人?已经身为“有夫之妇”很久但完全没有这个自觉的秦夙惜咋一听到这个称呼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勉强的露出一个笑容,决定先解决最要紧的问题:“巫素姑娘,有水吗?我有些渴。” “是,奴婢马上去取。”在开口说话之后,巫素总算不再用那种瘆人的目光看着秦夙惜了,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但态度还算恭敬。 秦夙惜喝了水,总算挽救了似乎在冒烟的嗓子,可还是没什么力气,而且也压根不敢乱动,腹部那难以忽略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现在最好稍安勿动,免得自讨苦吃。 巫素用柔软的帕子给秦夙惜拭去唇边的点点水渍,问道:“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吗?” “额,国师大人呢,他还好吧?”温热的水缓解了身体上的难受,也缓解了秦夙惜心头隐约的焦躁感,巫素刚才的眼神太奇怪了,想到自己和国师之间的那个可以互补生命力的契约,就自己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不难想象国师大人受了多少牵连,自己好歹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关心一下主人总是没错的。 果然,巫素在听到秦夙惜总算开始关心自家主人之后,眼中浮起些许满意之色,道:“主人还在休息,夫人稍等,奴婢这就去请主人过来。” “哎……”秦夙惜看着巫素动作极快的出门而去,眨了眨眼睛,把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妹子,其实我就是礼貌性的问候一下,你不用这么激动的现在就去打扰你家主人休息的……我更想说的是,我饿了,能给点吃的么? 这念头才一冒出来,秦夙惜便微微一怔,然后有些自嘲的轻轻笑了起来。 唉……自己这可当真是死里逃生啊,还能再有机会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话说,当时被那把剑穿成糖葫芦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在郁闷小皇帝真的对她下手了……额,这得好好的分析分析,为什么面对死亡时(她当时是真的认为自己死定了),自己最先想到的会是殷修然呢? 首先,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况她是看得很清楚的,也很早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在事成之后被灭口的命运;其次,对于殷修然的各种美好许诺,就算她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信慢慢的变成了后来的有几分相信,可总的来说还是怀疑和不信任的成分居多的。 换言之,这样的结局其实早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么……她当时为啥会觉得心头格外不爽,格外的想狠抽殷修然一顿呢? 这是个问题,这当真是个需要严肃考虑的问题! 秦夙惜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被子,秀美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沉思之中。 第64章 巫明鸾的哥哥 “啊,是了!”秦夙惜从来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而且思维一旦发散,那就堪比脱缰的野狗,所以很快便想到了缘由,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道,“我这应该就是不甘心吧?!” 就像一个人做梦中了大奖,眼看着钱马上到手,然后就醒了一样,哪怕明明晓得梦中的情景是假的,可醒来后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会嚷嚷着:“啊啊啊啊啊啊,等我把钱领到手再醒多好啊!” 得出了结论,然后越细想越是觉得有道理,于是内心世界顿感舒畅了不少。(..info无弹窗广告) 啧啧,小皇帝真够阴险的,后面的时候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放你自由任你高飞,空头支票开得唰唰的,等到她有些心痒痒了,觉得大概有那么一点希望当真可以海阔天空任飞翔的时候,突然来个釜底抽薪,会不爽不甘心也是人之常情啊…… 秦夙惜满足了,心情很是平静的等着巫明鸾过来,这个问题是解开了,可她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国师大人解惑,比如,小皇帝送她到国师这里来是纯粹让他救命呢,还是……还是就这么顺水推舟的真的放她自由了呢? 巫明鸾一进屋,秦夙惜就觉得不大对劲,不,也不能说的不大对劲,只能说是……这货的人格又转换了吧?瞧瞧,那清澈干净的眼神,那纯洁无暇的笑容,这绝对不是那个冷漠型或者是妖孽型的人格,也就是说,这是她当初救的那个温和纯良型的人格咯?! 想到不用面对冷漠、凶残或者是潜在变态的人格,秦夙惜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巫明鸾还没开口呢,她就先冲巫明鸾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嗨,小纯良,好久不见哟,最近还好吗? “秦姑娘。”巫明鸾见秦夙惜对他散发出好意,笑容便更明亮了一些,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巫素,你给秦姑娘检查一下。” “是。”跟在巫明鸾身后的巫素恭敬的应了,坐到床边开始给秦夙惜把脉。 秦夙惜有点小惊讶,她记得上次在殷修然寝宫的时候,冷漠人格晕倒后,这个温和型人格似乎并没有冷漠人格的记忆,可现在他见到自己却没有丝毫惊讶,难不成这人格间的记忆还是有时共享有时不共享的? 正疑惑着呢,温和版的巫明鸾已经自顾开始给她解惑了,当然,也可以说是更给她增加了疑惑:“秦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呢?昨日醒过来时哥哥告诉我说你受伤了在府里养伤,可真是吓了我一跳,现在你醒来就好了,巫素的医术是跟着哥哥学的,定能让你平安无事,过些日子照样活蹦乱跳的。” 如上所言,巫明鸾的话是给秦夙惜解了一部分疑惑,比如他的确是有其他人格的记忆,但却也给她增加了疑惑,比如……巫明鸾的哥哥是谁?! 没等秦夙惜开口问,巫素已经放开秦夙惜的手,对巫明鸾行礼道:“明鸾大人,秦姑娘的伤势虽然严重,但经过这几日的治疗,已经开始好转。只是秦姑娘以前受过重伤,元气亏损得厉害,好容易养得差不多了,这次又差点丧命,要养回来比常人花费的时间要更久一些,不过主人给秦姑娘开了方子,只要秦姑娘按时服药,慢慢养着即可痊愈无忧。” 秦夙惜疑惑更多,明鸾大人?主人?听巫素这意思,巫明鸾还真有一个哥哥??而且,这巫素刚才不是还叫她夫人吗,怎么现在就又变成秦姑娘了? 巫明鸾听罢,总算放了心,道:“嗯,这就好,巫素,这几日哥哥有事不在,就麻烦你多多照顾秦姑娘了。” “奴婢遵命。”巫素说着,转身从桌上的食盒中取出一只碗,这是她刚才进门后放在桌上的,“明鸾大人,秦姑娘伤在腹部,这几日只能先吃些流食,这是奴婢特意为她熬制的药粥,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巫明鸾点点头,对秦夙惜道:“秦姑娘,多少吃点吧,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秦夙惜本就饿,闻到那碗里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几乎都快流口水了,便笑道:“我正有些饿了,有劳巫素姑娘了。” 巫素微微一笑,道:“明鸾大人,秦姑娘现在不宜起身,请您稍稍扶着她些,奴婢好给她喂食。” 巫明鸾自是不会推辞,由始至终动作都轻柔得仿佛对待国宝级的易碎品一般。 等到喝完药粥,巫素便提着食盒下去了,屋里便只剩下了巫明鸾和秦夙惜两人,缓解了饥饿之后,秦夙惜感觉精神头稍好了一些,便打算趁着那有点奇怪的巫素不在时,好好的套套这温和型人格的话,最起码,不能让她再这么一头雾水下去了。 “咳,明鸾,你哥哥是谁啊?是他救的我吗?只可惜我一直昏迷着,没能见到救命恩人一面。”秦夙惜本就是重症病人,演技又在殷修然那里得到了相当好的锻炼,要扮演病弱女再轻松不过,稍稍一叹气,那种无病呻吟有病也呻吟的装13感立刻扑面而来。 “我哥哥叫巫明玄,与我一母同胞,不过比起我来,我哥哥可厉害多了,什么都会,尤其是医术,绝对是天下无双,别看你伤得这么重,对我哥哥来说也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很容易就救活了。”巫明鸾似乎非常的崇拜那位叫巫明玄的哥哥,一提到他眼中便爆发出明亮的光芒,那双明明一笑便会带着魅惑之意的桃花眼在他这里,笑起来却非常的清澈纯净,一尘不染,“不过我哥哥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秦姑娘你到时候可别将我哥哥误认为是我了。” 嘿嘿……有点意思啊…… 秦夙惜小幅度的挑了下眉毛,她分明记得那天她醒来时那个妖孽版的巫明鸾说的是“要是把伤口挣开了我可不会再给你缝一次”,现在这个温和型的巫明鸾却说,是他的哥哥巫明玄救的她? 莫非,这个温和型巫明鸾的记忆,是被修改过的?如果……这个设定为真的话,那么是谁修改了他的记忆?而那个巫明玄是谁,也就很值得考究了…… “你哥哥这么厉害啊,好佩服!”秦夙惜满眼崇拜,问道,“那明鸾,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当面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可以吗?” 巫明鸾点点头:“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哥哥总是很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到这里,巫明鸾眼中的神采有些黯然,“唉,也都怪我太不争气,本事不高,身体也不好,经常动不动就要昏睡很久,要不然就能帮哥哥一些,让哥哥不至于这么辛苦。” 哦……昏睡很久……还经常…… 秦夙惜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这件事情的某些线索,但那线索又很模糊很难琢磨,便道:“明鸾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你和你哥哥是亲兄弟,哪里需要在乎这些事情?在你看来是你拖累了你哥哥,可也许在你哥哥眼中,你就是他甜蜜的负担呢?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以前总是想着,要是我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我就会把他们照顾得特别好,哪怕他们总是调皮捣蛋给我惹麻烦,我也不会生气恼火的。” 这个人格当真单纯得紧,听秦夙惜这样一说,低落的情绪立刻散去了不少,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巴巴的看着秦夙惜,道:“真的吗?哥哥真的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吗?” “当然不会啊,你们是双胞胎,本身就要比普通的亲兄弟更加亲密一些。”秦夙惜化身知音姐姐,继续开导或者说是继续刷小纯良的好感度,“我听说啊,大多数双胞胎之间不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两个人之间还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紧密联系,比如其中一个身体不舒服,另一个也会同样觉得难受,或者是其中一个人做的事情,另外一个人也会有所感应喔,不知道明鸾有没有这种体验?” 巫明鸾闻言,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或者回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嗯……秦姑娘这样一说,我倒是真的想起来一些事情。哥哥他经常出门做事,做些什么他从来不告诉我,可是我偶尔却能在梦里梦到一些事情,都是和哥哥有关的。我以前还以为只是自己想念哥哥所以才梦见他,现在看来,那些事情也许真的是哥哥经历过的?!” 看着巫明鸾越说越开心的样子,秦夙惜内心不禁升起了小小的罪恶感,忽悠纯良的孩子什么的……咳,不过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巫明鸾的这个人格是很纯善很好糊弄没错,可另外两个可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居然能让他的记忆出现误差? “嗯,有可能,不过我也不确定,也许明鸾可以试试下一次见到你哥哥的时候问一下?”秦夙惜忽视了那点小罪恶感,忽悠已经开始,就得继续忽悠下去,“你哥哥不告诉你他的事情,也许只是怕你担心,不过你现在可以和你哥哥说,你已经长大了,可以为他分忧了,让他别总把你当成小孩子,什么都瞒着你。” 第65章 自由 巫明鸾果断被说动,满脸坚定道:“嗯,秦姑娘说得对,我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是北辛国的国师,哥哥不应该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下次见到他,就这么说!” 秦夙惜汗……呵呵,如果那个巫明玄真的存在且如巫明鸾所说的一样,那么自己的下场绝对会相当精彩,因为对于弟控这种生物来说,忽悠他弟弟等于欺负他弟弟,欺负弟控的弟弟之人……咳,打住,太恐怖的想象不适合现在的她。(..info) 不过话题倒是可以往更深层的地方延伸一下了,秦夙惜做惊讶状:“咦?明鸾是国师?” 巫明鸾没体会到秦夙惜这表情的含义,点头道:“对啊,惜惜你不知道吗?” 秦夙惜眨眨眼睛,道:“咦?可是上次我接受国师的祝福的时候,明鸾你怎么看起来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说话的样子,我听你说你还有个哥哥,便以为你哥哥才是国师呢!” “那个……”巫明鸾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便有些闪躲,不再看着秦夙惜,道,“不,不是冷冰冰的啦,是因为祭祀是很庄严肃穆的事情,当然不能像平时一样说说笑笑的。” 嘿嘿,嘿嘿嘿,纯良就是纯良,撒谎都不会,瞧这满脸心虚的小模样哟~ 秦夙惜心头乐开了花,她好像一不小心抓到了关键点啊。 纯良型的人格明显是不知道她曾经接受过国师的祝福与后来的皇嗣祈福的事情,可他在听到自己说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自己为什么不知道,而是努力的掩饰。 这就很奇怪了吧,难道说,这个纯良型人格其实知道他有另外的人格存在?可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并且还完全不知道那个人占据自己身体的时候做过什么的时候,不是应该会觉得惊慌害怕吗?怎么这纯良型人格还帮忙掩饰啊? 嗯,很奇怪,当真是很奇怪。 “秦姑娘,你在想什么?”巫明鸾见秦夙惜半天不吭声,而且还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心下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不由得出声唤她。 秦夙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径自陷入了沉思,连忙补救道:“没什么,只是小小的对比了一下。” 巫明鸾好奇道:“对比?对比什么?” 秦夙惜道:“就是平时的你和祭祀时的你啊,我发现在,平时的明鸾温和可亲,不过祭祀时的明鸾却不苟言笑,而且气场非常强大,让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严肃起来,变化真的很大呀!” 巫明鸾又是一愣,然后竟然有些慌乱之色,道:“那是因为,因为祭祀时要与神沟通,当然和平时的样子不一样。” 秦夙惜见状,便知道自己今天就这件事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转了话题,道:“原来是这样啊,呵呵,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明鸾现在的样子。对了明鸾,你知道皇上送我过来的时候有说过些什么吗?” 这问题秦夙惜纯属随口问问,并没有真想从纯良型人格这里知道些什么,不过巫明鸾却仿佛猛的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道:“啊,瞧我这记性,只顾着和你说哥哥的事情,都差点忘了正事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夙惜,“秦姑娘,这是皇上让转交给你的信,说是你看过信之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皇帝给她留了信? 想到那穿透身体的一剑,秦夙惜心头一时五味杂陈,伸手接过信,道:“嗯,谢谢明鸾。” 巫明鸾笑了笑,道:“谢什么啊,秦姑娘你曾经救过我的命,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 “既然不要见外,明鸾就不要总是秦姑娘来秦姑娘去的,叫我夙惜如何?”秦夙惜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巫明鸾一眼,露出了然的笑意,道,“说起来,明鸾你那时男扮女装,可当真是把我给唬住了,还真以为自己救了个绝色美人呢,没想到是个翩翩如玉佳公子啊!” 此言一出,巫明鸾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道:“那时是迫不得已之举,还望夙惜别因为我的隐瞒而恼了我,明鸾在这里给夙惜赔罪了。” 秦夙惜收起笑意,叹气道:“明鸾,是你自己说的不要见外,可是我看你处处都与我见外啊,你当时既然是有难言之隐,我自然是不会怪你的。你要是再这样下去,那我也只好与你见外了,例如多谢你家兄长救命之恩,小女子不胜感激当结草衔环以回报之类的……” 巫明鸾没料到秦夙惜会这样说,连忙道:“夙惜别生气,我以后不这样说了。” “嗯,这还差不多。”秦夙惜满意的点点头,比起那智多近妖的小皇帝,或者是冷漠妖孽的另外两个人格,果然还是这个纯良的人格更好相处。 “时间也不早了,夙惜你早些休息吧,我明日再过来看你。”巫明鸾看了看秦夙惜手中握着的信,很有眼色的出言告辞。 “嗯,明鸾慢走。” 秦夙惜也想着看看小皇帝到底给她写了什么,等巫明鸾一出门,便拆开了信。她现在躺着不能动,便把信封举到面前拆开,里面除了一张信纸之外,还有五六张大面额的银票,秦夙惜一看到那银票便愣了一下,连忙把纸展开举到眼前,明亮的烛火下,殷修然那熟悉的自己映入眼帘:惜惜,你自由了,万望珍重。 信的内容简单之极,不过十数个字,却让秦夙惜眼睛一热,连忙深吸了两口气才稳住情绪。呵呵,自己这个笨蛋,果然是错怪小皇帝了!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放自己离开皇宫了! 秦夙惜一直盯着那信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胳膊再没力气支持了,才慢慢的放下手,将那信重新叠起来放回信封里,这估计是她和小皇帝这辈子最后的交集了吧,好歹也算相识一场,这个就当做最后的纪念吧! 得知从今往后自己的人生就由自己说了算了,秦夙惜原本因为和巫明鸾说了半天话而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恢复饱满状态,而心情指数更是蹭蹭蹭直接破表。要不是身体情况不允许,她真想跑出门对月嚎上几声。 嗷嗷嗷嗷,姐自由了!以后再也不用蒙着面纱装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了!再也不需要时刻警惕演戏为生了!从此以后,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游山游山,想玩水玩水,该吃吃该喝喝,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平安喜乐,哦也! 尽管没有照相机,秦夙惜还是很happy的比了个剪刀手,这就是见证自由的一刻,一定要牢牢记住! 大难不死,还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秦夙惜原以为自己会兴奋得一晚上都睡不着的,可事实证明她完全高估了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精神亢奋是没错,可她现在还是重伤之躯,虽然有巫明鸾分担了一半的生命消耗,可身体上受的损伤却是实打实的,所以她高兴着高兴着,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巫明鸾也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同样很快入睡,不过与一夜安眠的秦夙惜不同的是,子时刚过,巫明鸾便睁开了眼睛,随之变化的,是那眼中的神色,入睡前温和清澈的眼神,已经变成了肆意流转的风流与魅惑。 巫明鸾翻身坐起,先是闭目感觉了一下体内流转的内力,然后睁开眼,道:“巫素。” 碧衫少女应声而入,比起白日里对巫明鸾的态度更添了几分恭敬:“奴婢在。” 巫明鸾道:“我已无碍,你去休息吧。” “是。”巫素一个字没多说,转身退了出去。 巫明鸾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看着秦夙惜所在的院落,忽然轻轻笑了笑,似自言自语道:“我便看看,你能猜出些什么来……” 翌日,秦夙惜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巫素候在一旁,这次倒是没有再用那种瘆人的目光看着秦夙惜,而是非常有专业水准的喂秦夙惜吃粥喝药,虽然全程除了必要的话几乎没多说一个字,不过秦夙惜倒是没感觉到有半分恶意,也就放下了心,在一切打理完之后,又主动询问起了巫明鸾的动向。 这就不是礼貌性的问候了,而是真有事情和巫明鸾谈谈,如果还是那个纯良温和型的人格当然更好,如果已经换成了冷漠型的也可以,当然,她最不希望遇见的,就是那个一看就是最危险的妖孽型了。 巫素再一次的因为秦夙惜提到巫明鸾而看起来心情变好,很快出门去请了巫明鸾过来,而秦夙惜也很郁闷的发现,那个嘴角含笑眼眸妖娆的……绝壁是她最不想遇见的妖孽型…… 唉!难道是前几天又是死里逃生又是重获自由所以已经把最近的幸运全部用掉了么?秦夙惜在心头默默叹气,脸上却挂出甜美的笑容。 巫明鸾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道:“听巫素说,你有事情找我?” 秦夙惜满口的客套话立即咽了回去,笑道:“嗯,国师大人,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请说。” 秦夙惜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刚才有点小激动的心情,开口道:“国师大人,是这样的,皇上给我信我已经看了,皇上的意思是我不用回皇宫了,所以在我伤好之前,能让我在国师府养伤吗?” 第66章 秘密 虽然小皇帝肯定也做了安排,可她还是想正式征求一下主人的同意,毕竟她以后就得自力更生了,要习惯万事靠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至于秦家,她是不打算回去了,一来是小皇帝给她自由,她不能得寸进尺肆意而为,二来么,秦家夫妻对她的确很不错,她也想过要代替本尊尽孝,但是他们既然将女儿作为人质送进了宫,那么以后便山高水远,各自珍重吧! “就这个?你放心,在你伤好之前,国师府你可以随便住。”巫明鸾似乎颇为意外秦夙惜的话题,在回答了之后,又问道,“你就没有别的事情想问我吗?” 秦夙惜眨眨眼,别的事情?呃……莫非是指昨天的事情?! “就这个事情啊,不然还能问什么?”秦夙惜刚得到自由,绝对不想立刻因为知道别人最大的秘密而被囚禁,于是果断装无辜。 巫明鸾看着秦夙惜,又重复的确认了一遍:“真的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了?” 一般情况下,姿色中等上下的女子被一英俊帅气俊美无双的男子盯着看,会各种脸红心跳小鹿乱撞,一边偷偷摸摸的回看一边暗自害羞又忍不住得瑟的猜想,哎呦这帅哥怎么老是看着我啊,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啊啊啊啊?如果,在这个英俊帅气俊美无双的前面再加上一个“疑似变态”的属性,那么被看之人基本上会只有一个感觉:压力山大加胆战心惊…… 而毫无疑问的,现在的秦夙惜就属于压力山大加胆战心惊之中,坦白的念头在脑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她狠狠的压了回去,坚定的装傻到底:“呵呵,真的没啦,我现在身受重伤又没了后路,当然得好好考虑一下,小女子就在此多谢国师大人收留啦!” 可巫明鸾却明显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的放过秦夙惜,哪怕她已经将装傻装到了几乎假以乱真的地步,见秦夙惜当真没了自己坦白的意思,巫明鸾直接挑破了话题,道:“你就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哥哥?” 唉,果然该来的终究会来…… 秦夙惜在心头叹气,面上却滴水不漏的露出非常善解人意的笑容来:“啊,国师大人你是说这个事情啊。其实吧,我和你本来也不怎么熟悉,不知道你有个哥哥也很正常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夙惜觉得自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后背忽然一寒,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似的,可等她抬眼看去时,屋里只有含笑望着自己的巫明鸾以及站在他身后垂手敛眉而立的巫素,两个人都未散发出一丝恶意与杀意。 巫明鸾笑容依旧,道:“哦?那你觉得救了你性命的,到底是我那个哥哥呢?还是我呢?一个人前后两天性格明显不同,所说的内容也不同,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一出,秦夙惜差点没在心头哭起来,大佬,你有秘密自己保存好不好?我又不是你闺蜜,也不是你小抽屉里的笔记本,和我分享秘密这种事情真的要不得,你放过我行吧,我真的不想知道你任何的秘密啊! “后悔了?”秦夙惜腹诽还未完毕,巫明鸾却像在她心里安了个监视器一般,立即道出了她心头所想,“既然不想知道,昨天为什么问得那么起劲儿,甚至还不惜耍小心眼套话?” 秦夙惜欲哭无泪,嘤嘤嘤嘤,她果然最讨厌妖孽型的人格了,危险不说还聪明得过分,她和小皇帝在一起时都没有这么被欺负过!! “额,那个……我……”秦夙惜吭吭哧哧半天,却连半个连贯的句子都没说出来,她能说她现在后悔了吗?!因为开心能死里逃生,又不是在宫里,所以没了平日里的那份谨慎小心,好奇心升起时非但没有立即掐灭,还跟着起劲儿得瑟的刨根问底,这下遭报应了吧?!让你违反做人准则,活该!! “不必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info无弹窗广告)”巫明鸾稍稍俯下【身】,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夙惜,缓缓绽放出一个有魅惑人心之能的笑容,“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当然,有问题也可以尽管问,我保证……有、问、必、答。” 虽然你语气很温柔,但如果最后四个字没有一字一顿的话,我会更相信你没有恶意的…… 秦夙惜并不是性子软弱之辈,只是遇到强大的敌人时一般不会去硬碰硬,但若是退无可退时,她也不会狼狈逃窜丢盔弃甲就是了。 “好吧,国师大人,我想说的就是,无论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无论我知道与否,那都只会永远是秘密。你我生命息息相关,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的,这一点,你应当相信。”就像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对我性命有危险的事情一样,秦夙惜露出个镇定的笑容,道,“况且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你,我现在恐怕已经在奈何桥等着喝汤了,我秦夙惜虽不是什么能够以德报怨的大好人,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会恩将仇报的狼心狗肺之人。所以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国师大人?” 巫明鸾已经坐直了身子,神态闲适的点了点头,道:“嗯,满意了。既然你同意保密,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我……” “嘘,听我说完。”巫明鸾伸手示意秦夙惜别出声,道,“我巫明鸾乃家中独子,根本没有什么哥哥。” 我勒个去!我不想知道啊啊啊啊!你有没有哥哥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有几个人格也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啊啊啊!! 秦夙惜恨不得伸手捂住耳朵,可她的动作显然没有巫明鸾说话的速度快,她手还没抬起,巫明鸾已经非常顺当的把另一个秘密给说了出来……秦夙惜满心懊丧,一时之间被打击得根本不想出声。 巫明鸾犹嫌火力不够,继续道:“不过昨日那个人倒是没有欺骗于你,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确是有个哥哥叫巫明玄,性子强硬,从小疼爱他,并且全权代理了他作为国师需尽的责任,唔,最后一点他倒是没有告诉你,倒也不算真的蠢到家了,还知道保留两分底牌。” 尽管昨天秦夙惜已经多少猜到了一部分,但因为线索很乱她压根没理出什么头绪,后来又被殷修然给的信占去了全部思绪没空去想这事,现在巫明鸾这样一说,那些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却一下子全都链接起来了,秦夙惜理智上是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了,可在听到巫明鸾的话时,脑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豁然开朗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也就是说,那个给纯良型人格改记忆的人,居然是这个妖孽型人格吗?!她就说嘛,就这另外两个人格的强大,还有谁对他下手,原来是自己动手的啊!不,不应该说是修改记忆,这完全就是记忆植入啊,咔,这么厉害?! 秦夙惜这念头才起,巫明鸾便又一次发挥了脑内监控器的功能,笑道:“明白了?看来是明白了。有何感想啊?夙、惜……” 喂喂喂,这不科学好不好!?自己的演技可是连小皇帝都能忽悠过去的,怎么到了巫明鸾这里却完全不管用?! 秦夙惜在装傻充愣还是直接坦白上犹豫了半秒,便果断选择了后者,刚才装傻的结果已经表明,在巫明鸾这里,装傻充愣明显不管用,何必浪费口舌:“是有一点想法,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事实,不过国师大人,就算你……真的是两个人,我的感想也只有一个字,哦。” “哦?”巫明鸾轻轻挑了挑眉,示意秦夙惜解释。 秦夙惜乖乖解释道:“哦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了,仅此而已。” “不害怕?” 害怕当然有那么一点,不过准确点儿说是没安全感更合适,她的自由得来不易,不想因为说错话就再次失去,于是更加淡定道:“为何要害怕,你我生命相连,你又不会伤害于我,我怕你作甚?” “有没有危险与还不害怕没什么直接关系吧?”巫明鸾笑容愈加动人,道,“遇上我这样的人,就算知道不会有危险,可也会觉得奇怪,进而排斥,视之为异类,然后就会觉得害怕了,不是吗?” 秦夙惜:“……” 为什么她又有了一种即将要进入知心谈话的即视感?难道其实她看起来还当真很有知心姐姐的气质?话说,她那两把刷子,忽悠纯真善良的小纯良还勉强合格,要是对上这妖孽凶残的仁兄就明显不够看了行吧?!况且这位仁兄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自我剖析还是边缘型儿童求开导? 虽然心头完全没信心能说服这妖孽,可就这场景,秦夙惜想一直沉默下去也还真不行,于是努力的平稳了思绪,开口道:“好吧,大部分人的确会这么想没错,可谁说没有例外呢?所谓一样米饲百样人,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额这句去掉,好像不是褒义。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说我就是那小部分的例外,国师大人你信吗?” 第67章 养伤 “嗯,我信。(..info)“原以为巫明鸾至少会思考一会儿才会回答,哪知道秦夙惜话音刚落,殷修然便非常迅速的点了头。 这绝对大出秦夙惜的预料,以至于她愣在当场,满目惊讶的看着巫明鸾,好在最后一刻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险险的把不可置信的问话给咽了回去。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巫明鸾又紧跟着来了一句:“希望你说到做到,言行一致。“ 能有话一口气说完不要大喘气吗?而且国师大人您就算把语气放得再温柔,也掩盖不了你话语中的凶残含义的……秦夙惜在心头弱弱的抗议,她算是明白了,这位国师大人比皇帝陛下还难搞。 小皇帝那里,只要诚诚恳恳按时按量或者是超额完成任务并且不起背叛之心就成,只要把准了脉,想混得轻松那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可在巫明鸾这里…… 这货的脉像根本就是变化万千繁复多变好不好,不把你自己弄晕就不错了!她明明不过是来借个地方养伤而已,说好听点那也只是暂住的客人罢了,就算她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多问了几句,可也没发现核心秘密不是?这下倒好,人家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在她面前全说了,这到底是种什么想法和心态,秦夙惜表示--理解无能…… “国师大人放心,我会说到做到的。“秦夙惜笑盈盈的做了保证,同时在心头非常慎重的做了决定,在国师府养伤期间,哪怕无聊到死,八卦好奇心什么的,也必须全部扼杀掉!! 从那以后,秦夙惜果然在两件事情上都说到做到了,面对巫明鸾时态度是绝对的自然,绝对没有半点排斥或者是害怕之意,而八卦好奇心也被她压制得连苗头都露不出来,再也没机会给她惹麻烦。 眼看着一个多月过去,秦夙惜的伤势也逐渐好转,从最开始只能躺在床上转转脑袋,连抬个手都很费劲的状态,恢复成了现在可以慢慢起身,由人扶着去院子里晒个太阳什么的。 这个时候作陪的,自然是巫明鸾,一开始巫明鸾天天往她这里跑,而且还一待就几个时辰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后来巫明鸾发觉了,便告诉她,因为两人签订了同心命契,在受伤期间多有接触是可以加快伤势复原速度的。秦夙惜一听这话,便什么异议也没有了,加快伤势复原啊,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往外推! 于是很自然的,随着两人相处时间的增多,巫明鸾又不像殷修然似的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两人待在一块儿便也不时会有交流,所以渐渐的,两人之间倒也熟悉起来。 最起码秦夙惜对巫明鸾的看法已经有了改观,虽然还是认为这妖孽型的人格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但也不再觉得这人格凶残了,并且,巫明鸾也算是洗脱了有变态型人格的嫌疑。 不过说起来,这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出现的都是妖孽型的人格,那个纯良型和冷漠型倒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秦夙惜对双重或是多重人格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只仿佛记得,几个人格中好像会有一个是主人格,出现的时间要多一些……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来看,那么这妖孽型人格便是巫明鸾的主人格没错了。 “在想什么?”坐在一旁的看书的巫明鸾忽然问道。 “额,没什么啊,今天天气很好,都有些困了。”秦夙惜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考究对方几个人格的问题,倒不是担心巫明鸾会因此生气,秦夙惜担心的是,她要说了巫明鸾会如一月之前那样,再坦白不过的又全部告诉她,她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再要多一点,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离开国师府。 巫明鸾抬起头看了秦夙惜一眼,桃花眼中蕴着清浅的笑意,道:“困了便睡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屋去。” “好。”秦夙惜是真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巫明鸾的视线相对,可此时她若是躲避那就绝对是心虚的表现了,于是打起精神对巫明鸾笑了笑,才闭上眼睛懒懒的睡了过去,只忍不住在心头暗道:呼,好险!差点儿又给看出来了…… 这就是秦夙惜这一个月来的时间里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了,要说她的演技,她绝对敢打包票,只要她的情绪和心境在正常范围内,绝对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和心里的真正情绪可以分开得妥妥的还绝对让人看不出来。 殷修然那么个智多近妖的人秦夙惜都能应付过去,没怎么让他觉察出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可到了巫明鸾这里就完全不管用了,不论自己对外表现得有多完美无缺,他总是能非常准确的掌握她的真正情绪。 若是在正常对话下能准确抓住也就罢了,秦夙惜顶多认为他就是个观察力太强大而已,可有时候,他们俩明明就没有交谈,只是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来着,可她的情绪只要稍微变化大了些,巫明鸾就能第一时间发觉。 这绝对不是无稽之谈,而是秦夙惜在这个月里经过了无数次实验得出的结论,事实摆在眼前,她想否认都不行,尽管不能百分之百的猜中她心头所想,可能准确发现她情绪的变化也已经够可怕了行吧?腹诽吐槽可是她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啊,连腹诽也不能的日子,当真是好杯具…… 好在秦夙惜一贯非常看得开,暗自悲伤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不药而愈了,不能腹诽就不能腹诽吧,反正背着巫明鸾还是可以随意吐槽的,况且等她伤好了,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只是这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好奇心什么的,只要死死管住自己的嘴保证不多问就是了,再说她的好奇心本来也就不怎么旺盛,可情绪就不那么好控制了,再加上她又是习惯了腹诽的,一不留神就会下意识的启动吐槽程序,而巫明鸾一天和她相处的时间又很长,像刚才那种情况总会时不时发生,对此,秦夙惜也很无可奈何。 虽然秦夙惜的伤势已经渐好,但身体亏损太大,总是容易疲倦,所以哪怕一开始是假装的睡意,等眯了一会儿之后,也就真的睡着了。等到秦夙惜呼吸变得平稳均匀之后,巫明鸾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秦夙惜歇着的摇椅旁见她抱回了屋,然后出去取了书继续在她旁边安静的坐着。 “主人。”巫素走进来,行礼道,“宫里传来消息,明日要为春耕祈福,请主人早作准备。” 巫明鸾神色淡然道:“嗯,知道了。” 若是此时秦夙惜醒着,便会发现此时的巫明鸾的神态语气就是她觉得这一个月都没出现过的冷漠型人格。 “那明日夫人若是问起来……”巫素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秦夙惜,欲言又止。 巫明鸾道:“无妨,她不会多问。” 巫素不再多言,低头退了出去:“是,奴婢告退。” 晚饭时,巫明鸾告诉秦夙惜他明天要出门一趟,秦夙惜好险的咽回那句下意识就想问的“去干嘛”,然后就被巫明鸾紧接着的一句话弄得囧囧有神。 相貌俊美气质出众堪称一代男神的妖孽型帅哥忽然收敛了笑容,非常严肃的对你说“记得按时喝药,不许找借口。”,任你有再粗壮的神经也会觉得囧哩个囧的,实在是……话的内容和说话人的气场太不相称了…… 秦夙惜:“……” 她沉默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内容回答,却被巫明鸾认为是在无声的反驳,便又重复道:“我说,按时喝药,不许找借口,听见没有?” 秦夙惜更囧,呵呵干笑两声,道:“我一直有好好吃药啊,用不着特别嘱咐吧……” 巫明鸾却没有笑,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道:“你不喜欢喝药,每次都想找借口不喝。” 巫明鸾说前一句时,秦夙惜的内心语言是这样的:我勒个去,正常人都不喜欢喝药好吧?你倒是给我拉个喜欢喝药的人出来瞅瞅? 待他说到后半句时,秦夙惜的内心状态就变成了:我就奇怪了,你这到底是料事如神啊还是在我心里头安了监控器啊,要不要每次都说得这么准……呃,冷静,冷静,不要激动,不然又给他看出来了。 巫明鸾没理会秦夙惜此刻的心情,再一次重复道:“记住了没有?” 秦夙惜服了:“是,我记住了,我会按时喝药的,绝对不会找借口不喝,行了吧?” 巫明鸾这才满意了,露出些许笑容,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日我给你带回来。” 秦夙惜:“……你看着买吧。” 巫明鸾点点头道:“嗯,我会早些回来的。” 第68章 误会大发了 这次秦夙惜学乖了,等巫明鸾离开了以后才开始总结性的吐槽。.info[] 好吧,一秒钟妖孽男神变啰嗦大哥什么的,虽然有点损伤三观,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国师大人是她的主治大夫嘛!关心自己的病人并严肃要求病人按时服药也算正常,之前他天天守着自己喝药当然不需要特别叮嘱,现在突然要出去一天会担心也可以理解,但是! 最后两句话的杀伤力不要太大啊喂! 什么叫“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日我给你带回来”?这种明显略带宠溺的语气和行为,让她不乱想都难好么?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句那种丈夫出门向妻子保证“我会早些回来,绝不在外拈花惹草惹是生非”的即视感…… 嗷~ 秦夙惜忍不住捂脸,恍然间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节操“咔嚓”碎掉的声音,她一定是最近闲得太无聊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诡异又奇特的想法。虽然国师大人也是极品高富帅,这段时间的相处秦夙惜也把他当成了朋友对待,可真没想过再往深层次发展。 不过说起来,虽然一开始妖孽型的巫明鸾给她的感觉很危险,可相处下来,却发现他的亲和力相当高,话说当时她和小皇帝也是相处了起码三四个月才对他有了点浅薄的“革【命】感情”,现在她才和巫明鸾才接触一个月的样子,他在她心中的印象分已经远远超过了同一时期的小皇帝。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人与人之间是否相处得来,还真得试了才知道,要是有人在一个月之前告诉秦夙惜,说你一个月之后会把巫明鸾当朋友看,并且对他印象很不错,绝对只能得到秦夙惜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不过现在看来嘛……事实胜于雄辩。(..info) 第二天,在养伤期间一直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秦夙惜醒来时,巫明鸾已经出门去了,睁开眼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还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昨天巫明鸾说要出门的事情。 秦夙惜慢慢撑着坐起来,对门外道:“巫素,在吗?” 巫素果然是在门外候着的,听到秦夙惜的声音便推门进来,一板一眼的行了礼,道:“夫人,要起了吗?” 秦夙惜点点头:“嗯,什么时辰了?” 关于巫素对她的称呼,秦夙惜不是没有纠正过,说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帝的妃子,属于自由之身,不用叫她夫人,可以称呼她夙惜或者是秦姑娘,可巫素却板着一张俏脸严肃的回答道:“夫人恕罪,主仆尊卑有别,礼不可废,夫人身份尊贵,奴婢不敢逾越。” 秦夙惜试了几次,巫素都不肯改口,她也就随她去了,反正等她伤好离开国师府,顶着张中等姿色的脸,谁能猜到她曾经是皇帝的宠妃?还真犯不着为了一个称呼的问题和巫素拧上,毕竟比起和巫明鸾之间的融洽相处,巫素虽然负责贴身照顾秦夙惜,但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私下交流。 至于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么……秦夙惜也分析过,巫素对她态度恭敬照顾周到,从侍女的角度来看,是非常合格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巫素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不能说是充满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有多善意就是了,更准确的来说,是评价和估量的成分居多。 于是秦夙惜在国师府的第二个未解之谜出现了: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巫素评估的? 吃过早饭,便有人送来了温度适中的汤药,巫素将之递到秦夙惜面前,道:“夫人,主人吩咐了,请您按时喝药。” 秦夙惜嘴角一抽,默默接过来“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完,国师大人,我真不是任性的小孩子,你用不着这么多方面叮嘱吧? 不过秦夙惜对服药心有余悸是很正常的,前有穿来时小半年吃药当饭的经历,现在又…… “夫人。”巫素接过空碗,转身又端起了另一碗递过来。 秦夙惜叹气,继续老实的喝药,为什么她这次受伤,一次喝药得是两碗?而且分量都还特别的足,人家是喝水饱,她是喝药饱…… 等到秦夙惜终于从药味的“余韵”中缓过来时,饭桌已经收拾干净,巫素垂手站在一旁,问道:“夫人是要在屋里休息呢,还是出去走走?” 秦夙惜掩着嘴打了个饱嗝,下意识的轻轻摸了摸胃部:“先歇会儿吧。” 秦夙惜原以为这次巫素也会和以前偶尔与她单独相处时一样,不是必要便不会开口,可她才在窗边的椅塌上躺下,书还没翻开呢,巫素便开口了:“夫人,奴婢有些话想和您说,可以吗?” “哎?行啊,你说吧。”秦夙惜略有些吃惊,转头看了巫素一眼,眉清目秀的少女还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状,看不住情绪如何。 巫素闻言,也没绕圈子,直接道:“夫人恕罪,前几日奴婢听到夫人对主人说,似乎是打算伤好之后便离开主人?” “我是打算伤好后离开,怎么了?”秦夙惜觉得巫素这话有点怪怪的,什么叫“伤好之后便离开主人”啊?说得她好像和巫明鸾有什么特殊关系一样。 巫素皱了皱眉,却还是保持平静道:“那夫人打算何时归来?” 秦夙惜觉得更奇怪了:“呃……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不过是国师府的暂住客人而已,就算她以后要再来拜访,怎么也用不上“归来”这个词吧? “夫人有什么疑问吗?主人在这里,夫人出去四处走走也就罢了,总不能一去不回,让主人出去寻您吧?”说这话时,巫素的表情总算起了些许变化,变得……有些严厉起来。 秦夙惜更加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心头慢慢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我说巫素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国师大人与我有救命之恩,若有需要我自当结草衔环报答他,可我离开了国师府,国师大人为什么要来找我?” 下一秒,巫素的话将这种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夫人,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您是主人的妻子,主人救你天经地义,何来需您报答之说?更何况……” “等等等等!”秦夙惜一脸血的望着巫素,要不是身体情况不允许她真想跳起来,“巫素,你刚才说什么?我是国师大人的妻子?!” 巫素见秦夙惜如此激动,不禁也有些不明所以,道:“对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发了!我和国师大人不过是朋友了,你怎么,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是夫妻呢?”秦夙惜完全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她和巫明鸾从来都没有任何过于亲密的言谈举止,巫素怎么会认为他们是夫妻的? 等等,貌似巫素是从她那天醒来开始便一直叫她“夫人”的吧?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她是皇妃的缘故,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巫素就已经将她当做巫明鸾的妻子了?而自己还傻乎乎的没怎么反驳就由她去了?哎哟我勒个去哟!这种狗血的误会怎么就让她给摊上了?! 秦夙惜非常明白现在不是吐槽加郁闷的时候,连忙收回心神,道:“巫素,你误会了,这绝对是个误会,我和国师大人之间清清白白,绝对不是什么夫妻关系,只是最普通的朋友罢了,真的,要不你等国师大人回来了问他去!” 如果说巫素的表情之前还只是有些严肃加细微不满的话,那么在秦夙惜说完这一通“表示清白”的话之后,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清秀的眉目居然也透出一种凌厉的压迫:“夫人,奴婢敬您是主子,对您恭顺有加,可您若再试图诋毁主人,就别怪奴婢以下犯上,好好的教导您一下巫族的族规了。” “我什么时候诋毁国师大人了?!”秦夙惜觉得自己和巫素的波段当真不在一个频率上,她仔细回顾了一下刚才说的所有话,根本没有一个字能和诋毁巫明鸾扯上关系好不好?! “夫人日日与主人亲密相处,却不承认与主人的关系,莫不是想推卸责任?夫人,奴婢告诉您,巫族中人一向专情,一生只爱一人,一旦动情便绝无反悔之时,但若是有人胆敢玩弄巫族人的感情……”巫素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秦夙惜,语气中寒意森然,一字一顿道,“定叫他生、不、如、死,神、魂、俱、丧!” 又一个拿死来威胁她的…… 秦夙惜觉得自己心头的小宇宙正在熊熊燃烧,真想非常豪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吼道:“死就死,谁怕谁啊?姐姐我已经死了一次又半死过一次,这死不死的还正经威胁不了我!”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暗爽一下罢了,再怎么说巫素也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人,而且这段时间也多亏她细致照顾,别的且不说,这份情她得承,凶声恶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再说这也就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没必要火上浇油徒增麻烦。 第69章 神奇脑回路 想到这里,秦夙惜按下心头那一丝小火苗,深吸两口气平和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巫素啊,你别激动,这事是个误会,咱们心平气和的慢慢说清楚,好吗?” 见秦夙惜平静下来,巫素凌厉的气势也稍有收敛,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秦夙惜哭笑不得:“奴婢不曾激动,是夫人您不太冷静,还有,这事不是误会,事实如何奴婢看在眼中,夫人您不必再否认。(..info好看的小说)” 嗷嗷嗷嗷!你这熊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冷静,冷静,不要激动,激动解决不了问题。 秦夙惜在心头挠完墙,努力让自己平静的开口,道:“那好,我也冷静,巫素你说事实让你看在眼里,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实让你觉得我和国师大人是夫妻的?” 她敢用下半辈子的自由发誓,她和巫明鸾之间绝对比小葱拌豆腐还要一清二白了,怎么可能会是夫妻!! ――这句并未出口只是在心头暗想的誓言,成了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秦夙惜心头的难言之痛,每次想到这时候她一时脑抽发的这个誓言,秦夙惜的心情都是这样的:嘤嘤嘤嘤,让你丫发誓不过脑子,这下好了吧,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遭报应了吧?! 当然,现在的秦夙惜是不知道后续发展的,所以还是非常坚定的认为自己和巫明鸾之间压根什么都没有,坚持要巫素说出个一二三四,拿出具体的证据来。 然后,巫素便拿出了证据:“夫人您已与主人签订了同命契约,这本就是我们巫族的夫妻契约,我们巫族没有你们这儿那些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臭规矩,从来都是一夫一妻,签了夫妻契约,便是一生一世互相守护。不然就以夫人您当初那样重的伤势,若不是分了主人的生命力,您觉得您现在还会活着吗?” 秦夙惜:“……” 好吧,因为巫素之前的惊人言论,她是真的没有想起这个事情来。当时巫明鸾告诉她这个同命契约时,也隐约有提过,但因为没有彻底说明,之后巫明鸾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被巫素指出,秦夙惜顿时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奴婢是巫族人,绝对不会认错夫人胸口上的契约印记,夫人还想否认吗?” “呃,那个……”秦夙惜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挑了不会惹怒巫素的语言,“巫素你听我说,这个事情还真是个误会,在你们那儿签订夫妻契约是要双方同意的吧?可我这个大概是个意外,是在我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 “夫人是什么意思?以夫人蒲柳之姿,主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能与你签订同命契约,以生命相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大概是秦夙惜一再否认辩解让巫素终于有些怒了,比较不客气的打断秦夙惜的话,连敬语也不用了。 秦夙惜被巫素言辞中那种“我家主人看上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的口气弄得满头黑线,却还不得不继续解释道:“我是说……” 巫素却不再给秦夙惜解释的机会,再次打断她的话:“夫人什么都不必说了,在奴婢眼中,夫人既已经和主人签订了同命契约,便是主人的妻子。” “我……” “主人身上本就有单方面分予另一人生命力的契约,夫人当时重伤,主人分予你生命力,便是但了极大风险,稍一不慎便有殒命之危。可即便如此,主人还是毫不犹豫的就救了夫人,并且对夫人细心呵护宠爱有加,夫人您却总想着离开,抛下伤势未愈的主人,这种行径,夫人您自己说算什么?” 巫素这话一说,秦夙惜所有的反驳之语全都说不出口了,巫素的话她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单方面分与另一人生命力”是什么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你,你是说国师大人到现在还未恢复好?” 说真的,秦夙惜当真是没注意到,最开始那几天她是昏迷多清醒的时候少,到后面的时候巫明鸾又一切行动如常,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虚弱之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巫素见秦夙惜的惊讶之色不似作假,怒气稍有些平缓,道:“那是自然,夫人只是身体受伤,主人损伤的却是生命力,以夫人当时垂死的伤势,主人所受的损伤,根本不是一两月便可以复原的,更何况那个单方面分享主人生命力的人总是时不时的弄出些事情来,不断的分去主人的生命力,夫人您若是现在离开主人,岂不是要致主人于死地?” “哎,我绝对没这个意思啊!”秦夙惜冤枉道,“我根本就不知道好么,你们谁都没给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国师大人伤势未愈?我记得国师大人说过,签过同命契约的两个人经常相处会加快伤势复原,那我就一直在府中陪着国师大人,直到他伤势痊愈,然后再走,行了吧?” 巫素神色一暗:“夫人您的意思是,您还是要离开国师大人?” 长长的叹了口气,秦夙惜放弃了现在说服巫素的打算:“巫素啊,我和国师大人真的不是什么夫妻关系,你别误会了行么?我现在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你,要不,咱们等国师大人回来当面问问他?” 秦夙惜是真的服了,她不是没见过死心眼儿的人,可还真没见过巫素这么死的,根本就是固执己见,完全无视了她的话好不好……行了,她放弃,谁家的丫鬟让谁自个儿调【教】吧,她身体还没好,妄动肝火不利于恢复。 秦夙惜这么说,已经是退了一步了,可巫素却完全不领情,也完全没有要顺着台阶下来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秦夙惜的提议:“不行,主人已经将您视为他的妻子了,夫人您现在却要告诉主人您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吗?” “……”秦夙惜无语了,她本来就没有这个自觉好吗?!她好容易才重获自由,怎么可能又巴巴的跳进另一个笼子里?面对似乎已经进入死胡同的话题,秦夙惜也略有些暴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怎样?!” 巫素的声音有些冷冰冰的:“不怎样,只是想让夫人记住自己的身份,您是主人的妻子,主人疼您护您,也请您不要无视主人的努力,总想着什么伤好以后离开。” “我要是不呢?”巫素的话虽然一直很客气,但总是隐隐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无限的贬低秦夙惜抬高巫明鸾,遇上这种情况,便是泥人也会起三分火气,更何况秦夙惜本就不是没脾气的人,只不过是一直在压制而已,可现在,她不想压制了,她倒要看看,她若不答应,巫素能把她如何?! “夫人与主人性命相连,奴婢确实不能做什么,不过奴婢是绝对不会允许夫人离开主人的,既然夫人喜欢四处走,奴婢便让夫人没了四处走的能力便是,反正主人一向疼爱夫人,便是夫人动弹不得,主人也不会嫌弃夫人的。” 喂喂喂,小丫头,你这是在说要弄瘫一个人,不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好吗,用这种平静如斯的语气谈论这种凶残的话题真的没问题吗?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你这样对我,不怕国师大人生气吗?”好吧,干净利落的死掉她是不怕,可瘫痪在床什么的就敬谢不敏了…… “以主人待夫人之心怎么可能不生气。”秦夙惜听巫素这样说,正想说话,巫素紧接着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她彻底败退,“所以奴婢希望夫人在奴婢死后,多多关心主人,主人虽然性子冷漠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可一旦入了他的眼,便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就像夫人您一样。” 我勒个大去!!我这看人的水准是倒退会史前时期了吗?! 秦夙惜无语望苍天,亏她一开始还将巫明鸾看成了危险的大boss,现在看来,国师大人那种明晃晃的野图boss算什么,这位巫素姑娘才是真boss,而且还是那种杀伤力极强的隐藏型boss,平时无声无息看不出来,一旦你不小心进入她的攻击范围,那绝对只能被秒,而且这boss还自带复活功能,把你秒了之后救活,然后再秒,再救活,再秒…… 很明显,秦夙惜现在就觉得自己是那个死去又活来然后在死的杯具玩家,国师大人有三重人格算什么,在巫素姑娘面前压根不够看。 为了主人甘愿就死的忠仆在这个时代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说稀有,但问题是,能以一种非常淡定和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即将被残害的“受害人”说,你在被我残害之后要好好对待那个造成你被残害主因之人,并且还告诉你你以后会非常幸福,那就非常奇葩了,不,用奇葩哪里能说明,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 秦夙惜不是没见过脑回路特殊的人,可能特殊到巫素这种地步,她还正经第一次碰到,呵呵,谁来告诉她,这种情况她应该说点什么? “对于奴婢刚才说的话,夫人意下如何?”秦夙惜这边还没缓过神来,巫素便又开始征求她的意见了,那张满是严肃的小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第70章 关系 这句问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夙惜甚至清楚的听到了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嘎嘣”一声断掉的声音,抬头怒视巫素,并且直接爆了粗口:“擦!意下如何个毛啊!我脑子有病才会同意吧?!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跟你说了我和国师大人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不听!那好,姐今儿把话就放这儿了,等国师大人回来我还就一定会问他!你爱咋咋地吧!” 丫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把我当成软柿子捏了!不就是瘫痪残疾生不如死么,要真觉得难受了自杀就是,还能拉着巫明鸾一起上路!巫明鸾是无辜的?哈哈,姐这就是迁怒了,谁让巫明鸾不管好自己的人,活该被迁怒,哼! 秦夙惜真的是烦了,重活一次本想好好过日子的,可现在一看,除了最开始在秦家养伤的那半年多是真正的心情舒畅优哉游哉之外,后来入宫之后就不说了,顶着会被灭口的危险努力求生,现在好容易以垂死之伤得了自由吧,还被个小丫头各种鄙夷威胁…… 她不想活的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就想自由自在平凡快乐的过日子,可这个愿望怎么就这么难实现呢?!世上的人千奇百怪,奇葩和变态肯定也多,可怎么就一口气全让她给遇上了,贼老天,敢不敢放个正常人在她身边?敢不敢让她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秦夙惜很暴躁,因为很少动气,一旦动气就犹如沉寂多年的火山喷发,炸得她脑袋嗡嗡直响,胸口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痛起来,她的身体本就没有复原,精力尤其不好,在这样巨大的情绪波动下,秦夙惜没能等来巫素的最终决定,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另一边,当秦夙惜在和巫素解释她和巫明鸾并不是夫妻关系的时候,一身纯白祭祀服的巫明鸾完成了春耕的祈福仪式,正打算换装之后去给秦夙惜买礼物,却被一个眉眼中俱透着机灵的小太监拦住去路:“国师大人请留步,皇上让您在祈福仪式完毕之后去别院见他。(..info好看的小说)” 春耕祈福是在外面的打祭坛进行的,巫明鸾此时才走下祭坛,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百官前面身着朝服的巫明鸾,他只不过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殷修然叫他去所为何事,便对小太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换了衣服就去。” 小太监任务完成,笑眯眯的退开:“奴才恭送国师大人。” 巫明鸾换了衣服就直接去了殷修然所在的院落,大概是得了吩咐,巫明鸾一路通行无阻,很快就见到了殷修然。 殷修然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见巫明鸾进来便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 “巫明鸾见过皇上。”巫明鸾照旧只是拱了拱手,根本没有要下跪行礼的打算。 “坐吧。”殷修然也不会在乎这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巫明鸾坐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她……怎么样了?” 自从秦夙惜被送入国师府之后,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天殷修然得知了秦夙惜已经被救回来之外,他再没主动关注过有关秦夙惜的情况。原本打算着从送她离开那一天起便不再于她有任何瓜葛,可今天在看到祭坛上的巫明鸾时,殷修然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反正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派去请巫明鸾的人已经离开了,而他……最终也没有派人去阻止。 巫明鸾当然知道殷修然话中所指的“她”是谁,答道:“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不久前才受过一次重伤,还未完全调养回来,这次又是几乎要命的伤势,身体亏损得厉害,需得花时间慢慢养着。” “那,那就好。”殷修然抿了抿唇,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然后再开口时,话题便已经转开了,直到巫明鸾离开,殷修然都再没提起过秦夙惜。(..info无弹窗广告) 在看到巫明鸾进屋的那一刻,殷修然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问他,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除了问一句她现在怎样了之外,便再也问不出别的问题,现在等到人离开了,他又发现那些问题全部都冒了出来。 惜惜她怎么样了?心情好么?伤口还疼么?有没有好好服药?有没有乖乖听大夫的话?有没有……有没有提起过他? 殷修然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只在唇边,不入眼底,那双似皎月朗星的眼中只泛着和唇边笑意截然相反的苦涩之意。 殷修然知道,惜惜虽然没说过,可他却能看出来她对自由自在的生活有多向往,否则也不会在他抛出以后会放她出宫的条件之后,对他的信任度就明显上升了那么多。可是他最终还是辜负了她的信任,明知那一去可能会要了她的命,他却仍是让她去了。 以惜惜的生命去博得一个可以剪除汪柳两家的机会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而且已是既成事实,惜惜那般聪慧,就算一开始不曾怀疑他,现在也应该想明白了。现在她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怕是压根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怎么可能会提起自己?就算真的提起了,大概也是咒骂居多吧? 其实……不想起他也好,至少那样惜惜在多年以后想起他来,或许还能有个勉强过得去的好印象,毕竟年深日久之后,像惜惜那样心思开朗的女人记住的,往往都会是美好的记忆,只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用她换了天算一事,否则…… 想到这里,殷修然心头蓦然一紧,猛的站了起来走出门去:“韦成传。” “奴才在。”韦成传偷偷的瞄了一眼殷修然,顿时态度更加恭敬了,主子心情明显不好,夹紧尾巴避免误伤为上。 “回宫。” “是。” 殷修然不愿再想下去,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对秦夙惜有几分动心,可他绝对不想被秦夙惜恨上,所以到后来,他虽然用秦夙惜换了天算,却没有如一开始的计划那样,再试图进一步的利用她从巫算那里得到更多的秘密,而是真的放了她离开。 *************** 巫明鸾回国师府之前,特意去府里下人推荐的商铺里挑了一些味道不错也不会妨碍伤势恢复的零嘴,又去书铺里转了一圈,买了几本最近新出的话本。 最近秦夙惜看烦了游记一类的书,恶趣味发作,开始迷上了各种小说话本,什么才子佳人传奇武侠,山精鬼怪仙妖之类的,一概不挑嘴,有时候看到狗血梗时还会自顾笑得一抽一抽的。所以,虽然很多时候巫明鸾都不大明白秦夙惜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可国师府书房里的各类话本还是渐渐的多了起来。 “夙惜还在睡吗?”巫明鸾回到国师府的时候也不过巳时中,见巫素迎了上来,便问道。 “主人。”巫素面无表情的跪了下去,“奴婢冒犯了夫人,以至夫人气恼晕厥,请主人降罪。” 巫明鸾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巫素:“你做了什么?” “奴婢告诉了夫人她的身份之事。” “巫素,我一直以为,你做事是很有分寸的。”巫明鸾皱起了眉头,这一个月的相处,秦夙惜的性子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她压根没有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么毫无准备之下听了巫素的话,受到的刺激之大可想而知,难怪会晕过去。 巫素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奴婢逾越,请主人责罚。” 巫明鸾倒也没有动气,只语气平静的道:“罢了,你自去夙惜门外跪着,等她醒了再罚你。” 巫素磕了个头,站起来转身往秦夙惜的院子走去:“是。” 看着自家丫头离去的背影,本就因为主持祭祀而耗费了巨大精力的巫明鸾不禁觉得头有些疼,对于秦夙惜,他本是打算徐徐图之的,现在让巫素这丫头一搅和,怕是不得不直接摊开了说了…… 巫素本是巫明鸾自幼带在身边的,从来都是极为贴心极有分寸的性子,哪知道这次居然会这般鲁莽,想到秦夙惜醒来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巫明鸾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秦夙惜知道自己在做梦,在她低头第一眼看到自己那大得连脚都看不到的肚子时就明白了,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梦到自己怀孕,所以当她意识到这只是个梦而已时,非但没有丝毫震惊,反而还饶有兴致的观察起来,估量着这肚子是有几个月了。 然后,下一刻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伴随着一声“娘子,我回来了。”,一身普通农夫打扮的巫明鸾推门而入,声音依旧幽深醇厚面容依旧俊美无双,可那一脸非常违和的憨厚淳朴的笑容,立刻将秦夙惜定在当场,如同石化一般动都动不了。 那个农夫版的巫明鸾保持着憨厚的笑容放下锄头,又取下背篓,完全没发现秦夙惜的僵硬,笑着说道:“娘子,你前几天不是想吃鱼吗?今天收工得早,我就和宁儿一起去小河边给你抓了几条,你是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我晚上给你做。” 秦夙惜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样的场景而从梦中惊醒,可事实却是她依旧在梦中,保持着呆愣的表情看着巫明鸾,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一句:“宁儿……是谁?” 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就从门外进来,跑到秦夙惜面前仰起脸笑眯眯道:“娘!” 秦夙惜表情裂了,然后终于如愿从梦中醒来。 我勒个去,这是要吓死姐啊!就算要梦到和国师大人生了个儿子,但请不要长一张小皇帝的脸好吗?! 第71章 表白 “醒了?”巫明鸾正坐在窗边看书,见秦夙惜猛的坐起来,一脸惊恐的表情,连忙走过来将她扶住,“做噩梦了?起得这么急,快躺下。” “嘶……”秦夙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用力过猛,导致腹部隐隐有些疼,乖乖在巫明鸾的帮助下躺了回去,然后长长的喘了两口气,道,“岂止是噩梦,简直就是噩梦,噩梦中的噩梦!” 不怪秦夙惜被吓得语无伦次,晕过去之前才让巫素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给刺激狠了,偏生还做了一场和巫明鸾已经成亲已久,孩子都生了一个又揣了一个的梦,最过分的是,他们俩的孩子居然张了一张小皇帝的脸…… 开什么玩笑,她的节操虽然碎了不少,可该留下的还是没丢,如果她真的和巫明鸾结婚了,绝对不会有任何爬墙行为的!啊呸!谁要和他结婚,这是让巫素洗脑了么! 巫明鸾对秦夙惜的情绪变化一向是非常敏锐的,转身给她倒了茶让她喝了:“什么噩梦啊,把你给吓成这样?” 秦夙惜怎么可能会告诉巫明鸾梦的内容,不过这么一会儿,她也算从噩梦的“余韵”中缓过来了,慢慢的坐起来靠在床边,冲巫明鸾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嘿,不告诉你。” 鉴于国师大人实在是太敏锐,秦夙惜果断放弃了撒谎一途,直接sayno。 巫明鸾倒也不追问,道:“午时已经过了,饿了没?要不先吃饭?” “嗯,饿了,先吃饭吧。”秦夙惜敏感的抓住了巫明鸾话中的“先”字,先吃饭?也就是说后面还有事情咯?至于是什么事情……用膝盖想也知道行么,自家的下属闯了祸,做上司的要赶紧亡羊补牢咯~ 巫明鸾点点头,扬声道:“茹幽。” “奴婢在。”茹幽是负责秦夙惜这院子的丫鬟之一,大概是早就候在门外,听到巫明鸾的声音便走了进来,行礼问安之后便上前伺候秦夙惜起床。 平日里做这些的都是巫素,而现在为什么换人秦夙惜心头也透亮,所以完全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当她走出房间准备去院子里吃饭时,却因为看到跪在门外的巫素而吃了一惊。 “国师大人,这……”秦夙惜到没有贸贸然的让巫素起来,而是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着巫明鸾。 巫明鸾神色淡然的看了巫素一眼,道:“她做错了事情,自当受罚。夙惜,先吃饭吧,待会儿我要和你说的事情,也与巫素有关。” “好。”秦夙惜点点头,跟着巫明鸾绕过巫素去了饭厅。 巫明鸾在处罚自己的下属,她这个做客人的本也没什么发言权,好吧,也许她是起因,但巫素早上可是把她给活活的刺激晕了,她又不是那种想要宽恕拯救世人的圣母,她是很小心眼的……反正嘛,也只是罚跪而已。 吃饭时,巫明鸾看着秦夙惜明显比平时要快上不少的进餐速度,也没说什么,只是眸含笑意的给她夹菜。 “呼~吃饱了。”秦夙惜放下碗筷,从巫明鸾甜甜一笑,因为她伤在腹部,这段时间她吃的食物可是再精细美味不过,每次吃饭心情都会不由自主的变好。 秦夙惜现在就是这样,一顿美食吃下来,心情指数顿时上升了不少,那本就只剩了一丁点儿的被气晕的怨气也跟着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和巫明鸾一起从饭厅转战到了阳光明媚的内院凉亭里之后,便主动道:“行了,国师大人你说吧,什么事情?” 巫明鸾摆摆手示意一旁伺候的人先出去,倒也没有做太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夙惜,对于今天早上巫素对你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夙惜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却没猜到巫明鸾的切入点居然是这样,忍不住愣了一下才道:“什么想法?呃……我也疑惑着呢,巫素那丫头怎么就那么坚定的认为我们是,咳,认为我们是夫妻呢?” 巫明鸾唇角一勾,露出一抹魅惑之极的笑容,道:“是我告诉她的。(..info好看的小说)” 秦夙惜:“……” 她要是现在在喝茶,绝对要喷巫明鸾一脸,丫的,她就说巫素怎么就那么死拧呢,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呢,就巫素那丫头的忠心程度,难怪自己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国、师、大、人……”秦夙惜一边磨牙一边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什么意思啊这是?” 巫明鸾对秦夙惜隐隐的怒火完全无感似的,保持着魅人的笑容,保持着最端正的姿势道:“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觉得我们以后会是夫妻,所以才先给巫素打个招呼,好让她更加尽心的伺候你。”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这是……在表白?怎么感觉这么奇怪,是因为巫明鸾话中那种爆棚的自信心让她不爽了么? “还不明白?”见秦夙惜沉默,巫明鸾很是耐心的解释道,“你我之间签了同命契约,性命相连,气运相关,这辈子是注定纠缠在一起,任何想撇干净的方法都是不会奏效的,别说你现在已经是单身,就算你仍旧是殷修然名义上的宠妃,也终有一日会离开他,成为我的妻子的。” “所以你这么对巫素说,就是因为这劳什子契约?”秦夙惜觉得心头更加不爽,她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也算五官端正三观勉强正常,要嫁出去并不是非常困难好么,现在怎么弄得她好像是因为契约的不可抗力才能被巫明鸾看上似的?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巫明鸾眨眨眼,在秦夙惜发飙之前又补充道,“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挺喜欢你的。” 秦夙惜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嘿嘿,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不,能够喜欢上你,才是我的荣幸……” “停!”秦夙惜打断巫明鸾的话,“国师大人,我现在不想听甜言蜜语,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签订这个契约?” 这才是所有事情的起源,当初巫明鸾和她签订契约时,两人总共也不过见了两次而已,她又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钱,所以因为喜欢她才签订契约这个理由不成立。 巫明鸾沉默了片刻,道:“当初签订契约也非我本意,只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等我发现时,契约已经签订了,巫素应该也告诉过你吧,这是我巫族的夫妻契约,一旦签订便是一生一世,无可更改无可替换的。” 巫明鸾隐瞒了在签订契约的一日之内有方法可解,他也试过,只是被人打断了的事情。既然认定了秦夙惜是他的妻子,便不会欺骗她,只是现在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秦夙惜心头的怒意有多浓重,稍微“遗漏”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有助于他说服秦夙惜。 秦夙惜觉得巫明鸾每说一句,她心头的不爽就更加重一重,不过她倒是没有怀疑巫明鸾的话,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似乎心底很坚定的认定,巫明鸾是不会骗她的:“所以,其实你也是不情愿的?” “一开始是。”巫明鸾坦然承认,“不过后来就变了,夙惜可还记得当初我受伤,从你那里分去生命力一事?” 秦夙惜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也就是那一天,巫明鸾把同命契约之事告诉了她。 “我原是抱着被你责怪怨恨的想法去找你的,可当你知道了之后,却并没有起什么责怨之心,甚至于凭白被我分去生命力,也没有过多纠结。”巫明鸾看着秦夙惜,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依旧波光萦绕,但却仿佛有一种能看到人心底里的能力,“自那一日起,你便被我放在心里了,在你到了我身边之后,越是相处,便越是庆幸能和你签下这个契约。”也越是庆幸,当初那个断结的仪式被人从中打断。 秦夙惜:“……” 这,这才是表白吧?秦夙惜也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青稚少女,被人表个白也不至于面红心跳小鹿乱撞,况且巫明鸾的话也算不上多热烈深情,只是在直述事实而已。 不过,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囧呢?一个自认眦睚必报的人被人暗示为善良大方,真是不囧都不行,话说,她不计较怨恨,根本就是因为她神经粗壮,压根懒得去怨恨好不好?善良圣母什么的,离她当真是相当遥远啊。 秦夙惜正想着如何向巫明鸾解释他最初的动心点就找偏了时,巫明鸾又道:“夙惜,我知道你是不愿与我签订这契约的,只是这已是事实,也无可更改。签了同命契约的两人,只能忠于对方,否则便会心痛如绞,若一意孤行,只会受尽折磨而死。” “……”秦夙惜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也太坑爹了吧?!要是当初她真和小皇帝发生了什么,那结果……想到自己曾经离各种折磨那么近,秦夙惜不由得怒视巫明鸾,“那你当时怎么不说清楚?!要是我不相信你的话一不小心犯了禁的话不就惨了吗?你就是这样把我放在心里的?” 巫明鸾笑了笑,道:“当时你与我并不熟悉,我说得再严重,你也未必会相信,况且你我签了同命契约,互相之间有感应,若是你真有危险,我一定会在你犯禁之前救下你的。” 这倒也是,自己当初是有些怀疑,若是巫明鸾全都说了,自己也会会认为他是在夸大其词,反而就更不相信了,不过…… “等等,你说我犯禁之前你会有感应?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犯禁就是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吧,那巫明鸾如何能感应到?秦夙惜盯着巫明鸾,觉得自己也许抓住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72章 机会 巫明鸾也没打算瞒着秦夙惜,道:“同命契约乃是我巫族最神秘流传最远久的契约之一,签订了契约的两个人之间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越是强烈的情绪越能被觉察到,不过……这一点的前提是,心里必须有对方。” 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秦夙惜恍然大悟,原来巫明鸾不是什么观察力惊人,而是因为这种神秘契约的力量才能准确的觉察出她情绪的变化吗?如果这是真的,呃……也就是说,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咯? 这个结论并不难推断出,只是让秦夙惜真的很惊讶,连带着看向巫明鸾的目光中都透露出一种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意思。 巫明鸾眼中笑意灿烂起来:“呐,夙惜,这一个月来你也不怎么讨厌我是吧?既然如此,何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好不好?” 国师大人当真是不怎么擅长甜言蜜语,连山盟海誓说起来也这么的……质朴,可就是这样简单到堪称质朴的誓言,却让秦夙惜心头一动,一辈子那么长,若真有人愿意真心相待,那不正是她所期盼的生活? “可是……你喜欢我,那另外两个人呢?”心动归心动,却还不至于一下子激动得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她可没忘记巫明鸾是个多重人格患者,这万一她和主人格之间发生了点什么,结果第二天醒来换了人格,睁眼就是一句“你怎么在这里?”,那她就悲剧了。 “另外两个人?”巫明鸾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秦夙惜点点头,她也不清楚这种分裂出的人格算不算单独的个体,所以表情有点纠结,道:“嗯,你身体里不是还住得有另外两个人么?” 巫明鸾挑了挑眉,明白了,却没有很详细的解释,只道:“这个你放心,我才是真正的巫明鸾,其他的你不必介意,交由我处理便是。.info[]” 秦夙惜不清楚巫明鸾所谓的“处理”是什么意思,可面对这样一种类似于空头支票的承诺,秦夙惜发现自己的反应却不是像当初面对殷修然这样做时那样坚定的不相信,很不妙的是,她几乎升不起什么怀疑的心思,这情况,明显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为准则啊……难不成,这又是因为那个同命契约的关系?因为两个人签订了契约,所以会在无形之中加深对对方的信任度? “国师大人,这个同命契约有没有增加双方好感的功用?”秦夙惜也没打算啰嗦多余的话,直接问道。 巫明鸾沉默了一下,颔首道:“有。不过只是在双方对对方都没有厌恶感的基础之上才有用,不是那种能控制人心,反转感官的能力。” 巫明鸾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才如实回答,是担心秦夙惜会认为自己是因为这契约效力之故才对她产生好感,进而才会喜欢上她的,而事实嘛…… 秦夙惜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只在心头做得意状奸笑,嘿嘿,难怪自己对国师大人的好感度上升得这么快,原来这小小的契约也有一份功劳啊~~不过说起来,就算没有这个契约,就国师大人这妖孽人格的性子,也是很对自己胃口的,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他所说的,给个机会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嗯……”秦夙惜沉吟半晌,然后给出了答案,“那就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能让我心里有你,我便和你在一起。” 反正她现在契约在身,巫明鸾是第一(或者说是唯一)选择对象,两人之间也没有互相厌烦憎恶,反倒是相处得还不错,试一试也没什么,契约能影响心境又如何,反正也不是单单影响她一个人的,大不了……一旦情况不对就果断抽身离开就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巫明鸾眼神微闪,约莫是看出了秦夙惜随时准备抽身的打算,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笑着站起来,冲秦夙惜一鞠到底:“夙惜有命,莫敢不从,定当尽心竭力……” 说到这里时巫明鸾含笑的目光微微往下移了移,停留在秦夙惜胸口之上,目光澄静,不带半分猥亵之意,接着说道:“以期早日进驻。” 秦夙惜还以淡定的微笑,内心嘛,也很淡定。 是,她曾经是遭遇过背叛,可这并不会让她对爱情绝望,用上次被她舍弃了的那句话来说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她上辈子运气不好,遇到只渣渣,可这并不代表这林子里的其他鸟儿也都是和渣渣一路货色的。 当然,已经得到的教训绝对不能忘却,该有的谨慎小心更是绝对不能抛弃,爱情或许是美满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绝对不会是唯一的一环。 “巫素。”秦夙惜走到巫素面前,道,“你起来吧。” “谢夫人。”巫素在门外跪了足有两个时辰,不过对于身怀武艺的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非常轻松的站了起来,垂手肃立。 秦夙惜原本还以为巫素一定会先看看巫明鸾的眼色才会站起来,现在看到巫素如此干净利落的举动,心头不由得回想起在之前的时候,巫素对自己态度和对巫明鸾的态度几乎没什么区别,这丫头,是真心把她当做主人的妻子来对待的吧? 想到这里,秦夙惜轻咳一声,道:“你今天说的事情,我和国,我和明鸾已经说清楚了,这次就算了,只不过以后不可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期间巫素因为秦夙惜对巫明鸾称呼的变化而偷偷抬头看了巫明鸾一眼,见自家主人虽然笑容并不太明显,但眉眼之间俱是温柔和顺,顿时便明白自家主人这是如愿以偿了,于是心情指数立马直线飙升,唰的一下又重新跪了下去,道:“奴婢谨遵夫人教诲,只是今早奴婢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责罚!” 秦夙惜不是没看见巫素的小动作,不过她既然都答应给巫明鸾一个追求她的机会了,自然不会再矫情于这点小事之上,笑道:“行了,你也算是忠心护主,况且明鸾已经罚过你了,起来吧,只是以后别动不动就拿武力威胁我了,我不是很喜欢被人威胁来着。” “是,奴婢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巫素再次站起来,然后抬头冲秦夙惜露出个灿烂明亮的笑容来。 秦夙惜自从认识巫素以来,还真没见过小丫头笑得这么开心,平素她总是跟那个冷漠型的巫明鸾似的面无表情,就算心情很好也顶多翘个嘴角微微一笑,像这样灿烂的笑容还正经是她第一次看见,秦夙惜被这笑容感染,不自觉的溜出一句:“这才对嘛,小孩子家家的,总是板着脸都不可爱了,以后记得经常笑一笑哟~~” 巫素:“……” 巫明鸾:“……” 秦夙惜见两人一脸黑线加哭笑不得的表情,疑惑道:“你们干嘛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有什么不对吗?” 巫素继续:“……” 巫明鸾倒是轻轻笑着摇了摇头,道:“夙惜,巫素比你还大一岁,你哪来的立场说她是小孩子家家的啊?” “额……”我能说我其实比你还大两三岁么?秦夙惜抬眼看着巫明鸾,一本正经的“狡辩”道,“虽然我身体年龄比巫素小一点,但是我心里年龄可比她大多了,就是比你也不遑多让,你信不?” 巫明鸾本想笑,但在秦夙惜颇具“威慑力”的目光下最终没敢笑出来,干咳了两声,道:“咳,信,我信。” “哼!”秦夙惜白了巫明鸾一眼,行了吧,就你这样子还信? “行了,我是真的相信。”巫明鸾伸手扶住秦夙惜,把她往屋里带,“站了这么久累了吧,先进屋休息会儿,顺便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好不好?” “哎,拜托你别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说话好么?”秦夙惜抖了抖因为巫明鸾宠溺甜蜜的语气而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种语气会让她有种想代入当初和小皇帝相处时的情景的冲动……条件反射什么的,果真是伤不起…… “好,先进去吧。”巫明鸾答应得很快,但毕竟和之前未挑明时不同,言行举止间都不自觉的透着一股子亲密感。 秦夙惜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死拧,她说了要试着接受,便会为之努力。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即便是作为被追求的优先一方,也不能总是享受却没有任何付出,否则,单方面的感情就算再深切再浓厚,也终有疲倦消散的一天,况且,巫明鸾也对她只是喜欢,并没有爱到非卿不可的地步。 那个下午,秦夙惜吃着巫明鸾带回来的点心,捧着巫明鸾买回来的话本,暗暗下定了决心,为了自己梦想中的幸福生活,努力一把,能功德圆满最好,若是不能,那便山高水远,江湖再见吧。 秦夙惜不知道的是,当她看着一旁的巫明鸾如此打算时,看似正在认真看书的巫明鸾却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想跑?应了他,岂有退离的一天? 这种情况,可用一童话故事来形容之:一只有着几分聪明的小绵羊从虎口里逃脱,带着一身伤着被蓄谋已久的大灰狼逮回了狼窝,并且被大灰狼好吃好喝的供着,等着养肥了,便只有一条路——被某只大灰狼嚼吧嚼吧,连皮带骨的吞下肚去咯! 第73章 相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夙惜继续养伤,因为有巫明鸾出色的医术和经常的陪伴,她身体的复原速度还是相当喜人的,两个月前那么重的伤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前一后两个互相对应的伤痕,最让秦夙惜觉得开心的一件事便是她每天一日三次的药从两碗终于在半个月前变成了一碗,实在是可喜可贺! 说起来秦夙惜穿越到北辛也已经过了两个新年,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了。头一个新年还好,那时候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过年时虽然不能出门观光,但在秦府内四处溜达着,也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氛的,而这一次……秦夙惜叹气,正月初一到十五元宵节的那半个月她几乎都在大半时间昏睡,小半时间清醒还不能不出屋的情况下度过的,每日伤痛折磨着,这新年过得是当真很杯具。 “呐,尝尝。”巫明鸾将一盘饺子放到秦夙惜面前,眸含期待的看着她,“我亲手做的,从和面调馅到下锅都没让人插手哦~” 秦夙惜一脸严肃的看着那饺子,眼中满是估量之意:“嗯,你自己尝过没有?”外形倒还是过得去,内在嘛…… 昨日的夜宵的小馄炖,秦夙惜吃着吃着,忽然就感叹了一下今年过年时她因为重伤未愈,连口饺子都没吃上,作为正在积极博取未来妻子好感的国师大人当即表示,明天就让她吃上他亲手做的饺子。 而导致秦夙惜现在这般严肃的对待眼前的饺子的原因是,她在巫明鸾表万态之后很是惊讶的来了一句“你居然会做饭啊?”,然后得到了一句“不会,但我可以学。”的答案,换言之,这盘饺子,是新手作品,是否美味在其次,但求煮熟了就好,她可不希望咬开一个发现里面的肉还是生的…… 巫明鸾现在对秦夙惜的情绪感知更为敏锐了,尤其是秦夙惜现在在他面前也很少会掩饰心头所想,两相结合之下,要猜出她心头所想简直是易如反掌,把筷子递给她,笑道:“放心吧,我做的时候,厨娘有在一旁全程监工,味道也许不会很好,但绝对可以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就……相信你。”秦夙惜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然后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几口把那个饺子咽下,冲巫明鸾竖起大拇指,“味道不错哟~~” “不难吃就好,你慢点吃。”巫明鸾眸含笑意的看着秦夙惜,他所练的武功最是注重一双手的敏锐灵巧,用来包饺子倒真是相得益彰,再加上今天又特意早些起来练习了几次,味道自然也不会差得离谱就是。 “味道真的很不错呀,你试试。”秦夙惜夹起一个喂给巫明鸾,“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夸奖,绝对不是看在你辛苦一场的面子上菜这么说的。” 巫明鸾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饺子,从善如流的张口吞了进去,然后笑得一双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儿,嗯,确实还成,能吃。当然,让巫明鸾笑得如此开心的并不是饺子的味道如何,而是秦夙惜那再自然不过的喂食动作。 “……”秦夙惜也是在收回筷子之后才发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本来还不觉得怎样的,可却偏偏对上了巫明鸾那笑得比偷到腥的狐狸还狡猾和得意的笑容,不由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以秦夙惜的阅历当然还不至于被这点场面给弄得含羞带怯,可多少有那么点儿不自在,尤其是最近几天,她总是感觉自己时不时的能感受到巫明鸾的一些情绪,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埋头开吃。 巫明鸾也不乘胜追击什么的,只是非常耐心的等秦夙惜吃完,现在她身体的伤已经全数康复,主要是在调养上了,只要不暴饮暴食,有时候吃饱一点也并没太大问题。 等到一盘饺子下肚,秦夙惜很没形象的摸了摸肚子,冲巫明鸾扬起笑脸,道:“嘿,吃饱了,明鸾你辛苦啦!” 巫明鸾托着下巴,桃花眼中被宠溺的神情晕染得迷人之极:“你就一个人吃完啦,亏我还巴巴的期望着夙惜能再赏我一个吃呢,唉,好饿~” 秦夙惜:“……” 好吧,她已经习惯了,这货虽然也会经常性的以宠溺疼爱的目光看着她,但通常说出来的话却和表情完全不搭,让人见了除了满头黑线,就是囧得哭笑不得,不过这也好,至少让她想条件反射的进入曾经和小皇帝的互相肉麻程序都进入不了。 巫明鸾才不会因为秦夙惜不吭声就放弃,继续眼神宠溺语气忧郁:“唉,好饿啊……都没有人关心么……” 秦夙惜非常淡定的冲他亮出一口白牙:“那你要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去?” 巫明鸾继续忧郁:“我要吃饺子……你亲手做的……” 秦夙惜顿时明白了巫明鸾在打什么主意,叹了口气道:“……我这就给你去做?” 果然,巫明鸾闻言立刻摆手道:“不用不用,夙惜你现在还需静养,这些事情暂时都不能做的。” 秦夙惜又叹了一口气:“所以?” 巫明鸾“唰”的一下从怀中掏出本子和笔,宠溺的眼神变得亮晶晶的,忧郁的口气也变得格外兴奋,道:“所以,就先欠着吧,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就慢慢做给我吃,我保证,不论你做的味道如何,我都会全部都吃掉的!” 秦夙惜抚额,要不是她已经熟悉了眼前这个便是那妖孽型的主人格,她几乎都要怀疑巫明鸾是不是又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人格——二货青年型的…… 话说,一个二货青年顶着一张俊美得堪称妖孽的脸,那绝对是一场灾难啊有木有! “行,你记吧,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做的。”秦夙惜又一次退败,这段时间,她都不大记得清自己到底欠了巫明鸾多少帐了…… 其实说起来,像巫明鸾这种为对方做了什么都要要求回报并“记录在案”的行为,真的很容易引起对方反感,虽说爱情不是一方面无限奉献的吧,可也不能斤斤计较到任何事情都要记下来并要求同等回报的吧?这哪是谈恋爱,叫谈生意还差不多! 不过秦夙惜倒是没有这样想,或许是因为那同心命契的缘故,她几乎可以说是非常肯定的相信,巫明鸾记下这些,只是想记录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并没有真的要拿这本所谓的账本说事的意思,所以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她差不多都是会退让一步的。其实她也有点小小的期盼,若是他们两人能够修成正果,等到年老时记忆力减退之后,再来看这本“账本”,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吃过早饭,秦夙惜照常喝下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那霸道的味道,就算她已经喝了两个来月了,也完全不能适应,含着巫明鸾给的蜜糖,秦夙惜不由得问道:“明鸾,这药我还得喝多久啊?” 巫明鸾脚步微微一顿,干脆停下来转身看着她,笑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围着国师府跑一圈脸不红气不喘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不喝了。” 秦夙惜也知道自己这身子是多灾多难,一年之内连受重创,要是不好好养着等到年老了有的是苦头吃,只好叹气道:“好吧,我知道了……” 巫明鸾伸手捏捏秦夙惜下巴,道:“我知道那药味道不好,可这副药是族里流传下来的古方,我的医术虽然不错,可也不敢贸然添加药物改善味道,破坏了药效倒还是其次,要是引起了什么不良后果让你再受到伤害,我上哪儿哭去,所以,忍耐一下吧。” 秦夙惜也不是当真要如何,多半是一时兴起,随口问问而已,见巫明鸾如此慎重的解释,连忙摆手道:“好啦,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必这么认真的解释的,我这么大个人了,当然明白良药苦口的道理咯。” “你的事情,我都会认真对待。”巫明鸾看着秦夙惜,非常认真的吐出这么一句话,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和语气,看得秦夙惜一愣,可等她仔细看去时,巫明鸾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那种慵懒魅惑的表情,笑道,“走吧,巫素还在房间里等着呢。” 这句话瞬间转移了秦夙惜的注意力,立刻由发愣变成了兴高采烈:“嗯,那快走吧!” 秦夙惜开心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她重伤之后的解禁日,可以由“监护人”陪伴着,去加定城内四处走走,秦夙惜称之为:放风…… 回了房间,巫素淡定的摆出一应物品,让秦夙惜坐在,给她做一些细微的面部修饰,虽然真正知道秦夙惜长什么样的人很少,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为好。得知巫素也是易容高手时,秦夙惜不由得感叹,看来易容这一项技术,那还真是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手艺啊! 巫素动作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完成了。 秦夙惜睁开眼睛一看,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有明亮俏丽的脸,肤色白皙眉眼温柔,总体来说没什么大变化,可就算是她这个天天照镜子的本人看来,也和她原本的长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厉害!”秦夙惜不由得冲巫素竖起大拇指,然后有点臭美的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嗯,这下子出门就算遇上熟人了,也不会被认出来的。怎么样,好看么?” 最后一句是问在一旁等候的巫明鸾的,他笑着走过来,认真的看了看,道:“好看,只要是你,都好看。” 秦夙惜不由得再次鄙视了一下国师大人质朴的甜言蜜语,嘴角却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咳咳,准备完毕,出发!” 第74章 隐患 这次出行的第一站和以往秦夙惜外出的情况都不同,不是直奔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而是跟着已经套好车的厨房采办余叔一起,先去加定城的早市逛上一圈。 巫明鸾的国师府虽然面积不小,但里面的人口委实不多,总共也就十几个人,所以根本用不着像人口众多的秦府那样需要特定的菜贩送货上门。国师府平素的食物素材都是去早市的菜市场上现购,虽然麻烦一点,但食材新鲜选择又多,尤其是秦夙惜来了之后,余叔选择食材时,都是用足了十分心思的。要知道,因为国师府总管巫素同学的缘故,府里的人早就很认定了秦夙惜是他们的女主人了。 “余叔,你先去买菜吧,我和夙惜若是看中了什么便买回去让余婶做就是。”下了马车,巫明鸾对厨房采办余叔道。 余叔笑着说道:“好叻,老爷,您和夫人买菜时,只需要说一声您们是余叔介绍来的,那些人就都会给优惠的。” 巫明鸾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平静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哎,那小的就先走了。”余叔行了礼,转身往里走去。 秦夙惜发现,巫明鸾在和府里的仆人接触时,总是面无表情比较严肃的样子,一般情况下,仆人们面对这样的主人应该会是敬畏有加才对,可国师府的这些人却不一样,哪怕巫明鸾的态度都可以称得上冷漠严厉了,他们在面对巫明鸾时,却总是笑容可掬,恭敬有加却并无惧怕之意,主家能遇上这样的下人,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和余叔分开,巫明鸾这才扭头看向秦夙惜,唇边也很是自然的带上了一抹浅笑:“走吧。” “嗯。”秦夙惜点了点头,转头四下打量起早市来,不是她要摆什么冷艳高贵的装x姿态,事实上她前后两辈子,还真的没怎么去过菜市场,尤其是古代版的菜市场,那是一次都没去过,所以在听到巫明鸾的放风行程中有早市这一环节的时候,还小小的兴奋了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从今往后,她就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也不是什么天下首富之女,更不是什么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而已,菜市场这种地方,要完全hold住才行! 这个时代的瓜果蔬菜都是天然物污染的,虽然模样不如超市里大棚种出来的那么的整齐大方,但成色绝对看着要舒服得多,要多鲜嫩有多鲜嫩,要多水灵有多水灵,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有食欲。 秦夙惜一时也没想起要买什么,就沿着街道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过去,最终让秦夙惜停下脚步的,是一家卖蔬菜的摊贩。 其实这里已经算是早市最里面偏偏僻的地界了,所以生意并不是很好,买菜的是个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的三十来岁的妇人,眉眼之间俱是淳朴爽朗的气息,见到秦夙惜三人在自家摊位前站定,便笑着站了起来,道:“老爷,夫人,随便看看吧,小妇人的菜都是自家种的,保证新鲜又好吃!” 秦夙惜已经听惯了别人喊自己为夫人,所以完全没有觉得奇怪这少妇为何一眼便认定自己已婚的,只扭头看向巫明鸾,道:“晚上让余婶给做北瓜羹好不好?” 巫明鸾表示没有任何意见:“喜欢什么便买就是。” “那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最大的北瓜,嗯,还有那个小青菜,也要两把。”秦夙惜得了应允,回头就一点都不客气的一连选了几样。 摊主非常麻利的将菜都用绳子系成方便拎着的样子,笑眯眯的递过来,道:“这是您的菜,一共九十二文,小妇人给您抹了零头,给九十文就成。” 巫素接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摊主,摊主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夫人,小妇人这摊儿刚摆上,还没挣到钱,找不开,您看……要不给换换?” 秦夙惜看了看一旁乖乖坐在小木凳上的小女孩,笑道:“不用找了,剩下的给孩子买糖吃吧。” 摊主愣了一下:“这……” “拿着吧,孩子挺可爱。”秦夙惜示意巫素放下银子,转身和巫明鸾一起离开了。 带着菜,又逛了几家买了几样菜之后,三人从早市出来,转战街市,也没什么固定的目标,今天出来的目的也只是让秦夙惜随意走走,散散心而已。 “明鸾很喜欢孩子?”因为秦夙惜实在不适应坐马车,巫明鸾便和秦夙惜一起边走边聊,巫素驾着马车慢悠悠的跟在二人身后。 这个问题原是巫明鸾打算问秦夙惜的,被她先一步问出,不由得微微一怔,道:“哦?夙惜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夙惜扭头看着他,一脸小得意的模样,道:“哼哼,我可是有看到余叔给巫素准备了买菜用的钱袋的,以余叔的经验,怎么可能会没有准备零钱呀?” 巫明鸾笑了笑,道:“小孩子是挺可爱的,不过真要养起来也是很麻烦的,夙惜呢,喜不喜欢小孩子?” 秦夙惜想了想,道:“还行吧,小孩子虽然麻烦一点,但是也很可爱啊,不过最好不要太多,有个一两个就行。” 巫明鸾忽然一挑眉毛,用一种类似狷狂邪魅的表情和语气对秦夙惜道:“如果……如果我说,因为太爱你,不希望有孩子来分去你的注意力,所以不想要孩子,你会怎么想?” 请注意,请注意,前方一大波狗血气息正迅速靠近中! 秦夙惜脑中闪过这么一排字,不由得囧着张脸道:“呵呵,这种说法倒是挺别致的,可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难道不想拥有一个既像她又像自己的孩子么?况且,如果对方也是真心爱他,那么不论有多少孩子都分不走给他的爱,如果不是那么爱他,有了孩子更好,可以用来拴住她一辈子,你到底是怎么生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想法的?” 秦夙惜这句“损人不利己”的杀伤力太大了,连后面马车上的巫素都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来。 没武功的秦夙惜没听见,但却逃不过巫明鸾的耳朵,他状似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待巫素很自觉的收敛起笑容,并控制着马车离二人又远了一段距离之后,才深深的看着秦夙惜,意味深长道:“嗯……受教了。” 秦夙惜:“……” 为什么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喂喂喂,别告诉她她刚才的吐槽之语给了眼前这人某种另类的启发,例如如果不够爱就用孩子拴住她一辈子什么的,她这是在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吗…… 秦夙惜的表情含义太过明显,巫明鸾想无视都不行,不由得嘴角一勾,伸手将她耳边的一丝碎发卡到耳朵后面,道:“别胡思乱想了,我是说,若我能进驻你心间,会很期盼和你有一两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的。” “最好别像我,像你就成。”秦夙惜不是外貌协会,但因为穿越过来被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给压得各种内伤,听到巫明鸾的话,一时口快就说出了心头所想,如果孩子能长得像巫明鸾,哪怕再莫名其妙的戴上一顶天下第一美人的帽子,那也是实至名归,有真材实料的! 巫明鸾眼眸弯弯,笑意动人,声音更是透着一股子让人迷醉的味道:“哦……夙惜希望孩子长得像我啊……” 秦夙惜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和巫明鸾讨论了些什么,由不得有些羞恼,白了巫明鸾一眼,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想得太远了你,快走啊,废什么话!” 哦哦哦,哦你个头啊!知道她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头所想偷着乐就行了呗,还要拿来调戏一下她,真是好的不学,尽学些不良的习惯! 埋着头加快速度往前走的秦夙惜没有发现,虽然身后的巫明鸾眼中还是含着笑意,但其中的忧虑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夙惜,她想要个孩子。 那一刻,巫明鸾再清晰不过的感受到了秦夙惜内心的情绪,原本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 两个月前那穿透秦夙惜下腹的一剑,不止是差点要了她的命,更是严重损伤了她的子宫,虽然他用了最大的努力去救治和调养,可就现阶段来看,秦夙惜想要生育孩子,机会十分渺茫。 “喂,愣着作甚?走啊,让我给打击傻了不成?”秦夙惜走了一段之后发现巫明鸾并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冲他招招手。 “来了。”巫明鸾前一刻的严肃感瞬间消散,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这件事情秦夙惜是完全不知情,她现在剩下的那每日必喝的一大碗汤药,主要效用就是调理和温养子宫的。 其实巫明鸾其实对孩子并无太大执着,有自己血脉相承的孩子是不错,但若是没有也不会觉得很失望,但现在秦夙惜既然希望以后能有个孩子,他便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的。 第75章 表哥出没 加定城的街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秦夙惜在国师府里被迫宅了两个多月,再加上现在身边有又准男友陪着,所以逛街的兴致那是相当高昂的,虽然身体素质差了一点,逛上几个铺子就得找个地儿休息一下,可这完全影响不了她的热情。 这次逛街,巫明鸾的表现可谓让秦夙惜刮目相看,一般情况下,不论是古代现代还是异世界,不论是霸气侧漏型的还是平凡普通型的,绝大部分男性都是比较怵和女性一起逛街这件事情的。 可到了巫明鸾这里,这个理论就不适用了,他不仅是那绝小部分里不怵和女人一起逛街的男人,更是能够非常完美的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对于秦夙惜的各项选择都能给出相当稳妥的建议。 对此,秦夙惜表示她非常震惊,非常惊讶,简直被闪瞎了眼,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啊哈哈哈这样好的宝贝竟然被我给捡到了”的自豪与得瑟感。 巫素跟在两人后面,看着秦夙惜因为巫明鸾的表现而一脸吃惊的样子,默默的面瘫着在心里吐槽,cos了一把真相帝:夫人您真没必要这么惊讶,要知道主人为了今天陪你逛街能够让你尽兴开心可是提前做了半个月的准备,要是还没点成绩怎么行! “夙惜,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先吃饭,下午你若是还有兴致,再继续如何?”从又一家商铺里出来,巫明鸾提议道。 秦夙惜点点头,她也正好觉得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好,去哪儿吃?” 巫明鸾抬头看了看四周,道:“前面有家酒楼的野味做得不错,要不去试试?” “你说了算。”秦夙惜很给面子的冲巫明鸾灿然一笑,如果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么现在她也看出来了,国师大人这分明就是早就做了功课的么。 “那走吧。” 三人刚走下台阶,一个前一秒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忽然转身一把像秦夙惜抓来,同时还非常急切的唤道:“惜惜!” 有巫明鸾在,那人自然是碰不到秦夙惜的,他伸过来的手被巫明鸾一把抓住:“阁下是?” 那人见巫明鸾非常轻松的就抓住了他的手,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但他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惜惜,你……” 秦夙惜已经慢慢的转过身来,诧异加茫然的看着那人,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巫明鸾听他这么说,便放开了他,但也没对这事起什么兴趣,只微微点头示意便和秦夙惜一起继续往前走。 秦夙惜的反应亦是差不多,只是等她转回身之后,不由得伸手按了按略有些加快的心跳。话说刚才那人叫那声“惜惜”时,她差一点儿就条件反射的应了。那个人她没见过,也不确定他口中的“惜惜”便指的是原来的秦夙惜,但总归是因为和那人要找的人有些相似才会被误认,而和她最“相似”的,必定非从前的秦夙惜莫属。 难不成,她就算得了自由,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之前一直太开心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看来……秦夙惜忽然觉得好悲催,她不想出个门就必须得以蒙面女侠或者是千面女郎的形象示人啊! 巫明鸾感受到秦夙惜的情绪变化,伸手轻轻扶住她,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秦夙惜轻轻点了点头:“嗯。” 好吧,她承认,在这种时候有个人站在身旁来一声“一切有我”的感觉,确实还……挺不错的~~ 两人均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哪知道往前走了一段路,到巫明鸾所说的那家野味馆时,在他们身后的巫素忽然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对巫明鸾道:“主人,刚才那个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秦夙惜本就比较在意这件事,听巫素这样一说不由得手一抖,但也很快镇定下来,道:“让他跟着吧,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是武力值只有五的渣,可架不住身边有两尊武力值爆表的保镖,人身安全问题暂时无忧,况且她现在的模样和原本的容貌是差别很大的,与其让那人持着怀疑的心态不断跟踪,不如看看那人到底想做什么,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巫明鸾显然也是同意这样做,冲秦夙惜露出赞赏的笑容,抬步进了酒楼。 这家名为野味馆的酒楼光是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其主营的招牌菜是什么,菜单上自然不会缺了野味。巫明鸾现在除了是秦夙惜的准男友之外,另一个主要职业还是她的主治大夫,秦夙惜平常的食谱都要经过他的眼,想这种时候自然是由他点菜。 “好叻,客官您稍等!”店小二记下了点好的菜,笑容可掬的转身离开了。 因为打算着要等那人,秦夙惜他们也没有要包厢,就在一楼大厅挑了个桌子坐下了,这会儿已经临近饭点,人虽然不是很多,可上座率也到了三四成的样子,显得还比较热闹。 秦夙惜在习武之人面前显得耳不聪目不明,所以她乐得轻松,监视跟踪之人的事情就交给另外两人了,巫明鸾刚才告诉她,那个人也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还不低。 会武功的,男性,二十多岁,会以“惜惜”这么亲密的称呼叫她…… 假设那人口中的“惜惜”当真是指本尊的话,秦夙惜托着下巴,心头浮现出一个人选――当初秦家父母告诉她的,她那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心相悦的表哥,温靖存。可惜刚才她只是大概的瞧了一眼那人,大概记得那也是个五官俊朗的帅哥,并没有认真打量,如果他真是温靖存的话,那么也许会和二舅温鸣蔚长得有几分相似? “想到什么了吗?”巫明鸾知道秦夙惜比较关注这件事情,所以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向,“他也进来了。” 秦夙惜正想告诉他自己才猜测,巫明鸾轻轻摆手阻止道:“他过来了。” 那人在看到秦夙惜之后,果然直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连接到巫明鸾疑惑又带着些许警告的目光也没有停下来,直直走到桌边,非常帅气的一拱手,笑着说道:“三位,冒昧打扰一下,在下温靖存。” 秦夙惜:“……” 呵呵,还真让她给蒙对了,这还真是她那“靖哥哥”啊!不过她离家时温靖存好像还在他师傅那里闭关习武,现在他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是偶然呢还是有意而为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巫明鸾一听温靖存的名字便知道他是谁了,道:“温公子一路跟随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这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理应给予客气待遇,可自家妻子已经不想再和秦家有任何联系,于是正朝好男友好老公路上发展的国师大人果断选择了偏向妻子。 温靖存被巫明鸾那话刺了一下也没面露尴尬之色,而是继续带着笑坦白的说道:“温某这样做事出有因,还望海涵,是这样的,温某想知道,这位姑娘闺名是否叫秦夙惜,合江人士,家父乃合江商人秦许墨?” “不好意思,我……” “惜惜,真的是你啊!”秦夙惜才一出声,温靖存就激动起来,抢着说道,“我是你靖哥哥呀,你还记不记得啊?” “等等,温公子你别激动。”巫明鸾拦住欲要靠近的温靖存,“我想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温靖存还在激动中,并且有些不满的开始扒拉挡住自己的温靖存,欲要继续向秦夙惜靠近:“我怎么可能认错人!惜惜是我表妹!惜惜,我知道你一年前受了伤失去了记忆,三姨应该告诉过你我是谁啊……” 是告诉过我,还说你是我未婚夫呢。 秦夙惜呵呵笑了两声:“呵呵,那个温公子,你别激动……” 话还没话说完,又一次被温靖存给打断了:“我怎么能不激动啊!惜惜,去年爹爹来信说你出嫁了,我本来想回来送你的,但是师父不放我走,这次我从师父那里一出来,就直接来加定找你了,本来我想等着家里把你的地址寄过来了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今天在街上就遇到你了,真是太好了,来,给表哥看看长胖了没有?!” 秦夙惜捂脸,猛的一拍桌子,提高了声音道:“你说够了没有,给我闭嘴,听我把话说完不行啊?!” 温靖存立时就消停了,蛮有男子汉气概的脸上居然流露出委屈的神色:“惜惜……你怎么变得这么凶悍了,你以前明明很温柔的……” 秦夙惜:“……” 幸好她当初在秦家时温靖存被送去习武了…… “所以啊,我根本不是你那个叫秦夙惜的表妹好么?”秦夙惜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我叫宿惜,姓宿名惜,我的性格也一向如此凶悍,也没有受伤失去记忆,更是根本就不认识你,温公子你听明白了吗?” 可惜温靖存完全不接受,摇头道:“我不信!惜惜你是不是又在和表哥开玩笑?你就别逗我啦,表哥知道你精通容色修饰之术,所以你现在样子虽然变了,可身形和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表哥虽然有点笨,可也不是真的那么好糊弄的。”说着,他一转头看向拦在他面前的巫明鸾,非常热情的道,“哎,这位就是妹夫吧?果然仪表堂堂器宇轩昂,配得上我家惜惜!” 第76章 接受 秦夙惜and巫明鸾:“……” 前一刻还在说秦夙惜,怎么下一秒就跳到巫明鸾身上了?话题跳跃度略大啊……不过,这也算是误打误撞的真相了吧…… 秦夙惜和巫明鸾略微妙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整理好了情绪,道:“温公子,我真的不是你的表妹,这也是我本来的长相,你说我的身形和声音与那位秦姑娘相似,也许只是巧合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长得相似的人也很正常。” 秦夙惜一再坚持否认,原本信心满满的温靖存也不由得有些迟疑:“你真的不是秦夙惜?” “真的不是。”秦夙惜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誓要将温靖存最后一丝迟疑给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样啊……”温靖存终于偃旗息鼓,退开两步不再试图靠近秦夙惜了,“唉,原来真是认错人了……对不住啊宿惜姑娘,还有这位兄弟,我这人性子有些冲动,你又和我家表妹太过相似,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无妨,温公子寻妹心切,我们能够理解。”一直没开口的巫明鸾忽然接过话头,却是非常干脆开始的赶人,“只是在下和内子是来吃饭的,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不知温公子可否移驾?” 此话绝对是相当合秦夙惜的心思,以至于她听到巫明鸾称她为内子都忽略了,并且还很直接的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啊,抱歉抱歉,在下告辞,二位慢用。”温靖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拱了拱手终于离开了。 总算是走了!秦夙惜长长的舒了口气,提起的心也算是放了回去,刚才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温靖存和她那二舅温鸣蔚眉眼之间还真有几分相似,这个人大约还真是她那个表哥。 不过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所嫁的人是谁,如果说二舅是对他有所隐瞒的话,那就显得很奇怪了,她是以秦家的人质入宫为妃的,二舅为何并不告诉他呢?而且她的死秦家和温家肯定是已经知道了的,怎么温靖存却还是完全不知情呢?来不及通知?怎么可能,她都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 “客官,您的菜好了!”店小二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秦夙惜的思绪,热气腾腾的菜色被一一摆上来,店小二笑容可掬的收起托盘,道,“客官您慢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成。” 巫明鸾抽出一双筷子递给秦夙惜:“别想了,先吃饭,此事回去再说。” “嗯。”秦夙惜点点头,接过筷子开吃。 因为上午体力消耗过多,吃过饭之后,秦夙惜直接就困了,也就没了再接着逛下去的心思,直接回了国师府。 等她醒来时,房间里除了她之外并无旁人,以往时常守在她身边的巫明鸾也不见踪影。秦夙惜没忙着起身,而是躺在床上想起了今天遇上温靖存的事情。 假设那个人是真正的温靖存,而他所说的又全部都是真话的话,那么他今天遇上自己纯粹就是一个意外,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不必担心,等温靖存知道了她已经死去的真相,自然就不会在意曾经遇到过一个和表妹相似的女子。 但是……如果这一切并不是个意外呢? 秦夙惜忍不住捏紧了被角,她好容易才得到自由,并且开始走向幸福的人生,她不想这一切如镜花水月一般,一碰就碎了。 巫明鸾回书房去换了两本书,再进屋时发现秦夙惜已经醒了,不过却是眉头紧锁面色沉重,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夙惜,你怎么了?”巫明鸾放下书,走到床边握住秦夙惜的手,明明身上还盖着被子,可秦夙惜的手却凉冰冰的。 听到巫明鸾的声音,秦夙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到巫明鸾关切的神情,紧绷的心脏有了些许缓和:“明鸾,你去哪儿了?” “去取了两本书,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巫明鸾把秦夙惜扶起来,声音显得格外的温柔平和,“别怕啊,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能感觉到秦夙惜内心现在处于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或许是因为同命契约的关系,秦夙惜原本因为不好的设想而慌乱的心绪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低头揉了揉额头,还是决定把事情问清楚,之前一直回避是因为不想再和过去有所牵连,现在却是想得到一个心安。 从床上起来,由巫明鸾扶着一起坐到窗边的椅塌上:“明鸾,你知道在我受伤以后,皇上是如何对外宣布我的事情的吗?” 巫明鸾听到秦夙惜问这个,也没什么惊讶之态,面色平静的回答道:“把你送过来的当晚,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爱妃唯嫔遇刺,不治身亡。次日,皇帝不顾朝臣反对,执意追封唯嫔为皇后,并严惩误杀唯嫔的汪太师之孙汪义珩。” “也就是说,我已经死去的消息是天下皆知了?”接下去的事情秦夙惜能猜到个大概了,总之便是挑起汪柳两家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不过她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她只想知道,在世人眼中,她是不是已经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巫明鸾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秦夙惜长长的松了口气:“那今天温靖存出现,也只是个偶然吧?他跟着他师父闭关习武,温家人不想打扰了他才没有告知他的吧?” 有了这么个由头,秦夙惜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习武之人闭关练功时,最忌便是外界刺激,一个不好就容易走火入魔,温家人不告诉他也是可以理解的,大概也是没料到他会一出来连家门都不会就直奔加定来寻表妹吧? 巫明鸾见秦夙惜已经相信了她自己的分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的递给秦夙惜一杯热茶。 夜晚,等秦夙惜睡下之后,巫素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国师府那个和内祭坛一模一样的房间,巫明鸾坐在祭坛正中,五心朝天,正凝神运功。 巫素一直垂手站在门外,直到房间里的巫明鸾睁开眼睛:“巫素,去查一下今天那个人。” “是,主人。” 因为已经想通了,偶遇温靖存的事情很快被秦夙惜抛之脑后,这几天,她已经不再热衷于看各种狗血小说了,正积极考虑着应该再换一个什么兴趣打发时间才好时,巫明鸾竟然给了她一个极大的惊喜。 “嗷!明鸾你说真的?!”秦夙惜兴奋过度的扑过去,一把攥住巫明鸾胳膊,漂亮的凤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你真的要带我出去玩?!” 作为一个两个多月只出了一趟门还只是逛了逛街的非宅女人士,能出门游玩绝对是能让人瞬间心情指数破表的事情。 巫明鸾点点头,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道:“嗯,三月百花节乃是洛谷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热闹非凡,离加定城也不算远,五日车程即到,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出去四处转转也是可以的,只要注意休息就行,去吗?” “去去去!当然去!”秦夙惜一蹦三尺高,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立刻就出发,“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两日吧,铁柏正在加紧赶工,再过两日就可以启程了。” “赶工?赶工做什么?”秦夙惜记得铁柏是国师府的家丁,兼任马夫和车夫三职,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人长得挺精神的,就是有点黑,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巫明鸾却没有立即回答秦夙惜的问题,桃花眼笑成了一弦弯月:“嗯,铁柏说要对你保密,过两日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会是个绝大的惊喜。” 秦夙惜目不转睛的瞅了巫明鸾一会儿,明白自己是不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了,只好任由好奇心在心头轻轻挠着:“好吧,那我就等着看是什么大惊喜了。” “嗯,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巫明鸾轻轻拍了拍秦夙惜的肩膀,原先他是习惯仗着身高优势拍秦夙惜的头顶的,再得到秦夙惜再三抗议之后,不得不退步,下滑到肩膀,“行了,该喝药了,既然过两日好出行,你就更得好好休息储存体力,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秦夙惜现在已经没兴趣吐槽国师大人面对自己时的温柔宠溺了,反正国师大人的宠溺,和小皇帝的那种宠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仅不会觉得肉麻以至于条件反射的要跟着演戏,反而还会觉得……有那么点儿甜蜜? 乖乖的应了,接过巫素递来的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同时皱紧了眉头,啧,这要命的味儿! 巫明鸾,在秦夙惜放下碗的同时就塞了一颗蜜饯到她嘴里,算是及时挽救了秦夙惜的味觉。 秦夙惜含着蜜饯,从巫明鸾甜甜一笑,好吧,她承认,她对眼前这人的好感越来越多,越是相处,便越是能发现他的好,他不是那种只会做不会说的闷木头,呃……虽然他说的甜言蜜语永远都质朴的像陈述句,但对秦夙惜来说,这就够了。 他疼她、宠她、护她、爱她,有行动力又能不时说两句甜蜜的话,那么……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第77章 我也会对你好的 想到这里,秦夙惜抬起头,发现巫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而巫明鸾正含笑看着自己,红唇微勾,眼波流转,满满是的不容忽视的温柔。 这个神情,仿佛在秦夙惜本就已经倾斜的天平上再增加了一个砝码,悄无声息的,天平便再也没了摇晃的余地,直接一压到底。 “喂,这个药好苦啊……”秦夙惜也是个行动派,做了决定便会立时行动,只是她终究没有对巫明鸾主动过,于是找了个非常蹩脚的理由,然后一下扑向巫明鸾,在他出声之前,一把搂住他脖子,同时吻上那红润诱人的双唇,“你也尝尝,咱们同甘共苦!” 遇上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会是愣一下才会有所反应,但巫明鸾绝对不属于这大多数人,他几乎是在秦夙惜的唇堪堪触及到他的那一刻就立即反应了过来,双臂一收将秦夙惜搂入怀中,只不过他手上的动作虽然快速而敏捷,嘴上的动作却显得僵硬而生疏,虽然不至于只是贴着秦夙惜的唇磨蹭,但撬开她双唇的舌尖却也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一看就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样子,秦夙惜原本因为巫明鸾强势的一搂而闭上的双眼不由得有些惊讶的睁开―― 然后,她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色――那个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从容优雅,带着强大魅惑与自信的男人,此时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叛逆的微微向上翘起,她没有看到睫毛在他眼脸下投下的阴影,而是看到了……那英挺的鼻尖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他白皙面颊上泛出的粉红色…… 再然后,秦夙惜做了一件让她这辈子都非常非常后悔的事情……她,笑场了…… “噗~~”这一笑还没止住,一想到她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国师大人竟然单纯得连接个吻都会紧张得面红耳赤,甚至连鼻尖都冒出了细汗,秦夙惜的笑意便越来越深,甚至干脆身子一歪倒在巫明鸾怀中继续笑了起来。.info[] 哈哈哈,她秦夙惜何其幸哉,竟然捡到了这么一个大宝贝! 巫明鸾“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秦夙惜在这种情况下笑场,他眼中却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而带上了些许笑意,在秦夙惜笑够了之后,才开口问道:“夙惜这是答应做我的妻子了?” 很显然,国师大人做事从来都分得清主次,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先搞定,那些不甚重要的就可以慢慢来,反正一辈子时间很长很长,要找回场子的机会也很多很多。不用担心记忆力不够好,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不止是记录甜蜜往事,更主要的功能是――记账!先记下,待秋后再算账,连带着利息一块儿收取。 秦夙惜笑够了,也没起身,而是依旧赖在巫明鸾怀中,听到他问这个问题,心中一甜,动作轻缓却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嗯,我应了,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好吧,秦夙惜发现,她自己委实没什么资格嘲笑国师大人情话质朴,她自己说起来同样简单得可怕,脑子里倒是有两句诸如“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的小清新句子,抑或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缠绵情诗,可话在她嘴边绕了两圈却楞是没吐出来,最后不得不干脆质朴了一把,土是土了点,但绝对是24k真心话。 巫明鸾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头轻轻在秦夙惜额头上印上一吻,如天籁一般迷人的声音在秦夙惜耳边响起:“如卿所言,如卿所愿。” 秦夙惜垂下眼,嘴角不可抑制的翘了起来,喏,其实要幸福,也并不是那么困难,不是么? 这种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氛围维持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巫明鸾再次开口了,声音比往常更加幽深悦耳,甚至带着一种浅浅的诱惑感:“既然夙惜已经应了我,那能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笑起来么?” 秦夙惜本能的觉察到一丝危险,但因为身旁有巫明鸾在,气氛又是如此的美好,也就没放在心上,直接便将心头所想给说了出来:“明鸾你好纯情啊,连接个吻都会脸红哎,鼻尖都紧张得冒汗了,看起来好可爱啊!” 因为这句话,秦夙惜用后半辈子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非常透彻的理解了两个成语――祸从口出、悔不当初。 现在只是温柔的搂着她,并未对此话发表任何意见的国师大人在她身上无数次的证明了,当一个曾经纯情的人熟练起来之后,同样是十分具有“杀伤力”的。 当然,此时的国师大人是不会很没品的打扰自己妻子的好心情的,顶多也就是仗着秦夙惜现在看不到他的表情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便压低了声音道:“因为那是你啊。”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可秦夙惜却听懂了,因为那是你,所以才会紧张,所以才会情动…… 那一天到后来,秦夙惜和巫明鸾的那个定情之吻最终还是又继续了下去,没有天雷勾动地火的热烈和激情,有的只是细细密密的温柔和甜蜜,巫明鸾紧紧抱着秦夙惜,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怀中一般。 **************** 两日后,一行人如期出发,除了铁柏和巫素之外,随行的还有余叔和余婶二人,夫妻二人另驾了一辆马车,和巫素一起跟在铁柏驾的马车之后。 秦夙惜的饮食一向是由余婶负责的,她现在的肠胃还比较虚弱,这次出门少说也得一个来月的时间,偶尔吃吃地方特色菜还不错,时间长了可不行,国师大人怎么可能会委屈了自家妻子,所以厨娘是必须带的。 在出发前,秦夙惜也终于知道了铁柏在忙着做什么,她和巫明鸾乘坐的那辆马车经过了铁柏的改造,完全就像是加了个强效减震器一般。虽然还比不上她前世那些四个轮子的机械车舒服,但比起曾经她所坐过的所有马车都要好很多,最起码直到马车出了加定城,在官道上奔驰了一个多时辰,她感觉都还行,没有曾经那种晕车晕得天昏地暗的感觉。 对此,秦夙惜表示非常震惊非常惊讶,要知道当初她从合江城到加定来时,秦爹给准备的马车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可还是颠得她各种难受,现在国师府的马车让铁柏这么一改造居然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好吧,她已经有国师府里卧虎藏龙的自觉了。 且不说似乎什么都会的总管巫素丫头,就她所知的,厨娘余婶的厨艺,以她曾经尝过御膳房顶级御厨手艺的经历来评判,也只会觉得余婶的手艺比那些御厨只高不低; 然后便是这家丁简直车夫的铁柏了,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居然轻轻松松的就改造出了自家那号曾天下首富的老爹都没能请人改造出的减震马车; 还有余叔,看起来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可在行往洛谷的途中偶尔遇上需要在野外暂歇时,余叔都能非常迅速的逮到各种山间兽类做食材,秦夙惜虽然没亲眼见过,可就他来回的速度和某些食材的凶猛程度可以看出,余叔就算不是功夫高手,也绝对是一流猎人的水准。 也许,等这次旅游完回去之后,她可以在国师府里来一次“发现高手之旅”?秦夙惜摸着下巴,笑得各种得瑟中。 若是她现在只是暂居国师府,伤好之后便会离开的客人,那么国师府里的这些深藏不露的高手或许会让她觉得不安,可现在国师大人不是已经是她的人了么,那么这些对巫明鸾忠心耿耿的仆人在她眼中便也都可爱起来,这便是所谓的立场不同,视角和感官便也跟着改变了。 “在想什么,怎么笑得这么……嗯,这么奇怪?”巫明鸾原本是靠在软垫上闭目休息的,可秦夙惜脑中情绪波动略大,那种小得瑟的感觉非常清楚的传给了他,以至于勾起了巫明鸾的好奇心,干脆坐起来将秦夙惜搂入怀中,笑着问道。 秦夙惜白了巫明鸾一眼:“你才笑得奇怪呢!自个儿睡觉去,别打扰我想事情。”话虽这么说,却也没有挣开巫明鸾的怀抱。 自从她和巫明鸾定情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迅速发展着,而那种充满粉红色泡泡的甜蜜氛围总是片刻不离的萦绕在两人周围,对巫明鸾而言,秦夙惜撒娇的方式比较特别,不是那种娇娇弱弱,动不动就脸红声娇,小手一甩小脚一跺的小女儿情态,嗯……怎么说呢,反正偶尔冲他甩个白眼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若是国师大人也是穿越而来的,那么他就会知道,秦同学这种性子有一个非常精准的形容词――傲娇。 是的,别看秦夙惜遇到事情总是习惯性腹诽吐槽,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很冷静的分析之后再理智应对,唯有面对最亲近的人时,她才会时不时的露出性格中被她隐藏得最深的一面,她对感情坦坦荡荡,绝不会明明动心了还扭扭捏捏各种拿乔,只不过在偶尔害羞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竖起小刺掩饰一下而已。 第78章 掳走 巫明鸾虽然不知道“傲娇”一词,但他却很清楚的明白这个看起来比往常似乎要任性很多的夙惜才是最真实的她,所以面对改变了的秦夙惜,他非但没有觉得失望,反而对她更好了,自己的女人,本就是应该被宠着的,任性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秦夙惜的这根小刺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依旧笑得比桃花盛开还要美丽迷人:“嗯,睡不着了,好奇心已经让你给勾起来了,怎么办?” 秦夙惜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接受国师大人的卖萌:“我管你怎么办,边儿去。” 巫明鸾正想将秦夙惜脸转过来偷个香,马车外传来铁柏的声音:“老爷,前面就是湾丘镇了,直接进去吗?” 巫明鸾道:“嗯,找个安静些的客栈。” “是。”铁柏应了,一甩马鞭驾车马车继续往前行去。 秦夙惜撩开窗帘看了看外头明媚的正午阳光,不解道:“明鸾,现在才中午,怎么就找客栈了?” 巫明鸾继续完成了刚才的偷香,才道:“湾丘是离洛谷最近的城镇了,从湾丘到洛谷需要一整日的时间,现在若是直接出发,只能夜宿山间了。”以秦夙惜现在的身体状况,巫明鸾是必然不会让她在野外过夜的。 “哦,我知道了。”秦夙惜表示理解。 巫明鸾又道:“洛谷百花节天下皆知,不仅是因为谷中土质非常利于各种名贵花草生长,还有便是洛谷四周青山环绕,风景极为秀美壮丽,众多爱好山水的人士也会来此游玩。” 秦夙惜悟了,这活脱脱就是一古代版的风景区啊,青山绿水百花绽放,难怪生意这么好,不过所谓的青山环绕风景秀美,也就是说洛谷处于深山之中,的确不大适合中途露宿。 湾丘镇作为去洛谷前的最后一个停歇点,现在自然是热闹非凡的,因为百花节的影响,湾丘镇上好些商铺名称都与花有关,比如秦夙惜他们所住的客栈便叫长春客栈,取自长春花,寓意生意长春。 这当然不是秦夙惜自己猜测出来的,是客栈里那个带路的小姑娘一边走一边介绍的,原本这小姑娘是在柜台算账来着,看到巫明鸾和秦夙惜进来后,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准确点说,是因为看到巫明鸾而亮了起来,待到巫明鸾表示要住下时,小姑娘立刻丢下笔非常热情的给他们带路。 从小姑娘的穿着打扮中不难看出,她起码应该是客栈中管事一类的人物,给客人带路一类的事情本不应该由她做,不过就她看向巫明鸾那歘歘的眼神,秦夙惜瞬间便明白了,这就是美色的力量,不过这小姑娘性子还真直接,从见到巫明鸾开始那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那叫一热情火辣,完全无视了和巫明鸾一起出现的秦夙惜。 对此,秦夙惜表示,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置气……好吧,不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国师大人现在是自己的,被人用这般热烈的眼神看着,有点不爽很正常。 巫明鸾对秦夙惜的情绪一向是把握得极准的,所以在进房间时,他非常体贴的伸手扶住秦夙惜,非常温柔道:“夫人请~” 秦夙惜一抬眼便看到巫明鸾那隐藏在温柔宠溺之下的戏谑味道,不禁冲他挑了挑眉:咋滴,姐就拈酸了,你待如何? 巫明鸾不如何,他只是高兴得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转身三两句打发了那自称凤仙儿的小姑娘,然后便走到秦夙惜身边各种关怀,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秦夙惜黑线,瞬间回想起了某一天那把她生生吓醒的噩梦,国师大人,就算你容貌英俊气质出众,但如果你再这么一直傻笑下去,会破坏你在巫素他们心中的崇高形象的…… 国师大人不管,一直保持着那种和外表极为不相符合的傻乎乎的笑容在秦夙惜身边晃悠,最后,在秦夙惜忍无可忍前,巫素来敲门,告知饭好了,问是在房间里吃还是去大厅。 “去大厅吧。”秦夙惜果断做了决定,她就不信了,大庭广众之下这货还能这么笑! 果然,出了门之后巫明鸾总算勉强收起了那种傻气四溢的笑容,不过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本来就有一张极为惹人注意的脸,再加上这唇边含笑妖孽之极的神态,更是一进大厅就引得众多食客侧目。 “巫公子你来啦?”凤仙儿是一早就候在门口,见到巫明鸾一行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您要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被再次完全忽略的秦夙惜:“……” 她记得刚才在进门前,巫明鸾有向这位凤仙儿小姑娘明示她的身份吧?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对丈夫如此热情并且还全然无视了妻子的存在,小姑娘,这样很不礼貌啊喂! 现在的凤仙儿明显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从衣服到发饰妆容都比刚才初见时要高了一个档次,当然,看向巫明鸾的眼神也更加热烈了不止一个档次。凤仙儿长得不错,柳眉杏眼尖尖的瓜子脸,肤色白皙身材纤瘦有度,再加上精心打扮了一场,走出来还是蛮有回头率。 就凤仙儿对巫明鸾说话的那个态度和语气可以看出,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可巫明鸾的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随意的点了点头,便转身扶着秦夙惜,道:“走吧,夫人,湾丘的特色菜味道还不错,你先试试,要是不合胃口,便让余婶另做。” 小丫头无视了自己,秦夙惜自然也不会巴巴的凑上去要给她面子,遂也不再注意凤仙儿,冲巫明鸾浅浅一笑,道:“你做主就好。” 说完,两人相携而去,完全把凤仙儿晾在了一边,凤仙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挂不住了,抬眼狠狠瞪向秦夙惜,却对上了巫素的目光。 如果说秦夙惜这个巫夫人是被凤仙儿无视了的话,那么作为丫鬟的巫素便直接被凤仙儿当成了空气,连无视都懒得去无视,可现在凤仙儿被巫素那种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目光看着,却不由得背后发凉,心下不由自主的胆怯起来,不得不转开了视线不再看她。 “哼。”见那个胆敢觊觎自家主人的女人走开,巫素这才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她家主人已经选择了爱人,其他胆敢觊觎者,死! 秦夙惜还不知道,她还没动手捍卫自己的领地,最忠实的小护卫巫素同志已经首先开启了“犯我主人者必死”的霸气模式,站到了前沿第一线。 这边已经开始吃饭的两人,气氛依旧如往常一般甜蜜和【谐】,由始至终话题都没有涉及那位热情过度的凤仙儿姑娘,一来是两人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二来么……秦夙惜很担心要是她再表现出点吃醋的情绪什么的,国师大人在大厅里就傻笑起来就不好弄了,她可不想在那些食客眼中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傻子”之类的同情眼神…… 吃过午饭,巫明鸾和秦夙惜一起出门去湾丘镇上四处逛一逛,湾丘地处山区边缘,各方面都很普通,能发展成现在这般小繁华的模样,除了是托洛谷的福,再便是有一条中等河流从镇旁流过,名为丘河。 丘河河水清澈,碧波荡漾,此时正值春季,两岸碧色青青,草长莺飞,也算得上风景秀美,路过的旅客有兴致的,也会租一条小船入河游玩一圈。 秦夙惜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河水和不时划过的小船,忽然也想试一试,于是巫明鸾便往前租船去了,总共也不过是十几米的距离,可等到巫明鸾租好船回头准备让秦夙惜过来时,却发现片刻前还站在河边的秦夙惜竟然不见了踪影。 “!!” 一瞬间,巫明鸾便从雍容闲适的贵公子变成了煞气四溢的地狱修罗,那个站在他旁边的船家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眼看着巫明鸾纵身飞走,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 “嗯……”秦夙惜费力的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会儿,才猛的翻身坐起,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入眼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除了她便没有其他人在。 秦夙惜记得她原本是在河边等着巫明鸾租船游河,却突然被人捂住嘴,一闪身便进了一旁依河而建的居民楼里,同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芮婷,是我。” 芮婷是谁?秦夙惜愣了一下便不停摇头,本是想告诉那人你认错人了,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那人便看到了她的模样,再然后……秦夙惜只记得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在这房间里了,身体也还自由,没有被捆起来,听那人的意思似乎是认错人了?可既然认错人了,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另外,这是哪里? 秦夙惜缓了一会儿,总算不觉得晕了,便立即起身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往外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人守着,秦夙惜想了想,便果断的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客官,您有什么事吗?” “啊!!” 秦夙惜正紧张的往外走,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小伙子爽利的声音,她根本没听清那人说的什么,只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吓得尖叫出声。 第79章 困惑 “啊!客官您怎么了?!”那客栈伙计本是看到秦夙惜在天字房走廊外四处张望,以为她有什么事情便好心出声询问,哪知道秦夙惜突然大叫起来,连带着把他也给吓了一跳。.info[] 秦夙惜转头看到身后之人的打扮,又听到客栈伙计的话,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只是受到惊吓的心脏依旧蹦蹦蹦跳得格外厉害:“这,这是哪里?” 客栈伙计虽然有点奇怪,却还是如实回答:“这是如归客栈啊。” “我是问这是哪个地方?!”秦夙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更不知道那个人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她现在惊魂未定,语气便也急迫了一些。 好在客栈伙计的脾气相当好,立即答道:“客官,这里是湾丘镇。” 听到还在湾丘,秦夙惜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又问道:“那这里离长春客栈有多远?” “哦,很近的,出门右拐一会儿就到了。” “多谢。”虽然这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危险,但秦夙惜还是立即往外走去,自己不见了,国师大人该急坏了吧…… 事实也真如秦夙惜所言,巫明鸾在转身发现秦夙惜不见了之后,立即飞上屋顶四处寻找,可河边的居民宅密密麻麻,小巷环绕,要想藏一个人实在太容易,而想找一个人就很困难了。 失了秦夙惜的踪影巫明鸾心头本就暴虐四起,在发现感知不到秦夙惜的情绪之后更是差点压制不住,眼睛都有些发红了。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如曾经受到刺激之后那般陷入疯狂,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失去理智,夙惜还在等着他救援。 当巫素四人得到通知赶来时,便看到巫明鸾孤身站在河边,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以至于周围路过的人都不敢靠近,甚至连围观都不敢,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明显的感觉出,那个站在河边的人,很危险。(..info无弹窗广告) 巫素是最了解巫明鸾的人,远远的看到他便发现他不对劲,再发现秦夙惜没有在巫明鸾身边时,巫素立刻便知道出事了,和铁柏等人一起上前,也不多问,只恭敬道:“主人。” 巫明鸾抬起头,虽然已经竭力克制,可他的眼神依旧杀气腾腾:“夙惜不见了,给我找,发现带走她的人,立杀。” 四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巫明鸾是如何待秦夙惜的,再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现在秦夙惜不见了,而且还是被人掳走的,难怪主子会是这副表情。 “是!” 四人应了,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走,仔细寻找起来,比起其他三人,巫素心头的震惊更甚,主人居然能在夫人失踪之后保持理智,就如同为一个人死容易,要为一个人活却显得更困难一样,看来她还是轻估了夫人在主人心中的地位…… 秦夙惜从如归客栈出来时,正好被巫素看到,于是早已心急如焚的她立刻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几乎是扑到秦夙惜面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也不多说,只道:“夫人,跟奴婢走!” “嗯!”秦夙惜见到巫素时,那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回了长春客栈。 也不知道巫素是如何与巫明鸾联系的,等秦夙惜回到客栈时,巫明鸾也刚好从另一边飞驰而来。 “明鸾……” 秦夙惜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被人搂入熟悉的怀抱中,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秦夙惜觉得,她刚才所有的担忧害怕通通都消失不见了,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不断用力,秦夙惜便也更加用力的抱紧巫明鸾。(..info) 这一刻,她才真正的体会到,这是她的男人,因为有他在,自己便会无从畏惧,无所畏惧。 “呀,明鸾……”秦夙惜的心绪平静下来,正想和巫明鸾说先回屋去,巫明鸾便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一言不发的往客栈内走去,秦夙惜本想说她没受伤用不着抱她,可话还没说出口,她愣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乖乖的靠在他怀中由他抱着。 两人相处到现在,秦夙惜是已经能够不时感受到巫明鸾的情绪的,只是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下才没有发觉,现在平静下来,巫明鸾的情绪她便很快感受到了,担心,害怕,以及一种隐隐被竭力压制的疯狂…… 她的失踪,给国师大人带来了这么大的震动吗? 因为想到了这些,秦夙惜才那么听话,任由巫明鸾抱着她走,被这种氛围笼罩的两人,只要是稍稍有眼力劲的人都知道现在不宜出声打扰,但这长春客栈中就偏偏有个完全没有眼力劲的人。 “巫公子,你怎么了,没事吧?”凤仙儿刚才去了后堂,没有看到客栈前的那一幕,巫明鸾抱着秦夙惜进来时她也刚好从后堂出来,一见到巫明鸾便笑着迎了上去,至于巫明鸾怀中的秦夙惜,再再一次被她彻底的无视之。 若是平时,巫明鸾大概还能勉强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可现在…… 于是凤仙儿姑娘只得了巫明鸾一个冷意森然的字:“滚!” “你……”凤仙儿显然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被这样对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巫明鸾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说完“滚”字便抱着秦夙惜往客房走去,凤仙儿也没有机会再说其他的,因为巫素很快顶替了巫明鸾的位置,再一次用充满冰冷寒意的眼神让她闭了嘴。 等到巫明鸾一行人都上了楼,凤仙儿才从那种森冷眼神的压迫中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盯着楼梯,一字一顿道:“气、死、我、了!!” 一旁正在清理桌子的客栈伙计见状,不得不把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这位小姐的脾气有多坏,这三天里客栈里的人都有了非常深刻的体验,现在见她明显火冒三丈的样子,客栈伙计岂能不小心翼翼的,要不是担心现在走开反而会引起这位大小姐的注意,他恨不得立刻撒丫子跑开,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便越是容易发生,那几乎想要将存在感降低成负数的客栈伙计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凤仙儿越想越气越想越恼,转头便对那个伙计道:“你,过来!” 客栈伙计顿时心惊胆颤,可面上却不得不摆出最尊敬的笑容一溜小跑过去:“大小姐,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去,给我把我哥叫来。”凤仙儿一指门外,对伙计道。 原来只是跑腿,伙计顿时如获大赦,立即转身就往外跑:“是,小的马上就去。” 凤仙儿这才又转回头看着楼上,咬牙切齿道:“居然敢这么对我,不过是个贱婢而已,还真当本小姐拿你没办法吗?!” 巫素尚不知因为她的护主行为而让人给惦记上了,看着巫明鸾抱着秦夙惜进了房间,便很体贴的将门从外面关上,然后示意铁柏三人可以各自回房休息了。 房间里,巫明鸾将秦夙惜放在躺椅上,先是仔细给她检查了一下,待确定秦夙惜没有外伤内伤或者中毒什么的,脸色才终于好看了一些,重新又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就这么搂着她一言不发,任时间静静流淌。 其实秦夙惜从失踪到被找回来,总共也就一个多时辰多一点,平时也就是看本书或者下两盘棋的时间,但对于当时的巫明鸾来说,却漫长得仿佛好几十年,他内心里的暴虐因子几乎是每一个瞬息都在叫嚷着要压过理智,哪怕现在秦夙惜就安静的靠在她身上,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他的心都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因为能感受到巫明鸾的情绪,秦夙惜也一直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秦夙惜受了惊吓,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原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可直到太阳西沉,晚霞照亮了大半个天空,她都还是非常清醒。 “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眼看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掉,巫明鸾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比起往日的醇厚幽深,更多了一种沉沉的低哑感。 秦夙惜现在却是不想吃饭,或者说她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她从巫明鸾怀中站起来,转身捧着巫明鸾的脸,非常爽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现在心情好些了?” 巫明鸾面瘫了一下午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嗯。” 要不是国师大人从刚才一直紧紧的搂着她,秦夙惜都要觉得眼前这个是那冷漠型的人格了,酝酿了一下,秦夙惜道:“明鸾你看,我已经安全回来了,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人欺负,所以……冷静下来好吗?” 从巫明鸾哪里传来的疯狂气息让秦夙惜从心底里觉得危险,想到自己失踪是主因,便柔声开导起来,她的国师大人精神方面本就稍微有点问题,她可不想这一刺激再生出一个新的人格出来。 秦夙惜的话果然还是管用了,巫明鸾沉默半晌,那种隐隐的疯狂感终于有了减退的趋势,他握住秦夙惜的手将之放到自己胸口蔺花纹路之上,道:“夙惜,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 第80章 阴谋 秦夙惜任由巫明鸾握着她的手,笑着点点头:“嗯,我相信你,我以后也会小心的。” 巫明鸾不再说其他的,曾经每一次出现必让他大受损伤的暴虐情绪竟然就这样慢慢的消散了,他甚至都不需要以陷入沉睡,将身体的支配权交出去就渡过了这次的危机。巫明鸾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敛眉浅笑的女子,夙惜,他的妻子…… 巫明鸾将秦夙惜重新拉入怀中,低头与她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这个吻非常的温柔,满是宠溺和爱意,几乎要将两人彻底融为一体。 秦夙惜被吻的晕乎乎的,却突然觉得大腿旁边有样东西慢慢的硬了起来,要是在正常状态下,她可以立刻猜到这是什么,只是她现在处于意乱情迷的状态,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反而还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去蹭了蹭。 “夙惜,别动……”她没明白过来,不代表物件的主人巫明鸾就没反应了,他本就忍得难受,秦夙惜这一蹭无疑是火上浇油,连忙伸手一把按住她,并稍稍让她往自己腿上移了移。 “唔?”秦夙惜半睁着水雾迷蒙的双眼看着巫明鸾的完美的侧脸愣了一会,思考能力才慢慢的恢复过来,然后后知后觉的……脸红了…… 嗷嗷嗷,给她块豆腐吧,她想撞一撞!真是没脸见人了,居然被一个菜鸟给吻得晕头转向了不说,她竟然还……看到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没收住笑容的某人,秦夙惜恨不得把脸给埋到饭碗里去。 “喂,你够了啊,再笑我就恼了啊!”等到吃完饭,秦夙惜见巫明鸾还在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他,就因为这厮在自己脸红之后一直乐个不停,她都没敢去大厅吃饭,只好让巫素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可一顿饭都吃完了,他居然还在乐,真是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嗷~~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蹭了蹭么,那又怎样?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黄毛小丫头,反正国师大人是她的,包括那个也是,她就是碰了又怎样!! 很显然,某个自认为老练的人在被巫明鸾戏谑的笑了一整顿晚饭之后,终于……恼羞成怒了,连带着坚决否认刚才她脸红是因为害羞了,某人表示,她绝对不是害羞,只是惊讶,惊讶! 巫明鸾自是知道见好就收的,哪怕心头依旧乐得想直咧嘴,在秦夙惜发飙之后,好歹收住了面上的表情,勉强摆出了严肃脸:“咳咳,我不笑了,不笑了,说正事。(..info)” 都这样说了,秦夙惜也只好长长的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把她所知道的讲了一遍,然后把心头的疑问提了出来:“明鸾,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认错了人,没必要把我打晕带走啊,可若就是冲着我来的,怎么又把我放在客栈里连个监视的人都没有?他是不是还留有后手啊?” “无妨,那人要真留有后手才好,管叫他有来无回。” 巫明鸾也想不出那个掳走秦夙惜的人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想了想,还是先让余叔去那个如归客栈看一看,然后吩咐巫素从今天开始务必寸步不离的跟着秦夙惜,他们一行五人中,除了秦夙惜之外,以其他四人的身手和能力,只要他们有了防范,再有其他人想对秦夙惜下手,绝无成功的可能。 秦夙惜自然是相信巫明鸾的武力值的,只是她还是很迷茫,趁着下巴半趴在桌上,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奇怪啊……” 也不知道是女人的直觉还是第六感什么的,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可她这身子的原主人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是不可能得罪什么人的。后来她在皇宫里倒是惹了一群人想灭了她,可那个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妖妃秦夙惜不是已经死了么…… 她现在完全就是个新鲜出炉的毫无案底的人啊,除非……秦夙惜心头一紧,都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小皇帝他,不会现在才想起要杀人灭口吧? “怎么了?”巫明鸾感觉到秦夙惜心头的俱意,道,“别担心,有我护着你,不会有事的。” “嗯,我不怕。”秦夙惜不曾告诉巫明鸾之前和小皇帝的交易之事,不是不相信巫明鸾,只是那是她答应过小皇帝要彻底保密的,而且,这种事情知道了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是就让它石沉海底再也不被提起为好。 ***************** 客栈后院,伙计廖二劈材劈累了,干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休息一会儿,见到一个从没见过的穿着伙计服饰的青年从马棚里出来,便出声叫住他:“哎,你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那个青年停下脚步,五官平凡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我是新来的,今天才来报道,恰好照顾马匹的孙合有点事请假了,掌柜的就让我给客官的马添些草料。” 廖二是伙计中比较机灵,素来喜欢仗着老伙计的身份欺压新来的伙计,现在看到这个青年身材高大,似乎有一把傻力气的样子,就对他招了招手,道:“哎,新来的,过来一下。” 那青年连忙走过去:“有什么事啊?” 廖二指着那还未劈完的柴火,道:“你把这些柴劈了,然后送到厨房去。” “是,是,我知道了。” “认真点,可不许偷懒啊。”廖二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那新来手脚蛮利索,便转身往外走去,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厨房的伙夫见廖二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走进来,问道:“廖二,你柴劈完了?那就快点抱进来,厨房里剩得不多了。” 廖二摆摆手,道:“不急不急,马上就好,先给我弄点吃的,我让那个新来的把柴劈好了就送过来。” “新来的?”恰在此时,长春客栈的掌柜走了进来,听到廖二的话疑惑道,“什么新来的?” 廖二一见掌柜的来了,连忙陪笑道:“掌柜的,我这实在是饿了才到厨房拿个馒头吃,我只是让那个新来的帮我把劈好的柴火抱到厨房来,我现在马上回去继续干活!” 掌柜的听得莫名其妙,道:“你又偷懒了是不是?今天根本没有新来的伙计,还不快去干活,二少爷可是已经过来了,要是发现你偷懒,我可保不住你!” “是是是,哎……不对啊……”廖二点头哈腰的应着,却也疑惑起来,“我看到他从马棚里出来的,他说他是新来的,是掌柜的您让他去马棚给添些草料的。” “什么?”掌柜的眉头一皱,“走,跟我去看看,马棚里可全都是客人的马,要是丢了可就糟糕了!” 两人急急忙忙的赶到后院,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廖二摸着脑袋道:“他刚才明明还在的呀,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掌柜的已经去检查了一下马棚,发现客人的马都还在,没有什么问题,也就不甚在意道:“马没丢就成,行了,你赶紧干活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廖二走回柴堆旁,捡起随意被丢在地上的斧头,使劲劈开一块木头,啐道,“真是撞了邪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混球,下次要是让小爷再看到,非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与此同时,离长春客栈不远的如归客栈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进了一间普通客房中,房间里有个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容貌娇美的女子,听到开门声,她非常紧张的转过头看去,见到是来人才松了口气,道:“贤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青年男子坐到桌旁,一脸开心的对那女子道,“芮婷,我已经把爹千里香放到了那个和你背影很相似的女子的马车里了,到时候爹派的人自己会去追他们,我们就安全了。” 叫芮婷的女子正给青年男子倒茶,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但等她抬起头时,脸上却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道:“可是……瑞哥哥,爹他派的人可是得了命令要杀了我的,这样子,不就害了那个无辜女子吗?芮婷不想这样……” 青年男子叹了口气,看向芮婷的眼神百般温柔,道:“唉!芮婷你就是这么善良,放心吧,那个女子虽然不会武功,可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和侍女武功都很高强,而且下午时我有将那个女子带走一段时间,他们现在应该会严加防范,爹派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等他们发现追错了人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们,那时候我们也早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样虽然有些对不起她们,可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别想那么多了,好吗?” “武功很高?!那贤哥哥你刚才不是很危险?!”芮婷一听男子口中巫明鸾等人武功高强,立马“忘记”了刚才的悲天悯人,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与自责,“对不起贤哥哥,都是芮婷不好,要是芮婷的出身好一些,爹他就不会讨厌到一定要杀了芮婷的地步了吧……” 青年男子连忙爱怜的起身将芮婷抱在怀中,柔声道:“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连那花青芷都同意退婚并且愿意祝福我们了,我爹却还这般顽固,让你受委屈了。” 芮婷听到青年男子提起花青芷时声音还挺温柔,眼神一暗,道:“是芮婷对不起花姐姐,要是芮婷能早些认识贤哥哥就好了……” “好了,别再自责了,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逼迫我娶其他的女人了,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贤哥哥……” “芮婷……” 第81章 跟踪 第二天一大早,秦夙惜一行人便准备着出发了,湾丘离洛谷可是有一整日的行程,早些出发也好早一点到。.info[] 铁柏驾着套好的马车在门口候着,秦夙惜正想上车,客栈内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巫公子,等等!” 秦夙惜黑线,一听这声音这称呼就知道来人是谁了,话说凤仙儿这小姑娘性子够强韧啊,昨天被国师大人那么呵斥了还敢靠近,这难道就是美色的力量? “找你的,我先进去了。”秦夙惜动作不停,自顾上了马车,反正今天就要走了,再让那小丫头饱一饱眼福也没关系。 “巫公子你等等,我有事情找你!”凤仙儿跑得很急,气喘吁吁的。 巫明鸾前一刻还带笑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何事?” 偶尔让妻子拈酸吃醋是情【趣】,但次数多了便会伤了妻子的心,他怎会舍得让夙惜伤心。 凤仙儿却似完全感觉不出巫明鸾的冷淡似的,笑着说道:“仙儿与巫公子一见如故,敢问公子是何方人士,以后仙儿好上门拜访。” 秦夙惜在马车里听得一乐,这凤仙儿还真是听热情大胆的,看上了就直接问地址以待后续发展啊,不过……自己这巫公子的妻子也被无视得太太太彻底了,简直是当她是死人嗷! 秦夙惜是死人吗?当然不是,她之前只不过是真不想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计较,可现在人家锄头都已经挥舞起来了,挖不挖得走是一回事,可她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挖她墙角! 于是还没坐稳的秦夙惜一掀车帘就又钻了出去:“明鸾,扶我一把。” 原本听到凤仙儿的话脸色已经冷得可以冻死人的巫明鸾一见秦夙惜重新出来,那寒冰顿时融化开来,变成一片摇曳生姿的桃花林。 秦夙惜在地上站定,直视着凤仙儿道:“姑娘,萍水相逢便问家承,已是失礼之举,况且我家相公何时与姑娘你一见如故了?” 凤仙儿一愣,旋即提高了声音,愤愤道:“我和巫公子说话,关你什么事,要你在这里插嘴!” 秦夙惜笑了笑,道:“你口中的巫公子,乃是我的结发夫君,他的事情若与我无关,又与谁相干?” 凤仙儿恼了,却无话可说:“你……” 秦夙惜捍卫了领土权,也不再想和她废话,转身道:“明鸾,咱们走吧。” “站住!”那凤仙儿却又是突然大声喝道。 秦夙惜不予理会,扶着巫明鸾的手上了马车,凤仙儿见竟然没有人理她,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道:“巫公子,我要和你做笔生意!” 还是无人理会,铁柏已经开始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了。 凤仙儿犹不甘心,几步跑到马车前拦住,接着把话喊完:“巫公子,把你家那个丫鬟卖给我,不论多少钱都行!” “铁柏,停车。”巫明鸾本来因为秦夙惜的行为而心情大好,不打算和凤仙儿计较的,可她却偏要撞上来,甚至还非常嚣张的要问巫明鸾买了巫素。 秦夙惜叹气,她一直以为,何月娇已经算是奇葩中的极品,极品中的战斗机,这世上已经无人能与之比肩了,现在看来……也许这位凤仙儿姑娘有可能赶上她?就现在这气氛这情况,只要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骨气的人,都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吧?这丫头是在贬低国师大人啊还是在贬低国师大人啊? 凤仙儿一见巫明鸾出来了,心下不禁有点激动,激动之下,说出的话就更不像话了:“巫公子,你开个价吧,只要你同意,多少钱都行!” 秦夙惜:“……”所以说,有时候说话不能激动啊,因为一激动就容易窜味儿,就像这位,明明是说买丫鬟来着,可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调戏国师大人啊? 巫明鸾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凤仙儿,眼中暴虐之意隐隐浮现,却又被他压了下去,只冷冷道:“滚!” 凤仙儿自然是不甘愿就这么“滚开”的,可被巫明鸾这样冷冷的看着,她愣是没敢再说出一个字,可也因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仙儿,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回来!”正当巫明鸾因为凤仙儿没有让开而皱眉时,一个清亮的男声在客栈门口响起,然后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急速走到凤仙儿身边,拉着她让开了道,同时对巫明鸾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非常抱歉,舍妹任性了些,还望海涵。” 这自称凤仙儿兄长的青年五官端正,言行举止之间无不透露出良好的家教,完全和凤仙儿不在一个层次上,巫明鸾虽不至于迁怒,但也没什么客套的心思,只冲那青年淡淡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马车:“铁柏,上路。” “是,老爷!”铁柏嘲讽的看了看被自家主人一个眼神吓得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的凤仙儿,一扬鞭子,驾着车离开了长春客栈。 因为凤仙儿这一奇葩行为,巫明鸾进来时便看到秦夙惜眼含戏谑之意的瞅着他:“矮油,国师大人,你被人调戏了哟~” 秦夙惜一想到凤仙儿那句“只要你同意,多少钱都行”就忍不住想乐,也幸好那凤仙儿是个小女孩,否则下场指不定会多惨呢。 巫明鸾脸上的寒冰稍有融化,对秦夙惜的戏谑之语完全不予理会,上前非常霸道的将她往怀里一带,道:“睡觉!” “哎!”瞧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样儿! 秦夙惜好笑的伸手捏了捏巫明鸾的脸颊,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天起得比平时更早,她也的确没睡够,现在有人甘愿当恒温软床,她自是乐意在睡个回笼觉。 马车微微摇晃中,秦夙惜很快进入梦乡,巫明鸾低头看着秦夙惜因为睡着而格外放松的面容,眼中盛满柔情。 其实这次秦夙惜是真的想错了,凤仙儿能够逃过一劫,根本不是因为她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从当初加定城偏僻小巷中那只因为错怪了小乞丐就丢掉性命的一男一女便可以看出,巫明鸾的手段是极为狠辣的。今天他能忍耐着没动手,完全是因为秦夙惜,巫明鸾能感觉得出,秦夙惜并不喜欢杀戮,所以便也下意识的忍住了杀意。 因为昨天才出了秦夙惜被人掳走一事,所以此刻上路的几人中,除了已然睡着的秦夙惜之外,其他人都是很警惕的,巫素今天甚至都没有坐到马车里,而是和余叔一起坐在外头,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所以很快便发现了有人跟踪,而且还不止一人。 巫素从马车上飞身而下,跑到前头巫明鸾的车窗外,一边保持和马车匀速前进,一边说道:“主人,有人跟踪,要奴婢去处理了吗?” “和余叔余婶一起去。”巫明鸾的声音不高,大概是不想吵醒了秦夙惜。 “是。”巫素得了吩咐,转身回了后面的马车,冲余叔点了点头。 “吁!”余叔会意,勒马停车,余婶也跟着从马车里出来,和两人站到一起。 余叔看了巫素一眼,旋即扬声道:“后面的朋友,不用藏了,出来吧,一路跟着我们也辛苦了。” 这里离湾丘镇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已然入了山,周围皆是上好的隐蔽之处,所以余叔后说完话之后,根本没有什么人出现。 “既如此,那就得罪了。”余叔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喊话,下一秒身影便拔地而起,速度极快的往一处袭去,那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人只觉得后背一凉,转瞬间便被余叔揪着衣领扔了出去! “啊!!”那人显然武功不高,惊愕之下被扔出来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还没等他翻身而起,便觉得被一种恐怖的气息笼罩了。 “别动。”巫素的声音属于清脆悦耳的少女型,可此时听在那被余叔扔出来的人耳中,却仿佛来自地狱的索命之音。 那人手中也是有过人命的,所以他更能清楚的感觉到这说话的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再明显不过的杀意,他不想死,自然不会有所反抗,连声道:“是是是,小的不动,不动。” 巫素不再理会这个一看便是废物的男人,转头抬头看向那已经和余叔余婶对峙上的一排黑衣人:“你们这里谁是主事?” “我我我……小的就是……”那排看起来身手还不错的黑衣人没一人出声,反倒是这个从出现开始就被巫素鄙视的废物男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见巫素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更加小心的抬起了头,对巫素道,“这位姑娘,小的便是主事之……嗷!” 话音未落,巫素已然一脚踹了过去,将那人再度踹翻在地,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此时更是冷得刺骨:“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人被巫素一脚给踹得立马吐了血,可他不敢不回答:“姑,姑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跟着你,是,是跟着前面那辆……啊!” 巫素又是一脚,不过好歹留了点力道,没有将那人踢晕过去:“我就是问你,跟着我家主人想做什么?!” 第82章 追错了人 巫素他们并没有离开多久,很快就重新跟上了铁柏的马车,在她们后面拴着一匹马,马背上托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就是刚才那个武功不高的主事者。 “主人,已处理干净,不过事情有些蹊跷,奴婢将那主事之人带来了,主人可要问询?”巫素照样毫无压力的跟随着马车一起匀速运动,不带一丝气喘的。 巫明鸾看了看睡得香甜的秦夙惜,道:“带着,先赶路。”既然已经处理干净,便也没必要特意停下来浪费时间。 “是。”巫素应了,转身飞回了后面的马车上。 谷徇非常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他为什么要一时财迷心窍和谷力抢这项差事啊!一百两黄金虽然够他挥霍很久,可再多的钱也没有命重要啊…… “噗……”谷徇被马匹颠得又吐了一口血沫,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直抽气。 娘喂,这几个人手段也太狠了,那些天一阁的精英在他们手里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都被杀了,他能暂时保住性命,大概还是大少爷想从他这里知道老爷接下来的布置吧……唉,也不知道大少爷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些修罗,有这样的人护着,老爷再想把大少爷抓回去就困难咯…… 谷徇叹了口气,自己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洛谷去,如果是从前的大少爷的话,他要活命不会很困难,可现在的大少爷的话他就拿不准了。毕竟他这次来,是奉老爷之命来除掉那个柳芮婷的,而大少爷对柳芮婷有多重视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大少爷都能为了她先是顶着骂名和未婚妻解除婚约,再然后又为了她和老爷夫人屡屡顶撞,最后甚至抛弃一切干脆带着她私奔了――自己这么个来杀他心爱之人的仆人,被抓住了想活命,难呐! 说真的,谷徇相当无法理解大少爷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个货色? 当然,谷徇看不上柳芮婷不是因为什么出身,像他这种从底层慢慢爬起来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门户之见,可就算他谷徇大字不识几个,也知道娶妻当娶贤的道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这个柳芮婷,别的不说,那眼睛里的阴狠和贪婪几乎是明晃晃的摆着的,连他这种总被谷力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家那个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大少爷却完全看不到似的,不仅看上了她,并且还一下就深深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咳咳……”前头的马车似乎又加快了速度,托着谷徇的马也欢快的迈开了步子,可这就苦了本就受伤不轻的谷徇,这一颠一颠的,让谷徇觉得内脏都快碎了,也许,他等不到大少爷问话就会被颠死在半道上吧? 虽然这么想,可人的求生意志往往是极为强大的,所以等到午时一行人停下准备午餐时,谷徇虽然被颠得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晕过去好几次,可总还是吊着一口气,不,应该说不止一口气,起码巫素将他从马上解下来扔到巫明鸾面前时,他还有精力震惊于他家大少爷这次易容的完美效果。 “我的天啊,大少爷,你这是上哪儿挑选的模子啊,怎么这么好看?!” “呵呵……”秦夙惜才醒没多久,不过也从巫明鸾哪里知道了巫素抓了一个跟踪他们的人,原以为这种俘虏不外乎“倔强不屈死型”和“没骨头讨好型”两种情况之一,哪知道这人抬眼一看到巫明鸾就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喂喂喂,这就是个二货吧? 因为秦夙惜这一笑,巫明鸾看向谷徇的目光更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了:“你是谁,为何跟踪我们?” 谷徇正看着秦夙惜,心头想着“大少爷的易容术果然出神入化,这柳芮婷换了张脸,看起来居然要顺眼了很多啊”,冷不防听到巫明鸾的问话,愣了一下才道:“大,大少爷,我是谷徇啊,你怎么了?” “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什么大少爷。[..info超多好看小说]”巫明鸾何其聪明,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人是认错人了,不过这前提是这人说的是实话。 谷徇张大了嘴,勉强露出一点笑容,道:“大少爷,您可别再和小的开玩笑了,小的知道您精通易容之术,要换个模样再是简单不过,可小的是根据千里香的味道一路追踪而来的,岂有认错之理,您就别否认了,小的现在都在您手里了,您又何必再与小的装糊涂呢?” 秦夙惜otz状:呵呵呵,一定是她穿越的世界不对吧,易容术什么的,什么时候变成烂大街的技能了?而且还都是“精通”等级的…… 巫明鸾的关注点却和秦夙惜截然不同,听了谷徇的话,他明显的皱了皱眉,道:“你与洛谷花家是什么关系?” “大少爷,你……”谷徇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见巫明鸾如此态度,心头渐渐升起一个不大好的猜想,莫不是……这位真的不是大少爷,他们追错了人?! 巫明鸾见谷徇眼珠乱转,明显是在走神的模样,不禁眼神一厉,谷徇被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答道:“小的是洛谷谷家家仆,谷家与花家是姻亲。” “怎么,现在知道我不是你那什么大少爷了?”巫明鸾轻轻挑了挑眉,神态淡然但魅惑之态尽显,看得谷徇掉下来了。 秦夙惜见状,乐得眉开眼笑,好心的提醒道:“喂,口水流出来了~~” 她一向是知道自家国师大人外表的诱惑值非常高,没想到她遇到的第一个看国师大人看得流口水的居然是个外表壮硕的糙汉子,就算是那个明显对国师大人有意思的凤仙儿也只是看得目不转睛而已,这个……莫非她有幸遇上了传说中男女不忌的人物?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请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吧!!”巫明鸾还没来得及表态,谷徇却像是被秦夙惜这句话刺中了某个名为“疯狂道歉”的穴道,哪怕还被绳子捆着趴在地上起不来,但却不停的以头抢地,伴随着的是各种声嘶力竭的道歉声。 众人:“……” 秦夙惜看向巫明鸾:这是怎么了? 巫明鸾却是有几分明了似的,出声道:“行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可饶你一命。” “是是是是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问吧!”谷徇听了巫明鸾的话,这才停下了疯狂的道歉行为,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却是再也不敢看巫明鸾的脸了。 其实吧,谷徇倒不是秦夙惜猜测的那种男女不忌的人,他只不过是习惯性的看到俊男美女就忍不住发傻,这种习性,用秦夙惜的话来总结的话,就是“花痴”,而且还是极品花痴,否则他也不至于在这种小命随时都有可能不保的情况下还能对着巫明鸾流口水。 接下来,在等待余婶把饭做好的时间里,谷徇果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巫明鸾本来没什么兴趣听那个谷家大少爷谷俊贤的“风流趣事”,但见秦夙惜听得津津有味,就干脆让谷徇从最开始说起,等到他说完,余婶的午饭也做好了。 “夙惜,吃饭吧。”巫明鸾中觉得秦夙惜在听故事的时候情绪有点奇怪,既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但这种情绪不太强烈,他也拿不太准,只好暂且不提。 秦夙惜听了一场异世版的“我和她才是真爱她更柔弱更需要我保护所以请你原谅我吧”的故事,发现自己除了一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儿不爽之外,后面竟然全都只觉得好笑而已。一年前她还放不开,可现在听到和自己曾经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却只是这样的反应,果然时间才是最好的遗忘药剂么? “嗯。余婶,给谷徇也分一点。”秦夙惜瞄了一眼眼巴巴瞅着的谷徇,决定发发不太多的善心,起码他绘声绘色的说了这么久,换一顿饭吃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谷徇倒也乖觉,这么一会儿已经看出来真正能决定他生死去留的人是秦夙惜,见秦夙惜发了善心,连忙打蛇随棍上,跟着余婶一起喊了秦夙惜夫人。 秦夙惜现在已经知道那些人第一次见她就知道称呼她为夫人是因为巫素给她梳的都是已婚发式,不过她现在也和国师大人在一起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了。 秦夙惜的话一向是和巫明鸾具有同等威信的,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巫素便上前给谷徇解开了绳子,反正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想在他们手里逃跑绝无可能。 巫素的动作并不温柔,可谷徇还是面带笑容道谢:“呵呵,谢谢姑娘,嘶,轻点,轻点……疼疼疼疼疼……” “闭嘴!”巫素忍无可忍,看了看在另一边树荫下吃饭的秦夙惜二人,一脚把好容易坐起来的谷徇给重新踢趴下。她才不管这些人是不是追错了人,对她家主人有恶意就不行! 第83章 洛谷 “唔――”谷徇显然还是很怵巫素的,被踢到伤处疼得脸色发白也只敢小小的哼一声,等到缓过来了,还要对巫素露出讨好的笑容。.info[] 秦夙惜一扭头看到这边的情况,见谷徇对巫素露出的那个笑容,不由得吐槽:唉,笑也没用,谁让你居然想对国师大人下手呢?就巫素丫头那护主之心,小伙子啊,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巫明鸾正在用小刀把考好的鸡肉片下来放到碗里方便秦夙惜吃,见秦夙惜看着谷徇那边叹气,便问道:“怎么了?” 秦夙惜想了一下,道:“巫素下手有轻重吧,别把他打死了,留口气,好歹人家还身负他家老爷布置的任务,继续追踪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呢!” 不论那个谷俊贤与那柳芮婷是不是真爱,反正秦夙惜对他们是生不出什么好感的。若是那个谷俊贤的未婚妻只是父母之命,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也就罢了,偏偏他的未婚妻是他自己看上了去上门求的亲,后来那个柳芮婷出现了,他又发现对他未婚妻不是真爱了,柳芮婷才是真爱。 啧啧,这才是真人渣不解释,而且就历史环境来说,比她上辈子遇到的那个渣渣等级更高一些,毕竟在她原来的世界中,未婚恋人分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在这里,女子被退了婚虽然不至于再也嫁不出去了,可影响总是不好的。 所以在这种前提之下,她真的不介意放点水,让原本就该去找他们麻烦的人继续去找他们麻烦,而且再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昨天掳走她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谷俊贤,根据谷徇的说法就是,她和柳芮婷虽然长相毫不相同,但身形尤其是背影足有六七分相似,慌乱急切时的确是有可能认错的,谷徇今天之所以会把他们当成谷俊贤与柳芮婷,除了千里香之外,便是因为早上秦夙惜上车前他看到了她的背影才那么肯定的跟踪而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这个推论为真的话,那么千里香为何会出现在他们马车上就不难猜到了,除了那谷柳二人不作他人想,话说这谷俊贤这臭小子也够狠的,为了自己能逃脱,就让他们给做了替死鬼啊! 秦夙惜能想道的,巫明鸾自然也能想到,手上锋利的小刀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淡淡道:“死不了,我还想会会他那个聪慧过人的大少爷,怎么会现在就让他死了?” “呃……”秦夙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快明白了巫明鸾的意思,当然,向来没有圣母之心的秦夙惜是不会劝国师大人不要计较之类的,相反,她会说,“明鸾,我支持你!” 有了媳妇儿的支持,巫明鸾办事的态度就认真了不少,午饭过后,谷徇不但完完整整的保住了小命,甚至还被告知余叔会陪他一起去完成追捕谷俊贤的任务,当然,任务的内容稍有变化,那就是在将大少爷带回去之前,要先将他带到巫明鸾面前过一趟。 谷徇虽然是谷家的人,但并不是那种忠于主人宁死不屈的类型,遇上这种情况自然是以保住小命为先,至于这位美人公子为什么要先见一见大少爷……哦,他其实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他哪里会知道这么多呢? 等到离开时,谷徇不知道是被巫素打怕了还是怎么的,在离开之间竟然蹭到她身边,笑着说道:“巫素姑娘,我,我先走了,你,你保重。” 喝完药正吃着蜜饯的秦夙惜一听就乐了,哎哟喂,这谷徇莫非是抖m?之前她不清楚,可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挨了巫素一顿胖揍了吧,怎么这要走了不赶紧逃开还一个劲的往上凑? 巫素也有些惊讶,不过她一贯面瘫,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她的神情变化,于是她就用这种看起来依旧面无表情实际上有点惊讶的神情上下打量了一下谷徇,然后居然轻轻点了点头,道:“走吧。” 秦夙惜再次惊讶之,巫素居然没有再动手?!这谷徇运气还挺好啊!难不成是被谷徇这种锲而不舍不屈不挠的找揍精神给打动了? 巫明鸾见秦夙惜一双眼睛不停的在谷徇和巫素身上扫来扫去,表情又丰富得让人想装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不行,干脆一把搂住她,将她送上马车,道:“行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别再乱想了。” 秦夙惜倒也不闹腾,等巫明鸾也上了车,才好奇道:“明鸾,你说不是我想的那样的,那你说是什么样的?” 巫明鸾照例霸道的将秦夙惜搂在怀中,道:“那个谷徇看着有些楞,实际上倒是敏锐得很,以巫素的本事,刚才那一顿揍,完全可以让他短时间内不出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便生不如死,他是看出了巫素没有下死手,这才巴巴的凑过去道谢,况且他以后还得与我们打交道,我是不会对他动手,但也不会阻止巫素动手,所以为了下次过来不再挨巫素的揍,讨好她是必须的。” “哦……”非职业人士秦夙惜同志表示明白了,“那巫素呢?以她对你的忠心程度,她会这么容易接受谷徇的讨好,我还以为她又会揍他一顿呢。” 巫明鸾沉默了一下,道:“再打,谷徇就撑不住了。” “哦!理解了!”这次秦夙惜是秒懂,还是那句话,以巫素对巫明鸾的忠心程度而言,自家主人的命令和意愿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所以哪怕她真的很想再赏谷徇一顿揍也得忍下来。 此时马车已经开始动起来,载着几人快速往洛谷行去。 日落时分,马车终于抵达目的地,秦夙惜看着洛谷那高大的城门,不由得感叹:风景名胜区就是有钱!瞧这城门和城墙修得,虽然比不上加定吧,但怎么也能和合江一较高下,啧啧~~要知道合江可是北辛排得上号的大城市啊。 铁柏驾着车并没有直接往客栈而去,而是调转车头拐进了一条相对比较清静的街道,然后在一户普通住宅门口停了下来。 “老爷夫人,到了。” 秦夙惜下车站定,已经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着站在马车旁,对二人行礼道:“小的花四斗,给巫公子和巫夫人请安了。” 秦夙惜对他礼貌的笑笑,转头疑惑的看着巫明鸾:这谁? 巫明鸾给秦夙惜一个等会儿解释的眼神,然后对花四斗道:“住处可已打扫干净?” 花四斗闻言,道:“巫公子您放心,这一切标准都是按照您当初的要求布置的,请。” 说着率先转身推开身后住宅的院门,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户院落面积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明显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干净整洁,布置简单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巫公子,您先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便差人吩咐小的一声就成,小的立刻着人整改。”快速简单却又疏密有致的介绍完了,花四斗保持着和善的笑容说道。 巫明鸾看了看秦夙惜,浅笑道:“不用麻烦了,这里就很好。” 花四斗显然不是第一次和巫明鸾打交道,见他没什么意见,便道:“巫公子,家主让小的转告,花府已备好美酒佳肴,花公子若是得闲,便去花府喝上两盅就是。” 巫明鸾微微颔首,道:“嗯,我记住了。” “那小的便不打扰公子和夫人休息了。”花四斗事情做完,就很干脆利落的告辞回去了。 秦夙惜懒洋洋的往躺椅上一坐,单手撑着下巴从巫明鸾挑了挑眉:“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巫明鸾坐到一旁,道:“几年前我曾救了花家家主一命,他许诺花家所有资源在一定条件下可供我驱使。” “花家家主?就是那个谷俊贤未婚妻那个花家?”秦夙惜犹记得在谷徇的叙述中,那个被爱人背叛却非常淡定应对的花家大小姐,若说秦夙惜对谷俊贤和柳芮婷二人毫无好感,那么这个花家大小姐她就很喜欢,这才是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气度,才貌好家世好,难道还愁嫁不出去不成? “应该是,花家乃制香世家,其中千里香便是花家的不传之秘。”巫明鸾一向对秦夙惜的情绪把握很准,见她又提到花青芷,便问,“怎么,夙惜对花青芷有兴趣?” 秦夙惜托着下巴,道:“也不能说是有兴趣吧,我就是挺欣赏她的,尤其是对待负心人的态度,很值得学习。” 枉费她前世号称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却还没有这位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看得明白,不过若她一开始便如花家大小姐这般淡定自若,也就不会因为伤神过度没看到街角直冲过来的卡车而来到这里了。 巫明鸾原本想说若是秦夙惜对花青芷有兴趣便找个机会让她们见一见的,但在听了秦夙惜的后半截话之后,立刻改变了主意,道:“夙惜不用学习这个,花青芷身上的事情,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遇上。” 秦夙惜:“……” 她也没想学啊,而且她现在也完全修炼出了那份淡定,她不过只是因为花青芷的事情而联想到上辈子自己的遭遇心情有些复杂罢了…… 第84章 戒指 巫明鸾见秦夙惜沉默不语,道:“夙惜不信?” 秦夙惜摇摇头:“不啊,我相信。” 其实,就算真遇上了也没什么的,不过,在事情发生之前,她还是愿意相信巫明鸾的,恋人之间,若是连这点信任也没有,还谈什么共度一生啊。 况且,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同命契约么?如果那个契约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有效,那巫明鸾背叛她也就一个下场――死,各种死,如果没效果,巫明鸾背叛了她,她也可以重新找一个人品还过得去的人继续过日子。 第二天,因为已经抵达目的地而不用再早起赶路,秦夙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睡足了懒觉,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的。 “明鸾呢?”梳洗完毕,却还没有看到巫明鸾,秦夙惜不由得出声询问,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巫明鸾早就出现了。 巫素一边整理梳妆台一边答道:“主人在给夫人配药,暂时离不得,让夫人先吃早饭,等他把药配好就过来。” “药?”秦夙惜现在一听到这个字就条件反射的嘴里发苦,不由得微微皱眉,“我不是正吃着么,怎么又要另配了?” 巫素道:“不是吃的,是给夫人您防身用的。” “防身?”秦夙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迷药啊?” 比如传说中遇到麻烦随手一撒就能药倒对手的百花软筋散之类的? 巫素敛眉道:“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等主人出来了夫人就知道了。余婶已经做好了早饭,夫人要现在吃么?” “嗯。” 吃过早饭,喝完药,再把这处小院从里到外全部逛了一圈,又喝着茶和巫素下了两盘棋,眼看着临近中午了,巫明鸾这才终于出现。 “你一晚上没睡?”秦夙惜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巫明鸾手中拿着的那个小木箱,而是巫明鸾竟然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虽说现在是春季,用不着每天换一套衣服,可昨天怎么说也是才到洛谷,应该舒服的泡个澡然后换身衣服才对,所以一见到巫明鸾,秦夙惜便立刻反应过来他昨晚根本不曾休息。 “无妨,我功力深厚,一夜不睡没有任何影响,夙惜别担心。”巫明鸾这可不是睁眼说瞎话,哪怕他一夜没睡,可根本没有半点黑眼圈或者精神萎靡没休息好的样子,还是一如往常的风度翩翩神采奕奕,出门就能迷倒一大片雌性生物。 秦夙惜皱眉:“功力深厚也不是拿来这么用的,以后不许这样了,我现在日日在你身边,那药晚几天配好也没关系的。”她不大明白这所谓的内功到底有多大功用,但整夜不眠绝对不会对身体有好处就是。 巫明鸾当然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秦夙惜的关心他显然非常受用,点头笑道:“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嗯,那先吃饭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好吧……” 秦夙惜难得摆一回严肃脸,巫明鸾也只得收起小箱子,乖乖的吃饭睡觉,以他的功力,睡个把时辰也就恢复过来了,不过鉴于秦夙惜在房间里守着,巫明鸾还是没敢违逆自家娘子的意愿,一直睡到黄昏才起床。 “嗯……看起来精神多了,这是奖励~”秦夙惜看着巫明鸾因为才睡醒而泛着红润光泽的脸庞,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爽快的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哼哼,她才不会说出其实她早在看见睡美人状的国师大人时就想这么做的事实呢!要不是担心突然靠得太近会惊醒他,某人早就偷偷“袭击”了。 巫明鸾很想说夙惜你如果不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一样会更有说服力,不过想了想果断把这话压了下去,要知道一开始夙惜在他面前可是滴水不漏的,任是心头狂风暴雨面上却能够一片平静,现在好容易她放下了对自己的防备,他怎么可能自毁长城? “来,夙惜,给你看看我为你准备的东西。”巫明鸾笑着接受了秦夙惜的奖励,将她带到桌旁坐下,打开了那个小木箱子。 “咦,这是?”秦夙惜原以为会是一瓶一瓶或者是一包一包的药粉,哪知道打开看时,却发现是各种样式精美做工细致的首饰。 “你不会武功,若是直接带上药粉,遇上武力值高些的,非但不能药倒对方,还容易被反制,那样更危险。”巫明鸾看出来秦夙惜的意思,便指着那各类首饰给她细细的讲解起来。 这关系到自己以后防御力的问题,秦夙惜听得很认真,而随着巫明鸾的讲解,秦夙惜的表情也从好奇到惊讶,然后慢慢变得淡定起来。 更准确点,说是淡定,不如说是惊讶到最高值再也没了上升的余地,秦夙惜不得不承认,她也许真是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厉害非常的丈夫…… 瞧瞧:发簪、头饰、耳坠、项链、手镯、戒指……居然还有脚链!而这些饰品几乎都是做了改动的,精巧非常,内置各种药物和暗器,可防御可攻击,虽说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无虞了吧,可有了这些,秦夙惜的防御值绝对是翻了一倍不止。 “现在时间不够,只暂且做了这一套,等回去之后,我再多做几套好看些的让你换着带。”巫明鸾见秦夙惜听得入神,眼神一闪,拿起那条项链,道,“来,夙惜,我给你戴上。” “好啊。”秦夙惜很清楚的认识到在这个高手遍地的世界里,自己就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的事实,现在有了增加防御与攻击力的道具,还是国师大人赠送的,哪里会拒绝,一边配合着国师大人的动作,一边在脑中回忆这些饰品的内里乾坤与用途。 嗯,项链挂坠里是迷药,只要沿着纹路拧开或者直接掰碎就可以了,里面的药粉是接触到空气便会直接起效的;手镯中是极好的内服伤药,只要还有口气在就能缓回来;戒指里是可解大部分毒药的解药……哎,等等,戒指?! 秦夙惜回过神来,低头看看已经稳稳的带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看正含笑注视着自己的巫明鸾:“国、师、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别以为她没感觉到,这货此时此刻心头那满满的喜悦之意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行么?!虽然她没有本尊的记忆有很多常识不大清楚,但戒指这一项她可是记得相当清楚,北辛夫妻之间带对戒,是和她上辈子那个世界的意义完全一样的! 巫明鸾完全没有乘人不备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心虚感,而是非常镇定的保持着迷人的微笑,道:“夙惜你已经答应我了,这本来就是你的,嗯,戴着很好看。” 秦夙惜:“……嗯,的确还不错。” 好吧,秦夙惜表示,她答应和国师大人在一起,本来也是本着结婚过一辈子的目的去的,戴上戒指也是迟早的事,现在国师大人的印象分那是一直不断的在上涨,也许真用不了多久,她的心就会安定下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属于她的归属感。 “那你也给我戴上?”巫明鸾面上依旧淡定从容,心头却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手一翻,另一枚样式相同但略大些的戒指出现在他的掌心。 秦夙惜拿起戒指:“戴上,可就没后悔的机会咯?” “你也一样。”巫明鸾主动伸手,修长白皙的无名指便穿过了那枚戒指,和秦夙惜一样,大小适中,再是合适不过,仿佛它本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秦夙惜忽然想起上辈子那枚一直到她死前不久才被脱下的戒指,盛大的宴会,深情的誓言,众多的见证人……到最后,也抵不过一句“她太柔弱,没了我便活不下去”。 相比起那枚得到了太多光环才戴上她手指的戒指,现在的她戴上这枚戒指时,简直是简单得可以,朴素的语言,随意的动作,根本没有半点正式的感觉。可是秦夙惜却觉得,这种感觉挺不错,起码,她现在的心情非常非常的好,不需要山盟海誓华庭美宴,她知道,他也知道便足矣。 “夙惜……这种时候你都能走神……” 一不小心陷入了并不美好的回忆中的秦夙惜猛然清醒,抬头便对上了巫明鸾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种和巫明鸾心心相系的潜意识告诉她: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是她家国师大人生气了。 “呵呵,明鸾……”努力的眨巴着眼睛卖萌并挽救,“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走神,我只是太激动了,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就回想起了杯具的过去,然后再对比了一下现在的状态,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种幸福感。 当然,这句话她并没有机会说出来,因为巫明鸾在发现秦夙惜因为紧张而开始絮叨,并且发现自己觉得她连絮絮叨叨的模样都很诱人时,非常果断的将之搂入怀中,亲吻之…… 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即举行婚礼!! ――以上,是国师大人此刻的心声。 第85章 凤姑娘又出现 百花节于每年的三月初八揭幕,历时二十余日,于三月最后一日落幕,期间每日都会举办花卉展览,其中揭幕日与闭幕日的展览更是集众家之长,各种名贵珍稀品种应有尽有,绝对值得期待,期间更是有从各地赶来的戏班、杂耍团等等娱乐项目应有尽有,保证每个来参加百花节的人都会目不暇接惊喜连连,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这些大致的情况秦夙惜都有在关于洛谷百花节的游记上看到过,秦夙惜觉得,这百花节的宣传与营销策略做得很不错,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媒体的时代,能够把一个地处深山老林中的城镇节日变成全国性的,而且还这么有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吃过晚饭,巫明鸾便带着秦夙惜和巫素一起出门去了。他们到达洛谷时尚余三日才是百花节揭幕展,不过此时的洛谷已经是极为热闹了,虽说白天浪费了一整日都没出门,不过晚上出门逛街也是相当不错的,要知道,这百花节期间的夜市也是一大特色。 花家给找的小宅子地处并不偏僻,但却比较安静,周围皆是住家,待得绕出小街上了主道,便立时热闹起来。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尽,但道旁的商家与临街摆出的小摊皆都挂出了灯笼,照得整个街道亮若白昼。 让秦夙惜惊讶的是,巫明鸾对百花谷似乎极为熟悉,这不仅仅是指对道路与方位的熟悉,还有的就是对夜市上某些固定商家的位置与特点都了如指掌,带着秦夙惜一路缓缓走来,不时出声提醒讲解,完全堪比从业多年的老练导游。 “明鸾以前参加过百花节?是不是就是救花家家主的时候?”鉴于巫明鸾对百花节的了解程度,秦夙惜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巫明鸾走在秦夙惜身旁,看似随意的姿态,却是占据了秦夙惜身边最有利的位置,可以保证在任何突发状况下第一时间将秦夙惜护住:“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洛谷。” 秦夙惜不由得有点奇怪:“那你是在外面遇到花家家主的吗?” “不,是花家人自己把花潇山那老头子送到加定来的。”巫明鸾神态淡然,却在接下来抛出一句极有嚣张气焰的话来,“就他的身份,还不足以让我亲自上门给他治病。”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那什么样身份的人够资格让你亲自上门呀?”皇亲国戚?有点悬,没见着国师大人连称呼皇帝都是直呼其名么。 “族中之人,或者是我看着顺眼之人。” 秦夙惜:“……” 其实总结起来,也就是除了巫族以外的人,要国师大人出马,必须得他乐意,要是他不乐意,天王老子也请不动…… “那花家家主运气还不错。”秦夙惜不由得低声嘀咕到,找上门国师大人就给治了。 “不是他运气好,是他生了个好儿子,娶到了我们巫族的女子为妻。”巫明鸾解释完毕,沉默了片刻,问道,“夙惜,你怎么对花家之事如此在意?因为那个花青芷吗?” “没啊,随口问问而已。”秦夙惜这时还真没想到那个花家大小姐身上,哪知道国师大人竟然还记得她那天说的话,不想让他认为自己不相信他,便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明鸾既然从未来过百花谷,怎么就对这里的情况了解得如此透彻,关于百花节记载的游记书籍我也看到过,却并没有记载你说的这些细节呀。” 巫明鸾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秦夙惜的问题,走在秦夙惜身旁另一侧的巫素见状,便再次化身真相帝,不过这次不是腹诽,而是直接开口道:“主人为了让夫人您玩得开心,提前便做了了解。” 巫素虽然没有说出上次逛街时也是这样,但秦夙惜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转头看着巫明鸾,眸含笑意:“明鸾,谢谢你。” 这个时代的社会成分决定了女人作为男人的附属品存在,哪怕男人对他的女人是真心真意,也会是宠在爱之前,她能遇到这样的国师大人,当真是幸运之极。 巫明鸾眼角一弯,眼中仿佛盛开了多多艳丽的桃花,端的是迷人之极,伸手握住秦夙惜的手,道:“你我之间何须用上谢之一字?” 秦夙惜一低头,恰好看到巫明鸾无名指上的戒指,心头不禁一暖,笑容便也跟着明亮起来:“嗯。” 这本是极为温馨甜蜜的气氛,却偏偏有人不识相要来打扰。 “巫……啊!!” 巫明鸾是习武之人,本身便会有条件反射,再加上有秦夙惜在身边他是警戒全开的,感觉到身后有人“袭击”便立时反手将那人制住,动作自然不会温柔到哪里去,只是那“袭击”之人却是极弱,不过瞬间便被他控制在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是你?”待巫明鸾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手上劲力一松,将那人放开。 “巫公子,你干什么呀,把我弄得好疼~~” 秦夙惜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之前在湾丘遇到过的凤仙儿,不过凤仙儿的注意力照例是不会放在秦夙惜身上的,现在她正揉着被巫明鸾弄疼的胳膊,一边咧着嘴直抽气,一边却又努力的摆出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对巫明鸾抛媚眼:“巫公子,那日一别,仙儿甚为想念,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无缘见到公子了,没想到上天垂怜,竟然又让仙儿再见到公子,仙儿真是太高兴了~~” 秦夙惜otz状:“……” 我勒个去!昨天他们走之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凤仙儿身上了么?比如脑袋被门夹了或者是被狗踢了,导致阶段性失忆以及选择性的记忆臆想还有性格大变化之类的?要不然怎么解释凤仙儿这一副和巫明鸾有一腿的神情举止…… 要秦夙惜来说,昨天那种目中无人直来直去的样子还好一些,起码够真实,现在这种娇羞小白莲的样子……呕,不好意思先让她去吐一会儿。 不过可惜得很,鉴于昨日凤仙儿的言行,她已经彻底被巫明鸾拉入了黑名单,所以在确定她并不是想要袭击秦夙惜之后,巫明鸾连一个眼神都不再分给她,只牵着秦夙惜的手继续往前走去,让凤仙儿一番娇羞可人的小女儿情态完全白演了。 “巫公子!!” 从来都只有无视别人何曾被人无视过的凤仙儿不乐意了,她是真的很喜欢巫明鸾,从看到他起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否则以她从小被家人娇惯的任性性子,也不会在夜市里看到巫明鸾就追了过来,并且还主动放下之前的恩怨与他打招呼,可是这一番美意却完全被人无视了……她哪里会甘心,一把推开过来搀扶她的丫鬟,小脚一跺就要追上去。 “巫公子,巫公子你等等我啊,我有话要对你……” 巫明鸾和秦夙惜并未走远,但凤仙儿还是没能追上两人,准确点说,是没再能靠近巫明鸾,巫素停下脚步转身拦住凤仙儿:“姑娘,请留步。” “你!”凤仙儿本就不喜欢巫素,此时见她拦住自己,心头立即火大,柳眉倒竖,伸手便去推她,“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让……啊啊啊!!!” 同样的,巫素对这位三番四次打扰自家主人与夫人相处的凤仙儿姑娘也完全没有好感,所以凤仙儿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巫素的衣服便被她伸手抓住,比起巫明鸾条件反射时的力气,巫素这次用的劲儿更大,立即疼得凤仙儿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好疼啊,你放开我,放开我啊!!”凤仙儿觉得自己腕骨快碎掉了,疼得她额上直冒冷汗,眼泪也“唰”的一下夺眶而出,她竭力挣扎,可巫素的手指像是铁铸的一般,她再怎么用力也挪不开分毫。 凤仙儿这么个叫法,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群的注意,看热闹乃是古今中外的人们亘古不变源远流长的爱好前三甲,很快两人便被众人围在中间,被各种视线包围住。 巫素巍然不动,捏着凤仙儿的手臂考虑着要不要给她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还未等她动手,一个身着宝蓝色云锦华服的青年男子从众人中走出来,站到离巫素三步之遥的地方,拱手道:“姑娘,不知家妹如何冒犯,可否先放开她?” 凤仙儿一见那青年出现,本就疼得眼泪四溢的她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呜哇哇哇!二哥救命啊啊,这个疯婆子要杀了我!!” 巫素本来看了那青年男子一眼,可凤仙儿这一开口,便又让她把注意力转了回去,同时另一只手掐住凤仙儿脖子,微微收紧,道:“想死?倒是可以成全你!” “姑娘且慢!”青年男子见状连忙惊呼出声,却还是很理智的没有贸然上前,道,“家妹出言不逊,姑娘教训便是,但请留小妹一命。” “巫素,走了。”巫明鸾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不高,但却足够在场的每个人听到。 “是。”巫素闻言,旋即像扔垃圾似的把凤仙儿往那青年身旁一丢,转身便走。 围观的群众见状,都非常有自觉的给巫素让开了道路,顺便目送这位凶悍的小姑娘离开。 第86章 抓到 “二哥,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啊?!”凤仙儿的观察力不强,所以她并不知道刚才她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再加上巫素抓着她脖子时并未太过用力,她被巫素扔出去之后只过了一会儿便恢复过来了,然后第一件事便是撅着嘴责怪那个青年男子。 “闭嘴!”青年回头瞪了凤仙儿一眼,示意丫鬟扶着凤仙儿离开。 凤仙儿不乐意了,跺脚道:“二哥!” 青年道:“仙儿,在湾丘时我便告诉过你吧,你若是再不听话,我便让人送你回加定去,你想什么时候启程?” “……”凤仙儿听到青年这么说,立刻就老实了,只不过心头还是非常不满,碎碎念道,“二哥你对我真坏,还是一母同胞呢,还不如二娘生的大哥对我好……” 青年离凤仙儿很近,这话一字不漏的全落入他的耳中,只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失望的看了凤仙儿一眼,对扶着她的丫鬟道:“水仙,送小姐回客栈去。” “哼!”凤仙儿心知拧不过自己兄长,便愤愤的瞪了青年一眼,转身便走。 青年看着凤仙儿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巫素离去的方向,青年的阅历比凤仙儿高太多,所以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当时巫素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仙儿这丫头,也不知惹上了何方神圣,真是叫人头疼。 *************** 巫素麻溜的解决了凤仙儿,应主人的召唤跟了上去,神态淡然自若,完全看不出来前一刻她还对凤仙儿动过杀意。 秦夙惜和巫明鸾就坐在不远处一家卖小馄炖的小摊桌旁,看到巫素过来,想到她刚才做了什么,秦夙惜便摩挲着下巴一脸坏笑的看着巫明鸾:“啧啧,长得太俊也有坏处啊,出个门就招蜂引蝶的,明鸾你说……我要不要跟着巫素学上几招,好在你野桃花开时辣手摧花什么的?” 巫明鸾被调笑了,也不见半分恼意,反而眼中含笑,用极轻缓的声音道:“无妨,除了招你,旁人我谁也不惹。” 秦夙惜笑道:“你不惹,别人也会巴巴的贴上来呀,所以为了捍卫我自己的领土,学会两招摧花手是必须的!” 哼哼,此帅哥是姐的,若是想染指,就别怪姐心狠手辣了!都说雄性生物占有欲强,雌性生物认真起来,也是不遑多让滴! “那夙惜这摧花手是要摧我这花还是贴上来的蜂蝶?”巫明鸾浅浅一笑,目光由下往上扫过秦夙惜面庞,烟波流转间几乎能将人的心魂全数吸走。 秦夙惜被巫明鸾这一眼看得心头微颤,就好像被人用羽毛轻轻在心间划过一般,这是要人亲命啊喂!面对国师大人的诱惑,她的抵抗力怎么与日俱降啊! “咳咳,你要是把持不住,便是摧残你,若是把持住了,便摧残别人咯~~”秦夙惜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了,连忙稳住心神,拜托,这是她在调戏国师大人哎,怎么能这么容易被一个眼神逆袭,直接变成被调戏…… 巫明鸾很满意秦夙惜的反应,保持着那种魅惑的笑意道:“那我就放心了,这样吧,夙惜若真是想学,我亲自教你,如何?” 秦夙惜正想说“你还对自己真有信心”,却因为巫明鸾的后半句而临时改了话:“哎?你说真的?我现在这么大了,还能习武?不是说功夫什么的,都得从小练起才行么?” 巫明鸾上下打量着秦夙惜,道:“功夫也不尽是需要从小学起的,夙惜年龄也不大,学一些御敌制胜的简单招式还是可以的,要是熟练了,对付一两个普通男子还是没问题的。(..info)” 秦夙惜明白了,也就是学一些外功招式,对年龄没什么要求,不过她也不失望就是了,能有几招防身术也不错,遂点头道:“那好啊,说话算话,不过我身体不太好,真的能学会吗?” “客官,您的馄炖好了。”小贩把热腾腾的馄炖摆上了桌,巫明鸾抽出筷子递给秦夙惜,道:“无妨,这些招式用的都是巧劲,只要学好了一样可以放倒对手。” 秦夙惜满意了,接过筷子结束了这个从“招蜂引蝶”歪到“习武强身”的话题,低头开吃。 从夜市上回来,时间已经不早,余婶已经准备好秦夙惜专用的洗澡水,其实也就是药浴,药方是巫明鸾特意为秦夙惜调制的,可以舒缓经络活血养颜,逛街之后泡上一泡,那绝对是人生一大美事。 秦夙惜今天晚上玩得很尽兴,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等她泡完澡回到床上之后几乎是分分钟就睡着了。 “主人,夫人已经睡下了。”巫素从秦夙惜的房间里出来,对住在隔壁的巫明鸾禀报道。 “嗯。”巫明鸾似乎也是刚洗了澡,面颊还泛着粉色,闻言点点头,正准备让巫素自己回去休息,便听得门外传来叩门声,接着便是余叔的声音:“老爷,老奴回来了。” “进来。” 余叔推门而入,不用巫明鸾询问,便道:“老奴幸不辱命,将那谷俊贤与柳芮婷二人带了回来,老爷现在可要见他们?” “不用,关起来,等明日夙惜醒了再做决定。”巫明鸾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他抓那两人回来,本来便也是因为秦夙惜,要不是因为秦夙惜在听谷徇讲谷俊贤的故事时那有点奇怪的反应,他哪会让余叔将二人抓回来,直接杀掉便是。 “是。” “好了,你们下去吧。” 第二天秦夙惜醒得比较早,也没有像以往一样赖床,而是直接麻利的起床洗漱,她可还惦记着学武一事呢。 说起来她上辈子也算是跟着父亲手下的兵学过几招简单的攻防招式,不过那都是需要比较好的身体素质才行,像她现在这弱鸡似的身子,想来过过肩摔什么的压根不可能,所以她是有点想见识一下巫明鸾说的那种用巧劲的招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慢点吃……”巫明鸾看着秦夙惜比平常快了不少的用餐速度,不由得出声道,“你要真那么喜欢习武,我便全都教你,你想学多少学多少,只要不嫌累。” “嘿嘿,就是想见识一下么!”秦夙惜如此说,却还是很听话的放慢了速度。 巫明鸾本是想一早便告诉秦夙惜已经将谷柳二人抓回来了,不过见她对习武一事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没提这事,先演练了几遍他准备要交给秦夙惜的一套近身招式――已经在好男友好相公道路上修炼出了一定水准的国师大人表示:一切行动方针都应依照夙惜的意愿而制定执行。 于是小半个上午就在两人一教一学的认真状态下慢慢滑过,直到秦夙惜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余婶一早便准备好了美味的点心,见二人一停下来,便让巫素给送了过来。 “呼~真舒服!”一番运动下来,秦夙惜也已经见了薄汗,喝了一口热茶,放松身体让自己跌进躺椅中,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巫明鸾坐在一旁,拿了块桂花酥喂到秦夙惜口中,道:“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再继续。” “嗯,好的。”秦夙惜明白学武非一蹴而就之事,况且她也真正的见识到了巫明鸾给她准备的武功,的确很是适合她这种力气不够的人用。 巫明鸾道:“先休息会儿,午后有礼物送给你。” 秦夙惜也没追问到底是什么礼物,反正左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情,于是到下午时当她看到那两个“礼物”时,倒是当真非常“惊喜”。 “他们是……”其实她在看到束手束脚乖乖站在一旁的谷徇便已经明白这两人是谁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惊讶,不是说谷俊贤是洛谷第一高富帅谷家大少爷,柳芮婷是容色娇美仪态万方的美娇娥么,这种灰扑扑被捆成一团的出场形象,和谷徇的描述差异委实大了点…… 谷徇连忙道:“回夫人的话,这位是谷家大少爷谷俊贤,这是柳芮婷。”谷徇似乎真的很讨厌柳芮婷,看向她的视线中全是鄙夷厌恶之色。 “行了,你下去吧。”巫明鸾神色淡然的点点头,示意房中其他人都出去,待得屋里只剩他们四人之后,巫明鸾才对秦夙惜道,“夙惜,人带来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我问?”秦夙惜有点意外。 “对啊,这是送你的礼物,你可以全权处理。”巫明鸾转头看向地上的两个人,眼神一厉,“待会儿问你们什么,须得如实回答,否则,形同此杯。” 说着,巫明鸾拿起桌上的茶杯盖子,手掌一合,再张开时,掌中只剩下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地上的两个人见状,反应截然不同,谷俊贤虽然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但却能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镇定,而柳芮婷却是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的点着头,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的往外流,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间那种求饶与讨好的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第87章 揭穿 “好了,可以问了。(..info无弹窗广告)”巫明鸾擦干净手,以一种挑选货物的语气道,“夙惜打算先问谁?” 秦夙惜静静的看着底下的两个人,若说听他们的故事时,她还会觉得好笑的话,那么现在真正看到俩主角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心里只剩下平静。 巫明鸾见秦夙惜沉默,便问道:“怎么了?” “啊,没事。”秦夙惜摇摇头,虽说她对这所谓的“谁是真爱”的戏码已经没了感觉,不过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该问的还是问吧,作为一个三观稍有扭曲但勉强还在及格线范围内的人,恩怨分明这个品德她还是有的。 “那就先问谷公子吧。”这两人从被带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被点了哑穴。 果然,巫明鸾听到秦夙惜的选择之后,随手冲谷俊贤那么一弹,一直只能怒视着他们的谷俊贤立即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来,想做什么?!” 秦夙惜微微一笑,道:“谷公子稍安勿躁,请你们二位过来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手段略有粗暴,还请见谅,只是……谷公子当真不记得小女子了吗?” 其实谷俊贤从一进门开始便认出了秦夙惜,想到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心头便打定了主意要坚决否认,所以一旦能出声了便立即先声夺人,让自己占据正义的一方,只可惜秦夙惜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在客套之后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你是谁?我们有见过面吗?”谷俊贤听到秦夙惜这样问,立即便如心头所想那般矢口否认。 秦夙惜保持着微笑:“看来谷公子是贵人多忘事了,那小女子便提醒一下,三日前,湾丘,如归客栈。” 谷俊贤心头一紧,脸上却一派迷茫之色,道:“三日前我与内子的确暂歇在湾丘的如归客栈中,难不成你们也住在那里?” “谷公子,敢做不敢当,不是君子所为啊。”秦夙惜一双凤眸静静盯着谷俊贤,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这么说吧,既然我们会派人将你们请来,手中定然是有证据的,谷公子可还要否认?” “我有什么好否认的,我本来就没见过你们,谁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谷俊贤昂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快放了我们,我可是谷家大少爷,若是让我爹知道你们这样对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一出,这位谷家大公子的形象分在秦夙惜心中立刻跌到负数,之前见他干净利落的把他们当做替死鬼的行事手段,还以为起码也是个反派小boss的水准,现在看来,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炮灰。 “我知道啊,你爹是洛谷郡守谷秋声么,不过谷公子离家时不是留书说是要与谷家断绝一切关系吗,怎么现在又想依凭着谷家的名望来救命啊?”秦夙惜觉得好笑,语气温柔的给他分析现状,“谷公子,你现在可是逃家在外行踪不定,你信不信我们就算把你杀了,谷家也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你,你们……”谷俊贤明显也清楚秦夙惜所言不虚,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可他没话说,一旁哑穴未解的柳芮婷却不断晃动着脑袋,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秦夙惜,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巫明鸾见状,指尖轻弹解开了柳芮婷的穴道。 “这位夫人,我有话要说!”柳芮婷一得到开口的机会,立即便大声叫嚷起来,也许是太过急切了,导致她的声音尖厉得都有些刺耳。 “芮婷?”谷俊贤惊讶的看向柳芮婷,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秦夙惜同情的看了谷俊贤一眼,她几乎能猜到这人接下来要遭遇的状况了:“你想说什么?” 柳芮望着秦夙惜,道:“这位夫人,一切都是我做的,和贤哥哥无关,您要杀就杀我吧,请您放了贤哥哥!” “芮婷,你胡说什么?!”谷俊贤浑身一震,没想到爱人竟然是想替他受过,不由得连声呵斥道,“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承认!!” 柳芮婷被谷俊贤吼得一抖,眼中泛起了泪花:“贤哥哥,对,对不起……我,我不想你死……” 谷俊贤看着这样的柳芮婷,猛的咬了咬牙,大声道:“你别说了,事情与你无关,是我做的!”说着转头看向秦夙惜,眼中闪过决绝之色,道,“那天在河边绑走你的人是我,芮婷她根本就不知情,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报仇就冲我来吧!” 秦夙惜看了一眼低头垂泪的柳芮婷,心头嗤笑一声,啧,这是演上了?平心而论,这位柳姑娘的演技倒是不错,起码骗过了一头扎入爱情里的谷大少爷,不过想蒙过她这个专业级的就还略欠火候了……说起来,国师大人也看出来了吧? “哦,这么说来,把千里香放到我们马车上,让我们替你们引走追兵的人也是你咯?”秦夙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的笑容变得微不可查,凤眼中隐隐有逼人的气势散发出来。既然这位柳姑娘敢班门弄斧,她也不介意揭穿一下她大义凛然愿意为了爱人而牺牲的伟大面具。 “也是我!”有了开始,再接着的回答也就变得很爽快了,谷俊贤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就承认了。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夙惜点点头,转头与巫明鸾对视一眼,道,“明鸾,杀了他。” 巫明鸾与秦夙惜本就心意相通,眼神交汇间便明白了秦夙惜的意思,也不说话,直接起身便照着谷俊贤的胸口就是一掌拍了上去。 “噗!”巫明鸾的动作是相当快的,谷俊贤直接被打飞起来,撞到一旁的柱子才停下来,他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待得落地之后,瞪大了一双眼睛怔怔的看了巫明鸾一眼,张了张嘴却连声音也没发出,只喷了一口血出来,然后便头一歪,没了声息。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人中,柳芮婷绝对是最吃惊的一个,以至于她惊讶得在谷俊贤被巫明鸾一掌打死了之后都还只能愣愣的看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不过当秦夙惜开口对她说话之后,她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人恢复了播放功能一般,发出了惊悚之极的尖叫声。 秦夙惜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巫明鸾见状,立即回身扣住柳芮婷脖颈,轻轻松松的将她提了起来,同时冷声道:“闭嘴!” 柳芮婷被掐着脖子,虽然脚尖还能勉强踩到地面,可整个人已经被巫明鸾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气给镇住了,只有努力的摇了摇头,表达着她的意愿。 巫明鸾这才放开她,将她丢回地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柳姑娘是吧?”秦夙惜看着地上惊魂未定的柳芮婷,淡定道,“你刚才说……那些事情是你做的是吧?” “不不不!不是我!是谷俊贤做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柳芮婷已经被吓得再也演不起来了,听到秦夙惜的话便抖着身子狂摇头,忙不迭的辩解道,“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谷俊贤做的!!” 啧,真薄情,人才死就从贤哥哥变成谷俊贤了啊…… 秦夙惜道:“哦?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承认呢?” “因为……因为……”柳芮婷看着地面,眼珠左右旋转,明显是在想合理的理由。 “柳姑娘,我非常好心的提醒你一下,最好说实话,不要想着用不靠谱的理由来蒙骗我。”秦夙惜轻笑着一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要是你试图欺骗我,我不介意送你去陪你那情郎共饮孟婆汤哟~” “因为我以为你们是谷家派来的人只是想考验我们一下所以我就想着替谷俊贤顶罪好博取好感!!”在死亡的威胁下,心理防线本就濒临崩溃的柳芮婷哪里还能撑得住,一口气就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连停顿都没有。 秦夙惜的目光滑过倒在不远处柱子旁的谷俊贤,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还真的很喜欢谷大少爷啊,为了得到他家人的好感都敢拼命了,要不,我送你下去陪他,做对同命鸳鸯?” “我没有!我根本一点也不喜欢他!是他非要缠着我的!”柳芮婷担心秦夙惜真的送她去陪伴谷俊贤,跟磕了药似的猛摇头,忙不迭的连声否认。 秦夙惜道:“那你还嫁他为妾,甚至还与他一起私奔?” “他是谷家大少爷,权大势大,我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么能反抗得过他,他要纳我为妾,要带我离开谷家,我都是不愿意的,可是,可是我只是个弱女子,又被他强占了身子,我又能怎么办呢……”柳芮婷声泪俱下,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柔情蜜意,提到谷俊贤时完全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呵呵,就你的意思是,这还是谷家大少爷强迫于你了?”秦夙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看着谷俊贤的“尸体”扬声道,“喂,谷大少爷,你可听清楚了,这位柳姑娘可是说您是强迫她的唷,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感想呀?” 第88章 所谓相爱的嘴脸 “!!” 秦夙惜这话于柳芮婷而言不亚于当头一个响雷,直接将她炸懵了,以至于她抬起头来看着秦夙惜时都还保持着那副委屈之极的表情,因为太过震惊,她眼中的泪水都还来不及收回去,依旧像水龙头似的哗哗的流个不停…… 不过她的震惊完全无人理会,巫明鸾起身走到谷俊贤身边,蹲下【身】在他胸口上连续点了几下,几乎是立时的,谷俊贤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慢慢的睁开:“咳咳……咳……” 巫明鸾那一掌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也绝对不是轻飘飘的做戏,谷俊贤本就在余叔手里受了伤,被巫明鸾一掌拍飞时,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当他摔落到地上,发现自己没有死只是不能动弹也不能出声之后,第一反应是为自己还活着而狂喜,只可惜这份狂喜并没有持续多久。 秦夙惜与柳芮婷的对话,他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随着对话的进行,他的心情更是来了一次云端跌落到尘埃里的飞跃,原本在听到秦夙惜威胁说要杀了柳芮婷的时候,他还在心头怒吼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保护爱人,但是还没等到他小宇宙爆发挣开“枷锁”,柳芮婷的回答便如同一盆冰川极寒之水,瞬间便将他心头的火焰连同的他的心一起给冰冻了起来。 ――他的芮婷,那个温柔娴雅,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原来一直是这样看待他的吗?他强取豪夺?他仗势欺人?他们不是互相深爱着的吗?为什么她会说,是他强迫于她?! 一时间,躺尸状的谷俊贤心头几乎癫狂了,脑海中只反反复复的循环着这几个问题,若不是身子还无法动弹,他一定会立即跳起来高声质问。 所以,当巫明鸾解开了他的穴道让他重获自由之后,谷俊贤甚至都顾不上理会自己的伤势,只硬撑着努力昂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柳芮婷的背影,怨声道:“芮婷,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人吗?!” 柳芮婷因为太过震惊或者是太过心虚,一直都没敢转头去看谷俊贤,哪怕谷俊贤都出声问她了,她也只是身子一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曾回头。 “芮婷,你怎么了,你倒是回答我啊,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了?你说啊!”谷俊贤的情绪本就不稳,柳芮婷的沉默更是大大的刺激了他,他努力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最终因为受伤过重而无力的重新跌回去,他无力的趴在地上,眼睛却非常执着的盯着柳芮婷,“芮婷,你敢不敢看着我说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呵呵……”看着一副悲凉状的谷俊贤,秦夙惜忍不住冷笑出声,却没有打算干涉,她要看看,这两个所谓的真爱,在事实揭露时,会是一副什么嘴脸。 很明显的是,此时秦夙惜对柳芮婷的影响绝对比谷俊贤要来得大得多,谷俊贤叫嚷了半晌柳芮婷都没给予半分回应,可秦夙惜一声冷笑,却立即让她像被电击了一般猛的转过身,看着谷俊贤大吼起来。 “本就是你强迫于我!!我根本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不仅不喜欢你,我还讨厌你,厌恶你!你狂妄自大眼高手低,除了投生到了谷家成了谷家大少爷之外,你还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你说喜欢我?哈哈,像你这样的男人嘴里的喜欢能靠得住吗?啊?!当初那个花青芷不也是你自己说了喜欢才上门去求的亲吗?!结果你的喜欢又维持了多久?一旦不喜欢了,你又是怎么对待她的?现在你说爱我?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你……”谷俊贤完全被柳芮婷这一通怒吼给吼懵了,本是质疑怨怼者的身份立即发生逆转,成了被怨怼者,气势也立即矮了下去,眼中的痛苦挣扎却愈加明显,“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为了你和家人对立,甚至因为不想娶其他的女人为妻而带着你离开,只想和你一世一双人,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的心意吗?!” 柳芮婷却完全不为所动,或者说是情绪太激动,根本收不住:“哈哈,相信你?就凭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懦弱行为?!你说了要娶我为妻,骗我委身于你,结果事到临头却只能以妾礼将我抬进门,你知道我这一年受了你们谷家人多少奚落与嘲笑吗?!他们都说我费尽心力的你从花家大小姐手里抢了过来,却最终也不过落了个卑贱婢子的身份!好笑,我不过对你勾了勾手指你便巴巴的凑上来了,我何曾费过心力?像你这样的男人值得我费尽心力?!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了一阵之后,不待谷俊贤说话,又继续满面怨怼道:“不过我也真是瞎了眼,居然选上了你这么个废物,原本还想着你好歹也是谷家唯一的嫡子,你再怎么做老爷也不会放弃你的,只要你肯护着我,我就能有出头的一天,不过现在看来,呵呵,反正也都要死了,不如把话说清楚,免得到了黄泉路上你再纠缠于我!你不是要我看着你说吗?那你听好了,谷俊贤,我讨厌你,看到你就恶心,你给我去死吧!!” “……噗!”这些话的杀伤力绝对够大,尤其是对谷俊贤而言,完全堪比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山崩海啸,本就伸手重伤的他被柳芮婷这一番话刺激到几乎气血翻涌,盯着柳芮婷的眼睛隐隐发红,双唇颤抖不住抽气,可最终,他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又喷了一口血,然后直接晕厥过去。 秦夙惜抱着胳膊冷笑,她倒是小看了柳芮婷,原以为不过是个黑心菟丝花而已,没想到居然还有点变异为食人花的趋势,这眼光要是再好一点,或者说没有他们横插一脚,也许她还真能成长为反派小boss一枚? 至于这谷俊贤么,现在的情况也算不上太糟糕,在遭遇背叛不得不面对惨淡的现实时,能晕过去倒也算是一种幸福不是?起码不用立即面对那种被背叛伤害所带来的伤痛……不过她倒也真想看看,这谷俊贤若是没晕过去,会是个什么反应? 巫明鸾让人将二人带回来原就是因为秦夙惜对他们二人有兴趣,现在解读到自家夙惜想继续看戏的想法,立即又伸手在谷俊贤身上快速点了几下,片刻之后,谷俊贤便再次清醒了过来。 也许是之前被刺激得太狠,他最开始清醒过来时还有些迷茫,在看到柳芮婷的第一反应还是非常温柔而深情的唤了一声“芮婷”,不过在这声呼唤话音未落时,他就反应了过来,眼神瞬间便复杂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再然后,他的眼神中愤怒和恨意便逐渐占了上风,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没了温柔,只剩下冷硬:“柳芮婷,我对你如此之好,你便是如此待我的?!若是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 “你要如何?像抛弃花青芷一样抛弃我?还是仗着你谷家大少爷的身份杀了我这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谷俊贤话未说完,便被柳芮婷打断,往日的柔情蜜意早已不见踪影,总是含情脉脉的柳眉杏眼中只剩讥诮和厌恶。 “你!!” “我怎么?你们男人真可笑,自己犯了错误,却总能归罪于女人身上!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今天你我都得死,我只希望下辈子投胎,能生为男儿,再不受你这种人的欺负!”柳芮婷冷笑着再次截断谷俊贤的话,面上是已经无惧无畏的决绝,只是被捆在背后那紧握的手泄露了她此刻心头的紧张。 柳芮婷已经不怕死了?当然不是,她只是在赌,赌一个被秦夙惜放过的机会。 虽然柳芮婷颇有心计,可终究也是个没有见过血的女子,在以为谷俊贤已死的情况下竭力与他撇干净关系以求活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可惜谷俊贤根本没死,而且还清醒的听到了她的那些话,在她呆立不动的时间里,她已经想清楚了,以谷俊贤那小心眼又爱记仇的性子,她想要重新取得他的好感实在太难,况且他们现在的性命还握在别人手中。 作为一个当红戏子,柳芮婷能够保住清白顺便钓上谷俊贤,当然有其过人之处,而其中察言观色的能力更是相当不错,她从秦夙惜与巫明鸾二人不多的互动中已经非常准确的判断出真正决定他们死活的人是秦夙惜。 所以从一开始,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有点心计却也有着无奈的弱势但不怯懦的形象,而她赌的,便是秦夙惜能因为她的这种形象而对她升起一点好感,从而饶她一命,毕竟拿秦夙惜当替身引开追兵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都没参与,顶多只是个知情者而已。 不得不说,柳芮婷的设想是不错的,完成得也很有水准,只可惜遇上的是秦夙惜,就算她的演技没有被看破,在秦夙惜这里也是得不到半点好感的。 可谷俊贤却不知道这些,他三番五次的被柳芮婷抢话奚落,心头的恨意与怒火终于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对柳芮婷的情意燃烧殆尽,他几乎是嘶吼着怒声道:“柳芮婷你这贱人!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转头看向秦夙惜二人,道,“两位,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们要如何对待我都是应该的,可我现在有心愿未了,两位若是能饶我一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89章 怨偶 秦夙惜看着谷俊贤目眦欲裂几欲疯狂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呵呵,一秒钟情人变仇人……这戏码倒是越来越精彩了? 秦夙惜看了巫明鸾一眼,想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巫明鸾岂能不明白,见秦夙惜看过来,便淡淡道:“你决定便是。” 得,这是完全交付了决定权了么? 秦夙惜能隐约感觉到,巫明鸾是不打算放过谷俊贤与柳芮婷的。虽然说起来他们将自己作为替身引开追兵的事情并没有对秦夙惜等人造成什么伤害,但那只是因为他们的武力值够高,若他们只是不会武功的普通游客,在面对谷家派出的以杀掉柳芮婷为目的的追兵时,也许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已经被杀掉了。 所以她其实并不打算阻止巫明鸾的,不过这两人之间的戏码确实挺波澜起伏,倒也值得一看,现在巫明鸾将决定权交给了她,秦夙惜抿唇想了片刻,心头有了主意,凑近巫明鸾耳畔低声道:“明鸾,我要是放了他们,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巫明鸾摇摇头,眼中是全然的淡定:“无妨。” “哦。”秦夙惜点点头,决定执行自己的想法,看着谷俊贤道,“谷公子,你刚才说,你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是的,只要我能做到的,夫人尽管提就是。”谷俊贤沉着脸,眼中已然隐隐有着暴露的情绪闪动,但起码比刚才看上去镇定了不少,“我虽然离家,但父亲还是很疼我的,只要我愿意认错,以后还是谷家的继承人。” “绝不反悔?”秦夙惜看着谷俊贤再次询问道。 “绝不反悔!”谷俊贤看起来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的重复道。(..info) “那好。”秦夙惜嘴角一翘,露出个浅浅的带着嘲讽的笑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柳芮婷,“我的要求是,谷公子得以正妻之礼迎娶柳姑娘过门,谷公子可能办到?” 呵呵,不是深深相爱么?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么?那便成全你们,她倒要看看,已经撕破了脸皮的二人,到底能不能在真爱的帮助下,修补好破裂的关系,重新成为一对双宿双栖心心相印的幸福夫妻咯~ 谷俊贤:“!!” 柳芮婷:“!!” 两人一模一样呆滞的表情足以说明,两人是绝对绝对没料到秦夙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秦夙惜道:“怎么,谷公子不同意?” “不,我同意!”谷俊贤感觉到在秦夙惜问话时巫明鸾身上突然冒出的冰冷煞气,连忙点头道,“我同意!” 秦夙惜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道:“这么爽快?谷公子你确定你能做到?之前不是深爱柳姑娘却也只能纳她为妾吗?” 从吼完之后就一直沉默的柳芮婷也因为这话重新抬起头看向谷俊贤,眼中也是明显的不可置信,毕竟在她心里,就算她对谷俊贤没什么感情,可谷俊贤对她却是爱得刻骨铭心的,可现在…… 谷俊贤看了柳芮婷一眼,眼中除了愤恨之外,还浮现出一抹自嘲:“呵呵,夫人有所不知,当初我爹本是同意我取柳芮婷为妻,但要求我必须纳贵妾,以后生的孩子养在柳芮婷名下做谷家的继承人,可是我当时却被猪油蒙了心,一心一意的只愿有柳芮婷一个女人。我爹一怒之下,便说柳芮婷若是愿意当妾,他便不再强迫我娶其他女人,所以现在我才会因为父亲出尔反尔要我另娶他人而带着她私奔,只是现在看来,我真是蠢得可以。.info[]” 秦夙惜觉得这谷老爷给的选择也挺有趣的,要么当正妻但不是唯一的女人,生的孩子也没有继承权,要么就是做妾当唯一的女人,兴许生了儿子还能继承家业,不过……秦夙惜看了看已经从呆滞中恢复过来,虽然竭力压制却依然难掩喜色的柳芮婷,问道:“那你现在依然同意娶她为妻?” 谷俊贤眼中嘲讽之意更加明显,语气中却带上了些许狠利之意:“呵呵,她柳芮婷不是一心盼望着做我谷家大少奶奶么?那便让她做,一个名分而已,我还是给得起的。” 言下之意,便是只有名分,不再有曾经的深切爱意了。 但这事儿在秦夙惜看来却没有那么简单,毕竟比起心机城府的话,柳芮婷明显要占上风,谷俊贤现在虽然恨她,但也是因为爱得深才会恨得深,年深日久之下说不定真能让柳芮婷给重新骗回来。 现在要看的,便是柳芮婷能不能撑到谷俊贤恨意消散爱意重生的时候了,但总的来说,这两个真爱之间的互相折磨是避免不了的了。 “那好,谷公子既然应了,那便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做到如约娶柳姑娘为妻,我们便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秦夙惜拍了板,笑眯眯道,“不过谷公子也知道,口说无凭,要我们放了你,总得给点保证才是,明鸾~~有没有什么定时发作的毒药,喂他们两颗。” 既然是因为性命之忧才应下的事情,那要保证做到,自然是以性命为胁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巫明鸾点点头,略微提高了声音道:“巫素。” “奴婢在。”巫素应声而入,垂手肃立。 巫明鸾示意道:“喂这两人一颗九转丹。” “是。” 谷俊贤比较配合,张嘴便吞了下去,柳芮婷有想要拒绝的意思,可巫素掰开她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再在她背后一拍,前后不过两三秒钟,她就不由自主的把药丸咽了下去。 秦夙惜有点好奇,嘀咕道:“九转丹,听起来怎么像补药啊?”那些能起死回生的药丸不就叫九转还魂丹之类的名字么,这真是毒药? 巫素站起来,自觉的解释道:“回夫人,九转丹的确有能够快速治疗内伤的功效,不过也同样是毒药,在服药后十日内若是没有解药,便会历经九日折磨,从皮至骨慢慢腐化,故名九转丹。” 秦夙惜:“……厉害!” 虽然巫素的解说非常简单,但也足够让人心寒了,死亡本就可怕,活活被疼死更是可怕,可若是要疼上九天,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慢慢从外到里的腐烂……秦夙惜不自觉的抖了抖,果然,对于神秘而诡异的古代毒药,应该保持敬畏。 同样被这九转丹的威力震慑住的还有谷俊贤与柳芮婷两人,作为当事人,两人的惊惧之意完全超过的秦夙惜。 柳芮婷的所有假装的镇定和刚刚升起的能够做谷家大少奶奶的喜悦完全不见了,她惨白着一张脸,眼中全是惊惶害怕,不断的干呕着试图把药丸吐出来,在发现这是无用功之后,她转头看向秦夙惜,哀求道:“这位夫人,您,您放过我吧,我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了!拿您们当替身的事情是他做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嘘……此事是因柳姑娘而起,怎能说与柳姑娘无关呢?”秦夙惜以手示意柳芮婷不用再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谷俊贤道,“谷公子也听清楚了吧?你只有十日的时间,十日内,谷公子若是完成约定,那么我自会奉上解药,否则……” “我知道了知道了!”谷俊贤也是吓得不轻,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是,可是到时候你们怎么……” 秦夙惜笑眯眯道:“谷公子,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另外,我再好心提示一下,谷家在洛谷虽然势力不弱,但请谷公子回家之后不要肆意而为,不然……后果你懂的。” “是,是。”谷俊贤哪里还敢质疑其他,这是他好容易才得来的活命的机会,虽然一部分是因为想要报复柳芮婷,可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死。 不论他心底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现在他绝对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满――不论是余叔之前抓捕他时那凌厉的手段还是巫明鸾刚才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一掌都足以让他相信,他们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事情已经谈完,谷柳二人便被带了下去梳洗疗伤,既然要回谷家准备办喜事,也不能太过狼狈的出现在谷家人面前。 秦夙惜看了半天戏,也说了这么久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鸾,我可把他们放回去了,要是他们有什么不良举动,就靠你了哦!” “放心。”巫明鸾走到秦夙惜身边,摸摸秦夙惜的头,眼神温柔而宠溺,道,“其实你还可以再相信我一点,就他们那样的人,翻不起什么波浪的,你尽管玩。” 虽然这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狂妄味道,不过秦夙惜发现,她很喜欢! 于是微微一笑:“嗯,我会努力的。” 她素来不是个喜欢事事依靠别人的人,但现在,她却能够再坦然不过的对巫明鸾说出“就靠你了”的话来,可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巫明鸾在她心中的分量也在逐渐增长。对秦夙惜而言,爱情不一定非要轰轰烈烈感动天感动地,或许,经得起平淡如水的考验的爱情,才更加值得她相信。 第90章 我喜欢的是你 送谷柳二人离开之后,秦夙惜也没特别关注事情的进度,反正谷俊贤的父亲是洛谷郡守,嫡长子娶妻总不会悄无声息的,而且巫素还告诉她,送他们离开前,她有喂他们吃药,之后两人虽然还记得约定之事,但却想不起他们长什么模样,就算当街遇上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秦夙惜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国师大人那般淡定自若,原来是有这么神奇的药物啊,啧啧……她不由得再次感慨,神秘而古老的古代医术和毒术,是不能用她原有的认知来判断的,不过也因为这两样神奇的药物,让她对这其起了不小的好奇心。 “夙惜想学吗?”在秦夙惜第二次问题那个能让人遗忘容貌的药物是如何配置而成的时候,巫明鸾放下手中的事情,笑着问道。 秦夙惜还真有那么点意思:“难不难,我学得会么?” 巫明鸾道:“无谓难于不难,夙惜想学,我便教你便是,不过夙惜现在正在习武,若是再加上学习毒术,以后的空闲时间可就不多了。” “没问题呀,反正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么。”秦夙惜见巫明鸾并不反对,立刻兴致勃勃的点头道。 “那好,等回加定之后便开始学吧。”巫明鸾当然不会打消秦夙惜的积极性,况且比起三脚猫的功夫来,若是秦夙惜能够识习药性并熟练运用各种药物,自保能力会大大提升。 “好,一言为定!”秦夙惜笑眯眯的放下擦汗的帕子,坐到一旁端起巫明鸾泡的茶美美的喝了一口,锻炼了之后喝杯热茶就一个字“爽!” 巫明鸾给秦夙惜制定的习武计划非常宽松,所以哪怕连续早起了两三日,她的精神还是很好,也没有什么浑身酸痛的迹象。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去换衣服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叻,等我一下。”秦夙惜好心情指数满满,笑着站起来回了房间。 今天是百花节开幕的日子,所以巫明鸾特意缩短的训练时间,让秦夙惜在训练结束之后还能有一点时间休息,不至于没有体力参加开幕花展。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几人一同出了门,这百花节果然是洛谷一年一度的盛事,别说主街了,就连秦夙惜他们门外这条比较安静的小街外也是人来人往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完全可以与新年时的热闹喜庆相比了。 巫明鸾握住秦夙惜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轻声道:“人多,小心些。” “嗯。”秦夙惜微微一笑,反手也握住巫明鸾的手。 几人随着人流往举行花展的百花园走去,平日里道旁的小摊全部消失不见了,倒是显得宽敞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大街上依旧是肩摩袂接,喧嚣热闹之极,也因此,行进的速度大大降低。 巫明鸾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将出门时间特意定得早了些,所以当几人终于来到百花园时,百花节开幕仪式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夙惜他们的座位是花家给准备的,从视角和所处位置来看绝对属于“贵宾席”,才刚刚落座,便有人送上的热茶,桌上也早已经摆上了一些精美的瓜果点心。 此时主持开幕仪式的司仪已经讲完了华美流溢的开幕词,正大声的说着有请洛谷郡守谷大人为本次百花节致辞,秦夙惜这才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把注意力放到舞台上。 很快,一名看起来五旬上下的男人走了上来,秦夙惜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男人的长相,果然和谷俊贤有那么几分相像,都是剑眉星目的硬朗派长相,不过比起气场来,那谷俊贤就连他父亲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了。 “明鸾,你觉得这谷郡守如何?”秦夙惜示意巫明鸾注意正在台上讲着“官方开场白”的谷秋声,比起她的表面观察,想来国师大人了解得更多,这贵宾席之间间隔挺宽,倒也不用担心旁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自从秦夙惜不再对巫明鸾抱有警惕和防备之后,她的八卦之魂与好奇心便解禁了,而且约莫是因为有巫明鸾宠着护着,她便八卦得毫无压力,并且习惯性的将巫明鸾当做智能版千度使用。 巫明鸾往台上看了一眼,道:“能当上洛谷郡守的,都不会太次。” “哎,为什么这么说?”秦夙惜奇怪道,这洛谷虽说有个百花节吧,可也就一年一度,也算不得很肥厚的官位吧?难道是因为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可以在这儿当土皇帝什么的? 巫明鸾这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殷修然喜爱花草。” “哦……”秦夙惜明白了,这完全就是“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的另一个版本么,果然是肥差!不过巫明鸾这一提,她倒也想起来了,小皇帝的确是有着这么一个表面上的爱好,不过这么一想,便让她升起了一个非常不好的联想。 “额,那个……百花节这么出名,皇上他……”不会也来了吧?不论殷修然是否真的喜欢花草,但他有着这么一个明面上的爱好,来专出名贵珍稀花草的百花节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便是巫明鸾沉默的原因了,他本来不想说的,但秦夙惜既然已经想到了,便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秦夙惜看着巫明鸾轻轻点动的头,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明鸾,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虽然说是小皇帝放她离开的,也大概能猜到她以后会嫁人生子什么的,但这并不代表着当小皇帝很乐意看到她在离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了别人…… 这并不是说小皇帝对她有什么感情,而是秦夙惜以她上辈子的经验琢磨出来的真理,不说像小皇帝这样的大boss级别的人物了,就是普通人也一样,打个比方,一个人养了一条狗看家护院,在它老了没什么用之后没有杀掉吃肉只是将它赶了出去,却看到它一转头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另一个人跑了,对自己一点留恋都没有,心头绝对是会很不爽的。 人就是这样自私而奇怪的品种,你可以对对方无情,但若对方也同样对你,你便会觉得不舒服,而这种情绪在高级boss那里只会成比例递增,所以……也许几年之后小皇帝遇见她身边有人也许还不会觉得如何,可在短时间内,还是回避的好,她好容易捡了条命又得了心心相惜的恋人,可不想因为小皇帝的不爽而死掉。 巫明鸾抬眼看向秦夙惜,漂亮的桃花眼中暗如幽潭,仿佛隐隐有暗流波动:“夙惜很怕见到他?” 秦夙惜正沉浸在见到小皇帝一个不留神被惦记上的担忧里,没有发现巫明鸾神情的变化,立刻随着心意而不住点头:“嗯,我们还是走吧明鸾,碰上他会很麻烦的。” 巫明鸾眼色更暗,连声音也有了变化:“为什么?夙惜不愿意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对啊!”秦夙惜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点头承认了,等到话说完了,才决出到巫明鸾的不对劲,抬眼看着他,“明鸾你……” 巫明鸾不说话,但他心头那种翻腾的情绪已经非常清楚的传递给了秦夙惜。 “唉……明鸾你听我说。”秦夙惜本也是聪明的人,只一想便明白了巫明鸾此时的情绪为何会变成这样,不由得握住巫明鸾的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对我没有感情,只是皇上坐拥天下,习惯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向着他,我哪怕是被他丢掉不要的东西,也不能这么快就对他毫无留恋,转而喜欢上你,你明白吗?” 巫明鸾眼中的风暴终于不再继续狂暴下去,他听了秦夙惜的解释,轻轻挑了挑眉,道:“转而……喜欢上我?” 秦夙惜以为巫明鸾是将之理解为她曾经喜欢过小皇帝,连忙解释道:“明鸾你别误会啊,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皇上!” 巫明鸾垂下眼,沉默不语。 秦夙惜有些着急了,摇了摇巫明鸾的手,认真道:“明鸾,你相信我啊,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皇上,我喜欢的是你,我们之间有契约你还不信么……哎,对啊,我们这命契是一早就签订了的,我要喜欢皇上不早就死得难看了么,你熟知契约,难道会不清楚?喂,你倒是说话呀!” 一开始秦夙惜还急着解释,可到后面她就反应过来了,有那个夫妻契约在,巫明鸾需要怀疑她的心意吗? 巫明鸾见状,知道不能再沉默了,便抬起头,努力将笑意隐匿,摆出平静的表情,道:“嗯,我相信你。” 他一开始是真的有些生气没错,却不是因为认为秦夙惜喜欢殷修然,而是因为秦夙惜似乎不想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后来在秦夙惜解释,尤其是她亲口说出喜欢他之后,那份愤怒却立刻变成了喜悦,他沉默不语,也只是想再多听她说一遍她喜欢他。 当然,这个想法是绝对不能让夙惜知道的,否则……巫明鸾很清楚自家娘子其实脾气不怎么好,尤其是在他面前。 第91章 他知道 “那我们回去吧?”秦夙惜还真没注意到巫明鸾的这点小心思,她此时正不断埋怨着自己太大意,果然是在国师府过得太轻松于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么? 巫明鸾却没有秦夙惜的半分紧张,脸上甚至还挂起了闲适的浅笑,又一次问道:“夙惜真的那么怕见到他?” 秦夙惜忍不住瞪了巫明鸾一眼,道:“不是怕见到他,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与他见面而已,我刚才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啊?你还在他手下做事,万一他迁怒于你怎么办?!” 本来就她这个情况,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再和殷修然见面了,要不是因为和巫明鸾在一起了,她在伤好之后就会立刻远离加定,选个风景秀美物产丰富的小镇安家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秦夙惜这话很明显的让巫明鸾本就不错的心情再往上升了不少,桃花眼中似有淡淡的光芒,随着笑意轻轻荡漾:“放心,不会有事的。” 秦夙惜:“……” 她知道巫明鸾平素是比较“目中无人”的,可那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完全不将之放在眼里真的没问题吗?! “他知道。”在秦夙惜正组织语言继续说服大业时,巫明鸾语气平淡的抛出这么三个字,直接把秦夙惜炸成了渣渣。 好半晌,渣渣状的秦夙惜把自己重新组装起来,也总算是重新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他,他怎么会知道啊?!” 她在小皇帝心中大概也就等同于一个丢掉的无用物品而已,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他主动关注自己,于是……是因为关注国师大人顺便注意到她了,还是国师大人自己主动告诉他的? 下一秒,巫明鸾淡定的回答道:“国师出行需提前请示,我告诉他我要陪我妻子去参加百花节,他顺口问了一句我妻子是谁。” 秦夙惜囧囧的接话道:“于是你就顺口回答了他,是吧?” 巫明鸾点头。 “他没有不爽吧?”巫明鸾的淡定虽说也多少稳定了下秦夙惜的心情,可之前和小皇帝的相处让她总是提到他就不由自主的开启最高警惕状态。 巫明鸾道:“没有,他说恭喜。” 秦夙惜:“……真的?” 巫明鸾看着她:“我说过,永远不会欺骗你。” 秦夙惜:“……” 好吧,虽然这个时候突然歪楼歪出一句情话很不合时宜,可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其实,她家国师大人还是很会说甜言蜜语的,就算比较朴素,但架不住她喜欢听么! 于是百花节开幕式上关于某皇帝的话题就此结束,而台上的歌舞表演也都已经进行到第二曲了,秦夙惜吃着巫明鸾剥好的板栗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台,心头却暗暗做了决定。 这就是她以后一起过日子的伴儿了,只要他不背弃自己,那自己也必定生死相依。 这一天秦夙惜玩得很开心,看了花展又听了一场戏,然后又看了场精彩绝伦的杂技表演,等回到他们在洛谷暂住的地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余叔余婶先行了一步,已经将灯笼点亮,秦夙惜和巫明鸾牵着手迈进挂着灯笼的大门口时,不由得生出一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感觉。 巫明鸾感觉到秦夙惜那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愉悦感,转头问道:“玩得很开心?那明天继续。” 秦夙惜笑眯眯的点头道:“好啊。” 在花展上巫明鸾已经给她科普过了,第一天的花展重在名贵与珍稀,从第二天开始的花展才更加符合她这样的普通爱好者观赏,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盆花好不好看才是重点。不过对于此时的秦夙惜来说,最最重要的,是有她的国师大人陪着一起。 走在最后的巫素回身关上了大门,在两扇门即将合拢的时候,巫素忽然抬眼往大门左侧的巷子口看了一眼,不过她最终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一用力,将大门关上,落门栓。 入夜,一个人影落在洛谷一户人家院内,立即引起了守卫者的注意:“谁?” “是我,兆庆。”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普通的路人打扮普通的路人脸,只是当他伸手从脸上取下一块人皮面之后,出现在灯光下的赫然的殷修然身边的两大侍卫之一的兆庆。 验明身份之后,守卫者重新退回暗处不再做声,而兆庆便直接进了内院,往书房走去。 “主子,兆庆回来了。”兆元还是板着一张脸守在书房外,见兆庆走近,便转身对书房恭声道。 “进来。” “是。”兆庆低着头走进门去。 在书房内正执笔批阅着奏折的,赫然便是殷修然,他见兆庆进门,手上动作也不停,只淡淡问道:“如何?” 兆庆道:“回主子,国师武功太高,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只知道了他们的住所,却不曾听到他们的谈话,不过从二人的举止来看,的确颇为亲密。” 殷修然原本正流畅书写的手一顿,那个“阅”字的最后一笔生生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墨点:“行了,你下去吧,明日继续跟着。” “是。”兆庆连头也不敢抬,说完之后便躬身退了下去,作为殷修然身边的老人,他当然能感觉到皇上最近有些不对劲。 准确点说,是从国师巫明鸾上次进宫之后开始,主子就变得有些奇怪了,这变化非常细微,而且主子又还有注意掩饰,若不是他和兆元对自家主子非常了解的话也许都还发现不了。 不过……看出来又能如何的,那是主子的事情,他们这做下属的,唯有听命行事而已。 兆庆回身把门关上,和门外的兆元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国师的武功之高他是有所体会的,哪怕他极善追踪之术,可面对像国师这样强大的跟踪对象,是很耗费精力的。 ************************ 百花节第二日清晨,余叔买菜回来,遇上了住在隔壁的住家人。 余叔一点也没有因为突然被人拉住而不悦,而是和气的笑着问道:“牛大姐,有事吗?” 被余叔成为牛大姐的老妇人有些紧张的左右看了看,这才道:“大兄弟,你家主子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余叔笑容不变:“没有啊,牛大姐何出此言?” 牛大姐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你们回来之后,就有人拿着银子上我家来,让我注意你们家那年轻老爷的动向,若是他出门了,就让我儿子立刻去前面的祥麟客栈通知他哎!你说,这要不是仇人,为何要刻意关注你们老爷出门没有啊?” 这就是秦夙惜还不知道的余叔的另一项本事了,满打满算她们到洛谷也才不过四天,余叔就已经与这里的住家人熟悉到这种地步了。 余叔眼神微变,但脸上笑容依旧:“这样啊……牛大姐不用太担心,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约莫又是哪家小姐想打听我家老爷的行踪,好来个偶然相遇什么的吧,这种事我们在家乡的时候是常遇到的。” 女人爱好八卦是天性,没有任何年龄界限,所以那牛大姐一听到余叔这话,立即就被带着思路走了:“哎呀,原来是这样啊!也对,你家老爷那模样真是没得挑,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涅,难怪会有姑娘这般费尽心思的想要和你家老爷接触!” “她们再有心也没用啊,我家老爷心里就只有我家夫人一个,旁的女人是看也不看一眼的。”余叔说着,掏出一钱碎银子放到牛大姐手中,笑道,“我家老爷夫人感情很好,是当真不愿有别的人来打扰他们看花展的。大姐,今天这事儿多谢你提醒,这点钱你拿去喝茶,可不要推辞啊。” 余叔都这样说了,那牛大姐自然也不再推辞,笑着接过了钱,道:“那老婆子就不推迟啦,大兄弟放心,以后要再有人试图打探你家老爷的行踪,我老婆子绝对不会透露半点的!” “那就多谢牛大姐了。” 余叔与牛大姐唠完嗑,回厨房放下菜便直奔内院而去。 秦夙惜此时刚刚起床,巫素正伺候她洗漱准备晨练,余叔过来时先看到院子里的巫明鸾,便直接上前道:“老爷,老奴有事禀报。” 巫明鸾看了眼秦夙惜的合着的房门,往另一边走了一段距离,这才道:“讲。” “有人在窥觊老爷的行踪,昨日有人试图用银钱买通隔壁的住家让注意老爷的行踪,并随时去祥麟客栈通知。”余叔用非常简练的语言总结,然后请示道,“可否要处理掉?” “嗯,去看一下,若是有威胁便处理掉。”巫明鸾微微颔首,应当不是皇帝的人,殷修然没那么蠢。 “是。” 秦夙惜出门时恰好看到余叔离开的背影,也没在意,可没等她晨练结束,余叔又进来了,不过神色稍显凝重。 “明鸾,余叔他是不是有事啊?” “别分心,继续练,这一招应该是这样……”巫明鸾完全无视了余叔凝重的神色,继续指点秦夙惜练习今天新学的招式。 第92章 挖墙脚 “哦。”秦夙惜又看了余叔一眼,见他也的确没有非常着急的样子,便收回注意力,专心跟着巫明鸾学习。 好在余叔回来时晨练也已经接近尾声,没过多久二人便歇了下来,巫明鸾把毛巾递给已经见了薄汗的秦夙惜,这才看向余叔:“何事?” 余叔道:“老爷,那凤仙儿使人拿了银钱到隔壁住家,想探知老爷您的行踪。” 秦夙惜擦汗的动作一顿:“凤仙儿?” “是的,夫人。” “明鸾,看来你的魅力还真不是一般大……”秦夙惜有种哭笑不得之感,“人家凤姑娘是真看上你了,这从湾丘追到洛谷不说,现在还花银子买你的行踪,啧啧,这要再过一段时间,怕就直接上门来提亲了吧?” 巫明鸾明显被秦夙惜的话给囧到了:“提亲?” “对啊,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位凤姑娘的事情,是你自己解决啊还是我亲自出马?” 秦夙惜原本是想说“自荐枕席”的,因着余叔和巫素在旁边才改了用词,凤仙儿喜欢明鸾是她的事,但若是总打他的主意就不能放之任之了。有句话说得好,家有珍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话糙理不糙,事实就是如此,她不能干涉别人喜欢谁,但若是想从她这里撬墙角就不行。 巫明鸾非常敏锐的觉察到了秦夙惜的那点不悦,连忙略带讨好的给秦夙惜倒了杯茶,笑道:“此事何须夙惜劳神,我解决。” 秦夙惜满意的点点头:“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巫明鸾嘴角微勾,然后在下一秒用实际行动向秦夙惜解释了什么叫不幸苦,只见他只是转头对巫素道,“巫素,去告诉那凤仙儿的兄长,管好自己的妹妹,若再来烦扰于我,后果自负。” “是。” 巫素说完就转身而去,余叔也跟着告退,留下秦夙惜呆呆的在那儿无语,果然是不幸苦,动动嘴皮子而已……不过说起来,巫素这丫头真是能干啊,不说十项全能吧,也起码八【九】不离十,也不知谁有那个福气能娶到她啊…… “巫素不会出嫁。” 秦夙惜正想着,忽然听到巫明鸾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得有些反应不及:“哎,你说啥?” 巫明鸾道:“你不是想知道谁有福气能娶到巫素么?” 秦夙惜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头所想给说了出来,可这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你说巫素不会出嫁……是什么意思?” 巫明鸾一看秦夙惜那快要胡思乱想的表情,道:“别乱想,巫素曾经被歹人加害,虽抢救回来,非但前事尽忘,还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后遗症,她的情感相对于常人而言非常冷淡,但又异常执拗。” 秦夙惜眨眨眼,思索着:“情感相对冷淡,但又异常执拗……具体指什么?”难道是情感缺失?可为什么会这样啊,心理阴影还是生理病症? 巫明鸾道:“夙惜应该也有发现,巫素对我非常关心,绝对是把我放在第一位,任何事情都以我为重。” 秦夙惜猛点头,这一点她深有体会,哪怕现在巫素对她同样尊敬有加言听计从,那也是因为她是巫明鸾的妻子。 巫明鸾继续道:“一般而言,会让一个人将另一人放在第一位的情感不外乎爱情、亲情和忠义,但巫素对我不是并不是这三种感情中的任何一种。” “啥?”秦夙惜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吃惊,“那是怎么回事?” “我遇上巫素时,她身受重伤名垂一线,神智已经完全崩溃,她当时的情况很危险,我唯有动用了巫族禁术才将她救了回来。”巫明鸾说到这里,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经过了这么多年,巫素的情况已经稍有好转,但想要她能与常人一样知晓情爱的话,几乎没有可能。” 有了那个能同生共死分享生命力的同命契约,秦夙惜也完全不怀疑那巫族禁术的神奇功效,只不过…… “什么叫经过了这么多年?你遇上巫素的时候,她还很小?” 巫明鸾点点头:“嗯,大约十岁左右,我那时因为犯了错被师傅关在巫族后山禁闭,因为待烦了就翻山溜出去玩,才在山谷中遇上巫素的。” “嗯……我以后会对巫素好一点的。”秦夙惜并不想深究巫素的来历,也不想再继续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便平整了心情,露出浅浅的笑意,道,“不愿嫁人就不嫁,就一辈子跟着我们就好。” “好。”巫明鸾牵起秦夙惜的手,一起往饭厅走去。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个因为禁术而绝对无法背叛的巫素可以信任,那个时候他虽不觉得凄凉却也总是寂寞的。幸好,现在他的身边有了夙惜,巫明鸾握紧了手中的柔荑,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慢慢的化解着曾经千里冰封的世界。 ******************* 祥麟客栈?四零四号天字房 凤泽炎昨天处理事情到深夜,醒得便有些晚,一睁眼天色已然大亮,正准备掀开被子起床时,却忽然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你是……” 凤泽炎的记忆力相当好,所以一见巫素便想起了她是那天那个对自家妹子动过杀意的女子,想到她居然能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房中,而自己却毫无察觉,他不由得对这个看起来清秀瘦弱的少女起了十二分警惕。 不过他面上却是一派镇定,神态自若的起身拿起外衣披上,非常客气道:“姑娘清晨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巫素其实也刚进来,见凤泽炎自己醒了,便道:“我家主人让我转告你,请管好你自己的妹妹,不要放任她再去打扰我家主人,否则后果自负。” 凤泽炎愣了一下,却是非常迅速的理解了巫素的意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点头道:“在下知道了,有劳姑娘转告你家主人……” 巫素才没那个心思与他寒暄,听他说了知道了便身影一闪,打开窗户飞了出去,理也不理正在说话的凤泽炎。 “……” 凤泽炎怔怔的看着打开的窗户,忽然浅笑起来:“这女子,倒是挺有性格的。” 作为凤家继承人,本身又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凤泽炎还从来不曾遇到过真正能完全无视他的女人,那些假装清高试图博取他注意力的女人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不过他敢肯定,刚才那个女子,是真的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中,虽然说话时有看着他,但她给他的感觉是,他在她眼中和一旁的桌椅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半晌,凤泽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下床穿好衣服,出门对候在门外的侍从道:“凤广,叫客栈的掌柜和所有的伙计上来一趟。” “是,二少爷。” 一炷香之后,凤泽炎从一名负责天字房清洁的客栈伙计口中确定了巫素所言非虚,便让凤广去叫了凤仙儿过来。 凤仙儿来的很快,小姑娘看起来心情很好,打扮得格外漂亮,蹦蹦跳跳的走进来,对凤泽炎笑得很甜:“二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呀?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准备带我出去玩啊?” 凤泽炎却板着脸,一点笑意也不见,直接开门见山:“仙儿,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又去找那位巫公子了?” 凤仙儿脸上笑容一滞,旋即被她掩饰过去,垂下眼笑着说道:“没有啊,我这几天可乖得很呢,不信你问水仙。” “没有?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凤仙儿撇了撇嘴,看着凤泽炎道:“没有就是没有嘛!二哥你听谁胡说八道了?!” 凤泽炎眼神一厉,道:“还说没有?!人家都找上门了……” 他话还未说完,凤仙儿已然狂喜着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巫公子来找我了?他在哪儿?二哥你也真是的,也不早点叫我,怎么能让巫公子等我呢!!” “……”凤泽炎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了再问下去的欲望,转而扭头对门口候着的侍从道,“凤广,准备马车与护卫,立刻护送小姐回加定。” “不许去!”凤仙儿几乎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对凤泽炎道,“二哥,我不要回去!” 凤泽炎不理会凤仙儿的恼意,淡淡道:“我说过,你若是再不听话便即刻送你回去。” “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凤仙儿犹自嘴硬,高声质问道。 “二少爷,林堂主有急事禀报。” “错在哪儿自己想去。”凤泽炎闻言便起身往外走去,只给凤仙儿丢下这么一句话,待得出了门,对门外守着的侍从道,“守着小姐,不许她乱跑,马车准备好了立刻送她上路。” “二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凤仙儿犹自叫嚷着,但她的不满与反对却通通被关到了门里面。 凤泽炎摇摇头,自己这个妹妹,是真的任性过了头,下次出门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带着她了。 半个时辰后,当凤泽炎刚刚把突发事件处理好,从客栈赶来的侍从的禀报便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任性过了头。 第93章 蹦跶 “你说什么?”凤泽炎的涵养还是很不错的,可此时他听着侍从的禀报,额上却忍不住蹦起了青筋。(..info) 侍从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姐她,她跑了……” 凤泽炎长长的出了口气:“我是问,她怎么能跑了的?那么多侍卫做什么去了?!” 侍从道:“小姐她,她以自残威胁,让侍卫们互相打晕对方,侍卫们不敢不从,就,就让小姐跑了。” 凤泽炎又叹了口气:“凤广呢?他做什么去了?” 其他人不敢违逆仙儿的命令他可以理解,可凤广是他的人,就算开罪了仙儿自己也会保他的,怎么也让仙儿得逞了? 侍从眼珠一缩:“凤广被小姐打晕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凤泽炎:“……” 与此同时,秦夙惜看了看拦在巫明鸾面前的凤仙儿,然后转头冲巫明鸾露出个略“狰狞”的笑容:“亲爱的,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好了?” 秦夙惜的心情真的是囧得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这才说解决好了没一个小时吧,结果一出门就又给拦上了。 她应该庆幸开幕日已经过了,这条小街没了昨日的热闹,否则,他们这儿一定会变成被人围观的热闹…… “不着急,马上就解决。”秦夙惜能明显的感觉出巫明鸾心情很不好,可他脸上却一点恼意也没有,反而是那原本就挂在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那双一笑就波光粼粼的桃花眼中此时更是深邃幽暗,几乎是看一眼便能让人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那一瞬间,仿佛曾经那个让秦夙惜觉得异常危险的巫明鸾又重新出现了,秦夙惜挑了挑眉,默默的小退了半步,笑道:“请。” “巫公子!呜呜呜……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谁呀,放开我!” 不过很显然的,巫明鸾的这份危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觉察出来的,起码……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凤仙儿姑娘就属于毫无觉察的类型——秦夙惜看着被余叔拦着还一个劲儿的试图往巫明鸾身边扑的凤仙儿默默下此判断。 “巫公子,我喜欢你,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喜欢你了!我……” 凤仙儿挣脱不开余叔的控制,便开始非常深情的表白,只不过她的表白因为巫明鸾笑着看了她一眼而没再继续下去——得,被迷住了,秦夙惜继续默默吐槽。 “呵,喜欢我?”巫明鸾往前迈了一步,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视着凤仙儿,笑容醉人声音醇厚,简直能有秒杀一众花痴少女的能力。 “对啊,巫公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介意你已经娶妻,我会说服我爹让他同意我嫁给你,她当平妻就好了,只要她不和我争,我也会与她和平共处的,你说好不好?”凤仙儿被巫明鸾的笑容晃花了眼,认为她的巫公子对她笑得这么温柔是鼓励她,于是想也没想就把心里的念头给说了出来。 秦夙惜:“……” 她这算是躺着也中枪呢吧?这不前一秒还在表白吗?这么这么快就扯到婚后的资源分配了吗?还不和她争?呵呵,这凤仙儿姑娘是什么来历啊,怎么一副嫁给国师大人还是下嫁的感觉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岂能与我的妻子平起平坐?”巫明鸾还是笑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什么都一如之前的平静,也没有任何的嘲讽语气,仿佛他说的只不过是一句在普通不过的……大实话。 凤仙儿顿时就急了:“我是……” “余叔,处理掉。”也许凤仙儿真的出身不凡,可惜巫明鸾却完全没有听下去的意思,她刚才的话已经结结实实的触及了巫明鸾的底线。 “是。”余叔原本只是制住凤仙儿的行动,听到巫明鸾的命令,立即伸手一下便敲晕了凤仙儿,正准备带走,忽听得巷子口传来一声急促的男子呼声。 “巫公子,请手下留情!” 说话的正是匆匆赶来的凤仙儿的兄长凤泽炎,在当日那个被凤仙儿派去收买巫明鸾隔壁住户的伙计口中得知了具体地址之后,他便立即赶了过来,虽然不太及时但也算在最后关头到达了。 巫明鸾和凤泽炎在当初湾丘的长春客栈门前有过一面之缘,总的来说凤泽炎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所以巫明鸾只看了一眼便记起了他是谁,便给了余叔一个“暂时不动”的眼神。 “巫公子,在下凤泽炎,加定凤家次子,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比起完全不着调的凤仙儿,其兄长凤泽炎就显得靠谱了许多,也沉着冷静了许多,自家妹妹被人敲晕了提在手里,他却能非常淡定的与人客套,仅是这份从容气度,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巫明鸾淡淡一笑,却没有与凤泽炎客套的意思,道:“凤公子不曾冒昧,倒是令妹……”他顿了一顿,却也不再说其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余叔放人,“凤家一向门风严谨,还望凤公子约束好令妹,不要再打扰我与内子游玩的兴趣,请。” 余叔待巫明鸾说完,便直接将昏迷中的凤仙儿交给跟着巫明鸾赶来的人手中,然后再也不肯分一个眼神给他们,转身关门落锁,跟着巫明鸾一起潇洒的离开。 被这样冷淡对待,凤泽炎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他甚至还在巫明鸾从他身边走过时微微侧退了半步,道:“多谢,巫公子慢走。” “这人好大的架子,少爷,他是谁呀?”一旁另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青年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咂舌。 凤泽炎转头看着他,道:“这个我暂时不清楚,不过我有另一件事情很清楚。” 那个青年闻言脸色一变,立即便有了种可怜巴巴的感觉:“少爷,不要啊,我错了还不行么,你不要这么对我,我身体不好……” 凤泽炎眉角一抽,道:“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给敲晕了,凤广,你还能再有出息点吗?不用说了,这次回去你立刻给我进修习堂练武去,不喜欢也得学!” ******************* “这么说,那凤仙儿姑娘还真是挺有来头的咯?” 从小街到正街的这段距离,足够巫明鸾给秦夙惜科普了一下何为加定凤家,主要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在凤泽炎自报家门之后就放了凤仙儿。 而凤家的情况么,用秦夙惜的话来概括就是:某个极有朝廷背景的全国性黑帮老大,准确点说,是正在由黑漂白过程中的黑帮家族。 巫明鸾点点头:“嗯,加定乃北辛之首,凤家能在加定安然建立,势力的确不可小觑,凤泽炎乃是凤家这一代子弟中的翘楚,能力与心性都相当不错,当着他的面处理掉凤仙儿会比较麻烦。” “嗯,我明白,看他那样子,应该也能管得住凤仙儿。”秦夙惜表示理解,就算凤仙儿有错在先,他们也不能当真在人家哥哥面前把她如何了,凤仙儿顶多也就是挖墙脚,也还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的事情,放她一马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那位凤家次子能够看好她就行,嗯,最好看好,不要再让她到自己这里来挥舞锄头了。 秦夙惜只是在琢磨若是凤仙儿再一次跑过来挥舞锄头的话她应该怎么做,但巫明鸾却误以为她眉头微皱是在对自己放过凤仙儿的行为不满,便把本来就被他护在怀中的秦夙惜往身边拢了拢,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却清晰的说道:“要不,等晚上我再偷偷去把她处理了?” 秦夙惜大约明白巫明鸾所谓的处理便是杀掉,便摇了摇头,道:“不用,只要她不再觊觎我的人就行。” “好。”巫明鸾自是不会与秦夙惜唱反调,只是在心头做了决定,若是凤仙儿再敢出现在他面前,便直接抹杀了就是,机会可一可二,但绝不能过三。 两人闲聊着,很快到了百花园,进了大门才发现,今天才看花展的人完全不比昨天少,而且比起昨天那种学术味稍浓的气氛,今天花展上给人的感觉要更舒服一些,每个展区面前都站了不少人,看到喜欢的花卉植物便掏钱买了回去——比起昨天几乎是给看不给买的珍稀花卉来说,今天的花便是价格公道,任君挑选了。 秦夙惜也颇有兴致的想挑上几盆,便拉着国师大人跟着人群缓缓前行,挨着一个展位一个展位的看过去,很快的,她就在第二个展区发现了中意的花朵:“请问,这是什么花?” 这个展区挺大,负责待客的解说员也挺多,在这盆花附近的一名红衣女子闻言转头看了看,然后笑着对秦夙惜道:“这是美人海棠,是秋海棠的一种,色彩艳丽,姿态优美,姿、色、香皆是一绝,为秋海棠之首,性喜温暖、湿润的半阴环境,很好养活的,夫人可要买上一盆?” 这名红衣女子面容姣好,笑容恬淡,一言一行皆透着一种宁静怡然的气息,这美人海棠的特点和习性由她不疾不徐的慢慢解说出来,不由得让人对之心生好感。 秦夙惜本也喜欢这非常漂亮的花,正想点头同意买上一盆时,就听得那作介绍的红衣女子有些激动的开口道:“巫公子,是你么?!” 第94章 花青芷 秦夙惜转头看了巫明鸾一眼,在心头默默吐槽道:托那位凤仙儿姑娘的福,她现在对巫公子这个称呼都有了条件反射的不爽感了……那么,这位红衣姑娘又是谁,貌似是认识国师大人的样子? 感觉到秦夙惜的疑惑,巫明鸾这才将注意力放了些在那红衣女子身上,略微打量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你是……花青芷?” “对啊对啊!巫公子你还记得我啊?”红衣女子,也就是花青芷见巫明鸾一眼便认出了自己,自是相当开心,语气也随之热情起来,“巫公子你来了洛谷怎么也不到我家来坐坐呀?对了,还未请教,这位是……” “内子,秦夙惜。(..info无弹窗广告)”比起花青芷的热情,巫明鸾的反应就要平淡得多,他甚至还特别注意了一下秦夙惜的反应,很显然,他还记得曾经秦夙惜对这位花家大小姐的称赞。 秦夙惜现在已经能非常自然的接受巫明鸾对她的介绍,笑着对这位也算是久仰大名的花青芷微微点了点头:“花小姐你好。” 花青芷只是对巫明鸾已经娶妻略有惊讶,旋即便笑着道:“巫夫人你好,叫我青芷即可,巫公子乃是花家的大恩人,他来洛谷参加百花节,花家却未尽到地主之谊,还望巫公子和夫人海涵。” 秦夙惜但笑不语,让巫明鸾出面作答,但就这么简单的一两句话,她对花青芷的印象就已经非常好了,在得知自己是巫明鸾的妻子之后,大约是怕自己误会她刚才的热情,便大方简洁的说出了缘由,仅是这份替人作想的气度与机敏过人的聪慧,便是那柳芮婷拍马也赶不上的。 待巫明鸾与她说清楚已经和花潇山联系过之后,花青芷也没有丝毫尴尬与不悦,而是落落大方的表示,她对各类花草也有几分了解,若是秦夙惜不嫌弃,可以由她做向导,一起四处看看,做个解说,一尽地主之谊――很显然,花青芷还是很有眼力劲的,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便已经看出这一行人能做决定的,是这位巫夫人秦夙惜。 秦夙惜对花青芷印象很好,更何况在外旅游有个当地人,还是比较有势力的当地人带路,自然可以少去很多麻烦,于是便欣然邀请花青芷一同游览。 事实也证明,有个有势力又懂行的当地人一起,这看花展便可既看热闹又听听内行分析,花青芷是真的在花草这方面颇有造诣,一路走过去所看到的所有花种,她都能一一讲出其名称、特点、喜好与种植要点,语言风趣详略得当,既不会让人一头雾水,又不会因为太过学术而觉得无聊。 就这么下来,不过看了三四个展位,秦夙惜对花青芷的好感又往上升了好大一截,看着花青芷如画的眉目与恬淡动人的笑颜,她突然有了一种想知道谷俊贤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的冲动,这花青芷无论怎么看,也比那个柳芮婷档次高太多了啊,咱还不论什么学识性格之类的内在美,就说这男人最看重的外在美……花青芷也明显比柳芮婷好看很多啊! 啧啧,这才是真正应了那句话:放弃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而离开他却是你此生一大幸事,这个女子,值得更好的男人,像谷俊贤那种类型的,还是与柳芮婷“相爱相杀”去吧! 今天出来得比昨天要晚一些,所以等到逛完花展,已经临近午时,花青芷让花家摊位上的仆人将秦夙惜买的几盆花晚些时候送去他们暂住的地方,然后转身对秦夙惜道:“夙惜,我知道洛谷有一家酒楼做的菜味道不错,不如随我一起去尝尝?” 秦夙惜看了巫明鸾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之色,便欣然同意:“好啊。” 于是一行人移步酒楼,余叔余婶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到了洛谷秦夙惜才发现,原来余婶居然也是个花草爱好者,于是便干脆让余叔陪着她单独行动了,毕竟,老夫老妻也是需要偶尔浪漫一把的。 花青芷推荐的酒楼叫尚品轩,装修精致华美,在洛谷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酒楼了,当然,鉴于和秦夙惜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感的花青芷也非常直白的表示――这家酒楼是花家开的,可以敞开肚子吃,不用考虑饭钱的问题。 秦夙惜估量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小身板的饭量,然后转头看向貌似被她“冷落”了一路的巫明鸾,眸含调笑之意:“明鸾,多吃点哦~” 本来已经有那么点不满的巫明鸾看着秦夙惜眼角的笑意,顿时气消了,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秦夙惜回过头,恰好看到花青芷眼中还没来得完全退去的惊讶,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很羡慕夙惜罢了,巫公子那样的性子,能对夙惜这般百依百顺,定然是爱极了你了。”花青芷垂下眼,唇边泛起一抹浅浅的苦涩笑意。 秦夙惜大概能猜到花青芷想到什么了,便装作好奇的样子岔开话题:“哎?明鸾以前脾气不好么?” 花青芷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说起来我和巫公子接触不多,也没什么资格评价,只是几年前我随着爷爷去加定请巫公子治病时,巫公子给人的感觉……嗯,比较严厉,不大爱笑,也不大爱说话的样子。可是现在的巫公子总是唇边含笑,看着你的眼神全都的温柔宠溺,能与这么一个深爱着你的人结为夫妻,当然很让人羡慕啦。” “嘿嘿……”秦夙惜但笑不语,心道你认识的那个性格眼里不爱笑不爱说话的巫公子可不是现在这个。 说起来,自从她到了国师府之后,除了最开始重伤的时候那个温柔纯真型的人格出现过一次之外,再然后就都只是她喜欢的这个妖孽型人格了,不过……渐渐的她倒是觉得这妖孽人格有在往忠犬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啊,嘿嘿,她喜欢这个变化~ 秦夙惜自己在心头偷偷的美了一下,回过神来就发现花青芷眼中带着戏谑之意看着她,道:“夙惜这是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美?” 秦夙惜有点糗,在心头鄙视了一下自己还和人说这话就能因为国师大人而彻底走神,然后干笑了两声冲花青芷眨了眨眼睛,道:“呵呵,不告诉你~” “嘻嘻,不说我也知道~~”花青芷露出个“我懂”的笑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啊,到了,走吧,先进去。” 此时正是饭点,加上又是旺季,尚品轩里的生意那叫一个好,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菜香与酒香混合到一起,将人肚子里的馋虫全都给勾起来了。 “袁伯伯,我带几个朋友来吃饭,牡丹阁没人用吧?”花青芷笑着对柜台上看起来五十来岁的掌柜打招呼,也没有特意介绍巫明鸾的身份,大概是看得出来巫明鸾并不喜欢张扬吧。 掌柜的听花青芷这样说,立刻笑着点头道:“今儿个没有,大小姐来得可巧了,昨日老爷才用过,明日二少爷说要用,就今天没人,可不就是给大小姐留着呢么!”说着伸手招来一名伙计,让他跟着负责伺候。 “那袁伯伯您先忙。”花青芷也知道此时酒楼正忙,也就不再多说,带着秦夙惜他们往楼上走。 只是还没走上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然后便是众人惊慌尖叫之声,秦夙惜转头一看,之前还好好的柜台已经被踢翻在地,上面的东西洒落一地,而酒楼的掌柜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抓着前襟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冷笑着开口道:“掌柜的,你不是说已经客满了吗?怎么这伙人一来,就又有空位了?”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家掌柜的!啊!”离柜台最近的一个伙计见状,本想上前帮忙,可还没等他靠近,便被另一个同样魁梧的男人踢翻在地,疼的他额上立刻见了冷汗。 “胡公子,有话好说,请你放开袁掌柜。”花青芷离得稍远,不过她也没有伙计那么莽撞,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直视着那说话的华服青年。 那华服青年看了花青芷一眼,以一种满是嘲讽的语气道:“哟,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呢,原来是被未婚夫婿抛弃的花家大小姐啊,瞧瞧,居然还有脸出来见人,脸皮生得倒是挺厚呀!是不是因为已经嫁不出去了,才不得不出来抛头露面想找个二傻子娶了你呀,啊?” 这话委实太难听了些,花青芷即便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胡公子,牡丹阁是尚品轩长年为花家预留的包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无理取闹,请放开袁掌柜。” “哼,你说放就放,那我多没面子。”华服青年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道,“我知道这尚品轩是你花家开的,可这店开门做生意的,有空位不给客人用,这可说不过去,莫不是你尚品轩想店大欺客?” 第95章 求婚 花青芷正色道:“尚品轩是开门做生意,绝对不会店大欺客,胡公子也说了,这尚品轩是我花家开的,作为主人,留个包厢做私人用有何不可?胡公子,我再说一遍,请你的人放开袁掌柜,他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那胡公子本就是来挑衅找茬的,可他把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花青芷却还能一派镇定,胡公子本就气恼,又听得她三番五次让他放开掌柜的,心头怒火一下子蹿得老高,骂道:“放放放,这老头子是你爹啊,三句话离不了他!花青芷我告诉你,小爷脾气可不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 秦夙惜原本一见花青芷看到这个华服青年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时还有点奇怪,这青年看上去也就普普通通的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样子,结果等他一开口,立刻就明白了,也不知这人和花青芷有何仇怨,当众揭人伤疤不说,还恶意揣测,简直恶心之极。 正准备回头招呼巫明鸾动手教训那胡公子,却有人先一步直接动手了,秦夙惜只见得人影一闪,那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的胡公子就飞了起来,猛的撞在墙上,然后再摔在那歪倒的柜台上,最后才滚落到地上,但却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只能瘫软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叫。 而那动手之人便站在胡公子原来所立的地方,非常随意的拍了拍手,用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道:“吃个饭都不让人清静,真是麻烦。” 大多数人压根没看清楚这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是如何动的手,不过这食客中还是有一些会武功的江湖人士,他们却是看清楚了,那青年不过是非常随意的拍了那胡公子一掌,便将一个二百来斤的人给拍飞了――胡公子身材不算高,但人很胖,众人一致估量他的体重不会低于二百斤。[..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爷!”胡公子出事了,那两个高大魁梧的壮汉也就顾不得抓着袁掌柜了,将他随手往旁边一扔,慌忙上去扶他。 胡公子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摔得比较狠又吓着了,被那壮汉扶起来便咬牙切齿道:“居然敢对我动手,你有种!给我把他抓起来,本公子要好好教训他,让他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那两个壮汉看起来颇有些拳脚功夫的样子,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很明白自己两人绝不是眼前这青年的对手,刚刚他们离胡公子那么近,面对青年的突然袭击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给我把他抓起来!”胡公子只觉得浑身都疼,他长这么大还被吃过这样的亏,一心只想抓住这胆敢冒犯他的青年折磨致死,可他的手下居然得了他的命令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发呆,差点没把他气死,立即又大声催促道,“动手啊你们!”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挥拳攻了上去,结果很明显,连那青年的衣角都没挨到也落得和他们的主子一样的下场,被打飞了出去。 胡公子胜利的宣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因为他手下的失败而不得不咽回去,眼看着那青年扔完他的手下又转过身望向他,胡公子总算觉察出了危险,忍不住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啊,我爹可是太河府少尹,你要是……啊啊啊啊!!” 威胁的话尚未说完,人已经被那青年随手提起扔了出去,正好压在其中一个刚刚爬起来的大汉身上,两人立即又滚作一团,而胡公子更是因为再度飞起来而直接给吓晕了过去,两个壮汉哪里还敢有其他动作,背起胡公子就跑了。(..info无弹窗广告) “哼,垃圾。”青年轻轻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回座位上继续吃饭去了,同时吩咐道,“小二,添饭。” “好叻,客官您稍等!” 尚品轩某个比较机灵的店小二回过神来,连忙高声应道,之前起冲突时,因为胡公子三人站在门口,酒楼里的食客一个也没有离开,现在见事情平息,热闹也看完了,便该吃吃该喝喝,很快酒楼便恢复了一片繁荣的景象。 这突然的变故也算是替花青芷解了围,当胡公子三人离开之后,她心头的那点尴尬也已经消退,恢复落落大方的态度,转身对秦夙惜道:“夙惜,真是不好意思,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和巫公子先上楼去吧,我稍后就来。” 秦夙惜抿了抿唇,笑着点头道:“嗯,好的。”说完便跟着那名伙计一起往楼上走去,动作自然神色淡定,完全看不出一丝异样了,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巫明鸾。 牡丹阁乃是尚品轩最好的包厢之一,其装修与摆设皆比楼下大厅高级不少,不过秦夙惜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品鉴的心思,进门之后就坐在椅子上,虽然脸上还是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可心却不由自主的一点点被揪了起来。 那个踢飞胡公子的清秀青年秦夙惜认识,说起来也不过是几面之缘,话也总共说了不到十句,可秦夙惜却是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来――他是小皇帝身边的人。 难道……小皇帝真的已经到了?他手下之人在这里吃饭,是纯属巧合还是特意在等着她?尽管之前巫明鸾已经给她打了预防针了,可当真正见着的时候,秦夙惜还是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行了,你先下去吧。”待那名伙计奉上了茶,巫明鸾便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便握住秦夙惜的已经有些发凉的手,道,“好了夙惜,别怕,有我在。” 秦夙惜心头太紧张,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抬起头:“啊?” 巫明鸾的容貌毫无疑问是极为俊美,一笑起来就容易带点邪气的魅惑,可他此时看着秦夙惜,眼中的笑容却是极为温暖柔和:“别担心,殷修然此人虽然冷情了些,但大抵还是个治世明君,出尔反尔之事他是不屑于做的,况且有我在,他就算想做,也得掂量一下才行。” 拜托,是不是明君与会不会出尔反尔压根没有任何关系好么?上位者的心思谁能猜得准?权衡利弊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看他的心情如何了,只要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便能将一切也掩盖掉,不过……国师大人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啊? 秦夙惜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可一向对秦夙惜有问必答的巫明鸾这次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夙惜真的想知道?” “呃……不可以吗?”秦夙惜眨眨眼,为什么她觉得国师大人在问出这个问题时,那温柔的笑容里出现了点危险的成分? “当然可以。”巫明鸾保持着那略有点危险的笑容不变,“这事事关巫族辛密,需得是巫族之人才可知晓,夙惜想知道,是不是表示愿意嫁给我了?” 哦,原来是这个啊,害我紧张半天…… 秦夙惜忍不住笑起来,非常爽快的点头道:“我和你在一起本就是愿意嫁给你啊!”都她这个年纪了(心理年龄),谈恋爱肯定是以结婚为前提啊,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上国师大人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呢? “夙惜!” “啊,你干什么!!唔……” 秦夙惜猝不及防之下被巫明鸾一把搂入怀中攫取了呼吸,一开始还能想着不断拍打巫明鸾想告诉他巫素还在,可没过多久便沉溺在已经飞速从菜鸟晋升为高手的巫明鸾织就的温柔里,再也不顾上其他事情了。 等到终于被巫明鸾放开时,秦夙惜已经被吻得快晕过去了,她大口的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双手还无力的攀在巫明鸾肩头,努力的抬起眼看着他:“你……你……”因为气息不匀,那句“你怎么突然就激动起来了”在嘴里回旋了半天都没完整的问出来。 巫明鸾的情况也比秦夙惜好不了多少,他正竭力平复着再次被挑起的欲【望】,听到秦夙惜出声低头看她,目光却堪堪触及她那因为亲吻而变得娇艳如花的面庞和泛着粼粼水光的眼眸就立刻移开了――不能再看下去了,秦夙惜现在的一个眼神一个呼吸对他而言,都有着绝对是诱惑力。 等到秦夙惜终于平息下来,却又不想问了,国师大人为何会激动?想也明白,是因为自己第一次明确表态吧?之前虽然自己已经应了他的追求表示愿意和他在一起,也说过喜欢他,可也终究不是彻底定下来,而今天自己这话,算是给了国师大人一个一生的许诺吧……嗯,她不后悔,秦夙惜垂下眼甜甜的笑了起来。 巫明鸾看到这样的秦夙惜,心头一动,似乎心底里的寒冰忽然轻轻裂开了一条口子,然后随着秦夙惜唇边甜蜜的笑容而不断扩大着裂痕,他轻轻舒了口气,将秦夙惜往怀中搂得紧了些,轻声道:“夙惜,回加定之后我们成亲吧!” 第96章 觉察 花青芷处理好楼下的事情之后上楼,却在牡丹阁包厢的门外被巫素拦了下来:“花小姐请稍等,我家主人和夫人有要事相商。” 在这个点儿商量事情?花青芷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依言停了下来:“哦,好的。” 对于巫素,花青芷的印象同样深刻,毕竟当初她爷爷去求医时,巫素也是跟在巫明鸾身边的,几年过去了,巫素和她一样,从半大丫头长成了秀美动人的少女,可这性子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和那时一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冷淡得不行。 好在花青芷来时秦夙惜和巫明鸾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就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青芷,你事情忙完了吗?我们不着急的,你可以先把事情处理好。”秦夙惜此时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份迷人风韵,红唇娇艳双颊粉嫩,眼中有着明显的喜色与还未完全隐藏好的羞涩之意,总之是怎么看怎么诱人。 当然,这景象在巫明鸾眼中更甚,于是才进门的花青芷便被国师大人飞了眼刀,要不是因为担心夙惜知道他让花青芷等久了而生气,他才不会出声提醒说她已经来了。男人的占有欲总是在这个时候最为明显,对巫明鸾而言,夙惜是他的妻子,所以她的所有动人风姿也只能由他独占,其他人……哪怕是个女人也不行。 花青芷愣了一下,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却明显感觉到了巫明鸾的不悦,于是立刻小心起来,笑道:“是我的不对才是,让你们久等了,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夙惜不用担心。” 花青芷以为巫明鸾是在恼她让秦夙惜饿着了,于是连忙吩咐人上菜,至于她被晾在外面等了两盏茶的时间之事,就算没有巫明鸾那一眼,她也是不会提及的。 秦夙惜因为才被巫明鸾求了婚,一颗心还全部泡在蜜糖中,完全没发现两人之间的“互动”,于是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 “夙惜,花展期间我日日都是在花家展位上的,你若是有空便来寻我就是。”吃过饭,花青芷便很有眼力劲的告辞了,临走之前表示了愿意继续当免费导游的意愿――于公,这位巫公子是她爷爷非常想交好的人,她能有接触他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于私,她也是真的和秦夙惜相谈甚欢,对她很有好感。 “好的,到时候可别嫌我打扰了。”秦夙惜笑着点头,要是平时她或许还会继续和花青芷一起待会儿,可现在么……自然是国师大人更重要咯! 巫明鸾当然能感觉到秦夙惜的心意,于是心情也同样更好了,牵起秦夙惜的手问道:“夙惜接下来想去哪儿?” 秦夙惜想了想,低头看了眼和巫明鸾互相交握的手,忽然抿唇一笑:“咱们回去吧,你陪我下棋。” “嗯,好。”这个时候能与秦夙惜单独相处,巫明鸾自然是乐意的。 于是,连惯常性的跟着他们身后的巫素也被打发出去自己四处看看之后,已经成功从恋人转为准夫妻的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悠悠的穿过热闹的主街,往住所而去。 只是巫素却并不是真如秦夙惜听到的那样去“四处走走看看”了,当秦夙惜与巫明鸾转身离开之后,巫素立即拧身朝着离她们不远的一个拐角飞驰而去,街上人来人往,却并不阻碍巫素的行动。 正在街角注意巫明鸾动向的兆庆在巫素急速往他所在的地方过来时便知道自己是被发现行踪了,惊讶之下立即转身回撤,他本是易了容混迹在普通人之中的,此时也不需要有太大动作,只收敛了气息,然后不着痕迹的混入人流之中就行。 可出乎兆庆意料的是,巫素靠近之后完全没有经过一点观察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身上,可以说是立刻就锁定了他,眼看着巫素就要动手了,兆庆便果断运起轻功飞身离开,而巫素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跟了上去。 来参加百花节的江湖人士也不少,为了方便也有不少不走寻常路的,所以在街上的人们看到两个人突然飞身上了屋顶也没有任何的惊讶之声,于是也就没有惊动到已经走到这条街尽头的秦夙惜与巫明鸾。 **************** “二少爷,那边已经回了信,约您三日后午时在尚品轩落梅阁见面。”一户普通民宅内,一名灰衣青年真神色恭敬的对上首之人禀报道。 “嗯,到时候安排人在周围候着,以防万一。”而那坐上上首之人赫然是凤仙儿的兄长凤泽炎,“这事你亲自去办,姚肃历来心狠手辣,需得谨慎为上。” “是,属下遵命。”灰衣青年,也就是凤广应了,这才转身退出去。 凤泽炎喝了口茶,继续低头看下属送上来的情报,这次父亲派他出来,主要还是清理一下太河府这边的势力,这姚肃便是太河府近来新出现的人物,很是有些本事,父亲的意思是能收服则收服,若是不能,便在他实力强大之前将之掐灭。 正想着,凤泽炎忽然神色一动,将手放在腰间缠着的软剑上,却听得屋顶上一阵响动,然后一个人影从屋顶上滚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凤泽炎走到窗边一看,惊讶道:“竟然是她?” 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人是巫素,只不过此时她已经双眸紧闭失去了意识,嘴角上挂着一丝血迹,似乎是受了伤。 若是换了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凤泽炎多半会直接将人扔出去,可此时他看着巫素,忽然就想到了那日她将自己视为桌椅的情景,不由得想看看她知道是自己救了她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于是便跳了出来,将巫素抱起送到客房,差人去请了大夫。 凤泽炎不会医术,但到底是习武之人,给巫素粗粗的把了脉之后发现她伤得并不重也就放了心,对着犹自昏迷的巫素道:“小丫头,你运气是当真很不错,若不是我今日从客栈里搬出来住到这里,你估计是只能躺在地上等着自己苏醒了。” 大夫来得很快,给巫素扎了针又开了药,表示只需要静养几日即可,话还没说完,床上的巫素突然一个翻身,动作极为敏捷的将那大夫控制住,冷声道:“你是谁?” 不止是大夫,连凤泽炎都给吓了一跳,他是真不知道巫素是什么时候醒的,见巫素一脸杀意,连忙道:“姑娘你冷静点,我们不是坏人,他是大夫,是来给你治伤的。” “是你?”巫素自然是记得凤泽炎的,可警惕与防备却一点也不松懈。 凤泽炎道:“姑娘你在我家院子里晕倒了,我便请了大夫来给你看看,我没有恶意的,你身上还有伤,要不先放开大夫,先休息会儿?” “不用。”巫素记得自己是在与那名跟踪主人之人缠斗之时受的伤,本想撑着回去,却走到一半就撑不住从屋顶上滚了下去,原来是落到这人的住处了。不过听了凤泽炎的解释,她倒是放开了大夫,却没有要在这里休息的意思,自己穿好鞋子就站了起来,面瘫着一张脸对凤泽炎道:“多谢,告辞。” “哎,你……”凤泽炎还没来说其他的,巫素就已经利索的走出门外,然后飞身上屋顶,转眼便消失无踪,凤泽炎保持着“等一等”的姿势愣了片刻,才轻笑起来,“呵呵,这次比桌椅好,起码被当成了一件活物,下次要是遇到了,我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点,起码让她觉得我是个人?” ***************** 秦夙惜与巫明鸾回了住处之后倒也没有立即一本正经的下棋,本来那也只是个说法而已,恋爱中的人,尤其是热恋中准备结婚的人,在一起时哪怕不做任何事情,也可以很甜蜜的度过一整天却不觉得无聊。 “夙惜要不要通知父母?”巫明鸾搂着秦夙惜问道,他知道秦夙惜是不大愿意再和秦家人有联系,可成亲乃是人生大事,还是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为好。 秦夙惜摇摇头:“算了,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现在再出现也不太合适,对他们而言,我还是做个死人比较好。” “好。”巫明鸾点点头,对于秦夙惜为何能离开殷修然一事他从不会追问,显然秦夙惜不与秦家接触也是因为这个,于是便笑着转移了话题,道,“说起来我也没什么长辈能来,所以我们俩的婚礼也许会有点冷清,夙惜介意吗?” 秦夙惜将自己带着戒指的手与巫明鸾的重叠在一起,道:“有你有我还不够么?大不了咱们一拜天二拜地么,况且还有巫素和余叔余婶他们呢。” 大概他们这就算是古代版的“裸婚”了吧?没有纳彩问名,也没有纳吉纳征与请期,大概连迎亲也免了,直接就是拜堂成亲,当然也没有回门之说,唔,也许还应该算上一个闪婚什么的? 秦夙惜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这算不算远离故土还不忘家乡的“风俗”啊?不过据说裸婚婚后忧虑多,闪婚婚后烦扰多,她这两样都齐了……怎么心头却一点都不担心呢? 第97章 隐巫族 巫明鸾不知道秦夙惜的思绪发散到上辈子去了,他搂着秦夙惜,正准备再与她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忽然眉头微皱,转头往右侧的厢房看去。.info[] 秦夙惜是靠在巫明鸾右肩上的,巫明鸾这一动她便立即感觉到了,坐直了身子跟着看过去:“明鸾,怎么了?” 巫明鸾摇摇头,道:“没事,是巫素回来了。” “哦。”秦夙惜也没在意,只以为巫素是见到他们在院子里腻歪不想打扰所以就直接回了房间,结果等她下午犯困睡了一觉起来,却还是没有见到巫素时,她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明鸾,巫素呢?”秦夙惜整理好衣饰掀开帘子到了外间四处看了看,还是没看到巫素,不由得出声询问。倒不是说她已经让娇养得连起个床都非得有人伺候不可,只是自她到了国师府之后,巫素还从来不曾缺席过,自然会觉得有点奇怪。 巫明鸾惯是不会欺骗秦夙惜的,若是她不问他不会主动提起,可她若是问了他也就如实答了:“巫素受伤了,我让她在房间里好好休养。” 秦夙惜惊讶道:“受伤?怎么回事啊?”巫素也是会武功的,而且看平时巫明鸾的态度也不像是三脚猫的功夫才对,怎么单独离开一会儿就受伤了? 巫明鸾道:“巫素发现有人跟踪我们,追上去时被打伤了,不过不严重,我已经让余婶给她煎了药了,休息几日即可痊愈。” 这么一说秦夙惜倒是不担心巫素的伤势了,可她的心却完全放不下来,甚至还下意识的拉住巫明鸾的手,紧张道:“明鸾,是不是……皇上的人?” 巫明鸾拍拍秦夙惜的手稍缓她的紧张,道:“那人功夫比巫素高,巫素并没有见到他的真容,不过巫素已经在他身上下了便于追踪的药引,我让余叔跟着去看了看,却只在城郊河畔找到一套被丢弃的衣服,人却是不见踪影,所以也不能确定是皇上的人,你别太紧张。” 秦夙惜也知道自己有点杯弓蛇影了,便努力的深呼吸几下放平了心情:“可是皇上已经到了洛谷了吧,今天那人就是皇上身边的人,我见过的。” “到了也无妨。”比起秦夙惜强制按捺的镇定,巫明鸾是真镇定,将秦夙惜带到一旁的椅塌上坐下,道,“夙惜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这般自信殷修然不会对你我动手么?你现在若是想听,我便细细说与你知。” “嗯嗯,你说。”秦夙惜连忙点头,之前这个话题因为巫明鸾求婚而中断,后来气氛一直太甜蜜便再没提起,可她却是实打实的好奇的,作为一个顶多只能算是部门经理级别的员工,国师大人为何能在面对公司总裁时那般底气十足呢? “夙惜若是不曾是以应该是知道巫族的,一般人所说的巫族指的是北辛辖域内的一个山区民族,除了精通药理之外也没什么不同,可我却不是来自普通巫族,而是世人皆不知晓的隐巫族。” “隐巫族?”秦夙惜觉得这大概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便给巫明鸾倒了杯茶,示意他继续。 “嗯,隐巫族。”巫明鸾点点头,继续说道,“隐巫族乃是巫族的祖先与发源,精通天象卜算,还拥有神秘的契约之力,同时还拥有各种在乱世中被祖先们收集起来的武功与兵法秘籍,以及医术、毒术、蛊术等技能,可以说,只要是真正的隐巫族人,只要出世便能很快在世间得到一席之地。” 秦夙惜点头,心头惊讶不已,如果说一个民族的人都这么厉害,不说称霸世界,但建立一个国家是绝对没问题的,最次也能跟着一个天命所归的贵人打天下,然后混成个声名显赫的神秘民族什么的,可看国师大人这意思,世上知道隐巫族的人好像并不多似的? 巫明鸾看出秦夙惜的疑惑,笑道:“世间所有事都是如此,有所利便有所弊,隐巫族族人的卜算与契约之力乃是从血脉中传承的,可隐巫族族人的血脉繁衍极为艰难,即便是两个隐巫族精英的后代,也有可能完全遗传不到族人的神秘能力从而变成普通人,所以真正的隐巫族人的数量一直很少……” “等等,什么叫血脉繁衍?”秦夙惜微微皱眉,“你说两个隐巫族人的后代也有可能变成普通人,那像你我这样的情况,生的孩子就几乎是百分之百遗传不到隐巫族的能力?” 秦夙惜这样问并不是垂涎隐巫族的能力,她相信以巫明鸾的能力,在隐巫族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可他的孩子却只能是普通人……多年以后,他会不会觉得遗憾?毕竟虎父犬子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巫明鸾笑了笑,也不做解释,只看着秦夙惜道:“夙惜,我说过,你应该更相信我一点。” 秦夙惜心头一轻,明白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便举起手道:“好吧,是我错了,你继续说。” “正因为如此,真正的隐巫族人大多都是隐藏在普通的巫族人之中,但不会参与到世俗纷争之中,这些,都是极为隐秘的事情,世人皆是不知的。”巫明鸾见秦夙惜眼中又开始冒出疑惑,便道,“而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不算是隐巫族族人了。” “为什么?!”秦夙惜从巫明鸾的话中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对隐巫族的感情与身为隐巫族族人的自豪,她才不会相信她的明鸾会因为贪恋什么国师的权位而放弃做隐巫族人。 巫明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泛起点点波光,似乎沉浸在长远的回忆之中:“大约在三百年前吧,北辛开国太祖碰巧救了一名隐巫族人,隐巫族人都是很重因果的,所以那名族人便答应太祖,以后若是他的后代有难,巫族当派人相助。这一百年来殷家逐渐势弱,尤其是在先皇时期,几乎快要成为傀儡皇帝了,所以先皇在离世之前,取出了从太祖时期流传下来的隐巫族信物,派人照着上面的方法找到了隐巫族人,要求隐巫族相助,帮殷家重定江山。” “所以他们就派你出来了?你是那个被救的隐巫族人的后代吗?”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 “准确点说,是我师傅是那被救的巫族之人的后代,而我是我师傅收养的孤儿,我母亲的隐巫族人,只是父亲偶然丧生,她便殉情而去了。当时殷家派人来时,族人的意思是由师傅的儿子去,可师傅的儿子那时已经快成亲了,师傅大约是舍不得,便对族人说是我自愿代替他儿子来完成当年的承诺的。” 秦夙惜:“……” 这次秦夙惜不是无语,而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不想评论巫明鸾的母亲扔下年幼的儿子不管就跟着丈夫去死的行为,但他那师傅…… “你当真是自愿的,还是他挟恩图报?”好半晌,秦夙惜总算缓了过来,问道。 巫明鸾见秦夙惜气得不行,居然还轻轻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道:“怎么说呢,当时我是打算替我那师兄来北辛的,不过还没等我开口,我师傅便给我下了药,控制着我‘自愿’的在族人面前表示愿意替师兄来完成任务。” 我勒个去!这也太卑鄙无耻了吧?!就算心疼儿子想让明鸾出来顶替,好好说不行么,非得用这么恶心人的手段?! “那就算这样,你做完事情之后再回去不就好了,为什么会不是隐巫族人了呢?”秦夙惜忍了又忍,终于把那些咒骂巫明鸾师傅的话给忍了回去。 “哦,这是因为我那师兄担心我有朝一日回去报复,便直接趁着我还不能自主行动时,以我之血与殷修然签了命力契约,以我之生命力单方面补充殷修然受到伤害时所亏损的,简单点说就是他受到的伤害损耗会全数转嫁于我身上,他若有性命之危,死的便会是我。” “什么?!”秦夙惜惊得跳了起来,巫明鸾连忙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那师兄签订时用了我的血,便是以隐巫族血脉为基础,换言之,殷修然第一次遇到性命之危时,我也不会死,只是会失去隐巫族血脉,等到他第二次遇危时,我才会失去性命,因此,有可能会失去隐巫族血脉的我也就算不得隐巫族人了。”巫明鸾还是一派淡定状,然后总结道,“就这样,我算是他殷修然的第二第三条性命,他如何会舍得动我?更何况,他还指望着我替他培养人才,以便彻底恢复皇家威严,这下夙惜放心了吗?” 秦夙惜能放心吗?答案当然是no,不仅不放心,秦夙惜已经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了,一把挣脱巫明鸾的手,叉着腰在屋子里气得直打转。 “放心,放心个p啊!!”秦夙惜转了几圈,改为单手叉腰凶悍的指着巫明鸾道,“他们这样对你,你就任由他们去了?!别说你还想着报恩什么的,就算有养恩也不能这样对你!!这俩混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夙惜,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秦夙惜跳脚,喷火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能让你就这样白白的给算计了,还给人做生命储备粮吗?!” 第98章 曾经 “夙惜……” “少废话,我问你,你打得过那混蛋父子俩吗?!”秦夙惜咬牙切齿的截断巫明鸾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巫明鸾被秦夙惜的“气势”给镇住了,呆呆的点了点头,他好歹也算是巫族百年难得一出的天才,更何况这几年他为了解开命力契约又非常努力,师傅与师兄二人,他还正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就把他们俩给我抓来,也给他们订上那个什么命力契约,让他们给你做生命储备粮,两个人能用四次,殷修然好歹也是皇帝,一辈子大约也遇不上四次性命之危,再不济,还有我这里能给你补充一些,平安到老应该是没问题了。” “夙惜!”其他的话巫明鸾尚且能笑笑听之,可秦夙惜的最后一句话却毫无疑问是踩到了他的底线,将起身一把将坐立不安的秦夙惜搂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现在的夙惜太激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让她冷静一些再说。 “唔唔唔……你放开!!” 可惜的是,往日里百试百灵的方法这次却失效了,秦夙惜挣扎得那叫一个厉害,到最后巫明鸾不得不停下来,却还是搂着她不放,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夙惜,你冷静点听我说……” 秦夙惜大喘了几口气,勉强按捺下心头想杀人的冲动,瞪着巫明鸾道:“那好,你说!” 巫明鸾一边在秦夙惜背上轻拍着顺着气,一边道:“气性怎么这么大,平时不是看着挺温柔的么。” 这话又惹得秦夙惜瞪了他一眼:“说正事!” “好好好,你冷静啊,先别生气,我保证待会儿我说完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秦夙惜哼了一声,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那你倒是说啊! 巫明鸾抱着秦夙惜坐回椅子上,这才开口道:“其实说起来,我师傅也算不得对我有恩,他与我父亲是好友,少年时父亲曾救过他一命,约莫也是因为如此,我母亲才那么放心的将我托付给吧。.info[]” 秦夙惜用指甲不轻不重的掐着巫明鸾的指尖,听到这里愤愤的在心头补上一句:可惜所托非人,哼! 巫明鸾任由秦夙惜发泄心头的火气,继续道:“我当时想着代替师兄,本也是因为平时与他关系尚可,他的本事也不及我,出来也许会遇上危险。虽说到最后结果都差不多,我还是代替了师兄出来了结因果,但自愿与被算计的感觉是不同的,于是我在恢复自主行动的能力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回隐巫族去,用秘法剥夺了师兄的隐巫族血脉,然后在他身上留了点好东西。” 听到这里,秦夙惜心头的火气总算是平息了些:“那你怎么不杀了他?像他这种会恩将仇报的人,放他活着也许会生出祸端来的!” “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他了?”巫明鸾笑了起来,眼中晕染出一片片的艳色桃花,却无端让人觉得格外危险,“放心,他生不出祸端来,我在他身上留下的,是隐巫族禁术,若我身死,他便也没几日好活了,而且在他多活的那几天里,我想他应该会很想早点随我而去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你少说什么死啊死的!”秦夙惜现在是一听到巫明鸾说“死”这话心头就不由自主的揪紧,“那他万一也和别人签订了那个命力契约,从别人那里借来性命逃过去了怎么办?” 巫明鸾呵呵笑道:“傻丫头,既然是禁术,哪有那么容易就改了?有那么禁术在身,他这辈子也别想再签任何契约了,否则便会立刻身亡。” 秦夙惜满意了,拍拍手道:“嗯,这个好,不过……明鸾,你总是用禁术没问题吗?被隐巫族的人发现了会不会对你不利啊?” “为什么要对我不利?”巫明鸾挑了挑眉,旋即明白过来,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隐巫族的禁术并不是说不允许施为,而是因为其天赋要求很高,若是天赋不足的人强行施为只会反噬其身,所以才会被视作禁术,只有有足够的天赋与能力的人,才能够学习。” 秦夙惜咂咂嘴:“这样啊,我还以为叫禁术就是比较邪恶的那种东西呢。” “对隐巫族人而言,不存在正义与邪恶一说。”巫明鸾耸耸肩,“隐巫族人大多是很随性的,只是比较重因果而已。” “那你那师傅当时还敢恩将仇报,他不怕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么?” “师傅极为疼爱师兄,估计是为了他也甘愿承受因果,只可惜师兄对我防忌之心太重,见我无力反抗,便想一脚将我踩入尘埃。”巫明鸾想到这几年总是一副罪人的表情出现在他周围的老头,略带讽刺的笑了笑,“我那师傅对我倒也有几分感情,在知道师兄对我做了什么之后便想竭力补偿,哪怕后来我那么对待师兄他也没有说要替他儿子出头。” 秦夙惜对巫明鸾的师傅全无好感,撇了撇嘴,道:“他那是不敢,怕再把你惹急了就真的一下子将他儿子给弄死了!还补偿,你倒是说说,他想了什么法儿来补偿你啊?他又补偿了你些什么呀?” 巫明鸾犹豫了一下,道:“你。” 秦夙惜正愤愤的叨叨着“不是每一种伤害都能可以补偿的”,巫明鸾这短短的一个字差点被她不小心漏过去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抬手指着自己:“我?” “嗯。”巫明鸾点点头,可以看出他眼中略有些犹豫之色,不过最终他还是如实说了,“你便是他给我的补偿,当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与你签订同命契约吗?其实在契约成立之前我也全不知情,完全是他自作主张,等我发现时,契约已经签订成功,再也无法更改了。” “哦,我就说那个时候我们俩根本就不熟,你怎么就突然找上我了,还签了个这么奇怪的同生共死契约。”秦夙惜头点到一半,复又重新疑惑起来,“哎,不对啊,还是很奇怪啊,你师傅要给你找媳妇顺便续命我可以理解,但世上的女子那么多,他怎么偏偏就找了我呢?” 话说她当时还是宠妃来着吧?贸贸然的和皇帝抢女人,这危险系数太高,怎么看也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呀……除非,她极少数符合某种要求的人选,稀少得明鸾的师傅甘愿冒风险也要寻上她,或者说,她干脆就是那唯一的选择? 秦夙惜是已经习惯不在巫明鸾面前隐藏心理活动的,于是巫明鸾也很轻松的从她脸上读出了她的想法,轻轻点头道:“你想得没错,你的确是那万中难得其一,也是唯一一种能与我成功签订同命契约的命相。” 秦夙惜好奇道:“哦,那是什么命相?” 巫明鸾道:“死而复生之相,命里有劫难当殒命者,因奇遇得转生机,重获生命,是为死而复生相。这种情况在世间极为难得,我那师傅当时嚷嚷着要替我寻到人弥补生机时,我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哪怕后来他说寻到了,我也不曾在意……” 秦夙惜接过他的话,摊手道:“结果便一不小心就中了人家的算计,嘿嘿,说说,现在还后悔当初一时大意不?” 秦夙惜当然能看出巫明鸾说到这个话题时的顾虑,不就是担心她将帐算到他头上么?呵,这还真是小看她了,她虽然三观略有缺损,但事情一码归一码这道理还是懂得的,于是干脆摊开了把话说出来,免得留在心头成为暗伤,不时出来膈人一下就不好了。 巫明鸾托起秦夙惜的手,低头在她嫩白的指尖上轻轻印上一吻,唇边的笑意变得格外温柔:“不后悔,早就不后悔了。”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了,可秦夙惜却因此红了耳根,脸上也不可遏制的露出了些羞涩之意来,她蜷缩起指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不后悔就好,你那师傅……你若不愿报复他也就罢了,只是以后别和他再有联系了,事情做都做了,又来说后悔想弥补,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况且谁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还是想感动你让你放过他儿子呢!” 总而言之,秦夙惜对这俩父子是绝对没好感,宁愿做小人时时以恶意揣测他们的行为,曾经他们伤害明鸾时她不在,现在有了她,这些人就甭想要再伤害到他! “嗯,都听你的。”巫明鸾笑着应到。 秦夙惜满意了,这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隐患吧,然后便是另一个…… “明鸾,那个命力契约,也和夫妻契约一样无解吗?”刚才实在是太气愤,以至于怒火攻心都弄错了主次,其实这才是最需要了解的事情,她依旧是不怎么怕死的,但却因为有了明鸾而不想轻易去死,尤其是不想和他一起,因为别的的人失去性命。 洛谷另一边,某个正在批阅连夜从加定送来的奏折的皇帝还不知道,在他还未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他已经被秦夙惜非常严肃的判定为了……别的人。 第99章 相处之道 入夜,夜色微凉。.info[] 秦夙惜换了睡衣,却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脑海中不算乱,但也说不上条理分明,只是不断的回想着今日从明鸾那里知道的事情――在知道明鸾的国师之位是如何得来之时,秦夙惜便决定,“国师大人”这个昵称应当全面封杀,她的明鸾,便只是她的明鸾。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走廊灯笼照不到的地方唱得欢快,可房间里却安静得连烛花爆炸的“噼啪”细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夙惜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的缠绕着垂落到床上的黑发。 明鸾说,隐巫族的契约力量与其学习和签订难度是成正比的,难度越大,契约的威力便越强,要改写契约的困难也越高,比如隐巫族的禁术,便只有隐巫族天分极高的天才和精英才能学习,而这些禁术都是不可改写的。 当然,世事皆有例外,隐巫族契约的例外便是她和巫明鸾已经签订成功的同命契约,这是一旦完全签订成功,便绝无可能更改的契约。 命力契约算是隐巫族契约中难度中等偏上的那种,不能说是绝无改写的机会,但若想要改写绝对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而且至今为止隐巫族中并无有人成功改写命力契约的先例流传下来。 想到这里,秦夙惜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目光没什么焦点的望着窗外,心头依旧思绪万千复杂难安。 对于殷修然,她的想法自然是离他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再有任何的瓜葛,可现在……有了那个命力契约,在改写契约之前想要撇干净关系的可能微乎其微,光是殷修然那边,也必然不会让明鸾脱离他的掌控的,更何况明鸾还得遵守那个几百年前的承诺助他稳定江山……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哎,烦死个人了!明鸾的那个劳什子师傅和师兄真不是东西!尤其是那个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居然能够做出这么绝的事情来!明鸾就不应该这么放过他,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给明鸾做生命储备粮才对! 秦夙惜恨恨的“呸”了一声,虽然知道那可恶的师兄已经被明鸾修理过了,但秦夙惜一想到她家明鸾现在的境况就不由得怒火四溢,直想把满清十大酷刑都在他身上轮一遍才好! 另一边,巫明鸾其实也没有睡觉,无他,下午殷修然派来跟踪巫明鸾的人被发现之后,殷修然便干脆派人传了口信过来,约巫明鸾今夜亥时见面。 约定的地点在与百花园毗邻的洛谷人工湖上,这也是百花节的一大特色之一,湖水清澈,两岸种满各色花草树木,众多游船画舫在湖上喝酒赏月,听听小曲看看美景,倒也是一大美事。 巫明鸾一到湖边,便有着普通小厮打扮的青年男子走了上来:“巫公子,请这边来。” 巫明鸾认出他是平时殷修然用来与自己联系的人员之一,便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艘同样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画舫,当然,这仅仅是指外表,等进了画舫便觉察出不凡来,并不是指装饰有多么精致华美,而是那些守卫的人员配置,不说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但若是有人想强制进来做些什么,怕也当真困难得很。 也不知为何,巫明鸾看着那些扮作普通侍从却明显武功高强的护卫时,忽然就想起了秦夙惜昨天后来叨叨的那些“还好那些皇帝都是惜命的,身边通常都跟着好些高手,要遇上生命危险也不容易”之类的话,一个没注意,便轻声笑了起来。 嗯,他喜欢这个说法――那些皇帝,呵呵,只简单的几个字,但亲疏立显。 他这般突然笑起来时,殷修然恰好走进来看见了,眼中立时便有了些惊讶之意,也笑着走过去:“国师这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也不怪殷修然吃惊,他和巫明鸾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从未见过巫明鸾笑得如此灿烂,准确点说,是机会没见过巫明鸾脸上除了冷淡漠然之外还有其他的表情。 因为只有两人在,巫明鸾对殷修然的态度比秦夙惜见到时更加随意,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仍旧坐在位置上,抬眼看了看殷修然,却是如实回答道:“想到内子说起的一些趣事罢了。” 殷修然是知道两人已经在一起了的,可当他听到巫明鸾唇边含着笑意提到秦夙惜并称之为“内子”的时候,他的心头却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巫明鸾又还在眼前,他便没有在意。 走到桌旁坐下,并非常直接的开门见山,道:“今天我的人不小心伤了巫素姑娘,还望国师海涵,朕也并无恶意,有些不大相信而已。” 殷修然这话也算是在道歉了,要是换了旁人最起码也是受宠若惊,可巫明鸾却非常淡然,只接了他后半句话:“不相信,为何不信?” “朕与国师也相识数年了,一直以为像国师这样的性子,怕是任谁也不会放在眼里的,所以咋一听到国师说已经有了意中人之后,才会觉得惊讶,以为国师是在与朕开玩笑,便派了人去看看。”殷修然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道,“国师也知道的,朕这样的人,总是比较多疑的。” “你不必担心,即便我成亲,但答应你的事情也会如约完成,不会有任何影响。”巫明鸾继续淡定的开口,对于殷修然坦然承认自己多疑一事巫明鸾完全没有任何惊讶之意。 殷修然道:“朕自然是相信国师的,只是秦夙惜知道一些事情,本应远离加定偏居一隅为好,现在她既然是国师的意中人,自然应当留在国师身边,但朕希望国师能对她稍加约束,不要说了不该说的话。” 巫明鸾在殷修然提到秦夙惜时眼神倏然一厉,道:“你与她的事情,她不会说,我也不会问,她只会是我的妻子,其他的事,都与她无关,你大可放心,只是她有些怕你,你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 巫明鸾这样说,其实已经算有些不客气了,殷修然心头也有些不悦,但他发现他的不悦不是因为巫明鸾说话不客气,而是因为那句“她有些怕你”,他自问待秦夙惜也算不薄,但她却居然害怕自己,为什么?因为怕他杀人灭口吗?可他不是没那么做反而还如约放了她出宫吗?那她还怕自己作甚?! 想到这一点,殷修然的心情便更加不爽了:“国师当真是对心上人极好,放心,只要她不违约,朕自然没空去理会一个已经丢弃的棋子的。” 巫明鸾勾了勾嘴角,这个话题便算是完结了,他与殷修然之间谈不上信不信任,殷修然算是手握他的性命,但同时又要他相助,而他却只是来了结因果的,对北辛没有任何图谋。 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向是比较微妙的,不能说信任,但也很难起猜疑,于是几乎每次谈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就像殷修然可以坦然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多疑,而他也能大大方方的向殷修然提出要求。 “你可还有事?”巫明鸾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了再待下去的意思。 殷修然总算将自己心头的不爽给压了下去,平复了心情,道:“嗯,还真有事,何安承已经接任了何间途的职位,被朕派去边疆锻炼了,近期是不能再接受国师的指导了,朕也寻到一些合适的苗子,国师回加定之后可见见他们,若是能挑出合意就好,若是没有,朕便继续寻找就是。” “好。” 这里殷修然所说的,便是之前巫明鸾对秦夙惜说的培养人才一事,不过巫明鸾的眼光很高,资质一般的人根本不教,所以殷修然才费尽心力的去寻找有潜力的少年让巫明鸾挑选。 不过殷修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只让巫明鸾培养武将,文官那边却从不提要他代为培养,这是一种制衡与防备,作为帝王,绝不会将所有筹码都放在一人身上。对此,巫明鸾完全无所谓,他本也不贪恋世间权势,那些人出去以后有什么成就他毫不关心。 待得巫明鸾离开之后,殷修然一个人在那个房间里坐了许久,脸上竟然有些许茫然之色,他看着窗外河畔上热闹的情景,忽然轻轻呢喃出声:“秦夙惜……” 可这三个字之后,他再没吐出任何字,直到被派出去办事的元庆回来,仆从敲响了门禀报:“主上,兆元大人回来了。” 殷修然倏然收回不知道神游何处的思绪,道:“让他进来。” “主上。”兆元着一身利落的赭色劲装,面上微见疲色,显然之前很是忙碌。 殷修然之前一个人在屋中时的那一点茫然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恢复了镇定自若:“情况如何?” 兆元道:“回主上,太河府那边已经有些慌了,正收拾着准备连夜逃离,属下已经备齐了人马候着,保证他一出来便人赃并获再无狡辩之力。” “嗯,做得好。”殷修然眼中露出些许赞许之意,又吩咐道,“留住那应文鸿一命,朕还有用。” “是,属下遵命!” 兆元领命而去,殷修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刚才他看着窗外的热闹之色有些茫然,此时却是满心豪气,他殷家的天下,由他来守护,想要染指者,他会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第100章 惊吓 秦夙惜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睁着眼到了后半夜倒是迷糊了一会儿,可因为心里有事总是睡不踏实,等到天色放亮就更是一点睡意也无了,干脆起床洗漱,睡不着就去运动一下,也许身体累了就不会再翻来覆去的想这些事了。.info[] “哟,明鸾,早上好呀~”虽然没休息好,但秦夙惜自我感觉精神还行,见到巫明鸾便笑嘻嘻的打招呼。 那些事情已经发生,想起了很糟心没错,可也没必要因此而整天愁眉苦脸的,反正愁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况且明鸾不是说了么,那个命力契约并不是绝对无解,只是相对困难一些而已。 巫明鸾原本见到秦夙惜起来得挺早脸上还带着笑心情也不错的,可等他稍微靠近些便看出不妥来:“你昨晚没睡好?” “呃……”秦夙惜本想说睡得还行的,但在巫明鸾的视线下那话就是说不出口,只好呵呵干笑着挠了挠脸,道,“那,那不是因为昨天一下子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一时消化不完么,你别担心,我现在是真不困,等我困了我就马上睡觉去。” 巫明鸾叹了口气,道:“你等我一会儿。”说罢转身回屋,片刻之后又从房间里出来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秦夙惜也不知道巫明鸾要做什么,干脆就自个儿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手脚,做起了练武的准备活动。 说来也怪,像她这样的年龄骨骼一般都已经长成长硬了才对,可等她开始学武时才发现这身子柔软得不行,像下腰啊横劈叉一类的动作她做起来除了一开始那两天因为不熟悉而稍有凝滞之外,后面做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困难,就像是这身体本就适应做这些似的,可之前在秦家时她也没听人提起过本尊有学习武功或者是舞蹈呀,那练这个作甚?这时代可没有什么瑜伽或者是健身体操一类的东西吧…… 巫明鸾回来得很快,用托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走到院中石桌旁将之放下,对秦夙惜道:“把这个喝了。” “哦。”那碗的确很小,也就够秦夙惜三两口的量,她喝完之后咂咂嘴,有些疑惑的看向巫明鸾,“甜的?” 原本看着那熟悉的可乐色的汤汁,她还以为又是味道奇葩的药呢,没想到一入口,甜丝丝的不说,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在嘴间萦绕。 巫明鸾点点头:“嗯,蔺花汁,你喝过的。” 此话一出口,秦夙惜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拉过巫明鸾便上下打量:“你怎么了?!受伤了?还是小皇帝那里出了什么事情连累你了?!” 说起来蔺花汁这东西秦夙惜只听过一次,可这东西的功用她却是记得再清楚不过了,当初便是殷修然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喝了毒药,昏迷中分走了巫明鸾的生命力,而她又因为和巫明鸾之间的同命契约而被牵连到,然后巫明鸾便过来给她做了个解释,顺便给她灌了一瓶用以补充生命力的蔺花汁。现在她好好的嘛事儿没有,明鸾为什么要给她喝蔺花汁,难道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的事情本来就还悬在秦夙惜心尖儿上,现在巫明鸾又来这么一出,当真把她惊得直接跳了起来,看完没外伤之后甚至开始剥巫明鸾的衣服,要看看他是不是自己已经把伤口裹好了,一副完全乱了方寸的样子。 “夙惜……夙惜我没事,夙惜!!”巫明鸾也全然没料到秦夙惜的反应会这么大,从秦夙惜开始抓着他四处看时就想解释,可秦夙惜只瞪着一双眼睛将他从头看到脚从正面看到背后,完全忽略了他的声音,到最后他实在没法子了,只好抓住秦夙惜的双手将她困在怀中,大声在她耳边道,“秦夙惜,你冷静点!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一声总算起了作用,秦夙惜浑身一抖,整个人像是突然没了能量支持的机器人一般停下了动作,僵硬的被巫明鸾搂在怀中一动不动。 巫明鸾这才缓了气息,右手一下一下的在她后背轻抚,柔声道:“没事了,夙惜别担心,没事的,我没事的,这个蔺花汁是给你补充体力的,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晚上又没有休息好,喝点这个有好处……” “一晚上没睡又死不了人!你拿这个东西出来作甚?!想吓死我吗?!”巫明鸾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缓过劲来的秦夙惜一声怒吼给打断了,她伸手死死拧着巫明鸾腰间的嫩肉不停的转啊转的,仿佛要把刚才被吓得几乎疯魔的愤恨给全部发泄出来,“我讨厌这东西!以后没有必要不准拿出来,听到没有!!”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夙惜,你,你怎么哭了?这,我,我……”巫明鸾早在秦夙惜一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本意也是关心秦夙惜,哪知道会把她刺激成这样,而此时秦夙惜怒吼之后的眼泪,立时便让他慌乱无措起来,更是连声道歉,“夙惜你别哭啊,都是我的错的,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啊……” “闭嘴。”秦夙惜才懒得理会手足无措的巫明鸾,只静静靠在他怀中掉泪,她本来也不想哭的,可刚才是真被吓得狠了,情绪一激动便收不住,反正眼前这人也不是外人,没出息的掉眼泪什么的让他看到也无妨,正好也吓吓他,让他没事给她吃什么蔺花汁! “呃……”巫明鸾此时哪里还敢违逆秦夙惜的话,便老实的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只是依旧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在她后背安慰性的轻拍着。 “哼。”好一会儿,秦夙惜的眼泪才收住,她示威性的轻轻抽噎了一下,抬手一抹眼角,然后挣开巫明鸾的怀抱后退了一步,板着脸看着他,严肃道,“我刚才的话你可记住了?” “额,记住了。”巫明鸾有些发愣,可又不敢轻举妄动,便呆呆的点头。 见到巫明鸾这副样子,秦夙惜心头暗笑,但脸上却依旧严肃得很:“那你记住什么了?” “蔺花汁以后如非必要不能拿出来。”其实巫明鸾哪能感觉不到秦夙惜心头的那点小得意呢,可他才刚刚吓到了她,现在让她欺负也是应该的,只要夙惜乐意,想如何都行。 于是,这么个起意是好的但结果却很糟糕的乌龙才算作罢,其实要换在平时秦夙惜也不会这么失态,主要是昨天的巫明鸾说的那些话还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印在她脑海中,再看到这补充生命力的蔺花汁,一时激动便失了往常的理智和镇定。 一句话――关心则乱。 巫明鸾后来自然也是回过味儿来了,于是认真练习新学招式的秦夙惜偶尔一回头,便能看到站在一旁指导的巫明鸾嘴角边那越来越深厚的笑意,灿烂得简直能闪瞎人眼。 事实证明,某人已经在二十四孝好老公的路上越走越远,已经一去不复返不说,并且还乐意之至甘之如饴。 早饭后秦夙惜依旧不觉得困,但巫明鸾不许她出门费神,于是她便溜达着去了巫素的房间,昨日听说她受伤了本就应该来看看的,结果却因为听巫明鸾讲事情而耽搁了。 巫明鸾本是要陪同一起的,可秦夙惜却非常果断的一摆手,道:“去去去,我们女人谈话,男人少来掺和,边儿玩去!”说完还愤愤的哼了一声,以示对巫明鸾不放她出门的小小不满。 巫明鸾无奈只好止步。 “请进。”巫素所受的伤的确不重,经过一夜的调息加上巫明鸾亲自给配的药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但巫明鸾说了,非痊愈不可随意出行,她也只能躺在床上发呆。 “巫素,无聊了吧?我来陪你聊天来咯~”秦夙惜笑嘻嘻的推开门,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些余婶做的精细点心。 巫素其实已经从脚步声中听出来是秦夙惜,毕竟在这个房子里唯一不会武功的便是她了,见秦夙惜进来,便想起身行礼:“夫人。” “你别动啊!”秦夙惜见状连忙阻止,把托盘放到桌上,动手开始搬椅子,道,“我是来探病聊天的,可不是来折腾病人的。” 巫素这才又坐回去:“谢谢夫人。” “呵呵。”秦夙惜已经习惯了巫素对她永远这么客气,尤其是在知道她的情况之后更是不会计较了,忙活着把椅子和小茶几都搬到床头一边,然后摆上点心才坐了下来,看了看巫素的脸色,道,“怎么样,好点没有?” 巫素道:“快好了,多谢夫人担心。” “嗯,以后小心些,你是自小跟在明鸾身边的人,受了伤他是会心疼的。”秦夙惜拿了块糕点,示意巫素也吃。 “是,奴婢知道了,多谢夫人提点。”巫素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一句话把秦夙惜的所有的寒暄都给堵了回去,“夫人来找奴婢有何事,尽可直言。” 第101章 猜测 秦夙惜囧状:“……” 姑奶奶,我服了,当真是冷面无情直来直往啊! 巫素看着表情略丰富的秦夙惜,有些疑惑道:“夫人?” “嗯?哦……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个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秦夙惜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让直言,她便直言吧。 巫素道:“夫人请问。” 秦夙惜道:“如果我与明鸾的意见相左,你会听谁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巫素连半点犹豫都不带的答道:“主人的。” 秦夙惜早就料到了,所以也没有意外之意,继续问道:“那若是明鸾让你听我的话呢?”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其实是互相矛盾的,可巫素却照样没有什么犹豫的快速回答道:“听夫人的。”顿了一顿,又补充了半句,“在不伤害主人的前提下。” “好!”秦夙惜要的便是这句话,抚掌笑道,“放心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家主人的。”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尽自己所能的保护他。 巫素的好处之一便是没什么好奇心,哪怕是面对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也不会追问,只是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看着秦夙惜。 秦夙惜想了想,觉得可以进入下一步了,便问道:“你对夫妻契约了解有多少?我知道它是可以让双方共享生命力,那比如说一方垂死,但另一方健康无虞,那么是不是垂死的那一方会分走健康那一方一半的生命力,从而保证双方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巫素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夫妻契约的最基本点便是保证双方的生命力持平。” “真的?!”秦夙惜听到这话,不由得喜上眉梢,也就是说只要她一直保持着健健康康的生命力慢慢的状态,明鸾就算因为被小皇帝牵连有了危险也不会失去性命了?! “真的。”巫素不清楚秦夙惜为何突然面露喜色,却还是尽责的补充道,“但若有一方处于虚弱状态,便会……” “不会的!我会随时保持生命力满满的状态的!”秦夙惜有点小兴奋,不由得打断了巫素的话表示了下决心。 这是她在刚才吃早饭时突然想到的,夫妻契约和命力契约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个是互助互益而另一个是剥夺与供养,互助互益的话就算另一方需要供给生命力,也应该是有一个限量而不会像命力契约那般无限量的剥夺,不然哪能算得上互助互益,顶多只能算是个双向的命力契约而已,而如果夫妻契约不会将供给一方的生命力一次消耗完的话,那么只要她还健康的活着,那么等于是可以无限次供应明鸾的生命力啊! 想到这一点时秦夙惜就差一点高兴得叫出声来,不过在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个念头不能让巫明鸾知道,于是赶紧将这个念头撇开,这才没有引起巫明鸾的注意。 来时的路上秦夙惜就有想过,如果她的想法是真的的话,那么她以后一定要将身体调养得非常非常好,以便在明鸾需要时发挥作用,虽说主动那自己当生命储备粮的行为似乎有些傻,可若是对象是明鸾的话,秦夙惜觉得,嗯,可以接受。 “夫人,你……”巫素是情感欠缺,又不是傻,秦夙惜一时激动之下说多了话,虽然还是有些前后不搭,可巫素何等聪明,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那双总是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双眼中竟然满是惊讶之色,“您是想……” “嘘!!”秦夙惜连忙示意巫素不要再说了,她放下手指,做贼心虚状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巫素笑道,“嘿嘿,这事儿你知我知就行了,天地很忙没空知道,而其他人就更不必知道啦,尤其是你家主人,巫素可要替我保密呀!” 巫素是不会对作为巫夫人的秦夙惜撒谎的,便道:“若是主人不主动问起,巫素自然不会拿这些事去烦扰主人。” 秦夙惜觉得自己真实爱死了巫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笑眯眯的连连点头道:“放心放心,他不会问的,嘿嘿~~” 巫素的情况她自己也了解一些,她知道自己平素是很难会对主人之外的人单独产生什么看法,比如这位夫人,巫素从一开始的厌恶得几乎想杀了她到后来的勉强认可了她,这一切认知都是因为她和自家主人的关系才产生的。 这次,她看着秦夙惜那略坏的得意笑容,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还不错,起码比以前顺眼了不少——当然,这次的印象分提升,还是和自家主人有关。 秦夙惜正自己偷乐着,也就没注意巫素的情况,她现在满脑袋都是三句话。 第一:健康! 第二:强壮! 第三:生命力顽强! “为了这辈子的幸福,拼了!”秦夙惜握拳为自己打气,已经确认了这是她近期和长期都需要为之努力的三个目标。 **************** “回来了?巫素情况如何?”巫明鸾还当真很听话的没有去偷听秦夙惜越巫素的谈话,而是很老实的坐在房间里看书。 美人如玉,白衣胜雪。 这便是秦夙惜敲门进来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她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连带着刚才飞扬的喜悦心情也不由得沉寂了不少,生怕打扰了这副美景。 不过最后打破这画面的却是那白衣美人自己,就那么随意的抬眼一看,本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魅惑,可在目光触及秦夙惜时却瞬间变得干净温暖起来。 秦夙惜走到一旁坐下,道:“还好,挺有精神的样子,你中午再去给她看看吧,毕竟医不自治,况且明鸾的医术要更好些,巫素也能更快的好起来。” 巫明鸾一挑眉,唇边的笑意露出三分好奇:“夙惜心情很好?巫素那丫头到有些本事,能让你开心起来,不错。” 秦夙惜白了他一眼,道:“哼,想知道我们说了些什么吗?” 巫明鸾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秦夙惜傲娇的一扭头:“哼,就不告诉你!还有啊,你不许去问巫素我们今天说了些什么,记住了么。” 巫明鸾:“……” 之前在秦夙惜不让他跟着时,他就料到秦夙惜是有话要和巫素说,不过自己是否在场完全无所谓,反正巫素是从来不会对她有所隐瞒的,要是想知道抽空问她就是。可现在秦夙惜一句话便将他的如意算盘的拨乱了,他岂能不无语。 秦夙惜眨眨眼道:“嗯,你不同意?” 已经成功得到二十四孝好老公拍照的巫明鸾能不同意么?当然不能,遂点头道:“好,我不问。” “呀,明鸾你真好!”秦夙惜彻底满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猛的站起来扑到巫明鸾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秦夙惜面上一派强势,其实心头还是有些小担心的,她知道巫明鸾有多宝贝自己,若是发现她准备有拿自己当他的生命储备粮的意思,指不定会发多大的火,显然安全飘过,当然喜不自胜,扑过去亲一口只是小意思而已。 巫明鸾当然知道自家娘子心头有打神秘的小九九,不过他相信那总归不会是害他的,便也没有过分在意。 于是,算是暂时放下了心结的秦夙惜在接下来的几天玩得很开心,日日早出晚归四处游玩,直到一天晚上去夜市吃宵夜时听到一旁的客人在议论洛谷郡守嫡长子谷俊贤即将成亲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玩得太happy把那谷大少爷给彻底抛之脑后了。 回去的路上,巫明鸾见秦夙惜皱着秀美的眉头,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想去看那谷俊贤成亲?” 其实秦夙惜正在算谷俊贤回去总共有几天了,听到巫明鸾开口便道:“嗯,去也行。” 忘了便罢了,现在既然想起了了,她倒也真想看看,那个谷大少爷娶到自己之前千辛万苦费尽心力和全世界抗争都想要得到的女人时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嗯,一定很有趣。 巫明鸾转头冲余叔一招手,吩咐道:“去问花家要请柬。” “是。”余叔一闪身便往后退去,和巫素一样,往来的人群完全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两人很明显用得是同一种轻功步伐。 花家的请柬送来得很快,次日一大早,花青芷便亲自上门送请柬来了,正好见到晨练刚歇下来的秦夙惜,见她一身不同于往常裙裾飘飘的劲装打扮,还非常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笑道:“夙惜原来会武功啊,我还真没看出来,真是眼拙了,还请秦女侠原谅则个。” 这几日秦夙惜也和花青芷有一起看花展,两人之间熟络了不少,听到花青芷调侃自己,也跟着笑道:“你哪里眼拙了呀,我看你比猫儿还精,我这样子像练家子?你见过这么身娇体弱的练家子?” “呵呵,是是是,夙惜不是练家子,夙惜的气质如兰风姿高贵的巫夫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秦夙惜伸手戳戳她额头,“以后不许在我夫君面前破坏我的形象。” 花青芷笑道:“巫公子对你情深意重,你的形象旁人哪是破坏得了的呀,是不是啊巫公子?” 第102章 双生兰花 巫明鸾点点头:“嗯,夙惜是最好的,旁人说什么也做不得数。(..info无弹窗广告)” 不得不说花青芷很会做人,这几天她虽然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秦夙惜身上,但偶尔还是会与巫明鸾说上两句话,而且这话题几乎都是与秦夙惜有关的,以巫明鸾对秦夙惜的爱护,当然不会不理会她。 秦夙惜想捂脸:“明鸾……”稍微收敛一点点不成么。 花青芷笑得更加开心了,戏谑道:“嘻嘻,夙惜你害羞了呀,巫公子这说的可是实话实说呢!” 秦夙惜叹气,瞪了花青芷一眼,道:“得了啊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哦,差点忘了。”花青芷吐吐舌头,从袖中掏出一封请柬,从颜色和样式中不难看出是喜帖,“这是谷俊贤婚礼的请柬,巫公子昨日谴人来问的,今天我正好要过来找你,爷爷便让我顺便给带过来了。” “呵呵,麻烦你了。”提到这一茬,秦夙惜才想起,貌似花青芷还算是那谷柳二人无敌真爱中的被害人,不过现在瞧她这样子,貌似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这有什么,本来今日我就想邀请你一起去看新展出的那一批玉兰的。”花青芷摆摆手,也不知是猜到秦夙惜心中所想还是自我八卦,道,“不过现在这谷俊贤要成亲的消息一放出来,夙惜你还真的考虑一下要不要再和我一起行动了。” “怎么了?”秦夙惜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可该装糊涂时还得糊涂为佳。 花青芷神色淡然道:“说起来也不怕夙惜见笑,我和那谷俊贤原本已经定亲,但在一年前谷俊贤悔婚另选了他人,这事本来已经平息了,不过现在他要娶的女子便是当初令他悔婚的那一位,所以我想这几日我恐怕也会被波及,虽然不至于被嘲笑讽刺,但在背后议论纷纷总是免不了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不过,貌似让谷俊贤开枪的人……是她?? 秦夙惜赶紧甩开这奇怪的等量代换,问道:“那青芷是什么想法呢,在意他人的看法么?” 花青芷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过了片刻才道:“其实最开始我还真有点在意,总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比那个女子差,为何他却会选择她而不要自己,要是出门的话一定会被人笑话死的。后来爹见我心里难受,就让我去加定姨妈家,顺便散散心,然后在那里,我遇到了让我醍醐灌顶的恩人。” 加定,一年前,被小三了白富美……秦夙惜挠挠下巴,怎么觉得有点奇异的熟悉感? “她开导了你?” “不是。”花青芷摇摇头,道,“我是被我那恩人骂醒的。” 秦夙惜:“额……他骂你你还叫他恩人?” 喂喂喂,不是这么巧吧?难不成当初那个因为勾起她上辈子不良回忆而被她骂了的少女还真是花青芷不成?! 下一刻,这个猜测便成为事实,花青芷点头道:“自然,若不是恩人的话,我也许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开心与豁达,而且说起来也是我自己找骂,当时我心情不好去茶楼饮茶,恰好见到带着纱帽的恩人,不由得想起了谷俊贤的那个女人也是喜欢带着面纱装神秘出现,便没忍住迁怒于恩人,唉……只可惜我与恩人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感谢她。”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果然是她!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她佩服花青芷的潇洒与淡定,结果兜兜转转才发现,这份淡定是源自于她自己不经意间的开导。额,好吧,其实那个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要开导花青芷什么的,纯属发火而已,不过,有这样的结果,却是再好不过了。 “也许你那位恩人根本不会意识到她曾经做了这么件好事,你要真找到她道谢,她指不定还莫名其妙呢。”秦夙惜实话实说,只是没打算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花青芷的恩人,“所以啊,你自己活得开开心心的就行了,以后要是真的有缘遇到,请她喝杯茶就行。” “也是啊,被我那恩人骂醒了之后,我便回了洛谷,一开始也不是没遇到过冷嘲热讽的,不过我始终记得我恩人的那句‘要么可怜的去死,要么幸福的活着’。我遇到的那点事万万没达到值得我去死的地步,我自是选择幸福的活着。现在过了这么久,那些闲言碎语在那时都不能伤害到我,更何况现在。”花青芷笑了笑,有点坏坏的眨眨眼道,“我一般遇到这种嘴碎的人,都当他们在晨起打鸣而已。” “晨起打鸣?哈哈,说得好,那我也当他们在打鸣吧!”秦夙惜掩嘴笑起来,不住点头,然后上前挽起花青芷的胳膊,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看花展去!” 巫明鸾跟在兴致勃勃的二人身后,看着秦夙惜挽着花青芷胳膊的动作,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花家那老头子带个口信,让他给他家孙女找点事情做,不要每天都来缠着夙惜,每次花青芷一出现,他都觉得自己有种被秦夙惜忽视的感觉,啧,真不爽! 秦夙惜有忽略巫明鸾吗?当然没有,别说她还能看出来花青芷与她交往是基于巫明鸾对花家有恩的基础上,就算花青芷真的是她至交好友,她也不会因为她就忽略自己的爱人,而巫明鸾会产生那种被忽略的感觉是因为他不被忽略的定义是——秦夙惜的心里只有他,只对她笑,只和他说话,旁人都直接化为背景最好。 秦夙惜对此的评价是:第一条可以,其他的免谈,占有欲强可以,但不能疯狂。 虽然后面的都被否掉,可巫明鸾还是满心喜悦,还有什么事情比被爱人承认是唯一更值得让人开心呢? 所以此时哪怕巫明鸾眸中已经起了冷意,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迈步跟了上去。 “夙惜,今天这批玉兰虽然品种不算特别名贵,但价格却非常高,你知道为什么吗?”进到百花园,花青芷便和秦夙惜一起直接往那新开的玉兰展区走去。 秦夙惜摇摇头:“不知道。” 她对花草也没什么深厚兴趣,一般是展出什么便看什么,遇上喜欢的掏钱买了就是,哪里会特意去打探什么关于花展的消息呢。 花青芷正准备揭露答案,巫明鸾醇厚的声音响起:“今日玉兰的展题为:双生。” “双生,什么意思?” 巫明鸾一开口,自然立刻就将秦夙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花青芷见状,当然不会心生不悦,反而很有眼色的住了嘴,让巫明鸾继续解释——哎,下次要注意分寸了,巫公子这是明显的不满了啊。 其实在来之前,巫明鸾并不知道这块儿展出的兰花有什么特别,秦夙惜不大感兴趣的事情他也不会费时间去了解。 他之所以能准确回答出来,是因为在远处恰好也有一人正在嘚啵嘚啵的与友人讲述这个展区兰花的奇特之处,内力深厚耳聪目明的好处此时便显现出来了,秦夙惜和花青芷皆毫无所觉,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要复述一遍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据这个展区的主事人称,他们此次展出的兰花皆是成双成对,每一盆花皆有另一盆与之一模一样的,故有双生之说,而价格也因居高不下。” 秦夙惜听罢,满眼掩饰不住的惊讶:“一模一样的兰花?不可能吧?” 巫明鸾道:“那看看去。” “嗯。”秦夙惜点头,和巫明鸾一起往前走去。 花青芷很自觉的比他们晚起步片刻,非常恰当的落后他们一步左右,既不会显得刻意,又不会显得疏远。 秦夙惜有觉察到这一变化,面上却半分也不显露,而是继续与巫明鸾步伐一致。 兴许是这“双生”的主题太过吸引人,待秦夙惜她们赶到时,那片展区的人那叫一个多,完全赶得上第一天开幕时的盛况,不过似乎吵闹得很,三人走近了,便明白为何会吵闹了。 “真是岂有此理!百花节花展举办了这么多届,老夫还从未听说过要观看花展需要先预付资金的!” “是啊是啊,我都还没看到花,未必会买呢,这要先交了钱,你到时候不退换怎么办?!” “就是!你那双生兰花的噱头嚷得全城皆知,可谁也没见到实物,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人的啊?” “哼,我看他们就是心虚了,老朽养花这么些年,这一模一样的双生花可是从未听说过!” …… ……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简直就是人声鼎沸,嗯,看这情况,就快群情激奋了,这主办方也不来个人解释一下么? 秦夙惜揉揉鼻子,她倒是勉强有点明白这个主办方的意思,约莫就是想把这双生兰花展办得“高档”一些,要入场需得表明有起码购买的能力,不招待只能看不能买的穷人,有钱人的把戏而已。 第103章 物以稀为贵 不过这些激动的人群大多都只围在那主办方所贴的告示附近,展区真正的入口处却是没有什么人去抗议,毕竟那两排人高马大的护卫一看就不是会任你叫嚷的。 “夙惜,走吧。”巫明鸾对需不需要预先交钱完全不在意,只要秦夙惜要看,再多的钱他也不在意,准确点说,他对银钱根本没有什么概念。 “嗯。”秦夙惜点点头,三人一起往入口走去。 根据那告示所示,每个入内的客人需要预付一千两银子,花青芷比巫明鸾稍快一步的掏出足量的银票,可那个在门口收钱并派发入场牌子的“收银员”却有些为难道:“不好意思啊三位客人,今日我们展区总共只接待一百位客人,现在还剩下两个名额了,您看……” 花青芷愣了愣,道:“我们三人乃是慕名而至,可否通融一下?” 那人一脸难色,却是没有什么犹豫,道:“不好意思啊客人,这是我们东家定下的规矩,小人也无能为力,要不你们商量一下,今日先进二人,另一位明日再来?” 得,这非但只招待有钱人,而且还限制人数,简直是把物以稀为贵的政策执行得有够彻底啊。 “那就明日再来吧,今日也有其他的花展出,看看别的也可以。”秦夙惜对这所谓的双生兰花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也不急着一定要现在就看到。今天是花青芷邀约她一起来的,总不能让她在外头等着吧?至于她和明鸾,秦夙惜是真没想过要分开什么的。 巫明鸾对秦夙惜的要求一概不会有不同意见,闻言点头道:“好。.info” 花青芷就更没意见了,收起银票正准备离开,凤泽炎突然从展区里面急速行出,先是对那门口管事说了两句话,然后便对三人的方向扬声道:“巫公子请留步。” 巫明鸾转头一看,不由得微微皱眉:“何事?”对于三番五次纠缠于他的凤仙儿巫明鸾是厌恶非常,自然也不会对凤泽炎有什么好印象。 秦夙惜的想法更猎奇一点,该不会是那位凤仙儿姑娘已经说服了自家哥哥帮她追帅哥了吧……反正夫妻俩是有志一同的不怎么欢迎凤泽炎的出现。 凤泽炎仿佛没觉察到两人对他的排斥似的,保持着非常合适的笑容走过来,问道:“巫公子可是要进园观赏兰花?底下人不懂事,扰了巫公子兴致,还望海涵。” 巫明鸾非常淡漠的点了点头:“无妨。” 凤泽炎并不在意巫明鸾的淡漠,继续道:“之前舍妹给巫公子和夫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在下一直很内疚,今日巫公子和夫人能来捧场,实是在下之幸,岂能将客人拒之门外,请随在下来。” 秦夙惜挑眉,怪不得那个收银员连花青芷都不认识,原来也是远道而来啊,不过这凤泽炎为何会突然出现呢,而且听他这意思,是在替自家妹子表示歉意? 她抬眼看向巫明鸾,正好看到巫明鸾询问的目光,便隐晦的表示了同意,不是要道歉么,那就让你道歉,之后就两清了再不相干。(..info无弹窗广告) 于是接到自家娘子示意的巫明鸾便对凤泽炎微微颔首:“多谢。” “巫公子客气了。”凤泽炎笑道,然后又对一旁的花青芷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展区的方向走去,“请随我来。” 有了凤泽炎带路,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多了一个人的问题了,像是真的只是来为上次凤仙儿的事情道歉一般,等到将三人带入展区之后,凤泽炎便笑着告辞:“巫公子,前面就是双生兰花,请您和夫人随意观赏,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 秦夙惜觉得凤泽炎有点奇怪,可要仔细说又说不上来,而巫明鸾才不会在意凤泽炎在想什么,见他告辞便也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请。” 待得三人走远之后,凤泽炎又吩咐人告诉管事只要是巫明鸾三人选购的花品一律以五折计价,然后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刚才他得知那位巫公子在门口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去看看那位巫公子身边的冷丫头在不在,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只可惜出门后才发现那个冷丫头并不在,心头还有些惋惜来着。 哎,自己这还真是和那丫头杠上了,没办法,谁让他堂堂凤家二少爷,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在那丫头眼中变成人呢! “阿嚏!”正在房间里琢磨药方的巫素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感冒了? 放下笔给自己把了把脉,嗯,脉象平稳,伤势已经彻底痊愈,明天就可以继续跟着主人出门了,心情大好――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了给自己把脉的初衷。 另一边,托凤泽炎的福进了兰花展区的秦夙惜三人总算是见到了所谓的双生兰花,和之前宣传的一样,的确是一模一样宛若双生,不论从花朵的数量,颜色,姿态真的几乎没什么区别,就连叶片的数量与舒展方向也极为相近,当真和得起那宣传中“双生”的噱头。 如之前在告示前某个老头所说的,两盆一模一样的鲜花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情,而这里非但让之成为现实了,且还不止一对,足有两百盆兰花,共一百双生花展出,毫无疑问的大手笔,直惊得那些爱花人士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性子急一点的,已经开始掏银票了,看来销售一空绝对没问题。 秦夙惜三人算是相对比较冷静的,秦夙惜是来看热闹的,惊讶是惊讶,但并不激动,而巫明鸾就更淡定了,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的夙惜想进来看看。 至于花青芷,作为洛谷中人,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有关花的知识,当然也是爱花之人,只不过因为还记着今天是陪客人出来的,所以也收敛得比较好,看上去并没有很激动。 “夙惜,告示上说一人只让购买一对双生兰花,你若是有喜欢的便不要错过哦。”花青芷已经选中了一对兰花,跟着侍从去付了银子,待得回来便心情很好的与秦夙惜八卦,“刚才那边有个人仗着有钱想要买两对,都出了二十多万两的高价,可人家不卖就是不卖,气得那人差点打了那账房先生,幸好有巡逻的官兵走过,否则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秦夙惜笑道:“这双生兰花的魅力还真是大啊,也是,毕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稀罕的类型,自然是人人争抢了。” 话说,以这东家的身份来看,就算没有遇上巡逻的官兵,那位客人要是闹起来了也绝对没有好下场,人家是黑社会哎,而且还是有背景的那种,一般的有钱人惹得起的。 “是啊,所以既然进来了,最好是不要错过的。”花青芷点点头,凑到秦夙惜耳边神神秘秘道,“我是说真的哦,这双生兰花以后一定会更加值钱的,夙惜就算没什么兴趣,也大可以买一对,出去以后转手卖给别人,也绝对可以大赚一笔,充……”盈……”私……”房……”哦……”……” 花青芷这话一出口,秦夙惜立马就感觉到了从巫明鸾那里传来的不悦气息,以秦夙惜对他的了解来看,花青芷这番话完全就是在鼓动她与他划清界限,岂能不生气。 秦夙惜眨眨眼,忽然很坏心眼的想逗逗明鸾,便笑着点头道:“哈哈,青芷你说得对,应该买,应该买!” 话音未落,便感觉巫明鸾的心情更加不爽,冷冰冰的看了眼花青芷,直把花青芷冻得打了个冷颤。 秦夙惜还嫌不够,转头看向巫明鸾:“唔,明鸾,你也买一对啊,等以后升值了咱们再卖了它。” 秦夙惜本意是想再进一步逗巫明鸾的,可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巫明鸾刚才的冰冷气场却立即消融无踪了,点头道:“好。” 殊不知,某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自己和巫明鸾看为一体了,连用词都是“咱们咱们”的,巫明鸾就算再生气,有了这一句,心情也会霎时变成晴天。 秦夙惜正奇怪巫明鸾为何突然不生气了,就听到再前面的一个小展台旁传来争吵之声,准确点说,是一个人趾高气扬的叫骂之声。 “喂,我说臭小子,本少爷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这花我要了,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要是惹火了我,本少爷让你有钱买花没命赏花你信不信?” 另一个人声音不大,秦夙惜听不清,只听得那个最开始大声说话的人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又更加高声的骂了起来,各种威胁各种得意,间或问候对方家眷,当真是粗俗得可以,也不知对方涵养好到了什么地步,到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发火,甚至连声音都不曾提高。 秦夙惜抿了抿唇,嗯,这语调,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她又仔细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哦!是那天在尚品轩骂人的那个胡少爷!她记得那个胡少爷似乎很针对花青芷似的吧? 第104章 后悔 秦夙惜扭头看向花青芷,果然她也已经听出了那胡公子的声音,秀美的眉微微皱起,淡淡的厌恶之色已然浮现在眼中,秦夙惜对那个胡公子同样没什么好感,便道:“青芷,那边吵吵嚷嚷的烦人得紧,咱们去别的地方……” 话未说完,前方形势突变,那还在不停叫骂的胡公子忽然惊恐的尖叫了半声,剩下的一半似乎被人掐着嗓子给阻断了回去,而原本围成一圈的围观群众也忽然哗啦啦一下子向左右两边散开,极快的让出了一条空道来。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人就从最里边顺着那条道飞了出来,哇哇惊叫着重重的摔落在地上,那落地的形象与响声大得让众人都产生了一种成熟的西瓜“吧唧”被摔到地上的感觉,更巧的是,那被甩出来的人正好还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裳。 那被甩出来的人自然是刚才还在不停叫骂的胡公子,他前些日子在尚品轩闹事被一个食客打了,回家后向父亲告状,可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替他报仇,而是训斥了他一顿,让他近些日子老实在家待着,不许出门惹事。 今天他好容易才趁着父亲出门的机会甩掉父亲派来看护他的人来了洛谷,恰好听到有什么稀奇的双生兰花便进来看看,没想到他好容易看中一对,却已经被别人订先了,他看那个买主一副文弱书生样,便说以双倍价格向他买,可那买主压根不理会他,高傲得甚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似的。 胡公子本就因为上次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这买主的态度瞬间挑起了他心头的怒火,噼里啪啦一阵威胁与臭骂,眼看着那买主被骂了也只是斯斯文文细声细气,可就是不同意转卖给他,胡公子那叫一个心火上升,止不住又是一顿叫骂,可这次没等他骂完,就觉得脖子一紧,然后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和上次一样狠狠摔落到地上。 “噗!”不过比上次好的是,这次胡公子并没有直接晕过去,只是还没爬起来就先吐出一口血沫,中间夹杂着两颗不甚整齐的门牙。因为是脸先着地,并且还在落地之后往前滑行了些许,他的整张脸上满是灰尘不说,还又红又肿,甚至还有鼻血顺着往下流淌,简直狼狈到极点了。 围观的人们见到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他现在这般狼狈,便都哄笑起来,然后从人群最里面,慢慢走出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来――修眉朗目,薄唇微抿,俊美无铸的脸上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漠之意。 原本也有些幸灾乐祸的秦夙惜一见那人,脸上的笑容霎时消散,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立当场。 巫明鸾第一时间发现了秦夙惜的不对劲,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带着她转了个身,道:“夙惜,没事的,咱们走。” “嗯。”秦夙惜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这是她自那日之后第一次见到殷修然,可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日的冷静随意了。 “泥居然敢觉么对喔,喔要让喔叠傻了泥!!”杯具的胡公子门牙没了,说话漏风,威胁的话生生变成了逗乐的幼童之语,不过从他那凶狠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是有多想杀了眼前之人。 殷修然正看着秦夙惜与巫明鸾的背影,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胡公子的威胁,不过等胡公子模糊不清的说完,他却转过头来,微微低垂了好看的眉眼,略微冷淡的声音从那微启的薄唇中吐出:“你爹是谁?” “哼哼,喔叠可是太活府少尹,怕了吧,识相的管紧滚!”这话大概是胡公子最常说的话之一,尽管门牙漏风,居然都还说得很是清楚,表情也是极尽得意,仿佛立刻就能像以前一样看到对方跪地求饶似的――上一次的失算已经被他彻底遗忘了。 只可惜这次他再次和上次一样失算了,殷修然听完之后完全完全没有任何惧怕之意,那双好看的眼中反而还浮起些许冷冰冰的笑意:“哦?太河府少尹?那真是太巧了,我正打算不日前去拜访,既然少尹公子在,不如便由我送你一程。” 殷修然话音一落,站在他身后的兆元便冷着脸上前扶起胡公子,并且不容他反抗的将他拖走。 见这人完全没有害怕,反而还似乎是认识自己父亲的样子,胡公子下意识的觉得不妙,试图挣扎:“泥,泥说什么……放,放开喔!” 只可惜他今天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连半个随从都没带,而周围围观的人自然不会见义勇为――就刚才胡公子的行为,他就算现在被人掳走也是活该。 殷修然临走前往刚才秦夙惜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果然已经不在那里了,想到她刚才一看到自己便转身就走,殷修然的心情没有来的恶劣起来,真的如巫明鸾所说的那样……她害怕自己么? 秦夙惜怕殷修然么?一开始是怕的,怕因为自己之故牵连到巫明鸾,后来在知道殷修然不能轻易动巫明鸾之后,她便不是那么害怕了,可终究还是担心的,能不见便不见为好。 “明鸾,我没事了,你别紧张。”眼看着已经远离了那块“是非之地”,巫明鸾还紧紧的牵着她的手,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应,秦夙惜不由得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安抚的笑了笑。 其实她真没那么胆小,只是刚才咋一看到殷修然出现没心理准备才被吓了一跳,现在都走了这么远了自然也就没问题了。 “嗯。”巫明鸾点点头,却依旧没有放开秦夙惜的手,牵着她继续看花。 花青芷现在已经不是落后一步的距离了,这两人之间的甜蜜气场太强大,她那还敢靠近,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想着家中小婶婶说的,巫族的男人只会一心对待自己的妻子,绝对不会有纳妾的行为,也许……她可以考虑一下去巫族招个夫婿? 因为想得太入神,她一不小心便与另一个也满怀心事没注意路况的人撞了个满怀,花青芷连忙站定,连声道歉:“啊,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注意看路,你……” 道歉的话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时而消声,而那人也因为看到花青芷而愣在当场,花青芷眨眨眼,然后笑容就变得明媚了起来,稍稍往后退了半步,端正了姿态:“原来是谷公子啊,真是抱歉,您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啊,您别介意。” 说完花青芷便准备离开,可却被一直在发愣的谷俊贤拉住了:“青芷,你等等!” “放手!”花青芷扭头,眼神凌厉的瞪向谷俊贤,同时一甩胳膊挣脱开谷俊贤的手,勉强保持着客气,“谷公子请自重,况且我的闺名也不是你能叫的。” 可她的话完全没起作用,谷俊贤又很是激动的握住她的双臂,道:“青芷,青芷你听我说!我知道我错了,我被柳芮婷迷惑了神智才会那样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花青芷不挣扎了,她呆住了,惊呆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谷俊贤,嘲讽道:“我没眼花吧?你真是谷俊贤谷大少爷?不会是旁人假扮的吧?世人皆知谷大少爷爱柳小姐爱得不惜牺牲一切,况且明日就要迎娶她过门了,他会说自己是被柳小姐迷惑了这种话?” 谷俊贤没有在意花青芷的嘲讽,反而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更加激动:“不是的!是她骗了我,她根本就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她就是个阴险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我喜欢她!” 花青芷冷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与我有什么关系?谷公子,请你放开我,我没兴趣听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不!青芷,你不能这么说!你那么爱我,现在我愿意回来了,你不高兴吗?!”谷俊贤的情况已经有些不对劲了,红着眼睛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喊了出来。 “闭嘴!我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何来情爱之说,谷公子请自重!”谷俊贤的声音很大,而且他们俩这模样也的确很引人注意,眼看着路过的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们了,花青芷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她记得谷俊贤虽然人很混蛋,但总体来说还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怎么一年不见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青芷,发生什么事了?”正当花青芷为难如何摆脱谷俊贤时,秦夙惜的声音仿若天籁一般响起。 花青芷立马扭头求救:“夙惜,帮帮忙,这人疯了!” 秦夙惜和巫明鸾是折返回来的,他们走了好远发现花青芷竟然没跟上了,便回来寻她,听到花青芷的求救,巫明鸾自然不会让秦夙惜动手,两步上前干脆利落的扣住谷俊贤的手腕,迫使他放开花青芷。“你做什么?放开我!你要把我的青芷带到哪里去?!”谷俊贤本来就状若疯狂,被巫明鸾扣着仍挣扎个不停,尤其是看到秦夙惜拉着花青芷往后退开时,更是嘶声大吼起来。“青芷,你没事吧?”秦夙惜见花青芷不断揉着手臂,心知她是被谷俊贤捏疼了,便帮着她轻轻揉着,听到谷俊贤的话,倏然回头瞪着他,道,“你的青芷?!哈哈,见过不要脸的,可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第105章 出问题 谷俊贤的力气完全比不上巫明鸾,可他还是一个劲的往前花青芷这边凑,一张还算俊朗的脸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变得有些狰狞,在秦夙惜说话之后更是以一种要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瞪着秦夙惜,吼道:“就是我的青芷!她就是我的!我们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约好要共度一生……” “啪!” 眼看着谷俊贤越说越不像话,花青芷气得脸都红了,再也不和他废话,上前便是一个巴掌抽了上去,力道大得立时让谷俊贤挨打的左边脸颊浮起了手印。 “青芷你……” “啪!” 谷俊贤似乎被打蒙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还没等到他再放什么厥词,花青芷又一巴掌打过去,这下子,不仅是谷俊贤呆了,连已经逐渐形成围观趋势的群众们也呆了,不论是本地还是外地认不认识花青芷的人此时都是同一个想法:此女好生凶悍! 也是,北辛虽然民风开放,女子的地位相较于还看得过去,但大体还是男尊女卑的,三从四德也是必须的品质,像这种当街对一个并非仆从男人大打出手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那个挨打的男人还是被另一个男人扣着无法躲开。 就像秦夙惜所说的那样,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非常丰富的,就现在这情况,已经有好些人脑补出了一出一女二男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的戏码,对于这种戏码人民群众都是喜闻乐见的,起码比刚才那个恶人更有恶人磨的要好看多了,于是围观的人数迅速增加中。(..info) 秦夙惜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大叔眼中闪烁着的八卦光芒,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围观别人是挺好,但被人围观就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情了,尤其是那个貌似是八卦主角之一的男人是她老公啊有木有搞错,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么! 额,好像关注点搞错了…… 秦夙惜汗,她已经很久没有思维脱轨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连忙调整回来,轻轻拉了拉花青芷的衣袖:“青芷……” 花青芷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谷俊贤,我再说一次,青芷这名字不是你能叫的。我花青芷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曾经错眼看上了你,现在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要后悔也好,要道歉也好,均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她柳眉倒竖,一字一顿道,“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转身便走,秀美的眉目间满是戾气横生的恼意,围观人群哪敢当道,纷纷让路。 “青芷?不!青芷你不要走!”原本呆呆的谷俊贤见花青芷离去,立刻又开始挣扎起来,比起刚才的疯狂,他此时更多的是慌乱和无措,“青芷,青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不要离开我,我知道错了,青……” 秦夙惜听得直皱眉,一向熟谙妻子情绪的巫明鸾立即伸手点了谷俊贤的哑穴,然后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两下,便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扔到地上,和秦夙惜一起离开了。 谷俊贤看样子仍然想去追花青芷,可也不知巫明鸾是做了什么手脚,他只能软软的倒在地上,虽然能动弹,但却连站也站不起来,自然不能再去骚扰花青芷。 也不知道花青芷往哪边走的,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秦夙惜只能和巫明鸾一起慢慢的边走边找:“明鸾,我怎么看着那个谷俊贤有点不对劲啊,不会是打击太大心智崩溃了吧?” 像那个谷俊贤那种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来说,发现一直坚信的真爱原来由始至终都是只是欺骗,这打击的确有够大的,尤其还被告知若要活命就得继续和那个欺骗他的“真爱”在一起,或许一开始想着要报复还不觉得,可过后再一细想,还真有可能想来想去都想不通,然后几欲疯狂什么的吧? 巫明鸾点点头,道:“我刚才看了一下,他应该是在回去之后找了其他大夫,然后服用了一些解毒药,可我配出的毒药岂是那么好解的,他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命大,心智受损已经是最轻的了,若是再让其他人胡乱用药,不用等到十日期限,他就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秦夙惜耸耸肩:“心智受损啊,难怪看着不太正常,不过无所谓啦,我们有给他善意的提醒的,他自己不相信,怨不得别人,不过他会不会变成傻子呀,要是傻了不就感觉不到难受了?” 巫明鸾道:“不是,他只会变得偏激,狂躁易怒而已,等他冷静下来,又会很清楚的记得之前自己做的事情。” 偏激,狂躁易怒……难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对花青芷说那些话,不过,这样的情况下柳芮婷想得到他的原谅怕是更困难了吧? 确定不会便宜了两个【贱】人,秦夙惜也就放心了:“嗯,那就好。”她可不想坏心办了好事,明明想让他们互相折磨的,却一不留神反而成全了他们,让他们以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和【谐】了…… 花青芷被谷俊贤的胡言乱语气得转身就走,不过谷俊贤在她心中是真的已经没了什么地位,所以没过多久她也就冷静了下来,然后便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气愤把秦夙惜和巫明鸾两人给忘记了,连忙转身回去找他们。 幸好秦夙惜他们也没走错方向,于是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对方。 “青芷,你没事吧?”秦夙惜上前拉住她便劝道,“别生气了啊,那种人你真不值得和他生气,就像你说的那样,当他在打鸣报晓就是!” 花青芷笑了笑,道:“嗯,夙惜说得是,我刚才只是一时气愤所以才激动了些,你们别见怪,我可不是故意丢下你们不管的啊。” “说这些作甚,走吧,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继续看花吧,我还没找到可以倒卖以便充盈私房的花呢!” “好!” 巫明鸾依旧一言不发的跟上,说真的,他其实有些不大明白为什么秦夙惜会对花青芷的印象这么好,总觉得单是因为花青芷在面对恋人的背叛时冷静镇定且有风度的理由就这么欣赏她似乎太单薄了些,不过貌似当初在第一次听到花青芷的故事时夙惜就对她表现出了特别的兴趣…… 巫明鸾哪会知道,他爱人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力不假,可感知力再强也是无法读取记忆的,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的恋人曾经有过和花青芷一样的遭遇,所谓感同身受,而且她又处理得远比自己当初要好得多,于是自然而然的就会对她多一些欣赏。 午后,春日明媚,洛谷中百花齐放,美不胜收,满城飘香,本是一个易使人心情愉悦的时段,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洛谷郡守府邸,书房内,一名年约五旬的锦袍男人正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个同样不算年轻的男声音道:“老爷。” 锦袍男人放下笔:“进来。” 一个褐衣老者推门而入,看起来年龄比锦袍男人还要大一些,约莫已经是花甲之龄,他走到书房内站定,恭敬道:“老爷,程大夫已经给大少爷扎了针,大少爷现在已经睡下了。” 这锦袍男人便是谷俊贤的父亲,洛谷郡守谷秋声,他听完老者的话之后,表情依旧严肃,点头道:“嗯,贤儿情况如何,程大夫怎么说?” 褐衣老者道:“程大夫说大少爷情况不妙,必须得尽快服用解药,否则大少爷的病情还会继续恶化,到时候恐怕……” “恐怕如何?哼!他程思浩不是号称洛谷第一名医吗?怎么连这个也治不好?!哼,庸医!”谷秋声听到谷俊贤情况不大好时,脸上立即带了怒色,可见是极为疼爱自己儿子的,他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又道,“对了,柳氏那贱【人】现在怎么说?” 褐衣老者道:“回老爷,柳氏依旧是最开始那副说辞,那个逼迫他和大少爷服下毒药的人长什么样子她已经不记得了。” 谷秋声笑了笑,满眼狠利:“居然有人敢对我谷秋声的儿子动手,胆子可真是不小,谷丰,你再加派一倍的人手,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豹子胆!” “是!”名为谷丰的褐衣老者拱了拱手,又道,“老爷,那明日拜堂时,还是让柳氏去吗?” 谷秋声道:“让她去,想做我谷家长媳,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等到入族谱的时候!” “是,小的明白了。” 谷秋声正准备让谷丰下去,又突然想到一事:“对了,是谁去查问贤儿今日发生了何事?人回来了没有?” 谷丰道:“回老爷,是谷英去的,还没……”正说着,门外响起通禀之声:“老爷,谷英求见。” 第106章 自私 “让他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 谷英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着一套和谷丰款式相同的衣服,谷丰见他进来,便先退下了。 “老爷,属下已经查明白了,大少爷今日去了百花园,在凤家那个双生兰花的展区内遇见了花家大小姐花青芷,和她言辞间起了冲突,大少爷脸上的伤便是花家大小姐打的。” 谷秋声眉头一皱:“花青芷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伤得了贤儿?” 谷英道: “有一名与她一起的男子将大少爷制住了,所以大少爷才被花青芷打伤了,那名男子似乎并不是洛谷人士,和花青芷很是熟悉的样子,连续好几日都有人捡到花青芷与他还有另一名女子一起在洛谷四处游玩,不过那男子到底是何身份小的暂时还未查出来……” “啪!” “我管他是谁?在洛谷地界上伤害我谷秋声的儿子,必须得付出代价才行!”谷秋声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打断了谷英的话,眼中透出一股阴狠之色,道,“最近胆大的人倒真是不少,真是不知死活,真以为百花节时皇上或许回来,我便只能投鼠忌器,动他们不得了吗?谷英,你派人去跟着那个和花青芷一起的男人,等我把给贤儿下毒的人抓住之后,再处理他。” 谷英道:“是,老爷!” “行了,你先下去吧。”谷秋声明显是个眦睚必报的人物,连声做好安排之后,便让谷英先下去了,对于当众打了他儿子耳光的花青芷他并没有吩咐谷英做什么,这并不表示他不与她计较,只是谷秋声心中另有计较,不过是个弱女子而已,等花家落入他手中,要如何处置她还不是看他一句话而已。.info 逛到最后,秦夙惜最终买了一对在兰花中不算名贵,但以香气宜人,姿态娇嫩出名的“春剑”,不过倒是没打算如之前与花青芷说的那样倒手卖掉,瞅着喜欢便自己留着了。 与花青芷分别时,秦夙惜觉得她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她她却又什么都不说,秦夙惜自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她也不知道,待得两人离开之后,花青芷满是愧疚之意的低声呢喃道:“夙惜,对不起……作为花家子孙,我必须这样做,请你原谅。” 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她又像自我安慰一般低声道,“其实这对于巫公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我花家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所以……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翌日,洛谷同样热闹非凡,除了百花节之外,还因为今天是洛谷郡守之子谷俊贤成亲之日。 谷秋声作为洛谷在官方和非官方的老大,来参加婚礼的人自然很多,负责迎客和收礼的几个主事从早上开始就忙得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好容易到了快要行礼的时段,客人们也来得差不多了,那几个主事这才松了口气,稍稍缓了缓。 “唉,真是渴死我了!咳咳咳……”谷合是主事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这一通忙碌下来还真有点撑不住了,眼见着已经没有客人来了,便转身去找了杯水喝,哪知道还没喝完,一张请帖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弄得他被水呛得直咳嗽。 “咳!”不过他还是很敬业的,连忙放下杯子接过请帖,翻开看了看,然后高声道,“巫公子携夫人前来观礼,里面请” 跟着一起来的余叔将贺礼送上,然后便跟着秦夙惜与巫明鸾一起走了进去。进了大门,便有专门的迎客小厮上前带路。 秦夙惜跟在巫明鸾身侧,一路走一路看,等到了观礼的大厅见到那可以算得上壮观的观礼宾客队伍时,不由得在心头默默的感叹道:难怪明鸾说这洛谷郡守是肥差呀,瞧瞧这儿子结婚的阵仗,当真是算得上一方土皇帝了,啧啧,又有钱又有权还天高皇帝远,偏偏还能不时出一些皇帝喜欢的名贵又稀罕的花草,很容易博得皇帝的好感,果然够肥! “客人,这边请。”原以为按照先后顺序她们应该排在末尾,秦夙惜在目测的观礼队伍之后还惋惜了一下离得太远看不起谷俊贤的表情,就见那小厮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恭恭敬敬的带着他们从位置后面继续往前走去,然后一直在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停下来,这才退下了。 “做吧,快开始了。”巫明鸾倒是很淡定没什么意外的样子,示意秦夙惜先坐下。 秦夙惜见那负责唱礼的傧相已经就位了,也赶紧坐下,正好看到坐在对面位置上的一位起码是花甲之龄的老者正对着巫明鸾注视微笑并轻轻点头,明显是认识的模样。 “唔,他就是青芷的爷爷?”秦夙惜仔细看了看,觉得那老者的轮廓有些眼熟,再联想到他们请帖的由来,也就差不多知道了。他们这位置,大约也算是贵宾席了吧?不过她倒是不意外花潇山会出现在谷俊贤的婚礼上,大家族之间么,哪怕私底下再有龌龊,面子上能过得去都是不会主动撕破脸皮的。 “嗯。”巫明鸾点点头,其实他这动作是对秦夙惜做的,可看在对面的花潇山眼中便以为是对自己做的,眼中霎时亮了不少。 秦夙惜见状,不由得暗笑,也不知明鸾之前对这花家人是有多冷淡,就这么个小回应就让一个调香世家的家主这么激动。 正想着,就听得有人高声道:“新人到” 原本还有些在轻声交谈的宾客听闻这一声,也就停了下来,一致把目光转向门口。 比起昨夜的疯狂与颓废,今天一身新郎装的谷俊贤看上去要正常不少,虽然人似乎有些呆呆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但起码还是规规矩矩的握着喜绸的一端,牵着新娘往礼堂走来。 作为新娘的柳芮婷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表情,不过秦夙惜见到谷俊贤这副模样已经很满足了,啧啧,在婚礼上连个笑容都没有的新郎官,嗯,未来的婚后生活一定会很精彩唷! 达到了今天来溜达一圈的目的,接下来的项目秦夙惜也就兴致缺缺了,挂着礼貌的笑容看他二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想着待会儿等余叔把解药给他俩送去之后他们就回去,以后这两人愿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她是不想再关注续集了。 随着傧相一声“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观礼的宾客们也都起身满脸喜气的与谷秋声道喜,说谷秋声地位高也好人缘好也罢,反正各位宾客们是尽都很有默契的遗忘了整个婚礼上谷俊贤那张略显呆滞且毫无笑意的脸,贺喜时那叫一个真心诚意,简直像是自家孩子成亲一般。 秦夙惜与巫明鸾自是不会加入到这个行列中的,好在宾客够多,他二人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当然还是被关注了的。 没办法,谁让巫明鸾有一张丢进人群中就会第一时间就被关注的脸呢……瞧瞧那几位带着女儿来参加婚宴的中年太太,就她们和她们女儿看巫明鸾的目光,秦夙惜觉得,要不是因为有她在,也许明鸾已经成为她们心头上佳的女婿(夫君)人选了。 额,好吧,基本上就算有她在,明鸾还是成了她们心中上佳的女婿(夫君)人选,尤其是那两位长得很好看的,看她那眼神……啧,拜托,她虽然在外貌上当真是不能和明鸾相比,但也请不要用那种“你这丑八怪怎么能配得上如此美男子”的眼神看她行么? 话说她在洛谷期间也经常和巫明鸾出去遛弯,“垂涎”明鸾美色的女子自然不少,可除了之前那个凤仙儿还真没遇上这种针对她表示出鄙夷或者恶意的,嗯,今天算是遇上了。 巫明鸾自是一早就发现那些目光,看他的倒是无所谓,可若是看向秦夙惜且目光中不善者,立刻会被他施以一记冷冰冰的目光扫射,他是不轻易对女子动手,可若是犯了他的夙惜,他便不会理会对方到底是何性别了。不过这目光也不是对谁都有用,起码那位容貌最出色的的女子便没有被吓到,反而还更加激动的看着巫明鸾。 眼看着快开席了,秦夙惜见巫明鸾已经开始皱眉头了,便道:“明鸾,余叔什么时候能把解药送到?” 巫明鸾道:“差不多了,走么?” 秦夙惜赶紧点头:“嗯,走。”她可不打算在谷家吃饭,况且有这几对母女在,她能吃得下么!“啊!怎么不见了!”那个对巫明鸾关注最密切最激动的美貌少女发现自己一个没留神,那位美男子和身边的丑女便不见了踪影,不禁着急起来,晃着母亲的手道,“娘,巫公子不见了!怎么办?!昨天巫公子还在百花园替她拦住谷公子呢,他们都那么熟悉了,我要是再不快一点,就被花青芷给比下去了!”一名谷家的侍从恰好侍立在母女二人不远处,听到了少女的话之后微微低垂了眼,很快便退出去了,而那个少女依旧在母亲身边嘀嘀咕咕的表示不满:“哼,说来说去都是爷爷偏心!” 第107章 隐患 与此同时,谷丰从后院出来,站到门口谷秋声视线之内,谷秋声见到他过来了,便笑着与周围的人客气了几句,很快退了出来,与谷丰一起找了个相对僻静之处站定。 “怎么,那人来了吗?”谷秋声一提到这个,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上立刻乌云密布,眼中满是狠厉之意,从言辞间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已经抓住了,还是杀了?” 不过谷丰的表情就没有什么轻松之意,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老爷,那人是来了,但是……但是没抓住,让他跑了。” “什么?!”谷秋声愣了一下,震怒不已,“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加派人手了吗?怎么还会让他跑了?!” “老爷,小的的确是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在大少爷房间内外埋伏的也全都是从天一阁请来的高手,可那人武功的确不弱,天一阁的高手们虽然伤了他,可还是没抓住他,被他跑掉了,我们的人已经追出去了。”谷丰有些不安的回答道,自家的老爷他了解得很,本就不算是个好说话的人,更何况这事涉及到他最疼爱的大少爷…… “废物!”谷秋声狠狠瞪了谷丰一眼,可事已至此,他便是再生气也无用,“那解药呢,可有让他交出来?!” “有,有!这是那人来时直接扔过来的,说就是解药。”谷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要是连这个都没办好他怕是真的会被惩处,说着微一停顿,道,“老爷,可要谴人去前厅请程大夫过来看看这解药的真假?” 谷秋声拿过那药瓶,从中倾到出二枚玉米粒大小的褐色药丸,拈起一枚放在眼前看了看,冷笑道:“连贤儿所中何毒都看不出来,要他来有何用?至于这药是真是假……有最合适的试药之人,哪里还用得着一个庸医来分辨!” 谷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谷秋声是何意思,连忙恭维道:“是,是,老爷英明!” 二人进了内院,直接往谷俊贤的院子行去,一路上皆是红绸灯笼,门窗上皆贴着喜字,可谷秋声的脸色却与这喜气洋洋的环境完全不符,行色匆匆面沉如水,一看便是有心事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老爷。”新人新房外的院落布置得同样精致华美,不过却有起码十名黑面大汉分批守在院落内外,更有好些人守在暗处,将这新房围得如铁桶一般,一般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接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谷秋声走到新房门外,也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新房内的人听到开门声,立即非常警觉的站起来,看到是谷秋声时,脸上便露出明显的恐惧之意来,怯怯的道:“爹……” 这场婚礼的新郎谷俊贤并不在新房内,怪不得都进门了谷秋声脸上连一丝笑意也无,听到柳芮婷唤他“爹”,谷秋声也没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示意谷丰拿着一枚解药上前,道:“这是解药,婚礼后有人送来的,你吃了吧。” “这……”柳芮婷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那药丸,而是道,“爹,相公还没服药吧?” 谷秋声道:“怎么,担心这是毒药?贤儿都已经将你娶进门了,难不成还会害你?” 柳芮婷连忙摇头,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委屈与隐忍,道:“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那个给我们下毒的人不一定可信,这解药未必是真的,先不要给相公服用,由我先试一试,若是真的有用再让相公解毒不迟。” 听到柳芮婷这样说,谷秋声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容,颇为欣慰道:“嗯,你有心了,只要你是真心爱护贤儿,以后我会让贤儿好好待你的。” “谢谢爹!”柳芮婷喜不自胜,从谷丰手中接过药丸,狠了狠心仰头便吞了进去。 不是柳芮婷真的爱谷俊贤爱到连死也不怕了,她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这么做,回到谷家之后,谷俊贤本意是不想把他们被人胁迫又中毒的事情告诉谷秋声的,可他哪里是谷秋声的对手,不过半日便被谷秋声把什么都问出来了。 然后……作为罪魁祸首的她差点被谷秋声一刀劈了,要不是因为谷家请来的大夫解不了谷俊贤与她所中之毒,她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所以此时不论这解药是真是假,她都必须得为谷俊贤试药,与其被强迫喂下去,还不如她自愿为好,起码能博得一些好感。 可惜的是,柳芮婷虽然比谷俊贤要有心计,可面对谷秋声时同样嫩了些,正闭着眼等待是生或死结局的她完全没有发现,谷秋声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扳指时,眸中嘴角皆是冷冷的嘲讽之意。 余叔甩掉身后那些个苍蝇之后,确认再无人跟着他,这才在角落里去了易容,以本来面目回了住处,见秦夙惜与巫明鸾还未回来,便往巫素的房间走去。 刚才他在送解药时大意了些,胳膊被划了一刀,伤口并不大,但这些人很是恶毒的在刀锋上抹了毒药,而且毒性还极为凶猛,要不是他及时服用了一颗解毒丸,也许还真就有危险了。 才走到巫素的房间附近,便听到铁柏的声音,似乎在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余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余叔,我回来啦!”铁柏看到余叔,立刻笑着打招呼,铁柏和他们不同,是巫明鸾当时来北辛时在路上捡的,当时他几乎重伤不治,也就遇上了巫明鸾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铁柏就开始跟着巫明鸾,这次来洛谷,铁柏有位关系极好的朋友就在洛谷附近居住,所以在送他们到了洛谷之后,铁柏便向巫明鸾请假去探望朋友去了,今天这是才回来。 巫素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不过因为是内伤,秦夙惜还是建议她多休息,这两日也就没跟着他们出门。她本就是医生,又比铁柏细心,所以余叔一进门她便发现了不对,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拉起余叔的手腕搭脉。 铁柏眨巴着眼睛还没弄清楚情况,疑惑道:“巫素,怎么了?余叔生病了吗?” “是中毒!”巫素此时已经放开了余叔的手腕,转而将余叔按在椅子上,捏着余叔的下巴仔细查看。 “中毒?!”铁柏大吃一惊,却很理智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多问,静静的等着巫素给余叔解毒。 这毒药对一般人而言绝对是顷刻间就能要人性命的,不过在巫素眼中还只能算是小儿科,况且余叔之前又吃了巫明鸾配置的能够缓解大部分毒药的解毒丸,一时三刻也没有性命之危。 等巫明鸾他们回来时,余叔除了胳膊上那道不甚严重的刀伤外,已经安全无虞了,余叔本觉得有点丢脸不想将此事告知巫明鸾的,不过有巫素在,秦夙惜一问,她便如实说了。 “受伤,还中毒了?!”听到余叔受伤,秦夙惜不由得心生愧疚,要不是她一时贪玩弄出这事,余叔也不会受伤,“余叔,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 “夫人请别这样说,是老余自己不小心,况且他也没事,您看,毒已经解了,伤也就这么小一条口子,过几日就好了,您别放在心上。”余婶见状,笑道,“不信您问问巫素,以老余的身手,要真小心谨慎了,会这么容易被人伤到?” “额,夫人,我家老婆子说得没错,真是我自己不小心。”余叔老脸臊得发红。 巫素以惯有的态度非常淡定的点点头:“嗯,余叔的功夫在我们之中是除了主人之外最高的,去谷家不应当受伤。” 秦夙惜:“……” 嘤嘤嘤嘤,她感动了好么!这些人怎么对她这么好,明明是她胡闹整出了事,他们却全都反过来安慰她。 巫明鸾摆摆手,示意巫素他们先离开,然后才轻轻将秦夙惜拥入怀中,道:“不用自责,是我吩咐余叔去的,若是不愿,以后我亲自去就是。” “你……”秦夙惜顿时无语,忍不住抬头给了他一个白眼,道,“要是你受伤了我岂不是更心疼?以后这种恶作剧不做便是了!” 巫明鸾见秦夙惜总算恢复了精神,笑道:“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 “你真是……”秦夙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信是好,但不能狂妄啊拜托,要是真遇上什么事情栽了再后悔就晚了。 巫明鸾笑着亲了亲秦夙惜的面颊,道:“我知道夙惜是关心我,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况且不是还有你么,若我真的出事了,你会照顾我吗?”“呸,不准说这种话!”秦夙惜又瞪了巫明鸾一眼,“好得不灵坏的灵这话没听过啊?小心乌鸦嘴啊你,以后不许再说了啊!”那时,秦夙惜和巫明鸾说这些的时候,纯粹情人间带着些小甜蜜的闲聊,可几日之后,她却恨不得时光回溯,跑回去堵住那时主动提及这个话题的自己。 第108章 无风 太河府?少尹胡智成府 一大早,胡府门房打着哈欠打开大门,一支利箭呼啸着插在他耳畔的大门上,霎时便将那门房还萦绕不去的睡意消除得干干净净,冷汗也“唰”的一下全都冒了出来。 “啊呀!!”那门房略略转头看着那离自己不过半寸的利箭,这才回过神来,嗷的一声惨叫起来。 比那门房落后一些的另一个门房听到叫声连忙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大清早的鬼叫个什……” 斥责的话还未说完,便在已经软倒在地上的那个门房的示意下看到了那支插在门上的利箭,以及那还在微微晃动中的箭尾上绑着的字条。 那一天,胡府大门附近的家丁与仆婢们,又一次听到了惊叫声,伴随着的,还有那门房连滚带爬满脸惊慌的往胡智成书房跑去的身影。 “夫人,花家大小姐来了。” 午后,秦夙惜懒懒的斜靠在躺椅上看书,就听到巫素告知说花青芷来了,便站了起来:“快请。” 话音才落,便听到花青芷含着笑意的声音道:“请什么呀,我都已经进来了。” 说着走进屋来,拉着秦夙惜的手上下打量着,甚至还围着她转了一圈,秦夙惜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青芷,你看什么啊?又不是不认识我……” 花青芷抬眼看着秦夙惜,微微嘟着嘴,道:“你还说呢,你这两天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才过来看看,哪知道你过得闲适无比,真是害我白担心了。” 秦夙惜呵呵一笑,和花青芷一起坐下,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看花展看够了,也没旁的其他去处,也不想动弹,干脆窝在家里休息两天,嗯,忘了谴人通知你一声是我的疏漏,青芷可别生气啊。” 双生兰花展之后,秦夙惜又逛了两天洛谷,却发现能逛的地方都逛得差不多了,百花园的花展虽然每日还在继续,但她本就不是什么爱花人士,看花展也就图一新鲜图一乐,连续看了这么多日也差不多到了饱和期了。 于是等到这两天,秦夙惜干脆哪儿也不去了,就窝在院子里小宅了一把。正好前两天逛街时与巫明鸾逛到一家藏书量颇丰的旧书店,巫明鸾找到两本很适合做医术启蒙的书籍,见秦夙惜无聊就买了下来,反正她也打算回加定之后就开始学医,提前预习一下也不错。 因为和花青芷之间并没有约定什么,只是在认识之后会经常会遇到便一起逛街,所以她也没想起要让人去通知一声,现在花青芷找来了,自然也是要解释一下的。 花青芷笑道:“嗯,觉得无聊啦?哼哼,正好我这里有个好去处,保证不会无聊,不知道夙惜有没有兴趣呀?” “哦,说说看?”这次到洛谷本就是来游玩的,秦夙惜当然不会拒绝本地友人的推荐。 花青芷道:“明天是三月十五,在洛谷东郊会有庙会,因为还在百花节期间,所以这次的庙会会更加热闹,节目也会有不少,很有我们洛谷的特色,夙惜若是去了,定然会觉得不虚此行的,要不要试试?” 秦夙惜还真起了兴趣,庙会也算是古代极有特色的集会之一,去看看倒真是不错,遂点头道:“行啊,一起去吧?” 花青芷听到秦夙惜同意时,放在身侧被袖子遮住的左手捏成了拳头,面上却依旧一派从容笑意,点点头道:“好,那明早我便过来接你。” 两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花青芷便笑着告辞了,说是今日花家的展区上新出了一些花品,她得去看看。 花家那展区今年是花青芷负责的,她也总是笑言,若不是今年她从爷爷那里争取到了展区的负责权,也许她就碰不到巫明鸾,也就无缘认识她,她的人生便会少一知己了。 至于秦夙惜的话,和花青芷接触的这段时间,的确和她很聊得来,也很欣赏她的性格和处事手段,算是比较合拍的朋友,但在秦夙惜看来她们还算不得知己,最起码知己之间是坦诚的,更不会带着一定利益性的目的与对方接触。 可花青芷的话,虽然她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但她和自己接触的最根本缘由,还是因为她是巫明鸾的夫人。所以,算是朋友便好,知己的话,还真不是这么论的。 翌日,花青芷来时身后还跟着另一人,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美貌少女,秦夙惜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便多看了两眼。 花青芷是知道巫明鸾不喜欢有太多人打扰的,毕竟之前说好了只是和她一起去,可现在她却又带着人来了,不禁带着些尴尬和小心翼翼的介绍道:“额,巫公子,夙惜,这是我堂妹花青浅,她今日也是要去城郊庙会的,听闻我要去,便跟着来了……” “巫公子,巫夫人,是我缠着姐姐要来的,你们别生气哦”那叫花青浅的少女长相是偏艳丽的类型,可她却故意做出可爱娇憨的表情,而且她的年龄看起来也不比秦夙惜和花青芷小多少,却用小萝莉那种嗲嗲的口吻说话,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假很做作,和花青芷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呵呵呵呵,那就一起吧。”秦夙惜让她那一声“哦”得精神焕发,天然的娃娃音也就算了,可你明明不是装什么装啊小姐! 不过人家既然跟着来了,又是坐自家的马车,她还真没有什么立场赶人家走,况且看花青芷那很是无奈的神色,这位花家堂妹,估计是个很骄纵很任性的人物,赶也未必赶得走,与其闹得不愉快还达不到目的,不如由着她跟着,大不了……无视便是。 于是众人上路,余叔余婶留下看家,铁柏和巫素跟着一起去了,好笑的是,在上车时,那位花家堂妹竟然还想以“巫公子家的马车好别致好漂亮哦”的理由上他们的马车,结果当然是在巫明鸾冷冰冰的眼神下被花青芷阻止了,半拖半拽的拉着上了花家自己的马车。 临上车前,花青浅有些愤愤的转头瞪了秦夙惜一眼,让秦夙惜莫名其妙的同时,却也恍然大悟为什么会觉得花青浅眼熟了,啧啧,原来是她啊! 花家马车在前面带路,铁柏驾车跟在后面,才出城便遇上了好些方向一致的马车,清晨的阳光还未露头,往庙会而去的旅客游人便纷纷上路了。 巫明鸾按照惯例将秦夙惜搂在怀中,让她保持着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这才问道:“怎么了?从上车开始就在想什么?”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秦夙惜眉间轻轻抚摸,“别皱眉头,有事便说。” 秦夙惜道:“嗯,先前一看到那个花青浅时我就觉得她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现在我想起来了!啧啧,明鸾,刚才她上车前瞪我那一眼你看到了吧?” “嗯,在哪儿见过?”巫明鸾点点头,对夙惜怒目而视之人,他对其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夙惜讨厌她么?我让巫素把她扔下去如何?” 秦夙惜笑道:“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说起来,还是巫公子你自己惹的桃花债啊!那天在谷俊贤婚礼上,不是有几对母女都口水涟涟的望着你,然后不时用眼神鄙视我这个配不上你却偏偏站在你身侧的丑女人,其中那个长得最好看的,目光最凶猛的,嗯,便是这位花青浅花堂妹了。” 啧啧,该说什么好?幸好花青芷是女子,这位花青浅也不是表妹,否则,嘿嘿,指不定又是一出我心系表哥,表哥不爱我的狗血剧咯! 巫明鸾在听到秦夙惜戏称自己为“丑女人”时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在她说完之后立即道:“我还是把她丢下去吧!” 说着便要起身,秦夙惜连忙翻身好容易将他压住,哭笑不得道:“喂,我就是说说,你别太激动啊,人家坐自己家的马车,你凭什么丢人家下车?放心吧,就那么个小丫头,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大不了待会儿我们单独行动,不和她们一起走就是了。” 很显然秦夙惜最后一句“单独行动”让巫明鸾心情大好,他伸手勾住秦夙惜的脖子,吻上去之前呢喃道:“说话算话。” 当然说话算话,她虽然不小气,可也没大方到被人觊觎自家相公还笑脸以对的……这是秦夙惜沉沦进巫明鸾的气息前时最后的念头。 同一时间,洛谷,谷府。 “老爷,属下查到,那帮着花青芷伤害大少爷的男人与花青芷还有花青浅一同出城了,看样子似乎是要去城郊庙会。” “好,谷英,你带人去,绑了花家那两姐妹,其他人杀了就是。”重重的一掌拍到桌上,似乎说话之人怒意汹涌,“告诉天一阁那些人,若是把这事的事情办好了,上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否则,便别怪我这个老主顾不顾情分了!”“是,属下立刻去办!”过了片刻,房中之人冷笑道:“哼,花潇山,既然你敢拒绝我的敬酒,那就别怪我请你吃罚酒了!” 第109章 隐动 庙会在洛谷东郊不算太远,也就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车还未停稳,便听到远处人声鼎沸,似乎极为热闹的样子,各种小贩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 “是挺热闹啊。”秦夙惜掀开帘子看了看,反手拉着巫明鸾的衣袖晃了晃,道,“明鸾,待会儿我们也去那仙女庙上一柱香吧?你看人这么多,也许很灵验呢!” 巫明鸾轻轻叹了口气,道:“夙惜,你知不知道这仙女庙主要是求什么的?” 秦夙惜是出发前才知道这庙叫仙女庙,至于是保什么她还真不知道,听到巫明鸾这么说她也没感觉到不对劲,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平安啊,姻缘啊,财富权势,多子多福什么的呗,通常不都是求这些么!” 巫明鸾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伸手捏捏秦夙惜的耳垂,道:“夙惜说得没错,来这仙女庙多求的是姻缘,据闻很是灵验。” 秦夙惜明白巫明鸾刚才为何叹气了,道:“那又如何,我们就做那少数,求平安健康咯!”说着回头看着与巫明鸾相握的手,笑了起来,“至于姻缘嘛,我已经有了最合我心意的了,就不用麻烦菩萨了” 下车之后,秦夙惜看着眼中笑意分明的巫明鸾,莫名的有点小得瑟,嘿嘿,情话朴素没创意又如何,她家明鸾喜欢听就行! 花家的马车是在前面带路的,等秦夙惜他们下车时,花家两姐妹也已经在一旁等候了。 见到秦夙惜两人很是亲密的下来,花青芷是早就习惯了所以神态没有什么变化,花青浅就不同了,她本就对巫明鸾有那么点想法,见到他对秦夙惜这般温柔体贴,眼中立时涌上不满之意,当然,这不满是冲着秦夙惜而去的。 巫明鸾和秦夙惜站在一处,自是觉察到花青浅的眼神,不禁眉头一皱,往前迈了半步挡住秦夙惜,同时冷眼朝花青浅看去。 这一眼比起刚才要凌厉许多,换做一般女子只怕会给这眼神镇住,不过这位花家堂妹明显非一般人,对上巫明鸾这样的眼神非常不害怕,反而还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倒是不再对秦夙惜甩眼刀了,可却开始对巫明鸾扔菠菜了,那小眼神飞得,明显是专业级别啊! “青浅……”一旁的花青芷见情况不对,连忙轻轻拉了拉花青浅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一些,不过花青浅完全不领情,动作幅度很大的把自己袖子拽回来,转脸没好气的瞪了花青芷一眼,道:“干嘛?” 花青芷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和她说话,往前走了两步,道:“夙惜,巫公子,前面就是庙会了,我们过去吧。” 花青浅见状,竟然也往前走了几步,越过花青芷,对巫明鸾笑着开口:“巫公子,我……” 她才张嘴,巫明鸾已经牵着秦夙惜的手往前走去,和花青浅擦身而过,根本不理会她准备说些什么,秦夙惜自然乖乖跟上――对于一个对自己持敌视态度的人,她还没那么好心给她准备台阶下。 花青浅显然是没料到巫明鸾会直接无视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被不满和恼意所代替,她愤愤的转身,可还没等到她说话,就又被花青芷拉住了,她小心的看了看已经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的巫家夫妻,压低了声音道:“青浅……” 不过花青浅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猛的一把推开花青芷,怒道:“干嘛啊你!别妨碍我行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是花家人,我也是,咱们各凭本事,你少管我!哼!”花青浅说完,转身便迈步向前跑去,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花青芷的神色已经从平和谦让变成了带着讽刺的冷笑。(..info无弹窗广告) 秦夙惜和巫明鸾并没有走得太远,花家姐妹的话全都入了她的耳,虽然不知道她们具体指的是什么,但秦夙惜觉得有点奇怪,以这些天相处下来花青芷的表现来看,她的性格应该是端庄大气中不乏泼辣剽悍的类型,不像是压不住花青浅这种坏脾气小孩的样子啊……不过,也许是她真的很疼自己这位堂妹吧,否则也不会明知明鸾的脾气还让她跟着来了。 “巫公子,巫公子你等等我啊!”花青浅的目标当然是巫明鸾,不过她摆脱了花青芷的“纠缠阻挠”,却还是没能成功靠近巫明鸾,因为护主小卫士巫素身子一侧便拦住了她的去路,不是阻拦她往前跑,而是非常精妙的让她无法靠近巫明鸾。 花青浅在试了几次都失败之后,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怒视着巫素道:“你这丫头,总拦着我作甚,还不快让开?” 巫素淡定道:“花小姐言重了,庙会就在眼前,我哪有拦着你?” “你――”花青浅气得一跺脚,愤愤道,“你就是拦着我了,让开!” “花小姐,请!”巫素果然很听话的让开了道路,但却依旧有意无意的挡住目前花青浅唯一能靠近巫明鸾的路径。 “……哼!”花青浅虽然很是生气,但却没有试图对巫素做什么,而是愤愤的扭身走到花青芷身边,把她往旁边挤了挤――花青芷平素走路一向是靠近秦夙惜这一边走的,现在花青浅挤进来,也算是占据了目前离巫明鸾最近的位置,虽然中间还隔着个秦夙惜…… 秦夙惜看得好笑,这花青浅貌似可不像花青芷那边顾忌姐妹之情啊,不过就明鸾的性子,她就算是紧紧贴在明鸾身上,结果还是一样,轻则被无视,重则……咳咳,这个时代有意外保险么? 秦夙惜正想着这位花家堂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时,花青浅已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秦夙惜转头,差点被一双满是天真纯洁的眼角给闪瞎了眼:“巫夫人,我知道我今天跟着我姐姐来很突然,打扰你们游玩了,可你也不能叫你的丫鬟为难我啊?好歹我也是你好友的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小气啊!” “什,什么?”秦夙惜浑身的寒毛在十分之一秒内全部起立,不由自主的往巫明鸾身边缩了缩,不是害怕,实在是近距离接触花青浅这种声音和表情,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青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给夙惜道歉!” 花青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拉了拉花青浅试图阻止她,不过花青浅同样不领情,转头白了花青浅一眼,道:“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说错!刚才是她的丫鬟拦着我嘛!” “花小姐说笑了,说句大实话,以我家巫素的本事,若是真想拦着你,你现在不可能能站在这里的。”秦夙惜已经回过神来了,听到花青浅理直气壮的话,非常淡定的笑了笑。 这花青浅还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青春叛逆期延长了的那种,不过倒也不算太坏,起码刚才巫素拦着她时,她也没有对巫素做什么,只是气鼓鼓的过来直接找她这个主子而已。 “你!”花青浅刚才那话似乎是想激怒秦夙惜,可秦夙惜一开始没反应,反应过来后又这么淡定,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秦夙惜已经不打算同这位大龄叛逆期孩童待一块儿了,人是不算坏,可和这种人相处很麻烦,于是转而对花青芷道:“青芷,这里真的挺热闹的,我和明鸾四处看看。” 花青芷大约也知道自家妹妹已经将两人得罪了,面露歉意,可还没等到她开口,花青浅便噌噌往前窜了两步,站到巫明鸾面前,笑盈盈道:“巫公子,这个庙会我很熟哦,我给你们带路吧?” “不用,我与内子慢慢闲逛就是。”巫明鸾大约感觉出秦夙惜并不想和花青浅计较,倒也没有像当初对待凤仙儿那样直接赏一个“滚”字,而是还算“客气”的回答道。 “哦……”花青浅面对巫明鸾时倒是没了对花青芷的那种不耐与嚣张,见巫明鸾拒绝,也没有撒泼纠缠,对上巫明鸾的冷眼她会更加激动,可近距离面对巫明鸾,听着那冷淡却醇厚幽深的声音时,一张俏脸瞬间浮上红霞,娇羞不已的让开了道。 啧啧,这就是美色的力量!加长版叛逆期的问题少女算什么,美貌无敌的巫公子一开口,瞬间搞定! 秦夙惜心头暗笑,非常大方的挽起巫明鸾的胳膊,笑道:“走吧,相公” 巫明鸾大概能猜到秦夙惜在笑什么,淡定的看了她一眼,道:“再好看,也是你一人独有的。” 秦夙惜:“嘿嘿嘿嘿……”撇开了花家姐妹,巫家夫妻优哉游哉慢悠悠的顺着人群往前走去,反正这逛庙会也不像看花展,需要有专业人士介绍才能看明白。仙女庙是在半山腰上的,而庙会则在山下,许多善男信女都是先上山敬了香然后才慢悠悠的下山逛庙会,巫家夫妻却是相反,准备先在下面逛够了再顺道上山去上柱香。 第110章 起浪 “主人。”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巫素慢慢的赶上了两人的步伐,道,“要奴婢去处理了吗?” “嗯。”巫明鸾淡淡的应了一声,从他们下车开始便有人在暗处注意着,一开始分不出到底是针对他们还是花家姐妹,现在两方人都分开了,那人还跟着,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秦夙惜回头,见巫素往后走去,惊讶道:“怎么了?” 巫明鸾道:“有人跟着我们,我让巫素去处理了。” “呃……”不会是小皇帝的人吧…… “不是殷修然的人,他的人不会这么蠢,连行踪都不会隐匿。”巫明鸾感觉到秦夙惜的情绪变化,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哦……” 巫明鸾叹了口气,对于秦夙惜对殷修然条件反射的类似于惧怕的情绪他真的很无奈,难道他给的安全感不够吗? “明鸾,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秦夙惜觉察到巫明鸾有些丧气的情绪,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只是……”只是条件反射,只是对那些上位者的冷血印象太深刻,只是因为心有挂念所以变得胆怯起来…… 秦夙惜深深的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心思全部压了下去,捏紧了拳头道:“我会改的,明鸾,我一定会改的!那谁,我一定彻底把他赶出脑海,不再一出什么事儿就想到他头上去!” “夙惜,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的。”巫明鸾握住秦夙惜的手,动作非常轻柔的给她将手指掰开,弯弯的笑眼中流淌着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慢慢来就好,不着急。” “好!”秦夙惜不由得挺直了背,非常认真的点点头,反握住巫明鸾的手,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她的男人,她要相信他。 那一刻,人群喧闹中,秦夙惜握住巫明鸾的手,就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再后来,两人沿着一旁的摊位慢慢的看过去,不用有太多交流,可两人之间那种甜蜜的气氛比之往常更加浓厚了。 “哎,哎,老头子,你看,那俩小夫妻,我敢保证,绝对是新婚。”挨着山脚往仙女庙去的石阶旁的一个小摊上,那个年逾五十的老板娘眼看着从她的摊上买走了一些香火的巫明鸾和秦夙惜,转头冲那个正在理货的老板笑着说道。 老板头也不抬,只道:“哦?你咋就那么肯定呀?这仙女庙求的可是姻缘,人家要成亲来这里作甚?” 老板娘白了老板一眼,道:“去,个脑子不会转弯的!来干嘛,肯定是姻缘成了来还愿呗!你看他们之间那种氛围,不就和咱们当年刚成亲时一模一样么,那小伙子人多精神帅气,周围的好多姑娘瞧得眼睛都直了,可你看他瞅别人一眼了么?目光可全都放在他身边那小姑娘身上,哎哟,那个甜蜜哟!真是羡煞人哟!” 老板这下直起了身子,道:“羡慕什么,小夫妻刚成亲自然甜蜜,可让柴米油盐一泡,那甜蜜还能剩下多少?” “呸呸呸,少乌鸦嘴!”老板娘佯装生气,嗔道,“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人家小夫妻一辈子恩恩爱爱多好!” 老板笑道:“好,我乌鸦嘴,我说点好听的。”说着转头把手放在嘴边冲已经走远的二人大声道,“小伙子,祝你和你家娘子百年好合恩爱一生啊!” “去!少现!”老板娘被逗乐了,伸手轻轻推了推老板,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情。 秦夙惜正往台阶上走呢,忽然见巫明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便问道:“怎么了?” 巫明鸾转回头,眼中笑意深邃:“没事,走吧。” 两人拾级而上,洛谷四周环山,不说高山巍峨,但也都不是小丘陵,这仙女庙所在的山虽说是位于半山腰上,可离山下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好在这仙女庙的修缮者考虑得很周到,隔那么一段石阶就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小凉亭,毕竟来这仙女庙求姻缘的可有不少弱质纤纤弱柳扶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要一口气爬到半山腰上还是很不容易的。 而现在,某个因为身体原因被归类到“弱质纤纤弱柳扶风”之中的人,正坐在一个离仙女庙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凉亭里喘气:“累,先休息会儿!” “好。”巫明鸾向来是秦夙惜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在他抱秦夙惜上山的提议被否掉后,也就由着她自己往上爬,只是在一旁扶着她,给她借些力。 “难怪这仙女庙很灵验了,能有毅力爬这么高,那肯定是相当诚心的了!”秦夙惜的身子是养得差不多了,不过耐力还是不行,在凉亭里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起来,想到自己刚才那个累,不由得感慨道。 巫明鸾笑了笑没说话,只伸手在秦夙惜背后抚过,以内力给她调理一下气息。 秦夙惜舒服得直眯眼,道:“内力果然是个好物啊,冬可保暖夏可纳凉,还可舒络活血养颜美容,啧啧咦?那是青芷吧?” 巫明鸾听秦夙惜对内力的评价听得直想笑,见她忽然转了话题,便也朝石阶下看去,他的目力远比没有内力的秦夙惜好,只一眼便确定了秦夙惜指向的那个女子就是花青芷,点头:“嗯,是她。” “哎,她身边好像没有其他人哟!”秦夙惜站起来,将手放在额上做搭凉棚状看了看,她对花青芷没意见,但那个花家堂妹就敬谢不敏了,大龄叛逆期、装得厉害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对她家明鸾有觊觎之心的女人都死开死开! 最后一句话巫明鸾从秦夙惜脸上的表情准确的读了出来,心情大好,也就不计较花青芷的出现有可能会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的问题了。 “哟,青芷”待得花青芷走近一些,秦夙惜便扬起胳膊挥了挥手,笑着同花青芷打招呼。 比起秦夙惜的轻松惬意,花青芷的表情就要紧张焦急得多了,尤其是在看到秦夙惜和巫明鸾之后,更是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夙惜……青浅她,青浅她不见了!” “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秦夙惜连忙扶住她。 花青芷道:“刚才我和她一起逛庙会,因为一些小问题和她吵了起来,她气不过就转身跑了,我找了她很久都没找到!” 秦夙惜汗,这是关心则乱么?花青浅就算是个大龄叛逆期儿童,但好歹也是十七八岁智力正常的准成年人了,气不过跑了,又不是被绑架了,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秦夙惜想了想,道:“嗯……你先别着急,等她气消了就自然会回来找你的,我们是一起坐马车来的么,她总不能不回去了吧?” 花青芷一跺脚,道:“就是担心她气消了回来找我我才担心啊!青浅是个路盲,从来辨不清东南西北,除非是非常熟悉的地方,否则她一准儿迷路!她脾气又急,要是转悠了几圈还找不到我,肯定会气坏的!” 秦夙惜咧咧嘴,感情这花青浅还是个路痴啊,不过这庙会虽然热闹,但其实也就一一条道,直来直往,不是这头就是另一头,这样都还能迷路那就不是一般级别的路痴了,得是神级的了吧,估计连索隆都得甘拜下风…… 巫明鸾忽然道:“那你怎么还往上跑?” 平素巫明鸾是几乎不会主动开口对花青芷说话的,一般都是花青芷先以秦夙惜为由头才能和他说上两句话,所以现在他一开口,花青芷哪怕还非常担心自家堂妹,却也愣了愣,才回答道:“哦,是这样的,我们家的人都知道青浅有这毛病,平素和她出门要是走散了就会往有明显标志的地方靠拢,我在底下转了几圈都没看见青浅,就想着她也许是上庙里去了,便想去上面看看她在不在。” “哦,那我们一起上去吧。”秦夙惜倒是没在意巫明鸾怎么突然开口了,反正她也休息够了,那个花青浅虽然不招人喜欢,可架不住花青芷疼爱妹妹,顺便帮忙找上一找也可以。 三人到了仙女庙,没在大门和正殿找到花青浅,便只能一处处找过去,不过秦夙惜主意是在观光上,真的是顺便帮忙找一找。 仙女庙作为洛谷非常有名香火极盛的寺庙,其占地面积还是很壮观的,换言之……仙女庙很大,除了正殿之外,还有好些偏殿,也都有不少香客在虔诚跪拜,不过,等他们把正殿偏殿甚至是外院全部走了一遍之后,还是没看到花青浅。 “怎么办,青浅不会真的迷路了吧……还是她还是生我的气,故意不想让我找到她?”找不到花青浅秦夙惜无所谓,不过花青芷就不同了,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了几分,那神色语气要让不知情的见着了,绝对会认为她口中的花青浅遭遇了什么重大不幸,而不是单纯的迷个路生个气而已。 难道花青芷还是个潜在的妹控?迷路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秦夙惜叹气,伸手拍拍花青芷的肩膀,宽慰道:“青芷,你别这么担心,也许你妹妹就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一下子忘了时间而已,况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迷失了方向,找个人问问路也能找到马车停靠的地方,不会出事的。”花青芷还是很担心,犹豫道:“可是万一……”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有人大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哈哈,还是花家大小姐有见识啊,这人生在世,可不就怕万一么!嘿嘿,今儿偏生凑巧,你们还就遇上万一了!” 第111章 突变 秦夙惜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仙女庙的外院,说是外院,不如说是广场来得更贴切一些,也就是仙女庙四周以青石板铺就的平地,正前方人是不少,可秦夙惜三人因为寻人之故,正好在人烟相对稀少的后方,外围就是山林,倒是很适合隐藏其中。 花青芷转头看着从树林里出来,正逐渐对他们三人形成包围趋势的十几个蒙面打扮的大汉,警惕道:“你们是谁?”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蒙面大汉,也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人微微抬着下巴,极为傲慢道:“这个花大小姐就没必要知道了,只需要跟我们走就是了,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们还是会看在花老爷子的面子上,不与你为难的。” 花青芷虽是女子,但到底也是花家大小姐,并不是那种一遇到意外情况就腿软的菟丝花,听到蒙面大汉这么说,不由得冷了脸,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这么对我,当我花家无人,可以由你欺负不成?” 那蒙面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笑毕,道:“花大小姐这话是没错,今天不论你是谁,落到我手中,就得由我欺负,嘿嘿,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所以……花大小姐你最好听话一些哟,不然……啧啧,我记得花大小姐自从被谷大少爷退婚之后还没嫁出去吧,不如就嫁给我吧,待你成了我的人,我保证好好对你,不带什么野女人回来让你生气好不好啊?” 蒙面大汉一边用明晃晃的大刀在掌心轻敲着做示威性的动作,一边说着猥琐下流的说着带侮辱性质之语,当真是恶心之极,而且他似乎极为爱笑似的,说完话又开始仰天大笑起来。 秦夙惜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也不知是如何知道她们会出现在这里的,若是一路跟踪的话,没道理明鸾发现不了,难不成,这些人其实是高手?可就这带头之人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手啊…… 想到这里,秦夙惜忍不住转头以眼神询问巫明鸾——这些是高手? 巫明鸾根本没把那一群人放在眼中,刚才走到这附近时他就发现了有人潜伏在树丛中,不过那些人没动他也没打算主动,反正从内息上判断这里面武功最高的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想要对他造成威胁是不可能的,于是他非常淡定的以眼神安抚秦夙惜——小喽啰,不足为惧。 秦夙惜安心了,悄悄的往巫明鸾身边靠了靠。 “哟,花大小姐怎么不说话啊?莫不是听了本大爷的话害羞了?”那大汉独自一人猖狂的笑了好一会儿,却未听得花青芷有半分回应,不由得停下笑来,用手摸着下巴以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花青芷。 “呵呵,刚才有人说话么?怎么本小姐却好像只听到一只疯狗在路边乱吠啊?”蒙面大汉的这些极具嘲讽与侮辱性的话并没有让花青芷暴跳如雷或者是吓得瑟瑟发抖,她只是很平静的站在原处,脸上带着波澜不惊的浅笑——当然她并不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起码她放在身后的手已经因为紧张或者生气而捏成了拳头,但起码面上是半分不露恼意与怯意的。 “你——”那大汉没料到自己说了半天就得了花青芷这么一句话,笑声几乎卡在喉咙里,有些恼羞成怒,道,“好好好,不愧是花家大小姐,果然牙尖嘴利!本大爷今儿就不和你废话了,待你落到本大爷手里了,管教你……” “管教我如何?你不过也就是个下人而已,你家主人没发话,那容得你做什么决定?况且你已经说了太多废话了。”花青芷截断那大汉的话,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放了我的朋友,他们只是与我萍水相逢,与花家没有任何关系,抓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用。” 那大汉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好啊,正好我们也却个传话的,只要花大小姐乖乖听话,其他人我自然不会放在眼里,那花大小姐,请吧?” “好,你先让他们走。”花青芷当然看得出来那大汉并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人物,哪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哈哈,花大小姐真是聪明,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那大汉见花青芷并不上当,脸上的轻浮渐消,眼中透出狠厉之色来,对其他黑衣人一挥手,道,“上,绑了花大小姐,其他人,格杀勿论。” 比起那个从一开始出现就废话挺多的首领大汉,其他的黑衣人一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得到命令之后,也只是沉默着拿着刀向他们靠拢,明显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秦夙惜努力将紧张之意压下去,伸手将花青芷拉到身旁,道:“青芷,待会儿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秦夙惜没有帮花青芷说任何话,不过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不管花青芷,再加上花青芷刚才的举动,秦夙惜觉得,她这个朋友并没有白交。 花青芷似乎并不知道巫明鸾身怀武功的样子,见那些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紧张之意再也掩饰不住,对秦夙惜急道:“夙惜,你和巫公子快跑,我给你们挡着,前面就有很多人,他们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的,你们快跑……啊,夙惜小心!” 伴随着花青芷最后一句话从半道变成了尖叫,秦夙惜也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厉风袭来,她大约猜到是她背后有人偷袭,本能的僵直了背脊,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动不动的拉着花青芷不让她乱跑,淡定道:“我说了,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要相信明鸾,以性命做保。 “碰!” 随着那个拿着刀砍像秦夙惜却被巫明鸾一脚踢飞的黑衣人重重摔落到地上的一声闷响,战斗拉开了序幕。 那些黑衣人刀法阴狠毒辣,没有任何漂亮的招式,但每一招都直指命门与要害,是真正杀人的刀法。不过这些人还远不是巫明鸾的对手,他甚至都没有用到武器,每一招都能击飞一个黑衣人并使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或死或伤。 很明显的,那些黑衣人的结局与他们攻击的对象有关,如果是直接攻向巫明鸾或者是花青芷那一边的,多半重伤还能有口气,可若是目标是秦夙惜的,那绝对是直接去阎罗掉报道等着喝汤了。 巫明鸾的多日教导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秦夙惜面对这种带杀意的武斗场面就比较镇定,她将花青芷拉倒身旁紧紧扣住,不能帮忙没什么,但起码不要帮倒忙。 而花青芷就算遇事比较冷静,可终究还是没见过血的大小姐,尤其是在见到一个攻向秦夙惜而被巫明鸾一掌拍断颈骨,在她面前以一种狰狞扭曲的表情倒下的时候,终于还是吓得尖叫一声,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事吧?”巫明鸾见秦夙惜被突然晕过去的花青芷带得一个踉跄,旋即飞身回到她身边,刚才那个黑衣人差点靠近秦夙惜,所以他下手狠了些,没有将他踢飞而是直接拍死,也不知道有没有吓着夙惜。 “没事!”秦夙惜不愿巫明鸾分心,连忙摇头,将花青芷扶稳当了,道,“我忙,我没事……呃……” 秦夙惜说到一半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全部从竖着的变成了躺着的,嗯,不对,是还剩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口出狂言的首领大汉。 “你……你们……你是什么人……”那大汉几乎还保持着发号司令时的那个挥手的姿势,明显一副被吓到僵硬得不能动弹的样子,现在看到秦夙惜与巫明鸾都看向他,顿时吓得脸色灰白,好像见了鬼似的,倒是恢复了行动能力,一步一步往后退着想要逃跑。 秦夙惜正考虑着要不要留下他让花青芷处理,毕竟这些人明显是冲着花家来的,可还没等到她开口,那个大汉已经退了好几步,然后像突然狞笑一声往后一滚退入树林中,嘶声喊道:“放箭!给我射死他!” 话音未落,便见那树丛中闪出一排手执弓箭的黑衣人,一排利箭呼啸着射了过来。 “啊——” 这个变化有些突然,秦夙惜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所以那声惊呼几乎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巫明鸾有多在意自己,此时她绝对不能乱吼乱叫打扰到他。 巫明鸾并不惊慌,他早就知道树林中还有人埋伏,自然是留了心防备的,那些利箭还未达到便通通被打落在地,甚至还有一些被掌风反弹着射回去伤了那持弓箭之人。 可那树林里的黑衣人也显然早有准备,一排人射完,很快蹲身退下,另一箭在弦上的黑衣人几乎是即刻起身发射,他们的人数比起刚才出现的黑衣人还要多一些,而且明显训练有素,配合得当,箭势极为猛厉,就算被巫明鸾伤了也立时有人补上。 若是只有巫明鸾一人,便是再来两队弓箭手也未必能挡住他,可他得顾着后面的秦夙惜与花青芷,于是这些人一时之间竟然阻挡住了巫明鸾的脚步,让他靠近不得。 秦夙惜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虽然心头并不十分害怕,可依旧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眼睛如同舞台上的追光一般紧紧的盯着前方巫明鸾的背影,哪怕有些跟不上他的动作,可秦夙惜却依旧一点也不放松,那是她的男人,他在保护她,她要死死的记住这一刻,永世不忘。忽然,巫明鸾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一顿,整个人如同被看不见的巨大锤子打中一般,原本以轻功跃起顺势便能将又一轮箭给打落的他突然跌落在地,虽然他竭力补救,可还是有两支箭如漏网之鱼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袭向秦夙惜。秦夙惜还没来得及躲避,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被拥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怀抱,与此同时,她分外清楚的听到了两声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 第112章 替伤 “皇上!!” 浑身浴血的兆庆以肩头中剑的代价将对手砍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兆元那一声带着恐惧与疯狂的嘶喊,他甚至连肩上的剑都来不及拔下来便猛地转身看过去,然后……兆庆也几近疯狂:“皇上!!” “噗……”殷修然只觉得背后一沉,然后胸口便是一阵剧痛,低头看去时,是一截还带着血色的刀刃从左胸穿透而出,而在他身后,一名便衣着装的大内侍卫伏在他背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他刚才试图用身体替主子挡住危险,可那黑衣人的持剑力道太大,穿透了他的同时,还是连殷修然也一并刺伤了。 “啊!”身后那个拿着剑成功偷袭到殷修然的黑衣人见状心喜,正想继续用力回手将长剑抽出,但却永远没机会将这个想法实现了,已经赶到的兆元和兆庆二人齐齐发力,极有默契的一人一刀将那个黑衣人砍成三段,死得不能再死。 殷修然因为背后刀刃突然失去控制而不由自主的往前踉跄了一步,有艳红的血珠顺着那刀刃洒落,很快融入那本就沾染了许多鲜血的草地上,将那翠绿色草的坪染上了血腥的颜色。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前来偷袭和埋伏的近五百名黑衣人只剩下不足十人,而殷修然身边的三十多名大内高手除了兆元和兆庆之外已经全部牺牲,殷修然也是因为持剑杀敌,才会因为力尽而被黑衣人偷袭。 “皇上!您怎么样!”兆庆伸手扶住殷修然,第一时间伸手点住他胸前大穴,然后看着插在他身上的长剑和已经死去的大内侍卫,正想挥刀将长剑前后砍断,以方便行动,却被殷修然抬手制止。 “直接拔……”殷修然伤得虽重,但情况却不算很糟糕,气息都还相对平稳,只是身上的白衣服被他和那名侍卫的鲜血浸染,看着格外吓人。 “皇上,您这伤在胸口上,不能随意……”兆氏兄弟是先帝留给殷修然的,自幼便跟随在殷修然身边,主仆感情自是深厚无比,见殷修然伤得这么重,兆庆眼睛都红了。 的确,那一剑从殷修然左胸穿出,恰好是心脏的位置,这种情况下胡乱拔刀只有死路一条。 殷修然却并不理会兆庆的顾虑,他伸手按按因为疼痛而嗡嗡作响的脑袋,沉声道:“我说,直接拔!” 说话间那仅剩的几名黑衣人已经被陷入狂暴状态的兆元砍杀殆尽,他收刀回到殷修然身边,正好听到殷修然的吩咐,便道:“是,属下遵命。” 兆庆也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反驳殷修然的命令,现在兆元来了,他也就恢复了冷静,替兆元扶稳殷修然。 “请皇上小心,属下要拔剑了。”兆元动作异常敏捷的将长剑抽离并迅速上药裹伤,因为兆庆之前已经点了殷修然的大穴,所以并没有鲜血飚溅的画面出现,而那个已经死去的大内侍卫失去依托,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殷修然的情况比预料的还要好,整个过程他仅是闷哼了一声,待得兆元将伤口裹好,他几乎已经能够独自站立了,根本不像是刚刚才受了致命伤的样子。 兆元的伤势比起兆庆来还要重一些,刚才最后的爆发几乎消耗了他仅剩的精力,现在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便掏出一颗青色药丸服下,然后对殷修然道:“皇上,此地不宜久留。” 殷修然捂着伤口,冷眼环视四周,成片成片的黑衣人中零星的躺着他的随从,这些人全部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经历了多少风浪却全部折在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 半晌,他忽然冷冷一笑,道:“汪文征,朕终究还是轻视了你,堂堂太河府主事的居然只是个少尹,好,好得很!兆元兆庆!” “属下在!” “回太河,朕要活剐了那胡智成!” “是!”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秦夙惜额头上,湿湿的,热热的,顺着她的额头慢慢往下滑落,秦夙惜眨了眨眼,便看到眼前极近之处有红色的液体划过…… “明,明鸾……明鸾你……”秦夙惜颤抖着开口,可还没说几个字,便被巫明鸾搂着往旁边一闪,同时又一批利箭被巫明鸾打落。 秦夙惜非常清楚的看到了巫明鸾唇边的殷红血渍与那明显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忙伸手拉住巫明鸾的手,捏得死紧,声音一下子抖得不成样子:“明鸾……” “乖,别动,等我一会儿。”巫明鸾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花青芷往秦夙惜身前一放,伸手拍了拍秦夙惜的脸颊,非常温柔的留下这么一句话,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似的直直往那树林中的黑衣人而去。 明鸾…… 秦夙惜捏紧了拳头,紧紧的咬紧了下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她的明鸾说,别动,等一会儿。 所以她不动,她不出声,她不惊慌,她不害怕,她要相信她,他会保护好她的。 秦夙惜并没有去看巫明鸾在树林中的动作,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前方地上的一个长颈小瓷瓶,那个瓶子秦夙惜只见过一次,可她却很清楚的记得,那是用来装蔺花汁的。 蔺花汁……明鸾已经伤到需要服用补充生命力的蔺花汁了吗?秦夙惜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烫,连脑袋都有些发蒙,不,不对,明鸾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状况的……秦夙惜猛的摇了摇头,不对,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快想啊,快想出来啊! 所谓越急越慌,越焦躁越难以理清思路,秦夙惜明明就觉得答案就在脑子里转悠,可她却就是抓不住…… 在另一边树林里,巫明鸾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动作也已经从一开始的流畅变得艰难起来,比起秦夙惜的迷茫,巫明鸾却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与秦夙惜皆是毫发无损,他却突然精力尽失,必定是殷修然那里出了问题,而且就他现在的生命力流失速度来看……殷修然遇上的怕是性命之危了。 巫明鸾伸手又掏出一瓶蔺花汁饮下,看着眼前还剩下的五名黑衣人,以手拄着从黑衣人手中夺过来的长刀站在树林间,尽管他看起来还饶有余力,可实际上哪怕有蔺花汁的补充,他眼前还是一阵阵的发黑,那些黑衣人的身影也变得晃动起来。 忽然,那剩下的五个人以眼神交流了一下,中间三人呈包围状向巫明鸾攻击,而旁边两名却分左右迂回飞向秦夙惜所在的空地上。 “!”秦夙惜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的刀砍到自己面前,然后像是断了电一般直直的侧歪下去,然后,秦夙惜看到了黑衣人身后的男子,一身白衣几乎被染成了红色的巫明鸾。 “没事了。”巫明鸾俊美的脸上溅了些血渍,使得他本就妖孽的面容更是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妖冶,他一脚踢开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走到秦夙惜面前,伸手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流下泪珠,费力的勾起嘴角,道,“我要晕一会儿,别……” 话未说完,巫明鸾甚至一软,整个人跌伏在秦夙惜身上,彻底晕了过去。 “明鸾!明鸾!!”秦夙惜几乎魂飞魄散,她好容易稳住身子,连忙伸手探向巫明鸾鼻端,发现有鼻息之后,她的眼泪又“唰”的一下流了下来,死死扣住倒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巫明鸾,你个混蛋,你要吓死我吗?!” “哈哈哈哈哈!我还当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秦夙惜正准备把花青芷弄醒,然后一起扶着巫明鸾离开,就听到树林中传来那种熟悉的嚣张笑声,转头看去时,就见刚才那个滚进树丛中的首领大汉大笑着从里面走出来,看样子并没有受伤。 “哼哼,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下子功劳就全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啊!”那大汉拿着刀兴冲冲地的往外走,目标直指晕倒在地是花青芷,完全没把秦夙惜放在眼中。 秦夙惜放轻了呼吸,在巫明鸾衣衫的掩饰下轻轻扭开了右手戒指上的机关,这枚戒指是巫明鸾后来给秦夙惜单独做的,主要是攻击用,巫明鸾说过,只要她手不抖没有弄错方向,那么哪怕是高手也会折在这戒指里的暗器上,由此可见这枚戒指应该是属于比较凶残的攻击性武器。 原本秦夙惜以为就她这种大部分宅在家的生活方式大概是用不上这戒指了,可现在,她却冷静而坚决的将机关拧开,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喂!”眼见那黑衣大汉已经走近,秦夙惜突然出声,待那人抬眼看向他时,将右手对准他,同时按下了戒指上启动的机关,什么都没有,没有声响,也没有暗器从戒指里射出,秦夙惜正疑惑着,那黑衣大汉却突兀的捂住脸哀嚎倒地。“什……啊!啊啊啊啊啊!!” 第113章 命悬一线 这惨叫声委实太凄厉了些,就算秦夙惜有所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那惨叫声并未维持多久,也就十来秒的时间那黑衣大汉就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这毕竟是秦夙惜第一次动手杀人,她在原地愣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不再去看那个死去的黑衣大汉,双手扶住巫明鸾支住身体,却再也腾不出手去叫醒地上的花青芷了,只好用脚轻轻推了推她:“青芷,醒醒,你醒醒……” “快!快些,这边这边!” 花青芷犹未醒过来,身后就传来人群的喧闹之声,似乎有许多人正往这边赶过来,秦夙惜连忙费力的转头看去,便见到两队捕快正快步往这边跑来。 “哎……”这边有坏人…… 不论如何,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人,秦夙惜在见到警察(捕快)的时候还是瞬间松了口气,正想开口呼救时,就听见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捕快拔出刀对着她,一脸警惕与防备:“喂,住手,你要对花小姐做什么?!” 秦夙惜莫名其妙,解释道:“不是,我是……” 可那捕快根本不给秦夙惜解释的机会,非常严厉的打断道:“还敢狡辩!本捕快亲眼看到你意欲伤害花小姐,这些人是你的同党吧?!哼,抓了你个现行,还不快束手就擒!” “什么?!”秦夙惜惊得瞪大了眼睛,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血口喷人、睁眼说瞎话了,她这什么还没说呢,人家就已经把主犯从犯以及犯罪事实给她安了个完完整整了。 可那些捕快才不会理会你吃不吃惊发不发愣,直接集体持刀以对待高危罪犯的态度包围过来,一边靠近一边还像生怕秦夙惜不被激怒似的大声嚷嚷着:“兄弟们,上啊,抓住这个伤害花小姐的贼人!” “对,小心她手里的武器,以保护花小姐为主!” “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 丫丫个呸的!还格杀勿论,格杀你个头! 就算秦夙惜现在因为巫明鸾受伤之故而也跟着有些腿发软头发晕,可这么明显的事实她也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个设计好的圈套! 她就说嘛,今天好歹也是仙女庙的庙会,就算这后方庭院不会有多少人过来,也也不应该这么久了都没人注意到啊!现在明白了,感情是人家早就挖了个坑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明白过来的秦夙惜也不打算与这些人解释了,反正话都由他们说完了,她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刚才她能冷静到几乎冷血的地步一举将那黑衣人射杀,是因为他伤害了她的明鸾,而现在这些明显不会放过他们的捕快她也没必要太心软。.info 秦夙惜一把扯下挂在胸口的项链,捏住那个样式精巧的坠子轻轻一掰,那坠子立时一分为二,秦夙惜将那小一些的部分塞入口中,然后顺势将另一部分对着捕快的方向扔了出去。 项链里的迷药是巫明鸾亲手配置的,药效绝对是一流的,那些靠得近些的捕快连声都没吭就全部倒了下去,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昏迷,倒下的捕快们全部都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很快长满了瘆人的红斑,看着当真是触目惊心之极,一下子便震慑住了剩下的人。 秦夙惜狠狠咬了咬下唇让自己在晕眩中保持清醒,冷声道:“想害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哼,这些人现在只有三日可活了,你们若是想和他们一样,那就再靠近试试!” 说着又取下耳环,作势要捏碎扔过去。 “啊……”那些捕快们俱都不是什么悍不畏死的英雄,见到同伴的惨状之后本就心生惧意了,再见秦夙惜又要扔东西,连忙后退。 “站在那里不许动,否则杀了你们!”秦夙惜觉得自己胸口越来越烫,身体也越来越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流失一般,再加上巫明鸾再如何也是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子,几乎已经算是强弩之末的秦夙惜要扶住巫明鸾真的很辛苦,威胁完那些捕快,她想叫醒花青芷带着巫明鸾先离开,可脚步踉跄了一下一不小心踩到了花青芷的手。 然后……秦夙惜很清楚的看到,原本一直昏迷着的花青芷因为被她踩到了指尖而瑟缩了一下,不是那种昏迷中感受到痛觉的身体条件反射,而是,而是…… 那一刻,秦夙惜的心情瞬间完成了从火山爆发到冰川世纪的旅程,她不想现在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件事和花青芷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只需要知道,花青芷是清醒着的,可她却假装昏迷着。 “呵呵……”秦夙惜深吸了口气,感觉到喉间泛起的血腥之气,猛的扭头恶狠狠的盯着那些捕快,“你们最好别动,否则,真的杀了你们哦!” 那一刻,容色娇俏,凤眼凌厉。 对那些捕快来说,此时秦夙惜似乎语气更加温柔的话却比刚才的更具威慑力,以至于他们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目送她扶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白衣男人走进树林中,楞是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树林外的空地上,花青芷依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才被秦夙惜不小心踩到的那只纤白细嫩的手上明显一副受过重创的样子,指骨上血迹斑斑,夹杂着些许尘土,似乎被人用什么狠狠的碾压过一般。 秦夙惜扶着巫明鸾径直往树林中走去,之所以没有选择往前方人群中走去是因为她不清楚那里面还有多少隐藏的危险,而且她受到明鸾的影响也不知还能撑多久,若是两个人双双晕倒,围观的路人自然不会阻拦官府的介入,到时候岂不是羊入虎口,还不如趁着清醒先在山林间躲起来,等她缓过来了就好了。 托上辈子家庭情况的福,秦夙惜多少还有些野外生存经验,她扶着巫明鸾在山林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竟然非常好运的找到了一个隐藏于绿林中的小山洞。 秦夙惜将巫明鸾扶到小山洞中躺下,以疼痛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迅速而冷静的给巫明鸾取下了背上的两支断箭,又给他包扎了外伤,把身上带的最好的内服伤药一气给巫明鸾服下,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查看一下周围的环境,就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没撑住,身子一歪便栽倒在地上,彻底的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夙惜才恢复了知觉,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巫明鸾,在看到他依旧在自己身边时才松了口气,因为她倒下时姿势比较“扭曲”,以至于她醒过来好一会儿手脚的酥麻才消散,这才勉强翻身坐了起来。 这一动,又是一阵眩晕,秦夙惜好险才稳住没有又倒下去,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种四肢软绵浑身无力精力全无的感觉她其实很熟悉,前两次她重伤醒过来时就是这样的,可她现在没受伤,唯一的可能便是……受伤的巫明鸾在从她这里分走生命力。 秦夙惜伸手探了探巫明鸾的额头,或许是伤药极好之故,巫明鸾并没有因为外伤而发烧,只是他现在依旧昏迷不醒且气息微弱,不过,只要还活着就好……秦夙惜低头在巫明鸾已然没有什么血色的唇上轻轻一吻,明鸾,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心上人命悬一线,明明是应该紧张害怕的,可秦夙惜此时却分外冷静,刚才在仙女庙后院一直没抓住的思绪也终于让她准确的抓了出来。 明鸾的状态是突然间消弱的,就是他那时莫名其妙的跌了一跤才会有后来的受伤,明鸾身上的外伤根本不严重,就算有内伤,在有他调配的那些疗伤圣药的情况下也根本不需要服用蔺花汁。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明鸾真的受了内伤濒临死亡,在服用了两瓶蔺花汁又从她这里分走了好大一部分生命力的情况下,不可能还是现在这样气息微弱的样子。 所以……是小皇帝那里出问题了吧?而且看情况,小皇帝的伤势还不轻,否则也不会让明鸾这般虚弱…… 秦夙惜捂着胸口,蔺花花纹的地方依旧烫得吓人,也就是说,明鸾的生命力依旧在不断的被吸取中。 “明鸾,亲爱的,你可一定要撑住,我可还等着你娶我呢。”秦夙惜心头跟明镜似的,这次的事情会变成这样纯粹的巧合到了极点,可她现在却连一丝怨天尤人的想法都没有,只是静静的挨着巫明鸾坐着,握着他的手,带着温柔的笑意对他说话。 “呐,明鸾,你可是说了要保护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明鸾,我做了个决定,只要你醒过来,我就把我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你好不好?嘿嘿,这个秘密可是很重要哦……” “有多重要?啧,重要到也许下辈子你我能不能做夫妻就要靠这个咯!” “是啊,我爱上你了,所以决定下辈子也嫁给你,不过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我啊……”“呐呐,明鸾,你听到了么,我爱你啊,傻瓜,我爱你,所以,你别死,我求求你,你不要死……”“明鸾……” 第114章 危机 秦夙惜就这样一直说一直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只知道随着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哑,到最后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再张口,竟然咳出一口血来。.info 秦夙惜毫不在意的伸手拭去唇边的血沫,说不出话来,便握着巫明鸾的手痴痴的看着他如画的眉眼,一遍一遍的描绘着,似要将他的模样印刻入灵魂中一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小山洞本就是隐藏在两颗大树后面,外面还有不少藤蔓掩盖,若不是当时秦夙惜脚步不稳勾到了藤蔓摔倒,可能还发现不了这里,所以在正午时就显得比较阴暗的小山洞,在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时,山洞里面的光景已经处于昏暗状态了。 山林间的温度本就比其他地方要低一些,况且此时也不过是春天,太阳高照时或许不觉得,等到太阳落山后温度就渐渐的低了下去。 感觉到寒冷袭来,秦夙惜这才像是从某种癔症中惊醒过来一般,开始为在这里过夜做准备。凭着以前野外生存训练的那点经验,秦夙惜很快燃起了篝火,明亮的火光很快驱散了春日傍晚的薄寒,而巫素和铁柏也终于在夜晚彻底降临前找到了她们。 那个时候,秦夙惜正抱着一小捆枯枝,一边沿路做记号一边往前走,试图寻找到水源,整个人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也坚持着一步一步按照分析中应该有水源的地方走去,纤细嫩白的手臂上全是一道一道用簪子划出来的血痕――每当她觉得自己快昏过去时,就以疼痛来让自己保持神智。 彻底清醒之后,秦夙惜几乎有些忍不住埋怨自己,这些事情本是一早就应该做好的,可她却只知道六神无主的坐在巫明鸾身边,终究……还是她太弱了,事事只知依靠,等到真正需要面对时,却慌了神…… “夫人!”巫素一见秦夙惜的样子便知道她已然是强弩之末了,疾步冲上去将她扶住,把了脉之后迅速掏出药丸和着清水喂她服下。 秦夙惜知道自己现在要是放松了神智绝对会像刚才那样晕过去,于是一直掐着自己的掌心,有了清水的润泽,干涩冒烟的嗓子总算也缓过来了,她指着来时自己一路做的标记,道:“沿,沿着这个记号走,明鸾,明鸾就在两颗大树后面的山洞里……” 巫素轻轻将秦夙惜狠掐着掌心的手指松开,道:“奴婢知道了,请夫人保重身体,否则主人会心疼的。”一边说一边取出伤药,将秦夙惜那小半条伤痕累累的胳膊给包扎好。 “嗯,我知道了。”听着巫素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的音调,秦夙惜愈加觉得自己无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总是要靠人救助。 以前所学在这里可以说是毫无用处,原本只想着得过且过倒也无甚压力,心安理得的任由自己碌碌无为一无是处,可是现在她有了且爱且珍惜的人,所以有试图改变试图变强,可是却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若是今天她有巫素一半的本事,起码明鸾不会有那些外伤…… 铁柏和巫素飞快的往巫明鸾所在的山洞飞驰而去,两人虽然都是体贴又能干的人,可终究不是能与秦夙惜心意想通的巫明鸾,所以两人也没发现已经半昏迷状的秦夙惜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info无弹窗广告) 秦夙惜出来时跌跌撞撞的走了足有一刻钟,可巫素和铁柏加上寻路也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回到了那山洞外。 见到巫明鸾,秦夙惜再也顾不上心头那些自怨自艾的胡思乱想了,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巫素也巫明鸾做基本检查,见到巫素似乎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巫素,明鸾怎样了?” 命力契约之事是巫明鸾的隐秘之事,铁柏是不知情的,巫素自然也不会明说,只道:“夫人不必担心,主人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修养。”说着看了看秦夙惜狠狠按着的手臂,道,“主人最是关心夫人,还请夫人爱护自身,不要让主人担心。” 秦夙惜知道自己刚才狠狠按压伤口刺激自己清醒的事情让巫素看出来了,微笑着把手放开,点头道:“我知道了,这里不适合明鸾养伤,我们先回去吧。” 她自然能听懂巫素的话,巫明鸾的伤势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被小皇帝不断抽取的生命力,等于说她现在是巫明鸾生命的保障,只要她安全无虞保持着满满的生命力,巫明鸾就不会有生命之危。 三日后,洛谷。 百花节依旧在继续,洛谷依然花香四溢热闹无比,秦夙惜晨起梳妆后,按着往日的习惯在庭院中复习了一遍所学的招式,然后吃饭,服药,再然后便拿着医书去巫明鸾房中,像曾经他在自己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一样,一坐就是一整天。 若是看书看得倦了,便以低低的声音与巫明鸾说一会儿话,因为三日前她一直说话伤了嗓子,到现在声音都还是哑哑的,巫素给开了药,让她近日少用嗓子,否则等巫明鸾醒来,指不定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秦夙惜听了便笑,这丫头只知道自家主人心疼她,殊不知她家主人伤了,自己早已心疼得无以复加,不过倒也乖乖听话服药,少说话少用嗓,每日按时起床按时休息,竭力保持目前能保持住的最好状态。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秦夙惜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越来越慢,到今天起床之后,那蔺花花纹已经从持续的高温变回了浅浅的温热,而之后巫素给巫明鸾做的例常检查更是确认了这一点,巫明鸾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了,气息也已经从微弱到似乎随时会消失慢慢变得平稳起来,等到晚上时,连脉搏也开始变得强健,只是依旧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 秦夙惜记得巫明鸾说过,若是小皇帝第一次遇到性命之危他并不会立即死去,只是会失去隐巫族的血脉,所以这次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吧…… 轻轻的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棉纱沾了水给巫明鸾润了润嘴唇,她不在乎那个可以称之为神奇的隐巫族血脉还能不能存留在明鸾身上,她只希望他能安然渡过这一次的危机就好。 “夫人,有客到。” 秦夙惜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的回头:“谁?” 她在陪着巫明鸾养伤,早就说了谁也不见,况且在这洛谷中会来探望他们的,大概也只有花家那一家人,可就花青芷当时假装昏迷的态度,早已被她列为禁止接触对象,那到底是什么人使得巫素前来禀报? 巫素走进来,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有淡淡的不愉之色,附在她耳边道:“是皇上的人。” “什么?!”秦夙惜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倒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很快冷静了下来,问巫素,“有多少人,有没有说来做什么的?” 巫素道:“来了两个人,没说做什么,不过似乎也并无恶意的样子。” “走吧,看看去。”秦夙惜整理了一下衣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她答应过明鸾要试着改变,那就从今日开始吧,不论小皇帝的人来意如何,都别想伤害她的明鸾。 这个庭院并不是当初花家给准备的院落,各方面都没有那么精致华美,在回洛谷的当晚秦夙惜便让余叔另去寻了住处,不论这次的事情与花家有无关系,秦夙惜是已经不打算再承他们任何的情了。 殷修然派来的人便在余叔的招待或者说监视下在前厅等候,秦夙惜到了门口,一眼便认出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是小皇帝身边的人,也就是曾经两次与她带路的那个性格相对和善的青衣男子。 见秦夙惜走进来,兆庆放下茶杯,起身行礼道:“小的兆庆,见过夫人。” 一路上秦夙惜早已做好准备,所以也仅仅是在看到来人是兆庆时微微愣了一下便很快回过神来,摆出曾经在正式场合与人交往时的仪态走上前,笑道:“大人客气了,请坐。” “多谢。”兆庆坐下,并不偷偷打量秦夙惜,与秦夙惜不同,对兆庆来说,秦夙惜并不陌生,甚至还比较值得注意,这个女子似乎就是皇上变得有些奇怪的原因,这一点或许皇上自己都还不曾发现,可兆氏兄弟却已经达成了共识。 “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秦夙惜坐在上首,看了兆庆与他身后的青年男子一眼。 兆庆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皇上曾听国师大人说起夫人似乎玉体维和,恰好皇上来洛谷时有官员进奉了一批效用极好的养生丸,便让小的给送一些过来,望夫人早日康复。”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白玉瓶来。 “多谢皇上恩典!”秦夙惜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的谢恩。 兆庆以手虚扶,道:“夫人不必多礼,皇上说了,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他与国师大人情谊深厚,私下里也是不论这些的。” 秦夙惜这才站起来接了那白玉瓶,一入手便有温润细腻之感,怕是这瓶子的材料便是极好的白玉了:“还请大人替夫君与妾身向皇上转达谢意。”兆庆见秦夙惜收了,笑道:“这是自然,皇上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小的就不打扰了,夫人请留步,小的告辞。” 第115章 布局 秦夙惜微笑着点点头:“慢走,余叔,送兆大人。” “是。” 由始至终,兆庆对秦夙惜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是礼貌非常,可秦夙惜的笑容也仅仅只保持到了兆庆的身影走出她的视线之前。 她没猜错,小皇帝那里果然是出问题了! “巫素。”秦夙惜将手中的白玉瓶递给她,“看看这药丸是什么成分,有何用处。” 哼哼,养身丸?实际上怕不止是养身而已吧?而且大概也就是名义上给她的。 “是,夫人。”巫素接了瓶子,转身去查验去了。 秦夙惜在前厅等了一会儿,待余叔回来之后,对他道:“余叔,你和巫素商量一下,往后这一段时间,我要一日十二个时辰里都有人守在明鸾附近,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窥探和靠近,形势所迫,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等明鸾伤愈,我让他给你们放假。” 余叔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老奴这就去准备,绝对不会让人有机会再伤害到老爷。” 秦夙惜慢慢往卧室走去,今天兆庆的来访,非常清楚的表明了明鸾受伤的源头就在小皇帝身上,可秦夙惜却不是很能确定小皇帝派人来的用意。 往好的方面想,小皇帝还需要用到明鸾,所以在靠着明鸾渡过了一次危及生命的危机时,特意派人来关怀,以示恩泽,好让明鸾继续为他办事; 往坏的方面想,也许小皇帝就是派人来看一看明鸾到底情况如何了,并且会以此重新估算明鸾的最大可用度和完全掌握方法,比如伤害完全转移的话,那么以后想要制住明鸾,只要小皇帝狠得下心对自己下手,那明鸾必定因此虚弱而毫无反抗之力。 也许,两方面皆有之吧…… 秦夙惜长长的叹了口气,上位者的心思其实不难猜,只要往怎么样会让利益最大化那方面考虑就基本没差,只是具体会如此操作这个委实难以预料,她现在能做的,就算尽量保证明鸾的真实情况不被小皇帝知道。其实在秦夙惜心中,殷修然对她并不算差,非但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可以。毕竟以她的身份来说,殷修然就算把她彻底利用了再关在宫里一辈子,从这个世界的道德与法制上来讲都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别的都不论,就他肯真的放自己自由这一点,秦夙惜就相当感谢他。只不过,当这点感激遇上她心爱的人时,那只能是连泡都不会冒一个就被彻底消灭了,换言之,当曾经的boss殷修然遇上现在的恋人巫明鸾时,秦夙惜心中的天平绝对是妥妥的倾斜向于后者,殷修然能得到的么,只能是理智上的感谢与更加理智的分析与应对。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秦夙惜就是个自私且护短的人,关于这一点,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否认,哪怕因此被归类为非善人的行列。 巫明鸾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闭上时,整个人竟然显得格外的沉静柔和,比起清醒时浅浅一笑便能不知不觉勾人心神的魅惑,这样的安静的巫明鸾同样让秦夙惜怎么也看不够。 “明鸾,快些醒吧……” 秦夙惜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俯身在巫明鸾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唇瓣上轻轻一吻,然后拿起书细细的看了起来――学武她或许来不及了,但医术与毒术,无论如何她也要学到可以自保且在必要时能够保护他人的程度,那日在山林间的悲哀与自责,她此生此生都不想再体会到。 太河府?驿馆 “启禀皇上,廖将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身着侍卫长服饰的兆元入内禀报道。 “嗯。”殷修然坐在书桌前,随意的翻看着手上的一本书。 殷修然“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兆元当然不会再催促,躬身退了出去,昂首挺胸的站在门口守卫。 身上的伤口用了上好的伤药已经开始愈合,时不时会有些发痒,这些尚在兆元的忍耐范围内,其实比起他和兆庆所受的那些皮外上,殷修然当日受的伤才更是凶险,可是…… 兆元下意识的抚了抚左胸心脏的位置,三日前明明受了几乎能要人命的重伤,可此时的皇上看上去却似乎已经痊愈了似的,不仅面色红润精力充足,甚至连行动都没什么妨碍了,若不是兆元曾亲手替殷修然把剑,他可能都要怀疑皇上是不是真的受过伤了。 能成为皇上身边最得力也是最得信任的人,兆元自然深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糊涂的道理。皇上的事情,该他知道的就知道,不该他知道的就是写在眼前了也要装瞎子,所以当兆元和兆庆发现殷修然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之后,皆是有志一同的视而不见,并未对此表达出任何的惊讶或是疑惑――同以往每次相似的情况一样的处理方法。 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完全正确,在回到太河府调遣驻军处理了少尹胡智成一事之后,兆元敏锐的发现皇上曾对他和兆庆起过杀意,不过在发现二人并未对他伤愈快速一事有任何探寻的意思之后才放过了他们。 感觉到有人靠近,兆元瞬间从沉思中警醒过来,抬眼往院门口处看去,须臾,一身青色便服的兆庆走了进来。 兆元对其点点头,转身禀报道:“皇上,兆庆回来了。” 殷修然略带冷清的声音传来:“让他进来。” “是。” 兆庆进到屋内,行礼:“皇上。” 殷修然放下手里的书,道:“如何?” 兆庆道:“回皇上,事情已经办妥,玄一的小队已经就位,会暗中保护国师大人回加定。” “嗯。”殷修然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着,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准备问什么,却又最终放弃,只道,“行了,吩咐下去,即刻准备启程。” “是。” 銮驾本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殷修然一声令下,长长的队伍便从太河府开拔。 殷修然坐在銮轿上,以手托腮看着逐渐远去的楼宇,来时悄无声息算是微服,本打算干净利落的将汪文征最后的爪牙太河府府尹应文鸿除去的,没料到太河府实际上的主事者居然是表面上仅是应文鸿智囊的太河府少尹胡智成,也因为如此,他差点折在这人手中。 伸手按了按左胸上依然隐隐作痛的伤口,殷修然眸色渐深,这样的伤势换了旁人怕是早已魂归西天,可他现在却安然无恙。 隐巫族…… 父皇留下遗命说不许他对隐巫族有任何觊觎之心,可是现在有了这样的境遇,如何让他不动心呢?既然他能得到天算,那么为什么不能得到更多? 他的志向不止是平定北辛,夺回皇家威严,他要的是天下,所以……隐巫族,他势在必得!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合拢,放佛握住了想要的一切。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殷修然如此告诉自己。 几日后,合江秦府有客到,秦夫人之外甥,随师傅习武的温靖存归家来访,同时给因为丧女而日日哀伤的秦家夫妻带去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秦夙惜或许还尚在人间。 夜色浓厚,御书房依然灯火明亮。 “启禀皇上,刚传来的消息,秦氏夫妻已经在温靖存的陪同下启程赶往百花谷,大约三日后便会抵达。” “嗯,告诉玄一,三日内必不可让国师一行人离开洛谷。”写字的笔顿了一顿,道,“待秦氏夫妻抵达洛谷之后,设法让他们与秦夙惜相见。” “是!” 摆手示意禀报之人退下,殷修然继续低头批阅奏折,等到那一叠折子全部看完,他才搁下笔,目光在御书房内环视一周,最终还是停留下左旁靠窗的那个一看就极为舒适的椅塌上。 宫中之人都知道,那个椅塌是曾经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唯嫔在御书房的专用位置,在殷修然的计划中,一开始秦夙惜刚“死亡”时,为了证明他深爱唯嫔,这个位置是必定得要保留下来的。 后来汪文征与柳丰仕两派已经没了再起风浪的本事,这个位置其实已经没了存在的必要。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让人将之撤离,至于原因?他也不甚明白,或许只是习惯了,现在看来,这位置留下来的确还有用处。 当初放秦夙惜离开时,他的确是真心想放她自由,不再打算执行一开始得知卜算子要用天算来换她时自己准备的计划,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当他发现自己受了危及性命之伤却完全无碍时,他改了主意。 隐巫族的秘密实在太诱人,不拿到手他岂能甘心,一个巫明鸾已然这般出色,若是能得到整个隐巫族,那得到天下也不会再是需要几代人的努力,而会在他这里便成为现实。不,更准确点说,他自从知道隐巫族的神秘存在之后,就一直不曾想过要放过它,只是那时内忧外患无暇他顾,现在没了顾虑,此次受伤一事便成了最好的导火线,殷修然觉得,隐巫族一事可以慢慢开始布局了。 第116章 利用 拂晓,晨光熹微,通往洛谷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飞速往洛谷方向行去,驾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俊朗青年,一身衣饰颇为华贵,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此时那青年正全神贯注的注意这前方路途,以最快的速度驾着马车往前赶去。 “靖存。”忽然,马车的门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接着便传来女子特有的婉约动人的声音,“还有多久才到啊?” 青年并不回头,通往洛谷的官道回弯较多,要保持高速不能有半点分神,但他也似乎知道车内之人的急切,安慰道:“姑妈你别着急,就快到了,顶多还用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得了确切的时间,车内之人似乎安心了些,柔声道:“嗯,我知道了,那你小心些。”说完便放下帘子,重新坐回马车里去了。 毫无疑问,这正在赶往洛谷的一行人正是秦夙惜这辈子的父母秦家夫妻与表哥温靖存,如殷修然收到的消息那般,他们从合江城出发,连续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总算是快要到达洛谷了。 “相公,靖存说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温雅坐回马车里,转头对坐在另一侧的秦许墨说道,神情间很是有些激动,“相公,我们就快见到惜惜了!”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虽然是坐在马车里不用风吹日晒,可遭殃是极为折腾人的,不过温雅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美人,就算因为赶路而面露倦色,也丝毫无损她动人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分柔弱之美,看上去竟然给人一种少女身上才会出现的楚楚动人的风姿。 可惜这般美景似乎没引起秦许墨注意,听到温雅的话,他也只是微微颔首,道:“能见到惜惜自然是最好,可是小雅,你要清楚,靖存只是在洛谷见到和惜惜长得很像的女子,到底是不是惜惜还未可知,而且也过了这么几天了,人家还在不在洛谷也不一定……” 温雅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然后慢慢的沉寂下去,道:“相公,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惜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希望她还好好的活着……”温雅说着说着,声音便逐渐哽咽了起来,到最后再也说不出下去,唯有低头默默垂泪。 “唉……”秦许墨见状,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将温雅搂入怀中,拿帕子给她拭去泪珠,道,“小雅,我明白的,我也希望惜惜还活着,可是之前惜惜离世的消息是从宫里传来的,哪能做得了假?” 温雅闻言一愣,连抽泣都忘了,怔怔的抬头看向秦许墨:“这么说,这么说你根本不信惜惜还活着?可是靖存应当是不会骗我的啊!” 秦许墨以手在温雅背后慢慢抚过,道:“靖存自然不会骗人,不过那也顶多是一个与惜惜相似的女子罢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长得极为相似的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那个人,真的不大可能会是惜惜。” 温雅怔忪道:“那,那你还陪我来洛谷?” 秦许墨看向温雅的眼神透着怜惜与无奈,道:“我知道,自从惜惜离世之后,你就一直责怪自己,认为是你害死惜惜的,别人的劝导你都听不进去,终日郁郁寡欢沉默以对,我真的是很担心你,现在你愿意出门走走也好,我想着……也许散散心你就会好一些。” “相公……”温雅愣了许久,眼中的泪珠终于又夺眶而出,呜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秦许墨轻声安抚着,心头却不由自主的长长叹了口气,小雅的心结太重,也不知要如何才能解开…… 当初温雅瞒过秦许墨送秦夙惜入宫时,他的确是非常生气,可再生气,也改变不了既成事实,而且他终究还是深爱温雅的,过了便也过了,可温雅一直以为他心头还记着这事,秦许墨也不曾特意解释过。 再后来秦夙惜出事,温雅的心病便更加严重了,等秦许墨发现妻子不对劲时,温雅几乎已经是走进死胡同了,非常固执的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秦夙惜不说,还认为秦许墨也这样觉得,认为秦许墨会因为这事而不再爱她甚至是恨她,整个人一度濒临崩溃。 秦许墨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可这事终究还是成了温雅的心结。这次温靖存来说在洛谷看到疑似秦夙惜的女子出现,温雅当即便激动不已,一定要来洛谷看看,他也只有跟随而来,不过秦许墨的想法如他刚才所言,他其实是真的不相信那人是秦夙惜,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让温雅出来散散心罢了。 温靖存内力不弱,自然将马车内秦家夫妻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右手一扬马鞭击打着马儿让它保持快速奔跑的同时,脸上慢慢浮起略得意的笑容来――不好意思,姑父,这次您还真的猜错了,那位,还真是您的女儿,货真价实的。 秦夙惜晨练结束,守在一旁的巫素立即递上擦汗用的热毛巾,秦夙惜接过一边擦脸一边问道:“今天那边情况如何?” 巫素道:“依旧按兵不动,照例派了六人分守在前后门以及临街院墙处。” 秦夙惜淡定的将帕子放到桌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道:“没什么特别动向?” 巫素摇头:“没有。” “啧,三天前突然加强了监视度,但又什么都不做,怎么看怎么奇怪啊……”秦夙惜耸耸肩,搁下茶杯站了起来,往饭厅走去,“算了,爱守着就守着,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有试图往院内靠近一步的,不用留情,直接灭了他。” 巫素垂手道:“是,夫人。” 事实证明,那日兆庆离开之后秦夙惜的布置并不是无用功,当天值守的余叔便发现了夜里有武功不弱且擅长隐匿行踪之人试图靠近巫明鸾的房间,不过在被发现之后就立刻遁走逃离了。 再之后的几天又陆续发现有人隐身守在她们现在所居之处的前后门及临街院墙附近,余叔等人试探之后发现,这些人非但没有恶意,而且似乎还隐隐有保护的意思,秦夙惜也没有立即放松警惕,只道对那些人加强防备即可,若是他们无攻击的意图,也就没必要主动攻击对方。 毕竟,那也是小皇帝派来的人,就明鸾目前与小皇帝的关系来看,还不适合有主动的攻击行为,而且小皇帝派人守在附近,多半也是监视加保护的意思了。既如此,索性让他如愿,只要他不来打扰明鸾恢复就好。 这几天巫明鸾虽然还未醒来,但情况一直在好转,已经彻彻底底的脱离了危险,于是秦夙惜的心情指数也跟着不断上涨,只是依旧除了必要的行程外都守在巫明鸾身旁。 吃过饭照例喝了一大碗黑漆漆的汤药,顺手拈起一旁青花瓷碟上的蜜饯放到口中,然后便起身去巫明鸾房中,首先便是印上一个甜甜的吻,笑道:“喏,甜吧?” 巫明鸾静静的躺在床上,气息均匀却毫无反应,秦夙惜也不气馁,拿出书翻到昨天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巫素以托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砂盅走了过来,在门口道:“夫人,主人的药好了。” “进来吧。”秦夙惜放下书站起来,巫明鸾需要服用的,其实就是蔺花汁,大幅度的补充生命力所用,一开始秦夙惜还担心仅靠这么点汁水巫明鸾会撑不住,不过这几日下来,巫明鸾的状况明显好转,那便是事实胜于雄辩了。 秦夙惜坐到床边,将巫明鸾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捏开巫明鸾的下颚,配合着巫素把那砂盅里的蔺花汁给喂了下去,万幸的是巫明鸾虽然昏迷着,却也是知道往下咽的,否则还有得折腾。 喂完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巫素忽然身形一震,猛的停下手里的伙计转头往床上看去,秦夙惜正在给巫明鸾掖被角,见状问道:“怎么了?” 巫素放在身侧的手突然捏紧,脸上却依旧是惯常性的面无表情,道:“夫人,今天的药量比昨日要少一些,请注意观察一下主人的情况。” 秦夙惜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巫明鸾身上,自然也就没发现巫素这一点点反常之处,只当她是根据巫明鸾的情况更改了药量需要注意病人的情况,便点点头认真道:“嗯,我会的,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让铁柏去叫你。” “是,那奴婢告退。”巫素垂下眼,转身端着托盘出门去了。 同样的,没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器的秦夙惜当然也发现不了巫素转身之后,那一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中竟然隐隐有笑意萌生。 “喏,嘴角还有蔺花汁呢,给你擦擦。”秦夙惜回头瞅瞅关好的房门,然后凑近巫明鸾耳畔把声音压得极低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低头,吻住。 第117章 物是人非 这本是秦夙惜习惯性的举动,就像曾经巫明鸾会在她服药之后立即送上蜜饯一样,只不过这次她的唇刚刚碰上巫明鸾的,那原本合着的双眸猛的一下子睁开了。 “啊——”这么近距离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秦夙惜自然是被吓得惊叫起来,不过也仅仅只叫了半声就反应过来了——她的明鸾醒了! 秦夙惜整个人霎时被无尽的喜悦淹没掉,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声音:“明鸾,明鸾你醒了?” 巫明鸾眨眨眼,漂亮的桃花眼中隐约闪过疑惑之色,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被巨大的喜悦冲得头脑有些发晕的秦夙惜这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连忙直起身子,关切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喝水?” 说着已经起身去桌上倒了水过来,小心的抬起巫明鸾的头,慢慢喂他喝下:“来,小心点,别呛着……还要么?” 巫明鸾点点头,秦夙惜便又起身倒水,一直到喝了第三杯,巫明鸾才微微偏了偏头,用微哑的声音道:“不,不用了。” 秦夙惜这才搁下杯子,转身看着巫明鸾,迟来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混蛋,你终于肯醒了,再要不醒,我可就不要你了!” “呃……”可巫明鸾却并未笑着安慰娇嗔的妻子,反而一脸疑惑与迷茫之色,奇怪道,“秦姑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 当头一道九天玄雷劈下来也就是秦夙惜现在的感受了,不仅劈得她石化当场,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她张着嘴与巫明鸾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悠悠的缓过起来,长长的吸了口气,提高了声音道:“铁柏,铁柏你快进来!” 铁柏速度极快的闪身进屋:“夫人有何吩……老爷,你醒了?!” 巫明鸾看到铁柏,眼睛一弯笑了起来,眼神澄静纯粹得仿若雨后湛蓝的天空一般,道:“铁柏,我就是睡了一觉,你用得着这么激动么?对了,巫素呢?” 铁柏也发现了巫明鸾的不对劲,迟疑的看向秦夙惜:“夫人,这……” 作为国师府的人,铁柏自然也是知道巫明鸾有时候会发癔症以至性情大变的,只是自从秦夙惜来了之后巫明鸾的情况就好了很多,再没发病,现在咋一看到自家老爷醒来却旧病复发,铁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向秦夙惜。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秦夙惜的思绪已经千回百转了,虽然现在的人格是那个仅仅把她当做普通朋友的纯良型人格,不过至少表示巫明鸾没事了,于是心也就渐渐安定了下来,见铁柏看过来,遂道:“去叫巫素吧,就说明鸾醒了,让她过来给看看。” 这几日都是秦夙惜在“发号司令”,铁柏立即应道:“是。” 床上的巫明鸾看着转身离开的铁柏,若有所思的把目光重新转向秦夙惜,迟疑道:“秦姑娘,铁柏他……为什么叫你夫人啊?” 秦夙惜笑了笑,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道:“嗯,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哦……” 不是不能告诉,秦夙惜是压根没想好要怎么说……按现在这个纯良型人格的记忆来说,和她相知相爱的那个巫明鸾是他的哥哥巫明玄,难不成自己要说是他的嫂子? 秦夙惜想到这里自己都无语了,有种又囧又无奈的感觉,自家准老公是个人格分裂患者,与她相爱的只是主人格,次人格和次次人格皆属于点头之交,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次人格竟然认为主人格是他的哥哥,那她这个与主人格相爱的人在面对次人格的时候,是自称是他的未婚妻呢,还是他哥哥的未婚妻呢? 卡!打住!好混乱有木有…… 秦夙惜越想越晕,干脆不想了,准备先问问巫素,毕竟人格分裂也是病,病人都是不能随便刺激的,反正她认定的老公只有那妖孽型的主人格一个,其他人格……哪怕从现实意义上来说也是巫明鸾本人,可到底不是那个与她心意相通的人。 纯良型人格之所以被称为纯良,就是因为单纯善良心地好脾气也好,面对秦夙惜的故作神秘,他也没有不悦,而是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嗯,那我就先不问了,等秦姑娘觉得什么时候可以说了我再问。” 秦夙惜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伸手继续给巫明鸾整理被角,道:“你才醒,睡意还没消吧,巫素很快就来了,先歇会儿吧。” 巫明鸾到底是躺了好几天,生命力又有极大损耗,说了这么会儿话已经有些倦了,不过他自己倒是对自己的虚弱并不意外的样子,轻轻喘了口气,道:“唉,我这身子是越发不好了,总是在休息却一点没见好,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你别胡说!”秦夙惜现在最听不得的便是这样的话,忍不住瞪了巫明鸾一眼,道,“你还这么年轻,说什么丧气话!人应该乐观积极天天向上才是,凄凄哀哀的算什么男子汉,你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眼看着秦夙惜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变得严厉起来,巫明鸾不由得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秦姑娘说的对,我不应该这般悲观,若是让哥哥知道了,肯定又会挨骂。” “知道就好,下次可别这样说了。” 在这些天里,秦夙惜曾不止一次的后悔在去仙女庙之前自己说什么“万一出事”之类的晦气话,虽然理智上清楚说不说与事情发生与否没什么关系,但关心则乱之下便会不由自主的想着,要是她当初不说那些话,也许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现在巫明鸾好容易醒来了,当然是下意识的不想再听到丧气的话了。 “好,好,我以后不说这些了。”巫明鸾感觉得出秦夙惜会发火也是因为关心自己,于是好脾气的点头应了。 不过气氛还是因为秦夙惜突然的严厉语气而有几分凝滞,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巫素出现。 “夫人,明鸾大人。”巫素大约是已经从铁柏那里知道巫明鸾的情况,走上前来时称呼已经换了,不过对秦夙惜却照旧以夫人相称,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叫她秦姑娘。 “嗯,给明鸾看看吧。”秦夙惜点点头,不论如何,她现在关注的重点还是巫明鸾的身体状况。 “是。” 有了刚才铁柏的先例,纯良型的巫明鸾听到巫素也称秦夙惜为夫人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只笑着与巫素打招呼,并且很温顺的配合巫素检查。 “情况如何?”秦夙惜静静守在一旁,神色间难掩关切之意,待巫素检查完毕,连忙出声询问。 巫素话中有话道:“回夫人,明鸾大人这是老毛病了,好好休养即可,不用担心。” 秦夙惜听懂了巫素的话中之意,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巫明鸾见秦夙惜这般关心自己,不由得很是感动,道:“秦姑娘你别担心了,和巫素说的一样,我这就是老毛病,养着就好,倒是你,上次受的伤好了么?你是女子,不比我们男人,得好好调养才是,可不能留下病根。” 秦夙惜看了巫素一眼,没见她有什么表示,便道:“已经好了,现在也正养着。” 巫明鸾笑了笑,把目光移向巫素,明显一副有话要问的样子,可还未等到他开口,巫素便道:“明鸾大人,您刚刚才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宜太过费神,还是先休息一下,等晚些时候奴婢再与您禀报近日的情况如何?” “好吧,巫素你总是这样严肃……”巫素的话是对他好,巫明鸾还能说什么,只能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况且他也真是觉得有些累了,仿佛这次醒来,身体状况比上次还要差,说了不过几句话就疲乏得很了。 “那您好好休息,奴婢告退。” 巫素拿起医药箱,转头示意秦夙惜也出来,于是秦夙惜也向巫明鸾告辞,跟着出了门,铁柏依旧守在门外,秦夙惜让他好好照看着巫明鸾,就继续跟着巫素走了,她知道巫明鸾武功高,听力非常人可比,要背着他说话还真的走远一些才行。 两人一路往前,直到走到前院,秦夙惜才停下脚步,道:“巫素,有话便说吧。” 秦夙惜心头明白,就巫素刚才那淡定的样子,大概是巫明鸾之前有交代过,若是遇上这样的情况要如何应对,这会儿叫自己出来也就是说这个的吧。 巫素闻言倒也停了下来,不过却背对着秦夙惜迟迟不转身,肩膀微微松动,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知道在做什么。 秦夙惜莫名其妙,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拍向巫素的肩膀:“巫素,你怎么了?” 巫素在秦夙惜的手还未触及她肩膀之前便动作灵巧的侧身让开,而这一下也总算让秦夙惜明白了她为何会肩膀耸动,感情丫是笑的!不过,这也更奇怪了吧?巫素这丫头最开心的时候也不过是笑得明媚一点,何时像现在这样笑得肩膀都在抖,而且这种哑剧般的大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第118章 乱(一) “呃,巫素,你到底怎么了?”秦夙惜抽了抽嘴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就算高兴于明鸾醒了,也不用笑得这么奇怪吧,还有……这种非常不妙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夫人,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了吗?” 或许是看习惯了平常面无表情的巫素,此时她那张清秀面庞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不,准确点说不是笑容别扭,而是她看着秦夙惜的眼神让人浑身不自在,而现在,如哑剧般笑了好半天的巫素终于开口了,却没了往日平淡的恭敬,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让人背脊发凉的感觉。 秦夙惜心头不妙的预感愈加强烈,她干笑两声,道:“呵呵,巫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这样笑成么,看着瘆得慌……” 巫素却依旧用那种瘆人的目光盯着秦夙惜,道:“夫人,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开心么?怎么,当真以为嫁给了主人便可以为所欲为目中无人了吗?” 秦夙惜:“……” 我勒个去,这种宫斗宅斗争风吃醋的惯常性语言是什么神展开?!她很冤枉好不好,分明是你家主人说你情感缺失来着的! 在心里狂吐槽了一段,总算重新稳住了情绪,道:“巫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如果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说,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明鸾刚醒,我还得回去守着他,对了,他之前可有告诉过你若是遇上这种情况应该如何说么?” 提到巫明鸾,巫素眼神明显一亮,然后又狠狠瞪向秦夙惜,以一种满怀恶意的语气道:“不用了,夫人,这辈子你都不用再想见到主人了!” 如果说在这句话之前秦夙惜仅仅只是觉得巫素有点奇怪的话,那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立即非常警惕的拔下头上有攻击暗器的簪子,往后急退了几步,皱眉看着巫素,道:“巫素你什么意思?” 见到秦夙惜的反应,巫素笑得更加开心了,挑眉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咯……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与主人见面了。” 靠!这丫头怎么回事?!不是说丫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么?怎么突然弄这么一出,难道……她喜欢明鸾?于是这是因爱生恨,趁着主角昏睡乘机除掉情敌什么的? 秦夙惜紧紧握着簪子,心头却一点底都没有,她现在是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对上巫素那绝对是除了被秒杀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也不知道余叔余婶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自己要是高声呼救的话能不能听到…… “巫素,你要做什么之前可得想清楚,我与明鸾可是有同命契约的,若是我出了事,明鸾也会受到伤害。”秦夙惜一边慢慢往后挪着,一边试图说服巫素不要轻举妄动,她和巫素的武力值差距太大,就算现在转身就跑也逃不掉,要是能说服最好,再不然,能拖一点时间也好。 巫素显然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对秦夙惜慢慢往后退的动作视而不见,道:“你当然不会出事,我会安排夫人下半辈子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为主人活着的。” 这是要打算软禁自己了? 秦夙惜皱眉,只能先狐假虎威看能不能唬住这丫头了:“巫素,你真的以为你这样做明鸾不会知道吗?他与我心意相通,定然会觉察到的!” 巫素完全不受影响,淡然自若的点了点头,道:“放心,主人以后也不会再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存在的,所以啊,夫人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呵呵,不用麻烦你了,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秦夙惜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看来是说不通了,这丫头不仅打算对自己动手,好像还想对明鸾做手脚!想到这里,秦夙惜不再犹豫,举起手中的簪子对准巫素,厉声道,“你别动啊,这可是明鸾亲自做的,可不是烧火棍,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巫素像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伤了我?就凭你?” “是啊,就凭我,你不信?”秦夙惜一副全神戒备就要发动攻击的姿势,却暗暗深吸了口气,拔高了声音准备喊救命,可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来,便发现自己再次被人为的变成了哑巴…… 秦夙惜抬眼看去,巫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扬起的指尖还未收回,顿时疯魔了,有没有搞错!这世道怎么尽是些能隔空点穴的高手?!还要不要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下一秒,就见巫素身形一动,只一晃眼便到了秦夙惜面前,抬手便捏住秦夙惜下巴,冷笑道:“夫人,你还是死心吧,余叔余婶已经被我支开了,便是让你喊,也没人会来救你的,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巫明鸾你丫眼睛怎么长的,就这样子还叫情感缺失?我看她是感情太丰富了……你给我等着,等我度过了这次危机,一定要带你去挂眼科,丫的,识人不清害死人啊有木有! 巫素可是没手下留情,秦夙惜下巴被捏得生疼,簪子上的暗器也不打算用了,那本就是要攻其不备的,现在巫素有防备,她要用了指不定会打到谁身上:“那你要如何?” “你不需要知道,反正等会儿你什么都会忘记的。”巫素一手捏着秦夙惜下巴,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个精巧的瓷瓶来。 秦夙惜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试图挣扎:“你要做什么……唔……” 还是那句话,武力值相差太大,她根本不是巫素的对手,哪怕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被巫素轻轻松松的扣着把那瓷瓶中的东西喂到了她口中。 秦夙惜感觉出那是一颗小药丸,本想以舌尖抵着吐出去,可伸手在她后背轻轻一拍,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秦夙惜就不由自主的把那药丸咽了进去。 “这是什么?”秦夙惜手中紧握着的簪子“啪”的一声掉到地上,她试图挣开巫素的手好呕出药丸,却发现全然无用,心头不由得开始发凉,就巫素刚才的话来判断…… 秦夙惜惨白的脸色和终于开始慌张的语气显然让巫素很开心,她笑着再给予秦夙惜重重一击:“没什么,只是让夫人你忘记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情而已,这样也是为你好,免得你以后想不开再弄出些麻烦事来。” “你……”秦夙惜双眸倏然瞪大,可巫素却显然没了再和她说下去的意思,抬手在秦夙惜脖间一拍,便让她立时晕了过去。 “哼,要不是你与主人定了同心命契,我更想斩草除根,直接杀了你!” 巫素将晕过去的秦夙惜抱起来,往前院的客房走去,秦夙惜无力垂下的右手随着巫素的步伐而微微摆动,隐约可见其食指上有些许红痕。 “喀拉拉……” 随着一阵轻响,那客房屏风后衣柜旁的地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地道,一个普通百姓打扮的青年从地道中出来,接过巫素手中昏迷的秦夙惜便又重新跳入地道中,片刻后,那地道入口又重新恢复成普通的地面,由始至终,巫素与那个青年都没有说一个字,却是极有默契,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巫素定定的看着那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地面,脸上一直保持着极为灿烂的笑意,好半晌,那笑意才渐渐消去,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出门时,巫素已然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一派漠然的清秀少女。 不久后,负责留守洛谷保护加监视巫明鸾的玄一得到手下禀报:今日派出去的六人全部失踪,生死不明。 玄一大惊,连忙亲自赶过去,却在巫明鸾所住的门外被他的随从拦截。 拦住玄一的自然是余叔,此时他不复平时的温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冷厉杀意:“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现在马上把我们夫人还来,否则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余叔余婶是分别被两个行踪诡秘的人引开的,等到他们回来时才知道两人皆被引开,而巫素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前院,秦夙惜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检查之下,巫素明显是中了暗算,难怪在后院巫明鸾房外守着的铁柏没听到任何动静。 这种情况下,玄一一行人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嫌疑人,余叔安顿好巫素便立即杀了过来,却正好在门口就遇上了带手下来查看情况的玄一,一开口便火药味浓厚之极。 玄一莫名其妙,他当然是知道自己这方人差不多已经曝光,可他们对巫明鸾并无恶意,所以两方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现在他的手下丢了,他还觉得巫明鸾这几个武功高强的随从嫌疑最大呢,不过他毕竟有皇命在身,当以完成任务为首,于是平息了情绪,道:“我们并没有抓走你们夫人。”这种干巴巴的解释余叔岂会相信,语气更是冷厉:“既然没有抓走我们夫人,那你来这里作甚?” 第119章 乱(二) 玄一见余叔的情绪如此激动,知道若是找借口会激化矛盾,便如实道:“我今日派出的六名手下全部失踪,我来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info” 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实话越不容易被人相信,很显然玄一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的实话直接被余叔当做了并不高明的借口,怒道:“这么巧?我家夫人不见了,你的手下也都失踪了?” 玄一见状,便知道今天这事说不通了,他是不愿和余叔有直接冲突的,于是便只得暂且退让,手下失踪之事只有慢慢查了,道:“你家夫人失踪与我当真没有任何关系,话已至此,信与不信皆在于你。” 说完示意身后跟来的几名手下准备离开,可已经认定秦夙惜的失踪与他们相关的余叔岂会这样简单的放他离开?见他要走,便毫不犹豫的动起手来。 “你这人怎么说不听?!” 玄一回身格挡,他能当上组长,武功自然不弱,可因为他顾忌着不想妄自伤了余叔,便有些吃亏,险险的避过余叔的一掌攻击之后,果断不再与他理论,直接闪身离开。 余叔哪能让他就这样走了,还想着抓住玄一这明显的主事之人好得到秦夙惜踪迹的线索,两人的功夫本在伯仲之间,这一闪避一追踪之下便不由得越飞越远。 跟着玄一来的那几名下属武功不及二人,一开始也以轻功跟在二人身后随时待命,可不知不觉间,在玄一与余叔二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那几名属下却相继失去踪迹,先是最后一位,然后便依次是落在最后面的那位――就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悄无声息但非常凌厉的逐步抹去落后之人的存在一般。 当夜,远在加定皇城中的殷修然收到急报:玄一失踪,生死不明,国师处情况有变,随从突然警惕非常,详情待查。 夜色降临,洛谷的百花节因为临近尾声又掀起了一波小热潮,所以在主街道以及附近,都可以说是灯火如昼热闹非凡的,那种喧嚣的繁华几乎可以说是覆盖了整个洛谷城。 巫明鸾暂居之处很是偏僻,总算没太受那喧闹影响,卧房中纯良型的巫明鸾斜靠在床上就着巫素的伺候喝完了补汤,脸色比起最开始醒来已经要好了很多,不过还是比较虚弱,甚至连床也起不来。 巫明鸾看了看在收拾碗勺的巫素,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的移向门口,问道:“巫素,秦姑娘去哪儿啊?怎么我从今天上午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 其实巫明鸾也不知道怎么的,可以说他心里非常清楚的明白他和那位秦夙惜姑娘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可他却觉得她极为可亲,尤其是这次醒来之后,对她的好感更是仿佛翻了几倍,在傍晚醒来之后没见到她在身边便觉得心慌不已,可为何心慌他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心头一直记挂着她,忍耐到现在才问已经是他再三忍耐的结果了。 巫素正往托盘里放碗的动作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顿,转身面无表情的道:“回明鸾大人,秦姑娘本也是来参加百花节的,只是恰好知道明鸾大人和主人也来了洛谷才来探望的,今儿上午已经离去了,奴婢也没贸然打听秦姑娘的动向,明鸾大人要奴婢去打听么?” 纯良型的巫明鸾对巫素的话一向信任有加的,于他而言巫素是哥哥放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平时哥哥有什么话来不及当面嘱咐他也是巫素转达的。 就像这一次,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这一次竟然睡了好几个月,而且也已经从加定城到了洛谷后,巫素告诉他是哥哥带他来参加百花节,可惜临时有事离开了时,他也和往常一样深信无疑,连半分怀疑都没有,并且也打算听巫素传达的哥哥的话,在洛谷百花节上好好的玩几天,不用急着回加定去。 可现在,当他听到巫素说关于秦夙惜的情况侍卫,明明他什么都没想,心脏处却一阵一阵的疼得他脑袋发懵,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颊又“唰”的一下白了回去。 “明鸾大人!”巫素自是时刻注意着巫明鸾的情况的,见状连忙两步走到床边,道,“您怎么了?需要奴婢为您看看么?” 巫明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唔,不用,只是觉得有些头晕。” ――巫素是哥哥最信任的人,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哥哥的。 这是巫明鸾此时的想法,反正现在那疼痛也已经过去了,还是不要让哥哥担心了。 巫素不疑有他,她素来知道巫明鸾对她有多信任的,遂道:“那好,明鸾大人这次沉睡的时间较久,身体较为虚弱,若是有什么不适,请一定及时告诉奴婢。” 纯良型的巫明鸾素来是极好说话的,闻言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那明鸾大人请好好休息。” “嗯。” 巫素出了门,与门口值守的铁柏点点头便端着托盘离开了。 “余婶,你怎么在这儿?”才出了后院,巫素便看到在院门口附近的余婶,见她神色焦急的走来走去,似乎想进后院却又始终不走进来,便上前问道。 余婶见是巫素,满脸为难之色,犹豫道:“嗯……那个……” 巫素道:“余婶,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是这样的,你老余他从今天出门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余婶似乎很是为难,但还是咬了咬牙开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心慌得紧,我担心……担心他出事,毕竟那边人是那人派来的,老余他一个人,怕是寡不敌众……” 巫素还是面无表情,道:“余叔还没回来么?他不是说去探探情况不会贸然动手么?” “唉!都怪我,当时就不应该让他去!可老余说老爷对夫人爱意深厚,若是我们没保护好她无颜面对老爷,我又不放心只让你们两个小的守着老爷,他就一个人去了!”余婶脸上的焦急之色与巫素的面无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眉头皱得都快分不开了。 巫素想了想,道:“那余婶你现在是想如何,让我们陪你出去找余叔吗?” 余婶连忙摇头,道:“不不不!老爷刚醒,那些人还虎视眈眈,老爷身边岂能没有人,我只是想自己出去找一找老余,巫素,你看……” 巫素是国师府的管家,在秦夙惜来之前在国师府拥有第二话语权与决定权,现在秦夙惜行踪不明,巫明鸾又非正常状态,余婶要行动自如是需要得到巫素的首肯。 余婶也清楚目前的状况,巫明鸾身边现在总共剩下他们三人,她这要一再离开,防卫就真的很薄弱了,她们做仆人的,本当以自家主人为首,可她实在是担心自家相公……所以她一直在院外转悠,便是在犹豫要不要自私一次,后来巫素问了,她狠了狠心还是犹犹豫豫的说了。 “余婶,我们现在的情况如何你也清楚,主人伤重未愈不说,还犯了癔症,夫人又不知所踪,让余叔离开去寻找夫人已是勉强,你若是再离开,那边万一有什么动作,仅凭我和铁柏能挡得住么?所以,我不允许你离开。”可惜的是,巫素向来是冷面无情的,万事皆以巫明鸾为主,这种情况下她又岂会答应? “啊,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余婶其实心头早有准备,可当听到巫素的拒绝时,她心头还是一片冰凉,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起来,有些慌乱的试着露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失败了,“其实,其实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巫素并未立即离去,片刻后,道:“余婶,你要相信余叔,他的功夫仅次于主人。” 好在余婶他们这些跟着巫明鸾多年的人是了解巫素这丫头的,她只是太重视巫明鸾,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得靠边站,于是点点头,也跟着安慰自己:“是啊,老余武功那么好,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啊对了,老爷现在怎么样了?” “主人他现在还没从癔症中醒来,我已经按照以前主人的吩咐将事情掩过去了,主人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一样,受不得任何刺激,只能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巫素道,“铁柏那里我已经嘱咐过了,余婶你也是知道的,在老爷面前可别说错话了,夫人现在只是老爷的朋友秦姑娘,记住了么?” 余婶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巫素你放心吧。” “嗯……”巫素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竟然微微皱起,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守夜,外围就麻烦余婶了,那些人精明得紧,可别让他们知道主人现在的情况了。” “好的,交给我吧。” 子时?朝露已起。 巫明鸾的蚊帐被轻轻撩起,熟悉的冷淡女子声音毕恭毕敬的对身后的人道:“主人,奴婢已经将药喂给少主人了。” “嗯。”声音清浅,却仿若天籁一般动人心弦,“你下去吧,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巫明鸾静静的躺在床上,面容俊美,呼吸悠长且平缓,明显正在睡梦之中。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放在他脸上,许久,有微微的叹息声传来:“明鸾,娘的宝贝,娘的神子,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唉,不听话的孩子,是要被惩罚的……” 第120章 穿越 宿惜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儿看到过这么一段话,内容大约是这样的:当人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时,这一生的记忆都会在眼前飞快的过一遍。当时宿惜看过之后是什么想法她不记得了,不过当她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她很想说——放p!什么过一遍啊,就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哪来的机会让你把一生的记忆都过一遍?! 反正,宿惜觉得,当那辆貌似疯了似的的卡车冲出护栏向自己冲过来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喂喂喂,有没有搞错?就这样死了会被人认为是因为被廖智楷那混蛋抛弃了之后想不开自杀吧?! 嗷嗷嗷,不要啊!我才不要背着这种黑锅,会死不瞑目的啊啊啊啊啊!! 宿惜猛的睁开了眼睛,脑子里还十分分明的回荡着临死前那种深深的怨念之声,喵了个咪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之后还得背着个巨大的黑锅,还是与廖智楷那混蛋有关的黑锅…… 额,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宿惜眨眨眼,混沌一片的脑子总算有了些许清醒,现在这情况,有点微妙喂!宿惜生前算是个无神论者,所以理论上她是不相信有什么黄泉地狱轮回转世的说法的,但是现在她的情况是—— 嗯,手脚被缚,根据触感应该是麻绳一类的非金属制品,嘴上被布条一类的东西严密的勒着,想要发声极为困难,眼睛倒是没有被遮挡,但视觉完全无用武之地,四周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任何光线。 这是哪里??宿惜满脑袋的问号中。 首先,她死是肯定死了的,那卡车碾压过身体时最后的痛觉还分明存留在记忆中,以她没有内裤外穿的爱好也没有被蜘蛛蟑螂咬过的特殊情况来看,能活下来的几率为无限接近于零。 其次,她现在应该也不是处于被黑白无常勾魂的状态中——就算真的世上有地狱阎罗的存在,她也没听说过黑白无常勾魂还需要将魂魄来个十八捆的,就她现在这状态,与其说是被勾魂了,还不如说是被绑架了!而且还是比较吝啬的绑匪,都什么年代了,捂嘴居然还用布条! 因为情况对刚刚经历过自己死亡现场的宿惜来说实在太诡异了些,所以她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肆意动弹,只是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原地躺着不动,总算清醒过来的脑袋飞快的转动起来,试图分析出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是怎么回事,然后,她听到了与她极为接近之处有谈话的声音传来。 “哎哟喂,疼死我了!这一晚上都折腾四五回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嗓音中透着疲惫之意,似乎极为不舒服。 “我说牛老三,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好容易出一趟镖,你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你看看,才走了小半夜,为了你就停下几回了?我说你别是又犯懒了吧?我可告诉你啊,这趟镖天亮之前就得送到资阳去,要是晚了,你我都得被扣工钱!” 这是另一名男子,听声音与牛老三年龄相仿,不过倒是精力十足,只是似乎对前面那位牛老三很是不满。 前面开口的那位牛老三大约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听这话立时就火了,提高声音道:“陶芋头,你什么意思!我牛老三平日里是懒了些,但是该干活的时候还是没有想过偷奸耍滑,我这真是肚子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晚饭吃错了东西,这难受得!” 叫陶芋头的青年似乎并不太相信,冷哼一声道:“哼,是不是偷懒你自己清楚,快上车走了!” “你!”牛老三气哼哼的,却也并不再争辩。[..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片刻后,宿惜只听得一声鞭子脆响,然后就感觉身子底下开始晃悠起来,并且逐渐加快,颠得宿惜差点跟葫芦似的滚起来。 我勒个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年代还有以马车为代步工具的地方吗? 在听到外面清晰的传来马匹的嘶声后,宿惜仅剩的那点淡定终于被她尽数扔到了九天云外。 我拧,我缩,我挣,我扭…… 哈哈,搞定! 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挣扎,宿惜总算挣开了手上的绳索重获自由,然后迅速的解开嘴上与脚上的束缚——老爸,谢谢你,真心的! 揉着发疼的手腕,宿惜当真是以一百二十分的真心感谢自家老爸,要不是他曾经以为了让她不坠家族声誉的名义将她丢进士兵训练营折磨了好几次,她也许还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开这捆得死紧的绳子。 歇了会儿总算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宿惜活动了下手脚,开始在这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四处摸索起来,起码先勉强弄清楚周围的情况再作其他打算。 或许是赶夜路无聊,那牛老三与陶芋头虽然似乎并不对付,但也一直在聊天,内容五花八门,两个人又都是天生的大嗓门,于是这些谈话内容几乎一字不漏的全部落入宿惜耳中,然后……宿惜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整个人彻底呆滞了下来。 什么叫临街米铺王老板看上了隔壁的姚寡妇,花了三两银子当聘礼将之纳为小妾? 什么叫赵二哥的媳妇这一胎又是个女儿,赵二婶子心生不喜,顿顿给赵二媳妇吃稀粥,连个鸡蛋也不给她吃?还说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就要让儿子把赵二媳妇休了? 什么叫如花阁的小翠红前些日子被赎了出去,听说是被路过的客商看上,要娶回去当二房来着? 还有什么新上任的县令是个好官,一来就惩治了好些个地痞流氓?赌坊的陈老板前些日子挣了大钱,又在西街新开了一家绸缎庄? 对了,还有他们俩最开始说的,这趟镖……话说,镖局存在的时代…… 宿惜捂脸,嘤嘤嘤嘤,这要不是在做梦的话,那就是她……那什么了…… 偷偷掐了一把——疼疼疼! 揉着因为太用力而疼得厉害的腮帮子,宿惜果断将纷乱的思绪全部一把拨到一边——停,让我冷静一下下! “哎哎哎,陶芋头,停车停车停车!” 一直在车上左右不自在的牛老三忍耐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让陶芋头停车,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哀哀叫着,“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太疼了,你快停下,我要去方便一下!” “吁——”陶芋头本不打算理会牛老三,可架不住他在一旁拉扯,本来赶夜路就比较危险,陶芋头只得停下车,很不客气的对牛老三吼道,“我说牛老三,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才多一会,你怎么又来了?!” 牛老三肚子是真疼得厉害,也没心思同陶芋头辩论,只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跑进了道旁的草丛中去了。 “切,晦气!”陶芋头气得要死,却也不能当真丢下牛老三不管,只得愤愤的把鞭子扔到一边,抱怨道,“真是气死人了,牛老三,下次我要再和你一起出镖,我就不姓陶!” 牛老三大约跑得远了,也没回话,陶芋头一个人骂骂咧咧了半天也觉得没劲,干脆跳下马车活动活动手脚。 忽然,陶芋头听到马车里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走回马车旁凝神听去,那声音却又停了,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又再次响起,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呵!”陶芋头吓了一跳,他和牛老三接的这趟镖是总镖头吩咐的,一个放在马车里的大木箱子,里面是什么总镖头不让问,只让他们在三天之内从洛谷送到资阳。 因为行程极为紧张,所以一路上他和牛老三几乎是日夜兼程在赶路,这两日来那木箱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和牛老三也只以为只是些物品,哪知道这当儿里面突然发出了声响,当真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眼看着那声音越来越明显,似乎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不停的动弹挣扎一般,陶芋头惊吓之余好奇心便忍不住升起来了——他们家镖局在洛谷镖局行中只能算是中等,可这次跑镖的工钱却是以前的十倍还有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人就是这样,好奇心这种东西,没起来时还好,可一旦升起来便没那么容易退下去,陶芋头犹豫再三,还是抵不住心头的好奇之意,渐渐走回了马车,打开门帘,在那木箱子上轻轻敲了敲,大起胆子道:“喂?” 随着他的动作,里面的声音立时安静了下去,陶芋头觉得奇怪,便又敲了敲那木箱子,道:“喂,里面是什么?是人么?”好一会儿之后,木箱子里面才响起一声轻轻的敲击声,但是并没有人回话,只隐约有“吚吚呜呜”的声音传来,陶芋头心下一沉,把耳朵贴在木箱子上仔细听了去,这下那声音更清楚了些,果然很像是人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的那种呜咽之声。 第121章 情况 这下子陶芋头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木箱子里头绝对关着个人! “喂,牛老三,牛老三!”这个发现让陶芋头惊诧之极,他愣了一会儿之后,扭头就往牛老三所在的方向跑去。(..info) 拉肚子的牛老三正在草丛中“努力奋斗”,听到陶芋头急急慌慌的一边喊他一边往他这边跑来,连忙阻止道:“哎哎哎,停下停下!陶芋头你做什么?我这儿正忙着呢,不嫌臭啊你,给我远远的!” 陶芋头离得近了,也被那味道熏到,不过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扭开头捏着鼻子道:“你倒是快点啊!” 牛老三见他不肯离开,不由的玩笑道:“哟,怎么了,别说你这是怕黑啊?” “呸!娘们才怕黑呢!”陶芋头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告诉你啊,刚才我听到马车里面有动静,好像里面是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牛老三比起陶芋头倒是镇定一些,道:“是人就是人呗,反正镖局又不是只能送死物,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儿,怎么,吓坏了?” “滚!好好说话!”陶芋头皱紧了眉头,道,“我听着里面那人呜呜咽咽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正常护送怎么会需要堵着嘴?而且还神神秘秘的用一个木箱子装。,我说,咱们这不会是无意间帮人做了坏事吧?而且这都快三天了,里面的人可是没吃没喝的……” “哎哟,得了吧陶芋头,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好心,就算那里面真的关着个人又怎么样呢?”牛老三再一次清空了内存,一边站起来系裤系腰带,一边打断了陶芋头的话,道,“我们只负责明天之前把镖送到客人指定的地方就行,其他还是少管为妙。”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走镖了,咱们的行规你还没记住么?”牛老三见不得陶芋头那瞻前顾后胆小怕事的模样,嗤笑道,“放心啦,就算真有什么事,你不也说了么……咱们是无意的,所谓不知者不罪,谁还能把我们怎样?走吧,赶紧赶路,希望我这肚子争气点,可别再闹腾了,哎哟喂……走啦走啦!” 眼见着牛老三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往马车走去,陶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再试图说什么,跟着他回了马车上,刻意无视了那马车里的动静,扬起鞭子开始赶路。 嗨哟,这两人可以呀,竟然能忍住好奇心不打开箱子看看?就刚才那个叫陶芋头的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他们送的“镖”到底是什么吧……啧,麻烦…… 感觉到那马车又开始前进,宿惜只好暂时放弃借由外力打开箱子的计划,虽然不太清楚她现在所处的是什么情况,但就已经知道的条件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好事。 最起码她目前是在没有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装在箱子里以押镖的形式送往某地――好吧,宿惜承认,这怎么看都像是她刚才醒来时的那句顺嘴的吐槽,这是在被绑架的途中。 话虽这么说,但宿惜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刚才的时间里她已经将她所在的箱子大致摸索了一遍,除了她身子底下垫着的一层软垫之外便再没了其他东西,而且这木箱子严丝合缝的,还挺厚实,想要从内里破坏也很是困难。 死局――外力不可借,自身破坏力又完全不够……宿惜深深的叹气,无奈又无力的躺回了垫子上,由着马车颠颠晃晃的,开始考虑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 如果这不是别人给她开的一个世纪玩笑的话,那么她将会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 现在她知道的是:性别女――她应该庆幸没有变成男人;年龄不大――皮肤细嫩柔滑;身份地位未可知,但应该不是需要整日劳作的贫苦百姓――手上连一个老茧都没有。 至于社会性质的话,从外面那两个人的谈话中,初步判断应该是属于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制度,具体是什么情况未可知……也就是这些了,再多也没有了。 宿惜不知道原身是如何死去的,但这身体确实比较虚弱,但没有明显外伤,有没有内伤或者是不是中毒而亡未可知。不过既然重新活了过来,那便好好活着,尽量开心的活着,至于上辈子的那些混账人混账事,就给姐姐有多远滚多远,眼不见心不烦了。 唯一遗憾的是……老爸老妈,对不起了,请你们好好保重,女儿会在这个世界里替你们祈福的。 宿惜的思绪正随着摇晃的马车越晃越远,就听见那牛老三又在嚷嚷着让陶芋头停车,估计是肚子又疼了起来。 “陶芋头你不要多事啊,等着我马上就回来!”牛老三一边跑一边不忘叮嘱陶芋头,显然陶芋头刚才一路上的沉默让他不是那么放心。 “滚!要你废话!”陶芋头没好气的骂道,“动作快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荒山野岭!” 啧啧,果然是那个叫牛老三的打消了陶芋头的念头啊…… 在箱子里的宿惜听到两人的话,非常奸诈的眯起了眼睛,既然老天帮忙让警惕性强的牛老三暂时离开了,她要是不好好把握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哎哟,这可要了亲命了!等到了资阳可得去找大夫看看,再这么拉下去我非死了不可――额,陶芋头?!” 一刻钟后,牛老三捂着肚子跟个虾米似的弓着腰从道旁的草丛里挪出来,正想着招呼陶芋头趁着他现在肚子好过一点赶紧上路,一抬眼却看到他的搭档仰躺在马车前,也不知情况如何。 “喂,你怎么了?”牛老三见状,也顾不得腿还有些发软了,连忙跑过去扶起陶芋头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在发现还有气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他没事,不过你很快就有事了。”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但非常冷静的女子声音,牛老三心下一惊,在他身体做出反应之前,便觉得后颈一痛,立时便失去了意识。 “呼,搞定,运气不错!”看到倒在陶芋头身上的牛老三,宿惜垂下了手中的木棍,原以为警惕性强的牛老三会不好对付,结果当他看到倒在地上的陶芋头的反应时宿惜便知道她应该能应付过来。 事实证明,她的行动的确成功了,这位似乎警惕性很高的牛老三实战能力并不咋样,否则也不会一见到同伴倒地便慌了神,都不防备一下便直接扑了上去,把整个后背的空隙留给了敌人。 好吧,宿惜表示,她还得继续谢谢她亲耐的老爸,那些个让她几乎脱了一层皮的训练还是很有作用的,起码在那里学到的技巧让她能够以一敌二制服两个成年男子。 嗯,虽然手段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不过……宿惜无辜状,光明正大是什么东西?没听过哎。 麻利的用绳索将两人各自捆好,宿惜先拍醒了牛老三,提着那把估计是他们自己防身武器的大刀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小哥,问你几个问题,不过最好别撒谎哦,待会儿我还要问你同伴的,要是你们的答案不符,我想你不会想知道你们会有什么下场的” “你――”才晕过去没一会儿的牛老三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后脑勺疼得厉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宿惜在说什么。 宿惜继续笑眯眯,只是那笑容在火光的衬托下有些阴森森的:“嗯?我什么?你没有问话的权利哦乖乖回答问题就是了,否则――”宿惜扬了扬手中的大刀,“小女子力气虽然不大,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哦” 笑面虎的杀伤力往往比阴沉沉更大,至少牛老三就没扛住,况且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您问,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宿惜满意的点头,“我问你答,开始――你的名字?” 牛老三很配合,立即答道:“牛成山。” “年龄?” “虚岁二十七。” “籍贯?” “太河府洛谷城东。” …… 就这样,宿惜将牛老三的祖宗八辈都问了个清清楚楚,问的问题不说包罗万象但也范围广阔,她也从中筛选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首先,这个世界并不是她说熟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朝代,但社会性质如她之前所料一般为封建社会制度,发展比较完善,文明程度较高,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女子的地位相对而言不算低得离谱,起码夫妻感情不和时也是可以提出和离的要求的。 然后便是她这个身体的问题了,这个牛老三知道得不多,他和陶芋头是在三天前接到的任务――在明早之前将镖送到资阳汇宾客栈,但木箱里具体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起码在刚才之前并不知道。“好了,下面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宿惜拿着刀在他身上拍了拍,笑容满面的说道。 第122章 主意 “您问,您问……“一下回答了宿惜这么多的问题,牛老三几乎是给养成了条件反射,见宿惜开口,连忙点头应道。.info[] “那好,我问你,从这里到资阳还需要多久呢?“宿惜刚才已经问清楚了,这条道上最近的城镇便是资阳,她的打算便是先去资阳再转向其他地方。 牛老三道:“只要路上不耽搁得太久,在卯时前就能到的。“ 宿惜挑眉一笑,道:“补充一下,我不是问驾车的时间,而是指徒步行走,如果是那样,又要多久呢?“ “徒步?“牛老三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啊,不,不行,你不能把我们丢在这荒郊野外……“ 余下的话他没敢继续说出口,因为宿惜状若不经意般将手中的刀放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温和的笑着慢悠悠的说道:“不,我能,而且你若是现在不赶快回答我的问题,也许你连徒步的机会都会失去的。“ 死亡的威胁立即让牛老三没了磨磨唧唧的想法:“徒步的话最早也要明日午后才能到!“ “哦,那就好,还不算晚么。“宿惜得到确切答案,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的从身后摸出一根棍子,在牛老三反应过来之前,“砰!“的一声就将他敲晕了过去。 宿惜不会驾车,所以必定得带人上路,而她以前学的那些招式对付一个壮汉没什么问题,若是两个恐怕会有些手忙脚乱,于是这似乎曾经打消了陶芋头要放她出来的想法的牛老三便被果断舍弃了,反正从这里走到资阳也就大半天的样子,不会出人命就行,而且等天亮了指不定有路过的,他也许能搭上个顺风车什么? 将牛老三搬到道旁的大树旁靠坐好,宿惜转身摇醒陶芋头,和刚才一样如法炮制的问了一些大致情况,确定牛老三没有撒谎之后,宿惜便开始忽悠大计了。 “呐,陶芋头……“宿惜做了个捏着东西在空中一撒的动作,笑容也收敛起来,做平静淡漠状,“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凉凉的淡淡的味道?“ 陶芋头的确是比牛老三要好糊弄一些,宿惜的恐吓之词连牛老三都能镇住,更遑论是他了,此时听到这话便下意识的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嗯,有。“ ――当然有,荒郊野外的三更半夜空气基本上都是凉凉的带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就对了,这是我师门独家秘制的绝世毒药--含笑半步颠。“满意的看到陶芋头瞬间变白的脸色,宿惜继续忽悠,“当然,若是你肯听话,那么到时候我还是会放你一马的,嗯,还有那个叫牛老三的,你们俩的命可都系于你一人身上,要怎么做你明白了吗?“ “是是是,我听话我听话,您有事请吩咐!“对于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士的镖局行业人员来说,这种闻所未闻的毒药名字那是相当有震慑力的。 宿惜点头道:“嗯,走吧,去资阳。” 指挥着陶芋头把那个囚禁她的木箱搬出马车,宿惜坐到车内,但并未放松警惕,将车帘掀开坐到陶芋头身后督促着他驾车。 一路无话,待到天蒙蒙亮时,果然如牛老三所言那般到了资阳城外。 宿惜坐在马车里,仰头看着那高大的城门上古朴大气的繁体“资阳”二字,心头这才慢慢生出一种她现在所在真的不是曾经那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世界的感觉。 “进城。”就这样沉默的看了许久,宿惜才终于开口道。 “啊,是,是。”陶芋头不敢有违逆,下车牵着马开始往城门走去。 眼看着陶芋头离了自己三尺之内,宿惜一路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有了片刻舒缓,她轻轻的动了动肩膀,也不知道是因为神经绷得太紧还是这身体本就比较虚弱,就这么几个小时的路程,她绝得自己这身子已经快要僵化成石头了,而且感觉累得随时能晕过去似的,当真是十分折磨人。 进了城,陶芋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便回头问道:“姑娘,去哪儿啊?” 那个什么汇宾客栈肯定是不能去的,宿惜想了想,道:“去最近的当铺。” 不论她以后想做什么,钱是人行走于社会中的必需品,她刚才摸遍了全身也没有发现任何银钱或者是类似于银票的纸张,不过当她低头看到手上的玉镯时便有了主意,因为家庭之故她对玉器一类的东西还算有两分眼光,这玉镯要放在她曾经的那个年代,在京都三环以内换两三套房子绝对没问题。 “这个,拿去当了,顺便换些散碎银子,快去快回。”等到了当铺门口,宿惜没有任何犹豫的褪下手中的玉镯递给陶芋头,面无表情了一路的她总算又恢复了笑容,并且灿烂得连早晨的阳光都能比下去。 不过有笑容的宿惜对陶芋头来说似乎比没有笑容更有威慑力,他接过玉镯的手都是颤抖的:“是,是……” 夙惜看着陶芋头的背影,在心里默默道:原主,对不住了,我并不是故意要侵占你离魂而遗的身体,但我既然活过来了,就会好好活着,以后我若有机会弄清楚你是因何丧命,我会尽最大努力给你报仇的,当掉的玉镯纯属无奈,还请你在天之灵见谅。 “姑娘,这是当玉镯的银子。”陶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递给宿惜一个小小的包袱。 宿惜退回马车里看了看,嗯,那玉镯果然值钱,竟然当了足有两千两之多,这陶芋头还算聪明,除了十九涨一百两的银票之外,另一百两换成了八十两银锭以及二十两散碎银子和铜钱。 “好了,你走吧,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的事情。”宿惜将银票藏好,然后跳下马车对陶芋头示意二人可以就此分道扬镳了。 得知不用陪着这位煞星,陶芋头立时松了口气,可旋即又紧张起来,往前两步:“姑娘,那,那我们那,那毒……” 宿惜停下脚步:“哦,对了,记住,那含笑半步颠并无解药,但你需记住几点便也不会有事,三日之内不可发笑,三月之内不可沾色,三年之内不可沾酒,否则立时病发,癫狂至死,一旦发病便药石无救,可记住了?” 星星兄,谢谢您和您的团队创造的这个美好的药名――宿惜一边满脸严肃的忽悠陶芋头一边在心里对遥远时空的某位明星上了三炷香。 陶芋头的脸色随着宿惜的话时好时坏,牢牢记住了宿惜所讲的忌讳,不敢漏掉一字:“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那就这样了,不见。”宿惜内心笑得快要翻天了,脸上却云淡风轻做世外高人状转身离去,呵呵,少沾酒色才可长命么,况且她也没说一辈子不许沾酒色,这三个月与三年的期限就算是给他们的小小惩罚了,谁让她天生小心眼,眦睚必报呢? “牛老三,我第一次觉得你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以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违反行规了……”陶芋头呆呆的站在原地目送宿惜渐渐走远并消失在人群中,想着这小半夜的遭遇,懊悔之极的嘟囔着,“啊,牛老三!” 嘟囔到一半,他总算想起还有个同伴还被丢在来资阳的半道上,想到宿惜说的那些忌讳,他好容易放下来的心又再一次悬了起来,立马上车开始往城外驶去――喂喂喂,老天保佑啊!牛老三你可千万不要没事发什么笑啊啊啊啊啊啊!! 而造成这一幕的宿惜已经将二人彻底抛出脑海,她离开陶芋头之后直接去了一家成衣店,挑了套路人样式的衣服换上,原身身上的衣物和饰品通通收了起来,借此,她也终于见到了这身子的长相――嗯,或许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现在这身子的长相和她原来还真有几分相似,再配上这万里难得其一的好皮肤,算得上个中等水平的美人了,不丑但也没有美得回头率百分之三百,嗯,挺好。 宿惜换好衣服满意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拿起包好的衣物出了成衣店,直接往打听好的车行走去,宿惜是没真的期盼牛老三和陶芋头能对她的行踪保密什么的,所以除了一些资阳的问题便再没问周围其他地方的任何信息,这样的话就算有人想追她就没了可选择的方位。 到了车行,宿惜挑了个五旬左右的老车夫,很有技巧的聊了会儿,便从老车夫的话中挑选出了她下一站的位置――漯河府,离资阳有两日路程,繁华程度是资阳是三倍有余的一个大城市,最重要的是交通四通八达,四面八方皆有可去之处,到了那儿想要寻她就更难了,听到老车夫这样说的时候,宿惜便决定了先去此处,至于要不要再转道等到了再说。 如果环境合适也许她就真的在漯河府住下了,所谓大隐隐于市,住在人口以万数计的城市里,被找到的几率也相对降低了不少,虽然离资阳是近了点,不过不也有句话叫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么?如果这原身的仇人真的是手眼通天的类型,她就算挖地三尺掘洞而居也会被找出来,不如做好力所能及的防备,余下的便顺其自然了,她是想好好活着没错,可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什么信息也没有的未知敌人把自己变成惊弓之鸟,日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下。 第123章 人傻钱多 “秦丫头,前面有一处茶寮,可在那里歇歇脚顺便吃些热食,你看可好?” “周叔你决定就好。” 老车夫姓周,性子敦厚待人也热情,当日离开资阳前便带着宿惜去相熟的店家买了些价廉味美的干粮在路上食用,某人初来乍到正是需要了解人文风俗的时候,于是便很乖巧的称老车夫为周叔,两日来接着和老车夫聊天的机会收集了不少信息,起码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顺带着也刷了不少老车夫的好感度,对这人乖嘴甜的小丫头那是喜欢得不行,一路行来吃住等各方面照料得相当周到。 马车在茶寮前停下,宿惜,不,秦夙惜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唉,坐马车什么的当真是很考验身体素质啊,起码她现在这个身子就很不中用,半天的车坐下来人就像是快散架了似的,哪儿都不舒服。 ――在离开资阳的第一天宿惜整理原身留下的衣物时发现在内衣后背的位置上用血写着几个极为凌乱潦草的字,她看了好久才认出来那上面写的是“我叫秦夙惜,丈夫是巫”,再后面就没有了,像是在极为紧迫的情况下写反手在后背上的,并且还未写完。 这本来没什么,也许是原身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下的留书,估计这就是她右手食指上那结痂的伤口的来源,可问题是……那几个字用的不是这里通用的繁体字,而是宿惜用了二十几年简直是熟悉到极点的简体字!这个发现让宿惜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原主会写简体字,那就是说……她也有可能是穿越者?再不然就是原主身边极为亲密者中有穿越者,不过前者可能性要大一些――人在危机之中会本能运用最为熟练的技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原主已然魂散,这个问题或许会成为永久的悬案,不过这人的名字竟然和自己同音,宿惜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沿用原主的名字,这也算是自己唯一能给原主的补偿了,这也许能算作另一种方式的连带着原主的份一起活下去吧…… 老车夫一边把马车往一旁赶一边对秦夙惜道:“秦丫头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我把马车牵到一旁去。” 秦夙惜乖巧的笑道:“好,周叔你慢点儿。” “客官要用点什么?”茶寮伙计笑意殷勤的招呼着秦夙惜,并未因她朴素的打扮而轻慢,手脚麻利的给上了茶。 “上三人份的吃食,分量要足。”两日的相处已经够让秦夙惜了解老车夫是个大胃口的事情了,一人吃两人份的饭菜是再正常不过的分量了。 伙计笑道:“哦,我们这儿有面条和馒头,客官您看要什么?” “面条吧,也要三人份的,菜你看着上,要荤素皆有。”秦夙惜已经从老车夫这里知道这种郊外茶寮先付后吃的规矩,说完便从钱袋中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 “好叻,客官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准备去!”小二收起银子,笑眯眯的转身离开了。 秦夙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的四处打量了一下,因为还有半日路程便能到漯河府了,此处的茶寮中客人还不少,三三两两的坐着吃饭或者喝茶,皆是些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一看就是刺头儿的危险分子。 “周叔,这里。(..info)”见到老车夫进来,秦夙惜连忙放下茶杯打招呼,待老车夫坐下来,便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周叔,我要了面条,三人份的,保证你吃得饱饱的。” 老车夫和秦夙惜也是很熟悉了,知道她是个体贴的丫头,却也并不倚老卖老,连忙接过茶杯,道:“哎呀,又让秦丫头破费了,我这……” 秦夙惜道:“周叔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呢,我孤身在外什么都不懂,要不是你教了我那么多,我指不定一进城就被人骗了呢,请你吃碗面条怎么了,再这么见外我可就生气了哦” 老车夫也不是个墨迹的人,听到秦夙惜这样说便笑着点头道:“好好好好,那老头子就不推迟,多谢秦丫头好意咯!” 很快茶寮伙计便将吃食送了过来,三盘荤菜两盘素菜一个蛋花汤再加三大碗牛肉,分量倒是挺足,两人也不多说,拿起筷子开吃,才吃没两口,就听得茶寮门口一阵马匹嘶鸣之声,似乎是来了不少人,秦夙惜所坐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外面大道的方向,随意抬眼一看,便见有十几名护卫打扮的青年男子从马上下来,拥着一名从中间的马车里出来的衣着华丽的青年走了进来。 秦夙惜淡定的收回视线继续吃饭,不过动作却比之前要稍微快了一点,只刚才那一眼她便能断定,能惹事的人来了。 果然,那一行人才走进茶寮,便听到一人道:“喂,辰林,你竟然叫本少爷在这么个破烂的地方吃饭,有没有搞错?!”听那嚣张的语气和鄙视的音调秦夙惜不用抬头便能猜到应该是那位衣着华丽的青年在说话。 “大少爷,是您自己说饿了,这附近就只有这一出能歇脚,您就将就一下,再过半日就到漯河府了,到时候就不用这般委屈,您看行么?”答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就是那位大少爷口中叫辰林的人了。 那大少爷似乎极为不满的样子,听了辰林的话犹豫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好吧……可是我不想跟这些下等人坐在一起,让他们滚!” 啧,还下等人,这位大少爷是什么身份啊?秦夙惜虽然脾气不算好,可倒也不是一点涵养都没有,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出门在外还这么嚣张,只能说是父母没教养好了,如此拉仇恨值的话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万一这里面有个厉害人物,啧啧……祸从口出这个成语就是这些人将之发扬光大的。 感觉到周围吃饭歇脚的人因为那大少爷的一句话俱都十分不满,秦夙惜依旧很淡定的吃饭,不过倒是接到老车夫一个“赶紧吃不要惹事”的眼神示意,知道老车夫是为了她好,像这种背景不明但格外嚣张的人物一般人还是回避的好,便乖乖点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但也就总共吃了没几口,那些个大少爷的手下便来一一催促众人离开了,不过这些护卫倒是比那位大少爷要礼貌得多,也没有依靠武力赶人,而是一桌发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由那位叫辰林的中年男子总结道:“各位,非常抱歉,我家大少爷不习惯与他人一起用餐,请大家多多包涵,这点银子便是我家大少爷补偿给众位,还希望大家给个方便,如何?”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明眼人一看周围的那些护卫的架势便明白,这是先礼后兵,若是不识相的话接下来的便是全武行了,于是众人便纷纷接过银票结账离开,别说普通人没能力去和训练有素的护卫争斗,光是那一百两银票就够吸引人了,秦夙惜和老车夫自然也在拿钱走人的行列中。 一百两银子按照秦夙惜这两天了解到的市价节算足够普通的四五口之家在资阳那种三线城市过一年有余了,这大少爷还当真是大方之极,这茶寮中少说也有十来桌人,这一撒就是一千两银子,嗯,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么啊――坐上离开茶寮的马车,在老车夫确认了那银票是货真价实的之后,秦夙惜忍不住如此感叹。 “周叔,这银子咱们一人一半好不好?”秦夙惜坐到车外面,扬了扬手中的银票笑眯眯道,“这本就是给我们俩的,可不许推辞哦!” 以秦夙惜现在的身家倒也不缺这五十两银子,但她还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况且刚才才出了个人傻钱多的大少爷,她可不想接替他成为第二个――所谓见者有份,自然是一人一半最好。 老车夫还要养家,自然也没有天上掉银子不伸手接住的道理,遂笑着点头道:“好,既然秦丫头都这样说了,老头子要是再推辞就显得太虚伪了些,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商定了等到了漯河府之后便去票号将银票换开,之后便拿出剩下的干粮分而食之,不过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离开茶寮没多久,便有人从后面骑马飞驰而来。 老车夫极为熟练的给后面的人让开道路,本以为只是赶路的,没料到那骑马之人在超过二人之后竟然停了下来,一副拦路虎的造型。 “吁……!”老车夫见势不对连忙勒马停车,这种情况其实和行驶中突然刹车一样很是危险,一个不留神便会出事故,待得马车堪堪停在那人面前,老车夫不由得擦了把冷汗,抬头瞪向那人欲责怪几句,却在看清楚那人的打扮之后瞬间没了声息。同样坐在车前的秦夙惜抬眼看着那名和刚才茶寮中大少爷的护卫打扮一样的青年,非常镇定道:“有何贵干?” 第124章 特殊爱好 那护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眼中透着鄙夷与不耐之色,厉声道:“装什么糊涂?少废话,把银票交出来!” “银票?你说这个?”秦夙惜扬了扬手中的纸票,上下打量着那护卫,道,“这是你家少爷给我们的,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们要?” “就是我们大少爷让我来拿回来的!”这种事情那护卫估计不是第一次做,见秦夙惜并没有害怕的神色,皱了皱眉,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二人,恶狠狠道,“你们这种贱民哪配用我们大少爷给的银子,给你们看看就是恩赐了,快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啧……”这是什么变态爱好啊?在人前充大方,过后有一一将之讨回,逗人玩呢吧?咦,不对,这个人…… “秦丫头,听他的,把银票还给他吧。.info[]”老车夫见秦夙惜皱着眉不答话,以为她舍不得把到手的钱交出去,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劝慰道。 那护卫听到老车夫的话,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对秦夙惜道:“臭丫头,听到没?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把银票交出来!” “秦丫头……”秦夙惜依旧没有吭声,老车夫有些着急,推了推她见她没反应,便伸手把银票从她手中抽出来递给那名护卫,客气的笑道,“这位大人,小姑娘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这是银票,给,给你……” “哼,算你们识相!”那护卫一把将银票夺过来,也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跑去。 “唉!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老车夫重新爬上马车,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边扬起鞭子驱使马儿重新启程,一边语重心长的劝慰秦夙惜道,“行了,秦丫头你也别难过,那银子本也不是我们的,没了就没了,别想太多,那人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若是真惹恼了他们,吃亏的还是我们呐!” “嗯?哦……”秦夙惜似乎才回过神来,听到老车夫的话,也没解释,顺势点头道,“嗯,周叔,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唉,那就好,走吧,我让马跑快一点,早些到漯河府。” “嗯。” 其实秦夙惜哪里是舍不得那一百两银子,她只是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这个自称是奉刚才茶寮中那位大少爷之命前来讨回银票的护卫其实并不是刚才那十几名护卫中的任何一人。秦夙惜的观察力与记忆力是非常出众的,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刚才在茶寮中那短短的几眼已经足够她记住那一行人的模样的,她可以肯定,刚才那名护卫绝对不在那十几人之中。 不过……是不是在其中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件事不论是不是那位大少爷吩咐人做的,这件事都得记到他头上了。 啧,说起来她现在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什么自卫能力,以后行事还得谨慎为上,刚才那种堂而皇之的在有敌意的人面前发呆之类的情况不可再发生了,毕竟她跟着老爹手下的士兵学的那几招对付几个普通人还行,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个时代的练家子可不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要真对上了她就一个字――死! 走了没一会儿,就见到刚才那名从他们手中拿走了银票的护卫又骑着马飞快的从前面往回跑去,经过他们身边时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扔过来,仿佛二人不存在似的。 老车夫自然巴不得这人不在注意自己,待那护卫走远之后,这才叹了口气,道:“唉……那大少爷真是连任何一个人都不放过啊,既然舍不得银子,刚才又何必要充大方呢?” 很显然,老车夫也看出来了,刚才那个护卫往前去定然是去寻比走在他们前面的人要回银票去了。.info 秦夙惜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他就这爱好呢?”如果这是真的,那这爱好委实病态了点……咳。 事实也果然如老车夫所言,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便看到前面道旁有人停着,其中一人坐在地上,萎顿不已,似乎是受了伤的样子,另一人见到老车夫驾车过来,连忙挥手求助:“二位,请停一下……” “秦丫头,你看,这……”老车夫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遇到这种情况最先询问秦夙惜的意思。 秦夙惜看了看那两人,点头道:“周叔,问问他们怎么了吧。” 这两人是刚才在茶寮中的人,在他们旁边站着两匹马,看样子他们应该就是刚才那名护卫的目标了。 老车夫依言停下车,对那名拦车的中年男子道:“有什么事吗?” 那中年男子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道:“二位,请问你们可是要去漯河府?” “是。”老车夫又看了看秦夙惜,见她微微点头,才应道。 那中年男子又道:“在下与犬子乃是通州客商,欲往漯河府做生意,只是刚才路遇强人,犬子不慎受伤,已然无法骑马,如果二位能行个方便,搭犬子一程,在下感激不尽,愿以十两银子相酬,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老车夫照例征求秦夙惜的意见,秦夙惜往那中年男子身后看去,果然受伤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左大腿处有匆忙包扎的痕迹,隐隐有血色渗出,似乎伤得还不轻。 “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叔,麻烦你帮这位先生将伤员扶上车吧。”秦夙惜并未从这两人的神色间看出不妥,便点头应了。 “哎,好叻。”老车夫其实还是善良的人,见秦夙惜应允了也松了口气,跳下车去帮着那中年男人扶那受伤的青年去了。 待得将青年扶上马车内,那中年男子这才转身道:“多谢二位了。”应该也看出来做决定的是秦夙惜,他的话虽然谢的是二人,但却是对着秦夙惜说的。 秦夙惜微笑着颔首道:“不用客气。”说着爬上马车,在外面坐好,对老车夫道,“周叔,走吧。” 这次总算是真正的上路了,没有再被其他的事情耽搁,那个受伤的青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上车后也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马车内,倒是那个中年男人很是健谈的样子,与同样很健谈的老车夫聊得很是愉快。 “对了,茅先生这是遇上什么事了?令公子怎么就受伤了呢?”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那青年受伤的原因上去了,一路沉默微笑当听众的秦夙惜看着老车夫状若不经意问出这个问题的模样,忍不住暗自腹诽――每一个人心中都活着一个八卦之魂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那中年男人姓茅,名字还很文雅,叫茅清泉,听到老车夫这话,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道:“唉,不说也罢,总之便是遇上仗势欺人之徒罢了,东辰侯有子如此,也真是家门不幸!” “东辰侯?!”老车夫似乎也是知道那东辰侯是谁的样子,闻言极为惊讶,道,“茅先生这是何意,莫不是……” “唉!老哥哥刚才也有在茶寮中歇脚吧?”茅清泉又叹了口气,见老车夫极为困惑的样子,便道,“刚才那人来问我父子要还银票,犬子与那人争论了两句,岂料他竟然拔刀相向将犬子砍伤,若不是遇上你们二位,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车夫道:“那,你的意思是,那个公子哥儿就是……小侯爷了?不对啊,我听漯河府的同僚说小侯爷乃是少有的青年才俊,正直善良又极为能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茅清泉道:“老哥哥以前并不是跑的漯河府这条线吧?” “嗯,我是今年才开始走资阳道漯河府这条线路的,以前都是走刍山城那边的。” “那便是了。”茅清泉正色道,“老哥哥有所不知,东辰侯有二子,皆是嫡出,现在被封为世子的小侯爷乃是次嫡子,乃是现在的侯爷继夫人所出,而今天这个是侯爷原配夫人所出,乃是嫡长子。” “那为何世子之位会由次子继承啊?”老车夫不解,秦夙惜同样不解,一般情况下,不应该由长子继承么?而且这位既是长又是嫡。 “没法啊,那嫡长子委实太不争气了,不仅一点才识学问都没有,还仗着自己的家世四处惹是生非欺男霸女,简直是无恶不作坏到了极点,到最后都差点引起民愤了,要不然东辰侯也不至于在三年前把他赶出漯河府让他去偏远之地自生自灭,这样的情况下,世子之位自然也就轮不到他了。” 茅清泉像是对此事极为了解,不疾不徐的一一道来,到最后却有些疑问,道:“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这大少爷竟然又回来了,唉!不知道又得有多少人遭殃了!” 老车夫听完,后怕道:“天呐,没想到竟然是个煞星似的的人物,秦丫头,幸好我们刚才没和他争论啊!”“嗯,幸好周叔考虑周到。”秦夙惜浅笑着点点头,顺承着老车夫的话,对于茅清泉口中的故事她并没有想太多,口口相传的故事往往都极具延展性,那位东辰侯家的嫡长子是好是坏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听听也就罢了。 第125章 安身 临近日落时分,马车终于抵达漯河府,秦夙惜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城门,差点没激动得掉泪——地啊,总算是到了!当好人什么的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马车内有那位受伤的青年躺着,秦夙惜也就没再进去,而是一直陪着老车夫坐在马车外,本来在马车里过半天都会觉得浑身酸痛的她此刻是什么感受可想而知,唉,身体素质太差伤不起啊,秦夙惜下定决心等安定下来一定要好好的锻炼一下。 “周叔,先去医馆吧。”秦夙惜一边伸手轻轻揉着腰一边对老车夫道,既然都已经做了好人了,那就做到底,送他们去医馆好了。 “好。”老车夫点点头,又转头去问茅清泉,“茅先生,我知道进城后不远处就有一处楚氏医馆,你看我们把令公子送去那儿可行?” 茅清泉很是感激道:“好,多谢二位了。” 此时虽然还不到关城门的时辰,但出城的人已经渐渐少了,多是些进城的,所以马车一路畅通,很快便到了老车夫口中的楚氏医馆门口。 那楚氏医馆看起来还挺气派的样子,门口的两名伙计见那受伤的青年被扶下马车连忙上前帮忙,茅清泉得了空,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老车夫,道:“老哥哥,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是茅某的一点心意,还望老哥哥与姑娘不要嫌弃。” 秦夙惜还不能准确估量出那银子的分量,但老车夫却很是清楚,一见那银子脸色就变了,往回推着茅清泉的手,道:“茅先生,这,这太多了……” 茅清泉却执意将银子塞到他手中,道:“还请老哥哥收下,今日若不是能得你和这位姑娘相助,我父子二人还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到漯河府,啊,我还进去看看犬子伤势如何,就不耽搁二位了。.info[]” 说完也不再给老车夫推辞的机会,转身便进了医馆,老车夫拿着银子愣了会儿,才走到车前,伸手把银子递给秦夙惜,道:“秦丫头,收着吧,我这马车这三日是租给你的,多挣来的钱给应该给你才是。” 秦夙惜笑眯眯的看着老车夫,也不说话,直到老车夫都被秦夙惜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她才慢悠悠道:“嗯,周叔,还是老规矩吧,咱们一人一半,如何?” 老车夫已经很是了解秦夙惜的性子了,知道与她争论也不会让她改变想法,只好点点头应了:“好吧,那老头子就厚着脸皮再占一回便宜了。”说着将其中一个小银锭子递了过来,“原是说给十两的,现在给了二十两,一人一半。” “嗯,谢谢周叔。”秦夙惜保持着笑意将银子收了起来,嗯,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的人再来问着把银子要回去了吧? 老车夫也收好银子,前面便是主道了,再驾车也不太合适,他便牵起缰绳往前走,边走边问道:“秦丫头,你要去哪儿?” 秦夙惜还未决定是否要在漯河府安家,准备先观察两天再说,遂道:“麻烦周叔送我去客栈吧,我打算先在漯河府住两天,所以周叔要给推荐一个物美价廉的好客栈哦。” “好,要物美价廉” 马车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便拐过街角不见了,而另一边…… 楚氏医馆其中一间诊室中,原本应该正在就医的那名茅氏青年此刻正神色淡然的给自己受伤的左腿包扎,手法之熟练,恐怕是一般的大夫都达不到那个水准。 忽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刚才与老车夫聊了一路的自称是通州客商的茅清泉走了进来,只是此时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儒雅端方,反而笑得很是灿烂得瑟,与他那张很是端正的长相极为不相衬。 “哟,儿子,还没弄好呢?疼不疼,要不要爹爹帮你吹吹?”——同样的,说话的语气也从温文尔雅变得……很是欠揍。 那裹伤的青年抬眼看了茅清泉一眼,没好气道:“行了啊你,当爹还当上瘾了是吧?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嘿嘿……”茅清泉笑嘻嘻道,“别生气么,小十七,我知道突然换搭档让你很不爽,可谁让白三突然被主子调走了呢?况且我也不是很差,保证能配合你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你用得着这般气哼哼的么?” “可是你嘴很碎。”那被茅清泉称作十七的青年不为所动,淡定的抛出一句话直击茅清泉命门。 “额……”茅清泉果然哑口无言了,好半晌才缓过来,笑容也淡了下去,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再开口话题也已经转变,“对了十七,刚才那位姑娘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十七愣了一下,皱眉道:“没啊,怎么了?” 茅清泉走到桌边坐下,曲起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道:“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过……十七你还记得吧,一年前因为铜六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我就跟在主子身边待了一段时间?” “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好吧,是这样的,我跟着主子身边那段时间,恰好有一次被兆元师傅安排到主子跟前伺候,曾经见过那位唯嫔娘娘一次,然后我想说的就是……刚才那位姑娘,当真是和唯嫔娘娘相似到了极点,几乎可以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被十七催促着,茅清泉总算利索的把话说了出来,“刚才在茶寮里看到的时候,我差点被惊讶得叫起来,以为真是那位唯嫔娘娘复活了,不过一路接触下来么……” “等等。”十七忽然打断了茅清泉的话,眉头紧皱不说,眼中还泛着凶光,右手也已经抚上藏着软剑的腰间,“你的意思是,你让我故意在那个小护卫手里受伤,根本不是因为这次的任务,而只是想打探一下那个姑娘是不是和唯嫔娘娘有关?” “额……那个……”因为说得太畅快而一时不慎把不该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了的某人总算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可十七已经冷着脸杀气腾腾的将软剑拔了出来,茅清泉咽了口唾沫,小小的往后挪动着,“那个,十七,十七啊,你别激动,听我解……啊呀” 外面还有普通病人在,茅清泉根本不敢这样打开门跑出去,于是只能被拿着武器的十七在房间里追得上串下跳,苦不堪言之。 “秦姑娘,你看这宅子,虽然不大,但装修精美,拾掇得也很是赶紧,出门不愿就是偏街,再往前就是主道,周围住的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你觉得如何?” 胖乎乎的中年人非常和气又殷勤的给秦夙惜介绍着眼前的小宅院,不愧是干这一行的,一张嘴就是噼里啪啦一大串介绍,详细却不会显得繁复啰嗦。 这房子前一任主人才搬走不到一个月,据说是因为儿子在外地挣了钱接父母去享福去了,家具什么的都一应俱全,只要稍加打扫便可拎包入住,确实很方便。 秦夙惜已经跟着这名姓屈的房牙子将这小宅院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心里也是相当满意的,不过面上却是不显,带着浅笑询问道:“这房子当真是很不错的,不知价钱几何?”房牙子一听这话便知有门,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以一种耿直爽快的口气道:“秦姑娘是老周介绍来的,屈某也就不说那些虚话了,一口价,二百八十两银子。”“二百八十两啊……”秦夙惜在心头默默计算了一下,在这里一两银子约莫等于六百多块rmb,二百八十两便是十七万左右,这宅子里房子加上院子怎么也得有个三四百平方米吧,嗯,很划算呐…… 房牙子见秦夙惜沉默不语,以为她嫌贵了,连忙道:“秦姑娘,这可是良心价,屈某可是真没坑你,要不然,要不然秦某再少你十两银子如何?”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夙惜回过神,摆摆手道,“屈老板想来是已经给足了优惠的,我又岂能再压价?就二百八十两吧。” 秦夙惜是已经打算在漯河府安家了,作为一个什么背景也没有的弱女子,自然是不能没事把这房屋中介得罪了的,毕竟待会儿去官府改写房契什么的还得由他帮忙。 不用再少钱房牙子自然开心,点头道:“秦姑娘是爽快人,那你看我们何时去衙门把房契改了呢?” 既然看中了秦夙惜也没打算墨迹,便道:“就今天吧,有劳屈老板了。” 生意谈妥,接下来的就更快了,交了银子,去衙门改了房契,最终,近三百两银子就变成了秦夙惜现在怀中所揣的一张薄薄的房契。 唉,这也算是有房子了,安身才可立命,这下子她也算是在这个北辛的国家有了一个窝了——这是秦夙惜拿到那张房契时的心头所想。爽快的交易还是有好处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当屈姓房牙子在交易成功之后还附送了一项福利,派人将那处已经属于秦夙惜的小宅院又仔细打扫了一遍,而交了钱的秦夙惜也真的有了次日拎包入住的体验。 第126章 生计 “唉,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一大早,于半月前安家于漯河府的城东平民区的秦夙惜便开始在院子里活动手脚,准备开始晨练。 鉴于古代民众们起得实在是太早,而晨起跑步锻炼什么的又属于比较“奇葩”的举动,秦夙惜不得不放弃了去外面街道跑步的打算,只能稍显憋屈的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里运动,好处是不会被人围观可以跑步蛙跳各种运动皆可,坏处是――院子不大,跑步的话容易转晕。 “啊,好了,开跑,今天不论如何也要撑久一点才行!”准备活动完毕,秦夙惜握拳开始自我鼓励,同时摇燃火折子点起了香炉上的香――没办法,初来乍到无法很好分辨时辰的孩子略苦逼啊。 没办法,真正开始将锻炼身体拿上日程之后,秦夙惜才发现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有多弱,虽说离三步一喘的林妹妹还有一定距离,但慢跑个十分钟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水准也委实太菜了一点。 故而现在秦夙惜的目标有二,一是找到一个可以挣钱养家的营生,二便是将这个弱鸡身体给养到普通人的水准上去。不过这身体弱到这种程度还有外在因素,她检查过了,这身体以前应该是受过重伤,腰腹间那贯穿了身体的狰狞伤痕完全可以看出当时伤得有多重,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秦夙惜考虑着等她对这个世界再适应一点之后就去打听一下漯河府哪个大夫比较擅长调养身体,哪怕花上些银子也要将身体将养好,毕竟身体乃是gm的本钱么。(..info好看的小说) 一圈圈跑着,秦夙惜将思绪放松,尽量保持着匀速慢跑,一直到实在坚持不下来了才停下来慢慢走了两圈,虽说此时还是带着些许凉意的四月初旬,可就这么一炷香的时间跑下来秦夙惜整个人却比从水里捞出来的好不到哪去――三圈过后那虚汗就一阵阵的直往外冒。 用厨房温着的热水洗了澡,秦夙惜又回房缓了好一阵才有力气起身出门吃早饭去。 “哟,秦姑娘起来啦?”隔壁的富大婶也正好出门买菜,见到秦夙惜便笑眯眯的打招呼。 秦夙惜同样礼貌有加:“富大婶好,买菜去呀?” “嗯,今天我儿子和媳妇要回来吃饭,老头子让我多准备些菜呢!”富大婶是位极为热情爽朗的妇人,在发现隔壁住了新住户之后还送了些水果过来拜访,一来二去也与秦夙惜有了几分熟悉。 秦夙惜笑道:“那感情好,自己家里的饭菜总是比别处的香,尤其是自己娘亲做的菜,富小哥儿真有福气。” 富大婶咯咯笑了起来,道:“秦姑娘可真会说话,还别说,老婆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做菜可还挺有一手的,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厨吧,可我儿子是当真爱吃得紧,啊,这样吧,秦姑娘今日可有事,若是没有,来我家尝尝老婆子我的手艺如何呀?” “这……”秦夙惜犹豫了一下,这个时代不比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住对门好几年年却不认识邻居的地方,在这里,邻里关系和睦是很重要的,毕竟一住也许就是一辈子。 富大婶道:“怎么,有事?” 秦夙惜道:“唔,事情倒是没有,但是今日是富大婶您家的家宴,我贸然去打扰,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没事中午就过来啊,可别跟我客气!”富大婶爽利的一面显露了出来,几乎是不容推拒的留下这么句话就买菜去了。(..info) 秦夙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心道也好,正好与邻居接触接触,看是否值得交往,邻里关系虽然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邻居的人品,要是人品为负什么的还是远离的好。 锁上大门,秦夙惜往前街走去,在街边小铺吃过早饭之后便继续漯河府游览之旅。 之前她花了三天决定在漯河府安家落户,那么短的时间当然不可能逛完这个漯河府,让她决定住下来的主要因素是这漯河府环境治安以及人文风貌都挺不错,后来入住新家之后又忙着拾掇新居的里里外外,直到前两天才有空开始四处走走看看。 当然,秦夙惜的游览并不仅仅只是观光而已,最主要的还是打算着以后以什么为生,虽然她现在有一千多两银子以及原主留下的另外几样大概同样很值钱的首饰,可要真坐吃山空也撑不了多久,所以要找个长久的营生是必须的。 北辛民风相对开放,对女子的束缚不像秦夙惜想的那样可怕,虽然还不能入仕什么的,但出门做生意也不会受人鄙视,秦夙惜的打算便是开个小店,不求富裕但求小康即可,不过做什么她现在还未决定,想实地考察了之后再作打算。 今天的目标便是城南那一片的商业区,一圈逛下来,时候也差不多到了中午,秦夙惜看了看街旁客人逐渐多起来的饭馆,转身往回走去。 提着包装好的礼物刚走到家附近,便看到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自家门口敲门,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过去:“小妹妹,有什么事么?” “我娘叫我来请住在这里的秦姐姐到我家吃饭,嗯,你就是秦姐姐么?”那小姑娘回头看着秦夙惜,声音清脆的应道。 秦夙惜点点头:“额,我是。” 其实那小姑娘一回头,秦夙惜心头便了然了,几乎是和富大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是谁家孩子也就不用怀疑了。 那小姑娘闻言立即笑了起来,对秦夙惜道:“秦姐姐好,我叫富甜甜,我娘饭已经做好了,快跟我来吧!” “好。”秦夙惜也笑了起来,对这个有礼貌的小姑娘印象很好,同时隔壁邻居家的整体印象分也加了不少,能把孩子教养得如此有礼貌的人家,大约不会是人品为负数值的了。 “娘,我把秦姐姐请来了!”进了大门,正好看到富大婶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富甜甜立即笑着大声报告,一副求表扬求称赞的模样。 “嗯,甜甜真乖。”富大婶当即给予了表扬,然后招呼秦夙惜进门入座。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老头子,这是我儿子长宁,儿媳还在厨房,待会儿介绍你认识。” 秦夙惜保持着温和端正的笑容,一一与人问好,富大婶的儿子看上去比较年轻,大概二十三四的样子,但明显看得出比秦夙惜这个身体的年龄要大,于是明明已经快要奔三的秦夙惜也只得面带笑容的称呼他为“富大哥”。 入座前,秦夙惜将手中提着的礼物递给富大婶,道:“富大婶,刚才逛街的时候看到有卖小点心的,味道挺好,所以就多买了些,您尝尝呗?” 要是秦夙惜一副送礼的口气富大婶肯定不会接受,不过她这样“恰好遇到美味的食物所以一起分享”的语气富大婶也不好推辞,便笑着接了过来,道:“行,那大婶就尝尝” 很快,富大婶的儿媳妇端着最后一个汤也上了桌,普通人家吃饭,自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于是一边吃也就一边聊了起来,约莫和秦夙惜的想法一下,富家也是想要了解一下新邻居的情况的。 秦夙惜便按着她准备的套路把话说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病故,来漯河府寻母族亲戚未果,幸好身上还有些余钱,便在漯河府买了房子安家落户了。 无依无靠的女子总是惹人怜惜的,富大婶听了便是眼眶微红,给她夹了不少好菜,又连连说了许多安慰的话,让她不要担心,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她。 秦夙惜自然连声称谢,同时心头对自己那尚健在的老爸老妈告了声罪。 于是这个话题总算告一段落,不过秦夙惜也了解到了富家的基本情况,富大婶育有二子一女,除了今天在场的长子是幺女之外,还有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次子在私塾读书,中午是不会回来的。 “不知秦姑娘打算做些什么呢?”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富家儿媳默默瞧了秦夙惜许久,忽然开口问道。 秦夙惜有些意外,却并不表露,道:“还未想好……” “如果秦姑娘不介意,我这里倒是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介绍给你。”秦夙惜话还未说完,那富家儿媳便非常巧妙的在她话停顿时截断了她的话,道,“我与相公皆是在侯爷府做事的,我是负责后花园洒扫的,前两日管事的说侯爷府要新招下人,照例我们这些老人是能够推荐人的,若是秦姑娘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入府。”秦夙惜注意到富家儿媳在说到她夫妻俩是在侯爷府做事的时候那富家长子富长宁便眉头微皱,试图以眼神制止他妻子再说下去,可惜未能成功,以至于富家儿媳说完之后,富长宁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第127章 侯府长公子 别说秦夙惜压根没有给别人当丫鬟侍女的想法,就算有,在富长宁的这副表情之下也是不会应承的,遂在装作思考了片刻之后,婉拒道:“嫂子好意本不该拒绝,不过我这人性子比较懒散,又随意惯了,不太合适去侯爷府做事,我原是想着做些小本生意,能照顾自己温饱就行。” 所谓侯爷府,自然是住在漯河府的东辰侯不作他想,在这个时代能去侯爷府做事的人绝对算是白领阶层的收入,换做他人那自然是一顶一的好事,可对于秦夙惜来说,嘿嘿,再能挣钱也比不上自由身重要啊,所以拒绝是必须的。 听到秦夙惜拒绝,富长宁的脸色总算舒缓了过来,不过相对的,富家儿媳何氏就显得不那么高兴了,脸上礼貌的微笑几乎消失,却还是依旧不放弃:“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侯爷府的薪资可是极为丰厚的,要是遇上东家有喜,那赏钱就够一般人家一月的收入了,比你做什么小本生意可是强多了,况且秦姑娘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做生意还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呢,要是在侯爷府里做事的话,旁人是绝对不敢欺负你的……” “丽霞!”富长宁眼看着何氏越说越不像话,忍无可忍之下总算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说这些作甚?秦姑娘想做什么自有打算,你掺和个什么劲儿?而且我们漯河府有侯爷治理,哪有什么不法之徒敢胡作非为的?不许再胡说了!” “是,相公。”何氏咬了咬唇,眼中闪过委屈之意,最终还是没再说其他了。 “好了好了,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富大婶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的事情,见饭桌上气氛有些冷了下来,便笑呵呵的开始和稀泥,把话题带离了关于秦夙惜未来职业规划的方向,谈起了邻里之间的八卦见闻。 秦夙惜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模样清秀的何丽霞有那么点奇怪,虽然她似乎很热情大方的试图给她介绍一个很好的工作,但她看秦夙惜的目光却让秦夙惜有点后背发毛,等她回到家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有了结论――富家儿媳何氏是以一种看有威胁性的对手的目光来看她的…… 可这个结论不仅让秦夙惜哭笑不得,更是让她疑惑不已,她怎么会对何氏有威胁呢?拜托……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个时代会让一名已婚女子觉得另一名女子有威胁的,多半都是和家庭地位有关,而和她的家庭地位息息相关的,又多半和她的相公有关,所以如果假设以上推断成立,那么也就是说……何氏认为她会和富长宁之间有什么?喂喂喂,这玩笑可开大了好不好?! 秦夙惜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以后她还是遇到富长宁就绕道走吧,家里有个喜欢乱吃醋的超级醋坛子已经够辛苦了,她要多多体谅才是!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保持自身清白啊,平心而论,别说给人做妾了,就算是嫁人为妻秦夙惜都还不一定愿意,三妻四妾什么对于一个从小习惯与一夫一妻的女人来说的确有点刺激。 秦夙惜是有考虑要入乡随俗什么的,但对她而言,唯有这男子三妻四妾的习俗她不打算习惯,大不了一个人过一辈子么,北辛大约是没有律法规定女子必须嫁人的吧?嗯,或许以后收养一两个孩子养老什么的其实也是很不错滴! 这厢秦夙惜想是想明白了,但也没放在心上,想想也就罢了,可隔壁富家却没那么安宁了,富长宁在秦夙惜走后表情立刻沉了下来,走到厨房对正在洗碗的何丽霞道:“丽霞,你跟我来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相公……”富长宁这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非常不好,何丽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不安的看向同样正在厨房收拾的富大婶,隐隐有求救之意。 富大婶叹了口气,对富长宁道:“长宁,有话好好说,不要发火。” 平日里富长宁是很听父母的话的,可今天他明显是气得狠了,哪怕富大婶开口劝了,也只是应道:“娘,我知道分寸的,你就别管了。”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何丽霞只得犹犹豫豫的跟上,富大婶看着夫妻俩相继离开,不由得摇着头又深深叹气,却什么也没说,挽起袖子去继续洗碗去了。 若是说在外面时富长宁还只是脸色有些难看,那么当他回了卧室之后便是毫不掩饰自己满心的怒火,厉声质问何丽霞:“你是不是疯了啊何丽霞?我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丽霞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眶却渐渐变红,可她说话的语气却还相当平静,道:“我要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啊,我只是想给秦姑娘介绍一个好一些的工作罢了。” “你还敢这样说?!”富长宁原本因为何丽霞红了眼圈而微软的心在听完她的话之后重新燃起了熊熊怒火,指着她道,“那算什么好工作?管家为什么要招人你能不清楚?不就是因为大少爷回来了而身边缺少伺候的人么?大少爷是什么人,好女子到了他身边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些旁人不清楚,你我这等在府中多年的人还能不清楚吗?你说说,你把秦姑娘介绍进去,不是想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面对富长宁一串一串的质问,何丽霞眼中开始泛起水汽,只是语气依旧平静得很,好像比起刚才开口时都没有什么区别:“那里怎么就是火坑了?以大少爷的身份来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期盼着被他看上……”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富长宁简直被气得浑身发抖,却最终看着何丽霞眼中蔓延而出的泪水而说不出其他责怪的话,最终只道,“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何丽霞明明是流着泪看着他,可脸上却露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容:“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富长宁,你可还记得你成亲时答应我的话?” “我当然记……”富长宁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愣愣的看着流泪的何丽霞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颇为无奈的长叹一声,道,“丽霞,不是说了要相信我吗?我答应过你此生只你一人便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女人,我们都成亲这么多年了,你难道现在还怀疑?” “我不怀疑啊,但我也同样相信,孝顺父母的你是不会违逆他们的决定的……”何丽霞嘴角笑意仍在,却更显凄凉。 富长宁皱眉:“是不是我爹娘对你说什么了?” “上次回来,婆婆说我们成亲已经七八年却一直没有孩子,要是再耽搁下去怕是晚景凄凉,所以想着给你纳一门妾室。”何丽霞看着地面,眼神中满是迷茫之意,“毕竟……你已经是侯府外院副管家了,前途无量,怎能断了香火呢……” 半晌沉默,许久,富长宁才叹气道:“所以你以为今天那秦姑娘是娘亲给我准备的妾室?唉,我说你啊,平日的聪慧都上哪儿去了?别的都不论,单看那秦姑娘的长相气度,你觉得她可能是会给我这样的人当妾室的女子么?” “我……”何丽霞那是也真的是当局者迷了,后来等秦夙惜人走了仔细一想才觉得似乎是自己太冲动了,所以当富长宁进厨房叫她时才有些怯怯的,其实那时她就已经心生悔意了,可进门后富长宁对她语气极为严厉,她的逆反心理便冒了出来…… 所谓知妻莫若夫,富长宁与何丽霞多年夫妻,见妻子如此反应已是明白她后悔了,便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脊,道:“好了,这事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以后爹娘都不会再提让我纳妾之事,你也不许再一时气恼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可记得了?” 他刚才也有些太严厉了,主要是没料到一直温柔善良的妻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也实在是那大少爷太不像话了,以他这种自幼没什么坏心眼的人看来,女子若是跟了他,这一辈子便是毁了,他自然是不希望自己妻子去做那个万恶的推手的。 “嗯。”何丽霞被丈夫拥入怀中,心中的愤懑担忧已然消散不少,乖乖的在富长宁怀中点点头,“我过会儿便去给秦姑娘道歉。” 于是午饭后在自家院子里做一些舒缓活动消食的秦夙惜在敲门声响起后打开自家大门,便看到已经被她定义为“对自己有敌意需要绕路而行”富家儿媳正站在门口对自己露出浅浅的笑意。 喂喂喂,不是醋得太厉害直接打上门了吧?!这是秦夙惜看到何丽霞时的第一反应,不过很快她便看出此时的何丽霞似乎并没有什么戾气杀意什么的,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额……有什么事吗?” 第128章 偶然or蓄意 何丽霞浅笑道:“秦姑娘,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不大想。 “哦,那请进吧。”心头虽然如此想,但秦夙惜还是退开一步,示意何丽霞进来,如果真是因为某些奇怪的理由来找茬的,那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好了。 不过这次秦夙惜却是料错了,何丽霞非但不是来找茬反而是来道歉的,进门后她便给秦夙惜屈身行了个礼,道:“秦姑娘,刚才吃饭时多有得罪,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现实与设想中的情况落差略大,秦夙惜不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额……没,没事,说起来应该小妹道歉才是,嫂子你本也是好意,何须自责啊?” “啊,那就好,你不生气就好。”何丽霞松了口气,声音明显都轻快了起来。 秦夙惜也笑道:“这么点事儿哪能生气呢,我可不是那种气量狭小的人。”没了那么点隐约敌意与防备的何丽霞倒是并不让秦夙惜觉得讨厌。 “看得出来秦姑娘是大量之人,所以我才敢腆着脸过来道歉啊。”何丽霞笑容灿烂的说道,“行啦,我也不打扰,就先回去了,秦姑娘以后若是得空,可以多来我家走走。” “好,嫂子慢走。”秦夙惜笑眯眯的目送何丽霞离开,然后关好门一边回屋一边琢磨――有点不合理呀,吃饭时还对她略带敌意与防备,可一会儿之后就又过来道歉不说,而且那种敌意与防备感完全没有了,变化有点快啊…… 等秦夙惜到了卧室倒上床午睡之后,这点疑惑和刚才午饭时的事情一样,很快被睡意淹没,同样未被秦夙惜放在心上,但因为这事,隔壁富家一家人也被秦夙惜列为了可以接触但深交就暂时不予考虑的行列中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下午睡够了秦夙惜继续逛街之旅,关于营生之事她还真没有同富家人说谎,就是想做个小本生意能养活自己和以后也许会收养的一两个小孩就成。 碰巧穿了一回,但秦夙惜完全没有什么要做一番大事业的雄心壮志,乐于平淡安于平淡就是她现在最真实的心情写照了。以前虽说父母也不曾给她树立什么必须达到的目标,但毕竟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中,父母的同事朋友的孩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分子,她也不能让自己太掉份儿,不为自己着想起码也得让父母出门能抬得起头才行,所以其实说起来秦夙惜觉得她原来还是过得挺累的,现在没了那些需求,自然是怎么轻松怎么活了。 只是……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秦夙惜叹气,自家老爸老妈不是那种会溺爱孩子的父母,但对她和哥哥的疼爱却不比任何父母少,现在她没了也不知会如何伤心,可她也明白自己想回去是几乎没什么可能了,现在她能做的,只是在这里默默的为另一个时空的爸妈祈福,希望自家哥哥能照顾好他们了。 “啊……” “不好意思,对不起……”因为想到自己父母,秦夙惜的心情有些低落,便没注意前面,一不小心便与人撞到一起,那人似乎也走得很急,这一撞差点把秦夙惜给撞到,连忙伸手把秦夙惜扶住,连声道歉道,“姑娘,你没……” “没事没事,我也没注意前面。”秦夙惜稳住身形,她自己也有错,自然不会发火,一边说一边笑着抬起头来,却看到那个撞到自己的人正张着嘴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嗯,眼眸之中似乎还有一点惊喜之意。 “原来是秦姑娘,真是巧啊,怎么样,我这人走路风风火火的,没撞疼你吧?”那撞到秦夙惜的人正是她来漯河府时在半路上遇到的那位自称通州商人的茅清泉,见到秦夙惜这个帮过他一把的恩人,茅清泉自然很是热情礼貌。 秦夙惜笑了笑,她对这个茅清泉印象还不错,道:“哦,真没事,茅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那便好。”茅清泉点点头,旋即又笑道,“秦姑娘是要去喝茶么?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便由在下做东,请姑娘喝杯清茶如何?” 秦夙惜抬头看了看,原来她在走神期间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不知不觉的走到一家看起来装饰颇为精美清雅的茶楼门口来了,难怪茅清泉以为她是要进去喝茶。 茅清泉见秦夙惜不语,便继续道:“秦姑娘不要担心,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前些日子来漯河府的路上承蒙姑娘照顾,在下还未答谢姑娘,心下不安……” “走吧。”秦夙惜听着茅清泉那些文绉绉的话有种头都大了的感觉,她不是不通文辞的武夫,但也委实不大习惯这种类似于书面语言的说话方式,便道,“只是请茅先生不要再提什么答谢一事,那只是举手之劳,而且茅先生也是给了银子,哪来答谢之说啊?” “好,就依姑娘之言,在下不再提这事便是。”茅清泉笑着点头应承,同时对迎上来的店小二道,“小二,二楼可还有雅座?” 店小二笑着应道:“有有有,客官楼上请。” 二人随着店小二往楼上走去,秦夙惜没注意到的是,当她往楼上走去时,其中一个坐在靠近楼梯位置的老妇人突然放下正在喝的茶杯,猛然抬头看向她,神色虽没什么变化,可那视线却是一直追随着她,倒是走在她身后的茅清泉似乎略有所觉,转头回去看了那老妇人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上走去了。 所以,两人也都没有听到那老妇人在秦夙惜彻底上了二楼之后那老妇人的轻声嘀咕:“呵呵,居然是死而复生之相……老疯子,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二人上了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夙惜在小二的推荐下选了一款据说是很受女士们欢迎的花茶,而茅清泉选的是一款中品铁观音,又点了一些上了店面推荐的茶点,倒是没有特别摆阔。 和上次一样,茅清泉依旧是十分健谈的样子,而且挑的话题不涉及对方信息与隐私,而且观察力极好,见秦夙惜似乎对各地风俗景致颇有兴趣的样子之后,便索性开始款款而谈自己一路行商所见的风景名胜与民风民俗,于是一时间两人倒也相谈甚欢,完全没有冷场之虑。 突然,窗外传来人群喧哗之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慌乱,间或还有马嘶与人的惊叫声传来。 两人本就挨着窗户,闻声转头一看,便见一队骑兵从街头骑马而来,后面似乎还跟着大队的步兵与衙役,骑兵的速度极快,路上的行人见状自然多有惊慌。 茅清泉惊讶道:“咦,这是怎么了?” 秦夙惜耸耸肩,正准备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便听得正好站在他们窗下的那名骑兵队长大声表明来意:“侯爷府抓刺客,各位请多多配合。”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手下道,“给我搜,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士兵与衙役们齐声应道,然后分队各自进了道旁的每一家店铺中去,而剩下的人也一一对街上的行人进行排查。 茅清泉倒是淡定得很,安抚秦夙惜道:“别怕,是抓刺客,和我们没关系,待会儿有人来问好生配合就是,东辰侯府的人都不是蛮不讲理之辈。” ――是绝对和我没有关系。 秦夙惜在心头做了下小小的修正,她于茅清泉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信任什么的压根没给出去,不过她倒也不会去怀疑他就是,毕竟这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遂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这家茶楼里自然也有士兵进来检查,此时茶楼里的茶客并不多,所以那些士兵很快便到了二楼,一一排查过来,很快便到了秦夙惜他们这一桌。 那个所谓的刺客应该是伤了左臂,对于男客士兵们都是直接上手检查,而对于女客却不适合让她们露出胳膊检查,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女客们左臂用力提东西, “你,用左手把茶壶提着举起来。”轮到秦夙惜时,自然也是这样做,那士兵虽然满脸严肃,倒也没有盛气凌人。 秦夙惜点点头,乖乖照做了,这店里的茶壶不算小巧,里面还盛满了茶水,倒也有那么点分量,不过还不至于拿不起来。 “行了,没你事了。”那士兵看秦夙惜非常轻松的将茶壶举了起来,面上没有任何痛苦或者难为之色,便与另一位检查茅清泉的士兵交换了个眼神,知道都没收获,便转身往另一桌去了。 被这事一打扰,两人谈话的热情都大大减少,况且也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了,眼见着那队士兵毫无所获从这条街离去,秦夙惜也就起身告辞,时候也不早了,她得去买些菜准备晚饭。因为知道自己将要一个人生活很长的时间,秦夙惜也没有糊弄自己,除了因为早上要锻炼没空做饭才出去吃之外,平日里午饭和晚饭都是自己动手做饭吃的,毕竟外面的饭馆饭菜再好吃,也不如自己动手来得自在。 第129章 行踪泄露 “小二,来个包间,待会儿有人来找茅先生就把他带进来。.info”茅清泉将秦夙惜送出门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又进了茶楼里。 “好叻,客官这边请!”店小二才不会好奇这位客人怎么才出门又返回来,有生意就最好。 没过多久,果然有一名模样俊朗的青年男子来茶楼找茅清泉来了,店小二将两人带到茅清泉所在的包间外边躬身退去了,青年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茅清泉懒洋洋的声音:“谁?” 青年都没有应声,直接推门而入,只见刚才还依着整齐的茅清泉此时却衣衫大开,左胳膊从衣衫中露出来,右手正拿着伤药往胳膊上抹,见到进来的二人也只是懒懒的抬了抬眼,露出个痞痞的笑容,道:“哟,十七,来得正好,快来给爹爹裹伤,好疼啊……” 进门来的青年正是当日那名受伤的被茅清泉称作自己儿子的青年褚十七,十七关上门,瞪了茅清泉一眼,道:“再口头上占我便宜就削了你!” 言辞虽然透着凌厉之意,可褚十七还是走上去接过茅清泉手上的伤药,动作粗鲁但却很熟练的给他伤药包扎。 “哎呀哎呀,好疼啊,十七你轻点儿,疼啊疼啊疼啊……”茅清泉神色轻松得很,但嘴里却不停的嚷嚷着疼,端的是欠揍得很。 “闭嘴!”褚十七终于忍无可忍,用纱布两端狠狠的打了个结,要不是看着这人有伤在身,他真想给他几掌。 茅清泉龇牙咧嘴道:“啧,说了让你轻点儿嘛,真的很疼么!” “……”褚十七完全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而是坐到一旁拿起那块被仍在桌上的一圈不知是何种材质,但是不论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人的皮肤一般无二的东西,很显然,刚才这东西便是贴在茅清泉胳膊上,从而逃过了士兵们的排查。 “不对,这是……”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似的,褚十七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转头看向茅清泉,语气有点恶狠狠的,“吃解药了吗?!” 茅清泉笑嘻嘻道:“当然吃啦,不然现在哪还能和你说话啊,早不知道躺哪儿凉快去了,嘿嘿……” 褚十七有些不放心的站起来抓住茅清泉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已经无碍了才重新坐回去,道:“你给我好好说话,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也不知道青九哥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啊,小十七你太坏了!为什么你叫阿九就是九哥,叫我就直接是你啊你的?嘤嘤嘤嘤,好伤心啊……”很显然,褚十七的警告不仅完全没被茅清泉听进去,反而还使他有种变本加厉了,只见他捂着脸嘤嘤假哭着,以一种说不清是撒娇还是撒泼的口气道,“我不干,小十七你也得叫我十一哥才行!阿九也就比我大一点点,凭什么他就能当你一声哥哥?!” “怎么?十一对我能得小十七一声哥哥很不满意?还是……你对此有意见?” 忽的,一个略有些低沉的青年男子声音在窗外响起,还不待屋内二人有什么反应,便见一个着青色劲装的男子从窗外飞身而入,含笑望着二人。(..info无弹窗广告) “啊,青九哥!”――这是听到声音便喜出望外的褚十七。 “呃……阿九你怎么来了?!”――这是同样听到声音便分辨出来人是谁,但完全没有喜色,反而是惊讶中带着一丝慌张的茅清泉。 “小十七,好久不见啊”来人自然便是褚十七口中的茅清泉的搭档青九了,只见他笑眯眯的与褚十七打完招呼之后,再看向茅清泉时虽然唇边笑容依旧,但眉眼之间却不知不觉的流露出些许凌厉之意,“十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没有,阿九你自然能当得起十七一声哥哥,我完全没意见,完全没有!”此刻的茅清泉身上哪里还看得到半点调笑褚十七的吊儿郎当?完全就是一个犯了错被家长逮到急于讨好家长以求不被惩罚的小朋友。 褚十七见状差点没笑出来,好险给忍住了――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啊,就十一这性子,也就青九哥才能降得住! 茅清泉知道自己被褚十七看笑话了,可他是当真不敢想在青九面前争什么面子的,于是果断转移话题:“阿九你怎么来了?是主子有新任务给我们吗?” “没。”青九摇头,“是我恰好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们。茅十一你给我收敛着点,别总欺负十七,否则让白三知道了,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呃……”茅清泉闻言眉毛一抽,显然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本来就没什么光彩的脸上更是又黯淡下去一层,转头可怜巴巴的瞧着十七,“小十七,如果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么?” “晚了!”有人撑腰,褚十七自然气势十足,没好气的瞪了茅清泉一眼,道,“我瞧着你胆子不是挺大的么,都受伤中毒了还敢这么冷静的坐在茶楼里喝茶,真当那人的手下全是废物吗?” 茅清泉苦着脸解释道:“冤枉啊,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刚才还找了人替我打掩护来着。” ――可怜的茅十一,因为一向把他吃得死死的青九在场,思绪都吓得打结了,连狡辩时都能一不小心的把实话给说出来。 “你居然还敢――”褚十七更气了,右手下意识的放到腰间,脸上杀意凛然,“那人是谁?” “哎哎哎,放心,那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是对方特意派出来的人。”茅清泉看出褚十七的杀意,连忙阻止,说完还担心力度不够,就又添了一句,“她真不是什么坏人,你也认识的,就是咱们来漯河府时遇到的那个姑娘。” 褚十七心头正想着应该如何处理那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谁?” “来时把马车借给我们的那个姑娘啊,你忘了?”茅清泉现在只想努力歪楼,让褚十七不要再把心思放在白三身上,便很仔细的解释道,“就是我觉得和唯嫔娘娘很相似的那位……” “你说什么?!”茅清泉正连比带划的试图勾起褚十七的回忆,却不妨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二人玩闹斗嘴的青九突然站了起来,非常急切的看着他,“十一你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茅清泉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点点头道,“嗯,我也就见过唯嫔娘娘一次,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姑娘的确和唯嫔娘娘很是相似。”尤其是刚才又近距离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最后这句茅清泉没说出来,只在心头默默补充道。 青九神情却不见轻松,而是继续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茅清泉摇头:“她没说我也没问,不过从刚才谈话的内容看来,她应该在短时间内都不会离开漯河府了。” “行了,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青九微微皱眉,也不再多说,起身便从窗户飞出,很快消失在屋宇之间,留下褚十七与茅清泉两两对视,半晌无语。 秦夙惜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因为茅清泉一句无意的话语给泄露了,离开茶楼后便优哉游哉的往离家不远的菜市走去。 半道上觉得喝了一肚子茶水反而有些饿了,便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几个包子准备先垫垫肚子,哪知道往前走了几步便被一个头发已经全白了的老太太拦住去路:“姑娘,姑娘行行好吧,老婆子饿了好几天了,赏口饭吃吧……” 秦夙惜眨眨眼,愣了一下才掏出两个包子递过去:“喏,刚买的,给你吃吧。”之所以发愣,是因为这个老太太虽然穿着朴素的旧衣服,但身上干干净净的,完全不像是乞丐的样子。 “谢谢,谢谢!”老太太看起来起码七八十岁,颤颤巍巍的把包子接过去了,却并不让路,而是继续看着秦夙惜道,“好心的姑娘,老婆子我饭量有点大,这两个包子怕是吃不饱啊……” 秦夙惜隐约觉得这老太太身上有种违和的感觉,不过她也没多想,把手中剩下的两个连同纸包一起递了过去:“那这个也给你吧。” 老太太又接过去,却还是不让路,且继续道:“还是不大够啊……姑娘,能再给老婆子几个吗?” 秦夙惜:“……”这是个什么情况? “好心的姑娘,你能再给老婆子几个包子吗?”老太太见秦夙惜没反应,便又重复道。秦夙惜上下打量了老太太一眼,道:“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了。”秦夙惜并不缺买包子的几文钱,但她讨厌贪得无厌的人,自己手中仅有的四个包子都给了眼前这老太太,可她却依旧不满足,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包子铺,一副想让秦夙惜转身多买点包子给她的表情,顿时让秦夙惜没了关怀老弱的想法。 第130章 是敌是友 “姑娘,再给老婆子买几个包子吧,老婆子虽然活不了几年了,可你也不能就这样看着我饿死吧?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做好事也要做到底嘛!” 秦夙惜说完便想绕过老太太离开,可那看着年纪挺大的老太太却动作极为轻巧灵敏的往旁边迈了一步便再次堵住了秦夙惜的去路,非但如此,她还一脸笑容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秦夙惜提出让她给她再买几个包子的要求。 这种倚老卖老的行为让秦夙惜收敛了笑容,对这老太太也更没好印象了,直接道:“老太太,做好事的基础是心甘情愿,但现在我没那个心情做好事了,所以请你让开,我还有事。” 或许是没料到秦夙惜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不禁一僵,却也没有让开,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呢,看着挺有钱的样子,却连几个包子钱也舍不得么……” 秦夙惜不禁好笑,她现在这打扮其实也就是比朴素稍好一点罢了,哪里都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这老太太估计是想着独自一人的姑娘家心软善良好欺负罢了,偏巧她还真不算什么心软善良的人,想用这个拿捏她还正经不可能。 心头虽如此想,秦夙惜还是没打算与这老太太争论,便装作没听见她的话又重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那老太太见秦夙惜完全不为所动,笑容顿时变得有些阴沉沉的,在秦夙惜与她错身而过时盯着她道:“姑娘,老婆子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否则待会儿恐怕连后悔都找不到地儿了……” 秦夙惜目不斜视,完全不受影响的继续往前走去,就算她还不熟悉北辛律法,她就不信了,不想施舍还能犯法不成。 “哎哟喂!大家评评理啊,这可没法活咯!”走了没两步,身后那老太太突然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周围行人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她吸引了过去。 秦夙惜嘴角一抽,心头顿时升起非常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离开此地,只可惜人民群众爱看热闹的爱好太广泛太深刻,见有热闹可看迅速便朝这边围拢过来,直接导致秦夙惜目前这货真价实的弱女子完全没能力从逆行的人潮中杀出一条路来,反而被带着退了回去。 而那老太太却是极会把握时机的,见秦夙惜退回来便一把扑过去抓住她的裙摆,哭嚷道:“闺女啊,娘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你要是不养娘,娘可真就没法活了啊……” 秦夙惜:“……” ――老太太,人无耻也得有个下限成么?! 那老太太才不管下限不下限呢,话头一开,便非常顺畅的继续哭诉着:“闺女啊,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又把所有家产都给了你,你怎么能以转身就想把娘赶出门不闻不问呢?你怎么能这样啊,天啊,这还要不要人活啊……” 秦夙惜:“……” ――于是这就是所谓的想后悔都找不到地儿么? 秦夙惜轻轻一挑眉,正想开口辩驳,便见人群中忽然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书生,双眸满是愤怒之色的盯着秦夙惜,朗声道:“你这女子,怎的如此狠心?须知奉养父母乃是为人之根本,你怎可如此丧尽天良?!” 我勒个去,你才丧尽天良,你还丧心病狂呢! 秦夙惜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道:“拜托,你要谴责也弄清楚是什么情况行么,这老太太……” “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听听,各位听听,我这身生闺女居然连自个儿娘亲都不认了,呜呜呜呜……”那老太太极会掐时间,见秦夙惜要吐露实情,便又立即大声哭号起来,从音量上完胜秦夙惜。 这一招的确很拉仇恨值,尤其是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秦夙惜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围观群众那隐约浮动的对自己的不满――咦?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拉仇恨值这件事好像经常发生似的?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秦夙惜在这种堪称严肃的情况下思绪歪楼了,直接从这件事跳到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上,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对老太太的话有所反驳。 于是便直接被围观群众当做是心虚之下不敢辩驳了,作为“代表人民谴责你”的少年书生见状怒意更甚,盯着秦夙惜的眼睛都快冒出火光了:“这女子,我奉劝你一句,赶紧将你娘亲接回家中好好侍奉,须知不孝乃十恶之首,若是你再执迷不悟,便休怪小生无情,将你告上公堂!” 这话总算将秦夙惜已经奔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眼眸一亮,喜上心头:“走法律程序?那感情好,走吧走吧,现在就去……” “呜呜呜呜,不要啊……”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眼见那老太太故技重施又想打断秦夙惜的话,可这次秦夙惜没让她如愿,提高了音量迎上那书生的目光道,“不过去公堂之前我先告诉你,这老太太可不是我娘亲,信与不信在你,但若证明我的清白,你便须得承担起与这老太太同谋欲谋夺我家产的罪名,你可有这胆量?!” 书生意气她其实还是很欣赏的,不过这种偏听偏信连双方的话都不听完就跳出来单方面指责的糊涂书生就应该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说话做事之前应该先过过脑子。 “这……”或许是秦夙惜眼神太过坦然语气太过正直,完全没有任何心虚害怕之意,那少年书生便有些犹豫了。 秦夙惜也不理会他,转头低头看着已经从拉着自己衣摆变成抱着自己腿的老太太,缓慢且清晰道:“老太太,你呢?还是铁了心要冒认我娘亲吗?入了公堂,我是不会因为您年迈便不忍让您承担自己的罪责的。” 那老太太闻言,一反刚才只顾抱着她的腿低头哭号抹泪的可怜模样,反而仰起头与秦夙惜双目相对,眼中虽然还隐约有泪光闪动,可那眼神明亮得却让秦夙惜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这当真不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能有的眼神。 “嘿嘿……”就这样对视了片刻,秦夙惜便见那老太太缓缓的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灿烂的笑容,再然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微风吹过,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那老太太就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消失不见了! “哇?怎么回事啊?” “是啊是啊,突然就不见了,不会是鬼吧?” “不会吧……这青天白日的……”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秦夙惜抿了抿唇,眉头微皱,刚才在那老太太消失之前,她分明听到那老太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姑娘胆量不小,老婆子喜欢,我会再回来找你的,嘿嘿……” 就算没什么见识,秦夙惜也知道刚才那老太太是个高手,只不过这种能够在众人围观之下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为什么会找上她,还来了一出类似于无赖的戏码……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应对那老太太的再次来访吧,反正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真是前主人的仇敌寻上门来了,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死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了热闹可看,众人议论了几句也就渐渐散开了,秦夙惜揉了揉额头,最终决定还是继续去菜市场,那老太太是敌是友还不分明,没必要草木皆兵。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就又被人拦住了去路,秦夙惜心头顿时火起,这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于是抬眼看着眼前拦住的少年书生自然就没了好气:“有事?” “姑,姑娘……”那少年书生一概刚才意气愤慨的神色,一张端正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局促与不安,还夹杂着歉意,被秦夙惜瞪了一眼更是忐忑了,但却没有退却,而是站直了身子向秦夙惜躬身一礼,道,“姑娘,对不起,刚才小生多有冒犯,误信他人错怪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嗯,敢作敢当,知错能改,不错。 秦夙惜本也没打算迁怒于这小书生,见他上前诚恳道歉便道:“行了,下次别再这么偏听偏信就行。” “是,小生谨记,多谢姑娘宽厚。” 这下总算再没人拦路了,秦夙惜也一路畅通无阻的去了菜市场,买了喜欢的菜回了家。 也不知是不是心头有一种“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餐了”的下意识想法,这次的菜色秦夙惜准备得特别丰盛,等她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桌之后竟然发现摆了差不多大半个桌子。 看着十来个菜秦夙惜无语的发了会儿呆,便转身去厨房取碗筷去了,既然都做出来了,那就多吃点,大不了吃不完的明天接着吃。一分钟后,拿着碗筷回来的秦夙惜对着饭桌旁不请自来正吃得开心的客人继续无语,这老太太还真是说话算数啊,说了再来还真就再来了,而且这再来得还挺快…… 第131章 选择 “来啦?赶紧过来吃啊,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info)”那老太太一边运筷如飞一边抬眼看了看秦夙惜,并且还很坦然的招呼秦夙惜过来坐,完全一副主人家招呼客人的架势。 秦夙惜持续无语中,这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啊拜托……这是我家好么亲 “啧,小姑娘害羞啊?那老婆子我可就不客气咯!”老太太完全不受秦夙惜直视的目光影响,吃得欢快极了,偏生还能一边吃一边说话,“还别说,你这手艺当真是极合我胃口,不错不错,下次可以考虑多准备一些。” 秦夙惜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到底也还是有些自制力的,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大惊小怪的嚷嚷起来,但心底却是实打实的有些惊讶的,不过看了一会儿,见这老太太一边吃一边说两不耽误的模样,忽然就低声笑了起来,然后恢复的淡定自若,走到桌旁开始吃饭。 比起老太太略显剽悍的吃饭风格,秦夙惜的速度是远远不及的,不过幸好她今天做的菜够多,而她现在这身子饭量又很小,这才勉强吃了个七成饱,其余的在秦夙惜看来大概是自己一天分量的饭菜全部被那看起来干干瘦瘦的老太太一个人吃完了。 “呼小姑娘,给倒杯水喝。”吃饱的老太太满足的搁下碗筷,笑眯眯的让秦夙惜倒水,继续保持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风格。 秦夙惜已经不想再对此有任何想法了,索性随了老太太的吩咐起身去给她倒水,她倒要看看这老太太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啊舒服!好久没吃得这么满足了!”继吃饱后又喝足的老太太长长的舒了口气,美得连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行了,小姑娘赶紧收拾桌子,待会儿老婆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谈。” ――终于到了要解开谜团的节奏了么? “嗯,好。”秦夙惜保持着沉稳淡定的模样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已经习惯自给自足的她很快便将一切都收拾干净,洗了手从厨房里出来,正准备去客厅,就见到那老太太将她放在卧室中的摇摇椅搬到了院子中,正躺在上面一摇一晃的闭着眼睛晒太阳,那神情简直悠闲到了极点。 四月中旬正午时的阳光已经初见威力了,至少秦夙惜在这个时段没兴趣再毫无顾忌的躺着晒太阳了,可那老太太却全无所觉似的,躺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的样子完全像是冬日里晒太阳的模样。 “忙完了?”秦夙惜不过才看一眼,那老太太就立即感觉到了,睁眼看着秦夙惜,指了指一旁树荫下放着的凳子,道,“来,过来陪老婆子说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夙惜觉得刚才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中似乎有着满满的忧伤与悲凉,不过等她依言走过去坐下时,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刚才那眼神的存在痕迹了。 “小姑娘是自己孤身一人吗?”秦夙惜准备措辞想要很严肃认真的询问老太太的来意时,那老太太就先笑着开口了。 秦夙惜想了想,没有很老实的问什么答什么,而是也漾起礼貌的微笑准备夺回自己主人的权利:“老太太,问别人之前,您其实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的,比如……你是谁?跟着我想做什么?” “啊,忘了,年龄大了就是记性不好。”老太太没什么推诿的意思,当真开始了自我介绍,“你叫我忘姑便是,而我跟着你嘛,是看上小姑娘你资质上乘,很适合继承我的衣钵,想收你为徒,不知小姑娘你意下如何?” 忘姑……这一听就不是真名行么?秦夙惜耸耸肩,好吧,信息量虽少,但聊胜于无,不过这自称忘姑的老太太后面的话倒是让她颇为好奇:“资质上乘?就我这身子?冒昧问一下,忘姑你希望我继承的衣钵是指什么?” 忘姑摇摇头,神色却逐渐严肃起来,道:“不,我说的资质不是指你的身体条件,而是指你的心性与心智,这两点是极为符合我收徒的条件的,小姑娘想必不是江湖中人吧?否则不应该听到忘姑二字却毫无反应的。” “嗯,我只是普通人家出身。”秦夙惜正色道,心头却开始琢磨,听这老太太的口气……她还是一位在江湖上极有威名的人物咯?不过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能不绕圈子直接说么! 忘姑道:“那我应该换个介绍方式,我除了叫忘姑外,还有另一个别称,非江湖人士的普通人都叫我素娘娘,圣手素娘娘。” “……” 秦夙惜此刻的心理活动非常准确的诠释了一下什么叫做“不明觉厉”,虽然还是不大清楚忘姑到底是做什么的,但这又是“圣手”,又是“娘娘”的,想来应该是非常厉害且在民间极有声誉的人物吧? “惊呆了?”秦夙惜的沉默被忘姑当做被她的话给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流露出些许得色,下一刻她总算清楚的道明了她是做做什么的,但却也一下子将好容易恢复到零的秦夙惜对她的好感度再次刷新成负数,“老婆子我虽然在民间与江湖中皆薄有名声,但这一身歧黄之术却一直不曾找到合适的继承者,现在好容易找到了你,说句不大好听的话,今天我这师傅,你是愿意也得拜不愿意也得拜了。” 秦夙惜黑线:“我若不愿意你待如何?” “也不如何。”忘姑饶有兴致的看着一开口便想要选择拒绝自己的秦夙惜,道,“学习医术的方法有很多,自己病了却找不到大夫,想要活着便只能自救,次数多了,医术便也自然跟着好了起来。” 忘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冲她挑了挑眉,放缓了语速道,“小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数千种不同的方法让你生病,病得明垂一线只有自救方能活命,等到这些方法一个个都轮了一遍,你也就差不多可以出师了。怎么,想选这条路?” 这话到了秦夙惜耳中直接被翻译为――我有数千种让你生不如死折磨不堪的方法…… 秦夙惜嘴角一抽:“那我若是愿意呢?” 忘姑的表情瞬间温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出言威胁的人完全和她没有关系似的:“你若愿意就简单多了,乖乖跟着我就是了,以你的资质,三年可窥小道,十年内可有大成,若无意外,便勉强有了独自行走江湖的能力了。” 好家伙,这一下就划走了她十年的光阴啊,秦夙惜咋舌,不过若是这老太太所言是真的话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古医术博大精深,可不是两三年就可以学会的。 忘姑双目精光闪闪的盯着秦夙惜,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道,“你若是不信或是不愿意,我可以让你先试一下第一种选择,等你吃了苦头,便会更加爽快的选择第二种选择的。” “……”秦夙惜又没毛病,当然不想自找苦吃,“我能考虑一下吗?” 老太太果断摇头:“不能。” 秦夙惜:“……” “如何?若是再不决定,老婆子便替你做决定如何?”忘姑轻轻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盈盈道,“说起来老婆子我倒是很喜欢看别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所以便选……” “不要!我选第二种!”面对如此强权,秦夙惜便是有千般思虑也得全数放下,抢在老太太之前做了决定,“我跟你学医术!” 开玩笑,如果这老太太是说着玩吓吓她还好,若是真的那她不就得天天在生死线上挣扎了?而且就这老太太的意思来看,到时候她想死还很困难……而答应下来的话,如果是假的那自然没什么,如果是真的还能学点医术,也算有一技傍身了,至于会不会有其他后遗症那就是秦夙惜现在无暇顾及的了。 “决定了?” “嗯!决定了。”秦夙惜忙不迭的点头,其实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期盼,她和这老太太的接触不外乎就是刚才在街上那一出闹剧,老太太说看上了自己的心性和心智,约莫就是她那会儿冷静自若的处理,现在她若是表现得胆小一点,也许这老太太就看不上她了呢?若真是这样,那就实在是太美好不过了。 只可惜她的这点小期盼在忘姑比较诡异的思路面前彻底落空,见秦夙惜应了,忘姑开心的大笑了几声,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苗子,胆大心细,冷静自持却又不顽固执拗,能审时度势选择最利于自己的条件,很好,很好!”秦夙惜:“……”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要是自己,不论怎么做怎么说,在这老太太眼中都会是极好的,仿佛就是认定了自己似的。“行了,这两本书你先拿去看着,老婆子要离开两日去准备些东西,你把书上的内容看完,等我回来便开始正式教授你。”忘姑目的达到,居然很爽快的要起身离开,秦夙惜心头一喜,考虑着趁着这个时候离开的机率有多少,那忘姑便一步跨到她面前,动作极快的捏住她的下巴,把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第132章 归客 “咳咳咳,你干什么?!”秦夙惜猝不及防之下被袭击了个正着,那药丸入口即溶,忘姑又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往外吐,等她好容易挣开她的手,却发现嘴里什么都没有了。 忘姑笑道:“别担心,这只是你这两日的功课,这千悸丹不会要人命,只是发作时会有些疼而已,每日一次,子时发作,你若是不想疼便从我给你的书里找出缓解的药方,你要是不信,大可试一试就知道老婆子有没有诓你了。至于解药嘛,现在我也不指望你配出来,等我回来时就会给你,所以……你也别想着趁我不在离开了。” 于是秦夙惜想要乘机离开的苗头便被掐死在摇篮里,可想着刚才咽下的药丸,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我不是选了第二种么?你怎么还给我吃这些奇怪的药?!” 忘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所以我才只喂你吃千悸丹而已,这又不致命,只是有点疼而已,而且也给了你缓解的方法啊,只要你肯认真看书,就压根什么事都不会有,要是你选的第一种……” 秦夙惜顿时败退,捏紧了手里的书,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看书的。”不好好看也不行,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得疼惜啊…… “嗯,乖”忘姑戳戳秦夙惜的脸颊,“对了,徒儿叫什么名字呀?” 秦夙惜无力的应道:“秦夙惜。” 忘姑点点头:“嗯,惜惜,好名字,现在师傅要走了,惜惜不道个别么?” 秦夙惜咧咧嘴:“师傅回见,恭送师傅……” “嗯,徒儿要好好看书哦,不然千悸丹发作起来可以很疼的。” “是,徒儿谨记……” 秦夙惜现在已经进入了有问必答的乖巧模式,她算是看出来了,和这位忘姑说话,正常人的思路什么的完全不合适,甚至连思考也是多余的,跟着直觉走要好得多。 “呼……这都什么事儿啊,我今天起床的方式一定不太对……” 眼见着忘姑飞身离开,秦夙惜松了口气,后退一步坐回椅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想着肚子里那不明药丸,又看了看手中的书,最终还是咬咬牙起身回屋看书去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假的还好,要是是真的……她可不想踩到那一半的几率而在半夜里疼得死去活来欲哭无泪。 黄昏,杨小川懒洋洋的坐在门前的阶梯上晒太阳,作为司月镇唯一一家客栈中的唯一一名伙计,他主要负责的是大堂与客房的一应服务,要是换了别处,大堂与客房只一人负责的话那伙计估计累个半死还忙不过来,可在他们这家客栈中就完全不存在这个可能了。 究其原因么……这家名叫小客栈的客栈是真的很小,大堂仅能摆下四张不算大的桌子,而客房一共也只有六间,就这样,这六间客房还处于长期不能客满的状态。 这又是为什么?没办法,谁让司月镇乃是北辛边境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子呢,背后便是巍峨大山群,周围也只有一些祖祖辈辈都靠山吃山的小村子,就算每逢初一十五便会集体来司月镇赶集,也都是早上来下午回去,哪会花冤枉钱在镇上住一晚? 除了极个别特殊情况,但那是十分稀少的,山里人淳朴实诚,讲求的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所以他们这家小客栈最大的客户来源便只能是那些不定期来镇上收山货的客商,挣不了多少钱但也饿不死,但绝对清闲。 杨小川一边想着些有的没的,一边眯着眼睛看着街头已经逐渐稀少的行人,忽然,有车马行进的声音传来,作为长期客源不满的小客栈伙计杨小川对此十分敏感,立即站起来举目四望,看到有一队车马正朝着自家客栈缓缓行来。 杨小川立刻站了起来,准备迎客,都这个时辰了,这队人马如果不是司月镇的人家,那就必定是得在他们的客栈住上一晚了。 果然,前头骑着马似乎是领路的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看到小客栈的招牌,便勒马停下,翻身下马之后走到马车旁道:“主人,明鸾大人,前面有家客栈,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住下么?” 片刻之后,马车内响起一个温婉动人的女子声音,道:“嗯,住下吧。” 那少女神色恭敬,应道:“是。” 杨小川见状,立即颠颠的跑过去,笑眯眯道:“几位客人可是要住店?” “嗯。”那少女似乎性子比较冷,对杨小川的笑容视而不见,面无表情的扔给他一锭银子,道,“小二,你家客栈我主人包了。” 杨小川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一大锭银子,登时就有些傻了,好在正在柜台前算账的老板娘听到动静走出来,目光在少女身上一扫而过,笑着点头道:“好的好的,姑娘这边请!”说着一把抢过杨小川手中的银子,同时碰了碰他,低声呵斥道,“小川,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客人带路!” “啊……客官,请跟小的来,这边……”杨小川这才回过神来,漾起职业性的笑容准备招呼客人,可在看到从那马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时,却又再次愣在当场。 无他,实在是这两人长得太好看了!那男子已经是好看到极点了,偏那女子更是完美得好像天仙下凡一样,可怜杨小川自幼没读过什么书,看到好看之极的人也只知道来一句天仙下凡,这已经是他唯一能想得出最好的形容词了。 “小川?小川!臭小子,发什么呆啊,快给客人带路!”老板娘其实受到的刺激也不小,不过到底是比自家伙计多吃了几年饭,回神的速度稍快了些,眼见着那美丽的女人眼中已经有些不耐烦,老板娘连忙再次叫醒杨小川――像这种出手阔绰的客人,那是绝对不能得罪了的。 “啊?哦,哦!”托老板娘的福,杨小川再次回过神来,压下因为看到俊男美女而砰砰直跳的心,开始进行本职工作,“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老板娘眼见着几人跟着杨小川往客房走去,这才转身和那名还留在原地的车夫一起将女领路少女与另外两名随从的车马一起赶往后院的马棚里去。 很快,杨小川便一脸呆愣又傻气的表情以类似于飘的脚步回到了大厅里,老板娘见状忍不住笑道:“怎么,还没缓过来啊?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么,至于这副表情么……” 杨小川闻言,非但没有从呆愣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反而还就着那傻气的表情开始傻笑了起来:“呵呵,老板娘,咱们店中客人给的赏钱归个人的店规还管用吗?” 精明的老板娘眼睛一亮,立即明白了杨小川的意思,道:“哎?他们给赏钱了,多少啊?”顿了顿,才又补充道,“啊,店规既然定出来了,自然是算数的,赏钱归个人,快说说,得了多少?” 杨小川这才把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脸上仍旧是那种傻乎乎的笑容:“呵呵呵呵,老板娘我发了,足足十两银子啊,十两啊,够我娶一房媳妇了!” “当真是有钱人啊,这也未免太大方了吧?!早知道我刚才就自己带路去了……”老板娘看着杨小川手中的那一锭银子抽了抽嘴角,就当她生在小地方孤陋寡闻吧,可她当真是没听说过有哪位客人能大方到这种地步,随手给的小费就是十两银子,这可是好些人一年也挣不到的钱啊! “呵呵……”杨小川持续傻笑,“老板娘,那个公子好温柔啊,我刚才进门时不小心踢到门槛差点殃及跟着我的那位公子,可他非但没有生气,问我有没有事,还让人给了我赏钱。” “算你运气好,没犯在其他人手上,以后给我小心一点。”虽然和刚才进去的五个人不过堪堪打了个照面且由始至终就只有那位领路的少女说了几句话,但老板娘还是非常敏锐的觉察出这几人中唯有那位俊美非常的青年公子比较好相处,“对了,别光顾着傻乐了,客人有没有什么吩咐啊?” 杨小川把银子贴身放好,道:“对了,客人说让我们给准备好热水和食材就行,饭菜她自己会去厨房做,不用我们准备。” 老板娘点点头,有钱的客人口味自然是要挑剔一些的:“嗯,你去厨房告诉老贺一声。”想了想,又道,“对了,把前客房的被褥都换成新的。” “好叻!”杨小川刚得了大分量的赏钱,自然乐意得很,去了厨房一趟之后就立即去将前两日刚晒过的新被褥抱出来,慢慢往客房走去。 “站住,有什么事?”因为抱的被褥太多,杨小川的视线被遮挡了一大半,好在对这儿的每个地方他都了若指掌,倒也顺当的走到了客房外,可还未靠近那位公子所在的房间时,便感觉到脖子一凉,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便搁到他脖子上,登时吓得他差点没晕过去。 第133章 感应 “小,小的是来给客人换新被褥的……”杨小川牙齿打颤,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稳,可还是下意识的明白此时不回答会更危险,哆哆嗦嗦之下还是把话说清楚了。 “被褥?”另一人走过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不妥,便对杨小川道,“行了,把东西交给我吧,以后没叫你就不要过来。” “是,是……”感觉到脖子上那要命的利器总算移开了,杨小川忙不迭的把东西送过去,然后连看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就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山坞,他就是个普通的小伙计而已,你吓他作甚?”在杨小川离开之后,那抱着被褥的青年男子有些无奈的对一旁回剑入鞘的另一名蜜色皮肤的青年说道。 “哼,谁让他这么没眼色这会儿凑过来。”叫山坞的青年一点悔意都没有,轻描淡写道。 “行了,你好好守着,我把这东西先放下。”另一名青年也不再多说什么,抱着被褥进了隔壁的客房中之后便又回来与山坞一起守在门外。 一直到灯火初上,那一直紧闭的房间才从里面打开,那名少女从屋中走出来,道:“山岳,去准备些食物。” “是,巫素姑娘。”刚才那名“解救”了杨小川的青年应声,转身往后院厨房去了。 巫素点点头,又让山坞继续守着警戒便进屋去了。 房间里,巫明鸾只着白色亵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显然还在昏睡中,那名让杨小川直接看得呆愣在当场的美貌女子正坐在床边,以一种痴迷又有些疯狂的眼神看着他。 巫素进来之后也不敢出声,只是屏息立于墙角,仿佛快要与墙壁溶于一体似的。 许久之后,巫明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过了片刻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见到床边的女子便笑了笑,道:“唔,兰师傅,我又睡着了吗?” “嗯,不过没一会儿,估计是一路辛苦倦了,你先别起来,山岳去准备晚饭去了,带会儿多吃点。”那美貌女子在巫明鸾睁眼的瞬间便将那种痴迷又疯狂的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此时的她眼神恬静温柔,仿若最善良不过的仙子一般。 “嗯。”巫明鸾乖乖的点头,况且他也实在觉得累得很,便躺在床上与美貌女子聊起天来。 这位兰师傅是在巫明鸾在洛谷醒来之后出现的,带着他哥哥的亲笔书信与巫素的留言转达,哥哥在信上说,这位叫幽兰的女子是他外出与他寻药时认识的药师,医术极为高明,比他自己还要厉害许多,而且对巫明鸾的渴睡之症颇有研究,所以哥哥才带她来给自己看病。 事实证明这位幽兰师傅的确很是厉害,在她来之后,巫明鸾发现自己清醒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起码一天能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清醒着的,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一睡几天或者更久了。 只是治疗渴睡之症需要诸多珍贵稀有的药物,尤其是其中一种名为蛛丝蛇草的重要药材需要即采即用,半点时间都耽搁不得,所以幽兰师傅这才一路带着他前往蛛丝蛇草的生长地寻找。 最巧的是这蛛丝蛇草的生长之地居然正好是在巫明鸾的家乡微云山脉中,于是这一路也等于是巫明鸾的回乡之路,眼看着离家乡越发近了,本来应该心情越来越好的巫明鸾却总是打不起精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心头坠坠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想要细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巫明鸾素来病弱,习惯了尽量不让别人为自己担心,这事便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只是那种感觉会不时跳出来,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频繁,逐渐的让他无法忽视了――也许,在之前他昏睡的那几个月中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明鸾,怎么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幽兰见巫明鸾拿着筷子发起呆来,微微抿了抿唇,旋即便勾起唇角,浅笑着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巫明鸾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啊,不是,饭菜很好吃,我只是有些想哥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了,那种地方,很危险吧……” 巫素转达了哥哥的话,他去遥远的极寒之地为他寻找另一样重要的药材去了,让巫明鸾不要担心,只管好好配合幽兰治病,其他事情一切有他。 哥哥对幽兰有多信任,从他让巫素改口称幽兰为主人这一件事上便能看得出来,巫明鸾自然也是很相信哥哥的选择的,对幽兰也是全心信任,非常配合她的治疗,从不质疑她的决定,也正因为如此,巫明鸾才能这么放心的跟着幽兰走。 幽兰给巫明鸾加了一筷子菜,道:“又在担心哥哥啊?放心吧,玄可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他的。” 幽兰说这话的语气太过于肯定,肯定到已经不像是在安慰巫明鸾,而是在说事实一样。 “嗯,哥哥不会有事的。”巫明鸾点点头,也只有同样把自家哥哥当做偶像一般崇拜的纯良明鸾发现不了幽兰每次提到巫明玄这个名字时的那种超出常理的狂热之情。 幽兰听到这话,眼神中透出满意之色,道:“这样才对,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可得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这样一天忧思过重可不行。” 巫明鸾想到自己这几天总是不自觉的走神,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红,道:“兰师傅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幽兰眨眨眼,笑盈盈道:“好,我相信明鸾是个一言九鼎的好男儿的。” “兰师傅……” 幽兰容貌极为出色,几乎看不出具体的年龄来,不过她与巫明鸾的相处中总是年长者自居,是不是还会冒出一种逗小朋友的感觉,让巫明鸾总是手足无措。 “呵呵,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这次进山也许要住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这两日咱们不急着动身,你好好休息一下,等我们把东西准备好了再走。”幽兰见巫明鸾那面颊微红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本就是极品美人,笑起来更是美得仿若明珠生晕,美玉荧光,当真非尘世中人。 巫明鸾对行程一向是没有任何意见,遂点头道:“我知道了兰师傅。” 入夜,已经进入睡梦中的巫明鸾忽然皱紧了眉头,人虽然没醒,却不自觉的伸手揉着自己心口,然后那之后一个时辰,他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似乎极为难受的样子,可他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过来。 同一时间,漯河府,城南居民区,秦夙惜躺在床上,听到代表四更已到的一慢三快的梆子响起,总算觉得胸口那种让她没抓没挠的疼痛渐渐消失掉了。“呼……”长时间的折腾让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哪怕此时身上因为冷下来的汗水而有些黏黏的她也没有动弹一下,只是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在心头暴跳如雷。好坑爹啊有没有?!tm的这所谓的缓解的药方到底缓解的是什么啊?!又痛又难受不说,整个人还止不住的抽抽,要是让人看到了指不定还以为她得羊癫疯了呢!嗷嗷嗷嗷嗷,我到底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变态啊啊啊啊啊!! 秦夙惜各种郁闷各种吐槽,忘姑走之后她就拿出考前抱佛脚的认真态度开始翻阅她留下来的两本书,倒还真在日落前让她找到了那篇关于缓解千悸丹药效的药方。 秦夙惜敢发誓,她绝对是一丝不苟的按照那药方上面所写的操作的,不论是从药材选择还是后面的熬煮程序,绝对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改动,结果等她蛮放心的睡到半夜时,却突然被那种抓心挠肺的疼痛给折磨醒了。 临近初夏的日子深夜里还是很凉的,可就算这样,秦夙惜还是在这漫长的一个时辰里出了一身大汗,现在疼痛没了,凉气嗖嗖直冒,在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秦夙惜还是万分无奈的爬起来烧水洗澡。 等到一切搞定重新躺回床上,已经疲乏得连吐槽都没心思的秦夙惜很快便睡了过去,这一觉便直接睡掉了惯常的晨练与早饭,等到日上中天她才醒了过来。 “唉……” 虽然醒了秦夙惜却没有起身,只翻个了身趴在床上发呆,想到昨天以前的悠闲日子和几乎可以预见的未来的悲催日子,秦夙惜不禁有种怆然涕下的冲动。 她这是走了什么样的霉运,先是一个不留神让车撞死来到这个连个电灯都没有的年代,一来还就处于被疑似被绑架运送的状态。 后来来到漯河府买了房安了家正积极准备着奔向小康生活吧,结果步子还没有迈开就踢到一块又重又厚的大铁板,不,是钢板,就昨天晚上的折腾来看,好日子什么的,她真的还有希望过上么? 那什么千悸丹的缓解药方如果是那个叫忘姑的老太太忽悠自己的话,那自己就是个悲剧,也许人家给她下了毒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她夜夜备受折磨什么的……如果不是那忘姑忽悠她而是货真价实的缓解药方,那换言之……这千悸丹的真正药效得疼成什么样子,正应了她刚才那句话――嗷嗷嗷,她得是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变态啊喂?! 第134 不详 这天中午,睡得很饱却依旧没精打采的秦夙惜赖在床上放任思绪如脱缰的野狗一般四散奔逃,结果想来想去还是个二选一的问题――要么干脆的死,要么努力的去活。 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秦夙惜还是不想这么轻易再去死,所以选择后者几乎是不怎么需要考虑的事情,她的自我安慰过程是这样的――不就是变态么?!世上变态多了去了,遇上个一两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若真能学到本事,吃点苦头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就这样,在秦夙惜强大的自我安慰能力与粗壮的神经配合下,原本觉得前途昏天黑地黯淡无光的她竟然当真打起了精神,开始起床梳洗,吃了午饭之后就又拿起忘姑的书读起来,既然做了决定,那便要拿出端正的态度来。 可不论如何认真,那缓解的药方还是和昨天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子夜来临时该来的折腾依旧按时到来准时离去,唯一比昨天要好一些的是她已然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就算依旧难受得挠心挠肺的,可却比昨夜猝不及防被袭击的感觉要好很多。 辛苦的一夜又熬过去了,秦夙惜躺在床上,由衷的希望忘姑所说的离开两天是精准的描述而不是概数,否则这每夜的折腾再来个几次的话,就算她精神上能扛得住,身体也未必扛得住。 第二天早上,秦夙惜间断了一天的晨练又续上了,说起来也怪,那千悸丹发作起来是很难受,可睡一觉之后就能完全恢复,也没有什么诸如头疼闹热四肢酸软乏力的后遗症,要不然,秦夙惜也是不敢逞强的。 早饭后秦夙惜也没了什么逛街寻营生的必要,直接出门往早市走去,准备多买些菜,到今天中午为止也算是整整两天了,也许那忘姑还真就按时回来了呢? “哎?秦姑娘早啊,你也去买菜吗?”转身锁门之时,隔壁院门打开,富大婶走了出来,见到秦夙惜便笑盈盈的打招呼,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 轻秦夙惜转身提起放在脚边的菜篮,应道:“嗯,富大婶也去买菜?一起吧。” 见到富大婶,秦夙惜便想起了那时忘姑自我介绍时说过的话,富大婶约莫就是最有代表的普通百姓了,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圣手素娘娘的存在准没错。 “好啊。”富大婶欣然笑着点头应道,然后指了指说话间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清秀少年,“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儿子富长静,儿子,这是新搬来的邻居,秦夙惜秦姑娘。” 富长静:“……” 秦夙惜:“……” 不怪两人相对无语,这富大婶的次子居然就是两天前在大街上贸然听信了忘姑的栽赃之语而对秦夙惜大加训斥的那位少年书生,虽然后来书生发现错怪了秦夙惜也诚恳道歉了,但到底见面还是有些尴尬的,尤其是作为主要责任方的富长静。 富大婶完全没发现两人之间略微诡异的气氛,依旧笑容满面的继续介绍道:“长静现在在书院读书,平日只有休假时才会回家,秦姑娘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吧?呵呵,这孩子有些腼腆,秦姑娘可别见怪。” 还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秦夙惜在心头默默的回了一句,勾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来,道:“富大婶说哪里话,都是街坊邻居的,哪有这么小气,富二哥一看就是极有学问的人,富大婶好福气。” “呵呵,秦姑娘可太会说话了。”对一个母亲最好的恭维便是称赞她的孩子,富大婶显然也是很吃这一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夙惜含笑不语,只对富长静轻轻点了点头,富长静见状,也连忙客气回应,于是之前那场小得不能再小的过节便算是揭了过去。 早市极为热闹,摆出的都是清早刚摘下的瓜果青菜,各色肉类也是今早才宰杀的,在这个没有防腐剂没有冷冻库的年代,新不新鲜那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 秦夙惜暂时也不清楚忘姑的喜好,便按照两天前的样子买了菜,作为以后自己的师傅大人与绝对的强势一方,秦夙惜自然得乖觉讨喜一些。 富大婶估计是因为儿子回来了,也是很大方的选了好些好菜,不过她家人多菜买得多很正常,秦夙惜孤身一人却买了足有三人份的菜她便有些奇怪了:“秦姑娘,你怎么买这么多菜啊?” 秦夙惜正扭头向后看去,闻言转回头来,神色却有些疑惑,道:“也不多,中午可能有客人到,这才多准备一些。” “哦……”富大婶就是最普通的平民妇人,有些八卦但却很有节操,也没有再仔细的问下去。 秦夙惜压下心头那份莫名的不安,开始今天的主要话题,直接开门见山:“对了富大婶,你知道圣手素娘娘吗?” “素娘娘?”富大婶很是诧异的看了秦夙惜一眼,笑道,“当然知道啊,素娘娘可是天底下心地最善良医术最高明的女子了,不论是什么样的病,只要有幸能遇到素娘娘,便可性命无忧,可惜呀,我长这么大却无缘得见素娘娘一面呐!” 看着富大娘满脸的崇拜和期许,秦夙惜不禁抽了抽嘴角,富大婶,你要真遇到那位素娘娘这偶像梦怕是要彻底破碎了,别的不说,就那心地最善良一句就完全不符合真实情况好么?!动不动就以别人的性命相胁的人是不是善良不一定,但绝对不可能是最善良的那一批! 秦夙惜这厢况吐槽,富大婶那边表达完了对偶像的崇拜之情之后,这才想起秦夙惜这个问问题的人:“秦姑娘,你问素娘娘做什么?难道你生病了?” “没有没有。”秦夙惜连连摇头,把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摆出来,道,“是今天早上听到两个人在争论世上谁的医术最好,我恰好听到了一句素娘娘,有点好奇这才询问来着的。” “那是,素娘娘的医术绝对是天下第一!”富大婶不疑有他,重新投入到对素娘娘的憧憬中去了。 ――啧,看来这忘姑说的话还是真的嘛,如果她的确是富大婶口中的素娘娘的话。 秦夙惜想了想,决定再观察一下再说,哪怕居于绝对的弱势,信任这东西也是不能轻易给出的,正想着,那种如芒在背似乎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秦夙惜猛然回头,却正好抓到跟在二人身后负责提东西的富长静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富长静耳根霎时红了起来,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的冲秦夙惜笑了笑才移开视线,好像刚才那个见秦夙惜回头就想要立即躲闪的人完全不是他一般。 秦夙惜也对富长静笑了笑,便又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富大婶继续聊了起来,只是心头依旧有些疑惑――富长静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是有在偷偷看她没错,可那种让自己寒毛直竖的感觉真的是因为他的视线么? 不过再接下来,那种感觉再也没出现过,秦夙惜也就更加无从判断了,只好带着这点疑惑回了家,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关上大门之后,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家院门。 “是她吗?” “没错,绝对是。” “呼!那真是太好了,今天晚上就行动吧?夜长梦多,要是再让她逃脱了,咱们俩就真的没活路了……” “嗯,去准备吧。” “砰砰砰!” 秦夙惜看完书,正在厨房择菜,就听到院门被人敲响,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应道:“来了来了,谁啊?” 门外应道:“俺们是送货的,你家的货物到了,快来个人请点吧。” 货物?秦夙惜有些疑惑的开了条门缝儿瞧了瞧,没发现有什么危险才打开门,看着那十几个大汉与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木箱,惊讶道:“你们不会弄错了吧?我没有定货啊?” 那领头的大汉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一边看一边和一旁的门牌对比,道:“送错了?这里是城南青木巷一二八号吧?没错啊,就是送给你家的,清点下货吧姑娘,啊,对了,这是送货人让俺交给你的。” 秦夙惜接过单子一看,顿觉眼花缭乱,这都写了些什么啊?说好听点叫龙飞凤舞,说难听点那完全就是天书!拜托,她现在看一板一眼印刷出来的繁体字是没什么问题了,可这种狂草级别的她哪能看得清? 看了一会儿秦夙惜便果断放弃,对大汉道:“不好意思啊,我不识字。” “啊,那我给你念。”那名大汉完全用行动证实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秦夙惜半天都没辨别出一个字的单子到了他手中却是再简单不过的短文一样,飞快的给秦夙惜念了一遍,连个停顿犹豫的地方都没有。 而秦夙惜现在却没有任何心思去感慨自己也成了文盲,她听着大汉转达的信的内容只觉得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脑海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然后通通变成四个字――坑爹呢吧?!忘姑说,她遇到些事情要先处理一下,要再过两日才能回来,便先让人把东西送了过来,让秦夙惜好好安置这些东西,不要想着逃跑。 第135章 目标 那大汉把纸条上的内容读完,一抬头却看到秦夙惜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姑娘,怎么啦?没问题的话就清点货物吧!” 秦夙惜心头的草泥马依旧在不停的来回奔腾着,可这位仁兄两句话不离交货的执着还是让她很是佩服,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把货物清单拿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忘姑送来的木箱足有八个,里面多是药材和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和器皿,秦夙惜一一核对之后便让那些大汉把箱子都搬进了一间被她划归为客房之一的房间里。 “唉,算了,也就是再折腾两天而已,忍忍就过了。”秦夙惜看着那足足占了房间一大半面积的木箱子们轻轻叹气,转身关门准备继续去厨房做饭去了,既然忘姑不回来,也就不用再准备那么多,一人份的饭菜足矣。 她这么想着,才踏进厨房中,就闻到一股十分清淡的话香味,很清幽很特别,不应该是厨房里会有的味道,托忘姑给秦夙惜的刺激,她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迷药(毒药)一类的东西,赶忙伸手掩住口鼻想要退出去,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那药的效力,只几秒钟之后便觉得头晕眼花,然后便眼前一黑不知人事了,临到昏倒前她都没能看见她是栽在谁人手里的。 片刻后,两个人从一里一外来到厨房门口,蹲下身确认秦夙惜的情况。 “嗯,没有易容,的确是本人。”两人皆是普通的路人打扮的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其中一人伸手在秦夙惜脸上检查了一下,对另一人点点头道。 闻言,另一人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些,隐约透出些笑意来,弯腰把秦夙惜抱起,道:“总算把她找回来了,走吧,主人都来消息催问过一次了,咱们得赶紧赶路才行,记住啊,可千万不能让主人发现我们曾把她弄丢过一次,否则你我二人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废话,这还用你说么!”先前那名青年撇撇嘴,似乎很是不满另一人再三的提醒,“哎,等等,你就准备这样把她带出去么?这里可不是……咳,这里是漯河府,人来人往的,我们两个大男人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出门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另一人停下脚步,道:“那你说怎么办?时间已经不够了,难不成还得再耽搁半天不成?” “我不是这意思。”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道,“我有办法了,咱们去买辆马车,把人放在马车里,这样出城也不会引人注意。” 抱着秦夙惜的青年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两个分开行动,一人抱着昏迷中的秦夙惜回房间暂时等待,另一人立刻去车行购买马车。 “哎,山崖,你可把人看好了,可不能再出问题了!”出去买车的是先前抱着秦夙惜的那名喜欢啰嗦的青年,临出门前他也忍不住对同伴再三叮嘱。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动作快点!”被称为山崖的青年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把啰嗦的同伴推出门外,然后“哐”的一声用力摔上门,嘀咕道,“哼,不就是比我早几天到主人身边么,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被推出门的青年也有些不快,可想着正事要紧也就没计较,转身往街口匆匆走去。 片刻后,街口处又一前一后走来两个人,前面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后面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俊朗青年,如果秦夙惜在场,便能认出走在前面那名中年男人便是之前买房子给她的那个屈姓房牙子。 而此时那个房牙子正满脸讨好的笑意指着秦夙惜的院门对那位青年道:“王公子,这里就是那位秦姑娘在小人这里买的房子了,根据您提出的条件,就这位秦姑娘最符合条件了,要不您先看看,若是不对,小人再带您去其他地方?” 所谓的王公子,也就是青九看了看门牌号,淡淡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若是不对我明日再去找你。” “是,那小的先走了。”房牙子眼珠一转,瞬间脑补出许多诸如“逃婚娇妻”一类的狗血情节,想着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希望自己这个外人在场的,于是便很干脆的告辞离开了。 青九看了看院门,却没有直接敲门,而是身形一闪便上了围墙,往院内潜去。 山崖抱怨归抱怨,关好了门之后还是一点都不敢耽搁的回了秦夙惜所在的房间,抄着手走到放着秦夙惜的床边。 “哼,你倒是挺能跑,这次没有什么皇帝的人守着出入口,不用再托什么破烂镖局送你出城,由我亲自守着你,我看你还怎么跑!”山崖一看到秦夙惜便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和山林两人这段时间寝食不安担惊受怕的日子,心头那叫一个愤懑,可却碍于主人的命令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有些恨恨的盯着她说两句狠话。 秦夙惜正昏迷着,神色平静,是肯定不能给予什么回应的。 山崖不是山林那种喜欢啰嗦的性子,说了几句狠话平了平心头的气也就不再废话了,转身去桌旁坐下:“谁?!” 才堪堪坐稳,山崖便又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青色的人影从屋脊处飞快落下,旋即又如影子一般缠上了闪开的山崖。 山崖武功也不低,在飞身离开的时候已经抽出的防身的匕首,非常精准的挡住了那人跟上来的一剑,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 “你是谁?!”山崖擅长的并不是刀剑功夫,他最擅长的是用毒,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人是高手,所以一开始用的便是无色无味但见效较慢的毒药,几招过后见那人行动还不见迟缓,便出声询问以待拖延点时间。来人全然不上当,非但没有回应,而且手中招式更见凌厉,而且是显而易见的杀人剑法,招招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百招过后山崖的劣势便更加明显了,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他有些急了,也不再顾忌那人会不会有防备,各种毒药一应用了出来。 第136章 出师未捷 终于,山崖敏锐的觉察出来人的身形一顿,行动不再如之前那么灵巧,显然是药效发作的样子,他心头一喜,一改抵挡退避而迅速的抢攻了上去,准备趁你病要你命―― “噗!”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info 山崖的喜悦维持了不过两秒中,便直接从云端坠落到无边的黑暗中去,他保持着进攻的姿态僵硬在原地,然后非常非常缓慢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在那里,有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心脏,将他的生路彻底断绝。 “你到底……是谁……” 死亡的气息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山崖都没时间去思考其他问题,临终遗言也只是惯性的吐出一句来人是谁。 只可惜很遗憾的是,山崖到最后也没有听到一个字――青九双唇紧抿沉默不语,干脆利落的抽出长剑。 确认山崖已经没了气息之后,青九身形有些不稳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打了个呼哨,片刻后,一只非常威猛的老鹰从天空盘旋而下落在窗棂上,青九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条,从中选出一张放到老鹰脚上的小竹筒里,然后把剩下的全部碾成粉末。 老鹰清鸣一声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而青九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几乎站立不稳,山崖无比自负的毒术还是很有些能耐的,尽管青九从一开始就有所防备,却还是中了招。青九不敢再耽搁,掏出一枚药丸服下,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运功。 一炷香后,青九睁开眼睛,同时吐出一口乌黑的血,然后又调息了片刻才重新恢复行动能力――他看了看床上依旧昏迷的秦夙惜,却没有对她做什么,反而转身将山崖的尸体处理了,便又隐匿了身形,似乎并没有与秦夙惜接触的意思。 不久后,山林驾着买来的马车赶回秦夙惜的院门外,久敲门不应之下也只好越墙而入,不过他的技术与运气都陷入比青九差多了,从他到门前敲门开始的一举一动便已经落入某个因为某个原因而赶回来的人眼中。 “糟……”山林与山崖一样是擅长药物的,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在进院子之后忽然全身乏力一口内力也提不上来之后,霎时便明白自己中招了,连忙掏出配备的解毒药丸服下。 “呵呵呵……”有女人的笑声在她背后响起,大概是看到山林服用解毒丸的动作,那人笑得很是得意,同时不忘打击他,“小伙子,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药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说着,那说话的女人出现在山林面前,居然是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快要入土的老妇人,此时山林已经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那老妇人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边却是带着笑意的:“小伙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用药让你说实话,二是你自己说实话,当然,第一种选择的话你会比较痛苦,而且……嗯,有变成傻子的可能,怎么样,你选哪个?” 山林闻言身子一抖,却咬紧牙关拒不合作,除了自家主人,他不相信世上还有人能有可以让人无意识交代所有的药。 “嗯,看来是选第一种了。”老妇人,也就是想起还未给秦夙惜千悸丹解药而临时赶回来的忘姑笑眯眯的等了一会儿,见山林始终一声不吭,便也没耐性再继续废话,直接掰开他的嘴丢了粒药丸进去,“乖,趁着还清醒赶紧记住自己叫什么吧,就算做个傻子,也要做个知道自己名字的傻子才好。” 山林脸色煞白,可心头依旧觉得忘姑只是在危言耸听而已,只不过没过多久,他便觉得自己开始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到此时山林方才觉得有些不妙,努力的想要振奋精神,却最终敌不过那股巨大的浑噩之意,很快连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 忘姑挑挑眉,开始提问:“名字?” “山……林……” “来这儿做什么?” “来带走……她。” “她是谁?” “秦夙惜。” “为什么?” “不知道,主人吩咐的。” 一开始山林的回答还略有凝滞,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回答渐渐流畅起来,只是那眼神实在是呆滞得不像是正常人。 忘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忽然转头,笑眯眯的对准秦夙惜的房间,扬声道:“呵呵,听得还满意吗?”话音落时,她人已经到了秦夙惜房间门外。 青九一惊,猛的从藏身处落下,可就这样他还是没躲过忘姑的计算,才落地便觉得力气开始消散,不过他可比山林厉害多了也狠绝多了,抽出匕首便毫不犹豫的扎在自己胳膊上,然后没用任何内力仅是用技巧性的攀爬便飞快远离了秦夙惜的院子。 “啧,跑得挺快。”忘姑若是真想追也并不是追不上,不过此时她还惦记着秦夙惜的安危,便没追出去,而是先到床边查看秦夙惜的情况。 午后,阳光明媚,秦夙惜一睁眼便看到忘姑带着惯有的笑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不禁眼角一抽,一声“我勒个去”强制性的咽了下去,忍了又忍,可语气还是忍不住有些愤愤的:“师傅,居然又是你?!”――我勒个去的勒个去的个去的去!她这师傅哪是一个变态就能形容得了的?丫根本就是一极品大变态好么?!说了不回来却又搞突然袭击,还一来就迷晕了她,这是要走s的路线吗?!可她不是抖m好么?!贼老天,求放过! 忘姑虽然不知道秦夙惜心头一大段一大段加红加粗的吐槽,可也能感觉到她的愤怒,不过她倒是淡定得很,完全没有因为被误解而气恼的意思,而是带着温和的笑容非常耐心的解释道:“乖徒儿,你误会了,不是我药倒你的。” 秦夙惜心头的吐槽暂停了一下,很是怀疑的打量着忘姑:“真的?” ――正所谓变态的心思你别猜啊你别猜,撒谎什么的也许就是她的兴趣爱好之一呢? “当然是真的。”忘姑点点头,然后伸手往旁边一指,“不信你问他。” “嗯?啊!这谁啊!”秦夙惜顺着忘姑的指示扭头看去,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呆呆的站在另一边,这都没什么,让她吓了一大跳的是这青年的眼神……怎么说呢?呆滞得好像没有任何感情似的,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秦夙惜,她看过去时恰好看到这样的眼神,不被吓一跳才怪。 忘姑很尽责的解释道:“他叫小林子,据他交代,就是他和他的同伙迷晕了你并且还试图带你走呢,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徒儿啊,你也许就危险咯” 秦夙惜心下一惊,也顾不得吐槽忘姑突然冒出来的咏叹调了,下意识的问道:“他为什么要抓我啊?” 忘姑一摊手,道:“嗯,我也不知道,还没问。作为一个好师傅,机密问题自然要和徒弟一起分享,呐,来吧徒儿,提问吧!” 秦夙惜觉得这个时候的忘姑和之前略有些不同,但她现在更关心眼前这事便也没在意,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小林子的出现应该是和本尊有关系。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秦夙惜倒没质疑这人会不会撒谎,根据忘姑一贯的言行特点来看,这个眼神呆滞的人可能是被她灌了什么类似于吐真药之类的东西。 山林现在的状态是属于谁问都回答的类型,听到秦夙惜的话便答道:“主人让我们把你送到清静斋,可你半途逃跑了,我们来抓你回去。” 秦夙惜皱皱眉,更加肯定这人和本尊有关,那个清静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家主人是谁?” 山林道:“主人就是主人。” 秦夙惜:“……” 正想再继续盘问,山林却突然身子一晃,双眼一闭就软软倒在了地上,秦夙惜一惊,扭头看向忘姑:“他怎么了?!” 忘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以惋惜的语气道:“哎呀呀,这药果然还是太霸道了,居然只撑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 秦夙惜:“什么叫不行了……” “就是死了,怎么,害怕?”忘姑摇摇头,“这可不行啊,当我的徒弟可不能这么胆小。” 秦夙惜:“……” 这根本不是胆不胆小的问题好么?她是在法治社会长大的好么?!才过来不久,还没有来得及习惯这种人命如草芥的江湖风气行么! 秦夙惜抚额,她觉得自己大概把这辈子的感叹号都集中在这两天用了,有个这样的师傅真心着急有木有…… “行了,这人我去处理。”忘姑俯身非常轻松的将那个比她高比她壮实的青年抱了起来,临出门前又转身道,“他们用的迷药有些霸道,虽然我给你服了解药,但你也最好躺着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晚饭时我叫你。” “呃……” 秦夙惜才发出一个音节,忘姑已然抱着人离开,完全没有要再听她说话的意思,她只得作罢,把问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千悸丹解药的问题咽了回去,虽然不知道忘姑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可既然不用再被多折磨两天秦夙惜还是很开心的,再加上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力气,她就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秦夙惜本以为因为知道了本尊的一些情况会睡不着的,没想到不过片刻困意便以排山倒海的扑过来,秦夙惜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一下便彻底进入了梦想。窗外,忘姑听到房间里秦夙惜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起来,这才轻轻的给她关上窗户,转身便往离秦夙惜卧室最远的空房间走去――刚才被忘姑宣布已经死亡的山林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第137章 身先死 “说,你的主人是谁?” 温和的问话声带着非常浓厚的诱导之意,有一种想让人情不自禁便如实答话的诱惑力。 “主人,主人……是……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答话的人却吞吞吐吐,或者说是回答得断断续续的,始终都没有说出任何又用的信息,那声音嘶哑却带着凝滞感,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似乎极为痛苦的样子。 可刚才问话的女人却完全没有心软,而是更加重了声音中的蛊惑味道:“乖好孩子,告诉我,你家主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 “主人……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阵尖厉痛苦的叫喊,接着有物体撞与地板猛烈相撞的“砰砰”声传来。 即便如此,提问的女人还是继续非常坚持的询问:“你家主人是谁?是不是巫族人?她在哪里?”女人提的问题不时有变化,可却有一个中心思想不变,那就是想要得到那被审讯之人口中所称的主人和其相关资料。 “啊啊啊啊啊!!”可惜的是,被问询之人却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随着这个问题的不断被重复提起,被询问之人的叫声越来越凄厉痛苦,听之便觉得心寒。 申时已过,日头已然偏西,秦夙惜在卧室中睡得香甜,而在离她最远的空房间中,审问却还在继续之中。 是的,那个之前被忘姑称之为已经死去的山林其实只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忘姑一开始的确也没将山林放在眼中,只以为他是秦夙惜过往的仇敌,所以才会没多追问而是直接带到秦夙惜面前让她自己询问,可等到山林说出“清静斋”时,她却没再让他有机会多说一句话,直接让山林陷入假死状态——秦夙惜只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根本觉察不到忘姑的动作。 待秦夙惜“睡”过去之后,忘姑便开始了对山林的审问,问的事情很多,几乎将山林脑子中所有有用的有效的信息全部都问出来了,山林是普通的巫族人,清静斋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族中收留无人供养的老者和药石无救的重病患者的地方。 可忘姑却很清楚,那些只不过是清静斋的表象而已,真正的清静斋,其实是隐巫族人关押犯错的族人的地方,秦夙惜是不是巫族人还有待考察,但作为曾经是隐巫族人的忘姑来说,她是死也不会忘记清静斋这个地方的,所以一听到山林提到清静斋,她条件反射的便认为那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审问得便更加仔细了。 等到忘姑开始涉及她最在意的问题时,山林那边出问题了,关于他口中的那位主子的信息,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他对自己主人的忠诚度已经到了能抗拒忘姑的药的地步了,而是……他似乎是被下了某种暗示或者是毒蛊,一旦他试图要说出和那主人相关的任何信息时,便会头疼如裂,哪怕他已经没了自主意识,可身体对疼痛的感觉却是有的,疼到极点时,便只能以头撞地来减缓疼痛——这也就是那沉闷的“砰砰”之声的由来了。 “说,你的主人是谁?!”越是问不出答案,忘姑越是焦躁,也越发认为这人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主人的真正目标是自己,尤其是当她发现连自己也无法解开山林脑中的禁制时,那种焦躁感就越发严重了起来,对付山林的手段也更加狠利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山林在忘姑的连续逼迫下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疼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声声哀号仿若杜鹃啼血,慢慢地,他的声息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猛的喷出一口发黑的血液之后便扑在地上彻底的失去了反应。 忘姑盯着山林的尸体沉默半晌,最终走过去,伸脚轻轻一挑,山林的身体被翻转过来,七窍中皆有黑色的血液流出,显然已经气绝身亡,忘姑皱了皱眉,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拔出塞子倾倒瓶身,便有暗紫色的液体从瓶中流出,滴落到山林的尸体上。 “刺啦!” 那暗紫色的液体绝对是杀伤力超强的武器,刚刚落到尸体上便在上面烧出一个大洞,很快便蔓延开来,看那模样,用不了一时三刻,山林的尸体便会化为虚无——就在此时,一个暗黑色的小点突然从山林右耳中飞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袭向忘姑。 “咦?”忘姑岂是靠着一点速度便能暗算得了的,她右手一晃,一根细长的银针便以更为凌厉的速度袭向那冲她而去的小黑点,然后发出极为细微的声响钉入了一旁的墙上,而让忘姑发出惊讶之声的,是因为她走过去看清楚了那小黑点的真身,“居然是蚁蛊?” 那小黑点个头极小,模样却十分狰狞,所谓蚁蛊,其实也就是增强版的子母蛊,有母虫的人能够控制与感知身重子虫之人的生死,区别便是子母蛊是一对一的,而蚁蛊却是一对多的,就好像是蚂蚁的习性一般,一个蚁后可以有无数的臣民。 忘姑取回银针,以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看来那背后之人实力不俗,驭蛊术比起毒术更危险的地方在于,若是实力不够便会被蛊虫反噬,能驾驭得了蚁蛊的人,在忘姑的记忆中,哪怕是隐巫族人也不过是屈指可数之数,若真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自己还真得小心行事了。 想到这里,忘姑捏紧了手中的银针,眼中隐隐透出一股坚定得有些执拗的光芒来——哪怕实力再强又如何,她这些年不也都过来了吗?况且……她好容易才找到一个拥有死而复生相的女子,不看一看那老疯子错愕惊讶的表情,她怎么舍得去死呢。 秦夙惜这一睡便当真是睡得香甜无比,直到夕阳西沉时忘姑来叫她才醒。 “嗯,没什么事了。”忘姑撤回给她把脉的手,又问道,“你自己觉得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额……没有。”秦夙惜自醒来之后就有些愣愣的,一来是她还处于初醒时的迷蒙期,二来么,她心头有些囧,从忘姑很温柔的给她把脉起便在心头各种吐槽——不是吧?这位看起来温柔慈爱的老太太是谁?这真的是她之前已经贴上了大变态表情的那个忘姑师傅吗?!喂喂喂,这前后落差不要太大! 忘姑倒是一眼看出秦夙惜在想什么,淡淡笑道:“不用惊讶,现在你已是我徒弟,我自然待你好——只要你不试图背叛我。” ——呵呵,就好像两天前你走的时候喂我那颗千悸丹时我不是你徒弟一样……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应了做你徒弟了好么?! 秦夙惜鄙视了一下忘姑这有点不靠谱的解释,然后很开心的笑了起来,胆大异常的冲忘姑伸出手:“师傅你看,我有乖乖等你回来没有乱跑,所以千悸丹的解药可以给我了吧?” 忘姑却没有很爽快的掏药,而是保持着平和的笑容问道:“那徒儿可有认真看师傅留下来的书?千悸丹的缓解药方可有找到?” ——要是没找到我可以已经疼死了谢谢! 秦夙惜一边腹诽一边老实的回答:“已经看完了,师傅可以抽问,千悸丹的缓解药方我也已经找到了,这两日都有按照上面的配方与方法熬煮缓解药物。” “嗯,那我问你……” 忘姑显然一点都不好糊弄,果真抽问起来,也幸好秦夙惜并没有打算糊弄她,那两本书她真是拿出绝佳的毅力给全部背了下来,也幸亏她本身记忆力便非常出色,嗯,也许这身体本身也是学医的?反正秦夙惜总觉得自己背诵那些基本药物资料时异常的顺利,就好像是这身体本身便对那些介绍的药物药方有一定的熟悉一般。 当然这一点秦夙惜是不会告诉忘姑的,她这师傅是好人是坏人还不一定呢,要是坦诚自己是个“失忆”的白纸似的人物,谁知道她会不会弄出点什么事情来?比如试图治疗她恢复她的记忆什么的…… 等到一阵问答结束,秦夙惜也总算是拿到了解药,结果忘姑手中的药丸,她倒也很爽快的仰头服下了——没办法,实力太弱的情况下,就算有怀疑也不敢表露好么,变态什么的总是思路很诡异的,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表露出的一点小怀疑什么的招来杀身之祸。 “行了,做饭去吧,我有些饿了。” “好的。”秦夙惜笑眯眯的应道,解药她已经服下了,也没有等到忘姑来一句什么“这只是阶段性的解药,过几天你还需要继续服用才能遏制毒发”之类的话,她的心情是相当的好,想到自己好像连午饭也没吃,便爽快的起身做饭去了。嗯,要学本事么,自然不介意小小的讨好一下师傅什么的,反正都要相处,与其日日怨怼,还不如尽量开心平和,只要忘姑不要拿她当小白鼠试药就好。 第138章 救命 就这样,两个心思迥异的人竟然很微妙又很默契的达成了某种协议,使得接下来的相处非常的融洽和【谐】了起来。 忘姑带来的东西中书占了很大一部分,那其中十分之九是给秦夙惜准备的,那些药材与仪器也大多如此,忘姑的教学方式还算合理,并没有一开始就很生猛的要求秦夙惜理论实践同时进行,而是先读医书,配合着现有的材料进行识别与药物调配,她一旁不时指点。 这个时候,忘姑之前说的话倒是兑现了一部分,她的确是待秦夙惜挺好,非但没有再喂她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物,在指导时还异常的仔细且有耐心,不论秦夙惜问的问题有多浅白,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一一解答,并且总是深入浅出非常细致,显示出了绝对深厚的基本功。 秦夙惜本就有心学习,见忘姑当真倾囊相授毫不儿戏,便更加认真起来,每日的惯例行为除了起床锻炼和外出买菜之外,其他一应活动皆停,按照当初读书时的时间表来学习。 一晃眼,半月时光已过,秦夙惜的学习兴趣逐渐提高,学习进程也渐入佳境,每日学习量大但并没有刻意给自己巨大的压力。 这一日,秦夙惜午饭后正在院里一边溜圈儿一边在心里复习上午所学,忽然听到隔壁富大婶家传来尖叫和哭嚷之声,秦夙惜听得不甚清楚,但也勉强听出到后面只有富甜甜在哭喊着“娘亲”。 秦夙惜知道平素富家家中只有富大婶和富甜甜在家,其他人都在外做工,这个时候富大婶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富甜甜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哪里能应付得过来,便走到屋里对正在提笔写着什么的忘姑道:“师傅,我有点事,能出去一下吗?” 忘姑在秦夙惜能按时完成课业的情况下并不限制她的行动,闻言点头道:“嗯,早去早回,不要耽误下午的课时。(..info好看的小说)” “我知道了师傅。”秦夙惜退出门来,转身往院外走去,刚打开大门,便看到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勉力扶着富大婶试图往外走,而富大婶一看就是已经昏过去了,而富甜甜正一边可怜兮兮的抹泪一边跟着往外走。 “甜甜,发生什么事了?”秦夙惜并不认识那个小伙子,便对富甜甜问道。 “秦姐姐……”小姑娘和秦夙惜其实也不太熟悉,但这个时候见到她还是像见到能给予保护的长辈一般立即扑了过来,眼泪更是唰唰唰往下掉,“秦姐姐,呜呜呜呜,娘亲,娘亲她……呜呜呜呜……” 秦夙惜无奈,看来想从富甜甜这里知道什么有点不大可能了,便抬头对那个小伙子道:“我是富大婶家的邻居,姓秦,请问您是?” 秦夙惜的五官并不算特别出色,可她气度温和从容,又是风华正茂的年龄,还是看得那小伙子脸色有些发红,也没隐瞒什么,答道:“我是侯爷府的小厮,外院富副管家受了伤,已经送去了医馆救治,我是来通知他家人的,大夫说……大夫说有可能治不了了,让家里人来见他最后一面。” 关于那个副副管家的拗口说法秦夙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约莫说的便是富长宁了,难怪富大婶会晕过去,做父母的总是最担心自己孩子的,不过富长宁好歹是侯爷府的副管家,也算是管理阶层的人物了,怎么会受到危及生命的重伤呢? “你这样走也不行,太慢了,先把富大婶叫醒吧。(..info无弹窗广告)”秦夙惜拍拍富甜甜的头,示意她放开自己,然后走到富大婶身边用力掐住了她的人中。 过了片刻,富大婶幽幽转醒,有些迷茫的睁眼愣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了事情始末似的哭号起来:“长宁!娘的儿子啊――唔……” 秦夙惜果断伸手捂住富大婶的嘴,道:“富大婶,现在去看富大哥是最重要的,您先别哭了。” 富大婶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自己儿子性命垂危哪能镇定得了,得了秦夙惜的提醒总算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把抓住还扶着她的小伙子,一边掉泪一边急切道:“快,长宁在哪儿,快带我去!” “哦,在庆荣街楚氏医馆。” 秦夙惜站在门口目送富家母子离去,作为一个普通邻居,这种情况她没必要掺和,若她已经学成了医术,也许还能帮富长宁看看,可她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去了又能如何呢……秦夙惜叹了口气,希望那富长宁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秦夙惜回去时,忘姑已经出现在了她们平日上课的房间里,见秦夙惜情绪有些低落,问道、 秦夙惜想了想,道:“隔壁邻居家的儿子受了伤,医馆的大夫说可能救不回来了。”秦夙惜是个自私的人,但她并不冷血,如果忘姑不问,她也不会主动求忘姑去救富长宁,可如果忘姑自己起了好奇之心的话,那也就不能把这份人情算在她头上了吧? “救不回来了?已经没气了?”忘姑并没有起好奇心的意思,但也一边翻着书一边又淡淡的问了一句。 秦夙惜道:“嗯,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还没死,只是大夫说应该是救不回来了,让家人赶去见最后一面来着。” “哼,庸医。有那个时间人早就救回来了!”忘姑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丢,站起来对秦夙惜道,“走吧,去看看那小子,若他还有命等着我到,那就算他命不该绝。” 秦夙惜有些诧异:“师傅你……”她是真没料到就这么三两句话忘姑就打算去救富长宁了。 忘姑走过来,伸手捏了捏秦夙惜白皙的面颊,笑道:“行了,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下师傅的本事吗?这便让你看看,走,那小子在哪儿?” “在庆荣街楚氏医馆。”秦夙惜一挑眉,也不辩解,只要目的达到就成,况且她本来也有想过见识一下忘姑的医术的想法。 “走。”忘姑提起她平素放医疗用具的小木箱便示意秦夙惜带路。 秦夙惜那半个多月的漯河府每日游并不是白逛的,至少主要街道她还是心里有数的,于是很快带着忘姑抵达了目的地楚氏医馆。 “老夫人,有什么事吗?”楚氏医馆还是和上次秦夙惜初到时一样,两人才走到门口,便有侍童迎了上来。 忘姑不语,秦夙惜只得上前:“小哥,向您打听个人,之前有一位姓富的重伤青年被送了过来,我们是他友邻,请问现在他在哪儿?” 那侍童道:“哦,请跟我来。” 侍童带着二人走入内院,在其中一间房间外停下,对那屋子里正收拾东西的中年男人,道:“连大夫,这二位是您病人的朋友,来看看他。” 那连大夫抬起头来,微微皱着眉头,抬手指了指一旁相连着的内室,叹气道:“行了,快进去吧。” 其实秦夙惜在走到这房间门口时便听到了富大婶与富甜甜极为悲伤的哭声,心头不禁“咯噔”一下,以为自己终究是来晚了,不过听这连大夫的意思富长宁似乎还未死,便不由得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是怀疑忘姑本事的她,在这一刻却非常的相信忘姑说的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富长宁便死不了。 秦夙惜掀开两间屋子之间的门帘,果然看到面色惨白的富长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而富大婶正搂着富甜甜呜呜大哭,秦夙惜抿了抿唇,心头忽然难受起来――爸妈得知自己的死讯时也会这般难过吧…… 忘姑提着小木箱走进来,淡定的伸手给富长宁把了把脉,道:“行了,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忘姑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满屋子的哭声中却非常清晰,本来已经哭得又快要晕厥的富大婶忽然醒过身来,见到忘姑的动作,也不管她是何来历,“噗通”一声跪倒在忘姑面前,呜咽道:“你能救我儿子是吗?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面对富大婶的下跪行为,忘姑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道:“想你儿子活命就别号了,我治病时不喜欢有人在耳边吵闹。” “是是是!”人绝望到一定地步,只要看见有一线希望便会死死抓住,富大婶便是如此,闻言连考都没考虑一下便猛地捂住富甜甜的嘴,低声在她耳边哄道,“甜甜乖,不哭了,这位婆婆会救你哥哥的。” 富甜甜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虽然还泪眼婆娑的,可听了娘亲的话就真的收声不再哭了。 内室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那位连大夫觉得有些奇怪便走进来瞧了瞧,这一看,便怒了:“喂,你们做什么?!” “闭嘴。”忘姑喂了富长宁一粒清香四溢的药丸,正摆出银针准备给富长宁治疗,听到那连大夫的怒吼倒也没有发火,只是反手轻轻一指,那连大夫便保持着怒目愤慨的模样站在门口,连动也不能动了。 第139章 伪装 接下来,秦夙惜见识了到了正宗的变脸技术――那位连大夫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他的表情变化之丰富简直让人叹服,完全弥补了不能说话的缺陷,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的惊讶,到震惊,到不可置信,到最终相信,然后再是佩服到崇拜一一变化,当真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总之就是,这位连大夫仅仅用面部表情便让秦夙惜对忘姑的医术有了初步的认识,只不过是一次针灸治疗,便能让一位大夫仅仅是看着便能产生崇拜情绪的人,就算不是顶好的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了。 忘姑把最后一根银针从富长宁身上撤下来,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这才一伸手解了连大夫的穴道,连大夫早就已经是一脸看到终极偶像的激动神情,激动得穴道已经解开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也许是激动得思维卡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富大婶的心可以说是一直被吊在悬崖边上晃荡,不过好在理智尚存,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忘姑治疗,眼见她收拾好东西,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没事了,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如初了。”忘姑的语气很是温和,和刚才治疗中那个神色冷静不带一丝情绪的样子差别甚大。 这对富大婶来说真是再没有比它更好听的话了,眼中一直噙着的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却不再因为悲伤而是喜悦:“谢谢大夫,谢谢您了……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夫,谢谢,谢谢!” “行了,看你儿子去吧。”忘姑扶住又要给自己跪下的富大婶,对于这样感谢她早已经习惯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才最好。.info[] 富大婶这才又千恩万谢的转身去守着富长宁去了,她一颗心全部系在自己儿子身上,刚才忘姑治疗时一直眼睛眨也不眨的守着,由始至终都没注意其他人和事,所以秦夙惜可以说是被无视得很彻底,不过秦夙惜倒也不介意这个,一直很称职的一声不吭的当背景。 那连大夫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和偶像对话的准备,可还没等到他发出声音,忘姑便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字,对象还是秦夙惜:“走了。” “哦。”秦夙惜有些可怜的看了看那个愣在当场的连大夫,转身也走了出去,唉,被偶像无视了啊,也不知道这人什么地方惹到忘姑了,居然被无视得这么彻底。 “请,请等一等!”过了片刻,那连大夫跟着追了出来,叫住了二人。 忘姑停下脚步,脸上并无一丝笑容,语气也淡淡的,甚至有点冷漠:“有事?” 连大夫并没有因为忘姑的态度而却步,而是以一种隐含着激动与兴奋的语气问道:“老夫人,请问您刚才用的是不是素心九针?” 闻言,忘姑挑了挑眉,语气却还是淡淡的:“嗯,是。” 得到确切答案,连大夫眼中的光芒瞬间明亮了好几倍,连在一旁的秦夙惜都觉得连大夫的兴奋与激动指数唰的一下升得极高。 “那,您,您就算素娘娘?”问这话的时候,连大夫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应该是极力压制自己情绪之故。 “会素心九针的不一定就是素娘娘。”忘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作甚?” 忘姑的否认并没有打消连大夫的积极性,也不再纠结忘姑是不是素娘娘这个问题,而是对着她深深作揖,语含恭敬道:“在下连畅,恳请老夫人于医术一道上给予指点。(..info)” 直到此时听到连畅这么说,忘姑方才拿正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你想跟我学医?”说着把目光转向连大夫诊室门口,看着门牌上那以金字书写的“连大夫诊室”几个字,又道,“你们这楚氏医馆是以金银铜铁四色来区分大夫的等级吧?你堂堂一个金字大夫居然想要跟着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太婆学医,不怕贻笑大方吗?” 连畅神色不变,镇定道:“学无止境,医道一途上没有任何人敢于称自己已经是彻底通透了,向有本事的人讨教,何来贻笑之说?” 忘姑定定的看了连畅一会儿,见他眼神清朗毫无虚伪做作之色,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好,老婆子也得看看你够不够资格跟我讨教,屋里那个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命我是救回来了,但后期调理也很重要,你先拿出一个章程来,若是达到我的要求,指点你一下也是可以的。” “是!在下一定不负老夫人所望!”见忘姑松了口,连畅欣喜异常,分明是个蛮稳重的中年人,可秦夙惜见他那模样当真是恨不得跳起来叫几声…… “三日后在这里等我,不送。”忘姑见连畅那模样,眼中隐隐闪过一抹笑意,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秦夙惜走了。 连畅站在原地目送忘姑与秦夙惜二人离开,许久之后,他才低头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诊室,伴随着的是极低的呢喃:“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内室里有些安静,只隐约传来富大婶细微的哽咽之声,这么短的时间内差点经历了生离死别又于绝望中重获生机,无论是谁也不能这么快平静下来,连畅走进来,轻声道:“这位夫人,能否让我看看病人?” “哦,大夫,请。”富大婶把眼角的泪拭去,站起来让到一边,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并没有因为之前连畅表示富长宁已经没救了而迁怒于他。 连畅把手放在富长宁的手腕上,感受到那已经逐渐恢复平稳的脉搏,不由得感叹那老妇人的医术之高明,这富长宁分明是被高手击伤内腑,若无回春之术一般的大夫根本救不回来,也幸亏他有几分眼力能认出那老妇人说用的针灸手法便是民间声誉极高的圣手素娘娘用的素心九针这才能搭上话。 说起来初一见到那老妇人时他还小小的紧张了一把,毕竟上次在她手上虽然勉力逃脱,可内力至今却还只能调动不到十分之一,也不知要何时才能恢复正常水平。 连畅,也就是经过易容伪装的青九暗暗叹了口气,当时主上吩咐他与白三出来寻人时分明很是着急,可他半月前送走的信息却也只是一句平淡的暗中保护也就没了下文,可他现在这情况别说暗中保护了,就是想靠近也不成,尤其是那秦夙惜身边还有个极厉害的忘姑,这半个月来他也只能派人远远的守着,最基本的保证不要失去秦夙惜的踪迹罢了。 所以他在一看出忘姑使用的针法时便有了主意,也许他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靠近,总比什么也做不了的好,反正他们所谓的保护也不乏监视的意思,况且以学医的借口接近的话,也许还能弄清楚这老妇人的来历,以及那遏制了他内力的药的信息。 “大夫,我儿子没事吧?”虽然得了忘姑的保证,可富大婶在看到青九把脉时面色沉重的样子还是不由得心下一沉。 青九回神,才知道自己不小心吓着别人了,连忙摇头笑道:“没事,夫人不必担心,只是令公子内伤颇重,此番就算大难不死也得好好将养才行,否则很容易留下隐患。” “内伤,还是高手所为?” 回家的路上,忘姑心情挺好,便借着富长宁的情况为案例给秦夙惜做一下具体分析,可才说了富长宁伤势的基本情况,便被秦夙惜打断了,她有些不悦的看了秦夙惜一眼,道:“对啊,内伤,有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只是有点惊讶罢了。”秦夙惜见状连忙摇头,做谦虚恭敬状,“师傅你继续说,继续说。” 对于这位一开始便被定位为变态的师傅,就算这半个月她对自己很好很温柔,秦夙惜还是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毕竟第一印象太过深刻,那两夜的折腾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挠心挠肺的难受。 忘姑倒是没有觉得秦夙惜的顺和态度有什么不对,转身继续一边走一边讲解去了。 晚饭前,已经将富长宁接回家将养的富大婶敲响了秦夙惜的院门。 “富大婶富大叔,你们这是?”秦夙惜打开门便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许多礼品的富大婶夫妇不由得有些惊讶。 富大婶眼睛还有些红肿,不过大约是因为富长宁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道:“秦姑娘,对不住啊,我那会儿全心记挂着长宁,居然没发现那位神医是你请来的,这是我们家的一点谢意,你不要推辞。” 秦夙惜大约猜到富大婶是在她们走之后从那个连畅大夫那里知道忘姑是自己带去的,便笑道:“这些东西我不能收,富大婶何必这么客气呢,邻里相亲的,本就应该守望相助,这么做不是太客气了吗?”“秦姑娘你就收下吧,长宁的命都是那位你请来的神医救回来的,若是没有你们,长宁他恐怕已经……”富大婶放下东西,眼睛又开始发红,似乎又要哭起来了,“大夫说长宁伤得很重,还要好好调养才行,可我们一家子什么都不懂,这万一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可怎么好……” 第140章 找茬 听到这话,秦夙惜忽然福至心灵,秒懂了。(..info) 那个连大夫虽然没有忘姑的本事,但给富长宁做后期调理什么应该也没问题,可对于富大婶来说,那个没法救自己儿子的大夫自然比不上和她一起去的忘姑了,做父母的,自然想是给儿女准备最好的,这不就找上了自己么。 “富大婶你别这么说,富大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秦夙惜安慰道,却半句也不提忘姑,理解是理解,可她也不会因此就再去麻烦忘姑,下午她能主动提出去救富长宁秦夙惜已经觉得是幸运之极了,她可不觉得自己还能再幸运一次,比起让邻居失望,她更不希望欠下忘姑人情――疑似变态之人的人情……谁知道她会要你拿什么去还呢! 富大婶的眼泪已经又掉了下来,她抬手拭泪,道:“怎么会没事呢?长宁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你不知道,我现在一看到他我就,我就心如刀绞,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看来这是认准忘姑了,秦夙惜微微皱眉,还没等她说什么,富大婶便已经直接奔向主题了。.info[] “秦姑娘,你能告诉大婶今天那位神医住在哪儿吗?我想再请她来替长宁看看。” 这下子秦夙惜是想转移话题都转移不了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富大婶,实不相瞒,今日来替富大哥看病的那位大夫如今正在我家里,只是……” 秦夙惜话还没说完,富大婶已经很是激动的一把握住她的手,道:“那快带我去见她吧,她对长宁的救命之恩我们夫妻还未好好答谢,而且也希望她能够给长宁开个方子调理一下。” 秦夙惜只得接着把被打断的话说下去:“富大婶你先别激动,我是想说那位大夫她……” 富大婶明显非常激动,因为她又把秦夙惜的话给打断了:“秦姑娘你放心,诊金我们会一应全付,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秦夙惜:“……” ――我只是想说那位大夫脾气有点怪,不一定会同意去给富长宁做调理,谁问你要钱了啊…… 或许是秦夙惜被连续打断的怨念太重,富大婶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太激动了,讪讪的放开秦夙惜的手,有些尴尬的勉强笑了笑,道:“呵呵,那个……秦姑娘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就是太担心长宁了。” “好吧,你跟我来,不过富大婶,那位大夫不一定会同意去给富大哥做调理的。”秦夙惜耸耸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怎么着,顶多也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对于忘姑,秦夙惜是真的心里没底,按理说她这段时间对自己正经不错,今天还主动提出帮助她的邻居,可秦夙惜就算对她放不下戒心,除了第一次接触时忘姑留给她的阴影十分深刻之外,她似乎从潜意识里觉得,忘姑找上她是带着某种目的的,不一定是险恶的心思,但也绝对不是单纯的想手自己为徒――只可惜她现在是个战斗力为负5的渣,就算有什么怀疑也不敢表露一丝一毫,只能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失去防备之心。 忘姑此时正在秦夙惜为她准备的药房中研究新的药剂,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秦夙惜来叫她吃饭,便头也不抬的说道:“先放着吧,我马上就去。” 房间的门并没有关,秦夙惜看了眼见到忘姑明显又激动起来的富大婶,道:“师傅,有客人来找你。” “嗯?”忘姑抬起头,见是富大婶,本来还有些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道,“请进,惜惜,上茶。” “是。”秦夙惜正巴不得不参与其中,闻言立刻转身离去,而忘姑也果然没让她失望,等她捧着装有茶水和点心的托盘回到房间里时,忘姑与富大婶之间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了――唔,看富大婶那满是失望的神情,应该是被忘姑拒绝了吧…… “师傅,茶。”秦夙惜只看一看便垂下眼,并不打算替富大婶说情,富长宁的命已经被救回来了,事后调理并不是非忘姑不可,只要找个经验老道的老大夫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忘姑捧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道:“富大婶,你放心,我给你推荐的人绝对没问题,一定可以照顾好令公子,让他在伤愈后恢复如初,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听了这话,富大婶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太难过,见忘姑端茶送客,也很知趣的站起来,道:“那这样就麻烦神医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照顾长宁了。” “嗯,慢走。”忘姑矜持的点点头,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只对秦夙惜道,“惜惜,替我送送富大婶。” “是,师傅。” 夙惜和富大婶出了门,一直走到大门口,富大婶才转身对秦夙惜道:“秦姑娘,不论怎么说,今天都谢谢你了,你师傅说,若不是你今日求她相助,她也不会轻易替人治病的,这份恩情我们富家会记着的。” “大婶你这么说叫我……”秦夙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其实她听自私的,当不起这么郑重的感谢。 富大婶却不再说其他的,只拍拍秦夙惜的肩膀便打开门走了出去,富大叔还站在门外,这位一直很是沉默的中年男人见妻子出来,便走过来扶着她,同时对秦夙惜微微点头,也没说什么就扶着富大婶回家去了。 秦夙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关门进院,准备继续做饭,哪知道才走到厨房就又听见敲门声响起,不,准确点说,不是敲门而是砸门声,就这力道这声响,秦夙惜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她家的门就得尸骨无存了。 “来了来了,等一下!”秦夙惜不得不再次跑出去开门,同时在心里嘀咕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她家可是难得听得见敲门声的。因着门外砸门的力道太大,秦夙惜也没可能先打开一条门缝看看外面是谁,刚把门栓取下来,门就“哐”的一声往里面打开,要不是秦夙惜早有防备躲得快,指不定她现在脸已经被门板给拍成平面的了。“你们找谁?”秦夙惜冷静的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三名男子,服饰款式一致但颜色不同,应该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而且脸上都还用表情讲述着一句话――爷是来找茬的! 第141章 重逢倒计时 好在这三人并没有一言不发就动用武力的意思,其中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抬高了下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的眼光睨着秦夙惜,道:“富长宁的家人是吧?听着,这次是……” “那个……” “闭嘴!大爷说话的时候哪有你插嘴的份?给我仔细听着!”秦夙惜张口想告诉这三个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的家伙他们敲错门了,但才一开口就被那人大声呵斥,气势凶狠得仿佛秦夙惜要是再不识相就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似的。秦夙惜眨眨眼,如他们所愿的闭上了嘴。“听着,是富长宁自己不识趣翻了我们小侯爷的忌讳,这才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下次可就不会这么便宜他了,让他自个儿小心着点,别在犯在我们小侯爷手上!”那人见秦夙惜在被呵斥之后真的不再说话了,便认为她被自己震慑住了,这才bb的连恐吓带威胁的说了一番话,等他说完秦夙惜却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就又不爽了,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喂,那女人,你听清楚了没有?爷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就富长宁那么个玩意儿,我们小侯爷想要弄死他那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被示意可以开口了的秦夙惜这才淡定点点头,道:“嗯,听清楚了,不过……” “不过什么?!难不成还想问小侯爷要赔偿?”那男人眼睛一瞪,捏着拳头一副要动手打人的节奏。 “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们找错人了,这里不是富家。”鉴于今天连续几次想说话都让人“截胡”了,秦夙惜这次说话的语速稍快,总算是完整的没被打断的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她指指旁边与富家相邻的院墙,补充道,“那边才是富家。” “臭娘们,那你怎么不早说?!”那人听到秦夙惜的话,突然提高了声音张口便骂,不过倒也没有把秦夙惜如何,只是转身骂骂咧咧的摔门而去,复又到隔壁富家敲门去了。 秦夙惜一挑眉,觉得这三人有点奇怪,理论上说,就算是坏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有点尴尬的,可秦夙惜却很清楚的看到那三人在听到自己说他们找错了地方之后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就仿佛是他们一早便知道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富家似的。 那么……他们故意错误的到自己家来说那么一通废话是什么意思呢?秦夙惜关上门,暗自琢磨了一下,那几人口中的小侯爷,指的是东辰侯的儿子吧?按照城中民众的一贯风评来看,应该是那位当初在漯河府外派送银子又让人强抢回去的长公子居多,啧,如果真是他,这人还真不是个东西啊,打伤了人还这么嚣张,真是无法无天,咋不来个替天行道的大侠什么的收了他呢? 秦夙惜一边嘀咕着一边继续做饭,殊不知另一边那对富家威胁完毕的三人也正一边往回走一边谈论着她。 “哎,刀哥,您看这事儿能成么?我怎么看着刚才富家隔壁的那小娘们沉默寡言的,不像是会四处议论的人啊。”三人中略瘦小的那名男子对为首的那人道,“这事儿要是传不出去,苏管家会不会扣我们工钱啊?” 那被称之为刀哥的男人瞪了那瘦小男子一眼:“闭嘴,这些话别让我再听到,你给我记清楚了,今天是大少爷让我们来找富长宁的,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瘦小男子似乎很是惧怕刀哥,闻言连忙点头,唯唯诺诺道:“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大少爷让我们来的。” 三人不再说其他的,拐过弯往前街去了,却不知三人的来此的一切言行皆被人看在眼里。 楚氏医馆?后院包间 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的茅十一把刚才在富家附近看到的一切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这才总结道:“啧啧,难怪长公子的名声这么差,那侯爷夫人也真是煞费苦心了,这么点儿事情也能借题发挥,长年累月下来,还真是给长公子塑造出了一个作恶累累的形象啊!” 可惜的是他说得来劲,房间里的其他两个人却没什么反应,刚轮值回来的褚十七正运筷如飞埋头大吃,就他那嘴巴塞得满满的状况大概是想发表什么意见也发表不出来,而易容成连畅连大夫是青九却是坐在一旁的书桌便认真仔细的查阅着资料,不时拿起笔记录着什么,一副完全将茅十一的声音隔绝在外的模样。 “喂喂喂,给点反应好不好,你们两个――”说了半天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得到,茅十一定然是不满的,目光在褚十七和青九二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挑软柿子下手,拉开凳子坐到饭桌旁,对褚十七道,“我说十七,你吃慢点,小心别噎着……” “咳,咳咳咳咳!”茅十一不说还好,一说褚十七就当真被噎着了,连忙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容易缓过来之后便毫不犹豫的瞪着他,“乌鸦嘴!有事说事,没事闪人,小爷吃晚饭还有活儿,别杵在这儿影响我胃口!” 说完便又继续开吃,这段时间主子从他手中抽了不少人走,而和侯府长公子辰念慕布置的任务量却一点不见少,这一忙起来真是要人命,话说现在这还是他从昨天开始到今天的第一顿饭,可饿死他了。 茅十一其实情况也差不多,不过他天生性子比较乐观得瑟,就算累也总是乐呵呵的,见茅十一待会儿还要离开,也就不废话了,对青九道:“九哥,你停一下。” 一直当茅十一不存在的青九听到他的声音正经起来,便停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褚十七亦是如此,吃饭的动作虽然没彻底停下,但也慢了下来。 初十一正色道:“九哥,十七,主子要来漯河府了。” 富长宁受伤的事情秦夙惜没再关注后续,倒是忘姑在三日后出去了一趟,回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然后傍晚时分富家夫妻便又来特意道谢了,作为非主角的秦夙惜旁听了一下,大约明白了是富长宁服了楚氏医馆那位连大夫的药终于在昏迷了几日后醒了过来,而据连大夫称,那副让富长宁醒来的药剂是他得到了忘姑的指点之后才开出来的,主要的功劳还在忘姑身上,富家夫妻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眼见着这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秦夙惜便又再次全身心的投入的学习之中,完全不知道另一场关于她的重大转折正在悄悄萌芽中。 四月末,夏意初现,街上人们那厚重的冬装已经渐渐看不到了,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一名模样普通的青年自顾走向二楼包间,门口守着的小厮打量了他一下,也没说话便很恭敬的打开门让来人进去,然后关上门,继续目不斜视的守在门口。 包间里除了刚进来的青年总共有三人,明显的一主二仆,年纪都不大,尤其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位,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那青年走到坐在椅子上的锦衣少年面前,异常恭敬的一撩衣摆便跪了下去:“辰念慕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锦衣少年,也就是才到达漯河府的殷修然看了看辰念慕,神色平淡的微微颔首。 “谢皇上。”辰念慕站了起来,退后两步道,“请皇上恕罪。” 说着忽然伸手在自己而后轻轻碾磨了几下,然后便从脸上揭下来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而青年也恢复了眉清目朗的本来面目,赫然便是当初在漯河府城外的茶寮里大肆派发银票的那位大少爷。 殷修然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见他恢复了本来面目,也只是淡淡道:“坐。” “是。”辰念慕此时不复当初茶寮时的那种嚣张跋扈的轻浮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气息,即使是面对九五之尊也没有任何怯懦之色,恭敬中自有一股自信在其中,“皇上此次前来,不知有何吩咐?”他很清楚,就他和皇帝的协议来看,事情进度再是顺利不过,根本用不着这位亲临。 殷修然道:“进度太慢了。” 辰念慕讶然道:“皇上,这已经是……” “再给你三月时间,到时候我要看到东辰侯请封的折子。”殷修然并没有给辰念慕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道出了要求。 辰念慕愣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道:“是,臣定然不负圣恩!” “嗯。”殷修然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找茅十一和褚十七就是。” “是!”辰念慕现在也明白殷修然来此约莫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他一向是谨言慎行的,虽然有意示好于上司,但也不会贸然打探皇帝目的,便道,“皇上还有其他吩咐吗?” “无,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辰念慕明白了,果断不再多问,重新戴上面具很快转身离开了。 第142章 喜欢 辰念慕猜得没错,殷修然这次来,的确是和他无关,真正的目标是在漯河府安家正在认真学习医道的秦夙惜。.info[] 兆元从门外进来:“主子,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那名老妇人武功颇高,属下们暂时不能太过接近。” 殷修然从深思中抬起头:“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兆元退出去之后,殷修然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的青九,道:“青九,那名老妇的身份可确定了?的确是民间盛传的素娘娘?” 青九道:“回主子,那名老妇很是警惕,又擅长用毒,属下暂时只与她有几次接触,并不能完全肯定,但她的确会据说只有素娘娘才会的素心九针,这是属下亲眼所见的。” “你的内力还未恢复?”殷修然并未责斥青九办事不力,毕竟他当初留给青九的人手比茅十一他们还要少,偏偏秦夙惜身边还有个极为难缠的厉害人物。 “是,只恢复了不到两成。” “过两日药神医便到了,届时让他给你看看。” 听到药神医居然都要来,饶是青九一向沉稳,却也忍不住有些惊讶,但他神色之间却半分不显,道:“是,多谢主子。” 殷修然问完他要问的,便摆摆手:“你也下去吧。” “属下告退。” 殷修然看着青九退去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躺回椅子里,盯着某一处沉思起来。 当得知秦夙惜在洛谷失去踪迹的消息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般着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焦躁之中,甚至于把正在执行任务的白三和青九都给召了回去,就因为他们最是擅长追寻踪迹。(..info) 说起来,他那时并不清楚自己那种一定要找到她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只是下意识的想要遵循这个念头,哪怕后来连巫明鸾也不见了,他连续抽调了一大半的暗卫与夜鹰去寻找,也没有让白三与青九二人去做,直到青九传回秦夙惜的消息之后,他才让白三转而开始寻找巫明鸾。 后来,在秦夙惜平安的消息时送达时,殷修然心里那种莫名的焦躁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他甚至有种想要立刻赶到她身边的冲动。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殷修然敏锐的觉察出了自己在对于秦夙惜的事情上的失控,作为帝王,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失去控制,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所以最终青九得到的只有一个“暗中保护”的命令。 他是殷修然,北辛之主,岂能因为某个人某件事便失去一贯的冷静与自持,所以他没有去,甚至不再看青九传回来的消息,可是…… 越是压制,心头的那种冲动便越浓烈,而他也就愈加克制,到最后几乎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原本不甚在意的记忆更是在梦中越见清晰,与秦夙惜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夜相对的画面,深刻的不深刻的仿佛突然一下子就从某个地方冒了出来,一夜夜的轮回重现,几乎让他重新陷入暴躁之中。 再然后,卜算子的信件送达,当看到那句“欲寻巫明鸾先寻秦夙惜”的话时,殷修然差点被自己心头瞬间涌出的喜悦淹没掉,哪怕他竭力克制,却也无法忽视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愉悦欢快之感。 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名叫秦夙惜的女子,或许在自己心里有着非一般的地位,或许……自己是喜欢她的。 殷修然不是那种会自欺欺人自我逃避的人,一旦想明白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秦夙惜本也合他心意,与其胡乱逃避导致压抑的感情无法控制,不如接她回来好好照顾,就算自己以后对她感情淡了、没了,也定会让她一生平安静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便是殷修然,就算动情,也是有制约有衡量的。 想到这里,殷修然微微勾唇轻笑了起来,喜欢么?原来自己也是会动情的,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呢,也好,反正自己也是习惯了与她相处的,既然动了心,便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也不是不行。 等这次将巫明鸾找到之后,便问他将秦夙惜要回来吧。殷修然修长的食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最终做了决定,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本来她就是自己的女人,不论是名还是分。 只是尊贵的皇帝陛下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了一点――此时的秦夙惜根本不记得过往的一切,她还以为自己是初临异世保持着勉强算是乐观的态度准备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所以当殷修然按照计划好的行程以偶然的遇见的姿态对上秦夙惜时,秦夙惜是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根本没有什么紧张激动、矛盾犹豫之类的各种复杂情绪。 倒也不是秦夙惜彻底无视了殷修然,反而她还满是欣赏的看了他好几眼,当然也只是纯欣赏而已――美男子么,尤其还是这种一看就是极品的类型,当然是不看白不看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在看完“美男”之后直接挎着篮子,优哉游哉的继续往早市走去,思绪也从美男身上很顺利的转移到今天应该准备些什么菜式上去。 擦肩而过时,皇帝陛下失控了,原本信心满满的他可以接受哪怕是秦夙惜见到他就害怕得转身就跑,也接受不了她将自己彻底看做一个陌生人,就仿佛她的人生里从不曾有他参与一般。 于是,他在那一瞬间屏蔽了理智的指令,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夙惜被殷修然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扭头看着他,惊讶道:“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一边说,一边试图夺回自己手腕的自主权。 感觉到秦夙惜的抗拒,殷修然却将之抓得更紧,理智稍稍回笼却完全不够:“惜惜,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勒个去!这货不会是认识原主吧?! 秦夙惜的表情差点裂了,好险才给稳住没有失态的叫出声来,然后暗地里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要冷静要淡定”之后,这才以一种带着惊讶、迷茫和疑惑的语气开口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啊。” 殷修然并没有在秦夙惜说完这话之后立即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静静的盯着她,似乎想要看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秦夙惜现在是真不认识殷修然,况且她还有挺不错的演技加成,殷修然想这样就简简单单的看透她心里的想法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很镇定的按照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最正常的反应来做,先是奋力挣开了殷修然的手,然后有些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身就走,额,走不了…… 看了看两个拦住自己去路的明显是那极品帅哥手下的青年男子,秦夙惜重新转身盯着殷修然,有些气愤,更多的是警惕:“你要干什么?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殷修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道:“惜惜,别闹了,你知道你突然失踪我有多担心你吗?乖,跟我回去。” 听着殷修然带着些严厉和警告意味的话,秦夙惜脑中瞬间便脑补出了一个“恋人闹矛盾离家出走”一类的剧场,尤其是想到当初穿过来时那身内衣上的几个字,她觉得眼前这名极品帅哥极有可能就是原主留言里所指的那位丈夫。 嗷!这下糟糕了!原主的亲密之人找来了,她要怎么办?!失忆梗吗?可她完全不想和原主的丈夫有什么瓜葛好么?! “怎么了?”见秦夙惜许久不说话,反而在听完自己的话之后呈现一幅呆愣状,殷修然自然是想不到她此刻的内心活动,只是认为她不愿跟着自己回去,至于原因么,自然是曾经在他面前以秦夙惜丈夫自居的巫明鸾了,于是皇帝陛下不爽了,眼中浮现出些许凌厉之色,道,“跟我回去。” 我去,这是要走强制路线的节奏吗?秦夙惜感觉到殷修然的不满和强硬,也不敢再犹豫了,连忙祭出失忆梗:“你是谁啊?我真不认识你,我失……”脖子后面受到的重击让她没机会把“忆”字说出来,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秦夙惜又一次再心头爆粗口了,我k,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此时时间还很早,离早市也尚有一段距离,街上虽然有了少许行人,但却没任何人发现不妥。 兆元是何等高手,在接收到主子的暗示之后不着痕迹的将秦夙惜打晕,然后一把将秦夙惜拦腰抱起,跟着殷修然离开了――在偶尔路过的一两个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姑娘晕倒了,她的朋友带她离开了而已。 与此同时,位于北辛边境被山林深处的一处离巫族聚居之地不远的山洞中,原本已经服了药在幽兰的指令下有些昏昏欲睡的巫明鸾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的看向床边的人:“兰……师傅?” 幽兰猝不及防之下被反噬,她强压下已经冲上喉间的腥热,双眸迎上巫明鸾的视线,微笑着道:“明鸾不要怕,你是有些困了,有些困了而已……” 幽兰的声音极为好听,仿佛轻柔的云朵一般直透心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感,而她那双原本就极为好看的眼睛,此时眼瞳幽暗,仿若一泓深潭之水,又好似夜幕低垂下只余些许星光的暗夜,美丽夺魂,好像能将人的魂魄都一并给吸进去似的。原本还半睁着眼睛的巫明鸾就在这样喃喃的低语声和视线之下渐渐的失去了力气,终于完全合上了。 第143章 你是谁 巫素守在山洞外围,眼眸低垂,神情淡漠无波无澜,只是她内心却完全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叫嚷着让她冲进去,可哪怕指甲已经将掌心戳破,她也只是垂手站在门外,没有任何动作。(..info) “喀拉拉——” 忽然,从昨日开始便紧闭的石室从里面打开,幽兰抿着唇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却完全比不上从她眼中透漏出来的那种满是激动与喜悦的眼神。 巫素瞳孔一缩,连忙重新垂下眼:“主人。” “嗯。”幽兰现在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巫素刚才的失态,道,“我要闭关休整几日,你负责安排人守着明鸾,一定要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是!” “这个你拿着,这几日你守在明鸾身边,若他有醒来的迹象,便将这药喂他一颗,在我出关之前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巫素勉强松开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接过幽兰递过来的瓷瓶,再次应道:“是,奴婢遵命。” 说了几句话的幽兰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见巫素没什么问题便不再说其他的,转身去了另一侧明显是人工开筑的石室。 “噗!” 石室之门堪堪闭合,幽兰便再也压制不住伤势,扶着墙壁猛的喷出一口血来,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连忙扶着墙壁往一旁石床上走去,就这么一点动作,对此时的幽兰而言却仿佛需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似的。 等她好容易坐好,又连续呕出两口鲜血,残留的一丝鲜血挂在她的唇角,更显得她面色惨白,可即便如此她脸上依然被那种激动、兴奋与狂喜掺杂所占据。 她没有忙着运功疗伤,而是一手撑着床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开心的笑着:“均和,均和……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终于又可以再见到你了……哈哈哈哈……均和,均和……” 漯河府城郊一座看似普通的庄园卧室内,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拿着帕子细心的替躺在床上的人擦拭手脸,神态专注动作温柔,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少女坐到床边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起身端起脸盆准备出门。 还未走到门边,房门便从外面打开,换了常服的殷修然走了进来,少女连忙低头肃立:“主子。” 殷修然径直走到床边,见床上之人依旧双眸紧闭,眉头不由得皱起来:“她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是。”少女低头应道,若是此时床上躺着的秦夙惜能睁开眼睛,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惊讶——那少女便是曾经由她二舅送给她带进宫的侍女雨韭。 殷修然眉头皱得更紧,忽然大声道:“兆元!” 冷面青衣男子走进来:“属下在。” “药神医还要多久才到?你去看看!” “是,属下这就去办。” 殷修然冷着声音吩咐完,摆摆手示意雨韭也退出去,等到房间里除了他只剩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秦夙惜之后,他这才走过去坐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我,宁愿一直沉睡不醒?”许久之后,房间里响起殷修然低低的声音,他的音质本是天生带着清冷的味道,可此时他说这话时,却带了连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温柔与无奈,将那声音中的清冷味道去了十之八【九】。.info 自从那日他半道将秦夙惜敲晕带走之后,秦夙惜就一直处于昏睡中不曾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五日有余了,每日只靠着昏迷中下意识的咽一些参汤维持,青九给她检查过了,秦夙惜身体健康,没有外伤没有内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她就是不醒,仿佛陷入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美梦之中。 殷修然伸手温柔的给秦夙惜理了理耳边的发丝,继续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可以前我会放你离开是因为我不曾发觉我喜欢你,现在我明白了,哪还会放你离开?所以——”他说道这里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所以哪怕你再不乐意,你也得陪在我身边,一辈子都得陪着我,哪怕你就此昏睡再不醒来,你也得日日躺在我身边。” 随着这满是占有欲的话语,殷修然握住了秦夙惜放在被子外的手,在那洁白如玉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殷红如血的镯子,若是有资历的宫人看到一定认出,这便是北辛的传国之宝,唯有得到帝王认可的皇后才能佩戴的凰血玉镯——哪怕是曾经仗着父亲权倾朝野而获得皇后尊位的前皇后汪曼涵也不曾有机会真的得到这枚玉镯,她手腕上的不过是个假货而已。 而现在,殷修然将这枚货真价实的凰血玉镯给秦夙惜戴上,其意思不言而喻,他原以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有动心的时候,现在既然动了心,哪怕这份喜欢并不浓烈,他也愿意对她好,他殷修然喜爱的女人,自然当得起这份殊荣。 于是殷修然强横的宣言,秦夙惜没听到,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静静的躺着,仿若沉睡的睡美人,等待着勇敢的王子前来唤醒她。 秦夙惜很累,很累很累,她已经连续走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已经分不清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她大概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世上大概还没有一个到处都是白茫茫似乎无边无际的地方,她自发现自己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之后就一直在往前走,不是她不想停,可只要她一停下来,耳边就会响起一个能让她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声音。 “夙惜,救救我,夙惜,救救我……” ——看,她才停下脚步,那声音就又响了起来,明明是求救之语,可却听不出那好听之极的男声中有一丝软弱,仿佛只是在耳边低声呢喃似的,一声声传到她心底,疼得她几乎要站不住。 “啊啊啊!!有完没完啊!”秦夙惜让那似乎又加剧了的痛感疼得眼前一黑,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她按着胸口泄愤似的仰天大叫,可这白茫茫的地方空旷得很,即便声音传得很远,也会最终消失,没有半点回应传来。 “夙惜,救救我,救救我……” “别叫了!我这就去救你!给我老实待着,闭嘴!” 秦夙惜也曾被那声音烦得抓狂的询问到底要如何救他,可那声音却只是不断的重复那一句“夙惜,救救我”,到现在秦夙惜已经不会再抓狂了,她只是果断的回应了那声音,然后咬着唇继续往前走去,她就不信了,她一个大活人还能被自己的梦境困死!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却没有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一听到她这样说就停下来,在稍稍停顿之后,忽然破天荒的轻笑了起来,然后,不复那单调重复的话,道:“呵呵,那我可等着……” “呀!”秦夙惜当真是大吃一惊,甚至于惊愕之下竟然左腿绊右腿直接摔到在地。 “哈哈,你小心点啊,摔疼了没有?”似乎能看到秦夙惜跌倒的糗样似的,那声音更加开心的笑了起来,以一种满是宠溺的语气说道。 ——嗷!声音本来就好听得逆天了,现在还满带宠溺的味道在耳边低喃是要闹哪样?!小心脏都开始扑通扑通直跳如小鹿乱撞了有木有!自己被自己梦里幻想出来的声音迷倒是要自攻自受的节奏吗?! “……”正抱着膝盖揉的秦夙惜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囧到了,默默无语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去,赶快醒吧嘤嘤嘤嘤,这梦越做越猎奇了好么!被自己梦里杜撰出来的声音给迷得面红耳热心跳加速什么的不要太重口!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见秦夙惜没出声,便又关切道:“怎么了,很疼吗?” 秦夙惜杯具的发现自己实在对那美好到几乎可以诱惑灵魂的声音没有抗拒力之后,干脆破罐破摔了,往地上一坐,愤愤的抬眼看着前方:“是啊,疼死了!没力气了,所以也没空去救你了,你自己努力自救吧!” “呵呵,发脾气了”那声音却并没有因秦夙惜的话而不悦,依旧温柔的轻笑着,过了一会儿笑声渐低,便听得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在努力啊,你个小迷糊什么都不懂,我是真不放心你一个人……” 秦夙惜:“……” 这是什么情况?她的想象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丰富了,瞧瞧这对话,还真像有人在和她说话一样, “那个……你是谁啊?”秦夙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这梦里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潜意识杜撰出来的而已,可听着那声音微微叹息着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心头居然涌起无限的酸楚之意,以至于她都没能控制住自己,很蠢萌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第144章 争夺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又带着叹息之意道:“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啊……” 秦夙惜本想下意识的反驳自己压根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最终还是出于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有那么说,而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我之前认识你吗?” “不止认识。”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坚定的味道,放缓了声音道,“夙惜,你记住,我是你丈夫,巫明鸾。” 听到这话,秦夙惜本就在朝心律不齐靠近的心脏跳动频率更是猛的再提升了一个档,差点没忍住惊叫起来——不是吧?!这还真是原主的老公?这都阴魂不散追到她梦里来了?! 她当然记得她在穿过来时在原主的內衫上发现的那几个简体字,上面也的确写着丈夫姓巫。而现在这个梦里的声音自然便被秦夙惜安在了白天遇上的那个极品美男身上,毕竟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梦,也许正是因为那极品美男给她的刺激太深刻才会有这样一个诡异的梦境吧…… 秦夙惜暗自揣测着,也就越发觉得自己这梦境诡秘了起来,一般人做梦时都不会发现自己是在梦中,她却几乎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并且理智与思维完全正常,可问题是她就是没办法从这个梦境中走出去。 呃,等等,白天遇到的那个人声音不是这个样子的吧?起码不是这种醇厚温柔型的,难道…… 没等秦夙惜彻底想明白,那纯白色的世界总算有了点变化,开始慢慢的旋转起来,她心头一喜,这是要从这个奇怪的梦中醒来的前兆吗? 与此同时,那自称巫明鸾的声音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并没有试图阻止,只是一声叠一声的重复道:“夙惜,你一定要记得巫明鸾是你丈夫,一定要记得!” 或许是那声音中含着的不舍太过浓烈,以至于秦夙惜在昏迷了整整六天之后被唤醒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巫明鸾是我的丈夫。.info[] “……” 下一秒发现自己冒出了什么念头的秦夙惜再次无语了,这算是被洗脑成功了吗? 秦夙惜睁开眼睛,眼神却没有聚焦,只是呆呆的任由视线在空中发散,费了老大力气将她自昏睡中唤醒的忘姑皱了皱眉头,伸手捏了捏她面颊,淡淡道:“傻了?” “额……师父?”脸上细微的痛感让秦夙惜自又雷又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抬起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忘姑时,当真是吃了一惊——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她应该是被那个疑似原主丈夫的人敲晕的吧?怎么现在是忘姑守着她?是那个人本就是和忘姑一派的,还是她已经被忘姑给救回来了呢? 见秦夙惜好容易说了两个字就又陷入呆愣之中,忘姑只得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醒了没,发什么呆啊?” “呃……醒了,师傅,我们这是在哪儿啊?”秦夙惜转头看去,陌生的布置,绝对不是她那自己亲手布置的家里。 忘姑收回手,淡淡道:“嗯,还知道询问自己在哪儿,总算没有被野男人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秦夙惜囧:“师父,你说什么啊……” 什么野男人啊拜托?!请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好么! 忘姑却一点也没有胡说八道的自觉,道:“不是么?出去买个菜就好几天都不回家,饿得半死的师父好容易找过来却被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拦住,要不是那男人手底下无人能将你救醒,师父到现在指不定都还见不到你呢!” 秦夙惜:“……” 槽点太多都不知道抓住哪一点吐槽了好么!那奇怪的修辞就不用说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是被强迫的好么?! “怎么,不想解释一下?” 秦夙惜的无力的叹了口气,道:“师父,我是被强迫的,那人根本就是直接打晕了我,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怎么反抗?” 忘姑挑了挑眉,道:“被强迫的?那好,你这就跟我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们可以回去了?”秦夙惜当然是不想再和那个一言不合就直接把人打晕带走的男人,闻言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直接翻身坐起就要下床拿外衣穿,言行一致的表达了什么叫做迫不及待,“那还等什么,我们回去吧师父,快走快走!” 梦里的那个宛若天籁的声音已经能够莫名的拨动她的心弦,要是再见了本尊有了什么纠葛,她也许会做出什么更加无法控制的事情,现在她才是秦夙惜,自然不想被原主影响到言行心绪。 见秦夙惜这般模样,忘姑总算是放了心,一直没啥表情的脸上也见了些许笑意,轻轻拍拍秦夙惜的肩膀,道:“别着急,现在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要回去,总得和人打个招呼才是。”说着转头对着紧闭的房门扬声道,“阁下既已到了,便请进来吧,正好我家徒儿也醒了,有话当面说清楚不是更好?” 秦夙惜正在穿鞋的动作一顿,看了看旁边淡定自若的忘姑,总算找到了点安全感,整理了一下刚穿好的衣服,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也保持镇定。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殷修然脚步有些急促的走了进来,尽管已经有所掩饰,可眼眸之中的喜悦之色却依旧很是明显:“惜惜!” 秦夙惜一愣,声音不对啊,虽然也很好听,可明显不是梦里的那个声音啊…… “惜惜,别生我气了,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吧好不好?”殷修然几乎完全无视了忘姑,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秦夙惜,语气是那样的急切与诚恳。 忘姑冷冷一笑,道:“别装了,这位公子既然能够请得动名震江湖的药神医来替我徒儿诊治,难道还不知道我徒儿曾经被喂过秘药,已经失去过往的记忆了吗?” 我去!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啊?原主在死前竟然被喂了什么会失去记忆的秘药,难道这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默默指示她应该要走上失忆梗这条道吗? 秦夙惜心头那叫一个囧囧有神,不过事已至此,她发现自己还真除了失忆这条道之外没了其他更好的路走,就算她的灵魂是独立的,可这身体毕竟是本尊的,这不是想抵赖就能抵赖的,尤其是本尊胸口还有一朵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花纹刺青,这可是相当明显的辨识标志物。 秦夙惜尤在暗自思量,忘姑和殷修然之间的气氛却已经紧张了起来,忘姑说得没错,殷修然的确是在药神医那里得知了秦夙惜可能已经失忆的消息,再联系那日秦夙惜见到他时的陌生反应,殷修然几乎是立即就做了决定。 既然秦夙惜已经失去了过往记忆,那便干脆揭过那一页,直接以她丈夫的身份在她心中占据重要位置,让她深深的爱上他,然后再多生几个孩子,这样的话,就算是以后秦夙惜想起来了,也无法离开他了。 “惜惜就算失忆了又如何,她始终是我的妻子,这是无法改变的。”殷修然终于肯把目光分一丝在忘姑身上,却是以一种宣布主权的语气对她说道。 忘姑也是寸步不让:“可她已经不记得你了,我不能让你带她走。” 忘姑没要求殷修然拿出证据证明秦夙惜便是他的妻子,多年的江湖经验让她很清楚的感觉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是个绝对不简单的角色,若不小心对付便会一败涂地。 她如何能败,这么多年了,她才找到秦夙惜这么一个有着死而复生之像的人,秦夙惜于她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简单的让殷修然带走她,别说殷修然压根不是秦夙惜的丈夫,就算是,她也是要用尽一切办法将她二人分开的。 可是战意满满的忘姑在殷修然眼中根本连一只纸老虎都算不上,他甚至都没打算与她废话,直接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她道:“秦夙惜是我的人,不是你能动的,需要我让卜算子来与你说吗?” 他们殷家皇权虽然日渐势弱,但每一代皇帝都没放弃重振皇威,多年的经营自然不可小觑,虽然对隐巫族内部的消息还无法探知多少,但普通巫族方面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这自称忘姑的老妪与那卜算子之间的恩怨纠葛自然记录在案,要让她乖乖听话再是简单不过了。 “……”果然,忘姑的命门一下子便被殷修然准确抓住,再想反抗已经无能为力,卜算子是她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痛,也是她此生都逃不开的枷锁,听到殷修然提到卜算子,她的心便不由自主的一下子揪紧了,这个男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可以用卜算子来威胁她,岂止是一个不简单就可以形容得了的。于是,心有顾忌的她只能沉默了,可秦夙惜于她而言太过重要,不到万不得以她也不想放弃,一时间,忘姑陷入了两难之间。 第145章 无法逃离 殷修然并不是缺乏耐心的人,但他同样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既定的事情上:“如何,还没做好决定吗?” 忘姑的手猛的捏紧,她功夫也不弱,传音入密也是会的:“好……但你不能强迫我徒儿跟你走!” 殷修然闻言,眼光冷冽,唇边泛起一抹似嘲似讽的浅笑,对忘姑道:“沈芳梦,你得弄明白,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若是想卜算子无事,便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忘姑瞳孔一缩,她已经多少年没听到过“沈芳梦”这三个字了,可这的确是她的名字,殷修然连这个都知道的话,足以证明他刚才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她……也当真没有与这人唱反调的勇气。 殷修然何等聪明,见状已然明白自己在这场交锋中取得了胜利,便不再理会于她,再次把所有注意力放在秦夙惜身上:“惜惜,跟我回去吧……” 连半点内力也无的秦夙惜当然不知道刚才她在胡思乱想发呆时身旁的两人已经经过了一轮较量,听到殷修然再次提出让自己跟他走,不由得心头大急,求助似的看向忘姑,以忘姑的武力值和手中的各种药物,要是她坚挺自己的话,这人大约也不敢把自己如何的吧? 可惜的是,刚才还非常坚决的不让殷修然接触她的忘姑此时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于她求助的眼神视若无睹,反而还勉强笑了笑,道:“徒儿,他若真是你丈夫,你跟着他回去也挺好的。” 秦夙惜听到这话如同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竟然不知不觉的想要倚仗忘姑,现下被泼了一盆冷水,心底也彻底冷静了下来,是啊,人家也不过是只与你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仅仅拥有个师徒名分而已,为什么要为了你和一个强大的敌人卯上呢? 秦夙惜暗自哂笑,自己还是太天真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啊…… “抱歉,我不认识你。”迅速做好了自我反省,秦夙惜抬眼看向殷修然,眼神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满满的警惕之意。 “惜惜!” “你别过来!”秦夙惜皱着眉,道,“我不想跟你走,也别想再把我打晕带走!” 以秦夙惜现在的情况,这样说无可厚非,毕竟殷修然于她只是陌生人,还是个一见面一言不合就把她打晕强制带走的危险人物,她自然和他亲厚不起来。 看着秦夙惜那满是陌生甚至带着些敌意的眼神,殷修然心头蓦的难受起来,若不是他当初没发现自己的心意放她离开,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惜惜,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昨天我那样做也是无奈之举,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放心让人一个人在外。”殷修然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疼惜,“惜惜你放心,等回了加定之后,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来给你医治的,一定能将你的失忆之症治好的!” 秦夙惜皱着眉听着,可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止是声音不像,连说话时给她的感觉也不一样,起码眼前这位极品帅哥叹气时她心头就完全没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觉:“你真是我丈夫?你叫什么名字?” 殷修然略微犹豫了一下,居然如实答道:“我叫殷修然。” 忘姑:“!” “怎么了?”忘姑的脸色变化之大让秦夙惜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见她甚至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不由得伸手扶住她。 还能怎么了?殷修然的大名除了秦夙惜这种完全没北辛常识的外来人员才听了没反应,其他人谁还能站得住? 忘姑在可以说是惊吓的震惊之后,连忙跪下行礼:“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下换秦夙惜表情裂了,我勒个大去!这是什么情况?皇帝?! 秦夙惜又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要下跪行礼,可还没等她跪下,殷修然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道:“惜惜,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我们不是说了吗,不在公众场合的话,我们便以普通夫妻的方式相处。”而才行了大礼还在跪着的忘姑便被他无视了。“额……”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好么,我根本就不是你原来的那个惜惜了啊喂!秦夙惜有点小紧张,毕竟这是这个社会制度下的no1,最重要的是,这人有着绝对的权利与实力,自己想趁他不注意溜走的想法也彻底胎死腹中了――皇帝身边就算没有那种堪比忍者的暗卫一类的人物,武功高强的侍卫总是不少的,就她这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的身手想要无声无息的离开?毫无疑问,成功率为负。 “惜惜?”见秦夙惜一如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走神,殷修然心头不禁柔软起来,微笑道,“又在发呆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秦夙惜无端端的因为殷修然这忽然温柔起来的语气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殷修然握着,连忙挣脱开,道:“皇上恕罪……” 殷修然似乎因为秦夙惜的挣脱开的动作而有些失落,道:“惜惜何罪之有,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到奸人迫害,你又怎么会流落民间受苦?” ――不,我完全不觉得这是受苦,跟着你回去才要受苦好么,才不要和公共汽车过一辈子,另外你的道歉我替原主收下了,有空会写信烧给她的,你可以收拾东西麻溜儿的滚了。 摄于皇权的威胁,这些话秦夙惜当然没胆子当面说,但并不影响她暗自吐槽,后宫里的女人能被谁迫害?还不就是皇帝的其他女人争风吃醋所致,她醒来时原主可是被绑在马车里当货物运的,要不是她碰巧穿过来了,这身体恐怕都早已腐烂了,哪来机会听什么道歉?只是再不情愿,秦夙惜也没办法再摆脱殷修然了,尤其是这人一副很担心她安全的样子,当即便带着她去了漯河府的皇帝行宫,又从驻地抽调了精兵守卫,彻底证实了他的身份,也让秦夙惜完全没了离开的可能。 第146章 各有算计 漯河府城郊?皇帝行宫 秦夙惜才动了动,床边便传来女子轻声的话语:“小姐醒了?” “唔……” “天色还早,小姐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好吧,有人来了叫我。”秦夙惜揉揉眼睛,翻个身继续躺着,昨夜她没怎么睡好,差不多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也难怪,半强迫的被殷修然带到这里来,好好的自由自在的日子就这么没了,以后指不定还得面对尔虞我诈的生活,她能睡得好才怪。 不过这一醒却再也睡不着了,秦夙惜便在床上发起呆来,昨天一开始因为太过混乱她没心思去细想,等到晚上睡不着时才猛然想起,不论是梦中的声音,还是她才穿过来时那衣服上所写的字,都表明了原主的丈夫姓巫,可这皇帝却是姓殷的…… 一想到这点时她差点没跳起来,不住的暗骂自己猪脑子,连这么明显的关键点都没注意到,可下一秒她的激动就被冻成冰渣并有灰飞烟灭之势――发现不对了又如何?她现在顶着个失忆的名头,又被皇帝坚定的称之为妻子,现在又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她能怎么说? 皇上你骗人,我丈夫明明姓巫! ――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梦里梦到的! ――梦里的事怎可当真? 我那衣服上写得有! ――是吗,拿来看看,这是什么?虽和文字有些类似,但却无人识得,惜惜是如何认得的? …… 内心的模拟对话到这里结束了,秦夙惜霎时杯具了,她要怎么解释?那皇帝陛下看着聪明得紧,万一让他发现什么端倪,自己这孤魂野鬼占了他妻子的身子,结果会是如何…… 秦夙惜决定坚决放弃继续想下去,于是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现在醒来一想,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无论怎样都是无限苦逼的。 要是皇帝真是原主的丈夫,对她是真爱,那么一旦发现自己是假货,那么毫无疑问,她的结局――死! 要是皇帝不是原主的丈夫,那么皇帝来找她并谎称是她丈夫绝对是有阴谋,被皇帝设计利用的人,一般的结局是――死! 秦夙惜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死”这个字了,她这是有多悲剧才会遇到这种怎么看怎么都是死路一条的事情啊喂!她好容易捡了条命重活一次还没活够好么!来人啊快来救命,梦里那位声音超好听的小哥你听见没有快来救人! “唔……” 秦夙惜正如魔似幻风中凌乱的胡思乱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左胸处慢慢的灼热起来,她伸手摸了一下,竟然觉得有些烫手。 “小姐,怎么了?”秦夙惜这边一动,守在床边的女子便发现了。 “没什么,我要睡觉,你别吵我,出去。”秦夙惜在被子里按着胸口,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些许不耐烦,像极了被吵了美梦的样子。 “……是,奴婢就在门外,小姐有事叫奴婢即可。”床边的人愣了一下,旋即恭敬的退了出去。 秦夙惜没应声,只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做出继续蒙头大睡的样子,其实她对这个据说是曾经贴身伺候原主的雨韭倒是没什么不好的印象,但她是殷修然的人,自然被秦夙惜划归在了可信任范围之外――尤其是当她发现殷修然大概并不是原主的丈夫,而是在欺骗她之后。 等到雨韭出去并将房门关好,秦夙惜又耐心的躺了一会儿,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松开衣领看个究竟,结果这一看让她大吃一惊,她胸口上那朵原本看起来很是漂亮妖冶的花朵纹身竟然变色了!原本只是浅紫色,可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桃红色并且还有越发往鲜红色加深的趋势,而那股灼热之感便是从这朵花纹纹身处散发出来的。 秦夙惜:“……” 这纹身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她不小心穿成了女版张起灵?可人家闷油瓶那纹身是在体温升高时才会出现,她这是因为变色所以体温升高?也不对啊,她只有胸口那一块很热罢了,还有,头怎么晕晕的,眼皮有点沉,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殷修然处理完事物,也没耽搁便直接往秦夙惜所住的院子走去,他这次来漯河府是除了接秦夙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否则以他身边的常备力量根本不需要表明身份,直接悄悄来悄悄回去便是。 现在那边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他也就不用时刻盯着,可以多花些时间和秦夙惜培养感情了,药神医说过,秦夙惜服用的应当是专精医毒之术的巫族秘药,连他也毫无办法,也完全无法估量秦夙惜是否还有机会恢复记忆,什么时候可能恢复。 没办法,巫族虽然算不上极为神秘的存在,但巫族人十分排外,外族人想学到巫族专有的医毒之术几乎不可能,药神医能认识那秘药,还是托曾经有幸与巫族某位女子有过一段感情的恩师之福,得了那女子一些指点而已。 进了院子,殷修然看了看守在门外的雨韭:“惜惜还没起吗?” 雨韭行礼道:“是,小姐说还有些困,要多睡一会儿。” “嗯,那让她睡吧,等她醒了叫人通知我。”殷修然点点头,他也知道秦夙惜昨天跟他过来恐怕是有些不情愿,晚上自然睡不好,今天自然得补眠。 “是。” 殷修然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犹豫了一下,带着兆元兆庆往左边走去,不多时到了另一个院子门口,比起秦夙惜那精致华美一看便是主院的院子,这一个看起来就要普通得多,但门口的侍卫却是秦夙惜那边的三倍有余,甚至还有好几名武功高强的暗卫在各处守着,一看便知是对里面的人防卫甚重。 殷修然走进去,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两名老者,正是药神医与忘姑。 “皇上。”药神医正对着门口,见到殷修然连忙起身行礼,忘姑亦然,只是她的神态比起恭敬的药神医看起来要淡然得多。 殷修然微微颔首,道:“药老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属下告退。”药神医知道殷修然过来找忘姑有事,也不多说,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坐吧。”殷修然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忘姑也不用站着。 “多谢皇上。” 和秦夙惜一样,经过一夜的休整,忘姑现在也比昨日冷静了不少。她很清楚殷修然没有赶她走反而还将她留在身边是因为自己能治疗秦夙惜的昏睡之症,但对自己的防备可是一点不少。 但那又如何呢?她本就不想放弃秦夙惜,现在有机会留在她身边,她自然乐意。两人各有打算,可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殷修然骗骗她那失忆的小徒儿还行,她却很是清楚,这皇帝根本不是秦夙惜的丈夫。 那日她好容易寻到秦夙惜的踪迹找到楚氏医馆,却被一群武功高强的侍卫拦住,也幸好双方都因为顾忌着场合没有大打出手,而那时恰好药神医对秦夙惜的病症无能为力,这才给了她一个靠近秦夙惜的机会。 可以说,当她发现秦夙惜是因为同命契约中另一方遭遇危险才陷入昏迷之中时,她是又惊又恼的,毕竟在巫族和隐巫族的记载中,同命契约是不可改签不可消除的,签订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是忘姑从一开始就非常肯定殷修然并不是秦夙惜丈夫的原因。 要是没有当年的际遇,她也许就只能无能为力的放弃自己的打算了,可她却恰好知道一个极为阴损的可以抹去同命契约的法子,现在她跟着秦夙惜,打的便是找机会抹去那同命契约的主意,到时候秦夙惜也会假死一次,她便有机会将她偷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忘姑昨日休息得可还好?”殷修然当然也知道忘姑会那么爽快的答应跟来是还未死心,可秦夙惜的病症全消之前,他是不会放她离开的,况且,他能让忘姑跟着,自然有制约她的法子。 “很好,多谢皇上关怀。”忘姑点点头,神色淡然,心头却很是不屑殷修然的做派,两人本就存着互相利用的心思,何必做这些表面功夫,皇族中人就是虚伪恶心。 殷修然也没真想和忘姑你来我往的客套多久,稍一停顿便进入主题了:“朕还要在漯河府待一段时间,你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朕让人准备,惜惜的病就托付于你了,无论如何也要治好。” 忘姑道:“皇上放心,夙惜是我徒弟,我自然会全力以赴。只是她这病来得突然,我还需要时间。” 两人再次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共识,忘姑什么也不用理会,只需要专心给秦夙惜治病就行。 在殷修然看了事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只等他把漯河府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带着秦夙惜回宫了。只是,事情却不如预料中那般一帆风顺。 第147章 怨恨 殷修然离开忘姑的院子后,恰好当天的奏折送到,便想着先把要紧的处理了,等秦夙惜醒来之后便去看他,可一直到把折子全部看完,雨韭那边都还未派人过来,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带着人往主院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雨韭还和刚才一样垂手侍立在门口,见到殷修然走过来便恭敬的行礼问安。 “惜惜还没醒吗?”殷修然心下担心,只摆摆手示意她起来便上前敲了敲门,道,“惜惜?醒了吗?”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殷修然心头那种莫名的不安更甚,又敲了敲门,道:“惜惜,惜惜你醒了吗?我进来了?”一边说一边推开门往里走去。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殷修然低沉的怒吼:“兆元,让药老和忘姑马上过来!” 是的,多灾多难的秦夙惜又一次陷入了难以唤醒的沉睡之中,而且很明显的,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棘手,哪怕是上一次成功将秦夙惜救醒的忘姑这一次也束手无策,上一次明明有用的方法这次却完全无效,秦夙惜就那么气息平缓的昏睡着,仿佛只是普通的午后小睡一般随时会醒来,也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你说什么?”秦夙惜昏迷期间,殷修然依旧照常处理事务,思绪分明丝毫不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头的不安正随着秦夙惜一日日的昏睡而逐渐加深,所以当他听到药神医来禀报说发现秦夙惜的生机正在慢慢消失时,那些被压抑着的不安便一下子冒了出来,险些让他失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药神医今年七十有余,但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看起来不过刚过花甲的样子:“回皇上,属下已经确认,娘娘的生机的确是在慢慢减少,若长期昏睡下去,娘娘的身体恐怕难以支撑。” 殷修然放在桌上的手指有些发僵,他不甚自然的将手放下去,道:“之前为何不曾发现?” 他原本还想着,秦夙惜虽然昏睡却是能喝得下参汤的,只要把命吊着,有当时两大神医在迟早会找到救她的办法的,可现在…… 药神医道:“属下惭愧,娘娘体内的生机消逝得非常缓慢,属下一开始也不曾发觉,只是这两日不知何故突然损耗加剧,是以这才发现。” “可有何对策?” “属下无能,多年行医却从未遇到这种奇怪症状。” “忘姑呢,她怎么说?” 药神医沉默片刻,摇头。 殷修然眉头紧皱,半晌,对药神医道:“你先回去,让忘姑来见我。” “是,属下告退。”药神医轻轻叹了口气便退了出去,他是从先帝时便效力于殷家的,不能说是看着殷修然长大,但也的确是见证了一个少年帝王从积弱到逐步强大的演变,可以说,这位少年天子在他心中一贯是极为冷心冷血的形象,可现在看来……英雄终是难过美人关啊。 “上,抓住他,不许他离开!” 夕阳西沉,山林间的黄昏总是比其他地方看起来更加昏暗一些,在靠近巫族聚居地背面的山坳中,一场一对多的战斗正在进行中。 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殴打与屠杀,那被围在中央的青年男子始终气定神闲,每一招出手便必定会有一个围攻他的人倒着横飞出去,非死即伤,可即便如此,那些人只要还有一丝甚至,便俱都用眼睛死死的盯着站被围在中间的那名青年,那眼神不是愤怒或者憎恨,只是非常非常的执着,仿佛只要留下那个青年,便是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只是那青年一开始便没存着心慈手软的意思,每次动手都是又快又狠又准,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招毙命,即便有些还侥幸活着的,也绝对没有再动弹的能力,所以即便那群人都不要命似的往前冲,可却没有一个人碰到青年一下,更遑论拦住他的去路甚至是抓住他。 很快的,这场单方面的战斗结束,青年看了看再无任何行动力的几名活口,倒也没上前再下杀手,直接一个纵身飞上枝头,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间。 “不,不能……放他走……” 那几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人直到此时还不断喃喃着这样的话,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名青年并不是飞身远走,而是在山顶上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看着来时的路,以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开口道:“出来吧,想跟到什么时候?” 青年音色极为动人,醇厚幽深,似能直接浸透人的灵魂一般。 片刻后,一个纤瘦的身影从树林间走了出来,却是一名容貌清秀的少女,她定定的看着青年,一双大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光彩,许久后才轻轻张嘴,道:“主……” 她吐出第一个字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了,因为刚才还离她有段距离的青年已经站到她面前,并且伸手掐住她脖子,曾经总是似醉非醉朦朦胧胧的桃花眼中再也没有浅浅的笑意,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杀气。 “说,夙惜在哪儿?” 她听到青年开口问道,原本还有一丝期望的心彻底冷了下去,而那压制许久的反噬之力也终于失去了控制,喉头一甜,一股腥热之气自冲了上来,哪怕被青年遏制着无法动弹,可鲜红的血迹还是顺着她唇角溢了出来。 青年见状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甚至连掐着她脖子的力道也没松懈半分,依旧是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问道:“夙惜在哪儿?” “呵呵……主人,你现在连我的名字也不愿唤了么?”少女面色煞白,一张嘴便有鲜血不住溢出,可她也和青年一样,对满口的鲜血完全无视,反而还轻轻笑了起来,只是一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完全不像是青春年少的女子应有的声音。 青年神色依旧不变,又重新问道:“巫素,夙惜在哪儿?你们把她关在哪里?”“夙惜,夙惜!”原本一动不动任由青年挟制的少女猛的挣扎起来,猛的出手以一种异常凶猛的方式攻向青年,“巫明鸾,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伴你多年,哪里比不上秦夙惜了?!为什么在她出现之后,你就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了?!” 第148章 执念 “噗!” 巫素的攻势猛烈凶残,只攻击不防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可她本就有暗伤,两人之间的武力值又差距悬殊,再怎么疯狂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所以不过数十招之后,巫素便被击落在地,更是连连吐出几口鲜血,伤势严重,看着已有生命衰颓之象。 巫明鸾收回手,慢慢走到巫素身旁,低头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一如刚才的冰冷淡漠:“你说是不说?” “说?呵呵,呵呵呵……我有什么好说的啊?”巫素瘫倒在地上,苍白的唇被鲜血染红,愈发衬托得她面无血色,听到巫明鸾的话,她愣了愣,然后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双原本就暗沉沉的眸子也更加灰暗了,她就用那双已经没有了什么光亮的眼睛看着巫明鸾,问道,“主人,是不是我无论怎么做,也得不到你半分注意?我背叛了你啊,你怎么可以不恨我呢?啊?你怎么可以不憎恶我呢?!” 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进入你心里,爱不得便恨也好,只要你心里有我,可是……为什么你眼中还是只有那个女人?!哪怕是面对将你害得差点死去的背叛者,你也不会给予一点除了询问那个女人踪迹之外的关注吗? “从无忠诚,何来背叛。”巫明鸾淡淡道,“是我当年学艺不精,不曾看出你在遇到我之前已经与人签订了主从契约,怪不得他人。” 也怪自己太自信,以为签了主从契约便万无一失,那时的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尤不知世事险恶的少年,哪能料到那个满身血污被人虐到几乎崩溃的小女孩是他人特意派遣到自己身边的棋子。 巫素又是一愣,可以说,她曾设想过很多很多种巫明鸾醒来之后的反应,对她憎恶非常也好,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也好,可从没想过,她最终得到的不过一句“怪不得他人”,原来……自己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也终究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哈哈,好一句怨不得他人,怨不得他人!”巫素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这几个字重重的重复了两遍,此时的她满身满身尘土神色扭曲疯狂,哪里还有半分曾经垂手站在巫明鸾身旁虽然面无表情但淡定从容的样子,“我告诉你,秦夙惜已经被我送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你也一样,永远永远都找不到她!” 巫明鸾眯了眯眼睛,杀意倏然浓烈起来,但在看到巫素因为痛苦而深深陷入地面的十指时,那杀意却又逐渐消逝,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最后看了巫素一眼,再也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去了。.info[] 巫素便这样怔怔的看着巫明鸾离去,身上越来越痛,可她心却越来越凉,是啊,她是背叛了巫明鸾,辜负了他的信任,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伤害了他和他最爱的女人,可她也为了他真正的背叛了与自己签订主从契约的人,将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出来,她本就活不长了,死前还要倍受主从契约反噬之苦,可是却仍是换不来他多看一眼。 呜……主人,明明你都已经动了杀意了,却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疯狂之后,主从契约的惩罚力度开始逐步加重,明明痛到极致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却偏偏连晕过去的机会都没有,巫素原本纤细白嫩的手指已经因为太过用力的抠挠地面而血肉模糊了,可她却连这十指连心之痛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主人,主人…… 巫素徒劳的睁着眼睛看着看着山林见隐约可见的月光,现在的她已经没了力气翻滚挣扎――哪怕那疼痛依旧痛入骨髓,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于巫明鸾相遇的那一刻。 主人,那年后山山坳中,你抱着奄奄一息的我对我说,从今以后你的命便是我的了,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每一字每一句我都还记得,你却已经忘了吗?如今我背叛了你,你却连杀我也不愿意动手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主人,主人他是……对我心软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他是不忍心杀了我!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我的命只属于主人,他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 都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总会冒出各种各样诡异的念头,有时候很多事情都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尤其是像巫素这般执拗到已经疯狂了的人,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明明前一刻还满心埋怨巫明鸾不将她看在眼中,下一秒便全都颠倒了过来,巫明鸾的冷漠与淡然通通变成了对她的不忍与爱惜。 人的求生本能是极为强大的,之前还没有半分力气动弹的巫素在强大的精神信仰的支持下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挪动着往山下走去。 她要活着,她要活着再问她认定的主人一句――她的性命,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了? 漯河府,在皇帝行宫的书房中,忘姑得到通知进去已经有一个时辰之久了。 “皇上恕罪,草民的确是不知道惜惜的病因是什么,为了救醒她,草民是真的已经尽力了!说句大不敬的话,惜惜是草民视为衣钵传人的徒儿,便是没有皇上您在,草民也是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治好的!” 忘姑得到通知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当殷修然半是引诱半是威胁的询问秦夙惜的病症是否和巫族甚至是隐巫族有关的时候,她言辞谨慎,不曾透露半分关于秦夙惜病因的由来。 但殷修然从来不是那般好打发的人,自从知道秦夙惜服用了据说是来自巫族的秘药才会失去过往记忆之后,他便十分怀疑秦夙惜现在会动不动就昏迷不醒的病症也和巫族有关。 原本涉及巫族的相关事宜都是找卜算子的,但秦夙惜是卜算子用天算从他手中换走的,而他现在又想留下秦夙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是不想让卜算子知道秦夙惜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身巫族且有极高医术的忘姑变成了殷修然首选的对象。装饰华美精致的书房内,只穿着便服却依旧气势逼人的少年帝王居高临下的看着忘姑,再一次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第149章 好感 忘姑摇头,神色坦然语气诚恳:“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殷修然与他对视半晌,却仍是和刚才一般,从忘姑眼中找不到任何心虚之色。 “罢了,你先回去吧。”终于,殷修然对忘姑摆摆手,不再继续逼问。 “多谢皇上。”忘姑叩首行礼,转身往外走去。 殷修然看着忘姑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忘姑走了很远之后,那一直紧绷的心才稍稍缓了缓,平心而论,她自那年离开巫族之后也在江湖中混迹多年了,却从未遇上像这少年皇帝这般年幼却让她从心底里忌惮的少年人,刚才在书房中,若不是多年的执念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也许就真的让殷修然看出她在撒谎了。 是的,忘姑就是在撒谎,而且不止一个谎言。她非但知道秦夙惜昏迷不醒的原因,手里还有能够很快将秦夙惜从昏睡中救醒的方法。 上次她唤醒秦夙惜的方法其实还有用,只是强行唤醒对她伤害很大,上次是为了取信于殷修然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已经能接触到秦夙惜了忘姑自然不会再轻易这么做,她可不希望自己带到卜算子面前的人是个奄奄一息半生不死的。 还有另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不过那得看天意――秦夙惜是因为同命契约的对象有了危险需要共享生命力才会昏迷不醒,只要那对象脱离危险,那么秦夙惜自然就会清醒过来。 忘姑自是知晓同命契约是要双方同生共死的,不过她手中有解除同命契约的法子,这几日她已经趁着给秦夙惜检查诊治的时候做好了基本的准备工作,若是秦夙惜那契约对象有生命枯竭之象她会立即采用那法子将秦夙惜的命保住。 当然,就算那人逃过此劫平安活了下去,忘姑也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和秦夙惜双宿双栖的,等到时间成熟她便会直接解除二人的契约,那人也照样活不成――之所以说那法子阴毒,是因为契约的接触需要其中一方为另一方贡献全部的生命力。 这厢忘姑把算盘打得极好,几乎是所有情况都预算了进去,机会只有一次,她是绝不允许自己失败的。 另一边,正准备与另一位侍女一同小心翼翼的给秦夙惜喂服参汤的雨韭才将秦夙惜扶着斜靠在自己身上,那端着参汤的侍女却手一抖,温热的参汤直直的洒出来了也没发现。 雨韭看她:“怎么了?” 那侍女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雨韭姐姐,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她眼睛动了动。” 其实不用那侍女说,雨韭也在问话之后敏锐的发现了秦夙惜呼吸的变化,她动作轻柔的将秦夙惜放平,伸手替她把了把脉,然后眼中瞬间浮上喜悦之意,回头对那侍女道:“快,去请药神医过来,小姐可能是要醒了!” “啊,啊,好!”那侍女闻言也是心头一喜,连忙转身往外跑去。 不多时,殷修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放下手中未完的事情快速赶了过来,而这个时候,秦夙惜已经醒了,药神医与忘姑正在给她做初步检查。 “皇上……” “免礼,惜惜情况如何了?”殷修然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紧张一个人的时候,进门之后眼中似乎只能盛得下秦夙惜一人似的,连询问秦夙惜的情况也只不过是淡淡的扫了两位晓誉武林的神医一眼。 药神医道:“回皇上,经属下与忘姑初步检查,娘娘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其他的,暂时还看不出来。” 殷修然皱了皱眉,暂时还看不出来,也就是和之前一样全无头绪了?不过他也知道药神医说的是实话,虽然心头不悦但也没迁怒,只问道:“那现在应当如何?” “娘娘现在身子虚弱,以调养为主。”药神医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皇上放心,属下一定竭力研究,尽量早日治愈娘娘之疾。” “行了,若是无事你们便下去吧。”听着药神医那说了当没说的话,殷修然眉头皱得更紧,只是在看到面色苍白的秦夙惜正直直的看着自己时,终是没说什么重话,摆摆手示意几人退下。 “是。”药神医与一众侍女应了,躬身退了出去,忘姑走在最后,临出门前转身对殷修然道:“皇上,惜惜才醒来,不宜久谈。” 殷修然也没回应,不过到底是把话听了进去,打算与秦夙惜说一会儿话便让她休息。 说起来他将秦夙惜接到身边已经快半月有余了,可她几乎都在昏睡之中,两人总共没说上几句话,那所谓的感情培养几乎成了一句空话,现在她好容易醒了自然要抓紧时机,不然等一段时间回了宫,规矩多了起来,培养感情便会更加困难了。 秦夙惜自是不知道殷修然已经在盘算如何在短时间内取得她的好感了,醒来不久并且才知道自己竟然又一觉睡了好些天的她还有些犯晕――她是当真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个午觉而已,毕竟这次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做了个诡异绵长又几乎醒不来的梦。 “惜惜……” 等到再次回过神来时,就看到殷修然一边微微叹息着唤她的名字,一边伸过手来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于是下意识的便把脸一侧,躲过了殷修然的手。 殷修然一愣,落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只是片刻后便屈指收了回来,神色也变成了微微有些委屈落寞的样子。 “惜惜,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吗?”皇帝陛下的外貌与气质自是不用说的,配上这微有些委屈的模样当真是极考验人心,明明没有半分柔弱可怜之感,但却能让人情不自禁的升起一种自己不应当欺负他的错觉。 秦夙惜看到这样的殷修然时心头第一时间升起的便是这种感觉,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然后满头黑线――我去!这到底是谁欺负了谁?!明明是这厮强制把她打晕带走的好吧?怎么现在他倒还委屈起来了? 殷修然说完这一句却没了下文,就那样一副小委屈的神色坐在床边,秦夙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开口的想法。 这人极有可能是存了冒充原主丈夫来利用她的,那他的一切言行皆有可能是陷阱,多说多措,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反正她也失忆了不是吗,对有强制掳走自己的疑似歹徒的人保持警惕是不会错的。 最终,还是殷修然再次开口说话:“惜惜,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相公,这次是来接你回宫的。” 秦夙惜眨眨眼,一声不吭,既没有质疑殷修然的话,也没有好奇的询问她作为一个皇帝的女人为何会孤身一人流落在外的意思。 殷修然又叹了口气,接着道:“惜惜,我知道是我不好,竟然没有发现那人的阴谋,不但让你受了伤差点死去,甚至都没能照顾好受伤的你。”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若是,若是我早知道那日离开你会让你被人掳走,我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会离开你一步的!” 秦夙惜依旧沉默状,内心却开始各种腹诽――哎哟喂,这短短一段话信息量略大啊,好像不止一个故事的样子,而且还说一半藏一半,当真是很吊人胃口来着,不过……原主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值得利用啊,居然能让皇帝陛下纡尊降贵的亲自上场担当主演? “惜惜……”殷修然说了好一会儿,却没换来秦夙惜半点回应,心头失落不已,也不知道还要用多长时间,他才能再次看到曾经那个聪明理智却对自己全心信任毫不设防的秦夙惜。 秦夙惜木着脸没回答,但也没有明显的表示出不乐意,不管如何这人现在再如何好言软语,可他终究是皇帝,就算不想顺着他的意思踩进他的陷阱,也最好不要得罪于他。 也不知道是为何,反正殷修然说得越煞有其事,她心头对殷修然的不信任与警惕便越上升一分,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警告她不要相信眼前这人说的任何话似的,偏偏她就还当真觉得这警告值得相信,起码……比眼前这个满眼深情的男人值得相信。 “唉……”殷修然也已经看出秦夙惜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不会理会他了,便站了起来,“惜惜,忘姑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过来陪你。” ――慢走不送,最好不要再见了您勒! 被各种深情眼神各种语言陷阱包围了许久的秦夙惜闻言不由得暗喜,总算是肯走了,她的面瘫脸都快要坚持不住了,话说她又不是巫素那种天生的面瘫,能保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咦,巫素是谁? 真吐槽得欢乐的秦夙惜猛然发现自己突然想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并且还极为熟络的样子,顿时就迷茫了,她可不认巫素这号人,难道是原主认识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夙惜就惊悚了,她都穿过来这么久了,难道原主的意识还存在,并且已经开始能影响到她的思维了?! 第150章 逃跑 “惜惜,怎么了?”殷修然何其注意秦夙惜的反应,见她面露惊异之色,便关切的问道。 秦夙惜回神,一抬眼就对上殷修然那满是关心与爱恋的眼神,那惊悚顿时消失大半,重新整理好了表情,微微摇头,道:“没事,您慢走。” 殷修然脸上顿时又恢复委屈又难过的表情,秦夙惜甚至还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我好伤心好难过难道你唯一肯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么”的意思,不过他似也终于明白秦夙惜对他十分抵触,没再说其他的话,轻轻叹着气转身出门了。 眼看着殷修然关门出去,秦夙惜绷紧的神经总算松缓了下来,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默默道:总算是走了! 说起来,像这位少年皇帝这样的身份,要搁在她那个年代,绝对是最高等级的高富帅,地位高长得帅脾气看着还行,而且还一副深情无悔的样子。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哪怕他就算是存着利用的心思,也会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吧,就像那句曾经风靡网络里的话说的一样,与其在自行车后座里哭还不如在宝马里哭,至少宝马不硌屁【股】……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秦夙惜,她才因为一场赤果果的背叛而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说她胆小也好,矫情也好,反正她是真的看不上目的不纯的感情了,哪怕她这辈子当个终身不嫁的灭绝师太,也绝对不要应付着过日子,那太糟心了。.info[] 大概就是有了这样的决心,秦夙惜发现自己自穿越过来之后很少想起廖智楷那个渣男了,就好像是已经过了很久的沉淀似的,就算偶尔想起来了也再没有曾经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忘姑也没有说错,秦夙惜的身子的确很虚弱,听了殷修然一阵深情演绎,再自个儿发了一会儿呆,连床都没下就又觉得困倦了,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巫素”这个素未平生的人也没来得及去想。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忘姑正在给她扎针,秦夙惜才一睁眼就看到一根明晃晃的银针在眼前划过,一激动就想起来,起,起不动――忘姑只那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戳她就直接瘫软在床上,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别动,就快好了。”忘姑的动作远比话来得快,已经彻底制止了秦夙惜动弹的可能才出言安抚。(..info好看的小说) “哦,知道了。”秦夙惜也只是刚醒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认出忘姑手中的银针是拿来针灸用的,并不是容嬷嬷小黑屋的极品神器。 “师傅,我这是怎么了?这次没有一睡很久吧?” 等忘姑开始收针,秦夙惜才重新睁开眼睛,虽然她对忘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但比起殷修然来说,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忘姑一点,毕竟在她们相处的那一段时间里,忘姑是真的非常认真的教导她医术的。 忘姑看也不看紧紧守在一旁的药神医与雨韭二人,一边搭上秦夙惜的手腕一边回答道:“这次没有,你的病因师父还未查出来,不过你放心,师父一定能治好你的。” “嗯,我相信师父,师父可是神医呢!”秦夙惜笑着点点头,将手收回被子里,将那个忘姑放在手中的纸团小心的压在腰下。 忘姑浅浅一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秦夙惜往旁边看去,道:“什么神医啊,喏,这位才是正宗的神医,江湖上人人称颂的药神医,也算是前辈了,徒儿给见个礼吧?” “额……”秦夙惜一听就知道忘姑不待见这位药神医,正想打个招呼,药神医就忙不迭的恭声谦让起来。 “娘娘不可,属下能为娘娘效劳乃是本分,当不起娘娘之礼的。” 秦夙惜定睛一看,不由得在心头暗喝了一声好,说实在的,这位的样子当真是极符合她想象中的神医形象,面容慈祥,精神矍铄,留三寸长须,衣饰干净整洁,当真是非常容易博得他人好感的长相。 “神医辛苦了。”本着没事不要得罪医生的准则,秦夙惜还是给了个笑脸,至于药神医的那声娘娘,她直接忽略了。这些人也都是听命行事,没必要和他们为难,她只是扮演一个对殷修然十分警惕的正常女人,不是见谁咬谁的偏执狂。 药神医笑道:“娘娘客气了,一别经年,娘娘却是发生了意外,再次不记得属下了。” 秦夙惜:“……” 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药神医像是看出了秦夙惜的疑惑似的,非常善解人意的解释道:“属下是娘娘娘舅家的人,娘娘在入宫之前曾也不小心受伤失去了一次记忆,那时便是由属下替娘娘治疗的,只是这次娘娘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下惭愧,到现在也没能诊断出娘娘为何会犯这晕厥之症。” “哦,呵呵,我这还真是多灾多难啊……”秦夙惜干笑了两声,内心却仿佛有一千匹草泥马神兽狂奔而过。 我去!难不成在她之前的原主也不是正品,而是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的简体字也就解释得通了,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身体也真是够神奇了,一穿二穿的,都快穿成筛子了吧……那她又能在这里呆多久呢?照目前这个进度,被皇帝看中,弄进皇宫,各种宫斗,各种利用…… 秦夙惜瞬间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后来那药神医又说了什么安慰的话全部没听进去,不行!她一定要逃跑,不论如何也要跑! 她要过安安稳稳的日子,那些什么阴谋诡计的赶紧去死去死! 姐上辈子那个出身是没法子,这辈子才没兴趣嗷嗷嗷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逃跑也是死,逃跑也是死,总要试一试,不然怎么能甘心嘤嘤嘤嘤!!药神医并不知道他的一席套近乎的话成功激发出了秦夙惜逃跑的勇气和斗志,给他家主人的收服工作创造了巨大的难度,否则的话……他也许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不过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怎么笑得出来。【别试了,你在三日之内是彻底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忘姑非常淡定的从屏风后转出来,身形衣饰已然和药神医一模一样,见药神医正视图挣扎着动弹,不由得非常鄙视的笑了笑,继续以传音入密的方式道,【世人都道你药神医医术高明鬼神不惧,可在我忘姑看来还嫩得很,我配的药以你目前的水准来说,要解开是不可能的。】 第151章 疑似故人来 药神医目眦欲裂,悔恨交加,悔是的自己竟然因为忘姑这一段时间都非常安分而放松了警惕,恨的是自己技不如人,枉称神医二字,他被忘姑突然袭击制住也就罢了,可就像忘姑说的那样,哪怕给他机会,他也是解不开这药性的,他甚至连自己中的是什么毒都看不出来! 忘姑却不再理会药神医几乎可以说是恶狠狠的目光,兀自坐到一旁开始易容,她的时间也不多,外面的守卫虽说显然已经全部被她药倒,可用不了多久就会清醒过来,她好容易抓住这么一次机会,也许这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到那个目光冷淡的少年皇帝,忘姑更是肯定这一点,若是这次不成功,非但她会性命堪忧,甚至还会连累到卜算子。 忘姑的易容手法很专业,速度又快,不过一刻钟便已经变成了药神医的模样,她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痕迹之后,这才重新走到药神医面前,搭上他的脉,然后非常满意的笑了起来:【嗯,很好,睡一会儿吧,等你醒来就会变得很乖很听话了。】 你要做什么?! 药神医口不能言,可他的眼神也明明白白的写明了这一点,忘姑这话一听就不像是有什么好事的样子。 忘姑似乎看出了药神医的疑问,但她什么也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翠绿玉簪拧断,断面竟然不是实心而是中空的,忘姑从里面倾出一枚十分细小的暗褐色丸子,不容拒绝的捏开药神医的嘴,强迫性的让他将那丸子咽了下去,然后不等药神医有什么反应就一掌将他打晕。(..info) 这一系列动作忘姑做得极其流畅,明显是熟练工的架势,等她将药神医抱到椅塌上再做了相应的掩饰,确保不仔细看便分辨不出床上躺着的人到底是谁之后,她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一半了,接着只需要耐心等着那药丸中的迷心蛊醒来再发挥功效就行了。 黑字组这次是负责分批监视忘姑的人,今天是组长黑翼与四名手下轮班,因为知道忘姑极擅长用毒用药,所以他们每次轮班值守时都是十分警觉的,只是今天他似乎精神有些无法集中,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抬眼看去,却发现只有药神医出来,忘姑却不见踪影。 “药老,忘姑呢?”院门口值守的两名侍卫也是黑字组摆在明面上的,其中一人接到组长的示意便上前询问。 “她困了,在休息,没事。”假扮成药神医的忘姑开口,神态语气以及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是。”忘姑这几日为了秦夙惜的病经常彻夜不睡,偶尔困了便会在书房中打个盹,再加上药神医在暗卫们心中还是很值得相信的,那侍卫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便转身回去继续守着了。 忘姑紧绷的神经略微缓解,面上却半分不露,非常淡定的在院子的树荫下的石桌旁开始看书。 要从让秦夙惜假死脱身,对忘姑来说最大的阻碍不是殷修然,而是同样医术高明的药神医,所以忘姑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个阻碍消除,为此她甚至动用了迷心蛊。 迷心蛊是蛊虫的一种,功用从名称上便可看出,可以迷惑人的心智,持蛊之人可以短时间内控制被种蛊之人的神智。 当年忘姑疯狂时曾费了千辛万苦从他人手中夺取,本欲用在卜算子身上,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被种下了迷心蛊的人往往都活不过一年,而且到后期会经常头痛如裂,可以说是受尽折磨而死也不为过,若不是药神医精通医理,一般的药物对他无法达到百分之百的有效的话,忘姑也许还舍不得用。 迷心蛊的见效时间大约是两个时辰,等到药神医变成了乖乖听话的傀儡,那就是一切准备万全,只等殷修然回宫,在途中她就会让秦夙惜“死去”,到时候替换出她来悄无声息的消失就好了。 想到她将秦夙惜调【教】好再带到卜算子跟前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忘姑心情就立时变得极好,还有卜算子身后的那些老东西,不是不愿意让她们普通巫族人玷污他们那隐巫族精英弟子的高贵血脉么? 那她就要看看,当卜算子的那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只能与一位连巫族人都不是的普通女子成亲才能续命的时候,那些老东西要怎么选择,卜算子……他又会怎么选择…… 秦夙惜一直惦记着忘姑地给她的那个小纸团,待药神医与忘姑离开之后,又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便告诉雨韭说自己想躺一会儿,不要让人来打扰她。 雨韭对她一向的恭敬有加的,况且秦夙惜身体本就弱,听她说想休息便退了出去,还贴心的给她关好门窗,只道她在门外守着,若是秦夙惜有需要只管唤她便是。 秦夙惜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这才借着翻身之际将那压在身下的纸团掏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两句话,大意是忘姑会想法子将她救出去,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秦夙惜将纸条撕得碎碎的,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点残渣顺着床与墙壁的缝隙扔了下去,有点庆幸的笑了起来,看来自己还算有个逃跑同盟了,不过忘姑还是挺了解自己啊,居然看出来她想要偷溜。 嗯,那就先不要轻举妄动吧,观察观察地形和侍卫配置,希望近期自己不要再莫名昏睡了,她可不想哪天一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了…… 山间午后,阳光灿烂,透过浓密的树叶细细碎碎的洒落在林间。 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背着个竹筐满脸惊慌的从山林间窜出来,看他的打扮便知道是长年在山中讨生活的人,只是此时他走在这一处并不算非常陡峭的山林却似乎异常辛苦,不算很长的距离已经连续摔了两个跟头,连背篓中的各色草药洒落一地都顾不上收拾,一心只奔着山间的村落而去。 “阿泉?”快到村子时碰上一名似乎要外出的中年大叔,见是青年便挥手打招呼,可青年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径直从大叔身侧跑过去,徒留下那中年大叔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平时总是慢腾腾的人竟然跑这么快?” 不过大叔也只是略有些好奇,并未放在心上,见青年头也不回的跑远也就自顾干活去了。 倒是那叫阿泉的青年听到了大叔的疑惑之语,看着近在咫尺的村子和不时走过的村民们,不由得停下脚步,也不再运用轻功飞驰,抬手将自己额上的冷汗擦去,再努力的平整了呼吸与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正常的往村子里走去――只是那脚步还是比起平时来要匆忙急促许多。 “阿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村子中央的一户院落中,正在院里侍弄草药的年轻女子见到阿泉推门进来,有些惊讶的问道,再见到青年一身的狼狈,立马惊呼起来,“啊!你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没事。”阿泉伸手拨开年轻女子欲要上来扶他的手,四处张望着,“念念,爹呢?” 宁念道:“爹出门去了。” “去哪儿了?”阿泉似乎很着急,急声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爹出门从来不和我说的。”宁念再一次伸手欲给阿泉整理衣服被挡住,也有了些不痛快,皱眉道,“你到底是怎么了?看你这一身的……” “我去找爹!”阿泉却完全没有听宁念絮叨的意思,匆匆撂下几乎已经空了的背篓,转身便出去了。 宁念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愣了愣才收回手,不满道:“什么嘛,慌慌张张,真是的!” 阿泉在村中四处寻找,甚至许了好处让在村中玩耍的孩童一起寻找,好容易才知道自家老爹一大早就提着东西往族中墓地的方向去了,阿泉这才脚步不停的追了过去。 族中墓地离村子有一段距离,是在一个风水极好的山谷中,据说是祖先卜算出来的结果,只要族中墓地不动,他们巫族便可源远流长世代不息且子孙繁茂,这一点是不是真的阿泉不太清楚,可他知道的是,这一处祖墓却并未保佑到他们隐巫族,否则他们隐巫族也不会子嗣艰难,人数代代减少了。 阿泉甩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他不喜欢墓地的气氛,每次一来都会情绪低落,要不是非来不可他都尽量不过来的,远远的看到正坐在一处墓碑旁喝酒的卜算子,连忙高声喊道:“爹!” 卜算子已经喝了有两坛酒了,不过他的酒量早就在长年的借酒浇愁中练出来了,这点酒根本不会醉,听到阿泉的喊声便慢悠悠的抬起头:“阿泉?你怎么来了?”“爹,你别喝了!”阿泉几个起落落到卜算子跟前,一把将他拉起来,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急切道,“爹,阿明好像回来了!” 第152章 二十年前(上0) “你说什么?!”原本还眯瞪着态度随意的卜算子听到这话,“唰”的一下站起来抓住阿泉的胳膊,眼神清明神情急切,哪里还有半分懒散。 阿泉认真道:“爹,我没看错,就是阿明回来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以山石削磨而成的小小七星朱叶形状的石片,接着道,“这是今天我在山上挖草药时,从远处飞落到我跟前的。爹你看,这七星朱叶的尾尖儿比正常的要短一些,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这分明就是我与阿明幼年时找到的那株七星朱叶最末一片叶子的样子,那时我就与阿明商定以这片叶子的模样作为我们二人之间的暗号,除了我与阿明,世上绝无第三人知道,所以肯定是阿明回来了!” 阿泉便是卜算子的亲生儿子卜泉,也就是巫明鸾口中的那位与他自幼一起长大,却嫉恨他才能设计让他与殷修然签订了命力契约之人。按照这个情况看来,这卜泉应该是相当憎恨巫明鸾的,可现在的他在提到巫明鸾可能回来时,却是一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喜模样。 而卜算子的情绪却比卜泉还要激动,他拉着卜泉胳膊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不由分说的拉着卜泉回村:“走,先回家!” 卜算子回家自然是卜卦,等他终于看到那主平安的卦象时,怔了许久才开心的大笑起来,继续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分明,只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一句:“平安回来就好,就好!” 前些日子他卜算出巫明鸾有一大劫,一个不慎便会殒命于劫难之中,卜算子本想设法相助,但却始终算不出巫明鸾的方位几何,无奈之下只得日夜祈祷,希望巫明鸾能平安,现下知道巫明鸾还活着,他又岂能不激动。 卜泉一直就在门外候着,听到卜算子的笑声这才推门而入:“爹,怎么样了?阿明他怎样了?” “那臭小子还活着!” “真的?!”卜泉双眼瞪圆,惊喜交加。 卜算子肯定的点头:“当然,你爹虽然老了,但一身本事可没跟着退化!” “那真是太好了!”卜泉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过了一会儿那笑声却淡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似的,满是失落道,“只是阿明分明已经回来了,却还是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他还是记着当年的事情吧……也是,我那时那么对他,要换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原谅的……” “好了,别想这个了,只要明鸾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卜算子知道这事是儿子的心病,可他也对此毫无办法,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病呢…… “嗯,是我奢求太过了。”卜泉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愁绪,重新露出笑容来,“爹说得对,只要阿明好好活着就比一切都好。” “我却不这样认为。”巫明鸾的声音忽然在室内响起,在卜家父子反应过来之前,一身简单蓝衫的巫明鸾就从祭坛那高高的屋顶上飞身而下,落到两人面前。 “臭小子!” “阿明!” 卜家父子见到巫明鸾出现,俱都是惊喜非常,不过卜泉是惊喜中带着些许踌躇,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在巫明鸾眼中是什么形象,卜算子却比卜泉想得还要深入得多,见到巫明鸾的喜悦再看清楚他的神态之后就变成了浓厚的不安。 下一秒,巫明鸾的话就加深了他的不安:“泉哥,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问师父。” 卜泉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听到巫明鸾称自己“泉哥”的一天,情绪激荡得差点没落下泪来,忙不迭的应道:“哎,哎,阿明,你……”应了声之后卜泉才反应过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卜泉不敢胡乱回答,只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父亲。 卜算子内心震动不已,面上只竭力保持镇定,对卜泉道:“行了,阿泉,你先出去吧,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 “哦……好、好吧。”卜泉虽有些不放心,可也没有违逆父亲的意思,眼神复杂的看了巫明鸾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直到祭坛的大门重新关上,卜算子才道:“这里也安全,明鸾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其实此时卜算子心中已经有了准备,怪不得他刚才的卦象除了主平安之外,还有另一副卦主破,也许便是预示的今日之事。 巫明鸾也没绕弯,一开口便直入主题:“师父,我的父母的死因当真是如你所言,是在抵御外敌时为了救你才不行亡故的?”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卜算子还是震惊得愣在当场,好久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道,“你,你为什么会想到问这个?” 巫明鸾神色不变,却非常肯定道:“果真是骗我的吗?” “不!这并不全是假的!”卜算子连忙补救,“你爹的确是为了救我才会……” “那我娘呢?”巫明鸾双目炯炯的盯着卜算子,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我娘怎么样了?” 提到巫明鸾的娘亲,卜算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你娘她、她……” 卜算子似乎为什么事情犹豫着,吭吭哧哧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巫明鸾眼眸微垂,慢慢道:“师父,这次我突然消失,是因为在虚弱时被一名自称幽兰的女子掳走,她说,她是我娘亲。” “什么?!”卜算子的反应比巫明鸾想象中还要打,连声音都变了,一把抓住巫明鸾搭上他的脉,急切的询问道,“臭小子,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她没对你做什么吧?不行,你给我躺着去,我要给你做全面的检查!” “师父、师父,我没事!”巫明鸾从未见过这样的卜算子,几乎快要慌乱得失去分寸了,他伸手按住卜算子,镇定道,“师父,你相信我,我没事……”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给我躺好!” 自从那件事之后,卜算子再没有在巫明鸾面前这般强势过,曾经他也是严实一名,只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不得以变成了整日笑嘻嘻没个正行的老头子,现在他十分担心巫明鸾,哪里还能笑得出来,骨子里的严肃和执拗便再次占据了上风,不容置疑的将巫明鸾拉到祭坛上命其躺好。 巫明鸾无奈之下,只好听话行事。 好一阵检查之后,卜算子总算放下心来,整个人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坐到祭坛上,露出个疲惫的笑容来:“呵呵,还是老了啊……” 巫明鸾慢慢的坐起来,眼神中满是探究:“师父,你隐瞒了我很多事情吧?我娘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一提到娘亲你就这么紧张?” 他只是说见到幽兰而已,幽兰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他都还未吐露半字,卜算子却这样惊慌失措如临大敌,还有比这更明显的事情吗? 卜算子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代表了什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幽兰已经不再想着当年那疯狂的念头了,没想到她还是没有放弃……” 接下来,不用巫明鸾逼问,卜算子便一五一十的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不再是以前敷衍巫明鸾时的简单版本,而是详细的事实。 巫明鸾的父亲叫巫均和,与卜算子同是十分受隐巫族长老看中的少年天才,也是未来族长的候选人。甚至可以说,比起卜算子来,巫均和更出色一些,当真是惊才绝艳的奇才。 族中长老曾卜算过,巫均和命中有一大劫,若是能平安度过,他便会带领隐巫族走向另一个辉煌。因为长老并不能算出那个大劫何事出现,为此族中自幼便将巫均和保护得很好,从不让他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只是人算总抵不过天意,巫均和二十岁那年,有一次为了躲避热烈追求他的族中女子而躲到后山山崖下,却在那里救起一名年轻的异族女子。 直到巫均和向族中长老表示他要娶那名异族女子时,长老们这才恍悟,也许这异族女子便是巫均和命中的那个劫难了。 因为隐巫族的血脉传承极为艰难,非不得以是不会与外族通婚的,而且就算与外族通婚,也是隐巫族中不算有才能的族人,对象也首选普通巫族人,这样的话还有可能会生下拥有隐巫族血脉的孩子。 想也知道,像巫均和这样的被长老们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天才是绝对不会允许与连巫族都不是的异族女子成亲的,所以巫均和的请求被断然拒绝,长老们合力将巫均和擒住关押了起来,非但如此,长老们还试图控制那名异族女子的神智,让她自己放弃巫均和,从而彻底断绝巫均和的念想。在他们隐巫族看来,巫明鸾的母亲不过是个普通的异族女子,就算她貌若天仙且聪慧非常,要控制她也必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真正实施时,事情却远非长老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153章 二十年前(下) 卜算子说到这里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却没摸到平时总挂在那里的酒壶,这才叹了口气接着回忆。 因为长老们的轻视,所以一开始派去的只不过是个普通族人,那人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但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口口声声的恳求长老们同意巫均和与那异族女子的婚事,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得简直比巫均和还要坚定。 长老们自是大吃一惊,这变化也太大了,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可等长老们一番检查下来,却发现这人身上没有任何中毒中蛊或者是被隐巫族契约秘术控制的迹象,总之就是没有任何隐巫族所掌握的能够控制人心字数的痕迹,而且那也的确是本人没错。 一开始长老们并不相信这是那异族女子做的,只当是那人在修习秘术中受了损伤才会这样失常,可等到连续三个去试图控制那异族女子之人都在短时间内对巫均和婚事的看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且其中还有一名长老之后,长老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是那异族女子的手段了。 隐巫族崇尚血脉,但也崇尚强者,尤其是这异族女子手中似乎有一种他们隐巫族所没有的可以控制人心的手法,再加上巫均和的态度实在太坚决,长老们终究是妥协了,当然,这妥协的根本还是那异族女子手中的奇术。 巫明鸾注意到,卜算子回忆旧事时提到他母亲的时候,从来不称呼名字,始终只以异族女子代称,而且每次提到她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带上淡淡的厌恶……或者说是恐惧? 卜算子却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巫明鸾的疑惑,只是继续以淡淡感叹的语调讲述着。.info[] 巫均和因为同异族女子成婚,便彻底被排除在了族长候选人的行列中,相应的,原本作为第二顺位候选人的卜算子便立即成了族中大力培养的对象。 巫均和性子是相当随意懒散的,他本来也对族长一职没什么兴趣,被剔掉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他却很是郑重的请求长老们暂时对这件事保密,起码要等到他与那异族女子的孩子出生之后再宣布。 当时那异族女子已经有了身孕,巫均和的意思是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会让他的妻子为自己担心,等她生下孩子之后就好了。 说起来也很可悲,隐巫族自己族中子嗣繁衍困难,可若是与普通巫族通婚却会子息繁盛,虽说很少能有几成隐巫族血脉的,但也不是绝无可能,所以族中对天才巫均和未来的孩子还有留有一丝希望的,于是巫均和的请求也就被接受了――族中长老想着那异族女子手中的奇术,也是不愿与她为难的,反正已经退了一步了,再退一步也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接受了巫均和的这个理由,包括卜算子本人,原本这样发展下去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世事变化,总是人算不如天算。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卜算子清晨起床准备去后山练功,哪知道才打开门就看到那异族女子站在门外,那是异族女子已经快要临盆,因为身子笨重已经很少出门,卜算子正奇怪她为何会在这里,便见她冲自己嫣然一笑,而卜算子的记忆,也停留在那一刻。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时,入眼的便是胸口中刀,倒地不起的巫均和,以及在他身边正努力搂着他,但双腿间却血迹斑斑的异族女子,而之前分明还在家门口的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后山山崖之上。 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卜算子一点印象都没有,无论他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来。 巫均和与他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卜算子自然是想为他报仇,可当他去询问已经平安生下巫明鸾的那异族女子时,却发现那异族女子似乎已经疯了。她对卜算子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紧搂着巫明鸾,脸上带着非常温柔的笑容反复说着一句话――宝宝乖,你要快快长大哦,等你长大了,你爹爹就会重新活过来的。 似乎是那个景象给卜算子的印象太深刻,他回忆到此处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抬头看到巫明鸾皱着眉头,不由得苦笑道:“明鸾,不是师父有意诋毁你母亲,你是不知道,她那个时候的样子真的是太可怕了,明明神态语气都非常温柔动人,可听着就是让人不由自主的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来,尤其是当我想抱抱你时,她却怎么也不松口,甚至还笑着对我说,说……说你是她的,以后还要用你来复活均和,不会让你离开她身边的。” 巫明鸾点点头,神态异常平静:“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长老们,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什么叫用你来复活均和,但她那时已经濒临疯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卜算子没有什么犹豫,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在乎这一点,道:“你拥有隐巫族血脉,长老们也不会放任一个已经疯掉的异族女子养育你,于是便趁着她产后体虚未愈,强制将你夺了过来,她再厉害,也敌不过准备充分又突然发难的长老们,被逼到后山悬崖上时,抱着你父亲的骨灰坛纵身跳了下去。” “你知道她没死,是吗?”巫明鸾的声音淡淡的,却异常笃定。 “是,我们曾派人去崖底寻找,却没发现她的尸身。”卜算子点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对你管教颇为严厉,从不让你离开我身边,便是担心她回来寻你。” “那那时,你为何又要让我去北辛,不担心我有危险了吗?”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巫明鸾心中,就算已经不在意,却也没有全部淡忘,听到卜算子说这话时,便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什么?”巫明鸾只是因为心头那残存的一点点不甘心才问的,可卜算子的神情却极为惊讶,或者说是震惊,几乎眼睛都瞪圆了,“什么叫做我让你去的北辛?!” 卜算子的神情变化太大,完全不似作伪,巫明鸾也觉得有些莫名:“师父,你什么意思?” 卜算子依旧沉浸在震惊中,急忙道:“什么我什么意思?当初不是你自己不告而别,留信说要代替阿泉去北辛了结因果的吗?后来我急急忙忙赶到北辛时,你这臭小子却已经与那北辛皇帝签订了命力契约了!” 这话完全与巫明鸾的记忆相悖,他也不由得重视起来,严肃道:“师父,为什么我记得的是你给我下药迫使我去了北辛,那命力契约的签订也是阿泉哥趁着我药性未解时强制我与北辛皇帝签订的?” 听到这话,哪怕卜算子依旧震惊不已,也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怎么可能?!你与阿泉在我眼中都是儿子,阿泉也自幼将你当做亲生弟弟来看待,我们岂会如何对你?!” “怎么回事?为何我们的记忆偏差如此之大?”巫明鸾皱眉,不解道,“既然你与泉哥并没有对不起我,那为何我后来对你与泉哥态度如此恶劣,你却从来不解释?”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本来便是我与阿泉对不起你,本来应该是阿泉去北辛的,但你却为他承担了这一切……” 巫明鸾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这些年他的怨恨他的不甘有可能只是一场虚幻,他心下一沉,道:“师父,能让泉哥进来一下吗?” 其实卜算子此时心里的疑惑也不比他少,闻言便起身去叫了卜泉进来,询问之下,卜泉的答案与卜算子一模一样。 巫明鸾的心情便更加沉重了,其实他也隐约知道,自己离开隐巫族的这些年有些不一样,性子变了不少不说,脑子里还多了另外一个巫明鸾的存在。 那个巫明鸾总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他被幽兰带走之前,他都只认为这是自己的心病,是因为被最亲近的两个人背叛了才会滋生出那么一个单纯无暇的巫明鸾,纯净得恍若新生的婴儿一般。 在巫明鸾看来,既然是病,以他的医术便能治好,所以他给那个单纯的巫明鸾灌输了一个非常圆满的谎言,让他觉得自己体弱多病市场昏睡且命不久矣,为的就是要消灭他的存在。 后来在洛谷被殷修然牵连,他几乎殒命,幽兰就在那时出现,也不知她对他做了什么,巫明鸾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虽然能够看能够听,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由不得他,完完全全是那个被他养得单纯之极的巫明鸾在支配他的身体。 震惊与慌乱之后,巫明鸾很快镇定了下来,他绝不能有事,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秦夙惜着想,他必须夺回身体,而那个敌我不分的蠢货,也真的没必要再留着的。他一日日的努力着,冷静的看着那幽兰白日伪装好人,晚上在那蠢货入睡之后便暴露本来面目的样子,不过有一点,他始终不相信这个自称幽兰的女子便是他的母亲,那个在师父卜算子口中与父亲生死相随的痴情女子。 第154章 执着(1) 幽兰似乎一直知道他的存在,也知道巫明鸾想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一路走来始终用药物配合她那种奇怪的方法压制着他,甚至好几次让他重新陷入沉睡。 巫明鸾自然不会这么认输,每次陷入沉睡之后又会很快苏醒,并竭力让自己清醒的时间延长,只是幽兰的手段也很厉害,很多时候他明明快要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了,却在最后被压制下去。 唯一成功的那一次,是在幽兰换了一种新的药物让巫明鸾服下之后又以那种奇怪的方法诱使那蠢货,似乎也想让他彻底陷入沉睡的样子,那一刻,巫明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仿佛这次他若是再醒不来就会彻底消失一般,他若是死了,夙惜活不下去。 生命的威胁与对心爱之人的执着在那一刻爆发了巨大的力量,巫明鸾睁开眼睛,竟然清晰的看到了明显错愕惊讶的幽兰,刹那间他便明白自己这是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段时间的默默观察已经让巫明鸾明白幽兰是个多聪明的人,所以他根本没有表现在出任何异状,只以那单纯巫明鸾的方式表现出迷茫的状态微微睁开了眼就装作再次陷入沉睡的样子。 若是换做平时幽兰也许会发现不对劲,但那时她的计划似乎已经走到最后一步,整个人已经被成功的狂喜包围,再加上巫明鸾刚才的突然苏醒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她连最后的检查都没做就出去了,巫明鸾这才有了缓解的机会。 再然后,巫明鸾终于以同命契约之力感应到了秦夙惜,虽然不能知道她的具体方位,但能很清楚的感应到她并没有受什么伤害,也是,有巫素在,那幽兰不会不知道自己已经与秦夙惜签订了同命契约,最大的可能是将她囚禁起来,而不会伤害她。 当发现秦夙惜已经不记得他时,巫明鸾也没有多惊讶,囚禁一个什么也不记得的人比囚禁一个心有执念的人自然要轻松得多,他只要秦夙惜无事就好,等他找到她之后,自然可以让她重新记起自己来。 心头大石落地之后,巫明鸾这才心无旁骛的开始突破幽兰最后下的禁制,巫明鸾注意到,幽兰的这些禁制都是对精神起作用的,若是意志薄弱的人只能彻底消失,比如那个他说什么都相信的蠢货,等巫明鸾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彻底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再后来,本已经背叛了他的巫素不知道何故突然从外面打开石室将他带走,巫明鸾心系秦夙惜,本也打算先找到秦夙惜,也就没动弹由她带着离开了,可在最后还是被那幽兰的手下发现,于是便有了那日一开始的战斗。 到最后只剩了巫素,对于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少女,巫明鸾却没下杀手,说起来只是他能力不够,竟然没发现巫素的主仆契约的对象并不是他,不是他心软,只是巫素现在也背叛了那幽兰,就算他不出手,巫素也活不了多久,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巫明鸾并没有在处理掉那些幽兰的手下之后返回去找幽兰,这个人出现得太突然,对待他的方式也太过奇怪,他虽然不相信幽兰便是自己的母亲,可终究还是有些介意,便决定回去问一问卜算子,看他是否还有事情隐瞒着自己。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卜算子会告诉他另外一个事实,他的父亲的确是已经亡故,母亲却还活着,那个掳走他的幽兰,也许当真是她的身生母亲,可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一个想要用自己儿子来复活丈夫的母亲,当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在北辛的那几年,巫明鸾早已经习惯了将真实情绪隐藏,只要他不想表露,他的神态就可以永远保持平静,卜算子所讲之事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还未等他将这些事情彻底消化,就又发现了另一个大问题--关于当初去北辛一事,他和卜家父子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爹,阿明,你们怎么了?“卜泉并不知道巫明鸾为何会叫他进来旧事重提,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巫明鸾,而且比起卜算子来他心头的愧疚更深。 在他看来,若不是他当初因为不乐意去北辛而找巫明鸾诉苦,巫明鸾也不会代替他去北辛,现在见到巫明鸾在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就彻底陷入沉思,心头很是忐忑不安,不禁求救般看向自己父亲。 卜算子叹气,心头隐约有些明了,对卜泉道:“此事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你先出去吧,等我和明鸾商定了再慢慢告诉你。“ “可是……“ “泉哥,你听师父的话先出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沉思中回过神的巫明鸾及时开口,阻止了卜泉继续问下去。 卜泉对巫明鸾还是愧疚非常,自不会和他争论,只得带着满心的疑问和担心再次出去了。 “师父,阿泉哥他的隐巫族血脉还在吗?在我的记忆中,我因为记恨阿泉哥暗算我,后来又回来以秘法剥夺了阿泉哥的隐巫族血脉的。“巫明鸾现在心头有些乱,他素来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记忆似乎被人动了手脚他自己却全无所觉,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不由得下意识的询问起详细情景,以确定自己的以及到底被修改到何种情况。 卜算子听到那句剥夺了阿泉的隐巫族血脉不禁眉角一抽,道:“怎么会,阿泉现在依旧是隐巫族人,而且你自从离开之后再没回来过。“ “那我这是……“巫明鸾皱眉,心下不爽得更是厉害,他这些年的不甘于怨恨的来源都是虚假的,甚至可以说是恨错了人吗? 卜算子猜出了巫明鸾此时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现在不是说什么谁误会了谁,谁又对不起谁的时候,明鸾,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碰上幽兰的,又是如何落在她手里的?“ 很明显,卜算子将幽兰当做了第一嫌疑人,毕竟二十年前幽兰就有秘法改变隐巫族族人态度的本事。 巫明鸾也未犹豫,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卜算子,包括他脑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个另外一个巫明鸾的事情。 这下,卜算子是真的没法子保持沉稳的长者形象了,唰的一声跳了起来,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不是巫明鸾的对手,一个脑瓜崩就敲了过去,同时大声骂道:“臭小子!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从来没打算告诉我吗?啊?“ 卜算子其实心头也明白,以巫明鸾的性子,在以为自己和阿泉皆背叛且陷害了他的情况下,是当真不会再把自己当做师父看的,不告诉他也很正常,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发一把火,这臭小子,当真是生来让他担心的。 巫明鸾没有动弹,乖乖挨了这一下,其实到现在,他也明白自己的那段记忆是被人篡改了,怀疑对象么?自然是和卜算子一样,有巫素这个自己曾经万分信任的人在身边,只要把握准时机,幽兰想要对自己动手脚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一袭深谈,师徒俩尽释前嫌,而关于幽兰的事情,两人的看法一致,复活巫均和已经成为了幽兰疯狂的执念,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让她放弃,反而还愈加执着于此,甚至于对自己亲生儿子也没有丝毫不舍,可想而知,想要劝解她打消这个念头几乎没有可能,所以……只能在她再次寻到巫明鸾之前,先下手为强! 商量好之后,卜算子迅速做了准备,当日便与巫明鸾一同回了之前关押他的那个山洞中,只是二人终究是慢了一步,等他们到达时,山洞已经人去楼空,所有的物品还悉数留在各个山洞中,可见人走得相当匆忙。 “撒了药,蛊虫辨别不出方向。“卜算子收回准备用来追踪却失败的蛊虫,看着石洞道,“一击不中便果断撤退,这次没能制止她,下次她再出现时,也许准备就更充分了。“ “下次我也不会毫无防备了。“巫明鸾也有些失望,说他冷血也好,说他无情也好,幽兰是他的生母又如何,不曾看护照顾他一天,却想着要他的性命,他怎么可能引颈就戮?况且他的性命还与夙惜息息相关,为了她,自己也不会轻易死去的。 卜算子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从山洞中出来,巫明鸾却并未跟着卜算子往巫族聚居地走,而是站在原地,道:“师父,我就不回去了,夙惜现在还在她手中,我得去寻她。“ 卜算子皱眉:“小子,我和你一起去吧,幽兰知道你在意秦夙惜,也许会利用她来让你自投罗网。“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我也算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不再是当初全无觉察的时候了,就算她想要张网,也得看困不困得住我。“ “可是……“巫明鸾见卜算子还要坚持,便道:“师父你先别急,我还有事要托付你,北辛国那边,我暂时恐怕顾不上了,你若是不放心师兄去,那就只得你自个儿辛苦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好事情就赶过去接班,你看可好?“ 第154章 执着(2) 卜算子尚未从愧疚模式中转回严师模式,于是很快被说服,师徒二人遂分头行动。 巫明鸾能模糊的感觉到大致的方向与距离,下山之后便照着秦夙惜所在的方向赶路,好在两人之间签订了同命契约,若是秦夙惜离巫明鸾很近他就能感觉到,细致一点找到她也不是问题。 这厢巫明鸾正按照着同命契约的感应往秦夙惜所在的方向走,那边卜算子也在回去之后立即联系了殷修然,想要与他商谈一下由他暂代国师一职的事情。 对于隐巫族相关的事情,一直是殷修然关注的重点之一,所以当卜算子的书信到达加定之后又很快被送到了此时正在漯河府的殷修然手中。 关于巫明鸾的突然失踪,卜算子给了一个可信可不信的解释――巫明鸾昔年在隐巫族中的一个与他有嫌隙的人算出了他恰逢大难,便趁着巫明鸾昏迷不醒之际将他掳走,巫明鸾好容易逃出来却因为伤势过重短期内难以恢复,于是便托卜算子暂代国师一职,希望殷修然能谅解。 殷修然看完信之后只是轻轻笑了两声,目光落在“巫明鸾重伤未愈”一行字上盯了片刻,便提笔写了回信。 于公,卜算子是隐巫族现任族长,他的能力和可利用度自然比年轻的巫明鸾要好得多,于私,他现在已经打算要让秦夙惜成为自己的女人,曾与她有过一段感情的巫明鸾最好是永远别出现在她眼前,所以不论他是否相信了卜算子的解释,对于这个提议他都是非常赞成的。 “启禀主上,秦家夫妻已到。” “喔?温靖存这次动作倒是挺快的。”殷修然抬起眼看了兆元一眼,道,“带他们去小厅等着。” “是。” 殷修然继续将那封回信写完,这才起身往小厅走去,说起来,上次在洛谷时,便是他让温靖存带着秦家夫妻来与秦夙惜相见的,那时他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不想让她彻底与自己脱离,而秦家夫妻无疑是其中最好的关系线。 现在的话……秦家夫妻的作用不仅仅是他与秦夙惜之间的关系线,还将是他与她感情最好的黏合剂,有了父母的劝慰与关怀,想必她也不会再时刻对自己保持高度的警惕了。 “皇上驾到!” 小厅里坐着的两个人闻言立即起身叩拜:“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 殷修然走到上首坐下,细细打量了一下二人,嗯,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和排得上号的美男子,年龄并未成为二人的阻碍,反而增添了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美好,当得起赏心悦目四个字。 不过……殷修然皱了皱眉,秦夙惜和这两人的确没有相似之处,以秦夙惜现在那般警惕的性子,她会相信吗? “赐坐。”殷修然在见到秦家夫妻之后才发现这个办法也许并不太好用,不过这两人终究是秦夙惜的爹娘,他以后要与秦夙惜共度一生,对她的家人自然也应当温和一些。 “谢皇上。” “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殷修然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惜惜并没有死,她是因为朕才会遇刺受伤,朕为了保护她便对外宣布她已经身亡,准备等处理掉凶徒之后再让她重新出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着因为他的而激动不已的温雅,这才接着道:“――以全新的身份出现,惜惜是朕心系之人,朕不愿她背负着不该有的压力活着。” 温雅浑身一抖,下意识的看向秦许墨,得到了丈夫同样震惊的眼神,很明显,夫妻二人都听出了皇帝这话的意思――以后再活着的,便不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秦夙惜了。 “当时惜惜性命垂危,朕便派人秘密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养伤,本欲等处理好后续事情之后便将她接回宫中,但出了些意外,护卫中出了叛徒,惜惜下落不明。” 殷修然继续按着早就编排好的剧本往下说,秦家夫妻的脸色也跟着大变,温雅甚至差一点就出声打断了殷修然的话。 “半月前朕将惜惜找回,只是她已经失去记忆了。”殷修然将话说完,这才抬眼看向二人,道,“惜惜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整个人很没安全感,你二人既是她的父母,应当好好陪着她。” 秦许墨和温雅二人跟着殷修然派出的侍女从小厅里出来,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才回过神来,温雅一把抓住秦许墨的胳膊,激动道:“相公,相公,惜惜她、惜惜她真的还活着!” 秦许墨受到的刺激并不比温雅少,只是他终究还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便现在满腔欣喜但表现还算镇定,伸手拍拍温雅的手以示安抚:“嗯,小雅你等会儿见到惜惜别太冲动,皇上说了,惜惜她现在又失去记忆了,她并不认识我们,你别一下子太激动吓到她了。” “嗯,嗯,我一定会冷静的,绝对不吓着惜惜!”温雅是真的欣喜若狂,只是比起秦许墨单纯的因为女儿还活着而高兴,她有一部分是因为秦夙惜现在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那她与秦许墨之间因为送秦夙惜入宫的隔阂想必也会彻底消除了。 “秦老爷,秦夫人,前面就是娘娘所住的院子了,皇上担心娘娘安全,保护很是严密,请二位跟紧奴婢,不要随处乱走。”说话间,前面带路的侍女在行宫的主院落停了下来,转身对秦家夫妻行礼道。 秦许墨温和道:“劳烦姑娘。” 侍女点点头,上前将手中的牌子递给侍卫,那侍卫仔细看了看牌子,这才放行。 行宫的主院落是修来给皇帝住的,自然是非常的精致华美,二人随着侍女一路前行,短短一段距离竟然有四五处关卡,二人这才深刻的感受到那侍女所说的“保护严密”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夙惜听到雨韭通禀时正坐在后院树荫下发呆,愣了一下之后才问道:“你、你说什么?” 雨韭道:“小姐,夫人和老爷来看你了。” 秦夙惜脑子有些懵,不过也反应了过来,雨韭口中的夫人和老爷,莫非指的就是原主的爹娘?!我去!鉴定仪来了,自己这西贝货不会被拆穿吧? “小姐?” “哦……哦,请他们过来吧。”秦夙惜面上保持着平静的状态点了点头,这几天殷修然的努力也不是全部没成效的,起码秦夙惜现在已经相信之前的那位和这少年皇帝肯定的认识的,所以今天来的这两位父母大概也是真货了。 不过这个念头在她看清楚秦家夫妻的长相之后就忍不住动摇了起来――话说,根据遗传学的规律来说,这么英俊美丽的夫妻二人的孩子不说是美得惨绝人寰,那起码也应该是回头率百分之三百的大美女才对,自己现在这副长相虽然也不丑,但和眼前这对中年夫妻的外貌比起来……啧啧,这基因是得有多变异才会下降这么多啊!!“惜惜!”温雅也许是真的有很努力的克制情绪,可最终她还是没能克制住,猛的冲了上去一把将秦夙惜抱住,眼泪汪汪的,“惜惜,娘的心肝宝贝儿!”心肝宝贝儿僵硬了,额,美女姐姐,能稍微冷静点吗?一上来就这么热情我有点hold不住…… “小雅,别吓着惜惜了。”秦许墨在看到自己女儿再次用那种陌生而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心头当真是难过之极,没想到两年前的事情竟然又要重演一遍,就这么一愣神之下,就没看住温雅,让她上前冲动了一把,直接将还在打量二人的秦夙惜给石化了。 温雅这才放开秦夙惜,芙蓉面上已经有了泪痕,她一边拭泪一边对秦许墨道:“相公,对不起,我、我一看到惜惜这个样子,就好心疼……”说着又转过头来看着秦夙惜,“惜惜,你没有吓到吧,娘亲只是激动了点儿。” 秦夙惜小小的后退了半步,干笑两声,道:“呵呵,没事儿,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我现在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惜惜……”温雅一听这话,本就未干的泪珠又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你别哭啊……”秦夙惜满头黑线,话说这位美女是水做的吧,不得已,她把目光移向秦许墨,“额,要不,您劝劝?” 秦许墨尚未回答,正哭着的温雅却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登时让秦夙惜汗毛直竖,喂喂喂,这是什么节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这位美女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温雅自是不知道秦夙惜在心头的吐槽,眼中泪水盈盈,道:“惜惜你还是这么可爱,上次你失忆以后醒来,见娘一直哭个不停,这是这样一脸无奈的让你爹爹劝劝娘亲的。”秦夙惜表情微裂:“呃,真的?” 第155章 万事俱备 温雅点点头:“嗯,惜惜别担心,娘不哭了,来,让娘好好看看。” 秦夙惜笑容有点僵,不过还是很配合的没躲闪,初见时因为二人容貌太过惊艳而产生的那点怀疑已经平静了下去,若是皇帝真要骗他,找来的人从外貌上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所以,这两人应该真是原主的爹娘,而且还经历过上一位穿越者来时的失忆事件。 后一个认知是因为在接下来的相处中,那位中年帅大叔安抚好略激动的妻子之后,以一种平和淡定的方式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又在谈话过程中向秦夙惜讲解了他们这个国家所处的历史背景人文风俗等等一系列假失忆真穿越者初来乍到时急需了解的事情,一看就是有经验的样子。 起码那位皇帝陛下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每次来的谈话重点都是他们曾经的相处,对这些常识性的事情倒是没怎么提起过,对比之下明显是经验欠缺。 不过……如果这爹娘是真的,难不成本尊或者是她的前一位穿越者还真是皇帝的嫔妃?那那时在梦中遇到的那个人呢? 秦夙惜有点想不通,可无论如何,她潜意识里就是异常坚定的相信着梦中的那个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也许,是前任的执念太深? 温雅其实对秦夙惜也是真心疼爱的,只是她要更重视自己丈夫一些,当两者之间不再需要她做出现在必须牺牲一个的时候,她还是一名很称职的母亲,见丈夫与女儿相谈甚欢,她便起身去了厨房,亲自下厨为女儿和丈夫做了顿丰盛的午餐。 等到雨韭来提醒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秦夙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和这位亲爹爹聊了这么久了。 当然,这位帅大叔谈吐不凡学识渊博又很有见识,和他聊天也的确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其实皇帝陛下也不缺这些,只是他眼中的占有欲太强烈,每次都让秦夙惜如坐针毡浑身不对劲,也就没办法放松的进入谈话之中了。 “来惜惜,尝尝娘做的菜。”一到饭厅,温雅便很积极的牵着秦夙惜的手将她带到桌边,指着那一桌子的菜略有得色,道,“不是娘自夸哦,娘做菜的手艺可不比大厨差,你试试就知道了。” 因为来时雨韭已经转达了皇帝陛下表示他还有事要忙就不来打扰他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意思,此时饭桌上就三双碗筷,秦夙惜粗粗看了一下菜色,竟然发现了不少自己喜欢吃的菜,而且还都摆在一块儿。 正想到这一点,温雅就继续道:“呐,惜惜,这些呢是你以前没失忆之前喜欢吃的,这些呢是你上次失忆之后口味变了之后喜欢吃的,娘也不知道你现在口味有没有变化,就都做了一些,你看喜欢吃那个就说,要是都不喜欢,娘就重新去给你做。” 上次那位的口味竟然也和自己一样? 秦夙惜瞳孔微缩,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脑海却只是一闪就不见了,快都都来不及抓住。 看着温雅期待的眼神,秦夙惜压下那点奇怪的感觉,笑着点点头,道:“谢谢娘,我、我都喜欢。” 在与秦许墨的那一系列谈话中,秦夙惜已然接受自己是他们的女儿的身份,也已经喊了秦夙惜为爹,但在厨房做饭的温雅并不知情,所以猛然听到秦夙惜这一声娘,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展示自己成果的温雅立时便愣住了,然后眼中又开始酝酿水汽。 “娘,你别哭啊……”秦夙惜一看温雅又要掉泪,顿时头如斗大,说实在的她虽然是女人,但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动不动就掉泪的类型,现在遇上温雅这么个“真真儿是水做的一般”的女人,她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 秦许墨也连忙安抚道:“小雅,别哭了,惜惜没事就好,就算忘记了,她也是咱们的女儿。” “嗯,不哭。”温雅抬手将眼泪拭去,露出个带泪的笑容,“咱们吃饭,吃饭。” 虽说殷修然人不在,但这边一家三口的情况依旧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的,于是自秦家夫妻住下来之后,殷修然与秦夙惜的日常谈话内容也在不知不觉的慢慢改变中。 而两人的相处方式却让初来乍到的秦家夫妻大受刺激,就算是一向沉着冷静的秦许墨也愣在当场许久没反应过来――见到皇帝不行礼不问安,说话直接你你我我,礼貌倒是周全,但是和皇帝相处仅仅只是有礼貌的话…… 等到殷修然离开,秦许墨连忙准备对秦夙惜进行入宫之前的再训练,可秦夙惜静静的听完了他的一系列关于伴君如伴虎的厉害分析之后,只很冷静的表示,这是皇帝陛下自己要求的。开玩笑,秦夙惜又不傻,也不是没接触过上位者,与他们的相处之道她也是有经验的,不过这位皇帝陛下的情况比较特殊,打一开始就表明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是普通的夫妻模式,秦夙惜一旦表示出过分的恭敬就会立刻被纠正之,而且接下来必定是一场我好难过好伤心惜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委屈大戏,反复几次之后秦夙惜也就妥协了。――他是皇帝,是boss是老大,爱怎么就怎么吧,反正是不打算跟皇帝陛下过一辈子的,也就不存在需要考虑什么色衰爱弛之后算总账的问题了。 但秦爹爹并不知道秦夙惜的打算,在知道这是皇帝陛下的要求之后,还是很委婉的表达了让秦夙惜不要恃宠而骄,凡事要把握好一个度,千万不能太过出格的意思。 秦夙惜深表赞同,几天相处下来,她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位温文如玉的秦爹爹了,可惜她终究是要打算离开的,否则换一个时间背景的话,秦夙惜其实也挺乐意有这样一个既帅又和自己没啥代沟的便宜老爹的。 秦家夫妻在行宫住了五天便万般不舍的离开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且嫁的还是皇帝,就算现在秦夙惜情况特殊,秦家夫妻也是不能久住的。 秦夙惜倒是没有太多的不舍,反而还松了口气,忘姑昨日告诉她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殷修然启程回宫时就会在路上让她“突发恶疾不治身亡”的,秦家夫妻离开的话起码不用亲眼见自己才活过来的女儿又死一次。 有了秦家夫妻这一出现,秦夙惜与殷修然的关系也的确缓和了不少,起码秦夙惜是相信了殷修然是她的丈夫,不再对他总是充满抵触与警惕,不过也就这样了,再想进一步,没门。 殷修然也不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与秦夙惜慢慢磨的,况且他来漯河府的另一个目的就要达成了,自然更需要精力去关注。 东辰侯是诸位藩王中不大不小没多少野心也并不完全臣服的一位,从一开始就被殷修然列为削藩的第一实验对象,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那么再对付其他几位时,殷修然便可根据此次的经验进行调整。 “皇上,辰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殷修然听到侍从的禀报,将思绪收回。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若是此时有漯河府的人看到进来之人,怕是皆会下巴落地,这位身着夜行衣神色严肃眼神沉静的俊朗青年,真的是漯河府臭名昭著的东辰侯长子吗? 殷修然居高临下的看着辰念慕,淡淡道:“有何事?” 辰念慕道:“皇上,明日之后,世上便无东辰侯了,皇上曾答应草民,只要草民办到此事,便会应允草民三个要求,不知现在草民可否早一天提出来?” 殷修然并不意外,道:“说。” “谢皇上。”辰念慕浅浅一礼,道,“其一,草民希望皇上能留父亲一命,让他能安度余生。” “可以。”殷修然点头,他本也没打算要了东辰侯的命。 “其二,草民希望父亲知道在最后关头揭发他的是李氏,而辰瑜轩并非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以。” “其三,草民希望在此事完结之后可以归野乡间,终身不入加定。” 殷修然这次没有立刻答应,过了片刻才道:“念慕,以你的才华能力,归野乡间可惜了。” 辰念慕知道殷修然的意思,苦笑道:“皇上,您在草民最困苦之极施以援手,草民本当结草衔环以报,可草民真的志不在朝堂,还望皇上谅解。” “那你父亲那里你也不理了?” 辰念慕道:“还请皇上转告父亲,辰念慕已在事发当日被李氏与辰瑜轩趁乱杀死。” 殷修然嘴角微勾:“哦?这可是第四个要求了?如此的话,朕是否可以向念慕也提一个要求?” “皇上请讲。” 殷修然笑意更加明显,道:“朕可以放你离开,但若有朝一日朕需要用到你,你须得出山再帮朕一次,如何?”辰念慕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狠狠的点了点头:“好,草民答应您!” 第156章 东风尚欠 计划很久的事情快要成功,殷修然心情好得出奇,大晚上的不睡觉拉着秦夙惜出门赏月。(..info) 秦夙惜现在一天天皆处于混吃等死的状态,此时倒也不困,不过殷修然今天笑容实在太灿烂了,满脸都写着“我有很高兴的事情快问我啊问我啊”,她想着忘姑叮嘱的近日不要和殷修然唱反调稍微顺着他一些,便开口问他今天这么高兴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然后她就悲剧了…… 殷修然开口说了没两句,秦夙惜就发现自己貌似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因为殷修然一开口说的就是东辰侯家的嫡长子刚才来找他提了三个有趣的要求。 “呃……皇上,这些事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吧……” 秦夙惜觉得自己后背有噌噌冒冷汗的趋势,天知道她真的是顺口问了这么一句,哪知道这皇帝陛下会这么老实的回答,和朝廷有关的事情她真的完全没兴趣也绝对不想了解好么?! 殷修然倒也不是要和秦夙惜讨论削藩的事情,他的讲述重点在辰念慕身上,因为刚才秦夙惜眼中含笑询问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当初在皇宫时秦夙惜就对这种内宅恩怨比较感兴趣,索性便借着她提问的由头说了下去。 “无妨,朕的事情没有你不能知道的。”殷修然笑着安抚住秦夙惜,接着道,“那辰念慕可是个妙人,惜惜难道就不好奇他提了什么要求吗?” ――我真不想知道。 秦夙惜的沉默并未能阻止殷修然继续讲下去,不过他却没有立即揭示答案,而是先补充背景资料:“辰念慕是东辰侯与已故原配所生的孩子,而现在的侯爷夫人是侧室扶正的,东辰侯的次子便是这位继室所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政事一途上东辰侯尚能得上算精明能干,不过其他方面就差得远了,选的继室是个狠毒且有心计的,自己的嫡长子几乎被她养废了却全无所觉,反而还逐渐被那侧室影响,开始厌恶长子偏爱次子,更好笑的是,他还真动过心思想要让次子继承侯位。” 秦夙惜原本是不甘不愿的听着的,不过听着听着,却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这种气氛这种口吻,怎么都不像是要谈什么政务要闻的样子好吧?那浓浓的八卦气息不要太明显啊喂! 看着秦夙惜明显亮起来的眼神,殷修然不禁暗赞自己这个话题选得好,遂继续道:“那辰念慕倒也真有些本事,在那样的环境下不仅没有当真变成废人一个,还颇有学识才智,如今他替我办事,这三个要求也是他要的酬劳。惜惜要不要猜一下,他提的都是些什么要求?” 秦夙惜默默摇头,她哪知道那位大少爷是个什么想法,不过若是自己的话,必然不会放过那个继母就是了。 殷修然适可而止的没再继续卖关子,道:“其一是要我放他父亲一条生路,其二是他父亲知道出卖他的乃是继室李氏,而李氏所生之子也并非是他的骨肉,其三是要死遁,归隐山林之中。” “如何,惜惜听完有何感想啊?”殷修然“八卦”完毕,眼中带着浅浅笑意看向秦夙惜。 “……”秦夙惜沉默半晌,还是顺应心头感想做了回答,“嗯,是个狠角色。” 岂止是狠,简直是太狠了,那位忽略长子且识人不清的东辰侯这辈子恐怕都再也笑不出来了,这是得有多恨自己的爹啊。 殷修然道:“怎么,惜惜觉得辰念慕做得太狠绝了吗?” 秦夙惜耸耸肩:“人各有志吧。” “我倒觉得东辰侯的自作自受,若非他没选对妻子,又岂会被自己儿子憎恨算计?”殷修然堂而皇之的开始歪楼,“所以我比他幸运得多,惜惜,能娶到你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秦夙惜呆滞脸,脑海中瞬间奔过一群神兽,难道刚才铺垫了半天,其实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吧…… 呵呵,被皇帝表白什么的,虽然很刺激很让人震惊,但当这种表白每天都要来几次的时候,也就慢慢的习惯了,习惯了?习惯才怪啊摔!时间不能过得再快一点吗?她很想要自由啊好不好?!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嗯,秦夙惜表示,这首诗绝对是写实,写实! 时间就来秦夙惜对自由的殷切期盼中流过,当某一日秦夙惜照例没精打采的斜坐窗边望着后院发呆时,殷修然进来告诉了她一个让她差点一蹦三尺高的消息――终于,要启程离开漯河府了,终于,她的自由就快要来临了…… 殷修然这次出来的是摆明了身份的,所以出行时的仪仗都是按照皇帝的标配来的,秦夙惜坐在精致华美的车驾中,偷偷掀开一点车帘欣赏着那几乎看不到头的仪仗队伍,不由得暗自咂舌,她现在可算真正的明白了为什么说当年乾隆帝六下江南是劳民伤财了。 “看什么呢?”忘姑因为后来又成功将“陷入昏睡状态”的秦夙惜救醒过两次,已经很得殷修然的看重,现在虽然还不能单独接触秦夙惜,但到底比之前待遇要好,起码行动稍微自由了点。 秦夙惜诧异的转头:“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忘姑道:“刚过来,你该喝药了。” 说着便有侍从从车外进来,虽然皇帝家属级别的马车比普通的要平稳许多,但到底还是在行进中,可那侍女双手端着药碗却半分不晃,一看就是练家子。 “哦。”秦夙惜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吃药当吃饭的情况,端起碗皱着眉一口气爽快的喝完,才放下碗,伺候在一旁的雨韭便贴心的奉上的漱口水,然后又是爽口的蜜饯。 “行了,你悠着点,别太兴奋,这几日都要赶路,可能有点辛苦,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立刻告诉我,知道吗?”忘姑拉着秦夙惜的手非常亲密的拍了拍,然后也未多待,就和那名侍女一起出去了。 秦夙惜很熟练的将忘姑递给自己的小纸条收好,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况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忘姑给她传小纸条了,她已经可以不着痕迹的将纸条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所以哪怕雨韭依旧在旁边站着,却完全没发现秦夙惜的掩饰在自然动作下的小动作。 等到午休时,秦夙惜偷偷藏在车驾中那临时却并不朴素的被窝中打开了之前忘姑递过来的字条,嗯,准确的说应该叫小纸包,秦夙惜打开之后发现,那纸包里是一粒小小的药丸,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之放入口中,为了自由,拼了! “夙惜……” 漯河府某家客栈中,因为赶路力竭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巫明鸾忽然从梦中醒来,他按照着同命契约的指引,不断的朝着秦夙惜的方向靠近,这两日因为感觉到秦夙惜就在附近,所以他的寻找也更加仔细起来。 这段日子巫明鸾既要赶路找人,又要时刻提防着幽兰的人出现,就算是他内功深厚也还是有些疲倦的,可即便如此,也从未像他此刻这样心慌难安,以至于都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巫明鸾试图运功调息一下心境,却发现非常完全无用,还险些走火入魔,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甚至连胸口上代表着同命契约的蔺花纹路竟然也开始发生变化,诡异的是,那蔺花纹路不是像传递生命力时的那种变热变红,而是微微有些发凉,颜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看着似乎没有平时那么艳丽了。 “难道是夙惜出事了?”这契约花纹是与契约签订者息息相关的,巫明鸾自己现在并无任何危险,那么有问题的一定便是夙惜了! 想到这里,巫明鸾哪里还能再谁得着,立刻开始闭眼感知秦夙惜目前所在的方向,然后不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漯河府北面赶去。 秦夙惜吃完药之后怀着有点小激动的心情等了一会儿,却没见有什么明显症状出现,心头想着大约这药慢性的,也就不再刻意等着,随着车驾轻微的摇晃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是梦中却有些不安稳,明明已经是是夏日,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可秦夙惜盖着薄被却依旧觉得有些冷似的慢慢蜷缩起来。 等到一觉睡醒,秦夙惜似乎还对梦中那种奇怪的冷意心有余悸,伸手按着尤为冰凉的胸口,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这么冷啊?” 雨韭在秦夙惜醒来时就已经从车外进来了,听到秦夙惜的话关切道:“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秦夙惜拿手按着胸口,心头那种奇怪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便对雨韭道:“嗯,有点难受,能去帮我请我师父过来一下吗?” “奴婢这就去!”秦夙惜现在就是个瓷娃娃般的存在,听到秦夙惜不舒服,雨韭哪敢耽搁,连忙出去找人去了。不过半刻,忘姑便和药神医一起过来了。 第157章 可行度 “行了,这里有老夫与忘姑就行,你们先出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马车内空间虽然不小,但到底比不上之前宽大的房间,药神医一来便中气十足的将以雨韭为首的几名侍女赶了出去。 忘姑在那些侍女们出去之后便抽出一个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起来,虽然那竹哨并未发出声响,可刚才还神色正常的药老的眼神便呆滞了起来,忘姑又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药老说了句话,他就呆呆的转身站到了车门处,监视着外面的情况。 对于这种情况现在秦夙惜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不过第一次听到忘姑说已经用药将药神医暂时控制住了时,她还是真的震惊不已。 “惜惜,你哪里不舒服啊?”忘姑处理好药老之后转身看着秦夙惜,比起平日来似乎更加紧张。 秦夙惜依旧按着胸口处,那种源自身体上的冰凉缓和了些,可心头的那种慌乱不安却依旧挥之不去,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心口,道:“师父,我心里莫名的难受,心口也一阵阵的发凉。”顿了一顿,她又压低了声音附到忘姑耳边继续道,“师父给我的那药我已经吃了,是不是就是那药引起的?” 忘姑道:“那你躺好,我给你检查一下。”说完这话,又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秦夙惜道,【是师父给你的药丸的作用,从今天起你再连续服用五日便会彻底假死过去,这几日可能会有些难受,你要忍耐。】 秦夙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虽然心慌慌的当真难受得很,可为了自由,忍耐是必须的! 师徒俩才达成协议,殷修然的贴身侍卫兆元便到了秦夙惜的马车外,正在马车内与忘姑“商量”秦夙惜病情的药神医听到雨韭的禀报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道:“何事?” 兆元打马跟上马车,道:“药神医,皇上差属下来问问,娘娘是什么情况,需要暂停赶路吗?” 药神医现在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道:“不用,娘娘只是身子弱,因为车马劳顿有些困倦难安,老夫之前就已经料到这种情况,提前准备好了药丸,娘娘服用之后便可安眠无虞,请皇上放心。.info” “是,属下明白了。”兆元得到准确答案,打马往前面殷修然的銮驾赶去了。 傍晚时到了预定暂歇的平水城时,秦夙惜也果然像是身虚体弱不堪疲累的样子,连吃饭都没精打采的,早早的回屋歇下了。 殷修然有些不放心,又单独叫了药神医去询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从明日起将行程暂缓,虽然离开皇宫已经时间不短,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入夜,月明星稀,本就安宁平和的平水城因为皇帝的驾临,更是早早的就安静了下来,街上除了比平时多了数倍的巡逻队伍,根本没有任何人敢再这个时候再出门。(..info)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像宵禁一样的规定约束到的都只是普通百姓。 子时刚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如飞鸟一般悄无声息的越过城墙,连续闪过好几名值守的士兵,飞快的隐入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最边上的一名士兵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原本有些迷糊的他想到现在是什么时期,连忙重新振作精神,站直了身子继续值班,心头暗暗感谢着刚才忽起的夜风,要是在这个时候玩忽职守,他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黑影自然就是一路从漯河府追过来的巫明鸾,原本以他的脚程不至于这么晚才到平水城,只是在半途中了解到殷修然就在前方,他有意避过他这才耽搁了些时间,可最终却发现秦夙惜所在的位置就是和皇帝的銮驾所在同一个地方。 巫明鸾不想与殷修然碰上并不是惧怕皇帝,只是不想在找到秦夙惜之前节外生枝,现在既然确定了秦夙惜就在附近,别说是殷修然也恰好在这里了,就算是有天王老子在他也会面不改色的进来。 秦夙惜梦中依旧睡得很不安稳,反反复复的从梦中醒来,明明没有做噩梦,但每次醒来却都一身身的冒冷汗,好像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似的。 “唔!”又一次醒了过来,秦夙惜猛的睁开眼睛,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慢慢的转过头,就着屋中留的一点昏暗烛火看到了那坐在床边的人。 “……” “……” 那人发觉秦夙惜醒来,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烛火昏暗,那人的容貌几乎看不太清,可秦夙惜却完全没觉得害怕,不,准确点说是他的身体和下意识反应并未有害怕这个人的意思,以至于她连想尖叫都叫不出声,只能睁着眼睛和那人对视,两相沉默,心头却诡异的升起一种她自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就再没拥有过的感觉――安全感。 这个念头普一冒出来,秦夙惜就不由得暗自震惊了,她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对一个大半夜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床边的人身上感受到安全感?! 下一秒,她便被那人从床上拉起来狠狠的拥入怀中,那人的手臂力量极大,像是想要把秦夙惜按进身体里一般,明明比秦夙惜高大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抖着。 秦夙惜觉得自己疯了,对一个夜袭的陌生人产生莫名坚定的安全感也就罢了,现在自己被他紧紧搂在怀里,非但没有给他一拳的想法,反而从接触他身体的那一瞬间,从心底井喷似的涌出了无限的喜悦和激动,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不说,甚至连自己的胳膊什么时候已经紧紧的回抱住那人她都不知道! “夙惜……” 正当秦夙惜打算以强大的理智克制自己这种着魔似的举动时,一声满是压抑的激动与深情的呼唤却让她彻底呆住,本就乱糟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开来。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没错,绝对没错,就是那次她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她绝对不会记错!! 秦夙惜忽的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她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努力的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以最轻最轻的声音道:“巫……明鸾?” ――原来,那个梦并不是她潜意识杜撰出来的么? 将她紧紧搂着不曾放松一刻的人在听到秦夙惜唤自己的名字之后,含笑的眼眸轻轻合起来,应道:“嗯,是我。” 再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夙惜在那一声之后,从白天服药之后心头那种不安与心慌竟然都奇迹般的消失了,也许更早,在这个名为巫明鸾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彻底的安定了下来,仿佛她从身到心都已经认定,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就没有必要再担惊害怕了。 真奇怪啊,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相信呢? 啊,他就是前任的丈夫了吧?难道前任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刻到连自己也影响到了吗? 还是很奇怪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明明应该很担心不是么?可为什么自己现在心头只觉得安宁呢? …… 秦夙惜脑海中乱得很,可不论如何,她都只是静静的任由巫明鸾搂着,没有一丝要离开他怀抱的想法。 到最后,她听到巫明鸾低声对她道:“我们走吧?” 而她只听到自己轻柔却坚定的回答:“好。” 那一声好,是她那天晚上最后的印象,再之后,她被巫明鸾点了睡穴晕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而那听到她醒来回过头来的人也不再是聪明伶俐的丫鬟雨韭,而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一个俊美得让她脑袋瞬间空白,连任何形容词都想不出来的男人。 “你,你是谁?”许久之后,秦夙惜才循着最后一点本能开口问道,不过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来了,昨夜的回忆刹那间复苏,“我,我想起了,你是巫明鸾。” 巫明鸾浅浅一笑,道:“嗯,饿了吧?先吃早饭。” “可是……”秦夙惜杯具的发现自己还是对眼前这人起不了任何防备与警惕的心思,只得直言道,“你以前认识我吗?可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你应该是有很多事需要像我解释一下才对。 巫明鸾边将门外小炉上温着的早饭端到桌上边道:“先吃饭吧,你现在饿不得,等你吃饱了,我保证有问必答,让你不再有任何疑问困惑。” “好。” 秦夙惜从床上起来,走到小木桌前坐下,一边吃早饭一边观察着这间屋子,简单的家居布置,说不上简陋,但也只能算是朴素,从窗外看去是一片竹林,应该是在乡间了。只是不知道这里离平水城有多远,以殷修然近期对自己的紧张度来看,约莫自己的可利用度很高,现在自己突然不见了,也不知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第158章 再次拥抱 殷修然是什么反应? 一个字――找! 旁人也许觉察不出来,但兆元兆庆两兄弟却是从那一个字的命令中听出了自家主子对秦夙惜的重视,连带着传达命令时,将之划分在了仅比国事低一级的次一等的重要事件中,层层吩咐下去,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秦夙惜找回来――否则的话,下场请参见昨夜负责值守与秦夙惜房外的两拨侍卫们。 忘姑作为秦夙惜的主治医生兼师父,自然是首要怀疑对象,不过她整日都在明暗两拨人手的监视之中,想要无声无息的把秦夙惜从这防卫森严的驿馆中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早上雨韭发现秦夙惜不见了时,忘姑还躺在床上睡得香甜之极,被侍卫们“请”到殷修然面前时还一头雾水,结果当她知道秦夙惜失踪之后,她的惊讶和愤怒完全不下于殷修然――她好容易才不知周全,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了,秦夙惜却突然失踪了?!那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殷修然才不理会忘姑是何感想,即便确认不是忘姑所为,也没打算放她离开,且不论秦夙惜找回之后她的病还需要忘姑治疗,单就是她那身连药神医都称赞的本事,殷修然就不会让她有机会从自己手里逃出去,尤其是他手中还握着一个牵制忘姑的绝佳利器。 这就是殷修然,哪怕是处于愤怒和震惊之中,早已经深刻入灵魂之中的习惯也会让他下意识的选择能够将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又满足自己意愿的选项。 与此同时,乡间小镇上一处位于竹林边的民宅中,吃饱喝足的秦夙惜正非常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严肃认真的听着巫明鸾讲述着。(..info) 巫明鸾的叙事风格和殷修然区别很大,没有过多的修饰与渲染,就是平铺直叙的叙述,几乎不添加自己任何客观或者主管的判断评论,就是简单的想要让秦夙惜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不过就算这样,内容也够秦夙惜好好消化的了,她非常冷静的将之与殷修然说的那些对比了一下,然后得出了如下结论: 原主的确是皇帝的妃子――这一点两人说法一致; 但皇帝对原主并非像他说的那样倾心爱恋,如果真是倾心爱恋,以那皇帝的聪明又岂会不知道那样炫耀一般的宠爱只会给原主带来灾难――这一茬殷修然压根没提,巫明鸾当时却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得清清楚楚; 原主的确是遇刺受伤命垂一线,但关于之后的养伤问题两人的说法完全相悖,准确点说,从受伤之事起,两人的说法就再没相似相近之处,完全就是两个版本。 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潜意识印象,毫无疑问的,秦夙惜当然更是偏向于巫明鸾的说法,而且这种说法也更贴近与她自己的推论。 再然后,巫明鸾又给秦夙惜普及了一下同命契约的相关问题,这下子,一直努力保持淡定的秦夙惜终于不淡定了。 “你是说,我们俩的性命现在其实是绑在一块儿的,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了?” 秦夙惜现在脑海中正疯狂的跳动着一个念头,越想压制就反弹得越厉害,最终,她还是狠了狠心,小心翼翼的做最后求证。 巫明鸾点头,保持着讲解状态:“是的。” 秦夙惜深吸了一口气,猛的闭上眼睛道:“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其实我根本不是失忆,我压根不是原来的那个秦夙惜了,她已经死了我只是借尸还魂的另一个人!”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不过才第一次见面而已,居然就把最大的秘密这么说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一鼓作气说完之后,秦夙惜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么一句话呈刷屏状反复滚动着。 巫明鸾听完之后并未有什么长时间的沉默,他几乎是在秦夙惜说完之后就立刻回答道:“不可能。”眼神坚定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受到刺激的样子。 那时秦夙惜正陷入如魔似幻的脑内发泄中,差点漏听了,不过还是好险抓住了尾音,惊愕之余瞪大了眼睛瞅着他:“你不信?” 巫明鸾道:“不是不行,是绝对不可能,你就是秦夙惜。”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身体的确是秦夙惜的,可里面装的芯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我是另一个人,另一个灵魂,懂了没?”所谓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步子也就没那么困难了,秦夙惜见巫明鸾理解错误,便干脆直言解释了一遍,内心却止不住的开始嘤嘤嘤嘤,她这是在努力的找死的节奏吗? “不可能,你就是秦夙惜,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只可惜秦夙惜的努力白费了,巫明鸾还是淡定自若的坚持自己的看法。 秦夙惜还想再进一步解释一下,巫明鸾小小的停顿了之后再冒出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把到嘴边的解释给咽了回去。 巫明鸾说:“同命契约便是作用于人的神魂之上的,若是换了神魂,我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你也不能还活着。” 秦夙惜:“……” 原来这是个玄幻的世界吗?还作用于神魂上的契约? “夙惜,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坚持认为自己不是失忆而是另一个人借尸还魂的,但我可以肯定,与我相爱的那个秦夙惜就是你。” 巫明鸾并不像殷修然那般时时刻刻的将深情写在脸上,他甚至只是用很正经很严肃的语气说完了这段话,可带给秦夙惜的冲击却是前所未有的大,大到她甚至都有些动摇了。 “可是我真的是另一个人……”秦夙惜咬了咬牙,犹自硬撑,感动又如何,那并不是属于她的感情,她还没可怜到需要去窃取别人的感情。 “不,就是你。”或许是感觉到了秦夙惜的不安,巫明鸾打断了秦夙惜的话,双眼一眨不眨的与她对视,似乎透过眼镜一直看到了她心里,而那恍若天籁的声音,也仿佛在心田深处响起,“夙惜,你只是失忆了,解药我正在配,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更是不稳,秦夙惜又一次说出了无视理智的话来:“那……我等着你的解药。” “嗯,很快你就会把一切都记起来的。” 巫明鸾笑着点点头,从沉睡边缘醒来的他,现在已经不再受幽兰秘术的影响,加之又解开了和父兄之间的误会,现在巫明鸾已经逐渐恢复本来性格,没了刻意的冷漠或者诱惑,但对心爱之人的疼惜包容却是永恒不变的。 秦夙惜狠狠的疯狂了一把,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巫明鸾,明明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后悔担忧害怕,可实际上呢?她正对着镜子研究巫明鸾给她做的易容,手边放着的是关于自己和巫明鸾现在的身份的相关资料,她已经全部背了下来了。 叶氏夫妻,清池镇原著居民周伯远亲,两年前搬进清池镇,在周伯去世之后继承了周伯的小药铺,为人和善,诚实肯干,与邻居关系和睦――最普通不过的身份,可也现在最适合他二人的身份。 秦夙惜并没有问巫明鸾原来的叶氏夫妻上哪儿去了,巫明鸾在北辛也已经好几年了,又经常帮着殷修然做些见不到光的事情,自然会准备一些合理的退路。 怎么说呢?秦夙惜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被一分为二的感觉,理智在不停的叫嚣着让自己保持警惕,不要这么快相信一个陌生人,可实际上她却完全对巫明鸾升不起任何一丝怀疑,那种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纯粹的信任感,契合得让她想挑剔都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于是,日子就在这种有点小矛盾但完全翻不起任何波浪的状况下一天天的过去了,巫明鸾每天都会与秦夙惜说上一些事情,或是她曾失去的记忆,或是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当然最多的,还是继续沿袭着忘姑打下的基础继续学习医术,正好她现在的身份也是药铺老板娘,知道些药理知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三个月后,巫明鸾的解药炼制好了。 “这是解药?” “嗯。” “吃了我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嗯。” “那我吃了?” “嗯。” 秦夙惜捏起一枚药丸握在掌心,却没有立即服下,而是站起来对巫明鸾伸出了手:“给个拥抱呗?” 这段时间与巫明鸾的相处极为合拍,她本就对他有种难以名状的信任感,这三个月中又被他悉心照料百般呵护,不能说是喜欢上了他,但也到底不是无动于衷的。 秦夙惜将头埋入巫明鸾怀中,轻轻的蹭了蹭,过了今天,她怕是再也没机会与这人这样亲密了吧? 呵呵,哪怕有时候会因为巫明鸾坚定的态度而动摇,可自己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秦夙惜,不是吗? “好了,真相马上就要揭开了”秦夙惜从巫明鸾怀中退出来,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将药丸放入口中,端起旁边的温水一饮而尽――对不起,巫明鸾,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第159章 落差 “敝姓秦,明鸾姑娘叫我秦姑娘即可。(..info好看的小说)” “啧,胆子真小。还比不上上头那位呢。” “和顺之命,宜恪守本心,过命中一劫便无忧长宁。” “这什么东西?嘛玩意儿?同心命契?” “国师大人?!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我还活着吧?!” “国师大人你来啦?今天天气不错哟,我可以出去溜两圈不?” “国师大人昨天的药好苦啊,你又换了新方子不成?” “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 “国……明、明鸾……” “明鸾,我喜欢你……”……秦夙惜像是在梦中看了一场漫长的3d电影,主角便是她自己,因为一场意外从现代穿越过来,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还是接受了现在的身份,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理想,就想着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活着。 后来应召入宫被利用得彻底还差点丧命,这本来应该是个悲剧的,可于她而言,却是难得的转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不假,可也总算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 再后来便俱都是甜蜜了,她的明鸾,她的爱人,她怎么可以忘了他! “唔!” 秦夙惜猛的从梦中醒过来,激动得甚至一下子坐了起来,只是眼神依旧有些空茫。 一直守在旁边的巫明鸾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夙惜,没事吧?” 所谓关心则乱,哪怕明明知道自己说配置的解药安全系数极高,可巫明鸾还是一点都不放松的守了秦夙惜整整一晚。 听到巫明鸾的声音,秦夙惜迷茫的神色渐渐消散,最终凝结成了柔柔的笑意,静静的盯着巫明鸾:“明鸾,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巫明鸾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况且以他对秦夙惜的感知了解来看,就算秦夙惜没吭声,他也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秦夙惜的变化。 秦夙惜眼睛有些发红,但他努力保持着笑意对巫明鸾伸出了手:“既然欢迎,那……不给个拥抱……呃……” 话音未落,他便被巫明鸾整个儿拥入怀中,动作又猛又急,还带着一种少有在秦夙惜面前表现出的强势霸道。 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温热的呼吸,秦夙惜忍不住眼角发酸,有细密的泪珠溢出眼角,却很快就浸入巫明鸾的衣襟之中,兜兜转转那么久,她终于又重新回到了这人的怀中。 “明鸾,我们成亲吧,就今天。” 秦夙惜听到自己如是说,因为伏在巫明鸾怀中,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可却坚定无比。 这是她爱的人,可她却一度忘了他。 她曾应了他的求婚,可却因为一场意外而差点成了不可完成了约定。 在没穿越之前,秦夙惜曾幻想过自己出嫁时的场景,也许不一定要多豪华浪漫,但一定会是宾客满座,喜庆热闹的,她会穿着洁白的婚纱,满载着父母与亲朋好友的祝福与那人宣誓――我愿意嫁你为妻,不论富贵贫穷,疾病灾难,都与不离不弃互相扶持。 现在,她的婚礼将没有观礼的宾客,也没有主持的牧师,可她却没有任何的不满与遗憾,看着镜中在凤冠霞帔的装扮下容色娇艳的女子,她只觉得此生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时候了。 一拜天地,谢苍天为证大地为媒;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恩深似海; 夫妻对拜,愿永结同心百年恩爱。 盖头被挑开的那一刻,秦夙惜抬眼看去,红烛映照下,巫明鸾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是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尤其是那双眼睛,秦夙惜记得很清楚,那双眼睛总是眼神迷离似醉非醉的,笑起来会变成弯弯的月牙,仅是眼角那一抹诱人的风情便会让人心荡意牵,而此时此刻,她便是心甘情愿的被勾去魂魄,只愿与他此生相守,再不分离。 这个时候,再多的语言也是枉然,互相深爱之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足够了。 于是,红烛暖帐,一夜春意无限。 秦夙惜昨夜被折腾得狠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的醒来,打着哈欠准备伸懒腰,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被巫明鸾整个儿搂在怀中,这一动便触碰到了巫明鸾那平实紧滑的肌肤。 想到昨夜巫明鸾的热情,饶是秦夙惜并非内向羞涩之人,也忍不住有些耳根发烫,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时,便感觉到那胸膛轻轻震动起来,早就醒了却不愿意起身的巫明鸾笑了起来,觉得这样的秦夙惜当真是可爱得紧。 秦夙惜微恼,耳朵越发红了,抬头瞪他:“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巫明鸾眼中笑意满满,低头熟练的吻住了秦夙惜,直到她气息不稳才放开她,复又轻轻在她唇上碰了碰,与她额头相触,道:“娘子,早安。” “早安,相公。” 从今天起,秦夙惜便是巫明鸾的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新婚夫妻自然甜蜜恩爱,哪怕已经易容成了周氏夫妻的样子,两人之间的那种甜蜜气场还是几乎可以闪瞎他人的狗眼。 “玉生老弟,今天心情很好啊,是有什么喜事呀?”隔壁米铺老板周元今天来替自己老娘买补药,接过一进门就成了有一个被闪瞎狗眼的人,他是店里的熟客,又是邻居,与药品老板周玉生很是熟悉,见状便笑着问道。 巫明鸾一边给他抓药,一边很是认真的点头道:“嗯,是有喜事。” 周元嘿嘿笑道:“什么喜事呀,不介意告诉老哥吧?” 巫明鸾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昨日是我与内子定情之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心情自然好。”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了悟的笑了起来:“玉生老弟果然是性情中人啊,哈哈哈!” 秦夙惜正巧从内院出来,见到周元便客气的打招呼,周元道:“弟妹啊,老哥有件事要请你帮帮忙。” 秦夙惜有点莫名其妙,而且周元这表情怎么看怎么挪揄居多,不像是托人办事的样子:“嗯?周大哥请说。” 果然,下一刻秦夙惜的预感成真了,周元笑道:“下次你嫂子过来串门,你可不能在她面前提起玉生老弟对你的好啊,否则你周大哥回去可没好日子过了!” “哎?周大哥何出此言?”秦夙惜不解,看向巫明鸾,“相公,怎么回事啊?” 巫明鸾将补药包好放到周元手上,道:“没事,周大哥说反话呢,你反着听就是。” 原来的老板娘在外人面前就是有点呆萌呆萌的性子,所以秦夙惜也就很乖的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唉唉唉,这可不行啊!”周元本就是开玩笑想调笑一下周玉生,闻言连忙讨饶,“玉生老弟你可饶了我吧,我家那母老虎平时就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玉生老弟你对你娘子有多好多好,让我学着点,要是弟妹再去一说,老哥我可就真没活路了!我错了我错了,弟妹你可别当真啊!” “周元你说什么?谁是母老虎?!”所谓流年不利,说的就是周元,他这才以特殊的爱称说了一下自己娘子,就立马被抓了个现行。 “嘿嘿嘿,没有谁,娘子你听错了,嘿嘿。”周元还嫌别人秀恩爱,自己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一听到自家娘子的声音立马转身迎了上去,那样子说有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我哪有听错,居然说我是母老虎,哼哼!”周元的老婆陶婉婉是个富家小姐,性子有些刁蛮但并不坏,只是周元老宠着她给宠得有些无法无天,在外面也不知道给周元留点面子,一上来就揪着他的耳朵不放。 不过秦夙惜看周元那样子也似乎并不介意,依旧笑嘻嘻的任由陶婉婉揪着耳朵,只不住讨饶:“哎哟,娘子你轻点轻点,我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陶婉婉这才放开他:“哼,算你识相!” 秦夙惜还是第一次在古代见到陶婉婉这种刁蛮女友型的女子,倒还觉得挺有趣,巫明鸾却是从陶婉婉进来开始就收敛了笑容,等她走近时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玉生老弟,这是银子,你收好,我们就先回去啦。”周元安抚好陶婉婉,一脸笑容的走过来取药付钱。 巫明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大哥,嫂子她……” 周元愣了下,见巫明鸾看着陶婉婉的腹部,道:“呵呵,玉生老弟不愧是周伯的传人啊,这就让你看出来啦?嘿嘿,你嫂子昨日在娘家查出来的,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身孕?”巫明鸾沉吟片刻,道,“周大哥,可否让我给嫂子把把脉?” “这倒好,咱们两家离得近,以后你嫂子的身子可就……” 周元笑着点点头,可还没等他说完,陶婉婉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有些高傲的抬着下巴,道:“不要!我父亲已经为我请了上梁城最好的老大夫,哪用得着这种乡村小镇的……” “婉婉!”陶婉婉这话说得实在是过分,周元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连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哼,走啦,回去了!”陶婉婉倒也没有和周元争论,扭头便出了门。 第160章 甜蜜蜜 “婉婉……”周元没能叫住陶婉婉,面上尴尬不已,转回头对巫明鸾满是歉意的赔笑道,“玉生老弟,你嫂子她不会说话,老哥给你陪个不是,你可别往心里去!” 巫明鸾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周大哥这话是见外了,嫂子笑语一句,我又岂会当真。” 周元松了口气:“那行,我先回去了啊,等空下来请你喝茶。” “怎么了?那个陶婉婉有什么不对劲吗?”恢复了记忆的秦夙惜也恢复了与巫明鸾之间的默契,而且似乎更胜往常,刚才巫明鸾的表现明显不是陶婉婉怀孕了那么简单。 巫明鸾道:“陶婉婉并未怀孕,她是中蛊了。” “啥?蛊?”秦夙惜惊讶不已,清池镇这种小地方怎么会出现蛊虫这种东西? 巫明鸾点点头:“嗯,上次见时还没有,应该是这次回娘家时被人种下的。” “那是什么蛊,能看出来吗?”秦夙惜不反对巫明鸾救人,但前提是不能危害到他们自身。 “不太确定,应该是尸蛊的一种。”巫明鸾自是清楚秦夙惜的顾虑,解释道,“不是什么高深的蛊术,略懂皮毛便可施为,但尸蛊一系皆十分阴毒,若不及时救治,不但陶婉婉活不了,连周元都会被连累。” 秦夙惜听到这话便明白巫明鸾已经下定决心要救人了,她也不打算阻止,只是看着巫明鸾道:“那你保证,替陶婉婉祛蛊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本就只能算是个良心未泯的自私之人,在经历了一场仿佛是时光回溯的遗忘与分离后,尤其是在她已经恢复了记忆的当下,只要一想起巫明鸾趁着她并未恢复记忆的时候告诉的她关于他遇到幽兰时遇到的危机,她更是不希望巫明鸾有任何一丁点危险发生。(..info) 巫明鸾笑了笑,淡然的语气中有着一股无可撼动的自信:“嗯,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我。” “那好吧,晚点再去。”秦夙惜耸耸肩,不打算再就这个问题做过多讨论,“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巫明鸾想了想,道:“嗯,要吃面条。” 在昨天之前的三个月中,秦夙惜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与巫明鸾的相处也是十分融洽和【谐】的,比如每天吃什么这种平凡普通却常常让人烦恼的日常性问题,在秦夙惜非常严肃的表示她讨厌听到“随便”这种答案之后,最终变成了一人负责一天食谱的结果,而在这个并不为外人所知的新婚第一日,负责想食谱的是巫明鸾。 “好,那你等着,晚上准点开饭。”秦夙惜笑眯眯的应了,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考虑着配菜,正好中午时还剩了些新鲜的牛肉,做酱牛肉应该不错。 巫明鸾却没有像秦夙惜说的那样乖乖在外面等着,秦夙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关了店门,然后欢快的跟着去了后厨。 巫明鸾进门时秦夙惜才开始清洗和面的瓷盆,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多待会儿。”巫明鸾笑眯眯的走过来,非常自然的从秦夙惜手中接过了舀水的木瓢。 “嗯。” 秦夙惜愣了愣,心头不自觉的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满足和幸福感来,之前巫明鸾也并不是没有在她做饭时进来帮忙,但那时她记忆缺失,两人之间的相处哪里及得上现在的温馨,明明都是一样的事情,可心态不同了,感觉也就大大的不同了,所谓有情饮水饱,因为是心爱之人陪着,哪怕是做最简单最普通的事情也会觉得幸福不已。.info 一顿晚饭在两人的合力协作下很快完成,白净的面条浸在香浓的牛肉汤中,上面卧着切得厚薄适中的牛肉,再撒上葱花,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好了,开饭吧!” 秦夙惜拿着筷子跟在端着面条的巫明鸾身后进了饭厅,笑盈盈的宣布开饭。 普通的小屋,简单的饭菜,可两人却都吃得开心而满足,甚至不需要说话,只偶尔一个眼神的交流便足矣。 晚饭消食后便是更加甜蜜的夫妻时间,两人新婚燕尔,热情得都可以点燃已经因为入秋而微微有些发凉的空气了。 半夜,秦夙惜忽然觉得有点冷,迷迷糊糊的就往旁边缩了缩,想挨着巫明鸾,可伸手一摸却摸了个空,于是刚才还浓重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猛的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明鸾!” 房间里一片宁静,特意调暗的灯火下也并没有巫明鸾的身影,秦夙惜心下一急,猛的掀开被子,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衣胡乱披上就往外面跑,只是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门框,房门便自己打开了。 “夙惜你……”巫明鸾站在门口,见秦夙惜这副模样不由得分外吃惊,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便被秦夙惜几乎可以说是恶狠狠的语气给打断了。 “你干什么去了?!”――不说一声就不见人,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秦夙惜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巫明鸾当然感受得十分清晰,顿时便明白了秦夙惜为何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别怕,我没事,我只是去隔壁了。”巫明鸾伸手将秦夙惜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一边很自责的承认错误,“对不起夙惜,让你担心了,我只是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别生气了好吗?” 秦夙惜其实也就是给刚才那一下子“明鸾不见了”的状况给弄懵了,现在缓过来情绪也就不那么激动了:“嗯,没事就好。” 巫明鸾松了口气,想到刚才开门时看到的秦夙惜那张已经变得煞白的脸,他就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巴掌,见秦夙惜稍稍平静了些,便弯腰将她抱起放回床上,然后自己也麻利的脱了衣裳上【床】搂着秦夙惜,神态动作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秦夙惜简直有些好笑,现在知道关注她了,刚才离开时怎么就不想想她要是突然醒了会有多担心…… “明鸾,陶婉婉现在怎样了?” 巫明鸾现在是有问必答,道:“没事了,蛊虫已经取了出来,幸好她被寄生的时间并不长,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嗯,顶多也只是病一场而已。 “嗯,那接着睡吧。”秦夙惜本就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的,现在放心了睡意便也就重新席卷而来,很快在巫明鸾怀中睡了过去。 翌日,巫明鸾尚慢腾腾的与秦夙惜一起吃着爱心早餐,就听得院外想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伴随着的,还有周元焦急不已的喊声:“玉生老弟,快开门啊!” 巫明鸾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淡定的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这才起身去开门。 “玉生老弟!”周元拍门的动作太猛,巫明鸾门一打开他几乎收不住势的跌了近来,但他压根顾不得这些,只一把抓着巫明鸾,道,“玉生老弟,你嫂子说她肚子难受,你赶紧去给瞧瞧!” “周大哥你别急,我去拿药箱。”巫明鸾转身去还未开门的药铺中取来随身药箱,跟秦夙惜打了声招呼就被记得脑门子直冒汗的周元给拖走了。 秦夙惜收拾好碗筷后,便去前面准备开门做生意,她与巫明鸾并不真的需要以这间小药铺的盈利为生,但这三个月的平静生活却是她自穿越之后过得最自在最舒心的日子。 “哎?”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的秦夙惜忽然发现巫明鸾惯用的银针盒给漏在了柜台上,应该是忘记了收回药箱中,她不确定巫明鸾给陶婉婉看病时需不需要用到银针,想了想,还是拿起来给他送了过去。 可能是急着让巫明鸾给陶婉婉诊治,周家的院门并没有关严,秦夙惜敲了敲门见没反应只好自己走了进去,才一进院门,便听到一声满是愤怒的尖厉女声:“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没怀孕?!” 秦夙惜连忙循声而去,而陶婉婉尖厉的叫喊依旧在继续:“你胡说八道!庸医,给我滚!我不要你看,给我滚啊啊啊啊!” 巫明鸾退后两步,躲开状若疯狂的陶婉婉扔过来的枕头,周元已经扑过去试图安抚,可完全不成功,陶婉婉一把推开他,骂道:“周元,你也不相信我吗?!我怀孕了啊,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没怀孕?!” “好好好,婉婉你怀孕了,我没有不相信你啊!”周元忙不迭的安慰着,看着陶婉婉疯狂的样子不禁心疼不已,他们夫妻成亲多年却一直不见喜讯,他也知道婉婉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可没想到她的执念会这么深,对于巫明鸾的诊断他还是比较相信的,毕竟是知根知底(?)又相处了几年的邻居兼好友,巫明鸾委实没有骗他的必要。“那你让他走,让他走!我不要他看了!”陶婉婉好容易不再发疯,缩在周元怀中微微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难受的,可好容易有了喜讯的她最是听不得巫明鸾说什么她并没有怀孕之类的话,所以宁愿难受着,也不想让巫明鸾再给她看病了。 第161章 无意 “周大哥,嫂子现在情绪不稳,我就先回去了。”巫明鸾见状,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本来陶婉婉现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因为被强行祛蛊之后身体不适罢了,吃两副温养身子的药就好了。 “好好好,晚些时候老哥再过去找你。”周元万分过意不去,可现在陶婉婉现在情绪这么激动,也只能先顺着她了。 巫明鸾出门时正好看到刚到门口的秦夙惜,见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便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了,不过现在这个也用不上,便笑着牵起秦夙惜的手,带着他离开了周元的家。 “还真是个娇小姐,算了,这次救了她算她命好,以后她的事情我们不要管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大问题了不是?”出了大门,秦夙惜摇摇头对巫明鸾道。 她对陶婉婉并无什么厌恶感,所以也没有阻挠巫明鸾救她,不过她既然这么反感,那他们也没必要舔着脸贴上去不是?本来巫明鸾出手救他也是看在周元的面子上,但很显然周元的面子还不足以让秦夙惜放任自家老公被人随意辱骂。 “好,你说了算。”巫明鸾笑眯眯的点点头,他是完全不在意陶婉婉的那些话的,但秦夙惜在乎他的样子还是让他非常开心。 夫妻俩甜甜蜜蜜的携手回家,然后巫明鸾在前面铺子了看店,秦夙惜在后面隔间里看医书,若是遇到了问题便出去找巫明鸾解答。 古医术博大精深,尽管之前有了几个月的培训与指导,秦夙惜也只不过是堪堪触及门槛,想要出师还早得很,不过她耐心很足,也下了决心要学好医术,倒也不曾觉得枯燥。 周元费了好大的心思总算将陶婉婉给哄睡着,在叮嘱好家里的丫鬟照看好陶婉婉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玉生老弟,你给老哥个准信,你嫂子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周元的确是很关心陶婉婉,在向巫明鸾表示了歉意之后,就立刻问起了陶婉婉的情况,“老哥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只是之前婉婉在家时,给她确认有孕的也是上梁城数一数二的老大夫,也不像是连喜脉都会诊错的样子啊!” 巫明鸾沉默了片刻,道:“周大哥,恕我冒昧,嫂子平素有没有单独服用什么特殊的东西?刚才我给嫂子检查时,发现嫂子身体中沉积得有微量毒素,但很明显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时遗留下来的,虽不致命,但长此以往,对身体绝无任何好处。” “什么,婉婉中毒了?!”周元本就担心陶婉婉,此时一听巫明鸾这话差点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巫明鸾的手就不放开了,“那怎么办?玉生,你可有办法给你嫂子解毒?” 巫明鸾淡定道:“大哥请少安毋躁,我说了,嫂子体内只是有微量毒素,于性命无碍,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这毒素的由来,还请周大哥仔细想一想,嫂子平日除了日常食物之外,可有什么东西是每日都要食用的?” “嗯……啊,我想起来了,婉婉她身子娇弱,平日里总是喝着岳家为她找大夫特意为她调配的补药。”周元想来想去,这才想到一处,但却又觉得不可能,道,“可是那补药婉婉一直有在服用,不可能会有问题啊!” “除此之外,嫂子再没有其他单独且长期服用的老?”见周元摇头,巫明鸾道,“那补药的药方和药渣可否让我看一下?” 事关自家妻子安危,周元行动极为迅速:“好,你等着我马上去拿!” 说完立马起身回了家,没过多久就拿着巫明鸾要点东西回来了:“呐,玉生老弟,这是药方,这是药渣。.info[]” 巫明鸾看了看那药方,的确是比较适合女子专用的滋补调养的好方子,不过这药渣么……以他对药材的熟悉度,别说只是药渣了,便是全都磨成粉,他也能给一一分辨出来。 “周大哥,这药渣与这药方并不一样,在芬、仙灵脾、制黄精……”巫明鸾将药渣中的药材数出来,最后总结道,“这不是普通的滋补调养药物,能将他们悉数用到的,唯有助孕麟方这一种。” “什么?!”周元双目瞪圆,显然极为惊讶。 “另外,这药渣中的残留量虽然很少,但的确和嫂子体内沉积的毒素相同。”巫明鸾语气平淡的又给周元继续抛下一枚炸弹。 “砰!”周元受到刺激太大,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不行,我得回去问问婉婉是怎么回事!”瞒着他偷偷服用助孕偏方也就罢了,可为什么那药材中会有毒?! 周元急匆匆地跑回来家,连过来询问陶婉婉到底有没有怀孕的本意都给忘记了。 巫明鸾仍旧一派淡然,自家夫人说了,这次救了陶婉婉以后便不理会她了,现在他已经将陶婉婉的情况如实转告给了周元,要怎么做他就没必要关心了,还是去内院看看自家夫人的学习进度如何最重要。 巫明鸾这样做也纯粹是因为心情很好所以顺便做件好事,可他却显然低估了陶婉婉的小心眼和报复心。 三天之后,就在周元带着陶婉婉回了上梁城的岳家之后的下午,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名为济仁堂的周家小药铺,那时巫明鸾正在药柜前拿着实物给秦夙惜上课。 “你就是周元生?”那个由手下们簇拥着走进来的锦袍公子上下打量着巫明鸾,非常傲慢的开口道。 巫明鸾道:“我是,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哼,是周元生就没错了。”那锦袍公子看着巫明鸾冷哼一声,然后对手下厉声吩咐道,“给我砸!” “是,少爷!”那几个手下显然动手能力极强且经验丰富,砸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动静大得连周围的商户都惊动了。 换作往常,这几个人于巫明鸾而言不过是眨眼间便可解决的,只是现在他的身份是不会武功的药铺小老板,所以他只是不着痕迹的将秦夙惜护在身后,然后任由这几人在店中肆虐。 “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住手!” 不过巫明鸾不作声,旁人却没有自扫门前雪,第一个出声喝止的是对面小饭馆的老板,周元生的人缘的确不错,那饭馆老板一出声,其他的人也都跟着嚷了起来,皆是出声维护他的。 不过群众的责备显然对那锦袍公子没起任何作用,他扭头对着门外的人,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们少管闲事,小爷今儿个就是看这周元生不顺眼,他的店我是砸定了!” 饭馆老板叫徐文清,名字虽然秀气但人却是实打实的热血糙汉子,见这锦袍公子如此嚣张顿时怒了,几步冲进来便与其中一个手下对上了:“好嚣张的口气!乡亲们上啊,我们清池镇的人可不能让人这般欺负,抓住他,送他去见镇长!” “对,送他去见镇长!” 就像是平时家人再怎么吵闹可也容不得外人欺负一般,徐文清的话又很大程度的调动了小镇居民的地域归属感,原本就不满这锦袍公子行为的群众们愤怒了,他们清池镇是小地方,可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所谓人多力量大,那几个锦袍公子的手下虽然都是人高马大的类型,但也不过是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在群众的围攻下很快被制服,那锦袍公子见势不对,连忙后退几步高声道:“你们做什么,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秦夙惜顿时乐了,又来一个拼爹的……不过有胆子砸她的店,哪怕她爹是皇帝老子,也得付出代价来! 于是眼神指示巫明鸾――老公,上! 巫明鸾与秦夙惜早已心意相通,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秦夙惜的意思,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手指轻晃,一粒小小的药渣便又快又准的飞向锦袍公子,然后,那正打算搬出老爹来镇场的锦袍公子就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徐文清乐了:“哈哈,你爹是谁呀?咋不说了?小子,我告诉你,虽然我没念过书,可也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今天这么堂而皇之的砸了小周老板的店,就是藐视王法,任你爹是谁也不能为你脱罪!” 嗯,说得好! 秦夙惜笑眯眯的为徐文清点了个赞,然后在心里添了一句,就算你爹为你脱了罪,姐也会好好招待你的!话说这几天明鸾正打算给她配几幅防身的药,也许她可以自己试着配几副?至于试药的人么,这不正巧就出现了吗? 那锦袍公子显然也是不会武功的,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慌了,完全没了刚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小周老板,走,我陪你去见镇长,这些人真是太目无王法了,居然将你的铺子毁成这样,不能轻易饶了他们!”徐文清麻利的将锦袍公子也给捆了起来,这才转身找到被挤到一边的正主,很有义气的拍着他的肩膀道。 巫明鸾勉强笑了笑,一副受惊却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那就多谢徐大哥了。”几个自告奋勇帮忙的镇民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几名“匪徒”从店里出来,那锦袍公子刚从人群里现出脸来,就听得一个女子惊呼道:“啊,三少爷!” 第162章 发现 那少女的音量不小,所以虽然她处于围观人群的外围,但她这一嗓子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而反应快一些的,已经从少女的称呼上发现了问题:“小荷,你认识这人?” 很明显,刚才那一声“三少爷”的称呼对象就是那个锦袍公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额,呃……”那叫小荷的女子被众人注视着,有些紧张,犹犹豫豫的道,“他,他是我家三少爷……” 小荷是陶婉婉的陪嫁丫鬟,那她口中所言的三少爷便是陶婉婉的弟弟咯?众人皆知陶婉婉是出身上梁城的富家千金,那她的弟弟……想到这里很多胆小怕事的老实人都有些迟疑了,有钱人虽然不代表能目无王法,但是在事后报复几个普通百姓还是没问题的。 “哦,原来是陶家三少爷啊,失敬失敬!”最先为小药铺打抱不平的徐文清却显然不在其中,得知了那锦袍公子的真实身份之后,他非但没有丝毫怯懦害怕之意,脸上似乎还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陶三公子不在上梁城当你的富家少爷,怎么跑到我们清池镇这小地方来当恶霸了啊?我记得周元那小子和小周老板的关系还挺不错吧?你这样突兀的跑出来砸了你姐夫朋友的店子,是想让你姐夫难做吗?” 锦袍公子听了这话显然极为气恼,虽然口不能言,但那盯着徐文清的眼神那叫一个凶狠,仿佛恨不得扑上去咬徐文清一口似的。 徐文清却完全不受影响,一点也不把锦袍公子眼神中所带的威胁放在眼中,见锦袍公子瞪他,立即毫不犹豫的反瞪了回去:“瞪什么瞪?砸了人家店你还有理了?走,跟我见镇长去!” 因为那锦袍公子没机会说什么威胁之语,又有看起来在镇上痕吃得开的徐文清带头,一行人还是很快被押到了清池镇宗祠外的大厅里,这是平时清池镇居民处理重大事情的地方。 镇长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不过看着精神还很好,就是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镇长,事情就是这样了。”徐文清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总的来说并没有刻意抹黑锦袍公子的意思,不过就锦袍公子这行为,也真没什么好抹黑的,完全就是实打实的恶霸行径。 “陶公子,你为何要让人砸了周元帅的药铺?”像清池镇这种偏远的小地方,一般情况吓镇长就相当于是官方的代表,老镇长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几十年了,处理这些事情还是很有经验的。 锦袍公子:“……” 被点了穴道,无法开口。 镇长等了半天,见问话对象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完全就是一副不肯合作的样子,心下有些不满,道:“陶公子为何不说话,难道你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锦袍公子:“……” 镇长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皱眉道:“陶公子,清池镇虽然远小偏僻,但也是北辛国土,容不得你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你若是再执迷不悟……” “砸就砸了,我赔钱就是了,你这死老头在这里磨磨唧唧个什么劲儿,烦死了!”镇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锦袍公子不耐烦的声音给打断了,片刻之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能说话了,霎时间欣喜若狂,立马把在心里存了很久的话给一气说了出来。 “死老头,快放开我!我告诉你们啊,我爹可和上梁城的县丞大人是至交好友,若是让他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镇长还从没被人用这种鄙视和厌恶的语气说过,登时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不过是看在陶家在上梁城还有那么点地位的份上才对这陶公子如此客气的,可没想到这人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至交好友?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那宝贝孙儿什么时候堕落到需要去和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做好友的地步了? 锦袍公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威胁听在镇长耳中就是个笑话,还在咋呼着逐个威胁,说完镇长说徐文清,现在已经把目标对准巫明鸾了:“周玉生,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今天只是砸了你的店是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若有下一次,小心你的狗腿!” “啪!”气得脸都红了的镇长猛的一拍桌子,怒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如此口出狂言!陶三公子,请你立刻向周玉生老板道歉!” “呸,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想要本少爷道歉?做梦去吧!”当然,锦袍公子是完全不会接受的,他转头斜眼看了镇长一眼,道,“老头,我劝你最好赶快放了本少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我别怪我不客气,让你们整个镇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哦?那本官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让我们清池镇的百姓都吃不了兜着走?”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听起来年龄不大,但却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门外的围观群众很快让开道,让那名说话的男子走了进来,身材高大,穿了一件裁剪合体的深棕色长袍,虽是便服打扮,但他身后那两名带刀衙役以及他刚才自称的“本官”就非常明显的表示出了他的身份,况且,那锦袍公子也是认识他的。 “县、县、县丞大人!”锦袍公子一看清棕衣男人的样子顿时就愣在当场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意味的打招呼。 “爷爷,您没事吧?”不过那年轻的县丞却并没有接受锦袍公子的示好,进来之后先是上前问候了那位被气得不轻的镇长,见他无事这才转过身来板着脸盯着锦袍公子,道:“陶金成,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我……”锦袍公子,也就是陶金成被他盯着紧张得都冒汗了,他就算记性再差也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现下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呵呵,县丞大人,陶公子不好意思说,那小人便替他说吧。”徐文清笑眯眯的站了出来,他口才极好,复述得相当精彩,不过这一次比起刚才对镇长说的,稍微有了点艺术加工,不明显,却很能刷减陶金成的印象分。 作为当事人之一但一直充当幕后背景板的秦夙惜此时对这位饭馆老板当真是佩服得紧,胆大热血口才又好,还睚眦必报,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刚才那陶金成骂了他一顿,这不,立马就无声无息的还回来了。 县丞原本就很严肃的表情在听完徐文清的转述之后直接变严厉了:“陶金成,本官还当你最近没惹事是打算改邪归正了,现在看来非得没有,还变本加厉了是吧?当真以为本官不敢办你吗?” 陶金成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给县丞跪了下去:“县丞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县丞皱眉不语,明显不为所动的样子。 陶金成见状,立即又转身找到巫明鸾,求饶道:“周老板,周老板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砸你的店,都是我犯浑,都是我的错,你就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原谅我吧!啊,你店里的东西我都会赔偿的,全部赔偿!” 哦――这变化略快啊!刚才还不可一世整个一个富二代的嚣张模样,现在县丞一出现脸一板就给吓成这样了?啧啧,这得是被这位县丞给收拾得有多厉害啊…… “县丞大人,这……”周玉生的性子一向是善良温和的,巫明鸾便也一副有些犹豫的样子看向县丞。 县丞对陶金成严厉,对其他人还是很温和的,见巫明鸾有些不知所措,便到:“你是当事人,若是你同意赔偿且不追究责任,本官自然尊重你的意愿。” “多谢县丞大人。”巫明鸾点点头,对一脸求饶加期盼的陶金成道,“陶公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带人来砸了我的店?” 陶金成迟疑了一下,虽然不想说,但更不想被县丞惩罚,只好坦白道:“是、是因为我大姐……我大姐好容易才怀孕,可你却对姐夫胡说什么她没有怀孕,你这不是存心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吗?我姐写信给我哭诉说被你欺负了,我气不过,所以,所以就……” 秦夙惜明了,感情这还是陶婉婉挑起的?我去,这女人简直……被害妄想症是病,得治! 弄清原委后,在县丞的主持下陶金成付了赔偿金,然后又道了歉这才灰溜溜的离开了清池镇,不过秦夙惜的心情却完全没有因为点赔偿金而好起来,这种明明做了不留名的好事却被反咬一口当了吕洞宾的感觉,真是――相当不爽! 而这种不爽,在回到药铺看到乱成一团的大厅时,更是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还在生气?”巫明鸾送走那些热心帮忙的乡亲,转身关了店门,然后将秦夙惜搂在怀中轻声问道。 第163章 碰巧 秦夙惜长舒了口气,道:“只是很不爽而已。” 陶婉婉那女人,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因为一句话就挑唆弟弟来砸店,容忍也是有底线的,又不是举世皆她妈,她做什么都会宽容待之! “好了,别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巫明鸾拍着秦夙惜的背给她顺气,道,“陶婉婉现在也不在,等她回来你若是还生气,便再给她些教训就是。现在我要与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秦夙惜见巫明鸾神色严肃,不由得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巫明鸾道:“刚才那位年轻的县丞,他身上被人下了蛊。” “他也有?”巫明鸾一说,秦夙惜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去,“那是什么蛊?也是初级阶段的吗?” 巫明鸾已经将幽兰的存在与她的目的告诉了秦夙惜,所以她才在听到蛊虫相关的事情时有些紧张,毕竟巫族最出名的除了医毒之外便是蛊术了,现在这么快又在他们身边发现了第二个中蛊之人,秦夙惜便有些担心这是不是代表幽兰已经找上来了。 巫明鸾点点头,他刚才接着感谢为由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所以很是肯定:“嗯,也是简单的蛊术,县丞中的叫惑蛊,但并不是陶婉婉身上那种会慢慢要人性命的尸蛊,它的作用仅仅是对人的情感有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惑蛊分雌雄一对,身上有雌蛊的人会不由自主的对身有雄蛊之人产生好感,县丞身上的便是雌蛊。” “这么神奇?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自然有,身中惑蛊之人的神智会慢慢消损,最多几年便会成为痴傻之人。(..info无弹窗广告)”巫明鸾道,“那施蛊之人若是想借机得到县丞的青睐,怕是得不偿失了。” “会变傻?”秦夙惜皱眉,她对刚才那个公正的年轻人还蛮有好感的,若是因为这么个奇怪的蛊而变成傻子,那就真的可惜了,“明鸾你告诉我这个,是打算要救他吗?” “嗯,那县丞是大富大贵之命,不应该折损在这里。” 原本巫明鸾的隐巫族血脉会在那次殷修然给他带来的几乎丧命的转伤中消逝,但或许是因为幽兰在半途中对他做的那些奇怪的治疗起了什么作用,反正他现在还保留着隐巫族血脉,看相自然是一看一个准。 “大富大贵之相啊,那他这次不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秦夙惜自然是不会反对巫明鸾救一个印象不错的人,不过那句老话还是要提,“救人可以,但是你不能让自己有危险,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一定不要再出现陶婉婉这种情况了!” 被害妄想症患者什么的,当敬而远之再敬而远之。 当晚,巫明鸾去镇长家给县丞解了蛊,以他的身手而言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连续两个中蛊之人出现还是引起了巫明鸾的注意,他考虑着要不要去上梁城一趟,看看那个下蛊之人是何来历,会不会对秦夙惜造成危险。 上梁城?陶府。 “噗……”房门紧闭的厢房中,一名五十来岁的妇人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原本五心朝天的姿势也散开,整个人软软的往后倒去,背靠着墙壁咳嗽起来。 “秋姨,你没事吧?”一直在房间里守着的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华服少女,她似乎很关心妇人的样子,见她吐血无力立即关心的询问,但却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想要搀扶一下那妇人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 被称为秋姨的妇人面色苍白的歇息了半晌,这才勉强抬起眼看着那少女,道:“二小姐,对不起,县丞身上的雌虫已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少女一听这话就急了:“那怎么办?!子轩他才答应了我要娶我的!现在没了惑蛊,他要是反悔怎么办?”少女像是极为紧张的样子,一边说一边在屋里团团转起来,“怎么可能呢?陶婉婉那贱人身上的蛊虫莫名其妙的死了也就算了,子轩身上这个可是我最在意的啊,他不过是回老家去向他爷爷说一下我们的事情,怎能就这么死了呢?” 秋姨倒是要镇定许多,虽然面色苍白,可还没有乱了分寸,任由那少女在屋里转了几圈,激动的情绪似乎似乎消散了不少,这才开口道:“二小姐你实在不必太过着急,蛊虫死了我再培养就是,这些蛊虫虽然培养起来很是困难,但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少女听罢,慌乱的神色终于有所缓解,喜不自胜:“还可以再培养?那真是太好了!秋姨,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秋姨咳嗽了几声,道:“为二小姐办事是应该的,只是二小姐也看到了,这两日连续两个蛊虫被人强制祛除,我所受的伤不轻,短期内是无法再培养并驱役蛊虫了。” “那,那现在没了雌蛊,子轩他要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怎么办?”少女最关心的还是那种了雌蛊的县丞大人,听闻秋姨暂时不能制蛊之后立刻又担心起来,“秋姨你可以答应了我要让县丞大人娶我的!” 秋姨心中阵阵不快,但却没表露出来,反而柔声安慰道:“二小姐别担心,只要有我在,哪怕县丞大人真的喜欢上了别人,我也有办法让他忘了她重新喜欢上你的,等我伤好了,我再给县丞大人种上雌蛊就是,保证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热热闹闹的将你娶回去。” 哼,被你这种不折手段的贱货喜欢上,也是年轻的县丞大人倒霉,活生生的被连累成了白痴! 秋姨一边在心头冷哼,一面还是言辞镇定的安慰好了少女,但实际上她的情况可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她能感觉到,那个祛蛊之人很是有几分本事,否则简单的蛊虫反噬也不至于让她伤得这么重,就算有族中秘药调养,也起码要一个月才能缓过来。 清池镇,两个中蛊之人都是在清池镇中被祛除了蛊虫的,看来等她伤好之后有必要去一趟了。 那少女得了秋姨斩钉截铁的保证之后,心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才似模似样的关心了秋姨几句,嘱咐她好好养伤之后这才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小姐,大小姐来了。” 听到丫鬟的话,少女原本舒展的眉狠狠的皱了皱,脸上的笑容也立马冷了下来,不过片刻之后那冷意就不见了,少女重新挂起笑容亲自走了出去,见到陶婉婉立即很亲热的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大姐来了?快进来!咦,大姐你怎么哭了?姐,你怎么了?” 陶婉婉进来时就抵着头,情绪十分低落的样子,在少女走近之后更是立刻抱住她呜咽起来,最后甚至变成了嚎啕大哭。 “姐,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少女一副慌了手脚的样子,一边拍着陶婉婉的背一边连声安慰。 陶婉婉一直哭了很久,好容易才收住哭声,却依旧搂着那少女,哽咽道:“琳琳……琳琳……呜呜呜呜……” 琳琳便是这少女的闺名了,她是陶家庶出的二小姐,比陶婉婉小十岁,但两姐妹的感情照样很好,尤其是这几年陶琳琳年纪大了,更是善解人意温柔可人,连已经出嫁的陶婉婉也时常会回来找她述说心事。 “姐,你先别哭了,告诉琳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陶琳琳轻声安慰着陶婉婉,耐心又温柔,更像是陶婉婉的姐姐而不是小了十岁的妹妹。 可陶婉婉还是一直哭一直哭,就算勉强喊一声“琳琳”,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哭个不停。 陶琳琳垂下眼,心中满是不耐与幸灾乐祸,可面上却有了着急之色,不再询问陶婉婉,而是看着她的贴身丫鬟翠儿道:“翠儿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看了看陶琳琳身边的丫鬟,吞吞吐吐的:“这,这……” 陶琳琳看出来翠儿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便示意周围的人都出去,然后看着翠儿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 翠儿这才犹犹豫豫的道:“刚才老爷请了齐大夫过来给大小姐诊脉,齐大夫说,说大小姐根本没有身孕……” “怎么可能?!”陶琳琳自然知道陶婉婉压根没怀孕,但却装出一幅不可置信的震惊模样,“几日前大姐的身孕可是罗大夫诊出来的,他的医术并不比齐大夫差多……” “呜呜呜……” 陶婉婉似被戳到了伤心处,哭得更加厉害了,的确,以罗大夫的医术不至于连是否怀孕都会误诊,可齐大夫却是上梁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他说没怀孕,那便必定是没怀孕了。 “姐,姐你别哭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姐你别哭好不好?”陶琳琳见自己不小心刺激到了陶婉婉,立即就有慌了神,一边道歉一边安慰,“齐大夫医术虽好,但不一定是万无一失的,要不咱们让爹多请几个大夫来看看?”明明是非常认真的安慰,可却时不时的非常隐晦的刺激一下陶婉婉,让她哭得更加伤心难过,偏偏在旁人看来就只是一副因为担心姐姐而竭力安抚的好妹妹的样子。 第164章 蛛丝马迹 周元找过来的时候,陶婉婉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但还是非常非常难过,见到周元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哑声道:“相公……” “好了,别哭了。”周元将陶婉婉搂入怀中,安慰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哭什么呢,乖,别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相公——”陶婉婉虽然还是很难受,可当着妹妹的面被周元这么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总算是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一直哭个不停了。 “姐夫。”陶琳琳也跟着起身打招呼,笑容温和礼貌周全,比起陶婉婉这个任性得可以说得上是坏脾气的大小姐,陶琳琳在陶家的定位一直是温柔可亲优雅动人的二小姐,所以哪怕是在面对她压根从心底里看不上的这位小商户出身的大姐夫,她面上也是绝对不会表露半分的。 周元对这位乖巧懂事的小姨子也是很有好感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显然还是自己怀中心情抑郁的妻子,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陶婉婉回了自己的院子。 陶婉婉的父亲对这个嫡出的长女是真的疼爱得没边儿了,长女出嫁后她原来的院子纹丝未动,还一直保留着陶婉婉出嫁之前的样子,周元偶尔陪妻子回娘家,住的也都是这里。 陶琳琳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姿态将二人送出院子,等再次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色就“唰”的一下沉了下去,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饮尽,然后重重的放回桌面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被子砸碎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哼,陶婉婉,这次算你走运,都给你下了蛊居然也能让人给解了,不过我不会放过你的,只要有你在一日,这陶家就永远不可能是我的! 这次的乌龙怀孕一事给陶婉婉的打击实在太大,周元一直陪着她在岳家住了好几日才回了清池镇。 “婉婉,一路上辛苦了。累了就先回屋去歇会儿,我找周元有些事。”两人回家时周元的娘亲周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散步,见二人回来也没露出什么喜色,而是板着一张脸,“周元,你跟我来。” “是,娘。”周元有些错愕的应了,对同样目露担忧惊讶之色的陶婉婉微微笑了笑以作安抚,便乖乖跟着周老太太走了。 “娘,有什么事吗?”一进屋,不等周老太太说,周元就一边扶着她往椅塌旁走去,一边主动询问缘由。自己娘亲虽然身体不太好,但一直都是个爽朗爱笑的性子,可现在她却沉着脸每个笑容瞪了,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好意思问?!”周老太太瞪了周元一眼,道,“元儿,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将婉婉娶回家时,娘亲与你说过的那些话?” 周元连忙道:“儿子记得,娘亲说,婉婉虽为大户小姐,但入我周家们,应守我周家规矩,不可肆意而为。可是娘,婉婉她性子虽然娇蛮了一些,可从没犯什么大错啊,这次怀孕的乌龙事情也只是个意外,她并不知情的……” “我没说怀孕这事!”周老太太打断周元为陶婉婉辩白的话,道,“元儿,婉婉是你的媳妇,你疼她爱她是应当的,但宠媳妇也得有个底线,不能惯得她无法无天。” “儿子不太明白,请娘亲明示。” 周老太太忍不住又瞪了周元一眼,这才道:“我们周家素来讲求和气待人,不主动与人结怨,可前几日,在你与婉婉去了上梁城之后,婉婉的家弟带着人来了清池镇,二话不说便将胳膊玉生家的药铺给砸了,你可知婉婉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什么?玉生老弟的药铺被……”周元惊讶之极,他虽然心里还是很护着陶婉婉,可却并没有立刻为她说话,上梁城和清池镇距离不近,周玉生几乎是不可能与陶金成结怨的,唯一的可能便是陶婉婉了。(..info) 见周元并没有忙着为陶婉婉辩白,周老太太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道:“娘已经问过,在你们去上梁城之前,婉婉的确是有写信给陶三少爷。娘亲也不是要冤枉婉婉,但她之前因为玉生给她诊脉直言她并未有身孕而明显对玉生很是不满,以她的性子让弟弟给出口气也不是不可能,你去问问她,若真有其事,你们都给我上门负荆请罪去。” 周元脸色几经变换,但最懂儿子的永远是娘亲,周老太太的话有理有据又给了婉婉极大的尊重,他哪还有其他的话说:“是,儿子这就去。” 小药铺几天前让那个陶金成给砸了之后,巫明鸾干脆请了镇上的工匠,让他们按照秦夙惜的意思重新将店面翻修一遍,周元进来的时候,店铺里只有工匠,巫明鸾和秦夙惜并不在前面。 周元走过去,对工头道:“卫叔,玉生在吗?” 工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元一眼,点头道:“小元啊,你来找小周老板?他在后后院,你自己进去找他吧。”清池镇太小也太平静,但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很快会举镇皆知。 “谢谢卫叔。”周元有些尴尬,闷头往穿过药铺,往巫明鸾他们居住的后院走去。 “周大哥?”巫明鸾听到有人进了院子,转头看到周元时微笑了起来,“快进来坐,铺子里正在修整,院子里乱了点,你别介意。” “玉生老弟……”周元看着几乎铺满了院子的药材,心情沉重,“对不起,是老哥我……” 周元心头难受得无以复加,却除了道歉之外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回屋之后有很严肃的问过陶婉婉了,不过陶婉婉却只承认她的确有给自己三地写过信,但完全只是抱怨巫明鸾医术不精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让她弟弟来为难巫明鸾。 自己那小舅子是个什么性子周元也知道,骄横跋扈又冲动易怒,哪怕陶婉婉并没有让他做什么就只是纯粹的抱怨,他也极有可能会主动来找巫明鸾的麻烦的。 所以现在整个事情在周元来看,虽说究其根本是因为他请了巫明鸾给陶婉婉诊脉,但小药铺遭此劫难还是因为陶婉婉太过任性,而且巫明鸾本也没说错,陶婉婉的确是未曾怀孕。 他想让陶婉婉和他一起过来道歉,但陶婉婉却认为这事是她弟弟自作主张,并非她有意指使,坚决不同意放下身段过来道歉。周元气恼,可对着脸色依旧憔悴苍白的妻子到底也没发火,只好闷头单独过来道歉。 “周大哥不必道歉,这本不是你的错。”巫明鸾对周元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他也没打算迁怒于人。 周元叹气:“玉生老弟,实不相瞒,我那小舅子之所以会来找你麻烦,是因为婉婉她误会了你,写信给他抱怨,若不是我当初请你去给婉婉诊脉,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事情因我而起,玉生老弟若是实在气不过,便揍我一顿吧!” “周大哥来了?”回屋去拿东西的秦夙惜出来,正好听到了周元的话,她并不知道陶婉婉是如何与周元说的,但周元维护陶婉婉的心思如此明显,倒也让她有几分动容。 在封建社会制度的背景下,像周元这样对妻子一心一意又万般维护的男人就算不是稀有动物,但也绝对不多,陶婉婉命挺好,摊上这么个好老公。 嗯,当然,自己的命更好,自家男人也更好。 自从恢复记忆与巫明鸾成亲之后,秦夙惜的安全感缺乏症不仅不治而愈,而且还渐渐有安全感满溢的趋势,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的思维总是时不时的四散奔逃,欢快而嘚瑟。 很显然,现在她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前一秒明明还在考虑要不要因为周元是个好男人不计较陶婉婉的事情了,下一秒就开始与巫明鸾眉目传情,要不是周元还在,她也许就凑上去亲亲蹭蹭了。 哎,矜持什么的,那是对外人而言,对内人,自然是能有多热情就要有多热情啦 周元尚不知自己在对面这对假·老夫老妻·真·新婚夫妇面前已经变成了光亮闪闪的电灯泡,还在一脸愁苦的想着如何才能让这二人原谅自己,见秦夙惜走过来,便又再一次重复的道歉,并表示愿意做任何赔偿。 巫明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以眼神询问秦夙惜的意见,见秦夙惜微微点了头,这才道:“好了周大哥,我们接受你的道歉,这只是个巧合之下的意外,你不必再自责。” “一家之主”发了话之后,秦夙惜也很善解人意的劝解道:“是啊,前些日子我还同相公说店里的布置有些陈旧了,想着要换一换呢,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换了新的,省得犹豫了。”“唉……”巫明鸾夫妇越是宽容,周元越是觉得无地自容,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老哥我也就不啰嗦了。玉生老弟,不知你现在有空没,老哥我心里有些难受,你陪我出去喝一杯如何?” 第165章 陶琳琳其人 巫明鸾本欲推辞,可架不住周元再三邀请,眼看说到最后周元都急了,只得忍痛放弃与秦夙惜的日常“烛光晚餐”,跟着周元去了对面徐文清的小饭馆。(..info无弹窗广告) “玉生老弟啊……这次的事情是老哥哥对不起你,也是你大度才不与老哥生气,唉!我那小舅子啊,的确不算什么好脾气的人,性子冲动暴躁,和婉婉感情又好,最看不得别人欺负婉婉,当初我上门求娶婉婉时还被他逮着机会一阵威胁,说是要是敢对不起他姐姐就要打断我的腿。” 周元酒量并不太好,一上来又喝得有些急,直接导致他没过多久就已经醉意朦胧了,不过还是拿着酒杯一口一杯的喝个不停。 喝醉酒的人一般分蒙头大睡安静型和耍酒疯倍儿精神型,周元属于后一种,不过倒也没有耍酒疯,就是从健谈变成了话唠,一直抓着巫明鸾说个不停,各种话题各种神展开,很显然,现在已经从道歉转到了亲戚八卦这一块儿。 “周大哥,你少喝点——” “没事儿,我还知道事呢,醉不了。”巫明鸾试图劝阻,但失败,周元又喝了一杯,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来,婉婉三姐弟中,唯有二妹琳琳性子温柔和顺,连已经当上县丞的靖宇都倾心于她,听说最近好像准备向琳琳提亲呢!” “县丞大人喜欢嫂子的妹妹?”原本对此毫无兴趣只是随意敷衍的巫明鸾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很随意的问道。 周元点头:“对啊,上次我去上梁城的时候遇到靖宇,他请我去府衙吃饭时说的,嘿嘿,那小子从小鬼精鬼精的,我以前还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收服得了他呢,现在看来,收服他的不正是我那小姨子嘛!” “呵呵,县丞大人年轻有为,能被他相中的女子,自然也是极为出色的。”巫明鸾似乎明白了什么,两个中蛊的人都与陶府有关,尤其是县丞周靖宇中的还是惑蛊,要知道,身中惑蛊雌虫的人只会对身上有另一只雄蛊的人产生好感,这陶琳琳,看来问题甚大啊。 “那倒是,琳琳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人漂亮又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上梁城出了名的才女,配靖宇那是正好!”周元越说越兴奋,一拍桌子道,“那话怎么说来着?哦,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怕是合不成了,如果周靖宇喜欢陶琳琳只是因为惑蛊之故的话。 巫明鸾保持着微笑维持倾听状,只在心头暗暗回了一句,周靖宇身上的惑蛊在被发现的当天晚上就被巫明鸾给祛除了,第二天因为祛蛊之后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到巫明鸾这里来拿了药,这几天的药喝下来早就痊愈了。 两人一直在小饭馆喝到天擦黑,巫明鸾这将站都站不住的周元给送回去之后,回家先洗了澡,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酒味了才找到秦夙惜将关于陶琳琳的推论一并说了。 “这么说,那个下蛊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陶琳琳了?”秦夙惜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抚摸着从书页中垂下来的标签穗子。 “嗯,即便不是她下的,她也必定是知情的,雄蛊是需要每日特定饲养的。” “那这个陶琳琳……”秦夙惜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有空的话我们去上梁城看看吧?” 不怪秦夙惜杯弓蛇影,主要是之前巫明鸾被幽兰一路从洛谷带回巫族聚居地时,几乎每到一处都有幽兰的人,而那些人几乎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人,像陶琳琳这种十几岁,也从来没离开过出生地的看起来毫无疑点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info无弹窗广告) 巫明鸾自然没异议:“好,过几天等店里修整好了,我们就去上梁城吧,重新开店的话,现存的药材量也不够了。” “嗯。” 夫妻俩商量完毕,秦夙惜又拿出笔记问了巫明鸾几个有疑惑的地方,然后便是幸福美满的夫妻时间了。 三天后,店铺修好了,秦夙惜看着焕然一新且十分符合自己设想的铺面,非常高兴的给工头卫叔包了一个大红包,乐得卫叔笑眯了眼。 “啊,是了,我都差点忘记了。”卫叔拿着钱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一拍脑袋,对秦夙惜道,“玉生媳妇,镇长托我带话,说靖宇吃了你当家的给抓的药以及好了很多了,但他老人家还有些不放心,让你当家的再给抓一副药,他明天要去上梁城,正好一并给靖宇带去。” 秦夙惜笑着点头道:“好的卫叔,我会告诉相公的,让他抓了药就给镇长送过去。” “那好,我先回去了啊!” “卫叔慢走。” “行了,回去忙吧。”卫叔摆摆手,“别忘了给你当家的说啊!” “什么事啊?”抱着一大箱药材的巫明鸾从后院进来,恰好听到卫叔的最后一句。 秦夙惜赶紧过去帮忙:“镇长让卫叔带话,让你给县丞再抓一副药,他明天要去上梁城看县丞。” 巫明鸾打开一个个抽屉,按照上面贴的药名将药材一一放入,听到秦夙惜的话,便道:“县丞已经不用再吃药了,上次来我就说过了,这副药吃完就可以彻底痊愈了。” 秦夙惜知道巫明鸾不喜别人质疑他的医术,正想劝解两句,巫明鸾就已经很淡定的开始拿出药秤开始抓药了,他比谁都明白,现在他只是个偏僻小镇上的小大夫,况且镇长也只是关心自己孙子,想着多喝一副药效果要更加稳固一些。 说是抱怨不满,不如说是在撒娇,话说看着自家新娶的小媳妇非常认真的思考着应该如何安慰自己的样子感觉不要太好。 幸好夫妻契约的默契还没到可以连对方心里想什么都知道,不然的话,秦夙惜非得暴躁了不可,已婚男人的思维方式和略猎奇的萌点嗜好真心理解不了,当然,这也的确是她婚后多年之后最深刻的感慨。 稍晚一些时候巫明鸾将做了适当修改但外行人绝对看不出来的药包给镇长送了过去,顺便在闲聊中不经意的透露了一下自己和妻子明天也打算去上梁城进货的打算。 因为孙子的病而对巫明鸾好印象又提升了一个档次的镇长当即邀请二人同行,巫明鸾自然欣然应允,他平时一个人去上梁城进货时都是以轻功飞去,然后租车回来。 虽然带着个人也不影响他的速度,但其实被抱在怀中的人并不会太舒服,他远本是打算借周元家的马车的,但镇长家的马车是县丞特意请人为打造的,比周元家的更舒适,更适合秦夙惜这种晕车的人乘坐。 回家的路上,巫明鸾默默将给秦夙惜造一辆利于出行的马车一事提上了日程,他们隐居在此主要是为了不受打扰的给秦夙惜炼制解药,现在秦夙惜已经痊愈,这个地方也许住不了多久了。 洛谷失误被算计一事让巫明鸾深刻的认识到,幽兰一事一日不处理好,他就永远不会有平静安宁的日子过,更遑论与秦夙惜双宿双栖白首偕老。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夙惜的身体再养好一些,便于师父联系吧。 巫明鸾在小药铺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挂起平时里的那种温柔清润的笑容走了进去:“夙惜,我回来了。” 第二天准时出发,秦夙惜事先吃了巫明鸾给准备的“晕车药”,再加上镇长家的马车的确不错,慢是慢了点,但却十分舒适,连秦夙惜这“娇贵”的身子都没有发出抗议,很顺利的到达了上梁城外。 “镇长。”马车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进城,而是在城门口被长长的进城队伍拦了下来,车夫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对镇长道,“听说是城里出了采花贼,现在进城都得排查,您看要不要告诉他们您是……” 镇长摆摆手打断车夫的话,道:“不许胡说,按照规矩来,要排查便排查吧。”说着又转头对巫明鸾夫妻道,“玉生,看来城里不大太平,你待会儿进了货先别自己回去,去县衙找我,下午与我一同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巫明鸾道:“多谢镇长,不过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我和……” “行了,就按我说的做。”镇长接过话道,“我在府衙住不惯,见个人就老太爷老太爷的叫,好像我多老似的,我每次都是看看靖宇就回去的,你们不愿意可是嫌我老头子啰嗦话多了?” “噗”秦夙惜被这又萌又可爱还有那么点小武断的老镇长给逗笑了,这一发笑引得二人看过来,索性也就开口道,“相公,就听镇长的吧。” 老婆大人发话,二十四孝好老公立刻改口:“那就再麻烦镇长了。”说是排查,其实也就是问问姓名来历,看看有没有明显的疑点,所以进城的队伍还是前进得挺快的,不多时便轮到巫明鸾一行人了。 第166章 采花贼 “姓名、年龄、籍贯,来上梁城做什么?”守卫一边公式化的询问,一边上下打量着最前面的车夫与巫明鸾,然后还为等两人答话,那守卫便眼神一亮,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不再刻板,而是带着明显的讨好,“哦,是老太爷啊,快请进,请进!” 显然,这守卫是认识老镇长的,一见他从马车上下来,立刻准备放行,问好之后就扭头对身后的守卫道:“还不快放行,这位可是……” “不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镇长并未接受这特殊待遇,淡淡道,“旁人进城都得盘查,我们也不必特殊对待,老朽周陆长,六十八,清池镇人,进城探望孙子周靖宇。” 车夫见状,也跟着说道:“申喜,四十二,清池镇人,我是镇长家的车夫。” 巫明鸾道:“周玉生,二十四,清池镇人,家中开有一家药铺,入城进货,这是内子木氏,随我一起进城来的。” 秦夙惜见巫明鸾代劳了也就低头不语,乖乖的装三从四德温柔娴淑的好媳妇。 “好的好的,没问题了,请进吧!”刚才那一巴掌差点拍在了马蹄子上,那负责盘问的守卫也不敢再有其他多余的举动,等几人按规矩回答了问题之后就赶紧让开了道。 既然进了城,巫明鸾和秦夙惜也就没再上镇长家的马车,镇长在又一次让巫明鸾保证了会在进完货之后去县衙找他一同回去之后这才先行离去,巫明鸾也牵起秦夙惜的手,道:“夙惜,你还没来过上梁城,我先带你四处逛逛,稍晚些时候再去药行,如何?” “好啊。”秦夙惜笑眯眯的点头应了,很是亲昵的回握住巫明鸾的手,其实,只要有你在身边,不论在哪儿都是最幸福的事情。 就在此时,另一边负责出城检查的那边忽然有人大声道:“我管你是谁?大人说了,但凡出城必须得严查,全都给我下来!” 秦夙惜扭头看去,见一架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出城的检查处,一名青衣家丁打扮的青年与城门的守卫似有争执,刚才那句提高了音量的话应该就是这负责检查的守卫说的。 “你……”那家丁被如此呵斥,不禁面红耳赤非常难堪。 “行了陶吉。”马车中传来少女清润悦耳的声音,片刻后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着粉蓝色衣衫的女子从马车里下来,带着温婉的笑容对那守卫道,“侍卫大哥不好意思,我家下人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接受检查,只是我姨身体不太好,不能久站,还请几位大哥检查时稍微快一些。” 那守卫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被如花少女这一看一笑再轻言细语的一说,火气立马消下去一大半,但还是努力板着脸维持公事公办的样子:“行,那你让她先下来。”“好的,请稍等。”那蓝衣少女浅笑着道,转身掀开马车帘子,“秋姨,您出来吧,慢点儿。”秦夙惜原本只是听到那守卫一句呵斥以为又要上演一幕“我爸是xx我爷是oo”的戏码,结果马车里的主人一出来还挺有礼貌,也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扭回头准备和巫明鸾离开。 哪知道这一回头,却看到巫明鸾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城门出口处,秦夙惜有些莫名,也顺着巫明鸾的目光看回去,刚才自己注意这边的情况时,巫明鸾分明是漫不经心的,现在却突然关注起来,那么目标是……才从马车上下来的这名中年女人咯?看着很普通,好像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啊。 或许是两人的目光太过直接炙热,那中年女人若有所感似的抬眼往这边看过来,秦夙惜正打量得起劲目光来不及收回,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噗通!” 秦夙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那中年女人目光中没有任何凶狠不满之意,甚至还略带了些许笑意冲她点了点头,可她就是在与那女人目光相接的时候心跳猛的加速起来,就好像是被什么危险的生物盯上了天生的自觉在报警一般。 有了蓝衣少女的配合,马车很快检查完,主仆三人也的确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立即就得了许可出城。 “怎么了?”巫明鸾刚才感觉到秦夙惜的害怕,注意力瞬间就转回到了她身上。 秦夙惜摇摇头,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刚才你是在看后来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吗?” “嗯。”巫明鸾点头,他知道秦夙惜说的是谁,然后也干脆利落的表示了自己盯着她看的原因,“那个女人她,可能就是那个下蛊之人。” 秦夙惜好容易才忍住惊呼声,下意识的握紧了巫明鸾的手:“什么?!那,那现在怎么做,追出去吗?” 巫明鸾很坚定的领主塔阻止了她的步伐:“不着急,等会儿我先去陶家看看。” “好吧。”秦夙惜点头答应,殊不知两人的目标人物陶婉婉刚才就在他们眼前。 “驾!” 车外传来陶吉赶马车的声音,已然收回了那种温柔微笑的陶婉婉办靠在马车上,见秋姨皱着眉,便道:“秋姨不用着急,清池镇也不远,现在出了城,最多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 “嗯。”秋姨微微颔首,“多谢小姐,肯陪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婆子出来。” 现在这阶段正是采花贼闹得厉害的时候,陶琳琳昨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父亲松口,她去清池镇,自然不会是去真正的看望陶婉婉,而是要带着被她称之为秋姨的这个中年女人去,看能不能找到蛊虫被祛除的原因。 刚才在城门的小插曲两方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巫明鸾平时给秦夙惜准备的各种物品非常充足,秦夙惜在城里逛了半天也没买什么东西,最后只在一家成衣店给巫明鸾和自己定制了两套衣裳,天气渐渐冷了,也应该准备一些厚衣服了。 “夙惜,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逛完街,巫明鸾带着秦夙惜在陶家附近的一家茶楼里要了个包厢,将秦夙惜安置好之后便悄无声息的往陶家去了。 虽然知道以巫明鸾的功夫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担心还是免不了的,秦夙惜捧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不时从窗户看向陶家的方向,自己手中的茶到底是什么味根本没喝出来。 幸好巫明鸾离开的时间并不长,没多久就回来了,见秦夙惜巴巴的瞅着自己,立即将她搂入怀中:“别担心了,我没事。” “嗯。”秦夙惜乖乖的任由巫明鸾搂着,“陶琳琳怎么样?她有问题吗?” 巫明鸾道:“陶琳琳不在家,她去清池镇看望陶婉婉去了。” “什么?她去清池镇了?”秦夙惜的表情略有些了然,“这么巧?” “巧与不巧回去之后便见分晓。”巫明鸾淡定得很,一点也不见着急。 “嗯,也是。” 事情已经办完,两人在午饭后去药行取了药,租了辆马车去县衙与镇长会和去了。 门口的衙役估计是早得了叮嘱,听到是清池镇前来找老镇长的,立刻就很有礼貌的将二人请了进去,不多时,年轻的县丞便到了会客厅。 “县丞大人。” “玉生兄不必多礼。”周靖宇对巫明鸾的印象同样非常不错,伸手阻止了巫明鸾行礼,“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我爷爷才是。” 虽然周靖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严肃刻板的人,可熟悉起来之后就会发现,严肃刻板只是表象,公事尚且不论,私底下的周靖宇还是个热情开朗的年轻人,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完全没有这个时代许多读书人那种莫名其妙的清高和自傲。 巫明鸾微有些错愕:“县丞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靖宇叹了口气,道:“唉,总归是我惹了爷爷生气,他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玉生兄你便替我说几句好话,爷爷他生气不要紧,可不能不吃饭饿坏了身子。” “好吧,那我试试。”周靖宇都这样说了,巫明鸾也不好推辞,和秦夙惜一起跟着他去了后院厢房。 “爷爷。”周靖宇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老镇长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要是你不答应,我是绝对不会吃饭的!” 秦夙惜错愕,她记得之前在进城时老镇长还表示不愿意住在府衙,现在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就变卦了吗? 周靖宇道:“爷爷,我不是来让你吃饭的,是玉生兄弟来了,你不是之前和他约定了要一起回去的吗?” “玉生来了?”一直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老镇长走了出来,先是愤愤的瞧了周靖宇一眼,然后才看向巫明鸾,笑道,“来,先进来再说,你不许进来,给我在外面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许进来!” 后一句自然是对准备跟着溜进来的周靖宇说的。 “好吧……”周靖宇蔫蔫的应了,同时趁着老镇长不注意对巫明鸾小幅度的拱了拱手,一副“兄弟就靠你了”的表情,在老镇长看过来时又立刻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求饶模样。 秦夙惜看得差点没笑出来,这县丞大人也是个演技派啊! 不过这示弱的招式对老镇长显然没用,他当着周靖宇的面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这才走回桌边坐下,同时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二人道:“靖宇那小子一定是拜托你们俩来劝我先回去吧?行了,你们也不用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巫明鸾和秦夙惜相继挨着老镇长坐下,也不急着劝他,道:“不劝也可以,但镇长您得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让您和镇长意见相左?”“还能因为什么?就是那采花贼闹的!”镇长猛的一拍桌子,怒道,“那贼子胆子不小,作恶行凶不算,居然敢写信到衙门,威胁我孙儿不准多管闲事,否则便要我孙儿性命不保,老子倒要看看,有我在,谁敢动我周家子孙!” 第167章 斗法 秦夙惜看了看头发已经花白的镇长,有点不解他说出这种霸气的话是有何依凭,转头与巫明鸾偷偷以眼神交流――莫非这镇长大人是个深藏不露小隐于市的武林高手? 巫明鸾看出自家老婆的意思,非常细微的摇了摇头――镇长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流动,除非他武功比自己还高,否则绝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夙惜想了想,觉得镇长武力值比巫明鸾还高的可能性太小,然后老镇长便继续情绪激愤的说道:“靖宇那小子是我拉扯大的,自以为出息了有能力了遇上事就想独自一人承担,哼,他还嫩得很,这么严重的事情,没有我这个主心骨在他背后撑着怎么行?你们不用劝了啊,在这事儿完了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去告诉靖宇那小子,他要是打着强制送我回去的念头,小心他的屁股,家里的竹篾我可还没当柴烧了!” 秦夙惜汗,这句话信息量略大啊……县丞大人这么大了还会吃竹笋炒肉什么的,他们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巫明鸾听完忍俊不禁,道:“行行行,镇长您别生气了,县丞大人也是你为好,怕你有事啊,您的话我会如实转告他的,您也先吃饭吧,不然怎么有精力帮县丞大人呢?” 总的来说,其实就是爷孙俩互相关系对方,都不愿意对方出事而已。 镇长还是听劝的,倒也没有冥顽不灵,点头道:“那好吧,先吃饭,不过我是不会走的,靖宇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偷听!” 见镇长终于松口肯吃饭了,周靖宇大大的松了口气,连忙摆摆手示意早就在一旁端着饭菜准备着的丫鬟们进屋摆饭。 镇长一看在丫鬟们身后溜溜达达走进来的周靖宇,没好气道:“哼,我还以为你不敢进来了!” 周靖宇平时都是比较严肃的,但在镇长面前却是跟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般笑得阳光灿烂的:“嘿嘿,爷爷的房间,我怎么不敢进来了?快吃饭吧爷爷,这都是你最爱吃的,还热乎着呢。” 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给镇长夹菜,还不忘偷空朝秦夙惜夫妇俩眨眨眼以示感谢,之前秦夙惜想的当众被说出屁股要挨揍的尴尬什么的压根没出现,人家完全的老神在在淡定至极。 秦夙惜对这位小城县丞的感官瞬间由好感上升为佩服,是个人物,假以时日绝对很有前途啊喂! 这边爷孙俩似乎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夫妇俩也就不打算多打扰了,眼看着时间不算早了,便跟两人告辞离开。 跟着随从往外走时,秦夙惜见巫明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巫明鸾道:“夙惜,你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秦夙惜没听懂,懵懂状:“什么不会就这么完了?” 一向对秦夙惜有问必答的巫明鸾这次却没再回答,只是看了看前面带路的随从,笑而不语了。秦夙惜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想着等待会儿没人了再问。结果没等到她问,她就明白了何谓“不会就这么完了”,秦夙惜看看被衙役背着的明显在昏迷中or睡梦中的老镇长,再看看一旁带着淡淡笑意的周靖宇,满头黑线中――这家伙,一定是在饭里下药了吧? 巫明鸾倒是淡定得很,事情本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面上还是要假装惊讶一下的:“县丞大人,您这是?” 周靖宇道:“没事,爷爷他虽然暴脾气,但是生气也就那么一会儿,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回去乖乖认错就没事了,路上就烦劳你们多多照顾了,你们也别怕,爷爷他不会迁怒于你们的。.info” “好的,县丞大人放心。” 一路平安无事的回了清池镇,周靖宇下的药量应该很足,镇长直到回了家都还没醒,至于他醒来之后会不会暴跳如雷,这已经不是夫妻俩需要关注的事情了,现在需要她们关注的是据说是来清池镇看望姐姐,然后在她们回家之后很快便提着礼物上门来拜访的陶家二小姐陶琳琳。 因为来拜访的女子,出面招待的自然是秦夙惜这个女主人,而男主人巫明鸾就打了个照面就去外面铺子里理货去了,当然,实际上他根本不曾离开,下蛊嫌疑犯和自家娘子接触,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陶二小姐,请喝茶。” 秦夙惜给陶琳琳泡了茶,然后带着非常标准的应酬式笑容坐到一旁,静等陶琳琳开口,他们正好也对陶琳琳有些好奇,她能主动找来倒也省了不少事。 “周夫人不必客气,你比我年长,叫我琳琳便是。” 陶琳琳今年不过二八年华,但已经出落得非常漂亮了,面若桃花、齿如含贝,一双大大的杏眼顾盼生辉,端坐在椅子上当真是很有大家闺秀的范儿,不过就是有点儿端着,也许是秦夙惜的表现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淡定,她所表现出来的高傲倒是比进门那会儿更加隐晦了。 这是个聪明的姑娘。 秦夙惜闻言只是笑笑,并没有很顺杆爬的亲热的叫上什么琳琳。 陶琳琳也没放在心上,她那本就是客套话,真要一个乡镇小妇人叫她闺名她还不乐意呢。 “是这样的周夫人,我这次来是替我三弟上次的莽撞行为来道歉的。”陶琳琳回头看了站在她身旁的中年妇女一眼,得了眼神暗示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了,“我那弟弟性子有些莽撞,又与我们姐妹感情极好,平素最见不得有人欺负我们,所以可能是误会了大姐的意思,这才上门来闹了事,还请周夫人看在我三弟年幼不懂事的份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道歉?好像有点晚啊,啧,这借口找得…… 秦夙惜心头嗤笑,面上继续礼仪式微笑,说的话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嗯,好的,我们接受了。” 陶琳琳:“……” 这话实在太出乎人意料了,陶琳琳脸上那个错愕的表情看得秦夙惜都想笑,别以为她没看到刚才那个妇人对陶琳琳的小眼神,既然是揣着目的来得,那就干脆直接跳过你来我往的太极环节,而且她也真的挺好奇,她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小妇人有什么地方值得陶琳琳惦记的? “周夫人豁达大度,琳琳佩服。”好在陶琳琳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人,略微僵硬了一下之后又很快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样子,起身冲秦夙惜盈盈一拜,“不过三弟他之前太过任性,琳琳心头还是很过意不去,这是琳琳的一点小心意,还希望周夫人不要推辞。” 陶琳琳说着示意门外候着的丫鬟们捧了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进来。 秦夙惜也站了起来:“不用了,陶三公子当日已经付了足够的赔偿金,陶二小姐的歉意我们已经收下了,若是再收其他的东西,岂不是我周家贪得无厌?还请陶二小姐收回好意。” 不论陶琳琳是来干嘛的,她带来的东西秦夙惜都不打算要。 陶琳琳一怔,有些委屈道:“周夫人这是……” 秦夙惜收起了笑容,淡淡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周家人一向是一码归一码,陶三公子给了赔偿,陶二小姐亲自来道了歉,这事儿就算完了,没有再三收受赔偿的必要,希望陶二小姐理解。” 陶琳琳倒也没有再固执下去,而是很有颜色的在客套几句之后就离开了,而还等着她进入主题的秦夙惜见状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还真是来道歉的? 巫明鸾从隐身处走出来,神色却是出奇的凝重,不,应该说是有些凝重中带着明显的怒意,秦夙惜正准备回头询问巫明鸾看出什么来了没有,见自家老公这副表情,心头也不禁一沉:“怎么了?真是那个陶琳琳做的?” “不是她,是跟着她的那个中年女人。”巫明鸾眉头微皱,“在城门口时我远远瞧着便觉得那女人不对劲,刚才一看……那女人怕不止是练了蛊。” “还有什么?” 巫明鸾道:“上梁城闹的也许不是采花贼。” “什么?关上梁城什么事?”秦夙惜糊涂了,不是正说陶琳琳的事吗,怎么又扯到上梁城去了。 “我现在还不太确定,晚上去试一试那女人就知道了。”巫明鸾没给解释,只是拉着秦夙惜往他的炼药房走去,“那个女人有些危险,我得给你再准备几种药防身才行。” 秦夙惜给拉得一个踉跄:“哎,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吊人胃口很讨厌!” 巫明鸾脚步不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夙惜,我不会瞒着你,但是得在我确定事实之后,不然这种事情说出来,无端污了你的耳朵,听话啊,乖。”秦夙惜本就给巫明鸾这神神秘秘又心事重重的样子给弄得差点炸毛,结尾那句话无疑就填满了那差的一点,秦夙惜猛的停下脚步,怒道:“少来,别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姐什么没见过,还能污了我的耳朵?快说,不然晚上踢你下床啊!” 第168章 人赃并获 话一说完秦夙惜自己就先囧了,这种夫妻闹矛盾时“踢你下床”之类的话其实算是某种情【趣】吧,但是她说得这么顺口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巫明鸾猛的停下回头看秦夙惜,桃花眼微微眯起,那一瞬间秦夙惜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危险。 “呃——你管我说什么,不要转移话题,你赶紧说,你到底看出什么了?!”脑中警铃大作的秦夙惜很识相的没有重复要把某人踢下床之类的话,但还是很顽强的继续上一个话题,若是换了他人她自然不会这般肆无忌惮,但这人是巫明鸾,是她的人,在他面前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巫明鸾定定的看了秦夙惜一会儿,叹了口气:“唉,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只是别被吓坏了。” 秦夙惜点点头:“嗯,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巫明鸾一边重新抬步往药房走去,一边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女人给自己也种了蛊,一种名为化生蛊的蛊虫,这种蛊虫可迅速治愈宿主身上的伤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回来,但此法非常阴毒,是以化他人之血肉补宿主之生机来运转的,而且化生蛊最喜的便是阴元未泄的少女血肉,所以我想,上梁城中出也许不是简单的采花贼了,恐怕是事实太过骇人,县丞将真相隐瞒了下来。” 秦夙惜表情略有些僵硬,好吧,她承认,虽然没到巫明鸾说的被吓坏的地步,但却是相当震惊的——我勒个去!“化他人之血肉补宿主之生机”,这是要吃人的节奏吗?喂喂喂,谁来拯救下我的三观?! 巫明鸾紧了紧秦夙惜的手,有些后悔道:“怎么了?吓到了?没事没事,我会保护好你的,不会让那女人伤了你的。” “那这个化生蛊不是初学者能够接触到的了吧?”开玩笑,这种一听就非常邪恶的虫子要是初学者都能接触到了那不是要世界大乱了? “嗯,能趋势化生蛊的人都不会太弱,否则便会被蛊虫反噬吞噬。”巫明鸾点点头,虽然秦夙惜没说,他也能感觉到秦夙惜的担忧,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了,我会小心的,不会有事的。”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巫明鸾笑着亲了亲秦夙惜的额头,道,“上次的事情是因为巫素反戈,我之前也不知道幽兰的存在,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会小心行事的,不会再让你遇上上次那样的事情了,乖,别怕。” “我就是担心嘛!”秦夙惜把头埋进巫明鸾怀中,轻轻蹭了蹭,“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以前……我以前……” 秦夙惜说道到这里停了下来,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后面想说什么来着?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明明想说什么但怎么就是说不出来呢? 巫明鸾没发现秦夙惜的这点不对劲,以为她还对之前被迫分开的事情心有余悸,便只轻言细语的安慰着,秦夙惜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再加上巫明鸾开始给她调制药物,便很快被吸引去了注意力,专心致志的跟在他身后看着。 是夜,弦月如钩,星星也跟着藏在不甚浓厚的云层中,显得夜空格外空寂,夜色也更是昏暗。 从来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清池镇早已陷入沉睡之中,只余偶尔响起的清冷虫鸣之声,忽然,一个轻灵迅捷的人影从暗处飞上一出较高的屋顶,站在远处四下观望了一下之后,便很快找准方向,如同一抹青烟似的飞向镇外。 待那人影离开之后,又很快有另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另一处出现,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后面那人的身形更加隐蔽诡异,以至于前面那个不停往前飞奔的人完全不曾觉察到。 两人皆是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快得在昏暗的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一道影子,就算有普通人看见,胆大的约莫会是以为自己眼花了,胆小的大概就得惊慌失措的大叫见鬼了。 不过多时,前面那人已经看到了前方夜色中高大的城墙,正是与清池镇临近的上梁城。 那人在远处观察了一下,然后也没什么犹豫便继续往前飞去,动作灵敏之极的沿着城墙而上,如履平地一般,在临近顶端时身子猛然升高,直接从那名正在城墙上值守的守卫头顶飞跃而过,后面那人亦是如此,而守卫却全无觉察,依旧拿着枪在城墙上慢慢巡视着。 进了城之后,前面那人便如鱼得水一般,非常熟练的躲过了城中不时走过的士兵们,显然对上梁城极为熟悉。 换了一身夜行衣的巫明鸾单手勾在一户人家的屋檐外,不去注视不远处正站在屋顶上警惕的四处查看的黑衣人,只专注的听着的听着那人的动静,那人对上梁城太熟悉了,他好几次差点失去她的踪迹,刚才一不小心跟得近了,竟然差点被发现,啧,麻烦! 那黑衣人在屋顶上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就有继续往前飞去,巫明鸾自是小心跟上,他发现这人自打进了城之后便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而去,明显不是四处瞎逛,而是有明确的目的地的。 没过多久,那人就停了下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喇喇的站在屋顶上,而是潜入院中小心隐藏起来,应该是到了目的地了。 巫明鸾就着夜色看了看,发现这户人家也是城中的大户石家,家世财力并不比陶家小多少,要是家中女儿出了事,周靖宇的压力怕是要再增加好几倍了。 前面那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看在眼中,还很仔细的隐藏在假山后,在躲过两名巡夜的家丁之后,便在不迟疑,动作极快的往她早就打探出的石家小姐的院落而去。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城中盛传闹采花贼之故,石家小姐的院子中守卫重重,三五步间便有一名值守的家丁,行走自己虎虎生风,看样子也是练家子出身。 不过这些人在早有准备的黑衣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事实也是如此,那些守卫们尽管全都精神抖擞全神戒备,可那名黑衣人还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闪身进了石家小姐的闺房。 石小姐的闺房中自然不会有家丁守着,不过却有两名丫鬟在守夜,黑衣人直接一人一指将二人弄晕,然后便直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紧闭的床帐。 石家小姐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临近,侧身朝里把脸埋在被子中睡得很是香甜,黑衣人眼中闪过满意的笑容,慢慢伸出手摸像石家小姐。 已经跟着进了屋隐身在房梁上的巫明鸾正准备出手,那原本熟睡的石家小姐却突然猛的发力将被子掀向黑衣人,同时手中银光一闪,一把锋利的长剑便毫不留情的刺向被被子挡住了视线的黑衣人。 “来人,贼人出现了!”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原本被点了睡穴的丫鬟也大声叫了起来,话音未落,从窗外门口处冲进来了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家丁装扮的男子,齐齐攻向正被床上假装石小姐的人缠住的黑衣人。 原本已经看出那假石家小姐不是黑衣人对手的巫明鸾见状,也不急着出手相助了,这十几个人看起来武功都不高,但用的剑法明显是成套路的,攻守之间进退有度,一时间将黑衣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力。 那黑衣人见状,知道自己是中了陷阱,也不恋战,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试图寻找机会逃走,不过那些围攻她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她离开,照例说房间里空间不足,这种剑阵是很难施展开的,不过这些人像是经过了训练似的,在这间还算宽敞的闺房中运动自如,完全没有逼仄窘迫之感。 巫明鸾乐得轻松,也不打算现身相助了,只躲在高处,见那黑衣人有要放蛊的征兆时便以气劲打断之,没有蛊虫相助的话,这些人要擒住这黑衣人应该不是问题。 那黑衣人三番五次想要放出蛊虫都被打断,心下不禁骇然,认定必有高手藏身于这些人中,准备伺机而动将自己一举击毙,人只争斗如两军相遇,心有惊惧只会让人落败得更快。 那黑衣人心头已经慌了,气势自然就弱了,偏偏那名假扮石小姐的指挥眼睛很是毒辣,一眼便看出黑衣人已经心气已经衰颓,便大喝一声让人更加凌厉的攻击起来。 “啊!” 黑衣人再躲过两名家丁夹攻之后,却没能再避过指挥的攻击,整个右肩被长剑贯穿,疼得她惊叫起来。 “快!将她拿下!”指挥欣喜不已,顺势推着长剑往后推去,想要将黑衣人连人带剑一起定在墙上,兴奋之下,他并没有看到黑衣人唇边那个带着血色的微笑。 “快退开!”巫明鸾再顾不得隐藏,猛的从隐身出飞身落下,黑衣人的武功他看了这么久已经大概估算出了,就算她心中慌乱惧怕也不应该这么快落败的,在看到那名指挥的行为时,他直觉觉得不对劲,行动的同时大声警告道:“闪啊!” 第169章 审问 虽然巫明鸾是个突然从暗处蹦出来的不明人物,但那名指挥作为习武之人对危险还是有种超出常人的直觉,在听到巫明鸾的话是便准备弃剑退开,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黑衣人唇边的血腥笑容终于肆无忌惮的绽放开来。 电光火石间,那黑衣人猛的伸手扣住欲要推开的指挥,同时早已藏在指尖的蛊虫便直接穿透衣服,深入血肉之中。 “啊啊啊啊!!”那名指挥猛的扣住被蛊虫钻入的胳膊,大声惨叫起来,习武之人多是性情坚忍之辈,能在刹那间让这名指挥叫的如此凄厉,可见那蛊虫有多厉害。 那黑衣人趁着周围人那片刻的愣神,顺着指挥的力道往后又退了退,然后一扭身便直接往窗户扑去。 “别动!”巫明鸾出现时被一名家丁阻挡了一下,终究还是慢了一点,他看了眼那急于破窗而出的黑衣人,没有什么犹豫的便伸手将那名指挥扣住。 “你……啊!”那指挥骇然的看着一个错手间便将他制住的巫明鸾,下意识的挣扎起来,有心询问来者何人,却扛不住蛊虫带来的剧烈疼痛,再次惨叫起来。 巫明鸾出手如电,飞快点了那指挥身上几处大穴,一手挥掌抵挡那些想要营救指挥的手下,一手非常利落的扒掉了指挥的上衣,同时厉声喝道:“不想他死就别动!” 那名指挥痛得已经眼前发花双耳生鸣了,根本没听见巫明鸾说什么,也看不见自己目前的状况,可他的手下们却在巫明鸾剥下他衣服的那一刻便惊骇异常的停下了手。 从那蛊虫进入青年的身体到他的衣服被巫明鸾扯开也不过极短的时间,可那只蛊虫此时已经堪堪抵达他胸口了,也许再过片刻便会钻入他的心脏中,到时候便真是药石难救了。 这名假扮石小姐的指挥是名皮肤白皙的清秀青年,所以那只蛊虫爬行时在皮肤上形成的小小突起才更是吓人,那些手下们也是知道厉害的,见状根本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只好紧紧的盯着巫明鸾动作,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巫明鸾自幼修习蛊术,这种蛊虫虽然毒性猛烈,他还不放在眼中,别说此时蛊虫还未进入心脉寄生,就算进入了心脉,只要人还有气他便能救,所以现场气氛紧张,他动作间也不见半点凝滞犹豫,三下五除二便将蛊虫逼出体外,然后在蛊虫还未落地寻找下一个寄生体时便一根银针甩过去,将蛊虫直接钉死在地上。 “好了,三日里不要妄动真气便无大碍了。”巫明鸾不容置疑的捏着指挥的下颚喂了一颗药丸进去,便起身准备出去追那黑衣人。 “恩人留步!”没了那蛊虫带来的剧烈疼痛,指挥已经缓了过来,见巫明鸾要离开便欲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敢问恩人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来日沈月白必当结草衔环……” “不用。”巫明鸾岂会这么容易被人拉住,他根本没等那自称沈月白的指挥说完,便淡淡摆了摆手想要从窗户飞走。 “恩人不要!”那沈月白看出了巫明鸾的打算,猛的提高了声音大喊道,“外面危险,恩人不要贸然出去!” “什么?”其实不用沈月白提醒巫明鸾也听到了窗外有些不对劲,刚才在专心给沈月白祛蛊所以没注意到,现在没了其他事情打扰,窗外那凌冽得划破夜空的飞箭出击之声便显得十分清晰了。 沈月白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在手下的搀扶下站起来,以为巫明鸾没听明白,又补充道:“恩人不要出去,外面有我们大人设好的箭阵,现在出去容易误伤。” 巫明鸾已经走到了刚才黑衣人离开的窗外,居高临下的看得十分清楚,院中此时已经被火把照得恍若白昼,那名他原以为已经离开的黑衣人却正在十分狼狈的躲避从四面八方杀气四溢的箭雨。 巫明鸾看了片刻,见那黑衣人似乎还能再撑一会儿,便在她拧身换气时连续甩了几根银针出去,将她的去路尽数堵住,那黑衣人没料到突有此变,右半边身子三处大穴被刺中,力气再难回继,普通一声从高空中落了下来,还未来得及有其他动作便被早有准备的士兵们制服。 沈月白在巫明鸾身后将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见那黑衣人终于被擒住,大大松了口气,对巫明鸾抱拳道:“多谢恩人出手相助!” “应该的。”巫明鸾看了看已经被打晕捆成粽子的黑衣人,直接纵身从窗外跳了下去。 “什么人?!” 楼下的士兵并未因黑衣人被擒就放松警惕,在巫明鸾出现的第一瞬间便发出了警告,数百支冰冷的箭羽齐刷刷的指向他。 沈月白记着巫明鸾说的不可妄动真气,没敢用轻功飞下楼,但见巫明鸾被当成了危险人物便立刻大声喊起来:“大人不要动手啊,这位侠士是来帮助我们的!” 楼下的人都认识沈月白,在他这一嗓子之下自然就放松了警惕,而巫明鸾的动作又极快,就那么一晃便到了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迅捷无比的捏着银针连续在黑衣人身上快速移动着,动作快得一旁的士兵根本来不及阻止,甚至连他手上的动作都看不清楚。 “你做什么?!”少顷,最靠近巫明鸾的一名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伸手便想要拉开巫明鸾,但他哪里是巫明鸾的对手,巫明鸾不过肩头微晃便让士兵的手抓了个空。 好在巫明鸾的禁锢之术也已经临近尾声,在其他的士兵齐齐攻击过来之前,他伸手按住掰开黑衣人的嘴巴,塞了颗药丸进去,终是大功告成,在他解开这禁锢之术之前,这黑衣人若是想活命,是不敢再随意施蛊了。 “你喂他吃了什么?”看守黑衣人的士兵攻击巫明鸾落空后,那名在巫明鸾闪开后立即掰开黑衣人的嘴查看的士兵却发现犯人嘴里什么也没有,抬头怒视他道。 巫明鸾却没有回答的打算,伸手抓过一名士兵将之搂在怀中迅速升空而起,有了人质在手,箭雨自然放不出来,巫明鸾安全的飞上屋顶,轻轻扫落守在上头的一排士兵,正准备将手中扣着的士兵放开然后离去,就听得沈月白忽然站在院中大喊道:“恩人留步,这里有几名士兵受伤了,恩人救命啊啊啊啊!” 巫明鸾黑线,那指挥看着清清瘦瘦的,嗓门倒真是不小,这一嗓子怕是半个上梁城都听得到。 “恩人救命啊,这些人和我一样,有虫子在爬啊啊啊啊!”沈月白竭力按着一名痛得满地打滚的士兵,急得满头大汗,他刚才在扒开士兵的衣服时,恰好看到有个小东西在皮肤下钻进了士兵的心脏。 “让我来,把其他的伤者也抬过来,小心些。”巫明鸾淡淡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查看了一下士兵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便拿出银针开始救治。 沈月白抬手抹去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的冷汗,摇晃着站起来,看到几名士兵正神色紧张的拿箭对着巫明鸾,怒道:“放下!还不快将受伤之人抬过来!” 沈月白似在这队士兵中很有威信,士兵们很快便抬着另外几个受伤的人过来,足有七八名之多,比起这名还知道哀嚎的士兵,另外的几个看起来更加糟糕,甚至有几个已经面色发青,出气多进气少了。 巫明鸾检查了一下,发现中了蛊的只有三名,其他都是被内劲击伤内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那三个中了蛊的都已经被蛊虫入侵了心脉,要稍微麻烦一些。 巫明鸾快速又有条不紊的按照轻重急缓给士兵们做紧急治疗,忽然道:“沈月白。” “在,恩人有何吩咐?”沈月白的身体底子很好,内力也不差,刚才还站都站不稳,这会儿已经接近于生龙活虎的状态了,听到巫明鸾喊他连忙应声。 “这三人被蛊虫入侵了心脉,祛蛊有些麻烦,需要准备一些药材,你马上去准备。” “是,恩人请讲!” 一大串药材名从巫明鸾嘴里吐出,沈月白也不拿纸笔记录,只认真听着,在巫明鸾说完之后立刻道:“记住了,我马上去准备。”顿了顿,对一旁守着的士兵道,“马霆,恩人这里你守着,有什么吩咐即刻去办!” 被点名的士兵队长行了个礼,严肃道:“是!” 不论巫明鸾到底是何人,但他现在是在救他的兄弟们,士兵队长岂有不愿意之理。 “大人?”沈月白松了口气,一转身却看到周靖宇站在身后,刚才的情况太紧张,他都不知道周靖宇是何时来的。 周靖宇点点头,道:“先取药,这里有我,放心。” “好。”沈月白也知道此事耽搁不得,很快带着人走了。周靖宇往旁边走了两步,并未出声打扰巫明鸾救治伤者,只是目光犀利的上下打量他,半晌之后,他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人,虽然是张从未见过的脸,但他的身形和动作,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第170章 审问(二) 巫明鸾敢不蒙面的出现在人前,用的自然不会是周玉生那张脸,但身高胖瘦也的确没做什么修饰,毕竟一开始只是打算在确定了事情是那名陶琳琳身边的中年妇人所做后便了结了她的。 上梁城这边会有这么周密的布置很是出乎他的预料,但他也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他的容貌声音都与周玉生没有任何相同之处,至于身材举止,若不是极为熟悉的人,是很难从这种小地方分辨出来的,上梁城可没有对他极为熟悉的人存在。 这不能说是巫明鸾粗心大意,只是世事难料而已,上梁城虽然没有对他极为熟悉的人,但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周靖宇。 别人的过目不忘表现在多个方向,比如看书识字,比如萍水相逢也能再下一次见面准确的记得那人的信息等等,但周靖宇的过目不忘只在关于与人相处的这一个方面――他只要与人有过一两次接触,便能够异常准确的记得那人身上的每个细节,容貌、声音、身形、举止乃至某些很细微的小动作,他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辨别并记忆深刻,可以说,但凡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除非是全方位易容到位,是很难瞒过周靖宇的。 而巫明鸾在清池镇的身份小大夫周玉生,和周靖宇的接触已经不止一两次了,和自家爷爷一样,周靖宇对这位性格温和、医术不错又很有才华的小周大夫很有好感,去找他诊脉时还趁着他有空与他畅谈了几次,其他方面不说,对巫明鸾的某些细小习惯性动作――尤其是在给人治病时的――那已经是十分熟悉了。 所以当巫明鸾暂时压制住那三名中蛊士兵的伤势后开始给另外几名受了内伤的士兵治疗时,周靖宇心头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五六分肯定,只是此时决计不是询问的时候,他也就安静的站在一旁,只是很仔细的观察着巫明鸾的一举一动,然后越看便越吃惊。 因为并不担心身份泄露,这几人也的确伤得重,巫明鸾便没有隐藏实力,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员的命保住,看得一旁的周靖宇目瞪口呆,这名小周大夫哪里只是医术不错,就光是这一手迅速将重伤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段,就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大夫,起码医术绝对不是普通级别的! 沈月白带着人半夜三更去砸开人家药铺大门几乎是以“抢”的方式弄回了巫明鸾所要的大部分药材,但其中有几样比较珍贵稀少,却是上梁城最好最大的药铺行也没有的。 沈月白想了想,一边派人连夜去上梁城的上属汤川府寻找,一边将刚才默写下来的巫明鸾交代的汤药熬煮方法给手下让他们带着药材先回衙门准备,这才骑马快速赶回石家向巫明鸾交差。 彼时巫明鸾刚刚给最后一名伤员稳住伤势,身上所带的药物已经彻底消耗干净――这还是因为秦夙惜不放心再三叮嘱他多带上的,否则平时出门他哪会带这么多药在身上,见沈月白一脸激动的向自己说明了情况,便点头道:“那就好,除了这三名中了蛊的,其他人按照我给的药方服药便无大碍,缺失的那几样药物都是祛蛊必须的,要救他们必须得一样不缺,而且得赶在明晚子时之前。” 沈月白立刻道:“恩人放心,我再加派人手去其他地方寻找,一定一样不缺!”缺少的那几样药材虽然算是珍贵稀少的,但并要找到也不难,只是上梁城这个小地方很难见到而已。 “既如此,明日此时我再来府衙给他们祛蛊。”巫明鸾接过一旁士兵准备好的帕子将手擦干净,对一直注视着他的周靖宇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样的情况被严密关注也很正常,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交代完毕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恩人要走吗?”沈月白听出巫明鸾的去意,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连忙转头对周靖宇拼命使眼色。 周靖宇像是没有看到沈月白的眼神示意一样,只是一脸严肃与正气的对巫明鸾拱了拱手,道:“先生危急关头施以援手,周某感激不急,还望先生仁心仁德,明日如约前来。” “自然。”巫明鸾点点头,不再多说其他的,身子一纵便上了屋顶,在没有任何人阻拦的情况下,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恩人――”沈月白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想追上去又不敢妄动真气,只好转头愤愤的瞪了周靖宇一眼,怒道,“周大人!你怎么不把人留下啊!我家恩人医术这么高,若是能……哼!” 沈月白原本要说的话让周靖宇一个淡淡的眼神给生生逼了回去,不过他也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愤愤的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靖宇自始至终都很淡定,指挥手下开始收尾工作,一直等到事情都忙完了,这才点了沈月白的名进了书房。 沈月白困得直打哈欠,道:“还有什么事啊,快说快说,为了给你抓这个罪犯,小爷我可是连续四五宿没睡好了,哎,你不是想要连夜审人吧?我可不去啊,我最不擅长刑讯了。” 周靖宇给沈月白泡了一杯浓茶,道:“没让你审问,但你得仔细给我讲讲,你那位恩人的出现经过。” “哦,这个啊!”沈月白一听到这个话题立马就来了精神,将能记得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不是我说啊周大人,你这事儿可办得不够地道,那几个伤员的情况你刚才也听到大夫们说了,他们受的可都是致命伤,我家恩人能这么简单就将他们救回来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医术!再说了,我家恩人不知医术高明,他还会祛蛊啊,主子身边最缺的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你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让他走了啊!” 周靖宇想到这次随沈月白来的那几位据说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捧着沈月白默写出的巫明鸾口述的药方那副如获至宝激动得快要晕厥的模样,微微颔首道:“他的确是不错的,不过要在主子身边做事,可不是只有本事就行的。” 沈月白叹气道:“可最起码的,是要知道他是谁才行啊,明天他来不来还不一定,就算来了,也一定会向今天一样做完事就走,连个套交情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到时候人海茫茫,想找到他就难咯!” 周靖宇嘴角微勾,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那可不一定,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沈月白就炸毛了,愤愤的站起来,道:“你你你,你又踩我痛脚!周靖宇你别太过分啊,我虽然输给了你答应要帮你做十件事,但可没答应不能修理你啊!把我惹毛了,才不管你是不是手无寸铁的弱鸡书生呢!” “你不会的,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月公子沈月白是个行侠仗义,从不欺凌弱小的少年侠士,我一不是武夫二不是贪官,月公子又岂会对我动手?” 沈月白:“……” 二人的谈话就此结束,最后的最后,沈月白也只丢下一个“算你狠”的眼神愤愤的回屋睡觉去了。 周靖宇轻笑着摇摇头,认识沈月白之后,他这个家中独子总算是体会到了弟弟是一定要拿来随便欺压的感觉,不得不说,相当爽! “大人,他们到了。”天色将明时,师爷赵夏平将趴在书桌上打盹的周靖宇叫醒。 “唔。”周靖宇直起身子,用手抹了把脸,道,“请他们去地牢,我马上就过去。” 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周靖宇便只身一人去了地牢,不过这地牢却不是指普通的县衙地牢,而是在县衙地牢之下的另一处暗牢,除了几名最信任的手下之外便没有其他人知道了,而昨夜捕获的那个黑衣人便关押于此。 “青九。”来人一共三名,带头的是一名清瘦的青年,不同于以往周靖宇接触过的暗字号人员,这位亮出信物自称青九的男子却是笑意盈盈,看着完全没有暗字号人员该有的冷硬。 当然,这个想法在一刻钟后就彻底被周靖宇推翻了,作为被主子选中并培养的人之一,他当然不是心性胆小之人,也接受过一些刑讯方面的训练,但在看到那名笑眯眯的青年的手段时,他还是被彻底震住了。 “喏,我再问一次,你说是不说?”青年手中拿着一双据说是刚才从上面牢房路过时顺手拿过来的牢役们吃饭的筷子,不过此时那双筷子中夹着的不是饭菜,而是一粒白森森的还带着血丝的指骨――就在前一刻,它还长在那犯人的左手无名指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犯人是一名中年妇女,一开始被从昏迷中弄醒时她还镇定自若,甚至有些鄙夷的看着青九一行人,但很快她就脸色大变,似乎发现了某些非常糟糕的事情,而现在,她已经被那笑眯眯的青年折磨得几乎快要疯掉,十指连心的剧烈疼痛让她几乎有些神志不清,但却意外的嘴硬,到现在依然什么也没说。 第171章 看上 “唔,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好,我给你些提示。”青九将手中夹着的指骨轻轻一抛,在空中划出个细长的弧度之后落入一旁正烧得旺盛的火炉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刺响。 周靖宇的身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竭力移开目光,不去看囚犯那已经鲜血淋漓的左手,但却在看到地上那一小滩在烛火映照下显得发暗的鲜血时,再次觉得自己的手疼得无以复加。 “周大人?”青九忽然回头看向周靖宇,青年嘴角上的笑容犹在,但周靖宇却再也不会觉得这个青年不够冷硬了。 “在,有事吗?”周靖宇捏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平静一些。 青九笑容更灿烂了一些,道:“这人嘴比较严实,可能还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问清楚,周大人前几日为了抓到犯人已经很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就是。” 青九说这话时眼中笑意清明,没有任何的轻视或是关系之类的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周靖宇与他对视片刻,很理性的没有选择硬撑:“我知道了。我就在府衙中,若是有事差人来叫我便是。” “周大人慢走。”青九点点头,待得周靖宇走远,随着他来的其中一名手下将地牢铁门重新关上之后,他这才转身走向犹自在因为疼痛而低声哀鸣的囚犯,眉眼弯弯。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清晨,阳光熹微,清池镇已经从沉睡中清醒,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炊烟,秦夙惜小心翼翼的绕过外围的巫明鸾从床上下来,才刚刚穿上鞋,腰身便被巫明鸾搂住,秦夙惜笑着拍拍他的胳膊,道:“唔,你再睡会儿,我早饭做好叫你。(..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她也没想过能在不惊动巫明鸾的情况下起身,武功高内力深好处多多,但坏处就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不过巫明鸾昨夜回来得太晚,她还是觉得他应该多睡一会儿。 巫明鸾也没睁眼睛,一把将秦夙惜重新扯回床上,搂着她很亲昵的蹭了蹭,呢喃道:“不急,再睡一会儿。” 秦夙惜:“……” 她能说她偶尔会觉得曾经那个冷冰冰的国师大人其实也不错么?好吧,虽然那种状态的确非她家相公的真实性格,但这种疑似大狗求蹭蹭求抱抱的姿态,真的和外表气质太不相符了好么…… 不过她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好,巫明鸾回来之前几乎没合过眼,明明知道他应该不会是有什么危险,可还是担心得睡不着,一直到巫明鸾回来才睡了个囫囵觉,现在被巫明鸾一搂着重新滚回床上,勉强清醒的神智很快又被睡意湮没,不过多时便沉沉睡去。 等到秦夙惜再醒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临近正午时分了,秦夙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起身穿衣服:“很好,省了一顿早饭。” 早她一步起来的巫明鸾打来热水,闻言打趣道:“嗯,现在店里生意不好,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嗯,那午饭你也省了吧,看着我吃就行,反正我吃不多。”秦夙惜接过帕子擦脸,眯着眼睛笑道。 “这可不行……嗯?”巫明鸾原是顺着两人的玩闹话要继续说下去的,但说到一半时却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神情也明显变得正经起来。 秦夙惜放下帕子,奇怪道:“怎么了?” 巫明鸾沉默半晌,然后慢慢的伸出右手,秦夙惜低头看去,在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盖上,此刻正停留着一只小小的黑色虫子,薄薄的翅膀还在微微扇动着,也不知是准备离开还是才刚刚抵达。 “这是,蛊?”秦夙惜对蛊那是闻名已久,不过见到还是名副其实的第一次,想到之前巫明鸾给她介绍的那些关于蛊术的相关知识,秦夙惜不由自主的小退了半步――那啥,对象太凶残,宜保持安全距离。 巫明鸾感觉到秦夙惜的紧张,手一翻便将那蛊虫收好,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这是知乡蛊。”他倒也没有很详细的介绍这蛊虫,而是直接道出了让他感觉吃惊的事情,“昨晚那个人,死了。” “这么快?”秦夙惜也有点惊讶,但她并不太关心,死了就死了,世界上少一个为恶之人,挺好。 “嗯,我以为她至少会有命留着晚上我再过去的。”巫明鸾对那妇人的来历什么的倒也不太在意,否则昨夜也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让周靖宇将人带走,他原是打算着今天过去给那三名士兵祛蛊之后如果时间还有富余便溜去地牢随便问问的,现在既然那妇人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了。 秦夙惜笑道:“也许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担心被判个什么千刀万剐所以干脆自我了断了?”毕竟这个时代的死刑花样可是挺多的,而且也没有什么人【权】可言,犯了重罪,便是死也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的。 夫妻俩随意闲聊着,都没太在意这件事,殊不知此时在上梁城的府衙地牢中,青九接过手下记录的审问接过,快速的看了一遍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得意起来:“呵呵,意外之喜啊,真是意外之喜,褐二一定会后悔没有跟来的,去,立即将这份记录给主子送回去,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那手下垂首恭敬应道:“是!” 周靖宇心头挂着事情,再加上昨晚所受刺激略大,一大早便睡意全无的早早起来在书房候着,所以青九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他。 “周大人,那犯人我已经审完,由于事情有些特殊,我已经派人将供词给主子送去,至于如何处理,还望周大人静候主子命令。”青九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还笑盈盈的给周靖宇行了个礼。 “是,我知道了。”周靖宇点点头,并没有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审问结果,“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特使昨晚忙了一晚,先用些饭菜休息一下如何?” “不忙。”青九眉眼弯弯,看向周靖宇的目光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不知周大人可否方便让在下给你把把脉?” 周靖宇一愣:“哎?为何?” 青九道:“根据那名囚犯所招,她曾经在周大人身上种了一枚蛊虫,虽然后来不知为何人所祛除,但被种蛊之人身体皆会有损伤,青某不才,倒也略懂些歧黄之术,若是周大人不嫌弃,可否让在下给你看看?” “中蛊?我?”周靖宇是实打实的吃惊不小,就算他的经历相较于普通读书人略有不同,但到底也只是个读书人,猛然听到自己曾经被人中了蛊,震惊之色自然溢于言表。 “嗯,不过周大人放心,那犯人说了,你所中的蛊只是会让你喜欢上另一人而已,并没有太大坏处,而且你身上的蛊也已经被人祛除了。”青九安慰道,同时一步上前自顾拿起周靖宇的手腕搭上脉,“唔,让我看看……” 会喜欢上他人?陶琳琳?呵呵,难怪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倾心于她,甚至还起了求娶之心,后来却有很奇怪的没了这种想法,原来是这样。 周靖宇倒也没有挣脱,他在震惊之后很快回神,问道:“不知特使大人可否告知,那犯人有没有说我身上的蛊虫是何时被人祛除的?” “约莫是半月以前。嗯……你的身体很健康嘛,并没有什么问题啊。”青九摸着周靖宇的脉,眼角微挑,似在考虑什么。 周靖宇听了,却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想,在青九放开自己手腕之后,认真道:“特使大人,我有事要与你相商。” 青九抬眼看他:“周大人请讲。” 周靖宇便将昨夜抓捕犯人时那个神秘医者出现的经过一五一十的悉数道出,然后又将自己的想法推论一并说了,虽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很肯定昨夜那个神秘医者就是清池镇的那个周玉生大夫。半个月前他就是在回了清池镇看望爷爷之时觉得不舒服,才去周玉生的药铺拿了药才彻底好了的。 青九听完,沉吟半晌,一开口的关注点却比较奇怪:“那个周玉生与她的妻子并不是清池镇本地人?那他们到清池镇来有多久了?” 周靖宇想了想,道:“不算久,但也有好几年了。” 青九眼中暗芒一闪而过,神情也略有放松,继续道:“如果你所言属实,那这个周玉生倒是挺符合要求的,这样吧,我再留两日,彻底观察一下,若是真值得栽培,那就上报主子吧。” “好的,有劳特使了。” 周靖宇这样做其实并没有任何坏心眼的,作为一名忠君爱国又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他自然是希望其他能人异士也和自己一样能为主上奉献自己的力量。况且殷修然提出的招揽条件非常优渥,也不会强迫他人为之效力,若是不愿自会放人离去,并不会多加为难,就算那周小大夫不答应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至少,在周靖宇眼中是这样的。 第172 破绽 当夜,巫明鸾如约而至,欠缺的那几样药材早已经准备妥当,守在那三名中蛊士兵房中的除了周靖宇沈月白之外,还有一名负责照看这三人的小厮。.info “恩人,药汤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熬好了,现在让人送进来吗?”沈月白现在处于对自家恩人的高度崇拜之中,说话办事都是一溜小跑的,如果不是因为某个易容为小厮的人在,他可能会表现得更加热情激动一些。 “让送进来。”巫明鸾点点头,转头看向周靖宇道:“周大夫,待会儿我将在屋内替他们祛蛊,请让人在院外守好,不要让他人进来打扰,否则这三人性命堪忧。” 周靖宇道:“好的,我会派人守好的,对了,小九他略通些歧黄之术,不如让他留下来给先生打个下手?” 随着周靖宇的介绍,那名年少的小厮恭恭敬敬的往前半步,给巫明鸾行了一礼:“先生好。” “不用,蛊虫离体之后会再寻找新的宿体,人多了反而不好。(..info无弹窗广告)”巫明鸾看了那小厮一眼,淡淡道。 “那便依先生所言。”周靖宇也没有强求的意思,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巫明鸾站在屋中,目光落在那名小厮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清池镇济仁堂。 “砰砰砰!” “谁啊?”已经准备睡下的秦夙惜披着衣服走到院门口,隔着门问道。 门外之人大声道:“周大夫在吗?我是镇长家的申喜啊,镇长有些不舒服,想请他过去给看看。” 秦夙惜听着声音的确是申喜的,便打开院门,对申喜道:“不好意思啊申叔,相公他去城里了,要明天才能回来,镇长怎么样,严重么?要不送城里去给找大夫?” “这样啊,那只有去城里了。”申喜叹了口气,“行了,那我先回去了。” 秦夙惜尤未觉察到不对劲,很礼貌的送客:“申叔您路上小心。” “好,你回去吧,别送了。”申喜摆摆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回镇长家,而是在转弯之后快速朝镇口跑去,在那里,一名劲装青年正牵着马等着,见申喜跑来立刻问道:“怎样?” 申喜道:“快回去告诉县丞,周玉生不在家!” “好。”劲装青年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快速朝上梁城飞驰而去。 因为事先准备完善,巫明鸾祛蛊并未花太多时间,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对一直等在门口的周靖宇点点头,道:“他们没事了,多休息几日即可。” 周靖宇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先生仗义相助,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在房中略备薄酒,还望先生赏脸。” “不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家里有老婆夜宵热炕头,巫明鸾自然不稀罕旁人的什么酒宴,况且这酒明显不是好喝的。 “先生请留步!”周靖宇怕巫明鸾又跟昨夜似的一下子就飞走了,连忙上前一步挽留,“在下其实是有事想与先生商谈,不知先生可否……” “不必,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也没什么好谈的。”巫明鸾打断周靖宇的话,态度已经从冷淡变成了冷硬,说着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依旧站在一旁的小厮,道,“虽然这小厮功夫不错,但想留住我还差了一点。” 此言一出,不止是周靖宇面露惊讶之色,就是那个小厮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巫明鸾:“先生好眼力,在下青九,先生医术高明,又精通蛊术,不应埋没与乡野之间,青九可为先生提供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巫明鸾在听到“青九”二字时,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不过也很快恢复了常态,听青九说完之后,冷笑道:“不如何,我闲云野鹤惯了,名利二字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中,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告辞!” 说完,也不等青九有任何举动,直接纵身离开,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了不少。 “特使,您看这……”周靖宇也没料到巫明鸾的态度如此坚决,而且几乎没给二人什么说服他的机会就直接离开了,有些为难的看着易容成小厮的青九。 青九却轻轻笑了笑,道:“无妨,现在不愿意不等于以后一直不愿意,周大人派去核实的人快回来了吧?若是情况属实,去他家中寻人便是,有能耐的人,总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噢,是,是这样没错。”周靖宇听到这话,便知道青九已经同意将此人纳入了预备人选之中,心头不禁为巫明鸾高兴起来――至于巫明鸾明晃晃的拒绝,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自己诚意不够,等巫明鸾知道他以后将为谁做事时,自然不会再有半分不愿,在周靖宇眼中,但凡北辛男儿,自当为国家君主奉献一切。 “那我先回房了,等消息落实了周大人谴人来告知便是。”青九维持着惯有的笑容告辞离开,一路步履平缓神色平静,只是等到回了房间之后,青九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眉眼之间泛出浓重的痛苦之色来,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的猛的靠在了门上。 用微微有些颤抖服用了解毒丸之后,青九连忙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运功调息,直到三炷香之后,他才张嘴吐出一口污血,费力的从地上起来,挪到桌边坐下,然后长长的吁了口气,然后才又慢慢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 “呼……还真是心狠手辣啊,要是换了人,怕是真得死在他手里了。” 青九又叹了口气,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胸腹,刚才在门口与巫明鸾的短短两三句对话时间里,在周靖宇看来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实际上他在巫明鸾出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对他的“测验”,至于结果么…… 呵呵,人家平安无事的离开,他却差一点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周玉生,倒真是有些本事,而且手段够狠够辣,若是能招揽则罢,不能的话,便彻底毁去吧。 巫明鸾一路上很是小心的提防着有人跟踪,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清池镇,秦夙惜也才睡着没多久,听到开门声就醒了过来:“明鸾?” “嗯,没事,睡吧。”巫明鸾将灯火稍微拨亮了些,取了热水进屋卸去易容。 秦夙惜也不困,就趴在床头和他聊天:“怎么样?那三个人没事了吧?” 巫明鸾点点头:“嗯,没什么大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青九出现的事情说出来,秦夙惜经过上次的分别之后,现在胆子变得很小,总是特别紧张他的安危,要是说了指不定又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那就好。哦,对了,今天晚上镇长有些不舒服,让申叔过来找你,我说你去城里去了,要明天才回来,你可别说漏嘴了啊。” 巫明鸾擦脸的动作一顿,猛的转头看向秦夙惜:“你说什么?” 秦夙惜眨眨眼:“镇长夜里不舒服,让申叔来找你了啊,怎么,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巫明鸾微微皱着眉头,道:“夙惜,快收拾一下,我们得连夜离开清池镇。” “什么?哦,好,我马上!”秦夙惜微微有些诧异,但并未询问其他,很麻利的起身穿衣服,然后开始收拾细软。 或许是潜意思里早就认定清池镇并不是久居之地,重要的东西秦夙惜一贯都是收在一个特定的小包裹里的,除此之外又收拾了两套衣服便打包好了。 “夙惜,好了吗?”巫明鸾提着药箱从门外进来,他刚才去药房取一些意见做好的药丸,其余未完成的也让他给一并毁了。 “好了好了,走吧!” 巫明鸾从她手中接过包裹,将小药箱也放了进去,然后对秦夙惜道:“夙惜,今晚可能赶路有些急,你稍微忍耐一些。” 秦夙惜点点头:“没问题,走吧。” 巫明鸾想了想,转身将床上的棉被取了出来,带着秦夙惜出了门。 “咦,这马……” “镇长家的。”巫明鸾将秦夙惜抱上马,用被子将她裹了起来,道,“走吧,他孙子算计了我一把,要他一匹马也不为过。”况且他也放了银子在马厩里的,顶多只是不问自买而已。 “周靖宇?” “嗯,晚些再细细说给你听,坐好了,我们出发,驾!” 一夜狂奔,等到天色明亮时,两人已经离开了上梁城的范围,到了汤川府的另一个城市丰源城,成了第一批入城的人。 巫明鸾找了个普通的客栈要了个房间,但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进门后立刻开始给秦夙惜易容,这次不仅是容貌改变,连性别也改变了。 “唔……轻,轻一点啊混蛋!”请注意,这不是什么值得联想的暧昧情节,而是……秦夙惜双手扶着床柱,不住的大口吸着气,险些忍不住爆粗口了――md!为什么电视里女扮男装胸口可以各种凸起其他人却照样看不出任何破绽,到她这里就必须死命勒紧力求平胸啊!要喘不过气来了好不好! 第173章 一步错失 “好了,马上就好了。.info[]”巫明鸾其实并没有下狠手,只是秦夙惜身段玲珑凹凸有致,若是不修饰一下当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 很快,秦夙惜就完成了婀娜多姿的少妇变身为身量不足的病弱少年,秦夙惜有些新奇的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嗯,容貌清秀面色苍白,很容易激起女性母爱的类型。 “来,先把这个吃了。”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巫明鸾从药箱中取出一粒药丸喂秦夙惜服下,道,“有些难受,忍耐一下,等住处落实了便没问题了。” “嗯,哎,我这声音?”秦夙惜点头应了,却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本偏清亮柔软的女声此时已经低沉了不少,有些细微的沙哑,听着已经很接近变声期少年的嗓音了。 巫明鸾笑道:“这样就不用扮哑巴不开口了,说话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嘿嘿。”秦夙惜摸了摸被衣领挡住的喉结,她刚才还在想身材可以捆喉结可以挡但声音怎么办,就算她比较纤细,可怎么也不像那种十二三岁还未到变声期的小男孩,一开口必定露馅的,现在声音变成这样了也就不用担心了。 巫明鸾给自己易了容,变成了一个五官端正,普通路人甲级别的大叔:“行了,走。” 巫明鸾打开窗户,先把秦夙惜带下去,然后又回来取了包裹,复又带着已经变成了“他”的秦夙惜大摇大摆的从后巷走了出去。进这家客栈之前他就已经观察好了,特意选了一间挨着后巷的房间,此时时间尚早,后巷又一向没什么人在此停留,夫妻二人的行动完全没被任何人发觉。 “客官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呀?”与刚才那家地处偏僻的小客栈不同,这次巫明鸾带着少年版秦夙惜选的是丰源城主道上的一家大客栈,各方面都不是之前那家小客栈能比得上的。 巫明鸾扶着秦夙惜走进来,神态举止间皆透露着对身旁这名少年的保护与疼惜,见小二迎上来,便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银子:“一间上房,要安静。” “是是是,客官请跟小的来!”能在这种大客栈当迎客伙计的店小二自然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瞬间便将二人定位为“值得热情招待殷勤讨好的有钱人大客户”,服务态度那叫一个热情周到,临出门前还再三表示自己就在楼下,若是客官有需要尽管吩咐就是,说完这才拿着巫明鸾给的赏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土豪……”秦夙惜瞥到巫明鸾刚才给那店小二的赏钱足有三两银子,按照北辛的物价换算成现代的软妹币来看,起码是小两千块,这不是土豪是什么。 “什么?”巫明鸾正在给她铺床,闻言有些不解的转头看过来。 秦夙惜换了个通俗易懂的版本:“有钱人……” “呵呵。”巫明鸾笑道,“放心,银子够用。” “去,我才不管这个呢,没钱了就把你卖了换钱。” 秦夙惜也知道巫明鸾这是在刻意转换形象,周氏夫妇平素在清池镇的定位是勤俭持家的类型,很难让人与一个带着病弱少年的土豪中年男人联系起来,不过巫明鸾这种哄小孩子的宠溺语气总让她有种想炸毛的冲动。 “哈哈,卖了我,你舍得吗?”巫明鸾将枕头摆好,又轻轻拍了拍测试了一下柔软度,这才回身往秦夙惜走来,“好了,床铺好了,先睡一觉。(..info)” “哦,好。”昨夜一晚上都在骑着马狂奔,早已习惯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已经闹了很久了,秦夙惜闻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打着哈欠开始脱衣服睡觉。 “好了,睡吧。”巫明鸾给她解开缠得死紧的裹胸,秦夙惜立刻大大的松了口气,果然还是自由自在的舒服,裹胸什么的真是不人道。 盖上了被子秦夙惜却发现巫明鸾压根没有要上床睡觉的意思,不解道:“咦,你不睡吗?” 巫明鸾点点头:“嗯,我出去看看,你先睡吧。屋子里我会布置好的,别人闯不进来,你要是醒了别到处乱跑,乖乖在房间里等我回来。” “……”秦夙惜原本已经溜到嘴边的担忧之语只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哦,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 “嗯,我会的。”巫明鸾俯身在秦夙惜唇上偷得一个香吻,然后起身在房间里布置起来。 秦夙惜本就困得厉害,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连巫明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清池镇,周元送走一位客人,正好看到周靖宇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便笑着打招呼:“哟,靖宇,回来看镇长?” 周靖宇道:“是啊,对了元哥,小周老板的药铺怎么还没开门啊?” 周元今天生意不错,还正经没注意到隔壁药店的情况,听到周靖宇这样说,便走出门去,很是意外道:“嗳,还真没开门啊?玉生他平时开店很准时的,是睡过头了吧?怎么,靖宇找他有事?” 周靖宇抬手揉了揉额头,道:“嗯,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总是睡不好,人也没什么精神,想让小周大夫给看看,上梁城的药都没小周大夫的有效。” “算你小子有眼光,我早就说了,别看玉生只是个小地方的大夫,他的医术可比那些大城市的大夫好多了,现在相信了吧?”周元显然很赞成周靖宇的话,对自家邻居的医术那是相当有信心。 周靖宇从善如流:“元哥说得对。” “行了,你先到店里在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叫玉生老弟。”周元见周靖宇就带着一个小厮前来,便主动承担去叫人的任务,带周靖宇进门后,还颇有深意的冲他眨眨眼,笑道,“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琳琳现在正在我家做客哟” 周靖宇顿了顿,道:“多谢元哥美意。” 一贯大而化之的周元并没有发现在自己提到陶琳琳时周靖宇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之意,心情大好的绕到周靖宇家后院大门敲门去了,可是任他把门拍得震天响,院子里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半晌,连手都拍痛的周元终于放弃,咽了口唾沫滋润了一下发干的嗓子,回去找周靖宇去了:“靖宇,我叫了很久,里面却没反应,奇怪得很,难道玉生老弟又带着弟妹去上梁城进货去了?这次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啊?” 周靖宇皱了皱眉头:“不在么?那我晚点再来吧。” “相公!相公,不好了!”周靖宇正准备先离开,陶婉婉忽然掀开门帘从后院跑了出来,虽然仪饰整洁,但神色慌张,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店里还有其他人在,只一把抓住周元的胳膊,急切道,“相公,琳琳她不见了!” 周元连忙搂住妻子:“什么?琳琳不见了?” 陶婉婉双眼含泪,看起来似乎都快要急哭了:“对啊,琳琳她这两天心情都有些不好,晚上也总睡不着,我今天见她没起床吃早饭就想着让她多睡一会儿,可刚才丫鬟去叫她起床,却发现琳琳根本没在房间里!” “不急不急啊,冷静点。”周元连忙安抚陶婉婉,温柔道,“是不是琳琳睡醒了自己出去散步去了?” 陶婉婉猛摇头:“没有!付妈今天一直在后院洗衣服,她说根本没看到琳琳出门去,你在前门,有看到琳琳出去吗?而且琳琳床上连被子都没有叠,外衣也还在架子上挂着,带来的其他的衣服也没动,她那么爱整洁,怎么可能就这样出门去啊!相公,琳琳一定是出事了,咱们报官吧,她还那么小,要是出事可怎么办?!” 周元听完陶婉婉条理分明有理有据的分析,抬头看向正站在店中的“官”,道:“靖宇,你要不给看看去?” 不用看了,陶琳琳现在正在我家府衙二层地牢里待着。 周靖宇面无表情的在心头回了一句,面上却不漏分毫,点头道:“好,有劳嫂子带路。” 其实周靖宇到现在除了知道那名叫卢静秋的犯妇是在陶琳琳的指示下给他下了蛊以及是杀害那几名花样少女的犯人之外,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不过那卢静秋所犯的事情决计不简单就是了,否则特使青九也不会这般慎重,连表面上只是暂时收留了她的陶琳琳也直接暗中拘了来,连表面程序都不走。 既然是青九的人出的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陶琳琳真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周靖宇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县丞而已,哪能发现什么不对劲呢,况且他现在还是带病之身,陶琳琳也不过是还未确定是否是真的失踪,于是最终只好暂时作罢,让小厮回上梁城去叫捕快过来勘察。“九哥,那个周玉生不在家,屋内大多东西未动,但是细软已经不见,想必是已经离开了。”跟着周靖宇的那名小厮在彻底查明了药铺的情况之后,回了府衙禀报青九。 第174章 改变 彼时青九刚刚从二层地牢出来,正慢条斯理的洁面洗手,闻言也不过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便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见了就罢了,想必是发觉了自己身份泄露,又不想有人找到,便早早跑了。算了,左不过一个大夫,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青九是此行的领头人,他都这样说了,下属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青九是当真没有把这个小地方出身的大夫放在眼中,自家主子虽然求贤若渴,但也并不是发现一个有用之人就必须得将之收为己用不可,况且比起之前从卢静秋嘴里问出的消息,这事还真是不值得关注,他甚至都没有将之按照程序汇报上去。 “对了,地牢里那个女人没什么问题,喂了忘尘就放了。” “是。” 两天后,陶琳琳在清池镇外被人发现,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整个人精神尤为不好,行动反应皆显得十分呆滞迟钝,与她说话往往要好半天才能有所反应,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记得她失踪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那个据说曾经因为被陶琳琳救了一命而跟在她身边的名叫秋姨的妇人的失踪,没了陶琳琳的关注,自然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在意了。 加定·皇城·御书房内 “启禀皇上,骆尚书求见。”韦成传轻轻走进房间,对正在书桌前看折子的殷修然禀报道。 殷修然头也不抬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行礼道:“微臣骆云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修然这才将手中正看着的折子合起来,淡淡看了骆云丹一眼:“起吧,事情办得怎样了?” 骆云丹恭敬道:“回皇上,事情已经办妥,皇上请看。”说着,骆云丹从怀中掏出一个封写好的折子,由韦成传上前接过转交给殷修然。 “行了,你先下去吧。”殷修然也没急着看,拿过来只随手放在一边,似乎对那折子中的内容并不甚在意。 骆云丹不敢有违:“是,微臣告退。” 待骆云丹离开,殷修然摆摆手,示意韦成传离开:“你也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皇上。”韦成传依言退下,尽责的守在御书房外,期间打发走了一拨来御书房求见皇帝的大臣,两拨来给皇上送汤送点心的妃嫔,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让殷修然叫了进去,然后被吩咐宣代国师卜算子觐见。 “卜算子见过皇上。” 卜算子自与巫明鸾商定之后便到了北辛,得到了殷修然的认可之后便全面接收了巫明鸾的工作,虽然没有经验,但人生阅历丰富,所以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问题,而且也保持了和巫明鸾一样的与殷修然之间的微妙平衡。 “算翁来了?坐吧。”殷修然对卜算子一向很是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尊重,对于有本事的人,他一向是礼遇有加的,更何况卜算子这个隐巫族的族长了。 卜算子倒也不托大,拱了拱手道:“多谢皇上,不知皇上叫老朽来是有何吩咐?” “算翁不必多礼,吩咐谈不上,只是近日手下在外偶然得到一个消息,涉及到国师的安危,朕一时也拿不准这消息是否准确,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算翁过来确认一下为上。”殷修然伸手拂过桌面是摆着的折子,神色严肃道。 卜算子脸色微变,也不禁认真起来:“危及明鸾?是什么消息,请皇上明示!” “是这样的,前几日汤川府上梁城上报,城中连续几日皆有女子死状诡异,明明是妙龄少女,但死后血肉皆无,只余骨皮,这绝非一般的杀人手段。” 殷修然的语速依旧很慢,叙述间说不上啰嗦但也算不得简练,就这么慢悠悠的说着,边说边注意卜算子的反应,可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继续说下去。 “县丞于这样的状况束手无策,情况又确实特殊了些,我便让恰在附近执行任务的青九过去。那凶手也实在嚣张,风头之上也敢照样作案,青九正好将那凶手抓获。而我所说的关于国师的消息,便是从这名凶手口中得知。” “那皇上,到底是什么事情?明鸾他伤势还未痊愈,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恐怕无力自保,还请皇上告知!” 卜算子的表现一直中规中矩,就像每一个疼爱关心自己徒弟的师父在听到有事情会危害到自己徒弟时一样,紧张且焦急,关注重点一直放在自己徒弟身上。 但实际上,卜算子在一听到殷修然描述那被害少女的死状时,就已经判断出那是化生蛊造成的结果,江湖中能让人尸骨无存的毒药很多,但能让人血肉尽失只余皮骨的,唯有化生蛊才能办到。可问题是——化生蛊乃是蛊术中非常高明的一种,哪怕是隐巫族人也是不敢轻言能够驾驭的,据他所知,隐巫族中现在除了巫明鸾之外并无他人在外,自家徒儿自然是不会用这种歹毒的蛊术害人,那么有能力这样做也会这样做的…… 卜算子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嫌疑人必然是幽兰无疑,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旁人,只是不知道这少年皇帝现在知道了多少。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卜算子都是绝不希望殷修然知道幽兰此人的,两人都是未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若是两人有了接触,幽兰借了殷修然的势必定更难对付,而殷修然也必定能从幽兰那里知道许多关于隐巫族的秘密,到时候,绝对是一场有灭族之危的灾难!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如何时,往往下一秒发生的,便是与你所想截然相反的情况,殷修然在听完卜算子对自己徒弟急切的关怀之后,手指轻轻点着折子上的某一处,语气平静的问道:“算翁可知道幽兰是何人?” 幽兰的名字就像一个炸雷在卜算子耳边响起,即便殷修然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他果然是知道了! “幽兰?”不过好歹也是阅历丰富的,哪怕心跳声已经大得让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卜算子面上还是维持了基本的冷静,以一种微微有些惊讶和不解的语气道,“幽兰是明鸾的生母,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已经过世多年,皇上怎么会突然提起来?” “过世多年?”殷修然轻轻挑了挑眉,继续以平淡的姿势释放攻击,“可是,据这名凶手交代,她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巫族人,因天分不够不能炼蛊而有些丧气,是幽兰突然出现将她带走,并以奇特的方式让她拥有了远超族人的炼蛊天赋。” 卜算子现在已经缓过来了,表情也自然了很多,自己刚才那时间极短的失态终究被殷修然看在了眼中,只得努力挽回颓势,语气坚定道:“不可能!当初幽兰是我看着下葬的,怎么可能还活着?退一万步讲,就算幽兰还活着,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族女子,并非我隐巫族人,怎么可能精通蛊术?再说了,我只知道勤能补拙,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方法能在短短数月内让一个无法炼蛊的人拥有超高的天赋,这一点和习武的道理是一样的,皇上是习武之人,自然应该清楚。” 卜算子皱着眉头,总结道:“所以依老朽之见,要么是那人说了谎,要么便是有人冒充幽兰意图不轨,但皇上说此事关乎明鸾的安危,这又是何解?” 殷修然道:“因为那人说,幽兰将他们培养出来,便是为了对付国师,好像是意图利用国师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她当年在偶然间听到了以后,觉得这个女人太过疯狂狠毒,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所以便借着训练时假死逃离,也不敢再回族中,只好流落江湖,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不得以才用了歹毒法子续命,但也因此落网被捕,究其根本,还是那个叫幽兰的女人害了她。” 殷修然这话其实说得半真半假,卢静秋的确是当年幽兰培养的人手之一,但她并不是什么偶然听到幽兰的目的觉得她太狠毒才逃离的,跟在幽兰身边的日子里,最开始她是和周围的人一样浑浑噩噩,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对幽兰言听计从,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她却是幸运的,后来日子久了些,她竟然渐渐的恢复了一些思维能力,知道了自己是谁,也明白幽兰是个可怕的人,一定要逃离她身边。幽兰对此应该是不曾发现的,毕竟和卢静秋一样的人在她身边有不少,卢静秋听到的那个关于要杀掉自己儿子的疯狂计划,并不是偷听到,而是在她恢复一定思维之后,跟在幽兰身边护卫时,正大光明的听到幽兰说的。 第175章 踪迹 殷修然一开始从当地户籍登记中查出幽兰乃是巫明鸾的生母时也有些惊讶,虽说皇族中并不存在虎毒不食子这一说,但像幽兰这种不为钱不为权只单单为一个情字便谋划着杀死自己儿子的情况却是不多见的。 或许是当时卢静秋对幽兰太过恐惧,所以幽兰抱着一个牌位从轻言细语甜蜜呢喃到逐渐变得疯狂扭曲的笑着说“相公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重新活过来,哪怕为此要牺牲明鸾也在所不惜……”的样子,在卢静秋的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以至于过了这么久,她还能够记得幽兰的每一个表情说的每一个字,分毫不差,甚至经过青九的转述,殷修然都还能感觉到幽兰的那种扭曲的疯狂感。 或许,这个女人值得好好的利用一下,如果卢静秋所言属实的话,且不论那女子在卢静秋口中诡异且厉害非常的本事,单单是她可能在卜算子这边起到的作用就可以多关注几分。 所以今天他叫卜算子来,一是要确定一下是卢静秋的话有几分真实,二来么,可以从卜算子的反应中大概判断一下,他可以从中获取多大的利益。 对上位者来说,人一旦有所求,便可供驱使利用,以卜算子对巫明鸾的关心程度来看,若是真有人对他徒弟心存恶念,他必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届时自己搭把手帮个忙,让卜算子欠下一份人情,呵呵,隐巫族的人可是最重因果了,几百年前的恩情都肯记着,若是有了新鲜出炉的人情债…… 卜算子自是不知道殷修然这一番打算与谋划的,在殷修然提到幽兰的瞬间他便紧张非常,后来虽然也在面上维持了镇定,但内心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平静下来,再加上殷修然这半真半假的话也的确太接近真实情况,差一点让他慌了神,连忙在袖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冷静下来,坚定道:“皇上,那女子决计不会是明鸾的生母,一定是有人冒充她的名义犯事,不知那人现在何处,可否让老朽询问一下,她既然自称是我巫族人,此事老朽便不能不理会,望皇上应允。.info” 殷修然叹了口气,也没隐瞒的意思,直接道:“算翁,不是朕不应允,只是那人身体孱弱,禁不住拷问,在上梁便死去了,不过朕可以保证供词绝无虚假,算翁若是不信,这是青九呈送的急件,算翁一看便知。” “多谢皇上。”卜算子接过来看了看,的确如殷修然所言,但他并不相信殷修然突兀的将这事提出来是安了什么好心,遂在看完之后将折子奉还,然后垂手后退两步,道,“皇上,这折子中说那名叫幽兰的女子不仅容貌极美但心性凶残且武功极高,还会许多不可言传的诡异功法,但老朽印象中的明鸾生母出了外貌出众之外,其他皆与描述无一相同,明鸾自幼父母双亡,对父母敬爱非常,老朽恳请皇上不要让他知道有人冒充他母亲的名义行恶。” “好,朕答应你。”见卜算子并未质疑卢静秋此人身份的真假,殷修然也松了口气,卜算子今天的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了他是知道这个叫幽兰的女人的存在的,不论她到底是不是巫明鸾的生母,但与巫明鸾卜算子是的确处于对立方方的,那么他的切入点也就能再准确一些了。 “看这卢静秋所言,那个化名幽兰的人对国师是暗中窥视多年,且早有加害之心,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算翁可去信提醒一下国师,让他加强防卫为上。算翁你也一切小心,若有需要尽管与朕说,朕一定鼎力相助。” 殷修然也知道卜算子对自己的防备之心甚重,不过这种情况不提出相助也不太合适,反正被拒绝也没什么妨碍,只要真正的帮上了忙,不怕到时候卜算子师徒不认账,再不济,还有那个似乎很神秘也很厉害的幽兰么,能顺便将她擒住为己所用也是不错的。 卜算子并未直接拒绝,反而还非常感激似的冲殷修然行了一礼:“是,皇上放心,老朽这便写信通知明鸾。”信,是一定要写的,但其中的消息与传递的方向却分别有了两个不同的版本与方向。第一封信,自然是送回巫族聚居地中,内容除了殷修然给予的消息中剪出了那最后boss名为幽兰的内容,然后这封信在明面上卜算子的两名护卫以及暗地里殷修然派出的足有半个暗字小分队成员的尾随中于当天便出发了。 另一封信,才是设法送往秦夙惜与巫明鸾真正的落脚处的,信中卜算子将事情的经过与他的各种分析及后果预算毫无保留的给写了上去,然后只待巫明鸾的回信了。 殷修然从卜算子回家的那一刻起便派人将国师府与一干人等全部监视器来,哪怕只是与出门买菜的巫家大神多说了两句话的买菜小贩也给偷偷的拘禁起来一一询问,直到十来天之后确定卜算子除了当天那封书信之外再没像外传递过任何消息,这才渐渐松懈了防卫。 然后,卜算子那封早就写好的真正给巫明鸾的书信,在第十五日的一个清晨,由出门倒夜香的小厮神不知鬼不觉的递给了与“伯父”一起上工的小哥。殷修然算准了卜算子一定会给巫明鸾传递消息,但却没算到卜算子竟然能够这么沉得住气。 再说巫明鸾与秦夙惜这边,夫妻二人离开上梁城在丰源城乔装打扮,从一对年轻夫妇变成了一对游山玩水的年龄差距颇大的兄弟,然后一直往南连续赶了约有是十来日的路程,终于在位于南北交界处的俞昌府停了下来,比起偏远的清池镇,作为经济交通要点的俞昌府每日人口往来巨大,他们这一对新来的小夫妻便丝毫不会扎眼了。 依旧是一双兄弟入住,然后过了两日再恢复小夫妻的身份,以寻亲为名在俞昌府买了一处民宅住了下来,这亲当然也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皆是巫明鸾以前就安排好了的,只是那位他们要寻的姑母一家,早已经在几年前就已经搬走,想找到怕是很“困难”了。 卜算子的书信并没有直接送达俞昌府,只在俞昌府附近的一处城市便停了下来,是巫明鸾收到消息之后连夜去取的,俞昌府离加定并不算远,巫明鸾选择此地主要是因为俞昌府气候适中乃是有名的养生之地,很适合秦夙惜这种大病初愈的人居住,另外也方便于和师父联系,若是殷修然真的发现了他的踪迹,他也能尽早知道消息。 巫明鸾去时是夜幕降临城门关闭之后,回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回家时发现隔壁邻居家的新媳妇正在自家院里同秦夙惜唠嗑,一边聊还一边拿着绣了一半的绣品与秦夙惜探讨,热情非常,嗯,单方面的。 秦夙惜这个穿越前连十字绣都会找错方格的人对绣花一类的精细工作哪里会有什么研究,君不见她和巫明鸾平时的一应生活用品都是从成品铺直接买吗? 她倒也不是没想过要学,可在秦府那段日子里,当她第十次将手指头扎出血之后,疼爱女儿的秦爹便不让她学了,正好秦夙惜也并不是非学不可,秦爹说不学了她就真的不学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绣花一事也就彻底没了下文。 “喏,秦家娘子,你看,我今天锈的乃是冬日腊梅,乃是绣品中比较简单的一种了,用的针法是……”邻家新妇闺名马梦莲,夫家姓乔,第一次听到马梦莲自我介绍时,秦夙惜脑海中下意识的蹦出一句话――马梦莲,干嘛不叫马梦露呢?玛丽莲梦露的缩写啊…… 不过马梦莲倒是没有梦露的风华绝代性感撩人,长得是还很不错啦,面白肤嫩五官清丽,娇娇小小弱不禁风的很有让人保护一下的冲动,就是说话声音太嗲了一点,每次一开口秦夙惜都有种鸡皮疙瘩在站军姿的感觉,好在马梦莲性格还不错,直来直去的还算爽朗,没有什么花落垂泪,迎风哀伤的举动,否则秦夙惜宁愿背上被邻居交恶的名声也要将之列为拒绝来往用户。 “呵呵……” 秦夙惜听着马梦莲那嗲嗲的萝莉音吐出一大串一大串的关于绣工的专业名词,突然很想迎风流泪一把,好吧,她承认,就算这位梦莲性格不错,她也想将之列为拒绝来往用户了。 早知道会因为一句客气的礼貌话而引来这么一位锲而不舍且神经粗大的邻居,她一定不会在当初搬来的第一天遇到马梦莲时对她说:“有空过来坐坐。” 巫明鸾一看到秦夙惜的表情便知道自家媳妇内心的眼泪已经哗啦啦的了,连忙出现为之解围:“娘子,我回来了,马夫人也在?” 主人家一家之主回来了,马梦莲自是起身行礼:“秦相公安好。”是的,巫明鸾在俞昌府的新名字叫秦明,秦夙惜叫惠诗容,与那位已经不知去向的姑母同姓惠,本来这应该是巫明鸾姓惠的,但巫明鸾却表示很希望可以冠以妻姓,秦夙惜一乐,也就由得他去了。 第176章 表面的平静 巫明鸾微笑着点点头,将手中提着的纸包递给秦夙惜,道:“娘子,这是一品楼新出的点心,我听说味道不错,就给你买了些,乔夫人也一起尝尝吧?若是觉得合口味,下次我就多买一些。.info” 秦夙惜尚未有所表示,马梦莲却有些惊讶的开口道:“一品楼新出的点心?秦相公对娘子可真好,排了很久的队吧?” 一品楼是俞昌府最出名的点心铺,出产的点心味道极好,凡是吃过的皆赞不绝口,自然,这样点心价格也非常高,价格基本上是市价的三倍起价,就算这样,还经常有价无市,拿着钱也买不到,排队什么的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马梦莲看到巫明鸾手中这么大一包一品楼的点心,惊讶之情不由得溢于言表。 巫明鸾淡淡笑道:“也没多久,我家娘子喜欢,就多买了些,好了,你们聊吧,我回屋温书去了。” 到俞昌府之后,夫妻二人并没有再像清池镇那般将容貌完全改变,只是做了些并不麻烦且有效的修饰,只要不是非常熟悉的人看到,都不会将二人同原本的容貌联系起来。 可就算这样,巫明鸾有那样出色的底子在,除非彻底易容,否则再怎么修饰也不会平凡成路人脸,再加上他因为要扮作读书人而刻意放得温和优雅的气质,这么一个浅浅的笑容登时让马梦莲心跳加速,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好的,相公。”秦夙惜这句话是满含感激之情的,回来得太是时候了,要再让马梦莲再念叨下去,她一定会疯掉的。 有了点心,再配上热茶,话题总算从那杯具的刺绣上转移了开去,马梦莲手捧着热茶,感慨又羡慕的看着秦夙惜:“秦家娘子,你相公对你可真好啊!他一个读书人,竟然还亲自出门去给你排队买点心,你可真是太幸福了!” “呵呵,我知道相公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很好的。”秦夙惜一脸认真的回答,心头却继续呵呵着,不过就是买了点零食就太好了,要是让人知道她犯懒时巫明鸾还给她洗过脚的话会是什么效果…… 马梦莲道:“那是自然啊,我们女子啊,就是应当以夫为天的,事事都应当为丈夫着想,女人啊,还是要贤惠大方才是。” “呵呵,是这样,你说得对。”秦夙惜笑眯眯的听着,不管心头想法如何,面上却是一片赞同之色,社会制度不同,观念自然不同,她没那本事也没那兴趣去改变什么。 不过显然马梦莲刚才的话只是铺垫,下面才开始正式的进入主妇之间的八卦时间:“这呀,就是妇德,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和咱们似的,有的女人啊,就凶悍之极,一点也没有德行可言。你才来俞昌府是不知道,咱们这儿啊,可有个出了名的悍妇呢!” 秦夙惜瞅着马梦莲一副“你好奇吧?好奇就赶紧追问呀”的表情,只好放下茶杯,配合的问道:“真的?那是谁呀?” 马梦莲这才心满意足,道:“这故事的主人公呢,就是咱们俞昌府数一数二的富户郑家,那郑家老爷白手起家,不到三十就挣了这么大一份家业,这在俞昌府可是不多见的,只是郑家老爷在生意上精明得很,选妻子的眼光却不怎样,千挑万选选了个乡下杀猪的女儿不说,还当成心肝如珠如宝的疼着,那女人嫁过去四五年了一直没消息,郑家老太太就想着给郑家老爷纳两房妾室开枝散叶,可谁知道那屠夫的女儿竟然不同意,非但不同意,还撒泼打滚的让那郑家老爷立了誓言,说这一辈子都不纳妾不收通房,啧啧,这不是想着要郑家绝后吗?到最后,可是活活把郑家老太太都给气死啦!到现在他们都成亲十来年了,可郑家老爷膝下还是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这样的女人呐,谁娶了可就倒了大霉了哦!” 马梦莲讲故事的水准倒还不赖,没有磨磨唧唧的吊人胃口的行为,直接一席话将这八卦说得清清楚楚,而且她那鄙夷的眼神与憎恶的口气完全表明了她是个什么样的立场。 以古人的眼光来说,无后的确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情,而通常会由女方承担这件事的所有责备与为难,不过那郑家老爷应该也是真心喜欢自己媳妇的吧,否则以两人悬殊的地位与背景来说,他一个俞昌府数一数二的富家老爷,怎么也不像是会被一个乡下女子的撒泼打滚威胁了的。 “秦家娘子,你怎么了?被这泼妇行径给吓着了不成?哈哈,的确这样的悍妇是很少见的,对吧?”马梦莲见秦夙惜一声不吭,以为她被这样的事情给惊到了,便又笑着说道。 “这样的女子,的确不多。”秦夙惜微微一笑,低头喝起茶来,不打算再过多评价。 “岂止是不多啊,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呐!”马梦莲以为秦夙惜是在和她一起声讨那个郑家夫人,撇了撇嘴道,“不过我看她也蹦跶不了几年了,郑家老太太是去了,但郑家还有旁的亲戚长辈在,总不会眼睁睁看着郑家老爷一脉绝后的,到时候那女人要是再敢闹,怕只能得到一纸休书了。” 秦夙惜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茬了,只好努力保持礼貌的笑容:“呵呵……” 说实在的,她其实比较讨厌这种封建大家族的那些关系,说白了,那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人家爱生不生关你屁事,额,好吧,这个观点有些太过与先进了,这就是个家族一脉息息相关的时代,要真是宗族祠堂什么的,还真有权利代夫休妻的。 “所以啊,咱们女人就是要贤惠,要守妇道知义明理才行。”八卦说完,马梦莲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颇为得意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道,“偷偷告诉你哦,前几日我原本准时的月事没来,婆婆请了大夫来,才知道我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了。” 秦夙惜现在的眼力还不足以看出马梦莲竟然已经怀孕了,遂颇有些惊讶道:“那真好,恭喜你了!” “呵呵,我可不是郑家娘子那种悍妇,得知有孕之后不能再伺候相公,我当即就给身边的翠烟翠碧开了脸放到相公房里,连婆婆都夸我贤惠大方呢,相公也没有因此就宠妾灭妻,反而比以前更疼我了呢!” 秦夙惜囧了,这是在通过那个郑家娘子的故事来衬托自己的高尚么……可她真的不是很能理解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于是只好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呵呵呵呵呵…… 就在此时,马梦莲一手托着下巴,状若不经意的问道:“对了,秦家娘子和秦相公成亲多久了,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呀?要是我们两家的孩子恰好是一男一女,不如便做个儿女亲家如何?” 秦夙惜原本对这场谈话就没多大兴趣,神思都有些发散,但听到马梦莲这话时,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不由得抬眼看向她:“我和相公也才成亲三月有余,我的身子不太好,相公说让我先养好身子,过两年再要孩子,这儿女亲家嘛,我得先征询一下我相公的意思,这可是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秦夙惜觉得之前马梦莲的所有话,为的都只是刚才那一句成亲多久,是否有孩子做铺垫,但这似乎也说不通啊,她和巫明鸾搬过来总共也不过四五天,马梦莲是自搬家第二天开始就每天都会过来没错,但她们的谈话内容一般都仅限于让她万分头疼的刺绣上面,论交情什么的根本谈不上,儿女亲家这种话题,未免太过突兀了吧? 难道……殷修然的人竟然已经追来了?! 秦夙惜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心跳差点漏跳一拍,连正在屋里研制新药的巫明鸾都感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赶过去。 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巫明鸾的速度自然快得可以,片刻后便到了后院,原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秦夙惜情绪波动那般剧烈,可走到后院时,入眼的却是秦夙惜正一脸严肃的伸手搭在马梦莲手腕上,像是在给她把脉。 “娘子。”巫明鸾加重了脚步,慢慢的走了过去。 “秦相公。”见巫明鸾来了,马梦莲有些羞赧的收回胳膊,站起来行了一礼。 巫明鸾微微点头还礼,走到秦夙惜身边,道:“刚才忘了说,你这几日有些积食,点心不可多吃,不然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秦夙惜笑道:“我知道,我没吃多少,刚才乔家娘子告诉我,她已经有孕了,我想着曾经和爹爹学了两年医术,就充了一把内行,给她把了把脉呢。”看到巫明鸾出现,秦夙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杯弓蛇影了,如果这个马梦莲真的有什么问题,自己看不出来,明鸾还能看不出来么?况且刚才她也摸了马梦莲的脉了,的确是有喜之象的滑脉。 第177章 该来与不该来的 得知邻家有喜,巫明鸾自然也是礼数周全的道喜,然后又叮嘱了秦夙惜几句这才重新回屋看书去,这一下,马梦莲自然又是各种羡慕称赞,直到乔家人来传话,说是乔老太太请了大夫过来给马梦莲诊脉,这才起身告辞离开。(..info无弹窗广告) “乔家娘子慢走,小心脚下。”秦夙惜笑眯眯的将马梦莲送到了门口,有了前车之鉴,她是再没胆子说什么有空来玩了。 “呼!”秦夙惜关上门,转身大大的长嘘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这马梦莲对自己哪来的热情和执着。 第一天她拿着绣品上门时,秦夙惜就明确表示自己不会且对刺绣木有学的兴趣,可这位大姐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意思,第二天照常上门,带着各色绣品,试图以自己对刺绣的热爱激起秦夙惜学习的兴趣似的……只可惜秦夙惜人虽不懒,但对刺绣这种精细活儿真真没任何兴趣,马梦莲终究是白忙一场。 算了,对待孕妇要如春风般温暖如大海般宽厚,明天梦莲再来时,自己还是病遁吧,她就不信了,乔家会让马梦莲一个新孕之妇和她这个生病的人接触。 回了房间准备继续今天“课业”的秦夙惜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巫明鸾,原本正在配药的巫明鸾听得手一抖,差点儿放错药量,笑道:“夙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换做以前,要是有人这般三番四次的惹你厌烦,你早就发火了吧?” 秦夙惜一愣,忽然觉得巫明鸾这话的确是没说错,她本不是个脾气温润善于忍耐的人,对于强权那是不得已的妥协,可马梦莲这种路人甲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怎么现在……咦?现在怎么了? 秦夙惜的思绪又一次诡异的在某一处断开,然后脑子一片迷茫,微微有些晃神,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听到自己说:“嗯,还不是因为她怀孕了,我要是说了什么她一个心情不好,对腹中孩子也不好啊。(..info)” 巫明鸾正背对着秦夙惜,并未发现她这一瞬间的不对劲,听她这样说,便道:“那马梦莲身体好得很,腹中胎儿也极是稳健,单单几句话能怎么样?这样吧,我想个办法,让她以后都不能再来烦你了。” 巫明鸾其实对马梦莲没有什么好感,主要是每次和马梦莲接触时,他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却找不到这种奇怪感觉的原因,正好秦夙惜也烦着她,那就让她乖乖在家安胎,不要过来打扰他们夫妻俩了。 本就对马梦莲避之不及的秦夙惜求之不得,笑着站起来扑到巫明鸾背上:“谢谢相公” “嗯,不谢。”巫明鸾身强体壮,负担个秦夙惜还是没问题的,手上动作丝毫不乱,任由她将自己当做支撑点。 秦夙惜在巫明鸾背上蹭了蹭,忽然道:“明鸾,咱们也要个孩子呗!” 之前在清池镇成亲时,巫明鸾便与秦夙惜商量好了,秦夙惜的身体现在还需要将养,他们又还年轻,孩子可以晚几年再要,秦夙惜对此也没有异议,只是今天马梦莲注视着自己腹部的那种幸福满溢的样子,让她突然之间升起了也想生个小明鸾的念头,正好此时赖在巫明鸾身上撒娇,便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巫明鸾捏着药秤的手指微微一紧,却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将秦夙惜从背后撕下来搂入怀中,问道:“羡慕了?”他自是能猜到秦夙惜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的。 秦夙惜点点头,伸出胳膊递到巫明鸾面前:“嗯,呐,快给看看,我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可以要孩子了吧?” 巫明鸾也没敷衍,很是认真的给秦夙惜检查了一遍,然后郑重的摇头:“不行,你本来身子骨就不甚强健,又连番遭受重创,没个三五年根本养不回来,你给我老实待着,等过两年你身子彻底好了,你就算不想生,也得给我生一堆孩子。” “呸,想得美,给你生一个就不错了,还一堆,当我是母猪啊!”秦夙惜其实对生孩子并没有什么执念,只是因为马梦莲而突然想起来就顺势提了提罢了,巫明鸾理由充足,又都是为了她好,她也不会任性的要求什么一定要现在,况且,她这身子也还不足二十,生孩子什么的,的确是早了点。 巫明鸾笑道:“好,你说生一个,就生一个。” “哼,算你识相。”秦夙惜嘴上这么说,心头却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多生两个也没关系,这里也没有计划生育这一说。 埋首于巫明鸾怀中的她,并没有看到巫明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隐藏在笑意之后的浅浅忧虑。 秦夙惜毕竟于医道上所学甚浅,并不知道当初在殷修然的计划中所受的那一剑给她的身子带来了多大的创伤与隐患,虽说在与巫明鸾分开之前和团聚之后,巫明鸾都一直在给她以药物和针灸温养子宫,但却收效甚微,秦夙惜想要有孕还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巫明鸾知道秦夙惜能很快感知自己的情绪,于是心头的怜惜与难过之意很快被他压下去,若无其事的开始指导秦夙惜调配一些基础药剂。 午饭后,秦夙惜挽着巫明鸾的胳膊在院子里散步,这处院子最初被她看中就是有一个超大的院子,而且修葺精美,即便现在已经是深秋,但院中的景色还是非常养眼。 “夙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走了一会儿,巫明鸾开口道,他考虑很久,终究还是不打算瞒着秦夙惜。 “嗯,你说。”秦夙惜其实也略微感应到巫明鸾心中有事,不过她没有贸然询问,现在巫明鸾自己愿意说那是再好不过。 巫明鸾道:“今天师父来信说,殷修然已经知道了幽兰的存在。” “什么?!他怎么会知道的?”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秦夙惜还是惊得叫出声来,卜算子能想到的事情,她又怎么会想不到,“那怎么办?要是殷修然找到了幽兰,他们俩会不会合作起来算计你?!” 幽兰与殷修然所求并不相同,幽兰要的是巫明鸾,而殷修然要的隐巫族的秘术,所以两人合作的可能当真是极高的。 “别紧张,先听我说完。记得在清池镇时那个会用蛊的女人吗?她是以前跟着幽兰的人,后来她逃了出来,为了躲避幽兰才会流落到上梁城,殷修然便是从她那里知道的。”巫明鸾担心的就是秦夙惜会紧张过度,见状立刻温言安抚。 秦夙惜震惊万分,道:“居然是她?!早知道就不该对她手下留情,凭白给了殷修然这么多消息!” 这一点巫明鸾也并未料到,但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道:“殷修然只是已经知道有幽兰这么个人,但对此并不了解,以他的性格,和幽兰合作应当是次一等的选择,第一选择,应该是帮着我们将幽兰除去,这样我和师父就都又得欠他一个人情,隐巫族族长的人情,可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要有实用多了,顶多他就是会会在将幽兰擒获之后偷偷关押起来,再从幽兰那里得到一些可用的东西。” 秦夙惜原本激烈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这才稍微缓和了下来,她也是比较了解上位者的思考方式的,巫明鸾的确分析得很有道理,利益最大化的前提是实际的利益,而非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抓住百分之百能抓住的,再谋求进一步的好处,这才是上位者所谓的上上之策, “可是,还是最好不要他和幽兰接触到为好。” 巫明鸾道:“嗯,这是自然,不过幽兰也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她若是那么容易就让人找到了,就不值得我那般重视了。” 尽管知道巫明鸾不会骗她,可秦夙惜还是忧心忡忡:“但他是皇帝啊,手底下那么多人,想找个人还不容易么,再说了,幽兰也不一定会像我们这样有意躲着他的。” “他手底下有人,我也不是无人可用的,”巫明鸾伸手抚平秦夙惜眉间的皱纹,道,“当真以为你家相公这几年就真的只是老老实实的给殷修然当国师吗?和那样的人接触,不留几手是会被坑得尸骨无存的。” “那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巫明鸾弯起漂亮的眉眼,语气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子自信:“看谁先找到幽兰。” “那万一……” “没有万一。”巫明鸾打断秦夙惜的话,低头看着她,黝黑的双瞳中倒映出秦夙惜满是担忧的面容,“我还要和你相守百年,所以,一定不会有万一的。”巫明鸾的声音并不高亢,语气也并不激烈,可在那一刻,秦夙惜心头的所有不安与恐惧却通通消失不见,只余那双映着自己容颜的眸子,许久不曾出现的豪情瞬间涌现,秦夙惜也振奋起来了。――不就是高级boss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刷了她! 第178章 我就知道 “不担心了?”巫明鸾从秦夙惜看中看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一往无前的勇气,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伸手捧着她的面颊轻轻一吻,笑道,“这才对嘛,我很早以前就说过,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秦夙惜非常认真的点点头,“那我也要努力学习医术,以后不说能帮上你的忙,起码也要不给你拖后腿才行!” 巫明鸾其实很想说他很愿意让秦夙惜当甜蜜的负担,不过看着自从记忆恢复之后秦夙惜难得热血沸腾的样子,也就笑着鼓励道:“嗯,我也相信你。” 夫妻俩相视而笑,刚才还紧张的气氛霎时便温馨起来,空气中的粉红泡泡都开始噌噌噌的往外冒。 从那天开始,秦夙惜学医的劲头更足了,马梦莲也如巫明鸾所言,没空再来打扰秦夙惜了,因为她家婆婆病了,她这个做人儿媳妇的虽然因为有孕不能亲自照料,可总也不能每天优哉游哉的跑到隔壁家串门聊天了吧? 秦夙惜的耳根总算清静了下来,而那乔老夫人,也成了秦夙惜第一位见习病人,其实说是见习病人并不准确,准确点说应该是,巫明鸾将隔壁乔老夫人的病症当做了案例给秦夙惜进行了分析,并让秦夙惜根据乔老夫人的情况予以配药。 乔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时看着挺健康,但也有不少隐患积存于体内,没什么事是自是看不出来,可一旦积存得多了再爆发必定是大病一场,巫明鸾这次并没有对她下什么毒手,只是用了点药让她体内的隐患表现出来,病是要病一场,却不会太过严重,体内的沉珂隐患也能尽早发现,其实对乔老夫人的健康而言是好事一件。(..info) 乔家不过是普通的书香人家,家中虽有丫鬟家丁,但巫明鸾要带个人却是出入自由的,于是一连三天子夜时分,秦夙惜都被巫明鸾带进了乔老夫人屋中观察诊脉,最后配出来的药虽然不算完善,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漏洞和错误。 自此之后,俞昌府多了一位神秘的大夫,一些生了小病打算硬抗着的穷人们偶尔会得到对症的药物和治疗,不过因为都是些普通的小病症,这个神秘大夫的存在倒也没有弄得沸沸扬扬,只是得了药材和治疗的人都对这位神秘大夫感激万分。 秦夙惜自然就是那个受众很小的神秘大夫了,实战是任何一门技术中都相当重要的一环,医道一途上更是如此,只是现在二人的身份是普通的读书人与小妇人,断是没有正大光明给人看病的可能的,于是在秦夙惜的初级理论知识告一段落之后,这医术实习也只有以这种方式进行了。 不知不觉的,新年就这样悄悄到来了。 天气一天一天的变冷,年味儿也一天一天的变浓,街上的人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一日一日的多了起来,街旁的小摊与店铺掌柜皆是喜笑颜开的,过年嘛,人人都是慷慨的,花起钱来绝不手软,摊主们挣得满盆满钵,想不笑都难。 秦夙惜穿得暖暖和和的和巫明鸾牵手走在街上,他们也是来采购过年物资的,这段日子在俞昌府过得风平浪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平静幸福得一如当初在清池镇。 秦夙惜也知道,现在的平静不代表能永远平静下去,幽兰的问题一日不处理了,她和巫明鸾就永远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平静。.info[]也许,还应该算上殷修然,这就是怀璧其罪的问题了,不过隐巫族能存在这么多代却一直不曾被世间皇族征用,想必脱身的办法还是很多的,这倒不用太过紧张。 “明鸾你看,是蔡大伯,他已经可以出来活动了哎!气色也不错,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全好了!”秦夙惜东张西望之下,偶然间看到了一个最近经由她手治疗的病人,很是激动的摇摇巫明鸾的手,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对他说道,她现在水准还不够,若是不能望闻问切,还不足以判断出病人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了。 巫明鸾当然不需要这么麻烦,顺着秦夙惜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有了答案:“嗯,不错,想必是有按着你的药方服药,再吃一副药就该完全康复了。” “嘿嘿。”秦夙惜很开心,她并没有那种又救了一个人的想法,只是看着自己的病人康复十分高兴。 蔡大伯是秦夙惜接手的病情最严重的一名病人,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普通的伤寒,但蔡大伯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也没有多余的钱去医馆看病,这一拖二拖之下,病情就越发严重了,巫明鸾发现他时,蔡大伯已经不能起身了,要是再晚一些,也许老人家就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老板,这灯笼怎么卖呀?”秦夙惜见蔡大伯的摊子上皆是些手工制作的灯笼,正好这也才采购物品之一,便拉着巫明鸾一起上前问价。 蔡大伯看了看秦夙惜,笑着报价道:“五个铜板一个,若是要得多,价钱可以再商量的。” 秦夙惜合计了一下,道:“我要二十个。” 蔡大伯做的灯笼非常漂亮,是那种挂在回廊院内的照明型灯笼,秦夙惜现在居住的房子要二十个灯笼也不算多。 这可算是一笔大生意了,毕竟真正需要大量灯笼的人家都是去专门的店铺里订购,回来蔡大伯这种街边小摊的一般都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买上个三四个就算多的了,蔡大伯想了想,道:“那我收您八十个铜板,可好?” “好。”秦夙惜自然不会介意这一点钱,不过等到蔡大伯把灯笼取出来时,看着那体积不算小的一堆灯笼,秦夙惜这才发现不大好拿。 巫明鸾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原本像这样大体积的东西他是打算去店铺里买然后等着送货上门的,见状便对蔡大伯道:“老板,我们还要去买些别的东西,带着这么多灯笼不方便,我付你二十个铜板,先放你这儿,晚些再回来取,你看如何?” 有这种好事蔡大伯自然乐意得很,点头道:“好的好的,您二位去吧,我一定等你们回来!” 吸取了这次教训,秦夙惜再选购物品时,遇到体积大不好搬动的,就不在小摊上买了,乖乖去铺子里买了让店家给送到家里去。 “好了走吧,最后一样了!”秦夙惜站在秦氏成衣铺的大门口,看着上面的招大大的松了口气,过年选购什么的果然是件体力活,她还什么都没拿就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稳了,好在现在只剩最后一项了,拿了之前订好的衣服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嗯,走吧。”相比之下,现在已经提了不少东西的巫明鸾那叫一个气定神闲,甚至还能时不时腾出手来扶一下让人流给挤得东倒西歪的秦夙惜。 店里生意很好,但伙计却忙而不乱,看到有新客人进门,连忙上了招呼:“客官里面请,有什么需要啊?” 秦氏成衣铺其实是秦家的产业,秦夙惜当初选衣服时也就选了这一家,虽然她现在不能回秦家了,但肥水不流外人田么,秦爹秦妈当初对她是真的很不错的。 秦夙惜从怀中掏出订单递给伙计:“半个月前我订了衣服,约定今日来取,可做好了?” “您稍等。”伙计接过订单跑回掌柜的身边,掌柜的看了看,低头吩咐了伙计几句,那伙计便转身往里屋跑去,不过多时,便取了衣服出来,对秦夙惜道,“这是您的衣服,锦云雪绒织缎面,一共四套,男女各二,您看看对不对?” 秦夙惜点了点:“没错。” 伙计道:“那您收好,这衣服若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您可以带回来,我们有专门的裁缝负责修改。” “好的,那你忙去吧。”人家正忙,秦夙惜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数量与料子没错就准备走人了。 “那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秦夙惜本想自己拿那包衣服,但巫明鸾先一步将包裹拎走,秦夙惜见状,知道自己是犟不过他的,也就乖乖起身出门,只是还没等她站直身子,突然低呼一声,猛的又坐了下来,并且转身背对着门口,神色有些慌张。 尚不知发生何事的巫明鸾下意识的将秦夙惜护在身后,同时抬目往门口看去,目光灼灼,略有煞气。 “喂,别看呀,快坐下!”秦夙惜发现巫明鸾的动作,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摆,同时依旧非常小心的背对着门口,竭力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 巫明鸾不解,却也依言坐下:“怎么了?” “我爹啊,那是我爹!”秦夙惜半捂着脸,悄悄的指了指已经走进店中,此时正在和迎上去的掌柜说话的那名中年美大叔。“……岳丈?”秦夙惜的答案显然出乎巫明鸾的预料,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他竟然愣了愣,然后又很是小心的扭头看向秦许墨。 第179章 愿岁岁年年 “额……”秦夙惜愣了愣,然后囧囧有神的发现巫明鸾这个说话还正经没错,这秦爹是自己现身的老爸,自然就是自家老公的岳父,只是亲爱的你这种突然紧张起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巫明鸾的确有些紧张,不过却不是因为什么“丑媳妇见公婆”之类的想法,他是在担心秦夙惜,虽然秦夙惜当初与殷修然之间由始至终都只是利用关系且她的离开还是殷修然放行的,但在其他人,尤其是秦家父母眼中,秦夙惜是皇帝的女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现在要是发现秦夙惜竟然跟别的男人结为了夫妻,会不会责难于她? 秦夙惜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虽然总是自称并非什么纯善之人,但对长辈还是有着足够的尊重的,若是他们难为她,她会很难过吧…… 秦夙惜当然不知道就这么片刻的时间巫明鸾脑补出了这么多内容,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秦爹发现节外生枝而已,好在秦许墨大概也是过来有事,在店里与掌柜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一起往后台走去了,并没有注意到满屋的客人中那对始终背对着他的年轻男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呼走了走了,咱们赶紧闪!”秦夙惜一直小心翼翼的关注着秦许墨,见他总算进了后台,立马长舒了口气,示意巫明鸾闪人。 “嗯。”巫明鸾点点头,提着东西快步跟上。 “哎呀,幸好没给发现!”一直到远离了秦氏成衣店,秦夙惜才放慢了脚步,拍拍胸口做逃过一劫状,虽说自己面部做了部分修饰,但以秦爹对自家女儿的熟悉度也许一个照面就给认出来了,到时候就真解释不清了,还是避开为妙。(..info无弹窗广告) 秦夙惜考虑着要不要在家里先宅两天再出门,一转头却看到巫明鸾正皱着眉头一副很担心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巫明鸾道:“夙惜,你……想你爹娘吗?” 哦…… 秦夙惜秒懂了,她家明鸾在担心她。 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周围,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合适地点,遂道:“咱们先回家吧,我有事儿和你说。” 刚才巫明鸾的话,让秦夙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本来应该在很久以前就坦诚相告,但却因为一系列意外事故而搁浅下来,再后来即便恢复记忆又重新相聚,但却始终没能再提起的事情——她的来历,她最大的秘密,现在也应该原原本本的让巫明鸾知道了。 本来采购就已经接近尾声,两人去蔡大伯那里取了灯笼之后再没耽搁直接回家去了。 “夙惜,饿了没?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两个菜,咱们边吃边聊。”此时时间已经临近晌午,巫明鸾回家之后第一关心的并不是秦夙惜要说的貌似挺重要的事情,而是自家娘子饿不饿累不累。 巫明鸾会做饭,但厨艺只能说一般,他还没逆天到连这个时代属于女人的活儿都精通万分的地步,但也可以说,连这个时代属于女人的活儿都会的男人,也已经足够逆天了。 秦夙惜想到这里就乐,这个逆天的男人是属于她的,心情好,精神便跟着好了起来:“我不累,一起去吧。” 于是原本在设想中会会非常严肃的谈话场所从变成了厨房,而原本应该正襟危坐一脸认真深入交流的两人也变成了夫妻俩合作做饭时非常轻松惬意的聊天。 嗯,好吧,气氛虽然轻松惬意,但话题却一点都不轻松,甚至还带着些许沉重。 “夙惜,你说什么?”原本正在切菜的巫明鸾听完秦夙惜条理分明言辞精准的阐述之后,镇定的放下了菜刀,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转身走到灶台前蹲下,双目灼灼的盯着她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秦夙惜手中握着一根木材,面上镇定如初,但心跳已经逐步加快,面对巫明鸾幽深的双眸,她握着木材的手不由得越来越用劲,她抿了抿唇,坚强道:“我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真的不是以前的那个秦家大小姐,她在从阁楼上摔下来时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后来附在她身上的游魂而已。明鸾,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吗?” ——喵的,赌了!要是你丫不信,姐就踹了你另寻新欢去! 巫明鸾却忽的沉下了脸,眸子中瞬间漫上了狠厉之色,一把握住秦夙惜的手腕道:“你想找谁去?!” “什么?”秦夙惜刚才那句腹诽不过就是随意的吐槽而已,她自己压根没放在心上,见巫明鸾突然就激动的问了这么个问题,根本没反应过来。 巫明鸾微微眯了眼睛,咬牙道:“你刚才说,你想另、寻、新、欢!”最后四个字可谓一字一顿,每一下都有着让人心肝儿打颤的威力。 “啥?”秦夙惜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一时紧张竟然把腹诽的话给说了出来,眼见巫明鸾有黑化的趋势,连忙解释道,“明鸾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去找别人,我只是,只是以为你不相信我说的……嗯……” 话音未落,熟悉的气息便已经将余下的话堵在唇舌之间,灵活的舌撬开微有些僵硬的牙关,舌尖探入口中肆意纠缠,巫明鸾的吻多数时候是温柔缠绵的,可此时此刻的这个吻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强硬与霸道,同样的,也充满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深情和专注。 等巫明鸾终于放开她时,秦夙惜的瞳孔都有些微微发茫,好一会儿才重新将焦点聚集到面前的巫明鸾身上,但犹自火热的唇舌却令她完全找不到应该说些什么。 然后,她听到巫明鸾用那熟悉的,美好得如同天籁一般醇厚诱人的声音说道:“再说一次我不相信你,嗯?” 秦夙惜原本被吻得有些飘忽的神智霎时回笼,明明巫明鸾的声音温柔悦耳之极,可她却非常敏锐的从中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要是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死定了”的危机感,于是果断装傻,呵呵干笑两声,道:“没啊,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说着,还配以专注的眼神配以严肃的点头动作来加强可信度,“嗯,真的相信你的!” 巫明鸾定定的盯着秦夙惜,桃花眼微微眯着,不见往日的半分慵懒,却一样有着勾魂夺魄的能力,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当然,秦夙惜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躲避巫明鸾的目光。 半晌,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微微弯起,如同一弯新月:“嗯,我也相信你,你说的那些,我都相信。” 呼…… 秦夙惜大大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立时放松了下来——喵的,吓死姐了,不过是一句等得急了的牢骚话,差点引出一场信任危机,下次可不能再往这个点儿踩了! “对不起,吓着你了。”巫明鸾当然能看得出来秦夙惜刚才的紧张,伸手将秦夙惜一直紧握着柴禾的手掰开,然后低头看着她手掌上因为太用力而留下的深深印痕,继续低声道歉,“是我不对,你都肯对我坦言这些事情,怎么可能是不相信我……” 秦夙惜愣了愣,然后哭笑不得,道:“那你刚才还那样,吓死我了知道不?!” “我哪样?自家娘子,不给亲吗?” 巫明鸾抬头挑眉看向秦夙惜,那一眼的风情立马让秦夙惜心头仅余的那半分惊吓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袭上心头的色心色胆。 她猛的将巫明鸾拉到眼前,非常主动的亲了上去,不过比起巫明鸾刚才深情又缠绵的吻,她就更加凶悍了一些,直接一口恶狠狠的咬在巫明鸾唇上,然后哈哈大笑着将人推开:“哈哈,当然给亲,行了,做饭去吧,我饿了!” 巫明鸾稳住身子,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被咬的下唇,笑道:“好。” 再次被这一幕差点勾引走三魂七魄的秦夙惜:“……” 亲爱的你的精神分裂症不是已经好了么?这种突然又朝妖孽男进化的节奏是要闹哪样! 不小心撇到巫明鸾唇边那抹“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的秦夙惜默默转身面向灶台开始添柴火,心头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一边烧火一边思考,最终在脑内依次划过诸如以下的各种标题—— #妈蛋我明明是要和老公商量一件严肃之极的事情为什么会搞笑收场# #论家有腹黑相公的优缺点# #亲爱的你不要闹我在说正事好么# #摔!好容易鼓起勇气说了最大的秘密结果我家阿娜塔反应好冷淡怎么破# …… 好吧,她是有那么点儿奇怪的不平衡,这可是她最重要的秘密啊,结果和盘托出之后人家的关注重点竟然跑偏了,完全没考虑什么她是山精妖怪还是魑魅魍魉,会不会害人会不会作恶之类的,只重视她是否相信他。【上帝视角】:咳,秦同学,如果你在抱怨的时候不要嘴角越裂越开,那么你的话会更值得相信一点…… 第180章 皆如今朝 鉴于秦夙惜心头某种奇特而矛盾的想法,于是等到巫明鸾切好菜下锅时,看到的就是秦夙惜一边咧着嘴角傻笑但眼中又有几分不爽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神色?” “咳咳。”秦夙惜回神,看了看巫明鸾,因为被明确告知相信她所以胆子变大了不少,最终没忍住问道,“明鸾,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以前是什么,会不会害人之类的?” 巫明鸾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秦夙惜,问道:“你会伤害我吗?” “……”秦夙惜赏了他个白眼,“你说呢?” 巫明鸾道:“当然不会。” 秦夙惜:“那你还问我?” 巫明鸾啼笑皆非,道:“这是你先提起的吧?” 秦夙惜气鼓鼓的嘟起嘴:“你就不怕我去害别人么?” “那你会去害别人吗?”巫明鸾干脆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自己一脸认真的小妻子。 秦夙惜:“……” ――拜托我是在很严肃的和你讨论这件事情好不好?你那种“我家娘子在闹脾气但我很宠她只好顺着她”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巫明鸾摊手:“所以,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伤害任何人,也就没必要多此一问了。至于你以前是什么――那不都是以前么?现在你是秦夙惜,是我的妻子,那就行了。” 秦夙惜:“……” 好吧,她承认她刚才的问题问得有点蠢,陷入爱情中的人智商往往都会下降果然是真的,不过,能有个人能分享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的感觉……还挺不错的。(..info好看的小说) 巫明鸾看了看又开心陷入自个儿偷着乐状态中的秦夙惜,也没出言打扰,笑着继续炒菜去了――他这个小妻子啊,有时候精明得吓人,但更多的时候,尤其是和他在一起时,那真是……嗯,傻得可爱。 嗯,如果巫明鸾知道还有个词叫“蠢萌”的话,相信他会觉得这个词更适合此时的秦夙惜的。 为了以防万一,第二天秦夙惜就没再出门,乖乖待在家中看书配药,还余下的一些未采购的年货只好让巫明鸾独自去了,好在秦爹来俞昌府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照例在年前巡视产业而已,只在俞昌府待了两日便离开了,想必是赶着回家陪温雅过年。 于是除夕夜的灯会,秦夙惜也总算是赶上了,早早的准备好了就拉着巫明鸾出门去了。 算起来,秦夙惜到这个时代也已经两年有余了,不过第一年在秦家伤势未愈只出门溜达了一圈,根本没玩够,第二年正在宫里各种被宫斗,自由尚远哪能感受多少新年的气氛。 当然,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么…… 秦夙惜扭头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并时刻注意着维护自己的巫明鸾,心头的甜蜜几乎都快溢出来了――今年的新年,她身体健康,自由在手,还有爱人陪着护着,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怎么?”巫明鸾感受到秦夙惜的视线,转头看向她,同时不着痕迹的将一个快要挤到秦夙惜的人拨开。 秦夙惜摇摇头,笑容如春日阳光,灿烂明媚之极:“没事,我很开心。” 嗯,有你在身旁,我很开心,很开心。 巫明鸾也没追问,只是笑望着秦夙惜的同时回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是满得几乎能溺死人的宠溺。(..info好看的小说) 人潮拥挤,可二人的眼中却只有对方,虽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可偶尔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已足够,根本容不得别人打扰,可偏偏就有人没有眼力劲,处心积虑的想要介入其中。 “啊!”热闹的杂耍摊前,一名衣着素雅的妙龄少女被人挤得失去平衡,惊叫着往旁边的巫明鸾身上倒去。 巫明鸾一手护着秦夙惜,一手又快又稳的将那少女扶住,待她站稳之后立即放了手。 “多谢公子施以援手。” 少女五官清丽秀美,举止有度仪态万方,脱离了差点摔倒的困窘之后,便非常诚恳的向巫明鸾道谢,一双泛着柔波的明眸中含着浅浅矜持的笑意,霎时便吸引了周围数人的目光,但其中并不包括巫明鸾,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只放在秦夙惜身上,此刻面对少女的道谢,也只是微微点头给予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便不再理会。 那少女遭此冷遇,却似乎并未觉得尴尬,也微笑着还了一礼,然后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去了。 秦夙惜待那少女走远,才轻声道:“是她?” “嗯。”巫明鸾点点头,“从我们进街市起就跟着了,我刚才试了,不会武功,也没有试图对我们做什么手脚,应该没有威胁。” “哼哼。”秦夙惜忽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巫明鸾经过了修饰依旧俊美无双的面容,道,“对你是没什么威胁,可对我来说……大概就是个非常严重的威胁了。” “什么?她果然有问题?”一向精明的巫明鸾此时却没能听出秦夙惜的言外之意,只当她当真看出了那名少女的不妥之处,轻轻皱起了眉头,转头往那少女离开的方向看去,似乎已经在考虑要如何处理。 “噗”秦夙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巫明鸾依旧一副茫然的神色,只好伸手点点他胸口,道,“她是有问题,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呀,怕只不过是被某人吸引了,想借机认识然后再图其他发展吧,啧啧,都说红颜祸水,今儿个我看么,这蓝颜要是出众到一定程度,也是个祸害呀” “你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巫明鸾要是再不明白就是真傻了,看着神色戏谑语气促狭的秦夙惜,巫明鸾带着些宠溺和无奈的笑容,伸手将秦夙惜搂入怀中,然后一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敢戏弄你家相公,今天晚上不想睡了是吧?” “你……”秦夙惜听懂了,也当真被“威胁”到了,没办法,在悬殊的“实力”面前,不服不行,成亲这么久,她已经对此有了非常非常深刻的体验。 “走吧,去前面找个位置歇一会儿。”巫明鸾一句话干净利落的“收拾”住了自家的调皮娘子,心情大好,护着她往前走去。 夜市中,各色小吃摊贩是必不可少的,出来游玩的人走得累了,在街旁的小铺的位置上一座,喝一碗热汤吃两个小菜再来一壶温好的酒,那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享受,俞昌府是南北交界的重要交通点,夜市中可供人选择的小吃也是南北兼有,花样繁多。 夫妻二人在一家卖牛肉汤的小摊前坐了下来,要了一斤牛肉四五个小菜一壶米酒,当然,招牌的牛肉汤也是要来两碗的。 因着秦夙惜前世的家庭情况,她的餐桌礼仪也是训练过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没必要端着那种所谓的优雅姿态,直接捧着大大的海碗喝香浓纯正的牛肉汤,就一个感觉――爽! “好暖和呀”几口牛肉汤下肚,秦夙惜觉得从胃到心都暖和起来了,一路游玩时积累的冷意也随之消融,抬头对巫明鸾笑道,“真好喝!” 可巫明鸾的注意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她身上,而是转头看着一旁的街道口,似乎在很专注的看着什么。 “怎么了,有事?”秦夙惜有些好奇的跟着看过去,可除了熙熙融融的人群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没事,吃吧。”巫明鸾转回头,神色平静的摇摇头,示意秦夙惜开吃。 “哦。”秦夙惜也没在意,正好逛了许久有些饿了,这小铺的菜色也委实很不错,就很欢实的吃了起来。 等两人吃完,巫明鸾主动去找小摊老板付钱,似乎很随意的选择了一个背对着还留在位置上的秦夙惜的角度,特意比饭钱多给了二钱碎银子,道:“老板,麻烦你个事儿。” 老板得了这么多赏钱,心头乐得跟什么似的,连连点头道:“哎,哎,您说。” “是这样,待会儿我们走后,如果有人来打听我们,你如实回答就是了,但麻烦老板帮我留意一下打听的人大概是个什么样子就行。” “啊……”老板愣了一下,不过他这样的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快便反应过来,反正也不是什么违法的危险事,只是多留意几眼就有银子挣,何乐而不为,“好的好的,我一定看清楚。” 果然,待二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就有个年轻的女子走过来像老板打听,也没问奇怪的问题,就是二人吃了些什么,往哪边去了之类的简单问题,老板按照巫明鸾说的如实答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多谢老板,打扰了。”那女子问完问题,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这、这太多了!”那锭银子足有五两之多,对小摊老板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可就因为太多了使得他有些不敢接受。“给你就拿着。”那女子面容普通,只能算得上清秀,唯有一双眼睛极为好看,如寒潭幽深,隐隐似有水光盈动,盯着正好迎上她目光的老板忽然放缓了声音,慢慢道,“记住,来向你打听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身材清瘦,穿碧衫,面无表情,目光慑人。” 第181章 风起 老板原本精明的眼神在女人说这些话时变得呆滞木讷,可等那女人把话说完,却又瞬间恢复了正常,笑盈盈的对那转身离开的女人道:“客官慢走。” 小摊上又来客新的客人,老板神色如常的继续自己的生意,没人注意到,当老板一个人在锅边炒菜时,嘴唇不停的轻轻开合,极低极低的声音从其中传来:“来向我打听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身材清瘦,穿碧衫,面无表情,目光慑人……” 所以,当回程时巫明鸾借着给再买些牛肉回家吃的机会过来时,得到的便是如上的回答,一字不漏半点不差,比起刚才木讷又有些神经症般的自言自语,小摊老板对巫明鸾说这些话的时候确实面带微笑,眼神中略有些好奇想打听又不敢问的样子,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巫明鸾听了老板的话心思急转,老板的表现又没有任何纰漏,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买了二斤牛肉,又特意多付了些钱便离开了。 “夙惜,我问了那老板了,他平日里也会在这里出摊,你若是喜欢这里的牛肉汤,以后我陪你一起来。”秦夙惜依言等在不远处,巫明鸾走到近旁时已经将心头有些翻滚的思绪给彻底压了下去,恢复温柔浅笑的模样,将手中用油纸包着的牛肉给她看,“今天就先买些牛肉回去,好不好?” “好,回去吧。”秦夙惜略有点黑线,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她又不是那种超级吃货遇上喜欢的食物就非要吃个够不可,况且这还是他主动提出要去买牛肉的吧? 此时已经接近亥时了,就算是除夕之夜,出来游玩的人们也都相继开始归家,毕竟在这个时代,和家人一起守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巫明鸾也不需要再时时刻刻将秦夙惜护在怀中,两人手牵着手,慢慢的朝家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到主街拐角处时,前面并不多的行人忽然有些哄乱,随之传来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的高声叫骂:“哪儿来的疯子,谁是你家老爷,居然敢用你的脏手碰我,给我打!” 那青年恶声恶气的,还带着随从,街上稀疏的几个行人见状连忙避开,那青年的随从狠狠一脚将得罪了自家少爷的人踢了两个跟头,正好滚到本就在不远处的巫家夫妻面前。 “余叔!”秦夙惜一低头正好看到那人的脸,震惊之下没忍住低呼出声,虽然比以前瘦了,脸也因为在地上滚了有些脏,可分明就是据说在百花谷为了寻她而下落不明的余叔。 “嘿嘿……”余叔刚才虽然挨了不少拳脚,可看起来却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有些傻气的冲秦夙惜笑了笑,等把目光移到巫明鸾脸上时,却立刻激动了起来,猛的一下翻身爬起来,伸手便拽住巫明鸾裤脚,“老爷!你是老爷!” 秦夙惜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巫明鸾:“相公……”余叔失踪的事情还是后来卜算子到了加定之后才写信告知的,巫明鸾当时也并未多说,但是有了巫素的先例在前,秦夙惜此刻并拿不准他是否对巫明鸾忠心。 “呸,老疯子,见谁都喊老爷!”那青年跟上来,见余叔似乎缠上了巫明鸾,也没再让随从继续追打,只厌恶的啐了一口,然后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色瞅着巫明鸾,道,“喂,我说兄弟,这老疯子身上可脏得很,指不定还有什么病呢,你就让他这么抱着你不放?” 巫明鸾看了余叔片刻,便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对那位青年点点头,道:“多谢关心,他本是我家老仆,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还望这位公子见谅。” “啧,既然有病,就别让他出门到处乱跑嘛,吓着别人怎么办!”那青年看起来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不过巫明鸾这般礼貌谦逊,他也没有要再追究的意思,只是估计没看成好戏心头有点不爽,斜睨了巫明鸾一养,这才带着侍从们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巫明鸾也没在意,上下打量着余叔,因为刚才被青年随从追打在地上滚了几圈衣服脏了,但却可以看出来之前还是很朴素整洁的,头发也是很规矩的梳好了的,不像是孤身流浪了很久的样子。 余叔显然还处于遇到巫明鸾的激动之中,双眼几乎是散发着光芒似的紧紧盯着巫明鸾,喃喃着:“老爷……老爷……” 巫明鸾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秦夙惜道:“余叔的样子看着有些不对劲,先回家再说。” “嗯。”秦夙惜点点头,她对这个曾经很是照顾她的老爷子很有好感,如果他是真正站在巫明鸾这一边的那是最好不过的。 “余叔,跟我回家。”巫明鸾扶着余叔,放低了声音对他道。 “好,好,跟老爷回家!”余叔连连点头,可那原本满是笑容的眼中却突然升一股迷茫之色,他在原地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往后退了两步,伸手猛力的敲打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般道,“不……不,不能回去,还不能回去!夫人还没找到,夫人……夫人……对,我是出来找夫人的……夫人上哪儿去了,夫人没找到,不能回去!” 随着他的喃喃自语,余叔的神色愈发狂乱了起来,原本在见到巫明鸾还有些许清明的眼神也彻底浑浊了起来,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那个混乱的世界中。 “余叔……”秦夙惜看得揪心,余叔是因为寻她才变成这样的吗? “余叔――” 巫明鸾见状,上前一步想要拉回余叔,却不料刚才还能认得他的余叔此时却一脸敌意的往后推去,全身皆进入备战状态,怒视着他道:“说,我家夫人在哪儿?!” 巫明鸾皱眉看了余叔片刻,淡淡道:“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你家夫人就在――” 说时迟那时快,秦夙惜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巫明鸾就已经到了余叔身后,也不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一招便将余叔制住,等她再定睛看去时,余叔已然被他敲晕,被巫明鸾打横抱了起来,对她道:“走吧。” “哦!”秦夙惜连忙快步跟上。 刚才的动静不算小,周围不多的行人却也渐渐形成了围观之势,见三人离开,也都准备散开,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急切的童稚之音,目标显然是准备带着余叔回家的巫家夫妻:“爷爷!你们是谁?要带我爷爷去哪儿?!” 秦夙惜顺着声音来处看去,见是一个大约七八来岁的小男孩,正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怒视着他们,和他一样的,秦夙惜此时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是谁? 不等她多想,那小男孩已经快步跑了过来,拦在巫明鸾面前:“你快放开我爷爷!” 巫明鸾看了看那小男孩,俊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转头看向秦夙惜,而已经和自家夫君培养出了强大默契的秦夙惜第一时间就体会到了他的意思。 “小家伙,你认错人了吧?这老爷子是我家的人,怎么会是你爷爷呢?”秦夙惜蹲下【身】子,柔声对小男孩道,心头却笑得花枝乱颤的――哈哈哈哈!没想到她家看似无所不能的老公竟然会不知道如何与小朋友交流么?哎哟,她刚才还接收到了自家相公求救的眼神有木有! 那小男孩刚才估计一直处于剧烈运动之中,小脸红彤彤的还有些细细的汗珠:“他就是我爷爷,不许你们带走他!” 交流略困难啊,秦夙惜往小男孩身后看了看:“你爹娘呢?” “娘?”小男孩愣了愣,像是经过秦夙惜提醒才想起这一茬似的,转头往后看去,显然没找到熟悉的人,等到再回过头来时,眼中已经开始积蓄泪花,“呜呜呜,爹爹和娘亲不见了……呜呜呜呜,你们快放开我爷爷,我也和爷爷一起找我爹娘去!” 秦夙惜无语,这是哪家粗心的父母啊,俩人居然还能看丢一孩子,不过这小男孩还挺执着啊,爹娘都不见了还能惦记着“爷爷”,她看了看周围又似乎有重新围观趋势的行人,耐心对小男孩道:“小家伙,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家余叔,不是你爷爷,你也别乱跑了,你爹娘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 小男孩已经开始掉金豆了,抽抽噎噎道:“你骗人!他就是我爷爷!爷爷爷爷你醒醒啊,你看看小豆子啊,小豆子被坏人欺负了呜呜呜呜……爹爹……娘亲……呜呜呜呜……” “欺负小朋友的坏人”秦夙惜黑线了,这是哪一出啊,明明以前接触的那些小孩子没有这么难搞的:“哎,你别哭啊……” “呜呜呜……爷爷,呜呜呜……爹、娘……”越说越哭得厉害,并且音量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秦夙惜:“……”好吧她承认她也不擅长与小朋友打交道,抬头往上看――老公求帮忙 第182章 诡处初显 巫明鸾叹了口气,侧身看着哭个不停的小孩,道:“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可记得自己家住哪里?” 然后秦夙惜郁卒了,巫明鸾一开口,刚才那个她怎么哄都哄不住的小男孩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泣,一边抹泪一边抽抽噎噎的回答道:“我、我叫皮豆豆,我家在……家在城东……” 他话还没说完,巫明鸾忽然抬起头往前看去,与此同时,一个神色焦急,正不住四处张望的女子把目光移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焦急便立时被狂喜所替代:“小豆子!” “娘?”皮豆豆正想着自己家的地址,忽然听到娘亲的声音,才堪堪转过头去,便被快步跑来的女子一把搂住。 “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告诉你不许乱跑吗?!”女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高,带着明显的颤音,显然被儿子的走失急坏了。 “娘,我没有乱跑,我找到爷爷了。”皮豆豆也很高兴遇到娘亲,但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对大人而言意味着什么,第一时间就指着还在昏迷中被巫明鸾抱着的余叔,很是得意的向自己娘亲表功。 豆豆娘亲容貌清秀,情绪一旦冷静下来也很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她顺着皮豆豆的指示看了看两人,有些疑惑的站了起来:“你们这是?” 来了大人自是最好――这是刚才和小朋友交流失败的某人此刻的心声,她微笑着对豆豆娘亲道:“这位夫人,这老爷子是我夫家老仆余叔,您家孩子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才没有认错!这就是我爷爷!”可能是因为娘亲在身旁,皮豆豆的底气又足了不少,刚才孤身一人就敢上前拦截,更何况现在,在听到秦夙惜说他认错人时,立时就大声反驳起来,很是愤怒的抬头盯着秦夙惜,又快又急的说道,“爷爷是我爹救回来的,他就是我爷爷!” 见秦夙惜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儿子一顿抢白,豆豆娘亲轻轻拽了拽皮豆豆,有些严厉的呵斥道:“小豆子,不许没礼貌,快道歉!” 皮豆豆倔强的昂着头:“不!他们要抢走爷爷,他们是坏人!” 秦夙惜无奈,她真的不是坏人好么……而且她这么一个大姑娘,就算要抢男人,也不会放着自家老公这种男神级别的去抢余叔这种老大爷啊――额,等等,好像一个不留神思维又狂奔了一下…… 秦夙惜默默汗了,迅速整理好情绪,对豆豆娘亲道:“是这样的,余叔,也就是这位老爷子,去年春分时节我家相公让他去洛谷百花节采办,但一直未归,家中也曾派人寻找,但却始终不见踪迹,听豆豆的意思是,余叔是您家相公救回来的?” 秦夙惜这一番话点出了许多信息,足以取信于人,那豆豆娘亲也因为收起了一些怀疑之色,点头道:“是这样,老爷子是我家相公在洛谷附近的山谷里救起来,当时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醒来之后却又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相公便将他带了回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不知府上所居何处,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豆豆娘亲有些迟疑道:“你们这是……现在就要带他走?老爷子现在神志不清……” 秦夙惜了然道:“夫人放心,我们夫妻俩并不是心怀歹意的恶人,现在带余叔离开也是为了给他治病,这样吧,我家就在不远处,若是夫人不放心,不妨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说着她笑了笑,继续道,“正好小豆子不是舍不得爷爷么,以后有空也可以来我家找爷爷玩啊。” “不用了二位既是老爷子的朱家,哪有什么不放心的。相公还不知道豆豆已经找到,我得先带他与相公汇合,免得他担心。”豆豆娘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余叔一个身无外物的老头子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便摇了摇头拒绝了,“只是老爷子当时的随身物品还在家中,明日我让相公给送过来?” “如此便有劳了。”秦夙惜很善解人意的留下了现在居所的地址。 豆豆娘亲点点头,蹲下身对皮豆豆道:“小豆子听话,叔叔阿姨是爷爷的家人,他们可以治好爷爷的病,你先跟娘亲回家,明天再和爹爹一起去看爷爷好不好?” “唔……好吧。”皮豆豆还有些不情缘,但也没有再继续任性,被自家娘亲牵着手三步一回头的走了,间或还不忘回头时顺带瞪秦夙惜一眼。 秦夙惜有种自己在皮豆豆小朋友眼中永远都摘不下“大坏蛋”这个头衔的错觉,这仇恨也拉得太稳了……眼见着母子二人走远,那皮豆豆小朋友还在试图回头对自己发射冷冽的眼神牌小飞刀,秦夙惜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转头对巫明鸾道:“我们也走吧。” “嗯。”从豆豆娘亲出现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巫明鸾面沉如水,抱着余叔转身往家中走去,余叔出现的时机有些太过巧合了,尤其是在他刚刚发现有可疑之人跟踪他们的时候,简直是明摆着的嫌疑,不过也正因为太明显了,便显得有些刻意了――罢了,先看看再说,这几个月他可不是什么准备也没做,幽兰想要再一次毫无阻力的做什么,也是不可能的。 除夕之夜,原本的二人温馨大餐加相拥守岁,因为余叔的出现,变成了年末医道补习班,秦夙惜觉得自己就像个实习期的小护士一般,时不时给巫明鸾打个下手,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余叔头上有一处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无比的疤痕,应该就是因为这一处伤导致了他神智的混乱,这样的情况就算放在她曾经那个时代也是比较棘手的,可巫明鸾检查完之后,却淡定自若的拿起银针便开始扎,咳咳,开始给余叔治疗。 一直到子夜之后,巫明鸾才停下手,而此时俞昌府正笼罩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宣告着新的一年来临,每家每户在院中点燃一挂炮仗,寄寓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安平顺利的美好愿望。 巫明鸾牵着秦夙惜的手一起来到院中,同样点响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中,秦夙惜听到巫明鸾和自己同时道:“明鸾(夙惜),新年快乐!” 两人在清脆的鞭炮声中接吻,没有繁复漂亮的火树银花,也没有曾经熟悉的美丽霓虹,回廊上淡淡的烛火透过灯笼传出来,竟然奇异的让她生出了一种最是浪漫不过此时的感觉。 “冷吗?” 一吻歇罢,巫明鸾给秦夙惜拢了拢披风,因为情动,声音有些微的暗哑,热热的气息拂过秦夙惜耳畔,让她本就红彤彤的面颊更加娇艳动人。 “不冷。”秦夙惜摇摇头,那双严肃时会显得有些冷厉的凤眼中只剩下巫明鸾,“明鸾,答应我,不论怎样,都不要太冒险,好不好?” 巫明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好半晌,才道:“你知道了?” 秦夙惜微微点头,伸手抚平巫明鸾紧皱的眉头,道:“明鸾,你没有发现你今天的情绪太平静了吗?平静得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能让你这么紧张的,只有是和她有关的事情吧?”她,自然是指幽兰,那个明明应该是巫明鸾生命中最亲近却疯魔似的想要自己儿子性命的女人。 巫明鸾知道了,他是太过担心秦夙惜觉察到自己心思的异常之处,所以竭力压制情绪,反而却因为太过平静让秦夙惜觉察到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先回屋,外面冷。” “那个跟着我们的人是巫素?”秦夙惜的第一反应也和巫明鸾一样,“那余叔的出现……” 巫明鸾此前应过秦夙惜不对她有所隐瞒,所以刚才“交代”时的语气格外的温柔小心,不过见秦夙惜并没有打算追究之后,也就恢复了平常态度:“余叔余婶是老头子给我的人,是很可靠的,而且余叔的病情也是真的,他伤了头部,现在思维混乱不堪,想要控制他做些什么几乎不可能。” 秦夙惜松了口气,就又听到巫明鸾说:“不过之前余叔是和玄一一起失踪的,玄一的功夫肯定不是余叔的对手,现在余叔却伤得这么重,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等他好了再询问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搬家吗?” 巫明鸾摇头:“不,当初搬家是为了避开殷修然的人,而且我们才到俞昌府多久,幽兰能找到第一次便能找到第二次,我们在明她在暗,与其被动束手束脚,不若主动出击,她不是记挂着我的性命么,我就在这里,看她如何来取!”说到最后,巫明鸾眼中已经泛起了冷意,带着一丝狠厉之色,与平时那个总是带着浅笑的如玉公子相差极大。秦夙惜看着这样的巫明鸾,神情有些怔忪,脑海中明明有些想法出现,可却在刹那间被一种诡异的情绪给狠狠压了下去,她伸手紧紧抓住巫明鸾的胳膊,整个人很异常的激动了起来:“不!明鸾,不可以!你不可以正面和她对上!不可以!不可以!” 第183章 遗忘 秦夙惜平时虽然喜欢在心里大惊小怪状的吐槽,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个遇事冷静沉得住气的人,像这种突然之间就惊惶失措的情况在她身上还从未发生过,所以就连巫明鸾也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之前提到这个的时候,夙惜的意思明明是不反对他对付幽兰的,怎么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而且还……还这般害怕? “夙惜,你怎么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秦夙惜额头就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而她抓着巫明鸾的手也抖得厉害,巫明鸾几乎看也不用看就能感觉出她此刻心里有多么害怕,甚至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灰暗和绝望。 秦夙惜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巫明鸾的问话似的,依旧保持着那种有些神经症的紧张状态,不停的摇着头,语无伦次的重复着:“不,不可以……不可以和她……不可以不!不!” “夙惜,夙惜别怕,我是明鸾,有我在没什么好害怕的,夙惜,夙惜!”巫明鸾扶住秦夙惜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眼试图唤回她的理智,却发现秦夙惜瞪得大大的眼睛根本没有焦距,迷茫成一片不知道落点在哪里,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嘴里却依旧喃喃的念叨着“不,不要!”他不再犹豫,立即伸手将秦夙惜敲晕。 在晕倒前的那一刹那,秦夙惜眼中闪过片刻清明,她徒劳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彻底晕倒在巫明鸾怀中。 巫明鸾接住秦夙惜,迅速将她抱回房间,并取来医药箱为她做检查,没有中毒,没有中蛊,脉搏正常气息平稳,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或者说……也许有问题,他却检查不出来――巫明鸾皱紧了眉头,最好夙惜的反常与幽兰没有关系,否则的话……这便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最后一丝缓和的机会。 巫明鸾下手是十分有分寸的,大约一刻钟之后秦夙惜就醒了过来,但却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睁开眼睛之后,很是疑惑的看向巫明鸾:“唔?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们不是在给余叔做检――”疑惑之语在看到巫明鸾的神色之后戛然而止,立马关切道,“怎么了明鸾,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余叔的病情很不乐观?” “嗯,是有些麻烦。”巫明鸾心绪急转,果断没提起之前的事情,而是顺着秦夙惜的话说道,“余叔颅内有淤血,久日不散,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日子再久一些没有得到治疗,就真是无力回天了,不过就算是现在医治,也要很费些力气才行。” 秦夙惜松了口气,安慰道:“既然还有得治就好,慢慢来,我相信你能治好余叔的。”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后颈,不知道为什么,她醒来之后总觉得脖子有些酸酸的,难道是她睡觉的姿势不对?巫明鸾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倒是你自己,这几天玩得太尽兴了,没怎么好好休息,好容易才把你养好了些,底子还弱着,可不能再这样了。”“额……好吧,我知道了。”秦夙惜收回揉脖子的手,笑得略有些心虚,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几天因为过年心情又很好,是太high了一点,连平素规律的作息时间都给打乱了,难怪身体会唱反调了。 “也没什么事了,休息吧。”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巫明鸾这次并没有力求情绪平静无波,只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秦夙惜身上,不去分心想其他任何事情。 寒冬腊月的,尽管俞昌府比起北方而言要暖和许多,巫明鸾还是没有让秦夙惜起身到外间洗漱,很是体贴的给她将洗脚水送到了床边,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了,这才上床搂着媳妇睡觉。 秦夙惜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晚上逛街又消耗了体力,在巫明鸾宽厚暖和的怀中很快沉沉睡去,直到此时,装睡的巫明鸾才重新睁开眼睛,低头默默注视着秦夙惜安静平和的睡颜。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定然是睡不着的,现在静下心来想了想,巫明鸾这才发现,秦夙惜今天的异常,并不是突发状况,而是从他们重聚之后就有了些细微的苗头的,今天只不过是将那些苗头放大或者说是激化了…… 想到此处,巫明鸾才放松下来的眉头又重新聚起,自己为何竟然会如此疏忽?竟然会认为以前那个胆大的夙惜是因为洛谷发生的事情受到了惊吓才会变得胆小紧张,要知道她可是在经历了生死危难之后却照样整天大大咧咧完全不当回事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洛谷的那点事情就突然改了性子? 不,准确点说,他的夙惜还是原先的性子,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反常,但那都是在为他担心,担心他发生意外,担心他有危险,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吧?不过总之,是他大意了,以为守在夙惜身边,便能护着她不受伤害,却没发现夙惜身上不知何时被人埋下的隐患。 巫明鸾轻轻将秦夙惜往身边拢了拢,默默在心头道:对不起亲爱的,我竟然又让你处于了危险之地,不过我会护着你这句话,绝对不会是一句空谈! “亲爱的”这个词是巫明鸾从秦夙惜那里学来的,秦夙惜的解释是“你是我最亲密的爱人”,他很喜欢,虽然不大当着秦夙惜的面喊出口,可在心中却是非常认可这个词的,他们亲密,他们相爱,她们会相守一生,白头到老的。 梦中的秦夙惜像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满腔柔情一般,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睡得更加香甜。 翌日,皮豆豆如约和父亲一起来看余叔了。 皮豆豆的父亲皮海龄是个高大健壮的青年男子,面相略显凶悍,似乎有点面瘫不大爱笑,属于那种走在路上一般人不会主动去招惹的外形和气质,不过说话倒是蛮客气的,见来开门的是秦夙惜,便拱了拱手做了自我介绍。 秦夙惜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看起来比昨天要乖巧数倍的皮豆豆,笑着让开了门,带着二人往余叔的房间走去:“我家相公正在给余叔诊治,二位请跟我来。” “我爷爷他没事吧?”皮豆豆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余叔,听到秦夙惜提起,连忙出声询问,不过他似乎有些畏惧自己的父亲,在冲动的问完问题之后,立即偷偷看向皮海龄,小心的查看他的表情。 “不用担心,余叔会没事的。”秦夙惜听到皮豆豆的问话回头,恰好看到他的神态动作,有些了然的笑了笑,暗道还是严父才能制住这七八岁的皮猴子,这可比昨天在他母亲面前要乖顺多了,起码到现在她都还没接到小朋友的眼神小飞刀。 皮豆豆听到这话,似乎是放了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路程本也不远,几句闲聊中,三人就到了余叔的客房外,秦夙惜轻轻敲了敲门才推门而入。 巫明鸾正在给余叔施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进来的三个人,皮豆豆看到床上的余叔,原本激动得想要扑过去,被皮海龄眼疾手快的抓住,一个警告的眼神甩过去,皮豆豆就立刻偃旗息鼓,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了。 秦夙惜见状,蹲下来对皮豆豆轻声道:“豆豆听话,你秦叔叔正在给爷爷治病,你乖乖的等一会儿,不要打扰好不好?” “我知道了……”皮豆豆刚才也就是一时激动,明白过来之后也是知道轻重的,再加上皮爹的眼神威慑,他更是乖得像个鹌鹑似的,任由秦夙惜拉着他到桌旁坐下,但秦夙惜给的茶水和点心却是一点没吃。 秦夙惜也不介意,安顿好皮家父子之后就走到巫明鸾身边如昨日一般给他打下手。 今天的治疗显然比昨天要复杂许多,时间也要长得多,等到巫明鸾这边收拾得差不多,距离皮家父子进屋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 “相公,这是豆豆爹。” 秦夙惜做了介绍,巫明鸾与皮海龄两人也在这一两句话的时间里扫了一眼对方,皮海龄虽然略面瘫,但并不是冰山,抱了抱拳先于巫明鸾一步道:“我娘子让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顺便看看老伯。”说着指了指已经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桌上的一个青布包裹。 巫明鸾刚才费了不少精力,此时已然有些疲惫的样子,笑道:“麻烦皮兄亲自走一趟,真是……”“你是读书人?”客气的话还没说完,皮海龄就挑着眉打断了,道,“别说些文绉绉的话,我也听不懂。总之就是老伯和我家感情不错,给他送东西过来有什么好麻烦的。”“这……”巫明鸾微微一怔,旋即笑容变得灿烂了一些,道,“看来皮兄也是个爽快人,兄弟佩服!那我也就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第184章 探望 皮海龄听巫明鸾这样说,竟然咧嘴笑了起来,一举打破了刚才的轻度面瘫的形象:“这样就最好了!我就是个粗人,说话就喜欢直来直去,最头痛和那种文绉绉又喜欢绕过来绕过去的人说话了!”说着看了看床上的余叔,“对了,老伯他现在怎样?我娘子说你是大夫,那老伯的病能治好吗?” 巫明鸾道:“我已经给余叔检查过了,只是还需要向皮兄询问一些余叔平时的症状,才有更多把握将他治好。(..info无弹窗广告)” 皮海龄连忙点头道:“你问,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巫明鸾笑道:“余叔大概还得睡上一会儿才会醒,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皮海龄自是没意见,皮豆豆却有些不愿意,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拉了拉他爹爹的袖子,道:“爹,我能守着爷爷吗?” 皮海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巫明鸾,巫明鸾立即心领神会,点头道:“当然可以。” 于是两个男人移步外间谈话,秦夙惜则留下了陪着豆豆小朋友一起等爷爷醒来。 等到皮海龄一走,皮豆豆就像是被移走了五指山的孙猴子似的,瞬间活泛了起来,先是似模似样的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情况,然后才对秦夙惜道:“唔,这个房间还不错,看来你们真的不是坏人,好吧,我基本相信你们了。” 小朋友的表情和语气大约是想表现出一种勉强满意的高冷姿态,不过毕竟年幼,做出来不仅没有那种高贵冷艳的感觉,反而满满都是萌点,让秦夙惜差点没忍住笑起来――包子脸什么的,要高贵冷艳也的确略困难 “哎呀,我太高兴了,我可总算不是坏人了呐”秦夙惜婚后也想过自己和巫明鸾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见皮豆豆如此可爱,也乐得逗一逗他,后半句特意拖长了声音说道。 皮豆豆继续摆着小大人的严肃模样,见状毫不留情的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别那么快高兴,我可说了,我现在只是基本相信你,要我完全相信,哼哼,得等爷爷亲口跟我说才行!” 秦夙惜做为难委屈状:“不能现在就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坏人啊……被人误会好难过的……” 皮豆豆小朋友虽然调皮了点,但还是很善良的,见秦夙惜似乎难过得快要哭了,犹豫了一下,就开口道:“那……那你得答应我,以后我可以常常来找爷爷玩。” 秦夙惜立即“破涕为笑”,道:“当然可以啊,我上次不就说了吗,你可以随时来我家玩的。” 谈判成功,皮豆豆也很爽快的一挥手,发了秦夙惜一张大大的好人卡:“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就相信你了,嗯,相信你是好人。” “嗯,谢谢豆豆相信我。”秦夙惜立即表示诚挚的感谢。 “嘿嘿。”皮豆豆也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咧嘴笑了起来,秦夙惜低姿态的示好,总算获得了小朋友的好感,成功从“疑似坏人”的身份晋升为拥有好人卡的“准好人”,于是接下来的闲聊自然顺畅而【和】谐。 比起这边,另一边两个大男人之间的交流表面上看起来也是非常的平顺,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皮海龄虽然自称是个不喜欢弯弯绕的直肠子,不过在谈话中,始终在很隐秘的试图打探出巫明鸾的来历背景,对自家的介绍却十分简单,只言家中开了个小镖局,当初余叔便是他在走镖回程的时候遇上的。 这些还算正常,毕竟巫明鸾他们算是单凭一面之词就将余叔带走了,皮海龄想要问清楚也是人之常情,可问题是,除了这些之外,他还着重表述了一番他们一家人和余叔在这段时间里培养出来的深厚感情,尤其是余叔和皮豆豆之间的爷孙情,说得仿佛皮豆豆离了余叔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若是秦夙惜在场,一定会忍不住吐槽――亲你能别再煽情了吗,有话请直说,不要对不起你自封的直肠子谢谢! 巫明鸾没有吐槽属性,所以他没有暗暗吐槽,而是非常淡定的全程面带微笑,回答的话承接得很好,但就是一句重点没有,明明是两个人在谈话,但却让皮海龄越来越有一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说出去的话无论是隐含深意还是委婉暗示,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的重拳,没有着落点也没有反弹,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让他好生郁闷的同时,也隐约升起了一丝怀疑――莫不是这姓秦的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可是这不太可能啊,昨日雪莲回来后将情况一说,他便连夜差人去查了,这秦家不过是几个月前从外地搬到俞昌府的普通人家而已,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哪能知道他的目的啊,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皮海龄自我安慰完毕,决定还是继续自己的计划,他家的镖局好容易因为有了那个疯疯癫癫但却武力非凡的老头子闯出了些名头,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了的! 主意一定,皮海龄看了看巫明鸾,装作有些犹豫的样子,道:“秦兄弟,老哥有些个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巫明鸾早已不动声色的将皮海龄眉眼间的算计看在眼中,面上的笑容却是半分不减,甚至还更加真诚了一些,闻言立即点头道:“皮兄请讲。” 皮海龄道:“余老伯在我家的这段日子里,我也请了城里的大夫给他医治,甚至在外出押镖时也带他去了别的地方找大夫,可这么久了也是一点起色都没有,秦兄弟你医术过人,若是能将余老伯的病治好那是最好,若是不能……”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又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继续开口道,“若是不能治好,能不能让余老伯继续做豆豆的爷爷?” 巫明鸾原本和煦的笑容在听到皮海龄的话之后立时僵住,虽然还保持着礼貌,但明显已经生气了:“皮兄这是何意?余叔是自我父辈时便在我家做事的老人了,莫说余叔的病我一定能治好,就算是不能――我秦家也是会赡养余叔终老的,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秦明还能算是个人吗?!” “哎!秦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皮海龄没料到之前如面团般任他试探的巫明鸾会突然发火,愣了愣之后连忙补救,但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由急得直搓手,尴尬中带着几分无措,配上他壮实憨厚的外表,一般人大约还真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皮兄你是什么意思?”很显然,这一招对巫明鸾完全没用,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皮海龄,一副需要合理解释的表情。 皮海龄心思急转,总算想到了说辞,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道:“唉!我这人就是太不会说话,秦兄弟你是觉得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如果余老伯的病治不好,你们就不会要他了是吧?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余老伯的病如果治好了,那他愿不愿意继续当豆豆的爷爷得他自己做决定,可如果他的病治不好,那这个决定就只好由秦兄弟你来决定了。” 说到这里,皮海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旁边侧移了两步,站到巫明鸾面前,非常郑重和认真的对他作了一揖,“老哥我在这里向秦兄弟你道歉了,你就别和老哥这个粗人一般见识了!” 巫明鸾连忙上前扶住他:“皮兄不必多礼,是我误会了,快请坐!” 两人又是一番谦让,这才坐下继续说下去,不过巫明鸾刚才借着那一扶之际已经确认了心中想知道的事情,于是接下来的谈话便是由他主导了。 论套话的本事,巫明鸾的段数就比皮海龄高了不止一个境界,等秦夙惜出来告知余叔已经醒来的消息时,皮海龄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的就说了好些本不打算说的事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等到进屋后发现总是疯疯癫癫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余叔竟然能够正确回应皮豆豆的关心时,皮海龄勉强挤出的那点欣喜之意差点没立刻崩塌,尤其是在他还对上余叔抬眼看过来的清明眼神――怎么可能?!那些大夫不是说这老头子伤了脑子,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吗,为什么不过就一晚上的时间,他就看起来像是恢复了正常似的?!如果他好了,那我的镖局怎么办?我上哪里再去找一个武功高强以一敌十的疯子去? 刹那间,皮海龄脑海中充斥着震惊、愤怒以及恐慌等各种情绪,怔怔的呆立当场,好半晌,才缓过神来,重新挂起关怀的神色对余叔道:“余老伯,我是海龄,你还记得我吗?” 皮海龄不知道的是,在他发愣的时候,秦家夫妻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流。 秦夙惜:这豆豆老爹怎么看着怪怪的?有问题? 巫明鸾:有问题。 秦夙惜:怎么?是幽兰的人!? 巫明鸾:不是,只是有所图的小人罢了。 秦夙惜:有所图?打的谁的主意?巫明鸾:余叔。秦夙惜:……喜闻乐见。 第185章 人心不足 巫明鸾叹了口气,侧身看着哭个不停的小孩,道:“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可记得自己家住哪里?” 然后秦夙惜郁卒了,巫明鸾一开口,刚才那个她怎么哄都哄不住的小男孩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泣,一边抹泪一边抽抽噎噎的回答道:“我、我叫皮豆豆,我家在……家在城东……” 他话还没说完,巫明鸾忽然抬起头往前看去,与此同时,一个神色焦急,正不住四处张望的女子把目光移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焦急便立时被狂喜所替代:“小豆子!” “娘?”皮豆豆正想着自己家的地址,忽然听到娘亲的声音,才堪堪转过头去,便被快步跑来的女子一把搂住。(..info无弹窗广告) “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告诉你不许乱跑吗?!”女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高,带着明显的颤音,显然被儿子的走失急坏了。 “娘,我没有乱跑,我找到爷爷了。”皮豆豆也很高兴遇到娘亲,但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对大人而言意味着什么,第一时间就指着还在昏迷中被巫明鸾抱着的余叔,很是得意的向自己娘亲表功。 豆豆娘亲容貌清秀,情绪一旦冷静下来也很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她顺着皮豆豆的指示看了看两人,有些疑惑的站了起来:“你们这是?” 来了大人自是最好――这是刚才和小朋友交流失败的某人此刻的心声,她微笑着对豆豆娘亲道:“这位夫人,这老爷子是我夫家老仆余叔,您家孩子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才没有认错!这就是我爷爷!”可能是因为娘亲在身旁,皮豆豆的底气又足了不少,刚才孤身一人就敢上前拦截,更何况现在,在听到秦夙惜说他认错人时,立时就大声反驳起来,很是愤怒的抬头盯着秦夙惜,又快又急的说道,“爷爷是我爹救回来的,他就是我爷爷!” 见秦夙惜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儿子一顿抢白,豆豆娘亲轻轻拽了拽皮豆豆,有些严厉的呵斥道:“小豆子,不许没礼貌,快道歉!” 皮豆豆倔强的昂着头:“不!他们要抢走爷爷,他们是坏人!” 秦夙惜无奈,她真的不是坏人好么……而且她这么一个大姑娘,就算要抢男人,也不会放着自家老公这种男神级别的去抢余叔这种老大爷啊――额,等等,好像一个不留神思维又狂奔了一下…… 秦夙惜默默汗了,迅速整理好情绪,对豆豆娘亲道:“是这样的,余叔,也就是这位老爷子,去年春分时节我家相公让他去洛谷百花节采办,但一直未归,家中也曾派人寻找,但却始终不见踪迹,听豆豆的意思是,余叔是您家相公救回来的?” 秦夙惜这一番话点出了许多信息,足以取信于人,那豆豆娘亲也因为收起了一些怀疑之色,点头道:“是这样,老爷子是我家相公在洛谷附近的山谷里救起来,当时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醒来之后却又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相公便将他带了回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不知府上所居何处,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豆豆娘亲有些迟疑道:“你们这是……现在就要带他走?老爷子现在神志不清……” 秦夙惜了然道:“夫人放心,我们夫妻俩并不是心怀歹意的恶人,现在带余叔离开也是为了给他治病,这样吧,我家就在不远处,若是夫人不放心,不妨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说着她笑了笑,继续道,“正好小豆子不是舍不得爷爷么,以后有空也可以来我家找爷爷玩啊。(..info无弹窗广告)” “不用了二位既是老爷子的朱家,哪有什么不放心的。相公还不知道豆豆已经找到,我得先带他与相公汇合,免得他担心。”豆豆娘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余叔一个身无外物的老头子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便摇了摇头拒绝了,“只是老爷子当时的随身物品还在家中,明日我让相公给送过来?” “如此便有劳了。”秦夙惜很善解人意的留下了现在居所的地址。 豆豆娘亲点点头,蹲下身对皮豆豆道:“小豆子听话,叔叔阿姨是爷爷的家人,他们可以治好爷爷的病,你先跟娘亲回家,明天再和爹爹一起去看爷爷好不好?” “唔……好吧。”皮豆豆还有些不情缘,但也没有再继续任性,被自家娘亲牵着手三步一回头的走了,间或还不忘回头时顺带瞪秦夙惜一眼。 秦夙惜有种自己在皮豆豆小朋友眼中永远都摘不下“大坏蛋”这个头衔的错觉,这仇恨也拉得太稳了……眼见着母子二人走远,那皮豆豆小朋友还在试图回头对自己发射冷冽的眼神牌小飞刀,秦夙惜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转头对巫明鸾道:“我们也走吧。” “嗯。”从豆豆娘亲出现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巫明鸾面沉如水,抱着余叔转身往家中走去,余叔出现的时机有些太过巧合了,尤其是在他刚刚发现有可疑之人跟踪他们的时候,简直是明摆着的嫌疑,不过也正因为太明显了,便显得有些刻意了――罢了,先看看再说,这几个月他可不是什么准备也没做,幽兰想要再一次毫无阻力的做什么,也是不可能的。 除夕之夜,原本的二人温馨大餐加相拥守岁,因为余叔的出现,变成了年末医道补习班,秦夙惜觉得自己就像个实习期的小护士一般,时不时给巫明鸾打个下手,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余叔头上有一处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无比的疤痕,应该就是因为这一处伤导致了他神智的混乱,这样的情况就算放在她曾经那个时代也是比较棘手的,可巫明鸾检查完之后,却淡定自若的拿起银针便开始扎,咳咳,开始给余叔治疗。 一直到子夜之后,巫明鸾才停下手,而此时俞昌府正笼罩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宣告着新的一年来临,每家每户在院中点燃一挂炮仗,寄寓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安平顺利的美好愿望。 巫明鸾牵着秦夙惜的手一起来到院中,同样点响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中,秦夙惜听到巫明鸾和自己同时道:“明鸾(夙惜),新年快乐!” 两人在清脆的鞭炮声中接吻,没有繁复漂亮的火树银花,也没有曾经熟悉的美丽霓虹,回廊上淡淡的烛火透过灯笼传出来,竟然奇异的让她生出了一种最是浪漫不过此时的感觉。 “冷吗?” 一吻歇罢,巫明鸾给秦夙惜拢了拢披风,因为情动,声音有些微的暗哑,热热的气息拂过秦夙惜耳畔,让她本就红彤彤的面颊更加娇艳动人。 “不冷。”秦夙惜摇摇头,那双严肃时会显得有些冷厉的凤眼中只剩下巫明鸾,“明鸾,答应我,不论怎样,都不要太冒险,好不好?” 巫明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好半晌,才道:“你知道了?” 秦夙惜微微点头,伸手抚平巫明鸾紧皱的眉头,道:“明鸾,你没有发现你今天的情绪太平静了吗?平静得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能让你这么紧张的,只有是和她有关的事情吧?”她,自然是指幽兰,那个明明应该是巫明鸾生命中最亲近却疯魔似的想要自己儿子性命的女人。 巫明鸾知道了,他是太过担心秦夙惜觉察到自己心思的异常之处,所以竭力压制情绪,反而却因为太过平静让秦夙惜觉察到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先回屋,外面冷。” “那个跟着我们的人是巫素?”秦夙惜的第一反应也和巫明鸾一样,“那余叔的出现……” 巫明鸾此前应过秦夙惜不对她有所隐瞒,所以刚才“交代”时的语气格外的温柔小心,不过见秦夙惜并没有打算追究之后,也就恢复了平常态度:“余叔余婶是老头子给我的人,是很可靠的,而且余叔的病情也是真的,他伤了头部,现在思维混乱不堪,想要控制他做些什么几乎不可能。” 秦夙惜松了口气,就又听到巫明鸾说:“不过之前余叔是和玄一一起失踪的,玄一的功夫肯定不是余叔的对手,现在余叔却伤得这么重,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等他好了再询问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搬家吗?” 巫明鸾摇头:“不,当初搬家是为了避开殷修然的人,而且我们才到俞昌府多久,幽兰能找到第一次便能找到第二次,我们在明她在暗,与其被动束手束脚,不若主动出击,她不是记挂着我的性命么,我就在这里,看她如何来取!”说到最后,巫明鸾眼中已经泛起了冷意,带着一丝狠厉之色,与平时那个总是带着浅笑的如玉公子相差极大。秦夙惜看着这样的巫明鸾,神情有些怔忪,脑海中明明有些想法出现,可却在刹那间被一种诡异的情绪给狠狠压了下去,她伸手紧紧抓住巫明鸾的胳膊,整个人很异常的激动了起来:“不!明鸾,不可以!你不可以正面和她对上!不可以!不可以!” 第186章 世事到头 秦夙惜平时虽然喜欢在心里大惊小怪状的吐槽,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个遇事冷静沉得住气的人,像这种突然之间就惊惶失措的情况在她身上还从未发生过,所以就连巫明鸾也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之前提到这个的时候,夙惜的意思明明是不反对他对付幽兰的,怎么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而且还……还这般害怕? “夙惜,你怎么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秦夙惜额头就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而她抓着巫明鸾的手也抖得厉害,巫明鸾几乎看也不用看就能感觉出她此刻心里有多么害怕,甚至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灰暗和绝望。 秦夙惜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巫明鸾的问话似的,依旧保持着那种有些神经症的紧张状态,不停的摇着头,语无伦次的重复着:“不,不可以……不可以和她……不可以不!不!” “夙惜,夙惜别怕,我是明鸾,有我在没什么好害怕的,夙惜,夙惜!”巫明鸾扶住秦夙惜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眼试图唤回她的理智,却发现秦夙惜瞪得大大的眼睛根本没有焦距,迷茫成一片不知道落点在哪里,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嘴里却依旧喃喃的念叨着“不,不要!”他不再犹豫,立即伸手将秦夙惜敲晕。 在晕倒前的那一刹那,秦夙惜眼中闪过片刻清明,她徒劳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彻底晕倒在巫明鸾怀中。 巫明鸾接住秦夙惜,迅速将她抱回房间,并取来医药箱为她做检查,没有中毒,没有中蛊,脉搏正常气息平稳,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或者说……也许有问题,他却检查不出来――巫明鸾皱紧了眉头,最好夙惜的反常与幽兰没有关系,否则的话……这便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最后一丝缓和的机会。 巫明鸾下手是十分有分寸的,大约一刻钟之后秦夙惜就醒了过来,但却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睁开眼睛之后,很是疑惑的看向巫明鸾:“唔?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们不是在给余叔做检――”疑惑之语在看到巫明鸾的神色之后戛然而止,立马关切道,“怎么了明鸾,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余叔的病情很不乐观?” “嗯,是有些麻烦。”巫明鸾心绪急转,果断没提起之前的事情,而是顺着秦夙惜的话说道,“余叔颅内有淤血,久日不散,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日子再久一些没有得到治疗,就真是无力回天了,不过就算是现在医治,也要很费些力气才行。” 秦夙惜松了口气,安慰道:“既然还有得治就好,慢慢来,我相信你能治好余叔的。”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后颈,不知道为什么,她醒来之后总觉得脖子有些酸酸的,难道是她睡觉的姿势不对?巫明鸾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倒是你自己,这几天玩得太尽兴了,没怎么好好休息,好容易才把你养好了些,底子还弱着,可不能再这样了。”“额……好吧,我知道了。”秦夙惜收回揉脖子的手,笑得略有些心虚,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几天因为过年心情又很好,是太high了一点,连平素规律的作息时间都给打乱了,难怪身体会唱反调了。 “也没什么事了,休息吧。”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巫明鸾这次并没有力求情绪平静无波,只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秦夙惜身上,不去分心想其他任何事情。 寒冬腊月的,尽管俞昌府比起北方而言要暖和许多,巫明鸾还是没有让秦夙惜起身到外间洗漱,很是体贴的给她将洗脚水送到了床边,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了,这才上床搂着媳妇睡觉。 秦夙惜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晚上逛街又消耗了体力,在巫明鸾宽厚暖和的怀中很快沉沉睡去,直到此时,装睡的巫明鸾才重新睁开眼睛,低头默默注视着秦夙惜安静平和的睡颜。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定然是睡不着的,现在静下心来想了想,巫明鸾这才发现,秦夙惜今天的异常,并不是突发状况,而是从他们重聚之后就有了些细微的苗头的,今天只不过是将那些苗头放大或者说是激化了…… 想到此处,巫明鸾才放松下来的眉头又重新聚起,自己为何竟然会如此疏忽?竟然会认为以前那个胆大的夙惜是因为洛谷发生的事情受到了惊吓才会变得胆小紧张,要知道她可是在经历了生死危难之后却照样整天大大咧咧完全不当回事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洛谷的那点事情就突然改了性子? 不,准确点说,他的夙惜还是原先的性子,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反常,但那都是在为他担心,担心他发生意外,担心他有危险,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吧?不过总之,是他大意了,以为守在夙惜身边,便能护着她不受伤害,却没发现夙惜身上不知何时被人埋下的隐患。 巫明鸾轻轻将秦夙惜往身边拢了拢,默默在心头道:对不起亲爱的,我竟然又让你处于了危险之地,不过我会护着你这句话,绝对不会是一句空谈! “亲爱的”这个词是巫明鸾从秦夙惜那里学来的,秦夙惜的解释是“你是我最亲密的爱人”,他很喜欢,虽然不大当着秦夙惜的面喊出口,可在心中却是非常认可这个词的,他们亲密,他们相爱,她们会相守一生,白头到老的。 梦中的秦夙惜像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满腔柔情一般,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睡得更加香甜。 翌日,皮豆豆如约和父亲一起来看余叔了。 皮豆豆的父亲皮海龄是个高大健壮的青年男子,面相略显凶悍,似乎有点面瘫不大爱笑,属于那种走在路上一般人不会主动去招惹的外形和气质,不过说话倒是蛮客气的,见来开门的是秦夙惜,便拱了拱手做了自我介绍。 秦夙惜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看起来比昨天要乖巧数倍的皮豆豆,笑着让开了门,带着二人往余叔的房间走去:“我家相公正在给余叔诊治,二位请跟我来。” “我爷爷他没事吧?”皮豆豆看起来是真的很关心余叔,听到秦夙惜提起,连忙出声询问,不过他似乎有些畏惧自己的父亲,在冲动的问完问题之后,立即偷偷看向皮海龄,小心的查看他的表情。 “不用担心,余叔会没事的。”秦夙惜听到皮豆豆的问话回头,恰好看到他的神态动作,有些了然的笑了笑,暗道还是严父才能制住这七八岁的皮猴子,这可比昨天在他母亲面前要乖顺多了,起码到现在她都还没接到小朋友的眼神小飞刀。 皮豆豆听到这话,似乎是放了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路程本也不远,几句闲聊中,三人就到了余叔的客房外,秦夙惜轻轻敲了敲门才推门而入。 巫明鸾正在给余叔施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进来的三个人,皮豆豆看到床上的余叔,原本激动得想要扑过去,被皮海龄眼疾手快的抓住,一个警告的眼神甩过去,皮豆豆就立刻偃旗息鼓,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了。 秦夙惜见状,蹲下来对皮豆豆轻声道:“豆豆听话,你秦叔叔正在给爷爷治病,你乖乖的等一会儿,不要打扰好不好?” “我知道了……”皮豆豆刚才也就是一时激动,明白过来之后也是知道轻重的,再加上皮爹的眼神威慑,他更是乖得像个鹌鹑似的,任由秦夙惜拉着他到桌旁坐下,但秦夙惜给的茶水和点心却是一点没吃。 秦夙惜也不介意,安顿好皮家父子之后就走到巫明鸾身边如昨日一般给他打下手。 今天的治疗显然比昨天要复杂许多,时间也要长得多,等到巫明鸾这边收拾得差不多,距离皮家父子进屋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 “相公,这是豆豆爹。” 秦夙惜做了介绍,巫明鸾与皮海龄两人也在这一两句话的时间里扫了一眼对方,皮海龄虽然略面瘫,但并不是冰山,抱了抱拳先于巫明鸾一步道:“我娘子让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顺便看看老伯。”说着指了指已经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桌上的一个青布包裹。 巫明鸾刚才费了不少精力,此时已然有些疲惫的样子,笑道:“麻烦皮兄亲自走一趟,真是……”“你是读书人?”客气的话还没说完,皮海龄就挑着眉打断了,道,“别说些文绉绉的话,我也听不懂。总之就是老伯和我家感情不错,给他送东西过来有什么好麻烦的。”“这……”巫明鸾微微一怔,旋即笑容变得灿烂了一些,道,“看来皮兄也是个爽快人,兄弟佩服!那我也就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第187章 原由 皮海龄听巫明鸾这样说,竟然咧嘴笑了起来,一举打破了刚才的轻度面瘫的形象:“这样就最好了!我就是个粗人,说话就喜欢直来直去,最头痛和那种文绉绉又喜欢绕过来绕过去的人说话了!”说着看了看床上的余叔,“对了,老伯他现在怎样?我娘子说你是大夫,那老伯的病能治好吗?” 巫明鸾道:“我已经给余叔检查过了,只是还需要向皮兄询问一些余叔平时的症状,才有更多把握将他治好。(..info)” 皮海龄连忙点头道:“你问,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巫明鸾笑道:“余叔大概还得睡上一会儿才会醒,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皮海龄自是没意见,皮豆豆却有些不愿意,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拉了拉他爹爹的袖子,道:“爹,我能守着爷爷吗?” 皮海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巫明鸾,巫明鸾立即心领神会,点头道:“当然可以。” 于是两个男人移步外间谈话,秦夙惜则留下了陪着豆豆小朋友一起等爷爷醒来。 等到皮海龄一走,皮豆豆就像是被移走了五指山的孙猴子似的,瞬间活泛了起来,先是似模似样的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情况,然后才对秦夙惜道:“唔,这个房间还不错,看来你们真的不是坏人,好吧,我基本相信你们了。” 小朋友的表情和语气大约是想表现出一种勉强满意的高冷姿态,不过毕竟年幼,做出来不仅没有那种高贵冷艳的感觉,反而满满都是萌点,让秦夙惜差点没忍住笑起来――包子脸什么的,要高贵冷艳也的确略困难 “哎呀,我太高兴了,我可总算不是坏人了呐”秦夙惜婚后也想过自己和巫明鸾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见皮豆豆如此可爱,也乐得逗一逗他,后半句特意拖长了声音说道。(..info) 皮豆豆继续摆着小大人的严肃模样,见状毫不留情的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别那么快高兴,我可说了,我现在只是基本相信你,要我完全相信,哼哼,得等爷爷亲口跟我说才行!” 秦夙惜做为难委屈状:“不能现在就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坏人啊……被人误会好难过的……” 皮豆豆小朋友虽然调皮了点,但还是很善良的,见秦夙惜似乎难过得快要哭了,犹豫了一下,就开口道:“那……那你得答应我,以后我可以常常来找爷爷玩。” 秦夙惜立即“破涕为笑”,道:“当然可以啊,我上次不就说了吗,你可以随时来我家玩的。” 谈判成功,皮豆豆也很爽快的一挥手,发了秦夙惜一张大大的好人卡:“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就相信你了,嗯,相信你是好人。” “嗯,谢谢豆豆相信我。”秦夙惜立即表示诚挚的感谢。 “嘿嘿。”皮豆豆也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咧嘴笑了起来,秦夙惜低姿态的示好,总算获得了小朋友的好感,成功从“疑似坏人”的身份晋升为拥有好人卡的“准好人”,于是接下来的闲聊自然顺畅而【和】谐。 比起这边,另一边两个大男人之间的交流表面上看起来也是非常的平顺,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皮海龄虽然自称是个不喜欢弯弯绕的直肠子,不过在谈话中,始终在很隐秘的试图打探出巫明鸾的来历背景,对自家的介绍却十分简单,只言家中开了个小镖局,当初余叔便是他在走镖回程的时候遇上的。(..info) 这些还算正常,毕竟巫明鸾他们算是单凭一面之词就将余叔带走了,皮海龄想要问清楚也是人之常情,可问题是,除了这些之外,他还着重表述了一番他们一家人和余叔在这段时间里培养出来的深厚感情,尤其是余叔和皮豆豆之间的爷孙情,说得仿佛皮豆豆离了余叔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若是秦夙惜在场,一定会忍不住吐槽――亲你能别再煽情了吗,有话请直说,不要对不起你自封的直肠子谢谢! 巫明鸾没有吐槽属性,所以他没有暗暗吐槽,而是非常淡定的全程面带微笑,回答的话承接得很好,但就是一句重点没有,明明是两个人在谈话,但却让皮海龄越来越有一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说出去的话无论是隐含深意还是委婉暗示,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的重拳,没有着落点也没有反弹,总之就是什么都没有,让他好生郁闷的同时,也隐约升起了一丝怀疑――莫不是这姓秦的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可是这不太可能啊,昨日雪莲回来后将情况一说,他便连夜差人去查了,这秦家不过是几个月前从外地搬到俞昌府的普通人家而已,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哪能知道他的目的啊,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皮海龄自我安慰完毕,决定还是继续自己的计划,他家的镖局好容易因为有了那个疯疯癫癫但却武力非凡的老头子闯出了些名头,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了的! 主意一定,皮海龄看了看巫明鸾,装作有些犹豫的样子,道:“秦兄弟,老哥有些个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巫明鸾早已不动声色的将皮海龄眉眼间的算计看在眼中,面上的笑容却是半分不减,甚至还更加真诚了一些,闻言立即点头道:“皮兄请讲。” 皮海龄道:“余老伯在我家的这段日子里,我也请了城里的大夫给他医治,甚至在外出押镖时也带他去了别的地方找大夫,可这么久了也是一点起色都没有,秦兄弟你医术过人,若是能将余老伯的病治好那是最好,若是不能……”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又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继续开口道,“若是不能治好,能不能让余老伯继续做豆豆的爷爷?” 巫明鸾原本和煦的笑容在听到皮海龄的话之后立时僵住,虽然还保持着礼貌,但明显已经生气了:“皮兄这是何意?余叔是自我父辈时便在我家做事的老人了,莫说余叔的病我一定能治好,就算是不能――我秦家也是会赡养余叔终老的,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秦明还能算是个人吗?!” “哎!秦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皮海龄没料到之前如面团般任他试探的巫明鸾会突然发火,愣了愣之后连忙补救,但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由急得直搓手,尴尬中带着几分无措,配上他壮实憨厚的外表,一般人大约还真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皮兄你是什么意思?”很显然,这一招对巫明鸾完全没用,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皮海龄,一副需要合理解释的表情。 皮海龄心思急转,总算想到了说辞,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道:“唉!我这人就是太不会说话,秦兄弟你是觉得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如果余老伯的病治不好,你们就不会要他了是吧?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余老伯的病如果治好了,那他愿不愿意继续当豆豆的爷爷得他自己做决定,可如果他的病治不好,那这个决定就只好由秦兄弟你来决定了。” 说到这里,皮海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旁边侧移了两步,站到巫明鸾面前,非常郑重和认真的对他作了一揖,“老哥我在这里向秦兄弟你道歉了,你就别和老哥这个粗人一般见识了!” 巫明鸾连忙上前扶住他:“皮兄不必多礼,是我误会了,快请坐!” 两人又是一番谦让,这才坐下继续说下去,不过巫明鸾刚才借着那一扶之际已经确认了心中想知道的事情,于是接下来的谈话便是由他主导了。 论套话的本事,巫明鸾的段数就比皮海龄高了不止一个境界,等秦夙惜出来告知余叔已经醒来的消息时,皮海龄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的就说了好些本不打算说的事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等到进屋后发现总是疯疯癫癫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余叔竟然能够正确回应皮豆豆的关心时,皮海龄勉强挤出的那点欣喜之意差点没立刻崩塌,尤其是在他还对上余叔抬眼看过来的清明眼神――怎么可能?!那些大夫不是说这老头子伤了脑子,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吗,为什么不过就一晚上的时间,他就看起来像是恢复了正常似的?!如果他好了,那我的镖局怎么办?我上哪里再去找一个武功高强以一敌十的疯子去? 刹那间,皮海龄脑海中充斥着震惊、愤怒以及恐慌等各种情绪,怔怔的呆立当场,好半晌,才缓过神来,重新挂起关怀的神色对余叔道:“余老伯,我是海龄,你还记得我吗?” 皮海龄不知道的是,在他发愣的时候,秦家夫妻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流。 秦夙惜:这豆豆老爹怎么看着怪怪的?有问题? 巫明鸾:有问题。 秦夙惜:怎么?是幽兰的人!? 巫明鸾:不是,只是有所图的小人罢了。 秦夙惜:有所图?打的谁的主意?巫明鸾:余叔。秦夙惜:……喜闻乐见。 第188章 病倒 在如此大的压力之下,管家只保持着恭敬的神色答道:“回皇上,老爷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春祭做准备,一开始只是夜里没休息好,又受了些寒有些发热,老爷也没在意,自己开了药吃了,可一直断断续续的没有好,老爷毕竟年纪大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身体便受不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殷修然眉头未解,倒也没有发难于管家,只叹了口气道:“算翁这是……唉,都是朕的疏忽,往年国师年轻力壮,春祭一事一向由他一手操办,今年朕是没有考虑周全,让算翁辛苦了。” 管家低头看着地面,原本精神正直的双眼中竟然露出一抹浅笑,他本就比殷修然要矮,现下低着头更是无人能看见他的神情:“皇上无需自责,老爷说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本就是国师分内的事情,他现在暂代明鸾少爷国师之位,自然也应当将事情办得妥当。” 殷修然有些诧异的看了管家一眼,国师府的仆人向来不多,几乎都是巫明鸾从巫族带出来的人,所以对他这个皇帝从来都是恭敬中带着疏离的,所以此刻这名新上任的管家这种带着些许亲近意味的言语就很耐人寻味了。 “说起来,国师受伤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现在情况如何了?”殷修然并没有刻意打量管家,在片刻的诧异之后立即恢复常态。 管家道:“明鸾少爷的伤势正在恢复当中,已无大碍,只是他这次伤得实在严重,老爷担心留下隐患,便让他好好休养,直到完全康复才会让他回来吧。” 这些话殷修然不陌生,在他不时提到巫明鸾时,卜算子便是这样回答的,几乎可以算是标准的官方答案了,这样看来,这管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嗯,这样也好。”殷修然点点头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进了屋,管家往后退了两步,让韦成传先随着殷修然进去,然后才迈步跟进,期间神色淡然平静,再没有像刚才那样露出笑容来。 房间里的几位太医像是已经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初步诊断,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讨,殷修然走过去,道:“情况如何?” 为首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医道:“回皇上,据微臣们诊断,代国师只是邪风入体导致伤寒瘀热在里,近期又多烦劳少眠,代国师虽然一向身体康健,但毕竟年纪甚大,精力不如壮年,故而才会导致晕厥。”简单点说,就是年纪大了没休息好得了点小感冒又太忙身体扛不住了,完全和管家刚才说的一样。 殷修然的目光却并未落在这名太医身上,而是朝他身后的一名看起来要年轻许多的太医看去,那太医感觉到殷修然的视线,便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与殷修然有瞬间交错,复又低下头去。 那人是殷修然特意从暗卫营抽调出来的,最是精通易容改颜,殷修然带他来便是为了检查床上躺着的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卜算子,现在接到他的暗示表示床上之人并未易容,心头也略略放松,当然面上已然半分不显,只板着脸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几个就给我好好治,不许有半点差池!” “是,微臣遵旨!”几名太医连忙应道,然后转身继续去商量着开药方去了,太医是种高危职位,虽然他们的皇帝陛下没有动不动就叫嚣着“治不好要你们陪葬”的习惯,但其实结果都一样,真要是什么重要人物出了意外,第一个遭殃的铁定他们这些太医。.info[] 殷修然原是打算等到卜算子醒来之后再离开,不过直到夕阳西沉,已经服了药的卜算子还在昏睡之中,他只得先行回宫,将太医们留在国师府照看。 要是换了别的臣子得了这份待遇,那绝对是份值得写上族谱流传五百年的殊荣,可在国师府嘛…… 余婶将刚出锅的菜摆上托盘,对一旁帮忙的少女道:“彩蓝,把这才给那几个人送去,让光亚好好看着他们几个,不许他们四处乱跑,也不要让他们套了话去。”余婶神色严肃的吩咐,那样子哪里是对待皇帝陛下留下的贵客,完全就是将那几名御医当成了被软禁的囚犯一般。 彩蓝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又黑有亮,看着就十分精明可人,她笑眯眯的接过托盘,道:“好的,余婶放心吧,光亚哥可聪明了,那几个傻乎乎的大夫才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呢!” 余婶却没因为彩蓝的话而开颜,严肃道:“让你小心就听话!” “哦,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光亚哥的。”见余婶如此,彩蓝也不敢再调皮,吐了吐舌头转身出门去了。 彩蓝离开后,余婶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色,一直到彩蓝转过了拐角才叹了口气继续做事。 这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般,余婶是普通的巫族人,可她外祖是隐巫族人,所以她虽然没能继承隐巫族血脉,但在直觉上也多少比常人要敏锐一些,就像现在,她总觉得族长昏迷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却又说不上来了。 “唉,也不知明鸾少爷现在怎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余婶的叹息声很轻,只是自己喃喃自语,可却有刚好从厨房侧方的回廊上路过的人听见了,那人顿了顿脚步,明明是极为方正刚硬的面容,此刻却泛起一抹难以形容的、像极了妖媚女子魅惑他人时所露出的那种勾人笑容来,片刻后,有极低极低的声音在回廊转角处慢慢消散:“明鸾么?很快就回来了,呵呵……” ################ 二月初,江南已是一片草长莺飞,百花待放的蓬勃情景了,俞昌府地理位置较江南要靠北一些,但到底也渐渐消融了隆冬的严寒,青草开始钻出地面,开始又一年的新生。“婶婶,婶婶,秦婶婶快开门,豆豆来看爷爷来啦!”一大早,皮豆豆精力充沛活力满满的叫门声就在门外响起。正围着院子慢跑的秦夙惜也不急,溜达着过去给他开了门,皮豆豆脸色红彤彤的,大约是跑了许久,仰头便是一个大大的笑脸:“秦婶婶早,我来看爷爷\\(o)/” 相处了两个来月,小家伙总算不再时时对秦夙惜充满恶意,也能心甘情愿满脸笑容的喊一声秦婶婶了。 秦夙惜让他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吃早饭了没?你秦叔叔正在给余叔治病,你先等会儿。” 皮豆豆点点头,道:“吃过了,今天爹爹要带我和娘亲去城外踏青,还要在城外住一晚,所以我来和爷爷说一声,免得他想我。” 见皮豆豆这正经又认真的小模样,秦夙惜就忍不住想逗他,笑道:“嗨呀,豆豆这么有信心呀?不就是一天见不着嘛,我看余叔也不会多想你的啦” 或许是余叔弥补了皮豆豆对于祖父一辈的感情缺陷,所以他对余叔的感情极深,说余叔不在乎他一类的话绝对是皮豆豆的痛脚,一碰即炸毛,这次也没有例外,秦夙惜一说小家伙就瞪了眼,怒道:“才不会,爷爷最喜欢豆豆了,才不会不想豆豆咧!秦婶婶是坏人,嫉妒我和爷爷感情好,哼!” 说完扭头就气哼哼的扭过头,径直找了院子里的凳子坐下,一副“我很生气不要惹我”的表情。 “豆豆,豆豆?”秦夙惜忍着笑喊了两声,当然得不到小家伙的回应,只好做伤心状,“哎呀,豆豆居然还说我是坏人,呜呜呜,好伤心……” 皮豆豆:“……” 小家伙见秦夙惜“哭”起来了,心头不禁很是为难,既想安慰又有点抹不开面子,捏着自己的指头犹豫着。 “豆豆,去屋里看爷爷吧。”巫明鸾从屋里出来,解救了左右为难的皮豆豆小朋友。 比起秦夙惜,巫明鸾在皮豆豆眼中那就是绝对的偶像了,待遇那绝对不是一个级别的,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嗯,好的秦叔叔!” 还在“哭泣”的秦夙惜就这样被果断无视了,不由得瞪了巫明鸾一眼,这家伙孩子缘要不要这么好,她和皮小朋友也认识了两个月了,居然才勉强比得上巫明鸾最开始的待遇! 巫明鸾哭笑不得,道:“你这恶趣味啊……” “哼哼,豆豆没那么小气的,过会儿就好了。”秦夙惜冲巫明鸾做个鬼脸,继续回去跑圈去了,这两个月她的身体调养从未停过,再加上春天是万物生长将养的最好时机,她现在的身体是比去年好得多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拥有一个和明鸾的宝宝了,秦夙惜一边跑一边自顾设想美好的未来,她这么喜欢皮豆豆,其实也是因为自己这身子不太好暂时无法生孩子之故。以前她总是不太理解那些结婚的女人为什么都想要个孩子,现在她明白了,有了相爱相守之人,自然而然的便想生一个拥有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 第189章 余叔 “啊!” 想得太入神的结果,就是没有注意到路线跑偏,径直往树上撞去,幸好巫明鸾并未离去,在秦夙惜撞上树的前一刻将她搂住,避免了某些可以流传三百年的“曾经你妈妈/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在跑步时不看路,一头撞到树上去了”的家族传说。 “你小心点。”巫明鸾将秦夙惜扶稳,半是无奈半是后怕,他不是不知道秦夙惜对孩子的期盼,可当初秦夙惜在殷修然的设计下子宫被彻底贯穿,几乎是已经绝了生育的可能,当初不告诉她是怕她忧伤愤懑不利于身体恢复,而现在见她如此期盼有一个孩子,便更是说不出口了,只能以她身体尚不适合生育为由先拖着。 “嗯哪,知道了。”秦夙惜倒也不在意自己差点做了一会撞树的“呆兔子”,笑道,“刚才不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么。” “那也得小心,你的头可没树硬。”巫明鸾握住秦夙惜的手腕,习惯性的搭了搭脉,状若不经意的转换了话题,“你今儿跑多久了?” 秦夙惜想了想,道:“嗯,也就七八圈吧,你昨个儿不是说我身体恢复得挺好吗,所以我就想着今天多跑两圈,放心,我要是累了就会歇下来的,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可不敢不遵医嘱任意妄为了。” “嗯。”巫明鸾点头表示同意,“我待会儿出去一趟,余叔的药在厨房,你看一下。” “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巫明鸾看着秦夙惜转身往厨房走去,眸光暗沉沉的,隐隐带着一抹难以抹去的忧虑。(..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除夕时秦夙惜昏迷之故,巫明鸾再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要与幽兰有个了断之事,但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告诉了她自己和远在加定的卜算子有信息来往,至于具体内容,秦夙惜没问,他也就没多说。只是都两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找到秦夙惜当时奇怪的变化之因,当真是觉得有些挫败。 罢了,还是先去看看师父那边有何消息吧,巫明鸾想起上次卜算子传来消息说近期可能有大进展,只是还未确定,想来过了这些时日,那消息也应该明确了些才是。 自己偷了这么久的闲适也够了,总是让年迈的师父扛着可不行,正好周边的布置也差不多已经完成,是该面对面的把问题解决了。 秦夙惜尚不知巫明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正一边照看着药炉上的火,一边温习昨日学到的新药方,并对比着巫明鸾提出的一些问题,思考着面对不同情况的病症,应当如何增减药材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余叔,药好了。”秦夙惜端着药敲了敲余叔的房门,等了片刻却没得到回应,就又敲门,道,“余叔,在吗?我进来了?” “余叔,豆豆?”推开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秦夙惜放下药碗四处找了找,却始终不见二人踪影,心下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些日子皮豆豆有时候也会和余叔一起去外面走走,但从来都会事先知会一声,今天怎么就不声不响的不见了? 走到院门口一看,果然,门栓并没有插好,显然是出门去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秦夙惜心头一紧,连忙出门去找,这段时间里,虽然巫明鸾不提,但她也很清楚,他们在这里的安然生活只是表象,总有一日巫明鸾终究是会和幽兰对上,至于结果如何……秦夙惜很没出息的不去想这个问题,反正同生共死就死了。 “秦家嫂嫂?”正转身关门,对面乔家的大门打开,一名着浅蓝色长裙的妙龄少女走了出来,抬头看见秦夙惜,便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也出门吗?” “哦,是马姑娘啊。”秦夙惜回头看见少女,客气的点头示意,也没打算多聊,寒暄两句就往外走去。 这少女便是那位乔家媳妇马梦莲的妹妹马梦婉,气质温婉笑容甜美,姿容上比起马梦莲还要出色几分,不过秦夙惜对她却没有多少好感,任谁面对一个对自家老公虎视眈眈的女子都生不出什么好感。 马梦婉并未跟着往外走,只站在原地看着秦夙惜走远,身后的小丫鬟不明所以:“小姐,咱们不走吗?” “要走,等一会儿。”马梦婉浅浅一笑,待得秦夙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尽头,便迈步往对面秦家走去,示意小丫鬟,“阿桃,敲门。” “哎,秦夫人她不是……”阿桃起初愣了一下,但毕竟是跟在马梦婉身边多年的丫鬟,很快就明白了自家小姐想做什么,连忙收起怔愕之色,低头道,“是,小姐。” 秦夙惜走出巷子后回头看了看,果然并未见到马梦婉出现,不由得低低嗤笑了一声,明鸾在这里的对外身份是待考的秀才,平素都是在家温习读书的,想必这会儿马梦婉已经开始敲门,准备着找她这个秦家嫂嫂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什么的了吧? 其实他们夫妻二人在俞昌府平素也并没有什么炫富之举,在他人眼中也就是普通的书香人家而已,按理说这样的条件并不会太吸引别的女人巴巴的上门做妾。不过人都是视觉动物,光是巫明鸾那张经过了修饰的脸就足够引得不少女人前仆后继了。 说起来这位马小姐还不是陌生人,当初马梦莲挺着还不太显怀的肚子带着自家妹妹过来串门时,秦夙惜一眼就认出这位马家妹妹就是在除夕之夜时跟踪了二人许久还特意出现在巫明鸾面前混了个眼熟的那位姑娘。 当时马梦莲听到马梦婉如此道来之后,还笑着说他们是有缘,秦夙惜笑而不语,现在看来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可真是没说错,这马梦婉对自家老公不仅是想要有缘,更想要有份呐 秦夙惜暗笑了两声便收了心,马梦莲之流她还真没放在眼里,此时还是找到余叔更加重要。 进了正街,秦夙惜想了想便往左侧走去,那边有一家点心铺子,皮豆豆很是喜欢吃里面的松子桂花糖,一边走一边祈祷着这只是因为只是小家伙嘴馋了缠着余叔出来买点心吃而发生的小插曲。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秦夙惜的祈祷,等她走到那点心铺子门外时,果真看到了余叔和皮豆豆,正有说有笑的往回走。 “余叔,豆豆!”秦夙惜大大的松了口气之余,又忍不住后怕,不由得板着脸道,“你们出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皮豆豆愣了愣,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对,难得的对秦夙惜露出一脸讨好的笑意,还非常爽快的认了错:“秦婶婶对不起,豆豆知错了,你别生气,我没有和爷爷乱跑,就是来买些桂花糖。” “……”只是担心了一路的秦夙惜才没这么容易糊弄,语气严肃道,“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皮豆豆低下头,道:“不应该不告诉婶婶就和爷爷出门……” “知道你还――”秦夙惜很是无语,小朋友你这是明知故犯好么,而且你还承认得这么爽快,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皮豆豆继续认错:“婶婶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和爷爷出门都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余叔摸摸皮豆豆的脑袋,笑着说道:“夫人你别怪豆豆了,是我看你正认真看书便没让他打扰,想着也就几步的路程很快就能回去,让你担心了,真我的错。” “余叔你别这么说,我也是太过紧张了。”余叔都开口了,秦夙惜当然也不会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正准备说回去,却看到笑容慈祥的余叔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身后的点心铺子里去,便蹲下身对皮豆豆都,“婶婶刚才太严厉了,豆豆很难过吧?” 原本打算承担责任的豆豆小朋友在余叔道明责任在他之后,也不硬撑了,听到秦夙惜这么说,心头的委屈也明显了起来,低着头不吭声了。 秦夙惜笑了笑,道:“好啦,豆豆刚才只买了桂花糖吗?那婶婶再给你买些其他的赔罪可好?” “好!”皮豆豆也不是当真很委屈,听到有好处,那点委屈也就立马消散了,仰起头笑眯眯的道,“那我要松子糖绿豆糕荷叶酥!” “嗯,走!”秦夙惜牵起皮豆豆,和余叔一起转身进了店铺,在店小二迎上来之后,对皮豆豆道,“去吧,看上什么让人包起来,婶婶买单。” 皮豆豆欢呼一声就笑着往柜台跑去了,秦夙惜转身扶着余叔,道:“余叔,你去那边坐会儿吧?” 余叔点点头,道:“好,你们慢慢挑,不着急。”“知道了。”得了这话,秦夙惜带着皮豆豆在铺子里磨蹭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得到余叔可以离开了的暗示才提着一大包各色点心零食出了门。秦夙惜并不知道余叔让她进这个铺子是要做什么,但余叔现在除了记忆还有些许断层之外其他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生阅历和江湖经验都远在她之上,他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明鸾信任他,而她相信巫明鸾。 第190章 声东击西 “啊!” 想得太入神的结果,就是没有注意到路线跑偏,径直往树上撞去,幸好巫明鸾并未离去,在秦夙惜撞上树的前一刻将她搂住,避免了某些可以流传三百年的“曾经你妈妈/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在跑步时不看路,一头撞到树上去了”的家族传说。(..info好看的小说) “你小心点。”巫明鸾将秦夙惜扶稳,半是无奈半是后怕,他不是不知道秦夙惜对孩子的期盼,可当初秦夙惜在殷修然的设计下子宫被彻底贯穿,几乎是已经绝了生育的可能,当初不告诉她是怕她忧伤愤懑不利于身体恢复,而现在见她如此期盼有一个孩子,便更是说不出口了,只能以她身体尚不适合生育为由先拖着。 “嗯哪,知道了。”秦夙惜倒也不在意自己差点做了一会撞树的“呆兔子”,笑道,“刚才不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么。” “那也得小心,你的头可没树硬。”巫明鸾握住秦夙惜的手腕,习惯性的搭了搭脉,状若不经意的转换了话题,“你今儿跑多久了?” 秦夙惜想了想,道:“嗯,也就七八圈吧,你昨个儿不是说我身体恢复得挺好吗,所以我就想着今天多跑两圈,放心,我要是累了就会歇下来的,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可不敢不遵医嘱任意妄为了。” “嗯。”巫明鸾点头表示同意,“我待会儿出去一趟,余叔的药在厨房,你看一下。” “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巫明鸾看着秦夙惜转身往厨房走去,眸光暗沉沉的,隐隐带着一抹难以抹去的忧虑。 因为除夕时秦夙惜昏迷之故,巫明鸾再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要与幽兰有个了断之事,但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告诉了她自己和远在加定的卜算子有信息来往,至于具体内容,秦夙惜没问,他也就没多说。只是都两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找到秦夙惜当时奇怪的变化之因,当真是觉得有些挫败。 罢了,还是先去看看师父那边有何消息吧,巫明鸾想起上次卜算子传来消息说近期可能有大进展,只是还未确定,想来过了这些时日,那消息也应该明确了些才是。 自己偷了这么久的闲适也够了,总是让年迈的师父扛着可不行,正好周边的布置也差不多已经完成,是该面对面的把问题解决了。 秦夙惜尚不知巫明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正一边照看着药炉上的火,一边温习昨日学到的新药方,并对比着巫明鸾提出的一些问题,思考着面对不同情况的病症,应当如何增减药材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余叔,药好了。”秦夙惜端着药敲了敲余叔的房门,等了片刻却没得到回应,就又敲门,道,“余叔,在吗?我进来了?” “余叔,豆豆?”推开门,房间里却空无一人,秦夙惜放下药碗四处找了找,却始终不见二人踪影,心下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些日子皮豆豆有时候也会和余叔一起去外面走走,但从来都会事先知会一声,今天怎么就不声不响的不见了? 走到院门口一看,果然,门栓并没有插好,显然是出门去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秦夙惜心头一紧,连忙出门去找,这段时间里,虽然巫明鸾不提,但她也很清楚,他们在这里的安然生活只是表象,总有一日巫明鸾终究是会和幽兰对上,至于结果如何……秦夙惜很没出息的不去想这个问题,反正同生共死就死了。 “秦家嫂嫂?”正转身关门,对面乔家的大门打开,一名着浅蓝色长裙的妙龄少女走了出来,抬头看见秦夙惜,便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也出门吗?” “哦,是马姑娘啊。”秦夙惜回头看见少女,客气的点头示意,也没打算多聊,寒暄两句就往外走去。 这少女便是那位乔家媳妇马梦莲的妹妹马梦婉,气质温婉笑容甜美,姿容上比起马梦莲还要出色几分,不过秦夙惜对她却没有多少好感,任谁面对一个对自家老公虎视眈眈的女子都生不出什么好感。 马梦婉并未跟着往外走,只站在原地看着秦夙惜走远,身后的小丫鬟不明所以:“小姐,咱们不走吗?” “要走,等一会儿。”马梦婉浅浅一笑,待得秦夙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尽头,便迈步往对面秦家走去,示意小丫鬟,“阿桃,敲门。” “哎,秦夫人她不是……”阿桃起初愣了一下,但毕竟是跟在马梦婉身边多年的丫鬟,很快就明白了自家小姐想做什么,连忙收起怔愕之色,低头道,“是,小姐。” 秦夙惜走出巷子后回头看了看,果然并未见到马梦婉出现,不由得低低嗤笑了一声,明鸾在这里的对外身份是待考的秀才,平素都是在家温习读书的,想必这会儿马梦婉已经开始敲门,准备着找她这个秦家嫂嫂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什么的了吧? 其实他们夫妻二人在俞昌府平素也并没有什么炫富之举,在他人眼中也就是普通的书香人家而已,按理说这样的条件并不会太吸引别的女人巴巴的上门做妾。不过人都是视觉动物,光是巫明鸾那张经过了修饰的脸就足够引得不少女人前仆后继了。 说起来这位马小姐还不是陌生人,当初马梦莲挺着还不太显怀的肚子带着自家妹妹过来串门时,秦夙惜一眼就认出这位马家妹妹就是在除夕之夜时跟踪了二人许久还特意出现在巫明鸾面前混了个眼熟的那位姑娘。 当时马梦莲听到马梦婉如此道来之后,还笑着说他们是有缘,秦夙惜笑而不语,现在看来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可真是没说错,这马梦婉对自家老公不仅是想要有缘,更想要有份呐 秦夙惜暗笑了两声便收了心,马梦莲之流她还真没放在眼里,此时还是找到余叔更加重要。 进了正街,秦夙惜想了想便往左侧走去,那边有一家点心铺子,皮豆豆很是喜欢吃里面的松子桂花糖,一边走一边祈祷着这只是因为只是小家伙嘴馋了缠着余叔出来买点心吃而发生的小插曲。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秦夙惜的祈祷,等她走到那点心铺子门外时,果真看到了余叔和皮豆豆,正有说有笑的往回走。 “余叔,豆豆!”秦夙惜大大的松了口气之余,又忍不住后怕,不由得板着脸道,“你们出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皮豆豆愣了愣,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对,难得的对秦夙惜露出一脸讨好的笑意,还非常爽快的认了错:“秦婶婶对不起,豆豆知错了,你别生气,我没有和爷爷乱跑,就是来买些桂花糖。” “……”只是担心了一路的秦夙惜才没这么容易糊弄,语气严肃道,“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皮豆豆低下头,道:“不应该不告诉婶婶就和爷爷出门……” “知道你还――”秦夙惜很是无语,小朋友你这是明知故犯好么,而且你还承认得这么爽快,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皮豆豆继续认错:“婶婶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和爷爷出门都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余叔摸摸皮豆豆的脑袋,笑着说道:“夫人你别怪豆豆了,是我看你正认真看书便没让他打扰,想着也就几步的路程很快就能回去,让你担心了,真我的错。” “余叔你别这么说,我也是太过紧张了。”余叔都开口了,秦夙惜当然也不会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正准备说回去,却看到笑容慈祥的余叔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身后的点心铺子里去,便蹲下身对皮豆豆都,“婶婶刚才太严厉了,豆豆很难过吧?” 原本打算承担责任的豆豆小朋友在余叔道明责任在他之后,也不硬撑了,听到秦夙惜这么说,心头的委屈也明显了起来,低着头不吭声了。 秦夙惜笑了笑,道:“好啦,豆豆刚才只买了桂花糖吗?那婶婶再给你买些其他的赔罪可好?” “好!”皮豆豆也不是当真很委屈,听到有好处,那点委屈也就立马消散了,仰起头笑眯眯的道,“那我要松子糖绿豆糕荷叶酥!” “嗯,走!”秦夙惜牵起皮豆豆,和余叔一起转身进了店铺,在店小二迎上来之后,对皮豆豆道,“去吧,看上什么让人包起来,婶婶买单。” 皮豆豆欢呼一声就笑着往柜台跑去了,秦夙惜转身扶着余叔,道:“余叔,你去那边坐会儿吧?” 余叔点点头,道:“好,你们慢慢挑,不着急。”“知道了。”得了这话,秦夙惜带着皮豆豆在铺子里磨蹭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得到余叔可以离开了的暗示才提着一大包各色点心零食出了门。秦夙惜并不知道余叔让她进这个铺子是要做什么,但余叔现在除了记忆还有些许断层之外其他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生阅历和江湖经验都远在她之上,他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明鸾信任他,而她相信巫明鸾。 第190章 灭门 秦夙惜指了指余叔房间所在的方向:“在屋里。(..info)” 巫明鸾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外走去,看不出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生气。 “明鸾。” 当他迈出门口时,秦夙惜叫住了他,待他回头,秦夙惜认真道:“余叔也只是喜欢皮豆豆而已,我相信如果真的会危及我的安危,他定然是会首先选择我的。” 巫明鸾脚步停了停,也没说什么,但秦夙惜知道他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呼……” 绷紧的心终于缓和了下来,秦夙惜身子一软,没什么形象的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余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下面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不怎么想放过皮海龄,他的那点小心思,巫明鸾很快便查了出来,但因着余叔并不想追究,便也没有做什么。这段日子看着他也挺老实的,没想到是在谋算个大的行动啊,啧啧,先是给自己下毒,然后便是明鸾?这是要杀主夺仆的意思?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余叔当初神志不清时被他利用还有可能,可现在余叔已经恢复了正常,就他那智商,十个也不够余叔玩的,难道是想借着小豆豆打感情牌? 秦夙惜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思绪赶出脑海,继续低头看起书来。 巫明鸾和余叔的谈话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回了书房,然后便提笔开始写字,秦夙惜能感觉出他现在的心情相当糟糕且并不愿意与人交流,只好默默的给他倒了杯热茶便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巫明鸾搁下笔,起身将墨迹未干的纸笺放到秦夙惜桌上,道:“夙惜,这是余叔的新药方,我改了几处,你看看,晚些时候给他把药配齐。” “哦。”秦夙惜拿起来看了看,面色一怔,抬头看向巫明鸾,“明鸾,这……” 她现在好歹也算得上及格的学员了,这药方上新增和更改的几处的用处皆只有一个――用于治疗各种内力外力造成的内腑受伤,余叔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需要服用治内伤的药,这伤从何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巫明鸾面无表情道:“他说有愧于你,提掌自罚。” 秦夙惜:“……” 好吧,即便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有时候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的某些思维方式。 巫明鸾又道:“你不必自责,这是他应受的,要对外人施恩,自要付出代价才行。” 秦夙惜耸耸肩,并未解释其实她压根没有自责的想法,这件事说穿了她也就是起个穿线搭桥外加受人之托替想要坑自己的人说了两句好话而已,不过余叔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虽然受了点伤,但巫明鸾到底是答应了他最后会留皮海龄一命,以秦夙惜现在在巫明鸾心中的重要性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夙惜给余叔送午饭过去时,看到余叔虽然面色泛白但心情放松的样子,和余叔的想法一样,皮海龄这家伙虽然一个劲的作死,但因着生了个好儿子,好歹算是保住了小命。 二人都想着事情大概就这样了,皮海龄被巫明鸾教训一顿也就是了,哪知巫明鸾晚上去了皮家的四海镖局一趟,回来时却带回了昏迷不醒的皮豆豆以及一个足以震惊俞昌府的消息――四海镖局男女老幼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巫明鸾去时不过戌时末的样子,俞昌府大多数人家也都还未入睡,四海镖局所处地理位置也并不偏僻,周围都是人家,可就是这样,那四十多人尽皆死在大厅之中,周围的人家却没有一个被惊动的,甚至因为客厅门窗紧闭,巫明鸾到了院中也只闻到并不算浓厚的血腥味。 而唯一幸免于难的皮豆豆是巫明鸾在厨房的米缸里找到的,昏迷不醒的被人用抹布堵着嘴躺在里面,巫明鸾几乎是从米堆里将他挖出来的,若不是炉灶里的火势渐小锅中熬着的汤水沸腾之声没有那么响亮了,也许连他也发现不了呼吸微弱的小家伙,也许他当时也是因为这样才逃过一劫的。 巫明鸾检查过,这些人身上的伤口都几乎只有一出,皆是一剑毙命,那些会一些粗浅功夫的镖师都是如此,明显是高手所为。从那些人的死状来看,并不是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杀的,明显有人试图逃离现场,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呼救呢?以周围人家的密集度来说,只要有人高声呼救哪怕是发出短促的尖叫,也是会在这相对安静的夜里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从这些人的伤口上来看,应当都是同一把剑造成的,行凶者大约只有一人,镖局中人也并非全部失去行动能力,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瞬间将这些人悉数杀掉,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余叔听完巫明鸾的讲述,想了想,道:“那些人可是中了毒?” 巫明鸾道:“不是,我检查过了,那些人都没有中毒,也没有中蛊的痕迹,完全是可以正常发声的。” 这下余叔也觉得不解了:“那是怎么回事……” 巫明鸾眉目低垂,片刻后居然露出了笑容:“呵,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皮海龄的事情才曝光,晚上便被人灭门了,这是挑衅?警告?抑或是胜券在握肆无忌惮下刻意留下的线索? 秦夙惜看着自家老公,忽然就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冒了上来,为什么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浓厚的恶意? “余叔,这小孩儿你准备怎么办?”等巫明鸾再抬头开口时,刚才那抹让人浑身发寒的笑意已经不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躺着的皮豆豆,询问余叔的意思。 余叔给皮豆豆掖了掖被角,沉默半晌,道:“还请老爷给豆豆找个合适的人家,让他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吧。”顿了一顿,又道,“老奴还有一事相求,请主人赐一枚忘尘蛊,豆豆还太小,背负太沉重的过去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忘尘蛊,如其名所示,忘却前尘一世无忧,当初秦夙惜的情况就像极了服下忘尘蛊之后的症状,不过巫素给她服用的可比忘尘蛊这种相对算是温和的蛊要霸道得多的药物,其本性药效轻则让人甚至丧失沦为没有思维的人形木偶,重则是会让人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的,秦夙惜后来虽然侥幸醒过来且还神智清醒,却也失去了穿越之后的记忆。 “好。”事情已经说完,巫明鸾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老爷夫人慢走。” 秦夙惜跟着巫明鸾出了门,一路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她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也明白不论在哪个时代总有些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尤其是像这种封建社会制度下的江湖,仇杀或是谋杀更是常见得很,可明白是一回事,当真遇到时,却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压抑得慌。 皮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查到皮海龄试图对自己不利时就被灭了满门,虽不至于圣母的自责都是因为自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到底还是很难受,就算皮海龄试图给她下毒算是死有余辜,那其他人呢,总不能每一个都是帮凶吧?不论那凶手到底意欲何为,这种动则便灭人满门的行为也太凶残了! “唔――”因为走神太过,秦夙惜完全没发现走在前面的巫明鸾是何时停下脚步的,直愣愣的撞了上去,本来就混乱的脑袋都有些蒙圈了,还未开口,便被巫明鸾捏住下巴人为的抬起了头。 巫明鸾一双眼眸幽深若水,只静静的盯着秦夙惜:“难受?” 秦夙惜并不想否认,抿了抿唇,道:“明鸾,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巫明鸾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秦夙惜很执着的看着他,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是十分确定,但多半是她。” “谁?”秦夙惜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个名字出现,但不知道为何却总像隔了一层薄雾似的,明明那名字就在舌下打转,可就是说不出来。 秦夙惜此时没有照镜子,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想要努力的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时,眼神都会有片刻的迷茫空洞,然后才又在转瞬间恢复正常,可是……巫明鸾此刻却是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所以她的那点并不明显的变化被巫明鸾悉数看在眼中。“你想知道是谁?”巫明鸾的神态语气都没有变化,只稍稍将音调降低了些,那原本便极为好听的声音就更是染上了一层几乎可以迷醉人心神的魅惑力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放在秦夙惜肩上,慢慢道,“夙惜,你若真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秦夙惜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点头应了:“嗯,你快说,别卖关子!”那种明明好像是知道但就是说不出来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第191章 祸首 秦夙惜指了指余叔房间所在的方向:“在屋里。” 巫明鸾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外走去,看不出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生气。 “明鸾。” 当他迈出门口时,秦夙惜叫住了他,待他回头,秦夙惜认真道:“余叔也只是喜欢皮豆豆而已,我相信如果真的会危及我的安危,他定然是会首先选择我的。” 巫明鸾脚步停了停,也没说什么,但秦夙惜知道他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呼……” 绷紧的心终于缓和了下来,秦夙惜身子一软,没什么形象的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余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下面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不怎么想放过皮海龄,他的那点小心思,巫明鸾很快便查了出来,但因着余叔并不想追究,便也没有做什么。这段日子看着他也挺老实的,没想到是在谋算个大的行动啊,啧啧,先是给自己下毒,然后便是明鸾?这是要杀主夺仆的意思?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余叔当初神志不清时被他利用还有可能,可现在余叔已经恢复了正常,就他那智商,十个也不够余叔玩的,难道是想借着小豆豆打感情牌? 秦夙惜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思绪赶出脑海,继续低头看起书来。 巫明鸾和余叔的谈话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回了书房,然后便提笔开始写字,秦夙惜能感觉出他现在的心情相当糟糕且并不愿意与人交流,只好默默的给他倒了杯热茶便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巫明鸾搁下笔,起身将墨迹未干的纸笺放到秦夙惜桌上,道:“夙惜,这是余叔的新药方,我改了几处,你看看,晚些时候给他把药配齐。” “哦。”秦夙惜拿起来看了看,面色一怔,抬头看向巫明鸾,“明鸾,这……” 她现在好歹也算得上及格的学员了,这药方上新增和更改的几处的用处皆只有一个――用于治疗各种内力外力造成的内腑受伤,余叔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需要服用治内伤的药,这伤从何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巫明鸾面无表情道:“他说有愧于你,提掌自罚。” 秦夙惜:“……” 好吧,即便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有时候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的某些思维方式。 巫明鸾又道:“你不必自责,这是他应受的,要对外人施恩,自要付出代价才行。” 秦夙惜耸耸肩,并未解释其实她压根没有自责的想法,这件事说穿了她也就是起个穿线搭桥外加受人之托替想要坑自己的人说了两句好话而已,不过余叔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虽然受了点伤,但巫明鸾到底是答应了他最后会留皮海龄一命,以秦夙惜现在在巫明鸾心中的重要性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夙惜给余叔送午饭过去时,看到余叔虽然面色泛白但心情放松的样子,和余叔的想法一样,皮海龄这家伙虽然一个劲的作死,但因着生了个好儿子,好歹算是保住了小命。 二人都想着事情大概就这样了,皮海龄被巫明鸾教训一顿也就是了,哪知巫明鸾晚上去了皮家的四海镖局一趟,回来时却带回了昏迷不醒的皮豆豆以及一个足以震惊俞昌府的消息――四海镖局男女老幼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info 巫明鸾去时不过戌时末的样子,俞昌府大多数人家也都还未入睡,四海镖局所处地理位置也并不偏僻,周围都是人家,可就是这样,那四十多人尽皆死在大厅之中,周围的人家却没有一个被惊动的,甚至因为客厅门窗紧闭,巫明鸾到了院中也只闻到并不算浓厚的血腥味。 而唯一幸免于难的皮豆豆是巫明鸾在厨房的米缸里找到的,昏迷不醒的被人用抹布堵着嘴躺在里面,巫明鸾几乎是从米堆里将他挖出来的,若不是炉灶里的火势渐小锅中熬着的汤水沸腾之声没有那么响亮了,也许连他也发现不了呼吸微弱的小家伙,也许他当时也是因为这样才逃过一劫的。 巫明鸾检查过,这些人身上的伤口都几乎只有一出,皆是一剑毙命,那些会一些粗浅功夫的镖师都是如此,明显是高手所为。从那些人的死状来看,并不是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杀的,明显有人试图逃离现场,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呼救呢?以周围人家的密集度来说,只要有人高声呼救哪怕是发出短促的尖叫,也是会在这相对安静的夜里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从这些人的伤口上来看,应当都是同一把剑造成的,行凶者大约只有一人,镖局中人也并非全部失去行动能力,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瞬间将这些人悉数杀掉,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余叔听完巫明鸾的讲述,想了想,道:“那些人可是中了毒?” 巫明鸾道:“不是,我检查过了,那些人都没有中毒,也没有中蛊的痕迹,完全是可以正常发声的。” 这下余叔也觉得不解了:“那是怎么回事……” 巫明鸾眉目低垂,片刻后居然露出了笑容:“呵,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皮海龄的事情才曝光,晚上便被人灭门了,这是挑衅?警告?抑或是胜券在握肆无忌惮下刻意留下的线索? 秦夙惜看着自家老公,忽然就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冒了上来,为什么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浓厚的恶意? “余叔,这小孩儿你准备怎么办?”等巫明鸾再抬头开口时,刚才那抹让人浑身发寒的笑意已经不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躺着的皮豆豆,询问余叔的意思。 余叔给皮豆豆掖了掖被角,沉默半晌,道:“还请老爷给豆豆找个合适的人家,让他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吧。”顿了一顿,又道,“老奴还有一事相求,请主人赐一枚忘尘蛊,豆豆还太小,背负太沉重的过去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忘尘蛊,如其名所示,忘却前尘一世无忧,当初秦夙惜的情况就像极了服下忘尘蛊之后的症状,不过巫素给她服用的可比忘尘蛊这种相对算是温和的蛊要霸道得多的药物,其本性药效轻则让人甚至丧失沦为没有思维的人形木偶,重则是会让人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的,秦夙惜后来虽然侥幸醒过来且还神智清醒,却也失去了穿越之后的记忆。 “好。”事情已经说完,巫明鸾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老爷夫人慢走。” 秦夙惜跟着巫明鸾出了门,一路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她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也明白不论在哪个时代总有些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尤其是像这种封建社会制度下的江湖,仇杀或是谋杀更是常见得很,可明白是一回事,当真遇到时,却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压抑得慌。 皮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查到皮海龄试图对自己不利时就被灭了满门,虽不至于圣母的自责都是因为自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到底还是很难受,就算皮海龄试图给她下毒算是死有余辜,那其他人呢,总不能每一个都是帮凶吧?不论那凶手到底意欲何为,这种动则便灭人满门的行为也太凶残了! “唔――”因为走神太过,秦夙惜完全没发现走在前面的巫明鸾是何时停下脚步的,直愣愣的撞了上去,本来就混乱的脑袋都有些蒙圈了,还未开口,便被巫明鸾捏住下巴人为的抬起了头。 巫明鸾一双眼眸幽深若水,只静静的盯着秦夙惜:“难受?” 秦夙惜并不想否认,抿了抿唇,道:“明鸾,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巫明鸾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秦夙惜很执着的看着他,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是十分确定,但多半是她。” “谁?”秦夙惜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个名字出现,但不知道为何却总像隔了一层薄雾似的,明明那名字就在舌下打转,可就是说不出来。 秦夙惜此时没有照镜子,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想要努力的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时,眼神都会有片刻的迷茫空洞,然后才又在转瞬间恢复正常,可是……巫明鸾此刻却是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所以她的那点并不明显的变化被巫明鸾悉数看在眼中。“你想知道是谁?”巫明鸾的神态语气都没有变化,只稍稍将音调降低了些,那原本便极为好听的声音就更是染上了一层几乎可以迷醉人心神的魅惑力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放在秦夙惜肩上,慢慢道,“夙惜,你若真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秦夙惜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点头应了:“嗯,你快说,别卖关子!”那种明明好像是知道但就是说不出来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第192——193章 漏网之鱼 秦夙惜指了指余叔房间所在的方向:“在屋里。” 巫明鸾面无表情的起身往外走去,看不出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生气。 “明鸾。” 当他迈出门口时,秦夙惜叫住了他,待他回头,秦夙惜认真道:“余叔也只是喜欢皮豆豆而已,我相信如果真的会危及我的安危,他定然是会首先选择我的。” 巫明鸾脚步停了停,也没说什么,但秦夙惜知道他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呼……” 绷紧的心终于缓和了下来,秦夙惜身子一软,没什么形象的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余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下面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不怎么想放过皮海龄,他的那点小心思,巫明鸾很快便查了出来,但因着余叔并不想追究,便也没有做什么。这段日子看着他也挺老实的,没想到是在谋算个大的行动啊,啧啧,先是给自己下毒,然后便是明鸾?这是要杀主夺仆的意思?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余叔当初神志不清时被他利用还有可能,可现在余叔已经恢复了正常,就他那智商,十个也不够余叔玩的,难道是想借着小豆豆打感情牌? 秦夙惜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思绪赶出脑海,继续低头看起书来。 巫明鸾和余叔的谈话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回了书房,然后便提笔开始写字,秦夙惜能感觉出他现在的心情相当糟糕且并不愿意与人交流,只好默默的给他倒了杯热茶便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巫明鸾搁下笔,起身将墨迹未干的纸笺放到秦夙惜桌上,道:“夙惜,这是余叔的新药方,我改了几处,你看看,晚些时候给他把药配齐。” “哦。”秦夙惜拿起来看了看,面色一怔,抬头看向巫明鸾,“明鸾,这……” 她现在好歹也算得上及格的学员了,这药方上新增和更改的几处的用处皆只有一个――用于治疗各种内力外力造成的内腑受伤,余叔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需要服用治内伤的药,这伤从何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巫明鸾面无表情道:“他说有愧于你,提掌自罚。” 秦夙惜:“……” 好吧,即便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有时候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的某些思维方式。 巫明鸾又道:“你不必自责,这是他应受的,要对外人施恩,自要付出代价才行。” 秦夙惜耸耸肩,并未解释其实她压根没有自责的想法,这件事说穿了她也就是起个穿线搭桥外加受人之托替想要坑自己的人说了两句好话而已,不过余叔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虽然受了点伤,但巫明鸾到底是答应了他最后会留皮海龄一命,以秦夙惜现在在巫明鸾心中的重要性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夙惜给余叔送午饭过去时,看到余叔虽然面色泛白但心情放松的样子,和余叔的想法一样,皮海龄这家伙虽然一个劲的作死,但因着生了个好儿子,好歹算是保住了小命。 二人都想着事情大概就这样了,皮海龄被巫明鸾教训一顿也就是了,哪知巫明鸾晚上去了皮家的四海镖局一趟,回来时却带回了昏迷不醒的皮豆豆以及一个足以震惊俞昌府的消息――四海镖局男女老幼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巫明鸾去时不过戌时末的样子,俞昌府大多数人家也都还未入睡,四海镖局所处地理位置也并不偏僻,周围都是人家,可就是这样,那四十多人尽皆死在大厅之中,周围的人家却没有一个被惊动的,甚至因为客厅门窗紧闭,巫明鸾到了院中也只闻到并不算浓厚的血腥味。 而唯一幸免于难的皮豆豆是巫明鸾在厨房的米缸里找到的,昏迷不醒的被人用抹布堵着嘴躺在里面,巫明鸾几乎是从米堆里将他挖出来的,若不是炉灶里的火势渐小锅中熬着的汤水沸腾之声没有那么响亮了,也许连他也发现不了呼吸微弱的小家伙,也许他当时也是因为这样才逃过一劫的。 巫明鸾检查过,这些人身上的伤口都几乎只有一出,皆是一剑毙命,那些会一些粗浅功夫的镖师都是如此,明显是高手所为。从那些人的死状来看,并不是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杀的,明显有人试图逃离现场,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呼救呢?以周围人家的密集度来说,只要有人高声呼救哪怕是发出短促的尖叫,也是会在这相对安静的夜里引起其他人注意的。从这些人的伤口上来看,应当都是同一把剑造成的,行凶者大约只有一人,镖局中人也并非全部失去行动能力,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瞬间将这些人悉数杀掉,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余叔听完巫明鸾的讲述,想了想,道:“那些人可是中了毒?” 巫明鸾道:“不是,我检查过了,那些人都没有中毒,也没有中蛊的痕迹,完全是可以正常发声的。” 这下余叔也觉得不解了:“那是怎么回事……” 巫明鸾眉目低垂,片刻后居然露出了笑容:“呵,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皮海龄的事情才曝光,晚上便被人灭门了,这是挑衅?警告?抑或是胜券在握肆无忌惮下刻意留下的线索? 秦夙惜看着自家老公,忽然就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冒了上来,为什么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浓厚的恶意? “余叔,这小孩儿你准备怎么办?”等巫明鸾再抬头开口时,刚才那抹让人浑身发寒的笑意已经不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躺着的皮豆豆,询问余叔的意思。 余叔给皮豆豆掖了掖被角,沉默半晌,道:“还请老爷给豆豆找个合适的人家,让他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吧。”顿了一顿,又道,“老奴还有一事相求,请主人赐一枚忘尘蛊,豆豆还太小,背负太沉重的过去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忘尘蛊,如其名所示,忘却前尘一世无忧,当初秦夙惜的情况就像极了服下忘尘蛊之后的症状,不过巫素给她服用的可比忘尘蛊这种相对算是温和的蛊要霸道得多的药物,其本性药效轻则让人甚至丧失沦为没有思维的人形木偶,重则是会让人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的,秦夙惜后来虽然侥幸醒过来且还神智清醒,却也失去了穿越之后的记忆。 “好。”事情已经说完,巫明鸾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老爷夫人慢走。” 秦夙惜跟着巫明鸾出了门,一路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她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也明白不论在哪个时代总有些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尤其是像这种封建社会制度下的江湖,仇杀或是谋杀更是常见得很,可明白是一回事,当真遇到时,却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压抑得慌。 皮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查到皮海龄试图对自己不利时就被灭了满门,虽不至于圣母的自责都是因为自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到底还是很难受,就算皮海龄试图给她下毒算是死有余辜,那其他人呢,总不能每一个都是帮凶吧?不论那凶手到底意欲何为,这种动则便灭人满门的行为也太凶残了! “唔――”因为走神太过,秦夙惜完全没发现走在前面的巫明鸾是何时停下脚步的,直愣愣的撞了上去,本来就混乱的脑袋都有些蒙圈了,还未开口,便被巫明鸾捏住下巴人为的抬起了头。 巫明鸾一双眼眸幽深若水,只静静的盯着秦夙惜:“难受?” 秦夙惜并不想否认,抿了抿唇,道:“明鸾,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巫明鸾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秦夙惜很执着的看着他,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是十分确定,但多半是她。” “谁?”秦夙惜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个名字出现,但不知道为何却总像隔了一层薄雾似的,明明那名字就在舌下打转,可就是说不出来。 秦夙惜此时没有照镜子,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想要努力的把那个名字说出来时,眼神都会有片刻的迷茫空洞,然后才又在转瞬间恢复正常,可是……巫明鸾此刻却是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所以她的那点并不明显的变化被巫明鸾悉数看在眼中。“你想知道是谁?”巫明鸾的神态语气都没有变化,只稍稍将音调降低了些,那原本便极为好听的声音就更是染上了一层几乎可以迷醉人心神的魅惑力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放在秦夙惜肩上,慢慢道,“夙惜,你若真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秦夙惜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点头应了:“嗯,快说,别卖关子!”那种明明好像是知道但就是说不出来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第194章 言者无心 秦夙惜抽了抽嘴角,这情况……貌似已经不能用普通的惯性思维去考虑了,也许可以天马行空一下? “催眠?诅咒?言灵?” 巫明鸾倒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是诅咒,你与我已经命运相连,若是你受了诅咒,我一定会受到影响,言咒也一样,我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这种邪恶的存在,不过催眠是什么?这却是我从未听过的。” 秦夙惜解释道:“啊,这是我原来那个世界的说法,和言灵,也就是你说的言咒有些相像,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义,总之就是通过某些方式,可以达到引导或控制人思维走向的目的,嗯,主要是关于精神方面的控制吧,嗯,大概是这样的。” 关于催眠其实也就是秦夙惜思维乱飞的一个偶然点而已,可巫明鸾听了她似是而非的粗浅解释,神色却明显严肃起来,道:“夙惜,能详细说说关于那个催眠的事情吗?” “啊?这我也不是很了解。”秦夙惜对这方面也没有什么涉猎,只是有个粗略的印象,“就是通过语言啊还有道具什么的,让人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恍惚状态,然后就可以控制被催眠的人了,比如你想问什么就会有问必答,连有些本人已经不记得的事情也可以问出来,但是……” 秦夙惜顿了顿,见巫明鸾神色认真严肃,才接着道:“催眠这个东西吧,有一定的科学依据,可也被传的比较玄乎,据不可靠消息啊,高级催眠不仅仅是在精神方面起作用,貌似是可以控制五感的,像痛觉触觉什么的,有的催眠大师能通过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肢体语言,额,就是身体动作,瞬间达到催眠对方的目的,或者是在不知不觉中给人下暗示,比如让一个人在特定的情况下做一些特定的事情或者说特定的话,额……不,不是吧……” 秦夙惜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情况貌似有点像被人下了暗示啊――比如一听到幽兰两个字就情绪激动到昏迷什么的? “不对啊,如果是暗示我在听到幽兰两个字时就昏迷的话,为啥之前没事?”也许是总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秦夙惜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设想。.info 巫明鸾却没有就此放弃这个思路,道:“特定的情况下做特定的事情,如果说她一开始设置的爆发点便是当我在你面前表示要彻底与她决裂或者是对她对立的情况呢?这个假设可能成立吗?” 秦夙惜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弱弱道:“理论上来说好像难度很高,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毕竟她现在这个世界,可是连生命共享生命献祭这种非常不科学的事情都存在的,更何况催眠好歹还是有科学依据的,就算这里似乎并没有催眠这种说法,也并不代表这东西不存在,不要藐视古人的智慧是秦夙惜自一开始就懂得的道理。 “说起来……”秦夙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不甚在意的神色竟也渐渐正经起来,“明鸾,你还记得你以前的离魂癔症吧?这在我们老家被称为精神分裂,这种病就有找催眠师治疗的,也就有说那种很厉害的催眠师可以无视主人的意愿,在主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情况下催生新的人格出来。你觉得……你以前的状况有没有是这种可能?” “你口中所说的新的人格,是否就是指以前那个曾和我同用一个身体的,将自己认为是巫明鸾,而将我认作是他那个虚构的哥哥的人?”显然秦夙惜此段对话中用到的现代语言太多,巫明鸾就算能勉强理解但也不太确定。 “是。”秦夙惜点头,心里却止不住叹气,此时提起才发现,关于之前巫明鸾有双重甚至多重人格后来与她再遇时已经消失的事情,她还正经没认真关注过,“明鸾,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人格是何时出现的,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巫明鸾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道:“就是在和殷修然签订了命力契约之后,那段时间我总是睡不好,总觉得梦里的很多情形太过真实,就像是真正发生过一般,巫素告诉我曾经在我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却很清醒的出现在她面前,我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再后来我便渐渐的能与他沟通,也发现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将他压制,不过你也知道,我那段时间的记忆曾被她动过手脚,到底有几分真假我并不太能确定。” “这样啊……”秦夙惜脑海中思绪纷乱,有很多念头一闪而过,却始终抓不住要点,秀美的眉毛几乎快要拧成一团。 “不过在洛谷被她暗算后,我便经常性的陷入沉睡,日常出现的就是另一个我了,我只能偶尔从他哪里得到一丁点零星的消息,我记得……”巫明鸾放在被面上的指尖轻轻弹动着,似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候我总觉得累得很,几乎想要一只沉睡下去,若不是感受到你有危险,或者说是你感觉到我有危险,这才靠着同命契约的关系进了你的梦里,否则也许就真的醒不来了。” 这事秦夙惜倒是记得,那时她失去记忆,以为自己才穿过来,一天乐颠颠的想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结果乐极生悲遇到殷修然,被他打晕强制性带走,然后就在梦里听到了巫明鸾的声音,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呢。 “这事真是越来越玄乎了……”秦夙惜觉得满头都是包,一边庆幸着幸好两人签了那个契约,一边却又为似乎越来越不可预知却满是险恶的未来感到担忧不已,尤其是自己现在还貌似被人下了暗示,指不定哪天又不由自主的做出些什么来,以明鸾对自己的不设防,也许真的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光是想想秦夙惜就觉得背脊发冷。 “明鸾,你答应我一件事。”秦夙惜越想越担忧,又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只好先逮着巫明鸾求保证,“你得防备着我点儿,要是我真被下了暗示,指不定不止这一个,只是让我昏迷还好,可万一要是让我害你呢?不行不行,你得认真防备着我才行,还有那些你给我做的攻击人用的首饰和暗器,我也通通不能要了,还有……” 秦夙惜一口气说了很多,简直有种天快要塌下来的感觉,这次巫明鸾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打断她的忧虑,而是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一气说完,从始至终都只是温柔的看着她,静静的听着。 反观秦夙惜,因为巫明鸾没有打断她的话,所以一直说了很多,越到后来,那种忧虑的情绪却越来越淡,思绪却有些混沌了,像是困极倦极了的人似的,脑袋越来越沉,说的话也就变得断断续续的,最后竟然靠着床栏又睡了过去。 巫明鸾将秦夙惜放平躺好,俯身亲亲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转身便出门去了。 另一边,接受了暂时被寄养在爷爷家的皮豆豆正认认真真的拿着毛笔练习写字,这几日他不用回家,先生也不会来家中授课,可他还是打算自觉的按照先生的要求每日写上三十篇大字。 “爷爷,你看我写得怎么样?”写完一篇,皮豆豆拿着给余叔看,小脸上满是“求表扬求夸奖”的表情。 “嗯,爷爷看看啊……”余叔含笑接过来,“写得很好――” “哐!”话未说完,房门便被人不怎么温柔的推开了。 余叔抬头,巫明鸾满脸煞气的站在门口。 “秦叔……”皮豆豆看到巫明鸾,习惯性的扬起笑脸打招呼,可在看清巫明鸾的表情时,余下的话便没了说出口的勇气,再怎么年幼,可人之本能也是趋福避祸的,巫明鸾此时的气场当真是煞气浓厚,皮豆豆下意识的不想与之面对。 余叔显然更早的发现了这一点,本来打算搂住皮豆豆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只站起来恭敬道:“老爷。” 巫明鸾两步踏进屋内,不待皮豆豆后退便一指将他点倒,对余叔道:“余叔,我要出去一趟,这段时间你守着夙惜,得片刻不离,不能有半点差错。”说着略一停顿,看了看被余叔接住的皮豆豆,道,“你将他放在你屋里,我自会叫人守着。” 余叔心下一紧,也无法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弯腰将皮豆豆抱起,道:“是,老奴立刻过去!” 巫明鸾微微颔首,走到院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吹了起来,声音极清极浅,若不仔细注意一般人只会当作是路过的微风,但这声音却传出很远很远。约莫办盏茶的时间里,先后有十数个轻快的身影从城中各处出现,速度极快的往巫明鸾所在的方向赶来,而城外荒郊之处,也还有人员陆续出现,目标皆是指向巫明鸾所在之处。 第195章 归程 “大人,目前所掌握的人都在这里了。.info” 城南李子巷,这是一家颇为普通的院子,住的是一户普通的人家,经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裁缝铺,当然,这是对外的形象,而内里,真正的那裁缝一家人,怕是尸骨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巫明鸾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堆被制住的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身上,那女子初时也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不与巫明鸾的视线相触,不过当巫明鸾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时,她便抬起了头,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紧张惧怕之色,反而还带着盈盈笑意。 “主人,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音色清冷,熟悉之极,但配上那张陌生脸上灿烂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很是违和。 巫明鸾直直的看着他,比起上一次相见时的冷漠以待,此时的巫明鸾眼中连冷漠也看不见了,只余一片平静:“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主人想知道些什么呢?”那原本和其他人一样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女子忽然一边笑着一边慢慢的站了起来,和刚才那种中药之后脱力的模样完全不同,她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她起身而进入警戒状态的劲装男子,笑道,“不用紧张,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主人的人,自是不会对他不利的。” 没有人回答她,那些人依旧保持着随时能攻击的状态,只待巫明鸾一声令下便会扑上去将之制服。 那女子也不在意,重新将目光转向巫明鸾:“主人,此处人多耳杂,不如我们另寻一处谈话?” “跟我来。”巫明鸾转身往后院走去,“其他人能问则问,不能问便处理掉。” “是。”劲装男子中其中一人应道。 这所院子的后院并不大,看得出之前的主人还是很有生活情趣的,在不多的面积里种了不少鲜花,此时正值花开时节,姹紫嫣红好不漂亮,不过此时院中的两人显然都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已经在途中撕下了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巫素率先止住脚步,轻笑起来:“主人,你竟然还敢把后背留给奴婢,不怕奴婢乘机偷袭吗?” 巫明鸾并不打算理会巫素这些“废话”,停下来转头看向她,道:“在我耐心耗尽以前,你最好--” 他的话在看清巫素的脸之后戛然而止,不是他心里承受能力不够,实在是巫素此时的脸太过吓人,原本她虽然不是花容月貌的大美人,但也是姿容娟秀青春年少,可此时她脸上自下巴开始,由下往上皆长满了一块一块的像是霉斑一样的东西,一直到齐眉处,可正因为额头还洁白如初,两相比较之下便更显得可怖,尤其是那些霉斑看着还有些凹凸不平,若是胆子小的看到指不定给吓成什么样子。 不过巫明鸾的关注点并不是巫素的脸有多吓人,他仔细打量了一巫素,一直板着的脸难得的有了其他表情:“你用了蛭影?” 巫素却是全然不在意似的,轻笑着抬手抚过脸庞,道:“不愧是主人,一眼便看出来了,虽说这个样子难看了些,不过若不是这样,奴婢怕是已经成为一堆枯骨了,哪里还能和现在一样有机会与主人你说话呢?”说到此处见巫明鸾面露不愉,连忙摆手道,“好了主人,婢子这就说,不要生气。” 巫明鸾回来时已经是夕阳西沉的时候了,余叔一直守在秦夙惜房内片刻不曾离开,见巫明鸾回来即刻起身,因为巫明鸾离开前那明显处于暴怒的状态,余叔的神态格外恭谨:“老爷。” “夙惜怎么样?”巫明鸾在进屋之前便缓缓消去了之前在外面时沾染上的狠辣戾气,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从容。 余叔道:“夫人一直昏睡,不曾醒来过。” 巫明鸾点点头:“嗯,你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明早我们启程离开俞昌府。豆豆交给乌木,他会妥善安排。” “是。”虽不明显,但余叔还是松了口气,转身出门去了。 回到房间,一个着青衣的年轻男子已经守在屋外,正是巫明鸾口中的乌木,见余叔回来便抱拳行礼:“余叔。” 余叔点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巫明鸾当时含怒出手,内劲略重,皮豆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余叔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弯腰将他抱起转身递给了乌木。 乌木动作还算轻柔的接过皮豆豆,也没说什么,只微微一颔首,便抱着他走了出去,一终身上了屋顶,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黄昏里。 余叔望着乌木离开的方向站了片刻,便很快收起眼中细微的情绪起伏,再转身时,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个巫明鸾倚重的副手,精明能干忠心不二。 夜幕沉沉,山间冷清的道路上,正有人骑着骏马飞驰而过,也不知是赶了多久的路了,人马俱是疲惫不已,尤其是那骑马之人,衣衫破碎面颊上还带着伤痕,像是与人经历过一场凶险的争斗,骑在马上几乎呈摇摇欲坠之势。 可那人却丝毫不顾这些,一径快马加鞭朝前飞奔,尤其是在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时,更是狠狠甩着马鞭逼迫马儿加快速度,脑海中只余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能被身后的人追上,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秦夙惜后半夜便自沉睡中清醒,巫明鸾不动声色的试了试,却是和上次一样,不记得自己昏迷的缘由,但比上一次好的是,她还记得她情绪莫名激动起来之前二人的谈话,再加上巫明鸾尽量委婉的提示,她只得很无力的承认――自己这是真着了幽兰的道了,而且貌似还是在洛谷那次事情的时候就被种下了隐患的,真是想想都觉得怵劲得很,要是…… 巫明鸾一见秦夙惜露出后怕的神情,便及时打断了她不好的联想,道:“别乱想了,越想越是害怕。” “嗯,我知道了。”秦夙惜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情绪容易不受控制,被巫明鸾打断之后便竭力凝神静心,准备去拿本书来转移注意力,一起身,却看到放在桌上已经整理好的包裹,不由奇怪道,“明鸾,这是?” 巫明鸾道:“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若是有就带上,我们明早启程离开俞昌府。” 秦夙惜一愣:“又要走?” 巫明鸾点点头:“嗯,也不是不能告诉为何离开,只是怕你担心――” 秦夙惜截口道:“那就不要告诉我,我听你的,跟你走。” 秦夙惜本不是优柔寡断胆小怕事的性子,原先没发觉被下了暗手时还不觉得,现在明白了过来,才发现自己之前那些担惊受怕完全非本身性格,想起了也不知该是哭是笑,现在既然明了了,她自然不会再让这种被强加的情绪影响到巫明鸾的决断。 天蒙蒙亮时,一行人已经收拾好了,马车也停在了门口准备妥当,秦夙惜看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人也并没有任何表示,她已经将好奇心彻底关闭,只不断的告诉自己跟着巫明鸾走就行了,其他的,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问不要想。 “夙惜,好了吗?要走了。”巫明鸾推门进来。 秦夙惜将手中一本厚厚的书合拢:“走吧。” 为了转移心思不作他想,秦夙惜打算再接下来的日子里全力压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背书上面,反正巫明鸾为她准备了不少的医药典籍,一本本又厚又沉的背下来,她就不信她还有空去胡思乱想。大不了就当再经历一次高三,对于如何压榨精力,秦夙惜自信还是很有经验的。 夫妻俩相携而出,才到门口台阶,一名黑衣青年便从天而降,规规矩矩的跪在巫明鸾面前:“大人,有信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秦夙惜看了一眼,那封信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些暗红的血迹,巫明鸾一见信成这个样子,也严肃起来,拆开信认真看起来。 “送信的人呢?”巫明鸾看完信,拿着信纸两手一搓,那纸便直接被碾碎成粉了。 黑衣青年道:“受了伤,刚到交接点便晕过去了。” 巫明鸾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只道:“留下个人照看,其他人按照原计划启程。” “是!”青年沉声应道,一终身便又飞上屋顶消失不见了。 由始至终,秦夙惜只安静的站在一旁,不闻不问,也不让思绪被搅乱,只专心回想着刚才背下来的医术内容。 城门开启时,一队普通的车马队伍从北门而出,朝着加定城的方向而去,几个鬼祟的人影伏在城外树林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队车马远离。 “如何,可确定国师在车上?”半晌,看似其中为首之人转过头,询问刚刚才落到身边的人。 那人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扮,模样也平凡之极,若是走在路上任谁也不会注意到,闻言点头道:“是的,我亲眼看到国师上的车,还带着秦夙惜一起。” 为首之人神色放松了些,道:“如此便好,国师武功高强,我们只需依照主人的吩咐远远跟着便行,不要再有其他多余的行动。”“是。”其余几人齐声应道,从山林间牵出几匹马来,跟着往加定城的方向奔去。 第196章 大山深处 天色更明亮些时,俞昌府渐渐热闹起来,往来于城门处的行人车马也多了,在此之中,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从西门而出,不疾不徐的往西而去。 驾车的是个蜜色皮肤的青年,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五官虽不出挑,但唇边总含着笑意,看着便极为顺眼,在城门口放慢了速度出城时,硬是让一旁路过的几个年轻小姑娘看红了脸。 那青年毫无自觉,倒是车内恰好撩起帘子往外瞅的人看见了,待得出了城便调笑道:“看看你,已经这副模样了,还能吸引小姑娘的注意,要我说你什么好?那胆大些的眼睛都快落在你身上了。” 听得此话,青年似是微微一愣,然后便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边已经消失的笑容倒是又稍稍恢复了些,道:“她们也就只能看看,还能做其他的不成?” “自然不能,你可是有主的人,嗯,我的人。”车帘掀开,一个与青年年纪相仿的女子从马车里出来,虽不是什么大美女,但也眉清目秀,气息中透着一股温婉平和,发式是已婚的打扮,想必便是这青年的妻子了。 青年见她出来,忙道:“路还远,你回车里再睡会儿。” 女子笑意温柔,看向青年的目光格外温柔缱绻:“我陪你坐会儿,现在也不困,待会儿若是困了就回去再睡。” “好。”青年想是对妻子十分疼爱,见她拿了主意也未反驳,只叮嘱她小心坐好。 女子含笑应了,倒也没有再继续刚才调笑青年的话题,只安静的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一直朝前赶路,夫妻一心,风雨同行。 这对看似平凡普通的年轻夫妻,便是表面上已经启程回加定的巫明鸾与秦夙惜夫妻二人,至于二人为何会出现在与加定方向相反的道上,这还得从今早启程前那封皱巴巴还带血的信说起。 信是加定送来的,卜算子的亲笔,却不是往常与巫明鸾联系时的送信人,那人前不久才送了消息过来,同样是卜算子亲笔所书,内容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与之前传递的消息也是联系得上的。这封信的内容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骇人听闻之处,只是以平常的语气吩咐巫明鸾回巫族去替他取一样东西,日期落款却是一月之前。 一月之前,巫明鸾已经在逐步查探幽兰于俞昌府的人手布置,卜算子那边也竭力相助,师徒二人盘算着挖出幽兰所在,正是殚精竭虑需得稳妥计算的时候,为何会突然要巫明鸾回巫族去取一样并不十分重要的东西,就算真的非他去取不可,以加定与俞昌府之间的距离,也断没有一月之后这信才到的理由,除非……除非卜算子早已有所准备,一早便将信写好,到了必要之事才谴人送信。 巫明鸾微微皱眉,也不知加定现在是什么情况,昨日巫素透露的消息让他很是不安,本想一早便启程回去,却因为这封信了改了行程。卜算子信中的语气虽然平常,但他自幼跟在他身边长大,自是能看出这平淡语气下卜算子的真实情绪――老师他要他去取的东西,恐怕是非常重要非常紧要的东西了。 “别皱眉了。”秦夙惜在一旁看得心焦,却又无能为力,以她现在的情况,就是连分享巫明鸾心中愁绪的能力都没有了,万一一个情绪失控做出什么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可看着好容易让自己插科打诨引得有了一丝笑意的人又重新皱紧了眉头,也终是忍不住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痕迹。 “不论什么事情,总会过去的。”秦夙惜掐着自己掌心,竭力忍下几乎到了唇边的剩下半句话――若是真过不去,我都陪着你,哪怕是碧落黄泉,阎罗地府――她的本性不软弱也不胆小,便是真的被人下了暗示下了言灵,她也一定要挺过去,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死而复生一次,没理由这么轻易的就让人将自己从性格到灵魂都给控制了! 两人心意相通,巫明鸾又岂会感觉不到秦夙惜心中的忍耐与挣扎,想了想,便按捺下心头的纷乱思绪,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隐巫族地处北辛西北边陲的深山之中,离俞昌府路途遥远,巫明鸾除了刚出俞昌府的那半天以正常速度之外,其余时候都是快马加鞭几乎是夜以继日的赶路,就算这样,两人到达司月镇附近时,也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两人没有进入司月镇,而是从镇子外面绕了个圈,直接进了大山之中。早在离司月镇还有两日路程的地方,巫明鸾便将马车换成了一匹丰美健壮的骏马,载着二人连续赶了两天的路居然也还撑得住。 “先歇会儿,喝点水。”巫明鸾将水囊递给秦夙惜,眼见着秦夙惜眼下浓厚的乌青,不由得很是心疼,秦夙惜毕竟没有内力,这么连续一个月的赶路,眼见着以前还圆润的下巴都开始变尖了。 “行了,我没事,别用那种看瓷娃娃的眼神看我。”秦夙惜爽快的喝了一大口水,笑着递给巫明鸾。 说来也奇怪,她这经历了三灾五劫的破烂身子,原本由巫明鸾千般呵护万般精心的调养着,还时不时的受个小凉感个小冒,偶尔饮食睡眠不规律了还要造反一下下,说是林妹妹在世也不为过的。 哪知道这次疯狂赶路时倒是给力得很,就算一开始在颠簸的马车里睡不好,可一日一日的熬着,竟然也渐渐习惯了,到后来那嘎吱嘎吱的车轮声,还能当成催眠曲睡得香甜无比,就刚才,她还靠在巫明鸾怀里,在飞驰的马背上小睡了一会儿,睡眠质量还完全不必以前高床软枕差。 综上,秦夙惜只得摊手,人的生命力不仅坚韧无比,还贱兮兮的,对它千呵万护时它还时不时的傲娇闹脾气,真当成老牛驽马狠命折腾时,它倒是嘛事儿也没有了。 巫明鸾一边给马解了绳子让它自己去吃草,一边听着秦夙惜貌似严肃的论述,不由得笑了起来,连日赶路的疲惫之感也去了不少。 其实秦夙惜也知道,她毕竟年轻,就算受了两次重伤有了后遗症,但巫明鸾医术高明,又调养了这么久,就算是个破布娃娃也该补好了,否则就算事情再急,巫明鸾也不会拿她的身体开玩笑,这么不分昼夜的赶路的。 此时已经临近晌午,炎热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稀疏的洒了下来,倒是比别处要凉快不少,夫妻二人在树荫下吃了些备好的干粮,又略略休整了一下,就又开始朝巫族聚居地赶路去了。 山路陡峭,一开始还能勉强骑马,一段路之后只得将马放了,由巫明鸾背着秦夙惜以轻功赶路,他们选的并非巫族人出入深山的常用路径,而是由另一头更加陡峭也更加僻静的山林,好在巫明鸾在这深山中长大,不说是每一处皆熟悉,但肯定是不会迷路也不会被密林中暗藏的杀机伤害到的。 至日头偏西时,巫明鸾总算停了下来,在一出草木较为稀疏的小山坳中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那一座高高的山头对秦夙惜道:“喏,过了那座山,就可以看到村子了。” 秦夙惜忽然有种“跟着老公回老家”的错觉,幸好家中没有需要丑媳妇觐见的公婆,赶紧拉住快要偏离的思绪,看着还未落山的太阳,道:“你累了?那就先歇会儿再赶路吧。” 巫明鸾从胸前接下包裹,道:“不,今晚我们就歇在这里,明日直接去取师父要的东西,至于村子,你若想去看看也行。” 秦夙惜一怔:“不到村子里去吗?” 巫明鸾道:“东西不在村子里,你也知道,巫族的人比较……嗯,排斥外人的。” “那就不去了。”秦夙惜只是想顺便去看看巫明鸾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并没有非要去的想法,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既然人家排外,她这个外人就没必要凑上去惹人嫌弃了。 巫明鸾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看着她因为睡了一下午较之中午要好许多的脸色,道:“无妨,你若想去便去看看,有我在,谁也不敢拿你如何。” 要知道,他巫明鸾当年可是族中出了名的煞神,年纪轻轻却极不好惹,看着总是笑眯眯手段却一点也让人笑不出来,主动犯到他手里的,以后哪怕是做梦都不想梦到他,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威名也不会堕了去的,护住自家娘子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秦夙惜从巫明鸾的神色和心绪波动中非常有默契的理解到了这一层意思,心头不由得暗笑,也是,谁没有过中二装13的年代呢,不过以想到自家相公顶着一张稚嫩的脸摆出酷帅狂霸拽的造型,还是怎么想怎么可乐 “咳咳……真的,我只是想顺便去看看,先办事要紧。”这一次巫明鸾倒是没能理解媳妇为啥突然乐起来了,毕竟秦夙惜的脑补内容太先进,不过他将落脚点选到这里也不是没理由的,歇了片刻,便拉着秦夙惜往上走去:“走,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第197章 秘密基地 两人沿着山坳一路往上,不多时秦夙惜便见到了巫明鸾口中的秘密基地——一个半掩在青翠藤蔓后面的山洞。 巫明鸾熟练之极的将藤蔓拨到一旁以枝蔓捆好,那山洞便彻底露出全貌来,这应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面积不大,五六个平方米的样子,但里面明显有人工修饰过的痕迹,在洞穴正中央甚至还有一张小小的石桌和几个石凳子,最里面还有一块平整的大青石,看样子那就是床了。 “这是我十多岁的时候和泉哥一起发现的,这些东西也是我们一起归置的,有时候和师父闹气,就跑到这里来,还说要在这里安家……”巫明鸾看着山洞中简单的布置,唇边含笑,眼中是满满的怀念之色,年幼之时,虽然调皮捣蛋,但总是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那时候的日子才能真正称之为平安喜乐。 秦夙惜挑眉,静静听着巫明鸾絮絮的讲述,完美的男神大人曾经的中二时代的故事,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的。 巫明鸾满心怀念的轻轻抚过桌面,却发现那石桌上干干净净,点尘也无,微微一愣之后,笑容便灿烂起来:“看来不光是我一个人喜欢这里。”这里只有他和卜泉二人知道,他一去几年,这山洞就算比较干净,桌面上也应该落满了尘土,想来应是卜泉过来打扫过。 “夙惜,等取了东西,陪我去村里一趟,我要介绍我的兄长给你认识。”巫明鸾抬起头来,对秦夙惜道。 秦夙惜点点头:“好。” 能得到真心疼爱的家人祝福的爱情,才是最圆满的,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和巫明鸾一同回到曾经的世界,她也会带着他回家给自家老爹老妈看看的,自家相公这么完美,想来爸妈应该会很喜欢才对。 秦夙惜不自觉的又走神了,只是愿望很美好,现实太骨感,她能穿过来已经是奇迹,若是要回去,还带着一个人回去,那怕就是天方夜谭,只能想想罢了。等她回过神来,巫明鸾已经将山洞整理了一番,今晚二人就歇在山洞中了。 “我去打两只山鸡,顺便取点水,很快就回来。”巫明鸾拿出已经空了的那个水囊,又想起秦夙惜现在胆小的性子,安慰道,“放心,这里很安全,除了我和卜泉哥没人知道这里,洞外有个小八卦阵,其他动物也进不来,你别跑出去就行。” “啊?哦……好!”其实秦夙惜压根没空去思考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问题,听巫明鸾这样说也知他是担心自己,便笑着从包裹里抽出一本书,在已经燃起烛火的石桌旁坐下,道,“我看书,不乱跑。” 巫明鸾笑了笑,提着水囊出去了,临走之前还很细心的将藤蔓放了下来,于是山洞中的主要光源便是那一盏小小的油灯了。 临近夜晚的山林相当安静,只偶尔有并不响亮的虫鸣声传来,巫明鸾从记忆中的山间小泉处取了水,又就着泉水将猎来的两只山鸡一只兔子给处理好了,便运起轻功快速往山洞飞去,独处于安静的环境最容易胡思乱想,他可不想耽搁久了让秦夙惜生出奇怪的念头自己吓自己。 那秦夙惜的实际情况呢? 她倒是没有胡思乱想,准确的说,她是没允许自己胡思乱想,这一个月一路行来,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练习着控制自己的思路走向,不让自己生出不可控制的念头,所以当巫明鸾一出去,她就立刻让自己沉浸在了医书的世界里。 算起来林林总总的,她学医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一年,期间还有忘姑在她失忆时做的第二次启蒙,虽然忘姑打着要利用她的想法,但教得还是很用心。 后来重拾记忆之后想起之前在国师府的学习,这基础算是打得非常之牢靠,再后面又有巫明鸾的倾心相授,秦夙惜现在已经可以算是有一名实习大夫的水准了——理论经验丰富,实际操作经验略缺。 正一边看着书中描述的案例一边思考着若是自己遇上这样的病人应当如何处理,应当用哪些药材,洞口处忽然传来藤蔓被拨动的沙沙声,秦夙惜以为是巫明鸾回来了,欣喜的转过头:“你回来啦,怎么——” 余下的话因为看清来人而扼在喉间,来人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一身普通的青衣短打,五官端正大方,看他的神色也很惊讶,像是没料到这山洞中会有人的样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青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夙惜,语气里虽然没有什么敌意,但眼中却明显带着戒备。 秦夙惜在看清来人并非巫明鸾时,第一时间就是掐着大腿制止住差点冲口而出的尖叫,也狠命压制着自己因为受到惊吓而快要崩乱的思绪——冷静,冷静,不要怕,不要怕。明鸾说了,这里只有他和卜泉知道,洞外还有简单的八卦阵,一般人根本进不来,所以这人是…… 多日的练习还是有了用处,秦夙惜煞白了脸,总算是让心头那些莫名的想要尖叫喧嚣的思绪给压了下去:“你,你是卜泉大哥吗?” 那青年微微一愣后点了点头,显然被秦夙惜一语道破身份有些惊讶:“我是,你是?”秦夙惜松了口气,看了自己猜对了:“卜泉大哥你好,我是明鸾的妻子秦氏。”“你说你是阿明的妻子?你有什么证明?”卜泉听秦夙惜道明身份之后,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是警惕之意更重了一些,不等秦夙惜解释,直接问了个在这个时代算是非常h暴的问题,“阿明身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是长在哪里的?” 当然这种问题对秦夙惜来说只是小儿科了,她连脸都没红,淡定道:“明鸾身上没有红色的胎记。”自家相公的身子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有没有红色的胎记她还能不清楚么 卜泉也不是什么疑心病深重的人,见秦夙惜眼神清明又回答得毫不犹豫,心下的疑虑就放得差不多了,本来秦夙惜会出现在这山洞就很能说明问题,多半是巫明鸾带她进来的。 两人也不熟悉,话题简直少得可怜,好在没过多久,巫明鸾就提着已经清洗干净的晚饭材料回来了。 “谁?!”巫明鸾在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发觉山洞中多了一人,立即一个纵身冲了进去,手掌微提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却在看到多出来的那人时收起了满身的凶狠之气,“泉哥!” “阿明!”卜泉看到巫明鸾,欣喜之意溢于言表,之前的误会已经在上次见面时消除,所以这次卜泉在巫明鸾面前没有丝毫拘谨,笑着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道,“还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上次你带着伤离开我总担心得很,虽说父亲已经写信告知你无事,可总是亲眼见到才觉得妥当。” 巫明鸾将手中的东西放好,闻言笑道:“这话要让师父听见了,泉哥你又少不得要挨一顿批斗,敢怀疑他老人家的话,可是皮痒了?” 卜泉闻言面皮一抽,显然已经脑补了一下父亲发怒的模样,连忙摆手道:“行了行了,我不念叨你了,你可不能去我爹面前告我黑状。” 兄弟俩一番笑言,弥补了上次匆匆来去的遗憾,巫明鸾又给二人做了介绍,言辞非常的郑重认真,显出二人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 秦夙惜对卜泉的认知全来自于巫明鸾,最开始时巫明鸾与卜泉之前有误会,她自是对他没有半分好感,后来误会解开,巫明鸾也会不时的与她说一些卜泉的事情,直到刚才与他稍作交流,一个稳重可靠又稍嫌唠叨的大哥形象才彻底丰满起来,嗯,自家相公的描述很精准,这位卜泉大哥的确……稍微有点唠叨…… 半个时辰之后,秦夙惜一边啃着烤得香喷喷的烤鸡,一边继续听着卜泉不停的说话,巫明鸾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将最近的情况和自己回来的目的告诉了卜泉,余下的时间里,基本上都是卜泉一个人在说了。 秦夙惜一开始也没注意,后来实在听卜泉说得起劲,就放下了书听了一下,总结起来其实也蛮简单,就是巫族和隐巫族的现状,只是卜泉说得很详细,而且说话很有技巧,虽然啰嗦了点,但也并不让人觉得无聊和厌烦。 等到开饭时,比较正式的内容已经说完,卜泉的谈话内容就开始歪楼了,各种家长里短的八卦消息也能说得津津有味,巫明鸾貌似不太感兴趣,但秦夙惜倒是听得挺起劲,八卦什么的,一般性别为女的人类在无聊时都蛮喜欢的,秦夙惜当然也不例外。 巫明鸾自然看得出卜泉是在谈话中有意给秦夙惜讲解村中的习俗与注意事项,以他对卜泉的了解,这人还是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回到巫族生活,而作为他妻子的夙惜,卜泉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也不想她因为不清楚村中习惯而受委屈。 至于自家娘子么……巫明鸾看了看满脸认真投入的某女,微微摇头叹气,好吧,她显然很乐意听这些,此时正因为卜泉讲道一个小高【潮】而惊奇的追问道:“居然会这样啊!那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第198章 兄长 卜泉讲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就是实事求是的说,见秦夙惜急着追问,也没有要吊一下胃口的意思,接着道:“后来啊……” 巫明鸾将晚饭残骸打扫干净,看二人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起劲,也就没出声打扰,只对着卜泉打了个他出去一会儿的手势,得了卜泉点头应承就转身出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秦夙惜是听完一个“邻家小哥如何与未来岳父妻舅的围追堵截下艰难的娶到心仪姑娘”的故事后,这才发现巫明鸾已经不在山洞中了。 卜泉安慰道:“他就出去转转,你不用担心,这大山他而言就跟自家后院似的熟得很,不会有危险的。”说着打量了一下秦夙惜,笑着补充道,“我估摸着他是采幕颜花去了。” “这里有幕颜花?”秦夙惜一愣,旋即有些了然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乌青,笑意在唇边荡漾开来。 幕颜花,多年草本生藤蔓植物,其枝叶花根皆可入药,最著名的功效便如其名,是养颜美容的上佳药材,尤其是花朵,甚至连提炼都不需要,直接捣碎了敷面便有极好的功效。 换言之,巫明鸾去采这幕颜花为的是什么就再明显不过了。 卜泉看秦夙惜这般表现,眼中笑意也深了一分,自家弟弟的情况特殊,能找到一个倾心相爱的人共度一生是他和父亲最希望看到的事情,现在这个愿望达成,而秦夙惜显然对巫明鸾的感情也极深,卜泉自然是心中欢喜。 他倒也不点明,顺着秦夙惜的问话答道:“当然有,或许在别处这幕颜花价值不菲,可在我们这里是算不上稀罕物的,只是这深山之中危险重重,若不熟悉极容易遇到危险,一般人不是敢随意进山的,因此,那山下小镇中长年住着采购山货的商人,除了一般的动物皮骨,最想要的,还是这深山中的各色药材,不是我夸大,我们山里人只要想挣钱,背着背篓出去走一圈,下了山之后就可以换回同等重量的黄金,甚至更多。.info[]” 秦夙惜点头表示理解,像这种生长了无数年的深山老林,里面绝对是藏着无数的“宝藏”,尤其是多年生的稀有药物,有时候一颗就可以让人衣食无忧一辈子这绝对不是神话。 卜泉说这些话时,似有意无意的注意着秦夙惜的反应,见她并没有露出什么贪婪艳羡之色,神色与刚才听八卦时并无不同,心下不由得微微点头,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弟妹更加满意了。 秦夙惜并未发现这谈话中还有一些小小的考验,不是她粗心,只是由于自小生活的境遇让她对金钱并没有多大在意,这些珍贵的药材值多少钱可能还不如这些药材有些什么药用让她感兴趣。 卜泉敏锐的发现了秦夙惜的关注点,于是话题顺利转移,身为隐巫族人,学习药理知识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本能,卜泉虽然比不上巫明鸾天资卓绝,但好歹也是族长之子,就算不是顶尖的,起码也要是一流水准才不至于丢脸,秦夙惜和他一番探讨下来,也是收获颇多的。 巫明鸾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尽了,手上提着一个简易草藤编织的小筐,里面装得满满的,看起来收获颇丰。 卜泉和巫明鸾兄弟二人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但他看出二人都比较疲惫,就起身告辞,说明天早上再过来,让二人好好休息。(..info无弹窗广告) 由始至终,卜泉都没提让巫明鸾回村子里,想来他也知道,巫明鸾是不打算贸然带秦夙惜回村的,巫族就是这样,哪怕平时也会和外面的人接触,但那都是在大山外,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非常排外的。 巫明鸾送卜泉出去,回来就看到秦夙惜正在围观他的“战利品”,幕颜花果断是有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种被归类为稀少珍贵的草药和药果,秦夙惜和心中所学一一对比,最后甚至发现了四五种不认识的药草。 “明鸾,这些是什么,有什么药用啊?”秦夙惜还没有从刚才和卜泉的学术探讨中恢复过来,见到有不认识的药草,立刻进入了勤学好问的状态。 “这是七星朱叶。”巫明鸾看了看,走过去依次为秦夙惜作了详细解答,从生长环境要药性药用一一说来。 “明鸾,你采这些是要?”很快秦夙惜便发现其中的共同点,包括她刚才看的那些她认识的药草的主要作用都解毒。 见秦夙惜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巡视,眼中已带了些着急之色,知道她又要不由自主的担心,巫明鸾连忙安慰道:“我没事,刚才是出去给你采幕颜花的,这些药草是在路上看到就顺手采了,正好也是山中独有的,明日让阿泉哥带回去,炮制好了给我送过来。” 秦夙惜松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差点情绪不受控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可是这样阿泉哥会不会觉得你见外呀,你要些草药还要自己采了给他,他不会生气吧?” 巫明鸾目光一顿,旋即有些不自然的转开,伸手揉了揉鼻子,道:“咳,这些东西长的地方有点特殊,阿泉哥他采不着。” 秦夙惜这会儿情绪已经缓过来了,倒是没有又杞人忧天,而且巫明鸾现在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危险什么的也都甭谈了,便道:“好吧你有理,要是明天阿泉哥不要我看你咋办。”怪不得这些草药都是百年甚至数百年以上的草龄了,估摸是长在什么需要极高的轻功才能采到的悬崖峭壁上。 “呵呵,阿泉哥不会不要的,他最听我的话了。”恢复了本性的巫明鸾性格偏外向,笑容或温柔或灿烂,但总体来说都是十分值得相信和依靠的性子,可秦夙惜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有点小任性小骄傲的模样,像是年幼的孩子提到自家长辈时,很自信不论自己做了什么,自家长辈都会宽厚以待。 秦夙惜愣了愣,笑意也温柔起来,道:“你说了算,呐,这花是给我采的吧,处理一下呗。” 自家相公能与自幼情深的兄长和师父解除误会,真是太好了。 这一夜秦夙惜睡得很好,幕颜花的功效实在是好,早上醒来时,脸上润润的透着舒适清爽,哪怕没有镜子,她也能知道自己现在定然是容光焕发,黑眼圈什么的肯定早就飞走了。 巫明鸾正和卜泉在洞口对昨夜采回来的那些草药做初步处理,听到秦夙惜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撩开藤蔓走了进来:“醒了?先洗脸,阿泉哥带了吃的过来,是嫂子做的,味道不错。” “嗯。”秦夙惜点点头,拿起梳子将头发梳好,现在的她已经能够熟练的梳好一头简单却好看的已婚发髻,早不复当初那种只会将一头长发扎成或高或低的马尾的“手残”时期了。 等秦夙惜整理好,巫明鸾将洞外的藤蔓撩起来绑好,暖暖的阳光便斜斜的洒了进来,秦夙惜站在洞外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属于山林间特有的清新味道瞬间溢满全身。 卜泉来得很早,早饭放到现在已经有些凉了,可有巫明鸾在这点事情是完全没有难度的,将盛着饭菜的碗碟握在手中一时半刻,那些饭菜就很快变得热腾腾的了,秦夙惜将其称之为相公牌微波炉――绿色环保又省电又好用,不来一发么亲 巫明鸾一看秦夙惜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将碗筷摆上,道:“行了,先过来吃饭。” “哼哼,来了。” 早饭过后,巫明鸾将秦夙惜留给卜泉照看,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拿卜算子让他取的东西。 秦夙惜并不十分意外,她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个累赘,虽然可以昵称为爱的累赘,巫明鸾带着并不会觉得累,但既然有卜泉在,她也真没必要跟上去给巫明鸾增加麻烦了。 于是巫明鸾承诺了快去快回,她就坐在洞外和卜泉一起侍弄草药,昨天巫明鸾带她进来时她也没看到,洞口处往外走一小截路之后,竟然有一块小小的药田,里面的药草长势极好,很明显是有人精心照看的。 卜泉这个临时代课老师很负责,将药田中的药草指给秦夙惜看,并且将医术上没有提到的药草种植的相关知识一一道来,听得秦夙惜不住点头,再稍微约束下思维,就当真没有分心去对巫明鸾此行是否安全作胡思乱想。 “嘿嘿,夙惜,知道这是什么不?”巫明鸾已经将秦夙惜的情况告知了卜泉,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停的说话,没让秦夙惜有空闲下来的机会,眼看着药草说得差不多了,卜泉看了看药田角落中长势极好的翠绿色小草,忽然起了点坏心眼。秦夙惜蹲下认真观察了一下,那药草大越一寸高矮,单株生长,株叶狭长,看起来普通至极,若不是被规规矩矩的种在药田中,秦夙惜一定会把它当做普通的野草看待的,此时听到卜泉这么问,也不由得好奇心大起:“认不出来,泉哥,这是什么呀?” 第199章 均和日记(一) 卜泉笑了笑,表情很正常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这种草呢,叫紫附,是紫菩果的伴生植物,虽然比较罕见,但却没什么药用,就是普通的野草而已。” 秦夙惜眨眨眼,紫菩果她倒是在书中见过,里面也提到过紫菩果的伴生植物,但这种没有什么用的伴生植物书中是不会有配图的,秦夙惜认不出也正常,只是……既然这紫附草没啥用那为什么还单独辟出一块来种植? “紫附草对旁人而言是没用处,但现在对你来说可是有大用处的。”卜泉看出了秦夙惜的疑问,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用那种坏兮兮的语气道,“偷偷告诉你,明鸾他对紫附过敏,只要一碰到就会浑身痒痒,起码会难受一个时辰。我待会儿给你些种子,你拿回去种在家里,他以后要是欺负了你,你就拿这个治他,保证一治一个准!” 秦夙惜:“……” 这种婆婆教儿媳妇管教自家儿子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秦夙惜低头看着那些长势旺盛的紫附,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卜泉见秦夙惜一脸纠结,补充道:“放心,紫附对明鸾没有什么危害,只是他体质特殊,对这种在旁人眼中等同于普通野草的东西有些过敏而已,用来做小惩最合适不过。” 秦夙惜默默的在心头将自己和巫明鸾之间的智商、情商、武力值、腹黑度等等方面对比了一下,觉得卜泉这个办法对她这个各方面战斗值都只有五的渣而言是个绝对的馊主意…… “额……”秦夙惜正思量着怎么回答卜泉的话比较合适,结果猛一抬头,却看到卜泉脸上来不及撤去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纠结中带着点小兴奋和小期盼,眼神亮亮的,像是非常希望秦夙惜能被说动似的。 卜泉的神色被秦夙惜看在眼中倒也没有尴尬没有掩饰,而是继续用那种期盼的眼神看着秦夙惜,道:“夙惜,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打算试试吗?” 这画风不对啊……憨厚型大哥一秒变腹黑郎君的节奏? 秦夙惜眨眨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那个……卜泉大哥啊,该不会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吧?”只是大概是一直想做却没有成功过,所以成了怨念? “……”卜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然后在秦夙惜“哦,原来还真是这样啊”的了然眼神中慢慢皲裂,然后就很坦然的承认了,“咳,好吧,是这样没错。” “是那样没错呀?”巫明鸾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在山腰上两个起落便轻巧的落在秦夙惜身旁,漂亮的双眸笑眯了起来,显然刚才二人的谈话内容被他听了去。 秦夙惜默,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住了…… 卜泉倒是镇定得很,不仅恢复了笑容,还就着蹲下的姿势拔了一株紫附,道:“当然是……想着一尝夙愿呐!”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冲而起,往巫明鸾扑了过去,手中那株前一刻还带着露珠的紫附已经被握在拳中挤出了青翠的汁液,随着卜泉的掌势洒向巫明鸾。 巫明鸾闪身躲过,同时伸手抓向卜泉拿着紫附的手腕,卜泉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如愿,不过一眨眼间,两人就过了七八招。 秦夙惜慢悠悠的站起来,在药田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眼见着兄弟俩越打越远,她这个非战斗人员还是乖乖待在原地不要过去凑热闹的好。(..info好看的小说) 卜泉手中虽然有巫明鸾忌惮的紫附,但两人的武力指终究还是有差别,约莫半柱香时间之后卜泉终于放弃了,道:“不打了,你小子跟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巫明鸾也笑着停下来,道:“你要把你手里那东西扔了,我就陪你打个够。” “哼哼,行,让哥哥看看你这几年功夫进步了没!” 这一次,两人不再是笑闹着玩,而是真的拿出真本事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这算是秦夙惜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看到这个时代的功夫高手过招,没有电影中那种飞沙走石山河崩裂的壮观华丽,但两人拳脚相击时的确有劲风袭来,眼睛也跟不上两人的动作,再加上距离有些远的缘故,到后来两人的动作几乎都有了虚影。 等两人终于打了个痛快,日头也渐渐升高,秦夙惜早就从阳光充沛的药田边挪到了一旁的大树下坐着,有了浓密的树叶遮挡,阳光也就变得稀稀落落的不足为惧了。 卜泉和巫明鸾在主战场山谷出站了一会儿,似乎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秦夙惜也听不见,过了片刻,卜泉忽然扬起手对秦夙惜挥了挥,同时大声道:“夙惜,我先回去了!” 秦夙惜点点头,也挥了挥手。 巫明鸾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落到了秦夙惜身旁,刚才那么久的剧烈打斗,他竟然只是额头微微有些汗意,不过显然心情很好,一双眸子闪亮亮的,那种快乐开心几乎满溢出来,笑着牵起秦夙惜的手,道:“夙惜,我们也回去吧,外面热起来了。” “嗯。”秦夙惜点点头,只是垂眼时若有所思――也许以后等事情都搞定了,回这山里来定居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回到山洞后,巫明鸾从怀中掏出一本用皮革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看上去里面应该是一本一寸左右的书籍。 秦夙惜自是记得他们此来的目的,本来因为她那容易跳闸的情绪不打算主动询问的,但此刻见巫明鸾主动将东西拿出来,便也不强硬按捺了,小声问道:“明鸾,这就是卜师父让你来取的东西?” “嗯,那里只有一个木盒,里面便是这个。”巫明鸾说着将皮革掀开,很快,一本一看便有些年头了的册子出现在眼前,“师父说里面的东西我可以自己先看,然后再决定要如何做。” 这是……打算和自己一起看? 秦夙惜有些吃惊:“万一……” 巫明鸾道:“无妨,若是你情绪有变,我会马上制住你。”言罢温柔的将她垂落脸颊的发丝撇到耳后,“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努力学着控制情绪,我相信你不会轻易败给她的。” 爱人的肯定与鼓励无疑是世上最好的定心丸,秦夙惜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瞬间安定下来,她握了握拳头:“好,我陪你一起看!” 夫妻俩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然后翻开了那本尘封多年的笔记。 第一页却不是写在书册上的,而是一张以及有些发黄的折叠起来的信纸,巫明鸾略一停顿,便伸手将信纸展开。 大哥:若是你看到这封信,想必已经是阿兰她彻底疯魔了,既如此,还希望大哥不要再有妇人之仁,以免当真让族人陷入灭顶之灾中。 这封几乎只能算是留言条的信很短,落款是两个苍劲刚健的字:均和。很明显写信之人便是巫明鸾的父亲巫均和,而信首的大哥应该就是只年长于他的卜算子,其中提到的阿兰想必也就是幽兰。 这些都是一眼即明的,但秦夙惜却依旧满心困惑,按照之前卜算子所言,巫均和与幽兰当是真心相爱,互相视对方为此生唯一的那种,否则巫均和又怎会为了幽兰一力对抗族规甚至连未来族长的位置都放弃,可这信上的短短几句话中透露的意思,却是要求卜算子不要心慈手软…… 巫明鸾似乎也同样有些疑惑,与秦夙惜对视一眼之后,道:“不急,接着看下去再说其他。” 接下去的书页,很明显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一本被重新删减装订过的,只和幽兰相关的日记。 仁保十四年九月十八 今天照常去后山山涧处蹲守那株快要成熟的百结回魂草,结果却在那里救了一名外族女子,明明已是深秋却只穿着一件极为单薄暴露的里衣,身受重伤像是被什么巨物碾压过似的,浑身的骨头断了有一半多,若不是今天有幸遇到我,她多半是活不了了。 族人对外族一向防备甚深,这女子也的确来历不明,我查看了一下,河岸四周并无任何行走痕迹,如果说她一身重伤还能偷偷越过族人的守卫来到后山,我更愿意相信她是从天而降。我并未将她带回族中,只将她带到了一处偶然发现的山洞中,其他情况,待她醒来再议。 仁保是先帝的年号,现在这篇日记讲的是巫均和救起幽兰的事,文中叙述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可秦夙惜的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深埋的秘密即将显露出来一般,尤其是那句巫均和明显带着玩笑调侃意味的“从天而降”,秦夙惜却在第一眼时脑海中就飞快的闪过了什么,但是太快她没能抓住。 巫明鸾一直握着秦夙惜的手腕,感觉她心跳加快,便没有翻页,转头看她:“没事吧?要不歇会儿再看?”秦夙惜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冷静了几秒,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不,继续。” 第200章 父亲的日记(二) 巫明鸾以手指在秦夙惜手腕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也没再继续劝说,依秦夙惜所言翻开下一页继续看了下去。 【仁保十四年九月二十 第三天,外族女子终于醒了,一睁开眼睛看到我非但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用那双看起来蛮大的眼睛紧紧的看着我,不等我说话,那女子先开口了,语气嘛,不是很友好,疑似命令一般的让我说出自己的来历与此处所在。 我想她一个女子重伤在身又遇到陌生男子,警惕一点倒也不过分,便如实答了,复又询问她的来历。 我自认为自己言谈语气已经足够温和,可效果却大大出乎我的预料,那名外族女子在听到后半截时,原本淡定的神色突然大变,甚至不顾伤势想要坐起来,却在半途因为伤痛而不得不再次躺回去。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事情一般,愣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让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我总觉得语气有些怪怪的,听她说看她的眼睛还以为她不舒服,就低头检查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下,那女子的反应便值得深思了,她的瞳孔急速收缩,明显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可片刻之后却有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瑰宝一般,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我,眼中盛满了喜悦兴奋,以及浓浓的,不用看都能感觉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之意。 如此,便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必要了,我伸手扼住她颈项,询问她的来历,我族虽然世代隐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知晓,觊觎我族血脉秘术的人也有不少,这女子反应如此诡异,实在可疑。 面对死亡的威胁,那女子居然恢复了一开始的镇定自若,那些兴奋贪婪也通通收了起来,微笑着看着我答道:“小女子幽兰,来自……另一个世界。”】 等等,另一个世界?! 秦夙惜猛的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幽兰也并非本土人士,而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与此同时,巫明鸾也轻轻握了握秦夙惜的手腕,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上,不过二人皆未开口,而是继续看了下去。 【我初时并未理解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何意,在那女子的解释下才慢慢理解。 据她所言,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竟然有许许多多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的事物,比如她这一身伤,便是被一种称之为车的由钢铁所制的代步工具冲撞所致,而她也是因为被车撞落山崖才会来到这里。如此说来,她当初的确是凭空出现了,难怪当初我没能在附近发现任何痕迹。 不过……另外一个世界,和我生存的年代完全不同的世界,似乎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存在? 我有了些兴趣,想要了解一下,当然,这是建立在这名女子所言非虚的基础上,且看看再说。】 第二篇日记到此为止,秦夙惜捂着胸口看完,尤其是后面的内容,她以为自己会被日记里的信息而被刺激得昏过去,可最终她却平安无事的看完了,并且非常冷静的将日记中的要素分析了出来。 ――幽兰是穿越者无疑,甚至比她幸运的带着自己原来的身体穿越,而幽兰所处的时代文明最起码也应和她相近,至于是不是也来自地球…… 秦夙惜对巫明鸾点点头,示意自己还坚持得住,可以继续往下看。 【仁保十四年九月二十三 失误失误,这两日听幽兰讲述她所在那个世界之事太过入迷,居然忘了今天是训练的日子,幸好阿算这家伙还算讲义气,同意与我先调换一日。 连续五日训练几乎不能出训练室啊,得给幽兰准备些吃的。唔,为了防止她生事,顺便喂她一颗毒蛊算了,若是老实呆着自然相安无事,若是想有其他举动,我救的命也是可以随时收回来的。】 这一篇日记很短,几乎没有多少信息,不过看巫均和的口气,似乎对幽兰并没有多少怜惜,警惕之意倒是非常浓重,那么一见钟情是绝对不存在的了。 按照卜算子的说法,巫均和对幽兰痴心不已,为了她甚至愿意放弃未来族长候选人的身份,几乎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现在看来,这二人之间应该是日久生情? 接下来的日记依旧是跳跃着日期出现的,篇篇都是与幽兰有关的,巫均和因为对幽兰讲述的那个世界颇为好奇,就一直瞒着所有人将幽兰养在远离村子的某个山洞中。 他性子虽然跳脱但不失谨慎,又因为接触中发现幽兰城府甚深对她一直进行药物和机关双重控制,不允许她有任何机会接触到族人,打算着等她伤一好便将她送走。 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巫均和已经对幽兰做过系统介绍,虽是异世来客,但他相信,以她的心计,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巫均和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冷酷,他救她一命,她给他讲述异世的事情以作报酬,到时候幽兰伤愈离开便再无瓜葛,为了保险,他兴许还会在幽兰身上动点手脚,让她忘记这段时间的事情。 秦夙惜越看越觉得奇怪,巫均和的日记一直到两个多月后幽兰伤势几乎痊愈也没有任何一点暧昧情愫产生,她仔细留意过了,当真是一点心跳加速之类的动心前兆都没有,卜算子口中的深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满满的疑惑驱使着秦夙惜继续翻页,上一篇日记显示已经到了仁保十二月末,旧历新年即将到来,哪怕巫族居所偏远,但对这样重大的节日也是非常重视的,庆祝和祭祀必不可少。 巫均和作为下一任族长候选人,这时候再怎样也是不能缺席的,于是他在最后一次探望幽兰时给她留下了半月有余的食物,叮嘱她不要离开山洞,为了防止她私自行动,巫均和还在洞外摆下了略微凶残的迷魂阵,可谓做足了防御措施。 原本幽兰只是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也不会毒术蛊术之类的异技,杀伤力在巫均和眼中几乎可以视作零,只是巫均和曾在日记中写过,越是接触,他越是觉得幽兰非常危险,尤其是她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危险人物,这种两相比较之下的违和感,总是时不时的让巫均和觉得不安,问题是幽兰这些日子又非常安分,对他的各项防备措施也没有任何不满,让巫均和也下不了遵循直觉将她除掉的决心。 于是这一犹豫拖延,便到了新年,巫均和打算着等到新年一过他忙完,便将幽兰的这段记忆消除,将她远远送走。 再然后的一篇日记,虽然经过修整,但明显能看出与其他的书页纸张样式皆有不同,而且比起之前那些端正刚劲的文字,这一篇日记的字迹有些潦草,一开始还有不少墨团,像是提笔之人挣扎了许久才写下的一般。 【仁保十五年一月初四 一步错,步步错。 我还是小瞧了幽兰,也对自己太过自负,虽然知道世上并无后悔药,可我还是想说,就应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杀了她! 可惜这个决定下得太迟,等我发现时,卜算子那个笨蛋居然已经将幽兰的存在公布出去了,天知道这个平时粗心大意的猪头是怎么发现幽兰的存在的! 还有族中那些老头子,这么多年的盐是吃到哪里去了?难道我救了一个外族女子就必定是对她心怀爱意吗?!居然连给我一句分辨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暗算将我关了起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秦夙惜看完这一篇,有些目瞪口呆,这个……难道就是那个所谓的深爱的真相? 不、不是吧……要真是这样,那这可算是极品大乌龙了。 显而易见,这篇日记应该是巫均和被长老们关押时所写,所以纸张样式才会有所不同,不过既然巫爸爸对幽兰没有任何好感,那他们为啥会成亲,甚至还有了巫明鸾? 秦夙惜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本环环相扣疑团重重的悬疑小说,合理的不合理的剧情都有,只是事情的真相貌似和已经得到的剧透有些不符。 不知道明鸾会不会介意,生母已经如此阴毒的想要他的性命,可若是连他的出生都并不是父母相爱的结果的话…… 看到秦夙惜小心翼翼的视线与表情,巫明鸾哪有不明白她的担心,不过秦夙惜还真是多想了,他一早便知道自己身生父母缘分极淡,哪里会在乎他的出生是否是因为爱情。 况且,他的人生,如何能是他人能否定得了的,巫明鸾笑着将她往怀里搂了楼,道:“无须担心,我无事,继续看罢。”于是又翻开一页,这一次书页样式和之前一样了,日期却是在上一篇日记足足三天之后。 第201章 迷雾掩盖的真相(一) 【仁保十五年一月初七 今天那些老头子将我放了出来,我原是打算一股脑将事情始末说清楚,可却被他们说的话给硬生生吓了回去。(..info) 他们说――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们便成全你们罢。 呵,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关得有点久出现幻听了,要不然就是眼前这些人都是他人假扮的。 无他,因为这话,是由二长老亲口说出来的,是由那个性子最严厉最古板最排外最重视隐巫族血脉的二长老说出来的。 要知道,当年二长老拥有隐巫族血脉的唯一的女儿与普通巫族人相爱,他楞是硬生生将他女儿关押至死也没允许她外嫁,可现在,他却神情和蔼甚至还带着两分祝福的语气对我说,我们成全你们…… 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族人,平素都是对血脉最看中的性子,现在也都无一例外的对我说,恭喜你。 这实在太过异常,我决计不会相信他们会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改变几十年都始终坚持的观念。 我虚笑着应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幽兰――在我自己的房子里。 面对杀气腾腾的我,幽兰镇定的停下手中的活计,对我说:“冷静点,也许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那一刻,我是真真正正的想杀了她,却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冷静下来谈话。 她说,你发现那些人的异常了吧?的确是我使的手段。(..info) 她说,这是她所在那个世界的一种手段,是心理学发展到极致的一个分支,被他们那个世界人的称为精神控制,如果我无法理解的话,可以将之堪称摄魂术的一种。 她说,她并没有将这些人变成傀儡,只是给他们下了点暗示,即同意我们俩的婚事,当然,为了保命,若是她死了的话,那些人也会跟着自尽的。 她还说,均和,你实在是太心狠了,若是不留一条后路,怕是再见到你时就是我殒命之时。 她没有说错,若是没有她手上攥着的族人性命,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问她到底有何目的,她心悦于我那一套我是决计不信的,没有人会在看爱人时会满目贪婪兴奋,不是因为占有欲而想要拥有,而是那种看稀有物品的眼神。 或许她认为此时已经达到了互相制约的状况,竟然很爽快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的目的是我,因为我是极少见的不受她精神控制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想要好好的研究一下,希望我能给予配合。 我这时才明白,为何她会在第一次看见我时持那样的命令语气,后来发现我反问了问题时又会那般失态,原来是因为发现我完全不受她那秘术影响? 呵,也真够沉得住气的,不过这姑娘大约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她那秘术是异世而来,可若论起诡秘异术来说,自古而来我隐巫族人若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吞了我那么多毒蛊还敢如此嚣张,哼,真当我族好欺负不成?既然性命与二长老等人相连,那便暂且容她活着,不过……就算是活着,也分很多种方式的,活死人也是活着的。】 “这……这是……”秦夙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我勒个去,心理学分支精神控制?!那是什么东西,心理学发展后的成果,那算不算催眠术的一种?在她原来生活的世界应该是没有精神控制这种说法的,那么幽兰所处的世界科学文明发展程度要远高于她了? 巫明鸾倒还记得当初秦夙惜随口提起却引起二人严肃讨论的关于催眠术的话题,问道:“夙惜,这所谓的精神控制,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催眠术?” 秦夙惜这个连半碗水都算不上的门外汉此时也是满脑袋的问号,只能有什么说什么:“我也不太清楚,看起来似乎有点联系?接着看吧,也许后面会有提示?” “嗯。”巫明鸾点点头,继续翻看下去。 到此时,这一本不算太厚的日记本才不到一小半,而接下来的一些日记,讲的多是巫均和试图解析出幽兰在二长老等人身上下的禁制。 至于过程……巫均和笔记中的感受巫明鸾那是相当的理解,没有中毒,没有中蛊,不是蛊惑,不是摄魂,哪怕他们都精通族中各种秘术,却对此依旧束手无策。 二长老他们除了只改变了同意巫均和与幽兰的婚事之外,对其他隐巫族人与外族通婚还是持坚决反对的态度――这是一名同样爱上了普通巫族人的隐巫族青年看见二长老同意了巫均和与幽兰的婚事(为了不扩大影响,幽兰一事普通族人并不知道真相),就满怀期待的前来请求族里同意,结果可想而知,那青年当时就怒了,就算巫均和是未来族长候选人,也不能这么区别对待。 其实为了不灭族,隐巫族并非完全不允许族人与普通巫族人结合,只是一般挑的都是那种天赋平平或是以后不会在族中担任职务的人,毕竟和普通的巫族人结合也是有一定几率生出带有隐巫族血脉的孩子的。 那个青年也算是当时比较出众的一个,如果按部就班与隐巫族女子成亲以后是肯定会晋升长老的,那青年功利心较重,原是打算舍弃爱情成就事业的,但巫均和得到与幽兰成亲的许可又没被剥夺族长继承人的身份,那青年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舍弃爱情情非得已时当然可以,但既然可以爱情事业双丰收自是再好不过。 这么一闹起来,为了不泄露真相,巫均和的候选人身份自然也就没了,不过看他在日记中的语气也不太在乎,秦夙惜觉得他应该是个更愿意专注于学术的人。看他在试图解析幽兰秘术时期所记录的日记数量便能看出来,几乎每一篇都很长,还多是专业术语,所涵括的内容既深又广,秦夙惜只能勉强看懂关于医术方面的极少一部分。 巫明鸾倒是看得相当仔细,而且越看神色越严肃,到后来甚至略有所得似的。 引起秦夙惜注意的是时至五月的一篇日记。 【仁保十五年五月十八 研究还是没什么进展,因为所知太少,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连实验都得小心翼翼一步三探。或许真像族长说的那样,我太过逼迫自己,思路都钻进了死巷子,不如将这事暂且放一放。正好前两日阿算来说北山那片欺眠草这两天就是成熟期,出去走走也好,将幽兰托付给族长和几位长老,只需每日按时喂药水便成,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秦夙惜不想乌鸦嘴,可这样的话给她的感觉完全就像那些杀手or警(察)说什么等做完这次(这个案子结束)我就不干(退休)了一样,完全就是妥妥的要出事情的标准寓言式句式…… 她抬头看了看,巫明鸾微微皱着眉头,目光还停留在上一篇日记上想得有些入神,竟然没有发觉秦夙惜的注视。 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打扰他的思路,秦夙惜只好耐心等他想好,就这么抓心挠肺的等了好一会儿,巫明鸾才翻开了下一页。 秦夙惜急急看去,一目十行的扫完,然后有种想戳瞎自己双眼的冲动…… 她……真的猜对了…… 这一篇日记是写于五月二十二,是巫均和听族长和长老的劝跟着卜算子出去采药之后的几天之后,从日记文字的潦草程度不难看出当时写日记的巫均和情绪有多么激动,一向行文清晰甚至偶尔还吐个槽的他这一篇日记词序混乱不堪,有些话翻来覆去好几次,几乎可以堪比咆哮体了。 也难怪巫均和这般失态,实在是……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神(经病)一样的队友。 很显然,巫均和拥有了神一样的对手,也拥有了神经病一样的队友。 这篇日记虽然大多数是巫均和的情感发泄,可中心思想还是可以很清楚的整理出来――简而言之,就是隐巫族的那些掌权者们看上了幽兰那来自异世界的秘术,想要研究或者说想要据为己有。 不难看出,巫均和虽然性子有点邪性,但对他的族人是当真没话说,推心置腹也不过如此,又因为幽兰是他救起的,他一直自责自己给族人引来了麻烦,所以当他把幽兰放倒之后,对族中的主事人将事情全盘托出,包括幽兰的来处与那种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秘术。 秦夙惜叹气,看来巫爸爸就是那种智商高但情商略低的类型了,对族人太过信任,有对对人性的了解不够深刻。以秦夙惜看来,对于隐巫族这种认为自己在某个领域是绝对王者的隐世密族来说,幽兰的这种秘术的吸引力可想而知,不管用处大不大,都肯定会起兴趣的,况且幽兰这种秘术威力还挺大,那个貌似地位不低的二长老都一下中招了。 第202章 迷雾掩盖下的真相(二) 巫均和这两三个月来主要是在试图破解这种秘术,在他们眼中大概就和研究差不多,估计看着巫均和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就忍不住了。 嗯,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均和你虽是天资出众,但到底还很年轻,经验不足,现在这种情况集思广益是最好的法子,当然,有幽兰的主动配合是再好不过了”。这是巫均和日记中重点标注的一句话,大约是那些长老们的原话。 至于巫均和当时听到这话的感受,秦夙惜看了看后面占了不小篇幅的情绪发泄,觉得用一句话足以概括:一口老血梗在喉间…… 可像巫均和写的那样,现在说这些也仅仅只能发泄一下罢了,幽兰在他回来之前已经被长老们救醒,并且还很高调的在族中宣布近日就将与巫均和成亲。 因为长老们已经与幽兰达成协议,她协助他们了解并学习精神控制这种秘术,条件就是要与她的心上人巫均和成亲――很显然,巫均和不仅被长老们拆了后台,还被很干净利落的卖掉了。 长老们的意思是让巫均和暂且“忍辱负重”,等他们将秘术学成再做打算,好吧,现在看来,长老们不但贪婪,还附加了无耻属性,这个再作打算怎么看怎么像是要过河拆桥的样子。 事情已经定论,巫均和接到的只是比较委婉的通知,并不是商量什么的,巫均和一个人也反抗不了族中的主事团体,不答应也得答应。 就这样,巫均和的三观被强制刷新,对长老们的信任度也一下降低为负值,以至于他都没有对幽兰“均和哪里是能对精神控制免疫,我只是对他情根深种不舍得用在他身上,当时又担心他对我下死手才摆出了那么一个借口”的这种说法予以反驳。 他已经不再相信长老们了,宁愿独自一人面对幽兰也不要再将实情告诉他们。 长老们走后,巫均和很冷静的收拾了那两个长老们留下的所谓保护实为监视的人,然后异常冷静的与幽兰进行了再一次的谈话。 两人的立场依旧对立,但却不再是绝对的对立了。 幽兰这次不再拿什么族人的性命来威胁巫均和了,大概也因为上次的教训没了那般自视甚高,很直白的表示她只是从未遇到过能对精神控制绝对免疫的体质,非常好奇想要研究一下而已,纯粹的学术上的研究,只要她有了结论便立刻离开永世不再靠近隐巫族居所。 巫均和不是没想过直接釜底抽薪将幽兰杀掉,可那些长老们也不是吃素的,一早就给幽兰做了不少的防护措施,仅仅是能单方面吸取他人生命力来续命的命力契约就不止一个,而那些被下契约的只是普通的巫族人,绝对的无辜者。 这下,巫均和的三观不是被再次刷新,简直是三观都要碎掉了,他是当真不知道自诩与世无争的族人在面对诱惑时会这般不折手段,他实在是无法理解长老们的想法,控制人的手段族人手中掌握了不止十种,也有不输于幽兰这种秘术的手段,何必非要拿到手…… 对此,幽兰倒是挺有经验似的,笑眯眯的对巫均和说了四个字:人心不足。 于是幽兰和巫均和之间竟然就这样有点微妙的状况下和平相处了,巫均和一边配合幽兰的研究,一边接受了长老们邀请他一同学习精神控制的事情。 那个时候,巫均和其实只是对长老们失望,并不想他们出事,所以跟着一起学,万一幽兰动了什么手脚,起码他这个免疫体质能成为一道防线,不至于变得无可挽回。 这其中又是很长一段的学术笔记,因为有幽兰的配合,比起当初巫均和自己茫无头绪来要好得多,这一路看下来,巫明鸾的情绪起伏略大,明显受益良多的样子。 然而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当你以为已经到达下限时,事实就会在不经意间猛的窜出来,啪啪的打脸,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下限。 事情发生时,已经是仁保十六年秋天,已经非常憋屈的巫爸爸对长老们的信任度在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洗礼之后勉强有了点要恢复到正数的时――他再一次被长老们卖了。 准确点说,是被长老们和幽兰联合算计了。 换一种说法,幽兰和巫均和终于在成亲之后一年多圆房了,是的,天纵英才的巫爸爸一个不慎中了长老们的招,在神智不慎清明的情况下和幽兰有了夫妻之实。 他能免疫幽兰那似乎无所不利的秘术,却再一次栽在族人手中。他们的目的显然并不是仅仅要他们有夫妻之实,他们想要的,是巫均和与幽兰的孩子。 幽兰的秘术学起来并不简单,那些自认天资聪颖的长老们这么久竟然也只是勉强入门而已,于是越发重视,也就想到了用一个孩子来牵制幽兰。 在他们眼中,女人对自己的孩子那是肯定毫无保留的,幽兰绝对会将她所会的东西毫无保留的教给这个孩子,他们甚至还期盼着这个孩子能继承隐巫族的血脉和巫均和的天分,这样那秘术便真正属于隐巫族了。 那幽兰的想法呢?几乎是想也不用想就能知道,她是盼着这个孩子能继承巫均和的特殊性,到时候这个属于她的孩子便不会像巫均和这般不好把握,她的研究之路就会更加顺畅。 这一次,巫爸爸没有再情绪激动,甚至连日记都只是非常简略的将事实叙述了一遍,发泄什么的根本没有……因为,巫爸爸他黑了,一而再的被族人背后插刀,巫爸爸彻底黑化了。 具体在日记中有这样一句话:这个族群已经腐化,需要彻底清扫才能迎来新生。 秦夙惜浑身一抖,默默无语中,这种弥漫中中二病娇鬼畜气息的语气…… 再接下来几乎算是最后一些日记里,巫均和给秦夙惜展现了一下一个高智商低情商的人黑化之后所能达到的凶残冷酷。 过程可以这样概括: 幽兰确认怀孕,巫均和满脸喜悦的表示期待孩子,然后冷静的准备清扫…… 幽兰胎儿稳定,巫均和满脸喜悦的表示期待孩子,然后很冷静在准备清扫…… 幽兰肚子显怀,巫均和满脸喜悦的表示期待孩子,然后非常冷静在准备清扫…… 幽兰快要临盆,巫均和依旧满脸喜悦的表示期待孩子,然后……开始行动了。 因为知道这次将巫均和得罪得很彻底,幽兰一开始便拿出所有的精神来防备巫爸爸对腹中的孩子下手,她对这个孩子异常重视,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闪失,只可笑的是,她这般护崽并不是因为母爱,只是为了她那疯狂的研究欲。 只是她的预料放向有错,巫爸爸虽然黑化了,却并非人性全无,对于她腹中的无辜孩子巫爸爸并没有任何要除掉的意思,他的目标一开始便非常明确,并为此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布下一个环环相扣几无漏洞的弥天大网,要将这些人一次彻底清扫。 族长、大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一个名字便是一条人命,这些参与了此事的人通通被巫均和记录在了日记中,就像一本死亡笔记一般写下了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和方式,绝对的悄无声息毫无破绽。 然后,这本日记在本该是最高潮的地方戛然而止,最后一篇日记,不,这都不算是一篇日记了,最后一页甚至连日期都没有写,只非常潦草的写了这么一句话: 【她是一个疯子,一个本该死去,却因我一时心软而活下来的疯子,所以,我们一同下地狱去吧。】 这便是这本日记最后的话,大概,也是巫均和的绝笔了,虽然年岁已久,可秦夙惜依旧从那一行力透纸背的潦草字迹中感受到了巫爸爸当时的决绝。 或许是幽兰发现了他的计划,又或者是发生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总之…… 秦夙惜抬眼和巫明鸾对视――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幽兰一人了。 “现在我们怎么……咦?”秦夙惜习惯性的轻抚胸口以平息情绪,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太激动而晕过去,却惊诧的发现自己那一开始像鼓点似的剧烈心跳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平缓正常起来。 巫明鸾立刻条件反射的摸出银针:“怎么?” 秦夙惜摇摇头:“我没事,不是,明鸾你看,我的心跳恢复正常了,不再砰砰砰直跳了!” 其实巫明鸾一直没有放开秦夙惜的手腕,也知道她心跳不再那么剧烈,可关心则乱,听到秦夙惜惊呼还是下意识的紧张起来,现下见秦夙惜无事,便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秦夙惜同样一脸惊喜:“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她看到这后面是紧张得都快忘记呼吸了,情绪波动不可能不大,难道这身体又出现了那种越不在意它于是越坚挺情况了? 第203章 另有玄机 “不,这或许是……” 比起秦夙惜单纯的想法,巫明鸾想得要复杂许多,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意外之喜。(..info) 秦夙惜的身体能够经历高强度赶路一是他多方照顾,也是因为之前那么长时间的调养底子已经恢复了不少。这和秦夙惜的情绪方面可完全不同,虽说她一直在努力学着控制情绪,但今天看完日记就连他自己的情绪都难免起伏过大,秦夙惜却完全没事甚至还恢复了平静。 不,也不是完全没事,一开始看的时候秦夙惜还是心跳剧烈恨不得从胸口跳出来似的,可后来……是从什么时候起起了变化的? 巫明鸾沉吟半晌,重新翻开日记,将后半截巫均和研究幽兰秘术的那段日记看了一遍,然后他合上笔记,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抿了抿唇,才抬眼看向秦夙惜,道:“夙惜,来,跟我说,幽、兰。” 秦夙惜一惊,她记得自己是不能说幽兰这两个字的,想或是看都没问题,但只要一说出来,就一定会立时昏厥,就跟按键开关似的百试百灵,严重点甚至还会奇异的忘记昏迷之前一小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现在巫明鸾居然叫她说? 巫明鸾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见状,秦夙惜也不再犹豫,深吸了口气,道:“幽兰……幽兰!哎?” 本来已经做好眼前一黑的准备了,可她重复了一遍都还没有任何问题,不禁又惊又喜,几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明鸾你看,我没事了呀,幽兰、幽兰幽兰幽兰!你看,说了这么多次也没事!” 虽然不清楚她那不能说的病症为何不药而愈,但喜悦之情一点都没有减少。也是,任谁也不想随身带着这么一种只要一说某个人的名字就会晕倒的奇怪病症,尤其是那病症并非天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巫明鸾在秦夙惜说出幽兰二字且未昏倒时便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当秦夙惜沉浸在不用莫名昏倒的喜悦中时他已经再次低头去翻阅那本巫均和留下的日记本了,当然看的重点还是后面半本巫均和对幽兰所持有的秘术的研究性笔记。 秦夙惜这边初期兴奋终于过去,转头才发现自家相公完全没受影响的在认真看书,于是也跟着凑过去,非常心有灵犀的问道:“怎么?是不是……和这日记有关?” 巫明鸾此时已经看出些许端倪,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朦朦胧胧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他有些抓不住,但秦夙惜无疑是在看这本日记的途中起的变化,相关性肯定是有,但到底为何会如此他一时半刻却也无法准确的说出来。 于是便趁着那个念头还未彻底消散想要再抓一下看能否有进一步的发现,只在彻底进入研究模式之前叮嘱秦夙惜,若有觉得任何不妥要立时告诉他,不能有任何隐瞒。 秦夙惜也并非是轻重不分之人,见状自然乖乖答应,然后拿出本书坐到一旁安安静静的不再去打扰巫明鸾。这一坐也立即陷入了沉思,刚刚看了那么一本可谓扑朔迷离波澜壮阔还在最高【潮】时太监了的日记,她手上那本草药书籍是正是反她都没心思注意了。若无意外,巫爸爸的这本日记才是当年之事的真相,卜算子所知道的那一版应该是经过了***的,起码在他口中,巫爸爸与幽兰是真心相爱的,族中主事人对幽兰的秘术虽然有兴趣,但也完全没达到非要不可的程度。 对了,两个版本还有一个不同,日记本是没有结局,只道出了巫爸爸决定和幽兰同归于尽,而卜算子的版本是…… 秦夙惜想了想巫明鸾当时的转述,唔,幽兰在即将临盆的某一天出现在卜算子家门前,之后一段时间卜算子记忆空白,再有记忆时就是巫爸爸胸口中刀已然丧命,不论中间发生了什么,巫爸爸最终也没能杀掉幽兰。 看巫爸爸日记最开始那一页单独的纸上面所写,似乎就是准备着在自己失败后让卜算子接替任务的意思,那么巫爸爸为何会对方方面面都比自己略逊一筹的卜算子这么有信心? 换句话说,这信心从何而来?要知道卜算子没有免疫体质,第一次见到幽兰就中了招(否则他再天真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第一次见面之人的话而不问问发小就带她回村子),让那个时候的他去对付幽兰,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吗? 不对,不会是这样,那张留言条上的语气是如此坚定,仿佛完全相信卜算子只要看到这封信就一定能除掉幽兰似的。 莫非……这本日记中另有玄机?是那些关于精神控制的研究笔记吗? 秦夙惜抬头看向巫明鸾,见他正拿着日记看得极为专注,便没吭声,实际上之前那些巫均和的研究笔记她没怎么看懂。一开始巫均和自己猜测那一段时她还能勉强看懂一些些关于医术方面的话语,等到后面有了幽兰协助时的就完全看不懂了,应该说是每个字认识,但是组合成句子就看不懂了,总觉得只要一想认真去思考那些句子代表了什么就觉得脑子有些发懵…… 等等!秦夙惜猛的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她当时完全看不懂又一想就发懵,可她为什么完全没有问问明鸾或是告诉明鸾自己有些不对的想法呢? 最奇怪的是等到日记都看完了,她也没有想起来要告诉明鸾自己当时的感受。额,貌似那会儿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痊愈的兴奋中了? 于是,她可否这样设想,那些她看不懂的研究笔记就是让她病愈的关键?所以巫爸爸这样有信心是因为他已经找到接触幽兰秘术的方法了么? 秦夙惜拿不准自己这猜测是否靠谱,也很知趣的没有去打扰巫明鸾,午饭就自己拿卜泉送来的食物应付了一下,直到傍晚日落十分卜泉再送东西过来,巫明鸾依旧处于专注中。 “阿明这是?”卜泉将背篓放下,见巫明鸾连看也没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不由得有些疑惑的看向秦夙惜。 “他在看师父让他回来取的东西。”秦夙惜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示意卜泉不要去打扰。 卜泉明了的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移步去洞外,巫明鸾忽然抬头看了过来,对卜泉道:“泉哥,我回书库一趟,可能要好些天,麻烦你照看一下夙惜。” 卜泉连半分犹豫也没有就答应了:“好,包在我身上。” 巫明鸾将那本笔记放入怀中,走到秦夙惜身旁抱了抱她:“安心在这等我,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回来。” 这种时候秦夙惜又岂会拖后腿:“嗯,我知道了。” 巫明鸾不再说其他的,走出洞外飞身而去。 秦夙惜站在洞口看着巫明鸾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微微楞了会儿也就收回了视线,转头冲一旁的卜泉笑了笑。 卜泉现在其实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但他什么也没问,只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里面是好些已经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出锅不久。 “先吃饭吧。”卜泉将饭菜摆好,对秦夙惜道,“阿明的意思是让你在这儿等他,一个人呆着也无聊,我等会儿去叫你嫂子过来陪你,昨天她知道你过来了,就老嚷嚷着要过来看看你。” 秦夙惜知道卜泉是好意,并未推辞,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既然是老公认定的亲人,她若是推诿倒是显得生分了。 卜泉的妻子宁念来得很快,夕阳还未落尽就跟着卜泉过来了。 “念念,这就是夙惜。”卜泉做了介绍。 宁念是个蜜色皮肤高挑的女子,一身衣饰打扮极具民族特色,五官秀美,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格外灿烂:“你就是明鸾那小子的媳妇呀?我叫宁念,你叫我名字也成,叫我嫂子也成。” “嫂子好。”秦夙惜笑着站起来问好,她对宁念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一看便是个性格爽利大方的性格,应是很好相处的类型。 “哎!”宁念马上应了,笑盈盈道,“那我就叫你弟妹啦!” 如秦夙惜对宁念的第一印象那般,她的确是个性格开朗又非常好相处的人,对秦夙惜也没有任何排斥和挑剔的意思,见她对医药有兴趣,从第二天开始就使唤着卜泉前头探路,然后带着秦夙惜在山中辨识草药,并一一介绍其采摘处理和移植相关的知识。 所以这些天,秦夙惜其实过得相当的充实,再加上卜泉每天都有给巫明鸾送饭报平安,她便也不再庸人自扰般去猜测那些目前没法证实的事情,只专心跟着宁念学习。 一晃小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秦夙惜天天跟着宁念在山间乱窜,学到了不少书本上无法学到的知识外,身体似乎也强壮了些,现在爬个小山坡什么可以一气呵成,除了喘得厉害点也就没其他反应了。这天下午妯娌二人满载而归,说说笑笑的穿过阵门时,宁念突然神色一凛,伸手拦住秦夙惜,同时刷的一下抽出挂在腰间的弯刀,对洞口的方向呵斥道:“是谁,出来!” 第204章 纸包不住火 一个陌生的女子从山洞中走出来,长相也算明眸皓齿娇艳动人,只是那眉梢眼角处明晃晃的挑衅与得意破坏了这份美感。.info[] 她抄着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走过来,对着宁念冷笑道:“哟,瞧我发现了什么?竟然敢背着族人和外族人勾结,宁念,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听得这话,秦夙惜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巫族人排外的特性以及无需赘述,这人一看就是持敌意的,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给卜泉夫妇引来麻烦。 比起秦夙惜的担忧,宁念平静得多,她看见来人,只是皱了皱眉,冷淡的开口道:“郗楠,你怎么在这里?” 那叫郗楠的美貌女子见宁念如此镇定,眼中升起恼怒之意,冷笑道:“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你那些粗浅的谎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想蒙我?哼,卜泉把你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爱,你要是真去深山守药,他怎么可能会不同你一起去?” 说着她将目光移到秦夙惜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是谁?难不成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打算着借腹生子好稳固自己的地位?嘁,找个这么丑的,不怕将来孩子也和她一样?” 膝盖中了一枪的秦夙惜:亲,其实我有个称号叫天下第一美人谢谢。 宁念依旧淡定:“说完了?” “……”郗楠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僵在脸上,脸色跟调色盘似的来回变换了一会儿,才炸了一般跳起来,尖叫道,“宁念,族中最忌和外人勾结,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凭什么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宁念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郗楠道:“蠢货,我记得前年才告诉过你,好了伤疤忘了痛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之一,你怎么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呢?” “你……”不知道这句话的哪里戳到了郗楠痛处,她整个人因这话瑟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不好的回忆,气势立刻弱了三分,但还是抓着宁念的错处不放,外强中干的威胁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才不怕你,现在立刻给我跪下认错,不然我马上回族里告诉大家,到时候以族规论处,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不怕你抖什么?”宁念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弯刀,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再说了,是什么给了你信心,认为我会放你回去报信呢!” “什么,你、你……你想干什么!”郗楠一愣,这才发觉不对劲,手脚竟然都提不起力气来,她晃了晃扶住石壁勉强支撑,挥手放出防身的蛊虫,却在下一秒和主人一样栽倒在地。 郗楠惊惧不已,再也撑不住软倒在地上,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 秦夙惜就看着宁念连大动作都没有就将这个挑衅者给收拾了,不觉叹为观止,大嫂霸气,简直就是酷帅狂霸拽! 于是等宁念将晕过去的郗楠弄回石床上放好,一回头就看到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满是崇拜的目光。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宁念对秦夙惜有了初步了解,知道她渴望强大起来,可这些并非一日而就的事情,便笑着起了话头,道:“别担心,等会儿你泉哥来了,消了她这段记忆就是,不会有事的。” 秦夙惜还沉浸在对新偶像的叹服中,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她这是怎么回事?” 宁念道:“还能怎么着?你泉哥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被跟踪了都不知道,待会儿等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秦夙惜劝解道:“泉哥他也不是故意的吧……” “当然不是故意,可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栽在郗楠身上了,一而再可以原谅,再而三可没那么容易了。”宁念在洞里四处检查着,不时从怀中掏出些粉末撒上。 “额……” 宁念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给秦夙惜科普道:“郗楠和我们同龄,因为家长的关系,她和阿泉原本还要亲近些,只是郗楠非常喜欢孩子,阿明给你讲过吧?我们隐巫族人之间很难有孩子,终生无嗣的更是大有人在,所以郗楠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普通巫族人成亲,很快便有了儿女。这本也没什么,她自己的选择阿泉也不会多加阻拦,可她就奇怪了,自己成了亲有了儿女,却看不得阿泉和别人成亲,这不,成天有事儿没事儿都想着找我的麻烦,两年前被我狠狠收拾了一顿消停了一段时间,这次估摸着以为抓着我的小辫子了,就又故态萌发了。” 秦夙惜震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你是我的东西哪怕我不要别人也不准要”的蛇精病现实版么?难怪一开口便对宁念敌意甚重,在她看来,宁念嫂子便是抢走“她的卜泉”的人了吧?真是神逻辑。 不过宁念看起来对这事也不甚在意,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一般转身走向秦夙惜:“对了!说起来你不是隐巫族人,和阿明是能够很容易有孩子的,打算要几个呀?” 话题有点跳跃,却也恰好是秦夙惜感兴趣的,她也是很想要孩子的,道:“我身子不太好,受过两次致命伤,明鸾说先养养再要孩子。” 宁念有些诧异道:“有吗?我看你身子还行啊,我给你看看。”说着伸手给秦夙惜把脉,这一下,原本还带笑的脸竟然严肃了起来,“弟妹,你说你受过两次致命伤?什么时候,在哪里?” 秦夙惜如实相告,可却使宁念的眉眼更见沉重,她挥手斩断绑着洞口藤蔓的草藤,对秦夙惜道:“让我看看你当时腹部受的伤。” 秦夙惜不明所以,但也依言解开了衣服,秦夙惜腹部的伤口在巫明鸾精心调制的药物治疗下已经淡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出当时受伤之重,而宁念更是在看到那伤口时瞳孔微缩。 “嫂子,怎么了?”秦夙惜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忐忑不安的问道。 宁念正给秦夙惜检查,眉头越皱越紧,半晌给秦夙惜拢好衣裳,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弟妹,明鸾有给你说过你这伤所引起的后果吗?” 秦夙惜心头一紧:“没……嫂子,是不是我……” 伤在下腹,宁念这样的反应,只能有一种可能,秦夙惜扣衣扣的手不禁有些发抖,不要……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呵呵,没事儿,就是被你这伤口吓着了,当时一定很危险吧?”宁念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她都能看出的事情巫明鸾岂会检查不出来,秦夙惜不知道定然是他有意瞒着她的,现在自己这一说,不是坏了事吗?! 这样的解释无异于欲盖弥彰,秦夙惜一把攥住宁念的手腕:“嫂子,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伤了身子,不能有孩子了?” “不是不是!弟妹……”宁念一惊,下意识的反驳,可在对上秦夙惜双眸时,余下的谎言却再也说不出来,秦夙惜已然怀疑,她现在若是坚持否认,等到以后真相大白时,伤痛只会是现在的数倍。一开始便知道没有希望还好,给了希望在泯灭希望才是最伤人的。 “哦,是真的啊……” 见状也不需再问了,宁念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秦夙惜只觉得心头倏然一凉,曾经那些无意间忽略的事实也一一浮现在眼前,怪不得明鸾要说以后再要孩子,怪不得自己每次提到和孩子有关的话题时明鸾总会不知不觉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原来,自己早没了生育孩子的机会…… 秦夙惜忽然觉得腹部的伤口很疼,很疼很疼,那原本早已愈合的伤口像是又裂开了似的,她伸手捂住腹部低头看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她只觉得那只手已经染满了鲜血,是她那已经不可能拥有的孩子的鲜血。 “弟妹!弟妹……” 秦夙惜脑子嗡嗡作响,隐约间仿佛听到宁念在自己耳边说些什么,一声大过一声,震得她双耳隐隐作痛,可那一字一句却无法在脑中拼接成完整的意思,她抬头看向宁念,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宁念担忧急切的面容。 “弟妹!弟妹你醒醒!”宁念抱着昏过去的秦夙惜有些慌张,她没料到秦夙惜反应竟然会如此剧烈,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卜泉接到宁念的传唤过来时,发现自家妻子正坐立不安的守在石床边,秦夙惜躺在上面昏睡不醒,而一旁的地上竟然也躺着一个人。 “郗楠?”看清楚地上之人是谁时卜泉不可谓不惊讶,连忙走过去,“念念,发生什么事了?” 宁念的脸色比秦夙惜刚晕倒好不了多少,此刻也没了和卜泉算账的心思,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还是不住自责:“我也是太想当然了,我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有孩子的几率极小,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习惯了,可弟妹她是个普通人,唉,都是我的错!”看着一向坚强的妻子眼泪婆娑的,卜泉哪里还说得出责怪的话来,只得道:“你好好守着夙惜吧,我去通知明鸾一下,这事儿是我们的疏忽,他要打要罚我们都认了。” 第205章 谁人入梦 秦夙惜知自己又做梦了因为发现自己竟然又重新站在了高楼林立城市中这两年看惯了古色古香房屋建筑再看这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地方竟然觉得很陌生那些钢铁造就车辆鸣笛声听在耳中竟然觉得很刺耳。 秦夙惜觉得很奇怪明明应该对世界更归属感哪怕在梦中能够回来也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为什么连一丝想笑想法都呢? “惜惜怎么在这儿?”一个在记忆中极为熟悉男声在身后响起似乎极为诧异。 秦夙惜转头看向那个男人――廖智楷真……好久不见。 “阿楷这谁啊?”廖智楷身旁站女子不等秦夙惜开口便极存在感出声询问本来就被廖智楷搀扶身体更紧紧靠用肢体语言宣布男人主权归属。 秦夙惜目光移到那个女子身上唔很眼熟么清秀可人面容清汤挂面头发干净简单连衣裙这不就廖智楷那位真爱么会不认识自己?那当初哭找上门让自己成全们两个真心相爱人谁来? “廖先生以前同事偶尔遇到打个招呼而已廖太太不必如此紧张。”秦夙惜觉得好笑就算在梦中这俩人还要闯进来恶心自己么?可惜现在已心所爱廖智楷早就什么都不了。 “……”廖智楷脸上笑容些僵硬或许没料到秦夙惜语气态度会这般生疏。 那真爱像真秦夙惜当做廖智楷前同事一般笑意盈盈:“阿凯同事啊?也住在这里吗?真巧啊要不要去家坐坐?阿楷也自从知自己快要当爸爸了就一直傻乎乎见了朋友也不知招呼。” 真爱一段看似热情包含了太多意思那轻抚还未见凸起小腹动作更充满了炫耀与挑衅。 秦夙惜猛后退一步昏迷之前那种痛彻心扉感觉重新降临廖智楷与那个女人脸上笑容像刀子一般狠狠刮在心上。 一时间天旋地转那个女人声音一直在耳边重复:阿楷要当爸爸了阿楷要当爸爸了阿楷要当爸爸了要当爸爸了要当爸爸了…… 不要、不要再了!不要再了! 秦夙惜猛睁开眼睛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眸子里。 “惜惜――” 深夜安静房间里廖智楷猛然睁开了眼睛手还下意识往前伸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似可掌中空空除了空气什么也。(..info) 半晌后才像找回了迷失在梦中神智一般收回胳膊将手搭在满冷汗额上合上了眼睛似怀念似悲切轻声呢喃:“惜惜惜惜……” “唔。”旁边躺女子翻了个身毫无所觉继续沉睡夏日薄薄空调被因为动作从身上滑落下来那明显凸起腹部表明个孕妇看样子月份已经不小了。 那女子梦中轻哼打断了廖智楷低语慢慢坐起来小心不打扰到梦中女子也不开灯也不穿鞋就这么赤脚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同样开灯明亮月光透过并未拉上窗帘落地窗透了进来可以看到屋内精美华丽装修摆设能住得起这样房子可见过得也真不错起码物质上过得不错。 廖智楷颓然坐到沙发上双手捂脸仰面躺倒梦中情景依旧历历在目这才发现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惜惜眉目面容却还那么清晰清晰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在脑海中描摹出模样。 可……那样惜惜却再也见不到了…… 不现在连称惜惜权利都了当初自己为了所谓真爱将惜惜推开。 再后来知了自己那真爱真实嘴脸却再也没了回头可能世界上唯一不可能求得原谅便已经死去人碧落黄泉两个世界距离再如何努力也只枉然。 况且也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 惜惜父亲宿霆那个看似古板严厉军人对惜惜却真正疼爱。廖智楷知以自己家庭出身可以完全配不上惜惜但只因为惜惜愿意们俩爱情从未受到任何刁难与阻碍宿霆只在第一次登门时对过一句――若朝一日对不起女儿会让知时候死亡一种幸福因为活会比死了还要难受得多。 现在已经再深刻不过体会过这句意思了。 惜惜因为车祸去世消息一开始并不知直到半年前晓欣了身孕搂在医院过喜不自胜一转身却看到宿霆站在自己身后还那般严肃表情可那冷冷目光却让瞬间如坠冰窟。 那一刻脑海中居然清楚回想起第一次登门时宿霆对那句来。 “叔、叔叔……”这还廖智楷自与夙惜分手之后第一次见到宿霆心头浮起心虚竟然在刹那间便超过了初为父亲喜悦。 宿霆也做什么过激行为只点了点头淡淡:“时间吗?找聊一聊。” 明明以们现在关系廖智楷可以拒绝可就在宿霆冷淡目光下连半声拒绝都不出来几句安抚好晓欣就跟宿霆走了出去。 那一天宿霆带到拐角处其实一共就了三句却彻底颠覆了廖智楷自以为平静幸福生活。 :“要做父亲了?恭喜。” 廖智楷面色尴尬曾经在宿霆面前信誓旦旦要给惜惜幸福现在要做父亲了孩子母亲不惜惜宿霆却依旧了恭喜廖智楷真不知应该什么。 宿霆也要等回答意思面色平静将手中那种件袋递给廖智楷:“正好这里些东西可以看一下。” “这……”廖智楷些犹豫却抵不过宿霆坚持只得伸手将件袋接了过来。 然后宿霆了那天最后一句:“廖智楷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时对?宿霆一贯到做到这次也不会例外。” 完扔下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廖智楷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很久以后廖智楷才想明白为何宿霆会在那么久之后才开始报复或许因为那时候自己认为这人生最幸福时刻职场高升爱情如意又即将麟儿降生人生美满如此还何所求?这时候让从天堂坠落才会跌得更狠摔得更痛。 那个件夹很薄薄得其实只一张纸却无比狠利一针见血击碎了人生美满美梦――那一张权威医院出具检测单内容很单一结论很肯定那表示一个男人绝对无法拥后代病症鉴定书。而姓名栏后面名字廖智楷很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写出来那用了二十多年名字。 不知为什么廖智楷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份鉴定书哪怕在别人看来这张纸不论来源还结论都疑点重重可就下意识觉得这真。 后来怀一点点不死心去医院重新做检查也证明那份鉴定书确确真。 廖智楷拿纸张手些颤抖仿佛那张薄薄鉴定表重逾千斤压得整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突然想起曾经惜惜笑对过:亲爱们以后不要孩子了一直过二人世界好不好? 当时只以为自幼娇惯大小姐任性之语现在想来那时候惜惜就已经知不能孩子了?呵呵呵呵……既然不能孩子那晓欣肚子里又从哪里来? 廖智楷本不愚蠢之人否则也不能出身普通却走到现在这样位置上以前被所谓真爱蒙蔽了双眼现在一旦了怀疑发现晓欣与人染再简单不过事情。 拿确切证据廖智楷气得眼睛都泛了红自认从未半分对不起晓欣当初为了背叛了相恋多年女友和结婚之后一直待如珠如宝可结果呢就换得这样对待? 这或许就报应?都冥冥之中自天意当初劈腿伤害惜惜现在也被同等对待甚至……还要悲哀得多…… 再一次见到宿霆在廖智楷终于下定决心和晓欣摊牌之前宿霆在下班路上拦住一如往常衣冠整齐表情严肃目光冷冷看得廖智楷浑身发寒。 这一次廖智楷嗫喏嘴唇却连一声叔叔也喊不出来了。 因为宿霆用平淡声音对:“不能和杜晓欣离婚既然当初口口声声对惜惜真爱遇到才知什么叫真正爱情就整个世界。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守整个世界过日子过、一、辈、子。” 廖智楷怔立当场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算找回了本能:“为、为什么?” 宿霆并未回答问题只继续:“宿霆一生光明磊落可这并不代表不会阴谋诡计大可试和杜晓欣离婚看能不能如愿?当然如果这样做了就表示已经放弃世界那么事业父母也一并放弃了。” 廖智楷心头巨震颤声:“叔叔对不起惜惜可这与父母无关不能对们……” “为什么不能?”一向不苟言笑宿霆竟然露出一抹笑容定定看廖智楷“一定要相信会这么做所以最好不要去试。还记得对真爱好一点要如珠如宝全心呵护嗯还们孩子。” 那时廖智楷尚不知那一名经受丧女之痛父亲宣誓只觉得宿霆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击在心上让神魂俱震慌乱不堪却一点也不怀疑宿霆看那双泛冷意眼睛廖智楷知都真只要敢做宿霆就一定会到做到。 再后来实在无法忍受晓欣虚情假意每次面对时都会忍不住想起从私家侦探手中得到那些晓欣出轨证据可又确不敢违背宿霆就算现在略根基但若宿霆真心要对付也并不什么难事。 万般无奈之下廖智楷只得曲线救国试图联系惜惜向宿霆求情从未怀疑过宿霆行为惜惜指使那个曾经被伤害女子就算真要报复也会自己动手根本不会求助于家族。 于终于知为何宿霆会这般狠利甚至不惜违背一生谨守原则也要让活得比死了还难受原来那个曾经答应会与携手一生女子已经在和分手之后不久便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那个告诉消息曾经和惜惜共同好友在背叛惜惜和晓欣在一起之后和算断了联系。 看到廖智楷因为消息而瞬间僵化身躯那个朋友终于没忍住忍耐许久愤怒一拳将打倒在地怒:“现在知难过了?那当初做什么去了?知不知那辆撞倒惜惜卡车虽然超速若神智清明人只要及时避让就不会出事可惜惜呢?为什么会没注意到那辆车?都因为因为人渣!” 都因为! 都因为人渣!朋友那日怒吼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廖智楷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低泣。惜惜若来世可愿再回头看一眼? 第206章 温柔版通缉令 定州境内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趁着夏日里难得的凉爽天气赶路,车夫是个俊美非常的青年男子,眉眼深邃面如冠玉,尤其是唇边含着的那一抹温柔宠溺的微笑,更是让他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魅力。 相比之下,那坐在马车内将门帘撩与那青年说话的女子便要逊色许多,倒也不能说这名姿容不美,只是在那青年恍若天人的容貌对比下,本也算得上俊秀佳人的她便直接降低为路人级别了。 “夙惜,前面便是渠青县了,约莫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今天就歇在县里吧,里头有家铺子的干果点心味道不错,这次给你多买点在路上吃。”青年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头对车内的女子道。 毫无疑问,这两人就是离开巫族居所往加定而去的巫明鸾和秦夙惜夫妻二人。 “好。”秦夙惜靠坐在车门边,脸颊还有些苍白,不过精神倒是不错,生气时会显得颇为凌厉的双眼中此时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是仍有一丝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游荡在眼底。 那日秦夙惜醒来之后,因着梦里情景的刺激,又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一口气闷在心口无法纾解,就这样生生大病了一场,好在之前一直调养着的身体有了几分耐性,巫明鸾又照顾得仔细妥帖,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终究是有了心结,哪怕巫明鸾再三表示并不在意是否有孩子,可人就是这样,一旦最最期盼甚至早就有了详细规划的事情突然间变得再也无法实现,内心的失落与悲伤可想而知,这时候再说其他的都是多余,也只能等着时间来慢慢调整心态了。 因着秦夙惜的病一耽搁,等到两人启程回加定时,盛夏已然到了尾,可天气依然炎热,巫明鸾这次不敢再带着秦夙惜骑马赶路了,买了辆马车把里面改得舒适无比才带着秦夙惜上路,途中也不曾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以适中的速度前进着,只希望沿路遇到的美丽风景能让秦夙惜开怀一些。.info[] 巫明鸾将这些看在眼中,却也无可奈何,他是医术精妙,可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当时秦夙惜受伤性命垂危时他便是全心救治于她,就算那时候两人并未相爱,可若是有希望,他也断不会看着一个妙龄女子失去生育能力的。 准确的说,秦夙惜不是不能怀孕,而是她当时受损过重的子宫无法承担起怀孕后期甚至是中期时段孩子渐渐成长而带来的压力,流产是轻,严重一点就会连大人也一并丧命。也正因为月事还算正常,秦夙惜才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巫明鸾原是打算先以她身体太弱暂时不适合生养孩子的借口一边拖延一边寻找治愈的方法,虽然希望渺茫了点,但也并不是完全绝对无法恢复的,就算多年过去真的希望断绝,大不了他就自污一把,说问题在他身上,这样的话夙惜虽会失望却不至于太过伤心。 可惜世事无常,巫明鸾的打算的确很有可行性,却因为宁念一时口快而让秦夙惜知道了真相,这种情况下,巫明鸾唯有竭力劝慰,她的病还有治愈可能的事情根本提也不敢提,一次打击已经让她大病了一场,若是给了希望却再次绝望,任是谁也是扛不住的。 黄昏时分,一辆普通的马车驶近渠青县,城门口值守的士兵原本有些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头,看到有马车过来随意瞟了一眼,在看到车上青年的模样时,然后就瞬间精神振奋了,一边伸手拦住马车一边大声道:“喂,就是你,停下!” 巫明鸾依言停下车,低头看着那已经走到车旁的守卫,唇边习惯性的露出一抹浅笑:“这位军爷,有什么事吗?” 那士兵大概没见过多少像巫明鸾这样好看的人,被这笑容晃花了眼似的,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卷画像,展开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这才勉强端正了神色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巫明鸾坐在车上已经看到了那画像上的内容,不得不说,画得还挺传神的,正是穿着国师服的他,心下有些了然,遂笑道:“在下巫明鸾,欲前往加定。” “你,你真是国师大人啊!”那士兵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巫明鸾承认自己身份时惊讶了一下,然后整肃仪容,对巫明鸾行了个军礼,恭恭敬敬的表示请巫明鸾务必去县衙一趟。 巫明鸾并未推辞,只转头给了秦夙惜一个安抚的眼神,便示意那士兵带路。 渠青县是定州最外围的一个县城,地处相对偏远,但因着是去塞外的必经之地,城内还算繁华,县衙像是最近新修缮过,看着很是整齐严肃。 县太爷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和这个时代大多数读书人一样属于纤细瘦弱型,或许是听到属下禀报急着赶来,到达巫明鸾他们暂歇的县衙后厅时额上已经见了汗珠,人也有些气喘吁吁的。 见到巫明鸾眼睛明显一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激动,走上前来几乎一揖到底:“学生渠青县县丞元之禾,见过国师大人。” 秦夙惜有点惊讶,这县太爷的神情略有点眼熟啊,这种粉丝见到偶像的即视感……难道说她之前想错了,这并不是小皇帝下发的温和版的全国通缉令,只是一个有点小权利的粉丝以权谋私想要见一见偶像?可这位元大人怎么知道他们会路过渠青县的? 巫明鸾微微颔首,示意元之禾坐下,开门见山道:“内子体弱需早些休息,我便开门见山了,不知元大人请我来县衙所为何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夙惜觉得在巫明鸾示意自己是他妻子的时候,元之禾眼中有惊讶之色,但他很快垂下了眼睛,秦夙惜并不十分肯定,不过会有惊讶什么的也很正常,她的容貌单独放外面也算得上美女,可若和巫明鸾站一块儿,那就是妥妥的美男与野兽啊有木有! 元之禾似是有些紧张,恰好丫鬟给他奉上了茶,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平稳了下心绪,道:“是这样的,圣上前些日子下发谕旨,道国师大人外出云游,行踪不定,然而今圣上有事需同国师大人商议,让全国诸州府城县皆备有国师大人的画像,见之即刻传达圣谕,请国师大人尽快启程回加定。” 巫明鸾神色不变,平静道:“元大人放心,我与内子正在回程的路上,明日起当加快行程。” “如此甚好。”正事说完,元之禾情绪也不再那么紧张,放松了些,道,“实不相瞒,学生一直对国师大人仰慕非常,此次国师大人远道而来,学生也当尽地主之谊,今夜在府中略备薄酒,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秦夙惜暗笑,她果然没看错,这位县太爷还真是明鸾的粉丝,仰慕非常哦至于之前皇帝陛下的命令什么的,秦夙惜没了幽兰暗示的影响,已经恢复了从容淡定的性子,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他们之间这些纠缠不清的事情一定会有个了断,勇敢直视沉着应对比自欺欺人的回避和杞人忧天的担心要明智得多。 国师大人呢,他今天提前了时间入城,目的是为了陪自己媳妇散心,对这位元大人的邀请自然是婉言推辞。 元之禾很是失望,却也没有多加纠缠,恭敬的将二人送出府衙,一路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城中较好的几处客栈和酒楼,透着点见到偶像的小激动,但却适可而止不会让人觉得不耐烦。 等到二人驾车离开,秦夙惜戏谑道:“明鸾,这位元大人可是相当仰慕你哦,看起来似乎是想向你好好讨教一番,怎么也不肯赏脸呀?” 说实话,这位元大人虽然瘦了点,但相当有气质,主要是风度不错,被拒绝没有半分不满,也没有继续纠缠,反而恰到好处的给予二人实用的提示,嗯,是位理智的粉丝。当然,如果不在知道她是明鸾的妻子后时不时的偷偷打量自己就更好了。 巫明鸾转头看了看秦夙惜,正色道:“我要陪你逛街,他远不及你重要,自当拒绝。” 秦夙惜:“……” 亲爱的你能不能不要一脸正气的说这种腻死人的情话……感觉好奇怪…… 巫明鸾保持着正经的神情转回头去,肩膀却有些微微耸动,不难看出是在偷笑。 秦夙惜又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扑上去驯夫,只偷偷伸手拧着巫明鸾腰上的嫩肉,看着某人明显一僵的腰杆,傲娇的抬起了小下巴――哼,让你得意! 当夜,夫妻二人在元之禾推荐的一家相对安静一些的客栈住了下来,晚饭倒是没有出去吃,就在客栈内点了几个菜,分量很足味道也不错,吃得秦夙惜相当满足。 吃饱喝足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逛夜市什么的也取消了,就在客栈门口那条街周围走了两圈权作消食,之后,夫妻二人回房,沐浴之后就歇下了。夜半时分,城内一片宁静,因是月初,新月黯淡,街道上昏暗一片,更夫一边敲着更锣,一边懒洋洋的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等话。忽然,一道黑影从前面街角闪过,更夫一愣,揉了揉眼却又什么都没有,能干这活计的多半都是胆大之人,遂淡定的继续往前走,绕过街角转到了另一条道上,身后另一侧的巷子一片黑暗。 【-为您精选】 第207章 皇帝陛下的阴谋 片刻后,那片黑色像是轻轻的扭动起来,一个身着黑色夜行服的人走了出来,他飞身跃上屋顶,看了看更夫离开的方向,然后对着身后的巷子一挥手,十数个与他同样装备的人鱼贯而出,跟在那带头之人身后朝目街尾赶去。 那领头之人像是极熟悉渠青县的街道,领着一群黑衣人穿街过巷,绕过了一些会通宵营业的小摊,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幢二层小楼,屋檐上的灯笼照出那小楼牌匾上的字——付清客栈——正是秦夙惜夫妻二人入住的客栈。 不多时,从后院进去的人将大门打开,那领头之人转身对身后的人比划了几个手势,队伍便一分为二,一半从楼梯往上,另一半则纵身而上,悄无声息的落在屋顶上。 巫明鸾要的是上房,在客栈二楼左起第二间,此时客栈走廊空无一人,但隔一段距离还是有一盏调暗了的灯笼亮着,勉强能看清客栈里面的环境。 从楼梯上来的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放轻了动作径直来到左起第二间房门口,其中一人附耳在门上凝神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然后轻轻划破窗纸,丢了个拇指大小的圆球进去,那看似平凡无奇的圆球一落地,便悄无声息的破为两半,然后一阵带着异香的青烟从中冒出,很快充盈了整个房间。 黑衣人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迷药起效了,这才用匕首挑开门闩,小心的推门而入。 客房的摆设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屏风遮挡,一眼就可看尽全貌,只是靠里的床帐垂下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慢慢走过去,伸手掀开床帐,眸子一缩,惊愕之情满溢,连头也来不及回便高声喊道:“快撤!” 可惜身后并未传来任何回应,黑衣人猛然回头,待得看清身后的景象,一股因为恐惧而窜起的寒意倏然升上心头——他身后的那些人,此刻全都被点了穴道,全都是戒备前方的姿势,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发现来自身后的威胁便都被制住了,他也一样。 还能活动的那个黑衣人转瞬间便想明白了这些,觉得惊惧但也没有手足无措,只略一停顿便有了决断,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欲要破窗而出,却在此时听到身畔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极为好听,仿若上天最纯美的恩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与此同时,黑衣人原本已经扑到窗边的身躯猛然一滞,从半空中直直的摔落下来,砸在窗边的小案上再滚落到地上,客房内干净无尘,可黑衣人这么一摔一滚还是颇为狼狈。 知道遇上了高手,黑衣人也未打算束手就擒,落地之后借势一个翻滚便稳住了身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柄极为眼熟的刀刃轻轻巧巧的搁在他颈边,一丝晃动都没有,简直像是那把刀早就放在哪里,只是他恰好滚过去把脖子凑了上去一般。 黑衣人手指微动,那个好听之极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喏,我要是你,就乖乖呆着,也许等我问完话,还会留你一条命。” 这下,黑衣人不敢回头,甚至连动也不敢再动一下,他手上沾过人血,对那种饱含杀意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身后的人虽然是带着笑音在说话,可他万分肯定,自己只要再动一下,立马就会魂归黄泉。 半盏茶之后清场结束,一干喽啰皆被点穴弄晕丢到客栈后的巷子里,唯有领头之人被留在屋内,只是神色呆滞……额,或许应该说叫震惊,震惊中带着点不可置信,还有点兴奋、激动、崇拜之类的情绪? 当然,这是看着巫明鸾的眼神…… 秦夙惜摸着下巴研究完这位夜袭者的神情,又转头去看着桌上那些从数量上已经可以称之为一堆的东西,都是些淬了毒的暗器,数量之多已经堪比魔术师了,只是魔术师藏的是逗人乐的道具,这位藏的是要人命的凶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感慨完毕,秦夙惜抽了抽嘴角,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准备用在自己身上的——那原本安安静静被制住的黑衣人一看到自己出现立时杀气四溢的吐出一句:没能杀了你这祸水,元某死亦不能瞑目! 是的,这位领头的黑衣人,就是之前才见过面的,看起来纤细瘦弱斯斯文文举止有礼进退有度的渠青县县丞元之禾。他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音未落就被巫明鸾一掌拍到墙上去了,现在嘴角还挂着未清的血渍,不过这都不影响他的情绪,尤其是在看到面带杀气的巫明鸾干净利落的将他身上的东西一件不落的取出来时,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一旁围观的秦夙惜觉得眼睛都要被闪瞎了,这就是活生生的脑残粉啊!小命都去了半条还能看着偶像一脸激动兴奋…… 巫明鸾见秦夙惜思绪又乱飞了,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伸手揉揉她的头,道:“这是来杀你的,不用看得这么专注。” 秦夙惜撇撇嘴:“反正又没得手,呐,你准备怎么处理,好歹人家也是朝廷命官来着。” “死在我手上的朝廷命官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个。”巫明鸾淡淡一笑,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天气很好一般,“留他一条命不过是想问问他动手的理由。” 装什么傻? 秦夙惜白了巫明鸾一眼,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顺着他的意思道:“什么理由?你没听到他说我是祸水么?像这种动不动就喜欢喊别人为祸水欲杀之而后快的人,都是觉得别人魅惑了他英明神武的主上,他的主上又是能和我扯上关系的,还能有谁?多半是个那个糟心的小皇帝又整了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说到最后秦夙惜都有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瞪了一眼听到自己的话面色先是惊讶后是愤怒现在正怒视着自己的元之禾,哼道:“瞪什么瞪?老实把那小皇帝的打算说出来,不然直接赏你一包实心散,把你老婆什么时候来月事的事情都问出来!” “噗”巫明鸾已经很久没见过秦夙惜耍横的模样了,此时见到她恶狠狠的样子非但不觉得不快,反而觉得异常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他喜爱的那个夙惜,平素温柔,但是惹火了之后小爪子绝对够凶狠。 元之禾此时的表情用一个词的来形容大概就叫目瞪口呆,尽管他被点了哑穴无法出声,但他丰富的表情和眼神还是诠释了他此刻的内心活动——如此粗鄙暴躁的妇人,哪里会引得皇帝倾心,一定是弄错了吧,一定是的! 秦夙惜眯起眼睛,语含威胁:“你还有心思想其他的?我最后问一次,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喂你实心散?” 实心散,顾名思义,服下后能让人有问必答,但却很伤脑子,药量控制得不好就会让人智商受损,名字普通但药效阴毒,药方算不得绝密,只是里面有几味药材极为罕有,所以这东西很多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元之禾当然也是听过实心散的名号的,不过他的眼神也明明白白的透出不信,不信秦夙惜手中有实心散。 秦夙惜龇牙一笑:“你还别不信,既然你很崇拜这位。”指了指巫明鸾,“想必对他的本事也有几分了解,实心散这东西对他而言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要不要试试?” 秦夙惜原也不是撒谎,因着幽兰的本事太过让人防不胜防,所以这次在隐巫族时,巫明鸾准备了很多,像实心散这一类能让人违逆思绪强迫解读记忆的药物和蛊虫尤甚。 元之禾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害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去聪明的头脑,再无复起之日。于是在变成白痴的威胁下,元之禾如竹筒倒豆子,一一说了个干净。 事实倒是和秦夙惜的猜测有几分相似,大约两个月前,小皇帝殷修然忽然昭告天下,大意为之前宣告殁了的皇妃秦氏其实并未死亡,只是当时重伤而送到国师处医治,秦氏虽为后妃,但在前太师汪文征谋逆案中立了大功,现秦氏伤愈,皇帝为了表彰她做出了重大贡献,将她册封为皇后。上面这是给平头老百姓看的官方版,给各各省官员下发的还另有密旨,说是带皇后外出寻药的国师前些日子忽然失了音讯,皇帝陛下甚为担忧,命各省官员密切注意,若是发现国师和皇后的行踪要立即上报并且全力护送,不得有误。秦夙惜看元之禾说这道密旨时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不难想象那密旨中殷修然对她这位“皇后”的安危有多么紧张多么重视,就算说了她在之前谋逆案中立了功,但在这些古板守旧的忠臣眼中,自己绝对是个红颜祸水,还是那种胆敢干涉朝政的祸水,再加上之前皇帝陛下对她的那般高调宠爱,这就明晃晃的一祸害啊,要是让这祸害回了朝,指不定会如何迷惑他们的陛下,必须除掉! 【-为您精选】 第208章 转角 分析完忠臣们的心理演变过程,秦夙惜不禁深深的叹气,虽然早就知道这次回加定除了面对幽兰,小皇帝这边也是必须要做个了结的,但是没料到殷修然竟然会率先瞄准她,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就让她好好安息不行么…… 好吧,当然不行。 秦夙惜面无表情,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殷修然的性子她也有几分了解的,心思缜密又极善算计人心,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那是基本行为准则,将该利用的利用得彻彻底底才是真本色。 秦夙惜看向元之禾,琢磨着要如何处理这位元大人,像这种死脑筋古板又迂腐型的官员虽然偏激了些,但大多都是一心肯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杀掉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就这么放了他……一定是后患无穷啊,他不仅会再接再厉,而且估计还会呼朋引伴群起而攻之的。 结果还没等她琢磨出个二三四五,就发现元之禾的目光焦点居然是落在巫明鸾身上的,而且那神情很值得研究啊,那种带着殷殷期盼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呢?秦夙惜摸下巴,望着元之禾若有所思。 “妖妇,你别得意,本官没能杀了你实乃憾事,但在本官之后定然还有许许多多的有识之士不会放过你的!” 也不知道秦夙惜哪个地方又戳到了元之禾的怒点,他似乎忘记了实心散的威胁,对着秦夙惜又是一阵激烈的咒骂,那种“一个元之禾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元之禾站起来了”的即视感真是让秦夙惜又气又好笑还囧得不行,她很想告诉这位元大人,她真的只是个躺枪的,你放心好了,你们皇帝陛下心智坚定无可动摇,根本不是我这种伪天下第一美人能够诱惑得了的……当然人家肯定不会听信她这个祸水的话就是了。 喷完秦夙惜,元之禾又转头看向巫明鸾,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道:“国师大人,学生真的非常崇敬您,您就听学生一句话,杀了她为民除害吧!要是让她回了宫继续迷惑皇上,一定会兴风作浪祸国殃民的!” 听到这里,秦夙惜瞬间了悟——我勒个去!元大人!这才是你那么爽快的交代了事情原委的原因对吧?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呢,想策反貌似也“一心为国为民”的国师大人?! “等等。”疾手快的拉住眉眼间已经染上戾气的巫明鸾,这位元大人越马越不像样,她真担心巫明鸾一掌就给他了结了。 元之禾完全没有感受到小命危在旦夕,骂起来还没完没了了,见秦夙惜拉住巫明鸾,转而又对着她开骂:“好啊,你这妖女竟然还敢蛊惑国师!简直是淫荡无耻!来来,撕了你脸上的画皮,我倒要看看你这妖妇长得是如何祸国殃——啊!” 呵呵,元之禾你熊的! 看着又被巫明鸾踹到墙脚的元之禾,秦夙惜捂脸,她已经尽力了,奈何这忠臣大人一激动起来就忘了审时度势,人身攻击得越来越严重,明鸾能够忍到现在也已经不容易了。 “咳……国师大人,你……”这次巫明鸾下手颇重,元之禾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他勉强抬头看向巫明鸾,满眼的不可置信。 “冷静,我来我来。”秦夙惜决定最好挽救一下,她已经明白,对元之禾这种自以为站在正义一方的偏执症患者,和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于是,干脆忽悠算了,她拉住巫明鸾,转头对元之禾道,“呐,元大人,你要为民除害呢我没有意见,但是首先……你得找对人是不是?” 元之禾闻言不由得一愣:“你什么意思?” 秦夙惜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道:“你根本就找错人了啊,我是叫夙惜没错,但根本不是什么皇妃皇后呀,不信的话我可以放你起来自己检查,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那秦皇妃是天下第一美人,怎么也不可能长我这样普通吧?” 刚才元之禾的最后一句话让秦夙惜若有所觉,她本来就有点奇怪,为什么她顶着一张这么普通的脸元之禾还能一口咬定就是她,估摸着是殷修然的密旨中有指示,像是皇后为了出行方便会易容之类的,用以掩饰她容貌普通的事实。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这简直是个脱身的绝好借口啊!反正世人只知道殷修然的宠妃是天下第一美人,那么外貌一般般的她只会是个和皇妃名字相似的女人而已咯。 “你……”元之禾眉头紧锁,内心有些犹豫,一边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这个妖女的话,一边却又觉得秦夙惜在这种时候没必要说这样的谎话。 秦夙惜再接再厉:“实话告诉你吧,真正的皇妃早已经被人秘密护送回加定了,皇上就是为了防止某些意外才特意发了密旨,另外让国师和我沿途慢慢回加定吸引你们这些……嗯,吸引你们的视线,好让皇妃安全回宫而已。”她特意咬重了“某些意外”四个字,想必元之禾能明白这指的是什么。 “不!不可能!”元之禾果然不负期望的秒懂了,震惊之下拒绝相信秦夙惜的话,猛然摇头道,“你休要污蔑皇上!若真是皇上的意思,你为何又要告诉我?!” 秦夙惜摊手,做叹息状:“唉!这事本来是不能说的,可元大人您这为国为民舍生忘死的精神感动了我,我实在不忍心看您被蒙在鼓里,唉……” “你……你……”元之禾此刻内心大概正处於信仰微裂的状态,不由自主的转头向巫明鸾求证,“国师大人,她说的……”是真的吗? 最后几个字都不敢问出来,可见此刻元之禾还紧紧抓着一丝希望,希望巫明鸾能给予否定的答案,可惜的是巫明鸾一向是个疼娘子的好相公,见娘子难得调皮一回,自然会全力相助,于是元之禾的那丝希望彻底破碎。 “皇上!皇上您为何要这样对待臣!臣、臣不甘心啊!” 霎时间元之禾脸上的表情,秦夙惜觉得大概屈原跳江时也就是这么个水准了,要不是行动还不自由,估计此刻已经要以头抢地了,那句话喊得真是字字泣血,心头的悲愤痛惜有多浓厚可想而知。 “不!我不相信,你放我起来,我要亲自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易容!”元之禾悲愤了一阵,估计是真的觉得很不甘心,眼神中复又聚起了一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坚定。 秦夙惜自然是不畏检验的,她这张脸就是真的,再怎么检查确认在正常审美的人眼中也就是个中等水平,绝对不会与那个传说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天下第一美人对上号。 结果也如她所料,元大人在确认秦夙惜脸上的确没有任何易容或者修饰之后,整个人都蔫了,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精气神也倏然间消散,颓然坐到椅子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秦夙惜耸耸肩,目的达到,毫无罪恶感的收工睡觉,拉着巫明鸾去另开了一间上房,至于他们原来的房间,呃,元大人要疗伤用。 元大人的疗伤结果如何秦夙惜不得而知,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一直到二人离开渠青县也没再见到任何阻拦,想来忽悠还是很成功的。 “心情很好?” 巫明鸾和往日一样不快不慢的驾着马车往前走,见秦夙惜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往日有些沉寂的眼睛也恢复了些许灵动,心情大好,笑着问道。 “嗯嗯!”秦夙惜忙不迭的点头,往前坐了坐,笑眼弯弯,“以后我就只是秦夙惜,仅仅是和秦家大小姐名字相同而已,那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就爱谁谁了!” 她以前也是钻牛角尖了,光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这麻烦的身份,根本没换个角度去看问题,是,秦家大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但许多人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所以样貌实际上一般般的她完全就可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呀! “好。”巫明鸾爱怜的揉揉秦夙惜的头发,好丈夫准则之一:只要娘子高兴,怎样都行。 秦夙惜高兴够了,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明鸾,你说加定那边多久能得到消息?” 巫明鸾道:“现在估计已经知道了,别小看殷修然手下的情报系统,那是从他祖辈就开始经营的,虽然前几代帝王没落导致体系有些瘫痪,但殷修然和他的父辈们可不一样,轻视他的人都已经入了轮回了。” 秦夙惜严肃表态:“我绝对没有小看他的意思!” 绝对没有,哪敢啊! “嗯,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巫明鸾安抚道,“他这些年是发展得不错,但是因为急着重掌皇权,借用了我隐巫族不少东西,像他现在用的那些得力的人,就算不是我调出来的,也是我调出来的人调出来的,或许再过些年头他会更有威胁,但是现在我知他,他却未必知我。”巫明鸾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却无端端透着一股不可轻视的气势,秦夙惜看得眼睛都发亮了,这就是自家男人,霸气!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小皇帝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为您精选】 第201章 自己的选择 秦夙惜听这两人的对话一直听得迷迷瞪瞪的,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一直到跟着巫明鸾出了鱼家酒楼,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巫明鸾的手,非常后知后觉的说道:“明鸾,听你的意思,兆元也是你教出来的?!” 不是吧,小皇帝这么放心明鸾啊,连左膀右臂都用的是明鸾教出来的人,不怕明鸾给他们暗中用点什么手段,关键时刻反水吗? 巫明鸾看出自家媳妇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兆元是在我这里接受过指导,但是他一开始便是深受殷修然信任的人,和傅君怀情况不大一样。”他看秦夙惜貌似很感兴趣的样子,索性继续解释道,“当初我初来北辛时,殷修然对我没有什么轻视,信任就更谈不上了,于是一开始送到我手里的那些人,也都是从下面推选上来的,我就从里面挑了几个顺眼的,傅君怀就是第一批中的一个。” 提到傅君怀,秦夙惜便又之前的疑惑了,刚才当着傅君怀的面不好问得太多,现在就不必顾虑这些了,遂问道:“明鸾,傅君怀与你交好真的不会影响他在殷修然那里的信任度吗?” 巫明鸾道:“为什么会影响?北辛人讲仁孝礼仪,将尊师重道之仪看得十分重要,我好歹也算是他们的恩师,况且和殷修然关系也还尚可,这些人若是为了所谓的信任离开后立马与我划清界限,大概才不会为殷修然所用,就算他自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手底下用的可不需要太多这样的人,不然这样的人怎么控制?手上的刀子锋利当然很好,可若是锋利到连刀柄也无法握住,那就没什么意义了,况且……就算真的需要防备于我,也是殷修然自己,轮不到他们。” 秦夙惜眨眨眼:“关系还尚可?那是以前吧?现在这次回去……”她略有点踌蹴,其实说起来巫明鸾和殷修然之间正经还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就算殷修然真的和幽兰达成了某些条件,可以皇帝陛下的聪明,自然明白莫名出现的幽兰与守约前来相助的巫明鸾谁更值得长期利用一些,或许现在拿自己做幌子,只是为了让明鸾退让,从而获得更多? 巫明鸾摸摸秦夙惜的头,道:“殷氏皇族当初提出要求时,就只要求回复皇族权势,现在北辛已经尽在他手中,这契约也是该作废的时候了,这次回去,只是准备带师父他老人家回来,顺便告诉他……”巫明鸾说到这里顿了顿,颇有深意的握住秦夙惜的手,接着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这次两人之间的心有灵犀没有起作用,巫明鸾口中的鱼与熊掌其中之一指的是秦夙惜,可秦夙惜却以为那指的是幽兰和巫明鸾,于是果断点头:“嗯,就是!哪有世上的好事都被一人占了去的理由!” 巫明鸾知道秦夙惜误会了,但也未多加解释,只微笑不语,牵着自家媳妇慢慢的走在远洲府热闹而繁华的大街上。 加定?皇城 御书房门口,伺候的小太监一如往常的站在自己的岗位上,面上还是一派镇定,内心却非常的惴惴不安,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痛哭流涕了--总管大人您到哪儿去了嘤嘤嘤嘤,您快回来嗷嗷嗷嗷,皇上现在好可怕啊啊啊啊,我想申请转职哪怕是去浣衣局也行啊呜呜呜呜! 不是小太监内心承受能力太弱,能在这宫中年纪轻轻就爬到御书房外侍的人就算是机遇造就也不会是真的傻甜白,只是皇帝陛下此刻的气场实在太过骇人,那种锋利的杀气和怒意几乎都要成实质化了。 内心正嘤嘤嘤嘤的小太监不过是代替有事出去了的总管韦成传进去给皇帝倒茶的时候被看了一眼,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那一眼其实只是随意的一瞟,可天知道皇上当时正在看什么东西,眼神冰冷得像没有温度的利箭,小太监当即就差点没撑住瘫软在地,好容易才勉强撑着完整的走出来的。 殷修然为什么这么生气?其实也没什么,本来只是如常的在批阅奏折,手下奉上一封由远洲府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函,殷修然的怒意便是由此而起。 他知道秦夙惜和巫明鸾之间有些什么,但他并不未放在心上,既然已经决定要将秦夙惜留在身边做他的皇后,她的身心便总有一日会全部属于他,况且上一次遇到秦夙惜的时候,她已经又一次失去了记忆,那本是最好的机会,可也因为秦夙惜突然失踪而错失。 之后的寻找都是徒劳,他也一早就怀疑其中有巫明鸾的手笔,不然单凭一个失去记忆的秦夙惜不可能悄无声息从他身边离开,还躲得过了他的人天罗地网般的搜寻。现在二人大大方方现身,他明白最佳的机会已经错失,也并不打算放弃,可兆元这家伙真是一板一眼到了极点,信函上连一点善意的修饰都没有,让殷修然气得肺疼。 罢了,冷静。 殷修然仰头将一杯茶一饮而尽,又凝视着门口半晌,终于将心头那股几乎要沸腾的怒火给压了下去――人是他自己当初放走的,便要承受当初放手的结果,现在想要找回来,便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韦成传自后宫回来,就看到门口站岗的小安子小何子两人满怀激动的看着自己,就差热泪盈眶扑上来嚎叫一声“总管你终于回来了救命嘤嘤嘤嘤!”了,不是韦成传会读心术,实在是两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表情和眼神都太过热情了,完全将内心所想都展现了出来。 韦成传心下警钟一响,伸手远远的对着小安子招了招手,待小安子一溜小跑过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总管,皇上心情好像很不好,您注意些。”见到主心骨回来了,小安子立马如实回答,“小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管您离开后也没人来过,但是皇上忽然就生气起来了,刚才小何子进去奉茶差点给吓尿了。” “嗯,知道了,没你们什么事儿,回去站着吧。”韦成传一听心下已经有几分明了,一定是暗卫送了什么密函上来让皇帝动了怒,他是殷修然身边的亲信,殷修然很多事情是不会瞒着他的,他再一盘算这段时间的事情,觉得十有***是和秦夙惜有关的事情。 皇帝突然封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妃子做皇后,还声称她在当初的谋逆案中立了大功只是受了伤并未死亡,这让很多大臣觉得皇帝疯了,毕竟秦夙惜的出身摆在那里,皇商也是商贾,士农工商中的最末一等,就只是因她美貌倾城皇帝略有宠幸封为妃嫔大臣们就已经不满,更别说直接越过那么多大臣家的女儿母仪天下了。 想到当初圣旨一颁布时那些大臣们的反应,韦成传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那些个幸存的顽固派们真是记吃不记打,还以为现在的皇上是当初那个初登基根基全无的少年吗?能幸运的在皇上的清洗中活下来就应该感谢祖上积德了,还有胆子这么激烈的反对皇上的命令,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死谏,好啊,柱子就在那里,随便撞,宫中不缺人手打扫卫生,你们的家族儿女皇上会“好好”照顾的,什么“忠心为国”的匾额也花不了多少钱,皇上不会吝啬的。 集体辞官,更好,没发现你们的下手/副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人吗?他们都很熟悉你们的工作机制,没有你们他们也可以完全接手,皇上正嫌弃你们光吃饭不做事,只是念着你们祖上有功自己也没有犯什么大错才放过了你们,现在既然你们自己凑了上来,那不好意思,自己回家颐养天年去吧。 于是这么一场闹下来,皇上的命令丝毫未改,该封皇后的还是封了,朝中呢,又少了一批冥顽不灵倚老卖老的家伙,剩下的几个,要么是真有两分本事皇上还看得上眼,要么就是极有眼色皇上留着装点门面的,毕竟朝中全是一水儿的二八青年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可靠。 进了御书房,韦成传将所有的心思都收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启禀皇上,事情已经办好了,后宫各位得到晋封的娘娘们都很高兴,白妃娘娘说,她晚上会亲手做一些皇上爱吃的小菜,在华穆宫恭候皇上。” 白妃便是曾经的白婕妤姚欣悦,今天她再一次跳级从婕妤直接越过嫔位升到妃位,也再一次震惊了后宫,虽然皇上已经重新封了皇后,但对这白妃的宠爱也并未减少啊! 殷修然听到白妃时眼中有厌恶浮现,淡淡道:“今夜朕要处理政务,没空。” 韦成传对殷修然很是了解,一见他这样,立即道:“是,奴才知道了。” 待韦成传退了出去,殷修然搁下笔,目光转到曾经秦夙惜最喜欢坐的那张椅子上,渐渐温柔起来。 他对姚欣悦根本没有半点意思,甚至在了解之后对她的作为很是厌恶,只是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曾经秦夙惜还在宫中时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狡黠又有点小坏的模样,说什么姚欣悦这样的女子就是男人心中的娇弱白莲花,还问自己看到她有没有一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疼爱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到半点世俗的污染伤害的冲动……此刻正在宫中欣喜若狂的白妃娘娘不知道,她的所谓的宠爱,只是因为曾经某个人对她貌似很有兴趣的样子,等那个人回来,若对她不再有半分兴趣,她的下场只怕…… 【-为您精选】 第211章 BOSS的画风跳转 七月十三,秦夙惜与巫明鸾再次回到加定城,看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主街,秦夙惜不禁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上一次她来到加定时,几乎是抱着被永远圈养于四方城墙之中自娱自乐的过一生的想法,虽然没有悲愤伤心,但也多少有些凄凉萧瑟,好容易捡来一条命,却还是不能由自己主宰以后的人生。 那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现在看来真是觉得老天还是对她有几分疼爱的,虽然几经生死,但到底遇到了值得牵手一生的人,心相悦之,便一无所惧。 巫明鸾对加定非常熟悉,驾着马车从主道拐进一旁的巷子,然后如识途老马一般七弯八拐一直朝着既定的目标走去,直到在一处清静的人家门口才停下。 秦夙惜从思绪中惊醒,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惊讶:“咦,这是哪儿?”她虽说在加定也待过一段时间,但前面被围在宫中当靶子,后面在国师府中养伤,出来溜达的时候真的不多,别说这种幽深僻静的小巷子了,就是正主道她也未必能分清东南西北。 巫明鸾伸手将她扶下来,淡淡笑道:“我家,我们的家。” “啊?”秦夙惜看着那写着“巫府”二字的大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不回国师府吗?”巫明鸾道:“回那里做什么,有人时刻对你虎视眈眈,你还能睡得着吗?”“额……好吧……”秦夙惜想了想那素未谋面但已经将她整得苦不堪言的boss们,决定听相公的话。 正说着巫府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老爷,夫人。” 秦夙惜定睛一看,惊喜道:“余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错,来人正是当初在俞昌府替巫明鸾引开追兵的余叔,秦夙惜一直很是挂心他,现在见他安然无恙当然很开心。 “烦劳夫人挂念,老奴无事。”说着又转向巫明鸾,道,“老爷,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您和夫人舟车劳顿,先歇一歇再听老奴回禀可好?” “好。”巫明鸾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看来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和余叔联系上了,大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和秦夙惜一起走了进去。 余叔已经彻底恢复了曾经国师府大管家的从容气度,再不复当初俞昌府时的落魄迷茫,对秦夙惜又行了一礼,便指挥着跟出来的几名家丁将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户从外面看只算得上加定中等人家模样的房子,内里却别有乾坤,装饰静秀雅致,面积还不小,里面不时走过一两个丫鬟家丁,秦夙惜瞅着竟然都觉得有点眼熟,好像都是曾经在国师府见过的人? 巫明鸾知道秦夙惜满腹疑惑,也没有吊她胃口,解释道:“这是我去洛谷之前便买下的,当时以为只是出去散心,等回来时这里已经装修完毕,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只可惜洛谷一去却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几乎一去不回天人永隔。 秦夙惜现在心情很好,不想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道:“现在也很惊喜呀!”说着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小脸上明晃晃的写着非常满意,点点头,“嗯嗯,我很喜欢!” 因为还有一会儿才能吃饭,秦夙惜先去浴室泡了个澡,顿时就神清气爽了,夏日炎炎泡个澡什么的不要太美好。 擦头发的毛巾被人接手了过去,继续给她擦头发,熟悉的味道让秦夙惜连半分警惕都没起来,干脆懒洋洋的往椅背上靠了靠:“唔,事情说完了?”巫明鸾温柔的擦拭着,道:“嗯,要听吗?”“说来听听。”秦夙惜现在已经痊愈,不怕听到点什么就一惊一乍的晕过去了,再说她好歹也算是局中人,就算战斗力只有五,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万一boss又挑软柿子找上她,她两眼一抹黑连挣扎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挣扎就不好了。 ――――这是乌鸦嘴的分割线―――― 呵,呵呵,呵呵呵呵…… 秦夙惜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不,虽然她现在处境堪忧,但她还是很作死的想在女人前面加上诸如: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等等一系列形容绝色美人的形容词。无他,实在是眼前这个女人长得太好看了!秦夙惜不是没见过美女,前有上辈子各种人工非人工的镜头美人,后有这个世界的前天下第一美人老妈,殷修然后宫中的各色佳丽,然后又天天面对她那傲视各色男女的老公,秦夙惜可谓是饱受美色洗礼。若对美色的抵抗力按照abcde来算,她绝对算得上是a++级别的,即便如此,她在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还是给愣在当场,我去,要不要这么好看!好吧,感慨这么多,其实总结起来秦夙惜只想说一句话――嗷嗷嗷嗷,让你乌鸦嘴让你乱说话,这下好了吧,boss真的找上门来了!还是比较可怕的那一个! 秦夙惜从未见过幽兰,可当她转身时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屋中的绝色女人时,内心就有个非常肯定的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幽兰。 “你都在想些什么?”和秦夙惜对视半晌,没看到她惊恐尖叫惊慌失措,只是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脸上和眼中的神情含义实在是太过丰富了,幽兰耐心用光,足以迷晕任何人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对秦夙惜道。 嗷嗷嗷,她皱眉了!她皱眉了!连皱眉也这么好看,嘤嘤嘤嘤还要不要人活了! 秦夙惜心头又是一阵狂叫,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情绪怎么如此激动?这一惊觉,背后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在和幽兰对视?! “你太好看了,看傻了。”秦夙惜也不敢突然低下头,只是尽量不明显将目光往旁边移了移,看向幽兰一旁的盆栽,一边狠狠的捏紧了拳头,冷静,输人不输阵! 幽兰挑了挑眉梢,目光肆意的上下打量着秦夙惜,声音微冷却已经动听得不似凡尘之人:“居然没有吓得晕过去?哼,看来我儿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竟然将你身上的暗示解开了。怎么,觉得看了均和几页日记,便以为能够将我压制,兴冲冲的赶回来收拾我了?”秦夙惜:“……”还能不能愉快的谈话了!boss你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还能说什么!?幽兰眉头又皱得严重了些,瞪了秦夙惜一眼:“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能把你那副丑样子收起来么?我儿子那般出色,怎么会看上你这么蠢的女人?”秦夙惜伸手扶住下巴,继续无语中,脑海中的尖叫却快要突破天际了――等等,这是怎么回事?!画风不对吧?!不应该是凶残boss趁男主角不在上门来杀害渣战斗力的女主角,这种挑剔婆婆背着儿子上门来找未来儿媳妇各种鄙视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喂喂喂,boss你画风不要突然扭曲啊喂!“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收起你那副蠢样子,不然杀了你哦!”“……”秦夙惜立马整肃仪容,面色严正站姿端正,看,这诡异的boss又跳画风了! 对于秦夙惜的识时务幽兰似有些不屑,嗤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秦夙惜觉得有些扛不住了,这位姐姐不会是经常给人分裂人格然后一不小心连自己也给分裂了吧?怎么一句话一个画风,这让人怎么对话?她现在别说在心头列个一二三四的对策,跟上幽兰的画风跳转就已经很吃力了,想了想,决定作死一下,“嗯……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幽兰慢悠悠的找了个椅子坐下,挑起二郎腿,半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就这么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无端有种迷人心魂的魅力,她面上重新浮现出笑意,红唇微启:“啧,来看看你……顺便决定,要不要杀了你。” 秦夙惜给跪了,大姐,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秦夙惜是又一次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幽兰就只含笑看着秦夙惜,像是一定要等到她的回答一般。 “……那你现在的决定呢?”最后,还是秦夙惜扛不住这满室的寂静,继续在作死的路上大迈了一步。 幽兰呵呵笑了起来:“还没决定好呢,你呢,现在害怕吗?” “还好吧。”秦夙惜眼角一抽,能问出“我在考虑杀了你你害怕吗”这种问题简直不要太丧心病狂!幽兰倒也没在意秦夙惜略生硬的语气,往右边侧了侧身子,换了个手撑着下巴,道:“其实我曾经放过你一次,在洛谷时我本是打算杀了你的,我那儿子心性坚定几乎无可动摇,让我的计划实施起来有些困难,在发现他对你情根深种的时候,我还蛮开心的。” 【-为您精选】 第212章 螳螂捕蝉 秦夙惜内心呵呵,作为一个母亲,时刻计划着如何弄死自己儿子也真算得上是奇葩了,她敢赌五个茶叶蛋,幽兰的开心绝对不是那种正常母亲因为儿子有了喜欢之人的喜悦之情。 果不其然,幽兰继续微笑着道:“有句话说得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有了倾心珍爱之人,自然也就不像以往那般无懈可击,有了弱点便有了可乘之机。” 秦夙惜又狠狠捏了捏拳头,考虑着自己要是一拳打过去能不能击中,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幽兰到底是有多变态?! “哦,生气了?”幽兰轻笑出声,依旧以那好听之极的声音说着欠揍的话,“说起来这件事还真得谢谢你,当初我趁着明鸾没有防备也只是给他制造出了一个人格,想再进一步却一直毫无办法,那个制造出来的人格也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几乎毫无用处,所幸有你出现了,洛谷一行终于让我得偿所愿,我那宝贝儿子的本人格终于被彻底压制。所以为了感谢你,也因着我们都是从异世而来,我放了你一条生路,只在你身上做了点小动作,我这人一向没什么恐惧感,所以我很想看看一个胆小如鼠又突然来到另一个世界的人是如何活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怒到了极点而触底反弹了,秦夙惜额上的青筋跳了几跳,竟然神奇的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暗自咬牙,面上却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那你还满意吗?” “不满意,我真是小看我那儿子了,明明本人格都已经被压至低谷,眼看着就能被抹去了,居然还能醒过来,跑得无影无踪不说,还找到了你,喔,还治好了你,不错,不愧是我和均和的儿子,若是均和有朝一日醒来知道我们的儿子这么出色,一定也会十分开心的。” 你还好意思提巫爸爸!巫爸爸不就是被你害死的吗?还有你究竟是有多丧病?!你用人家亲生儿子的命换了他的命,就算他真的活了过来,恨不得宰了你都是轻的,还会开心什么儿子有出息?等等―― 秦夙惜现在已经就着刚才“生气”的时候移开了目光,吐槽到一半忽然惊觉幽兰的这个话题很重要,于是抬眼看向她的方向,拳头捏得更紧,戒指上突出的小尖刺已经刺破了掌心:“你一直说要复活巫爸爸,我倒是真的很想知道,你想要怎么复活他?难不成你还是神话世界来的,能够生白骨活人肉?” 秦夙惜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浑不在意,问这个问题也只是顺口接着幽兰的话题说的,可惜的是,即便她已经如此努力,还是让幽兰看出了目的,秦夙惜话一说完,她的神色立刻就变得似笑非笑了,一双美目在她脸上左右巡视着。(..info好看的小说) “呵呵,想知道啊?”幽兰挑起了下巴,目光中尽是可以算作恶意的戏谑,“就不告诉你。” “……”秦夙惜脸上的神色霎时僵硬,那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皲裂开来片片落下。 幽兰笑得很是得意,她从一开始就在挑拨秦夙惜的神经,却迟迟没等到秦夙惜情绪失控,看着此刻秦夙惜僵硬的神色,幽兰兴奋的舔了舔下唇,来吧,激动吧,愤怒吧,情绪波动越大,她成功了几率就越高。 这一次,秦夙惜没让幽兰如愿,她既没有情绪激动,也没有愤恨失控,反而镇定自若的退后两步,在身后的一直上坐下来,佛了佛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挑起的凤眼中带着冷冷的鄙夷:“不说就滚。” 这话实在来得突然,一直以来满心警惕处于弱势的秦夙惜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幽兰都弄得一愣,不可置信般问道:“你说什么?” 秦夙惜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我说,哥屋恩,滚!”“你!”幽兰生气了,并且怒意飙升,青葱般的手指指着秦夙惜道,“谁给你的胆量这么对我说话?!”“你马上就知道了。”秦夙惜扬眉吐气,伸手对着幽兰身后的窗户招了招手,“哟,老公快进来抓boss呀!” “什么?”幽兰一惊,转头看去。 在同一瞬间,秦夙惜坐下后一直放在扶手上的左右拇指狠狠用力,抠破了早就准备好的陷阱机关,只见眼前一亮,两个精铁铸造的笼子一个从空而落一个从地板下翻出来,将幽兰罩在其中。 “你们!”幽兰才看到窗外的巫明鸾,就发现自己被困,立即毫不犹豫的转头面向秦夙惜的方向,却见秦夙惜已经闭上了眼睛,冷笑道,“以为不看我就没事了吗?!” 秦夙惜毫无反应,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已经顺手掏出银针扎在了自己的穴道上,现在她不仅看不见也听不见,起码关闭了最直接最容易被控制的两条路。 她战斗力只有五,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明鸾了,本来这也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 巫明鸾也不会让幽兰再做什么伤害秦夙惜,一个闪身便已经进到屋内,手中握着一支比手掌略长的竹笛,目光毫无温度的看着幽兰,其实,这也算是他们母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比起秦夙惜,巫明鸾对幽兰的吸引力可要大得多,所以当巫明鸾进入屋内挡住秦夙惜之后,幽兰也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秦夙惜身上。 “明鸾,见到母亲不知道问好吗?”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如玉面庞上重新浮现出柔情似水的笑容,仿佛前一刻的小小失态只是个幻觉似的。 巫明鸾面无表情,并不接幽兰不找边际的话,直入主题,道:“不必强作镇定,你想得没错,殷修然背弃了与你的约定,他选择的还是我们。” 幽兰指尖微僵,面上笑容不减:“呵呵,明鸾,虽然我不曾教养你,但是每个母亲似乎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当孩子向她的撒谎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做呢?” 巫明鸾不为所动,继续硬邦邦道:“你不信也罢,现在殷修然已经开始全面追捕你手下的人了,巫氏幽兰,你的一切,到此为止。” 幽兰从容镇定的笑容在巫明鸾说到“巫氏幽兰”四个字的一瞬间消失,她怔怔的看向巫明鸾,姣好如星的眸子中波光流转,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好半晌,她才轻启朱唇,声音里都透着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而带来的颤抖:“你……你说什么?明鸾,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父亲遗言,他既娶了你,便承认你是巫家的人,他坟墓的另一半会为你留着。”巫明鸾完全没有因为幽兰的变化而有所动容,甚至原本就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更加冷了一些,“母亲,你真的不配拥有父亲半点感情,到了这个时候,你的感动都还是伪装出来的,那些研究,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言罢,也不待幽兰再说其他,将手中小小的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那竹笛外表普通之极,没有任何装饰,简直就像是用一根枯竹枝随意雕刻出来的,可幽兰一见巫明鸾吹起那竹笛,神色却猛的扭曲起来,一把扑到笼子前:“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巫明鸾不予理会,只专注的吹着笛子,那笛声温柔清浅,分明没有成曲调,只是单纯的声响,却依旧悦耳动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祥和安宁,如细雨拂面清风绕怀,让人只想永远的沉醉其中。 幽兰听见这声音,也顾不得询问笛子哪儿来的了,真正的慌张第一次出现在眼中,她紧紧攥着笼子:“明鸾,你干什么?快停下!快停下来不许吹了!” 巫明鸾不为所动。 幽兰急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卜算子活命了?!我若是死了,他这辈子也别想醒来了!你住手!你快停下啊!我告诉你,我刚才给秦夙惜下了暗示了,我若是有半分闪失,她立刻就会自杀!” 笛声依旧,清浅悦耳,音韵不绝。 “啊啊啊!你不要吹了,不要吹了!”幽兰无计可施,只得死命捂住耳朵想要阻挡笛声,但那笛声像是能穿透一切似的,依旧在她耳边清晰的不断响起。 渐渐的,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幽兰开始连站也站不稳了,无力的靠在笼子边,顾盼生神的双眼也慢慢无力睁开,最终“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气息尚存,平稳轻缓,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巫明鸾笛声未停,只是音调稍有转换,从柔和渐渐升高,变得又尖又细,几乎耳不可闻。 两只金黄色的小蛊虫从巫明鸾怀中飞出来,随着那笛声在空中飞舞着,互相碰来碰去,像是舍不得分别一般,巫明鸾见状,笛声又是一转,那两只虫子也终于分开了来,一只飞向昏迷中的幽兰,从她鼻中钻了进去,另一只依依不舍的在空中绕了两圈,像是确定那一只不会回来了,这才飞回巫明鸾怀中。 笛声依旧连绵不绝,昏迷中的幽兰忽然抽搐起来,明明已经没了意识,却依五官都扭曲了,直到半柱香之后才又重新恢复平静。至此,巫明鸾方才停住吹奏,将笛子收回怀中,转身走向秦夙惜。 【-为您精选】 第213章 幽兰的归所 炎炎夏日,烈日当空,在这个没有空调风扇还不能穿得露胳膊露腿的年代,明明就是应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一身大汗的,可此时此刻,明明是正午时最热的时候,秦夙惜却觉得背脊微凉。 “这……这个……这这这……” 秦夙惜指责床上躺着的人,眼睛发直手指发颤,舌头捋不直,话也说不清楚了,这来这去了半天,就是没这出个二三四五来,明显就是受惊过度思维混乱的前兆。 巫明鸾看着自家小妻子从被他唤醒看到幽兰的情况之后,就一直团团转拉也拉不住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 被巫明鸾的笑声惊动,秦夙惜的大脑处理器终于缓了过来,她停下来扭头瞪向巫明鸾:“笑什么笑?” 巫明鸾的笑声戛言而止,嘴角努力抿直,干咳了一声道:“咳,没笑。” “哼!”秦夙惜又白了他一眼,此时幽兰的事情显然比驯夫要重要得多,有了这一打岔,她总算能平静的指着幽兰完整的说话了,“明鸾,你真的要将她送回隐巫族?” 不怪秦夙惜如此,别看她那时候闭上眼睛封闭听觉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实际上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难熬的,就算之前已经布置恰当,可再多的布置担心也是不可避免的。 然后,当她被巫明鸾唤醒恢复了听觉睁开了眼睛之后,第一时间是惊喜明鸾毫发无伤的将幽兰制服,第二……便是因为幽兰的模样了。 平心而论,秦夙惜觉得,只要不是瞎子,见过幽兰的人终此一生估计都不会忘记那种完美到极致的美丽,就算巫明鸾已经是绝色,可和幽兰比起来似乎还是要差上不少。可是她再看到的幽兰却变了一个样子,不再有刚才见面时那种几乎连下凡天仙都要自愧不如的美貌,只是一个很平凡普通的中等模样,就算以并不苛刻的水准来评论,也只能勉强算得上五官端正的路人水平,美女什么的是谈不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落差过大,秦夙惜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若说她的名声和实际容貌对人们来说是黄金和废铁的区别,那么幽兰现在的变化,就是极品美玉一眨眼就变成了土坯,秦夙惜看着晕倒在笼子里的幽兰,“你、你给她易容了?不,没有易容,这,这是她的真实模样……这……” 秦夙惜跟着巫明鸾学过易容之术,还是能分辨一个人有没有易容的,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惊讶,如果这是幽兰的真实样貌,那刚才自己见到的是她的易容? 巫明鸾摇摇头:“不,刚才她也是这个模样。” 秦夙惜猛的抬头看他:“怎么可能?”难道她又在不知不觉中幽兰修改了记忆?我去,要不要这么玄幻?! 巫明鸾道:“不要担心,她只是给每个第一次见过的人都下了个暗示,在你们眼中,她的模样会是你们想象中最完美的模样。” “啊?”秦夙惜愣了愣,细细消化了一下巫明鸾话中的意思,表情裂了,“想象中最完美的样子?” 呵,呵呵,这简直就是神技能有木有!化妆啊整容啊什么的和这个比起来不要太掉档次,想想看,一万个读者心中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的审美观点都不一样,就算真的是国色天香的人也会有那种审美观异常的人觉得难看,可幽兰这个不一样啊,完全就是绝杀啊,难怪刚才自己都被她的美丽给镇住了,原来那是想象中最完美的样子啊! “不过这样她不累吗?”秦夙惜不是很懂那什么精神控制,可要给每个人下暗示,短时间还行,长久的坚持下来,不会觉得心力憔悴吗?而且再怎样,那种美丽也是虚假的…… 巫明鸾摸摸秦夙惜的头,道:“每个人的处世观念不同,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你不能理解便不要去想了。” “好吧。”秦夙惜点点头,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虽然作为一个被盛名所累又没有相等价值的受害者,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为了美丽不惜一切的行为,她站了起来,“现在怎么办?” 她问的是昏迷的幽兰如何处置,幽兰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现在是把她困住了,可若一有不慎让她脱困,恐怕又是一场不可预计的灾难。 巫明鸾道:“我准备把她送回隐巫族,我已经给她种了噬心子蛊,她会一直昏睡下去,直到……” 秦夙惜并不是很清楚那噬心子蛊是什么,不由得有些担心:“这样没问题吗?她会不会醒过来,隐巫族里面会不会有和曾经那些长老们一样心思的人,想要得到她的秘术而救醒她?” 其实就秦夙惜的最真实想法,她是希望幽兰死去的,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身处爱情中的女人,一个时刻想要爱人性命的人,死了才能彻底让人放心。 巫明鸾知道秦夙惜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当年那些人已经尽数被父亲清洗了,现在族中的人就算有心有不轨的,也不成气候,有我和师父看着,谁也起不了风浪。”他顿了顿,又道,“有噬心蛊在,若真有万一,幽兰也不会再醒过来。” 言罢打开笼子将幽兰抱了出来,送到了客房中,秦夙惜发了会儿呆,依旧很是担心,于是在转来转去之后,又一次不放心的询问。 巫明鸾将她拉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温柔道:“好了,相信我,我们隐巫族一代一代的传承中,并不是没有出过欲要利用族人的害群之马,那些罪不至死的便被关押了起来,敢于挑战族群的人多是族***色之辈,能关住他们的地方,自然也能关得住幽兰,那里其他族人也是不敢接近的。” 秦夙惜看着巫明鸾幽深如水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微微慵懒之意的双眼此刻满是坚定,心下一动,终于还是将千般心思收了起来:“好,依你说的办。幽兰这里是没问题了,那小皇帝呢?他真的愿意放弃幽兰这样一个可以随意控制人心的神技能吗?” 殷修然这次竟然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巫明鸾这一边,这让秦夙惜很是吃惊,她原以为按照殷修然的性格来说,是不会放弃任何一边的,最好等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在坐拥渔翁之利,那天听到巫明鸾说殷修然已经派人主动联系他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陷阱。 好吧,给小皇帝点个蜡,他在秦夙惜心中的印象分,的确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绝对的坏人算不上,但是肯定是个坚定的利己主义者。 巫明鸾笑了笑,挑起了眉毛,道:“神技能?评价这么高?对殷修然来说,他想要的是掌控人心,让人从心底跪伏,而不是纯粹的听话却没有自己思维的傀儡。幽兰的秘技虽然奇特,但我隐巫族中多的是方法达到一样的效果,所以父亲当初才不理解为何长老们对幽兰的秘技如此疯狂。除此之外,幽兰没有其他吸引人的地方,我隐巫族可多的是,殷修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只是会这么干脆且几乎没有耍什么心思也的确有些出乎巫明鸾的预料。 秦夙惜心头一松,摊了摊手:“行,既然没有后顾之虞那就没问题了,对了,你师父怎么样了,幽兰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巫明鸾道:“无甚大碍,当时师父发觉幽兰到了国师府,便和我商议要将她一举拿下,所以才假装示弱被她控制陷入昏迷,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虽然为了真实一点卜算子的确是陷入昏睡,但两人的布置一直在暗自行进着,幽兰的本事其实算不上多可怕。当初巫均和没有将她制住,一是因为有族中长老干涉,巫均和对族中长老们尚未死心,二是因为幽兰腹中有了巫明鸾,巫均和对她失望却又因着孩子动她不得,巫均和死后幽兰一直隐于暗处行踪难觅,卜算子又一直不曾对巫明鸾道明实情,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秦夙惜听巫明鸾仔细的一分析,心头也就更加安定了,说起来,她之所以觉得幽兰可怕,就是因为她那个一句话一个眼神抑或是一个肢体语言都有可能是暗示陷阱的本事,可那是对于她这种战斗力为五的渣渣而言的,相对于拥有同等功效技能的巫明鸾和卜算子来说,幽兰或许还真算不得什么,她的优势所在,便是藏于暗处出其不意的偷袭。 夫妻俩一番商议,最终还是决定等和殷修然的契约了了之后便带着幽兰回隐巫族,以后隐居山林闲云野鹤,想着都觉得人生很美好。 巫明鸾又忙了一下午,将那间原本普通的客房变成了杀机重重的暂时监狱,没有几把刷子的别说活着出来了,能在屋里安全无虞的走几步都不可能――鉴于幽兰还有些手下未被抓捕,必要的防备是不可少的。好容易布置完毕,又安排的值班人手,秦夙惜打算亲自下厨做几个菜,算是庆祝一下总算摆脱了时刻有人觊觎自己老公性命的阴影,结果还没等她挽袖子进厨房,余叔就进来禀告,说是宫里来人传话了,皇帝陛下宣秦夙惜进宫面圣。 【-为您精选】 第214章 皇帝有请 秦夙惜楞在当场,一时不知应该作何回答,这也太巧了吧?他们这边刚刚完事,殷修然就派人来请了?而且……殷修然找她做什么?直面明鸾的时候讨不到好处,于是准备走迂回路线从她这里下手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把她当做软柿子随便捏,以为拿捏住她就能掐住明鸾的命脉了不成? 刹那间秦夙惜已经脑补出许多内容,并且很理所当然的将殷修然划为了心怀不轨的敌对势力。.info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要不要进宫去? 巫明鸾从里间走出来,他才洗了澡换了衣服,长发虽然已经用内力烘干,但并未梳起来,柔顺的披散在身后,让他此时看起来格外温和,不过他的神情就不怎么温和了,他对余叔道:“让那人先等着。” “是。”余叔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应付那传话的太监了,至于理由,不用巫明鸾说他也能给出很多合情合理的来,保证让那太监不会也不敢有半点催促的心思。 秦夙惜见状,知道巫明鸾已经打算同她一起进宫,有些无奈的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道:“明鸾,你和殷修然的谈判开始了吗?到哪一步了?他是不是拿我做借口提了过分的要求?” 巫明鸾眼神微动,并未回答秦夙惜的问题,只是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夙惜,道:“走,夙惜,换身衣服去。.info” “哈?换衣服?”秦夙惜让巫明鸾这不着边际的回答给弄懵了,丈二和尚似的瞅着他,“我这一身有什么不对吗?” 巫明鸾领着秦夙惜往里间走,随口给了个理由:“没有,只是好歹是去见皇帝,态度端正一点比较好。”态度必须端正严肃,严肃的宣布领土权。 秦夙惜斜眼看他,语气里满是戏谑之意:“态度端正?”呵呵,也不知道曾经是哪个人半夜三更不经通报就直接闯到皇帝寝宫里面来的,就算要忽悠她也请给一个靠谱的理由好吧…… 巫明鸾也不做其他解释,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两套明显是新做的衣裳,秦夙惜仔细一看,这两件衣服除了款式分男女之外,其他不论是材料、花纹、做工、刺绣都极为相似,这……这简直就是手工版的情侣装好吧! “不解释一下?”秦夙惜倒也没有拒绝换上衣服,她心头隐约有点明白巫明鸾这样做是为什么,但还是想求证一下,就算她和殷修然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但到底也是做过挂名夫妻的,明鸾这么明晃晃的上门去秀恩爱,会不会让小皇帝觉得是示威啊? 这次巫明鸾没有回避,一边给秦夙惜整理发饰一边回答道:“你想得没错,我就是去示威的。” 秦夙惜:“……”少年,你没听过不作不会死吗? 巫明鸾弯腰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道:“总该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就算他是皇帝,不该奢想的就不要再觊觎了。” 秦夙惜琢磨了一下巫明鸾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啥?你说……皇帝觊觎我?”又仔细的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于是愤怒了,“难不成他还真想利用我来对付你?他脑子没病吧,我怎么可能会替外人对付自己相公?” 巫明鸾动作顿了顿,然后突然笑出声来,他的声音本就极为醇厚悦耳,此刻又是发自内心的笑着,那声音真是听着人耳朵都要怀孕了:“呵呵……虽然同情敌人是很愚蠢的做法,但是现在我还真有点可怜殷修然了。” 秦夙惜未能体会巫明鸾话中的深刻含义,道:“知道很蠢那你还可怜他?呐,我可郑重的说哦,殷修然那人对自己狠心,对别人就更狠心了,不管你有多少底牌在手中,永远不要轻视他。” 轻视敌人的后果,古往今来多少血与泪的教训就无需重复了,只但看今天,幽兰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还不是因为她对自己那特殊能力太过自信,对曾经被她放倒过的巫明鸾起了轻视之心导致的? “好,我听你的。”巫明鸾温柔的笑着应了,因为秦夙惜一直觉得巫明鸾比她聪明,所以一般不会对他的行动指手画脚,现在会这般严肃的警告也实在是难得,一字一句都是满满的爱意。 等到两人收拾好相携出来,那在客厅中等候的传话太监几乎都要急得跳脚了,他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从来皇上传话那些人都是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跑快点,就算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师也会表面上做个样子,像这种墨迹半天才出现的还真没有过。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等他发现巫明鸾并不是送秦夙惜出门,而是也打算跟着一起进宫时,冷汗是“唰”的一下就淌了下来,吭吭哧哧的对巫明鸾道:“咳,国师大人,皇上只宣了秦姑娘一人进宫面圣,您这……”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您这跟着去怕是不行……” 不是这太监较真,而是来之前皇帝陛下亲自叫他进去说的,原话是:“让秦夙惜自己来见我。”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表示只要秦夙惜一人进宫吗?巫明鸾要跟着去了,皇帝不较真也就罢了,若是认真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啊! 巫明鸾淡淡道:“我有事需面见圣上,进了宫自然会有人通禀,与你无关,走吧。” “这……这……”太监哭丧了脸,可也知道不能改变什么,看着巫明鸾在秦夙惜之后上了马车,只得在心头不断祈祷今天皇上心情好,不会计较这事。 秦夙惜先上的车,在马车里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见巫明鸾进来,有些紧张的心情不由得也放松了些,笑道:“徐公公是老实人,你不要欺负他。” 这传话太监也算是秦夙惜的熟人了,算得上韦成传比较得力的手下,只是那个时候她在一贯是蒙着面的,这位徐公公若是聪明人,或许心头会有几分了然,但面上绝对是不会显露半分的,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这是宫中之人的长寿秘诀之一。 巫明鸾也不在意,笑而不语,只握住秦夙惜的手将她搂在怀中。 于是仅剩的那一点紧张也慢慢消逝,秦夙惜靠在爱人宽厚的胸膛上,内心默默的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殷修然要挟明鸾的借口! 殷修然听到韦成传禀告巫明鸾同秦夙惜一起进了宫时并不觉得意外,在巫明鸾回加定之后两人为着幽兰的事情见过一面,虽然由始至终都不曾谈及秦夙惜,但或许是身为雄性的直觉,殷修然知道巫明鸾对秦夙惜也是已经上了心的,想要从他手中将秦夙惜抢回来不太容易。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笼络臣下而娶回各种各样的女子,他妻子的位置自然应该留给他心悦的女人,秦夙惜虽然看着呆了点蠢了点,可殷修然相信,只要她坐上了后宫之首的位置,就可以替他管理好后宫,成为真正配得上他的皇后,当然,他的继承人,自然也只会由他喜欢的女人来诞下。 “你去告诉国师,朕只想与惜惜单独谈一会儿,他若不放心,在外面候着便是。”殷修然抬眼看了看垂手候着的韦成传,语气逐渐加重,“朕很尊重国师,希望他也能记得朕的身份。” “是!”韦成传神色一肃,弓着身退了出去,走出门口之后,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走到秦夙惜和巫明鸾身边之后,先是行了礼,然后如实转达了殷修然的意思。 巫明鸾听罢,神色无甚变化,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秦夙惜:“夙惜?” “你在外面等着我吧。”秦夙惜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进去,既然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就算她再没用也不能一直躲在他人身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说完转身对韦成传道,“有劳韦总管了。” “不敢。”韦成传没用想兆元那样死板的一上来就对秦夙惜行礼喊什么皇后娘娘,但是态度却恭敬得不行,完全是对照着最高级长官的态度,此时见秦夙惜对她福了一礼,连忙侧身让过。 巫明鸾跟在二人身后三步左右,待秦夙惜进去之后,他便站在御书房门外,姿态神色都没有什么特别,却无端端让一旁值守的两个小太监觉得一股肃杀之气直面而来。 “秦姑娘,请吧,皇上说了您无需通报,直接进去便是。”韦成传将秦夙惜带到御书房里间门口便停了下来,显然并不会跟着进去成为第三者。秦夙惜看了看他,知道事实已定,也不再说什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便挺直了背脊走了进去――御书房呐,还真是……好久好久不见了,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进来了,现在看来,世事还真是无常。 【-为您精选】 第215章 做朕的皇后 御书房这种皇帝办公的地方,一般来说后妃无事是不得在这里久留的,可对秦夙惜来说,她在宫中的那段日子,除了她自己住的寝殿,在这御书房里待的时间是最久的。殷修然要在这里处理政务,作为被皇帝捧在手心时时刻刻离不开的宠妃,她理所当然的也跟着待在一起。 一进门,秦夙惜看到坐在书桌前的殷修然,刹那间,秦夙惜恍然觉得时间错乱了,曾经很多次,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走进来,最先看的就是身着便服正低头批阅奏折,听到她进来,便会抬头看着她宠溺的微笑,用非常温柔的声音道:“爱妃来啦?” 额……秦夙惜掏了掏耳朵,难道回忆太用力,都出现幻觉了,她刚才怎么真的听见了殷修然对她说“爱妃来啦”这四个字? “咳咳,皇上,您别开玩笑了。”秦夙惜对上殷修然的眼睛,这才惊觉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连忙摆手表明立场,恭恭敬敬的按照以前学的礼仪行礼,“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房间里安静下来,秦夙惜额头抵着微凉的白玉石板,心境和气息一样平缓,自她被捅了一剑在黄泉门口挣扎着回来之后,她和殷修然之间的交易就已经结束,再见面时,也只能是这样的情况了。 片刻之后,秦夙惜听到殷修然叹了口气,然后道:“起来吧,地上凉,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折腾了。” “……多谢皇上。” 秦夙惜起身的动作因为殷修然的后面半句话而僵硬了一下,呵呵,这小皇帝是怎么回事?这种温柔关切的语气是要作甚? 殷修然见秦夙惜除了刚开始进门时看了自己一眼,之后都垂着眼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语带无奈的说道:“坐下吧,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就和我这般生疏了?这里你又不是没来过,以前再放肆的事情都敢做,现在怎么见了我跟鹌鹑似的,连头也不抬了?” 秦夙惜:“……” 呵呵呵呵,现在能和以前相比么?以前放肆那不是因为要做戏嘛!好歹是合作关系,虽然地位不怎么平等,现在你可是半敌对关系好吧…… “怎么不说话?虽然有些日子没见了,但我记得你以前性子可是很活泼的,和我可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秦夙惜也觉得无奈,小皇帝自她进来之后就一直东拉西扯的,现在眼看着回忆了过去,下一步不会是要说他们俩之间的交情什么的吧?拜托,和皇帝攀交情什么的,再给她十条命也不够死啊,还是赶紧止住这个话题。 “皇上,既然您也说草民一贯是有什么说什么,那草民就斗胆问一下,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秦夙惜抬头看向殷修然,凤眸清亮,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反正姐智商不及你,七歪八绕的语言陷阱就不要玩了。 殷修然大笑起来,看起来心情非常好:“哈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惜惜嘛!好,那我就直说,朕的皇后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回宫陪陪朕了?” 饶是秦夙惜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不由因为殷修然的话怔了怔,然后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般,道:“皇上,您是认真的?” 殷修然正色,双眼直视秦夙惜:“当然,只要你回来,你就是朕的皇后,朕唯一承认的皇后。” 秦夙惜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站起来欠了欠身,无比坚定的道:“皇上,我拒绝。” 殷修然也并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秦夙惜会这般回答一样,他并未发怒,只接着道:“不要急着拒绝,听完朕的话再谈论要不要拒绝。”不知何时起,殷修然的自称从我变成了朕。 可惜秦夙惜并不想听那些理由:“不论如何,皇上,我拒绝。我已嫁为人妇,心有所属,所以……” “朕说――听、朕、说、完。”殷修然忽然截断秦夙惜的话,一字一顿,语气上并没有太激动,可却无端端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 秦夙惜适时妥协:“皇上恕罪,皇上请讲。” 再多理由,再多诱惑,哪怕天下会因此倾覆,她也只愿坚守己心。 “惜惜,朕希望你做朕的皇后,给朕生一个出色的太子,不,哪怕不出色也行,只要是你给朕生的,朕都会将天下传给他,至于你说的那些,朕不是不在乎,但朕不介意,你回来了,便是朕的皇后,朕此生唯一承认的皇后,如何?” 殷修然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向秦夙惜,能露出各种深情宠溺的眉眼中此时并未有太多的情绪,唯一有的,便是不容怀疑的认真,他是真心在说这些话的。 “惜惜?” 秦夙惜并未回答,她只是垂手低头,像是没有听到这一番算得上深情的誓言似的,殷修然伸出手试探着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发现秦夙惜的身子僵硬得厉害,不禁有些担心,“惜惜你怎么了?” “呵呵……”秦夙惜掩在袖中的指尖已经快要陷入掌心中,她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即将要爆发的情绪,这才勉强在殷修然碰到自己的下一刻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然后重新抬头看他,“皇上,我还是拒绝。” “你……”殷修然早就准备好了无数的说辞,真情告白、威胁利诱皆有,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秦夙惜微挑的眉梢,听着她那已经竭力压制却依旧能感觉到颤抖的声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有一种预感,若他再继续下去,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他已经错失这个女人一次,那时他不曾看清自己的心,当时的情势也不允许他儿女情长,现在他是再不会允许失误了,罢了,时间还长,不要着急。 殷修然很快说服了自己,往后退了两步,不再逼迫秦夙惜,道:“惜惜,你不愿意朕也不强迫你,但是朕的话永远有效,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朕的皇后。” 秦夙惜咬着牙,刚才都扛过来了,现在情绪略缓,自然不会再爆发:“皇上错爱了,草民当不起。” 殷修然又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这么倔强,行了,再和你说下去朕会被你气死的,你先回去吧,朕有空回去看你的。” “草民告退。”若在平时,秦夙惜或许还会暗自吐槽一下小皇帝好演技,这样的情况了都还能演绎出宠溺又无奈的情深模样,可此时她刚刚被殷修然无意中戳了心窝子,见他终于松了口,便很干脆的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明鸾?”走到门口,竟然迎面撞上了眼看着就要走进来的巫明鸾,秦夙惜一惊,收不住脚步撞入了他怀中。 巫明鸾身后御书房的大门敞开了,地上躺着几个侍卫和太监,一看就是强硬的闯进来的,估计是巫明鸾动作太快,那些人来不及反应,这才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到里间。 巫明鸾显然是因为感受到了刚才秦夙惜剧烈的情绪波动才闯了进来,此刻一见秦夙惜的样子,眼神立即就冷了下来,正好里间的殷修然也在目送秦夙惜出门,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我们回家。”巫明鸾并没有和殷修然拼眼神,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弯腰将秦夙惜打横抱起,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然后大轻功一甩,直接飞上了对面的屋顶,很快消失在皇城之中。 殷修然眼看着秦夙惜被巫明鸾抱走,眼中升起暴虐之意,但他很快压制下来,招出暗卫给门口被巫明鸾放倒的人解了穴道,然后招了韦成传进来问话:“刚才是怎么回事?” 韦成传因为是在外间候着的,算是最后一个被放倒的,不过他显然很了解自家皇上的脾气,早在被解开穴道之后的那么一点时间里已经询问了御书房门口和巫明鸾站一起的太监,现下皇帝问起,便如实答道:“回皇上,小安子说国师大人是突然暴起将他俩点穴制住的,没有任何征兆,他俩只一个照面就被点住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行了,你下去吧。”殷修然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巫明鸾等得不耐烦了才强行进来的,挥了挥手就让韦成传下去了。 今天召秦夙惜来,会被拒绝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秦夙惜态度之坚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还以为,就算秦夙惜不会答应,也起码会委婉一点,比如找些借口什么的,可她就这么直愣愣的拒绝了,几次三番开口就是“我拒绝”。 不过……这样的性子,倒是和比以前更加真实了一些,也更加让他喜欢了,唔,不愧是他选中的女人,连拒绝皇帝都这么直接,这么直愣愣的性子,以后生的孩子要是随了她可怎么办?教养起来可真得费一番力气了。 这是算是失败了,所以下次,还要再努力啊!殷修然以手扶着额头,低低的笑了起来。 第216章 狐媚子 秦夙惜把头埋入巫明鸾怀中,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明明刚才和殷修然相处的时间没有多久,可现在出来,却只觉得一阵难以掩饰的疲惫塞满了心房。 听到殷修然以一种期待甚至带着施恩的语气对她说“希望你给朕生一个出色的太子,朕会将天下传给他”的时候,初时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愤怒,她真想什么也不顾,一盆冷水泼过去――生孩子?呵呵,如何生?当初拜你那一场设计,我这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 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了下来,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这种情况下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顶多能换来殷修然的同情和怜惜,这些东西她要来何用?况且当时的计划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要得自由,就得拿命去搏,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怨得了谁不成? 殷修然感受到秦夙惜心里传来的悲凉凄惶,眸色微沉,往回飞驰的速度又快了两分。 加定作为北辛都城占地面积还是非常大的,巫宅所处的地方是在离皇城最远的西城居民区,若按正常行进方式如骑马、马车一类的,少不得要花费起码小半个时辰才能抵达,可巫明鸾一路飞驰,直接走的屋顶高墙,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进了家门。 巫明鸾是直接落在二人居住的小院中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进门之后将秦夙惜放到床上,也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温柔的看着她,低声道:“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秦夙惜并不困,但是她躺在床上却连手指头也不想动一下,巫明鸾坐在床头,手轻轻头上抚过,满目的关心与怜惜。 作为同命契约的签订对象,尽管巫明鸾已经尽量不显露,秦夙惜还是感觉到他隐藏于关切之下的那一丝暴虐情绪,是因为觉得没有保护好自己么? “明鸾,不要生气,我没什么事。.info”秦夙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巫明鸾近期需要处理和殷修然之间的契约,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巫明鸾失了妥当,就算隐巫族拥有再逆天秘术,殷修然毕竟是北辛皇帝,到时候真的撕破脸来个大军压境什么的,双拳难敌四手,虽然都讨不了好,损失更严重的一定是隐巫族。 一口气将二人在御书房之内的谈话大致内容全讲了,秦夙惜不禁有些奇怪的抬眸看向巫明鸾,明明刚才还能感觉到的那种暴虐情绪不见了,非但如此,连其他的情绪也感觉不到了,巫明鸾现在传给秦夙惜的感觉就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无,就像是他已经入睡,什么情绪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想似的。 诡异的平静…… 可越是这样,秦夙惜越是担心,她忍不住坐了起来,拉住巫明鸾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明鸾,你怎么啦?别生气了,你看我不是没事嘛,我就是被他无意中踩了下痛脚,刚才那会儿是挺难受,现在已经缓过来了,真的!” 说了许多,却越说越不像话,秦夙惜不禁唾弃自己不会安慰人,只得无力的走哀兵政策:“明鸾,你别这样啊,你这样子我好担心……” 话音未落,巫明鸾已然从那种无波古井的诡异情况中恢复了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叹了口气,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要单独见他了。.info” “啊?”秦夙惜愣了愣,不知为何会跳到这个话题上,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爽快的点头答应,“嗯!好!” 本来也就没有见面的必要,这次去也只是为了彻底的做个了断,反正殷修然提出的那些条件她已经非常明确的拒绝了,不论殷修然放弃与否,她与她之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关系,顶多就是以后年迈时偶尔回忆起来,或许会吐槽一下当年那个黑心老板二三事罢了。 心头的事情说开了,本来不觉得困的秦夙惜躺在床上也渐渐的有了睡意,巫明鸾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用温柔似水的目光细细描绘着安静的睡颜,嘴角微挑,弧度优美,却无端端透着一股子凛冽战意。 这是他的爱人,有人若敢觊觎,必须付出惨重代价! 秦夙惜一觉醒来已经是夕阳西沉,巫明鸾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翻阅着放在膝上的书,一手依旧握着她的手,像是一直不曾离开过。 听见动静便转头看过来,温和浅笑:“醒了,要不要喝水?” “要。”秦夙惜正处于初醒时的迷茫状态,揉着眼睛坐起来,又就着巫明鸾的手喝了温水,这才清醒过来,转头一看窗外,惊讶道,“我睡了这么久啊?晚上可睡不着了。” 巫明鸾笑道:“睡不着正好,晚上出去逛逛夜市,七夕才过不久,中秋又快到了,加定的夜市可热闹着。” “好!”秦夙惜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感觉之前的那点郁闷完全消失无踪,整个人神清气爽。 出门时路过关押幽兰的厢房外,秦夙惜转头看了看,道:“我们就这么走了没问题吧?她的手下有被抓起来吗?” 巫明鸾道:“知道的都已经悉数扣押,余下的还在查,已经不成气候,这里你也放心,师父下午过来了一趟,又增加了些禁制,除非靠人命强行突破,否则谁也动了她。”如果是那样,动静必然很大,必然会被发现,抢走幽兰也就没有意义了。 秦夙惜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哎呀!你师父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啊?这样多没礼貌!那个,要不我们不去夜市了,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吧?可是,可是也不能空着手去,我得去问问余叔,家里有没有什么适合修养好东西!” 巫明鸾被秦夙惜的反应给逗笑了,道:“哈哈,别抓瞎了,你和师父不是早就认识了吗,那会儿还叫他怪老头呢?怎么现在有些手足无措了?” 秦夙惜白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那会儿和现在能一样吗?那会儿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你的师父和我也没关系,现在,现在不是……”现在不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了么,她有点紧张不行么! 巫明鸾依旧笑得开心,道:“好好好我错了,娘子别动怒。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去,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师父他老人家可说了,你进门这么久,他可还没喝过儿媳妇的敬茶,你要去了可得补回来。” 秦夙惜点头,理所当然:“这是应该的,放心,我一定恭恭敬敬的给师父敬茶!” 夫妻俩一路闲聊着走到了前院,正好遇到一个十***岁的小丫鬟急匆匆的往这边走,看起来似乎要进后院。 看到巫明鸾和秦夙惜眼睛一亮,显然是找二人来的:“夫人老爷,余叔让我来请你们去前厅,宫里那太监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人来!” 这小丫头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透着一股子精明狡黠,秦夙惜认得她,是曾经在国师府的丫鬟之一,叫彩蓝。 巫明鸾对已经跑到二人面前的彩蓝道:“别着急,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什么叫还带了人来?” 彩蓝撅着小嘴,愤愤道:“就是今天上午来的那个太监啊!他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女人来,两个耶!他想干什么?!哼,长得又不怎么样,难道还想色诱老爷不成?!” 说着往秦夙惜身边蹭了蹭,一脸义气填膺,“夫人你放心,我家老爷最喜欢的人是你,那些狐媚子才入不得老爷的眼,别说不好看了,就算好看能好看得过老爷?!我家老爷要是喜好美人,还不如每天对着镜子自己看自己呢!” “噗”秦夙惜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彩蓝这丫头实在太能说了,而且这脑补也真的很给力,简直就是神脑补,活生生把她给逗得笑出声来,干脆对着巫明鸾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着镜子自己看自己,明鸾你这是要顾影自怜吗!?哈哈哈哈哈!哎呦不行,可笑死我了!” 巫明鸾满脸黑线,看了眼尤不知道秦夙惜为什么发笑的彩蓝,道:“我知道了,你去做事,我和夙惜马上就过去。” “哎,好的老爷!”彩蓝点点头,临走前还添了一把火,对秦夙惜握了握拳头做加油状,“夫人您别怕,一切有老爷在,要是那些狐媚子实在太讨厌了,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她们!”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容易快停下来的秦夙惜一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这小丫头太可爱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拽着巫明鸾的胳膊撒娇道,“呐呐,大美人明鸾老爷,让彩蓝来我身边做事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巫明鸾真是好气又好笑,拍拍她的头,道:“好,给余叔说一声就行。” “嗯!那我们去前厅吧,看看小皇帝是不是给你送来了两个狐媚子” 巫明鸾:“……”难得看到自家相公无语的模样,秦夙惜心情更好,连前厅可能是两个麻烦也不放在心上了,一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第217章 皇帝送来的人 到了客厅大门口,果然看到屋内除了余叔和那徐公公之外,还站着两个年轻女子,只是背对着门口,一时看不到容貌。 “老爷,夫人。”余叔内力不弱,早在二人还在一侧回廊时便听见了脚步声,待二人走进来便起身迎了上去。 今天二进门的徐公公立刻跟着给二人问了好,那两个年轻女子也跟着转过身来,目光一触,秦夙惜是完全的惊讶,二人则是惊喜交加。 “小姐!” “红棉,雨韭?”秦夙惜眨眨眼,完全没料到徐公公带来的人会是她们。 “小姐!你真的还活着!”雨韭性子内敛又早就知情还冷静一些,红棉就不行了,看见秦夙惜就立即激动的扑了过来,紧紧抱着她像是在确认是否是做梦似的,待到确认秦夙惜是真的活生生的存在,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呜呜……小姐,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秦夙惜被红棉抱着,心头也是感慨万千,见了哭了,连忙掏出手绢给她拭泪,安抚道:“好啦,这么大的人了还掉眼泪,我没事是好事啊,别哭了。” 红棉才不管这些,她和秦夙惜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自不必说,况且不论原主还是现在的秦夙惜对她都极好,秦夙惜突然的离世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现在好容易见到秦夙惜还活着,长久以来闷在心底的悲伤像是要全部宣泄出来似的,秦夙惜不劝还好,这一劝红棉更是哭得厉害了,眼泪稀里哗啦的,很快就打湿了秦夙惜轻薄的夏衫。 徐公公本就是奉命将二人送来的,此时见到主仆相见如此感人的情形,也很知情识趣的对巫明鸾行行礼道:“国师大人,皇上让小的转告秦姑娘,这红棉和雨韭是她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比其他人好用,想来秦姑娘见到她们也会很开心,还望国师大人不要介怀。现在人已经送到,小的就先告辞了。” 巫明鸾神色平静,点点头,道:“徐公公慢走,管家,送客。” 余叔走过来:“徐公公,这边请。” “有劳。”徐公公脸上还挂着笑容,其实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刚才那一番话摆明了是皇上的挑衅,皇上的命令他不敢不听,甚至连传话也不敢更改一个字,若是国师发怒将他如何了,他也得认了。 一直到上了回宫的马车,徐公公才缓了口气,苦着脸道:“老天保佑,总算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驾车的小太监是徐公公的徒弟,听到师父的感慨不禁奇怪,问道:“师父,您这是什么话,您是皇上派去的,还有人敢对你如何不成?” 徐公公瞪了他一养,骂道:“好好做你的事情,问那么多做什么?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吗?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管好自己的嘴巴,少问,少说!好奇心害死猫没听过吗?” 小太监一抖,连声应道:“是,师父,我记下了,以后再也不犯了。” 徐公公不再说话,有些脱力的靠在了车上,今天这两趟任务可真是压力巨大,要再来几次,他指不定得短命几年。 这边回宫复命的马车已经走远,那边红棉还抱着秦夙惜哭了个够,秦夙惜安慰的话说了一大箩筐,好容易才停下来,却也还是抽抽噎噎的,一边拭干泪痕一边问道:“小姐,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可想你了,皇上也可想你,几乎每天都要来瑞福宫,你房间里的布置皇上不许任何人擅动,每次来都要做很久很久。” 秦夙惜:“……” 她就说小皇帝怎么会好心将红棉送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红棉什么都不知道,看到的只是皇帝的一片深情,也以为自己和皇帝感情甚笃,这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向着皇帝了。 “咳,那个……红棉啊,这事呢说来话长,你看你哭得小脸都花了,先去梳洗一下,我和雨韭先说一会儿话,待会儿过去找你细说。”秦夙惜拍拍红棉的肩膀,招来丫鬟带她去后院梳洗。 红棉一向听她的话,也没去思考秦夙惜为何要先单独和雨韭说话,乖乖的点头道:“好的,我一会就好,你快点来啊,我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话。” “好。”秦夙惜应了,待红棉跟着小丫鬟离开之后,这才将目光转向从一开就比较平静的雨韭,直接开门见山,道,“雨韭,你是我舅舅送来的人,原本留下你也并无不可,可现在你自己清楚,你和红棉不同,她是真心向着我,而你……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回去,要么我让明鸾送你回去,你看怎样?” 当初秦夙惜在失去记忆遇到殷修然时,雨韭便是跟在一旁负责伺候她的,失忆时是什么都不知道,等到恢复了记忆再一思量,殷修然当时会碰到她纯属意外,那么雨韭会作为随行人员一起出现,她真正听命于谁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再说了,雨韭本来就是药老的半个徒弟,药老的主子是殷修然,她听殷修然的指令也在情理之中。 雨韭倒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静静听完了秦夙惜的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那奴婢就回去了,小姐您保重。” 秦夙惜点点头,让人送雨韭离开,这样的雨韭她是必然不会留在身边的,哪怕雨韭也许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目的也不行。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了,秦夙惜这才转头看向总共就说了一句话的巫明鸾,道:“有没有被膈应到?” 殷修然将红棉和雨韭送过来,深一层的意思不可知,但从某个方面来说,红棉和雨韭算是殷修然与秦夙惜“爱情”的见证人,要是时不时的在秦夙惜面前回忆一下曾经的美好,就算改变不了她的决定,也一定会让巫明鸾感到不爽的,谁愿意整天听妻子和前任之间的事情,就算他俩只是挂名夫妻。 巫明鸾神色不变,淡定道:“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很好,一针见血。 秦夙惜笑了,大大方方的勾住巫明鸾的脖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道:“放心吧,我会给红棉解释清楚的,如果她还和以前一样的话,就给她寻一个好的归宿吧。” 见到红棉之后,秦夙惜心里多少升起了一些对她的愧疚,当初红棉对她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她也许诺不会丢下红棉一个人,只是世事无常,她却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死遁离开皇宫,再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一直自顾不暇,也就顾不上被留在宫中的红棉了。 巫明鸾因为妻子的主动,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抬手摸摸秦夙惜的头:“你决定就好。” 红棉很快重新收拾好了,跟着丫鬟被带到了后院的厢房之中,这是秦夙惜暂时给她安排的房间,有了刚才的缓冲,这次红棉没有再激动的扑过来,但看到秦夙惜还是明显眼睛一亮,欣喜之色掩都掩不住。 “坐下吧,我慢慢给你说。”秦夙惜看到红棉的神情也是心头一暖,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哎,好!”红棉脆生生的应了,开始坐在桌边听秦夙惜细细道来,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不断变化着。 其实秦夙惜只是讲了个大概,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就一句带过,她需要红棉明白的是――当初她和殷修然之间并没有什么,她答应帮皇帝做事,皇帝答应在事成之后放她离开皇宫,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总之她现在已经有了挚爱的夫君,也准备过一段时间就离开加定。 “好了,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秦夙惜说完,看着红棉,静待她的反应。 红棉显然还没有从反反复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重新找到思路一般,开口道:“小、小姐……这也,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皇上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不喜欢他么?那现在的姑爷对你好不好啊?” 秦夙惜笑了起来,略微锋利的眉眼此刻也变得非常的温和,道:“明鸾对我很好。” 红棉满意了,点头道:“那就好!反正小姐你喜欢就行,不论如何,红棉都无条件支持你!” “好,既然你待小姐我这么好,小姐也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如何?”秦夙惜笑道,“我家红棉又漂亮又可爱,需得挑个出色一点的男子才能嫁呢!” 红棉一愣,会意之后炸毛了:“小姐!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逗我啊!” 秦夙惜嘴角弯弯,神色却很是正经:“这次不是逗你,是认真的哟!你和我年纪差不多,是该嫁人了。” 红棉脸上泛起了红晕,但她性子一样活泼,又在秦夙惜面前直来直去惯了,见秦夙惜不像是开玩笑,便道:“那,那我要嫁给姑爷身边的人,以后成亲了也能一直跟着小姐!”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定然觉得这姑娘不够矜持,不过在秦夙惜这里却觉得很正常,她笑着道:“这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得你们互相有意才行,放心,若是你真看上了谁,只要不是有夫之妇心有所属的人,小姐我都想办法帮你把他骗到手!” “小姐你……”红棉到底是个小姑娘,终于是被秦夙惜给调戏得害羞了,一撇脸生硬的转了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俩人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尽的闺房私语,等到夕阳落山,秦夙惜起身去点起房中的灯笼,身后的红棉忽然语气有些犹豫的问道:“小姐……老爷和夫人知道你没事吗?” 第218章 见公婆 秦夙惜点灯的动作一顿,作为一个后来者,她和秦家夫妻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感情也谈不上多深厚,尤其是温雅还那么明显的算计过她,或许她对秦爹秦许墨还有些歉意,但这点歉意,已经不足以让她再次为了他们的意愿而回到殷修然身边。 “红棉,父亲母亲会送我入宫,就知道此生相见的机会已经接近与零了。”秦夙惜并不想解释太多,主要是其中缘由也实在不能直说,她将烛台罩好,转身走回来,“若是他们真心疼爱我,知道我还活着便足,否则就算见了面,也只会不欢而散。” 红棉对温雅的了解比秦夙惜深厚,知道那位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夫人实际上手段有多厉害,老爷或许还好,但夫人一定不会同意小姐选择现在的姑爷为夫婿的。想通了这一点,红棉也坚定的站到了秦夙惜这边:“可是小姐,皇上已经颁布圣旨宣告天下封你为皇后啊,老爷和夫人他们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秦夙惜笑了笑,道:“那当初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信吗?” 红棉摇了摇头:“不是很相信,但是心里还是隐隐期盼着这是真的。” “你只是个小丫头,皇上不会对你说太多,我父亲母亲那边应该会得到更合理的解释。”秦夙惜道,“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见他们为好,你也知道,他们是希望我入宫为妃的,现在我选择了明鸾,他们一定不会接受。等过些年头,他们也许会接受我和明鸾再说吧。” “嗯,我听小姐的。”红棉本来也只是从秦夙惜的角度去关心这个问题,现在秦夙惜有自己的主意,她安心当个小丫鬟就是。 至于已经离开的雨韭,红棉在得到秦夙惜一句已经将她送走就再没问起了,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天真,在宫里的时候,雨韭隔三差五的时常不见人,离开回来都没有半句解释,两人之间的交情也就一般般,现在秦夙惜让她离开一定有足够的理由,她自然不会多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了红棉这一打岔,逛夜市的计划就取消了,秦夙惜原本给红棉安排的是一处单独的小院,考虑着把她当个小妹妹养起来,之后找个可靠的男人成婚,也算全了她们相处一场的情分。 红棉知道以后缺非常坚定的表示了反对,强烈要求搬到下人住的院子里去,她是这样说的:“小姐,我是你的丫鬟,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单独住在客房算是怎么回事?不行,我还得和其他人打好关系呢,这么下去可会被孤立的!” 于是态度坚决的小丫头就这样搬到丫鬟们居住的院子里去了,并且真的如她所言,很快和其他人打好了关系,尤其是和彩蓝,在得知二人以后会共事之后,两人几乎只用了一晚上就对对方有了好感,本来秦夙惜还有点担心红棉会被排斥,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两人相处十分和也就放心了。 “红棉,彩蓝,你们看我这样子行吗?”梳洗完毕,秦夙惜挑了一身不鲜艳也不太素净的衣服穿上,又难得按照规矩戴好了首饰,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是有点不放心,转身征求二人的意见。 红棉对卜算子不了解,在听到秦夙惜说卜算子是巫明鸾的师父,是相当于父亲的存在时也跟着紧张起来,这可是她家小姐第一次见公公,必须得认真对待才行,于是赶紧上前出谋划策,一定要让自家小姐给公公留下非常好的印象才行! 彩蓝是普通巫族人,也见过卜算子,见红棉这副比秦夙惜还紧张的样子,不禁笑道:“红棉你不用这么紧张,卜师父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虽然有时候做事有点不着四六,但人很好相处的,而且我知道他对夫人可满意了,那会儿我还在国师府的时候,他有一次跟余婶闲聊说到夫人,还很得意的说夫人是他给老爷选的媳妇,可是和最般配的,没人比夫人更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啊?”秦夙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事情,他和明鸾的这个同命契约,好像就是因为明鸾被卜算子算计了才会误订的吧?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一早就选定自己给明鸾当媳妇了? “额……夫人您别多想啊,也许就是那老头胡咧咧,老爷对你可是真心的,才不是什么听从师父的命令才娶你的!”彩蓝见秦夙惜发愣,以为自己说错话坏事了,赶紧摆手解释。 “噗”秦夙惜远本就没多想,只是在回想事情有点发呆,听到彩蓝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彩蓝这丫头的脑补真的很丰富啊,要是放在她那个年代逛论坛的话,一定会是神回复的好选手。 “?”彩蓝见秦夙惜笑了,但是又不说话,一时也拿不准,拿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瞅着她。 秦夙惜也不打算逗她了,笑道:“我没有多想,你别担心。”说着站了起来,“行了,就这一生吧,去看看明鸾好了没,行了我们走出发了。” 巫宅离国师府走正常街道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巫明鸾见秦夙惜从出门之后就一直眼中含笑像是在回味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般,问道:“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巫明鸾一问,秦夙惜心头的笑意就又升上来了,一边笑着一边给他绘声绘色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呐,我就说嘛,彩蓝这丫头可真有趣,带着她在身边啊,一定每天都会很开心的!” 巫明鸾缺没有笑,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竟然忘了跟秦夙惜坦白,遂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夙惜,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能冷静的听我说完,好吗?” 秦夙惜微怔,巫明鸾严肃的模样让他也不由得收起了嬉笑之色认真起来:“嗯?怎么了,突然这样严肃,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就是。” 巫明鸾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以前告诉过你,师父他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因为你的命格而相中了你,还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手脚让我们签订了同命契约,那时我和师父的误会尚未解除,以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弥补对我的亏欠,所以完全不领情,只觉得是老天有眼,才让我和你有机会在一起。后来师父才告诉我,当时殷修然会把重伤的你送到国师府,一是为了救你性命,第二则是他和我师父做了一笔交易,他用你和我师父换了隐巫族的密宝之一。” 秦夙惜眨巴着眼睛,又等了好半天,却没再等到巫明鸾继续,不由得奇怪的问道:“没了?就是这样?” 巫明鸾道:“你……你不生气吗?师父他们不顾你的意愿,用你来做交易……” 秦夙惜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我本来就快死了,小皇帝将我交给你一来能救我性命,二来还能废物利用一把,这是很划算的买卖,很符合他的性子呀。” 巫明鸾道:“那师父呢?你会生他的气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还以为是为了打击情敌呢,看来自己想多了。 秦夙惜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下自己小心眼,摇摇头道:“他是你师父,自然应该向着你呀,再说了,他给我找了你这么好的相公,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怨怼?”说着调皮的挑起巫明鸾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道,“嘿嘿,别的都不说,光是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就足以让天下大多数女人都嫉妒我了!” 巫明鸾发现秦夙惜是真的不在意,那一丝担忧也消失了,伸手将秦夙惜搂入怀中,道:“嫉妒也没有,我的娘子只会是你一个人。” 小小的马车驶过加定繁华的街道,外面热闹喧嚣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却半点也渗不进马车里那慢慢的幸福之中。 到了国师府前马车停了下来,巫明鸾带着秦夙惜走了进去,看着那不算陌生的大门,秦夙惜心头很是感慨,去年离开时尚是春年花开的时节,再回来已经是第二个夏天了。 “老爷,夫人,卜老爷子刚吃完早饭,现在在后院溜达。”带路的是一个秦夙惜看着有印象的小丫鬟,应该是国师府的老人,见到巫明鸾也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之色。 巫明鸾点点头,对小丫鬟笑了笑:“知道了,你做事去吧,我们自己过去。” “好咧。”小丫鬟眼睛都快冒星星了,走之前不忘补充道,“对了,老爷夫人,余婶知道你们来了,说让你们中午留下吃饭,她会做很多好菜的。” 之前卜算子带来的那个管事被幽兰暗算囚禁了起来,后来虽然救了出来但是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余婶现在国师府的事务都是余婶在管理,也因为如此暂时没有到巫府去。 秦夙惜一向很馋余婶的手艺,闻言立刻点头:“嗯,好!”小丫鬟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夫妻二人熟门熟路的穿过前院,在后院假山上找到了卜算子。 第219章 师徒相处之道 是的,没有说错,的确是在假山上,卜算子坐在高高的假山顶上,正翘着腿一边喝酒一边啃鸡腿。.info 或许是假山上风太大,他也没听见秦夙惜二人进了后院,还吃喝得挺高兴,等到发现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假山下,正仰头看着他。 “师父大人,你在做什么呐?”巫明鸾虽然嘴角含笑,可眼神却带着那么一点点……让人心里觉得毛毛的东西。 “咳咳、咳咳咳!”卜算子本来正大口啃着手里的鸡腿,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到巫明鸾的声音,立刻给呛得连声咳嗽,一张脸憋得通红,好容易才咽下去,一看巫明鸾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连忙把手里的鸡腿藏到身后,另一只手还试图把放在一旁的酒壶也藏起来,然后还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对巫明鸾打招呼,“明鸾你来啦?哟,小惜惜也来了嘛!” 看着卜算子这幼稚到极点的掩饰,秦夙惜不由得有点无语,那假山本就不高,他们又都走到了近处,他在做什么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现在藏也未免太晚了点,还有,那个小惜惜是个什么称呼…… 巫明鸾完全没有要给卜算子留面子的样子,见他还试图掩饰自己的行为,面孔立刻就板了起来,道:“师父,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喝酒吗?你怎么不听话?” 卜算子嘿嘿笑道:“没喝,没喝多少,就是馋得慌喝了两口,你看我现在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喝一点没关系的,哈哈、哈、哈……”笑声在巫明鸾严肃的表情中逐渐变得轻微,最终消失不见,卜算子终于不再打算给自己的行为开脱了,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认错,“明鸾我错了……你别生气……” 秦夙惜:“……” 她现在有点疑问,这俩人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怎么相处之道这么异于常人呢? 巫明鸾飞身登上假山,从卜算子背后夺过酒壶,一掂量便瞪了卜算子一眼,道:“这还叫没喝多少?!一壶酒都快喝完了?!行了,看来国师府里的人都看不住你,你也不用在这里养伤了,跟我回去。” “啊?”卜算子表情裂了,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用了,明鸾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偷着喝酒了,你放心,我再也不喝酒了!” 见卜算子反应这么激烈,巫明鸾有些怀疑的看向他:“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卜算子愣了下,然后笑着说道:“哪有……我这不是怕你守着我天天念叨嘛,老头子年纪大了,就这么点爱好,平日里就想偷摸着喝两口,要是有你守着,我是一滴酒也别想沾了,那得多痛苦!” 巫明鸾神色一厉:“你还想喝?!” 卜算子苦着脸,道:“徒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就爱喝点酒,前些日子天天躺着连酒香都没闻过,现在就算不能喝太多,每天两三杯解解馋也行啊。”一边说一边观察巫明鸾的神色,非常利落的改了口,“不,就一杯,一杯行了吧?我每天就喝一杯好不好?” 秦夙惜真想扶额叹气,果真是人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子么?卜算子虽然似乎大事上还挺靠谱的,可这些日常生活就真的得让人操碎了心啊…… 最终经过师徒俩讨价还价,卜算子得到允许每天可饮酒一杯,巫明鸾会派人看着他,若是敢多喝,立刻连这唯一一杯的机会也会失去。 从假山上下来,卜算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摆出慈祥和蔼的长辈形象,对秦夙惜的到来表示了欢迎,还说要送徒弟媳妇一份见面礼,可是他的形象早在刚才就已经在秦夙惜心中彻底碎裂了,现在想要拼回来,就算拿502来粘也粘不回来了,自然,秦夙惜原本的那一点点“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心情也跟着碎裂成粉了。 “没事,他就是这个性子。”巫明鸾感觉秦夙惜行动带了点僵硬,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习惯就好。” 秦夙惜:“……”呵呵,好吧,其实这样的长辈更适合相处,若真是一板一眼正正经经的,自己估计就真的把他们当祖宗一样敬着,亲近什么的也就不会有了。 二人跟着卜算子去了书房,卜算子在书架背后的暗格里掏啊掏的掏了半天,最后总算掏出一个二寸见方的小盒子,然后递给秦夙惜,道:“呐,惜惜,你和明鸾成亲的时候师父也不在身边没有送你什么东西,现在算是补上,听说你在跟着明鸾学医,这个东西正好你用得着,师父就送给你了,不要嫌弃啊。” 秦夙惜还是识货的,这盒子明显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能用这么好的盒子装的东西岂会是普通的东西,她有些拿不准是否要接下这份一看就非常贵重的礼物,便转头去看巫明鸾,希望能从老公那里得到点提示。 这一看心下不由得把这份礼物的分量加重了一层,因为巫明鸾在看到这个盒子的时候眼中也有着明显的惊讶之色,显然没料到卜算子会拿出这个来给秦夙惜当“见面礼”。 卜算子不容拒绝的把盒子往秦夙惜手里一放,笑着说道:“看他做什么?这是师父给你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放心,不是什么坏东西,拿着吧!” 巫明鸾也回过神来,对秦夙惜道:“师父给你,就拿着。” “谢谢师父。”秦夙惜这才老实的收了,把盒子交给巫明鸾拿着,自己去一旁的桌上倒了一杯茶走到卜算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道,“师父,请喝茶。” “哎,这是做什么,徒弟快把你媳妇扶起来。”卜算子连忙伸手将茶杯接过来,待秦夙惜起身之后又美滋滋的喝了口茶,笑眯眯道,“惜惜啊,以后明鸾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师父,师父给你撑腰啊!” 秦夙惜想了想师徒俩刚才的相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面上还是乖乖点头:“嗯,谢谢师父,不过明鸾不会欺负我的。” “嗯,有我在,他想也不敢!”卜算子得意洋洋的给自己脸上贴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散开了。 隐巫族并没有医者不自医的说法,但是由客观放来治疗的确更有益于身体恢复,所以卜算子现在的恢复是由巫明鸾负责的,在午饭之前,他给卜算子又仔细的做了检查,还叮嘱了两个平日里照顾卜算子的丫鬟看紧了他,不能再让他肆意妄为。 听见这样的话卜算子自然为自己大呼不平,一边嚷嚷自己会说话算话,一边又嫌弃巫明鸾不相信他,当然,这些都被巫明鸾暴力镇压了。 国师府现在一半的人手是卜算子带来的,一半是原有的,可看起来他们都明白在老爷和卜老爷之间谁才是那个做主的人,卜算子的话没得到半个人响应,倒是巫明鸾说什么他们就应什么,简直听话得不行。 就这么一直闹到午饭时间,余婶知道巫明鸾和秦夙惜要在国师府中吃饭,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的菜,大多都是两人爱吃的,其余的一小部分,是特意做给卜算子的药膳。 卜算子一看那药膳脸就苦了起来,嘟囔道:“怎么又是这个,明鸾和惜惜他们吃的多好,就我一个人吃这个……” 这次没等到巫明鸾开口,正好过来送菜的余婶听到这话,柳眉一挑,对卜算子道:“卜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的菜不好吃吗?你知道做这药膳有多辛苦多麻烦吗?!光是处理这些药材我就……” 秦夙惜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还很不情愿的卜算子在余婶的念叨声中秒换了脸色,一脸欣喜的扑到饭桌前,连招呼都没打,端起药膳就一顿西里呼噜的大吃。 感觉自己职业素养受到挑战的余婶见状,这才停下来,道:“怎么?现在又喜欢了?” 卜算子抓着汤勺,不断点头:“好吃,好吃!” 余婶淡定道:“嗯,既然好吃,厨房还剩不少,和雅,给卜老爷端上来,喜欢吃,就多吃点!”说完也不看卜算子瞬间僵硬了的脸,转身对秦夙惜道,“夫人,这些菜都是你喜欢的,老婆子特意给你做的,要吃点哦!” “嗯,嗯!一定!”秦夙惜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受了点惊讶,余婶一向给她的印象是比较温和慈爱的普通长辈形象,结果今天一发起飙来,连和明鸾都要斗嘴一番才认错的卜算子都立时制服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眼看着余婶终于回去了,卜算子手里的汤勺一下子就掉进了汤碗,嘤嘤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徒弟欺负,管家也欺负我!” 秦夙惜:“……”巫明鸾倒是镇定得很,给秦夙惜夹了菜,道:“我看多半是你自找的吧?余婶脾气一向很好,只是不喜欢有人挑战她的手艺,师父,你这是偷偷嫌弃她做的药膳几次了?让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第220章 年轻时的荒唐 “呃……”卜算子老脸一红,嘿嘿笑了起来,显然巫明鸾又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实情,“那个,我以后不说了。” 秦夙惜:“……” 她觉得今天来她就一直在无语,看现在卜算子的反应,为什么她就觉得卜算子认错很积极,但估计是那种认完错就完事,以后该怎样就怎样,改正什么的估计不大可能。 巫明鸾笑了笑,显然也是不信的,但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反正惹到了余婶遭殃的又不是他。 一顿饭吃完,秦夙惜站起来才觉得貌似吃得太敞怀,现在有点撑。 巫明鸾看出了她的小尴尬,于是让秦夙惜去院子里溜达一会儿,正好他也准备找卜算子好好谈谈。 有道是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一样,巫明鸾自幼跟着卜算子长大,从十几岁上就开始为这个小事糊涂的师父操心,对他的脾性可谓了如指掌。 平时卜算子在没事的时候虽然也比较闹腾,一副不大靠谱的样子,可今天他的反应有些太过了,简直就是努力在转移他的注意力,试图掩饰什么,凡事过犹不及,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本来就对他极为熟悉的巫明鸾。 “嗯,行!”秦夙惜什么也没问的爽快应了,师徒之间有些话需要单独谈很正常,而且……她也的确需要好好的消食……吃撑了什么的,说起来真是有点丢脸。 巫明鸾眼见着秦夙惜出门,这才转头对卜算子道:“师父,我们去书房,我觉得,你有些事需要对我坦白。” 卜算子在巫明鸾对秦夙惜说有话要和自己谈时心下就是一沉,现在听到巫明鸾这样说,在继续死撑着装若无其事和老实坦白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他的明鸾已经长大成人且能力出众,不再是以前那个软软的看起来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的小宝宝了,有他相助才是更好的选择。 书房里有巫明鸾让人吩咐好送来的热茶,巫明鸾拎起茶壶给卜算子和自己各倒上一杯,道:“师父,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慌了神?竟然还想瞒着我?” 卜算子脸上早没了之前没心没肺的笑容,但也说不上多凝重,反而有点点窘迫的味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是师父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这话一出,杀伤力的确有点大,饶是巫明鸾准备好了听各种不好的消息,听到卜算子这样说眼中也闪过怔愕,但很快被掩饰过去,点点头示意卜算子继续说。 “你也知道,师父年轻那会儿,族里的主事长老是不赞同隐巫族和普通巫族结合的,尤其是比较出色的后辈,更是被严厉禁止,但是人年轻的时候都是这样,越是不让做便越是要做。”卜算子挠挠鼻子,有些撇开老脸不要自揭老底的悲壮,“我那会儿就和一个普通巫族的姑娘看对眼了,因为有你父亲在,我这个族长候选人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于是我就想着和这个普通巫族姑娘成婚,但事实证明我太幼稚了。” “长老们很快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们告诉我若是非要和那个姑娘成亲,那他们就要那个姑娘的命,你父亲那会儿正因为你母亲的事情焦头烂额,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于是做了件很蠢的事情,我告诉那姑娘我喜欢上别人了,并且连孩子都有了,而且孩子的母亲还是隐巫族人,长老们不会阻拦,让那姑娘死心,这个理由很蹩脚,但是却很有用,那姑娘给了我一巴掌,就此了断了这份感情。”卜算子陷入回忆中,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真是傻啊,她也不想想,我连隐巫族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怎么可能会轻易就喜欢上别人。” 巫明鸾准确的抓住了症结:“那……泉哥?” “他是我族兄的孩子。”卜算子道,“嫂子有了身孕,族兄却因为意外去世,嫂子本欲跟着去的,就是因为阿泉才活了下来,可嫂子和族兄并未成亲,孩子生下来也会被人说道,恰好那时我需要找个借口和那个姑娘分开,就去找嫂子帮忙,嫂子和族兄的父母有点摩擦,两人本就是偷偷在一起的,也就没什么人知道,我这个说法竟然也被很多人认可了。” 巫明鸾没料到卜泉的身世竟然还有这样的隐秘,比起那个卜算子年轻时候的恋人,他更关心的显然是卜泉,遂问道:“那泉哥知道吗?” “告诉他做什么,我从小把他养大,难道还不够资格当他的父亲?”卜算子挑了挑眉,一句话已经决定了卜泉永远不会知道的事实,“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那年轻时候的事。” “嗯,师父你继续。”对此巫明鸾并无异议,他和卜泉就算不是卜算子的骨血,但他永远是他们的父亲,知道与否真的不重要。 卜算子叹了口气,道:“那姑娘性子死拧。我原以为过两年事情过了她喜欢上别人就好了,谁知道没过两天她就不见了,同时我还发现由我看守隐巫族书库的日子里有人进去过,还偷走了几本书。我一猜就知道是她做的,那会儿热恋时,我告诉过她我看守书库的时间,她也偷偷来看过我,知道怎么进来。这事若是让长老们知道了,她一定性命不保,所幸那几本书也不是太要紧,我就赶紧重新抄了一份补上,倒也没被人发现,只是她从此就消失了,不论后来我怎么找也没找到过。” “现在她出现了?” “嗯。”卜算子点点头,“若她只是自己出现,不论是找我算账还是报仇都无所谓,可是……她的行踪是皇帝告诉我的,更准确的说,芳梦在皇帝手里。” 听到事情有殷修然参与,巫明鸾微微皱眉:“他提出了什么要求?”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意义,卜算子也没再犹豫,道:“他告诉我,芳梦手里有秘法可以解除命力契约和同命契约,他可以答应与你解除命力契约,但是你也须得和惜惜解开同命契约,若是我同意,芳梦性命无虞,若是……” 这种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连巫明鸾很是吃惊:“解除?怎么可能?!师父你听过这种说法吗?” 卜算子摇摇头,道:“信与不信又如何,芳梦的确是在他手中。” 巫明鸾眼神微暗:“师父,若是我不问,你原本打算如何做?” 卜算子苦笑道:“能如何?是我以前对不起芳梦,让她芳华错付一生蹉跎,现在她有难,我便是拼着一条老命,也不会再让她独自一人了。” “幸好我问了。”巫明鸾面色一沉,心中虽有怒意,但并未激动,他计量了一下,道,“师父,芳梦姑姑大约就是曾经夙惜与我失散又失忆时遇到的那位忘姑,夙惜说她本事不弱,连殷修然身边的药老都栽在她手里,现在就算被殷修然制住暂时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先别急,我回去将计划调整一下,一定将她救出来。” 卜算子将事情说出来也是打算让巫明鸾帮忙,闻言点了点头,虽然眼中忧色尚存,但已经不再那么绝望了:“唉!好,师父相信你。皇帝那边我先拖着,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毕竟这是我的事情。” 师徒二人这边在书房中商量,巫明鸾心头未拿定主意是否要将此事告诉秦夙惜,可谁知道在国师府后花园中,溜达消食中的秦夙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秦夙惜在后院溜达时碰到了以前国师府的园丁,因着以前她也时常在后院溜达,和这个园丁还蛮熟悉,就笑着上去打招呼:“唷,阿荀,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好吧?” 结果这一声招呼下来,那园丁抬头,在看到秦夙惜的一刹那,清亮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了起来,呆呆的放下手中的工具,木然的走向秦夙惜。 秦夙惜也算是“经验丰富”了,一看阿荀这样子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警惕的往后退去:“阿荀,你怎么了?你站住,不要过来!”好在阿荀也并没有太过逼近,只是依旧直愣愣的看着秦夙惜,然后慢慢开口道:“主人让我告诉你,命力契约是可以解除的,要想知道方法,问你那前夫小皇帝去。”阿荀是个一米八几的高大汉子,五官端正身量壮实,可谓非常man的一个男人,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像是个女人一般,不仅声音轻柔说完还半掩着嘴说话,这样的行为放在他身上简直违和之极,看得秦夙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这也比不上阿荀这短短一句话给秦夙惜的震撼,若不是还顾忌着阿荀被下了其他暗示,秦夙惜都想冲过去了:“阿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可惜的是,阿荀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眼睛一翻,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根本没可能回答秦夙惜的问题。 第221章 吾之幸事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吗?”在后院其他地方做事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 秦夙惜知道,按照以前的情况来推断,等阿荀醒来之后会忘记刚才的事,她也不想多生事端,摇摇头道:“也没什么,就是阿荀忽然晕倒了,你们把他送回去休息,找个好好照顾他。” “是。”来人应了,又道,“夫人我们就在不远处,有事您吩咐。” “好。”秦夙惜点头,不过刚才阿荀的话也让她没了再四处溜达的心思,走到后院凉亭里坐下开始细细思量。 阿荀身上的暗示应该是幽兰下的,那么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虽然巫明鸾曾经明确的告诉过她像命力契约这一类禁咒是无可解除的,但完事无绝对,幽兰曾经和隐巫族的那些长老们有过不浅的接触,说不得真的就用过隐秘手段了解到一些不传之秘。 若是真的,那她为什么要将解除契约的方法给谁殷修然,然后又通过阿荀来告诉自己这种方法的存在?莫非她还以为自己在殷修然心中挺重要,能起到一些什么关键性的作用不成? 秦夙惜自嘲的笑了笑,把这个念头很快赶出脑海,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明鸾现在有她共同分担危险,可性命被其他人掌握绝对不是好事,那个命力契约能解开就最好了。 她也不知道巫明鸾和卜算子要谈些什么,多久才会结束,也不想贸然去打扰,于是当巫明鸾结束和卜算子的谈话之后,在后院凉亭里找到的,就是一个半趴在桌上明显心里有事的媳妇。 巫明鸾走过去将秦夙惜拉起来,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啊,你回来啦?”秦夙惜其实是等得都犯困了,但因为心头一直挂着事情又睡不着,看到巫明鸾眼睛一亮,连忙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说完之后,才发现巫明鸾脸上也有明显的怔愕,心下也有些拿不准了,问道:“明鸾,你觉得这会是真的吗?我们要不要相信?” 巫明鸾此刻心情复杂极了,原本他从卜算子那里出来一路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秦夙惜,现在可好,她已经知道了,看来自己那母亲被殷修然利用得够彻底的,阿荀这里的引线怕是很久以前就埋好的,他现在就算想要隐瞒也不成了。 想到这里,巫明鸾叹了口气,开口道:“夙惜,这事师父刚才已经告诉我了,是真是假尚且不可定论,不过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但你得先答应我,凡事要和我商量,不能冲动行事。” “什么事这么严重?”秦夙惜想笑,但看巫明鸾的表亲也不得不认真起来,点头道,“行,我答应你,不管是什么消息,我都不冲动,你说。” 巫明鸾握着秦夙惜的手和她一起坐了下来,道:“你还记得你跟我提起的忘姑吧,她是师父年轻时候的恋人,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事情没能在一起,但是师父对她的感情还是挺深的,现在她人在殷修然手中,殷修然告诉师父,他可以放过忘姑,还可以解除我和他之间的命力契约,但条件是……”他深深的看着秦夙惜,“要解除我和你之间的同命契约。” 秦夙惜眨巴着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巫明鸾这短短一段话信息量太大,她觉得脑子有点死机了:首先,命力契约真的可以解除?!其次,那个性格乖僻的忘姑居然是卜算子年轻时候的恋人?!最后……为什么殷修然的条件是要解除自己和明鸾之间的同命契约? 最后一个问题秦夙惜实在想不通,于是她看向巫明鸾,干巴巴的问道:“为、他为什么要你和我解除同命契约?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巫明鸾直想叹气,自家这媳妇儿平时脑瓜也挺聪明的,但就是有时候比较死脑筋,认准了某件事就一条巷子走到底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殷修然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却还是按照以前认定的“殷修然绝对不会喜欢她只会利用她”的想法来判断,他有时候真是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庆幸还是该为作为情敌的殷修然悲哀。 话已经说到这里,原本不打算告诉她的也只能说了:“你啊……这当然对他有好处了,他想要你做他的皇后,身上怎么还能有和其他男人同生共死的契约?” 秦夙惜眨眨眼,好像略有所悟:“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会分担你受的伤害,那他就不能拿同命契约来威胁你了,于是干脆一并都解除了?” 说到这里,秦夙惜怒了,“丫怎么回事儿啊!都说了姐现在有相公,没空搭理他,怎么还惦记着死不放手?!真以为什么母仪天下后宫之首对所有女人都很有吸引力吗?让他滚,不解除了!他要是敢作死想害死你,我给你分担一半的伤害,到时候回去好好收拾他!把他脱光了吊在宫门口,看他还敢不敢作!”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夙惜这边正生着气,巫明鸾却很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一边将暴怒的秦夙惜拉到自己怀中抱好,一边越笑越开心,简直就像是守财奴见到天上掉金子一般,眉梢眼角都洋溢着极为灿烂的笑意。 秦夙惜满头黑线,伸手戳巫明鸾的胸膛,气哼哼道:“喂,你笑什么呢,别笑了,我生气了哦!” “好好好,我不笑了。”巫明鸾看着秦夙惜,眼神温柔得能化开凛冽寒冬的坚冰,“媳妇儿,我想亲你” “哈?”秦夙惜一愣,这跳频未免也太快了吧,可还不得她再说什么,巫明鸾热情的唇舌便已经覆了上来,“这里是……唔……” 两人之间的亲吻一般都是温柔甜蜜的,可这一次,巫明鸾的吻却热烈极了,甚至带着一点野兽般的凶悍,秦夙惜一开始还能勉力维持清醒,可这般深情的吻着她的是她心爱之人,于是也很快迷失在这热情缠绵的激吻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吻方才尽了,秦夙惜觉得灵魂还在头顶晃晃悠悠久久无法归位,巫明鸾却看着自家面若桃李眼神迷离的媳妇努力压制某些不可说的冲动。 他抵着秦夙惜的额头,一边轻轻浅啄着秦夙惜的红唇,一边低声笑了起来,自己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明明在谈正事,怎么就忽然野兽起来了,呵呵,一定是自家媳妇太可爱,可爱得连他的自制力都变弱了。 又过了好久,秦夙惜才重整精神,有点愤愤的瞪着巫明鸾:“你……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这里、这里又不是家里,被人看到怎么办!”要是放到她曾经的那个年代她倒也不会在意,可这里可是封建社会,尤其是国师府的下人们几乎都是耳聪目明的武林高手,就算看不到被听到也不好啊! 巫明鸾知道自家媳妇在想什么,笑道:“不用担心,没人过来。” “这不是有人没人的问题,你……”秦夙惜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白了巫明鸾一眼,道,“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 “不是发疯,只是很高兴而已。”巫明鸾拍拍秦夙惜后腰,道,“夙惜,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殷修然觊觎你,并不是想利用什么,而是……他真的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 秦夙惜顿时笑了起来:“什么?他喜欢我?他那样的人会喜欢别人?好吧,也许有可能,比如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应该是不介意‘喜欢’一下我的。” “不。”巫明鸾摇摇头,语气非常认真道,“我是说,他是真的对你动心了,作为同样心悦于你的男人,我看得出来,那个家伙或许真的情窦初开了。” “额……”秦夙惜略带讽刺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半天才缓过来,又仔细看了巫明鸾半晌,终于确定自家老公不是在开玩笑,顿时觉得一阵寒意直往背脊上窜,“不……不会吧,他真的喜欢我?我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巫明鸾觉得秦夙惜的反应蛮有趣,问道:“堂堂天子喜欢你,你还觉得倒霉?像殷修然那种人,一旦动情想来会很专情才是,能够拥有皇帝唯一的爱情,这天下的女子哪个不会羡慕?” “这还不叫倒霉?!你也说了,殷修然那种人,就算动情了喜欢你了,但只要牺牲你能换取更大的利益,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你的,顶多等你死后在装作情圣怀念一下而已,到时候人都死了,一捧黄土怀念有毛用啊!”秦夙惜惊叫起来,双手掐着巫明鸾的脖子摇晃,“喂喂喂,你这是在帮你的情敌说话吗?啊?!” 秦夙惜的那点力气在巫明鸾眼中完全不够看,他被掐着脖子还是气定神闲的,那双漂亮迷人的桃花眼中清晰的映出秦夙惜的模样:“不,我只是在感叹我很幸运罢了。”我很幸运的,在我喜欢上你的时候,就发现了,而不是像他,在失去之后,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222章 固执的丫头 不论如何,殷修然大概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个消息还是给了秦夙惜不小的刺激,一直到向卜算子告辞离开上了回家的马车,她脑子里都还在无限循环着这么一堆问题——小皇帝会喜欢她,这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啊,他那种人也会喜欢别人吗?是假的吧,可明鸾好像很肯定的样子啊…… 好吧,哪怕这是事实,她理智上能认知,但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毕竟长久以来,殷修然在她心里的形象都是标准的冷酷无情式上位者,感情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只会是一种利用的资本,若有需要,他可以对你深情款款柔情似水,但是他绝对不会认真,现在一朝要颠覆以往的印象,她始终觉得有点不真实。 “还在想他?”巫明鸾见秦夙惜瞪着一双眼睛满脸迷蒙,属于男人的占有欲发作了,就算知道秦夙惜对殷修然没有丝毫兴趣,但自己媳妇长时间的想着另一个男人也是很不爽的事情。 “嗯?”秦夙惜一时没明白过来巫明鸾指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体味过来,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才满带戏谑的问道,“呵呵明鸾,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吃醋吗?”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问题,不论心里作何想,几乎都会下意识的表示反对,但是巫明鸾却极为坦然的点了点头,一点没有要否认的意思:“是啊,我吃醋了,我的娘子,怎能总想着别的男人?” 秦夙惜:“……” 她很想反驳,但是她的确是在想和殷修然有关的事情,只是此“想”非彼“想”,她要是解释会不会越描越黑…… 这厢正犹豫着要如何说,巫明鸾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秦夙惜顿时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在吃醋?这完全就是在逗她玩呢! 要是放在平时秦夙惜思维清晰的时候她一定不会上当,只是此时她已经因为脑内问题循环过度而失去了精准的判断力,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恼:“你够了!我这满头的包呢,你还逗我玩,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巫明鸾轻松制住张牙舞爪的媳妇,将她搂在怀中,道:“亲爱的,你为何苦恼?因为殷修然对你有感情所以对你势在必得吗?之前你不也认为他为了利用你来威胁我也对你虎视眈眈么?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又何必纠结于此?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说实话这样的话语并算不得花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特别之处,就只像是在阐述一个既成的事实一般,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秦夙惜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那些疯狂的来回在脑海中窜来窜去的问题也跟着消弭无踪。 是啊,她现在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她有可以携手白头的爱人,那个想要拆散他们的人是皇帝又如何,要感情不给,要人也不给!原本还担心殷修然觊觎她是想利用她来对付明鸾,现在有了真心喜欢她这一说,那这一层担心就可略略放下了。 回到巫府之后,巫明鸾先是去了幽兰那里一趟,然后回屋跟秦夙惜交代了两句就出门去了,现在有了忘姑这一出意外,计划需要有所改动了。 秦夙惜撇开了其他心思,把今天的功课做完之后,忽然看到放在桌上的那个卜算子赠送的紫檀木盒子,之前在马车上只顾着谈论殷修然的事情了,这盒子的事情倒是忘记问了,不过看当时巫明鸾的反应,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很贵重,起码是非常有意义才对。 带着那么点好奇的心思,秦夙惜打开了盒子,旋即满目惊讶,这是……一套针? 秦夙惜将盒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她已经有开始接触针灸一道了,所以很轻松的认出这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不,材质不是银质。 一般的银针触之只有微凉之感,可这一套银针秦夙惜手指碰上时却只有一个感觉——透心凉,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她便将手指拿开,可指尖上那冰凉的感觉依旧久久不散。 这样的针怎么用?扎入穴道时不会把人冻坏吗?秦夙惜百思不得其解,又实在不认识这针的材质,只好将它收起来,等巫明鸾回来时再问了。 “小姐!”红棉守在门外,见秦夙惜出来,知道她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完,就笑着迎了上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闪耀着光芒,明显有话要说。 秦夙惜对红棉心有愧疚,一般情况下还是很愿意顺着她一些的,见状便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红棉脸色有些发红,又有点小别扭,不过还是咬了咬牙附到秦夙惜耳边道:“小姐,我有人选了!” “嗯?什么人选?”秦夙惜没反应过来。 红棉脸上的胭脂色更浓,道:“小姐就是,就是昨天你不是说要让我选一个姑爷身边的人当相公么,今天上午你们出门之后,彩蓝帮我做了详细分析,我又偷偷去看了看人,已经有人选了!” 秦夙惜震惊了,当真是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你这就选好了?”姑娘啊你未免也太速度了吧? 虽然她见到红棉之后就打算给她找个可靠老实的男人成亲,红棉的年纪在这个时代也已经算是准婚龄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但她完全没有要强制行事的意思,首先得红棉有看上的才行。 红棉并不知道秦夙惜的惊讶来自哪里,点点头道:“是啊,不是小姐你说要让我找个顺眼的成亲吗?”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红棉你先进来,我们慢慢说。”秦夙惜觉得他们两人的沟通出了问题,带她进了屋详谈。 “红棉,我问你,你得老实回答。”秦夙惜招手示意红棉坐下,“你看上的那个人是谁?你是真的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他了还是因为我昨天的话,随便找了个人准备成亲?” 红棉眨眨眼,似乎有点不能理解秦夙惜的话:“小姐,那人是姑爷身边的乌木,彩蓝说了,乌木除了性子木讷不喜欢说话之外,其他方面都是顶好的,也很得姑爷看重,我跟着彩蓝去看了看他,也觉得不错啊,小姐你放心吧,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再怎样也要认真一点,怎么可能随便找?” 秦夙惜都无语了,她觉得两人的理解不在一个频段上,让人介绍一下,再偷偷看一眼,连接触都没有就定下了人,这还不叫谁便?简直是太随便了,也就比封建社会的盲婚哑嫁好一点点……呃,等等…… 吐槽到一半,秦夙惜忽然发现他们两人为何会始终说不到一起了,和巫明鸾在一起久了习惯了平等对待,她居然一不小心忘了红棉接受的是最标准的封建奴役教育,她说的自由选择是在红棉喜欢上对方的基础上,而在红棉眼中就是选择一个品行不错、看得顺眼就行了,至于喜欢什么的,哪里有她这样的丫鬟去考虑的余地? 想通了这一点,秦夙惜只觉得哭笑不得:“红棉啊,你听我说,我昨天的意思呢,不是要让你尽快选择人成亲,而是说,如果以后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可以告诉小姐,小姐帮你看看他人品是否过关,为人是否可靠值得你托付终身,并没有规定你一定要选择明鸾身边的人啊……” “当然一定要是姑爷身边的人!”秦夙惜话没说完,居然被红棉开口截断了,她红着小脸,像是有点气愤又有些伤心的看着秦夙惜,“小姐你难道以后不想要红棉了吗?” “额……”秦夙惜被这样的眼神歘歘得有点扛不住,她明明是为了红棉好,为什么还觉得自己在犯错? “小姐,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以后成亲了我也要当你身边的管事娘子!”红棉见秦夙惜不说话,连眼角都发红了,一副你要不答应我马上哭给你看的架势。 秦夙惜头都大了,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停停停,红棉你冷静点,你听我说啊,我以后呢要和明鸾回他的家乡,到时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只是普通的人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哪里需要什么丫鬟仆人的……” “小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秦夙惜解释的话再一次被截断,红棉唰的一下站起来,悲痛欲绝的看了秦夙惜一眼,也不等她在说话,转身就跑了。 “哎,红棉!”秦夙惜没料到这丫头现在性子变得这么急了,她本身又没有功夫,动作也快不到哪里去,眼睁睁的看着红棉跑了出去,愣了一下才追了出去,“红棉,红棉你停下,听我说啊!” 红棉情绪正激动着,哪里肯停下。秦夙惜满头黑线,她可不想和红棉来一场你追我赶“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狗血情节,于是停下脚步,道:“来个人,把她给我抓回来。” 第223章 乌龙喜事 话音未落,一个轻灵的身影已然从暗处飞了出去,只两个起伏便到了红棉身边,一指将她戳定,然后拦腰抱起纵身飞回秦夙惜面前,把红棉放下,对秦夙惜行礼道:“夫人还有何吩咐?” 秦夙惜是一点也不意外,在加定这种地方,又有小皇帝对她有那么两分意思,巫明鸾怎么可能让她独自一人待着,所以刚才她发现追上红棉有点困难之后才果断出声招呼人帮忙,现在见那眉目英挺的青年面无表情的对自己复命,便点点头道:“解开她穴道吧,若是她再跑,你就再给我抓回来。” “是。”那青年一拱手应了,伸手解开红棉的穴道,然后退到一旁,很快不见了踪影。 “小姐……”红棉有些受惊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见秦夙惜转头瞪着她,不由得更加可怜了,抽噎着小心翼翼的喊道。 “你啊……”秦夙惜真想扶额,“你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躁了?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走,进屋去。” “哦。”红棉这下不敢跑了,乖乖的跟着秦夙惜进了屋,不过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是害羞还是尴尬,反正目光一直往刚才那个青年离开的方向飘。 秦夙惜看见了,笑道:“怎么了?别担心,那人是姑爷派来保护我的,不是坏人。” 红棉脸一红:“不……不是……小姐,他、他去哪儿了?” 秦夙惜觉得奇怪:“嗯,到底怎么了?” 红棉犹豫了一下,附到秦夙惜耳边轻声道:“小姐,刚才那人就是乌木啊,你说他有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啊?” 秦夙惜:“……” 怎么可能没听见!巫明鸾给她安排的一定是高手,隐身在暗处保护的,能听不见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吗?亏得那青年一脸若无其事的淡定…… 红棉见秦夙惜的反应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担心道:“怎么办?他真的听到了?呜呜……要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我可不要嫁过去就被夫婿嫌弃……唔……” 秦夙惜连忙捂住她的嘴:“我滴个天哎,你还说!”人家可还在! 红棉不明所以,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看着秦夙惜,直看得秦夙惜好气又好笑,将她拉到桌边坐下,道:“行了,从现在开始你闭嘴,我说完话之前你不准再开口了!” “哦。”红棉点点头,还算听话。 秦夙惜叹了口气,道:“红棉啊,我不是不要你了,只是以后我想过普通人家的生活,自己洗衣做饭耕种收获,不需要仆从和丫鬟的伺候,你若是真的不想和我分开,以后可以和夫婿搬到我家附近和我们做邻居,这样不是更好?行了,你可以说话了。” 红棉听完,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秦夙惜:“小姐,我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但是……洗衣做饭什么的,你会吗?” 秦夙惜真的无力了,这丫头怎么总是挑错重点,她双手搭上红棉的肩:“相信我,不会我也可以学!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你奉命行事去随便找个人成亲,那人得是你自己看上并且喜欢的才可以动嫁人的心思,知道了吗?!” 红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的胭脂色忽然更重了,靠近秦夙惜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小姐……我刚才看了看,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乌木啊,他身材真好,长得也很帅哎!而且彩蓝说了,她们族的男子都只会娶一个妻子,这样多好啊!” 秦夙惜表情裂了,她家的丫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奔放了,这算是二见钟情吗?还有啊丫头,你压低了声音也没用啊,人家乌木会武功,你声音再小人家也能听见嗷! 红棉犹不自觉,有点不好意思的捏着手指,但是话语依旧很大胆:“小姐,你让姑爷帮我问问呗,看他愿不愿意娶我?” “好……行,行,我给你问问。”秦夙惜扭头,一脸的惨不忍睹,红棉啊,幸好乌木是巫族人,不是分外在意礼节的北辛人,否则就凭你这些豪迈的言辞,人家也不会娶你了啊! 晚上巫明鸾回来听完秦夙惜哭笑不得的讲述,不由得也乐了:“呵,乌木那小子性子又木讷又无趣,平时就算拿木杆戳也不一定有反应,现在居然有姑娘喜欢了?行,我这就给你问问。乌木――” 秦夙惜表情裂了,大哥,要不要执行力这么高啊!她以为巫明鸾回来了那些保护的人就会离开了啊,怎么他们还在吗!? 今天下午出现的那名青年很快敲门进来,规规矩矩的给二人行礼:“老爷,夫人。” 巫明鸾笑得有点促狭:“呐,今儿下午夫人和那位红棉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吧?你有什么想法,那红棉姑娘可是看上你了,要不要娶她?” 秦夙惜已经不忍心再看了,她今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呐,奔放程度完全能和她那时代的人一拼了,想到巫明鸾和乌木的上下属关系,秦夙惜正想开口表示这不是命令,若是乌木不愿意大可放心拒绝之类的话,就听到乌木很是认真的问话。 “她愿意给我生一堆小孩吗?” “哈?什么?”秦夙惜一个没忍住,惊讶的话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情况,跳频了? 乌木一脸严肃,认真道:“属下自幼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很是羡慕其他人,所以一直想要很多孩子,夫人,若是红棉姑娘愿意给属下生很多孩子,属下就娶她,她性格活泼直爽,又长得好看,属下也挺喜欢她的。” 秦夙惜:“……” 一口老血梗在喉间的感觉就是这样吧……算了算了,既然互相对对方有好感,倒是可以试着相处一下,至于生孩子什么的,想来红棉一定很乐意。 巫明鸾原本听到乌木提到孩子有些担心会触碰到秦夙惜的伤心事,现在见她并没有伤痛之色也就放下心来,对乌木道:“行了,既然你也喜欢,那就努力追求去吧,到时候婚礼的一切由我准备,至于你刚才的问题,自己去问不是更好?” “是!属下明白了!”乌木利落的一行礼,然后转身出去了。 “这……他要做什么去?”秦夙惜看着乌木离开,忽然觉得有点微妙。 巫明鸾笑着将秦夙惜抱住:“明天你就知道了。好啦,现在就不想你家相公之外的任何人了,女人也不行” 秦夙惜:“……”怒了啊,以为我现在也脑子不清楚会上当吗!? 伸手拉低巫明鸾的头,对准那双形状完美的红唇,恶狠狠的咬上去,让你逗我,咬死你! 夜色朦胧,清风徐徐,夏日难得清凉的夜晚,房间里却是一片火热。 第二天,秦夙惜果然见到了巫明鸾说的结果,早饭过后,一身新衣的红棉就乐颠颠的跑来炫耀了。 “小姐小姐,好看不好看?”红棉身上穿的衣服和曾经卜泉的妻子宁念身上的很类似,明显是一个体系的服饰,她站在秦夙惜面前转悠了好几圈,才一脸开心的问道。 “好看好看。”秦夙惜笑着点头,心下已经有几分明了了,“这哪儿来的?” 红棉抬着小下巴,一脸得意:“乌木给的哦,他说这是他姑母给做的,让他以后送给看上的姑娘,现在归我了,拿了他的衣服就是他的人了,他今天就去告诉他姑母,到时候让我跟着他一起过去。” “行了你,矜持点。”秦夙惜也挺为红棉高兴的,原本挺乌龙的一件事情,竟然成就了一对新人,倒也真是好事一件,“乌木有没有说他姑母喜欢些什么啊?你第一次去见长辈,不准备点礼物吗?” 红棉点点头:“对啊对啊,小姐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儿,虽然乌木说他姑母喜欢做饭,让我到时候多吃一点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能空手上门,小姐你陪我出去买点礼物吧?” “额……喜欢做饭?”秦夙惜忽然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耳熟,下意识问道,“红棉,乌木的姑母是谁他有告诉你吗?” 红棉道:“小姐你不知道吗?乌木的姑母现在在国师府啊,姑父在我们这边,就是管家大人啊。” 秦夙惜:“……余叔余婶?!”好吧,这还真是亲上加亲了。 “嗯嗯。”红棉点头,笑容灿烂,“乌木说让我跟着一起叫姑父姑母就好了。” 这一刻,秦夙惜深深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女大不中留,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一类话的意思,昨天还嘤嘤嘤嘤表示一定要跟着自己死也不离开的丫头,今天一找到情郎就句句不离乌木说乌木说的了,真是…… 她拍拍红棉的肩膀,道:“呐,红棉,既然决定要嫁给乌木了,那以后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其他的……就不要想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红棉笑意盈盈:“好!那小姐我们一起去买礼物吧!”“好。”秦夙惜深深的看着红棉,丫头,我对你满怀期望,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224章 又遇故人 “我说……你们确定真的要这样?”热闹的加定大街上,秦夙惜站在一家铺子门口,仰头看着那匾额上的“戚家铁匠铺”五个字一脸微妙,问话的对象是站在她身侧的红棉和彩蓝。 没错,你没有看错,红棉最终决定要送给未来夫家长辈余婶的见面礼物是一套刀具,厨房用的。 过程是这样的:提议者彩蓝,参与讨论者彩蓝和红棉,最终拍板红棉。 整个过程秦夙惜都是沉默的围观者,不是她不想参与,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第一次见面送长辈菜刀什么的这样真的好吗?但是转念一想,貌似又很符合余婶的爱好,于是她这一犹豫,红棉已经非常具有快很准风格的拍板了。 红棉非常认真的点头确认:“嗯!” “那走吧。”秦夙惜妥协。 最后的结果,红棉在铁匠铺伙计的推荐下,订制了一套最好的刀具,整个过程同样没超过十分钟,那架势瞬间让秦夙惜有了一种“姐不差钱,不要最好的就要最贵的”的土豪即视感,伙计收到足额定金顿时喜笑颜开,非常殷勤的表示不出三日就会将刀具做好送到府上。 正事做完,秦夙惜考虑着是回去先把今天的功课做了还是顺便逛逛,红棉提议道:“小姐,正好出来了,我们随便逛逛吧,我想去布行挑一些料子,给乌木做一身衣服。” 秦夙惜:“……”这明明目标明确,哪里叫随便逛逛了,还有亲你这是在秀恩爱吗?会做衣服了不起啊,欺负人没接受过缝纫训练么…… 吐槽归吐槽,人家要给亲爱的做衣服秦夙惜当然不会阻止,于是顺利转道布行。 比起挑选刀具时的外行只能靠伙计推荐,在选择布料的时候红棉就要专业得多了,一匹匹仔细的看过去,一边嘟囔着这个适合做什么,那个适合做什么之类的,秦夙惜这个没有接受过女红训练的“手残”党等得无聊,干脆就到另一边去看成衣了,正好来了,给明鸾买两身衣服也不错。.info “伙计,这套衣服还有别的颜色吗?” 秦夙惜看中了其中一套绛紫色的男款夏衫,正想开口问伙计还有没有其他颜色,就听到身后有人替自己问出了心中所想,她转头看去,一下子愣住了,竟然还是认识的人——凤仙儿,当初在去洛谷时遇到的那位刁蛮大小姐,对明鸾一见钟情还各种挥舞锄头想挖她墙角来着。 凤仙儿像是并不记得秦夙惜了,不过性子还是和当初一样恶劣,因为伙计在接待其他客人没有立刻过来,立刻就发飙了,怒道:“喂!人都死了吗?本小姐的话没人听见吗?!” 秦夙惜默默的退后,她只是来打酱油的,请无视她,不过这凤仙儿还真是无知无畏啊,这里可是加定主街位置最好的地段了,能在这里开店的多半都是有背景的,态度这么恶劣会不会直接被扔出去啊? 不过秦夙惜还是小看了商家的素养,听到凤仙儿不干不净的话,掌柜的也没发火,反而亲自过来接待了,笑容可掬完全像是对待正常客人一般:“不好意思啊这位客官,请问您是看中哪一套了?” 凤仙儿白了他一眼,一副本小姐不和你计较的样子,指着那套衣服道:“吶,这套,有其他颜色吗?” 掌柜的顺着她的指示看了过去,然后道:“抱歉啊客官,这套衣服只有这一个颜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凤仙儿不满的皱了皱眉,道:“没有?你们这怎么做生意的?怎么衣服只有一个颜色?算了,我就看上这一套了,你让你们裁缝给我现做一套白色的,我明天就要。” 掌柜的依然笑意融融,语含歉意道:“这……客官,这款衣服就这一套,不会再做其他颜色了。” 凤仙儿的要求再三被拒绝,眼中明显有了怒火,瞪着掌柜道:“为什么!?你们家裁缝死了吗?!这颜色难看得要死,我想要其他颜色的为什么不行?我不管,你给我马上做一套,不然本小姐今天砸了你家的店!” 这态度真不是一般般的嚣张了,掌柜的就算涵养再好也不会再陪着笑脸了,不过倒也完全没有被吓着,云淡风轻的拒绝道:“不好意思客官,我说了,这衣服就这一套,您可以选择买或是不买。” “你!”凤仙儿这种性子就怕遇到淡定的类型,瞬间就怒了,伸手很不礼貌的指着掌柜的鼻子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 秦夙惜差点没笑出来,怎么这么久不见,凤仙儿还是和当初一样的腔调,她到底是怎么平安长大的啊?她不是有个看起来虽然城府深了点但是还满可靠的哥哥吗,怎么就这么把她放出来了?凤家是蛮有家底不错,可加定这种地方,一个脸盆砸下来都能拍到三个有家底有背景的人好么…… “这位客官,您都不知道您是谁,我怎么知道?”眼看着凤仙儿要彪出一些不文明的用词,掌柜的很及时的打断了她的话,反讽了凤仙儿一把,“客官,小铺开门做生意,不接受打砸抢夺。” 凤仙儿让掌柜这不卑不亢的态度给气得跳脚,发狠道:“好!你给我等着!本姑娘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完全不受影响,淡然自若的欠了欠身:“客观慢走。” 秦夙惜咂咂嘴,正想着好戏落幕了,转折发生了——凤仙儿给掌柜的气得半死,怒气冲冲的往外走,恰好碰上一个抱着不少衣服走过来的伙计,那伙计被衣服挡住了视线只得偏着头看路,一时也没注意到凤仙儿,可对于正怒火中烧的凤仙儿而言,这人就是故意来挡着她路的,于是教就踹了过去:“挡什么路,眼睛瞎了吗?!” “啊!”那伙计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又抱着一大堆衣服,凤仙儿这分量十足的一脚踹过去,当即把他踹翻在地,手中的衣服也散落一地,伙计也惊呆了,大约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凤仙儿犹不解气,还上脚恶狠狠的碾着脚下的衣服,骂道:“给我死开!什么破店,本小姐今天一定要砸了它!” 态度始终非常平静的掌柜的见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看着还在踩衣服撒气的凤仙儿,道:“来人,扣起来。” “是。”柜台后两个伙计出来,动作干净利落的将凤仙儿提起来,不容反抗的堵上嘴拖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简直帅气得闪瞎人眼。 “没事儿没事,小插曲而已,各位客官请随意挑选。”掌柜的在凤仙儿消失之后很快恢复了笑容可掬的模样,对店里的人拱了拱手致歉,然后对那个还没能反应过来的凤仙儿的丫鬟招了招手,道,“小姑娘,你家小姐太闹腾,烦劳你回去请你家主人到小铺来取人吧。” “啊……我……小、小姐她……”那小丫鬟这才惊醒过来,明显受到了惊吓,一脸的不知所措。 掌柜的和蔼道:“没事儿,你家小姐就是进去冷静一下,快去请你家主人来。” 那小丫鬟再不敢说什么,转身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秦夙惜看戏看得满意极了,出来买个衣服还能碰上这样的趣事,看着掌柜的的态度,这凤仙儿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就是不知道来给她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凤家二公子?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眼看着似乎还会有后续的样子,店里的客人一部分离开了,一部分秉着等着看热闹的心思留了下来,至于秦夙惜嘛,她不属于这两种,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红棉看上了一款上品缎子,但这家铺子现在的存货里面没有红棉要的颜色,得到仓库里去取,红棉实在是喜欢得紧,于是三人就只好坐等了。 然后,还没等到取货的回来,倒是先等来了凤仙儿的家长,呃……秦夙惜看了看眼前的架势,觉得这来的家长似乎不大靠谱的样子…… “客官这是什么意思?”面对带着数十个手持攻击性武器气势汹汹的将布行包围起来的主使人,掌柜的依然保持了一贯的镇定,礼貌的周全的拱了拱手问道。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身衣服极尽奢华,五官倒也不俗,只是气质有点不搭,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标准模板,走上前来就做出了和凤仙儿一模一样的举动,一脚揣向掌柜的同时恶狠狠道:“什么意思?!居然敢扣留我凤家……嗷!” 掌柜的又不是木头人,见青年踹过来非常利落的躲开了,而那青年估计是没料到管家居然敢躲,用力过猛收不回来又稳不住中心,噗通一声就摔倒在地,那些手下们见状立刻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起来。“你们放开!”那青年当众出丑,气急败坏的将手下的手甩开,怒视掌柜道,“你居然敢躲,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225章 一场闹剧 秦夙惜都服了,这人一定是凤仙儿的亲戚没错,连威胁人的话都一模一样,别说她了,就连店里那些被拦着不许走的之前就见了凤仙儿撒泼的客人表情都变得很微妙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的,果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掌柜的倒是比其他人都要平静,他还是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回答道:“抱歉,客官您并没有自我介绍,我自是不知道您是谁了。” 青年这话原是慢慢的威胁味道,但是听到掌柜的这么一板一眼的回答不由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恢复酷帅狂霸拽的架势,抬着下巴道:“你给我听好了,我可是凤家大公子,未来凤家的掌门人。” 凤家在加定还是有一定名声的,店里一些客人闻言面色已经有些变了,青年见状觉得颇为满意,示威性的扫视了一下,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掌柜,准备欣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物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情景。 掌柜的敢扣押凤仙儿,岂会被这么一句话给吓到,依旧是那不卑不亢的态度,道:“原来是凤家大公子,不知您有何贵干?”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反应,青年不乐意了,怒道:“你这奴才忒可恶,居然明知故问,是三妹是被你扣押对吧?识相点赶紧给我放了她再好好的叩首赔罪,指不定我妹妹心情好就放过你,否则……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呵呵”掌柜的闻言笑出了声,首次表现出了比较凌厉的一面,看着那凤家大公子道,“凤大公子,令妹无故跑到小铺里捣乱损坏衣物还弄伤了伙计,凤大公子前来难道不是来赔礼而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成?” “赔礼?”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要我的赔礼道歉?不就是砸了你一点东西嘛,来人,给他一百两银子,你,赶紧把我妹妹恭恭敬敬的送出来!” 掌柜的眼眸微眯:“我是什么大公子不必介怀,可令妹所做之事可不是区区一百两便能解决的,吶,这些衣服都是我布行的精品,每一件都价值数百两,最终要的是,我的伙计受了惊吓,若是大公子心疼妹妹,不若替妹妹道歉如何?” “你!”青年让掌柜的这一席话气得火冒三丈,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消耗殆尽,转身对手下们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把小姐救出来,还有这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给我揍一顿!这家店也给我砸了,不,烧了它!我要让它彻底在加定消失!” 众人一听这青年连他们这些无辜的围观群众都不放过,立时就慌乱了起来,胆子小一些的女子看着那些手持攻击性武器的打手走过来已经惊叫起来,彩蓝也在第一时间拉着红棉站到了秦夙惜面前,平时总是笑容甜美的脸上冷意森然,有她在,谁也别想动夫人一根指头! “大公子好大的口气!来人,给我把他们丢出去!”掌柜的也冷笑起来,一挥手,后台的伙计们都站了出来,挡在了客人面前直面上那些打手。 青年见他们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要把他丢出去,登时怒发冲冠道:“给我砸!” 气氛紧张起来,眼看着一场混战不可避免,就听到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道:“都给我住手!” 凤家的人像是对这个声音极为熟悉,闻言都在第一时间停了下来,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凤家大公子反应更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秦夙惜恰好站在他对面所以看得更清楚,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凤大公子原本气得发红的连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只透露着两个字——惨了。.info 一句话遍阻止了一场争斗的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秦夙惜自然也跟着看过去,然后一乐,呵呵,又是个熟人,凤家二公子,好像叫什么凤泽炎来着? “二少爷。”那些凤家的手下对凤泽炎的态度明显带着敬畏,见他进来都齐齐行礼问好,再不复刚才嚣张的气焰,全部都垂手肃立规规矩矩的,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也不为过。 掌柜的刚才显然已经是动了怒意的,此刻见凤泽炎进来,也没有再摆出客气的态度,只微微一挑眉,道:“这位是否也要准备询问在下知不知道你是谁?我现在便回答你,我不知道。” 凤泽炎身量修长眉目英挺,一身翩翩佳公子的风流气度,比那凤家大公子不知耐看了多少倍,他听完掌柜的略带挑衅的话语之后,完全没有动怒的意思,而是非常礼貌的道歉:“掌柜的,实在抱歉,家兄与家妹平素性子任性了些,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望海涵。至于赔偿的问题,不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这样也不至于影响你店里的生意,你看如何?” 一席话说得态度诚恳,光是这一点就让人对他感观好了不少,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点了点头,道:“行,里面请。”说着又吩咐身后的伙计,道,“阿贵,剩下的事你处理一下。” 凤泽炎也对店里的客人拱了拱手,笑道:“各位不好意思,因为我家的事耽误大家时间了,凤某在这里赔罪了,今日大家所选的上品一应由凤某承担,算是赔礼,还望大家不要推辞。”说着又低头对身边的小厮低声吩咐了两句。 本来也没什么实际损失,又有人愿意付钱,店里的人立刻闹腾起来,开心的扑向柜台选购了,这下店里的伙计连安抚也不用了,应付挑选货物的客人都忙不过来了。 凤家的人除了两三个留下付钱,其余的人在凤泽炎的示意下迅速撤离,凤大公子原本也想跟着溜走,不过还没抬脚,就听到凤泽炎道:“大哥,你也一起来吧。” 语气虽然带着商量的味道,可凤大公子完全不敢有任何异议,低着头灰溜溜的像只鹌鹑一样跟了过去。 好戏算是彻底落幕了,这凤家三兄妹也真够奇葩的,老大老三简直已经不能用蠢来形容了,哪里像是那种大世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尤其是那貌似是长子的凤大公子,行为恶劣得简直有些幼稚,相比之下,凤泽炎简直不要太出色,有风度有手段,几句话就将僵持的场面挽回了,当然,不排除掌柜的慧眼识英雄,知道眼前这个新来的凤家公子不是刚才那个只知道拿家世压人的怂包比得上的。 秦夙惜拍拍手,对红棉道:“红棉,问问货送到了没?到了咱就回去了。” “嗯,我问问去。”红棉刚才也有点害怕,但是还是很勇敢的和彩蓝一起挡在秦夙惜面前,此时见事态平息,也就打算拿东西走人。 上前一问,伙计表示东西已经送到,不仅如数给了红棉要的缎子,还额外赠送了一匹颜色鲜艳适合年轻姑娘用的布匹,说这是店里送给客人压惊的。 店里送的布料红棉爽快的收下了,但是她自己选中的缎子却坚持自己付钱,她拦住凤泽炎手下准备付账的手,道:“这位小哥,不用麻烦你了,你家主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料子是我准备买回去给夫婿做衣服的,岂有让其他人付钱的道理?” 那手下一愣,红棉说得也算在理,可二公子的命令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于是只好求助的看着那个跟着凤泽炎一起来的小厮,道:“广哥,广哥你过来一下。” “何事?”凤广走了过来,那手下把事情一说,凤广也略有些为难,对红棉道,“姑娘,这些小事不必介意的,你亲手给你夫婿做的衣服才是真正的心意,银子谁付并不重要,我家公子一片好意,姑娘不要拒绝可好?” 红棉因着刚才的遭遇对凤家人都没有好感,也不愿意接受这所谓的好意,遂道:“我说不用了,我家相公的东西,一分一毫都应该由我出,旁人插手不得,况且,本姑娘也不缺这点银子。”说着拿出钱袋掏钱,“伙计,结账!” “姑娘!”凤广见状,伸手阻拦,道,“你何必这么固执?” 红棉已经懒得理他了,索性刚才就问过缎子的价格,她将银子往柜台上一丢,然后抱起布料就走,到了秦夙惜身边脸色才缓和了些:“小姐,我好了,我们走吧!” “姑娘留步!”不料想三人还是小看了凤广的执着,都走出店门了还追上来,拦住三人之后非常认真的拱了拱手,道,“几位,我也只是奉命办事,公子事情已经吩咐了下来,要是小的没有办好怕是不妥,几位姑娘看着都很面善,就当可怜可怜我一下,把银子收回去吧。” 红棉:“……” 秦夙惜:“……”小伙子,你这是在卖萌吗? 彩蓝倒是没有无语,反而还挺感兴趣的看着凤广,问道:“吶,我问你,你要是没有把事情办好,你家公子会怎么惩罚你呀?” 第226章 登门致歉 凤广耷拉着眉角,看起来格外的可怜:“蹲墙角,不给饭吃。(..info)” “噗”彩蓝笑了起来,道,“这样啊,是挺造孽的,要不然你把银子给我吧,就当这些料子是你已经付了钱了,反正我们是一起的,你也就不用为难了。” 凤广大概是没料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愣了下:“这……这样可以吗?” 红棉还是很不乐意,伸手戳着彩蓝的腰,嘀咕道:“彩蓝,不要他们的钱,他们那个大少爷刚才可是想让人打小姐来着。” “啊,你不说我还忘了!”彩蓝骨子里是非常护主的,原本也没想起这一茬,让红棉以提醒立即也不爽了,抄起手对凤广道,“行了,反正你也是凤家的人,你们那嚣张的大少爷惹的事,你就受着吧,反正你也不瘦,两顿饿不死。” 红棉很赞同的点点头:“彩蓝说得对,小姐我们走吧!” 凤广:“……” 三人越过乌木继续往外走,因为这条街道太过热闹,车马一般是不让入内的,巫家的马车就停在街尾的空地上,走过去还要几分钟。 “姑娘,等……” “你有完没完,给我回去!” 凤广犹不死心,还想追上来再次争取完成任务,这次彩蓝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一把揪住他衣领,胳膊一轮轻轻松松的就将凤广扔了出去,仿佛那不是一个比她还高大的男人,而只是一只笔巴掌大了不少的小猫小狗似的。 “啊”凤广并不会功夫,也没想到彩蓝一个小个子姑娘有这么大的力气,人飞在半空中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待会儿会以什么姿势摔到地上,他就觉得浑身都疼了起来,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哎,少爷?!”结果还没等落地,就被人接住了,睁眼一看是凤泽炎,立即喜不自胜,脑海中只滚过三个字:得救了! 所幸彩蓝也没真想伤害凤广,用的是巧劲,就算没人接着,凤广也顶多在地上滚一圈,不会真有什么事的,接住人的凤泽炎当然也能感觉出来,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凤广站直,道:“少爷,那位姑娘坚持要自己付钱,小的……” “所以你就追出来了?活该你被人扔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凤泽炎听得有趣,损了自家小厮一句之后抬眼看过来,“几位姑娘,不好意思,我家小厮太死心眼了,在下在这里给你们……” 秦夙惜目光碰上凤泽炎的,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凤泽炎明显不是凤仙儿那种人,他……不会还记得自己吧? 下一秒秦夙惜的预感就成真了,凤泽炎往前走了两步,对秦夙惜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巫夫人,真是许久不见了,近来一切可好?” 人家这么有礼貌,秦夙惜也不能不理会,也笑着回了礼,道:“托福,一切尚好,刚才的事情只是个误会,我家丫头调皮动了手,希望这位小公子不要生气。” 凤泽炎摆手道:“巫夫人言重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如此,那么我们就告辞了。”秦夙惜目光看向凤泽炎身后,不想再耽搁太久,凤泽炎都出来了看来是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凤仙儿应该也快出来了,想到当初那姑娘看到明鸾时的反应,秦夙惜只想赶快离开。 凤泽炎又是一礼,似乎有话要说,但是见秦夙惜已经忙不迭的转身了,只好道:“巫夫人……您慢走。” 秦夙惜赶紧示意红棉和彩蓝快走,咱们不能阻止人脑残,但是一定要及时避开脑残,不然你会被她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她丰富的经验打败你。(..info无弹窗广告) 还没走远,就听到凤仙儿依旧活力满满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哥,你在干嘛呀?我们回去吧,哼,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然后就是凤泽炎满是无奈的声音:“你啊,以后不要再给我惹祸了……” 秦夙惜加快速度离开,内心不由得感叹凤泽炎这哥哥还真是温柔,摊上这种妹妹遇上这样的事情还能这么和蔼的同她说话,要是自己早就一顿胖揍关小黑屋了,话说这个时代家族女性的名声是会互相影响的吧?有了凤仙儿这样的极品,他凤家其他的姑娘还好找娘家吗? 这边秦夙惜一边吐槽一边飞快的离开了,所以很可惜的没有听到凤仙儿后来的话:“二哥,那是谁啊,你刚才在同她说话?” 所以,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 翌日,秦夙惜正在房间里做功课,彩蓝敲门进来,道:“夫人,余叔刚才差人来说,凤家二公子递了名帖前来拜访,您要出去接待一下吗?” “哈?凤二公子?”秦夙惜惊讶的抬起头,凤泽炎,他来干什么? 彩蓝点点头:“嗯,就是昨天那个脑子还算正常的凤家二公子,他带着礼物说是来道歉来着。” “道歉,昨天那事儿?”秦夙惜挠挠头,昨天那么点事儿值得专门登门致歉?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哪里的?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余叔既然都让人来问了,还是出去看看为好,“走吧,出去看看。” “是。”彩蓝跟着秦夙惜一起往前院走去,红棉并不在。 因为昨天秦夙惜三人回来时遇到了乌木,然后被两个闪恋的人给闪瞎了眼睛,于是果断要求红棉先给乌木把衣服做出来,那看着木讷的小伙子一听红棉要给他做衣服那眼神真是歘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歘歘得秦夙惜都扛不住了。 到了外厅时,凤泽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到秦夙惜来立刻起身相迎:“巫夫人,冒昧打扰还请海涵。” 秦夙惜看了看只有凤泽炎和他的小厮,并没有凤仙儿在,也松了口气,笑道:“凤公子客气了,请坐。” 凤泽炎倒也没有刻意绕圈,两句寒暄之后直接道明了来意:“巫夫人,实不相瞒,在下今日来一是为了昨日的事情道歉,家妹和家兄平素被长辈宠坏了,出门在外就肆意了些,当时夫人也在店里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实在是抱歉得很。” 秦夙惜暗自挑眉,原来还有其他的事情啊,听听先:“小事罢了,凤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凤泽炎又道:“第二件事,是在下有事相求,家父年迈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前些日子发生了些意外命垂一线,家里请了无数大夫都束手无策,在下曾有幸知晓国师大人医术高绝早有求助之意,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昨日见到夫人实在是意外之喜,希望国师大人能够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给父亲求医?秦夙惜对凤泽炎的印象略有提升,不论他是否有其他目的,但是能放下身段到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府上相求,算是个好儿子。 “凤公子一片孝心……”秦夙惜正在斟酌应该怎么回答,答应与否她需要和明鸾商量一下,就看到余叔走了进来,对她行礼道:“夫人,门外有位自称凤家三小姐的姑娘来了,嚷着要看看……看看她二哥在找谁来了,需要抬进来吗?”余叔说到停顿处时,还看了凤泽炎一眼,眼神满是责备。 一听凤家三小姐就知道是凤仙儿来了,看余叔的反应,秦夙惜敢保证凤仙儿的原话一定比这个刺激,比如“我要看看是那个小妖精勾搭了我二哥”一类的,不过……余叔,为什么是抬进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秦夙惜:“……额,怎么回事?” 凤泽炎已经看到余叔看他的眼神,面有尴尬之色,道:“抱歉巫夫人,家妹实在是太任性了,我这就让她回家去。” 余叔慢悠悠道:“凤公子估计得把令妹抬回去了,刚才她一言不合便对家仆动手,家仆恰好有点功夫,平素有内力护体,令妹下脚太狠反弹回来,现在小腿已经受伤了。” 秦夙惜:“……”虽然她不能表现出来,但是她还是想给那位内力护体的家丁点个赞,做得好!让她随意动手,踢到铁板了吧? 凤泽炎也有些无语:“这……” 秦夙惜作为主人不能太没风度,便对余叔道:“余叔,快叫人给凤三小姐看看。” 余叔道:“夫人放心,已经让铁柏去了,凤公子若是不放心,可先带着凤三小姐回去。” 秦夙惜瀑布汗,铁柏……她没记错的话,铁柏是车夫,擅长的是车辆改装,他好像不会医术好吧? 凤泽炎摆摆手,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没失了风度,道:“唉,我那妹妹实在太任性了,让她受点教训也好,巫夫人,在下刚才的请求夫人可否同意?” 秦夙惜道:“巫公子,明鸾这段时间一直很忙,而且你父亲的情况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待他回来我转告他可好?” 凤泽炎显然并没有一定要立时得到回答的意思,听见这话就很满意了,点点头:“那谢谢巫夫人了,不论结果如何,在下都铭感五内。”这边正事谈完,凤泽炎也打算跟着余叔去接凤仙儿,余叔将凤仙儿安排到了前院的客房,秦夙惜作为主人原是不需要陪同的,只是回后院的路恰好要路过那一进院子,于是也算同路了。 第227章 请求 三人才到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女子尖厉高昂的叫骂声,内容无非就是类似于“你们这些建民怎么敢如此对待本公主,本公主一定要召来父皇把你们灭九族”一类的话,其中还夹杂着无数让秦夙惜这个完全不介意女子爆粗口的人都觉得有点不堪入耳的叫骂。 她默默的停下脚步看向凤泽炎,忍了又忍,道:“凤公子,看来令妹情绪有点激动,你好好劝一劝吧。” 凤泽炎面上也有掩饰不住的尴尬,连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满是歉意道:“夫人见谅,我这就将舍妹带回去。”估计他都已经不好意思再以妹妹年纪小调皮任性之类的话来搪塞了。 秦夙惜点点头,这凤仙儿姑娘的词汇量也忒丰富了,而且感情澎湃音量高昂,她也不想再在这里欺负自己耳朵了,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结果脚步还没迈开,就听到凤仙儿转移了炮火:“那个狐狸精呢?那个不要脸胆敢勾引我二哥的贱人在哪里?让她出来,小姐我不抽死她!” 秦夙惜:“……”她应该说她还蛮庆幸凤仙儿没有用什么特别严重的污言秽语来形容她吗? 这外面的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凤仙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高大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拖着一个人的衣领,没错,秦夙惜敢发誓她没看到,那个被拎着衣领拖出来的人的确是凤仙儿没错。 “仙儿!”凤泽炎一见就有些着急了,因为凤仙儿明显垂着头已经昏过去的样子,吓得他两步冲了进去。 事情已经这样了,秦夙惜不进去也不行了,和余叔对视一眼跟着也走了进去。 拎着凤仙儿的人是铁柏无疑,一向看着憨厚温和的青年此时面无表情站在屋门口看着冲进来拦着自己的凤泽炎:“你谁?” 凤泽炎道:“这位兄台,你能先放开舍妹么?” “哦,你就是她哥啊。”铁柏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了凤泽炎一下,爽快的将凤仙儿扔到他怀里,道,“好好管管你这妹妹,嘴巴太臭了,下次再让我听到她对夫人污言秽语,我就撕了她的嘴。” “铁柏,不得无礼。”秦夙惜心头很是赞成铁柏的话,面上却不得不给凤泽炎面子,“凤姑娘怎么样了,她的伤没事吧?” 秦夙惜发话了,铁柏也就收起了对凤泽炎的那点火气,对秦夙惜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答道:“回夫人,伤已经给她处理了,没事。” 秦夙惜仔细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她这伤?”不是吧,都上夹板了,难不成她一脚踢过去然后被反弹得骨头都折断了?这得多用力?! 铁柏点点头:“嗯,用力过猛骨头折了,我已经给她固定好了,只要不乱动就不会长歪的。” 秦夙惜原以为只是脚崴了一类的小伤,没想到还挺严重,就看向凤泽炎:“凤公子,这……我家下人也不是故意的……” 凤泽炎连忙道:“巫夫人不必在意,说起来今日还是我妹子不对,冒犯了夫人,还望见谅。” 秦夙惜笑笑:“没事没事,年轻嘛,任性是正常的。”反正她也已经受到教训了,秦夙惜在心头暗戳戳的想。 凤泽炎到:“那巫夫人在下就先告辞了,为父亲治病一事还望夫人在国师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秦夙惜笑着点了点头:“凤公子慢走。余叔,送客。” 总算送走了凤泽炎,秦夙惜忍不住按了按脖子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终于算是走了,一直文绉绉的说话真是累死人了,礼仪之邦大家都是文明人是挺好,但是说话动辄拽文也着实累人。 晚上巫明鸾回来了之后,秦夙惜把今天凤泽炎来访的事情告诉了他。 秦夙惜表示:“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你自己拿主意。” 巫明鸾是一边洗漱一边听秦夙惜讲述的,听完便笑道:“凤家在北辛还是有点手段的,国内有名的大夫包括是御医他家想请到估计都不是什么难事,他们都无能为力的病症,若平时无事我倒是乐意去看一看,这段时间么……嗯,明天给师父传个话,让他叫阿奎去看看吧,阿奎的医术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不比我差。” 秦夙惜眨眼,颇为惊讶:“你还有师弟呀?”而且评价还这么高。 巫明鸾道:“说起来我师父更多的是把我当儿子养,但我所学甚杂,阿奎是专注跟着师父修习艺术的,说不比我差还是我有些托大,这几年我浪费了不少时光,兴许阿奎的医术已经超过我了。”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第二天巫明鸾派人去了国师府,没多久阿奎就跟着来了。 阿奎年纪不大,十***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皮肤略黑,身体精壮结实,看起来更像一个习武之人而不是被归类为文化人的大夫,他看到秦夙惜就咧嘴笑了起来,道:“嫂子好!我叫阿奎,是明师兄的师弟,上次你来看师父的时候我恰好出去了,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这是我自己调配的养生丹,嫂子你吃吃看,觉得好我再给你做。” 秦夙惜惊了一下,连忙接了过来:“那个……那个谢谢阿奎啊,我、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阿奎笑着挠挠头,道:“嘿嘿,嫂子以后在师兄嫌我笨想揍我的时候帮我拦着他就好了,我以前老是被师兄揍,那个时候就想,要是有个嫂子能帮我拦着师兄就好了,现在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秦夙惜哭笑不得:“明鸾还会动手揍你?” 阿奎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啊,师兄可凶残了……额,师兄不在家吧?” 秦夙惜笑:“嗯,不在家,出门去了。”这小伙子有点楞啊,说完了人家坏话才问人在不在家,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明鸾会揍他了。 阿奎松了口气,道:“唉,幸好不在,嫂子你可答应我了,以后可得帮我拦着师兄。” 秦夙惜道:“好……”你是以前被他揍了多少次啊…… “谢谢嫂子,你真好!”阿奎欢呼起来,给秦夙惜发了一个大大的好人卡,“哎,嫂子你在看什么?” 彼时阿奎来之前秦夙惜正在后院凉亭里做功课,因为阿奎并不是外人就没有到客厅去接待,直接让他来了后院,说话时秦夙惜面前的桌面上还摆着医书。 听见阿奎这么问,秦夙惜也就大方表示她也在跟着明鸾学医,正好今天她有两个地方看不明白,原本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记下来等巫明鸾晚上回来再问他,现在阿奎在,又正好是专修医术的,秦夙惜就向他请教起来。 “夫人,凤公子来了。” 阿奎过来之后,秦夙惜就派了人去凤家告知凤泽炎,这才没过多久,余叔便来报告,凤泽炎亲自来了。 秦夙惜点点头,对阿奎道:“走吧,我带你过去。” “好。”阿奎一放下医术就没了那种严肃的神情,又恢复了阳光小伙的样子,和秦夙惜一起去了大厅。 “巫夫人好。”凤泽炎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愈发显得风度翩翩气质不凡,不过他显然来的很急,虽然态度从容,但是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很明显。 秦夙惜道:“凤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我家相公这段时间手里有些事情走不开,这是阿奎,他是相公的师弟,医术也极为高明,相公便请他过来替你父亲看看,你觉得如何?要是不放心的话……” 凤泽炎道:“巫夫人不必这样,既然是国师大人推荐的,在下自然是信得过,不知阿奎兄弟现在有空吗?” 阿奎点点头:“嗯,走吧,我去看看。” 凤泽炎喜出望外,大约是真的很担心父亲的病情,闻言连忙告辞,亲自扶了阿奎上车往凤家去了。 秦夙惜看着远去的马车,感慨着也算做了件好事,老天爷会记着她的好的吧?嘿嘿 ################## 嘿嘿……嘿,嘿你妹啊…… 秦夙惜看着眼前一身便服却依旧难掩贵气的青年,觉得自己半个时辰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蠢了,谁说做了好事就有好报的?你看她就是血淋淋的事实,明明才做了好事,这老天不让她遇到好事就罢了,为何还给她送来这么一个煞星? 殷修然搁下手中的茶杯,一向凌厉的眉眼中透着暖暖的笑意,道:“惜惜,你这是什么表情,见到我有这么让你难受吗?” 秦夙惜叹气,非常无奈的看着殷修然:“皇上,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儿吗?”殷修然什么也没说,她也不能自作多情的说什么,于是只好开门见山直来直往。 殷修然道:“嗯,就是闲来无事,所以想来看看你,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秦夙惜:“……很好,多谢皇上关心。”殷修然静静的看了秦夙惜片刻,忽然站起身走过来,见秦夙惜因为自己的靠近不由自主的紧绷和戒备,忽然有些难受:“惜惜,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生疏吗?” 第228章 都是麻烦 秦夙惜:“皇上,您有事儿就直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要真说起来,他俩之间更没有亲密的必要,生疏反而更好,最好是相忘于江湖,此生不见。 殷修然笑着说道:“好吧,那朕就直说,上次朕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好了吗?做朕的皇后如何?” 秦夙惜还是没有片刻犹豫,立即答道:“皇上,我记得我当时就回答你了,我现在的回答也和当时一样,我拒绝。” 殷修然看着她:“真的不再考虑了吗,哪怕因此会给巫明鸾带来灭顶之灾?” 秦夙惜道:“皇上英明神武,不会是那种公私不分挟私报复的人,况且我与明鸾夫妻一体,自然同甘共苦,就是有灭顶之灾,一起承受便是了。” 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殷修然沉默的盯着秦夙惜,似乎是要分辨她的话有几分认真,长年居于高位,殷修然便是没有刻意施展威压,这样不言不语的凝视也让空气变得有些凝滞了起来。 秦夙惜生得一双凤眸,笑时易显得娇媚,但稍一动怒便会显得颇为凌厉,此时她面上并没有笑意,也没有怒色,只有一派平静之色,可那双眼睛却写满了绝不动摇的认真之色,只要眼睛没瞎都能感觉到她的决心。 终于,殷修然还是率先打破了这满室沉寂:“如此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了?” 秦夙惜叹气:“皇上,你是天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执着于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还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呢?” 殷修然笑起来,语气里略带苦涩:“何必执着?惜惜这话问得好,若是可以放下,朕又怎会想执着?朕承认,当初对你太不公平,可自幼便没人教过朕除了复兴皇权之外的任何事情,现在朕明白了,朕心悦于你,朕不想就这么结束,惜惜,你听懂了吗?” 秦夙惜心下默然,原本她以为知道了殷修然喜欢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可能会不自在,可现在看来,就算知道了,她对殷修然的态度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她已经心有所属,旁人再多的深情也入不了她的心了。(..info) “皇上,当初没有什么不公平,你情我愿的交易,甚至可以说是我还占了些便宜,得了你的应允事成便可离开,这样的机会旁人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秦夙惜咬了咬牙,反正大逆不道的话她也说过不少了,不缺这一句,“况且……皇上,我们之间不曾开始过,何来结束之说?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便是我的夫君明鸾。心有所属的女子是最差的妻子人选,皇上你最懂人心,不会不明白的。” “哈哈!心有所属!好一个心有所属!”殷修然蓦的站起来,眉眼中透着丝丝狠利之色,“若是他死了,再多的爱恋也会随着时间消失不见的!” “皇上,其实最争不过的便是已经死去之人,因为他会以最完美形象永远活在我心中。”秦夙惜也站起来,没有因为殷修然威胁要伤害巫明鸾而激动,也没有表示什么他若死了我便不独活的意思,只是淡淡一句话,他若不在了,也只会永远活在我心里,以最完美的形象,最美好的记忆。 殷修然虽然愿意为心中的感情放下身段温言软语,但他毕竟是皇帝,再三被秦夙惜这样直接到死的话堵回去,心里也有些过不去了,眼看着再谈下去只会让气氛越来越僵,他捏紧了拳头,拂袖而去,临走前还是那一句:“惜惜,朕再说一次,朕的皇后之位,永远为你虚席以待。” “皇上慢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秦夙惜恭送,她的态度已经表示得再明显不过了,没必要再三重申了,若是殷修然愿意听,他早就记住了,若是不愿意听,她再说多少遍也是枉然。 殷修然离开之后,红棉和彩蓝相继进来,刚才二人的谈话是清了场的,红棉看着秦夙惜,满目担忧:“小姐,皇上他……没有为难你吧?” 秦夙惜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你和彩蓝先回去吧,我找余叔有点事。” 红棉点点头,和彩蓝一起离开了:“嗯,好的小姐。” 余叔很快赶了过去,秦夙惜看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凝重之色,心下放松了不少,问道:“余叔,那边没问题吧?” 那边指的自然是幽兰所在的院子,说实话,秦夙惜听到殷修然来了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如何面对他之类的问题,而是直接找余叔加派人手在幽兰院子外面守着,毕竟幽兰这样的特殊技能,用对了地方绝对算是神技,殷修然想得到也很正常。 余叔道:“夫人放心,没有任何问题。” “那行,不过还是不要放松警惕。”秦夙惜点点头,又叮嘱道。 “是。” 秦夙惜也觉得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就回自己的房间继续功课了,原以为这一天就又这样过去了,等明鸾回来给他讲一下殷修然来过的事情就可以了,没想到…… ################### 秦夙惜从昏迷从醒过来,一边揉着发疼的后颈,一边冷静的观察周围的情况。 作为一个三番五次被劫持的杯具,秦夙惜表示,她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一次被劫――红棉,没想到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 下午秦夙惜回房之后没多久,红棉就戳着指头来找她了:“小姐,我能出去一趟吗?” “嗯,怎么了?”秦夙惜搁下笔问道。 红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前两天给乌木买来做衣服的布料让我裁错了,现在不够做一件衣裳了,要重新再买。” 秦夙惜顿觉喜闻乐见,哈哈哈谁嘲笑她不会做衣服来着,哈哈哈活该 当然这只是心头暗爽,秦夙惜面上还是要给红棉留面子的,便道:“嗯,去吧,你和彩蓝一起去吧,有个伴比较好。” “谢谢小姐”红棉笑盈盈的行了个礼,转身找彩蓝一起出门去了。 秦夙惜继续看书,一边翻页一边嘟囔道:“可别再有事儿了,今天被打断了好几次,再来就没心思看书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秦夙惜看到一脸惊慌的红棉,那模样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事情了,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挺具有乌鸦嘴潜质的。 “小姐小姐,不好了!”红棉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把抓住秦夙惜的胳膊摇啊摇,仿佛这样能够让她慌乱的心情冷静下来似的。 秦夙惜看了看因为红棉的动作而晃了满本子墨点的笔记,叹气道:“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不着急慢慢说。” 可哪怕这样软语安慰,红棉的惊惶之色依然没有半点减少,她抖着唇道:“小、小姐……我刚才、我刚才碰到夫人了!然后她也看到我了,还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紧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掉头跑了!” 秦夙惜满头黑线,问道:“我说……你不会径直跑回来了吧?彩蓝呢,她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好吧,她能理解红棉作为曾经秦家的丫鬟,对温雅这样看着温柔实际上很有手段的女主人是有几分惧意的,再加上她心头有埋着自己还活着这样的秘密,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咋一见到温雅会失了分寸也算正常,可彩蓝不一样啊,她和温雅素不相识,而且那丫头好歹是明鸾手底下的人,就算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至于让红棉就这样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了啊。 红棉整一个六神无主,秦夙惜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彩蓝她路过彩蝶轩的时候说正好胭脂用完了,说进去看看,我就先自己去布行了,谁知道一进去就正好碰到夫人出来,躲也没地方躲,夫人一下就看到我了……” 秦夙惜恍然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她在意的是温雅发现了红棉,而红棉这笨蛋还径直跑回来了,不是给温雅带路吗? “红棉,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看后面啊?”秦夙惜嘴角抽了抽,还是怀着一点点希望问道,希望这丫头能够有点心眼,在回来时注意了是否有“追兵”。 “……”红棉得秦夙惜一提醒,顿时愣在当场,一双眸子惶恐更甚,怯懦道,“小、小姐,我……” 秦夙惜扶额,打断她认错的话:“行了,我知道了。唉,你快去叫余叔过来一下。” “噢,好!”红棉面红耳赤转身就往外跑,恰好此时外面有人进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了,那个进来之人动作轻巧的闪过,同时扶住了红棉。 “夫人,余叔让我来禀报,外面有位自称温雅的夫人要求见此间主人,您看是否要见一下?”那小丫鬟和红棉错开之后,进门对秦夙惜道。 秦夙惜:“……” 已经跑出了门口但还是听到了小丫鬟的话的红棉:“……”秦夙惜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今天怎么什么事儿都聚到一起了,算了,见就见吧,温雅平时不喜欢出门,不会无端端出现在加定,不论是不是殷修然的手段之一,该来的始终会来,躲是躲不过的,不如直接面对。 第229章 意外的相处 “小、小姐……夫人来了,怎么办?”红棉站在门外没走开,看到秦夙惜出来立即红了眼眶,满面愧疚不安,“都怪我不好,我……我要今天不出门就好了……” “没事,我去看看,你先回屋去吧。.info[]”秦夙惜拍拍红棉的肩膀宽慰道,她觉得要是再不说两句,这丫头就能自己把自己给吓晕过去。 红棉咬着唇,一双眼睛微微发红,颤声道:“不……小姐,我要和你一起去,是我惹的祸,我、我不能逃避……” “明明怕得要死,跟着来吓自己作甚?”秦夙惜感觉到放在她肩上的手也跟着在颤抖,便道,“这样吧,你去告诉余叔,让他派人请明鸾回来一趟,把这边的情况说明一下。” 红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是,小姐,我这就去。” 秦夙惜在进门前停下来,深吸了两口气略做准备就进去了。 温雅原本正百无聊赖的端着茶盏准备喝茶,结果一抬眼就看到秦夙惜走了进来,登时愣在当场,满面震惊之色,久久无法言语。 秦夙惜微微叹气,也许在温雅眼中,女儿比不上丈夫重要,在遇到必须二选一的时候会选择丈夫,但若是在没有这个冲突的前提下,她对女儿怕也是十分疼爱的。 她慢慢走了过去,从温雅手中取过茶杯,轻声唤道:“娘亲。” “惜……惜惜?”温雅听到这一声柔柔的娘亲,终于像是被解开了穴道一般张了张嘴,带着颤抖的声音唤了秦夙惜昵称,仿佛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真的,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秦夙惜,又不敢落实,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一碰就碎了。 秦夙惜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伸手握住温雅的手,道:“娘亲,是我。” 温雅星眸中浮起了水雾,虽然还是处于惊讶之中,但明显喜悦之色超过了讶异:“惜惜,真的是你吗?这不是娘亲在做梦吧?” 秦夙惜点点头,心头升起愧疚,她终究还是做了个没良心的人,占了人家原主的身子,却没有代替人家完成应尽的责任:“娘你没有做梦,我的确还活着。” 温雅喜不自胜,竟然做了一件超出秦夙惜预料的事情,她猛的扑到秦夙惜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臭丫头,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爹娘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爹和我当初接到你死讯的时候有多难过?你爹甚至还大病了一场!” 夏衣轻薄,秦夙惜很快感觉到肩头一片,她也不知道此时应该劝些什么,只好一下一下轻轻给温雅顺着气。 和刚才那报信的丫鬟茹幽一起来的彩蓝看到这一幕,转头对身旁的茹幽做了个手势,两人很有默契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温雅痛快的哭了一场,等到停歇下来时,眼角都已经发红了,她接过秦夙惜递过去的手绢试着面上的泪痕,还不是抽噎一下。 秦夙惜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片的衣襟,心头的愧疚也跟着胀满:“娘亲……” “还知道叫娘亲!”温雅哭够了,挑起眉梢瞪了秦夙惜一眼,显然要开始兴师问罪了,“你自己说,今天要不是我偶然碰到了红棉跟了过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这辈子都不准备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的事情了?!” “额……没有没有,只是这些事说来话长……” 温雅打断她的话,语气满是不容违逆之意:“那就慢慢说!之前皇上颁布圣旨的时候派人给家里送了信说你还活着,虽然没有任何凭据但你爹和我还是非常高兴,兴冲冲的就赶来了加定,却一直没了后文,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的事情,做什么事都专心不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挂念你连觉也睡不好都不肯送个消息来!现在你给我慢慢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不是封你为皇后了吗?你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还被人称为……夫人?” 秦夙惜听明白了,沉思片刻后抬头凝视温雅:“娘,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不能听到一半就激动,先听我把事情说完,可好?” 温雅见女儿这般认真,也就点头应承:“好,那你说。” 于是,秦夙惜便开始从头讲起,从她入宫之后和殷修然之间的交易,再到为了成事她几近殒命,再之后和巫明鸾的相识相知相许,最后便是为了和殷修然做了断回到加定,幽兰之事被她彻底略过去了,本来她的事情也和这没有关系。 温雅听完之后半天没有说话,垂着眉眼不知道目光焦点在何处,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秦夙惜抿了抿唇,又道:“娘,我和明鸾是真心相爱的,他对我很好,我们会执手一生白头到来,你和爹爹能祝福我们吗?” 秦夙惜其实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这个时代中是很难被承认的,可她还是说了出来,希望能够得到秦夙惜父母的认可,哪怕不十分认可,只要不太过反对就行,待他们年老之后,秦夙惜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身边伺候他们终老的。 “唉……”温雅长长的叹了口气,总算抬起了头,那张连星空日月都会因此而黯然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无奈,“惜惜,娘亲知道,你自从受过伤失去记忆以后就不再愿意进宫去了,可是当时我们秦家必须得有一人去,若你不去,你爹就会被带走,也许你会怨恨娘亲因为你爹而舍弃了你,但是你是娘亲的亲骨肉,娘亲还是疼爱你的,现在你有了心爱之人,或许可以理解娘亲当初的做法了吧……” 秦夙惜微怔:“娘亲……”虽然她一直知道这些,可温雅会在她面前如此坦白还是让她很意外。 温雅站起来,道:“娘亲之前强迫过你一次,这次便由你自己做主吧。你和你相公什么时候有空,去秦府见见你爹吧,他真的很想你,比起我这个自私心狠的娘亲来,你爹才是个真正的好父亲。” “娘亲,对不起。”秦夙惜是真心道歉的,她之前一直以入宫便还清了秦家父母的恩情自居,却没想到,真正的父母之爱,哪有那么容易还清的。 “傻孩子,说这些干嘛。”温雅笑道,“任何事情都没有你还好好的活着更重要了,你爹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你那夫婿到底如何任你说得再天花乱坠娘也得自己先看看再说,唔……你爹估计要求更严格,当初皇上他还挑三拣四了半天,你现在这夫婿估计他也会各种看不顺眼,要不这样吧,你先跟娘亲回去,在你爹面前给他说说好坏,让他不要为难你夫婿。” 秦夙惜也笑了起来,能得到长辈的祝福自然是最好了,听到温雅这么说,便道:“娘亲,我已经派人去叫明鸾了,他可能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上次我去见他师父就忐忑了半天,这次让他也紧张一下好了。” 温雅一听这话眉梢就挑了起来:“什么?你见他长辈他还敢让你紧张?怎么,他家长辈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他师父脾气很好,对我也很好,还送了我一份见面礼。”秦夙惜连忙解释。 “哼,这还差不多,不就是见面礼嘛,娘到时候给他一个大红包!”温雅原本还满意的点头,说着说着又不满了起来,道,“不行,惜惜你先跟娘亲回去,去库房里挑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你给娘亲参考一下,最好一下镇住你夫婿!” “额……”秦夙惜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让说风就是雨的温雅牵着手往外走去,显然是要做个行动派。 她今天和温雅相谈甚欢,不想恶意揣测温雅的行为,况且明鸾给她安排的保护人手也一定都跟着的,所以见温雅很坚持也就没有再推迟。 临出门前,秦夙惜在大门口看到了余叔,见他对自己轻轻点了点头,以为他已经通知了巫明鸾,也就放心去了。 然后……然后发生了些什么呢? 秦夙惜目光在这间布置简单雅致的房间里四处巡视,因为脑袋还有些发晕,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她没有起来四处乱走,只是斜躺着一边休息一边回忆事情的经过。 后来她跟着温雅去了秦府,下了马车才发现红棉竟然也跟来了,看到那小丫头明明紧张却还步步紧跟自己的模样,秦夙惜忍不住笑了,拉过她对温雅道:“娘亲,是我不让红棉告诉你们的,你就别生她的气了,你看她都吓成什么样了?” 温雅心情正好,目光轻飘飘的的从红棉掠过,道:“好,就给惜惜一个面子,这丫头这般听你的话倒也忠心,不错。” 秦夙惜笑着拍拍红棉的手,道:“这下行了吧,娘亲都不怪你了,别再跟个鹌鹑似的了,给我回复正常的样子。” 红棉抽噎了一下,点点头:“谢谢夫人,谢谢小姐!”几人一起进了秦府,温雅一手牵着秦夙惜,进门之后就对迎上来的中年男子道:“去告诉老爷,让他赶紧出来,我给他带了个非常重要的人来。” 第230章 幕后BOSS 那人愣了一下,道:“夫人,老爷刚刚出门去了,说是要去铺子里巡视一下。” 温雅皱眉:“老爷不是还病着吗,你们怎么就让他出门了?” 那人连忙解释道:“夫人,小的们劝过了,可是老爷说他待在屋子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小的们也拦不住啊……” 因着秦夙惜还在身边,温雅将心头的不悦暂时压了下去,道:“还不快去将老爷请回来?快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那人连声应了,转身就往外跑去。 “惜惜,咱们先聊会儿,你爹等会儿就回来了。”温雅转回头看向秦夙惜时,已经没了刚才的严厉,笑着带秦夙惜一起往里走去。 这一处秦家别院其实秦夙惜曾经来过一次,当初她被送进宫之前在加定就是住在这里的,隔了两年多再回到这里,秦夙惜发现其实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那时她是随波逐流的颓废状态,现在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真真正正的物是人非。 进了屋,温雅刚吩咐了丫鬟上茶,又叫人去取库房钥匙,显然还记得这么着急带秦夙惜来是为了做什么,哪知道茶还没端上来,那个奉命去取库房钥匙的小丫鬟便一脸忐忑的回来了。 “夫、夫人……库、库房的钥匙不见了!”小丫鬟着实吓得不轻,紧张得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温雅转头看向她,语气很是严肃:“钥匙怎么会不见了?” 夏日里的傍晚已经微微有了些凉意,可小丫鬟却依旧出了一头大汗:“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明明今晨打扫的时候钥匙还挂在那里,可刚才奴婢去看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库房钥匙不见了并不是小事,虽说换把锁就能解决问题,可府里有人敢私自动主人的东西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info无弹窗广告) 温雅想了想,道:“你把能接触到钥匙的人都叫到前院,我待会儿过去。” “是。”小丫鬟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温雅叹了口气,对秦夙惜道,“惜惜,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无聊的话就在院里四处转转,娘亲很快就回来。” 秦夙惜点点头:“好,娘亲不要着急,应该没事的。” 温雅便起身走了,秦夙惜也没什么事,就起身往外走了去,刚才温雅带她进来时说是要母女俩说私房话,没让丫鬟们跟着,秦夙惜知道自己身边肯定有人会跟着,也就随她的意让彩蓝和红棉在外面候着了。 哪知道才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红棉一脸惊慌的从转角冲了出来,看到秦夙惜甚至都来不及刹车,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另一侧跑去:“小姐!快跟我来!” 秦夙惜莫名其妙,一时也拽不住冲劲过猛的红棉,只得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彩蓝呢?” 红棉似乎是给吓得不轻,有些慌不择路的跑着,然后随便挑了一个房间就带着秦夙惜跑了进去,紧紧关上门之后这才气喘吁吁的开口说话,却又因为太着急连话也说不清楚:“小姐,外面……外面……” 秦夙惜也让她这状态给弄得紧张起来,道:“去一个人,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夫人。”窗外有人应了声,应该就是负责保护秦夙惜的人。 秦夙惜拍拍红棉的肩膀,安抚道:“红棉,不要着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呵呵……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昏迷前的最后印象,便是红棉红着眼角,颤动着嘴唇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有用世上还有那么多人想求后悔药这种东西吗? 秦夙惜按着额头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她的警惕性其实已经算不错了,不论是对红棉还是温雅她都留了一分距离的,可她总不能跟只刺猬似的谁都防备着不让靠近,对任何人的行为都报以恶意的揣测吧?那样日子还过不过了? 红棉是从小和原主一起长大的,回来后又一直表现得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温雅是原主的身生母亲,就算没有将女儿放到第一位,但也不至于会恶意伤害她才对。况且秦夙惜其实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跟着她来秦府也是有暗地里保护的人手的,唯一没想到的便是这二人会联手连坑她吧? 温雅,这一次你将我卖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有红棉……之前你幸福的模样都是假的吗?明明眼前都已经可见平静安乐的生活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秦夙惜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她满心警惕的抬眼看去,心里模拟着以前巫明鸾教她的那几招防狼招式,考虑着要是来人突然动手她能支撑几下,不怪秦夙惜只能想到肉搏了,她醒来时就发现了,自己身上那些有巫明鸾做过手脚的首饰全部都不见了,更准确的说,是有人仔细的给她检查过了,除了一套衣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给她剩下。 结果在看到来人时,就算她之前设想过众多会出现的对象,却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人:“凤……泽炎?” 没错,来人正是不久前才到巫府来接走了阿奎去给他父亲治病的凤家二公子凤泽炎。 他甚至都没有换衣服,还穿着之前那一套,进门之后也没有什么冒犯的举动,而是规规矩矩的停在门内两三步,对秦夙惜拱了拱手,道:“巫夫人,得罪了,事出有因才会以这种方式请你来,还请见谅。” 秦夙惜真是气得都想笑了,之前因为礼貌之故不得已和他文绉绉的你来我往,现在都这情况了,自然就不需要这些了,于是便非常直接道:“你这般费尽心思的把我请来,是想要做什么?” 事到如今,秦夙惜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想来那日在布行遇到的一切,也是早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她并不突兀的接触到凤泽炎,再然后是温雅出面将她带走,她是在秦府失踪的,任是谁也不会联想到才得了她的帮助的凤泽炎身上吧! 凤泽炎并未在意秦夙惜的嘲讽,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道:“巫夫人不必动怒,在下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请你来也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旧友的临终愿望。” 秦夙惜挑了挑眉,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嗤笑道:“临终愿望?怎么,是要我给在她坟前上一柱香不成?不过凤公子,你我之间接触甚少,你的旧友和我有什么关系?” 凤泽炎道:“自然是认识的,不知夫人可还记得夫家的丫鬟巫素?” “巫素?”秦夙惜皱眉,神色也认真起来,巫素她当然不可能忘记,当初若不是因为她,在洛谷时也不会有那么一场灾难,不过明鸾说过在俞昌府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命不久矣,甚至需要动用巫族禁术才能勉强维持生机的地步了,她又怎么和凤泽炎有了接触的,甚至还让凤泽炎如此心甘情愿的帮她办事?凤泽炎微微笑道:“看来夫人是记得了,夫人也不必疑惑,当初在洛谷时在下有幸和巫素姑娘认识了,虽然一直挂念但再没了机会见面,后来直到半年前,已经性命垂危的巫素姑娘突然出现,许了众多好处让在下帮她做一件事情,能得好处又算是完成旧友的临终托付,你说在下怎会推辞?”每个反派都是在磨叽自己如何设计如何布局的时候浪费了时间才会被主角缓过来然后一举ko的。 秦夙惜默默的吐槽了一句,也算给自己打气,于是就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既然他愿意说,她也不介意跟着拖延时间:“哦?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是威胁你,动了我,会很麻烦的。” 凤泽炎笑弯了眼睛,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唔……我知道啊,当今皇上和国师都喜欢你嘛天下第一美人秦家大小姐,秦夙惜。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你可是在秦府失踪的,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啊,对了,巫素给我的好处呢,就是凤家的家主位置,以及……秦家的家业,天下第一首富,从今日起就要换姓了。” 秦夙惜看着凤泽炎的笑容,顿觉牙痒痒:“好,那你说说,她到底要你做什么事情?” 谁料一直有问必答的凤泽炎这时候倒是卖起了关子,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碰了碰,故作神秘道:“这个嘛……夫人很快就会知道了,想来他们接到消息很快就会到了,我就先告辞了,友情提醒,夫人还是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走哦,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哟”看着凤泽炎优哉游哉的走了出去,秦夙惜瞬间有种想要狂暴的想法,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淡定淡定,让他得意一会儿,呵呵,凤泽炎,这笔账咱记下了,除非这次我死了,否则等我出去保证不弄死你,我让你觉得死也是一种幸福! 第231章 我的意中人 秦夙惜这边正愤愤的脑补着等事情完结之后要如何凤泽炎,是这样这样还是那样那样,冷不丁的房门又突然推开了,凤泽炎笑眯眯的又走了进来,道:“巫夫人是在心里骂我吧?是不是想着等出去以后要找我麻烦?” 秦夙惜好容易憋回去的怒气嗖的一下冒了上来:“你知道还问?!” 凤泽炎态度一派从容,不疾不徐道:“喏,巫夫人,很多事情呢都不能只看一面的,也许等你出去了,还会感谢我的。” 我感谢你八辈儿祖宗! 秦夙惜在心里冒了句粗口,小小的发泄了一下之后总算能勉强保持平静了,道:“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凤泽炎笑道:“巫夫人好气量,那在下告辞了,唔,再提醒一次,这里很危险,巫夫人还是不要到处乱走了,乖乖待在房间里等人救你就好了。” 秦夙惜:“……” 话说这凤泽炎也真是够厉害的了,总是能够三言两语挑起秦夙惜的怒火,什么叫乖乖待在房间里等人救就好了,说得她好像城堡里的公主似的……无语中的秦夙惜默默的冲凤泽炎的背影比了个中指,滚你丫的吧! 不过经由凤泽炎这么再三提醒,秦夙惜还真的有点好奇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了,于是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穿上鞋走到门边打开了门,这一眼看下去时,顿觉心脏停跳了两拍!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秦夙惜大惊小怪,只是眼前这情景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房门外只有一块三尺见方的小台子,再往外就什么也没有了,空空如也,对面大约两丈的地方倒是隐约能看到竖立的墙壁,可中间没有任何地方和这里连接,往下看去时,在光线并不亮敞的情况下,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幽空,不知有多深。 咋一看去,这房间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般,就算秦夙惜在开门时有些防备着门外的特殊情况,可还是被这种空中城堡一样的情况给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幸好她还不是恐高症患者,否则光是刚才那一下就能让她直接昏死过去,到时候就不是像现在这样退回房间拍着胸口喘气,而是直接摔下去了。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在秦夙惜小心谨慎多方位仔细观察之下,总算大抵弄明白了这房子为什么能飘在半空中,其实也不算飘,在房子的四个角落上分别有一根人腿粗细的铁链连接,另一头应该是钉入了那离房子两丈远的圆形墙壁上。 能看清这边链接的铁链,还是因为屋檐上镶有照明用的夜明珠,刚才从门口看去时因为视线阻隔没有看见,这才生出了房子是飘在半空中的错觉,至于房顶上有没有铁链秦夙惜就不知道了。 这间房间应该有七八平米大小,面积不算大,但就算是这样,仅仅用几根链子就让房间平稳矗立空中,没有丝毫动荡之感,的确算得上巧夺天工的建筑。 若平时看到秦夙惜也许会赞叹一下,只是现在这样的状况,秦夙惜却觉得非常不妙,这地方看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能造出这种空中楼阁的人会什么都不安排吗? 看凤泽炎刚才的意思,他已经通知了明鸾和小皇帝过来,于是自己就是那钓鱼的饵料? 一想到二人或许会因为自己的缘故遇到危险,秦夙惜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这俩人都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明鸾的重要是于她,而小皇帝的重要却是因为天下,不论如何秦夙惜得承认,殷修然是个非常非常合格的皇帝,有他在,北辛一定会欣欣向荣国富民强。秦夙惜自认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牺牲的伟大精神,但是国家有个靠谱的皇帝那还是很必要的,在正常情况下她也是不希望殷修然出事的。 秦夙惜越想越紧张,明鸾为了她是定然会来的,而以小皇帝的性格来说,能有巨大收益的情况下哪怕有生命危险他也是会铤而走险的,不惜命这一点大概是他唯一不像上位者的地方了,况且他身上有和明鸾签订的命力契约,就算真的遇到生命危险也会有明鸾替他顶着,说不得为了自己小皇帝还真的会孤身犯险……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到了他认为值得为之犯险的地步的话。 在屋里团团转了好久,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秦夙惜颓然的坐回床边,再一次痛恨自己不会武功,若是她会轻功,就算不能安全逃离这里,也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如笼中困兽除了担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秦夙惜不知道的是,在她坐立不安满心困扰的这段时间里,在她脚底下,殷修然和巫明鸾两人早已经进了塔,正努力的向她靠近。 是的,秦夙惜现在的所在从外面看是一处足有几十丈高的巨大塔楼,那间空中楼阁无疑是楼塔的最高处,整座塔一半是秦夙惜看到的那片什么也没有的空旷地段,另一半分位了十几层,每一层都机关密布危险重重,饶是巫明鸾也不得不小心翼翼才能缓慢前进。 “小心!” 好容易解开新一层的机关,巫明鸾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一大蓬细如牛毛的暗器射过来,因为殷修然正在另一侧辅助他开机关,一时没觉察到危险正在临近,巫明鸾在出声示警之后立即弹身而起,抱着殷修然从唯一一处空隙脱身而出,冲进了才打开门的上一层。 进门之后,二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拿目光巡视着四周,透过已经关闭的房门,还能够听到下一层塌陷的声音。 “国师,你这是又救了朕一命。”沉默片刻,殷修然开口道,他对机关之术懂得极少,一路都是靠巫明鸾指挥,说是巫明鸾救了他多次也不为过。 巫明鸾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地板上,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来的,巫素说要你我二人的血才能打开最后一层关卡,你只需要取一管血给我就足够了。” 殷修然神色淡然,道:“为什么不来?你能为了惜惜不顾性命,我亦能,况且没有我,你要如何分身同时打开两处机关?” “你让兆庆来就行,他起码比你懂得多。”巫明鸾已经初步判断出这一处机关应该如何破解,便转头看着殷修然,正色道,“我来,是因为夙惜是我的整个世界,可你,还有你的天下,难道你真想殒命于此,放任你殷家好容易重新拿回来的天下权势再次落回群臣手中?你培养出的那些人,若没有你压着,你以为他们会如此乖觉?” 殷修然拍拍衣摆上沾染上的灰尘,对上巫明鸾的视线,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朕一定会活着出去的,你也不会让朕死吧?要是朕死了,惜惜可会一辈子都记得朕是为了救她而死的,倒也算从你这里挖走了惜惜心里的一小块地盘,对吧?” 两人的视线交错,仿佛有噼啪火花声四处溅射。 “哈哈,你说得对,我一定会让你活着走出去的!”巫明鸾抚掌笑道,“不过,你现在倒是愿意承认夙惜心里的人是我了?” 殷修然移开了目光,落在了远处下一层的楼梯口,道:“自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放弃罢了,这一次为了惜惜冒险,我想或许可以得到她一点眷顾……”或许也可以让自己彻底死心。 巫明鸾不再说话,率先出去检查了那机关,有了准确情况之后再教导殷修然如何配合,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仿佛刚才针锋相对的对话不曾发生过一样。 秦夙惜一直呆坐在屋子里,因为屋内的照明是镶嵌在屋顶上的夜明珠,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一分一秒都过得分外漫长,四周又很安静,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再这样坐下去她就要化为石像的错觉了。 “啊!!”秦夙惜耐心用尽,她猛的走到门边打开门,冲着漆黑一片的下面大喊道,“明鸾,小皇帝,你们不要有事啊啊啊啊啊!!” 声音传出去很远,又因为周围塔壁的缘故反弹回来,却显得极为飘渺,可无论如何,却只有秦夙惜的声音在飘荡,听着那回音,秦夙惜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捂面低声呜咽起来:“明鸾,你们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随处乱跑,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我会把自己武装成一只刺猬,除了你谁也不让靠近…… 突然,半空中传来衣袂与空气摩擦的声音,仿佛是有什么在从下面往上靠近,秦夙惜慌忙擦干眼角的泪,跪身而起扶着门框往下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从下面腾空而起往她飞来的人,那一刻,她脑海中回响起的,是紫霞仙子的那段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现在她看到了,她的明鸾没有踏着七色的云彩,可他一样赶来救她了。“明鸾!”几乎是巫明鸾落地的一瞬间,秦夙惜便哽咽着扑进了他怀里。 第232章 媳妇,回家【大结局】 殷修然较之巫明鸾只稍稍晚了那么一刹那,只是当他落到实地时,只看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巫明鸾的秦夙惜,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竟然连一丝半点的注意都分不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信心全部都消散了,他就是这样,晚了一步,便再也赶不上了,明明当初是他走在前面的,真是不甘心呐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巫明鸾能做的他也做了,可秦夙惜的视线依然不会有半点分给他。 殷修然摇头苦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坐下开始调息内息,他内力不如巫明鸾深厚,是强行提了一口气才能飞上来的,现在内腑已经受了伤,再不调息惜惜那丫头怕是又要认为自己故意牵连巫明鸾吧。 秦夙惜在巫明鸾怀里狠哭了一场这才平复了情绪,抬起头时发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顿时觉得脸颊有些发烧,她学了这么久的医术,稍一观察就发现殷修然受了内伤,连忙伸手往巫明鸾手里探:“明鸾,你带药了吗小皇帝受伤了,得赶紧治好”不然明鸾就得跟着一起遭殃了。 “呵呵,惜惜你还真心疼国师啊,放心,我没事了,不会牵连到他的。”秦夙惜最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殷修然显然知道她这么着急的找药不是关心他,收了内息站了起来。 秦夙惜被点破了心思稍微有点尴尬,殷修然再怎么说也是来救他的,不好再恶声恶气的,于是将从巫明鸾怀里掏出的药丸倒出一枚递给殷修然,道:“先吃药吧,内伤这种事可大可小的。” 殷修然笑着接过药丸一口吞了下去,又盘腿做好继续调戏,巫明鸾随身带的药自然是极好的,药丸才一入腹便有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殷修然的内伤就几近痊愈了。 他站起来,冲秦夙惜笑道:“嗯,好多了,谢谢惜惜赠药。” 秦夙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殷修然虽然笑容特别灿烂明媚,但整个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气息,就像是屋外细雨蒙蒙,屋内火盆就算烧得再暖和也会觉得潮湿一般。 “惜惜这么认真看我做甚”殷修然见秦夙惜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笑容更加愉悦了,“难道是终于被我感动了呐,惜惜,你看国师可以为了你奋不顾身,朕也可以为了你不顾生死,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做朕的皇后其实真的很不错的” 秦夙惜黑线,她收回刚才的话,这哪里是阴霾了,分明是染上了流氓气息:“不,皇上,我拒绝。” 这一次,殷修然并没有立刻再说什么“朕的提议永远有效”之类的话,只是转开视线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啊,这样啊那就算了吧,朕也不需要一个总是和自己唱反调的皇后。” “”秦夙惜有点惊讶,不过她也没有深究,殷修然愿意放弃是最好不过了,“多谢皇上成全。” 殷修然转过身,背对着二人,道:“是朕不想要你了,哪里谈得上成全,巫明鸾” “嗯” “惜惜这丫头看起来有点小聪明,实际上蠢得很,你和她在一起,这辈子可得多多辛苦了。棉花糖” 秦夙惜:“”谁蠢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们似的智多近妖吗 巫明鸾伸手安抚住快要炸毛的秦夙惜,认真道:“你放心,我此生必会视她如珍宝,不会负了她。” “哈哈好隐巫族人最重承诺,朕信你”殷修然单手扶住门框,语气虽然轻松自然,可那因为抓着门框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秦夙惜转过头不去看,她的心只容得下一人居住,旁的人便是真心奉上,她也唯有辜负了。;;;;;;;;;;;;; “好了,话已经说完,我们还是尽快出去为好,国师,看你了。”殷修然毕竟是自幼在看不见的腥风血雨里历练过来的,平复情绪的速度比情况快多了,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常态,转身看向二人。 其实不用殷修然说,巫明鸾自打进屋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在四处观察,只是这间在秦夙惜看来简单朴素到极点的房间却让巫明鸾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到后面连秦夙惜也感觉到了来自巫明鸾那里的情绪。 “明鸾,怎么了”秦夙惜握着巫明鸾的手,有些担忧的问,两人上来时虽然没有多狼狈,但衣衫都有些破损,可见一路上危险重重,她这里若算是最后一关的话,危险程度肯定不会低于前面的。 “没事。”巫明鸾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眸光似醉非醉动人非常,然后用非常随意的语气问了一个非常不随意的问题,“夙惜,我若死了,你会好好活着吗” 秦夙惜心下一沉,明鸾恢复了原本性格之后偶尔会调皮一点,但本性还是个非常沉稳的人,没道理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开这种玩笑,于是这里真的有会危及性命的陷阱 “人家是舍命陪君子,我想我会是舍命陪夫君吧。”秦夙惜几乎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她握紧了巫明鸾的手,眉眼弯弯笑意清浅。 明鸾,若真有一死,奈何桥上凄冷清静,你我一同踏上,不求来世,只求最好一刻仍与你双手交握,也算不负这一世夫妻恩爱。 殷修然觉察到不对劲了:“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国师,这里的机关无法破解吗” 巫明鸾已经做好了决定,倒也不介意解答殷修然的问题,道:“这一处机关名为生死劫,一旦有人踏入机关便会自行开启,若要离开,须得留一人在阵眼处压阵,否则便会立即崩塌,谁也走不了。” 殷修然皱眉:“崩塌又如何,以你我二人之力,带惜惜离开也不是不能办到,刚才上来时我注意计算过,最好一层也就十几丈高,小心躲开这屋子的残骸便可。” 巫明鸾摇摇头:“我说的崩塌不是指这间屋子,是指整座塔楼。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座塔楼是双曾墙壁,中空之地藏有剧毒雾气,一旦崩塌” 殷修然沉默了,他亦清楚,若是整座塔楼瞬间崩塌,还有毒气密布的话,任是有绝世轻功也逃不出去。 或许是因为有巫明鸾在身边,秦夙惜觉得此刻格外的淡定,哪怕是即将要面对死亡也没让她心跳加速,她指了指殷修然,道:“明鸾,先把皇上送出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明鸾没说要丢下她一人,她亦然。 “嗯谁说我要走了”殷修然挑眉,那种属于帝王的霸气瞬间散发出来,“你们俩先走,朕在这里等着,国师,都说你隐巫族没有破解不了的机关,朕便试试你会不会坠了你隐巫族精英的名声。” 可惜的是,这里的两个人都是免疫王霸之气的人物,秦夙惜一听就怒了,柳眉倒竖:“让你走便走就是了你还真以为以你的身份可以拿命来任性吗明鸾,把他给我绑了丢下去反正他也打不过你” 巫明鸾反应很快,秦夙惜话音刚落他便一指点住了殷修然,道:“皇上,生死劫一旦启动,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不论走或不走,楼塔都会崩塌,我们上来便已经用了十余个时辰,若是惜惜再早一点被人放进来,那时间真的不多了。” 殷修然本来有所防备,可还是被巫明鸾一招制住,刚才的云淡风轻瞬间塌陷:“巫明鸾你做什么快放开朕既然时间还没到,你怎么不试着破除一下,怎能事未到临头便放弃” 秦夙惜瞪他:“谁要放弃了,只是先把你这碍事的丢出去罢了” 巫明鸾点点头,一把提起殷修然,道:“夙惜说得对,皇上,抱歉了。” 说完脚下一点,终身飞到一旁的铁链上,然后沿着一路往前而去。 殷修然动弹不得,只的徒劳的看着越来越远的那个青衣女子,声嘶力竭道:“秦夙惜你若敢死朕就让你做朕一辈子的皇后到时候你的牌位只能放在朕旁边,你的衣冠冢也只能与朕合葬,想要巫明鸾做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你下辈子吧” 秦夙惜都给气笑了,也大声吼了回去:“滚好好做你的皇帝去” 在两人话语的回音缭绕中,巫明鸾已经提着殷修然到了墙边,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秦夙惜只远远看到那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窗口,有亮光从外面照进来,与此同时秦夙惜感觉脚下一颤,原本四平八稳的房子竟然有些倾斜了,她连忙扶住窗户稳住身子,定睛一看,刚才巫明鸾踩着过去的铁链竟然断了,链子直直的垂落下去,难怪房子会倾斜了。 “明鸾”秦夙惜再抬眼看去时,那边已经不见了巫明鸾的踪影,不禁心头一紧。 “夙惜,我在。”身子突然被搂紧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耳边传来的,是男子温润清雅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悦耳悠扬,直直浸透入人心底。 夙惜,我在。 秦夙惜觉得,此生再不会有任何话语比这一句更能让她安心了。 ################# 初秋的清晨,天空下着绵绵细雨,秦夙惜撑着伞站在马车旁,看着巫明鸾将巫府的大门关好,然后转身笑着向自己走来。 “兆元兆庆,我们要启程了,多谢你来送我们。”秦夙惜转头看向一旁的青衣男子,客气的点点头。 兆元木着脸微微点头,一如既往的冷酷,兆庆拱了拱手,取下身后背着的包袱,道:“巫夫人,皇上托小的将此物转交于你。” 秦夙惜看着那方方正正疑似盒子的东西:“这是” 兆庆道:“皇上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放心收下就是了,算是临别赠礼。” “那我就收下了。”秦夙惜也没有矫情,伸手接了过去,“替我们夫妇向皇上转达谢意。” “是。” 巫明鸾扬起马鞭,马车慢慢向前移动起来,秦夙惜对车外的二人招手作别,然后坐回马车里打开了那个包袱,这一看却有些愣了。这些东西的确很普通,是一些她曾经在宫里无聊时看的闲书,最上面一本似乎是她那天看到一半的那本,秦夙惜随手翻开,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中滑落。 秦夙惜捡起来一看,上面是殷修然龙飞凤舞的字迹此生不见,各自珍重。 看着这八个字,那日的情况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那天巫明鸾将殷修然安全送出塔楼之后,虽然竭力想要破解机关,但所剩的时间的确不多了,最后夫妻二人双双服下携带的解毒丸,相拥跳了下去,生时同衾,死亦同穴,她这辈子,也值了。 事实果然如巫明鸾所言,两人离开那房间的一瞬间,不仅是房间坠落,连那塔楼也跟着崩塌了,秦夙惜没支撑多久就昏迷了过去,原以为这便是这辈子的终结了,没想到还能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醒来时已经是十余日过去了,巫明鸾是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醒来露出个虚弱的笑容就昏了过去,秦夙惜一急,准备起来,就让一旁的卜算子按了回去,道:“给我老实呆着,这小子结实着呢,就是十多天没睡困了,倒是你,在阎罗殿玩得开心吗嗯” 秦夙惜:“” 卜算子似乎也不打算听秦夙惜回答,一边把她当刺猬扎一边继续数落:“我说你们啊,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是吧遇到事情也不知道告诉师父一声,要不是你家那个小丫头哭着上面来找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儿呢看什么看你以为我不想说明鸾这臭小子吗我要是管得住他还会念叨你我说徒弟媳妇儿啊,你可不能再让我失望了,一定要好好把这小子给我调好了,尊师重道可是非常重要的” 秦夙惜:“师父,对不起” “哼,你给我好好养伤,早日康复了就对得起我了”卜算子白了她一眼,继续扎“你不知道那天我带着人好容易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楼塔崩塌,差点没给我吓死” “秦夙惜”这边卜算子好容易停止了念叨,殷修然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显然是刚下朝,身上甚至还穿着正装,他走到窗边居高临下一脸冷硬的看了秦夙惜许久,然后猛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劈头盖脸的扔过来,卜算子连忙伸手接住,这才免了秦夙惜被砸晕过去的下场,“这东西朕都写好了,现在看来是没什么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殷修然转身就走了,自那之后再没出现过。 那卷他扔过来的东西是一封圣旨,倒不是他所说的封秦夙惜为皇后的圣旨,那只是一封加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 巫明鸾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让秦夙惜将那空白的圣旨收起来,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永远都用不上。 后来秦夙惜养伤用了差不多一个月,夏天渐渐走到了末尾,在这期间,凤家被恼怒的小皇帝彻底查抄了,连带着给撑腰的王公贵族都一并处理了,小皇帝现在已经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处理谁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抓到凤泽炎,那家伙不仅走得潇洒,后来还送了封信给秦夙惜,表示他的母亲和外祖都是因为凤家而亡,他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凤家灭亡,所以小小的利用了秦夙惜一把,现在凤家已经完蛋,他表示很开心,并对秦夙惜感谢非常。 好吧,秦夙惜看到这封信又愤怒了一番,但茫茫人海要找一个准备完善的人根本不容易,最终只好愤愤的诅咒那家伙一顿。 巫明鸾也收到了一封由凤泽炎转交的巫素的绝笔,原来,那个楼塔的确是巫素的手笔,目的很是纠结,一边要巫明鸾死下去陪她,一边却要除掉巫明鸾的敌人殷修然,至于秦夙惜,大约算是被她忽略的一个顺带吧。 国师府和巫府的人已经在日前被遣散了,那些由巫明鸾和卜算子带来的仆人也在之前就先行回巫族了,巫明鸾因为要和殷修然做多方面的交接,直到现在才启程离开。 马车缓缓驶出加定城门,秦夙惜撩起车帘打算最后看一眼这个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地方,却看到 “小姐小姐呜呜呜呜小姐等等我” 城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是红棉。 秦夙惜叹气,红棉于她是真的背叛,因为她的父母亲人被凤泽炎控制了,和温雅一样,因为有更重要的人,所以需要选择的时候,都迫不得已的选择背弃她。 “要等她吗”巫明鸾虽是在前面驾车,但以他的耳力自然能听清红棉的声音。 秦夙惜放下车帘,摇摇头:“不了,我们走吧。”既然已经选择了认为更重要的人而不是对她坦白,那便应该有承受决裂的觉悟。 “嗯,媳妇,我们回家。” “好,回家。”有你的地方,便能称之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