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当妾了,谁想跟你们斗啊》 第1章 主母刁难 第1章 主母刁难 人人都说,谢家小庶女谢斐是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嫁入裴府为贵妾,泼天的富贵享之不尽。 可谁也不知道,谢斐刚入府不久,就被正室大娘子罚跪在院子里,遭下人们背后议论指点。 她也不恼,挺直了腰背跪在冰冷地面,窈窕玲珑的身段宛如黑夜里屹立的青色暖玉,任凭怎么折辱也不会弯下腰去。 过了许久,裴家正妻萧世蓉,才在女使搀扶下,款款从屋里走出来,高高在上地瞪视谢斐。 「谢氏,你可知罪!」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幽幽灯火,衬得整个人古灵精怪,可看神态举止,又是端庄自持,落落大方。 她心中冷笑,嘴上却无辜道:「大娘子明鑑,妾身实在不知罪在何处。是今日不该奉大娘子之命,去灯会上放长明灯,还是回来得晚了,坏了裴府的门禁?」 她恭恭敬敬地俯首,再柔顺不过的语气,「无论妾身做错了什么,但求大娘子莫要动怒,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甘愿领罚。」 下人们也都觉得谢斐可怜,无缘无故就被罚跪,暗地里议论起来。 萧世蓉气笑了:「你这意思,是我无理取闹,找你的茬?」 谢斐心说,不然呢? 但嘴上不能这么应承,她泪光盈盈,再次说道:「妾身并无此意,不过若是大娘子能让妾身死个明白,让妾身知道错在何处,妾身也好诚心改过,来世继续伺候大娘子。」 萧世蓉袍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却是有苦也说不出。 今日灯会,她故意让谢斐去放长明灯,又叫心腹买通一个癞子,要将谢斐推入河中。 当然不是将谢斐要淹死,而是要趁机跳入水中,借河灯掩护,先将谢斐的衣服扒得七七八八,该露的都露出来。 随后,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救起。 届时,谢斐的名声败坏得彻底,哪怕是贵妾,也得被扫地出门。 灯会上,癞子倒是按计划把谢斐推入河里了,随即也跳下河去,却半晌没找到谢斐身在何处。 殊不知,谢斐早已爬上岸,并在附近找到萧世蓉的心腹,拖入无人的巷道里打得满地找牙。 一个妾而已,竟然敢动自己身边的人,萧世蓉如何不震怒?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度说道:「你回府途中,无故将我房里的人打伤,这你也敢狡辩?」 谢斐大呼冤枉,「大娘子明鑑,我去灯会,不下心落了水,连忙便回来换衣服了,哪里能打伤您的人?谁看见了?谁是人证?没有人证,总该有物证吧?」 萧世蓉咬牙切齿道:「你将人套入麻布袋里殴打,又在昏暗巷道里,何来人证物证?」 「哦?」谢斐拖长了尾调,意味不明地笑,「意思是说,这只是您房里人的片面之词?」 「片面之词也足够了,」萧世蓉冷冷道:「你一个低贱的妾,还不值得我的人刻意诬陷!」 谢斐变语气强硬了些:「那我还说,是您房里的人,唆使他人将我推下水,想藉机坏了我的名声呢。大娘子,空口白话谁都能说,咱得拿出证据来!」 这话一出,萧世蓉目光微凝。 如此隐秘的谋划,这贱蹄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斐接着笑,「我已经吩咐小厮,满城搜寻那推我入水之人。到时候一严刑拷打,便知道他为何要推我。」 她抬眸,笑盈盈地望着萧世蓉,仿佛是多人畜无害的小白花,不带丝毫攻击性。 「大娘子最好也能找出真凭实据,证明是我打了您的人。我好歹是蒙圣上赐婚,谢家送来的贵妾,可不是大娘子能随意打发的。」说完,她也不顾萧世蓉充满怒火的瞪视,兀自起身,离开祠堂。 望着她潇洒的背影,美艷骄横的萧世蓉,头一次被区区妾室气得大动肝火。 「果然是小娘养的,离经叛道,不知所谓!」 此女不除,誓不罢休! 谢斐回到松月居,丫鬟浮玉心疼地给她端了姜汤来。 「姑娘,大娘子也太心狠手辣了。万一今晚真被那癞子得逞,往后整个大靖,都没有您的立足之地!」 谢斐倒是淡定了,边喝姜汤边说道:「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一个月来下作手段还少了?」 一个月前,谢斐之父在朝廷上直言纳谏,得罪了圣上。 皇帝心眼子比针尖都小,不好为此明面上惩罚谢父,便拟了一道圣旨,让谢家嫡女嫁安远侯孙子——裴渊为贵妾。 说是羞辱,裴渊是王族血脉,功勋人家。谢家小门小户,根基尚浅,女儿嫁来做贵妾,不算辱没。 可要说是荣宠,谁都知道,裴渊是出了名的浪荡子,整日流连花街柳巷,后院里光小妾就有七八个,还不算一堆没名分的莺莺燕燕。 谁家女儿嫁过去,都得被糟践。 谢家接过圣旨,仿佛喉咙里卡了只苍蝇。 思来想去,还是不好拿嫡女的终身大事冒险,但又不能违抗圣旨。 于是谢斐这个被冷落多年的庶女,立即被记在主母名下,摇身一变成嫡女,替姐妹们嫁了过来。 谢斐本想着,能脱离谢家也不错。 她「长」得丑,满脸斑点,五官也不出彩,裴渊这般贪恋美色之徒,看她一眼都得呕几天,绝不会让她侍奉。 她就在侯府当个混饭吃的闲人,主母需要她伺候,她就去跟前晃一晃,哄人开心,当个合格的「下属」。 要是懒得看见她,她立马就去练隐身术,这辈子绝不在主母眼前惹人心烦。 后院女子生存不易,左右她不需要向裴渊争宠献媚,只透明一辈子,窝囊地藏起来就好。 可这萧世蓉,实在让谢斐摸不着头脑。 当初进门第二天,谢斐天不亮去请安奉茶。 萧世蓉日上三竿才起,慢悠悠地让谢斐进去问安。 谢斐还没开口,萧世蓉抬手便要让老妈妈扇她巴掌。 可惜谢斐不是外头买进来的良妾贱妾,即便是,照她的性子也不会乖乖任人打骂。 于是她反握住老妈妈手腕,笑眯眯地拽着人转了个圈,再飞起一脚将人踹到门外。 当即,萧世蓉房里的女使嬷嬷们,全都呆若木鸡。 (本章完) 第2章 忠僕 第2章 忠僕 初次请安便闹得不愉快,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萧世蓉几乎天天找茬。 谢斐就不明白了。 反正她这么丑,入门当晚,裴渊看一眼就嫌恶得几欲作呕,连忙逃去别院,从今往后绝不可能宠幸。 萧世蓉不去找那些美艷姨娘的麻烦,跟她一个丑女计较什么? 难道裴渊癖好奇特,放着燕瘦环肥不要,能忍着噁心宠她这个奇行种? 这不,连毁人清誉的办法都使出来了。 谢斐入府一个月,跟裴渊只见过一面,走大街上碰见都认不出彼此来,却跟萧世蓉闹得几乎水火不容。 正思虑间,门外传来三声有规律的敲击声。 浮玉喜道:「定是袁三哥捉到那贼人了!」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连忙上前将门打开,待看清来人后,笑容却突地一凝。 「香小娘,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门外的女子笑道:「我听说了灯会的事,担心妹妹受惊,特带了些夜宵来。」 屋内,谢斐的声音传来。 「浮玉,还不快请香姐姐进来。」 浮玉略一福身,「香小娘,请。」 香小娘步入房内,只见家具陈设简朴素雅,颇为冷清。 谢斐正歪斜着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晃。 这天尚有些闷热,她胸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来。 乌黑长发如瀑布倾泻,明眸善睐,媚眼如丝,姿态慵懒娇俏,不细看,必定是个明艷不可方物的大美人。 可烛光之下一细究,那脸上斑点太多了些,鼻樑软榻,嘴唇过于丰厚,又实在没有美人之姿。 所以香小娘也不大懂,为何萧世蓉要处处挑衅,定要除之而后快。 她先将食盒放在桌上,随即盈盈一拜,道:「妹妹妆安。」 谢斐还是懒散靠着,没起身,只笑吟吟说:「姐姐不必行礼,你我都是妾,论起来,没什么大不同。」 香小娘道:「妹妹是蒙圣上赐婚,谢家送来的贵女,我如何敢与妹妹相提并论?」 这妾也有贵妾,良妾和贱妾的区分。 香小娘便是地位最低下的贱妾,一无子嗣,二无宠爱,是可以被正妻随意处置的软柿子。 谢斐初次见她,她便跪在地上,被萧世蓉身边的老妈妈扇巴掌。 本来美貌的一张脸,被扇得满是血丝,第二天肿得跟猪头一样。 在软榻旁落座后,香小娘苦笑道:「大娘子是世家贵女,身份高贵,有时候行事难免任性,没吓着妹妹吧?」 谢斐摇着扇子,缓缓道:「都做妾了,不同于姑娘家。大娘子若厚道,日子便好过。」 若大娘子不容人,也只得忍气吞声。 香小娘摸摸脸,继续说道:「是啊,谁叫咱们都是苦命人,这辈子做不了正室大娘子,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说着,她瞧了谢斐一眼,谢斐闭目养神,团扇轻晃。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转头将食盒里的炖盅取出来。 「听说妹妹落水,我特地炖了人参鸡汤过来。还是前年年节的时候,宫里赏了人参,大娘子心慈,给我们这些下贱之人也赏了根须。」她揭开炖盅,谢斐瞧见,还真只有一根比筷子还细一半的须。 「那就多谢姐姐了。」谢斐没推辞,但也没当即喝。 香小娘很有眼力见,放下炖盅便告辞了。 等人走后,浮玉上前闻了闻鸡汤。 「姑娘,这汤有毒吗?」 谢斐吩咐:「没毒,倒了吧。」 「没毒还倒掉?」浮玉不解。 「嗯,」谢斐又补充,「不许偷喝。」 「……哦。」 在谢家的时候,谢斐的日子就不好过,在后院里缺食少衣,连一等女使的日子都赶不上。 这人参鸡汤,从小到大都没喝过一次。 浮玉有些不舍,但看谢斐神情冷淡,只好偷偷去倒掉。 夜深,裴府万籁俱寂。 谢斐正睡着,窗户被轻轻推开,随后一人翻身跳进来。 这人身量颀长,精壮高大,但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唇来。 守在床边的浮玉被惊醒,连忙将帷幔扯下来,一边说道:「袁三哥,你怎么这时辰进来?姑娘已经嫁了人,以后你得避讳些!」 万一被瞧见,谢斐就完了。 袁三从容不迫道:「放心,我是瞅准了才进来的,不会叫人发现。」 他没抬头看床榻,只垂着眼,又躬身对谢斐道:「姑娘,那贼子动作麻熘,已到了城门口,再差一步,他就逃了。」 谢斐睁眼,问,「人现在在哪?」 袁三笑道:「丢进萧大娘子房里了。」 浮玉尖叫道:「那怎么成!大娘子正想办法要『毁尸灭迹』呢……等等,房里?」 袁三接着说:「准确说,是床上。」 谢斐,浮玉:「……」 良久,谢斐干咳一声,朝袁三竖起大拇指,「干得好,给你点个赞。」 袁三疑惑问道:「何为点赞?」 谢斐神秘一笑,转而说道:「纵然找到了那癞子,到底我没真正出事。一个妾室,没有娘家扶持,更没有夫君宠爱,如何去跟大娘子相争?」 袁三也明白这一点,索性将癞子丢在萧世蓉床上,让她知道谢斐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心里忌惮上几分。 浮玉气恼道:「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谢斐蹙眉,若有所思。 (本章完) 第3章 借刀杀人 第3章 借刀杀人 天亮,谢斐照例去请安。 还没到萧世蓉那,便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哭声。 进去一看,裴渊的妾室们乌泱泱跪在地上,遭老妈妈扇巴掌。 有时候谢斐觉得,萧世蓉多少有点心里变态。 据说,此女出身范阳萧家,大世族的贵女,本是要嫁给太子的,却因开罪了皇后,被赐婚裴渊。 当时裴渊随父远在边塞,回来后得知多了个正室大娘子,哭天抹泪的喊着要不起,还闹到皇帝面前要退婚。 退婚自然是不能的,但萧世蓉也因此被整个京城嘲笑。 因而,萧世蓉极度厌恶裴渊的一切。 她有宫中和萧家撑腰,整个裴府被她把控,唯她马首是瞻。 她也完全不似外头传的那般温婉贤良,纯粹就是个疯批。 每日清早,她都要让妾室们在院子外跪上许久,稍有不顺心便打骂羞辱。 就在谢斐进门前几天,一个妾室因受不了被她日日掌嘴,还扒了衣服跪在人来人往的庭院里,最后羞愤投井。 但凡哪个妾室侍奉了裴渊,翌日天不亮,一碗伤身的红花汤必定等着,好几个侍妾都因此不能再生育。 裴渊又是个贪图享乐的昏庸之辈,后宅女人能不能生孩子都不要紧,只要能给他洩慾就成,因而也不在乎萧世蓉的恶行。 萧世蓉整日在几个妾室面前耀武扬威,把对裴家的不满,通通发泄在这些可悲女子身上。 饶是正常人,都得被她逼疯。 谢斐暗嘆,好在自己还有皇帝赐婚的旨意在。 要不然按萧世蓉的个性,这为妾的日子当真是煎熬。 等了一个多时辰,又是日上三竿,萧世蓉才起,让妾室们进去说话。 以谢斐为首,包括香小娘在内的妾室们都小心翼翼。 厅堂里,萧世蓉懒散坐在上首,雍容华贵,美若蛇蝎。 两个丫鬟跪地,替她用凤仙花汁染指甲。 行礼问安后,众人依次落座。 萧世蓉冷冷扫了谢斐一眼,谢斐也沖她一笑。其中瓜葛,二人心知肚明。 随后,萧世蓉又看看另外几个妾。 个个脸上红肿,嘴角出血,倒是稍微让她出了一口恶气。 明知昨晚床上突然被丢来一个癞子,必然是谢斐所为,萧世蓉却也不能发作。 否则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无法正大光明惩罚谢斐,却有的是办法让谢斐难过。 重重一拍桌,萧世蓉怒声道:「王妈妈,给我拿了方琴柔的卖身契来,打发到青楼去!」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 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女孩呆了半晌,回过神后扑通一下跪地,霎时便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大娘子,妾身实在不知道哪里惹怒了您,您要打要罚的什么都好,但求给妾身一条活路吧!」 去了青楼,便是任人凌辱的婊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任凭小姑娘泪流满面苦苦哀求,萧世蓉无动于衷。 「我本也不想做此打算,可惜谢家妹妹入了府,我也是无可奈何。」 她故意将话题引到谢斐身上,惋惜地说,「你们也知道,世态炎凉,如今主君赋闲,府上全靠那点微薄祖产度日。多了谢家妹妹一张嘴,花销变大,更紧巴了。」 谢斐面上风平浪静,心中在想,全是屁话。 裴府再落魄,也不至于连个女孩子都养不起。 无非是借她的由头,将方琴柔给打发了,狠狠拉一波仇恨。 内中门道,香小娘几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方琴柔年纪小,又胆小内向,根本看不懂这窍门。 当王妈妈拿了卖身契来,方琴柔吓得花枝乱颤,扑到萧世蓉脚下不断哀求,却被萧世蓉一脚踹开。 轻轻吹了下刚染好的蔻丹指,萧世蓉假惺惺地说:「妹妹啊,不是我心狠,要是谢家妹妹没入府,养你一个自然不成问题。可谢妹妹尊贵,总不能为了你,苛待于她吧。」 方琴柔哭得眼泪鼻涕长流,她眼看求萧世蓉不行,又爬过去跪在谢斐面前,抽搐着去拽她衣角。 「谢姐姐,求您别赶我走,我家里,家里还有娘和弟妹等着我拿银子回去呢。我,我要是去了青楼,她们仨都活不成了!」 谢斐侧身避过,轻声道:「我跟你同为……」 「谢姐姐!」方琴柔听出了她的拒意,突然拔高了声音,从袖口中取出一把小剪刀,狠狠抵在自己脖子上。 香小娘惊惧喊道:「琴柔,你做什么,快把剪子放下!」 萧世蓉也脸色一变,怒声道:「你要死也得去青楼死,弄脏裴府的地盘,我扒了你母亲弟妹的皮!」 方琴柔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握着剪刀的手剧烈颤抖。 「我,我要是去了青楼,他们一样要死的!」 她又望向谢斐,悽厉道:「谢家姐姐,你是官宦之女,千金尊贵,何必跟我一个下贱之人争抢活路?我要是做了鬼,头一个不放过你!」 谢斐默然。 萧世蓉嗤笑道:「谢家妹妹,这贱蹄子都这般说了,你意下如何?」 谢斐朝方琴柔投去一瞥,方琴柔连忙将剪刀抵得更深了些,刀尖刺破皮肤,一缕血丝渗透出来。 这丫头蠢,却也知道谁是软柿子。 谢斐看起来,可比萧世蓉善良柔软多了。 谢斐垂下眼眸,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生来便是多余的人,才害得大娘子费尽心思,不惜将方妹妹送去青楼,也要彻底剷除我。」 妾室们面面相觑,香小娘连忙道:「妹妹,这不怪……」 话没说完,萧世蓉冷眼投来,香小娘赶紧闭嘴。 谢斐鼻子发酸,眼睛泛红,泪珠紧跟着滚滚而落,比方琴柔看着还要可怜几分。 她将眼泪一擦,娇软地往地上一跪,带着哭腔道:「还请大娘子将我发去庄子上,只要有茅屋三间,薄田两亩,我便能知足了!」 (本章完) 第4章 打发到田庄上 第4章 打发到田庄上 萧世蓉蹙眉。 她有点摸不清,谢斐这是什么套路。 但谢斐说的话,正符合她心意。 从小,她随家人进宫,见到皇后管理后宫嫔妃,是如何风光霸道,高高在上。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那些个后妃们都是一等一的尊贵,连诰命夫人们见了,也得依礼制行参拜大礼。 可后妃们到了皇后面前,便是大气也不敢出。 从那时起,萧世蓉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像母仪天下的皇后那样,好好调教调教后宫的诸多女子。 她原也是要嫁给太子做正妃的,可谁知,一着不慎被皇后厌弃,她成了裴渊的妻。 裴渊的后院也不安宁,那么多女人争妍斗艳,闹得鸡飞狗跳。 但一直以来,妾室们在她手下安分守己,不敢有丝毫僭越。 她也很享受这份后宅的权力,没什么比掌握妾室们的生杀大权,更让她感到快慰。 直到,半道杀出个谢斐。 皇帝赐婚,官宦家里送来的记名嫡女,不再是能被她随意摆布的破布玩偶。 一想到府上有这么个人,萧世蓉做梦都不安稳。 好在,经过她一记借刀杀人,谢斐总算自请去庄子上。 萧世蓉嘴角微勾,说道:「你有心放方妹妹一条生路,可见还是慈悲心肠,谢家真是教导有方。」 谢斐眼泪早收起来了,谦虚道:「哪里哪里,范阳萧家才是祖坟冒烟,将您养得如此大方得体,管理后宅更是得心应手。裴府有您,何愁将来不断……断断要飞黄腾达?」 耍完嘴皮子功夫,谢斐就被送去庄子上了。 临上马车前,香小娘和哭哭啼啼的方琴柔来送。 谢斐只跟香小娘说了句客套话,没理会方琴柔。 马车往京郊的路上,浮玉气愤不已。 「姑娘,您也太过于好心了!那萧世蓉摆明了就是用方小娘来胁迫您,您怎么还中招了?」 难道方琴柔可怜,她家姑娘爹不疼娘不爱,被迫做妾就不可怜了? 一想到即将到冷清的庄子里吃苦受罪,浮玉心疼得眼泪花子都冒出来了。 谢斐反而开心得很,说道:「庄子上虽然苦寒,但比刀光剑影的裴府后宅,舒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着,她撩开帘子,往马车外看了眼。 京郊这一带颇为平整广阔,一排排屋舍掩映在竹林下,红墙绿瓦,鳞次栉比。 另有大片黄绿相交的稻谷,微风一过,千亩良田荡起壮观的「海浪」。 挑着担的卖货郎,拿着竹蜻蜓到处奔跑的孩童,在溪边浣衣的女子,还有在田地里耕耘的庄稼汉。 如此温馨平常的农户日常,绘成国泰民安下的盛世画卷。 谢斐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闻到来自于风里,泥土和炊烟的气息。 广阔的天地,头一次让她感受到何为「自在」。 没人知道,谢斐是从穿越而来。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孤女,靠社会福利机构资助,磕磕绊绊地长大,又读完医科大,走上还算不错的工作岗位。 可还没等她成家立业,就因车祸胎穿到这个大靖王朝。 更悲惨的是,还是个不受待见,被关在后院里任人欺凌的小庶女。 十五年来,谢斐活得小心谨慎,灵魂和身体都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压抑得几乎崩溃。 在谢家,她连府门都没法光明正大地迈出去。 每每偷熘出门,比做贼还要提心弔胆。一旦被抓住,总是罚跪关禁闭,甚至她身边的女使都要遭殃。 来到裴府,更是处处受制于人,卑微难熬。 但是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傍晚时,马车到了一座偏远的庄子外。 浮玉掀开车帘,扶谢斐下车。 谢斐戴着帷帽,薄纱随风微微飘荡。 庄子上的老妈妈和庄头,带着下人们都已赶来,在一旁俯首相迎。 谢斐拢了一下袍袖,慢条斯理问:「这庄上的管事是何人?」 老妈妈上前一步,态度倒是恭谨。 「回谢小娘的话,老身陈柳氏,负责这庄上的内务。旁边跪着的是我家大郎,叫陈大发,是这里的庄头。」 谢斐微微点头,又大致瞧了眼这庄子。 不大,但整洁,到处干干净净的,平日里应该有尽心照顾。 本以为萧世蓉会把她放到更差的庄子去,没想到倒也挺好。 还是说,裴府最差的庄子,就是如此了? 真不愧是底蕴深厚的王族后裔。 天色渐晚,柳妈妈先带谢斐进庄里去。 「谢小娘,府上消息来得紧,我们只堪堪收拾出一间屋子来,您且将就住着。明日一早,我便吩咐大郎去採买。」 谢斐道:「劳烦柳妈妈了。」 柳妈妈受宠若惊,「哪里的话,您到了庄子上,便是主子了,我们怠慢不得。」 谢斐听着,觉得稀奇。 穿越过来十五年,她还是头一次被当做正经的「主子」。 这庄里只有三个院子,即便是最大的,也不如裴府里,谢斐住的松月居。 但人少,干净,院角还种着菜,绿油油的跟翡翠似的。 谢斐多看了两眼,柳妈妈不好意思道:「请小娘不要见怪,那是我儿媳妇种的。您不喜欢,我叫人拔了就是。」 谢斐眨眨眼,「拔它做什么?我也喜欢种菜,改日有空,要向你儿媳讨教才是。」 以前在谢家,她住在最偏僻狭窄的小院子里,跟下人们挤在一处。 没有哪个角落是属于自己的,连一块供以种菜的土地都找不出来。 如今,只要萧世蓉别再找麻烦,她可以在这个地方,活得无比自在。 到了厢房外,一个怀身大肚的女人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五官是耐看的,然而长得面黄肌瘦,四肢跟竹竿一样,偏偏肚子又突兀地挺着,很不协调。 看见谢斐,女人霎时手足无措,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行礼。 柳妈妈淡定问:「小娘的屋子收拾好了吗?」 女人绞着衣角,无措地点头。 柳妈妈又对谢斐道:「这是我那没出息的大儿媳妇,胆小,怕生,若是有冒犯的地方,您尽管训斥。」 女子也怯生生道:「奴家见过小娘。」 (本章完) 第5章 清贫苦寒 第5章 清贫苦寒 谢斐随口问,「柳妈妈,你一家子都在这庄里呢?」 柳妈妈面色微变,摸不准谢斐这是什么意思。 谢斐又补充,「你不用多想,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柳妈妈躬身道:「小娘车马劳顿,请先稍作歇息,老身这就去给您准备晚膳,再送来热水,为您接风洗尘。」 随后,她招呼女子一同离去。 等院里没了旁人,浮玉才说道:「姑娘,这柳妈妈精神牢靠,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是个人物。您说,她有没有得萧世蓉密令,暗中……」 浮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谢斐没好气地往她脑袋上一敲。 「我又不是能随意发落的贱妾,那萧世蓉再是狂妄,也不至于要取我性命。」 浮玉吐了下舌头,拿起包裹先进屋去了。 谢斐的表情从轻松,慢慢转为凝重。 跟萧世蓉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谢斐看得出来,那女人心狠手辣,行事癫狂。 把她发落到这庄子上,是打算毒死,放火烧死,还是让人假扮成强盗贼子,活活将她砍死? 该让袁三早点过来,有那人在,她安心得多。 晚些时候,下人送了烛火来。 小庄子不如裴府那般亮堂,一入夜到处黑黢黢的,连丝灯火也看不见。 谢斐问过,下人说,庄子上是不配用蜡烛的。 他们一般用火把照明,只因谢斐来了,柳妈妈才吩咐人紧急去镇上採买了些蜡烛。 浮玉说道:「这柳妈妈人倒是不错,知道对咱们姑娘好一些。」 谢斐打了个哈欠,「先睡了吧,明天再说。」 「是,奴婢给您放洗澡水去。」 耳房里,水怀玉挺着肚子,艰难地将杂粮粥咽下。 她不大想吃,但肚子又饿,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又说:「婆母,我看那谢小娘,人倒是不错,很是亲善温和。」 柳妈妈将一块油渣舀到她碗里,沉着脸说:「你看谁都不错。那谢小娘也是大家闺秀,表面功夫难道不会做?真正的为人如何,还是要看以后。」 水怀玉默默点头,慢慢将油渣吃了。 整夜过去,谢斐头疼。 她实在低估了这庄子的贫寒程度。 床上铺了两条被子,看得出柳妈妈尽可能将新一点的被褥送来了。 可还是又冷又硬,睡到半夜跟寒铁一样。 床板更是老朽菲薄,稍微翻个身便咯咯吱吱地响动,弄得谢斐整晚没睡。 浮玉倒是睡得比猪还死,早起后一整个神采飞扬。 「姑娘,我昨晚挤着你了吗?我今天就把隔壁收拾出来,晚上过去睡。」 她麻熘地将被褥折好,眼巴巴地看着谢斐。 谢斐黑眼圈都变厚了,撑着头苦恼地说,「等袁大头来了,让他把床板先换了。」 她刚说完,窗户外便传来三声叩击声,规律有节奏。 浮玉调皮地笑,「说来就来了。」 走到窗前,浮玉说道:「袁三哥,姑娘还没起呢,你就在外头回话吧。」 袁三低哑的声音传来,「我在后山摘了些果子,还带着露珠,给姑娘尝个鲜。」谢斐头正昏沉,又口渴飢饿,屋里连热水都没有。 「浮玉,洗了拿过来,我吃一个垫垫。」 浮玉应了声,先将果子洗了,拿给谢斐。 谢斐咬了一口,酸到令人发指的滋味霎时直涌上天灵盖,又蔓延到四肢百骸去,整个人立即清醒了。 她直接将果子朝窗户砸了过去,怒气沖沖道:「袁大头,你故意酸死我的吧!」 袁三在窗外躲闪过果子攻击,无辜道:「我也没说它脆甜。」 谢斐无语凝噎。 待洗漱过后,柳妈妈派人送了早膳来。 白粥,咸菜,两个馒头,另有一个鸡蛋,比不上裴府的膳食。 浮玉眼泪花子飙得老高,嚎啕道:「我们姑娘怎就这么命苦呢?在谢家没人疼,嫁了人更可怜了!」 谢斐边喝粥边说:「可怜什么?这山里广阔无边,等下我就打野去,有的是肉吃。」 浮玉没她这么乐观,不过还是快速喝了粥,去准备些打野的工具。 用过早膳,谢斐伸了个懒腰,看看晴朗蔚蓝的天地。 还有得忙呢。 袁三一来就没停,先把屋顶瓦片上的枯叶杂草清除,漏雨的地方重新遮盖,还得弄些黄泥黏土,将墙壁裂缝的地方填补一番。 谢斐也没当甩手掌柜,把房间里的蜘蛛网除了,桌上和窗棂的灰尘擦掉,该晾晒的被子抱出去,摊在晾绳上。 她自小做惯了这些,一点不累。 等浮玉回来,院里整洁不少。 「呀,姑娘,你们可真快,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谢斐满意道:「其实,只要再挂个牌子,倒也跟松月居没什么区别。」 浮玉还是觉得委屈了些,「可是姑娘,裴府到底是大宅院,您看这庄子,到处是泥路杂草,又小又破。」 谢斐推开窗户,张开双臂感受微风的气息,说,「哪里小了?漫山遍野随便走动,不是比裴府广阔千百倍?」 她又吩咐道:「你去问柳妈妈要些色漆来,让袁大头把掉色的桌椅重新刷一遍。」 浮玉道:「我回来前就去问了,柳妈妈说,庄上没有这样的东西。」也没有多余的银子能去买。 谢斐嘆道:「那就只能自己做色漆了。」 浮玉道:「还是用桐油,熟漆和硃砂?」 「是,桐油庄上总该有?熟漆只能去镇上买,咱们自个用硃砂染色,便宜些。」谢斐是能省则省,主打一个精打细算。 上午,谢斐要带浮玉出门。 柳妈妈阻拦了一下,委婉地表示,谢斐作为嫁了人的妾,既是被发落来的,随意出门着实是不成体统。 谢斐便笑盈盈地说,自己只是早上没吃好,想去山里弄些野味来。 柳妈妈还是不肯让步,吩咐自家儿子去山里打猎,死活不让谢斐随意出门走动。 谢斐没强行硬闯。 退回院子后,她跟袁三一说,袁三纵身一跃上了围墙,搭起竹梯,把她和浮玉都接了出去。 (本章完) 第6章 自由的日子 第6章 自由的日子 庄子在山脚下,从半山腰看,并不算很大。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袁三低声道:「怎么偏偏被送到这庄子来了?」 谢斐问,「这庄子有什么不妥?」 袁三轻笑,掩饰道,「感觉不是个好地方。」 谢斐道:「要是萧世蓉把我发落到好地方去,那才令我不安。」 来明的,可比来阴的好得多。 浮玉原本对山里有些抗拒,但当她看到一只野兔从矮树林里窜过去后,霎时来了兴趣,喊叫着追上去。 比谢斐还小两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之时,没了约束,自然放飞天性。 前几日刚下过雨,林间树叶底下,以及草丛里,长出不少菌子来。 谢斐认得的品种不多,袁三更识得些,并教谢斐分辨哪些是能吃的,哪些是有毒的。 晨雾散尽,露珠被阳光烤干了。 两人捡到一篮子菌子,后来装不下了,先放山道旁藏起来,回程再带走。 谢斐记不清有多久,没能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山林里。 以前,她就像被折断了翅膀,关在破旧鸟笼里,遭人遗忘的灰麻雀。 蜷缩在最狭窄的囚笼中,抬头看到一片四四方方的天地,飞不出府门,看不到世间百态。 如今如愿尝到「自由」的滋味,倘若有朝一日又被囚困起来,那压抑的失落感,不知会让她有多崩溃。 采完菌子,袁三发现一棵枣树,三两步窜上去,把野枣摘得扑簌簌发抖。 谢斐在树下捡一些掉落的,随口问,「你们盗墓贼,都跟猴子似的灵活吗?」 袁三不乐意了,为自己正名:「姑娘,这话说得不好听。我们并非『贼』,只是将古墓里的明器取出来,换成银子赈济穷苦百姓,是为侠盗也。」 谢斐「哦」地拖长了尾调,道:「藉口。」 总之,还不是贼? 袁三笑而不语,又对满树的枣子摩拳擦掌,道:「今天不把这枣树摘干净,我们绝不回去。」 谢斐说,「不愧是盗墓的,讲究一个断子绝孙。」 跟袁三的相识,颇为意外。 十岁那年,谢斐被嫡母藉故打得遍体鳞伤。 小孩子体力差,又没有药物,伤口感染得厉害。 为了活命,她只得忍着伤痛偷熘出府,独自去野外挖草药。 本也不算荒无人烟之处,谁知途中遇到下山觅食的熊。 那东西饿了一整个冬,看见谢斐,哈喇子流淌成河。 当黑熊扑过来时,她绝望闭眼。 只听耳旁传来血水嗤嗤飙溅的声音,腥臭液体喷洒在她脸上。 睁眼,长身玉立的袁三挡在她面前,用一柄长枪,贯穿了黑熊喉咙。 不过随后,袁三也倒下了。 谢斐使出吃奶的劲将他挪到山窝窝里,他自称是个盗墓贼,从一权贵的墓里弄到些东西。 人家后代发现了,到处追杀他。 谢斐检查一番,发现他浑身刀剑伤,脸上伤口更是可怕,血肉翻飞,连五官都要被磨平了。 左臂跟双腿都骨折得厉害,尤其失血过多,已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没办法,谢斐硬着头皮给他治疗。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袁三福大命大,竟活了下来。 伤好后,袁三洗心革面,不盗墓了,就在谢斐这里当个小厮。 但他只做短工,不签卖身契,且不是谢家的奴,只听谢斐吩咐。 这样一来,谢家不给他工钱,只能由谢斐从微薄收入里抠出二钱银子,他也不嫌弃。 一来二去,竟也相处了五年之久。 摘完枣树,谢斐又看到一片桐树林,好些油桐果堆积在林地上。 油桐果能入药,也能榨油,可是好东西。 她招呼袁三一起捡,背篼都装不下了,只能让袁三先回庄一趟,清空了背篼再回来 一直到傍晚,三人才下山去。 浮玉为了追那只野兔,摔了不知多少次,裙摆被荆棘勾破不说,腿上胳膊上全是擦伤。 要不是野兔慌不择路一头撞进袁三怀里,她今天算是白忙活一场。 拎着裙摆,浮玉欲哭无泪,「姑娘,我也太倒霉了,为了一只干巴巴的兔子,白瞎了这一身好衣裳!」 谢斐嘆气:「都叫你上山要换粗布衣裳,这下知道后悔了?」 浮玉哭丧着脸,不过又看袁三背着个竹背篼,想必收穫颇丰,霎时又破涕为笑。 晚上,是不是能沾点油荤呢? 到了庄子外,三人还是翻墙进入。 因谢斐特地吩咐了不许人进院打扰,他们偷熘出去一天,竟也没人发现。 浮玉先去换衣服,谢斐清点山里的收穫。 两竹篮菌子,一截长满木耳的腐树枝,再几兜或红或青涩的野枣,滚落满地的油桐果。 回程路过山涧溪流时,袁三挽起裤脚,在里头摸了不少鱼。 还掀开石头,逮到几只螃蟹,更抓了两条水蛇,这会还在布兜里蠕动。 再来就是浮玉心心念念的野兔,本以为今晚能吃上,但谢斐说,太瘦了。 「干巴巴的,二两肉都没有,炖汤又废柴火。」 倒不如养一段时日,兴许有肉吃。 袁三说,「那明早我去砍树,修个圈。」 天色已晚,这会是不成了。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 袁三一个男人,被人看见了不合适,立即闪去躲藏。 谢斐将大门打开,外头站着水怀玉。 「你是柳妈妈的儿媳妇?来送饭的?」 水怀玉拎着个篮子,腼腆地一福身,继而说道:「婆母实在不得空,便吩咐我来。午膳那会我敲门,您没应答,我就不好擅自进来。」 谢斐打了个哈欠,满脸倦容,「昨夜没睡好,困得很,午时贪睡,没听见。」 水怀玉扶着肚子,往院里看了眼,「怎没瞧见您身边那位姑娘?」 谢斐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并将篮子接过来。 「我那丫头贪玩,不用理她。往后,一日三餐都由我这小厨房亲自做,不用送饭来,你且回吧。」 水怀玉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僭越了,脸色微红,连忙告辞。 (本章完) 第7章 田庄生活 第7章 田庄生活 夜里,柳妈妈听说了白天的事。 「你去敲门,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水怀玉道:「小娘说,她倦得很,幸好我没强行进去。」 柳妈妈正给大儿子缝补衣裳,天天干粗活重活,衣服容易撕裂。 咬断了麻线,柳妈妈麻利道:「那院子,你以后少去,别跟谢小娘有太多牵扯。」 实时更新,请访问????????.?????? 高门的贵妾,被打发到这来,不会安稳老实的。她们这些下人只需要本分应对,千万别沾染上旁的。 豪门要发落他们一家,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便是家破人亡。 第二天也是个好天气,谢斐刚起,发现门上挂了一块竹牌,上面工整刻着「松月居」三个字。 袁三早就在院里忙活了。 他天不亮就去伐木砍竹子,做了竹牌后,又要换门框,修窗棂,编兔笼,过后还得挖地锄草,弄出一块地来供谢斐种草药。 山里气温低,早上还有些凉,袁三打着赤膊,一脚踩住树木一端,手中锯子来回切割。 许是太累,滚滚而落的汗珠早将衣裳打湿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结实的身材来。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了眼,沖谢斐一笑。 「姑娘,起这么早,小心长不高。」 谢斐指指自己的脚,穿的是一双软底的绣花鞋。 「早起早睡,锻鍊身体,才能长得更高。」 虽说被丢在谢家后院自生自灭,谢斐却从未心灰意冷。 她一向觉得,身体好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当别的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时,她的锻鍊计划却从未停止过。 只要不被要紧事耽搁,每日晨起的跑步是必须的。 幸好坚持锻鍊,用草药给自己调理,多年来即便被苛待,她也没到病恹恹的地步。 袁三伐木,谢斐就绕着院子跑步。 跑完了,她拿毛巾擦擦脸,站在一旁看袁三忙碌。 袁三一手抬起根沉重的木头,手臂肌肉用力之下微微隆起,劲瘦有力的腰身充斥着张狂磅礴的野性。 谢斐歪着头,试图从他面具之下看到一点点真面容。 几年前那会,袁三面上伤得太厉害,谢斐没能瞧见他真容。 后来他说怕吓着谢斐,一直戴着面具。 虽说谢斐给他调配了膏药,让他小心涂抹,但他从不肯用,说追杀的仇家多,毁容了反而不会轻易让人认出来。 所以相识五年,谢斐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忙了太久,渐渐日出,袁三体温又高,脸上汗水暴增,从面具里沿着下颌角颗颗滴落。 谢斐一眨不眨地盯着,就指望那面具能顺汗珠滑落。 可等了许久,面具纹丝不动。 被谢斐盯得太紧,袁三终于没法装作无动于衷,干咳一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谢斐。 谢斐不死心道:「再丑也见过了,在我面前不用在意。倒是你,天这么热还戴面具,小心爆痘。」 袁三举起斧头,砰砰将几根木头一分为二,末了才问,「何为爆痘?」 「就是满脸长痘痘,」谢斐诱惑道:「快把面具摘了吧,透透气。」 袁三似乎觉得有理,将斧头放到一边,伸手朝向面具。 谢斐眼睛瞪大,瞳孔微缩。 但袁三只是将面具调整了下,随后沖谢斐一笑,「不用,年纪大了,不长痘。」 谢斐:「……」 算了算了,改天吧。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浮玉才起,去灶屋里烧热水。 没多久,柳妈妈带人来了。 进了院子,柳妈妈没东张西望,只吩咐人给谢斐拿了些米面粮油。 不多,够两个女人吃十来天的。「小娘昨日说,往后不用送饭过来,我便不常来打搅了。您若还缺什么,尽管吩咐一声,但凡能做主的,我会尽力替您办了。」 柳妈妈语气不亲近也不疏离,就是单单的客气。 谢斐道过谢,柳妈妈又带人走了。 浮玉去灶屋里清点一番,出来说,「姑娘,除了米面粮油,还有柴火跟些粗粮,像是黄豆,野菜,红薯这些。」 都是素菜,一点油荤都没有。 也不知是萧世蓉吩咐了不许给好伙食,还是这庄上,只能如此。 谢斐想想水怀玉那干瘪枯瘦的样子,觉得还是后者居多。 后来,浮玉去做了顿简单的早饭,吃过后望着笼子里的野兔直流口水。 「姑娘,咱什么时候才能吃了它呀?」 「昨晚不才烤了一条鱼吗,又馋了?」 浮玉吞咽一下口水,说道:「那鱼没油气,还是烤着吃的,连盐巴都没。」三个人分,没尝出味道来。 谢斐好笑地敲她脑袋,说道:「去,我荷包里还有些银子,你下山一趟,买些东西回来。」 她们要在这里常住,好多日用品都缺。 谢斐不能随意出门,出门得被一堆人跟着。 但浮玉不用,拿了银子和谢斐列的单子,自行出庄,到镇上採买。 到上午,日头渐晒。 袁三抽空,在两棵银杏树中间扎了个吊床。 谢斐悠然躺在吊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头顶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下来。 「袁大头,你说那裴渊又没有俸禄,要养着一大堆妾室,还有府上几百号人,到底从哪弄的银子来?」 说不羡慕是假的,谢斐一想想裴府主君主母的挥霍程度,嫉妒得眼睛都发红。 不远处,袁三在用竹篾编兔笼。 他手掌宽厚,掌心指腹都是薄茧,修长的手指灵活翻飞,竹篾比水蛇都听话,很快精緻小巧的兔笼便成型。 「姑娘感兴趣,我入夜去探查一番,看他们有没有私藏小金库?」太晒了,袁三擦了擦汗,没抬头看谢斐。 谢斐思虑片刻,道:「还是算了,万一你这贼心又被我勾出来,以后从盗死人的东西,变成盗活人的东西,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袁三乐道,「还真别说,那晚我去了萧世蓉房里,当真是琳琅满目富丽堂皇,我这手痒得,都想连琉璃瓦片一同给她拆空。」 谢斐想像了下那光景,觉得自己还是道德感太重了。 不然就凭袁三这祖传的技艺,何须她在这吃糠咽菜? 编好兔笼,袁三把干瘦的野兔拎进去,很合适。 山里的夜晚雾气重,不能把兔子放外面,得用兔笼收回屋里去。 随后他又在院角搭了个木棚,这是兔子白日里的活动场所。 顶部用竹板盖着,以防山里老鹰来叼兔子。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浮玉还没回来,谢斐自个去做饭。 厨房里,除了昨天从山里带回来的野味,就是柳妈妈送来的粮油。 大米应该是庄里自产的,颗颗细长略黄,不够均匀饱满,闻着没什么米香。 油是菜籽油,只有半罐,像是角油,沉淀的底部乌漆嘛黑,还能看见没被清出去的菜籽。 此外,就是半罐盐巴,一壶醋,一壶酱油,是当前灶屋里所有的调味料。 谢斐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先把两条水蛇利索地剖了,蛇胆挖掉,再砍成长短均匀的段状,丢锅里煲汤。 菌子太多,一顿吃不完很快就会烂掉,所以中午炒完剩下的,得清理掉杂质泥沙,再放日头下晒干,以后煲汤用。 水缸里养着螃蟹跟鱼,那螃蟹都是壳,炒着吃浪费油,还不如以后用来煮汤,多少有点鲜味。 至于鱼,比较肥美,用来红烧倒是不错,可是就手头里这些东西,也烧不出个味道来。 但即便如此,谢斐也干劲十足。 总归,是她自己做主了。 (本章完) 第8章 泼天富贵的裴府 第8章 泼天富贵的裴府 午饭比较简单,一锅蛇肉汤,三条炭火烤鱼,一份炒菌子,再一碟炝野菜。 谢斐给浮玉留了一份,招呼袁三一起来吃。 袁三没入座,端着碗筷站在一旁,大快朵颐。 「姑娘厨艺真好,做什么都香。」 谢斐喝了一口蛇肉汤,丰润的唇上浮了一层浅浅的油光。 她慢吞吞地说,「喜欢就多吃点,下午有事做。」 这蛇肉细嫩得很,加点盐巴,旁的什么都没用,就炖得汤汁浓郁雪白,一股肉香瀰漫在院子里。 喝上一口汤,唇齿留香,入肚后更是暖烘烘的,好像痨肠寡肚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野生菌也是外表滑嫩鲜美,里头脆嫩紧实,仅仅用了油盐就足够发挥出最原始美妙的风味来。 谢斐吃得不多,一碗汤,一块蛇肉,再来一碗米饭,配上菌子就吃好了。 袁三解决了大半锅蛇肉,菌子和野菜都吃得干干净净,连属于谢斐的那份烤鱼,都被他吃进肚子里。 一吃完饭,他又投入劳作中。 下午主要是得挖地,谢斐要种些草药,一来自用,二来可以卖去药铺换银子。 裴府主母给妾室们的月例很少,通通是一两。 因谢斐身份特殊些,萧世蓉为避免被谢家得知后说闲话,闹得京中官眷们皆知,所以特地给她三两月例。 此外,谢斐嫁入裴府,谢家那边不是没有陪嫁。 庄子铺面,谢家大娘子自然捨不得给。珠宝首饰,也尽挑了最劣等的,不值钱的充数。 谢斐如今手里有的,就是一盒普通首饰,外加两箱子布料。 首饰,她留了几样勉强能戴的,剩下的让浮玉去镇上典当。衣料不好贩卖,留着秋后开始做秋装冬衣。 至于银子,倒是有十几两,是这些年来,跟浮玉偷偷卖草药攒的。 别看十几两好像很多,可谢斐知道,银子花起来就跟流水似的。 辛辛苦苦攒几年,万一遇到点大事,一眨眼就能花的干干净净。 所以如今有了院里这一块地,谢斐说什么也要种些名贵草药。 得有个谋生的手段,即便将来出了变故,也不至于上街讨饭去。 院子不大,但要翻土也费劲。 袁三挖地锄草,谢斐先将菌子洗了,然后放簸箕里晾晒。 长满木耳的腐树枝,放在潮湿的屋檐后头,由着它自生自灭。 至于螃蟹和鱼,还是放在水缸里用水草和米饭养着,兴许能养得再肥一些。 太阳快落山了,浮玉才回来。 「当铺那老闆简直是个奸商,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那么多首饰,他只给我五十两银子!」 浮玉在当铺里磨了很久,老闆都不松口。 谢斐把饭菜端出来,让她先吃着。 「五十两,可见我这嫁妆还是『丰厚』的。」 浮玉大口喝汤,等干裂的嘴唇得到一点滋润,方才道:「姑娘啊,咱家主君好歹是五品官,您还是替嫡姑娘们嫁入裴府的,这嫁妆寒酸得都没眼看!」 难以想像,要是谢斐是作为庶女随便嫁给个穷书生,那嫁妆加起来,能有二两银子吗? 浮玉深深为谢斐感到心酸。 谢斐本人倒是不觉得委屈,或者说,早习惯了。她是被谢父无视得最彻底的那个,要不是圣旨下来,这人或许早都想不起,后院里还有个不起眼的女儿。 浮玉气鼓鼓地吃了饭,过后边收拾碗筷边唠叨。 「听说大娘子给两位嫡姑娘备下的嫁妆,都堪比高门贵女了。光是陪嫁的宅院,就处在京城里最富庶的地段,更别说田产铺面,首饰衣料……」 等浮玉嘀咕着进了厨房,谢斐把背篼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先前说好的熟漆,再一块肥猪膘,一罐盐,还有些蔬菜种子,以及七零八碎的东西。 应该花了不少,但算算日子,裴府的月例快送来了。 当晚,浮玉烧火,谢斐把肥膘炼成猪油。 这香味挡不住,传遍了整个庄子,下人们都在流口水。 因浮玉正大光明出去过,倒也没人怀疑什么。 一大罐子猪油被放在案头上,特地用木盆扣着,上头压着厚厚的石头,免得不长眼睛的野畜生来打翻了。 谢斐又让浮玉去跟柳妈妈说一声,要几颗萝蔔青菜来。 不多时,柳妈妈提着一个竹篮亲自来了。 三棵长满虫眼的白菜,两个大白萝蔔,还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 「谢小娘,这萝蔔青菜是我们自家种的,野兔是我家大郎从山里猎的,您别嫌弃。」 进了院子,柳妈妈还是没左顾右盼,满眼只关注自己该操心的事。 谢斐收下野兔和青菜萝蔔,道了谢。 柳妈妈把东西送到便走,没多停留片刻功夫。 浮玉拎着野兔看了半天,惊喜道:「姑娘,这兔子是公的,咱们那只是母的,刚好配对呢!」 谢斐吩咐,「先分开养吧。」 有了萝蔔青菜和盐巴,该腌些泡菜来,爽口开胃。 如此过了好几日,裴府送了月例过来。 谢斐还是三两,浮玉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也有一两,总共便是四两。 拿了第一个月的月例,浮玉翻来覆去称了好几遍,惊喜得很。 「姑娘,都说萧世蓉苛待下人,可我怎么觉得,这比咱们在谢家的月例高多了?」 谢家那会,谢斐名义上有一两月例,可也要能及时送来才是。 有时候是帐房「忘了」,有时候是「犯错」被罚没,真正到手的,一年到头,能不能拿到一两还难说。 谢斐也因此被养成财迷的性格,精打细算,抠搜小气,能省则省。 她道:「爹爹是小官,俸禄本也不高,谢家又不是名门望族,自然比不上裴家。」 裴渊虽然没有功勋,但他父亲是为国捐躯,母亲得封诰命,朝廷逢年过节的赏赐是不能少的。 他又是侯爵之孙,每年得侯府田产铺面的分红便丰厚,再加上自有的田庄产出,一年到头的营生,比谢家高了不知多少倍。 府内,因裴渊只顾喝酒狎妓,一应内务都是萧世蓉定夺。 这样堪比王室宗亲的富贵人家,给贵妾的月例,本来七八两也不算多。 某次香小娘跟谢斐闲谈,提到萧世蓉的普通女使,月钱便是五两。 对比之下,谢斐的三两,已经是被剋扣了。 (本章完) 第9章 溪边浣衣 第9章 溪边浣衣 不管怎么说,只要月例每个月按时送来,两人总共有四两,已经是非常富足。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裴府内,柳妈妈跪在屏风外,低眉顺眼。 萧世蓉靠着软枕,懒懒地抿了一口茶,问道:「那谢小娘在庄上,当真没迈出去过半步?」 柳妈妈答道:「庄子大门口有人守着,从未见小娘出过这门。只是身旁的女使,偶尔会去镇上採买。」 杯中荡漾着萧世蓉美艷的面容,她接着问:「都买些什么?」 「无非是零碎用的,吃的喝的。前日里买了不少蔬菜种子,在院里开闢一块菜地,自个种菜吃了。」 此话一出,萧世蓉身旁的婆子丫鬟们都闷笑起来。 萧世蓉也冷笑一声,轻蔑道:「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庶女,跟那些低贱农户有什么区别?」 种地? 如此骯脏窝囊之事,竟也干得出来。 停顿片刻,萧世蓉眸色微凝,隔着屏风瞧着柳妈妈,再度道:「她身旁,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柳妈妈愣了愣,小心道:「小人愚钝,不知大娘子所说这可疑之人,指的是?」 萧世蓉身旁女使趾高气扬道:「便是除了那个叫浮玉的丫头片子外,还有没有出现过旁人?」 柳妈妈仔细回想,随即摇摇头。 「小人不曾见过这样的人。」 萧世蓉不再多问,示意丫鬟打发柳妈妈出去。 一个老婆子躬身走到萧世蓉身旁,低声道:「如果柳氏所言非虚,想必那癞子的事,跟谢小娘并无关系。」 当晚萧世蓉床上突然出现一个癞子,把房里人都吓得不轻。 过后老妈妈们紧急封锁了消息,才没让这丑闻散播出去。 可癞子究竟是怎么来的,谁也说不上来。 裴府有巡逻打更的人,萧世蓉更住在内院深处,晚间婆子丫鬟们来回走动守夜。 竟然谁也没发现,癞子从何而来。 连癞子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说到了城门口,突然眼前一黑晕过去,随即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世蓉气急败坏,查了好些天也没点蛛丝马迹。 她深知一定是谢斐所为,但谢斐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要说身边有高人相助,又从未发现过踪迹。 难不成,是鬼神庇佑? 萧世蓉拧眉苦思,始终得不到答案。 汤妈妈也对谢斐怀恨在心,她就是先前得萧世蓉密令,推谢斐下河,要毁人清白的萧世蓉心腹。 被发觉后,谢斐将她拖入巷道里一顿毒打,以至于她现在眼角下还有淤青。 只要谢斐在一天,她心中便有根刺,难受得很。 「这谢小娘被赶到庄子上,大娘子何不一口气了结她?」 只要不在裴府,随便弄些什么「意外」,谢家也无从追究。 萧世蓉烦躁道:「她是谢家送来的,虽说谢家在我范阳萧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可她到底有圣上赐婚!」 贵妾不明不白地死了,且不说宫里,就是谢家,脸面上过不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傍晚,柳妈妈回到庄上。 她愁眉不展,水怀玉迎上去问:「婆母,可是裴家主母刁难您了?」 柳妈妈道:「我一个下等老婆子,有什么刁难不刁难的?」 只是临走前,一个老妈妈追上来,将她拖到无人处,嘱咐了几句。 说是主母的意思,不必对谢小娘太好,以后日常吃食不用送去,洒扫浣衣也不用管,由她们自生自灭。柳妈妈现在是左右为难。 到底谢斐是贵妾,还是官宦之女,皇帝赐婚,不能太过怠慢。 可主母又这般吩咐了,她断断不能阳奉阴违。 该怎么办才好? 松月居里,谢斐对此一无所知。 她现在只对种草药和养兔子感兴趣,每天闲暇时翻看医书,挖来野草餵兔子。 时而掘土锄草,时而由袁三带出去漫山遍野走动。 呼吸到山里的新鲜空气,连肺叶子都舒张开了一般。 不过,浮玉是越来越暴躁了。 午后,浮玉抱着一堆脏衣服回来,愤愤地往地上一丢。 「姑娘,咱们前天送去的衣服,今天都没人洗呢!我特地去找柳妈妈,人家避而不见,又去问水娘子,那人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近,庄里也太懈怠了。 洒扫没人理会,也没送粮食柴火来,如今连送去的衣裳都没人洗。 就是裴府的贱妾,也不用自个洗衣服做扫除呢! 谢斐正看书,闻言将书本合上,笑着说,「肯定是府里吩咐过了,不用为难庄里的人。他们不给洗,我们自己去吧。」 浮玉欲言又止。 谢斐清澈灵动的眼睛转了两圈,将脏衣服放进木桶里,再拎着水桶离开院子。 迎头撞上几个汉子,对面皆是一惊,连忙避让到路边去,头也不敢抬。 谢斐问清柳妈妈所在,找了过去。 「柳妈妈,庄里没有洗衣服的地方,总得放我去河边浣衣吧?」 柳妈妈见她拎着桶,浮玉反而在身后空手跟着,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 只犹豫剎那,柳妈妈在围裙上擦擦手,说道:「您不认识路,我叫我大儿媳妇陪您去。」 好歹是能出庄子了,谢斐没拒绝。 水怀玉很快过来,挺着大肚子走在前头,引谢斐出庄。 这是谢斐头一次,从庄子大门出去。 这附近一带除了田地就是荒草,一条浅溪从山腰处流淌下来,从庄子前面蜿蜒而去。 今日也是个好天气,蔚蓝的天空晴朗得很,连带清澈溪水好似都有了些许温度。 一到溪边,谢斐迫不及待脱了绣花鞋,蹚到水里去。 她裙摆撩起繫着,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洁白光嫩的小腿肚子来。 暖玉般的脚从湿滑的水草上踩过,踏在长了青苔的鹅卵石上,滑了一下又跌回水里。 几只受惊的小鱼儿慌不择路从她脚踝边穿过,再昏头昏脑地撞上石头,笑得她直不起腰来。 十五年间,没这么快活过。 水怀玉在岸上急道:「谢小娘,这附近随时有人经过,您这样不成的!」 腿脚皆是私密,谢斐这样嫁了人的娘子,哪里能给外男看见? 可惜谢斐玩得正开心,压根不理会。 水怀玉急得满头大汗,又想找浮玉规劝,谁知浮玉也早把鞋袜脱了,哗的一声踏入溪河里。 (本章完) 第10章 秋收 第10章 秋收 水怀玉唯恐被外人看见,只好回庄里找了几个下人,让他们把溪流两头拦住。 要是有人想经过,劝一劝,走别的道。 溪水并不湍急,谢斐踩着水玩,跟浮玉一起捉鱼逮螃蟹,全然忘记是来浣衣的。 两人银铃般的笑声传了很远,附近的树上,袁三闲散悠哉地靠着树干,正闭目养神。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见声音,他侧头看了眼。 很少见着,姑娘如此活泼开朗的模样。 其实她顾虑颇多,因生活在虎狼窝里,不得不走一步看三步,唯恐哪里中了套,便是万劫不复。 此刻的姑娘,完全放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像是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人。 那样明艷如阳光的笑容,比最和煦动人的春花还要灿烂几分。 要是能一直在这庄上,粗茶淡饭地过着,姑娘会永远这般开心吗? 裴府。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踏足的归途。 袁三闭上眼,阴郁之色在眸底一闪而过。 玩了许久,谢斐才在水怀玉的呼声中,不情不愿地上了岸。 她衣兜里全是鱼虾,笑眯眯地捧给水怀玉看。 「瞧,今晚能加餐了。」 「天渐渐凉了,您也不怕玩水着凉。」水怀玉看她头发都湿漉漉的,好气又好笑,语气忍不住重了些,不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 谢斐把脏衣服拿出来,把鱼虾倒进桶里,脸上笑容犹在。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玩得尽兴。」 不过衣服还是得洗,她和浮玉衣裳少,不尽快洗了没得换。 等她洗了一半,浮玉才从河流另一头过来,把一只乌龟也给放回桶里。 「姑娘,你说这龟,是老龟还是小龟呢?」浮玉跟乌龟大眼瞪小眼。 谢斐将衣服按在搓衣板上,擦了擦脸上的水,说道:「管它什么龟,放水缸里养着,肥了再炖着吃。」 一想到鲜美的王八汤,浮玉口水差点流出来,先收敛心思,帮着洗衣服。 有浮玉做帮手,速度快了些。 水怀玉坐在大石头上,把皂角递给浮玉,说道:「小娘和浮玉姑娘,都不像是官宦家里出来的。」 即便是庶女,手法也不该如此娴熟麻利。 尤其,浮玉在谢斐面前,当真不像个丫鬟,反而像是不懂事的顽皮妹妹。 谢斐边搓洗边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里是非更多。」 谢父厌恶她,府里人见风使舵,从不给她好果子吃。这种杂活,她从小干惯了。 洗完衣服,还是谢斐拎着水桶,浮玉抱着一堆湿漉漉的衣服,一同回到院里去。 关上院门后,袁三从围墙轻盈翻了进来。 「姑娘今天笑得开心。」 谢斐边晾衣边说,「要是水娘子不在,你会不会来帮我洗衣服?」 袁三连想都没想,说,「我会把自己的脏衣服丢来,请姑娘替我一起洗了。」 谢斐沖他竖起中指。 在这个世道活了十多年,前世的记忆在慢慢淡化。有时候午夜梦回,会突然惊醒,分辨不清,究竟前世的短暂人生是梦,还是现在,依然深陷于虚妄的幻境里。 拙劣地模仿前世的动作神态,时常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个黑暗压抑的时代同化,不要沦为封建社会卑贱悽惨的牺牲品。 她是人,有自己的思想,人格,灵魂。 不是要被世俗规矩操控起来,没有思维的可悲木偶。 可最终好像无论怎么挣扎,依旧被时代洪流裹挟着,摸索不到哪怕一条有阳光照耀的路。 到农忙时节,庄上忙起来了。 要割水稻,打谷子,将农田翻耕,准备新一轮作物。 庄里人每天早出晚归,谢斐就是在庄里随意走动,也难得碰上一两个人。 白天,她把晒干的野枣收进罐子里,问浮玉,「连水娘子都去割谷子了?」 浮玉把装满药材的簸箕端过来,道:「怎么可能,水娘子顶多是做做饭,给田里送去。」 再是苦的人家,应该也不至于让一个身怀六甲的人下田割稻子。 尤其,柳妈妈看着为人冷漠,其实对儿媳很不错,从不让水怀玉干重活。 谢斐又收拾草药,说,「最近府上应该会来人验收谷子,你我都注意点,别随意走动。」 她说完,又朝袁三喊了声,「大头,没事你也少来,要是让人撞见,我手上多少得犯几条杀孽。」 袁三在锯木头做板凳,闻言嗤之以鼻,「您杀什么?杀鱼?」 别看谢斐杀鸡杀蛇很利索,真要给她一把刀,让她往活生生的人身上捅,她得哆嗦成筛子。 不过谢斐料得不错,随后几天,庄里经常有人来检视。 这座庄子是裴府所有田庄中,最小最差的一座,每年粮食,木炭,野味这些的收入,比不上大庄子的千分之一。 良田少,便没有佃户,都是裴府的下人,包括柳妈妈一家在内亲自耕耘。 如此一来,庄子上只留少许勉强供温饱的收成,其余全部上交裴府,不留丝毫余地。 谢斐望着院里,原先水怀玉种下的几棵大青菜,说道:「他们不会,连我这的收成都给弄走吧?」 浮玉道:「您想多了,那萧世蓉能看得上这么几棵菜吗?」 裴府主君不管事,裴府全是萧世蓉当家。 萧世蓉极尽奢靡,饭席间全是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只浅尝一口便倒掉。 光一顿早膳,花费几两银子不算稀奇。 浮玉又道,「我早上出去给兔子挖野草,听见几个下人在议论,说今年的收成太少,裴府那边不满意。」 谢斐道:「是萧世蓉不满意,还是来检视的管事不满意?」 萧世蓉只顾享乐,这种小事应该是不理会的,很可能是管事的找茬。 浮玉耸肩,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柳妈妈跟庄头都急得不行,这不,一大早,陈庄头就带人去山里打猎了。」 这些都不关谢斐的事。 原本青菜长好了,该给水怀玉送去,到底是人家孕妇自己种的,没道理连这都贪图。 只是看管事那嚣张跋扈的姿态,最好还是等秋收结束再说,免得为了几棵菜横生枝节。 夜里,打猎的男人们回来。 柳妈妈的大儿子,水怀玉的官人,庄头陈大发拎着两只野鸡,神情阴沉如水。 (本章完) 第11章 深山遇险了 第11章 深山遇险了 每年秋收和年关时,庄上少不了要忙一场。 每每管事的来了,既要孝敬这黑心肝的贪婪之人,又要满足裴府的要求,生生让人刮掉一层皮。 灯光下,水怀玉看了两只野鸡,又看看陈大发满身杂草污泥,心疼得不行。 「你们去山上一天,累死累活的,就猎到这些?」 不是水怀玉嫌弃,实在是两只野鸡拿不出手,管事必然不会满意,后续刁难更多。 陈大发坐在门槛上,把草屑里硌脚的泥沙倒掉,粗犷的面容紧绷着。 他沉声说:「山里也没什么货色,跑了一天,还有两个小的摔伤了腿。明天一早,我再带人到山里去,要是猎不到大傢伙,就往深山走。」 水怀玉捂着肚子惊呼,「那多危险!」 深山里豺狼虎豹当然是多,可就几个男人,纵然是带上砍刀斧头,设下陷阱,也是危险。 本章节来源于s??to9 陈大发转身,望着昏黄灯光下,消瘦憔悴的孕妻。 「还是得去,不去,被赶走了,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水怀玉垂眸,嘴唇紧抿。 陈大发搂着媳妇,宽慰说:「你官人厉害着呢,不碍事。还有这两只鸡,你明天送一只到谢小娘那去,另一只,叫上大牛他们几个的媳妇,一起炖了喝汤。」 水怀玉悄悄擦掉眼泪,问道:「怎么给谢小娘送去?」 陈大发脸上肌肉抖动两下,又说,「她毕竟是裴府来的,谁也说不上以后。」 虽然长得不够漂亮,但家世不错,性格也端庄和善。 万一某天,裴家公子心血来潮,宠幸这女人。 柳妈妈说了,不必刻意讨好,但也千万别得罪。 翌日天不亮,水怀玉就上门了。 浮玉刚醒,揉着眼睛问,「鸡?什么鸡?你鸡丢了?我们这可没鸡,就两只野兔子。」 水怀玉哭笑不得,指指脚边,被捆着鸡爪的野鸡。 「这是我家官人和几个哥儿,一同从山里猎来的,特地孝敬谢小娘。」 谢斐刚从药园子过来,肩上还扛着锄头。 她听了这话,也觉得稀奇,说,「孝敬我做什么?你这孕妇该拿去好好补身体,别面黄肌瘦,连孩子也瘦小可怜。」 水怀玉腼腆地说,「您就收下吧,我官人今天和几个哥儿们,一同又去山里打猎了。」 谢斐追问,「是为了给管事的,还是裴府?」 水怀玉含蓄道:「这样的野味,其他庄子多了去了,裴府看不上。」 来这里的管事,也是诸多管事中最小的那个,为了能讨着点油水,死命压榨他们这些更底下的人。 谢斐更不好收下野鸡了,但水怀玉坚持要给,不顾还挺着肚子,放下野鸡就跑。 看着蔫头蔫脑的野鸡,谢斐头疼。 她转头朝角落里喊道:「袁大头,你再修个鸡圈呗。」 还是养着,以后再说。 过了两天,庄里气氛有些紧张。 浮玉早上出门给兔子挖野草,回来后满满一背篼,但还不能给兔子吃。 她把犹沾着露珠的野草放阳光下晾晒,说道:「好像是陈庄头他们几个进山打猎的,都两天没点消息了。」 可能是猎物不多,为了孝敬管事,只能再往深山里去。谢斐没去过深山,她知道越是荒无人烟之处,越有可怕的豺狼虎豹出没,遇上了,就是个死。 「几个人去的?带傢伙了吗?」 浮玉道:「多少人不清楚,只每年都要去打猎,肯定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今年又要不同些,水怀玉要生孩子,一张嘴两个人吃,且水怀玉坐月子,总不能还吃糠咽菜,连点油荤都吃不上。 陈大发带人往深山走,要是能弄个豹子财狼什么的,孝敬了管事,剩下的卖点银子,几家人分一分,总要好过些。 谢斐埋头将簸箕里的草药拔了几下,又嘆道:「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浮玉随口说。 一连又过了两三天,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谢斐,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饶是往深山打猎,也没有这么些天没点动静的。 水怀玉跟柳妈妈急得上火,天天在山路上盼望,但怎么也瞧不见陈大发几人归来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遇上了什么事。 谢斐把院角的菜挖了,让浮玉给水怀玉送去,然后翻耕一番,种些自己喜爱的蔬菜。 她正忙,突然听浮玉匆匆忙忙地跑回来,尖叫声惊飞了树上的鸟。 「不好了姑娘,姑娘不好了!」 谢斐直起腰捶了捶,「大清早的,咒我干什么?」 浮玉一头撞进来,圆嘟嘟的脸蛋上满是焦急。 「那陈庄头回来了,不过要死了!」 谢斐眸色微变。 庄子正堂上,哥儿们围在一起,却拿简易担架上的陈大发束手无策。 陈大发是个高壮的糙汉,以往总是力大如牛,威猛强壮的模样,很有安全感。 可这会,他浑身血淋淋的,没一处完好的地方,而腹部一道被利爪勾开的伤痕尤为严重,连肠子都流淌出来,又被几个哥儿给塞了回去,惨不忍睹。 伤势太重,哥儿们不敢随意挪动。 抬到正堂后,有人连滚带爬地去请郎中,有人跟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急得直跺脚搓手。 柳妈妈抱着陈大发的头,双手颤抖得厉害,粗糙的骨节泛白,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一同样满头血的干瘦少年跪在旁边,眼泪一茬接一茬的涌。 「都是我不好,原本设好了陷阱,也猎到一头豹子,大发哥都说该收了!偏我想着老娘如今身体不好,嫂子又病了,好不容易进了山,该多弄点东西给她们补身体!」 少年也是气血方刚,从没进过深山,只觉得有弓箭刀斧,又是几个老爷们儿,身手强壮敏捷,无所畏惧。 能如此轻松地猎到一头凶残的豹子,何不一鼓作气,再到山里狩猎,弄到点野味,也好留着庄里人吃? 他不顾陈大发阻拦,一意孤行要往更深的密林里去,谁知道就遇到了熊。 那是头成年雄性棕熊,也叫罴或者马熊,人熊。 它体格大得惊人,比水牛还要大几倍,足足三米多长,锋利厚重的一爪子挥下来能把粗壮树干给拍裂。 且又皮糙肉厚,弓箭射不穿外层的皮毛,连斧头噼下去都没点痕迹。 反倒是几个汉子,挡不住棕熊一击,光是被撞到石头上,就头晕目眩,呕吐失禁。 (本章完) 第12章 准备手术 第12章 准备手术 眼看棕熊发起狂来,抓着一人的腿半吊起来就要从头开吃,陈大发手持利箭纵身一跃,迎头扎向棕熊眼睛。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棕熊嚎叫着把手里的人丢了,却又一把抓住陈大发,砰砰地往地上捶。 陈大发当时内脏就破裂了,满嘴狂涌出血,却挥舞着手,叫其他人赶紧逃。 好在其他人都不是没心肝的懦弱之辈,眼看陈大发就要丧生棕熊口中,连忙抄起傢伙齐齐攻击,总算把陈大发解救出来。 但人伤得这么重,就是郎中来了,估计也只会说一声,好好准备后事。 少年悔恨不已,随行的几个人也都自责内疚万分。 没片刻功夫,另一人带着郎中回来。 郎中连草鞋都没来得及穿,急匆匆地来了,只看了一眼,就说,「没指望了,陈家婶子,你节哀。」 柳妈妈彻底哆嗦起来,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 郎中说完就要走,少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郎中的腿,悽厉嚎哭。 「大夫,您救救我大发哥,他媳妇快生了,您知道的,他,他不能死啊!」 要是人没了,他也不用活了。 郎中惋惜地拍大腿,说,「肚子都撕开了,肠子流了一地,就是阎王爷,他也难救啊!」 少年一下子呆滞,手中脱力,郎中赶紧跑了。 大堂里,响起压抑不住的哭声。 水怀玉赶来时,一听到这声音,又看郎中小跑离去的背影,霎时明白过来。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软着腿一步步往前挪动。 好像周遭一切都在逐渐远去,视野里也空白一片,只看得见屋里中央,躺着的男人。 满头满脸是血,却又是惨白发青的,一点生息都无。 明明前几天还跟她说,要等孩子出生了,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怎么就…… 水怀玉咚的一声跪在门槛上,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水怀玉耳中还是什么都听不到,目光死死黏在官人身上,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 屋外,闻声而来的婆子婶子们都在抹泪。 一婆子擦擦眼角,扭头对儿媳妇说,「快去镇上棺材铺,给发哥儿准备棺……」 话音未落,她看到一打扮朴素,容貌普通,却分外灵动沉稳的小姑娘,从人群之中穿过来。 在哀哀怨怨的众人之中,这姑娘眼神坚韧清澈,神情镇定冷静,只看一眼,莫名便觉得安心下来。 还没开口询问,小姑娘先朗声说:「围在这里做什么,来两个人去烧热水,再两个去找草木灰和石灰,都动起来,别傻愣愣地站着!」 女人们下意识地相互看看,浮玉见她们一股傻样,忍不住高声说:「没听见姑娘吩咐吗,还不快去!」 老婆子回神,刚想再追问,谢斐已经头也不回地上了厅堂。 她来到男人们面前,冷声说,「让开。」 众人又是一怔,摸不着头脑。 浮玉烦了他们一个个跟呆头鹅一样,一脚一个给用力踹开,给谢斐让位,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 谢斐大致扫了眼陈大发的状况,二指搭上脉搏略略诊断,又掀开紧闭的眼帘观察瞳孔反应。 的确危险。 「浮玉,针。」浮玉将背上医药箱子往地上一放,迅速找出银针袋子来,利索地递到谢斐手边。 谢斐抽出数枚银针,迅速封住陈大发周身几处大的穴位,沉声说:「骨折,脑震荡,撕伤擦伤,失血过多,内脏破裂厉害,先缝。」 浮玉点点头,「我这就叫人抽血,布置手术室!」 随即,她站起来,啪啪拍了几下巴掌,又叉腰说:「先说好,我家姑娘的宗旨,一直是死马当活马医。治得好,你们给银子买命。治不好,也不要怪在我家姑娘头上!」 柳妈妈这么精明的人,因大儿子骤然出事而愣神,直到此刻才勉强明白浮玉的意思。 「谢,谢小娘她,她……」 「就是那个意思!」浮玉跺脚道:「都动起来啊,愣在这真等着收尸吗!」 众人看看谢斐,又看看濒死的,面白如纸的陈大发。 都这样了,连郎中都跑了,还能救? 这谢小娘看着娇滴滴文弱弱,会治伤? 拿他们当消遣呢?! 但柳妈妈这会已决心试一试,仿佛抓住最后微末的一丝曙光,咬牙说:「都听浮玉姑娘的吩咐!」 浮玉让人先打扫出一间干净屋子来,用生石灰和白酒消杀一番,再用她配制的草药熬成药汁,到处泼洒消毒。 凡是手头上有空闲的人,都得去做准备,烧水,熬药,准备大量烛火。 一应床单被褥也得用酒和药汁消毒去菌,迅速烤干后再铺在床上。 浮玉自己则要准备缝合用的手术器具,还有棉线,纱布,输血装置,麻沸散等。 她自小就跟着谢斐,谢斐教了她许多医理知识。 两人还曾在半夜熘到乱葬岗,找死人尸体解剖,缝合,百般练手,末了掩埋起来,焚蜡烧纸以表感谢。 因而,浮玉是谢斐的得力助手。 整个庄上都在奔波忙碌,但也有看不惯陈家的,巴不得陈大发死了,躲在暗处看好戏。 「等着吧,那陈大发一死,庄头就是咱们的了。」 「那陈家,道貌岸然的,只知道剥削咱们,去孝敬那狗日的管事。等老子成了庄头,也得过过他的潇洒日子!」 …… 等浮玉忙完了手头里的事,又召集男男女女,仔细询问。 「身上有什么病痛没有?」 「有没有肺痨,花柳病这些?」 「要是都没有,先献些血来,待会陈庄头或许用得上。」 浮玉坐在桌后,每来一个人就要问仔细,然后用自制的抽血工具,先抽血备用。 这血得来后,没法立即投入使用,还得由谢斐来做血液配型,然后离心处理,撇出杂质成纯净的血液。 这一耽搁,太阳逐渐西沉,眨眼到了傍晚。 谢斐让汉子们将陈大发抬到屋里去,周遭点着明晃晃的蜡烛。 少年在屋外,哆嗦着问,「这,谢小娘当真有办法吗?」 另一个男人擦擦汗,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说道:「老天保佑,要是发哥儿救不回来,咱们怎么对得起柳婶跟水娘子。」 (本章完) 第13章 争执 第13章 争执 其实,饶是手上在忙,所有人心里都在打鼓。 实在是谢斐的这些举动,也太过离奇了。 本来人就已经开膛破肚,还要摆着一熘排的小刀小剪子等,是想再划开几道口子吗? 还有,光是白酒就用了好几坛,连生石灰都洒了几担子,到底什么用处? 莫不是高门贵妾觉得好玩,故意拿所有人开涮吧? 众人心里直犯嘀咕,要不是柳妈妈都开口了,他们绝不会陪谢斐如此胡闹。 柳妈妈坐在小板凳上,脑海里大儿子死灰的面容,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侧头看见水怀玉也哭得没了声,心知得靠自己撑起来。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别担心,谢小娘不像是无理取闹的人,她敢这么做,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水怀玉眼睛浮肿,抬头看了柳妈妈一眼,又缓缓垂下去,无声抽噎。 另有个老婆子怕水怀玉动了胎气,来劝她先回去休息,但她怎么也不肯。 月上枝头,庄里静悄悄的,也昏暗得很,只有谢斐所在的那一间屋子,亮得跟白昼一样。 就在这时,柳妈妈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大牛,那马熊是逃了,还是被你们弄死了?」 身强体壮的汉子——大牛回道:「柳婶子,你是没看见,那熊跟成了精似的,皮糙肉厚得可怕,连斧头都砍不动!」 他们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开眼,还指望能杀了那头三米多长的熊精? 柳妈妈脸色一变,说道:「不好!马熊最是记仇,你们弄瞎它一只眼,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大牛也突然想起,家里老人说过的,关于熊吃人的事。 据说棕熊最是聪明,也很是毒辣,要是记恨上人类,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人吃到,发泄恶气。 他们今天抬着陈大发回来,沿途都是血,棕熊肯定会循着气味追过来。 一想到还要面对棕熊,大牛霎时头上冷汗涔涔,连忙招呼其他汉子。 「拿火把,抄傢伙,都跟我走!」 当即,众人联合巡庄,把大门,偏门,所有棕熊可能攻进来的地方都给加固了一遍。 但直到天亮,也没看见棕熊的影子。 当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大牛等人松了口气。 棕熊再精怪,也不敢在人的地盘上,青天白日出没。 可能刺瞎它一只眼后,它也怕人,躲进深山里去了? 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汉子们又回偏院去。 一晚上下来,屋里半点动静都没有,只夜间能透过屋里晃动的人影,判断谢斐和浮玉同样整晚没歇过。 几个担忧的女人陪着柳妈妈婆媳,不停安慰,还有人去烧了热水,蒸了窝窝头,让孕妇多少吃点。 但也有尖酸刻薄之人,昨天不见动静,今天才慢悠悠地过来,专戳人心窝肺管子。 「我说陈家的,你家大郎都成那样子了,何必非吊着一口气,要让人生不如死呢?」 柳妈妈侧头一看,来人是孙氏,庄里最懒惰,又最心机的长舌妇。 孙氏见柳妈妈不搭理,又故意沖屋里嚷嚷,「这都多久了,怕不是人已经断了气,不敢说出来吧?」 大牛呵斥道:「谢小娘吩咐了要安静,孙氏你再敢闹,老子拔了你舌头!」 「哟哟哟,」孙氏老鼠似的眼睛眯起,瘪着嘴嚷嚷:「你以为你谁啊,多威风似的?等我儿子成了新庄头,看你还威风不威风得起来!」大牛的弟弟,少年二牛哭了整晚,这会又累又怕还愧疚,一腔情绪无处发泄。 正好孙氏撞到枪口上来,二牛握紧拳头跳上去,不由分说地狠狠砸断了孙氏的鼻樑。 「你个王八蛋!我大发哥吉人自有天相,你敢在这咒他!」 孙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嚎啕。 孙氏的儿子原就在附近看热闹,见老娘被人殴打,冲出去便跟二牛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孙氏被几个妇人强行拉到一边去,还跟泼妇似的跳脚大骂。 「你家陈大发就是个短命鬼,昨晚就见阎王去了!他一死,新庄头就是我家大郎!你们这帮黑心烂肺没点眼力见的,现在不来巴结,以后老娘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柳妈妈脸颊的肉在抽动,一双犀利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要喷射出来。 就在这时,屋门猛然打开了。 浮玉满眼疲惫,白手套和口罩上全是血,身上白衣也染成了红色。 见状,所有人霎时安静下来,心跳如打鼓。 浮玉扫了众人一眼,呵斥道:「吵什么吵,昨晚姑娘才吩咐了,救治期间务必要安静,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直神游九天的水怀玉颤巍巍地站起来,上前问:「我家官人,他,他……」 不止水怀玉,柳妈妈和大牛二牛等人,甚至连孙氏母子俩都眼巴巴地看着浮玉。 浮玉没好气地说,「肚子缝合上了,现在要输血。只能说,成了一半。」 众人一颗心被吊着,不上不下。 这成了一半,到底是成,还是不成? 柳妈妈定定神,目光直想透过浮玉,往屋里瞄去。 浮玉又吩咐了些事,随即进屋去,重新将门合上。 外面的人相互看看。 一年轻女子呆呆问,「总之,意思是,人现在还活着?」 话音刚落,孙氏便啐了口,恶声恶气地说:「八成是死了,不然咋就不肯让我们看一眼?要我说,早死早超生,吊着有屁的意思,死了反而松快!」 柳妈妈按着胸口,突然转身,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孙氏脸上。 可怜孙氏先前被打断鼻樑,鼻血还没干涸,这下又遭扇脸,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 孙氏儿子怒吼道:「你什么东西,也敢打我老娘!」 要不是被大牛几个人紧紧按着,他非冲上来跟柳妈妈比划两下不可。 柳妈妈沉声道;「把这两个疯疯癫癫的无赖先关起来。」 「是!」大牛二牛应答,接过旁人递来的绳子,扎扎实实将孙氏儿子捆上。 孙氏也被妇人们捆绑,嘴里塞了布团,扔到鸡圈旁边去。 柳妈妈看看紧闭的屋门,深知这时段很要紧,万万不可让外头的动静,扰了谢斐那边。 (本章完) 第14章 马熊寻仇 第14章 马熊寻仇 谢斐前世就是医生,来到这时空后,深入了解了诸多中医的医学理论。 她翻遍多少医书,集古往今来万千名医之理念学说,医术再上一个层次。 跟袁三认识后,袁三也会帮她搜罗些几乎失传的医书,再帮忙打造银针,手术器械,以及用植物细管来做抽血管等。 不过好些东西都是一次性用品,用完了就得及时补充。 房内,浮玉清点了各种器具,一部分丢掉,一部分用烈酒消毒后重新收回。 「姑娘,防感染发炎的汤药熬好了,现在给陈庄头服下吗?」 谢斐先搭了脉,然后才说:「给他服下吧,今天到明早至关重要,你我轮流守,不要出了差错。」 「是,」浮玉应了声,背着医药箱子往外面去,说道:「我待会把饭菜拿到隔壁屋里去,姑娘你也吃点,保持体力。」 一说饭菜,谢斐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她给陈大发盖好薄被,然后到隔壁屋里等着。 然而浮玉前脚走,后脚窗户被推开,袁三跳了进来。 他拎着一只烧鹅,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姑娘饿了吧,来吃点。」 谢斐惊喜道:「好香啊,是长街街尾那家的?」 袁三把东西桌上,邀功一般夸大其词,说:「排了一个多时辰,腿都给我挤麻了。」 那家的烧鹅最香,皮脆肉嫩,色泽诱人,配上酱汁就是绝美的风味,多少大户人家都会派小厮早早去守着。 谢斐着实饿了,洗手消毒后,扯了鹅翅膀大口吃起来。 她在袁三面前从来没什么形象可言,饿极了也不管唇上有没有沾着油光,只顾填饱肚子再说。 袁三看她下巴上都糊了酱汁,好笑地伸手试图给她擦拭。 但伸到半途,又想起什么,硬生生地顿在半空,在谢斐发现以前,拐向桌上馒头。 「别光吃肉,腻。」 谢斐吃得眼睛都发直了,等浮玉端着稀粥回来,一只烧鹅已经被她解决了一大半。 浮玉也不恼,自己把剩下的吃了,然后去睡觉,晚上再来替谢斐。 袁三边收拾桌上碗筷,边望着陈大发那边,问,「那人怎么样?」 谢斐道:「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吧。」 不过陈大发身体素质极好,用现代话来说,抵抗力强,熬过去的可能性很高。 谢斐很看重这件事,就如同当年她救活袁三,如果今天也能改变陈大发的命运,那么或许,她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不被操控的,不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后院,只被当做洩慾和生育的木偶。 袁三比较在意另一件事,「那头马熊,是死是活?」 谢斐问:「怎么,你想捡回来吃肉?」 袁三摸摸下巴,说道:「这自然是可行的,不过马熊记仇,猎物弄伤它的眼,还逃了,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谢斐尚不知道,原来猛兽也能如此精怪。 「又不是在山里,难道它还能下山来,跑到人的庄子上?」 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野兽,除非成了精。 袁三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谢斐在这。 他很快离去,临走前让谢斐小心。 很快到了傍晚,浮玉睡醒了来接替。谢斐走出门,水怀玉迎上来,没直接开口问,眼里的焦躁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谢斐不好让一个孕妇这般精神紧绷,说道:「已经好转许多,就看明天了。」 水怀玉噙着眼泪点点头,又朝谢斐一拜。 「无论最后如何,谢小娘相救之恩,我全家感念在心。」 谢斐摆摆手,正要离去,突然看见几个汉子从廊下穿过,各自持铁锹斧头等,急匆匆往侧门方向去。 「那是怎么了?」 水怀玉道:「午后,放在柴房里的豹子被糟蹋了。」 大牛等人去山里,把猎到的豹子弄了回来,放在柴房中阴凉处,只等管事来了,将野味交上去。 谁知道下午,几个婶子去看,发现豹子脑袋都被扯掉了。 鸡圈旁的孙氏吓得发抖,叫嚷着说,来了一头巨大的棕熊,把豹子脑袋叼了。 男人们闻讯赶来,孙氏手脚还被绑着,应该不是她干的。 再看豹子脑袋,断口处的确是被硬生生撕扯掉,哪怕是壮年男子,也没法徒手办到。 大牛转念一想,心道不好,必是马熊寻仇来了。 他当即叫人再次巡逻,但庄上大大小小的多个地方,都没瞧见棕熊的影子。 这不,天马上要黑了,一入夜,人的视野受限,野兽却最是敏锐。 水怀玉正跟谢斐说着,二牛跟一个汉子跑过来,说是大牛交代了,要把陈大发这里守着。 毕竟棕熊最恨的,肯定还是陈大发。 谢斐都被这阵仗弄得毛骨悚然,她也曾遇到过熊,要不是袁三,这会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不管什么猛兽都怕火,你们把火把点着,院子里生起火堆,那棕熊也不敢随意进来。」谢斐一吩咐,二牛跟汉子立马去办。 水怀玉往屋里张望,满眼忧心。 谢斐道:「你既然放心不下,就进去守着吧。但切记,不要挪动,也不要太凑近他。」 水怀玉惊喜激动不已,连忙挺着肚子到屋里去。 谢斐不好离开,先使唤二牛两人在院里生火,到处亮堂堂的。 没一会,大牛跟柳妈妈也来了。 大牛开口就道:「谢小娘,您也别慌,我们给庄子入口都设了陷阱,那马熊来了,咱们就有肉吃了。」 谢斐追问,「那熊真的不在庄里?」 大牛道:「各大角落都搜遍了,那么大的体格藏不住的。」 他们也去庄子周边搜寻过,只看到熊的血,脚印和粪便等,却始终没找着熊,不知道藏哪了。 谢斐还是觉得怪怪的,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柳妈妈道:「这玩意精得很,过了今晚要是没动静,明天还是上报官府。」 往年也有相似的例子,山里野兽没得吃,跑到山脚下农户家里,先是偷鸡吃狗,后来就把人给吃了。 现场血淋淋的,只剩了头发牙齿,满地血肉残渣,连衙门的人赶过去,看一眼就吐得稀里哗啦。 所以不能小瞧了这些猛兽,发起狂来要命。 (本章完) 第15章 熊肉 第15章 熊肉 到了丑时,谢斐突然醒了。 屋外院子里灯火通明,大牛二牛坐在廊下打呼噜。 水怀玉守在陈大发边上,时而看看输血装置,时而看看官人惨白的脸。 浮玉没睡,在窗边乱翻医书,但可能是心绪不宁,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听见谢斐起身的动静,浮玉回头,轻声说:「姑娘,还早,没什么事,你接着睡吧。」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摇摇头,总觉得背后有股寒意。 浮玉端了碗热水过来,告诉谢斐,柳妈妈他们都没睡,一整晚在庄子里走动,就怕棕熊从哪里冒出来。 一头野兽而已,弄得人心惶惶,如临大敌。 突然,几个人跑进院子,跟大牛二牛说,在庄里发现棕熊的粪。 大牛二牛赶紧拿上砍刀斧头匆匆走了,浮玉去把院门关了。 「这一天到晚的,怎么就不安生呢?」浮玉嘀咕着走回来。 谢斐去看了陈大发的状况,又对水怀玉道:「你去歇着,熬夜对胎儿不好。」 水怀玉眼睛湿漉漉的,祈求说:「我就守着他,等他好转。」 看她这样也是睡不着的,谢斐示意浮玉去弄点安神的东西来,少说让水怀玉睡一会。 浮玉刚要出去,突然听得木门传来咚的一声。 她以为是大牛二牛又回来了,嘟囔着上前去,「知道的是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流寇呢,至于这么提心……」 咚—— 木门再度遭遇重击,门板咔嚓一声,从顶直裂到尾。 别说谢斐,就是浮玉自个也反应过来了。 谢斐冲到廊下抓起火把,火把刚到手,木门轰然破裂到底,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撞了进来,那魁梧壮硕的身形带来极大压迫力。 「嗷呜——」 忌惮着火焰,巨物只是低低吼叫,透过熊熊火光,对后方的谢斐和浮玉怒目而视。 浮玉吞咽一下口水,慢慢退到廊下,紧紧盯着那头巨大的棕熊。 体型大,皮毛茂密浓厚,粗壮的四肢每在地面拍打,仿佛都能引起地动。 它一只眼睛结了血痂,却愈发显得暴躁残忍,仅剩的另一只眼里透露着凶横嗜血的暗光,对面前两个手持火把的弱女子发出低吼咆哮。 谢斐注意到它身上毛发亮晶晶的,似乎还沾染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恶臭难闻。 藏在粪坑里的? 不等谢斐想明白,那棕熊突然一跃而起,硕大的身形因张开的姿态而显得更有杀伤力,利爪在空中挥舞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弧线。 「吼——」 棕熊越过火堆猛然俯冲而来,谢斐喊了声,「浮玉!」 浮玉强自镇定,连忙拎起旁边木桶,将里头桐油尽数泼往棕熊。 谢斐用力将火把丢出去,却被棕熊一巴掌拍落。 但桐油引火,它爪子上沾了一点桐油,再被火星子一燎,火光瞬间沿着毛发燃烧起来。 但棕熊到底皮糙肉厚,就地几个滚动狠狠扑灭了火焰,又嚎叫着重新扑上来。 谢斐不慌不忙,再度拎起一桶桐油泼过去,这次棕熊没能避过。 眼看这玩意一爪子拍下来,谢斐灵活躲开,朝屋顶喊,「你要看我被开肠破肚是不是?」 屋顶之上传来一声轻笑,袁三踩着瓦片,弯弓搭箭,对准了棕熊的眼睛。嗖的一声,火箭再度射穿棕熊另一只眼。 有桐油助燃,又视线受阻,棕熊浑身燃起熊熊烈火,莽撞笨拙地四处撞击滚动,发出盘旋于天的悽厉嚎叫。 大牛等人终于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赶回,却看棕熊在火场里翻滚。 这玩意力大无穷不说,浑身着火竟然也还能朝屋内撞击,接连几扇门窗都被撞垮,引得四处都是火,一时间院内火光沖天而起。 汉子们也不多说,壮起胆子齐齐朝棕熊攻击。 那棕熊再是可怕,被火焰灼烧之下凶残程度大减,终究还是被汉子们刺得浑身都是血窟窿。 谢斐拎着桶,在屋檐下亭亭玉立。 她看那熊已经奄奄一息,对院外提心弔胆的妇人们说道:「去打水灭火吧。」 妇人们原本慌不知所措,听到谢斐吩咐,这才慌忙去打水。 院里火势不大,很快被浇灭。 那棕熊的熊毛烧得干干净净,熊皮也烤焦了,已经散发微微的肉香。 少说,几百斤熊肉到手。 天亮后,柳妈妈招呼人先把豹子给管事送去,然后把熊给处理了。 这时候,陈大发也睁开了眼。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活着,先是深情地看了水怀玉许久,又悲从中来,用口型问媳妇:你是不是也死了? 水怀玉喜极而泣,说不出话来,柳妈妈同样激动,低声说,都是谢小娘的功劳,以后要好好感谢。 陈大发脑子还不清醒,一时间想不起「谢小娘」是何等人物。 他实在疲惫困顿,没一会又昏睡过去。 庄外溪流下游,谢斐独自坐石头上,看一帮男女齐心协力剖熊。 女人们烧了热水,先把熊表面的污秽之处清洗干净,没烧干净的细毛发也一一拔除。 汉子们再来砍脑袋切熊掌,一边喜气洋洋地讨论,这熊该如何处置。 少见的巨大棕熊,连骨带肉少说七八百斤,庄里人敞开肚皮,一时间也吃不完。 又不是冬天,熊肉不能储存,多余的还是要卖掉。 熊头熊掌,一些富贵人家最喜欢,就是可惜了熊皮,价值千金呢。 谢斐静静听他们讨论,也被这份淳朴诚挚的快乐所感染,直觉得心头郁结散去不少。 大牛的媳妇说着说着,又高声问谢斐,「谢小娘,您说说看,到底怎么处置才好?」 其余人也把谢斐望着,比之前少了些距离感,多了丝膜拜崇敬。 谢斐淡淡说:「就照你们说的,吃一些,卖一些,很好。」 另一个婶子笑眯眯地说:「等出了肉,卖了银子,怎么都得给您分一份。还有陈庄头的事,大家都要感谢您呢。」 谢斐忽略后面一句,只问,「这熊肉,你们打算怎么吃?」 婶子狐疑道:「怎么吃?除了煮着吃,还能怎么着?」 放点盐巴,把肉炖烂,老少皆宜。 谢斐摇摇头,说:「这等稀有的野味,只炖着吃就太暴殄天物了。你们把肉剔出来,我来做一顿熊肉大餐。」 许是谢斐表现得太平易近人,又救了陈大发,还弄死棕熊,庄里人都没了先前的疏离,听闻此话纷纷调侃起来。 (本章完) 第16章 分银子 第16章 分银子 「谢小娘,您出身官宦人家,还会做饭呢?」 「听说那什么,君子远什么大厨,谢小娘虽不是君子,却也是金贵之躯,怎么下厨房?」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嘿,谢小娘会医,怎就不能下厨呢?我早看出来了,谢小娘绝非等闲之辈!」 众人怀着善意,谢斐也没解释,只笑着说,一定要让她来。 这可是熊肉。 前后两辈子,谢斐都没尝过滋味。 数人耗时良久,总算把熊肉给剖出来了。 除去要卖给大户人家的熊头,四个熊掌,再把骨头和内脏等剔出来,剩下的部位竟然还有六百七十斤。 庄里共有八户人家,男女老少在内共二十一人,不包括幼童,孙氏母子和谢斐浮玉。 假设每人给三斤肉,这便要去掉六十三斤肉。 谢斐算是半个主子,又是「功臣」,少说要分上二十斤肉。 再者陈大发伤成那样,血气亏损,分十五斤肉补身体,恢复元气,不算过分吧? 这样一来,就还剩五百七十二斤。 再撇去一些零碎,以及之后还要合伙吃一顿,按照五百五十斤算,得了银子再来平分。 得知柳妈妈要带大牛去卖熊肉,谢斐心痒难耐。 她都多久没正大光明去街上逛逛了,到底山里这种荒无人烟之处,跟城镇的繁华之处还是有区别。 实在是想上街走动,谢斐忸忸怩怩地找上柳妈妈。 她还没开口,柳妈妈便从她两眼放光的神态,看穿她的来意。 贵妾是不能随意出门的,这是裴府给的指示。 可谢斐帮了许多,柳妈妈看在眼里。 她振振有词地说,「谢小娘,不是我非要拘着您,不让您出门。实在是您身份尊贵,万一到街上遭人冲撞了,我担待不起。」 这话让大牛听着不大是滋味,忍不住出来替谢斐说话。 「柳婶,你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谢小娘是出门逛逛,又不是要会野男人去。人家说,坐牢还给放风呢。」 无视大牛的废话,柳妈妈冷声说:「若是你媳妇要出门,我自然是不会阻拦。可谢小娘是什么人,能以这身份抛头露面吗?」 大牛还想反驳,谢斐却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柳妈妈的意思我明白了,今个儿我就不去了,不让你难做。」 她说完转身就走,大牛看着她的背影,颇有些难受。 可怜啊,真跟坐牢似的。 但当大牛把熊肉搬到板车上,招呼柳妈妈一同走的时候,柳妈妈却站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牛还没追问,就看他「媳妇」匆匆从庄里走出来。 说是他媳妇吧,身段气质完全不同。 说不是吧,又穿着他媳妇的粗布衣服,连鞋子都是他去年亲自挑给媳妇的那双。 等人走近了,大牛仔细看看,猛地一拍巴掌,说道:「谢……」 柳妈妈出言打断,「走吧。」 女人笑眯眯地跟上,大牛也恍然大悟,好笑地推着板车一同往镇上去。 山里的野味,许多富贵人家都喜欢。 尤其是那些想要强身健体的贪生怕死之徒,把野味当做灵丹妙药一般,觉得吃了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所以捨得花高价去买。 路上,大牛说道:「我打听过了,镇上王员外最喜欢野味,去年光买到一张虎皮,就花费几百两呢。」 不过,值钱的是虎皮,而他们这头熊,熊皮烧坏,不完整了,没那么值钱。 柳妈妈道:「要是王员外家价钱不合适,就多走动。这么大一头熊,到哪都卖得出去。」谢斐一身农妇打扮,沿途看看山水田园,到了镇上有什么好玩的摊子铺子,也要上去查看一番。 柳妈妈和大牛知道,她一定甚少出门,所以也由着她。 被谢斐这么一耽搁,花了不少时间才到王员外府上。 家丁一听是来卖熊肉的,立即去通告王员外。 王员外亲自来看,有熊头熊掌在,不怕作假。 不过,饶是吃多了野味的王员外都觉得诧异。 这熊头熊掌大得惊人,可见在山中时,绝对是膘肥体壮的猎物高手,可惜最终还是败在人类手中。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熊皮,否则一张完整的熊皮,比这些肉可值钱多了。 最后两边讨价还价,王员外给了一百六十两银子,连谢斐都咂舌。 她月例才三两,这一百六十两,四年的月例都抵不上。 过后又在镇上逛了许久,柳妈妈觉得背着沉甸甸的银子不安全,催促谢斐回庄上去。 谢斐意犹未尽,却也知道来日方长。 回庄上后,柳妈妈把所有人都叫来,当着众人的面把银子分了。 还是谢斐拿得最多,三十两,其后是陈家,二十两。 剩余的,各户平分。 真金白银到手,庄里人既激动又难以置信。 每家几个银锭,外加一些碎银子和铜板,放在贫民百姓家里,简直是一笔天降横财。 要知道整个庄子上的人,都是裴府的下人,庄里一切收入跟他们无关。 他们只从裴府领月例,最高的也不过几钱银子。 乍一多出十多两白银来,跟做梦似的。 不过这事,所有人都明白要死死保密,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就连被关起来的孙氏母子,都不知道还有这茬。 庄上给的银子,谢斐没推辞,都收起来存着。 她为了救陈大发,废了不少医用品,就当是诊金了。 过后谢斐回到屋里,浮玉刚给陈大发换过药。 陈大发还没醒,不过气色好了些,也度过了危险期。 水怀玉从浮玉口中得知后,也松了口气,能勉强吃点稀粥下肚。 她很感念谢斐和浮玉,却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该如何感激。 还是等官人大好了,夫妇二人跪地磕头,以后任凭使唤。 下午,庄里开始烧肉炖菜。 谢斐系上围裙,使唤众人做席面。 虽说她看着不像是多会煮饭的样子,但众人都觉得,她是高门来的,不知道见识过多少山珍海味。 要做一顿饭菜,还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就连做了一辈子饭的婆子婶子们,都乖乖看谢斐如何发挥。 谢斐从镇上买回来不少东西,先把熊骨头给炖了。 这熊骨粗大沉重,表面有淡淡的血丝和黄色,洗干净后先用姜片大蒜焯水去腥,然后丢进煮沸的大锅里炖。 (本章完) 第17章 熊宴 第17章 熊宴 光是熊骨还不够,谢斐让浮玉去水缸里捞了两条鱼,用纱布裹着,放锅里一起炖。 如此一来,熊骨的浓香与鲫鱼的醇香相结合,汤汁浓郁又洁白,比牛奶还要醇厚香郁几分。 二十来斤熊肉要供二十余人吃,真论下来也不多,所以还需要别的配菜。 谢斐准备了红烧熊肉,水煮木耳菌菇肉片,土豆炖肉等。 她拿了一块腱子肉,搭配自己买来的豆蔻,桂皮,八角等,花费一个时辰小火慢煮成浓郁的滷汁,将腱子肉卤着吃。 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跟咸菜一起做成梅菜扣肉,下面铺一层土豆,在烹饪中让汤汁浸润到土豆里,吃起来便如同熊肉似的,口感绵密而香韵。 还有些碎肉,索性砍碎,跟红薯粉一起揉匀,再一个劲地捶打以增进韧度,做出熊肉丸子,一半烧青菜豆腐汤,一半红烧。 熊内脏,一部分卖了,还有一部分留着吃。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几个婶子坐地上清洗熊肠子,即便被里头的粪便弄得呕吐不止,也没人捨得给丢掉。 众人喜色洋溢,一边闲聊。 「听说熊胆是大补,咱没留着吃?」 大牛媳妇啐道:「那熊胆贵着呢,王员外给算的五两银子!你想吃?五两银子是你吃得起的吗?」 女人们惊呼出声。 「我滴个乖乖,五两银子?我就是累死累活几年,都不见得能赚上这么多!」 「这么说来,那些猎户不该有钱得很吗?猎到一头熊,够吃多少年了。」 「瞎说个什么!没看见发哥儿还没醒呢?猎到了熊固然是好,猎不到,命都丢了!」 提起陈大发,刚才还乐呵呵的女人们,齐刷刷沉默下来。 谢斐见气氛凝重,难得主动挑起话题,问道:「你们在庄上,能领多少月例?」 一妇人立马来了劲,说道:「我家能领六钱,算是不少了!」 「我家才三钱,要不是靠我去外头浆洗缝补,都要活不下去了。」 「听说在裴府本家当差,不但月例高,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不少。我婆婆认识裴府的一个老妈妈,碰上主子大喜,随手赏个几两也是有的!」 其他人听了,难免又是一阵惊呼。 大家聊得起劲,都没想起谢斐就是裴府来的。 不过即便是想起了,也不会有人来求谢斐给个门道。 毕竟,在她们心中,谢斐也是可怜人,被裴家给赶出来的。 谢斐一边炒菜,一边思考这些人的工钱。 以裴府的富贵,给外庄下人的月钱,的确偏少。 当今大靖国泰民安,又连年风调雨顺,国力比前朝强盛不少。就是外面的流动小商贩,每月都不止几钱的收入。 要么,是被逐层剋扣了,要么,是萧世蓉扣下来,进了自己的腰包。 到晚上,院子正中摆了几张桌子,一道道菜餚上桌。 多是以荤菜为主,阵阵扑面而来的肉香引得众人直流口水。 一道熊骨汤,汤汁雪白浓郁,只用了盐巴便在柴火的煨炖下,散发出最香醇的滋味来,氤氲水雾之中骨香鱼香相结合,醇厚的汁水瀰漫于口腔。一道梅干菜扣熊肉也是谢斐的拿手好菜,厚薄均匀的一片片五花肉肥瘦相间,最极品的是三层瘦肉跟两层肥肉相交替,细嫩鲜美入口即化,咸菜的咸香更是中和了肉的肥腻,相益得彰。 滷肉烹饪了一下午,于众人而言最奇特的在于滷汁的味道,那是跟煎炸煮炖截然不同的感受,咸鲜诱人,口感饱满并层次丰富。 吸收浸润了滷汁的熊肉无比诱人,既有各种混合滷料带来的清香回甘,又有熊肉本身的荤香鲜嫩,卤过的肉又是漂亮的酱红,每一片肉都好吃得让人忍不住吞舌头。 最最美味的还是要数谢斐做的清汤熊肉丸子,经过长时间的捶打,熊肉柔韧而不绵软,真正做到了瘦而不柴,细嫩爽口。 因有红薯淀粉的滋润,松散的熊肉被紧密联繫在一起,经过高汤浸润后吸收了最香浓的汤汁精华,咬上一口汤汁最先在口腔里爆开,无穷滋味霎时蔓延开来。 一道道荤菜素菜摆了满桌,众人吃得停不下来。 一时间,桌上只听得见咀嚼吞咽声,没一人能分神说话,唯恐一停嘴,美味佳肴就被旁人抢光了。 同时,众人也非常后悔。 早知道谢斐这么会做饭,就该把自己那两斤肉通通贡献出来,今天一併吃了。 男人们配上小酒吃得尽兴,女人们也久违地敞开肚皮吃了顿饱饭,满面红光。 饭后,谢斐回到自己院子去,伸了个懒腰。 今晚总算不用给陈大发守夜了,她也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刚准备去灶屋里烧洗脚水,却听得里头有动静。 进去一看,才发现是袁三在煮面。 「姑娘在前头吃好的,我只能在后面吃碗素面,连片青菜叶都没有。」袁三可怜巴巴地说。 看他比要不着糖的三岁小孩还委屈,谢斐乐了,说,「灶头木盆底下不是压着熊肉吗?要不要我给你炒个小菜?」 袁三说:「暂时免了,我吃完这顿面,留着肚子吃好的。」 其实真要说,能杀了那熊,得多亏袁三。 谢斐从酸菜罈子里捞出一颗青菜,切了给袁三当小菜,一边说道:「他们也分了我银子,要不你拿一半,不,三分之一去?」 锅里的面煮好了,袁三一股脑捞起来,也不放油盐,把酸菜倒里头搅拌两下,大口吸熘。 「这银子还是放姑娘那,以后等我娶媳妇了,姑娘替我给聘礼。」 谢斐认真记下来,「也成,我绝不贪污你半分。」 这几天为陈大发的事,闹得人仰马翻,谢斐一回神,才觉得山里天气在转冷。 她看袁三依然穿着破旧短衫,脚上草鞋也破得不成样子。 「入了秋,得早早赶制冬衣。明天我就让浮玉拿了压箱底的料子,到镇上找裁缝去,顺道给你做一身。」 要有袁三的尺寸,才好给他做衣服。 袁三一下子听懂了,将空了的碗筷放下,抹抹嘴,沖谢斐笑得爽朗。 「谢姑娘记挂,不过我这人命贱,穿什么都一样,姑娘料子也不多,还是留着以后用吧。」 (本章完) 第18章 量尺寸 第18章 量尺寸 谢斐朝隔壁屋里指了指,那里有整整两箱布料。 「你当我多娇贵,那么多布料穿得过来?」 她在庄上,不比在裴府,一些衣服要翻来覆去穿,肯定不是三两天换一身丢掉。 木箱的布料又容易发潮蛀虫,几年后要是还用不完,早晚得变成破布。 袁三还是不要,牵起打了补丁的衣摆看了看,说,「姑娘你不懂,男人的衣裳是要驯服的,我好不容易驯服一身,怎么捨得换?」 谢斐给了他一枚白眼。 夜里,袁三在屋外廊下守着。 他靠在被褥窝里,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草,看天上水润繁星。 入秋,恐怕是要下一场秋雨了。 屋里,谢斐跟浮玉在说话。 谢斐把一根细绳塞给浮玉,低声说,「你去。」 浮玉摇头抗拒,双手拢在袖子里,跟遛弯晒太阳的老大爷似的。 「你咋不去?」 谢斐怒道:「我是嫁了人的娘子!」 浮玉不服气道:「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这话有理,谢斐泄气,又好言好语地哄,「你还小,就是碰两下也没事。乖浮玉,把尺寸给他量了,做了衣裳,我多奖励你一套秋装。」 浮玉还是不肯,又说,「姑娘你也是奇怪,量尺寸而已,怎就不能亲自去?要说男女授受不亲,你给陈大发做手术的时候,咋不想这些?」 谢斐正色道:「在大夫眼里,伤者就是一块肉,我能对一块肉念叨吗?」 现在袁三可不一样,袁三是好端端的大男人,要她去对袁三「动手动脚」,饶是她脸皮厚,也觉得难为情。 再说,至少名义上,她是裴渊的妾。 浮玉也不明白谢斐怎么突然这么忸怩,说道:「以前咱们去乱葬岗,找死人尸体练手的时候,您也没顾及这些吧?」 谢斐悻悻道:「活人跟死人能一样吗?要是看了男人的身子就得嫁,咱们冥婚都得办几百场。」 浮玉又tui~了一口,说,「封建!」 谢斐无语。 怪她以前喜欢念叨这些,浮玉听了就追问什么意思。她解释过后,浮玉觉得有趣,偶尔反过来拿这话呛她。 主僕两个在里头嘀嘀咕咕,外面的袁三听得一清二楚。 哪天得委婉让姑娘明白,他耳目灵敏得很。 到半夜,谢斐蹑手蹑脚地出门。 她来到袁三面前,听到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判断袁三已经睡熟了。 夜间这么冷,他却敞着衣服,露出结实匀称的胸腹肌肉,正方便谢斐「下手」。 绳子轻轻拉开,先量了男人的肩宽,又小心翼翼地去量袁三的腰。 袁三高大精壮,肩宽腰窄,这是谢斐亲眼看过的。 但真等量了才知道,这狗男人上半身比例是真的好,呈现完美的倒三角,背阔肌紧绷而不粗糙,肌肉线条流畅而沟壑分明。 尤其劲瘦的腰身肌理明显,无意间触碰到,仿佛肌肉在掌下微微跃动,灼热的温度几乎将人烫坏。 谢斐默默将袁三全身量了个遍,一边在心中感嘆,一边记下了具体尺寸,同时又觉得这男人真是天赋异禀。 也没看他怎么锻鍊,肌肉怎么就这么惹人爱呢? 要是没嫁为人妾,谢斐高低得摸两把,可这对袁三,还有袁三以后的妻子,未免不大好。 谢斐惋惜不已,重新给袁三盖上被子,小心翼翼回屋里去。她一走,黑夜中,袁三睁开了眼。 谢斐不知道,他拳头捏得有多紧,额上汗珠几乎要滴落下来。 虽说,不管名义上,是谢斐触碰他,还是他守在谢斐身边,都不是伤风败俗的事情。 将被子扯过来遮住重点部位,袁三默念清心咒,强迫自己不要回味刚才,谢斐柔软碰触的手感。 郊外田庄的清晨,薄雾朦胧,水汽氤氲。 谢斐特地起得早,本指望能去镇上找裁缝做衣裳,谁知道临近天亮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没办法,只得再等几日。 柳妈妈也是一大早出了庄,到裴府去。 萧世蓉日上三竿才接见,在屏风后喝了清茶,慢悠悠地询问。 「她可还算安分守己?」 柳妈妈恭敬道:「很是安分。」 汤妈妈在一旁道:「之前发了月例银子,她就没嚷着要上街去?」 柳妈妈回道:「这倒是有的,给了守庄的人二钱银子,偷偷去的。我吩咐人跟上,见她去买了些胭脂水粉,又去听了小曲,午后吃了一盏茶,到成衣铺里买了两身衣裳,这才又回去。」 萧世蓉冷笑道:「还是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柳妈妈接着道:「是,这几日许是银子使完了,不怎么偷摸出门。大娘子,您看?」 萧世蓉慢条斯理地喝茶,悠悠道:「她既然想出门,那就让她出去吧。哪天要是遇上不长眼睛的强盗流氓,可不关我裴府的事。」 静默片刻,萧世蓉又问起,谢斐是否跟谢家接触。 柳妈妈还是那句话,没有。 这倒是实情。 萧世蓉便明白了,谢斐在谢家,的确是没半点存在感的小庶女。 谢家不会为了她的死活,得罪裴府和范阳萧家。 问完了事,汤妈妈亲自送柳妈妈出门。 「谢小娘的动静,你时刻留意着。若是她身旁出现什么可疑之人,你记得随时来禀报。」 汤妈妈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银锭,高高在上地施捨给柳妈妈。 「这裴府是谁当家做主,想必你眼明心亮,看得真切。只要好好看着谢小娘,往后主母少不了你的好处。」 柳妈妈接过银锭,千恩万谢。 顶着秋雨,柳妈妈又坐着牛车赶回庄里。 陈大发人已经清醒,能坐起来吃几口稀粥。 谢斐再次给他喝了防感染的药,又再度输血,令他气色恢复许多。 柳妈妈回来时,见陈大发在跟水怀玉说话,用尽心思哄孕妻笑一笑,明显度过了危险期。 柳妈妈把谢斐带到一旁,说道:「裴府的意思,往后不阻拦您出门了。」 谢斐意外道;「哟,这是打算趁我主动出门,用些什么手段,弄死我不成?」 柳妈妈看她还笑得出来,无奈道:「高门贵户,手段自然不少。安全起见,您还是少离庄吧。」 谢斐觉得,要是萧世蓉真想动手,庄子里也不见得多安全。 (本章完) 第19章 会做布鞋 第19章 会做布鞋 好不容易等到天晴,谢斐大张旗鼓要离庄。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柳妈妈本想叫人陪着,奈何谢斐不允许。 她只带着浮玉,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 两人直冲裁缝铺,看看近日京中时兴的款式。 待挑好了,再把料子拿给裁缝铺掌柜,让人帮忙裁制。 掌柜看了料子,说道:「二位这些料子,应该有些年头了,略微褪色,且也不是上等料子。裁制出来,恐怕不尽如人意。」 谢斐当然知道料子不是上佳,就是谢家的一等女使,兴许都看不上。 但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好的绸缎。 「能做出衣裳来就行,你且费心。」 掌柜点点头,叫人拿下去,再报了个大致时间,到时候来取。 从裁缝铺出来,二人又到镇上吃吃喝喝,採买些物件。 这只是个小镇子的市集,不用担心碰见裴府或谢家的人。 谢斐到药铺里,称了几两豆蔻,桂皮,孜然和茴香等。 这些香料既可入药,又能做滷料,所以药铺子里有卖的,不过价格稍高。 谢斐买得不多,打算回去煮一锅滷汁,卤两斤熊肉来吃。 买完后,两人背着背篼,满载而归。 乡道上,谢斐遇到一放牛的牧童,用一块酥油饼,换牧童借她骑牛。 也不是多累,走不动路了,只是她就想骑着牛,慢悠悠地在小道上走动。 这一刻秋高气爽,微风荡漾,在太阳底下格外悠哉。 回到庄里后,浮玉去看陈大发,谢斐把买来的蔬菜种子播种到院子里。 袁三给先前的菜地灌溉,刚劳作完,大门敲响。 等袁三躲到暗处后,谢斐上前开门。 柳妈妈端着一口锅,说道:「这是我刚炖好的熊肉汤,谢小娘,请您也喝些,补补身体。」 谢斐指指厨房,说道:「我那熊肉更多,已经吃不完了。你们家里人多,留着自己吃吧。」 柳妈妈又道:「您放心,里面没多余的东西,我老婆子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明日,我再叫儿媳妇来拿锅。」 她直接将炖锅放在门槛外,快步离去。 谢斐很无奈。 这家人都一个性格,放下东西就走,追都追不上。 她把锅端进来,关了门,说道:「袁大头,你来喝汤吃肉吧,之前不是叫嚷着没能吃上?」 袁三拄着扁担,闻了闻身上残留的粪味,一脸嫌恶。 「现在吃不下,晚上吧。不过姑娘,给我一块生肉。」 谢斐不解,「你成茹毛饮血的野人了?」吃生的? 袁三笑得高深莫测。 灌完粪,他拿了鸡蛋大的一块熊肉,又拎着两个木桶,翻墙而去。 另一座院里的耳房中,浮玉给陈大发换完药就走了。 水怀玉从炖盅里舀了熊肉汤,吹凉了餵到陈大发嘴边,一边说道:「听见浮玉姑娘的嘱咐了吗?你这几日仅能下床在院里慢慢挪动,万万不能使力气。」 陈大发望着浮玉离去的方向,嘴唇嗫嚅,很艰难地说,「这汤,汤……」 水怀玉明白他的意思,打断说,「刚炖好,婆母就送了一份到谢小娘的院子里,你安心喝这一份吧。」陈大发这才放心些。 他醒来后,从大牛二牛嘴里听说了经过。 要不是有谢斐,他已经在阎王殿数油锅了。 等身体好了,得好好去感谢。 水怀玉脸色有些难看,从陈大发出事,她几乎没安稳过。 别说睡觉,就是一闭眼,仿佛就看见陈大发血淋淋地往暴雪深处远去。 眼看孕妻如此憔悴,陈大发心痛难当,可他精神不济,熊肉汤还没喝完,人又睡过去。 大牛的媳妇来照顾,强行把水怀玉拽去屋里睡觉。 水怀玉苦苦道:「嫂子,我是真睡不着。」 大牛媳妇给她脱鞋,将她往床上按,咋咋呼呼道:「睡不着不也得睡吗?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别等发哥儿好了,你又难受。」 水怀玉也明白这点,深知自己这身子经不过熬。 可她实在睡不着,明明睏倦得不行,可闭上眼,心就慌。 大牛媳妇见状,跑到谢斐那去。 「一个大着肚子的人,这么熬着也没办法。您看能不能给开点那什么安神茶,我听说,富贵人家睡前都喝,喝完睡得跟死猪一样。」 谢斐被大牛媳妇逗笑了,「你说的那种茶我没有,不过我这有些自配的安眠草药,你拿两副去,让水娘子熬了服下。」 大牛媳妇嘿嘿一笑,从怀里摸索出几个铜板,数了又数,献宝似的奉到谢斐面前。 「你瞧,要是不够,先欠着,我改日得了浆洗的银子,再给您补上。」 谢斐在整理新采的草药,慢声道:「都是自己采来的草药,漫山遍野都是,不值钱,用不着。」 她都这么说了,大牛媳妇也不好再硬给。 再说,别看只有几个铜板,也是大牛媳妇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本也不捨得。 她看谢斐脚上是一双普通布鞋,奇道:「谢小娘,您没穿那双顶好看的绣花鞋了?」 谢斐道:「山里道路泥泞,不穿了。」 大牛媳妇很是可惜。 谢斐刚到庄上那天,她们这些妇人在后面跪着迎接。 当时就觉得,这高门贵院来的娘子,当真是跟天人一般。 虽说帷帽遮了脸,可那身段气质,众人从未见过。 光是那一双精緻的天蓝色绣花鞋,花样栩栩如生,针脚细密紧扎,看得妇人们羡慕不已,事后讨论了好几次。 如今谢斐不穿了,看不到那样一双鞋,大牛媳妇惋惜得很。 不过庄上的确不适合穿那么漂亮的鞋,几天就磨坏弄脏了。 既然谢斐穿布鞋,她知道怎么答谢了。 「我手上会些功夫,虽不是多精巧,但缝衣纳鞋,多少够用。正好要提前给家里准备冬衣,不如也帮您做两双布鞋?」 谢斐终于来了点兴趣,抬头时双眼水盈盈的,问,「你会做布鞋?」 大牛媳妇被她一双艷丽又清纯的眼睛,看得心头突地一跳,慌乱点头,「会的会的,就是这手艺,肯定是赶不上大户人家的绣娘。」 谢斐眨眨眼,道:「我正愁不知道去哪做布鞋呢,要真是这样,你有空替我做两双,省了我的麻烦。」 (本章完) 第20章 老夫人? 第20章 老夫人? 谢斐很发愁,两箱子衣料没地方用。 放太久了会发潮被虫蛀,往后就是一堆破布。 做衣裳吧,根本穿不过来。 拿去卖掉,这都要褪色了的,谁买? 想做成鞋子,她自己又没这手艺。 如今大牛媳妇能做,谢斐连忙去挑了几匹合适的料子。 大牛媳妇抱着布料回到院里,妇人们都围上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讨论。 「邹家的,你银子没地使了是不是?买这么多漂亮料子,花了多少?」 「别一口气把十几两银子花光了,往后喝西北风去?」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就是,看你往常也算节俭,如今怎的这般大手大脚?」 妇人们既羡慕又觉得不值,一边摸布料一边感嘆。 大牛媳妇啪啪地挨个打手,得意道:「别乱碰!这是谢小娘交给我,让我帮忙做布鞋的。」 一听是做鞋,妇人们又惊呼起来。 「这么漂亮的布料,我见都没见过,你说做什么?做鞋?」 「老天爷啊,这官宦的女儿是不一样,好看成这样的料子居然用来踩在脚下。就是穿在我身上,我都觉得是罪过!」 「哎哟哟,这摸起来好细腻好光滑,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什么绫罗绸缎?」 看众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大牛媳妇抚摸另一块水红色料子,笑起来,「谢小娘说了,这些都是劣等的绸缎,不值几个钱。」 「这还不值钱?这颜色,多好看?放外头,得几钱银子才能得这一匹?」一婶子眼珠子都要黏在布料上了。 另一个老婆子啐道:「几钱银子就想买?没听说绸缎是软黄金?贵着呢!」 更何况,谢斐的这些,在谢家来看是过时劣等的,放在外头,却比一般绸缎还要贵重几分。 妇人们羡慕嫉妒恨,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年轻女子见大牛媳妇一直在抚摸水红色料子,说道:「你还摸,小心给谢小娘弄脏了,人家打你板子!」 大牛媳妇顿时扬眉吐气一般,高声说:「这块料子是谢小娘送我的。」 「什么?!」 「送你?凭什么?」 「这么好的一块料子,白白送你了?」 大牛媳妇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水红色绸缎,的确是谢斐送她的,以后要是需要缝补,做个荷包什么的,就请她帮个忙。 毕竟谢斐是真不擅长女红,浮玉也贪玩,被押着学医已经够艰难了,在刺绣方面却一窍不通。 一匹绸缎,请大牛媳妇搭个手,两边都获利。 这可把其他妇人们羡慕得不行,大牛媳妇更是将这绸缎看得无比珍贵,要不是谢斐跟她说会褪色,她都得当传家宝,代代保存下去。 晚上,大牛家里人都回来,聚在灶门前火光下看料子。 「这料子是好,比我以前在县令夫人身上见的,还要细緻光彩几分。」大牛亲娘——邹大婶子也是见过世面的。 大牛媳妇,邹氏娘子说道:「就这样,谢小娘还让我别介意,说放得久,有些褪色了。」 大牛跟二牛凑到料子前看了半天,愣是没发现哪里褪色。 这华光溢彩的,怕不是只有天仙才配穿。 大牛挥挥手,说道:「赶紧收起来,别给火星子烧坏了。」 邹娘子美滋滋道:「以后二牛娶媳妇,就把这匹布当做聘礼,人家姑娘铁定喜欢。」二牛脸一红,嚷嚷道:「嫂子你可别打趣我了,我才不娶媳妇!」 邹大婶子呵斥道:「瞎说什么?谁家儿郎不娶媳妇?你这泼皮猴子,早该娶个媳妇来管管你!」 二牛听不得这些,气沖沖地跑了。 邹娘子将绸缎压箱底放着,又说:「这谢小娘,为人是真不错。我以前以为,是个拿鼻孔看人,瞧不起下人的主,但真正相处起来,很是温婉随和,知书达理的一个人。」 大牛道:「光沖她救了发哥儿这一点,就知道她心地善良。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欠她一次。」 邹娘子点点头,记在心里。 田庄上的日子,每天循环往复。 早起先洗漱,然后做早膳,期间到兔笼鸡圈边上瞧一瞧,到地里逛一逛,该餵食的餵食,顺手拔掉些杂草。 上午要么去山里转转,挖野菜摘草药,捡回更多油桐果。 要么待在院子里,给草药施肥,给蔬菜去虫,餵鸡餵兔。 时间一眨眼过去,很快又是中午。 午膳通常要看重些,最好荤素搭配,美美吃一顿,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午后要是晴朗,就在吊床上午睡片刻。 起身后,在院里听着鸟叫翻翻医书,或是将新收成的草药整理一番。 需要洗衣服的时候,再叫上浮玉,一道去庄外溪流里浣衣。 有时候正碰上庄里女人也在洗衣服,就闲话家常,拉扯些八卦。 日子懒散又充实,谢斐从没这么无忧无虑过,几乎要忘了谢家和裴府。 又下了一场雨,院子里湿淋淋的,谢斐就在屋里转悠。 水缸里,多了许多鱼虾螃蟹。 是之前袁三拿着一块熊肉,去河溪里当饵料,一桶一桶地提回来。 养了几天,一部分半生不死的弄来吃了,剩下的很是精神。 「中午煮一锅河鲜汤好了,再来一道酸菜鱼,给你配两个馒头,好不好?」谢斐安排午膳。 袁三在堂屋里坐着,竹篾在手指间翻飞,一个簸箕在慢慢成型。 「姑娘做什么,我吃什么。」 谢斐舒舒服服道:「没人来打扰,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你看,中午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不是山珍海味,却比在裴府自在多了。」 然而,还不等谢斐去捞鱼做午饭,裴府来了人。 说是裴渊的母亲,裴府的老夫人从佛寺回来,要见见谢斐这位圣上亲赐的贵妾。 一听到消息,谢斐一个人也能弄得人仰马翻。 「裴府老夫人?有这么号人物吗?我入裴府一个月,半点动静都没听见!」 袁三哭笑不得,「有儿子当然就有母亲,那位老夫人一直住在佛寺里。此人面冷心硬,姑娘切记装得乖顺些。」 谢斐这才又想起,裴府是有个诰命老夫人,怪她不在意,一时间没想起来。 她没注意到,袁三为何会知道老夫人的事,只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几句,又急忙道:「浮玉哪去了?快去把人找回来,一起到裴府去。」 但愿这次,老夫人不会横生枝节,把她从庄上弄回去。 比起裴府,这田庄可真跟天堂一样。 (本章完) 第21章 入裴府 第21章 入裴府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秋雨绵绵,马车陷进泥地里拔不出来,耽误许多时辰。 到了裴府,已经是傍晚。 袁三不是裴府的奴,不能随意进出,只浮玉陪谢斐入府。 前往慧明堂的路上,浮玉低声道:「据说这位老夫人常年在佛寺烧香礼佛,不理会侯府俗务。京中对她的传言也很少,只知道,好像跟裴渊裴公子有些嫌隙。」 谢斐疑惑道:「裴渊不是这位老夫人所出?」 浮玉摇摇头,「应该是亲生的,但裴公子十岁便随父前往边关,而老夫人留守京中。可能母子聚少离多,没什么感情。」 这只是浮玉的猜测,具体瓜葛缘由,浮玉没弄明白。 谢斐觉得烦。 高门大户,弯弯绕绕,明里暗里的腌臜事最多。 外表看着是光鲜亮丽,可里头就跟腐烂了的肉一样,苍蝇老鼠围着撕咬,人心比猪下水都恶臭。 进了裴府,谢斐直朝慧明堂去。 慧明堂是老夫人住的地方,一进去便仿佛置身于佛寺,檀香浓郁,烟雾缭绕,呛得谢斐直想咳嗽。 这地方偏僻,但也清静,屋前屋后不是竹海便是银杏树,许多鸟儿叽叽喳喳地落在枝头。 谢斐到的时候,香小娘,方琴柔等小妾已经在院中等待。 数数人数,似乎又少了一个。 见了面,双方微微点头示意。 谢斐安然站着,见这慧明堂年轻女使少,多半是婆子妈子,个个神情肃穆,手脚麻利,看也不看院里的妾室们一眼。 没过一会,萧世蓉也到了。 她排场一向大,不管走哪,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几个女使,连进慧明堂请安也不例外。 院子本就不算大,再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霎时拥挤不堪。 妾室们又盈盈一拜,向萧世蓉行礼。 萧世蓉冷面扫视众人,目光落在谢斐身上。 「数日不见,谢妹妹清减不少,可是田庄的下人没尽心伺候?」 谢斐出列,躬身道:「多谢大娘子记挂,妾身在田庄一应都好,就是吃喝上自然比不上裴府,故而消瘦。」 萧世蓉冷笑一声,「我瞧你倒是喜欢得很,听说还听曲看戏,悠哉快活?」 谢斐苦着脸说道:「也就发月例那几日快活,用光了便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大娘子宅心仁厚,不如多给妾身一些银子,免得外头传您抠搜小气,吝啬如吸血蚂蟥。」 香小娘等人吸了口凉气。 敢跟萧世蓉这么说话,不要命了吗? 换成旁人,萧世蓉早一耳刮子过去了。 可谢斐是贵妾,上有圣旨压着,萧世蓉气笑了也不能明面上动手。 美艷的脸上略略抽动,萧世蓉一咬牙,对旁人道:「今天婆母要见的只有谢妹妹,你们都回吧。」 众人在慧明堂站了一个多时辰,腿脚都酸了,却得来这么一句。 但到底没被扇脸掌嘴,众人忙不迭离开。 谢斐也给浮玉使了个眼色,浮玉会意,躬身退去。 面朝正堂,萧世蓉抚摸手上红宝石戒指,眉眼犀利张狂。 「别以为你是贵妾,我就拿你无可奈何。到底妻是妻,妾是妾,在我面前,你永远低人一等!」 谢斐从善如流道:「那是自然,妾身与大娘子之间犹如天堑,岂能相提并论。」夜雾逐渐瀰漫,谢斐也站得腿脚直发软,更是因檀香熏着,眼皮子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堂内,诵经敲木鱼的声响总算是停了。 昏昏欲睡的谢斐立马精神抖擞,指望快点见完老夫人,赶回田庄吃一口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 萧世蓉见她一下子从萎靡的蜷缩鸟儿,变成仿佛要外出掠食的老鹰,神态变幻过于明显,以为她是想攀附老夫人,不由嘲笑。 「老夫人不是你以为的那般好相处,想攀上这根高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贱骨头,到底有几斤几两。」 谢斐不是肯忍气吞声的性格,再者早跟萧世蓉撕破脸皮了,也不顾会不会导致关系更恶劣,笑眯眯地回。 「贱人有贱人的活法,您出身百年氏族,尊贵非常,但愿不会有朝一日,沦落到需要摇尾乞怜的下场。」 萧世蓉冷哼一声,正要答话,堂屋门却开了。 一衣着朴素,看着慈眉善目的婆子走出来,对院内的萧世蓉微一躬身。 「萧大娘子,请吧。」 萧世蓉一向眼高于顶,但在这老婆子面前也收敛了张狂神色,还礼后方才进屋。 谢斐有些诧异,毕竟按萧世蓉的性子,普通老妇人可得不到她一个正眼。 进了堂屋,迎面便是两尊巨大的佛像,佛前有鲜花水果供奉,香炉,经书,木鱼等也摆得整齐。 一同样朴素打扮的妇人跪在蒲团上,正诵经祈福。 萧世蓉福身道:「婆母安好。」 谢斐在萧世蓉侧后方,跪下行大礼,「妾身谢氏,见过老夫人。」 蒲团上,妇人睁眼,手中佛珠微顿。 「你就是谢家送来的贵妾?」 很冷淡的声音,不过没什么敌意,谢斐头埋得更低,道:「妾身蠢钝浅薄,未及时向老夫人请安,请老夫人责罚。」 妇人闭上眼重新手捻佛珠,口吻依然淡漠:「我不喜人打扰清静,你不必时时来请安。」 顿了顿,妇人又道:「见过公子了吗?」 这「公子」指的是裴渊,谢斐刚要回答,萧世蓉抢先一步道:「婆母,谢妹妹姿容浅薄,主君看不上眼,故而我才……」 旁边,慈眉善目的老婆子出言打断,「大娘子,虽说如今是您当家做主,可我们老夫人,想必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您说是吧?」 萧世蓉神色微变,不甘地攥紧拳头,「……是。」 老夫人又道:「你且去见一见,既入了裴府,总该要记住主君是谁。」 「妾身谢老夫人教导。」谢斐心里直打鼓。 从慧明堂出来,谢斐便被带去见裴渊。 前方老妈妈提着灯笼引路,谢斐面无表情地踹飞了路上的小石子。 出来前,萧世蓉那神色,跟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可她自己更不想见裴渊,裴渊不必说,提起她就直犯呕。 裴渊所居住的院子,被府上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谢斐怀疑,就是袁三这个世代为贼的盗墓贼来了,也得拜倒在刀枪剑戟之下。 老妈妈给守卫说了声,守卫放人进去。 (本章完) 第22章 裴渊此人 第22章 裴渊此人 谢斐对裴渊最大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他十岁被裴父带上边关战场,不过没什么建树,曾被敌人吓得尿了裤子,上马就晕摸剑就抖,属于扶不起来的懦弱窝囊废。 裴父为国捐躯后,裴渊被带回京城来,成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今天跟花街的姑娘卿卿我我,明天为柳巷的娘子拈酸吃醋,是整个京城的笑话。 谢斐正想着,老妈妈已经带她进了屋,却停在屏风前面,说道:「谢小娘,您进去瞧瞧主君就是。」 谢斐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到像是花叶糜烂在泥土中,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烈香。 而一张四四方方,能容纳至少四五人的床榻上,周遭帷幔轻纱遮挡,依然可以看出床上极致纠缠的人影。 谢斐心脏咚咚地跳,下意识地抚摸脸上斑点和软塌的鼻樑。 没破绽。 早知道今天要见裴渊,她该弄得更丑些才对。 屋里火热,谢斐待不下去,盈盈跪下,说道:「妾身谢氏,奉老夫人之命,特来伺候主君。」 床上的人吓了一跳,女人尖叫一声连忙抓起薄被遮挡身子,男人则乱七八糟穿了件衣裳,愤怒撩开轻纱。 「他娘的,谁啊!谁打扰爷的好事!」 谢斐扬起头,正好跟裴渊对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裴渊的容貌。 很俊美绝伦的一张脸,面如冠玉,眉如墨画,五官是极端正好看的。 奈何表情过于夸张狰狞,硬生生让面容变得猥琐,加上长期沉溺酒色,眼袋极重,看着就像肾虚的赌徒嫖客,一股子快要死在床上的花花公子样。 谢斐心都凉了。 要她跟这种人缠绵入骨,首先得自戳双眼随后封心锁爱,要么就带这登徒浪子一起下黄泉算了。 幸好,裴渊仔细看看她,跟洞房那晚一样,直接呕了出来。 「呕~呕!你可太他娘的丑了!谢家怎么送你这种丑东西过来?呕~」 谢斐心中窃喜,连忙道:「妾身貌似无盐,污了主君眼睛,罪该万死!」 裴渊连忙缩回床上,扒开被子将美妾提熘出来,看了好几眼后恢复心情。 他看都不肯再看谢斐一眼,呵斥道:「你以后可别再来了,爷见了你,登时要萎了!」 谢斐求之不得,装作伤心的样子退出房间。 慧明堂里,萧世蓉不甘地跪着。 老夫人凉声道:「我放权让你掌管裴府,你却纵容我儿花天酒地,自个在后院虐杀妾室奴僕,这也是萧家的规矩?」 萧世蓉愤恨道:「要怪就怪您自个,把儿子教成一个烂泥般的玩意,还要让我嫁来!」 老夫人转身,狠狠一个巴掌扇在萧世蓉脸上,不怒自威,「放肆。」 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打过,萧世蓉怒目圆瞪,攥着手指甲已深深陷入肉里,却不敢回嘴。 老夫人冷冰冰道:「是你自己张狂跋扈得罪皇后,才将太子妃之位拱手让人。要怨,也该去怨恨天家。」 萧世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心中再恨,也不敢真正朝皇后发泄。 厅堂内一时安静下来,佛像在火光照耀之下,圣洁神圣,威严不可侵犯。 老夫人双手合十,朝佛像深深叩拜,而后才道:「你往日里胡作非为,我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你去。但唯独不可闹出人命来,传出去,辱没萧家名声。」 萧世蓉不服气地咬牙,却不得不说,「是,姨母。」 夜半,马车离了裴府,前往郊外田庄。 浮玉叽叽喳喳地说,「天啊姑娘,我打听到,那老夫人竟然是大娘子的亲姨母!」 简单说,萧世蓉的母亲,是老夫人的妹妹,因此裴渊跟萧世蓉,也是表兄妹的关系。浮玉从小听谢斐说起近亲成亲的危害性,咋呼说,「真是要命啊姑娘,那这样一来,裴公子跟大娘子要是生孩子,不是容易生出个病秧子来吗?」 谢斐幽幽说,「生不了的。」 「啊?生不了?这么严重?」浮玉还以为,是近亲生不了。 谢斐还想着裴渊。 以萧世蓉高傲自满的姿态,肯定也看不上裴渊这样的浪荡子弟,谈何生子? 不过,裴渊回京也有好几年了,正妻不愿跟他同房,妾室们又要被灌红花汤,摆明了没后代继承家业。 裴渊贪图享乐,不理会这种事也就算了,老夫人竟然也不着急香火,还放任儿子胡来? 真是稀奇古怪的一家子。 谢斐又问道:「你在府上,打听到些什么?」 浮玉刚要开口,马车突然一个震动,随后停下。 车夫跳下车去,到后轮子看了看,说道:「谢小娘莫慌,撞石头上了,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车帘被掀开,袁三从车顶利落地翻身进来,朝谢斐挤眉弄眼。 他一向神出鬼没,谢斐跟浮玉都习惯了,没声张。 等马车重新出发,浮玉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将自己探听来的,告知二人。 「要说这裴府的渊源,得从老久以前的恩怨讲起。」 裴家祖上是王族,跟当今帝王一脉有血缘牵绊,曾比肩超品亲王。 只是后来,裴家因犯事被削了权,又遭废了爵,逐渐被踢出王室宗亲之列,成了闲散贵人,家族也开始落败。 直到裴渊的祖父,如今的安远侯,带族人在边关厮杀奋战,破敌无数,才又重新得了侯爵之位,有了实权。 安远侯共有五个儿女,其中裴渊的父亲,就是第四子,官拜大将军,也是常年驻守边境。 也不知为何,这位裴大将军跟安远侯并不亲近,父子二人嫌隙很深。 而将军夫人也很是厌恶裴将军,自打生下裴渊后,对夫婿,以及这唯一的孩子不闻不问,宁愿居于佛寺也不想有所牵扯。 直到裴渊十岁,裴将军带他前往边关,一待数年,立下汗马功劳,得以加官进爵。 可惜,后来边关出了事,裴将军战死,裴渊没了父亲约束,母亲又不管教,就越来越放荡了。 浮玉说完,袁三嘆道:「真是可怜,明明建功立业,却遭此横祸,不得善终。」 谢斐听不出他是在说裴大将军还是裴渊,看他神色,好像也为此郁郁,不如之前畅快潇洒。 正回想先前的事,又听浮玉好奇问,「姑娘,裴公子到底长什么样子,您这下总瞧见了吧?」 袁三的视线也扫过来,别有深意道:「听说裴公子可是京城有名的翩翩俊公子,不知姑娘见了,是否心动?」 「心动个……」谢斐差点骂脏,生硬地拐了个弯,说道:「好看是好看,可惜人怕是废了。」 就那略略浮肿发白的面容,早晚有天死在女人床上。 袁三追问,「那张脸,姑娘喜欢吗?」 谢斐无聊道:「我喜欢美人,却不是只喜欢漂亮脸蛋。比起模样,还是内涵更要紧。」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袁三,他低低一笑,又将谢斐望着,久久挪不开视线。 回到田庄后,一连过了数日,裴府那边没任何动静。 谢斐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本以为将军夫人突然让她回去,该是有别的事情,没想到仅仅是让她跟裴渊「见」了一面。 难道是打算,以后等裴渊死了,拉她去殉葬? 一想到这可能性,谢斐打了个冷颤,对袁三说道:「我得弄个假死药什么的,要是裴渊死了,我被拉去陪葬,你记得挖坟救我。」 (本章完) 第23章 炉火纯青的绣工 第23章 炉火纯青的绣工 袁三在锯木头做桌子,前些天谢斐抱怨饭桌瘸腿,放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容易翻,他重做一张。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听谢斐这么说,他敛眉苦思许久,纳闷安慰:「姑娘,我朝就是皇室,通常也不用活人殉葬。」 谢斐意味深长道:「你不懂,那萧世蓉,这里有问题。」 她点点自己的脑袋。 袁三好笑道:「你是贵妾,饶是萧世蓉是正妻,也不能擅作主张。」 「老夫人呢?」谢斐认真道:「我深深怀疑萧世蓉的精神病是遗传,指不定是从娘胎带出来的。她姨母,将军夫人或许也有。」 袁三被她的脑洞震惊了。 活人殉葬早被废除,王室宗亲都不敢明目张胆拉活人陪葬。 一个连实权都没有,也于江山社稷毫无建树的浪荡哥儿,用五品官员之女作为陪葬? 要是皇帝允了,文武百官得在大殿上磕得血溅三尺。 但看谢斐忧心忡忡草木皆兵,袁三知道,与其再三劝慰,不如直接答应。 果然,他发誓会救,谢斐一下子放心下来,并扭头将这事抛之脑后,又去打理自己的药田。 柳妈妈专程给谢斐划了一片田地,算是诸多水田之中较为肥沃的那块,藏在角落里,就是裴府来检视,也不容易发现。 谢斐就用这块田地来种些草药,庄里人灌溉锄草时,也会顺手帮个忙。 午后,谢斐去找邹娘子。 天灰濛濛的,该是又要下雨了。 今年雨水格外多,京城还好,听说黄河地段闹起洪涝灾害,大坝决堤,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风调雨顺了这些年,该不是灾害要来了吧? 谢斐有些担心,可老天爷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她担心也无济于事。 因最近收了稻谷,农忙过去,庄里女人们没什么事情做,就去外头拿了衣裳回来,浆洗缝补,填补家用。 谢斐找到邹娘子时,后者正在缝衣裳。 「谢小娘,您来了。我还打算晚些时候,把布鞋给您送去呢。」邹娘子笑眯眯的,为人爽朗和善,没什么心眼。 谢斐道:「你也忙,还是我来拿吧。」 邹娘子去屋里拿了布鞋出来,摊开给谢斐看。 这几双布鞋用绸缎做面,棉布镶里,手工精巧细緻,比外头卖的绣花鞋都好看。 「邹娘子好手艺,这做工,就是摆在铺里卖也行的。」 邹娘子被谢斐夸得脸红,羞赧道:「谢小娘说笑了,我不过是小伎俩而已。」 谢斐认真道:「你这做工是真的好,比我以前在娘家见过的老妈妈们还要出色些。我倒是觉得,与其给人缝补衣裳赚几个铜板,不如做些小玩意去卖?」 她以前在谢家,就常看老婆子们晚上借着微弱的灯火,缝制些香包,鞋垫,肚兜什么的,再卖到铺子里。 邹娘子苦笑道:「谢小娘,您有所不知。这种活计,我们以前也做过。」 可是忙活一场,卖到铺子里吧,掌柜死命压价,就算卖了,也根本赚不到两个铜板。 自己拿去卖吧,在大街上叫卖半天,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一来二去,众人也就放弃了这条路。 邹娘子心酸地说完,又道:「不过,水娘子祖上好像是宫里的绣娘,那功夫才是一绝!她绣出来的荷花,跟真的一样,绣只小鸟,好像要飞起来了一般!」 谢斐道:「看不出,水娘子还有这功夫?」 「是啊,自打水娘子大了肚子,就很少刺绣了。」 邹娘子又唠唠叨叨说了许多,才放谢斐离开。 回去后,谢斐看着布鞋,觉得这功夫实在是精巧,却偏偏只能去浆洗补衣裳,太浪费了。 至于水怀玉的绣工,谢斐没机会见过,听邹娘子吹得天花乱坠,不免有些好奇。 她正想着这事,水怀玉就上门了。 「托您的福,我家官人这几日,已经能在田坎上走动望风了。」水怀玉将一个布包裹打开,说道:「这是我以前绣的一些花样,您随便当做玩意,做香包扇面的都好。」 谢斐漫不经心地瞧了眼,神色突然凝滞。 「这些,真是你绣的?」 「是。」 谢斐拿起一块绣品,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跟邹娘子说的一样,不但绣脚细密紧凑,连过渡色也搭配得极好,自然流畅,丝滑自如。 整副绣品亮丽鲜艷,两只鸳鸯仿佛要活过来,湖水则在金色丝线织绣的阳光下微微晃动,好像真是鸳鸯戏水,碧波荡漾,好一派精緻灵动的场面。 饶是谢斐也被惊讶了,连声夸赞道:「邹娘子说你手艺精湛无比,果然称得上是炉火纯青,生动绝妙啊。」 水怀玉腼腆道:「不瞒您说,我祖上曾在前朝宫里的制绣司当差,手艺代代传承下来,到我这已算不上什么了。」 她手中这些绣品,多半是以前用上好的绢布和丝线绣成,本来妥善保管着,指望以后,生了女儿便是嫁妆,生了儿子则是聘礼。 如今先送给谢斐,她提心弔胆的,唯恐谢斐出身官宦人家,看不上绢布。 不过看样子,谢斐喜欢得很,当即就叫浮玉去做个扇框,将绣品框上,当做团扇。 水怀玉走后,浮玉嚷嚷道:「姑娘啊,这都入秋了,您拿着团扇招摇过市,是生怕天气不够冷吗?」 谢斐敲敲她脑袋,道:「这么精緻的绣品,不拿来用,难道要压箱底积灰吗?左右最近无事,你也学学女红,别弄得连缝补都得找人做去。」 浮玉嘟着嘴,抱着绣品走了。 墙边传来一点动静,谢斐望过去,正好看袁三翻身进来,手里拎着野鸡野兔。 他最近常往山里跑,弄来些鲜活的小野味,放笼子里养着。一来二去,竹笼圈舍都不够用了。 「姑娘,这只鸡能下蛋。」他将扑棱着翅膀的野鸡拎高,兴沖沖道:「我亲眼看见它下的,还热乎着。」 谢斐看他腰间鼓鼓的,冒出几个蛋的形状。 「先把蛋放着,别磕坏了。」 袁三举起两只手,无辜地眨眼。 他左手拎只野鸡,右手拎两只野兔,一放手,肯定是鸡飞「兔」跳,撵都撵不回来。 (本章完) 第24章 打死个良妾 第24章 打死个良妾 谢斐只好伸手去拿蛋。 最近颳风下雨,山里尤其冷,所有人都在加衣裳。唯独袁三这个不怕冷的,始终是单衣一件。 蛋放在他单衣腰间内侧衣兜里,谢斐伸出手去,难免碰触到肌肤。 袁三体温一向偏高,就是冬天也跟热烘烘的暖炉一般。 十来岁还不用太在意男女之别时,谢斐喜欢把双手放在他腰侧,贴着滚烫的肌肉取暖。 过两年长大些后,再没有这般亲密的举动。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 如今乍一摸到,谢斐几乎要触电般缩回手来。 但这样的举动未免抢眼,以后肯定是很难从容面对的。 她强忍着尴尬,将手伸入袁三衣内,指尖接触到腹肌的轮廓。 跟以前一样,发力状态下坚硬紧实又很温暖,好像隔着薄薄一层肌肤,能感受到血脉神经在微微跳动,手感很好,叫人忍不住流连。 「咳。」 头顶传来袁三的轻咳,谢斐立马收起杂念,面无表情地摸到衣兜,试图将野鸡蛋取出来。 她手小,一次只能取一个以免碰坏,如此一来免不了进进出出,纤细白皙的手从肌肉上轻轻擦过。 袁三下颌紧绷,早已将头侧到一旁,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一般。 谢斐取完蛋,说:「好了。」 「嗯,」袁三没头没脑地转移话题,「我再修个鸡圈。」 「院子不够大,」谢斐抱着野鸡蛋说,「要不把后边院墙打通,在外头修个小棚子?」 「好,我就这去。」袁三迈着大步离开。 他刚走,浮玉就出来了,可怜兮兮地说,「姑娘,我不会框……呀,姑娘,你脸这么红,莫不是这天时冷时热的,着凉了吧?」 谢斐扫她一眼,提高了音量呵斥,「没看见你姑娘我腾不出手来?还不快去找个竹篮来放鸡蛋!」 浮玉愣了下,嘀咕道:「去就去,这么凶干什么?姑娘你月事提前到了?」 谢斐是真腾不出手,不然高低得脱了鞋,朝浮玉屁股砸去。 她又看看袁三,那人已经将鸡兔放好,又去后院观察墙壁,寻思从哪打洞。 有他在,谢斐不操心这些。 过后两天,谢斐做好了团扇。 这扇面是一幅寒梅图,雪景美不胜收,梅花含苞待放。枝头一只蓝羽黄喙的鸟儿惟妙惟肖,像是下一刻就要在雪天里振翅飞远。 谢斐很喜欢,整日拿在手里摇,看得浮玉觉得凉飕飕的。 这日早间刚过,裴府来了人。 说是中秋将至,府上逢年过节,还是要发放些赏钱什么的。 两个小箱子抬来,谢斐看了,无非是布匹茶叶,瓜果酥饼一类。 浮玉跟前来送礼的女使较为熟悉,多嘴问了句,「是只有我们家姑娘有这些,还是香小娘她们都有?」 女使道:「今年是老夫人备的,各位小娘都有。谢小娘是贵妾,额外高一份。」 谢斐了悟。 她抓了一把红绳繫着的铜钱,赏给女使后说,「你来一趟也辛苦,跟浮玉吃盏茶,再回去复命吧。」 「是,多谢谢小娘。」女使跟浮玉一般大的年纪,得了赏钱,跟浮玉手拉手跑了。 两人走后,袁三才从暗处走出,将箱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十来匹绸缎,两个茶饼,几盒糕点,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物件,还有红布包的银锭,应该有十几两之多。 相对贵重的是一个干货盒子,里头是海鲜珍品,有鲍鱼,花胶,海参,瑶柱等,还有些虾米和咸鱼,份量很重。 谢斐上一次见到海鲜干货,还是上辈子。 她稀奇道:「这样一个海鲜盒子,应该价值不菲吧?」 袁三指了指鲍鱼,「就这些,好吃又稀有,比您手边的银锭贵重。」 谢斐自然不知道这时代的干货鲍鱼什么价,听袁三这么说,好奇道,「怎么,你买来吃过?」 袁三遥望窗外,回味道:「想当年盗墓的时候,墓主人是几百年前的某贵族,陪葬品里就有鲍鱼。您想,都能拿干鲍鱼陪葬,怎么不贵重?」 谢斐觉得也是,转念一想又诧异问,「你不会,给吃了吧?」 袁三咂了下嘴唇,目光逐渐迷离,「那滋味,真是……」 谢斐凝噎,「打住,打住。」 等浮玉回来,告知谢斐一个惊天消息。 「老夫人回京后,就从萧大娘子手中收回了管家权,所以中秋的一应礼节,是老夫人身旁女使张罗的。」 谢斐纳闷道:「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让萧世蓉掌权了?」 不是说,是亲姨母吗? 浮玉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听说,萧大娘子弄出人命了!」 先头,安远侯府送了一个良妾到裴府。 这妾是良家女子,生得貌美得很,连萧世蓉看了都难免产生危机感。 她本有心上人,意欲私奔不成,被裴渊连着宠幸了些日子也不见疏解心结,只整日在后院酗酒哭泣,消沉不已。 某天去给萧世蓉请安,这妾室宿醉未醒,奉茶时手一抖,将滚烫的热茶泼在了萧世蓉身上。 萧世蓉是何等厉害的性子?当即认定此妾室是故意为之,叫人拖下去打板子。 十几个板子没打完,人就晕了。 萧世蓉怒气沖沖,叫人将其拖回院子里自生自灭,不许人伺候,也不许请郎中。 下人们很听话,当真没管,几日后再去看,人竟然死了,身上烂肉粘连生蛆。 这妾室的家人是有名的泼皮无赖,得知女儿被活活打死,当即就去府衙前打滚骂脏,状告裴家正妻萧世蓉,无缘无故打死良妾。 府衙前百姓良多,听那无赖哭嚎,话里话外都是裴家草菅人命。 本来百姓们就对权贵很不满,听到此话,也不管内中缘由究竟为何,一起跟着叫喊起来,要裴家还这家人一个公道。 很快,满城风言风语,演变成萧世蓉随手打死了路过的姑娘,人人声讨。 不过此事最终还是被压下,裴家给无赖赔了一笔银子,渐渐用其他事情掩盖,也就没人再议论。 老夫人从佛寺赶回的真正缘由,其实也在于此事。 谢斐听完,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这萧世蓉又不是头一天草菅人命了,这次怎么闹得满城皆知?」 浮玉立马反应过来:「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推波助澜?」 谢斐默然不语。 人是安远侯府送去的,说不定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本章完) 第25章 中秋礼 第25章 中秋礼 中秋节,谢斐得回裴府。 裴府的松月居还给她留着,只是数日不曾打扫,屋里积灰,到处是蜘蛛网,院子里也尽是杂草。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萧世蓉也没派别的女使来伺候,就浮玉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晚间,袁三避开守卫翻墙而入。 「姑娘呢?」他一到,没瞧见谢斐的影子。 浮玉累得直不起腰来,苦笑道:「还在萧大娘子那受罪呢。」 袁三又心疼又无奈,先换了府里小厮的衣裳,帮浮玉打扫。 浮玉吩咐,「袁三哥,你去后院摘些花来,屋里许久没住人,死气沉沉的,姑娘不喜欢。」 如今府里为了中秋节而乱糟糟的,袁三扮做下人,只要机灵点,不会有人起疑。 他熟门熟路地往花园去,谁知迎面,便看老夫人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来。 他立即捡了把扫帚,扮做洒扫的下人,垂头抄手,恭敬等待众人过去。 长廊两侧开满菊花,老夫人在邓妈妈搀扶下,边走欣赏秋菊,并问道:「昨夜,主君还是在妾室们房里?」 邓妈妈道:「主君鲜少出门,跟妾室们……日日厮混。可日前大夫才给主君诊治过,说主君身体亏虚得厉害。老夫人,您该劝诫才是。」 再这么下去,真要精尽人亡了。 路过袁三身边,老夫人的注意力被一株绿菊吸引。 女使机灵,连忙掐了绿菊来,供老夫人赏玩。 老夫人捻着典雅高贵的菊花,随意晃了晃,却冷笑道:「他想死在女人身上,我这个母亲的,难道还要去阻止他风流快活?」 邓妈妈面目不忍,其余女使婆子们,也都大气也不敢出。 老夫人只看了菊花片刻,便漠然丢在地上,一脚碾上去,拂袖离开。 众人匆匆跟上,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一直躬身的袁三直起腰来,望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 面具之下,一双总是平静从容的眼,逐渐蔓延起血红,悲哀无力。 他一手抓着木柱,手背青筋毕露,用力之下,五指深深嵌进柱子里,令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裂响,凹凸变形。 您就这么不在意裴府兴衰,更不在意,我的生死吗? 母亲。 琼玉苑里,谢斐和一干妾室们又在外头站着。 虽说如今萧世蓉被收了管家权,可她到底还是正室大娘子。 妾室们来请安,只要她不见,又不让走,就是烈日暴雨,也得在外头傻乎乎地站着。 方琴柔年纪小,又娇弱,不大站得住。几个时辰下来嘴唇发白,双腿颤抖,人也眼瞧着就要倒下去了。 汤妈妈走过来,手里一根藤条,二话不说抽打在方琴柔小腿肚上。 方琴柔惨叫一声,人却登时清醒过来,两只眼睛里噙着泪,再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汤妈妈语气古怪,说道:「各位小娘真是金贵,在府上娇养一段时日,就忘记从前是何等卑贱之躯了。这才站一会,就装模作样要死要活的,岂不是不把大娘子放在眼里?」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只谢斐道:「站了三个时辰,大半天不让进去请安,莫不是出事了?劳烦汤妈妈进去看看,大娘子是不是死在床上了。」 「住口!」汤妈妈快步过来,抬手就要扇谢斐耳光。 谢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便一下子想起当初,被谢斐按在巷子里殴打的事。 气焰熄灭下去,汤妈妈讪讪收回手,怒道:「谢小娘这张嘴真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泼辣嚣张得很!待我去回禀了大娘子,看你还敢不敢再放肆!」 她说罢,冷哼一声离去。 香小娘吓得不轻,嗔怪道:「我的姑奶奶,你是真不知道大娘子的厉害!饶是她动不了你,待会却决计不会放过我们!」 方琴柔几人脸都白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恐惧样子。 谢斐道:「不做点什么,怕不是要站到天亮去。你们想等,我等不了。」 是死是活,来个痛快,这样不把人当人,但凡是有点血性的都忍不了。 果然,萧世蓉可能是被激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叫众人进去。 琼玉苑奢华如皇宫,连帘子都是用上等美玉打磨的玉珠串成,夜风一过叮咚作响。女使们将珠帘捲起,后方湘妃榻上,萧世蓉歪斜靠着,乌发铺散满床。 「我不过是午后贪睡,让各位妹妹多等了片刻,听说谢妹妹便咒我死了?」 谢斐一人做事一人当,福身后说道:「妾身是担心大娘子在睡梦中猝死,并非诅咒。毕竟您这一睡,差不多三个时辰是有的。」 整整六个小时,军训都不带这样的。 萧世蓉眼帘掀开,莹莹美目里仿佛秋波潋滟,美艷绝伦。 她看着谢斐,后者还是一副不卑不亢,淡然如松竹的模样,可除了口头上横两句,找不出任何行事上的差错。 一如从前的惹人厌恶。 既是妾,就该规规矩矩老实本分,给她这个正妻当牛做马任凭使唤。 哪怕是贵妾,也要摆明自己的身份! 萧世蓉暗暗握拳,后又舒展开来,笑问:「府上中秋的礼,你们可都收到了?」 众妾纷纷表示收到了。 萧世蓉又道:「谢妹妹是贵妾,给她的那份格外优渥,光是赏钱便是十几两之多。」 底下,香小娘等人脸色变了。 都是妾,她们才几两,凭什么谢斐就有十几两? 萧世蓉看见众人神色变化,接着说道:「不过谢妹妹出身大家,想来也根本看不上这点银子。不知道妹妹身为众妾之首,在这中秋佳节,可为其他妹妹备下厚礼?」 谢斐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众妾之首」? 这萧世蓉是在扮演什么后宫游戏,把自己当皇后,其他人当妃子了不成? 她一笑,萧世蓉虚伪的笑容顿时挂不住,冷声道:「你笑什么?」 谢斐道:「妾身是太感动,情难自禁,望大娘子恕罪。」 一个妾室忍不住问,「你感动什么?」 谢斐道:「大娘子向来是以身作则的,若不是她时时刻刻想着咱们,提前准备了厚礼,又怎会以己度人,想到我也要给中秋礼这事?」 她睁着水润灵动的眼睛,眸中神色再是天真无暇不过,问萧世蓉,「不知大娘子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可否现在开开眼界?若是大娘子的太珍贵,我这里唯恐拿不出手。」 一时间,众人又把萧世蓉望着。 萧世蓉嘴角抽了抽。 先前发下去那份,是老夫人吩咐人安排的,自然跟她没关系。 身为主母,中秋赏赐些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但要她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东西赏给这些个妾室们,真让她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原是想把谢斐架在火上烤,没想到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无奈,萧世蓉对身旁汤妈妈道:「去把东西拿出来。」 汤妈妈跟随萧世蓉多年,一看眼神就明白了,立马带人去内室。 不多时,几个女使各捧着个红木盒子,在各个妾室们面前站定。 萧世蓉好面子,决不会在此事上落于下风,因而直接让人把首饰盒子拿出来。 「今年宫里赏了不少珠宝首饰,各位妹妹要是有看得上的,尽管拿吧。」 香小娘几人相互看看,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但谢斐已经将盒子打开,夸张地惊呼道:「天哪,这玉簪子剔透玲珑,莫不是传说中的羊脂玉做成的吧?」 汤妈妈看她一脸震撼,轻蔑道:「谢小娘说错了,这是独山玉,色如翡翠,温润细腻得很,并非羊脂玉。」 还是官宦家的姑娘,怎么连这也分不清楚? 果真是没见识的小门户! 见谢斐出了洋相,萧世蓉也嘲弄一笑。 谢斐摇摇头,自嘲道:「我这小门小户的,哪有机会见这些?好在今日大娘子大方,让我们开开眼。既如此,我就不客气地挑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了,萧世蓉陡然觉得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谢斐直接连盒子一起抱了,笑眯眯道:「多谢大娘子赏赐,我那的礼很快送来,望大娘子莫要嫌弃。」 (本章完) 第26章 送礼 第26章 送礼 谢斐当然没准备什么狗屁的中秋礼。 就没听说过,一个妾,要给其他妾送礼的。 不过从萧世蓉这里抱走一盒子首饰,也不能真的空手套白狼。 一回到院子里,谢斐就叫浮玉把水怀玉的绣品拿出来,一一给各院送去。 浮玉累了一天,腰酸腿疼的,先扒拉了下首饰盒子。 「我的天,并蒂海棠玉步摇,花丝喜鹊银簪,金镶玉珍珠耳环,紫玉莲花玉佩,赤金翡翠流苏簪子,玛瑙芙蓉明月耳坠!」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光是看看表面的这些首饰,浮玉一整个就吓呆了。 「姑娘,你是打算干完这一票,捲铺盖逃亡去吗?」 盒子底下还有些珠钗手镯指环什么的,已经不是价值的问题了。 谢斐漫不经心道:「放心,这些对萧世蓉而言不算什么,应该是宫里新赏的。」 汤妈妈抱出来前,会把更珍贵的收起来,不可能真随便给人挑。 浮玉还是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道:「那,那其他小娘们,也都挑了?」 谢斐点点头,「挑了。」 没她这么明目张胆,拿支银钗都哆嗦得要命。 浮玉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模样,翻着白眼道:「完了完了,大娘子肯定会买凶杀人,把这些宝贝给拿回去的!」 谢斐无动于衷,只敲敲首饰盒子,说道:「今晚先放我这,你找个时间,去当铺里卖了。」 浮玉道:「一样不留吗?」 「不留。」 谢斐望着窗外,裴渊院落所在的方向。 裴渊这么花天酒地下去,恐怕是活不了多久的。 她这样的妾,无论是守寡,或是被带回谢家,都不会好过。 唯独假死离开京城,天下之大,定会有她一个容身之处。 如此一来,银子就至关重要了。 浮玉大抵知道谢斐的想法,因而不再多说,只把绣品给各院送去。 妾室们都连番称赞好绣工,唯独萧世蓉等了良久,却得到这么个玩意,脸都绿了。 她原本是担心,谢斐好歹是官宦女子,万一真赏了什么值钱的物件,赶超了她,往后妾室和奴僕们难免议论。 结果,就一绢布做出的绣品而已,还比不上她首饰盒子哪怕里一副耳环。 要是萧世蓉生在现代,高低得啐一口,骂一句「下头」! 汤妈妈也没想到谢斐这么为所欲为,狐疑道:「谢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但也不至于养出个这般贪婪的小贱蹄子来。大娘子,她莫非不是谢家女,而是外头随便找来凑数的?」 萧世蓉也觉得,谢斐的行事作风,跟京城里的闺秀们差远了,处处透露着「不要脸」三个字。 「圣上赐婚,谢家再胆大包天,也不至于从外头找人顶替。」 这可是欺君之罪,谢家又不是没有庶女,随便记入大娘子名下,打发一个过来,不比灭九族稳妥? 但萧世蓉还是觉得,谢斐未免太离经叛道了些,吩咐道:「你查人去打听打听,这谢斐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第二日便是中秋,老夫人早早带萧世蓉入宫觐见。 府上妾室们就像没了老虎压制的小白兔,总算不用战战兢兢,说话都不敢大喘气。 谢斐就是被外头传来的欢笑声惊醒的,也不知道是哪座院里的人,好似在赏花还是放风筝,银铃般的娇笑萦绕于天。醒后赖会床,还是得早起。 浮玉给她梳妆挽髻,插上一支素雅的白玉钗,戴上镶银珍珠耳环,装扮很素雅。 「咱们家老夫人,还能进宫受赏?」对着黄铜镜,谢斐左右瞧瞧,昨晚心情好,睡得好,连带这会气色也好。 就是镜面不好看,斑点看得不大清晰,改天试试做一面水银镜。 浮玉放下梳子,说道:「老夫人可是有诰命在身的,进宫见贵人们是常理。萧大娘子虽说不是命妇,但曾是太子妃候选,跟宫里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斐嘴上说,见贵人好啊,见了能延年益寿。 心里想,半夜三更就起床梳洗,末了连早膳也吃不上。 沐浴焚香,坐马车摇摇晃晃到宫门口,等到宫门开了,时辰到了,才能进入。 觐见贵人的规矩更多,稍不留神便落个能杀头的罪名。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床上睡到天亮。 不过,有诰命是好的。 诰命虽无实权,却有荣耀加身。 最重要的,是有小钱钱,不用仰仗于夫婿子嗣,独属于自己的「工资」。 谢斐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门外,袁三站在院首说:「姑娘,今天要是没事做,我先回田庄打理鸡圈?」 「好啊,你去吧,别叫人发现了。」谢斐刚说完,袁三就闪得没边了。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不愧出身盗墓世家。 谢斐又道:「浮玉,你把昨晚那些首饰都拿出去当了。」 想了想,她还是拿出了些较为贵重的,免得一次当太多,当铺老闆心生疑虑。 浮玉很快领命而去,谢斐则把贵重首饰都存好。 上午,谢斐本想安静看会医书,香小娘几人却齐齐来访。 萧世蓉不在,她们眉飞色舞,走路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各方落座后,香小娘率先笑道:「昨晚谢妹妹送来的绣品,那技艺可当真是巧夺天工。上头一只廊下翻肚皮的猫儿,比我那养的三花猫都可爱几分。」 方琴柔也绞着手帕,小声道:「我收到的是一副蝴蝶绕花图,那蝴蝶斑斓多姿,真漂亮。」 众人都在夸赞,谢斐只是笑,也不搭话。 另一个美貌嚣张的小妾苗氏,说了话本想喝喝茶,抬手却发现连热茶也没人上。 「谢妹妹身旁那女使偷懒去了不成,连热茶也不上一盏?这般粗心不尽忠的蹄子,该发卖了才是!」 苗氏出身良家,以前也是有点家底的,故而说话很是硬气。 谢斐这才道:「我打发她出去做事了,屋里也没有别的女使。招待不周,各位姐妹别往心里去的好。」 众人也不是为了一盏茶而来,纵然心里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来,连说不碍事。 谈话间,谢斐抽空瞄了眼苗氏。 据说这女子,也是安远侯府送来的,以前家里是武将出身,故而养得豪爽性子。 (本章完) 第27章 宠妾 第27章 宠妾 安远侯府的人,谢斐还没接触过,不知道跟裴府这边关系如何。 不过,听说裴渊很宠幸苗氏,最近数日甚少去外头寻芳,多半跟苗氏在屋内缠绵。 苗氏一时风头无两,而裴渊又破天荒护着,连萧世蓉都没法给她颜色看。 「话又说回来,谢妹妹自打入府,只见过主君一面吧?」苗氏嗑着瓜子,眉飞色舞地说,「妹妹虽容貌不出彩,但到底身份贵重,合该多在主君面前走动,免得主君都想不起你这号人物来。」 府上都知道,裴渊嫌谢斐面丑,见都不愿意见一面。 其他妾室们听得苗氏口中的讥讽之意,顿时面面相觑,不敢搭话。 她们都出身贫苦人家,对谢斐这样的官宦之女,多少抱有敬畏之心。 而苗氏家里也曾阔绰过,只是家道中落才沦为人妾。 同为官家女子,又有主君宠爱在身,苗氏自然不用把谢斐放在眼里。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谢斐也不恼,慢悠悠道:「我自知面目可憎,何必再去主君面前自讨没趣?倒是各位姐姐妹妹,深受主君宠幸,也该趁年轻身体好,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这话一出,众人又默了。 方琴柔当谢斐不知道,小声说,「谢姐姐,大娘子不许咱们有孩子。」 谢斐故作茫然,「哦,这是为何?」 方琴柔咬着唇不肯说话,苗氏则奇怪道:「是啊,大娘子怎就不让生孩子了?」 香小娘等人苦笑。 满屋子人里头,谢斐没跟裴渊圆房,萧世蓉用不着给她灌红花汤。 而苗氏自打入了门,就被裴渊宠着,日日厮混,形影不离。 萧世蓉也不至于当着裴渊的面,硬要人喝下红花汤。 看看屋里众人,苗氏冷哼一声,说,「大娘子出身显赫,自然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你们一个个的在这嚼舌根,也不怕大娘子知道了,拔了你们的舌头!」 另一个小妾很不喜欢萧世蓉,忍不住道:「你跟大娘子接触了多少,知道什么?」 苗氏道:「萧大娘子可是范阳萧家,正儿八经培养出来的世家嫡女。那风范气度,是你们这些人能比的吗?莫不是个个嫉妒大娘子身世,合伙编排吧!」 妾室们连翻白眼,甚至懒得再跟苗氏说话。 香小娘见气氛不大融洽,又笑着出来打圆场。 「对了,今晚的中秋夜宴,主君可要带苗妹妹出席?」 她刚说完,一个妾室冷哼道:「今晚连安远侯府的人都要来,她一个妾,能去席间招摇吗?」 苗氏反而笑了声,得意洋洋地摸手上金镯子,「你们不得主君宠爱,自然是去不了的。可主君早就说了,要带我一同去见见世面呢!」 妾室们霎时嫉妒不已。 苗氏又张口炫耀,说裴渊连晚上的衣裳都给她送去了。 用的是当下京城里最时兴的青云妆缎,一匹价值数金,再有金钗玉镯翡翠步摇等,都是从府库里拿出来,供她一人赏玩的首饰。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自然引得妾室们妒忌,难免又产生龃龉。 谢斐听她们说些无聊的废话,烦得直想赶人。 就在她想找个藉口把这些人打发了时,慧明堂的一个老妈妈过来,让谢斐去操持晚宴席面,且今晚也要出席。 谢斐一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我去?我一个妾,大娘子还在呢,叫我去操持席面?」 老妈妈回道:「老夫人说,谢小娘是贵妾,且是大家闺秀,该出面帮大娘子张罗。再者,今晚来的都是侯府各房的女眷,不碍事。」 谢斐推辞不掉,只好应诺。 老妈妈一走,苗氏咬牙切齿,狠狠剜了谢斐一眼。 苗氏才刚嘲讽众人都是妾,唯独自己能去前厅,没想到后脚就被打脸。 萧世蓉是世家贵女,又是正经大娘子,骑在众人头上也就算了。 凭什么谢斐一个妾,没有主君宠爱,长得还丑,也能去外头显摆? 苗氏越想越生气,冷冰冰地一甩袖子,抬脚走人。 因谢斐还要去备席面,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只香小娘留下来,笑盈盈地恭喜。 「妹妹今去了前厅,可要替我们多见见世面。回来后,也说给我听听,那家宴是何光景。」 谢斐微微点头,送走香小娘。 人都走空了,她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 老夫人让她去前厅?几个意思? 难道是觉得她出身官家,有管家的能力,能压制轻狂的萧世蓉? 而偏偏她又长得丑,裴渊不会宠幸,以后不会生个孩子出来真正威胁到萧世蓉,只逼迫萧世蓉收敛性子? 横竖都是颗倒霉的棋子。 望着院里飘落的银杏树叶,谢斐烦躁得不行。 要是没有中秋这事,这会她应该在山里捡油桐果,堆满柴房后,就能榨桐油了。 下午,老夫人和萧世蓉从宫里回来,传谢斐去回话。 慧明堂里,老夫人喝了茶,面无表情地问:「席面准备得如何了?」 谢斐恭恭敬敬地跪着,埋着头将茶盏接过来,放到旁边老妈妈端着的托盘上。 「回老夫人,妾身蠢钝浅薄,虽蒙错爱,却不堪重用。这中秋家宴关乎府上脸面,妾身实在难当大任。」 老夫人自上而下盯着她的发顶,冷笑,「难当大任?你在田庄上救了垂危之人,又拉拢下人收为己用,不是威风凛凛得很吗?」 此话犹如冬雷骤然轰打,令谢斐心里突地一跳,像是被窥探到不该被人知晓的秘密,浑身血液霎时往头上涌。 但这么多年来,她也遇到不少波折坎坷,因而立即又冷静下来,脑中迅速思考。 被发现了? 是庄里有人告密,还是本就有老夫人的眼线? 老夫人突然提起,是觉得她居心叵测别有所图,藉机敲打? 当下最要紧的问题在于,老夫人知道什么,了解多少? 是只听说了大致经过,或是了解全部实情? 谢斐闭了闭眼,再度说道:「老夫人明鑑,田庄之事,的确因妾身略懂岐黄之术,偶然救下一被野兽撕伤之人。妾身救他,只因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并非为拉拢人心所为。」 (本章完) 第28章 家宴 第28章 家宴 老夫人神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让人拿了佛珠来,双手合十朝佛堂方向拜了拜,方才又睨着谢斐。 「要去田庄,是你自请的?」 想必老夫人对府上状况了如指掌,谢斐不做隐瞒。 「妾身卑微之身,自知不得主君宠爱,更令大娘子嫌恶。唯求能得一遮风避雨之所,粗茶淡饭了此残生,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老夫人却不理会,闭上眼捻佛珠。 谢斐跪在地上,装出一副惶恐无依的可怜模样。 老妈妈在旁边,和善道:「听闻谢小娘医术奇高,有起死人,生白骨之能?」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斐大呼冤枉,「妈妈这话太抬举我了!我无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看那庄头昏迷不醒,随便用药灌进去,指望他能好转。果然那庄头福大命大,自己醒过来了!」 她知道,不管是谁告密,老夫人都没有完全信。 一个被野兽撕开了肚子,肠子都流淌出来的人,任凭是华佗在世也难救。 谢斐一个十五岁的小庶女,从前从未展现过任何医术,却能将这样的人救回来? 谁信? 果然,老妈妈并没有质疑,躬身退后两步。 室内霎时沉寂,只听得见老夫人捻佛珠的细微声响。 地上冷硬,谢斐跪得膝盖疼。 她也不敢表现得多沉稳,索性咬着嘴唇,一副既委屈又害怕的模样,一看就是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终于,老夫人命她退下,只说要出席家宴,却未让她真越过萧世蓉,去置办席面。 谢斐退下后,老夫人才睁眼。 「你说,这女子说话,有几分可信?」 老妈妈道:「庄里的人为了讨赏赐,夸大其词也是有的。退一步讲,就算这谢小娘真有通天的本领,又何必去救个小小庄头?耗时耗力,能得什么好处?」 老夫人默然不语。 松月居,谢斐一瘸一拐地推门进去。 浮玉已经回来了,见状连忙来搀扶。 「我的姑娘啊,您这是怎么了?受罚了不成?」 谢斐膝盖都跪破了皮,咬牙道:「大意了,去之前该把护膝戴上!」 亏她以为,那老夫人是吃斋念佛的半个俗家子弟,就算胸怀不够宽广,也不至于为难她一个不起眼的小妾。 这些人还是真难懂。 浮玉心疼不已,扶谢斐在软榻坐下后,连忙去找伤药。 谢斐脱了鞋袜,将裙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果然破皮渗血了,血丝沾到白裤上,斑斑点点。 她正看着,突然窗户被推开,袁三跳了进来。 「姑……」 一见榻上状况,袁三呼吸一窒,大步走过来。 他在软榻前蹲下,语气隐忍暴躁,「怎么回事?谁罚你了?」 谢斐已将薄毯牵过来,遮住了下半身,说道:「也不算罚,跪久了点。」 袁三道:「老夫人?」谢斐嘆气,愁眉紧锁,「你说我到底,哪里让老夫人不满?」 那么多小妾,就逮着她一个人教训? 还是说在田庄,她的所作所为全被老夫人看在眼里,因而觉得她有越过萧世蓉的本事? 苍天吶,她这脸都尽量弄得普通不过了,长斑塌鼻厚嘴唇。 那裴渊除非眼瞎了,否则绝不可能对她有半分念想! 谢斐转念一思,说道:「袁大头,你回田庄去暗中观察,看有没有谁跟老夫人的人接触过。」 袁三眸色渐深,「您的意思是,庄里有人告密?」 「对方所知并不多,老夫人也没全信,否则我也不可能如此轻松过关。」谢斐是真想在田庄上安稳度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毁了这份清静。 袁三看看谢斐的膝盖,饶是再生气也无能为力,只得先回田庄,把事情给谢斐办妥,少一分后顾之忧。 很快到了晚间,老夫人身旁的一名女使前来引路。 「谢小娘刚到府上,浮玉姑娘不熟悉杏园的路,所以老夫人特吩咐我来伺候。」 女使名为素律,美貌聪慧,端庄典雅,连衣着打扮都与旁的女使不同,略微高出一等。 她走在前方,身姿气质不像丫鬟,反而跟官宦人家的闺秀一般。 谢斐曾在慧明堂匆匆一瞥,此女似乎很受老夫人重用,没留在身旁伺候,常去忙些别的。 「素律姑娘也知我初来乍到,见识浅薄,可否略略告知,今日来的都有何人?」谢斐问。 素律在前方步伐飞快,闻言降低步速,侧身道:「中秋宴各房轮流安排,侯府那边自然要来,只是老太太的车马还没到。不过小娘不必惊慌,老夫人自会安排。」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谢斐索性不问了。 因素律走得快,两旁提灯笼的女使们不得不加快步伐,谢斐和浮玉也大步跟上。 幸好谢斐不是成日懒散躺在床上,四肢都退化了的懒蛋,不然早被素律甩在身后。 杏园是裴府招待宾客的地方,今日来的只有各房女眷。 因还没到家宴开场之时,众多夫人千金们都聚在亭中说说笑笑。 谢斐先在外头等着,等素律进去通报过后方才得以进入。 亭中,八仙桌周遭坐了四五个人,连老夫人在内,看得出是身份较为贵重的。 其余年轻些的妇人们,以萧世蓉为首都站着,应该是辈分较低,上不得桌。 谢斐上前,一一叩拜道:「妾室谢氏,见过老夫人,大娘子。」 她一来,妇人们都停止说笑,高高在上地打量她。 老夫人神色依然冷淡,没第一时间让她起来,只对右手边一雍容华贵的妇人道:「这便是我儿新收的妾室,虽样貌不如意,性子却也算得体。」 妇人眉眼狭长,目光犀利,先上上下下将谢斐打量了个遍,而后才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是你家里有福气,圣上惦念着,连一个妾,都要从官宦家里挑来。」 老夫人左手边的妇人豪爽地说,「四叔毕竟是为国捐躯,又只得渊哥儿这么一个独苗苗,圣上自然是看重的。不过大嫂你又何必羡慕?婿伯将来承袭爵位,恩宠更甚。」 说完,妇人又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女人,问道:「你说是吧?」 女人没理,神游九天。 三言两语,谢斐便弄清了几人的身份。 雍容华贵的妇人,应该是大房的主母。 (本章完) 第29章 风波 第29章 风波 据谢斐所知,安远侯共五个儿子。 老大是嫡长子,在京中任职,日后是要继承侯爵之位的,其妻也是豪门世家的贵女,一家子身份显赫。 老二是庶子,没什么才能,也不入仕途,就守着侯府分下去的田产铺面过日子。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其妻据说是屠夫之后,为人豪爽大方,心胸开阔,故而一家人虽不是荣耀满门,却和和美美过日子,是各房之中最没存在感的。 老三一家,似乎跟侯府略有过节,外头传言甚少。 老四则是裴渊家,如今只剩老夫人和裴渊。 而老五家在外地任职,甚少回京,这中秋夜宴,至少五房的大娘子不在。 如此一盘算,桌上人的身份,基本就弄清了。 阴阳怪气的那个是大房的,豪爽的是二房的,从头到尾不参与话题,只顾发呆的那个,则是三房的。 至于跟萧世蓉一同站着的年轻妇人们,谢斐实在是一个都分辨不出来。 长辈们在说话,小辈们也没闲着,纷纷对谢斐评头论足。 「谢家有女,名动京城。听闻谢氏女儿个个都是绝色,怎么就她……」这么普通,甚至略丑? 「呵,这说明传言不可尽信,若真都是绝色,怎不见那艷冠京城的谢家女,被世家公子们竞相求娶呢?」 「真是可怜了渊哥儿,居然被逼着娶这样的丑女。换成是我,早把她赶出门去了!」 …… 年轻女人们谈论得并不小声,萧世蓉听在耳朵里,红唇勾起。 谢斐就一直跪着,直到老妈妈匆匆而来,在老夫人耳旁低语几句。 老夫人神色不变,对几个妯娌说道:「婆母到了,我们去外头迎接吧。」 众人纷纷起身,老夫人这才又对谢斐道:「你起来吧。」 「是。」谢斐这才起来。 幸好她留了个心眼,来之前戴了护膝,跪这么久,膝上伤势没更重。 众人都赶去前厅迎接老太太,谢斐由浮玉搀扶,慢慢跟在队伍末端。 车队到了裴府正门前,浮玉伸头张望许久,终于从人山人海中,看到了老太太的真面容。 老太太鹤发白眉,略显富态,不过人瞧着精神和善,下马车后笑容就没停过,对待儿媳孙辈们一副慈祥如菩萨的温厚模样。 「京中对老太太赞誉颇高,都说她虽出身低下,却高瞻远瞩,陪老侯爷镇守边关多年,巾帼不让鬚眉。不但如此,她将后宅也管理得井井有条,对待庶子女们更是一视同仁。」浮玉将自己打听来的告知谢斐。 谢斐低声道:「回去再说。」 人潮朝两侧散开,谢斐和浮玉也在最后面,看见贵妇们从中间走过。 由老夫人和正房搀扶着的老妇人,果然是满头银发,皱纹横生,老迈至极。 但人却精神得很,一路上乐呵呵地招呼儿媳和孙媳妇们,很是关切地询问众人身体是否康健等等。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四处张望一番,又问老夫人,「妙璇啊,宫里赐婚给渊哥儿的那个贵妾,你可叫来了?」 老夫人姬妙璇回道:「老太太惦记着,儿媳岂敢不叫她来?」 随即,姬妙璇一个眼神扫来,谢斐心下暗嘆,又装出惶恐的表情来,连忙走出去,在老太太面前跪下。「妾身谢氏,见过老太太。望老太太福寿安康,芳华永驻。」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毕竟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说什么「芳华永驻」? 瞧见谢斐,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这嘴儿甜,聪慧伶俐的,模样,倒也……清秀,可人?性子端庄温婉,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用心调教的姑娘。」 身后,萧世蓉轻哼一声,目光仇视。 老太太又唤来老嬷嬷,说是替谢斐备了礼,让浮玉接过去。 「渊哥儿是我最疼爱的孙子,你既入了府,要好生伺候,早早为渊哥儿开枝散叶才是。」 谢斐恭恭敬敬地道了谢,这事才算翻篇。 家宴终于要开始了,众人一一落座。 谢斐到底是个妾室,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一桌人没一个认识的。 这样更好,她一边吃,一边盘算给浮玉和袁三打包些什么好吃的回去。 素律在一旁伺候,看她只顾着吃,低声提醒,「谢小娘,您该去敬酒的。」 谢斐朝正厅内瞅了眼,自顾自接着吃,「大娘子都没动,我一个妾室显摆什么?」 素律便不说话了,只给她布菜。 谢斐边吃边道:「素律姑娘是老夫人身旁的一等女使,却在我这伺候,当真是叫我惊惶。恕我驽钝,就开门见山地问了,这究竟是几个意思?」 老夫人的所作所为,令谢斐相当费解。 要说是敲打,又让很看重的女使来伺候,连萧世蓉都没这待遇。 说是打算利用,那也不至于让她在众人面前跪了许久。 素律笑容温和谦卑,依旧只布菜斟酒,道:「小娘抬举,我不过是奉命前来伺候,如何敢窥探老夫人心意?」 见此女嘴巴比蚌壳都紧,谢斐索性专注吃饭。 正吃着,裴渊带苗氏来了。 苗氏本也出身没落的官宦人家,又是老太太送来的人,裴渊带来一见也正常。 只是苗氏好出风头,不但穿着打扮极致奢靡,仗着宠爱更不把萧世蓉放在眼里,连行礼问安也不肯,一派正室大娘子的嚣张风范。 萧世蓉都气得要摔杯子了,裴渊也不制止,美滋滋地让苗氏见过各房尊贵女眷。 谢斐见正厅里剑拔弩张,连胃口都好了几分。 同桌人低声嘀咕议论。 「这裴府也太没规矩了,家宴之上,也敢让一个小妾来显摆,盖了正室大娘子的风头。」 「可不是,你瞧那妾室,跟个暴发户似的,满身都是金饰。钗子手镯耳环,金灿灿晃得我眼睛疼,也不知是什么品味。」 …… 正厅气氛正好,裴渊拜过老太太,苗氏却不肯下跪,直愣愣地杵着。 萧世蓉早在暗自蓄力,此刻逮住时机猛地一拍桌,怒道:「放肆!在老太太面前也敢拿乔,是仗着主君宠幸,以为谁也纵容着你吗!」 (本章完) 第30章 苗氏怀孕 第30章 苗氏怀孕 苗氏翻了个白眼,不乐意道:「大娘子,老太太还没开口呢,你急什么?」 萧世蓉气急败坏正要发怒,裴渊却不耐烦地朝她吼,「就是,祖母都没说什么,你在逞谁的威风?」 萧世蓉喉咙一哽,差点吐血。 老太太左右看看,依然慈眉善目,乐呵呵道:「不跪就不跪,这有什么?只要渊哥儿喜欢,不碍事的。」 苗氏抚摸小腹,说道:「祖母,不是孙媳妇不愿意跪,实在是身上有了,大夫说,不能下跪。」 霎时,所有人鸦雀无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夜宴过后,苗氏怀孕的消息,霎时不胫而走。 连丫鬟奴僕们都在议论,说萧世蓉嫁给裴渊数年之久,竟然一无所出。 她虽不跟裴渊圆房,却一直把控小妾们的肚子,谁也不许生。 如今来了个苗氏,先她一步怀上裴府长子,不知道她这会已气恼成什么样。 夜宴散后,谢斐回到松月居。 浮玉拿了药膏,再度给她涂抹膝上伤痕,并提及苗氏有孕一事。 「今日夜宴散后,裴公子破天荒到大娘子屋里密谈许久,听口风,该是去警告大娘子,不要对苗氏出手。」 裴渊虽说放荡,却绝不是傻子,以前只是不想理会后院的明争暗斗。 如今他喜欢的苗氏怀了孕,他自然要为苗氏出头,免得萧世蓉不长眼睛,伤了他心尖上的人。 谢斐对谁怀孕都不感兴趣,只要能回田庄,远离旋涡中心就好。 「老夫人和大娘子都没功夫理会我,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庄上。」谢斐忧心忡忡,又看浮玉也一脸心疼,好笑地说,「我给你打包了烤乳猪,快去吃吧。」 浮玉嘟着嘴说,「吃吃吃,姑娘当我是猪呢?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有心情吃?」 谢斐笑盈盈地往她额头上一点。 「傻丫头,只要不是天塌了,总得敞开肚皮去吃。吃饱了,才有精力考虑怎么活下去。」 浮玉还是捨不得离开她,静静依附在她身边,神情晦暗。 翌日一早,谢斐就离开侯府,回到田庄。 抵达后第一件事,她听了袁三的话,让浮玉去把孙氏叫来。 这孙氏母子,在田庄上是出了名的惹人嫌,跟柳妈妈这些人很不对付。 母子俩野心勃勃,一心想挤掉柳妈妈和陈大发,成为这庄上的管家婆子和庄头。 不过陈家威望很高,又团结一心,所以这母子俩始终不能得志。 孙氏来时,谢斐正将柴房里的油桐果铺到院子里晾晒。 「谢小娘,您找我?」孙氏摸不准谢斐是什么意思,所以很小心翼翼,不断瞅她脸色。 谢斐和善道:「听闻你家大郎得空,我想请他帮我榨桐油,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孙氏看看满地黑色晒干的油桐果,颇为纳闷。 这桐油虽说贵,但谢斐一个高门贵妾,不至于为了一点桐油,到山上捡油桐果吧? 再说,榨油可是个力气活,光把油桐果里的种子搜集起来,就要花费许多功夫。 要是谢斐只让做事不给工钱,那可怎么好? 想到此处,孙氏道:「小娘的吩咐,我们母子自该是听的。可小娘有所不知,我家大郎眼下也正忙着,实在抽不出空来。」谢斐好奇道:「农忙已过,我看庄上都挺闲,你家大郎这是谋得了什么新差事不成?」 孙氏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小娘误会了,我……」 「既然没有新差事,就替我把事情办了吧。」谢斐笑盈盈道:「难道你是觉得我会让你家大郎白干,不给工钱吗?」 一听是有工钱的,孙氏立马堆上满脸笑容,连个过度都没有。 「谢小娘哪里的话,有什么事您交代一声就是,还谈什么工钱呢?」 很快,孙氏就把她儿子孙大郎叫来,将满地油桐果搜去。 谢斐让浮玉给了五钱银子,令孙氏母子眉开眼笑,答应很快将榨好的桐油送来。 等他们走后,院门关上,袁三才从屋里出来。 「这几天,我会盯着孙氏。」 谢斐目光游离,若有所思,「要真是她告密,我反倒松了口气。」 孙氏在庄上不招人待见,柳妈妈也特地叮嘱过旁人,谢斐救人的事不要透露出去。 所以孙氏母子俩所知消息很少,到老夫人面前去,肯定会为了赏钱添油加醋。 事情过于夸大,老夫人难免抱持怀疑的态度。 要拔除,就方便多了。 裴府上,萧世蓉正大发雷霆,怒不可遏。 「一个窝囊废,一个落魄女,竟然也敢当众给我难堪?」 她在屋中踱步,猛地一抬手掀翻了整张桌子,茶杯茶壶哗啦掉落满地。 婆子女使们全都跪着,瑟瑟发抖。 萧世蓉尤未泄愤,仿佛癫狂一般歇斯底里。 「什么东西,怀了身孕又如何?这裴府有什么可继承的?侯府?侯府又是什么玩意,打发这么个贱人过来,刻意跟我过不去是吗!」 满屋子不敢劝慰,唯独老夫人身旁的素律奉命前来,静静站着。 等了许久,眼看萧世蓉累极了平静下来,素律才说道:「大娘子不必动怒,苗小娘不似有福之人,将来还要倚仗您,来抚养庶子女。」 萧世蓉厌恶至极,「你当我要上赶着,去给那贱人抚养孩子?」 素律又道:「您可以不为主君生儿育女,但至少要有庶子女傍身。」 萧世蓉冷冰冰道:「我等着他裴渊死了,回范阳去,继续做我的萧家女。」 这话大逆不道,连素律都沉默下来,旁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老夫人姬妙璇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后,先令素律以外的人都出去。 待没了外人,老夫人才道:「就你这性子,当初要是真入东宫,整个萧家甚至姬家,也要被你牵连。」 萧世蓉愤声道:「换成姨母您,难道就能接受一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浪荡子?」 姬妙璇道:「不能接受也是你自找的,如今你已成裴家妇,就要拿出本事来,别让萧家蒙羞。」 顿了顿,姬妙璇又道:「苗氏是侯府送来的,你不可明面上处置。但是她腹中骨肉,只要调教得好,将来也是你的依靠。」 (本章完) 第31章 收穫不少 第31章 收穫不少 萧世蓉抬头看看这府邸。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裴家的确有万千荣华富贵,可她不喜欢。 没有她爱的男人,更没有从前嚮往的,最想到手的后宫大权。 难道往后数十年,她都要被困在这鬼地方,终生寻不得一如意郎君,为其生儿育女? 萧世蓉极为不甘,可眼前困境重重,容不得她胡思乱想。 姬妙璇见她冷静下来,又道:「苗氏的事,你自己考量。此外,田庄上有一老妇,是我布置的眼线。往后谢家女有什么动静,她会来告知。」 「谢家的不足为惧,眼下苗氏才让人担心。」萧世蓉也懊悔得很,怪她之前将注意力集中在谢斐身上,忽略了那微不足道的苗氏。 老夫人看她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许多坑,也要让萧世蓉自己去跳,往后才知道深浅轻重。 秋来天气转凉,浮玉到镇上裁缝店里拿了秋装回来。 「姑娘,咱们这下,衣服多得又穿不完了。」 中秋那会,裴府赏赐了不少东西,加上也要给小妾们添置秋装,谢斐多了好几身衣裳。 还有侯府老太太赏赐的,也是些值钱玩意,各种衣裳布料首饰不说,连香料和金元宝都有。 谢斐正清点如今的银钱和值钱物件,她贪财,每每心情郁结,看看攒下来的小金库便能松快许多。 「我看看,裴府跟侯府都送了绫罗绸缎来,加起来又是几箱。」谢斐仔细看过布料,可比出嫁那会,家里大娘子给她准备的那些值钱得多。 什么云绫锦,散花绫,鱼牙绸,古香缎等,绫重光洁,罗重轻盈,绸重细腻,缎重纹理,每一匹放在外头都价值不菲。 看到这样的好东西,连浮玉都觉得惊喜,说道:「侯府就不说了,看不出咱们大娘子,居然也这么大方。」 谢斐道:「大娘子被收了管家权,这些小事,应该是那位素律姑娘张罗的。」 「素律姐姐?」浮玉想了想,觉得也对,「听闻素律姐姐是老夫人娘家的女使,专程送来贴身伺候的,自然不同凡响。」 府上下人间,都对素律颇为赞赏崇敬。 谢斐清点完布料,又看别的首饰。 裴府只备了几支钗,倒是侯府老太太赏得丰厚,连一整副金银头面都有,像是金丝海棠花纹头花,银镀金玛瑙穿珠流苏,镶宝嵌玉八仙金钿。 这些精緻华贵的首饰,就是在谢家,谢斐也没看家里大娘子戴过。 看来侯府的富贵,当真不是普通家里能比的。 谢斐挑了些中等首饰,让浮玉去典当了,将更贵重的都放红木匣子里收起来。 没有女人不爱这些花里胡哨的金银珠宝,尤其翠玉这样精美的物件,当掉太可惜了。 谢斐也想时常拿出来把玩,比吃什么鲍鱼燕窝更能让人通体舒畅。 解决了首饰,让谢斐为难的,是几盒子香料。 这些也是侯府赏的,谢斐多半都认识,但在田庄这样亲近自然的地方,泥土和草香是最天然的,薰香反而会破坏这份融洽。 浮玉打开一精緻小陶罐,见里头是鸟蛋大的香料,好奇问,「姑娘,这个好香啊,是什么?」 谢斐道:「月支香,应该是外域来的,传言可辟瘟疫,香气弥久不散。」 浮玉赶紧将盖子合上,「这岂不是很珍贵?侯府老太太真是大气,随手就赏您了。」 谢斐拿起一个香料盒子,递给浮玉,「月支香算什么,你看看这个。」 浮玉小心翼翼将盒子揭开,闻了闻,点头道:「这个也香,特别香。」 除了说「香」,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独特的香味。谢斐道:「这是辟寒香,异邦的贡品。书上说,每逢大寒,于室焚之,暖气翕然。」 浮玉惊奇道:「这是香料,还是火把呢?如此珍贵,侯府也捨得?」 应该是宫里赏给侯府,侯府又赏了一份给谢斐。 还有另外几盒,都是些名贵产物,比绫罗绸缎更值钱。 浮玉纳闷道:「侯府赏这么些香料,难道是觉得咱们臭?」 谢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傻呀。」 浮玉不满道:「姑娘,我的确没你考虑得周到,可我也不至于傻吧?」 「所以叫你没事多看书,可你倒好,宁愿去追着公鸡玩,也不肯坐下来多学学。」 「姑娘看就行了,我不懂的,都来请教姑娘。」 谢斐敲敲她的脑袋,又吩咐道:「这些香料都收起来,千万别用。」 浮玉本还想熏些香来玩,闻言道:「这也要拿去卖掉?」 谢斐摇摇头。 害人的东西,还是别卖了。至于丢,万一某天侯府问起来,不好交代。 过后,浮玉要去城里典当首饰,毕竟某些物件太过珍贵,镇上的当铺恐怕给不起价。 她要带着那么些贵重物品出门,谢斐不放心,让袁三跟着一同去。 袁三朝她伸出手,摊开掌心道:「给点银子,我顺便买些米面粮油回来。」 庄里刚给管事和裴府交了粮,没多余的能往谢斐这送。 谢斐索性将所有银子铜板都取出来,留了部分当做家用,其余的让袁三去钱庄里,连同典当来的银子,一同换成银票。 比起一大兜碎银,自然还是银票更好保管。 很快,浮玉从正门出去,袁三翻墙而出,两人再在路口汇合。 谢斐再把别的物件收起来,再把屋里打扫一番。 不如裴府富贵,却是如此清静。 她是个不信神的人,此刻也不免对着天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望神佛垂怜,信女愿一生守在这田庄上,粗茶淡饭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随他裴府怎么明争暗斗鸡飞狗跳,只愿万万别牵连到她。 刚祈祷完,柳妈妈来通报,说是裴府来了个小女使,求见谢斐。 谢斐心里咯噔一下,霎时凉透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老夫人或者萧世蓉的人,也不至于用「求见」二字。 那是谁的女使? 谢斐放人进来,才知道是香小娘的人。 「谢小娘,我们小娘让我来问一问,您上次送的绣品,是出自何人之手?」 (本章完) 第32章 新的差事 第32章 新的差事 香小娘和其他妾室们得到谢斐的绣品后,是越看越喜欢。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尤其苗氏,新得了许多名贵料子,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绣娘,这下一看谢斐送的绣品,心思活络起来。 不过,她不愿意放下脸面身段,差人来「求」谢斐,所以香小娘便派人来了。 得知经过,谢斐松了口气。 什么都行,别让她回裴府那个压抑的地方去就好。 她对小女使道:「做绣品的人,就在这田庄上。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小娘,待我先问问那绣娘,若是她愿意,再来裴府回话。」 小女使道了谢,随后离去。 柳妈妈就在一旁听着,待人走后,说道:「谢小娘送出去的绣品,是我那儿媳妇做的?」 谢斐道:「水娘子身怀六甲,不知道能不能做这些?」 柳妈妈道:「我回去问一声,等下就来给小娘回话。」 毕竟柳妈妈也不清楚,水怀玉能不能做。 水怀玉得知消息后,倒是激动得很。 「不过是做些绣品而已,我年轻,眼睛手脚都是好的,有什么不可以?」 要是能得来些银子,待孩子出世后,也能减轻一分负担。 陈大发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闻言很是担忧。 「你大着肚子,怎么能整天坐着?如今家里有点积蓄,用不着你去拼。」 水怀玉摇摇头,轻声道:「可是官人,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以前,她跟其他娘子一样,只能浆洗缝补得来几个铜板,空有一手刺绣功夫却无处施展。 幸好谢斐替她指了一条路,错过这次,她可能此生都没发挥的余地了。 柳妈妈沉思许久,看看水怀玉的孕肚,说道:「我没接触过府上的小娘们,但想必不是个个都如谢小娘这般好相处。万一你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人,恐怕不能轻易脱身。」 水怀玉坚持道:「不妨事的,婆母,我不过是做些绣品,不掺和旁的事,她们也不至于无缘无故跟我过不去。」 多少得些银子,家里日子也要好过些。 争论许久,终究还是水怀玉占上风。 谢斐让水怀玉找个人陪着,先去找香小娘回话,看能不能争取,将布料带回庄里来刺绣,这样也好时常照顾,且与裴府没什么联繫。 水怀玉便找了邹娘子和另外两个可靠的婶子,一同去了裴府。 晚些时候,浮玉揣着银票,袁三背着货物回来。 得知此事,浮玉觉得甚好。 「水娘子绣工一绝,说不定以后能靠刺绣讨生活,那可不好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斐随口说完,又问袁三,「买了些什么?」 袁三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摆在灶台上,说,「我买了些油盐米面,还带了姑娘你最爱的桂花酥饼和一壶甜奶酒。」 谢斐老早就闻到香味了,站在袁三身旁不肯离去,湿润清澈的眼眸直盯着袁三的手,看他还能拿出些什么花样来。 袁三买了不少吃的,像是酥糖,烙饼,还有糖葫芦等。 眼看背篼已经渐渐空了,到最后,他还能变戏法一般,从铺着的一层竹叶底下,掏出一只黄纸包裹的烧鹅来。谢斐欢呼道:「你又买去了镇子那家的烧鹅!」 袁三也跟着笑,洗过手后将烧鹅按在菜板上,以极好的刀功将烧鹅片下来。 「知道姑娘爱吃,我特地绕路去镇上买的。」 隔壁房间里,浮玉的声音传来,「姑娘,我也跟着去了的,可不是袁三哥一个人的功劳。」 谢斐开心得很,拿了一只烧鹅腿先吃起来,说,「少不了你的。」 吃饭时,谢斐问了银票,浮玉说,共得一千两。 这多亏了典当首饰,尤其侯府赏下来的,价值不菲。 「有了这些银子,开间小铺子是可以的,」谢斐边喝粥边说,「我要是良民,怎么也得盘算盘算。」 可她是裴府的妾,命脉没握在自己手里,悄悄开店隐患颇多。 她又看看袁三,把正埋头啃馒头的袁三盯得毛骨悚然。 「姑娘你别看我,我是黑户。」袁三冷汗涔涔,告诉谢斐,他身份没洗白,就算洗白了,一盗墓的,也不可能招摇过市去开铺子。 浮玉就更别说了,虽说卖身契被谢斐牢牢捏在手中,没落到谢家手里,随时能恢复良籍,可她年纪实在太小,官府那的文书都办不下来。 一大笔银子放在钱庄,又不能钱生钱,让谢斐颇为难受。 还是得想法置办个小铺子,将来万一出了变故,不用倚仗裴府讨生活。 翌日,水怀玉和邹娘子来道谢。 二人昨天去裴府,当着苗氏和香小娘等人的面,又是刺绣又是缝补,精湛的技艺深受小娘们赏识。 所以苗氏发话,小妾们也纷纷响应,以后自己那需要刺绣或者做鞋什么的,都让水怀玉几人接了。 毕竟是高门的妾,尤其苗氏,深受裴渊宠爱,出手阔绰得很,打赏下来的银子叫邹娘子几个笑得合不拢嘴。 都知道是谢斐的举荐,她们特地来道谢。 水怀玉得了营生,高兴得气色都好了许多,笑道:「有这一桩,今年的年关更好过了。」 邹娘子也道:「我这也是,比大牛辛辛苦苦干几个月还丰厚些。果然豪门就是大气,花草树木都与众不同。我去的时候,看人家婆子女使,穿得比大户人家的主母都富贵风光,那简直……」 邹娘子话多,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水怀玉唯恐谢斐觉得烦,说了几句就带邹娘子走了。 临走前,水怀玉还说,等做完了手里的绣品,还要给谢斐送新的来,毕竟先头那些,谢斐多半都送人了。 浮玉见状,说道:「这水娘子倒是挺懂礼尚往来的,一点不像那些鼠目寸光,狡诈阴险的蠢货。」 谢斐道:「你在说谁呢?」 浮玉朝外面努嘴,「孙氏咯。」 这几天,袁三一直密切关注孙氏母子的动静。 孙大郎去办榨油的事,孙氏就往裴府跑,且特别殷勤,一天能去一两趟。 不过谢斐这里风平浪静,所以她只能说,谢斐让她儿子去榨桐油。 (本章完) 第33章 孙氏母子 第33章 孙氏母子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萧世蓉正为苗氏的事心烦,偏偏孙氏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整天来求见。 所以现在,萧世蓉对孙氏避而不见,孙氏就一天到晚往谢斐这跑,指望能打探点什么,好去换取赏钱。 多半时候,谢斐也不见,只有需要孙氏去传达的,能让萧世蓉安心的讯息时,才会让人进来。 如今孙氏挤破了头也得不到谢斐的消息,急得团团转。 傍晚时分,孙大郎来送桐油,孙氏也巴巴地跟着来。 「谢小娘,这里统共是五十斤桐油,您验一验。」 谢斐还没开口,浮玉先怒声说:「那么多油桐果,怎么才五十斤桐油?姓孙的,你不是昧着良心偷藏了吧?」 孙大郎大呼冤枉,说道:「浮玉姑娘,你亲自榨过油吗?你知道这齣油率和损耗下来,能得多少桐油吗?在小娘面前这般污衊,我可是要讨个公道的!」 浮玉气急败坏,还想理论,却看谢斐给她使了个息事宁人的眼色。 谢斐笑笑,柔声说道:「我这丫头性子刚烈,孙小哥别往心里去。」 孙大郎自认攀上了裴府正室大娘子,对谢斐便有点漫不经心了。 「小娘也该好好管教了,这丫头越大越不好收拾。倘若以后得罪了人,小娘你也受牵连不是?」 谢斐按住暴起的浮玉,又说,「是啊,等她日后到了要成亲的年纪,是要狠狠磨一磨她的性子。」 浮玉有点奇怪,不知道谢斐突然说这种话干嘛。 谢斐一副八卦的神态,又问孙大郎,「孙小哥看着也不小了,可成亲了?」 说起这个,孙氏在旁长吁短嘆,说道:「不瞒小娘,我家哥儿也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可是这终身大事,一直没个着落。我这心里头啊,成天都惦记着。」 谢斐仔细看看孙大郎。 要说一表人才,当然是孙氏这个母亲瞎了眼。 不过孙大郎长得的确不错,身材不如陈大发那般精壮高大,五官却勉强算正常,至少没有崎岖歪斜。 若是神情收敛沉稳一点,别眼神躲闪飘忽,倒有点像大户人家里管帐的先生。 按理说,只要人品不是特别坏,不至于找不着媳妇。 谢斐又道:「不急,许是缘分未到。不过,裴府上倒是也有许多丫头,若是有合适的,兴许我能说得上两句话。」 孙氏一听,眼睛霎时亮起来。 「小娘这话当真?」 谢斐笑眯眯地抿了口茶,道:「孙小哥样貌出众,又年轻有为,如何配不上裴府的女使?」 孙氏高兴至极,连忙拉着孙大郎道谢。 她二人一走,浮玉气恼道:「姑娘啊,你看看那些桐油,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榨过,半屋子油桐果,怎么可能才五十斤桐油?」 外头桐油贵,孙大郎绝对是昧了不少,或卖或自用都可。 谢斐笑道:「咱们不是还有半屋子吗,剩下这些,就自个去榨吧。」 浮玉又道:「还有,您突然说起,要给孙大郎指个女使,难道真闲得慌,想去说媒了吗?」 谢斐笑而不语,淡定喝茶。孙氏母子二人离开院子后,也对谢斐的行为感到不解。 孙大郎道:「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要给我娶媳妇了?」 才见过两三面,居然这么关心他婚配的事,这谢小娘是闲得慌? 孙氏得意道:「你懂什么,她是知道你有能耐,特地巴结咱们呢!」 孙大郎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纳闷道:「我能有什么能耐?这么几年下来,连个庄头都没混上。」 孙氏啪的一下打在她儿子背上,说道:「她要是不看重你,怎么就单单叫你去帮她榨桐油?还有,你可是老娘我的儿子,怎会没有能耐?要不是陈家那帮龌龊的拉帮结派,庄头之位非你莫属!」 孙大郎听了,将信将疑的。 但仔细一想,他在谢斐这里得到重用,又在裴府那边长脸,何尝不说明,他的确是个能干的人? 思及此,孙大郎不免扬眉吐气,昂首挺胸起来。 孙氏也高兴,日后若是能得一个裴府的儿媳妇,月钱高不说,指不定还能让她跟儿子也一同到府上当差。 那滔天的富贵,不比在庄上好千百倍? 好日子,可终于要来了! 又过了几日,陈大发终于好转,带着老娘和媳妇一同来向谢斐道谢。 三人在院里跪着,郑重地磕响头,浮玉怎么扶都扶不起来,只好任由他们完成大礼。 谢斐道:「还是陈庄头自己身体好,才能咬牙扛过来。往后往山里去,万事小心些,且不说你娘,光是你这怀身大肚的媳妇,就该多替她想想。」 陈大发侧头凝视水怀玉良久,又认真对谢斐道:「谢小娘说的是,这次要是没您出手相救,我们一家早家破人亡了。您对我们恩重如山,往后我们任凭差遣!」 谢斐道:「你们礼也行了,话也说了,快起来吧。」 三人这才起身。 陈大发如今走动不成问题,但想像以前那些干些重活,攀高跑跳什么的,还需要一两个月来恢复。 不过他威信高,庄里除了孙氏母子和几个才来的,几乎都对他言听计从。 所以庄头的位置,还是牢牢握在他手里。 谢斐又叮嘱了些话,陈大发和水怀玉感恩戴德地离去。 柳妈妈伺候在旁,对谢斐说道:「这孙氏母子不安分,跟裴府那边往来密切。小娘觉得,该如何处置?」 谢斐在杵药,准备做些药膏来,闻言好笑道:「能怎么处置?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后院里的猫猫狗狗,我还能杀了他们?」 这大靖又不是末世,或者小说里的武侠世界,大街上杀人也不犯法。 本朝有完善且严格的律法,至少明面上,若是豪门显贵打死了良民,也要以命偿命。 而奴僕下人里,也不能随意虐杀,即便犯了罪也要上告官府,说明缘由,得到允许后才能自行处置。 要是被主家无缘无故打死了,其亲属上告衙门,是可以对簿公堂,要主家给个说法的。 或赔偿或让主家受杖刑,情节恶劣严重的,主家甚至会被流放,身败名裂。 若要说暗中杀人,这仵作捕快又不是放在衙门吃白饭的,但凡寻得蛛丝马迹,普通人可应付不来。 (本章完) 第34章 木柴 第34章 木柴 柳妈妈总觉得,将孙氏母子放在庄上很不妥,可又如谢斐说的,她们又不是裴府的主管,能把这二人怎么着? 不过柳妈妈看谢斐的神色,似乎没把这对母子放在心上。 「小娘若是心里有了主意,我就不多说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9.?????? 谢斐依然只是笑,又问起别的事来。 「这过了秋,一眨眼就要入冬。不知道田庄上的冬天,会不会很冷?」 柳妈妈迟疑一下,说道:「小娘是想问,庄上入冬后,如何取暖?」 谢斐点头称是。 以前在谢家,谢斐能到处蹭下人们的炭火,要是一整个冬不出门,倒也不会很冷。 她本身怕冷,所以很担心,这个冬天不好熬。 柳妈妈不知道谢斐以前在谢家,过得清贫还是富贵,只将庄上消息如实告知。 「我们这田庄小,产不了木炭,所以不需要向裴府供炭。入冬之前,趁着闲暇时间,男人们会去山上砍树做柴火。入冬之后,就靠这些柴火来取暖。」 对许多贫寒人家而言,就是木柴也很珍贵,不可能放在火盆里烧一整天取暖。 而是等煮饭烧水过后,将灶里一点没燃烧完的灰烬搜集起来,放到火熜里煨着,一家人守着火熜过下去。 田庄这边因为靠山,男人们倒是能时时到山脚山腰地带砍柴,偶尔能挑几担子卖到镇上或城里去。 谢斐又问,「木柴是明火烧?木炭贵吗?」 柳妈妈一一作答,「木柴若是不多,自然捨不得明火烧,多半是庄里人聚在一起时才可。至于木炭,年年时时卖价不一,但都贵。」 这木炭,要选硬木制作,先切割成块,而后在炭炉里烧制,冷却后和泥,在炭窑里干硫炭化,在合适的时机将其封存,最后形成的才是大户人家用的木炭。 选材严格,制作繁琐,自然昂贵。 至于更珍贵的什么瑞炭,凤炭,银骨炭,那是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 谢斐听了,有些发愁。 山里气温本就要低些,她又没有狐裘大氅这般珍贵的物件,冬天怎么办? 柳妈妈看出她的顾虑,说道:「小娘不必担心,庄里汉子们去砍了柴,会往您这送些。不出意外,冬日里柴火是够的。」 谢斐说道:「我跟我那丫头做别的可以,砍柴这事实在有些麻烦,就托你们了。」 她没有别的吩咐,柳妈妈很快离去。 袁三从屋里出来,大喇喇地往她身旁一坐。 「何必托他们?」他打猎砍柴可都是一把好手。 谢斐道:「要是不说,他们以后发现院里多了柴火,难免疑心。」 袁三想想也是,又说,「你畏寒,我还是想法去弄些木炭来。」 「也不用,实在冷,还是买木炭吧。」谢斐现在手握白银千两之多,怎么也是个小富婆了。 袁三看看天气,这才过完中秋,山来就冷起来了,到冬天,不知道还要多冷。 「今年木炭恐怕不便宜,我还是去山里挑些木头,自己来烧制。」 谢斐诧异道:「你还会烧炭?」 袁三道:「我偷摸去学学,自己在山里挖个小炭窑,要是有多余的,还能卖出去。」 谢斐想想也是,说道:「那你去学吧,到烧炭的时候,我跟浮玉也来帮忙。」 「你不捣乱就最好了。」袁三说干就干,动身走人。浮玉去附近採药了,谢斐这会独自一人制作药膏,难得清闲。 秋日里草药多,浮玉採药,谢斐晒干或做药膏,遇到些比较珍贵的,就好好收存起来,以后待用。 她这里清闲,裴府却闹得不可开交。 起因还是早上请安时,苗氏当面给萧世蓉难堪。 不但讥讽萧世蓉成亲数载不育,还口出狂言,表示裴渊承诺,在她生下儿子后,会将萧世蓉休弃,扶她为正妻。 当着诸多妾室的面,萧世蓉的脸仿佛被打得啪啪响。 可苗氏有裴渊宠爱,还怀了身孕,萧世蓉拿她无可奈何。 妾室们走后,萧世蓉再次气得踹桌。 「贱货!那吃里扒外的东西,当真忘了刚入府时,是如何对我摇尾乞怜的!」 汤妈妈跪在一旁,懊恼不已。 「都怪咱们只顾着对付谢家的贱蹄子,忽略主君身边还有这样一个狐媚子!」 萧世蓉同样追悔莫及,说道:「谢家那个贵妾都掀不起风浪来,这贱妇居然爬到我头上了?」 怪苗氏以前也算安分守己,对她这个世家贵女颇为尊敬。她又觉得苗氏没脑子,身份也低微,所以没放在心上。 如今倒好,苗氏一朝怀孕,自认为高人一等,转眼就放下从前尊敬的姿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休弃她? 呵呵,一个蠢货花花太岁,一个无脑跋扈的低贱小妾,当真以为她萧世蓉是软柿子? 萧世蓉镇定下来,眼神却渐渐阴狠。 「等婆母回佛寺,就去把田庄上那个给我找回来。」 索性就趁这个机会,一箭双鵰! 田庄里,谢斐早早开始备柴火。 虽说袁三要烧炭,可那炭火是用来取暖的。 她得备些木柴,烧水做饭都用得着,别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冒雪去山上砍柴。 浮玉采完草药回来,见谢斐在后墙屋檐下打扫,说道:「姑娘,您这是忙什么呢?」 谢斐边扫地边说:「腾出地方来堆柴火。」 「那不是有柴房吗?」 「一个房间的柴火哪够啊?」 浮玉无语。 她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未雨绸缪,有时候提防到了一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辙,浮玉放下背篼,也去跟着扫除。 谢斐说道:「咱们明天再去採药,顺道捡些油桐果回来,把剩下的那些一同榨了油,能用到明年去。」 「是,这桐油用途广,咱们做两把油纸伞,给那些木棚上也铺一层油布。」浮玉也发现,今年雨水多,要是没有油纸伞,出门总是不方便。 再来鸡圈兔舍那些,也得防水挡风,别冬天一到,都给冻死了。 两人在后墙的屋檐下通扫一遍,正好大牛来送柴,就给堆上了。 浮玉客气道:「大牛哥,真是谢谢你了,你辛苦砍的柴,还要给我们送一挑来。」 (本章完) 第35章 野桂花 第35章 野桂花 大牛爽朗道:「浮玉姑娘客气了,反正这阵子没什么事情做,我也要趁天气好多多砍柴备用。」 谢斐问道:「这入冬后农活少,你们也待在庄里等开春吗?」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大牛擦擦汗,说道:「这哪成,家里老少几张嘴等着吃饭,闲不得的。过了农忙,裴府给的月钱更少,我们也得想法赚钱去。」 男人们多半在码头搬货,一天下来能得不少铜板。 不过竞争激烈,但凡有点力气的都抢着去做,所以工钱越来越低。 今年庄上好过些,且不说先前卖熊肉的分成,女人们也在谢斐帮助下,从裴府得了活计来做,大大减轻负担。 闲说几句,大牛就扛着扁担走了。 浮玉边码柴边说道:「姑娘,这些人的日子也挺难过的,您看大牛哥,肩上都磨出血痕了。」 谢斐道:「我刚做了点药膏,你拿去给邹娘子吧。」 「是。」 第二天,谢斐跟浮玉又去山里,採药,挖野菜,砍柴火,还捡了一背篼油桐果回来。 随后两人又将柴房里的油桐果都搜集起来,运送到镇上去找人榨油。 忙活一天下来,得了一百多斤桐油。 浮玉喜道:「以后咱们每天晚上,都能用桐油照明,看看书,捣捣药了。」 谢斐道:「你照明是为了看书吗?还不是为了玩。」 浮玉赔笑道:「可是姑娘,太早了睡不着嘛。」 秋冬,天黑得早,穷人家没蜡烛油灯照明,总是早早上床睡觉。 浮玉年轻,瞌睡少,太早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宁愿跑到柴房里跟兔子玩。 如今年有足够桐油了,真不知道她要玩到多晚才睡。 回去后,谢斐用先前买的熟漆,桐油还有硃砂混合,做了一份油漆来。 等袁三回来,就给新做的桌椅板凳刷漆上色。 「我在山里挖了个炭窑,先试试烧木炭,」他边刷漆边说,「但愿今年不会很冷,否则姑娘都不肯出门了。」 谢斐道:「怎么,今年天象显示,比去年还冷吗?」 袁三这人有个本领。 他很会看天象,有时候感知风向,就知道是哪边要有暴雨。看看星辰分布和云朵的形状,也能判断何时要颳风下雨。 又或是在山里遇到野兽,看看足迹粪便什么的,又能随口说,来年是丰年还是多灾。 偏偏还说得八九不离十,跟个神棍似的。 他自己说,盗墓的当然要懂风水八卦,唬得谢斐一愣一愣的。 袁三道:「本来田庄就位于山里,比京城里冷些。今年恐怕多雨多雪,会更冷。」 谢斐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那我更得堆满木柴,木炭不够,拿木柴来烧。」 袁三笑笑,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宠溺说,「我们姑娘真聪明。」 浮玉在旁边看见,小小嘆气。 要不是姑娘身不由己,不得不嫁入裴府,其实…… 人间处处是苦命人啊。 袁三要烧炭,在炭窑旁边搭了个木棚住在里头,成天守着。谢斐跟浮玉去看过,见环境简陋,都有些担忧。 「你这地方远离人家,遇上野兽怎么办?」谢斐问。 袁三毫不在意,「那又有肉吃了。」 「我认真跟你说的,」谢斐道:「要不晚上,你还是回田庄来吧。」 袁三指指炭窑,「这火一旦烧起来,就是山大王来了,都得避让几分。」 谢斐拿他没办法,叫上浮玉就地取材,挖了许多草药来搭配着,一则晒干燃烧,二则将药汁洒在各处,嗅觉灵敏的野兽受不得这刺激,会远远避开。 药汁一捣出来,野兽没来,袁三自己先喷嚏不断。 谢斐奇道:「你这鼻子比野兽还灵吗?」 袁三意味深长地说,「我耳目都灵。」 谢斐还没细想,听见浮玉在远处叫嚷,说是有野金桂。 山里正是开花的时节,桂花和菊花漫山遍野都是。 浮玉遇到几棵桂花树,脱了鞋三两下窜上去,边摘花边说,「姑娘,这花好香啊,咱们摘回去晒干,泡茶做香囊什么的,多好?」 谢斐道:「是啊,酿酒做糕点都行。」 她看浮玉徒手摘,速度慢不说,许多纷纷扬扬洒在地上。 回到炭窑边上,她喊道:「大头,有没有干净点的布?」 袁三知道她要去摘桂花,找了布和剪刀来,陪她一起去。 两人将布铺在桂花树下,袁三将桂花枝剪下来,谢斐再将花朵拨下抖在布上,分工协作之下,比浮玉快很多。 浮玉摘了半天,转头见二人的布上都铺满了,不由气恼道:「好啊姑娘,你居然请帮手!袁三哥,你也偏心,只帮姑娘不帮我!」 袁三道:「你跟猴子没区别,看看树底下掉了多少桂花?」真是浪费! 浮玉一看也是,就跳下来树来帮谢斐摘。 几棵树很快被嚯嚯一空,过后袁三在山里烧炭,谢斐跟浮玉心满意足地回去。 这些桂花不能放太阳底下暴晒,採摘后弄干净了就立马上炕烤干,否则香味便会流失。 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桂香。 孙氏来的时候,见谢斐这里桂花多,咋咋呼呼道:「谢小娘,您还亲自去山里摘花呢?这花有什么用处,能卖几个钱?瞧瞧您,弄得满身都是草屑,哪里还有高门贵妾的样?」 谢斐也不在意,将烤干的桂花都收起来,说道:「左右无事,到山里逛逛,摘些花回来做香囊,连香料钱都省了。」 孙氏道:「您可真是节俭,像您这样的贵妾,什么香料没有,需要用花朵来凑数?」 谢斐嘆道:「我不过是个妾,自然比不上正房大娘子,能省则省吧。」 说完,她又道:「上次跟你说,你家大郎的婚事,你觉得如何?」 孙氏连忙道:「小娘若是愿意指一个姑娘给我家儿子,那肯定是我们天大的福气!」 谢斐道:「可惜我不是大娘子,说不上话,能指派的不多。否则你儿年轻英俊,风流倜傥,配一等女使也绰绰有余。」 孙氏想了想,这一等女使是何等模样。 肯定是千娇百媚,还能干勤快,见过世面的。 更别提,那月例能抵得上她们母子苦苦干一年的。 (本章完) 第36章 山里烧炭 第36章 山里烧炭 孙氏一下子激动起来,可又觉得谢斐身份低微,要指派一等女使,肯定是不成。 回到屋里后,她对孙大郎说了,孙大郎狐疑道:「小娘当真觉得,我配得上一等女使?」 「怎么就配不上了?」孙氏说道:「小娘不止一次的说,你英俊,风流,能干,做事踏实认真。要不是她始终安分守己,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孙大郎嘿嘿一笑,觉得谢斐甚是有眼光。 孙氏又嘆道:「可惜了,她毕竟只是个小妾,裴府轮不到她说话。你还是多巴结大娘子,万一大娘子看你办事利落,还真就把女使赏给你了。」 正好今天该去向裴府回话,孙大郎道:「那我多去走动吧,也好混个脸熟。」 孙氏叮嘱道:「你也可以偷偷相看,看中了谁,以后求大娘子指给你。」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是,儿子知道了。」 很快,孙大郎到了裴府,却见不到萧世蓉。 听他回话的是萧世蓉身旁的女使,汤妈妈的女儿,名叫垂花,才十三四岁,长得水灵乖巧。 「谢小娘就只摘了桂花,没别的举动?」垂花问。 「哦,也会去河里钓鱼什么的,都是些无聊的事。」孙大郎色眯眯地看着垂花,那目光猥琐下流,让垂花分外不适。 「若是没什么要紧的动静,你不必时时来回话了。」垂花嫌恶地避开孙大郎的目光,转身往侧门去。 孙大郎连忙跟上,讨好地笑问:「不知这是大娘子的意思,还是垂花妹妹你的意思??」 垂花将他拦在侧门口,不耐烦道:「我是给大娘子传话的,你只管听从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孙大郎还是好脾气,笑眯眯问道:「那不知垂花妹妹你许配人家了没有?我尚未婚配……」 「住嘴,谁是你妹妹!」垂花被孙大郎这副亲昵冒犯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呵斥道:「孙家的,你不过是外庄的下人,别老在我跟前凑,指望能得什么好处呢?我劝你早点撒泡尿照照自己,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垂花将侧门重重砸上,令孙大郎碰了一鼻子灰。 孙大郎吃瘪,神色灰暗下来,啐道:「贱婊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等我在大娘子面前得脸,你还不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垂花对孙大郎厌恶不已,一回到屋里,就在汤妈妈面前哭起来。 汤妈妈最疼爱女儿,见状哀嚎道:「我的心肝啊,你这是怎么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贱东西惹着你了?」 垂花跺脚哭道:「娘,你可别让我再去跟孙家那个传话了!你都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有多下流,今天还问我许配人家了没有,你说他什么意思呀!」 汤妈妈一听,哪里不懂孙大郎的如意算盘? 「这狗东西,竟然还妄图打你的主意?」汤妈妈气急败坏,怒声道:「这般没眼力见的混帐,下次老娘亲自去会会他,非要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才是!」 孙大郎回到庄上,直奔谢斐而去。 谢斐听他说看上了垂花,内心都笑噼叉了。 「哟,这件事可不好办,」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这垂花姑娘是大娘子的心腹,可不是我能指派的。再者,汤妈妈心疼女儿,肯定不能轻易嫁给你。」 话锋一转,谢斐又说,「不过,孙小哥前途无量,改日出人头地了,何愁不能讨得垂花姑娘欢心?」 孙大郎一想起垂花那白皙水灵的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谢小娘,你说那垂花是不是不识好歹?爷能看上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孙大郎被谢斐夸得飘飘然,说话也硬气起来。谢斐附和道:「所以你也要多多表现自己,在裴府面前长脸才是。多多接触下来,大娘子见你出类拔萃,岂会不同意这桩婚事?」 孙大郎被鼓舞,干劲十足,下定决心要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将垂花收入房中。 事后,浮玉郁闷道:「姑娘,孙家那母子讨人嫌得很,你还要应付他们,多烦人?」 谢斐道:「原先柳妈妈是裴家的眼线,后来柳妈妈『不中用』了,他们就换了孙氏母子。这母子俩愚蠢无脑,更好掌控些。」 万一孙氏母子被拔除了,裴府又挑唆其他更难缠的人,那才叫麻烦。 左右,让这孙氏母子去向裴府回话,让萧世蓉安心。 语毕,谢斐又道:「咱们去山里看看,袁大头的木炭烧得如何了。」 「是,今天怕是要下雨,我给您拿新油纸伞去。」 随后,主僕二人到了山里。 这一带荒无人烟,袁三在这烧炭,难以被人发现。 但谢斐总担心野兽出没,每次来了,都要先在附近看看,是否有野兽足印粪便等。 二人到时,袁三正光膀子烧炭,见状立即将短衫穿上,浑身汗液令短衫湿透,凸显出结实的肌肉轮廓来。 「今天怕是要下雨,你们还往山里跑,也不怕山路不好走。」 谢斐将食盒放在矮桌上,说道:「怕什么,雨下大之前我们就赶回去。」 她看看袁三这地方,比之前齐备些了。 一间颇大的土屋,是他自己搭建起来居住的地方,里面有一张竹床,随便扔了被子枕头在上面。 床旁有张矮几,放着他常用的匕首短刀,「墙」上则挂着弓箭。 此外就是一张木桌,几个竹编的凳子,其余什么都没了,显得偌大的屋里空荡荡的。 屋外有几个草棚,一个堆放木柴,放着锄头镰刀斧头,还有木桶木盆这些。 一个留着以后堆木炭,也放着不少东西。 草棚内外各有个土筑的灶台,里边这个搭了铁锅,但看样子没动过,谢斐拿来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都蒙灰了。 谢斐将背篼里的粮油米面取出来,放在灶台旁边,扭头问袁三,「你一天到晚都在吃什么?」 她或浮玉偶尔来送一次饭,虽说每次都尽可能送得多,但也不够袁三这个大男人吃的。 袁三在砌砖,挥汗如雨,道:「山里东西多,待会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我在吃什么了。」 浮玉挖了许多野草回来,说道:「姑娘,我先回去了吧,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餵兔子呢。」 谢斐道:「你记得把驱野兽的香囊佩戴好,最好将炉子拿上,野兽远远会避开。」 (本章完) 第37章 暴雨骤至 第37章 暴雨骤至 常在山里走动,只要有一次遇到猛兽,下场就是死。 所以谢斐常常佩戴香囊,或者持一盏小香炉,炉子里是燃烧的草药,也能驱兽。 浮玉很快回去了,袁三将手里的活忙完,带谢斐去更深些的山间走动。 越是临近山里,各种野菜野果甚至草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扒开草丛,袁三摘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红褐色果实,递给谢斐,「看,你教我认的。」 谢斐一看,笑道:「南五味子,这都被你找到了。」 袁三将衣兜撑开,摘了一大把南五味子,说道:「你以前采来蒸着吃,我觉得味道不错,偶尔会采来吃。」 这南五味子是药材,有宁心安神,补肾益气的功效,通常酿果酱,晒干了泡茶都可。 谢斐最爱的,还是将其蒸着吃,只需要上锅一刻钟,南五味子就变得软糯酸甜,鲜美饱满,不花一分钱就能解馋充飢,更有抗菌消炎等奇效。 草丛里有许多,谢斐也跟着摘,并说,「我以前弄来吃,是因为没的吃。你不会一整天下来,就靠这个充飢吧?」 袁三道:「还有别的,你跟我走走,今天带你去见识见识。」 谢斐好久没在山里闲逛了,想想如今正值丰收的秋日,好多草药野果都熟透了,遇到就採摘些。 摘完南五味子,两人继续沿小路往前走。 山里人迹罕至,一些路长满杂草,荆棘丛生。 袁三在前头开路,偶尔回头拉谢斐一把,看她跟不上,揶揄道:「姑娘也是常进山採药的人,体力这么差?」 谢斐没奈何地嘀咕,「你体力好,谁能跟你比?」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少说几里的山路,不是翻山就是越岭,脚都走疼了。 但是山里野货多,边走边採摘下来,谢斐的竹篮早都满了。 几把野菊花,一篮子蛇莓,刺梨跟野沙棘,各种城里人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堆在一起颜色各异,五彩斑斓。 还有什么蛤蟆叶,牛筋草,灰灰菜等,人跟家畜都能吃。 到了山洼地带,谢斐实在走不动了,强烈要求停下来休息会。 袁三在她面前蹲下,像以前那样,单手握住她的脚,另一只手隔着鞋袜,在她脚踝处揉了揉。 「要不要我背你?」 谢斐不自在地缩回脚,说,「不用,我坐会就好。」 袁三站起身,看远处有条河流,说,「我过去看看。」 「好。」谢斐坐在大石头上,埋头看背篼里的收穫品。 袁三随手捡了根粗树枝,用短刀削了个叉,到河边挽起裤脚,下河叉鱼去了。 谢斐深深觉得,这人真是什么都会,即便有什么不会的,也能立即去学,融会贯通。 看来他们干盗墓的,没点智商和本事还真是不行。 目光落在袁三身上许久,头顶一片落叶飘飘摇摇落下来,轻轻砸在她手心里。 她骤然回过神,连忙收回视线,掩饰一般到处看。 这一瞧,她顿时眼前一亮,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压过去了。 旁边是片平地,长着许多类似韭菜苗的纤长绿色植物,山风拂过,绿苗似水波荡漾。 谢斐连忙用小锄头挖了一簇,其根部是一簇簇比红薯小些的土黄块状果实,外表有细长的纵向纹路。切开一块,谢斐用舌尖微微扫过,略有自然苦味,闻起来却又有股异样的淡香。 「居然是麦冬!」谢斐顿时喜不自胜。 这麦冬可是滋阴的好东西《神农本草经》中记载,麦冬有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羸瘦短气等功效。 无论是炖汤,茶饮,还是煲粥,均能养心安神润肺。 谢斐记得,外头药堂里也收麦冬,价格还挺高。 她这里无意间遇到这么些,挖一部分卖掉,一部分留种,两三年就可以收穫一茬。 兴致来了,谢斐立即动手,把附近一片麦冬都收入囊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袁三从河边回来,拎着大大小小一串野生鱼。 他看谢斐这状态,就知道又是遇到好东西了,索性也跟着挖。 这片麦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等挖完了,天色已暗下来。 谢斐直起身捶腰,这才惊觉居然在飘雨点了。 「大头,赶紧回去了。」虽说这时节不容易爆发山洪,但要是雨下大了,也不好赶路。 袁三将背篼甩在肩上,又提起篮子,带谢斐赶回窑炉那边去。 雨渐渐下大,豆大的雨点伴随轰隆雷鸣声砸落下来。 天色也暗得不行,在林间穿梭时,几乎连路都要看不清。 袁三步伐快,明明身形高大却敏捷得很,不但能在阴暗的密林里迅速穿梭,还能从密集的雨点里准确判断方向。 谢斐就没他这么灵敏了,被雨点给砸得晕头转向不说,还容易陷进水坑里,又被他给提熘出来。 眼瞅着雷鸣越来越响,雨势即将变得更大,袁三将篮子往背篼里扔去,然后猛然伸手揽住谢斐的腰。 谢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抱起,快步冲到悬崖边上。 底下就是窑炉所在的土屋,虽说是悬崖峭壁,多树木荆棘,但如果从这里滑下去,立马就到了。反观走山路,需要绕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姑娘,抓紧了。」 谢斐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颤声问,「你,你不会要,要跳吧?」 袁三在判断地形和缓冲力度,强劲的手臂环紧了谢斐,不忘安抚般一笑,「不是跳,是滑下去。」 谢斐惊呼,「会摔的!」 「不会,信我。」说话间,袁三已一手拽住老树的树藤,抱着谢斐俯冲而去。 因略有心理准备,谢斐没有放声尖叫。 她死死抱住袁三的脖子,双目紧闭,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猛烈风声,身体跟树叶草丛摩擦的窸窣声。 于雷鸣暴雨中,仿佛还听到袁三低沉的轻笑。 男人意识到她身体在轻颤,手臂更用力地搂紧,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几个起落顺利抵达土屋附近。 袁三将谢斐放下,谢斐心有余悸,但身上湿漉漉的,得赶紧回屋里换衣服去。 (本章完) 第38章 过夜 第38章 过夜 谢斐没在山里住过,自然没衣裳换,只得穿袁三的。 袁三先在木棚里烧了热水,然后在屋里生了火盆,让谢斐得以洗个热水澡,再进屋烤火取暖。 雨下得太大了,电闪雷鸣不断,这时候再往庄里走不安全。 谢斐也不矫情,没非要闹着回庄去,洗过澡后裹着袁三的衣裳,利落地将几条鱼给刮鳞剖内脏。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袁三在茅屋里沖完澡,出来一看,谢斐已经在烤鱼,煮鱼汤了。 他盘腿往火盆边一坐,说道:「姑娘烤鱼的手艺精进了。」 「那当然,我正好给你带了豆蔻花椒这些香料来,想着你可以烤肉吃,没想到今晚正好用上。」 谢斐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料汁和姜片等腌制,去腥后才放石板上烤。 刷上一层菜籽油,鱼皮在高温炙烤下早已微微蜷缩起来,雪白的鱼肉也随着跃动的油点逐渐泛熟,嗤嗤油声之外,烤鱼散发独特的鲜美风味。 谢斐头发湿漉漉的,比绸缎更光泽柔软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润泽光盈,尚在滴水。 袁三怕她着凉,又去找了汗巾,让她先行擦拭。 谢斐又要烤鱼,又要煮鱼汤,还不许袁三这个厨艺废物插手,根本没工夫管头发。 她随意甩甩头,说道:「不要紧,吃完了饭再说。」 反正就坐在火盆边上,烤一烤就干了。 袁三无奈,只好挪动到她身后去,将她湿润的发尾给擦干。 毕竟年纪摆在这了,谢斐觉得这举动不大好,微微往前俯身。 「别乱动,」袁三语气沉下来,「你自己说过,不擦干头发睡觉会面瘫。」 谢斐无奈地说,「你们惯会用我的话来堵我的。」 不过,她又觉得,大概袁三没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在乎世俗眼光,更不理会那些压抑沉重的诸多规矩。 这人很逍遥自在,若不是因为她,说不定早就下斗盗墓去,活得悠哉快活。何必在这深山里,守着一座窑炉忙活? 谢斐眼眸暗下来,专注于烤鱼。 袁三也不说话,慢慢给她擦拭发梢,将柔软的发丝绕在骨节分明的指间,忍不住轻轻嗅了嗅。 裴渊的妾…… 他闭上眼。 姑娘,本不该如此的。 她该是山川里最自由自在的风,广阔大海里无拘无束的鱼,这世道约束了她,甚至还想吞噬她。 能替姑娘,做些什么呢? 谢斐烤好了鱼,煮了野菜鱼汤,还揉了白面蒸上馒头,配上带上山的泡菜,晚膳不算粗陋。 饭后,等袁三冒雨出去刷锅了,谢斐随手往脸上一抹,才发现坑坑洼洼的。 她赶紧找来水盆,往荡漾的水波里一看,霎时发出一声大叫。 「啊——」 袁三听到动静,连锅都不要了,三步并作两步从雨幕里沖回来。 「姑娘?!」 屋里灯光下,谢斐抬起头,苦兮兮地指着自己的脸对他说,「大头,化啦……」 她为了掩盖真实容貌,十来岁就在捣鼓自己的脸。 袁三也想方设法给她弄来古书和素材,让她得以学会传说中的「易容术」。 虽不是多炉火纯青,可要给脸稍稍动手脚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今日淋了一场雨,又没及时修补,她脸上斑点早因暴雨沖刷而消融,猪皮冻溶解后像鼻涕一样淌下来,嘴唇也翘起几层「皮」,看着怪阴森恐怖的。袁三憋着笑说,「既然都破了,不如一同撕了吧。」 谢斐哀嚎道:「这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更何况,明天雨停后她要回庄里去,万一被人看见真实容貌,肯定完蛋。 袁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单膝跪下,替她撩了下耳旁垂落的发。 「我送你回去,翻墙。」 谢斐嘆道:「只能如此了。」 她这会没镜子没道具,想换脸也不成。 到夜间,雨势变大,隐隐能听到山洪从沟渠里咆哮而过。 谢斐在屋里睡,袁三披着蓑衣戴上斗笠,去附近瞧了状况。 回来后,他没进屋,只叩叩门,说道:「姑娘,安心睡,山洪淹不到这来。」 谢斐翻来覆去睡不着,对外面说,「我觉得太危险了,以后入夜你还是到庄里来,别呆在这。」 袁三笑了笑,解了蓑衣斗笠在门口坐下,才换过的衣裳又变得湿漉漉的。 「窑子里火不能断,再说我要走了,万一不长眼睛的野兽跑来,弄出火烧了山,得不偿失。」 谢斐抿着唇,又说,「这木炭烧不烧也不要紧,咱们有那么些银子,难道冬天里连木炭都买不起?」 袁三道:「是我自己想烧炭。」他帮不了别的,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再微不足道都好受些。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可雷鸣阵阵,暴雨如瀑,根本也睡不着。 屋子里生了火,有缝隙通风散气,谢斐裹着被子都嫌冷,更不说屋外的袁三。 草棚里不遮风不挡雨的,只有这屋子里稍微暖和些。 谢斐裹着被子将门打开,袁三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 「你进来吧,万一冻坏了,明天谁送我回去?」谢斐试图拉他进来,触碰到半干的短衫,心里一拧。 袁三轻轻避过,说道:「不合适。」 谢斐狠狠一嘆。 这人真是,明明是个再随心所欲不过的山野闲人,却为了她的名声,守着那些虚礼,宁愿冻着自己也不进屋。 她再度道:「这么大的雨,想睡觉是不能了。我们就坐着烤火,明天再补觉,好不好?」 袁三还是不肯进屋,最后谢斐没了耐性,半威胁半命令地逼他进来。 房门一关,好像终于没那么冷了。 袁三往火堆里添了柴,谢斐一手托腮,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在火光照耀下,更显得芳华绝代,美艷绝伦。 被盯了半天,袁三拿着一截枯木,嘆道:「你要把我的脸盯出个窟窿来?」 谢斐道:「给我看看你的脸?」 袁三无奈道:「你看过的。」 谢斐不依不饶,「那时候都是疤痕,没看清。」 袁三按住面具,说,「现在也是伤痕。」 谢斐「啧」了声,不满道:「小气。」 袁三还是笑,却也没同意给她看。 (本章完) 第39章 易容 第39章 易容 关于袁三的真实模样,谢斐当真没什么印象。 五年前那会,袁三都要死了,她自然更关注袁三身上的伤,而对那张被划了好几刀,刀刀见骨的脸没怎么在意。 要是袁三后来有用她给的药,现在一定已经癒合了。 可惜,这张最普通不过的面具,就跟焊在他脸上了一样,死活揭不下来。 谢斐心里痒痒的,想方设法试图去揭,可惜每次都被袁三轻轻松松糊弄过去,弄得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 谢斐暗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有一天,她要将这张脸的真面目收入眼帘之中! 胡思乱想间,到后半夜,谢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她即将栽倒之际,袁三伸出手将她抵住。 犹豫半晌,还是轻轻挪过去,让她得以靠在自己肩上,安稳地沉睡。 翌日早间,谢斐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 屋子中间还残留着灰烬,门是关着的,袁三却不在。 谢斐懒洋洋地起床,从小窗口瞥见,外头还在下雨,不过下得小,只偶尔能听见秋雷的轰鸣。 她的衣裳已经烤干了,换上后再去灶上看看,有热水和稀粥,还有两个鸡蛋。 洗漱完,吃了早饭,袁三才拎着一个木桶回来。 「大头,大清早的,你跑哪去了?」 袁三走到屋檐下,将木桶放在门槛前,谢斐探头一看。 「呀,是鱼?」 袁三笑着指指河道那边:「昨晚涨水,河里的鱼虾被沖刷到岸上。早上河水褪去,留下好多鱼虾。」 他已经捡完两轮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木桶木盆都装上了活鱼活虾,死的那些先随便挂起来。 谢斐一听就来了兴趣,连忙将披散的头发随意扎起来,「等等我,我也去!」 袁三本想跟她说,到处泥泞湿滑,不好走动,但看她兴致勃勃的,索性由着她去。 谢斐拎着竹篮,快步到了河边,果然看见滩涂上,许多鱼虾螃蟹在淤泥里挣扎。 她脱了鞋,赤脚踩在淤泥里,来回将河鲜往篮子里丢,欢笑声比银铃更清脆。 正是秋天,河里鱼虾都肥,偶尔能逮着螃蟹,翻到河蚌,很快就是满满一桶。 本打算雨停了就回去,可谢斐贪玩,愣是过了午后,才让袁三送她回庄。 因是翻墙而入,倒是没被人看见。 浮玉听到动静来迎接,见谢斐脸上人皮面具没了,诧异道:「姑娘,你淋雨了?」 「快去给我拿易容匣子。」谢斐快步进屋,又问,「柳妈妈和孙氏她们,昨晚跟今天没来吧?」 浮玉边找匣子边说道:「昨晚我回来后不久就下雨了,一直到中午才停,庄里没人走动。只一刻钟前,柳妈妈着人送了两条鱼来,说是涨水又褪了后,男人们都在河边捡鱼。」 刚说完,她就听灶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袁三将两桶鱼虾倒进了水缸里,跟之前养着的河鲜一起,一整个水缸的鲜货。 谢斐往梳妆桌前一坐,黄铜镜里的少女明媚灵动,娇艷欲滴,跟素日里不起眼的模样大相迳庭。 她快速打开易容匣,幸好还有许多用剩下的材料,简单做个妆容应付人即可。 若是想做到跟以前一样逼真自然,还需要些材料来。 浮玉到灶屋里,取了猪皮和鱼皮熬煮成冻,又拿硃砂苍朮,柴胡和黄芪等药材浇灌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 袁三懒散地倚靠在门口,凝望正往脸上涂抹药汁的谢斐。 一个时辰不到,谢斐的五官就渐渐变了。圆润晶莹的杏眼缩小些许,眼角变钝,眼帘肿泡增厚,遮挡了大半截的睫毛。 眉型化得比较浓,又粗又长,但仔细看看是修理过的,并非五大三粗的那些男人们般的粗犷浓眉。 嘴唇的唇珠被掩盖,一整个都很厚,不到腊肠的程度,但看起来有些凸,又红,便不好看了。 脸部轮廓藉由猪皮冻来做改变,原本精緻大气的脸蛋尽可能做得方方正正的,有种朴实的糙妇感。 浮玉看看镜子里,又看看谢斐,笑出声来。 「这副模样,别说裴家主君那个浪荡子,就是我看了,都得喊一声丑。」 谢斐反驳道:「这可不丑,这是普通且健康的长相。」 她这张脸,还是参考了谢父的部分脸部特徵,看起来既像,又不完全像。 否则,谢家女个个都是天仙般的美人,就她自己奇丑无比还谁也不像,指不定又要有传言,说她不是谢父亲生。 毕竟,谢父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 妆容还没彻底完成,雨停了,外头有人敲门。 「谢小娘,您在吗?浮玉姑娘?有人在吗?」 浮玉心里一跳,「不好,是邹娘子!」 谢斐道:「你去见她,就说我受了风寒,暂不见人。」 「是。」浮玉急急忙忙出去。 以防万一,谢斐也躺上床,将蚊帐放下来。 「大头,你也藏着。」 袁三侧身闪到屋里来,在门后隐匿。 本以为那邹娘子会被浮玉打发走,谁知她竟也不听浮玉在说什么,径直绕过浮玉往屋里奔来。 「谢小娘,这次真是老天保佑,我家官人……」 「邹娘子,你不能进去,我家姑娘受寒……」 袁三见状,犀利双目扫视房间,一时间竟无处躲藏。 这屋子本就小,家具陈设少,放眼过去一目了然,床底又堆着东西躺不进去。 门外的浮玉心急如焚,眼看邹娘子跨进门去,差点想冲上去将人拦腰抱住拖出来。 可这样一来,动静太大,邹娘子反而生疑。 邹娘子喜气洋洋地走进屋,却看床上蚊帐是放下来的。 庄上的蚊帐是薄纱形,不比高门大户里的厚重帷幔,单单是一两层挡蚊子用的白纱,所以不能完全遮挡床上的情形。 隔着纱帘,邹娘子依稀见谢斐半靠在床头,黑发如瀑垂落。 「哟,谢小娘,您这是怎么了?」 浮玉没好气地撞她一下,到床边站着,挡住她的视线。 「都跟你说了,我家姑娘受了风寒,你连听也不听。」 谢斐适时咳嗽两声,说道:「怪我昨天贪玩,开着窗赏雨,所以着凉了。」 邹娘子又内疚又心疼,「谢小娘,是我不好,我急着给你送东西来,都没听浮玉姑娘在说什么,扰着您清静了。」 (本章完) 第40章 羊价 第40章 羊价 邹娘子的官人大牛在码头给人搬货,遇到一好心的东家。 这家是外地来京城卖羊肉的,有一批肉出了点问题,不好卖,就赏了一些给帮忙搬货的小工。 大牛也得了两斤,自家留了一块,给陈大发那送去一块,又挑了一块最大的,让邹娘子给谢斐送来。 邹娘子喜不自胜,提着羊肉说,「这羊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我活了二十来年,还没尝过呢。小娘您正好身体不适,用来炖羊肉汤,喝了指不定能好转。」 谢斐又咳了两下,客套地道过谢,随后让浮玉送邹娘子出去。 听到院子大门关上,被子里,袁三猛然坐起来。 谢斐幽幽盯着他,「没地藏了吗?」 袁三嘆道:「太突然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两人静默片刻。 浮玉急匆匆跑回来,掀开纱帘一看,顿时傻眼。 「袁,袁三哥,你怎么在姑娘床上?」 袁三也很无奈,说道:「这屋里有别的地方能藏吗?」 浮玉想想也是,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拽着袁三胳膊将人往床下拖。 「我的天,这要是被旁人看见,我们姑娘都不需要萧大娘子动手,就被京中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袁三被拽得衣带都散了,站稳后整理一番,无可奈何地说,「这庄里人太热情了。」 「可不是,热情过头了。」浮玉还是将纱帘合拢挡住谢斐,然后将袁三往屋外推。 随后她才关了门,继续帮谢斐易容。 袁三提着那块羊肉到灶屋里,隔着墙说道:「这羊肉少,炖汤还是怎么着?」 谢斐正对镜完成最后的步骤,说道:「只能炖汤了,你先切了,用生姜盐巴码着,待会我来炖。」 浮玉喜滋滋道:「邹娘子人还是很不错的,好不容易得来一点羊肉,还给咱们送来。」 「是啊,虽说鲁莽了些,但人诚挚,好相处。」往脸上描了细小的斑点,谢斐问道:「跟之前对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浮玉仔细看看,说道:「很贴切,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每次出了差错重新易容,都得担心会不会跟之前不同,导致别人看出端倪来。 谢斐对黄铜镜里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开始收拾易容匣子。 「冬天冷,吃一锅羊肉汤是最好的,暖身养胃,还鲜美得很。」 浮玉回道:「我记得去年,一头羊也要三四贯钱。今年外地受了灾,灾民们损失惨重,怕是运到京城来的羊要少些。」 如此一来,价格自然高涨。 谢斐盘算道:「羊肉汤强身健体,再省也不能在这上头省。午后你去城里看看价,要是合适,咱们买头羊。」 浮玉吃惊道;「一整头?」 「先养着,冬天再杀。天气冷,储存得好,能吃一个冬。」谢斐吩咐。 午膳用的是现炖的羊肉汤,汤汁雪白浓腻,很是鲜美。 不过肉太少,都不够袁三这个汉子一个人吃的。 所以过了晌午,浮玉就去城里问羊价了。 袁三想着,山里湿冷,暂时不好烧炭,就先留下来,把新做的桌椅给刷上漆。谢斐也没闲着,昨天在山里挖了那么多草药,该晒的晒,该捣的捣。 袁三刷完桌子,扛到院子中间放下,晚上风一吹,明天要是出了太阳再晒一晒,色漆就干了。 他扭头看见谢斐认真专注的模样,突然问,「姑娘,如果你恢复自由身,想做些什么?」 谢斐闻言先是「嗯」了一声,而后才仔细想想,说,「那当然是攒银子,开个药铺子。」 「济世救人?」 「非也非也,」谢斐摇头晃脑道:「当然是为了赚钱。」 她除了干上辈子的老本行,别的才能等于零。 再说,不管什么时代,大夫的地位还是有的。 她也不需要像华佗扁鹊那般名动天下,能养活自己和浮玉,如今多了个袁三,也就可以了。 只可惜,就算裴渊哪天得花柳病死了,她都不可能恢复自由身。 这辈子,这种安宁的生活,真不知道还能过几天。 继续捣药,谢斐又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袁三嗤笑一声,自嘲道:「本是不甘,可也束手无策。」 谢斐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觉得他似乎在为自己的事伤神低落,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指不定什么时候峰回路转呢?」 袁三不想因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谢斐,又说起从裴府探听来的消息。 「我扮做短工去裴府做活,听几个下人说起,裴公子的那位小妾苗氏,风头正盛。」 谢斐很感激苗氏,正因为苗氏怀孕,萧世蓉眼下没功夫想法来对付她。 「我见过苗氏了,相貌英气,不丑,但比不上萧世蓉分毫。」 说来也奇怪,论美貌,萧世蓉可以说碾压所有小妾。 可裴渊似乎对萧世蓉毫无兴趣,宁愿去外面寻花问柳,也绝不跟萧世蓉同房。 萧世蓉就更不用说了,大家氏族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姑娘,本是嫁给太子的不二人选,却阴差阳错给了裴渊。 裴渊风流成性,不学无术,也就脸长得好看些,如何能入萧世蓉的眼? 谢斐道:「咱们那位萧大娘子要是聪明,就该等苗氏先生下孩子。她是嫡母,哪怕名下只有庶子,往后裴渊不在了,她也能牢牢把控裴家。」 否则,膝下无子,另外那如狼似虎的几房,对四房大将军打下来的基业,可是势在必得。 袁三欲言又止,最后只望着谢斐,道:「无论她们怎么明争暗斗,别牵连到姑娘你就好。」 谢斐狠狠点头。 晚间,浮玉回来。 「我跑了好几个市集,羊价都差不多。买一整头,少说五贯钱。」 谢斐肉疼,「这么贵?这时节就已经要五贯了,等入了冬,多条水路被封,商船入不了京,羊价岂不是更贵?」 浮玉喝了茶润润喉,嗓子还是干哑得厉害。 「可不是,商贩们都这么说,所以现在无论羊价还是猪价,都节节攀升。我今天跟人好说歹说,人家才说,若是一次买两只羊,价格才能勉强便宜些。」 (本章完) 第41章 谢家七姑娘 第41章 谢家七姑娘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谢斐暗暗计较。 这往年过冬在谢家,她还是后院里的小透明,用不起木炭,吃不了好的,过得悽惨无比。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庄上,自由自在的,手里头又有些银子,没道理还在吃食上抠搜。 再说,她才十五岁,浮玉十二岁,按照现代人的观念,都正处于发育期,更不可能省吃。 家里有野鸡野兔,鱼虾也不缺,唯独这猪羊,要买来自己养,冬天才有吃的。 于是,谢斐摸出了几两碎银,跟浮玉说好,明天就买羊去。 翌日,袁三回山里烧炭去了。 谢斐跟浮玉找到柳妈妈,希望柳妈妈陪同,一同去市集砍价还价。 路上,柳妈妈说道:「小娘若是要买羊,记得挑腿部粗壮,尾根肥大的,二则毛色要光亮均匀,鸣叫声鸿亮有劲。这样的羊,通常较为健壮,能养得久,肉质也好。」 谢斐道:「还是柳妈妈你有经验,我跟浮玉从未去过卖牲畜的市集,唯恐被人骗了。有你同路,安心得多。」 柳妈妈谢过,又问谢斐要养多久。 谢斐说,还是养到冬天去,吃羊肉,喝羊汤。 柳妈妈说,那还要准备好些饲料,一般吃青草,秸秆,各种豆类粗粮等,待会最好一同买回去。 坐牛车到了城里,谢斐戴上帷帽,瞅见这京城依旧繁华热闹,南来北往的商贩们都在吆喝叫喊。 许多女子在街上走动,这家看看成衣,那家看看首饰,举止大方自在,用不着遮遮掩掩。 谢斐不免羡慕。 若她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上街走动也无妨。 可她偏偏已经是裴府的妾,按理说不能随意出门,即便出来了,也得遮着藏着,最好不抛头露面。 在原地呆立片刻,浮玉拽拽她,「姑娘?」 谢斐回神,笑着说,「先逛逛吧。」 柳妈妈知道她鲜少逛街,所以也陪着走动。 浮玉喜欢吃食,闻到烧鸡的香味,生拉硬拽要谢斐去买。 到了铺子前,谢斐挑了两只烧鸡,付了铜板。 浮玉闻到香味,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不逛了不逛了,咱们赶紧去买羊,然后回去吃鸡好不好?」 谢斐好笑地敲敲她脑袋,「看你馋的,如今好像也没叫你缺衣少食吧?」 浮玉只眼巴巴地望着鸡,嘿嘿傻笑。 谢斐正要招呼柳妈妈往头牯市场去,却注意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从侧街驶过来,走在两旁的女使小厮们都是认识的。 暗道一声不妙,谢斐连忙拉起浮玉,想往摊位后头藏起来,偏偏此刻马车里的人也撩起了帘子。 更不巧的是,一阵风吹过来,谢斐的帷帽被撩起,露出了面容。 老天成心作对一般,谢斐跟车里人目光交汇。 「停下。」车里姑娘娇声喊道。马车立即停下,谢斐知道逃不掉,面无表情地走上去。 车里人甩开女使试图搀扶的手,跳下车对谢斐笑得不怀好意。 「我说怎么瞧见了熟人的身形,原来是六姐姐你啊。自打姐姐嫁为人妾,我们就没再见过,如今看姐姐消瘦清减,当真令人心疼。」 谢斐冷淡地看着面前低她一个头,活泼明朗的小姑娘。 「七妹妹,许久不见,你这是从哪来的?」 「刚从秋日宴上回来,跟众多闺秀们喝多了酒,正觉得闷,想开窗透透气,没想到会瞧见姐姐。」 谢家七姑娘谢央,长得的确如传闻中,个个绝色的谢家女。 她年方十四,却是樱唇琼鼻,肌肤胜雪,就跟爱撒娇的猫儿一般,灿烂娇俏又活力四射,任谁都不免多打量几眼。 谢斐不想跟她多说,简单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七妹妹回府休息了。浮玉,我们走。」 浮玉低着头,搀扶谢斐离开,谢央却追上来,依依不饶。 「六姐姐好没意思,自己得嫁高门,就把父亲母亲和我们都忘了。」谢央嘟着嘴,委屈巴巴道:「你出嫁后三日,我们可是翘首以盼,等着那位裴公子带姐姐回门呢。」 谢斐满脸冷淡,走在前头仿若未觉。 谢央快步跟着,在她身后笑嘻嘻地说,「谁知道,六姐姐竟如此狠心,一整天也没个消息。还是说……」 她故意停顿,声音大了些,「是姐姐不得姐夫疼爱,竟换不回一日回门吗?」 话说到此,浮玉有些烦了,正待转身分说两句,却被谢斐拦下。 谢斐停下脚步,蹙眉问谢央,「大庭广众之下,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央无辜地眨眨眼,讥笑道:「妹妹关心姐姐,担心姐姐嫁入高门为妾,身份低微,会遭大娘子刁难,更因面貌丑陋,被我那位姐夫嫌弃。」 说话间,谢央的女使妈妈们都已围上来,将看热闹的百姓们挡在圈外。 柳妈妈偷偷看了眼谢斐的神色,谢斐根本不为所动。 谢央从头上拔下一支点翠钗,傲慢地把玩着,神色很是得意。 「这是今日宴上,宁国公夫人赏我的,夸我活泼可爱。可惜了,今天若是六姐姐也在,国公夫人肯定也会随手赏你个什么玩意。」 浮玉忍不住说道:「我家姑娘不是自轻自贱的人,不会把别人施捨的东西拿出来满街炫耀。您觉得这簪子贵重,不如再打个金框镶起来,走哪都抱在胸前,时时告诉别人,这可是堂堂国公夫人打赏的。」 谢央神色微变,她身旁老妈妈更是骂道:「小贱蹄子反了天了,敢这么对主家说话!」 她说着就想上来抽浮玉耳光,可手臂刚抬起来,就被柳妈妈给钳制住。 柳妈妈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任凭她怎么挣扎扭动,柳妈妈竟然却纹丝不动,连脸上表情也未曾有丝毫变化。 谢央狠狠一瞪谢斐,冷笑道:「数日不见,六姐姐好威风啊。这老妈妈未曾见过,可是裴府的?你一个小妾,也能狐假虎威,忘记当初在我和母亲面前,如何卑躬屈膝,下贱讨好了吗?」 谢斐一直冷淡的面目,这时才微微有了点波澜。 她走上前,像个最亲善温婉的大姐姐,慢慢抬手,再一下子扣住谢央下巴。 「瞧瞧你,无论容貌还是行事作风,真跟大娘子一脉相承。」 (本章完) 第42章 买羊去 第42章 买羊去 仔细端详谢央这张美貌的脸,谢斐轻笑道:「我已嫁了人,你跟大娘子在谢家如何作威作福,总不能还跑到裴府来给我脸色?」 ??????9.??????提供最快更新 谢央目光张狂,恶声道:「可我听说,我那位风流成性的姐夫,在你入门不过两三日,就连纳了好几个妾。即便有朝一日他真愿替你撑腰,一个穷途末路的窝囊废,还能给爹爹,给谢家使什么绊子?」 谢斐眼睛微眯,又觉得好笑。 这谢央,被她母亲养得刁蛮张狂,跟萧世蓉是同个性子。 可惜,谢家远不如萧家声名显赫,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 谢斐更用力地钳着谢央的下巴,说道:「我以前就说你蠢,你还不信。圣上赐婚,要的是嫡女,而我,是替代你和五姐姐,临时记名成嫡女,这才嫁去的。」 谢央瞳孔猛缩。 凑到她耳旁,谢斐柔声道:「你这么大张旗鼓,满街喧譁,也不怕有心人察觉其中关窍,到圣上面前告发?」 谢央仿佛这时才想通,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谢斐却笑得越发温柔,从谢央手中拿出簪子,跟插葱似的,竖着往谢央发髻中插下去。 好看,像根天线。谢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裴府的日子可真是富贵无穷,我家主君虽说没有官职在身,养上几十个通房小妾却不成问题。这等日子,哪天我过腻了,不如换你,或五姐姐来试试?」 谢央咬紧了牙,浑身僵硬,眼睛红得仿佛能滴血似的。 谢斐又拍拍她的脸,玩味道:「我记得你对国公爷家的某位少年郎君情深义重,也不知道将来,是能如愿嫁入国公府呢,还是哪天此事暴露,在圣上降罪之前,被咱们爹爹,重新送到裴府去做妾?」 谢央彻底软了身体,就跟已经看到那黑暗可怕的一天般,脸色霎时惨白,毫无血色。 谢斐这才满意,大笑着走了。 浮玉连忙跟上,走出几步后回头看看,谢央还站在原地,一脸惨相。 她犹不解气,说道:「姑娘,七姑娘以前那么欺负咱们,这下您就算了?」 「不然呢,当街扇她几个耳光?」谢斐想想,觉得倒也不是不行,「以后总有机会的,不过现在我还怂着呢。」 柳妈妈这般一丝不苟的人,听到谢斐的话,竟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恕我老婆子冒昧,小娘的这位妹妹,看着天真烂漫,实则不是个省油的灯。」 「柳妈妈慧眼如炬。」谢斐贊道。 人人都说,谢家七姑娘谢央,灿若春花,皎若秋月。 她年纪虽小,却是又乖巧又水灵的美人胚子,往后必然能出落得亭亭玉立,雍容大方。 可除了谢家的人,外头没几个知道,谢央的性情究竟有多恶劣。 尤其谢斐,可是头号受害者。 且不说幼年时,相差不到两岁的姐妹二人,过得是如何天壤之别。 在谢斐被谢父厌弃时,谢央把她当牛马使唤,想打便打,想骂就骂。 实在闹出格了,嫡母只打发奴僕来,口头上安抚谢斐。 即便是闹到谢父面前,也只是换来不痛不痒地呵斥两句,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七岁时,谢央栽赃谢斐偷了她的吃食,让老妈妈们将谢斐扒光搜身,没找到物件还不信,又去屋子里乱翻。 摔坏了谢斐房里仅有的茶壶茶杯,将被子扔在地上来回踩踏。就连谢斐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铜板,也被人顺手摸走了。 十岁那年,谢央污衊谢斐将她推入河中意图淹死,导致家中大娘子勃然大怒,将谢斐打得遍体鳞伤。 要不是谢斐採药疗伤,早就感染而死。 桩桩件件数不胜数,放眼整个京城,也没有哪家的庶女,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可谢父不在乎谢斐死活,大娘子又牢牢把持后宅,半点风言风语也传不出去。 京城里只知道谢央美貌聪慧,却不知私下里是何秉性。 若是以后,谢央真的得嫁高门,不知道会是如何颐指气使。 撇去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念头,谢斐不去想这些,先到头牯市场买牲口去。 集市上买猪羊的人很多,但大多只是观望,没有下手。 毕竟一头牲口要好几贯钱,够普通人家用一年,全拿来买畜生,还要养着餵青草饲料,花销不低。 柳妈妈在前头走着,每家圈里都去看看,有合适的就询问价格。 她本就一副英气的长相,虽说上了年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神情沉稳镇定,一看就是精干英明的人。 因而商贩们也不跟她废话,开口就报了实实在在的价钱。 谢斐跟浮玉在后面跟着,反倒像是柳妈妈的跟班,连话也插不上一句。 浮玉不知道从哪弄来了瓜子,摊着手心跟谢斐一起嗑。 「对比柳妈妈,我昨天来砍价,就跟白痴似的。」浮玉深深为昨天磨破了嘴皮的自己感到羞愧。 「柳妈妈吃的盐,比咱们吃的饭还多呢。」谢斐边说边仔细听,分析柳妈妈砍价的技巧。 逛完了整个市集,柳妈妈货比三家,终于以八贯钱,买下两头羊。 谢斐担心今年冬天物价高涨,索性又买了一头半大的猪,养几个月就能杀猪过年了。 付了定金,商贩们会把猪羊送到庄上去,验收过后再付剩下的。 天色已晚,三人又坐牛车回去。 刚踏进庄里,孙氏迎面走来,见牛车上放着好些货,霎时就笑得合不拢嘴。 「谢小娘,您出门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吧?」 她凑到牛车前,一双贼兮兮的眼睛不断地瞟,就指望从货物里头瞅出些端倪来,好去给裴府通风报信。 谢斐笑道:「是不少,最近都不用出门了。你既然闲着,帮我把货扛进去吧。」 孙氏连忙道:「我哪能……」 浮玉直接将一袋米放到她肩上,不顾她哎哟哎哟地叫唤,笑得跟狡黠的猫儿一样。 「等下别又下雨了,孙氏,你赶紧扛进去吧。」 孙氏腰都被压弯了,可眼看柳妈妈跟谢斐都置若罔闻,她只好苦命地将沉甸甸的米扛进庄里。 (本章完) 第43章 谢小娘病了 第43章 谢小娘病了 眨眼要到重阳节,这齣游,赏菊,登高,插茱萸,都是大靖人很看重的活动。 田庄上虽说穷困,但遇到这样的日子,也要好好筹备一番。 于是重阳节前几天,谢斐就带浮玉去山上摘野菊花,然后用菊花做香囊,重阳糕,菊花酒等。 至于赏菊,似乎是不好往城里去走动。 只听说水怀玉养了几株菊花,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说养得好,花朵大,花瓣多,甚是好看。 院子里,女人们繫着围裙,在菊花旁看了许久,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菊花。 有人提议,去请谢斐来赏菊。 大户人家的姑娘见多识广,指不定认识。 于是,谢斐就被请了过来。 她其实也对菊花不甚了解,京中千金们的赏菊会,她从来参加不了。 幸好她那位冷傲孤高的五姐姐,院子里会养些菊花,其中一些正好跟水怀玉这的一样。 「这花瓣细长捲曲,花色翠绿晶莹的,应该是绿玉菊。」 「这黑里透红,中心聚拢的,叫做墨菊。」 「至于这檀香色,花瓣细长如丝,宛如拂尘的,好像是名贵品种,叫做鬓掸拂尘。」 说到这里,谢斐好奇道:「我记得这些菊花颇为珍贵,尤其这鬓掸拂尘,普通乡绅家里也没有。水娘子,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水怀玉腼腆道:「不瞒小娘,我官人以前闲暇时,去替花匠做过工。他知道我喜欢花,就从花匠那买了种子来。」 邹娘子揶揄道:「那种子还不便宜呢,得干多久粗活才能买来。而且花匠起先不卖,庄头央求了好久。也亏得水娘子手巧,竟也给种出来了。」 「这都是咱们庄头心疼水娘子,换做我家官人,是断断不可能花银子搞这些的。」 几个女人也跟着起闹,让水怀玉羞红了脸。 谢斐看着盛开的菊花,也深感陈大发看着粗犷,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水怀玉看谢斐好像也喜欢菊花,说道:「要是小娘喜欢,我让官人移栽几株到您院子里?」 谢斐道:「是你辛苦养出来的,我怎好白拿?你要是多余的种子,给我一些,我自己来种就好。」 水怀玉连忙道:「种子还有,我每年都要收一些,这就给您拿去。」 因谢斐也会种些药材和蔬菜,所以没人质疑她养不养得活菊花。 等水怀玉拿了种子来,谢斐要给银子,她怎么也不肯收。 僵持好一会,谢斐作罢。 在她回院子前,水怀玉无意中提起一件事。 「婆母今天去了庙里上香,要是晚上赶得回来,就得把面团发上,明天好做重阳糕。」 谢斐都要走了,闻言停下脚步,问,「柳妈妈也信神佛?」 她可从没看柳妈妈烧香拜佛什么的。 水怀玉抚摸孕肚,道:「是为了我生产的事,婆母去求个心安。再说,这重阳节,烧香的人本也多。」 谢斐眨眨眼。 连柳妈妈都去拜佛了,那裴府上最信佛的老夫人,岂不是也要走?第二日一早,裴府来了人。 汤妈妈到谢斐院子里,大声嚷嚷道:「谢小娘,你是犯了错,被发落到这庄子上的,不是来这享清福,当主子的!重阳佳节,妾室们都得去向大娘子请安,你这不闻不问的,把自己当主母了不成?」 浮玉堵在门口,不让汤妈妈进,赔笑讨好。 「汤妈妈,您见谅,我们姑娘昨日非要去登高望远,不料受了寒,身上起了好些红疹子。这不传染还好说,万一将病气过给大娘子,反倒是不敬啊!」 汤妈妈却听不得这些,阴阳怪气道:「小娘病得真不凑巧,听说昨天还跟庄里娘子们说说笑笑的,这一下就病了?」 怕不是故意装病,好藉口不去给大娘子问安吧? 浮玉见汤妈妈始终不信,只好说道:「是不是真的病,只好请妈妈自己来瞧一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传染了,可不是我没提醒您。」 看浮玉说得煞有介事,汤妈妈也有点怀疑。 她给身旁另一个老妈妈使了个眼色,说,「你去瞧瞧。」 老妈妈望着紧闭的房门,不断往后退,「我都一把年纪了,万一……」 「万一个屁,胆子这么小,也配替大娘子做事!」 汤妈妈低骂了句,又看其他人竟都垂着头不肯上前,心里一时骂翻了天。 可她毕竟要回去向萧世蓉复命,不弄清状况,萧世蓉必然直接降罪于她。 她只好壮着胆子,骂骂咧咧地随浮玉进门。 屋里冷冰冰的,一股子透彻骨髓的寒意,苦涩的药味也极重,让汤妈妈越发心惊胆战。 到了床边,她听到谢斐的咳嗽声,不得不将纱帘撩开。 「谢小娘,听说您身子不适,可请过郎中了?」 被窝里,谢斐侧头,露出一张长满红疹的脸。 「咳咳,我,我好些……咳咳,汤妈妈,可是为重阳节来的?」 谢斐竭力支撑身体坐起来,衣衫滑落,露出胸口和肩膀等处,密密麻麻不是红疹就是水泡。 汤妈妈心里一惊,连连往后退几步,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浮玉上前替谢斐穿衣服,委屈道:「姑娘别睡了,大娘子叫咱们去过重阳节呢,快让我服侍您起来。」 谢斐病恹恹的,作势要起,把汤妈妈吓得手中帕子摇得飞快。 「不用不用,谢小娘病成这样,大娘子自会体谅,你快躺下吧!」 不待谢斐回复,汤妈妈逃一般出了房门。 将大门关上后,浮玉蹦蹦跳跳进屋,谢斐刚把身上粘的「红疹」——染色硃砂面粉团给抠下来。 「姑娘你别急啊,万一汤妈妈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谢斐淡定道:「她会去找孙氏询问,孙氏如实告知后,她必然就走了。」 汤妈妈并不是多忠诚于萧世蓉,混口饭吃而已,犯不着拿命开玩笑。 果然,离庄后,汤妈妈在弯道上等着,孙氏很快就到。 孙氏说,下午谢斐的确还好好的,许是在回廊下吹久了风,傍晚就发起高烧来。 半夜里还上吐下泻,柳妈妈一家在伺候,陈大发连夜去请了郎中,闹得庄上沸沸扬扬的。 (本章完) 第44章 受宠的丽小娘 第44章 受宠的丽小娘 汤妈妈彻底放下疑虑,回去跟萧世蓉复命。 萧世蓉听闻,眉目一扬,「病得很严重?」 「是严重,身上全是红疹子,那脸上,啧啧,吓人。奴婢想万一真的传染,不敢硬叫她回来。」 汤妈妈夸大其词说了几句,免得萧世蓉训斥她。 萧世蓉烦躁道:「便宜她了!」 好不容易等到重阳节,老夫人要去庙里上香,不在府内。 本以为能将谢斐叫回府里来,届时一箭双鵰,没想到谢斐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毛病。 还真是有神佛庇佑不成? 汤妈妈见萧世蓉尚在深思,劝道:「大娘子,这谢家的可以放一放,左右对您无碍。可这苗氏,耽搁不得了。」 萧世蓉侧头,目光落在一碗鸡汤上。 后院里,苗氏正躺在床上,女使跪在床侧,给她餵下燕窝。 但没吃两口,苗氏就吐得撕心裂肺。 她怀孕以来,孕反严重,连往日最爱的燕窝都吃不下去,旁的更难入口。 「小娘,您还好吧?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来?」女使连忙给她擦嘴。 苗氏将女使推开,对准痰盂又是一阵猛吐,吐到最后只是干呕,连清水都吐不出来。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床沿上,虚弱问,「主君呢?我吐成这样,你们也不知道让主君来看我?」 女使举着痰盂,肩膀颤抖,「主,主君,他,他在……」 苗氏眼神一凝,「主君又去外头拈花惹草了?嗯?说啊!」 小女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被苗氏嚎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最后哭着说,「主君去丽小娘屋里了!」 苗氏一听,眼里妒火熊熊燃烧。 这丽小娘是裴渊新收的妾,也是苗氏的贴身丫头,才十二三岁,长得水灵娇嫩,比花骨朵还要娇贵几分。 原本是苗氏怀孕后,担心旁人分宠,就把自己的丫头送上裴渊的床。 裴渊也是来者不拒,几日下来食髓知味,竟然沉溺在丽小娘的温柔乡中,彻底忘了苗氏这个怀孕的妾室。 苗氏恨得咬牙切齿,怒声道:「丽蝶儿那个狐媚子,我让她去伺候主君,她倒是成天发骚发浪,把人给缠住了!」 小女使哆哆嗦嗦道:「主君整日在丽小娘房里,压根不过问咱们院。小娘,您当初委实不该……」 啪! 苗氏强撑着,一巴掌甩在女使脸上。 「贱婢,要你在这马后炮!」 她扇了一巴掌不解气,又狠狠踹了小女使一脚,末了捂着肚子趴在床上直喘气。 事已至此,饶是苗氏后悔不迭也无济于事。 她惶恐地想,丽蝶儿比她年轻,又嫩得跟小雏鸟一样,被裴渊宠上一段时间,再怀个孩子,指不定就爬到她头上去了。 主君当初能有多宠她,将来也能有多宠丽蝶儿。 她垂下眼,手掌捂住小腹。 男人的宠爱如过眼云烟,唯独腹中骨肉,是她往后最大的仰仗。 正惊惧懊悔间,外间来报,汤妈妈奉大娘子之命,送鸡汤过来。 一开始,苗氏比谁都尊敬萧世蓉房里的人。 可如今,她觉得自己怀上了裴渊的长子,地位要高出萧世蓉一头。 就算为了孩子,也不能对萧世蓉太卑躬屈膝,以免将来孩子也抬不起头来。「叫她进来。」 苗氏动也不动,直到汤妈妈提着食盒进屋,也一言不发。 汤妈妈行过礼,说道:「听说苗小娘身子孱弱,大娘子特地命我送人参鸡汤来,望小娘莫要嫌弃。」 苗氏道:「谢过大娘子好意,先搁着吧。」 汤妈妈也没劝,只将鸡汤放下就走了。 小女使捧着汤碗,怯生生问,「小娘,您喝吗?」 苗氏盯着鸡汤思虑半天,说道:「算了,跟之前一样,偷偷倒掉吧。」 自打怀孕,萧世蓉那边是天天给她送鸡汤来,她一次也没喝过。 虽说,她觉得萧世蓉是世家贵女,定然不会使出暗中下打胎药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腹中骨肉是她唯一的倚仗,任凭是谁送来的吃食,她绝不信任。 小女使端着鸡汤往外去,说,「大娘子也是奇怪,明知道小娘您连燕窝都吃不下去,还天天送汤来,乐此不疲。」 苗氏心念一动,突然叫住她,「等等。」 女使停下脚步,「小娘有何吩咐?」 苗氏道:「你暗中,将这鸡汤送去给大夫,问问他可有不妥。」 女使也是这么想的,连忙找郎中去了。 苗氏心里,乱七八糟涌出许多想法。 要是这鸡汤里当真有古怪,说不定她可以藉机,将萧世蓉拉下马来。 望着摇曳的烛苗,苗氏低低呢喃。 「大娘子,您身份高贵,所以不知我们这些人的苦。有做正妻的机会,谁也不会守着贱妾的身份按兵不动,您说是吧?」 重阳节之前,浮玉去了一趟裴府,领取节日里额外发下来的赏钱。 回来后,她跟谢斐一起在灶屋里做重阳糕,顺便说起裴府的八卦。 谢斐挽起袖子揉面团,纳闷道:「哪里又多出一个丽小娘?」 浮玉、道:「就是苗小娘身旁那丫头,特别乖巧,不爱说话的那个。」 谢斐苦思许久,终于想起来,顿时吃惊,「那孩子才一丁点大吧?」 「嗯嗯,比我还小一点,」见谢斐终于想起来,浮玉说道:「苗氏为了固宠,就把丫鬟送到主君床上了。如今比起苗氏,丽小娘还要得宠些。」 谢斐差点呕出来。 她只跟那个丽蝶儿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是性子温吞老实,连头也不敢抬的小女孩。 而且说有十来岁,却因缺衣少食而营养不良,在裴府养了一段时日后,脸倒是水灵了,可身体依然瘦小,跟七八岁的女童似的。 裴渊那浪荡子,竟也能下得去手? 她越发觉得这人噁心,真跟个骯脏的瓢虫一般,任凭什么样的姑娘都去染指。 让她跟这样的人共同躺在一张床上,她都怕自己染上恶病。 浮玉对此倒是没什么看法,毕竟这时代,大户人家的女子,也是十四到十八左右的年纪嫁人,再往上就岁数大了。 而普通人家,养不起诸多孩子的,何尝不是把姑娘早早嫁出去,家里少一张嘴,还能换聘礼回来? 她将泡发的红豆倒入锅里,加柴火猛煮,又说,「我回去听府上人说,苗氏天天找丽小娘的茬呢。」 (本章完) 第45章 重阳节 第45章 重阳节 谢斐问,「丽小娘不是苗氏的人,她找什么茬?」 「总归是觉得,主君太宠爱丽小娘,把她撇到一边了吧。」浮玉觉得,苗氏还是心态不好。 自己好好养胎,待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是裴府的大喜事。 即便看在孩子的份上,裴渊肯定也不会苛待她。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可苗氏也不知是不是孕期里烦躁,居然摆起大娘子的款,仗着丽蝶儿是她房里的人,天天将人叫过去请安罚站。 更稀奇的是,萧世蓉知道了,竟然也不管,反而说,丽小娘左右是苗氏的人,她自己看着办就好。 所以这下子,丽小娘天天哭,哭多了连裴渊都觉得烦,又出去寻芳猎艷了。 谢斐深感,这裴府就是个恶臭腌臜的大染缸,要是有一天她真被弄回去关着,指不定会被这些人给逼疯。 她快速和面揉面,加了糯米粉和少许砂糖,说道:「总之,我先装病不回去,任凭她们怎么闹吧。」 她和完面,透过窗户往外面喊,「大头,把模具拿进来。」 屋外,袁三在锯木头修羊圈,闻言从簸箕里拿了几个木头做的模具来。 这是他自己雕刻的,有牡丹花,菊花,小兔子,公鸡,月亮等各种形状。 谢斐随手拿了个,往面粉团里一压,切掉周边的,再把模具拿起来,面团就成了型。 浮玉凑过来一看,笑着说,「袁三哥手真巧,活灵活现的。」 谢斐也赞嘆道:「你这双手,有没有什么是不会做的?」 袁三轻佻地一扬眉,语气得意,「除了生孩子,在下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只要……」 「行了行了,修你的圈去,别打扰我蒸糕点。」谢斐把他赶走。 屋里主僕俩继续做重阳糕,袁三把锯好的木头搬到角落里。 要不是为了重阳节,他本该还在山里烧炭的。 等他一下山,谢斐就说院子里没圈,让他修个猪圈羊圈出来。 虽说谢斐的松月居,是这田庄里最大的院子,但实际算不上很大。 前院左边是片小池塘,里头养着鱼虾,池塘边一棵柳树,一棵银杏树,这时节树叶掉了不少到池塘里。 右边则是水怀玉开闢的菜地,谢斐来了后就「徵用」了,种上花花草草,蔬菜草药。 后院较为狭小,之前养鸡养兔的圈舍占据大半块地。 所以袁三索性把围墙给拆了,跟外面打通,修木棚安置圈舍,再视情况重新砌墙,扩大范围,又防止野兽钻进来。 如今看来,谢斐想养的牲畜越来越多,怕是木棚还不够,得尽可能把后院给扩大。 袁三任劳任怨,在兔舍旁边,又计划修羊圈。 这些事谢斐通通不管,她只要出主意,下指令就好。 浮玉听到袁三扛起重锤砸墙的声音,说道:「姑娘,要是庄里人发现后院变了,他们不怀疑吗?」 谢斐道:「不妨事,我跟柳妈妈说了,不劳烦庄里,我自己请人把后院重新砌一下。」 柳妈妈是个聪明人,也知恩图报,自会给庄里人一个合理的藉口。 浮玉这才放心,等到锅里红豆煮软了,再全部捞起来控水,一一碾压成红豆沙。 这还不成,谢斐往里头加了白糖和一小勺猪油,搅拌均匀后,再度下锅里小火煮片刻功夫。「这豆沙好香啊,用来做重阳糕最合适了。」一闻到香甜的气味,浮玉忍不住幻想,这重阳糕会有多好吃。 谢斐将豆沙舀起来,道:「还是不如裴府的家宴,今天是重阳节,不知道要吃些什么好的。」 浮玉挽着她的胳膊,脑袋抵在她肩上蹭了蹭,撒娇说,「管她们吃什么山珍海味,我只要能跟姑娘在一起,吃糠咽菜也好过大鱼大肉。」 谢斐笑笑,又说,「干桂花拿来吧,蒸好了糕点洒上一层,重阳糕就完事了。」 「好。」浮玉美滋滋地抱来一罐干桂花。 下午起风时,邹娘子在外敲门,给谢斐送了好些茱萸来。 浮玉说,这么多,三个人把脑袋插成鸡尾巴也插不完,但又不能浪费。 所以她提着篮子,给门缝,窗户,墙缝,到处插满茱萸。 甚至野兔野鸡身上,也被她给绑了两支,过后篮子里还剩了些,又非要去追逐猪羊跑,硬要给牲畜也绑上。 她闹着玩,谢斐没管,专心把重阳糕做了,又炒了好几个小菜,像是木耳炒肉,土豆烧肉,宫保鸡丁,珍珠糯米丸子等。 还有小鸡炖蘑菇,酸菜鱼,清蒸螃蟹等,都是平日里不常做的菜餚。 在她做饭期间,外面陆陆续续有人来,都是庄里给送东西来。 这家几块酥饼,那家几条小鲫鱼,又或是新做的绣品,山里摘的果子野菜,什么都有。 谢斐让浮玉收下,然后将新做的重阳糕装满一篮子,让浮玉挨家挨户去送。 到了黄昏,天色昏暗,院里石桌旁插上火把,点上桐油灯,明亮了些。 袁三乒桌球乓将羊圈修了一半,听见谢斐喊开饭,洗过手后帮忙将饭菜往桌上端。 「今天怎么比中秋节还丰盛?」饶是袁三不贪吃,都被一桌子美味佳肴惊到了。 谢斐繫着围裙在灶屋里转,道:「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此刻正在裴府的家宴上,被人安排唱大戏呢。逃过一劫,怎能不犒赏自己?」 再者,袁三也累,近来不是烧炭就是伐木修圈,该做些好吃的让他补补。 「对了,池边柳树下有坛菊花酒,你去挖出来,今晚好生喝一盅。」谢斐吩咐。 袁三大步往池边去,没一会挖出了酒罈子。 揭开,一股酒香混着菊花的清雅香味。 「姑娘这酒酿得好,手艺渐涨。」 他拎着酒罈子回石桌旁,谢斐也正端最后的酸菜鱼上桌。 「可不是,专程为今天准备的。重阳节不喝菊花酒,就像端午节不吃粽子。」 谢斐头上还插着茱萸,红色果实在烛光映衬下,比华光溢彩的红宝石还要美几分。 袁三定定地盯着她,直到她抬头,「怎么?」 「脸花了。」袁三几欲伸手,又硬生生忍下,给谢斐指了指,「左脸。」 谢斐随手一抹,菸灰反而被抹开,霎时成了大花猫脸。 袁三失笑摇头,去拿了毛巾和镜子来,让谢斐得以擦拭。 (本章完) 第46章 田螺 第46章 田螺 浮玉回来得很及时,竹篮里重阳糕是没了,可又多了庄里人给的旁的吃食。 虽不贵重,却是众人的心意。 谢斐先给袁三斟酒,而后给自己倒了杯,说,「天公不作美,也不让咱们赏赏月。」 中秋那会倒是月光皎洁,可惜无心欣赏。 袁三浅尝一口菊花酒,说道:「赏月是不成了,要不我去把裴府的菊花偷出来,让姑娘你赏个够?」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谢斐冷汗涔涔,「你就忘不了你的老本行是吗?」 浮玉举着酒杯,眼巴巴朝谢斐道:「姑娘,我只喝一点点,姑娘,一小口就够了。」 「你年纪小,想多喝我也不肯。」谢斐往她杯子里倒了一丁点。 不过浮玉喝得有些痛苦,一小口下肚,脸都皱了起来,惹谢斐和袁三一顿笑。 桌上菜有些多,靠谢斐和浮玉肯定是连皮都动不了,但袁三胃口好,食量大,能将一桌子饭菜一扫而空。 浮玉喝得有点醉,脸蛋红彤彤的,自顾自咕哝着挑菜吃,一副随时要睡着过去的样子。 谢斐吃好了,放下筷子,托腮凝望袁三。 喝多了酒,他唇色比往日更艷丽些,沾着莹莹水渍,令谢斐脑子里突地跳出「妩媚」二字。 摇摇头,谢斐觉得自己,大概也醉了。 不过听说,唇薄的男人也薄情,袁三也会如此吗? 再怎么样,肯定也比那裴渊要好。 饭菜吃得快,倒是喝酒喝了许久,二人谈天说地,无所不言。 渐渐夜深风大,袁三把喝迷糊的浮玉扔回屋,又来帮谢斐收拾碗筷。 谢斐道:「你今日就在庄里住下吧,浮玉屋子旁边还有一间空房,我将床铺收拾出来了。如今庄里人和事,我们渐渐摸清楚了,知道该怎么应对。」 只要不摆上旁的陈设,白天将被褥一裹塞进柜子里,谁也看不出是住过人的。 袁三痛快地答,「好,我明早再回山里去。」 到灶屋里,谢斐洗碗,袁三双手环胸倚在门口,目光落在她后颈雪白的肌肤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谢斐问,「怎么?」 袁三硬生生逼自己转移视线,答非所问,「今晚重阳,庄里难得热闹。」 连他们这里,都能听到其他人的欢笑声。 谢斐道:「普通百姓的幸福,其实也就如此简单。比之高门大户的勾心斗角,还是平安喜乐的好。」 袁三眸光温润如水,嗓音略有些嘶哑,「姑娘觉得,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吗?」 谢斐笑笑,将碗筷放好后,解下围裙挂在墙上。 「这样就好,比在谢家,在裴家,不能更好。」 袁三轻轻闭上眼。 既然姑娘觉得好,那就是最好了。 看夜色已深,谢斐又道:「累了一天,咱们也睡下吧。」 袁三柔声回应:「好。」 两人各自回屋。 谢斐坐在床榻边,听到外头竹林摇曳的声响。 她定定看着地面,低声呢喃,「这样就好。」 平淡,安乐,无拘无束的日子,即便此生如此虚度,也不会有半点懊恼。 早上,谢斐起得较晚,毕竟昨夜喝了酒,头还有些昏沉。 她先去煮了醒酒汤,路过袁三房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屋里没人,被褥也收拾了。 再到后院一看,羊圈已经修好,两只羊在栏边悠哉嚼草。 连夜修好的? 谢斐心头诧异,又怪自己昨晚睡得死,留袁三独自在外头修圈。 但懊恼也无济于事,得先煮饭去。 早饭刚上锅煮,又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孙氏来打探情况,结果是几个满头满脸淤泥的孩子。 庄里娃娃们得大人叮嘱,知道她是不能得罪的,所以从不到她这来。 此刻,几个孩子闹笑着,相互推搡打闹,最终将一个女娃推到谢斐面前来。 这女娃长得干巴,头发也稀疏,衣裳打了很多补丁。原本也算干净,但先前不知道是不是去田里滚过,全是泥。谢斐弯腰,跟小女娃平视,笑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女娃抱着个满是泥的布包,怯生生地退后一步,听到身后几个娃喊着「去啊」「上啊」的,又不得不壮着胆子上前。 她将布包推给谢斐,极小声说道:「给你的,我们自己去田沟里捡的。」 谢斐还没看清是什么,她猛然将布包放下,转身就跑。 另外几个娃娃也欢呼着,像是完成一件多了不起的壮举,跟在她身后跑掉了。 谢斐一脑子问号,低头看看,才发现布包里,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田螺。 她好笑地捡起,看田螺上还沾着淤泥。 旁边,袁三冷不丁道:「一大早去田里摸的,应该是感谢姑娘昨天给的糕点。」 谢斐吓得直直往旁边一跳,心脏都快蹦出胸腔了。 「你没走?」 袁三双臂环胸,懒懒靠墙倚着,说道:「我只是去打猪草。」 等到这两位小姑娘想起餵猪,那猪都要饿死了。 谢斐连忙将院门关上,抱怨道:「出来之前也不提醒一声。」 她先前以为人已经走了,心里还莫名失落来着。 等等。 不就是去山里烧炭吗,她失落个什么劲? 谢斐皱眉往灶屋里去。 袁三随后跟上,说道:「这些田螺,姑娘打算怎么办?」 「洗干净了,烧着吃吧,还不少。」谢斐看案头上还有好些重阳糕,索性通通往篮子里放。 浮玉揉着眼睛进灶屋,看看袁三,又望着谢斐,像是还没睡醒,弱弱问,「姑娘,早上吃什么呢?」 「别光惦记着吃,把这些糕点,送去给水娘子和邹娘子她们。」 浮玉嘀咕道:「我昨天就说您做多了,您还不信。」 这一大堆糕点,吃不完就会坏掉,只得送人去。 拎着竹篮,浮玉很快走了。 袁三不放心道:「猪潲,您会煮吗?」 谢斐大言不惭道:「不就是把猪草,红薯,各种豆类,细糠,烂菜叶子这些放锅里一起煮吗?放心,柳妈妈教过我了。」 袁三顿感头疼,「你确定柳妈妈是这么教的?」 谢斐原本神采飞扬的神情,一下子萎靡起来,「不确定。」 不管前世今生,她的确没餵过猪,只觉得猪潲,大概是这样煮的吧? 袁三把一背篼猪草端进来,细细给谢斐分开。 「这些是能生吃的,这部分要煮。那猪也不是什么都吃,吃坏了您就得提前杀猪过年。」 谢斐虚心求教,听袁三滔滔不绝地嘱咐。 说到一半,她打断说,「大头,你不是盗墓的吗,对养猪也这么得心应手?」 袁三反问,「盗墓的不能养猪?」 谢斐狐疑问:「养猪干什么,带进墓地里当口粮?」 「……」袁三败了。 他实在不放心,帮谢斐煮了一大铁锅猪潲,又示范着餵完了猪,得到谢斐再三保证会餵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山里烧炭去。 谢斐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要别人来教她餵猪? 好吧,这的确不在她专业范围内。 重阳佳节,风平浪静地过了。 好天气里,谢斐去药田里打理药材植株,刚下田坎,就看邹娘子几人背着背篼走近。 双方碰面后,几个女人笑得合不拢嘴,又看谢斐在锄草,纷纷下田来帮忙,一边做事一边闲聊。 「多谢小娘送的重阳糕,我们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精緻美味的糕点呢。」 「是啊小娘,您糕点里那馅料是什么,又香又甜的?」 (本章完) 第47章 苗氏小产 第47章 苗氏小产 谢斐道:「红豆做的豆沙,随便做的,各位的重阳糕里,不是用豆沙做馅料?」 几位娘子相互看看,满头疑虑,仿佛连「豆沙」二字都没听过。 邹娘子道:「我们那糕点里头,放点白糖就最好吃不过了。今年还是有额外收成才捨得买糖,换做往年,哪里吃得上什么糖啊。」 几人说笑一会,手里不停拔草捉虫,手脚很是麻利。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看她们背篼里都是枯柴,知道她们又去山上拾柴了。 「入了冬,大雪封山,是不是就去不了山里了?」谢斐问。 一婶子道:「深山才封,还是京城一带天不算冷的缘故。不过每年下大雪前,我们都会提早准备柴火和过冬的粮食,万一遇到什么状况,没点准备就麻烦了。」 谢斐心想,还是趁冬天之前,多去山里采些药来,以备不时之需。 手里头忙完了,女人们又说说笑笑,一同回去。 进了院子后,谢斐将院门关上,到灶屋里烧了热水,沖洗满腿泥。 浮玉今天去裴府了,好歹过完重阳节,谢斐这个小妾,不能不向萧世蓉问安。 她本人因「病」去不了,总得让人代劳。 到傍晚,浮玉才回来,说是有大消息。 「姑娘,苗氏小产了!」 谢斐正餵鸡,闻言「啊」了一声,语气很是惊讶,但面上一点意外都不显。 浮玉在府上吃完了瓜才回来,将经过原原本本告知谢斐。 「昨天家宴上,大娘子安排人放烟花,小娘们都在院里站着。谁知道,草丛里一条毒蛇突然窜出来,惊到了丽小娘,丽小娘吓得往旁边一撞,就把苗氏给撞翻了!」 谢斐觉得这说辞夸张了些,「丽蝶儿那么瘦小,也能把苗氏撞翻?」 苗氏骨架子不小,怀孕后时时进补,又胖了不少,岂会被轻易给掀翻? 浮玉道:「姑娘你别打岔呀,我是这么听说的啦!」 总之之后,苗氏就流产了。 她怀的毕竟是裴渊第一个骨肉,所以裴渊心痛难当,当即就要问责。 苗氏一口咬定是丽蝶儿故意的,丽蝶儿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直喊冤。 可众目睽睽之下,都知道是丽蝶儿撞了苗氏,所以裴渊震怒不已,叫人明天就将丽蝶儿发卖了。 谢斐奇道:「苗氏胎象很不稳吗?」怎么被撞一下就滑胎了? 浮玉道:「只听说害喜厉害,应该是坐稳胎了。」 谢斐若有所思。 浮玉觉得其中可能真的另有隐情,越想越觉得水深。 「算了姑娘,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你也别多想,赶紧睡吧。」浮玉去将窗户关上,回头发现谢斐还是蹙眉坐在床头,不发一语。 浮玉又道:「姑娘,你在担心什么吗?」 谢斐道:「说是跟我无关,但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谢斐的担忧并没有错,第二日天不亮,裴府来人,将谢斐带去庄上。 浮玉一打听,说是老夫人得知消息,连夜从佛寺赶了回来,要叫小娘们去回话。 谢斐当日又不在场,本是不用去的,但萧世蓉说,谢斐该去向老夫人请安,所以一併去。 抵达裴府的时候,天才刚亮,这一路马车跑得快,给谢斐颠簸得腰酸腿疼。 众人齐聚裴渊的住处——朝晖阁。 谢斐一到,跟小娘们一同在院外候着。 香小娘见到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意思是,这次又要被牵连了。谢斐跟香小娘站在一处,低声问,「现在状况如何了?」 香小娘不知道她了解了多少,简扼道:「蝶儿撞了苗氏,苗氏滑胎,被送到主君院里养着。老夫人半夜回来的,将蝶儿,大娘子,还有主君都叫去问话了。」 正厅的门紧闭着,谁也不知道里头在说些什么。 谢斐又问,「没发落丽小娘?」 「本是要的,老夫人回来,这事就没定下。」香小娘紧盯着门,见门开了,立即住嘴。 开门的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她一出来,目光落到谢斐身上,朗声道:「谢小娘,老夫人有请。」 谢斐微愣:「我?」 「是,老夫人有话要问。」 谢斐满脸不可思议。 她有千里眼,能从田庄上看到事发经过?还是有通天之能,看得出其中弯绕玄妙? 忍着疑惑,谢斐进了屋。 老夫人姬妙璇坐在上首,左侧站着裴渊,右侧是萧世蓉。 堂内,跪着被打得遍体鳞伤,脸都哭得浮肿的丽蝶儿。 谢斐恭恭敬敬跪下,说道:「妾身谢氏,请老夫人安,请主君,主母安。」 裴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不耐烦地一甩手,「起来吧。」 「谢主君。」谢斐站起,垂首而立。 她已经尽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了,萧世蓉却不放过,笑问,「听说谢妹妹染了风寒,重阳一过,就好了?」 谢斐道:「多亏大娘子记挂,妾身不敢不好转。」 萧世蓉正想再说什么,捻佛珠的老夫人突然睁眼,说道:「正事要紧。」 室内噤声,只有丽蝶儿压抑不住地哭泣。 裴渊心里烦躁,往椅子上一坐,姿态歪斜还翘着脚,跟地痞流氓似的。 「母亲,这件事到底还有什么需要盘问的?丽蝶儿不识好歹,谋害我儿子!此等蛇蝎毒妇,就该拖出去发落了!」 谢斐闻言,不由朝裴渊投去一瞥。 此人心浮心燥,底气不足,不知道是急着去外头拈花惹草,还是单纯觉得女人哭哭啼啼的令他头疼。 正好,老夫人也扫了裴渊一眼。 谢斐分明看见,老夫人目光里暗含一丝厌恶,转瞬即逝。 老夫人收回视线,凉声道:「那按你所说,该当如何?」 「我不都说了吗,发卖了这贱货,看以后谁还敢胡作非为!」裴渊对丽蝶儿一点怜惜都没有,可分明前些天,丽蝶儿还是他的心头宠。 丽小娘脸上血肿淤青交加,身上也挨了板子,几乎要断送性命。 听到此话,她竭力爬到裴渊面前去,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色拖痕。 「主君,求求您,我不是存心要撞小娘的,我不是……」 丽蝶儿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依然称呼苗氏为小娘,满是血的手紧紧拽住裴渊袍摆,像是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本章完) 第48章 是谢小娘挑唆的 第48章 是谢小娘挑唆的 可惜,裴渊的凉薄真是无人能及。 他一脚踹开丽蝶儿,暴跳如雷。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你还有脸叫委屈?凤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撞没了的?那可是我头一个儿子!你怎么敢的!」 丽蝶儿稚嫩的脸上爬满泪痕,泪水跟血珠混合淌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落下颗颗湿痕。 「主君您息怒,我真的不敢,我不是存心的,我是被蛇吓到了……」 丽蝶儿本就胆小,又被打得半死,已吓得连说话都在颤抖,却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裴渊一把捏住她肿胀血红的脸,气急败坏道:「丽蝶儿,爷我平时也算宠你了,你却连我儿子都不放过,你多贱啊你!爷也是瞎了眼,竟然也曾恩宠于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忍不住重重一脚踹在丽蝶儿心窝上。 丽蝶儿当即脸色变白,倒在地上许久没能动一下。 眼看人好像没气息了,裴渊霍地起身,紧张道:「死,死了?」 老夫人淡声道:「你紧张什么,坐下。」 裴渊这才又坐下,但神情全然不如之前嚣张,反而时时瞅丽蝶儿一眼,神情十分复杂,唯恐失手将人打死了一般。 老夫人示意人,拿了凉水来将丽蝶儿泼醒。 重阳节过后,饶是京城里也有些冷了,丽蝶儿又浑身湿透,醒来后蜷缩在地板上呛水,身体不断哆嗦。 谢斐瞧了一眼,从丽蝶儿身上,仿佛看到幼年的自己。 被父亲厌弃,被嫡母记恨,府上人人都可以踩一脚,活得还不如最低微的奴僕。 可是谢家好歹是大户人家,不会活生生将庶女苛待死,除了遭谢央陷害那次,她很少受皮肉之苦。 现在的丽蝶儿,要是生在好人家,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却被一浪荡子看上,不甘不愿地成了贱妾。 又因为一场变故,被打得半死,还要遭发卖。 到了人牙子手里,多半是被送去青楼妓院,下场更惨不忍睹。 就在谢斐深感,这狗日的社会吃人不吐骨头时,萧世蓉突然发话。 「说起来,此事的确颇为蹊跷。」 谢斐对萧世蓉的声音十分敏感,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跟萧世蓉的视线撞上。 萧世蓉笑得不怀好意,说道:「丽蝶儿胆小老实,这是府上有目共睹的。若说她自己起了念头,妒忌苗妹妹有孕,故意冲撞,似乎……」 后面的话,她故意停顿不说,任凭其他人去猜。 老夫人神色依然冷淡,既不见对裴渊骨肉的惋惜伤感,也未曾因被奄奄一息的丽蝶儿而气恼愤怒。 她就像庙堂里高高在上,被供奉起来的金身佛像,无悲无喜,漠然镇定。 「依你所言,如何?」老夫人问。 萧世蓉道:「婆母,自苗妹妹出事后,我总觉得其中或许还有别的缘由,便派人去丽蝶儿院中审问。」 她目光朝谢斐投来,陷害之心昭然若揭,却要装得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下人们说,在重阳节前,谢妹妹身边的浮玉,跟丽蝶儿走得很近呢。」谢斐抬眼,神情不变。 裴渊这时候却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萧世蓉道:「主君莫急,此事请容我细细道来。」 她说,丽蝶儿绝不是那种故意冲撞人,导致苗氏小产的蛇蝎女子。 毕竟丽蝶儿如此胆小,决计不敢对昔日主子下手。 很有可能,是有人怂恿她,引导她去跟苗氏作对。 事关主君骨肉,决不能大意。所以萧世蓉已派人将丽蝶儿的婢女关入柴房审问,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萧世蓉刚说完,汤妈妈就急匆匆进来。 行礼后,她说道:「禀告老夫人,主君,主母,那丽蝶儿的女使小熏,说她家小娘此番作为,都是有人怂恿的!」 萧世蓉挑眉道:「让她进来。」 汤妈妈转身呵了两句,立即有人将小熏提进来。 这女使原先是萧世蓉院里的,丽蝶儿得宠后,被遣去给丽蝶儿当差。 汤妈妈高声道:「还不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是,」小薰跪在地上,埋首道:「禀告主子们,奴婢那日在屋里洒扫,听见谢小娘身边的女使,跟我们小娘说了许久的话。」 裴渊厌恶地看着谢斐,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凌迟处死一般恶毒。 「大娘子怀疑,是有人怂恿你家小娘,难道是谢家做的?她们究竟说了什么?」裴渊仿佛已经认定谢斐就是幕后主使,也很想藉此机会,把这「丑妇」给轰出门去。 小薰依然俯首道:「奴婢听浮玉姑娘说,要是苗小娘生了孩子,我们小娘肯定会失宠。再者,我们小娘是苗小娘屋里的人,如此被主君宠爱,往后定会被苗小娘母子报复。」 此外还有些不三不四的话,都是浮玉「诱导」丽蝶儿,去撞苗氏的肚子,令人流产。 屋里人都听得动容,小薰还哭着说,她家小娘是太爱主君,唯恐失去主君宠爱,才会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被谢斐的人给挑唆。 谢斐万万想不到,她都已经装病避世了,萧世蓉竟然还能给她扣屎盆子。 「真是歹毒至极!」裴渊听了个大概,想通其中关节,重重一拍桌,怒声对谢斐道:「你这贱人,在田庄上还不安分,竟挑拨爷的爱妾们,招致今日祸端!」 谢斐不慌不忙地跪下,道:「主君息怒,妾身……」 「住嘴!」裴渊气急败坏,一个茶杯重重砸来,茶水溅了谢斐一身。 他根本不听谢斐的辩解,一门心思沉浸在失去孩子的伤痛中,更想将谢斐撵出门去,怒道:「来人,把这贱妇卖身契拿来,找个人牙子打发了!」 谢斐表情开裂。 发卖她? 下人们也都呆立着,相互看看,又小心翼翼观察老夫人和主母的脸色,室内霎时鸦雀无声。 裴渊见没人动,深感自己主君颜面受损,再次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邓妈妈出来说道:「主君,谢小娘没有卖身契。」 因邓妈妈德高望重,裴渊脸上纠结的怒气消散些许,却依然振振有词道:「爷可是裴府的主君,难道连个贱妾都发落不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本章完) 第49章 妾身不认 第49章 妾身不认 萧世蓉见裴渊这副德行,直觉得丢人无比,美艷的脸扭向一边,多看一眼都污染眼睛一般。 裴渊甚少主事,自然不知道,谢斐身份特殊。 她是妾不错,却又是官宦家的记名嫡女,更是圣上赐婚的贵妾,本就没有卖身契。 更何况,裴府还没到日薄西山,走投无路之时,就要把贵妾给发卖了。 传出去,让谢家其他女儿们如何做人?又让裴府的脸往哪搁?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老夫人旁观闹剧许久,不希望此事再拖下去,这才出来主持公道。 她先问谢斐,「这小女使说的话,你可承认?」 谢斐梗着脖子道:「回老夫人,妾身不认。」 「你……」裴渊怒而起身,又被老夫人一记眼刀摁回凳子上。 谢斐接着道:「单凭这女使单方面的说辞,就要定妾身的罪,妾身自然不认。」 萧世蓉暗暗冷笑,却装出怜悯的模样来,向老夫人请示。 「婆母,谢妹妹言之有理,光凭小薰一人的证词不足为信。不如,将谢妹妹身边的女使也抓去审问,不怕弄不清真相。」 谢斐倏地抬头,目光再次与萧世蓉碰撞,彼此间仿佛有火花闪烁。 浮玉要是真落到萧世蓉手里,凭这女人心狠手辣的个性,怕不是要经受严刑拷打,奄奄一息还被摁着,在虚假供词上画押。 谢斐原想置身事外,如今却不成了。 「老夫人明鑑,」谢斐重重一磕头,说道:「苗小娘滑胎之事,尚有诸多疑点,譬如,苗小娘一向身强体健,胎象也稳固,为何被撞一下就小产?」 老夫人捻着佛珠,不紧不慢道:「你意欲如何?」 「妾身想,不如请几个郎中来,细细替小娘诊脉,看究竟是何缘故。」 谢斐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一口气说道:「另外,裴府从前从未有过毒蛇,怎么就在宴会厅外,正好于小娘们观赏烟花之处,莫名出现一条毒蛇来?」 老夫人神情冰冷,「然后?」 谢斐俯首道:「妾身恳求老夫人彻查,一则苗小娘流产缘由,二则毒蛇由来。妾身自知卑贱,但若要听信刁仆一人之言就判定妾身的罪,妾身不认。」 她抬起头,直视老夫人,目光坚韧。 「为保谢家其他女眷声誉,妾身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厅内,也不受此污衊!」 裴渊霎时笑出声来。 撞死就撞死呗,她想威胁谁? 但他看看老夫人和萧世蓉凝重的模样,又后知后觉,谢斐的确是有底气的。 萧世蓉藏在袖口中的手微微攥紧,突然又笑着说,「其实,何必这么麻烦。」 她款款走到丽蝶儿面前,婀娜窈窕的身段比水蛇更勾人,连一向畏惧她的裴渊看了,都忍不住心动一剎。 她在丽蝶儿身前蹲下,艷丽的豆蔻指挑起了丽蝶儿的下巴,啧啧嘆息。 「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真是可惜了。」 丽蝶儿浑身湿透,鼻腔口腔里全是血,脖子被迫仰起,以相当别扭的姿势跟萧世蓉对望。 她双眼已被血水染红,蜷缩起冰冷的身体,悽惨地哀求,「大娘子,饶命,求您,饶我……」 萧世蓉可怜道:「好孩子,刚才的话,你可都听见了?若是有什么冤屈,千万别憋着,该说出来才是。」 丽蝶儿面目茫然,许久才缓缓转头,看着谢斐。事已至此,谢斐明白萧世蓉的套路了。 只要丽蝶儿咬死是她挑唆的,萧世蓉就能藉机发落。 谢斐面无表情地看着丽蝶儿,后者鼻腔里血水流得汹涌,衣领胸襟上均血迹斑斑。 萧世蓉向来没什么耐性,见丽蝶儿久久不言,有些暴躁地扯住她的头发,半威胁半诱导。 「你年纪小,难免受人蛊惑,只要你愿意说出实情,我愿替你向主君求情,严惩幕后主使之人,绝不为难你半分。」 萧世蓉意图已经很明显,所有人也都将丽蝶儿盯着,就看她要说出什么来。 然而,当着众人的面,丽蝶儿却痛苦地闭上眼。 「跟,谢小娘,没关系,」她艰难地说,「没人怂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 萧世蓉面色突变,咬牙切齿道:「你可要想好,连你婢女都说,是谢小娘房里的人……」 「大娘子,」谢斐适时打断,说道:「到这就行了,再多说,可不是自乱阵脚了?」 「胡言乱语。」萧世蓉一甩袖子,面容冰冷。 丽蝶儿重新倒在地上,抽搐间又吐出一口血来。 谢斐看看老夫人神色,故作忧心道:「妾身跟丽小娘的确没有勾结,不如请老夫人细查一番,再做定夺?」 老夫人坐了许久,示意邓妈妈扶她起来。 「既如此,就好好查,查个清楚,不冤枉了谁,也不叫谁逍遥法外。」 朝晖阁很快被封锁起来,好几个大夫轮流给苗氏诊脉。 苗氏自打小产,躺在床上以泪洗面,清醒时便咒骂丽小娘,吵着要裴渊将其处置。 如今她听闻有变,再经大夫们诊断,竟得知体内有麝香,胎象虚弱,所以才一经撞击便流产。 如此一来,谁是暗中给她下麝香,麝香又是如何进入了体内,便值得追查了。 裴渊一开始怀疑的,便是萧世蓉。 因为丽小娘才受宠,赏赐给她一点什么值钱的,她也偷摸接济娘家,是没银子弄来麝香这等名贵香料的。 谢斐又在田庄上,没机会接近苗氏,自然也不会是她做的。 比起其他妾室们,还是萧世蓉更值得怀疑,毕竟她是当家主母,负责苗氏的衣食住行。 再想想之前,被萧世蓉当猴子一般戏耍,裴渊气不打一处来,竟突然上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萧世蓉一巴掌。 「贱妇!」 他这一巴掌下来,奴僕们吓得不轻,有胆小的婢女甚至尖叫出声。 萧世蓉也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摸着脸。 裴渊尚不解气,怒气沖沖呵斥道:「你给我的女人灌红花汤,令她们不能生育,我忍了!你逼死我的妾,害京中议论,令我颜面无存,我也忍了!」 他猛然拽住萧世蓉衣领,在萧世蓉尖叫声中,暴力地将人拽到床前,给苗氏跪着。 「如今我爱妾有孕,你竟也敢算计她,还栽赃嫁祸于她人!萧家真不愧是望族啊,究竟是怎么教出你这种蛇蝎祸害的!」 第50章 要休妻 第50章 要休妻 满屋子人都懵了,连谢斐都张着嘴,差点想冲上去掰开裴渊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萧世蓉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百年氏族的嫡女,老夫人的亲侄女,曾经内定的太子妃。 裴渊对她动手,是觉得萧家人都死绝了吗? 萧世蓉被拉扯间,发髻散开,衣衫凌乱,还要被迫给一个妾室跪着,颜面荡然无存。 她反手抓着裴渊手腕,尖锐喊道:「裴渊,你怎么敢!我是萧家嫡女,我……」 「萧家女又如何,我立马便把你休了,让你滚回范阳去,跟你族亲说明,你是如何害我妾室还有儿子的!」裴渊怒不可遏,立即叫人去拿笔墨来,他要当堂休妻。 下人们今天第二次遭到巨大惊吓,一个个呆愣愣地杵着,谁也不敢动。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直到,素律扶着老夫人进屋。 老夫人不是没听到动静,皱眉道:「一个两个,夫不像夫,妻不像妻,成何体统。」 裴渊还是敬畏老夫人的,指着萧世蓉嚷嚷道:「母亲,这贱妇简直无法无天,我定要休了她不可!」 老夫人理都不理他,道:「此事,你们都不便插手。素律。」 素律上前,躬身道:「奴婢在。」 「苗氏滑胎一事,你去查个清楚。各房各院,谁若拦你,你尽管叫人绑了,送到我院子来。」威严的目光扫视满屋人,老夫人冷冰冰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这府里兴风作浪!」 众人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裴府外面看着风平浪静,里面已翻了天。 为了苗氏滑胎的事,谢斐跟浮玉也被盘问,待到傍晚才乘坐马车,往田庄赶。 浮玉心有余悸,说道:「姑娘,这府里也太可怕了,要不是有您在,我肯定都被打死了吧!」 她看到下人们将丽小娘抬去诊治,那血淋淋的模样,当真是可怜得很。 谢斐道:「咱们萧大娘子是想一石三鸟,除了苗氏的胎,将丽小娘扼杀在摇篮里,还顺手拔除我这个不听使唤的贵妾。」 浮玉紧张问,「那素律姐姐去查,能查到是萧大娘子幕后捣鬼吗?」 谢斐摇摇头。 老夫人之所以让素律去查,肯定还是为了替萧世蓉打掩护。 再说,萧世蓉不是蠢货,必然不会留证据。 这件事,恐怕最终会不了了之。 说起来,谢斐又觉得奇怪。 「那个裴渊,真是一言难尽。」她一时间,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好歹是安远侯的孙子,裴大将军唯一的儿子。 即便是十岁便远赴荒凉边塞,按理也不至于养得如此…… 噁心。 骄奢淫逸,不思进取,还嗜赌好色,荒淫无度。 这些纨绔子弟的习性,他一概都有,就当是没养好,也不稀奇。 让谢斐纳闷的是,他那脾性神态,完全不像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贵公子。 连下人们都知道,谢斐是贵妾,除非裴府哪天彻底垮了,否则裴渊敢发卖,这笑话能传遍全大靖。 他也不知道,萧世蓉不是能随便休弃的。说休妻就要休妻,脑子空空,一点后果也不考虑。 此外还暴躁易怒,愚蠢善变,别说贵公子的涵养气度,就是路边随便找个乞丐,包装一番,再调教几日,都比他更像个高门公子哥。谢斐越想越觉得怪,弄得自己嵴背发寒。 回庄上几日后,素律前来回禀。 「苗小娘说,此事必定不是大娘子所为。」 谢斐问道:「为何?」 素律恭敬道:「自从苗小娘怀孕,大娘子的确日日派人送人参鸡汤去。苗小娘放心不下,暗中让大夫查验过,汤中并无任何异常。」 苗氏觉得,要是萧世蓉真要害她,大可以在鸡汤里动手脚。 谢斐追问,「所以,她喝了?」 「没有,倒了。」素律简单说,「经查证,这麝香,是苗小娘院里的人粗心大意,不小心放入饮食中的。此等刁奴,已经告明官府,将其打发了。」 谢斐几乎要笑出来。 好一个「粗心大意」! 浮玉在一旁嚷嚷,「那毒蛇呢?花园里窜出来,吓到丽小娘,才导致冲撞苗小娘的毒蛇,是从哪来的?」 素律答道:「重阳节那日,有外庄的庄头上供了野味,其中就有毒蛇。这不长眼的孽畜从笼子里逃出来,不想惊扰了丽小娘。」 谢斐不着边际地问,「这畜生是罪魁祸首,可炖了汤,给萧大娘子补身子?」 素律没有回答。 谢斐笑了笑,又懒洋洋地说,「所以素律姑娘查了这几天,相当于什么也没查到,也什么都查到了?」 素律道:「是奴婢辜负老夫人期待,奴婢自会向主子们请罚。」 谢斐幽幽道:「素律姑娘冰雪聪明,老夫人和大娘子赏都来不及,有什么好罚的?」 素律一抬手,身后女使上前,将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放在桌上。 「谢小娘受了惊,老夫人吩咐,给您送些补药来,压压惊。」 浮玉掀开红布一角,表情霎时变了。 素律又说了几句客套的场面话,这才离开。 浮玉把托盘端到谢斐面前,努努嘴道:「姑娘,大傢伙。」 「什么大傢伙?」谢斐掀开红布,看上头是一排排金元宝,有二十来个,就是个头不够大。 她瘪嘴道:「抠搜。」 浮玉瞪大眼睛,「这还抠搜呢?」 之前侯府赏了个寓意吉祥的金元宝,谢斐高兴得在屋里直跳,人要是长得高点,早把房顶都顶破了。 谢斐喝了口茶,纤长手指往浮玉额头上轻轻一戳。 「傻丫头,这是封口费,不多给点,我出去乱说,裴府的名声就败坏了。」 不过裴府都烂成这样了,好像名声不名声的也不要紧。 老夫人要是真在乎裴府声誉,至少该约束裴渊些。只要这浪荡子不在外头胡作非为,比什么都强。 浮玉还是不解,水灵的杏眼里满是懵懂,「可是,老夫人为什么要拿金元宝,来封咱们的口?有什么好封的?」 谢斐一嘆。 她教给浮玉医理医道,可这些内宅的勾心斗角,却从未让浮玉去细细深究过,以至于浮玉总是天真活泼,看不出那些诡谲恶事。 她解释道:「老夫人是让我,不要把苗氏滑胎的真相,让谢家知道,再传遍官眷之间。」 第51章 受伤了 第51章 受伤了 浮玉听得越发迷茫。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真相? 真相不就是,下人不小心给苗氏下了麝香,那条蛇也是自个钻出来的吗? 许是苗氏这胎来得不凑巧,老天爷给收回去了。 谢斐一看浮玉纯真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还真信了素律的说辞。 她只好说道:「你也不想想,人人都知道孕妇要避用麝香,苗氏怀孕,她院里下人还敢用麝香,这不是找死吗?再者,麝香如此珍贵,下人真能随手弄来?」 浮玉努力思考,终于觉得好像是不大对劲。 谢斐又道:「至于那条毒蛇,说辞就更可笑了。怎么那么凑巧,正出现在苗小娘和丽小娘身边?」 甚至连站位安排,都「巧」得天衣无缝。 谢斐一说,浮玉彻底反应过来,背后直冒冷汗。 「也就是说,其实幕后还真有主使之人?」 谢斐慢慢抚摸金元宝,说道:「即便有,也没有了。」 浮玉道:「姑娘,您说话好绕啊。」 谢斐拍拍她脑袋,「去把这些金元宝跟银票一起藏起来。」 「是。」 浮玉到隔壁屋里藏金子,又问,「姑娘,那你说,那麝香究竟是怎么进苗小娘身体里的?当真是她院里的人被收买了,暗中下手?」 谢斐道:「我怎么知道?」 浮玉不问了。 谢斐重新端起茶杯,望着氤氲雾气之下,水面的倒影。 苗氏好香,屋里长年累月点着薰香,每每见面,她身上总有一股馥郁香气。 但是那日,谢斐跟人进了苗氏的屋子,却没发现香炉。 她离开前,不经意地问了苗氏屋里的人,得知事发前一天,有奴僕打扫时,不小心将香炉摔碎了,还被苗氏责罚过。 连她都看得出来,那个藏了八百个心眼的素律,不可能没有发觉。 之所以隐忍不发,怕是老夫人授意。 谢斐觉得,这老夫人也很有意思。 纵然她再看不上苗氏,苗氏肚子里那个,也好歹是她亲孙。 为了包庇萧世蓉,她可以完全不去追究。 终究,侄女还是比孙辈重要些? 裴府,慧明堂内。 萧世蓉素衣散发,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天。 老夫人缓步出来,手持佛珠,问道:「可知错了?」 萧世蓉仰望慈悲佛像,冷笑,「我错什么了?错在没听姨母的安排,去护着一个妄想爬到我头上来的小娘?错在没指望将来数十年,都要让一个非我所出的庶子女,来挡了我的路?」 「冥顽不灵!」老夫人愠怒。 萧世蓉抚摸脸颊,那天裴渊一巴掌,扇得其实并不重,她现在也不疼了。 可这份伴随而来的屈辱,却足以让她铭记一生。她面容扭曲,咄咄逼人道:「姨母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守着一个不爱的男人有多痛苦?反正裴渊一死,我就有改嫁的机会。难道你要让我竖起一块贞节牌坊,守一辈子寡,只为保全萧家的名声?」 她可以不要爱情,但要给她足够的权力。 倘若没有权势,又要叫她给一个噁心至极的男人守身如玉,还要给这个男人养孩子,这不是脑子进水吗? 爱跟权,总要占一个! 老夫人看着忿忿不平的萧世蓉,神情冷漠至极。 还是太年轻了。 她以为闺阁时,父兄宠溺,族亲疼爱,是毫无条件,伴随终身的。 殊不知,从坐上花轿,以萧家女的身份踏入裴府,成为裴家妇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只是备受萧家宠爱,天真烂漫的尊贵嫡女。 年少时得到的爱,将化作无形的枷锁,让她背负起母族女眷的荣誉和名声,成百年氏族腐烂的花泥,用一辈子去回馈萧家的养育。 田庄上,袁三挑了几筐木炭担来。 他是去深山里砍的树,烧制成炭后大小均匀,成色极好。 谢斐捡起几块炭查看一番,爱不释手,「今年冬天就是再冷,应该也能熬过去了。」 袁三又从背篼里取出两只野鸡,还是活的,说,「山里野味在变少,该冬眠的往深山里找地方冬眠去了。这两只鸡是我抓的,闲逛一天也就遇到俩。」 他边说边拎着野鸡往鸡圈去,里头已经有四五只野鸡,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咯咯直叫。 谢斐跟上去问道:「你还要烧多少炭?我看天气越来越冷,你还是回庄里来吧。」 「还有些木柴,我还得烧,今年从十一月到来年二三月,怕是都要靠炭取暖。」 谢斐想想就打了个寒颤,「这么冷?」 「所以得提前准备,别到时候冻着你。」袁三关好鸡圈,顺手拿起旁边粗粮,餵给野鸡们。 他好几天没下山,因时常在窑炉前被火烤被烟燻,露在衣服外的脖子似乎都被烤黑了些,手臂也是更粗犷豪迈的深色。 谢斐目光落到他手背,见上头有一道狰狞的伤痕,皮肉翻飞,很是可怕。 她下意识地抓起袁三的手,急切道:「怎么弄伤的?」 袁三不甚在意,「之前去山里砍柴的时候,遇到饿疯了的豹子,扭打间不小心被抓了下。可惜我当时斧头甩飞了,不然姑娘你能吃上几顿豹子肉。」 「吃什么吃,你当我是浮玉?」谢斐没好气地跑回屋里,把新做的药膏拿出来。 袁三还在那边餵鸡,朝圈里撒下粗粮混合青菜叶的饲料,还咯咯地学鸡叫,逗得野鸡们扑腾得更欢。 「袁,大,头!」谢斐一手叉腰,沉声怒吼。 宛如死亡的钟声敲响,袁三一个激灵丢下饲料钵,任由那铜钵在地上锵锵地弹跳,自己蹬蹬地沖向谢斐,唯恐晚一秒就被姑娘拍扁脑袋。 谢斐拽着他在石桌旁坐下,让他把伤痕露出来。 袁三手搭在桌上,手背的疤痕因没有处理过,比伤时裂得更深,依稀可见白骨。 血肉间还沾了菸灰炭屑,有点被烧焦的感觉。 谢斐细细打量了伤口,忍不住怒道:「你就不知道自己包扎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你下山来找我不成?」 袁三无所谓地笑了声,「芝麻大的伤。」 谢斐实在克制不住,猛地一拍石桌咆哮道:「这也叫芝麻大的伤?你是血肉之躯,万一感染有你好受的!这么大的人了,也算死过一次,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别指望我给你花钱买棺材!我直接把你解剖了,泡制成人体标本,挂在房樑上驱邪!」 第52章 做冬衣 第52章 做冬衣 袁三被训得大气也不敢出,幸好谢斐气归气,没忘记给他处理伤口,就是下手有点重。 他伤口里混了不少杂质,皮肉又被烤焦,隐隐有发炎的趋势。 谢斐去拿了白酒来,又将医药箱打开,从中取出抗感染的膏药,以及手术专用小刀等。 「我要把这些溃烂的肉给剜掉,有点疼,要给你煮麻沸散吗?」 袁三散漫道:「再疼也受得住,姑娘尽管来吧。」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谢斐没觉得他在说大话,毕竟五年前,她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就没条件给他打麻药。 他硬生生扛着,任由谢斐持针线在血肉间穿过,将裂开的伤口合拢,还要浇上烈酒以防感染。 全程血腥得连谢斐都冒汗,他却死咬牙关,一声不吭。 现如今也是一样,谢斐给他挑了伤口里的杂物,又将烂肉剜掉,而后还要缝合。 他始终不发一言,即便额上沁出细汗,青筋密布,也好像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 过了许久,谢斐才完成缝合,末了抹上药,用白纱布将他的手包裹起来。 「这只手暂时不要发力,也别碰水,每三天让我给你换一次药膏。」 握着袁三的指节,谢斐很小心地将他的手放到棉布上。 袁三的手很好看,手掌宽厚温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跟玉石似的分明而骨感,手心和指腹间都有薄薄的一层茧,摸着有些粗糙,却又很有安全感。 他手背也很漂亮,微微用力时,青色脉络便凸显纹路,很强劲有力,仿佛能徒手掐死一头野狼,张狂而富有野性。 包扎结束,谢斐冷着脸问,「其他地方伤着了吗?」 袁三犹豫一下,正想说没有,却看谢斐正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眼睛里分明写着:敢隐瞒你就死定了! 他只好说道:「胸前,也被抓了一下,不过伤口很浅,用不着……」 「脱了。」谢斐低头翻药膏。 袁三踌躇片刻,还是一手将衣带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胸骨到胸口的位置,有一道不算深的伤痕,已经在结痂癒合,比手背的伤势轻得多。 谢斐先检查一番,判断不用缝合,涂上药膏就好。 「你这身体素质真不是开玩笑的,比陈庄头还好得多。」谢斐一边抹药一边说。 袁三不满道:「姑娘这是拿我跟别的男人在比较?」 谢斐不知道他在置什么气,扫他一眼说道:「我这不是夸你吗?」 「这种时候,不能提别人的名字,尤其是男人。」袁三没头没尾地说。 谢斐不理解,但又懒得追问。 她细细给袁三涂抹伤药,动作很轻,手又柔软,偶尔从胸口擦过,就像有片羽毛在轻轻拂扫,弄得袁三极不自在。 「你扭什么?」谢斐再次抬眼望着他,「石凳上有针?」 袁三轻咳一声,扭头望向一边,「好了没?」 「快了。」谢斐垂眸,尽量不去在意伤势以外的地方。 她弯着腰,比袁三稍矮一些,袁三只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认真而专注的神情,注意到忽闪的睫毛。 很漂亮的纤长睫毛,浓密中带着略略的捲曲,有时候会因冰霜凝结或沾上雨珠,像雨幕里干净晶莹的蒲公英,跟伪装后变钝的眼睛极不相配。该不该告诉姑娘,把睫毛剪短些? 可是,私心里,他又想多看看。 多看一眼就好。 刚上完药,浮玉就回来了。 她是出去打猪草,走到半路上遇到庄里婶子们,众人说她是小孩别乱跑,让她先回去,她们去捡柴火,会顺手帮她割些草。 于是她边走边玩,还去河边翻石头逮螃蟹,玩够了才回来。 闻到袁三身上的药味,浮玉问,「袁三哥,你受伤了?是不是遇到猛兽了?」 在她心里,能让袁三受伤的,绝对不是人。 袁三已穿好衣服,故作夸张地说,「可不是,十几头豹子围攻我一个人,我左勾拳右勾拳……」 「吹吧你。」浮玉翻了个白眼,进屋去找谢斐了。 谢斐把医药箱子放好,心里默默盘算,重阳节到春节之间,还有些什么节日。 逢年过节,她肯定要回裴家去,免不了又要捲入是非之中。 浮玉说道:「姑娘,我听邹娘子她们说,镇上裁缝店里人少,做冬衣正合适。再过段时间,各大户人家开始做冬装了,怕是要很赶。」 谢斐差点忘了这茬,「今年少做两身,万一裴府要送来呢?」 浮玉瘪嘴道:「上个月月例还没送来呢。」 她就知道,裴府跟谢家一样,肯定是要剋扣月例的。 好在,她跟谢斐还有那么多银子傍身,犯不着为几两银子节外生枝。 谢斐又给袁三交代几句,让他把猪潲煮了,自己带浮玉去镇上找裁缝。 两人将布料装进包裹里,步行前往镇子。 裁缝铺里生意颇为冷清,还是上次的掌柜,一看见谢斐就迎出来。 「哎哟哟,这不是玉姑娘和柳娘子吗?这是要准备做冬衣了?」 谢斐在店里张望一番,见裁缝们都闲得慌,一个客人都没有,不由好笑。 「掌柜的,按理说做冬衣的人多,你这生意不该这么差呀?」 掌柜嘆道:「我这铺子有些年头了,裁缝师傅们个个都是老手艺,跟不上如今的新花样。京城里时兴的那些样式,又不许外人学了去,渐渐地,我这客人就少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立马又打包票道:「不过您放心,我们的裁缝师傅手艺精湛得很,绝不让您失望!」 「得了,上次做秋装,看你们这还算厚道,我才又来的。」谢斐示意浮玉将包裹放柜子上,里头是原先陪嫁的绸缎。 因她来过一次,掌柜只问了样式,填充什么保暖物。 寻常是用芦苇或者柳絮这些,再好一点就是棉花,鸭绒甚至羊毛,当然价格不菲。 谢斐不想在御寒上面省,一旦受了风寒,多余的银子都得花。 家里三个人,每人一套羊毛的,再两套棉花的,应该是够了。 这算是大单子,掌柜喜不自胜,边在帐簿上记下,一边说,「柳娘子,不知您住在哪的,我们做好后给您送来,也省了您来取的功夫。」 第53章 踩影子 第53章 踩影子 谢斐不想暴露身份,尤其她做了男装,一旦日后有个什么差错,被翻出来就麻烦了。 所以她跟浮玉都不是用真名,也没告知掌柜住址。 「不必,我们来取就好。」谢斐付了定金,而后带浮玉去逛街,买了些日用货物。 浮玉惦记烧鹅,挽着谢斐的胳膊说道:「姑娘,我们去买鹅吧。这次买两只,袁三哥吃一只,我俩吃一只。」 谢斐想想,近来袁三也累,加上受了伤,补补身体也好。 「你说你,天天就知道吃,馋猫都没你这么贪吃。」 浮玉掰着手指头道:「我可不是光顾着吃,我还要打猪草,挖野菜,餵猪餵鸡餵兔子,帮姑娘您捣药晒药……」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行了行了,买烧鹅去。」谢斐不想再听这小丫头念经。 烧鹅铺子前人多,谢斐让浮玉排队,自己去隔壁家买糕点。 这家的糕点也不错,像是绿豆糕,桂花糕,芝麻酥油饼,偶尔忙饿了,吃一块填饱肚子。 谢斐排了许久,轮到她时,她盯着竹筐里的各种糕点,说道:「每样都给我来二十块。」 卖糕点的伙计愣了愣,「这位姑娘,我们这少说十来种糕点,您确定每种都要?」 「如今天不热,糕点能放一段时间,你尽管给我包起来。」谢斐想的是,给袁三带进山里去吃。 那人在山中没别的吃食,半夜要是饿了,难道啃泥巴去? 伙计装好糕点,还给谢斐算得便宜了些。 再回烧鹅铺子来,正好排到浮玉这,买上两只,带上蘸料,一同去庄里去。 两人出门的空隙,袁三闲得慌,又没人可以说话,就蹲在兔笼旁,一会逮着野兔的两只后腿倒拖着走,一会捏着野兔前脚带兔子跳舞杂耍。 谢斐明明白白看见,那兔子的红眼睛里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字。 「大头,你没事做就去屋里睡觉,别把野兔给吓死了。」谢斐还指望这一公一母交配,生下更多兔崽子呢。 袁三闻到烧鹅的香味,笑眯眯道:「姑娘买烧鹅了?有没有多问店家要些蘸料,他家蘸料最是好吃?」 谢斐道:「少不了你的。」 到灶屋里,她先把糕点和烧鹅都取出来。 袁三踱步进来一看,说道:「是不是买太多了?」 「给你带进山里吃。」谢斐用木盆把烧鹅扣上,上面再压着土砖。 也不知道袁三什么时候就窜到她身后站着,她一转身,冷不丁撞进袁三怀里。 「哎哟。」被精壮的胸膛撞疼了鼻子,谢斐没好气嘀咕:「长这么多肌肉囤着吃吗?」 袁三也不恼,好脾气笑道:「怪谢家不给姑娘吃饱穿暖,令姑娘长得……」 他比划了下谢斐的身高,戏嚯地笑。 「我不矮,是你太高了,心里有点数吧。」谢斐把他推开,又将篮子里一块猪板油取出来。 这油能炼成猪油,比菜籽油更香些,无论拌饭煮面,又营养又方便。 她还要炼一罐,给袁三带进山里吃,不用太多,够吃十来日,等他烧完炭就能回来。 她忙得不可开交,袁三跟在她身后转,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巍峨沉稳的山峦,在上方很有压迫性。 谢斐没注意到他的举动,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又到铁锅前准备炼猪油,却闻到里头一股猪潲味。这土灶共有四个锅位,其中两口放大锑锅,是煮饭和烧水用的。 还有一个很小的锅位,寻常舀些水在里头,也能被燎来的火焰烧热,冬天里洗个手也行。 最大的一口是铁锅,寻常炒菜,炖肉,烙饼等。 因为够大,所以谢斐用来煮猪潲了,但是煮过潲之后,铁锅里怎么刷都残留着一股红苕青菜味。 「大头,改天你手好了,去外面砌个灶,专门用来煮猪食吧。」 谢斐吩咐完,却没听到袁三回应。 她回头一看,袁三正追着她的影子踩,像雨天里踩水坑的小孩子,踩到了就憋笑,没踩到就泄气。 「……你不无聊?」 袁三抬眼看她,眸中荡漾着笑意,:「跟姑娘在一起,怎么都不无聊。」 谢斐顿了顿,扬起锅铲朝他比划一下,「快去外面玩,姑娘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得嘞。」袁三领命而去。 晚饭的确丰盛,菌菇豆腐鸡蛋汤,香煎小鱼,糯米豆沙烙饼,木耳炒肉,土豆炖肉,还有一道拔丝红薯,几份时蔬素菜。 一道道菜端上石桌,浮玉开心得不行,欢呼着去拿碗筷。 袁三也往石凳上一坐,望见满桌丰富菜色,感嘆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姑娘喜欢在田庄上过日子了。」 谢斐给他倒了一碗桂花酒,说道:「只要有银子,这日子就不难过。」 要是没银子,那就不好说了。 等浮玉拿了碗筷回来,三人一同开吃。 比起两个女人,袁三的食量大得很,大半桌子菜都进了他的肚子。 只要有他在,基本没剩饭。 不过也是,这一身肌肉,一身力气,总不是白来的。 饭后浮玉洗碗,袁三逗了会野兔,就背着谢斐给他准备的一背篼食物,先回山里去看着炭窑里的火。 天渐渐黑了,谢斐点上桐油灯,望见漫天水润繁星。 田庄这一带,星空总是最美的,只要是晴空,夜里总是有星星。 刚来那会,夜里坐在院里乘凉,银河就在头顶,璀璨闪烁,让谢斐痴迷。 浮玉洗完碗,在围裙上擦擦手,出来说道:「姑娘,明天柳妈妈要去白云观,替水娘子添香油钱,您要不要去?」 谢斐心念一动,「水娘子近日里就要生了吧?」 浮玉解了围裙挂在墙上,蹦蹦跳跳地过来,挨着谢斐坐下。 「是啊,所以柳妈妈要去拜一拜送生娘娘和王母娘娘。姑娘,咱们也去拜一拜吧。」 谢斐好笑道:「我拜什么?拜玉皇大帝,求他保佑我成仙?」 浮玉认真道:「您拜财神爷呀!白云观的财神爷最灵了,万一您拜完,一出来就捡到几张银票呢?」 「真要这样,财神殿的门早被踏破了。」谢斐敲敲浮玉的脑袋。 第54章 谢璟 第54章 谢璟 不过细想一下,谢斐觉得,也未尝不可。 白云观里有个药王殿,她可以一同去拜一拜,以后要真有机会开家药铺,还得求财神爷和药王照应呢。 再者,裴家老夫人信佛,大概是不会去白云观的,碰不上。 于是第二日天不亮,谢斐戴上帷帽,浮玉也跟着一同,随柳妈妈去了城里。 牛车只到山脚下,剩下的山路得靠步行。 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也不逢庙会,上山烧香的人居然也多,男女老少携家带口。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9 谢斐来白云观的次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过去十来年,一年至少要来一两次。 多半是家里大娘子需要有人抄《道德经》《阴符经》等,还要在神像前跪一晚,守着香火,祈祷谢家蒸蒸日上。 大娘子捨不得让自家女儿们受罪,就让谢斐这个「外人」来。 所以谢斐对白云观的感观并不好,好歹她也是抄了经守过夜的,真人娘娘们却好像并没有太庇佑她。 如今就指望,财神爷和药王能对她好点。 上山要爬很长的阶梯,三人却没怎么休息,一口气爬到顶。 大殿门口,浮玉累得叉腰直喘气,摆摆手叫柳妈妈歇一会。 柳妈妈让她在这等着,自己先去找庙祝拿香火。 谢斐看看淡定跟人交谈的柳妈妈,觉得很有意思。 她自己和浮玉,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女,日常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加上常熘出门上山採药,所以并非身娇肉贵,爬山不在话下。 但是柳妈妈好歹是上了年纪的,即便要干农活,身体康健,也不至于爬山都不带喘气的。 如果没有当日偶遇谢央一事,谢斐会觉得,柳妈妈就是干多了粗活重活而已。 但当时,谢央身旁的人想打浮玉时,柳妈妈身手敏捷迅速,力气也大,不像是寻常农妇应付得过来的。 再看她谈吐个性,怎么也不是一般人。 谢斐神游九天,不一会,柳妈妈回来。 「谢小娘,您想去拜见哪位真人?」 谢斐说道:「我去药王殿和财神殿逛逛,你去拜你的吧,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天门前汇合。」 「是。」柳妈妈分了香烛给她。 浮玉小脸煞白,气息未定,道:「姑娘,您自己去拜吧,我歇会,再歇会。」 谢斐不为难她,熟门熟路地去药王殿。 药王殿里人少,只有个老庙祝在擦拭香案,还有两个估计是误入的男女,看了眼就出去了。 谢斐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拜,末了嗑几个响头,再恭恭敬敬上香。 庙祝见她如此虔诚,说道:「少有人来药王殿,姑娘是求医的?」 谢斐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如雪中傲梅的女声。 「她会医,自然要来拜药王。」 谢斐听到熟悉的声音,诧异回头,果然是认识的人。 「五姐姐,你回京了?」 门槛外,站着一绝美女子。 此女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一袭浅色素衣,却美得超尘脱俗,仿佛从雪山神域里淡妆素裹而来的神女,任谁看了心中都得狠狠一动。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也有些空洞,就像这世间万物都映不入她眼眸之中。 她跨过门槛进来,挨着谢斐身旁的蒲团跪下,极为虔诚地拜了药王,一袭冷香在殿内缓缓萦绕开。谢家第五女,冠绝盛京的大美人谢璟,清冷高贵,宛如天人。 过后又上了香,她才冷冷开口,「府里人说,你替我嫁了裴渊?」 谢斐凝望高大庄严的药王像,喃喃说道:「也不算替你,我不嫁,大概会是七妹妹嫁。」 谢璟是有婚约在身的,虽说这婚约已算废了,可她一直在等,哪怕是圣旨也逼迫不了她。 谢璟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敛去眸中神色,说道:「我以为,你会宁死不从。」 谢斐嘆道:「说得轻巧,死是最容易的,可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了。」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反倒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 死了,看不到秀丽山川,听不见鸟语海浪,更品尝不到世间百态。 爱恨情仇,一眨眼化为乌有。 两人拜过药王,又去财神殿。 谢斐本以为,谢璟至少不会拜财神,然而她这样冷冽高华的人,竟连财神也不放过。 磕完头,谢斐侧头,见谢璟依然双手合十,恭敬而悲伤地祈祷。 谢斐不着边际地想,她在祈求什么? 祈求财神爷,保佑那个人在阴曹地府发大财?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每回京城,都得把白云观各路神仙拜一遍?」 谢璟闭着眼,声线凉薄,「灵官殿,三清殿,玉皇殿,救苦殿,我什么都拜了。」 如此迫切热烈的祈求,却传达不到任何神明耳中。 谢斐算算时辰,差不多该去跟柳妈妈汇合了。 她站起身,拍拍裙上灰尘,正想走,却又听谢璟问,「斐儿,听说央妹在大街上给你难堪?」 谢斐道:「很稀奇吗?」 谢璟垂眸道:「我教训过她了。」 谢斐嗤笑,「她要是能听你的,就不是刁蛮任性的谢央了。」 家里这几个哥哥姐姐里,谢央最喜欢欺负谢斐。 许是其他兄姐年岁大些,不与谢央玩在一处,谢璟又没养在京城,能跟谢央「玩」的只有谢斐。 那简直是个恶罗剎,若非谢斐是胎穿,有前世记忆能应对,早被玩得命都没了。 偏偏大娘子从不纠正,一味纵容,让谢央越来越放肆。 拜完财神,谢斐可以走了,谢璟还要接着拜,没几个时辰拜不完。 到了天门前,浮玉正等着。 「姑娘,我刚遇到五姑娘的女使们了。五姑娘也回京了,您见着了吗?」 谢斐道:「碰见了,说了几句话。」 浮玉望见山峦上方的庄严金殿,小声问,「五姑娘,还没忘记那个人呢?」 「五姐姐情深似海,除了那个人,谁也不放在眼里。」谢斐嘆息。 浮玉低声道:「可是我以前就听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五姑娘还守着作废的婚约干什么?再说,大娘子肯定不会让她一直这样,早晚还是得重新谈婚论嫁。」 谢斐道:「五姐姐看似淡泊高洁,不理凡尘世事,实际上是最豁得出去的那个。」 要真有人逼她,她就是鱼死网破也不会就范。 这是大娘子不敢逼迫谢璟,另行婚嫁的缘故之一。 第55章 产子 第55章 产子 从白云观回去后几日,田庄里气氛渐渐紧张。 水怀玉产期将近,她是头胎,身体又单薄,加上郎中诊断胎位有些不正,弄得水怀玉紧张不说,陈大发和柳妈妈也都心神不宁。 终于,在陈大发因为过于紧张,不慎导致柴房失火,烧了半个偏院后,谢斐出手了。 她给水怀玉诊了脉象,又摸了胎位,说道:「是臀位。」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听到她笃定的回答,水怀玉和柳妈妈等人脸色骤白。 谁都知道,这臀位基本是生不出来的,一旦遇上,胎儿跟产妇多半是双亡。 陈大发本人当即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头,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谢斐又说,「不过也不是大问题,现下还没发动,你们按我说的,去药铺里捡些药来。」 快速拟了张方子,她又吩咐浮玉,「机会难得,我教你怎么针灸,转正胎位。」 浮玉还没学到这,赶紧去拿谢斐的医药箱子。 柳妈妈快速看了药方,连忙吩咐陈大发快去抓药。 陈大发忧心地看了水怀玉一眼,但秉着对谢斐的信任,掉头就跑。 不一会,浮玉拿了银针袋子回来。 谢斐让水怀玉躺平,摸索着先扎针,然后又让水怀玉起来慢慢走动,或缓缓蹲下,或稍微跳一跳发出震动。 水怀玉有些难受,要靠柳妈妈扶着才能行动,脸上汗水一茬接一茬的。 晚些时候,陈大发拿了药回来,煎成汤药给水怀玉服下。 这还不成,谢斐又以一套按摩推拿的手法,手动给水怀玉正胎位,浮玉在一旁学得很认真。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但好在胎位是转过来了。 水怀玉精疲力尽,又喝了一碗安胎药,这才在陈大发陪伴下沉沉睡过去。 柳妈妈又欣喜又感激,关了房门送谢斐回去。 她举着火把走在前头,问道:「小娘这一手好医术,是自学来的?」 谢斐散漫道:「我学不来琴棋书画,唯有看看医书打发时间。」 柳妈妈深感可惜,说道:「以小娘的才能,不该落在后院里受磋磨。」 谢斐无声笑笑。 即便身怀医术又能如何? 她成了被困在笼子里的一只鸟,顶多替身边人诊治,难道还能打开笼门飞出去,当个济世救人的国手名医? 为防着孙氏母子,谢斐给水怀玉正胎位的事并没有散播出去,只有陈家知道。 早间,浮玉提了一篮子鸡蛋进院子,说是柳妈妈送来的。 谢斐正好从鸡圈里捡了野鸡蛋,又看看浮玉那的一篮子,心想中午吃鸡蛋全宴算了。 鸡蛋羹,鸡蛋汤,炒鸡蛋,蛋炒饭…… 浮玉边收拾院子边说,「柳妈妈一向寡言少语,今早拉着我手说了好一会话,直说姑娘您要是生在开明的人家,定不会像今日这般默默无闻。」 一番话把浮玉都说得伤感不已,真想带谢斐逃离京城去外面闯荡,天高海阔,总有容身之地。 谢斐嘆道:「过些时日再说吧,等你长大,许是可以借你的名义开家药铺子。」 浮玉的卖身契被她牢牢攥着,随时可以放浮玉脱奴籍。 她不教浮玉女红,也不让浮玉去深究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就是指望有一天,能让浮玉脱离囚笼,去做另一个她自己。不被世俗约束,不受家族身份牵绊,做自在逍遥的「谢斐」。 转眼到立冬,在雨丝飘飘,漫山遍野都被朦胧水雾遮挡的这天,水怀玉历经一天一夜,总算娩出一个男婴。 庄里人都笑得合不拢嘴,毕竟孩童珍贵,又是庄头陈大发迟来的头生子。 生完孩子,水怀玉当即昏死过去,谢斐看过,说没有大碍,只是累极了。 邹娘子炖了鸡汤,本想等水怀玉醒来就喝点,但谢斐吩咐,留着第二天再喝。 鸡汤油腻,水怀玉身子虚,倒不如吃些清淡的鱼肉,蛋羹,或是容易消化的小米粥。 妇人们听见,都觉得稀奇。 毕竟谁家生完孩子,只要有条件的,都是第一时间喝鸡汤,谢斐却不让。 但谢斐是全程帮水怀玉接生的人,尤其水怀玉因身体弱导致难产,也是谢斐又熬药又扎针,才助她顺利分娩。 比起祖辈们传下来的经验,妇人们竟然还是信谢斐些,立即又去煮蛋羹和小米粥。 刚生下来的孩子裹在襁褓里,由柳妈妈抱着,浮玉在旁边逗。 「这孩子长得真好,手脚齐全,五官也没缺,完整的。」浮玉喜滋滋地说。 柳妈妈和陈大发都哭笑不得,谢斐听见了,说道:「这娃娃的确什么都不缺,反倒是你,缺心眼。」 屋里人笑起来,浮玉嘟着嘴,却不敢反驳。 陈大发平日里冷静沉稳,这会笑得憨憨傻傻的,搓着手却不敢上去抱儿子一下。 柳妈妈看他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训斥道:「都是当爹的人了,别这么没出息。你媳妇体弱,她坐月子时,你得给这孩子哄睡洗尿布,不会抱可怎么成?」 陈大发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说道:「我,我就是害怕摔了他,您看,他这么小,这么嫩,娘,我,我肯定会抱的。」 柳妈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给他,可刚到他手中,先前还在睡的孩子便嚎啕大哭,那哭声响亮得很。 陈大发瞬间手忙脚乱,不像是抱孩子,反倒像是在抱刺猬,惹得众人直笑。 谢斐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打了个哈欠。 水怀玉生了多久,谢斐就陪了多久,这会也困得不行了。 她吩咐浮玉守着,自己打算去睡会。 刚出院子,就看大牛二牛从雨幕里跑进来,草鞋在水坑里重重踩过。 兄弟俩都披着蓑衣,却没戴斗笠,头发湿漉漉的,发梢和脸上都在滴水。 「谢小娘,听说水嫂子生了,是个男孩?」二牛远远就在喊。 谢斐站在廊下,说道:「是生了,不过你俩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雨去了哪,也不戴个草帽?」 大牛跑近,乐呵呵地背过身,给谢斐看他蓑衣下的背篼。 「我带二牛抓鱼去了,给水娘子补补身子。」 水怀玉生了很久,又遇到难产,把庄里人吓得兵荒马乱。 大牛二牛一合计,不如去抓条鱼,给水怀玉熬点鱼汤补充体力,所以冒雨跑了出去。 第56章 第五十六 我?当家?我当家??? 第56章 第五十六 我?当家?我当家??? 谢斐先让他们到廊下避雨,这立冬后天气很冷,淋了雨再一着凉,得不偿失。 大牛给谢斐看他的背篼,里头有两三条大的,还有几条小的。 他拿了一条大的拎给谢斐,「小娘您也累了,这条鱼拿去熬汤喝吧。」 鱼还鲜活,尾巴一甩,水珠溅了谢斐一身。 谢斐没好气地擦拭一番,道:「你们留着吃吧,我那水塘里养着鱼的。」 因二人浑身湿透,她催促二人赶紧去换身衣服,自己先回院子了。 接连在下雨,袁三回到庄里来,正因没事做而闲得发霉。 他懒散地站在屋檐下,双手抱胸倚着柱头,正凝望漫天飘落的雨丝。 天冷后,他换了一袭素色长袍,衬得身段精瘦修长,即便芒屩布衣,竟也多出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往柱头后一闪,看见只有谢斐回来,才又走出来。 「姑娘去了一天一夜,可是那位水娘子出了状况?」 谢斐闩了门,疲惫道:「没事了,浮玉在守着,我回来睡会。」 她举着伞上了台阶,仰头见袁三肩上湿了一块,不知道是在这站了多久。 「怎么不进屋去?」 「姑娘不在,屋里冷清。」明明是在说笑,从袁三口中说出来,却无比认真。 谢斐看不见他面具之下的表情,但那双深邃如繁星的眼眸里却写着柔软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勾着的,菲薄的唇畔弧线完美多情。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这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了。」谢斐伸手,试图去揭,然而手腕被袁三轻轻握住。 「不会是姑娘喜欢的样子,」袁三喟然一嘆,又说道:「姑娘累了,去休息吧,我给你铺床?」 「用不着,我自己来。」没看见真容,谢斐生了闷气,甩开袁三的手进了房门,顺便砰的将门砸上。 望着摇摇欲坠的木门,袁三摸摸下巴。 姑娘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这样真性情流露,总比以前谨小慎微,默默无闻的好。 但谢斐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裴府来了人,请她回去一趟。 谢斐边穿衣裳边怒吼,「这过了重阳节还能有什么节日?圣诞节?平安夜?这帮混帐东西是铁了心不放过我吗?」 袁三在屋外问,「何为剩蛋节?」这蛋也要过节? 谢斐心浮气躁,带着浓浓的倦意和起床气,恨不得当即拿上斧头,去裴府把主君主母,甚至老夫人的脑袋都给噼开。 等她砰的一脚将门踹开,出来后瞪了袁三一眼,「我去去就回,你叫浮玉好生守着水娘子,不用来裴府。」 袁三木然点头。 随后,谢斐风风火火冲出院子,留袁三望着坏掉的木门。 姑娘好本事,从里朝外把门给踹烂了。 果然有起床气的人,潜力无穷啊。 冤大头留下来,任劳任怨地修门。出了庄,谢斐坐上马车,车轱辘碾过淤泥水坑,带她往裴府去。 她本以为又是萧世蓉找茬,没想到这次是老夫人。 不过老夫人没见她,全程让素律转达。 听完缘由,谢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当家?我当家?」 素律恭敬道:「是,大娘子生了病,在琼玉苑静养。老夫人让您代大娘子管家,直至大娘子好转。」 谢斐头疼道:「我只是个妾。」 「您是贵妾,」素律纠正,「主母静养,您地位最高,自然得承担起内务来。」 谢斐心道,这都是屁话。 萧世蓉绝不会是因为生病而「静养」,显然是之前苗氏的事,让老夫人有心惩处。 让谢斐想不通的是,即便萧世蓉被禁足,府上大权也该由老夫人掌管,而不是让她这个有名无实的「贵妾」来代替。 难道借她这把刀,来磨砺萧世蓉? 如此一来也好应对,她只要表现出当不起家,管不了事的废物模样来,老夫人自然不会再对她抱有期待。 至于谢家未嫁女儿的名声? 抱歉,不在考虑范围内。 思及此,谢斐道:「谢老夫人抬爱,不过我只是小门小户的庶女,这管家的手段才能,我既没有,也没见识过。若是有不足之处,让老夫人失望,就罪该万死了。」 素律笑道:「小娘自谦了,老夫人命我贴身伺候,有不懂的地方,我陪小娘一同学学就是。」 哟,还要安插个眼线? 谢斐不动声色。 本以为至少明天才开始管家,没想到素律当即拍拍手,给谢斐指派了几个妈妈和女使,任凭她使唤。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谢斐得豁出一切手段,把能搞砸的通通搞砸。 于是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两个月的月例银子给领了。 帐房里,谢斐笑眯眯地称银子,说道:「素律姑娘别见怪,许是大娘子贵人多忘事,两个月没给我发月例了。我这穷得要去山里挖野菜吃,痨肠寡肚的,清贫得很。」 素律笑笑不说话,等她拿了银子,才委婉催促她快些做事。 作为代理主母,谢斐得安排老夫人的饮食,负责佛堂香火花果的供应,要给在外猎艷归来的裴渊嘘寒问暖,安排他新纳妾室的衣食住行。 庄子上出了事,她得听庄头禀报,查看帐簿,再给个合适的解决方案,并且管理府中下人,安排他们各自做事。 遇到上等奴僕之间起了纠纷推搡打闹起来,她还得调解纠纷,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妾室们之间也是争风吃醋,为点小事吵闹不休,跑到谢斐面前来求她主持公道。 这些都是小事,最麻烦的还是,要维持侯府各房之间的联繫,送礼,问安,赴宴,一样不能落下,且礼数要周全。 谢斐日常见萧世蓉,这位大娘子是很清闲的,只顾看戏听曲,品茗插花,顺便磋磨妾室们。 直到轮到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夫人刻意刁难,她什么都得亲力亲为,一天下来明明忙得天翻地覆,却又感觉什么都没做。 到晚上生无可恋地躺上床,才觉得小腿肚子酸痛得不行。 什么当家主母? 这分明就是管家婆子! 第57章 兵荒马乱 第57章 兵荒马乱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一连好几日,谢斐当家当得并不顺畅。 慧明堂里,老夫人翻看了这几日的帐簿。 邓妈妈在一旁说道:「素律说,谢小娘并无管家的才能,连帐目都看不懂。日常管事,也是丢三落四,慌慌张张,既镇不住妾室,也压不住刁仆。」 老夫人被帐簿上宛如鸡爪子的字迹,弄得仿佛眼睛都在疼。 她一手将帐簿丢得远远的,冷声道:「也没指望,这小庶女能干得多井井有条。」 缓了缓,她又问,「琼玉苑里那个,可知错了?」 邓妈妈委婉道:「大娘子是世家出身,自小娇惯。」 「嫁人也有好几年了,还是改不了那毛病,是我妹妹太宠她了。」老夫人将佛珠缠在手上,想想萧世蓉那冥顽不灵的模样,不免有些恼怒。 之前苗氏的事,萧世蓉拒不认错。 裴渊也因此大动肝火,接连数日流连花街柳巷,日日笙歌花天酒地,片刻不想归家。 眼看裴府乌烟瘴气鸡犬不宁,老夫人并不担心外界怎么看裴家,却担心让萧家落个不好的名声。 若是萧世蓉被人说是管不好家,当不了正室嫡妻,萧家其他未嫁的姑娘们,难免也被议论。 萧家几次来信,暗示老夫人好生管束教导,别让萧家蒙羞。 但老夫人罚也罚了,劝也劝了,萧世蓉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一怒之下,老夫人将谢斐弄回府里来。 无论谢斐做得好与不好,只要能让萧世蓉有危机感就行。 老夫人正沉思,邓妈妈又问:「夫人,谢小娘将府上弄得一团乱,下人们也懒散不少。若是继续让她管家,怕是……」 「怕什么?」老夫人望了眼寂静的佛堂,冷漠道:「一直都这样。」 松月居里,谢斐吃完一份糕点,听素律说老夫人继续让她管家,不由泄气。 她都管成这样了,还让她管? 老夫人存心让她毁了裴家吧? 「听说之前,是素律姑娘管家?」谢斐捻起丝帕擦擦嘴,柔声道:「即便大娘子不适,也该让姑娘代劳才是,让我这个门外汉来班门弄斧,白白耽误许多大事。」 素律拎着一盏香炉,将薰香燃上,清雅的雪木香味化作寥寥清烟,在室内萦绕开来。 「小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下人,何来管家一说?」 将香炉放在床头,素律放下帷幔,又躬身对谢斐道:「床已铺好,小娘请早些安寝。明日寅时三刻,小娘要去慧明堂向老夫人问安。」 说罢,素律收走糕点盘子退出去。 谢斐气笑了。 寅时三刻? 相当于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起这么早是要去做贼吗? 平时,萧世蓉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隔三差五给老夫人请安一次,还是日头晒了才慢悠悠地去。 轮到她,就得半夜三更起床是吧? 谢斐将闩上门,再一盏茶泼去将香炉灭了,继而上床呼呼大睡。 还不到寅时,素律提前来叫谢斐起床,却发现推不开门。 她只好轻叩房门,喊道:「谢小娘,时辰到了,您得提前沐浴焚香,去佛堂伺候老夫人,耽误不得。」 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素律额头上瞬间起了汗,要是谢斐真的耽误了,她也难免被迁怒。 「谢小娘,奴婢知道您是醒着的,您别耍性子,老夫人向来严谨守时,您若是不去,必会被责罚!」 「小娘,您有什么想不通的,尽管告诉奴婢,奴婢跟您一同想法子就是。您这样不理不睬的,奴婢实在难做。」 「小娘?小娘您没事吧?您别闹了,快些放奴婢进去,让奴婢服侍您!」 …… 任凭素律在外喊破嗓子,谢斐塞着耳朵,蒙着被子,扎扎实实地睡。 直到卯时二刻了,佛堂那边来人催促,素律只好叫老妈子们齐齐用力,将门给撞开。 再掀开帷幔一看,谢斐裹着被子睡得极香甜,撞门的响动都没把她吵醒。 顾不上沐浴焚香,素律跟几个女使将谢斐捞起来,简单梳洗装扮,跟送去侍寝一般,抬去慧明堂。 小轿摇晃得厉害,还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又被冷飕飕的夜风给吹着,谢斐总算清醒了。 她一手揉着额头,对跟随小轿快步行走的素律赔笑。 「素律姑娘可别生我的气,我昨晚一想到要给老夫人奉茶,就紧张得睡不着,只好喝些安神茶助眠。谁知这安神茶下肚,就醒不了了。」 素律心想,您喝的不是安神茶,是孟婆汤吧? 被狠狠摆了一道,素律实在连表面功夫都做,只道:「奴婢只是个下人,您不必介怀。到了老夫人面前,您别惹老夫人生气就好。」 谢斐靠在轿子上,继续闭目养神。 到了佛堂里,谢斐也没闲着。 一会笨手笨脚撞翻了香案,一会毛毛躁躁打碎了精緻的琉璃宝瓶,还把经书给丢进了水桶里。 酥油灯更是被她撞倒下来,火苗点燃帷幔,顿时火光四起。 好好一个早上,因谢斐的到来而兵荒马乱。 老夫人神情冰冷得像是即将行刑的刽子手,下一刻就要把谢斐押上断头台。 「你是故意的?」 谢斐泪眼婆娑,跪地哭道:「妾身实在粗鲁笨拙,但求老夫人惩罚!」 老夫人虽然愤怒到极点,但到底是长久吃斋念佛的人,定力不是一般的好。 她不是傻子,看不出谢斐这番举动是为何。 但如果强行将谢斐留下,她是真怕这女子把佛堂给她烧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夫人道:「你退下吧,往后不用来请安了。」 谢斐没憋住笑意,欣喜地抬头问,「从今往后都不用了?」 「……改日再来!」 谢斐失望道:「是。」 出了慧明堂,谢斐回头,见主屋那边浓烟窜上天空,丫鬟小厮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到处吵吵嚷嚷的,半点不似往日平静。 素律在拱门前相迎,意味不明道:「谢小娘真是与众不同。」 不计后果的疯魔,无法无天的癫狂。 谢斐笑道:「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只想安稳过日子罢了,什么荣华富贵,宠爱地位,我都可以不要。」 她收起笑容,语气骤然冰冷,「可我都如此退让了,偏偏谁都要跟我过不去。素律姑娘,我虽是一个弱女子,可也不能等着别人来将我拆吞入腹吧?」 第58章 谁在哭? 第58章 谁在哭? 素律沉默良久,方才道:「小娘言重了。」 她朝慧明堂内看看,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又道:「小娘今日还有许多事务,还是先用早膳吧。」 琼玉苑内,萧世蓉幽幽醒转。 「外头怎么闹哄哄的?」 汤妈妈前来服侍,说道:「大娘子,谢小娘放火烧了慧明堂!」 「什么?」萧世蓉拧眉,感觉自己还没睡醒。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汤妈妈赶紧将事情说了一遍,萧世蓉也被震惊了。 「这谢斐,当真如此大逆不道?」 汤妈妈撺掇道:「大娘子,谢小娘简直是个祸害!她先前总是冲撞您,如今竟连老夫人也遭她毒手了!您再不对付她,她将来要爬到您头上作威作福的!」 萧世蓉听了,却只是冷笑一声。 她接过丫鬟奉来的茶,漱口后说道:「她是姨母找回来的,姨母想重用她,就让她们和和美美去吧。」 她才不蹚这浑水! 裴府很大,谢斐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一点。 谢家虽算不上多富贵,但宅院也算大的。而这裴府,比谢家大了十倍不止,她逛了一上午,连三分之一都没逛完。 按理说,裴渊没有官职在身,侯府那边也照应不多,怎么会住在这么大的院子里? 她将疑惑告知素律,素律做了一番解释。 「主君虽赋闲,朝廷的恩惠却不少。当年大将军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天家总是额外照顾几分。」 如今裴府的基业,一部分是从侯府分家得来的。 还有一部分,就是昔年裴大将军建功立业,给儿子挣来的。 谢斐对她的公公,裴渊之父裴大将军知之甚少。 只知道这人很有军事才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为大靖收复失地,平定边疆,战功赫赫,在文武百官中也颇有威望。 她记得,尚在闺阁时,某年传来裴大将军战死的消息,连她爹都跟死了老婆的鳏夫一般,整日里魂不守舍,脸色难看得堪比死人。 素律又说,如今裴府拥有的铺面田庄,多半是裴大将军还在时得来的。 不过将军去世,裴渊成为主君后,好些家产不是被其他几房吞了,就是因入不敷出变卖了。 谢斐玩味道:「话又说回来,大将军这般人物,怎么会教出一个烂泥般的儿子?」 「谢小娘,」素律语气沉了些,「主君,到底是主君。」 谢斐无辜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素律姑娘告状的时候,可别添油加醋,败坏我名声啊。」 素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幸好谢斐没放在心上,扭头见斑竹林后方,还有一排颇为不起眼的屋子。 「那边是下人住的?」 素律眼神微闪,「是,管理竹林的下人们都住在那。」 顿了顿,她又说道:「小娘该去后厨看看,督促膳房伙食,请随我来吧。」 谢斐却站着没动,望见婆娑摇曳的斑竹,饶有兴趣道:「这斑竹长得真好,青翠碧绿,跟竹海似的,我先过去看看。」 她抬脚就走,素律脸色微变,却没藉口阻止。 到了竹林,谢斐在竹子根部扒拉落叶,说道:「素律姑娘,你说等到来年早春,这里会长竹笋吗?」 素律道:「应该是会的,小娘还是别弄脏了手,我们先去膳房吧。」「不碍事,洗洗就好。」话音一落,谢斐扒拉的动作也停下。 素律故作不解,「小娘,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人在哭?」 碧影摇曳的竹林中,除了竹叶瑟瑟声,隐约还夹杂着微弱的哭腔。 谢斐循着声音走过去,来到土屋前。 其中一道门是半掩着的,声音便是从中传出。 谢斐径直走了进去,只看木床上趴着一人。 这人在微弱哭泣,哭腔跟濒死的小猫一般细弱,断断续续快要脱气了。 谢斐上前,才发现直愣愣趴在这的,居然是丽蝶儿。 丽蝶儿浑身是伤,被鞭打的伤口尚在流脓,而挨过板子的背部臀部更是血肉狰狞,一股血腥味在屋里瀰漫。 她虽说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但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结痂的伤口粘连着衣料,竟然长在一起,看得瘆人。 可想而知是有多疼,她才在昏迷中,也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谢斐诧异道:「她怎么在这?」 素律道:「丽小娘伤了脸,腿也坏了,主君嫌弃,让人把她挪走。」 萧世蓉和老夫人都不理会,任凭丽蝶儿自生自灭。 素律本想叫大夫给丽蝶儿医治,谁知苗氏认定自己流产是丽蝶儿所为,勒令素律将丽蝶儿扔出府去。 反正一个贱妾,烂在路边也不打紧。 可丽蝶儿终究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从前还在苗氏身边做女使时,总是温柔老实。 她怕生,见谁都结巴,唯独最喜欢素律,跟在素律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 素律不忍心真将人丢出去,偷偷给挪到这地方来,自己去买了些药,暗中给丽蝶儿涂抹在伤口上。 她不料,谢斐居然会走到这边来,还意外发现了丽蝶儿。 「谢小娘,丽蝶儿伤得重,放着不管早晚是要死的,您不用跟她一般见识。午时快到了,我们还是去膳房吧。」 素律一门心思想把谢斐带走,再想个法子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谢斐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跟她一般见识?」 素律张张嘴,欲言又止。 苗氏滑胎,谢斐也被牵涉其中,明知幕后主使是谁,却只能不了了之。 动不了萧世蓉,难道不迁怒在丽蝶儿身上? 谢斐靠近竹床,先摸了摸底下菲薄的被褥。 「这又冷又硬的,跟田庄上有的一拼。生病的人最忌讳着凉,你去拿好一点的棉被过来。」 素律是精明强干的人,听闻此话,也不免愣了愣。 谢斐又撩开丽蝶儿额发,手背贴上额头测试温度。 「看,果然是发烧了。还有这满身的伤,啧啧,也是命大,竟还活着。」 谢斐探查一番,简单吩咐道:「除了被子,你再去找些白酒,银针,棉线,小剪子来。我再给你开张药方,顺便捡药吧。」 第59章 医治 第59章 医治 丽蝶儿身上许多伤口开裂,要是不简单缝合,根本无法自行癒合。 素律被谢斐的一番吩咐弄得一头雾水,她不大放心让丽蝶儿单独跟谢斐相处,但又不能不听谢斐使唤。 踌躇片刻,她快步离去。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谢斐手上没什么能用得上的物件,扭头将桌上灯盏拿过来清理灰尘,待会给剪刀银针消毒时用得上。 等素律期间,她又打了一盆水来,给丽蝶儿擦拭身上血迹。 难免触碰到伤口,丽蝶儿疼得直抽搐,于剧痛中不得不清醒过来。 呆滞的眼珠在眼眶里微微转动,丽蝶儿眼前仿佛还蒙着血雾,视线模糊。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看清,给她擦血痂的人是谁,混沌大脑一点点将谢斐的模样映入心底。 「谢……小娘……」 谢斐正试图挑拣出她背上腐肉里的蛆虫,柔声安慰说道:「别怕,素律很快回来。等她拿了药,我给你缝合伤口。」 还要准备麻沸散,丽蝶儿不是袁三,扛不住硬生生的缝合。 丽蝶儿此刻思考不了太多,费了很大的劲才理解,谢斐真的在救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她? 她是苗氏的人,还差点就因为苗氏滑胎之事,牵连到谢斐。 难道不该将对苗氏的恨,转移到她这个低贱下人身上吗? 谢斐专心致志处理烂肉,闻言笑笑,「你不是也没为了撇清关系,栽赃嫁祸于我吗?」 那时候,如果丽蝶儿承认是谢斐教唆,导致苗氏小产,那谢斐想要顺利脱身相当不易。 这孩子心底善良,可未免太老实了。 这世道里,越老实,越吃亏。 身上太痛,丽蝶儿发出几声极致悽厉的呻吟,几乎要背过气去。 谢斐跟她闲聊,让她保持清醒。 「我小时候也被这么打过,那时候,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只等我去死。一看到你的遭遇,我总是会想到那时的我自己。」 就好像幼年的她,在跨越时空向她求助,于血泊里倒地,悽惨悲哀地说,救救我吧,谁来救救我。 实在是,难以无动于衷。 半个多时辰后,素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平日里那么端庄冷静的女使,跑得发髻都乱了。 谢斐又吩咐她去熬药,先煮麻沸散。 谢斐自己则要准备缝合,先给工具消毒,再快速制些膏药出来。 过后又是两三个时辰,才结束对丽蝶儿的救治。 麻药药效还没过,丽蝶儿昏昏睡着。 谢斐吩咐道:「她这段时间尤为要紧,要是有发烧的迹象,你立即来叫我。另外饮食上,只吃些小米粥和蛋羹即可,忌腥辣油腻。」 素律一一记下来,又犹豫片刻,说道:「此事,还望小娘暂且不要让苗小娘知道。」 谢斐自然明白这一点,除了她跟素律,最好谁也别讲,以免节外生枝。 这一耽搁就到了下午,素律带谢斐去视察铺面,管理田庄。 不过比起以往,遇到事情只会袖手旁观,任凭谢斐独自苦恼的素律,竟然也会在旁悄悄指点些。 谢斐虽然不蠢,但到底从未管过家,许多地方都要素律照应。 忙到傍晚,谢斐又去看了丽蝶儿的状况。丽蝶儿已经醒了,能趴在床上,勉强吃几口小米粥。 谢斐给她诊了脉,觉得她身体过于虚弱。 「光吃小米粥也不行,给她准备些鱼肉粥吧,记得别用花椒和葱姜蒜这些。」 素律道:「小娘管家也有几天了,应该知道,后厨上至老夫人,下到一应小厮家丁,所食皆有定数。」 并不是想给丽小娘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这是要入帐的,万一对不上,不好交代。 谢斐道:「那就在我的饮食里添上,再给她送来。」 「是。」素律应答。 丽蝶儿也感激不已,呢喃道:「小娘如此对我,我,我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报答不报答的,以后再说吧。」谢斐也累了,嘱咐几句后就回房去。 素律让自己信得过的人看顾丽蝶儿,自己随谢斐回屋,还是跟往常一样,铺床焚香。 注意到香炉有水浇灭的痕迹,她含蓄问:「若是小娘不喜薰香,我换成花草盆栽?」 香料里可能添加些不干净的东西,花草却自然雅香,不容易动手脚。 谢斐累瘫在软榻上,有气无力道:「什么都不用,我不喜欢。」 素律微微点头,叫人把香炉挪走。 她继续铺床,随口道:「话又说回来,小娘竟然会医?」 谢斐食指竖在唇边,笑盈盈道:「我也有素律姑娘的把柄,所以此事,就当做你我间的秘密,如何?」 素律静静看着她。 直到今日,素律才发现,谢小娘的眼睛是真的漂亮。 虽说眼型不那么好看,可眼神是如此坚毅而清澈,又皎洁无瑕仿佛高悬明月,令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深深朝谢斐一福身,素律道:「奴婢虽是下人,却也还算能分辨是非,定不会陷小娘于不义。」 往后,她绝不会在人前提及此事。 翌日早上,谢斐久违地睡了个懒觉,素律没来催促。 本以为今天能消停点,没想到她刚起,香小娘等人就来了。 一群妾室乌泱泱地在堂里坐着,谈笑风生好不自在。 谢斐慢慢喝了一盏茶,见苗氏和香小娘等人都是满面红光,滋润无比。 「数日未曾细瞧,各位姐妹气色好了不少,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香小娘抿唇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吃好睡好,精神就好了。」 方琴柔坐在最下首,也小声说道:「谢姐姐当家以来,少有刁难,我们都过得很好。」 谢斐轻轻将茶盏放下,正要开口,苗氏已先呵斥道:「你这话的意思,是大娘子苛待咱们了不是?方琴柔,你这小狐媚子竟敢在背后嚼大娘子舌根,不要命了是吗?」 方琴柔脸色一白,立即垂下头去,泫然欲泣。 谢斐见状,慢吞吞地打圆场。 「说起来,苗姐姐身体可好些了?我这几日命后厨特地为你开了小灶,也不知道合不合苗姐姐胃口?」 苗氏对她有点心结,总怀疑丽蝶儿是否真受她蛊惑,所以语气颇为不善。 「都倒了。你也不用日日送吃食来讨好,我有大娘子照应,日日鲍参翅肚进补,犯不着为你那点小恩小惠感恩戴德。」 第60章 奢靡 第60章 奢靡 谢斐知道她心里有疙瘩,只笑笑说,「我是担心姐姐的身体,姐姐是唯一为主君怀过胎的,往后为裴家传承香火的重担,还是要落在姐姐身上。」 这话,苗氏听得舒心,还没自鸣得意,另一个小妾乌氏却嘲讽地笑起来。 「她都数日没得主君眷顾了,还指望她开枝散叶?谢妹妹,你找错人了,指望她,还不如指望自己呢。」 本章节来源于??????9.?????? 苗氏脸色一变,反驳道:「主君不过是顾惜我的身体,待我好转后自然会宠幸。倒是姐姐你,听说有大半年没见着主君的面,也不知道主君是不是已经把你忘了?」 乌氏冷哼道:「我陪在主君身边已有五年之久,主君对我情深义重,每每心烦意乱,好歹要来我房里听曲。也不知道五年后,苗妹妹又是如何光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争执起来。 谢斐只听她们吵,却不加以阻止,全当鸟在叫。 这乌氏名叫乌善月,曾是京城里有名的歌姬,嗓音宛如天籁,引无数男人为之痴醉。 五年前,裴渊刚回京城那会,对她一见倾心,花重金赎回来纳为妾室,专宠了好一段时日。 不过裴渊这人喜新厌旧,三月不到的功夫就彻底将人冷落。 好在乌善月嗓子动听,模样却生得一般,性情又直爽,不是温婉勾人的那一挂,所以没被萧世蓉针对,一直安稳地缩在角落里。 吵了半晌,苗氏先气得甩袖而去,其余人也陆续离开。 唯独乌善月坐在下首,朝谢斐诉苦。 「不瞒谢妹妹,我心里苦啊。眼瞧着我已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没有主君疼爱也就罢了,可膝下无子,都不知道晚景是如何凄凉。」 乌善月说到伤心处,竟呜呜地哭泣。 谢斐眨眨眼,一副伤感的模样,「乌姐姐说的是,我入府这么久,也不得主君欢心。乌姐姐好歹曾与主君情投意合,而我……」 她黯然神伤,硬生生挤出一颗眼泪来。 乌善月本来是来求谢斐想办法的,没想到谢斐哭得比她还伤心,倒把她整不会了。 「这,谢妹妹,我,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伤心事,你可快别哭了!」 谢斐擦擦眼角,把来之不易的一颗泪水抹去,又哽咽道:「我跟姐姐同病相怜,想到姐姐的处境,难免心生感嘆。」 乌善月心道,那倒也不一样。 好歹,她曾是裴渊的心头宠,比完全不得裴渊正眼相待的谢斐,还是高出一等。 这想法不能宣之于口,乌善月心急,索性将来意直白挑明。 「我就直说了,如今谢妹妹当家,你比大娘子和善得多,我才敢来求你。谢妹妹,你想个法子,让我见见主君吧。」 谢斐实则猜到了乌善月的来意,却没想到她如此心直口快,连个弯都不拐。 「这,」她故作为难,说道:「不是我不帮姐姐,我自己都见不到主君,如何想法子?」 乌善月激动道:「你如今管家,有的是机会接近主君。只要你让我见一面,我能陪主君说说话,再生个孩子,无论男女,让我老有所依即可!」 谢斐:「……」 太直白了! 不是说古人很羞涩含蓄吗? 这乌氏就差把「我要跟主君睡觉」几个字给挑明了! 可这当家主母,还得安排谁陪睡不成? 略一思索,谢斐道:「我实在左右不了主君的决定。」乌善月眼眸瞬间黯淡下去,但又听谢斐道:「我虽不是当家主母,但既然代主母管理家宅,自然该为各位姐妹排忧解难。」 乌善月的眼睛,霎时又亮起来。 午后,谢斐前去琼玉苑,给萧世蓉请安。 萧世蓉起得晚,早膳又贪吃,进得多了点,导致午时没胃口,推迟了饭点。 所以谢斐到时,她正在享用迟来的午膳。 「听说谢妹妹管家有方,不管妾室还是下人们,都在你手下战战兢兢,一丝不苟?」 谢斐大言不惭道:「大娘子抬举了,我之所以管得好,还是跟大娘子有样学样。」 萧世蓉不淡定了。 这卑贱的庶女是真听不懂,她在反讽吗? 还有,什么叫有样学样? 她再为非作歹,也没烧了老夫人的佛堂! 放下筷子,萧世蓉烦心道:「不吃了,撤了吧。」 下人们上前,将满桌精緻菜餚逐一撤下。 谢斐注意到,这桌菜品里,萧世蓉根本没动过几筷子,有些甚至连碰都没碰。 她查帐时,就发现萧世蓉每日的膳食,花费极其高昂。 一顿早膳就是几两银子,午膳和晚膳更丰盛,能消耗十几二十两。 这位主母一个人用膳,少说二三十道菜要准备。 像是酱猪头肉,凤尾虾,香露全鸡,红熬鸠子等,道道都是名菜。 按照地方菜系,聘请不同的名厨来做,所选食材必定是最高档且最新鲜的。 她吃不完,动也没动过的菜,除非心血来潮赏给心腹,别人连吃她的剩菜也不配,通通倒到泔水桶里。 这还只是吃食上的奢靡,旁的衣裳首饰,搜罗奇花异草和奇珍异兽赏玩,以及每日在府中听曲看戏,养着戏班子和歌姬舞姬等,才是大的花销。 不怪裴府需要变卖田产度日,也幸好主子也就这么两三个。 但凡是个大家族,一二十个主子都这么挥霍,裴府都不知道被掏空成什么样了。 萧世蓉喝了茶漱了口,慢条斯理道:「妹妹毕竟出身小门户,让妹妹管家,委实是为难你了。你若实在熬不住,可自去求老夫人。」 谢斐道:「多谢大娘子体恤,我也正想找机会求老夫人收回成命,可老夫人总是避而不见。」 可能是怕她又搞出什么么蛾子,老夫人都怕了她了,怎么求见都推诿不肯。 萧世蓉乐得看笑话,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只好请妹妹多操心了。」 谢斐又提起,明晚想办一场小小的家宴,妾室们一同吃顿便饭。 萧世蓉不屑跟妾室们同桌,找藉口将谢斐打发了,不愿赴约。 谢斐只需要她同意,并且到时候别来找麻烦即可。 第61章 捷足先登 第61章 捷足先登 到晚间,谢斐当真安排了一场小小的家宴,出席的只有姨娘们。 不过难得的是,她把裴渊请来了。 裴渊原本在外头寻花问柳,却被谢斐叫人给弄了回来。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多是新鲜的理由,只说府上妾室们实在思念主君,求主君垂怜,以缓相思之苦。 正好裴渊最近玩得有些腻,想想家里的花朵们不能冷落太久,便回来看看乐子。 黄昏时,谢斐还在对镜梳妆。 别人往花枝招展打扮,她得尽可能把自己装扮得灰扑扑的,但又不能比平时差太多。 对镜一再捯饬灰麻雀妆容后,她才满意地起身。 房外等着的是不熟悉的女使,素律被她打发去安排席面了。 女使心直口快,见她穿得不起眼,打扮也素净,不由道:「小娘若是不会画妆,奴婢们可以替您妆点的。」 这一副装扮,说好听点是素雅,说不好的就是难看。 谢斐故作忧容道:「我这辈子是别妄想主君疼爱了,今日难得主君兴致高,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姐妹们吧。」 女使顿时觉得,这谢小娘也是个难得的好人兼苦命人。 时辰到了后,谢斐早早入席,并且往角落里一坐,不挡着任何人。 随后香小娘和方琴柔也到了,两人见她居然坐在最下首,也很惊讶。 香小娘道:「谢妹妹,你是贵妾,今日大娘子不在,你理应坐在主君身边的。」 方琴柔也道:「谢姐姐,你身份贵重,不该坐这里,这该是我的位置。」 谢斐心说,你俩别多管闲事了可以吗? 她笑眯眯道:「主君向来厌弃我,这大好的日子,我还是别去他跟前晃悠,省得惹他生气,坏了兴致。」 她这么说,二人也不好再劝,各自坐下。 这次宴会办得简单,主君和妾室们坐着吃顿饭,欣赏歌舞就是。 姨娘们都很感激谢斐,毕竟裴渊数日不曾踏足后院,她们连见裴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谢斐愿意给这个机会,并且还独自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这肚量风范,哪能不让众人心服口服? 殊不知,谢斐巴不得裴渊越讨厌她越好。 很快,裴渊也来了,在最上首入座。 这人身穿一袭华服,尚未多冷的天就裹着狐裘,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比姨娘们还要弱不禁风。 连带一张俊美无瑕的脸,都因萎靡气质而猥琐了几分。 他坐下后,先看看美妾们,却兴致缺缺。 都看腻了,没什么新花样。 他又开始独自喝闷酒,姨娘们都不放过这个机会,纷纷上前去陪酒说笑。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裴渊也被勾起了兴致,将方琴柔和苗氏揽入怀中,又吃下香小娘剥的葡萄,喝了其他人倒的酒,堪称一个雨露均沾。 谢斐在底下默默吃喝,不忘给素律使个眼色,叫她从宴席上弄些补身的,送去给丽蝶儿。 众人正谈笑间,夜幕之中,一蒙面歌姬抱着琵琶缓缓走来,纤长玉指拨弄琵琶弦,雅乐宛如风雨骤然飘袭,清丽雅韵如诉如泣,既哀婉又悽美。 几名舞姬快步上前,婀娜如水蛇的身姿窈窕扭动,随琵琶声翩然起舞。 歌姬坐在舞台正中放声高歌,那歌声比绸缎更丝滑婉转,时而悠扬温柔如白云飘浮,时而波澜壮阔如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所有人都被这绝美的琴音和歌声吸引,连裴渊都忘了怀中美人,痴痴地望着舞台正中的人,那叫一个心痒难耐。谢斐边吃边听,觉得这歌声甚为下饭,一连干了两大碗。 歌舞毕,裴渊抛下其他侍妾,快步走到舞台边,痴迷地凝望歌姬雪白如玉的脚踝。 「这位姐姐歌喉宛如天籁,不知是何方神圣,可否让在下一度芳容?」 台上,蒙面歌姬缓步走下来,每走一步,脚踝金铃响动,那铃声仿佛是落在裴渊心头,令他浑身气血下涌,发誓定要将此女弄到手。 到裴渊面前后,歌姬却怀抱琵琶,盈盈一拜。 「妾身,拜见主君。」 裴渊一愣,终于觉得这歌喉有些熟悉。 「你,你是?」 乌善月缓缓揭开面纱,抬头目光盈盈,委屈又哀伤道:「爷,已经不记得奴家了吗?」 她今日刻意装扮过,容貌比寻日里更勾人妩媚几分,又换上异域歌姬的衣裳,被当下气氛一烘托,活脱脱的风韵美人。 裴渊心脏被狠狠拧了一下,嗓子也莫名变得干涩,两只死鱼眼直愣愣地盯着乌善月,片刻也移不开。 「善,善月,竟然是你?多日不见,你竟然变得如此,如此美貌了?」裴渊直咽口水,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 乌善月娇滴滴地往他怀中一靠,娇弱道:「妾身还以为,爷已经将奴家忘了。」 裴渊死死将人搂着,一双大手按在乌善月腰臀上,忍不住四处游走。 「怎么会,你可是我花重金赎回来的,我怎会忘了你?」 两人是郎情妾意,互诉衷肠,把其他人看得又嫉妒又羡慕。 苗氏本以为今晚自己拿捏了裴渊的心,没想到被半道杀出来的乌善月截胡。 她攥着手心,阴冷道:「老妖婆!」 方琴柔咬着手,弱弱道:「看来,还是乌小娘更得主君欢心。」 妾室们一脸失落。 唯独谢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遥遥朝裴渊怀中的乌善月举杯。 乌善月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眸中却满是感激。 谢斐莞尔一笑,仰头将菊花酒一饮而尽。 当夜,乌善月被裴渊带回房,宠幸不断。 翌日早上,除乌善月外,所有妾室通房齐聚松月居。 谢斐被迫从床上爬起来,真想直白地叫她们往后别来打扰她睡懒觉。 厅堂不大,人多了坐不下,地位低的妾室就站着。 谢斐喝了茶,幽幽道:「各位姐妹真是好精神,不知夜里是何时睡下的,竟能起这么早?」 香小娘苦笑道:「妹妹这是嫌我们扰你安睡了?实在是我们心里沉重,睡不着。」 苗氏猛地一拍桌子,说道:「那乌善月平时看着不受宠,昨天居然被她捷足先登了?」 香小娘道:「实在是过于仓促,我们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只有乌小娘,像是提前得了风声,安排歌舞,又盛装出席,这才牢牢抓住了主君的心。」 第62章 老蚌生珠? 第62章 老蚌生珠? 谢斐看看众人神色,安慰道:「各位姐妹别失落,只要主君在府上,大家都有机会。」 一妾室道:「说得轻巧!万一乌氏怀孕,她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苗氏冷哼,「你当这孩子是说怀就怀的?乌氏那年纪,还想老蚌生珠不成?」 谢斐:「……」 读博读研·孤家寡人·大龄剩女·母胎单身,有被内涵到。 香小娘道:「乌小娘也还不到三十,怎么就老蚌生珠了?不过她怀孕也好,主君后继有人,咱们也高兴。」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苗氏面色难看,拳头攥紧。 她眼珠子一转,又对谢斐道:「往日,乌氏是来得最勤快的,如今一得宠,竟不把谢妹妹你放在眼中,连请安都不来了。」 这挑拨也太明显了点,谢斐不为所动。 「乌姐姐能得主君宠幸,咱们都该替她高兴才是。再说,我跟各位姐妹身份同等,乌姐姐还比我先入府,无需向我请安。」 请安不请安的,谢斐一直将此奉为封建陋习,有这时间,多睡会美容觉不成吗? 在谢斐这里挑唆不成,苗氏气得摔门而去。 其余人也神色落寞,各自告辞。 只有香小娘坐在下方,对谢斐道:「其实善月也是个苦命人,当年被主君赎回来,得宠了好一阵子,却还是被抛开了。她常念叨,她如今年岁大了,再不生个孩子,往后无依无靠,那才叫晚景凄凉。」 谢斐道:「乌姐姐的顾虑也是正常的,但愿她能如愿以偿。」 香小娘说了几句后也离开了,留谢斐坐在那若有所思。 大靖女子不能为官,除非父兄丈夫儿子都死绝了,否则也不能单独开门立户,必须一生依附于男人。 乌善月在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而她的未来,又该怎么走下去呢? 下午,谢斐刚从外头回来,就听女使来报,说乌善月等待多时了。 谢斐一踏入正厅,乌善月娇羞起身,盈盈一拜,「妹妹,昨天的事,多谢了。」 谢斐见她红光满面,娇羞艷丽如绽放的桃花,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乌姐姐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被疼爱了整整一夜,乌善月身段气质仿佛都成熟风韵了几分,帕子捂嘴羞涩不已。 「主君兴致好,早上才放过我,但愿我能怀上主君的骨血,即便是个女儿,也算不孤单了。」 谢斐心想,能放纵一整夜,那裴渊是喝了多少鹿血酒? 但这是主君的房中秘事,她管不得。 坐下后,谢斐才又说道:「主君对姐姐情深义重,只要姐姐抓住机会,不愁不能实现心愿。」 苗氏说乌善月是「老蚌生珠」,殊不知这个年纪才是最适合生育的,反倒是十五六岁,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并不适合孕育骨肉。 谢斐很看好乌善月,又简单教了她几个小妙招,把她羞得无地自容。 此外,乌善月还带了些礼物来。 「都是主君赏的,名贵衣料,香料,首饰,还有瓷器什么的,望能入得了谢妹妹的眼。」 谢斐已经看见了,乌善月身后一排女使都端着托盘,红布底下都是些值钱的东西。 「姐姐好意,我心领了。但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谢我,让其他姐妹知道,肯定要怪我偏袒你。」 乌善月连忙道:「妹妹你放心,我也有此顾虑,所以各房各院,连大娘子那都送了,绝对没人知道内情。」 她是个耿直爽快,也明辨是非的人,谢斐好心好意帮她,她不会反过来给谢斐插刀。谢斐这才放心将礼物收下。 乌善月得宠的事,很快传了满宅,连老夫人和萧世蓉都知道了。 老夫人这边没什么反应,反正都是姨娘,再受宠,都撼动不了正妻的地位。 再者,要是乌善月真能有个孩子,对萧世蓉这个嫡母不是没好处。 但萧世蓉不这么想,得知消息后,她既恼怒又觉得奇怪。 「这乌善月平时闷不吭声的,怎么突然就迷惑主君了去?」 汤妈妈道:「会不会跟谢小娘有关?那次家宴,是谢小娘牵头的。」 萧世蓉不以为然,「要真是谢家女,她怎么不使手段,让自己顶上?」 偏偏要推一个无才无貌的老女人,图什么? 萧世蓉面色凝重,总觉得事情好像在脱离她的掌控。 论起来,乌善月跟她入府的时间差不多。 那时候,她刚嫁入裴家不久,裴渊就从边疆回来了。 她看不上裴渊不学无术浪荡成性,裴渊畏惧她冷面冷心高傲霸道。 夫妻两个根本没有感情可言,裴渊整日在外沾花惹草,弄回来的第一个女人就是乌善月。 此女明明是个歌姬,却个性刚直,没什么心眼,是个爽快利落的人。 加上不够美貌,也不会阿谀奉承百般讨好,萧世蓉从未将她放在眼中。 如今,但愿主君也只是一时兴起。 竹林旁的土屋内,谢斐给丽蝶儿换了伤药。 丽蝶儿好转许多,伤口在结痂,也退了烧,不会再因疼痛而呜咽呻吟。 她很感激谢斐和素律,但想想自己一个卑贱下人,能做什么来报答呢? 谢斐看穿她的心思,说道:「你先把伤养好,别的以后再说。」 丽蝶儿点点头,又想起自己伤好了,恐怕还是要回苗氏身边伺候。 想想苗氏愤怒阴冷的嘴脸,丽蝶儿忍不住直发抖。 谢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无声安抚。 素律推门而入,到谢斐身边轻声道:「谢小娘,大房来人,说府上要办一场满月宴,请您前去。」 谢斐给丽蝶儿盖上被子,纳闷道:「满月宴?大房又得子嗣了?」 「是,大房长子官拜太常寺少卿,其子刚满月。」素律解释道。 大房那边给裴府下了帖子,原本应该是萧世蓉去,但萧世蓉禁足,对外称病,去不了。 素律去请示了老夫人,老夫人让谢斐去。 左右是个贵妾,不能白拿月例不做事。 谢斐推诿不掉,只得准备上厚礼,去赴大房的满月宴。 大房是安远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爵位的,所以地位额外高些。 虽说这位大伯有几个妾室,但一个庶子女也没有,唯独正妻郑夫人,生下三个儿女。 第63章 大房满月宴 第63章 大房满月宴 郑夫人出身高门,身份显赫,多年来将后院管理得顺风顺水。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大房长子名裴鸿朗,官拜太常寺少卿,外界说他忠厚仁义,是个脚踏实地的老好人。 不过这个老好人子嗣不丰,都快三十了,膝下只有正妻所出的三个女儿,连一个能传承香火的儿子都没有。 所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郑夫人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将满月宴大操大办,要让所有笑话她儿子的人知道,她儿子后继有人了。 到满月宴这天,谢斐带厚礼赴宴。 之前中秋夜宴上,谢斐跟郑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位身份尊贵的高门娘子,长了一副精明干练的脸,眼尾眉梢都有些冷淡,好似对谁都不温不火的态度。 不过今日,她孙儿满月,心里高兴,连对谢斐这个贵妾都热络了几分。 「你家婆母还是成日里诵经念佛?世蓉那孩子身体可好些了?」带谢斐前往宴会厅的路上,郑夫人难得露出笑意,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谢斐道:「多谢夫人记挂,我家老夫人也念着您的,日前特意去佛寺里求了一块玉坠子,这玉是菩萨金身面前的白玉净瓶所制,佩戴者能驱邪避凶的。」 她说罢,素律恭敬上前,将手中红木盘呈上。 郑夫人是豪门出身,什么千奇百怪的珍贵物件没见过? 反倒是老夫人送来的这礼物,很是符合她心意。 将精緻的白玉拿起把玩一番,郑夫人笑道:「瞧这佛玉,温润细腻,栩栩如生,许是还在佛前开过光的吧?」 「那是自然,佛前供奉了七天七夜,高僧们加持开光的。」谢斐胡诌。 郑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叫人拿给她的宝贝孙子戴上。 她还要去招呼旁的贵客,就叫谢斐随意坐着。 谢斐打量了厅堂,来的都是各高门的女眷,个个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她刚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你是渊哥儿的贵妾?一个妾,也敢越俎代庖,替你家大娘子来赴宴?」 谢斐侧头,见一个面色蜡黄,衣着光鲜的妇人正站在花丛边,冷冷看着她。 素律附耳道:「这位是裴少卿的正妻,班大娘子。」 谢斐了悟,起来福身道:「妾身谢斐,见过班大娘子。」 班思慧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带着莫名的敌意,「你倒是懂事,没敢称呼我一声嫂嫂。」 谢斐平心静气道:「妾身自知身份地位,不敢有所僭越。」 班思慧道:「怎么是你一个妾出来抛头露面,你家大娘子呢?」 「家中大娘子身子不适,这才命我来祝贺。」 她已经将事情解释得很清楚,班思慧却多受辱一般,替萧世蓉打抱不平。 「即便萧家妹妹不来,也不该让你这个妾室来我府上丢人。妾就该有妾的模样,要知尊卑贵贱,若是妄想爬到大娘子头上作威作福,这天下还有何礼法可言!」 班思慧慷慨陈词,却让谢斐觉得莫名其妙。 但这毕竟是在大房的府上,她隐忍不发。 等班思慧拂袖走了,她才听素律分析。 「谢小娘莫气,班大娘子不是存心针对您。」 这位只是,一视同仁地针对所有妾室。 班思慧当年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郑夫人千挑万选,才挑中她做大儿媳妇。谁知道班思慧出嫁不久,娘家就出事了,还差点牵连到裴鸿朗,就此不大招郑夫人待见,平日里没少给脸色看。 再后来,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儿,肚子里就不见动静了,这把郑夫人急得团团转。 毕竟他们长房要继承安远侯爵位,要是裴鸿朗无子,往后爵位可能会落到其他几房头上。 子嗣要紧,郑夫人也不管班思慧心里作何感想,接连给裴鸿朗纳妾。 短短三年间,裴鸿朗房中就多了好几个妾,令原本琴瑟和鸣的小夫妻关系日益冷淡,再不复从前情意绵绵。 所以班思慧非常痛恨妾室们,如今又觉得萧世蓉跟她同病相怜,难免看谢斐这个贵妾不顺眼。 谢斐听完,若有所思道:「所以,这次满月的孩子,不是班大娘子所出?」 要不然,班思慧怎么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素律道:「是班大娘子所生,不过大娘子产后伤身,看着难免憔悴些。」 谢斐总算明白了,觉得班思慧也真是可怜又可恨。 等到宾客们都到齐了,满月宴总算开始。 因谢斐是代表四房来的,被安排坐在主桌附近,满桌人都是亲眷。 好些人谢斐都不认识,幸好素律在旁小声提示,她才表现得落落大方,跟谁都能说笑两句,活脱脱一枚古代版交际花。 班思慧抱着孩子,见谢斐在人群中跟人谈笑风生,仿佛在发光一般,不由万分恼怒。 「一个下贱的妾,竟把自己当成大娘子了不成,也敢这般出风头!」 奶娘说道:「大娘子,这谢小娘是他们四房的人,您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你懂什么?」剜了奶娘一眼,班思慧没好气道:「我看萧家妹妹也是个可怜人,明明是正妻,却要被这贱人压倒一头!在别处,我管不着,但在我们大房院里,我得教教她规矩!」 谢斐正跟人谈及今年京城里时兴的衣料,明明是不感兴趣的话题也得挖空心思跟上,笑得脸都僵了。 她心里幻想能出点什么差错,让她得以逃离这假惺惺的宴会场面,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美美地躺床上看看书。 旁边,传来女子的娇喝,「谢氏,我裴家的酒水,你可还吃得习惯?」 谢斐一听,机会来了。 她恭恭敬敬转头,朝班思慧福了福身,说道:「小公子的满月宴,所用皆是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妾身托福,能品尝到如此美味,实在万分惶恐感激。」 班思慧冷笑道:「你一个下贱之人,也能来我儿满月宴,确实是抬举你了。 不过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妾终究是妾,永远是正妻的奴婢。要是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就此翻身了,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斐目光微凝,眉头一挑。 这还真是个傻子吗? 班思慧声量不低,满桌人都听见了,霎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连正给宾客敬酒的郑夫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原本喜色洋溢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侯府关系: 安远侯共有五子,女儿不算在内。 这章出现的是大房,女主所在是四房。 大房有主君,主母为郑夫人。 郑夫人育有三个儿女,班思慧是长子的媳妇。 第64章 赔罪 第64章 赔罪 谢斐将酒杯放下,柔声道:「班大娘子教训得是,这次若非我家大娘子不宜出门,是断断轮不到我来的。我这卑贱之躯若是脏了班大娘子的眼,也请您稍作忍耐,待满月宴过去,我再向您请罪。」 班思慧道:「你在教我做事?看来你的确嚣张,连在我府上都这般轻狂,想必在家中,也不把自家大娘子放在眼里吧?」 谢斐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大娘子若真要这么想,那就随便你吧。只是您好歹是正室大娘子,却无半点容人的雅量,传出去,也不怕落个刻薄善妒的名声。」 班思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这么对我这个大娘子说话?谢氏,也亏得萧家妹妹脾性好,换做是我,早将你这不入流的蹄子发卖了,看你还敢如此嚣张!」 别说满桌宾客,就是郑夫人听了这话,也难免脸色难看。 在班思慧还想出言不逊时,郑夫人快步走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班思慧脖子一缩,一肚子要教训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谢斐铁青着脸,对郑夫人拜了拜,说道:「今日是我的错,扰了各位雅兴,也令班大娘子大动肝火。妾身这就离开,绝不脏了府上清净之地。」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郑夫人拉着她的手,说道:「傻孩子,你这是说什么话?你是渊哥儿的贵妾,自然也是我们大房的贵客。你千万别为了我儿媳妇这蠢妇的话伤了心,不然我可怎么向你婆母交代?」 谢斐道:「夫人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我在这里,难免惹人不快。改日,我再独自来向您请罪。」 说罢,她又朝众人福了福身,带素律走人。 郑夫人没拦住,心头恼怒得很。 班思慧望着谢斐纤细的背影,得意地噘嘴道:「还算她有眼力见。」 但笑容没挂上片刻,她扭头见郑夫人脸已铁青,不免又畏惧地垂下头来。 而府外,谢斐紧绷神情上了轿子,任谁都看得出她火冒三丈中。 但一进了轿子,谢斐差点笑歪在里头。 撤了撤了,回去躺平了。 素律在轿子外说道:「谢小娘莫恼,班大娘子如此行径,您不好与她冲突,想必宴席后,郑夫人自会教训。」 谢斐自然知道这一点,否则也不会故意激怒班思慧。 「可惜不能亲眼看见这位班大娘子挨骂,真叫人遗憾。」 满月宴结束后,郑夫人将班思慧叫到房里去,骂了半晌。 「你当那谢斐,真是外头随便纳进来的贱妾不成?人家有圣上赐婚的旨意,父亲又是在朝为官的,本人更是正正经经跟渊哥儿拜了堂,上了族谱的贵妾!」 班思慧自打生了儿子,不免扬眉吐气,此刻面对婆母的教训也仿佛有了底气。 她满眼不屑,振振有词道:「贵妾也是妾,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傲慢的劲儿!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能攀上咱们裴家,那是她几辈子积德了!」 郑夫人冷笑道:「你看不上她父亲是五品官,那你娘家又是如何?」 班思慧想起自家,顿时哑然。 自从她娘家出事,父兄从此皆不得再入仕,连家产都被抄没。 都是自持清高的文人,放不下身段去赚银子,全靠她接济。 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帮了不少,不止父母要靠她赡养,就是兄弟和他们的妻儿子女,也是她养着的。 她夫婿或许对此不知情,但郑夫人执掌中馈,如何不清楚? 不过是看在她好歹生了三个女儿的份上,不想做得太绝,故而睁只眼闭只眼。 郑夫人看班思慧得意洋洋的,一点心眼见识都没有,难免又懊悔不已。 她当初千挑万选,怎么就给大儿子挑了这么个……哎! 裴府里,谢斐待得要暴走了。 虽说素律每天会帮忙处理许多琐事,可终究要她拍案做决定,以致于早晨一睁眼就有多少事务等着。 再想想田庄上自由自在的生活,谢斐就更惆怅了。 早起,她还没清醒,素律已经来撩帘子。 将重重厚重的帷幔挂在金钩上后,素律轻声道:「小娘,该起了。」 谢斐扯过被子蒙住头,「老实说,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素律姑娘你的的声音。」 素律笑道:「是是是,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明日换人来叫您。」 谢斐不情不愿地起床,眼睛还闭着。 素律拿了衣裳来,服侍她穿衣洗漱。 没一会,又有个女使进来,低声对素律说了几句。 素律加快给谢斐挽发髻的动作,道:「小娘,大房的郑夫人来了,正在慧明堂跟老夫人说话。」 「郑夫人?」谢斐瞬间清醒,「是为了之前的事,来赔罪的?」 「不会明说是赔罪,老夫人请您过去。」 谢斐简单用了早膳,然后前往慧明堂。 郑夫人正跟老夫人说笑,谢斐进堂拜过,寒暄了几句。 郑夫人比往常多了一分活络,对老夫人笑道:「你这儿媳妇很是大方得体,那日在场的女眷们没有不夸赞的。要是往后再生下一个孩子,你可就有福了。」 老夫人淡淡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管他们的事。」 郑夫人习惯了妯娌这态度,也不恼,只招招手,示意谢斐上前。 「我府里新进了些物件,只是自己上了年纪,戴出去惹人笑。想想你进门,我也没送过什么,就叫人拿了些来,你也挑几样去玩。」 谢斐知道这是赔罪的意思,假意推辞几句,还真就去挑了。 大房本就是嫡系,当初侯府分家时得的田产铺面最多,加上大伯和大哥又是在朝为官的,家底比四房还丰厚许多。 郑夫人随意挑了些物件来,就让谢斐看花了眼。 一箱子香喷喷的物件,从首饰到摆件,再到香料和丝帕等,既名贵又精美。 谢斐也没跟富婆客气,要了翠玉掐丝绿手钏,玳瑁镶金扁方,铜鎏金海棠纹香盒,黄玉鸳鸯摆件等等。 她还要了一柄竹丝扇,这扇子是蜀中名扇,扇面细腻如锦,薄如蝉翼。 扇骨取用最优质的竹丝,加以象牙制作而成,晶莹剔透,精美得无以复加。 并以香料熏过,每每扇动,香气悠远深邃,仿佛置身于深山密林的瀑布之下,令人沉静平和。 由于作者比较穷困,文中出现的一应珍宝首饰,都是网上搜的,或者随便组合的,望勿考究。 第65章 赎人 第65章 赎人 谢斐挑完,郑夫人也没急着走,继续跟老夫人闲谈。 「说起来,世蓉跟渊哥儿成婚已有几年了,怎么也不见生个孩子?」郑夫人道:「我这里有道方子,思慧便是用此才怀上的。」 老夫人对子嗣后代没半点期待,还是那句老话,「孩子已经大了,他要做什么就由他去做,我是管不着的。」 谢斐在一旁垂首听着,心道这老夫人的确是太「佛」了。 既不在意儿子,也不盼望后嗣,难不成跟裴大将军有什么深仇大恨,巴不得四房断子绝孙吗? 郑夫人也没再提,又寒暄一会便告辞了。 谢斐也想走,但是老夫人不发话,她只能陪着。 良久,老夫人才道:「班氏轻浮愚蠢,你不要跟她过多来往。」 谢斐道:「班大娘子瞧不上我这样的人,我就是想巴结,人家也不会理。」 老夫人没再说话,闭上眼继续诵经。 谢斐在邓妈妈的暗示下,躬身退出佛堂。 一边走,她一边盘算上午的内务能不能推给素律。 她新得了这么些宝贝,只想回去清点一番,拿丝帕擦一擦,多多欣赏,比什么人参灵芝都能延年益寿。 然而,素律从旁边蹿出来,硬是把她带去查帐了。 一直到晚上,马车从城外驶来,伴随轱辘声进入正街大道。 谢斐精疲力尽,有气无力道:「我这劳动强度,每个月才三两银子,合理吗?」 反正她现在管家,给自己涨点工资不过分吧? 素律不由莞尔,又听见外面叫卖声,掀开车帘看了眼。 「小娘,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您午后不还说,想尝尝味道吗?」 「碰上了自然要买。」谢斐叫停马车,让人去买。 她买了十来串,连婆子跟马车夫都人手一串,要是不爱吃,拿回去给孩子也行。 反正是裴府的钱,不用白不用。 素律也没吃,一路举在手里。 谢斐咬下一颗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提神醒脑。 「素律姑娘是不爱吃冰糖葫芦,还是要带回去给弟妹?」 素律道:「奴婢只有一个弟弟,他倒是爱吃。」 「我记得,你是老夫人娘家送来的?父母还在吗?」谢斐随口问。 素律垂眸,黯然道:「奴婢和弟弟是姬家的家生奴,父母早年亡故后,只有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谢斐顿了顿,不再问了。 也是苦命人。 马车到了府门口,素律先下,然后扶谢斐下来。 在马车里坐了太久,谢斐屁股都坐麻了,站稳后先活动筋骨。 这时,大门口的石狮子后,两个伸长脖子张望的男人引起她注意。 这两人是一老一少,老的有六七十,两鬓斑白,弯腰驼背。 年轻的也不过二十上下,一身书卷气,颇为老实的模样。他们似乎想上前问问,但又踌躇不已,一直在外头徘徊。 「素律姑娘,你差人去问问,那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素律也瞧见了,叫小厮去询问。 小厮很快问了,说是丽蝶儿的爷爷和兄长,去侯府找不着人,得知丽蝶儿随苗氏嫁来裴府,所以又赶来了。 谢斐给素律使了个眼色,素律会意,叫小厮先把这二人从后门带进去,再到松月居回话。 正厅里,谢斐喝着茶,先打量二人一番。 二人跪地,隔着屏风也不敢瞧谢斐一眼,万分惶恐。 谢斐心里有了数,开口问,「你们是丽蝶儿的什么人?」 年轻人连忙道:「回娘子的话,草民是丽蝶儿的哥哥,叫蒋斯,旁边这位是我跟丽蝶儿的爷爷。」 谢斐偏头,低声问素律,「不是一个姓?」 素律低声道:「回小娘,丽蝶儿原名蒋秀,是卖身到侯府,被指派给苗小娘后,苗小娘改名的。」 谢斐明白了,又高声问那二人,「丽蝶儿已经卖身给侯府,又随主子嫁入我们裴家,如今已是主君的妾室。你们这时候来寻,居心何在?」 蒋老头「啊」了一声,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蒋斯也很意外,连忙道:「娘子息怒,草民跟爷爷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丽蝶儿数日未曾跟家里联繫,我们实在是担心,这才,这才……」 事实上,丽蝶儿一直跟家里保持联繫。 她父母早亡,跟五六个兄弟姐妹们一道,都养在蒋老头膝下。 可蒋老头也是个鳏夫,儿子儿媳一死,他既要养家餬口,又要照顾一堆年幼的孙儿孙女,实在力不从心。 那几年又逢朝廷大肆徵税,从地里掏出点吃食也被官府夺走,几个孙辈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只剩下蒋秀和蒋斯两个。 蒋老头深知,再这么下去,连最后两棵苗苗都保不住。 所以他倾家荡产,到处找人托关系,磨破了嘴皮子,跑烂了几双草鞋,总算寻到机会,把最小的蒋秀送到侯府,签了卖身契。 他想着,在侯府里当下人,总不少吃穿,好过在外头饿死。 后来也的确如他所愿,蒋秀在府里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蒋秀也没忘记爷爷和兄长,一度节衣缩食,得到半点赏赐也要换成银子,寄回去给家里。 蒋斯就是靠妹妹养着,几年下来废寝忘食考上了秀才,有这个名头,至少能在当地的大户人家里当个帐房先生。 前段时间,改名为丽蝶儿的蒋秀写信回去诉苦,说她被派去伺候苗氏,苗氏性情急躁,稍有差错便对她连踢带踹,遇到烦心时,鞭子板子齐上阵。 她实在是受不了,求爷爷和兄长救她。 爷孙俩得到信,也是急得不行,但要给蒋秀赎身,谈何容易? 幸好蒋斯所在的那户人家对他有意提携,答应借他三十两银子,再加上他省吃俭用得来的几两,应该够给蒋秀脱离奴籍。 拿上银子,爷孙二人风尘僕僕赶往京城,到侯府一打听,人家说丽蝶儿已经到了裴府。 听二人说完经过,谢斐尚不确定,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家,得知家里人被罚,找藉口到主家闹事。 主家懒得跟这些泼皮无赖掰扯,随便几两银子打发了,他们就不管家里人死活,拿了银子笑眯眯地离开。 第66章 谈何容易 第66章 谈何容易 思虑片刻,谢斐道:「丽蝶儿从前是侯府的下人,如今是裴府的贱妾。她纵然是伤了残了,也不能有半句怨言。你们若是想为此闹事,就是到了衙门也不占理。」 蒋老头急道:「娘子这是哪的话?她是我孙女,我岂会拿她的名义来府里闹?我只求,能把这个孙女赎回来,带回家里去过日子!」 蒋斯也从包裹里取出银子,捧着说道:「娘子请看,我们带银子了!当年我爷爷以六百文将秀儿卖给侯府,如今我们花四十两来赎,无论如何,只求能带秀儿回去!」 谢斐没一口答应,只说丽蝶儿如今是裴渊的贱妾,不是他们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爷孙二人苦苦哀求许久,谢斐叫人将他们先轰出去。 过后素律来报,二人依旧在裴府附近徘徊,没有离去。 谢斐轻摇团扇走到窗前,望着府门的方向。 「你说他们二人,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别有所图?」 素律道:「奴婢看他们说得情深意切,不似作伪。」 谢斐道:「也不好说,如今丽蝶儿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万一这两人是想把姑娘弄回去,贱价卖了呢?」 人性如此,不得不多想。 素律道:「小娘顾虑极是,那小娘意欲如何?」 「试试吧,要是他们真心对待丽蝶儿,带回去也无妨。」只是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卖给侯府的人,如何能再要回去? 谢斐思虑一番,再度问,「丽蝶儿的卖身契,在苗氏手里?」 素律道:「苗小娘没资格拿卖身契,她房里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在主母手中。」 即便谢斐如今当家,也只是妾,管不了下人的卖身契。 更遑论去萧世蓉手里,把丽蝶儿的卖身契给拿回来。 此事,要么萧世蓉出面,要么,裴渊出面。 无论哪个,恐怕都不会轻易放丽蝶儿脱身。 蒋家爷孙俩在府外待了两天,每每一早就在外头守着,求家丁通报主君主母,让他们见一见丽蝶儿。 但家丁们根本不理会,到后来看见他们就扬起棍棒驱赶,不许他们在附近逗留。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肯走,日日盼望能再见谢斐一面,求得个机会。 竹屋里,素律问了丽蝶儿,丽蝶儿激动得不行。 「我爷爷和兄长来了?他们真的来了?」丽蝶儿喜极而泣,眼睛瞬间红了。 素律道:「你想跟他们回去吗?」 丽蝶儿痴痴道:「想,我做梦都想!可是素律姐姐,我是下人,以前是侯府,现在是裴家的下人。只要卖身契在大娘子手上,我就是死了,也是裴家的鬼。」 她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再也不是蒋秀,再也回不到幼年时,那片荒芜却广阔的山野。 素律看她彷徨无依的模样,也是心疼,良久才道:「总之,先让你们见一面吧。此事暂且别让苗小娘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丽蝶儿小心道:「那,谢小娘知道吗?我们是偷偷见吗?」 素律道:「小娘会安排的,你先别哭了,收拾一下,免得你家里人看了心疼。」 丽蝶儿狠狠点头。 到晚些时候,素律让蒋家爷孙扮做樵夫进了府,丽蝶儿在这翘首以盼。 爷孙三人一见面,顿时热泪盈眶,相互拥着泣不成声。 晚间,素律来到谢斐房里。谢斐靠在窗边美人榻上,大冷天的还拿着团扇一个劲地摇,看得素律都冷飕飕的。 她上前,低声回道:「小娘,蒋家愿意出一百两,将丽蝶儿赎回去。」 谢斐挑眉道:「还真同意了?」 「是,蒋斯说,他们没有旁的亲戚,不好借银子,不过这些年靠丽蝶儿接济,挣下二亩薄田,再连家里老牛一同变卖了。剩下的部分,再跟东家签个死契,将银子凑够送来。」 饶是素律,都被蒋家的决心给撼动了。 他们明知道丽蝶儿伤了脸,腿上也落了点残疾,却还是愿意花重金将人赎走。 如此一来,谢斐也不必担忧,他们是别有所图。 毕竟就算把丽蝶儿卖了又卖,也卖不够一百两的。 想想蒋家三人的亲情,谢斐自嘲一笑,「丽蝶儿命比我好,这世上,有人愿意为她豁出一切。」 她小娘走得早,父亲又视她如耻辱,兄弟姐妹们皆不亲近,说得上是六亲缘浅。 素律静默片刻,又说,「如今的问题在于,小娘您有心放人,却做不得主。」 这才是最让人惆怅的问题,谢斐冥思苦想:「所以不是银子的事,裴府根本不缺这一百两。」 府上真正的主子,其实也就老夫人和裴渊,萧世蓉算是半个,只管得了后宅。 丽蝶儿的事,除非这三人发话,否则谢斐打破脑袋也没辙。 她考虑一整晚,真是越想越头疼。 翌日早上,一干妾室们又来坐着喝茶闲聊。 谢斐觉得,自己这里,都快成村里大妈吃瓜闲聊的情报处了。 但凡她在院子门口设个收费点,每天门票钱都能赚不少。 揉了揉额头,谢斐道:「各位姐妹,怎么就这么闲呢?实在没事做,去挑大粪种点菜不行吗?」 底下人都在吃瓜子喝茶,叽叽喳喳地说话,谁也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 方琴柔倒是听见了,小姑娘吃着果子,眨着眼睛道:「谢姐姐,您在说什么呢?」 谢斐摇摇头,又看苗氏坐在右手侧,顿时振作精神。 「苗姐姐身体可好些了?」 苗氏小脸偏白,不如往日气色好,声量也微弱,道:「劳你关心,我这几日总是不大好,不过请郎中来瞧过了,没什么大碍。」 谢斐又关切嘱咐了几句,随后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她看过苗氏一日三餐的安排,都是大鱼大肉,油荤很重。 原本她叫人单独给苗氏开小灶,做些符合苗氏身体状况,较为清淡的饮食,看着没什么营养,却能实打实的补身。 谁知道,苗氏宁愿吃萧世蓉命人送去的鲍参翅肚,也不愿动那些菜餚半筷子。 须知产后虚弱的人,并不是吃得越贵越好,毕竟虚不受补,过量补品下肚,反而会叫人食欲不振,噁心上火等。 既然苗氏不领情,谢斐也犯不着多费口舌去纠正饮食。 第67章 有事相求 第67章 有事相求 苗氏也还有事情要问谢斐,说道:「我房里女使,昨日好像看见丽蝶儿那贱人在外头走动,身体似乎也好转不少,可是你命人给她医治的?」 谢斐道:「丽小娘怎么也是主君的妾,她躺在床上都要烂透了,我既当家做主,自然不忍心见她枉死,以免主君日后怪罪。」 苗氏心里有气,不由怒道:「她死了就死了,一个下贱胚子,害死我儿子,凭什么还能回主君身边伺候?!」 谢斐安抚道:「苗姐姐,你不必动怒。我请示过主君,主君说,还是让丽蝶儿回你房里伺候。」 顿了顿,她又暗示,「如今丽蝶儿回你那,还是你的下人。你想怎么使唤她,一旦关起房门来,外人还能说三道四吗?」 苗氏一听,顿时眼珠子一转,咧着嘴冷笑。 谢斐又拍拍巴掌,丽蝶儿捧着茶水,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从前的丽蝶儿一副水灵可人的模样,如今脸上却残留一道被鞭打的伤痕,腿也被板子打瘸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走路一高一矮的,看得厅堂里好几个人都闷笑起来。 苗氏见状,心里的不愉也消散不少,但目光依然冷漠,落到丽蝶儿身上,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 丽蝶儿到了堂上,先叩拜了谢斐,然后又挪到苗氏身边来,俯身行大礼。 「小娘,奴婢回来伺候了。」 当着众人的面,苗氏没动粗,只盯着瑟瑟发抖的昔日女使,皮笑肉不笑道:「我哪敢让你伺候?你可是主君的爱妾,我使唤你,不是打主君的脸吗?」 丽蝶儿抖得厉害,肩膀都缩起来,结结巴巴道:「奴,奴婢不敢,奴婢是小娘的下人,永远都是。这辈子,不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伺候小娘!」 苗氏一脚踩在她头上,恶意碾了几下,发泄心中恨意。 谢斐见了,也没阻止,继续喝茶。 丽蝶儿就这么回到苗氏房里,下人都在说,丽蝶儿这次要完了。 琼玉苑里,萧世蓉也听见了风声,却不怎么在意。 修长艷丽的指甲轻轻逗弄笼子里的鹦鹉,萧世蓉冷漠道:「那小庶女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知道犯不着为一个贱婢,得罪受宠的苗氏。」 汤妈妈在旁狗腿道:「她一无主君宠爱,二无您这样高贵的身份,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怎么顾得上别人?」 萧世蓉又问,「主君还是宠爱乌氏?」 「也不全是,苗氏如今身体好转,已经在伺候主君了。」汤妈妈打听到,如今裴渊最宠的,就是这两个。 萧世蓉很了解裴渊,望着鹦鹉散漫道:「要不了多久了。」 那人喜新厌旧,再是宠爱着谁,也没有超过半年的。 不管乌氏还是苗氏,都翻不起风浪来。 一连过了几天,浮玉终于从田庄上过来,晚间伺候谢斐。 「您都在这府上待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裴府还不放您走?」浮玉铺了床,转头见柜子上竟然放着新鲜果子,很清淡的香味。 谢斐道:「应该也快了,大娘子久不露面,外头难免揣测。」 再者年关将至,许多场面,还是需要萧世蓉这个正妻去走动。 所以这次,恐怕是老夫人先服软。 谢斐越发觉得,萧世蓉也是个硬骨头,不愧是有底气的世家女,配给裴渊真是可惜了。 她又问浮玉,「水娘子怎么样了?那孩子呢?」浮玉道:「您放心,我是等水娘子坐完月子了才来的。至于她家小娃娃,先头那几天有点黄疸,经我医治,如今也恢复正常了。」 那家人如今是越发感激谢斐二人,直言以后要给谢斐当牛做马。 谢斐嘆道:「他们倒是喜事临门,我这边都烦死了。」 管家婆子本就不好做,更何况她只是个贵妾,一边顶着头顶的三座大山,一边还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在老夫人削了她的管家权之前,得把丽蝶儿的事情给办妥。 浮玉将床上多余的枕头塞进衣柜里,转眼看里头放着个极其精美的盒子,打开一看。 「我的天,姑娘,您做贼去了吗?」 盒子里头不但有几十两碎银,还有好些精緻华美的物件,首饰,摆件,还有香盒团扇等。 浮玉顿时怀疑,谢斐是不是得袁三真传,夜里盗墓去了。 谢斐道:「我好歹也是当家的人,哪怕只有一两个月,也得捞点油水是不是?」 首先,把自己的三两月例改成二十两,浮玉的一两则改为五两,能多拿一个月是一个月。 至于其他的物件,是之前郑夫人送的,实在是过于精緻,谢斐捨不得当,先自己保存起来。 浮玉也笑得合不拢嘴,抱着盒子出来,又跟谢斐一起,摸摸擦擦看看,心情欢快得仿佛要灵魂出窍了。 早间,谢斐藉口身体不适,让浮玉去把那些情报局精英挡在院外,不来扰她酣睡。 直到太阳都晒到廊下了,她才精力充沛地起床。 睡这么久还不被老夫人和大娘子怪罪,日子也太好过了。 因素律早早出门去办事,浮玉服侍谢斐洗漱。 「苗小娘跟乌小娘都来了,说是有事要求您。」浮玉拿了一支素雅的银簪子,对镜比划一番,觉得低调又好看,便给谢斐插上。 昨晚,她大致听谢斐说了府上的事,心里明白个七七八八。 谢斐戴上一副不起眼的烧蓝鎏银耳环,甩了甩头,耳环晃出一道残影。 「她们等多久了?」 「不久,一炷香的功夫。」 谢斐起身,先用过早膳,随后才去见那二人。 乌善月跟苗氏,其实一直是不怎么对付的,如今因为受宠,不但没恨对方入骨,竟反而亲近起来。 坐下后,谢斐笑道:「两位姐姐转了性子,今天一道来了?」 苗氏没心眼,直接说道:「如今就我跟乌小娘受宠,总要联起手来,免得其他人嫉妒陷害。」 谢斐闷笑道:「是啊,咱们要相互照应,否则势单力薄,难以防范。」 她又不经意地扫了眼,丽蝶儿端着一盏热茶,站在苗氏身后,双手烫得血红。 乌善月道:「谢妹妹,我跟苗妹妹,有件事情想求你。」 第68章 二大爷? 第68章 二大爷? 乌氏年纪大了,苗氏又曾小产过,两人都求子心切。 她们想去白云观求一求送生娘娘,但身为妾,不能随意出门,所以来问谢斐要个许可。 换做往常,谢斐是没这个权力的。 沉吟片刻,谢斐道:「为主君开枝散叶的确最为要紧,如今主君只歇在两位姐姐房里,若是姐姐们能诞下子嗣,这无疑是整个裴府的大喜事。」 她又道,自己会去请示老夫人,只要老夫人同意了,就能安排下去。 二人喜不自胜,求谢斐一定帮帮她们。 随后,谢斐去慧明堂,老夫人没放她进去,只叫邓妈妈传话。 邓妈妈进去又出来,让谢斐去安排。 于是谢斐安排了一辆马车,叫十来个婆子女使跟着,还有家丁们随后保护,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白云观。 傍晚,天际的晚霞刚被乌云遮掩,家丁匆匆忙忙来报,出事了。 丽蝶儿是被抬回来的,浑身血淋淋的,躺在那一动不动,满嘴冒血。 谢斐来到堂下,看得嘴皮子直哆嗦。 「上午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乌善月看都不敢看,说道:「回来的路上,路过悬崖峭壁,也不知道丽蝶儿说了什么,让苗妹妹生气,冲动之下,竟将人给推下去了!」 那边山崖陡峭,家丁们花了些功夫才把人找到。 也是丽蝶儿命大,这样竟也没摔死。 谢斐脸色惨白,惶恐道:「就算丽蝶儿是下人,苗姐姐也不该青天白日之下动手!当时除了府里人,还有没有别人看见?」 乌善月说,是白云观那一带的山路,岂有不被人看见的道理? 当时多少人围观二人争执,更眼看苗氏将人推下山崖,一旦传出去,裴府不落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苗氏自知闯祸,回府后一言不发,也不管丽蝶儿的死活。 谢斐急得团团转,又风风火火地去找苗氏。 苗氏心里其实是有些恐慌的,却嘴硬道:「她一个贱人,我就是真将她杀了又怎么样?再说,她不是还没死吗?」 「你是妾,她也曾是妾,一样都是下人!你并非主君主母,有什么资格杀了她?凭主君宠爱吗?」 被谢斐迎头痛骂,苗氏才陡然醒悟。 的确如谢斐所说,她不是萧世蓉那样的正妻,无论裴渊如何抬爱,她依然是妾,是身份有所不同的「下人」。 一个下人杀了人,无功无禄的裴渊保得住她? 谢斐真是万分头疼,不由抱怨道:「你就算真对丽蝶儿不满,也不该当众将人推下去!这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不是哪个乡野角落里,权贵能一手遮天!」 要是暗地里将人发落了,从中运作一番,倒也没什么。 偏偏,苗氏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 苗氏心里头一直在打鼓,见谢斐都急成这样,不由问,「真的很严重吗?」 谢斐瞪她一眼,说道:「这事我是解决不了的,还是请老夫人定夺吧!」 她转身就要走,苗氏连忙将她拉住,哀求道:「谢妹妹,这种小事何必去惊动老夫人呢?你如今当家做主,就不能把事情给我解决了吗?」 「我解决?」谢斐气笑了,「姐姐啊,丽蝶儿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人家是活生生的人!万一她家里找上门来,揪着此事硬要讨说法,咱们就是拿着卖身契去官府对质,也不占理啊!」 《靖律》中明确写着,「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使一年」。 也就是说,若是奴婢犯罪且提前告知官府,主家就能随意处置犯错的下人,要打要杀都无妨。 假设奴婢有罪,但主家未告知官府,先斩后奏,依然受杖刑一百。若是奴婢无罪,且未告知官府而被杀,主家将受徙边之罪一年。 虽说其中可操作空间非常之多,但论苗氏这等行径,委实是过于嚣张了。 苗氏额头上冒汗,先前伪装的淡定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忧虑重重。 两人正伤脑筋之时,素律快步走进来,低声在谢斐耳边说了几句。 见谢斐脸色骤变,苗氏颤声问,「是,是丽蝶儿的消息?」 谢斐看着她,沉声道:「丽蝶儿的家人来了。」 苗氏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怎,怎么就这么巧呢?」 谢斐在屋中踱步,又问素律,「对方什么来头?」 素律道:「那人蓬头垢面,满脸胡腮,生得也粗糙高大,自称是丽蝶儿的二大爷,来瞧瞧侄女。」 「二,二?」谢斐一度语塞,瞧了失魂落魄的苗氏一眼,又低声道:「他有没有说明来意?」 苗氏望了过来,素律道:「他什么也没提,照我看,应该是想将人带回去。」 苗氏脱口道:「他说得轻巧!丽蝶儿当初是卖给侯府的,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他说带就带?」 谢斐心烦意乱,喝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苗氏跟犯错的孩子似的,顿时不说话了。 谢斐继续在屋里来回走动,地面都快被她跺出洞来了。 「总之,我先去瞧瞧,苗姐姐,你也来听听,看那人究竟是何打算。」 苗氏本不想理会,但这事因她而起,免不了要去看看。 偏房里,一身材高大,穿得邋里邋遢,浑身汗臭的男人翘脚坐着,腿还不停的抖,脸上络腮鬍沾满糕点碎屑和茶水珠子,跟地痞流氓一般。 谢斐和苗氏隔着屏风,询问他的由来。 男人声音粗犷,豪迈地嚷嚷,「老子就是来见见小侄女,听说这丫头攀上高枝,成了裴家公子哥的宠妾。想当年,她家里饿得要死了,还是老子接济的。如今她既出息了,难道不该回报老子?」 谢斐跟苗氏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心。 苗氏看出,这男人就是来找丽蝶儿要好处的。 如果他不知道丽蝶儿被推下山崖,已经濒死的消息,随便给他一点银子,将他打发了,也许能将此事按下去。 可他明显是个泼皮无赖,万一知道了,必定会藉此事勒索。 苗氏望向谢斐,指望她能拿个主意。 谢斐沉吟许久,对那人道:「你既是丽蝶儿的二,二……」 「二大爷。」男人好心提示。 「二大爷,你也知道当初,丽蝶儿是卖入侯府的,你这样的外男见不着她。今日,你还是回去吧。」 男人不依不饶道:「这位娘子说话真是可笑,老子又不是来敲诈勒索的,不过是要跟她说几句话,要点银子来花花。怎么,她被你们府上折磨死了,连老子也见不得?」 第69章 放她回去 第69章 放她回去 苗氏心里紧张,道:「什么死了不死了的,休要胡说八道。」 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靠近屏风往里头瞧,旁边人连忙呵斥。 男人反而笑了,玩味道:「莫非,人不在了?」 谢斐道:「在是在,就是不小心摔伤了,正在诊治。」 苗氏一惊,连忙扯了扯谢斐的衣袖,示意她别胡说。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摇摇头,无声安慰苗氏,继而又对男人道:「丽蝶儿随府上人去庙里烧香,回来途中不小心跌落山崖。」 男人紧张道:「死了没?」 谢斐冷笑道:「你是真的关心她,还是觉得没银子使了?」 男人正色道:「这位娘子,你说话可得讲良心!那是我亲侄女,我还能盼望她死吗?」 苗氏又急又恼,说道:「她要是死了,你就再也拿不到好处了,自然不盼她死!」 男人大大方方地承认:「谁也不是圣人,老子当初帮过她家,还没得到一分回报,这算什么事?实在是死了,至少尸体得给我,我拿回去配阴魂,好歹算是她还债了!」 谢斐满脸厌烦,叫素律先将人带下去。 苗氏咬着手指甲,不甘不愿道:「这是个泼皮无赖,不好打发。」 谢斐已经镇定下来,喝了茶后才说道:「怕什么,咱们府上只要统一口径,说丽蝶儿是不小心跌落下去的,她家里人还能翻出风浪来?」 苗氏道:「可是,当时山上,也有不少人看见了。」 谢斐道:「素律仔细问过,当时婆子女使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没人看清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苗氏福至心灵,突然说道:「倒不如把丽蝶儿还给她那个二大爷,人出了府,就跟咱们无关了!」 谢斐震惊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万一丽蝶儿清醒过来,反咬一口,说是你推下去的,她二大爷还不找上门来,闹得天翻地覆?」 苗氏见谢斐不懂,连忙挤过来,非要跟她贴在一起,还要挽着她的胳膊。 二人同坐在一张软凳上,谢斐半个屁股都在凳子外。 「只要没有人证,即便丽蝶儿自己开口,也可以告她诬陷。污衊主家是大罪,登堂之前就要挨板子,她没证据不敢胡说。只要她没死在府里,没人会追究!」 谢斐眉头皱着,一副脑子转不过来的样子。 苗氏心里骂她蠢得跟猪一样,又解释,「你想啊,丽蝶儿肯定是不敢说的,她那二大爷又是个掉进钱眼里的无赖,来这只是为了要钱。咱们藉口把丽蝶儿打发出去,还有谁会管她的死活?」 一旦丽蝶儿被她二大爷接走,随便被抛在哪个角落,死了烂了生蛆了,也跟裴家毫无关系。 谢斐终于慢慢想明白了,却还是摇头。 「丽蝶儿是签了卖身契的,你我就算想遮掩此事,把她打发出去,可她的卖身契在大娘子手中,咱们怎么能做主?」 苗氏轻蔑道:「难道这府里,只有大娘子能做主?你把主君放在什么位置上?」 谢斐点头如大捣蒜,忍不住给苗氏拍巴掌。 「苗姐姐好生智慧,妹妹我真是自愧不如!」 苗氏心里得意,又觉得这事绝对不能拖延,连忙让谢斐去安排,自己则去找裴渊要卖身契。 待房里只剩下谢斐后,素律才进来,跟谢斐耳语几句。 谢斐淡笑道:「瞒不住的,倒不如主动交代。」 素律明白了,又躬身退去。 苗氏办事效率倒是高,也可能是害怕丽蝶儿真死在府里,各方追究。 她很快拿了卖身契回来,转交给谢斐。谢斐叫人拿着卖身契去官府核对销毁,自此,丽蝶儿恢复自由身。 从山崖下抬回来后,丽蝶儿一直躺在柴房的草蓆上,浑身血淋淋的,衣服都湿透了也没人换。 她还吊着一口气,虚弱得连胸口的起伏都微淡下去。 苗氏围着她走了两圈,高高在上地冷笑。 「说起来,咱们既是主僕,也算姐妹,如今你要出府去了,当真叫姐姐我有些不舍。」 微弱油灯令柴房里昏暗阴冷,丽蝶儿恐惧地望着苗氏,眼里写满哀求。 「其实,要是你没跟我争夺主君宠爱,没害我的胎,我也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手掌贴在小腹上,苗氏眸中恨意更深。 她突然转身,狠狠踹了丽蝶儿一脚,语气也变得高亢尖锐。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若非是你,我腹中孩儿平安降世,便是裴家长子,日后我母凭子贵,甚至可能成为当家主母!」 她一直盼望着,能给裴渊生下长子。 届时,萧世蓉无子又无宠,即便是世家贵女,也要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几分。 甚至于,万一裴渊心疼儿子是庶子,可能将萧世蓉休弃,扶她为正室,令儿子变成嫡子。 当裴家的正室大娘子多好啊? 不用低声下气,看人脸色,也不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荣华富贵,权利地位,一切都唾手可得。 可就因草蓆上这小贱蹄子,她所肖想的那些,转瞬化为云烟。 所以,怎么可能不恨? 苗氏泪流满面,口中狠狠骂道:「都是你,都是你这贱货!你就是口没心没肺的牲畜,全然忘了我当初将你带来裴家享乐的好,你竟敢害我骨肉,你怎么不去死呢……」 她边骂边踹,直把丽蝶儿从草蓆上踹到门槛边上去。 谢斐刚走进来,丽蝶儿滚到她脚边,呕出几口血。 漠然看了丽蝶儿一眼,谢斐上前拦住苗氏,道:「你现在把她踹死了,责任在你。等她离开裴家,死在半道上,那才是无关。」 苗氏心中畅快,狂笑道:「我就是怕她死得太便宜了!不过她就是死了,也要配一场冥婚,在阴曹地府里受折磨!有个二大爷真是有福气啊,怕她阴间发浪没人治,急急忙忙给她找个恶鬼夫婿!」 说完,苗氏一甩袖子,怒气沖沖地离开。 房里许久没动静。 直到外头也没声响了,丽蝶儿陡然睁开一只眼。 谢斐道:「没人了,起来吧。」 丽蝶儿慢慢爬起,手按着肋骨的位置。 被踹了好几下,还是很疼的。 她张开嘴,从里头取出一小块皮,明明满嘴的血,却还要冲谢斐笑。 「幸好猪血包没用完,她一踹我,我就咬破了。」 谢斐检查了她衣服底下其他血包,说道:「以防万一,这些要等到了你老家地界才取出来。」 第70章 蒋秀 第70章 蒋秀 丽蝶儿捂着腰腹上绑的血包,狠命摇头,「不不不,就是到了家,三五个月内,我不敢取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谢斐失笑,「没这么夸张,你如今是良民,家乡又偏远,裴家不至于千里迢迢来毒害你。」 眼看如今自由在即,丽蝶儿反而有些不真实,低低问,「小娘,这是真的吗?」 谢斐将一个小血包贴在她腰后,好笑道:「什么真的假的?你爷爷跟兄长就在外头的马车里,你们只要顺利出城,基本就没事了。」 丽蝶儿点点头,又委屈道:「小娘,我真的没害苗氏。」 她不希望,最后都让谢斐觉得,她是个心如蛇蝎的人。 谢斐手一顿,沉默下来。 良久,她才说,「我知道。」 那时候,如果她没装病避开,萧世蓉要嫁祸的就是她了。 整理好后,谢斐又给丽蝶儿撩了下凌乱的头发,大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猪血。 「回乡后,好好过日子,以前那些不开心的,该忘都忘了。人活得再苦,也得向前看。」 丽蝶儿眼眶一热,泪珠滚滚而落,咬着嘴唇一个劲点头。 正不舍间,浑身臭味的邋遢男人进来。 「还不走,是等着出点意外,再惊心动魄干一场吗吗?」 谢斐拍拍丽蝶儿的背,又说:「快去吧,素律会送你们出城。」 丽蝶儿不敢耽误,也怕牵连谢斐,狠狠一抹眼泪后,重新躺到草蓆上。 素律带了两个家丁过来,把丽蝶儿抬出去。 目送人出了院门,谢斐突然剜了身旁男人一眼。 「说好你扮成她二爷爷,怎么擅自改成二大爷了?」 这人无耻道:「我这风流倜傥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就成她爷爷了?」 谢斐重重跺他一脚,在他抱脚狂跳之际,冷哼一声走人。 黎明前,裴府侧门口,家丁们举着火把,将丽蝶儿扔到马车上。 车里,蒋老头和蒋斯乍一看丽蝶儿血淋淋的,差点背过气去。 素律在车外,对家丁们道:「你们退下吧。」 「是。」家丁们离开。 素律又给车夫交代了两句,等城门开了,立即就出城。 谢斐和乌善月都站在侧门前,这会还是深更半夜,四处静悄悄的,连更声都听不到。 安排妥帖后,素律遥遥朝谢斐示意,然后坐上马车,一同前往城门口。 车里,丽蝶儿掀起极小一角,偷偷看谢斐。 蒋斯按着妹妹的肩,低声说道:「别看了,别给小娘惹麻烦。」 丽蝶儿又落下泪来,转头趴在兄长怀里抽泣不已。 蒋老头也抹了泪,说道:「往后还长着,你们要谨记谢小娘的恩情,或许有一日,咱们也能报答一二。」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驶过,载着一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蝴蝶,慢慢飞走了。 乌善月望着马车离去的场面,嘆道:「好歹,丽蝶儿是活下来了。」 谢斐淡淡道:「她如今,是蒋秀了。」 乌善月呢喃道:「是啊,她叫蒋秀,是蒋家的秀儿。」恍惚想起,她在入青楼前,其实也不叫乌善月。 过了这么些年,她都忘记,自己真名是什么了。 两人站了许久,谢斐重新如释重负地笑。 「这次要是没乌姐姐你帮忙,事情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我替蒋秀,谢你相助。」 去白云观求子,是乌善月牵头,回程途中也是她挑起话头,惹苗氏生气,才一怒之下动手推人。 虽说谢斐也能做,但到底不如乌善月这个局外人自然,万一往后苗氏突然细想,难免起疑。 乌善月道:「谢什么谢,我是看蒋秀可怜,小小年纪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再说,妹妹你身份如此高贵,都愿意为了一个小丫头筹谋,我又怎么忍心置身事外?」 谢斐幽幽道:「什么高贵不高贵的,进了裴府,当了妾,都一样不叫人了。」 她们是牲畜,是工具,主子们随便给她们安个什么由头,无论发卖还是打死,都名正言顺。 「你好歹是贵妾,家里有底气。即便为了家中其他女儿的声誉,你出了事,谢家不会坐视不理。」 晨风吹散了乌善月的发,她翘着兰花指将发丝拢在耳后,像多年前在高台之上,一举一动妖娆多情,惹得京城公子哥们为她豪掷千金。 数年过去,她老了不少,连那份风韵气质,也在后宅一日日的磋磨之中,被麻木沧桑和老气横秋所代替。 「而我跟蒋秀这种人,是最下贱不过的。就算哪天不明不白地死了,谁又能替我们讨个公道?」 蒋秀是有亲人疼爱的,她却没有父母兄弟,甚至连可信的婢女都没有。 「妹妹,若是哪天我出了事,被抛尸荒野,但求你能赏我一张草蓆,随便将我埋在哪里,立个无字碑,别让我魂魄无依。」 谢斐闭了闭眼,望着寂静天际,隐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何必说这些丧气话,咱们都得活着。」 死皮赖脸地活着,比死了强。 回到府里后,天还没完全亮。 谢斐一晚上没睡,这会放下心来后不免头重脚轻,一下栽倒在床上。 浮玉也回来了,轻轻将帷幔放下。 「姑娘,素律姐姐送马车平安出了城,袁三哥也已经回庄上去了。」 谢斐闭眼嘟囔道:「这浑人,办完就跑,回去再找他算帐!」 过后,谢斐一觉睡到晚上。 刚睁眼,就被老夫人叫去佛堂。 佛堂里静谧得很,檀香缭绕,木鱼声叫人渐渐沉静下来。 谢斐一直在外间坐着,茶水喝了三盏了,老夫人才命她进去回话。 佛前,老夫人一袭素衣,昂首挺胸地跪在蒲团上,昏暗佛灯下,蜷缩的影子因火苗晃动而不断变形。 谢斐同样在后方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祈祷一番后,方才又叩拜老夫人。 「妾身有负老夫人重託,对府上事宜实在力不从心,还望老夫人收回管家大权。」 不轻不重地敲击木鱼,老夫人漠然道:「你都能设计拿回下人的卖身契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一旁,邓妈妈和素律都垂首侍奉着。 谢斐看了素律一眼,笑道:「还是老夫人眼明心亮,妾身做什么都瞒不住您。此事本该先请示您老人家,又怕为了个下人扰您苦修,妾身只得自作主张,现在才来领罚。」 第71章 全盘计划 第71章 全盘计划 老夫人道:「所以,你知错了?」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谢斐诧异道:「妾身何错之有?」 木鱼声骤止,连邓妈妈都意外地看了谢斐一眼。 老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只道,「你觉得,你所做之事光明正大?」 谢斐叩首道:「妾身是帮裴府解决了一桩隐患,自然不是坏事。」 她又说,苗氏和丽蝶儿都是侯府送来的。 以苗氏对丽蝶儿的憎恨,早晚有一天要将人给折磨死。 届时,即便丽蝶儿家中随意打发掉,其他各房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拿此事作梗,四房无人在朝为官,还不是任人宰割? 老夫人睁着眼,似笑非笑地说,「真是笑话,侯府各房跟我们同气连枝,更应处处照应,又怎会暗行不轨?」 谢斐道:「哪怕是亲兄弟,也有阋墙之祸。」 裴大将军一死,只剩下孤儿寡母,和一个憎恨裴家的外姓女。 裴渊算个废物,喝酒狎妓无一不会。 萧世蓉又全然不理会裴府兴衰,只顾自己享乐。 老夫人就更不用提了,她多年避居佛寺,对儿子儿媳,还有这偌大的家产都不感兴趣。 四房是一块放在平地上,无人看护的肥肉,各房都盯着的。 总想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饿狼一般冲上来狠狠撕咬一块下去。 毕竟,谁会嫌家产多呢? 老夫人沉默下来,重新打量谢斐,在灯光摇曳的佛堂里,眸色森森。 过了许久,谢斐才得以从佛堂出来,素律奉命相送。 「咱们老夫人可算放过我了,我明早就回田庄去。这段时日,有劳素律姑娘帮携。」 寒风之中,素律提着灯笼,落后在谢斐身后半步。 「裴府也算富贵,小娘当真就无半点留恋吗?」 谢斐抬头望着星空,水润繁星闪烁。 「这裴府再大,能大过山野?我宁愿粗茶淡饭平静一生,也不想跟人勾心斗角,一辈子不停算计。」 何其短暂的一生,至少,安稳地过吧。 第二日,谢斐终于回到她心心念念的田庄。 陈家第一时间来叩拜,陈大发怀抱儿子,搀扶水怀玉,柳妈妈提着一篮鸡蛋,拎着两只鸡。 谢斐刚逃离裴府那个是非窝,这会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清新碧绿的小白菜,满眼都是慈祥的爱意。 「这是做什么呢?你刚坐完月子,还是该多多休息,不用往我这跑。」 水怀玉认真道:「若非小娘,我们一家人早天人永隔了。小娘救我们数次,我们无以为报,只以后当牛做马,任凭小娘差遣。」 谢斐心说,她也没什么要差遣的。 「你且回去歇着,以后我要是真有事,自会托你们去办。」 柳妈妈看出谢斐疲惫,叩拜过后就带儿媳儿子走了。 谢斐舒舒服服地躺在吊床上,头顶是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银杏树桠。 袁三从暗处出来,到她面前蹲下。 「姑娘真是自在。」 谢斐满足喟嘆,说道:「裴府里压抑得很,当然不如这里舒坦。」 袁三望着她,嘴角是隐隐流露的笑意。 突然,谢斐一个眼刀甩过来,他立即收敛了笑,连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如临大敌。「姑娘,我可是顺利交代了你完成的任务,你不会还要罚我?」 谢斐咄咄逼人道:「让你扮二爷爷,你偏要改成二大爷,自作主张差点坏事,这也叫顺利?」 袁三冤枉道:「我这脸能改,身体如何改?光看我步履身形,也不像是当爷爷的年纪吧?」 他觉得这是谢斐安排得不好,才临时改的。 看看,谁起疑了? 谢斐冷哼,「反正就是你错了!」 当日,她为救蒋秀,觉得最快捷稳妥的办法,还是让苗氏入局。 苗氏是整个府里最痛恨蒋秀的人,其他人或许不在意一个下人的死活,但苗氏会追究。 就算谢斐用别的办法放走了蒋秀,一旦苗氏发觉,必定会将人追回来,甚至牵连到谢斐。 最重要的是,苗氏受宠,她开口问裴渊要卖身契,裴渊不会不给。 所以,谢斐才让蒋秀回苗氏身边伺候。 去白云观之前,蒋家爷孙去附近探过路,确定山道之下不是悬崖峭壁,而是荒草之间掩盖的巨石,足以躺四五个人。 蒋秀假意从这里被推下,没有直接摔到山崖下,而是先跳到巨石上,上方杂草丛生,看不出什么。 袁三就在巨石上等着,他要带蒋秀沿山路滑到崖底,浮玉就在此处。 浮玉事先准备了猪血包,给蒋秀贴身绑着,嘴里也要塞,甚至头发丝下都要贴着小的,最好弄得全身是血,尽可能狼狈。 等家丁们找来,将蒋秀抬走后,浮玉回府,袁三还要装扮一番。 他扮成鬍子邋遢的糙汉模样,自称是蒋秀的二大爷,来打秋风的。 之所以要凭空捏造个二大爷,是因为之前,蒋家爷孙在裴府附近逗留过,其担心挂念的模样,不像是为钱而来。 万一家丁们以后突然谈起,传到苗氏耳朵里,苗氏起疑。 再者,蒋家爷孙胆小,要是在苗氏面前露怯,也会破坏整个计划。 让袁三这个身经百战的贼子来,最是合适。 此事明面上是因苗氏而起,苗氏往后绝不会主动提起。就是别人提,她也怕惹祸上身,会竭力将此事压下去。 如今事情解决了,谢斐又得以回到田庄,觉得真是逍遥自在,神仙也不过如此。 唯一的遗憾在于,袁三好不容易摘下了面具,却因稍作易容,让她没机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无论怎么回忆,都是一张黢黑长斑,满脸络腮鬍的模样,眼下还有一道刀疤,更割裂整张脸的完整度。 思及此,谢斐哼哼唧唧道:「你不按我说的来,我现在特别生气。」 袁三卸了伪装后,重新戴上面具。 他听自家姑娘生气,好脾气哄道:「下次不敢了,姑娘不生气了好不好?」 谢斐心急,一下子暴露目标,「把你面具揭开让我看看,我就不生气了。」 袁三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原来是为这个。 他不言不语地起身,从银杏树旁提起镰刀,又抓过背篼甩在肩上。 谢斐泄气道:「还是不给看?」 袁三笑道:「我去打猪草了,姑娘你气一会就回屋去,冬日里寒风凛冽,别着凉。」 说完他调头就走,留谢斐咬牙切齿。 「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小气! 第72章 凛冽冬日 第72章 凛冽冬日 谢斐一回田庄,裴府还是萧世蓉当家。 香小娘等人又开始忍气吞声,整日活得小心翼翼。 连乌善月都更低调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悄悄喝坐胎药,祈求能怀上一个孩子。 唯独苗氏,比从前更得意嚣张几分。 她原本还有些敬畏萧世蓉,毕竟萧世蓉是世家贵女,是她曾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但如今,裴渊宠她,萧世蓉却完全无宠。 这让她觉得,身份高贵又如何?要是主君不喜欢,终究是个笑话。 因而,她隐隐有压过萧世蓉的意思,有时候还会跟萧世蓉呛几句,半点不复昔日恭敬。 萧世蓉气得不轻,但拿苗氏毫无办法。 裴渊如今想要子嗣,故而格外护着曾怀过胎的苗氏,也一再警告萧世蓉,不许再在后宅兴风作浪。 老夫人也待在府里,明里暗里都在压制萧世蓉,至少年关之前,不许再出什么差错。 萧世蓉明面上复了管家大权,可实际上,还不如从前随心所欲了。 但她不是能忍耐的性格,绝不会容忍苗氏爬到她头上。 无宠的主母,盛宠的良妾,在主君纵容之下,渐渐有水深火热之势。 相反,田庄上的谢斐,过得无比清静。 冬日里没下雪的时候,气候干燥得很,又冷,寒风时不时嗖嗖的刮。 袁三用竹篾编了个类似菜篮子的玩意,结实紧密,纹路平整。 侧面有个小兔子形状,上头有提手,中间放个铁盆。 每每做了饭,灶头里还剩下未熄灭的炭火,就铲到铁盆里,用灰压一压,就是最好用的火熜。 虽说也有汤婆子可以用,但总是很快凉了,得重新换热水,加上不如火熜能烤脚。 谢斐喜欢火熜,出门到田野间闲逛时,就拎着这玩意。邹大婶子等人看见了,都笑起来。 不是笑话她拎着火熜不好看,只觉得高门的小娘不用汤婆子,反而用这种普通百姓的东西,真是稀奇。 寒风里,谢斐慢慢在田坎上走动。 不下雨,也不下雪,好像山野田地间都是一派寂寥又苍茫的景象,风灌到鼻腔里,是冬天的味道。 在外面逛了一圈,谢斐心旷神怡,回到自个院子里。 堂屋里生着火盆,里面燃烧着袁三烧出来的炭。 果然烧得很好,没什么呛人的烟,却又很温暖。 浮玉坐在火盆边,边烤火边看医书。 袁三也在院里,趁天晴没下雨下雪,院里干燥,先砍竹子,多编些竹制品。 背篼,竹篮,簸箕,菜篓子等,身边堆了不少。 谢斐站在不远处看着,说道:「也不急着用,这么冷的天,进屋去烤火吧。」 袁三头也没抬,修长手指翻飞,竹篾听话得很。 「过两天要下雪,那时候再进屋烤火。」 编完一个小竹篓,他才沖谢斐一笑。 「姑娘站在风口里做什么,快进去。」 谢斐提着火熜走近,又勾了张小板凳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我看着你编,学会了,也能编来玩。」 「瞎闹,」袁三说,「这竹篾锋利,你细皮嫩肉,碰一下就出血。」 谢斐没反驳,但也不离开,就在冷风里陪着。 下午风大,袁三捨不得她也被冷风吹,只好收拾了竹篾砍刀等,跟她一起进屋烤火去。浮玉嫌二人遮挡她的光线,嚷嚷道:「你们别站在前面呀,我都看不清字了。」 谢斐坐下,又望着外头阴郁的天。 「要是下雪了,难免又冷。」 「姑娘别怕,咱们木炭多着呢。」浮玉看烦了书,正好起身活络筋骨,开个小差。 谢斐凝望天空,渐渐走神。 她如今手里,捏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还有好些碎银子,跟值钱的珠宝首饰。 这些东西就这么放着,又不能钱生钱,委实是浪费得很。 谢斐总想做点什么,多挣些钱来。 她看看浮玉,这丫头才十二岁,够不着能开铺子的年纪。 又看看袁三,这就是个黑户,都不能正大光明从官府门口路过。 她自己更是无解,谁家的贵妾能去经商赚钱的? 谢斐长嘆一声,心情都沉闷不少。 袁三剥了个橘子,正要往嘴里塞,骤而听到谢斐的嘆气声,很识时务地将橘子递过去。 「姑娘,吃橘子。」 谢斐接过,张大了嘴将一整个塞进去,一时间给堵着了,嚼不了,也吐不出来。 浮玉没心没肺地狂笑,弯着腰笑岔了气。 「哈哈哈,姑娘你现在就像一只吐泡泡的大头鱼,哈哈哈哈……」 外面,突然传来叩门声。 「谢小娘,您在吗?我给您送些柴火过来。」 浮玉道:「是陈大发的声音。」 袁三立即将凳子往墙角一踹,随后躲藏起来。 浮玉这才去开门,门口站着陈大发,挑着一担沉甸甸的柴火。 浮玉引他将木柴堆到柴房去,又掏出钱袋,拿铜板给他。 陈大发将木柴卸下,收起扁担,没去接。 「浮玉姑娘,给银子就太见外了。我反正也要砍柴,顺道给小娘送些过来。」 他家里时常送东西来,鸡蛋,野味,蔬菜,还有水怀玉抽空做的绣品等等,从不要一个铜板。 浮玉见他不肯收,也没坚持给,又带他去见谢斐。 谢斐坐在堂屋里烤火,他在院子里回话。 「今年卖了熊肉,得那么多银子,日子好过多了。庄里人还合伙买了一头猪养着,到年底,给小娘您也送块肉来。」 谢斐道:「我这里不缺肉吃,你们不用往我这送。再者,这养猪,不用孝敬裴府吗?」 陈大发道:「庄上主要还是务农,猪养在一婶子儿媳妇娘家,不关裴府的事。」 当前庄里人,只有一部分人是裴府的下人,每个月有月钱。 像水怀玉就不是下人,她要做什么,裴府管不着。 只是她住在庄上,猪不能养在她这,弯弯绕绕的,还是养在别处了。 谢斐没事做,随口问了句,「你既是庄头,月钱应该比大牛他们高些?」 陈大发道:「小人只是长工,没签卖身契,不是贱籍,故而裴府给的工钱,其实并不高。」 谢斐微愣,「你身为庄头,也能不入贱籍?」 第73章 何方神圣 第73章 何方神圣 陈大发犹豫片刻,还是没瞒谢斐。 「数年前,小人一家得人相救,被安置在这田庄上。当时没入贱籍,后来裴府也没过问。」 谢斐追问,「是什么人救的?」 竟然有这么大的本领,把人弄到裴家的田庄上安置,还能护着不入贱籍? 陈大发一直隐瞒此事,如果询问的人不是谢斐,他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但谢斐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毕竟他和妻儿的命,都是谢斐救的。 一如当年走投无路之际,被那位矜贵温润的小公子从血海尸山中拉起来,重获新生。 「是,裴家公子。」陈大发道。 谢斐只认识一个,「大房的裴少卿?」还是另外几房的谁? 陈大发道:「是裴渊,裴公子。」 谢斐麻木了好一会,表情才开始变化。 谁救的? 裴渊? 那个不学无术,恨不得吊死在女人裤腰带上的花花太岁? 救人? 谢斐震惊得仿佛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又追问着确认了几遍,陈大发都说是裴渊。 至于为何被救,他没细说,像是怕谢斐再问,忙不迭地逃了。 谢斐愣了好久,才对角落里的袁三说道:「你听见了吗?他说谁救的?裴渊?那个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的瓢虫?」 袁三双手抱胸,靠着墙懒懒说道:「许是心血来潮,姑娘怎么这么惊讶?」 谢斐说:「你不懂。」 不管她怎么想,都没法将裴渊那张脸,跟陈大发描述的人对起来。 从前还会救个人,现在只考虑裤裆里二两肉,难道被夺舍了吗? 浮玉比较在意另一件事,「陈庄头是良民,这才叫人意外。我还以为,他跟水娘子都是贱籍呢。」 历朝历代都有「良贱不婚」的律令,意思是,倘若一方是良民,一方是贱籍,强行婚配,杖责八十,还得拆散。 两人能成亲,就说明水怀玉也是良民。 谢斐也的确为此而惊讶,却不知道陈大发一家是什么来头,似乎很不简单。 又过了两日,果然如袁三所说,下起大雪来,天地被笼罩在白蒙蒙的雪色中。 山里被暴雪封路,想上山去砍柴挖野菜是不行的。 雪下得太大,连门口都堆积着厚厚的雪,庄里人时不时要打扫,免得过几日连门都推不开。 谢斐自然没法再出门,就跟浮玉待在屋子里烤火。 浮玉抱着个精緻的首饰盒子,拿丝帕将每个首饰擦一遍,脸上欢喜得很。 「姑娘,袁三哥出去买烧鹅了,咱们中午吃顿好的吧?」 谢斐借桐油灯光看书,无聊道:「这么冷,不想动。」 她让袁三从外面馆子里带几个菜回来,热一热就能吃,懒得再刷锅洗碗。 浮玉望着外头不断飘落的鹅毛大雪,嘀咕道:「我好想出去玩雪啊。」 「雪停了才玩雪,哪有正下雪就出去玩的?」谢斐将医书丢在一旁。 浮玉话多,安静不下来,导致她也看不进去。 不过今天的雪确实下得太大了,早知道还是不让袁三出门去,万一受了风寒或是出了别的意外。 浮玉觉得无聊,把首饰擦完一遍后,又放回衣柜里藏着。风雪之中,传来敲门声。 浮玉举着伞出去开门,来人是孙氏。 孙氏往院里张望了一番,笑着说,是来瞧瞧谢小娘这里有没有什么吩咐,她可以去办。 浮玉说没有,孙氏又走了。 回到屋里,浮玉拍掉肩上沾着的雪花,把油纸伞放到一旁去。 「孙氏肯定都急坏了,咱们这里平静得很,她都找不着藉口去裴府告密。」 谢斐双手拢在火盆上,纤长的手指微微张开,任由一缕缕烟尘从指间穿过。 「幸好这母子俩自负又愚蠢,换了柳妈妈那样精明的人,早看出端倪了。」 浮玉心里一惊,「那,袁三哥的事,柳妈妈也知道吗?」 「她不知道,但她应该能猜个七七八八,判断咱们身边,有个没出现过的人。」谢斐很不喜欢柳妈妈那双眼睛。 明明是个农妇,却有一双极其犀利深沉,比野兽都可怕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 但又很会伪装,外表看来,怎么都只是个精干的妇人,被家长里短所牵绊,让人卸下防备来。 陈大发也不像是个普通人,谢斐注意到,他下盘很稳,步伐矫捷却又轻盈,跟袁三很相似。 袁三是盗墓贼,身手不好早就死在斗里了。 陈大发一个庄稼汉,这身功夫难道是跟田里的癞蛤蟆学的? 再联繫上他说的,以前被裴渊所救,安置在田庄上。 到底犯了什么事,需要一个高门公子搭救? 谢斐盯着木炭,自言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浮玉偏头问,「姑娘,什么有意思?」 谢斐回神,又说,「没什么,你去圈里看看兔子,没草了就喂,还有遮风板,倒了就扶起来。」 「哦。」浮玉连忙去了。 袁三在山里烧炭时,闲着没事就去打猎,一连逮了好些兔子回来。 原本只有两只,如今却七八只,兔笼不够后,袁三扩建了舍。 兔舍在后墙外头,用木头稻草等搭建起来,中间有隔断,基本都是「单间」,三四尺高,人进不去,对兔子来说却广阔。 兔子畏寒,冬日里要是不给保暖,会被活活冻死,所以兔舍周遭,还得尽可能加固加厚以遮风挡雪。 浮玉去了后,久久不见回来。 谢斐担心是雪天路滑,摔倒在雪地里,久等不归后就冒着风雪到了后墙外头。 因家畜家禽渐渐多了,日常叫声烦人,屎尿骚味也重,袁三索性将所有圈舍都移到后墙外头去。 猪,羊,兔子,野鸡,在后墙外怎么吵闹都影响不到前院。 谢斐一走过来,圈里的家畜们都在骚动,叫个不停。 她又来到兔舍前,浮玉正蹲在一个小隔间前,好奇地盯着里头。 「怎么,兔子变成老虎了不成,让你顶着风站在外头不肯挪动?」 浮玉指指里头,道:「姑娘,那只兔子不对劲,肚子好像太大了。」 谢斐闻言,也跟着蹲下。 这是她们一开始,从山里带回来的那只野兔,母的,趴在那里,肚子的确鼓鼓的。 第74章 秘密 第74章 秘密 谢斐惊讶说,「怀上兔崽子了吧?」 浮玉也觉得奇怪,「冬天这么冷,还能发情呢?」 谢斐前后两辈子都没养过兔子,尤其是照顾怀孕的母兔子,以及很快就会出生的小兔子。 这经验不是凭空就能来的,她根本束手无策。 快到中午时,雪下得更大,袁三背着货物回来。 他先在屋里看了圈,一个人都没瞧见。 后院传来说话声,他到后头一看,谢斐跟浮玉忙得天翻地覆。 说是忙吧,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人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惊动了圈里的猪羊,都叫得欢。 袁三默默看着她们,直到谢斐慌里慌张从他面前跑过去,他才伸手将人衣领拎着,轻轻拽回来。 「姑娘,你这是在忙什么?」 谢斐终于注意到他,霎时喜极而泣,「怀孕了!」 袁三:「……」 他用了极短的时间,脑子转过弯来,恍然大悟,「野兔怀了?要生崽子了?」 谢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慌。 毕竟今年格外冷,野兔要是下兔崽子,一下就是一大窝,少说七八只是有的。 野兔子能烤火取暖吗?母兔子奶水不够餵什么呢?小兔子稍微长大一点,还得扩修兔舍? 她六神无主,眼巴巴第看着袁三,指望他给点建议来。 袁三到兔笼前,把大肚子的野兔拎出来按了按。 「是揣崽了。」 这几天天冷,他们只顾餵食,没把兔子放出来,所以都不知道母兔子要产仔了。 谢斐问,「你知道兔子多久生一窝吗?」 「兔子好像要怀一个月?」袁三也不大清楚,毕竟没养过。 谢斐道:「那我去问问柳妈妈?」 袁三道:「也好。」 让他们三个养,只会人仰马翻。 还在下雪,谢斐挂念兔子,撑着油纸伞冒雪出去。 庄里人都没出门,各自蜷缩在自己窝里,烤着火做些活计。 女人们缝补做鞋,男人们就修补农具,编些竹筐竹篓什么的。 孩子们最不怕冷,个个趴在门槛上,指望雪一停,赶紧打雪仗去。 谢斐路过,家家都要问候一声,要是家里烙了饼,或是买了点糖糕,都要分一份给她。 她婉拒了,径直到柳妈妈房里。 柳妈妈正照顾小孙子,水怀玉在窗边坐着绣花。 看见谢斐来,两人都惊讶。 待谢斐说明来意,柳妈妈才放心。 「看小娘您冒雪前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柳妈妈把小孙子放进摇篮里,仔细盖好百家被。 谢斐放下伞,顺手拿起水怀玉新做的绣品看了看,随口道:「我从没养过兔子,如今天又冷,就怕母的跟小的都冻死了,这才来找柳妈妈你讨教。」 柳妈妈道:「您且稍等,我去把灶里柴火退了。」 「不慌,你先忙。」谢斐说完,又问水怀玉,「这些绣品,都是要送去给裴家的?」「是,」水怀玉捶了捶腰,说道:「小娘们又差人送了些绸缎丝线来,要我绣些花样,过年的时候要用的。」 多亏谢斐牵头,庄里女人们今冬都有了事情做。 像水怀玉这等绣工一流的自不必说,月子没坐完就在忙活了,唯恐裴府不愿等,去找别人。 邹娘子几人虽说不大会刺绣,但是缝补纳鞋垫的功夫炉火纯青,所以裴府女眷们顺手也给她们做,工钱算不上多高,但总算能挣几个铜板。 柳妈妈很快忙完,跟谢斐到松月居去。 她先看了母兔子的情况,判断这一窝恐怕能有至少十只小崽子。 吃食和保温上面,她也给了建议,让谢斐晚上将这只母兔子挪回柴房去,免得真冻坏了。 柴房收拾一个空角来,留着给母兔子带崽用。 柳妈妈也不是光交代,她一边嘱咐一边收拾,把柴房也腾了出来,然后跟谢斐一起将母兔子转移。 浮玉去拿了些旧衣服来,给母兔子铺个保暖的窝。 柳妈妈还说,母兔子怀孕,吃食上自然要比平常多一些。 像是胡萝蔔,黄豆,母兔子多半要吃。 谢斐逐一记下,柳妈妈也答应,等兔子要生了,她会时常过来看看,生完有了小兔子,她也会照顾,叫谢斐不用担心。 过后,谢斐送柳妈妈出门。 两人边走边聊,谢斐也说了些客套话。 「你要照顾水娘子和小哥儿,我本不该来麻烦你的。」 柳妈妈道:「小娘不必见外,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样的小事我要是还推脱,那简直不配为人了。」 谢斐笑眯眯地说是。 风雪越来越大,院门口一个大大的脚印,渐渐被风雪给覆盖。 谢斐看见了那脚印,眼角余光偷瞄柳妈妈的反应,并故意停下脚步,就在脚印前一米远的地方站着。 「今天也没看见陈庄头,这么大的雪,是出门了?」 柳妈妈看都没看那脚印一眼,说道:「大郎去镇上买些吃的回来,恐怕还要下几天雪,要是连进庄的路都封了可不得了,这大人小孩都饿不得。」 谢斐道:「我这里囤的食物倒是多,要是你们不够,到我这来拿些。我在庄上还要住些时日,得劳你们照应。」 「您说的什么话,我们断没有拿您吃食的道理。您放宽心住着,无论发生何事,我们家必会以命相护。」 谢斐道了谢,等柳妈妈出门后,将大门关上。 脚印已经完全被覆盖了,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她回到屋里,拍掉身上的雪。 浮玉也过来,摘掉她头上的鹅毛雪花。 「姑娘,你说柳妈妈看见那个脚印没有?她怎么连问都不问?」 谢斐好笑道;「她在装瞎,当然不问。」 浮玉不解,「那她到底怀疑了吗?」 谢斐敲敲浮玉的脑袋,「傻丫头,她怎么可能没怀疑?」 她要是没怀疑,刚才看到明显的男人脚印,怎么也会提醒谢斐一声。 在只有女人的院子里看到男人的脚印,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有窃贼或者匪徒进来了? 但她什么也不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显然是知道,谢斐这里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第75章 冰箱?冰窖? 第75章 冰箱?冰窖? 谢斐望着大门,问:「你说柳妈妈这人,到底是通透,还是心思深?」 袁三从屋里踱步出来,道:「姑娘愿意相信她吗?」 「难说,」谢斐幽幽道:「这世上,我最信我自己。」 从下雪这天开始,风雪一天比一天大。 夜里躺在床上,听到外面寒风呼啸声,谢斐都担心,屋子会不会被刮飞。 早起,门口全是雪,连门都推不开。 这下别说进山里去,就是出庄都困难。 幸好袁三那天去镇上,买了许多吃食和日用品回来,肉蛋蔬菜水果等,应有尽有。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木炭和桐油堆在杂物房里,也是满满当当的,这雪就是下上一个月也不碍事。 屋里生着火盆,谢斐散着发,披着袍子,站在窗前瞧外头纷飞的雪花。 「夏天热,冬日又冷。要是某个角落里,雪化了凝成冰,留到夏天去,就是个天然大冰箱了。」 谢斐的碎碎念被浮玉听了,浮玉问,「姑娘,冰箱是什么?」 「冰箱吗?」谢斐仔细想想,才从越来越淡的前世记忆里,搜索出冰箱的概念,「就是一个能保持低温,能在大热天里,把食物给冻上保鲜的器具。」 窗外,袁三笑盈盈地出现,「那不就是冰窖?」 谢斐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后知后觉地裹紧袍子,「这么冷的天,你站在外头不冷吗?」 袁三终于穿上棉衣了,不过没谢斐这么冷,夜晚在隔壁房里睡觉,也用不上火盆。 他俯在窗上,道:「你既然喜欢冰箱,要不要我去修整个冰窖出来?」 谢斐其实一直有这个念头,但是大雪天的,不可能真让袁三去挖窖。 「用不着,又没有多少东西要冻。这山里,夏天怕是也不会太热。」 袁三没被她三言两语打发掉,只说,「后院里有个地窖,是平时囤红薯白菜的地方。不用我挖,稍作改良,储存些冰块在里头,夏天就用得上了。」 谢斐从没注意到,后院还有个窖。 「真有窖?」 「我很少骗你。」袁三面具后的表情被隐匿着,唯独一双眼睛是笑意盈盈,很认真又宠溺的模样。 谢斐一针见血道:「很少骗,那就是骗过。」 不过冰窖的事,也许行得通。 以前谢家,一到夏日里,府上也会採买冰块,或做冰镇糕点凉饮,或浸在水盆里,夜晚靠冰散发的凉意驱暑。 按理说谢斐也该有一份,然而总是被剋扣,连冰的影子都见不到。 跟袁三相识后,她会叫袁三去找些硝石回来,制作冰块悄悄的用。 有一年实在太热,酷暑难当,她用得多了点,却被谢央发现了,转头告到嫡母那。 嫡母痛骂她小小年纪竟然偷冰,她说自己快要热死了,还闹到谢父面前,哭诉遭到苛待。 可惜即便装得如此可怜,谢父对她也毫无怜悯。 不但说她学得偷鸡摸狗,还呵斥她妄为大户人家的闺秀,为了一点冰块要死要活的,传出去有损谢家颜面。 谢斐本来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这话,眼泪珠子比下雨天收衣裳还收得快。 虽说谢斐一直知道,谢父是厌恶她的,但实在没想到,遭虐待的事情都摆到檯面上了,谢父也完全置之不理。 对其他庶子女,谢父宽厚仁爱,唯独对谢斐,仿佛天然怀着无解的憎恨。 从那以后,就是天塌下来,谢斐也不指望,谢父能替她做主。如今,要是冰窖真能修好,到夏天,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冰块了。 谢斐随手将头发挽上,插了根簪子,再穿上鹿皮靴,跟袁三到后院去瞧瞧。 那地窖很隐秘,平时用石板和稻草遮掩着,所以谢斐一直没发现。 袁三一来就看到过,还进去查探了,是个当冰窖的好地方。 到地窖前,袁三将石板挪开,然后纵身一跃跳下去。 落地后,他掏出火摺子,将火把点燃后,插在洞壁的缝隙里。 「你别下来,底下冷。」 谢斐看有点陡,加上结了冰,又冷又滑的,也不打算下去。 她就在上面瞧,说:「里头挺大的,要是囤满冰块,咱们一整个夏天都用不完。」 袁三道:「现在囤冰正方便,河流里都是冰。」 问题是,要怎么把冰从河里运过来。 他肯定是没法背着大量冰块翻墙的,河流又在庄子前头,他取冰会被人看见。 谢斐也考虑到这个问题,说道;「等雪停了,我请庄里人帮帮忙。」 只要给工钱,还怕填不满一个冰窖? 袁三还要改造一番,谢斐就先回去。 正巧,院门口站着萧世蓉的女使。 女使鞋袜都湿透了,身上还有污泥,看得出这雪天里一路走来,没少摔跤。 女使是来安排事情的,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年关了,每年这时候,老夫人都要回佛寺住一段时日。 府里上到主君,下到姨娘们,都要为老夫人抄写经书,聊表敬意。 谢斐虽然住在田庄上,也不能免。 因这件事是连萧世蓉都避免不了的,谢斐没找藉口推迟。 她让浮玉接过佛经和纸笔,又问女使,「近来天冷,大娘子要注意保暖,不知府上炭火可够?」 女使答得很官方,「多谢小娘关心,大娘子身为主母,自是什么都不缺。」 谢斐道:「是啊,大娘子自然是不缺衣少食的,不像我,别说保暖的棉衣棉服,就是过冬的炭火都没有。」 女使:「……」 大意了。 本以为是客套询问,没想到是暗示没给她送炭。 但女使心理素质强大,不接谢斐的茬,只道:「这事不该奴婢管,奴婢实在不大清楚。小娘若是有何不满,不如回去,跟大娘子说一声,请大娘子定夺吧?」 谢斐笑道:「是要回去的,我心中挂念大娘子得很,早晚去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女使很快走了。 浮玉气鼓鼓道:「幸好咱们自己烧了炭,不然等裴府送来,都冻死了!」 谢斐道:「月例银子能按时到,就已经很意外了。」 如今裴家是萧世蓉管家,据说连素律都插不上话。毕竟是年关的打点,没有让女使来处置的道理。 谢斐只盼望,年节的赏赐别少了她的。 虽说她也不缺,但谁会嫌多呢? 第76章 囤冰 第76章 囤冰 屋里有火盆,炭火旺得很,只要将门窗掩上,留下小缝透气,便温暖如春。 谢斐慢慢抄着经书,浮玉在一旁研墨。 「姑娘,你这字怎么跟蚯蚓爬的一样?」 谢斐的字实在太难看,浮玉都看不下去了。 谢斐落笔时轻时重,在纸上乱划一通,道;「这你就不懂了,我抄得这么丑,老夫人以后肯定不会再让我抄。免得拿到佛寺里去,僧人们看了笑话。」 不过她的字的确也不算好看,家中大娘子不让她读书写字,常念叨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根本没机会经常练字。 不单写字,旁的算术,绘画,琴艺,甚至是管家等等,姐妹们要学的,她一概学不了。 若非她有前世记忆,知道必须要有本事傍身,否则在大娘子「教导」下,还真就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纯文盲。 抄完一卷经书,谢斐手腕疼得很,叫浮玉去拿了药膏来抹上。 浮玉道:「又不急着用,您非要抄这么急吗?」 谢斐扭了扭手腕,道:「趁这两日下雪,该抄的抄完。等雪停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一头猪,两头羊,以及那么多野鸡野兔,待雪停了,得杀掉一部分,将肉腌起来,该晒的晒,该囤的囤。 一想到腊肉香肠的味道,谢斐口水都要滴到佛经上了。 袁三还在后院修冰窖,那窖本来就深,除了囤冰,也能放些别的进去,像是大白菜,大白萝蔔,以及谢斐的草药等。 他攀上地面,用石板将地窖挡住,免得一些小兽撞进去弄脏了。 待回到前院,他进屋,见谢斐还在抄经书。 灯光下,谢斐睫毛又密又长,因眨眼的动作不停颤抖,明明很是认真专注的模样,可一看那字迹,简直惨不忍睹。 「姑娘,夜已深,明天再抄吧。」 连浮玉都回房睡觉去了,谢斐还在奋笔疾书。 谢斐头也不抬,将一个个复杂的字眼嗖嗖抄上去,越到后面,写得越难看,她自己都认不出写的什么。 「不用,我今晚抄完,明天就能做别的事了。」 抄完? 袁三眉头一皱,过去细看。 果然,谢斐速度飞快,已经抄完几卷经书了,但完全在鬼画符,贴在门上能驱邪。 他好笑摇头,把已经抄写好的整理起来。 外面风雪渐渐停了,竹林那边传来咔嚓声,是竹子被积雪压断。 深夜,雪开始融化,房顶瓦片间雪水汇聚,沿屋檐滴滴答答落下。 蜡烛烧完,袁三又换了一支来。 谢斐抄得手抖眼睛花,还腰酸背痛的。 「你说这些老年人,怎么就这么信鬼神呢?」她揉揉酸痛的肩膀,抱怨道:「老夫人看起来清心寡欲,也没什么要求的,信佛到底有什么好处?」 袁三眸色幽深,低低道:「大概求,来世能得偿所愿。」 「什么?」谢斐没听清。 袁三解释道:「老夫人既然不求福寿安康,也不求功名利禄,大概就是求,能在来世,完成今生未偿之愿。」 谢斐一手托腮,凝望烛火,「未偿之愿?」 旁人要是能到老夫人这个地位,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吧? 死了老公,有个亲儿子傍身,自己又是诰命贵妇,荣华富贵此生享之不尽。 谢斐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老夫人,做梦都会笑醒。 真要求,也只会求来世继续保持。 到后半夜,谢斐坚持不住,趴在桌上昏昏睡去。 袁三将她抱回房,然后到书桌前来,仔细翻阅谢斐抄录的经书,模仿字迹。 随后,他按照谢斐的痕迹,以更快的速度鬼画符。 清早,谢斐惊醒过来。「不好,我抄的经呢?」 浮玉正在擦窗台,闻言回头说,「袁三哥都抄好了,您就放心再睡会吧。」 谢斐闻言一愣,侧头一看,整整齐齐的经卷码在板凳上。 「大头的字迹未必跟我一样,万一被老夫人发……咦?」 她翻看了袁三抄的几卷,竟然跟她自己抄的相差无几。 如果不是细细对比,连她自己都看不出丝毫差错。 这人模仿的功夫,还真是一流。 谢斐将经书放进衣柜里,等裴府来人取回。 外面雪停了,依稀能听到孩童们玩雪的欢呼声。 浮玉也才十二岁,被谢斐宠得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此刻心痒难耐。 她把抹布丢了,对谢斐道:「姑娘,我也跟他们玩雪去了,粥在锅里,您自己吃吧。」 说完,她开门就跑了。 谢斐慢吞吞起床洗漱,再到灶屋里。 锅中,是浮玉做的皮蛋瘦肉粥。 皮蛋是柳妈妈送来的,自家用鸡蛋包的,已经能吃了。 瘦肉是镇上买的,配上自家地里种的青菜叶,就是一锅美味鲜香的粥。 谢斐吃了一碗粥,袁三才起。 他难得睡个懒觉,实在是昨晚陪谢斐熬到半夜,谢斐睡了后,他还继续抄写到天亮。 谢斐给他盛了一碗粥,配两个鸡蛋和三个馒头,他还不一定能吃饱。 末了他再去刷锅洗碗,动作非常娴熟。 「河里结冰,可以叫庄里人帮你搬冰块来。」 袁三说,冰窖已经打理好了,一个偌大的冰室储存了冰后,够整个庄上度过夏天,随便挥霍。 谢斐也正有此意,吃完早饭就去找人。 她说有事僱工,手里有空的男人们都来了,直说不要工钱。 女人们拖儿带女来看热闹,有时候搭把手,递个工具什么的。 冰块从河里开凿,河面厚厚的冰,一斧头下去纹丝不动。 要将这些冰被切割成尽量整齐的小块,一块跟铁锅差不多大,极重。 男人们把冰块抬到稻草上,再用板车往庄里运。 后院路窄,又滑,板车容易翻,纯粹靠人工背或扛,一趟趟往冰窖搬。 冰窖人有人守着,专等冰块来了,往窖里整齐码上, 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一开始冻得浑身通红,牙关直哆嗦。 等太阳出来后,因劳作而温暖了些,男人们怕弄脏棉衣,只穿短衫在河边和后院来回奔波,身上湿淋淋的。 冰上滑,有些人不小心摔了,身上又红又紫的,却不肯歇一下,爬起来喘口气,接着搬。 谢斐看在眼里,觉得不给工钱就太没良心了。 她找到男人们的家眷,想要给铜板,但众人怎么也不收。 都说,谢小娘帮忙救了陈庄头和水娘子,又给妇人们拉了活计来,加上马熊那一次,小娘也出了力。 怎么着,都没有要她工钱的道理。 第77章 杀猪待客 第77章 杀猪待客 谢斐想,实在不要工钱,也行。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那就吃顿好的,招待众人。 凿冰不是件容易事,男人们花了两三天时间,才把冰窖给安置好。 随即,谢斐又请他们帮忙,杀一头猪来过年。 趁天晴没下雪,庄里人都来帮忙。 谢斐的猪养得很肥,在圈里哼哧哼哧地叫,肚子都要拖地了。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肥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女人们烧开水烫猪毛,刮掉身上污渍和细毛,男人们再来开膛破肚。 一头肥猪,能得不少内脏,肉和排骨。 谢斐留了一些来吃,剩下的做成腌肉。 浮玉去买了各种调味料回来,柳妈妈和邹大婶子等人,帮忙腌制腊肉香肠。 谢斐知道怎么做,但是做不好,就在一旁学习。 柳妈妈边洗猪肉边道:「这腊肉好不好吃,酱料是关键。用细盐,茴香,八角,花椒这些调好酱汁,涂抹在肉上,入味了就是极好吃的腊肉。不过去腥也重要,千万别捨不得放姜。」 邹大婶子也在麻利地洗肉,把杂质污垢给搓掉,还要在火上燎一下,把细毛给燎掉。 她也是操劳了一辈子的人,虽说如今自家没钱,不怎么做腊肉,但是以前没少做这些。 邹大婶子道:「要是小娘您喜欢烟燻过的,我就叫二牛去捡柏桠,柏桠熏过的腊肉最好吃了。」 谢斐道:「那就熏一熏吧,味道肯定好。」 邹大婶子招呼二牛过来,叫他带孩子们去附近捡些柏桠来,晒干了燻肉。 二牛招呼一声,孩子们围拢过来,蹦蹦跳跳地跟他走了。 因谢斐说了,要请众人吃一顿大餐,所以各家也没藏私,把家里的蔬菜都拿过来,让谢斐看看如何分配。 最常见的就是大白菜,白萝蔔和冬寒菜等,这些在收割后屯在地窖里,气温低不容易坏,到冬天再取出来。 此外还有芋头,蚕豆,黄瓜等,数量都不多。 谢斐清点食材,盘算晚上做顿什么样的大餐。 庄上本来冷清,却因为谢斐要杀猪而热火朝天。 二牛去捡了柏桠回来,又说竹林里长了冬笋,晚上要是炒肉肯定好吃。 谢斐也想吃笋,当即就扛起锄头,跟二牛几人一起去挖笋。 竹林里的雪还没完全化,风一吹,上方叶片枝丫上的冰珠子滴滴答答往下砸。 落在头发间,或砸在脖子里,冻得人一个激灵,肩膀都要缩起来。 二牛把竹子底下的枯叶笋壳等都给刨开,底下很快露出笋尖尖来。 「谢小娘,这里,这多!」 谢斐连忙过来,惊喜道:「一看就很嫩,炒肉肯定鲜美!」 两人连忙挖起来,小孩子们派不上用场,就在附近欢笑打闹,一时间,寂静的竹林里满是喧譁声。 二牛虽说只是个少年,却干惯了活,动作比谢斐利索。 谢斐一锄头下去,笋子断了一个尖,大半还陷在地里。 二牛先把周围挖出一点,再用手把竹笋连个刨出来,怎么都是完整的。挖了半天,谢斐泄气不已,把锄头一丢,「不挖了!」 二牛没大没小地嘲笑道:「小娘您这么大的人,还耍赖呢!您不能一口气下锄头,得摸索着来,不然全挖坏了。」 谢斐没辙,又捡起锄头,学二牛那样,小心翼翼地挖。 不过速度还是慢,二牛把附近竹林挖得七七八八了,一大背篼竹笋。 谢斐这里,一个竹篮没满,还尽是歪瓜裂枣已经断了的。 两人回庄里去,对比太明显,众人看见了都笑。 谢斐觉得,这人跟人擅长的事情果然不同,她好歹也是经常挖草药的人,挖竹笋却实在没耐心。 不像二牛,看着是个粗心大意的马虎少年,干起活来却细緻得很。 新鲜竹笋富含草酸,所以有苦涩味,得将晚上要吃的竹笋先剥出来,放在清水里头浸泡。 二牛去拎水来,谢斐将笋壳一层层剥开,雪白如玉的小笋子冰冷得很,却散发一股清新的竹香。 将其对半切开,放木桶里浸泡着,晚上就能吃竹笋炒肉了。 到中午,浮玉带人去煮了饭,午饭将就吃,晚上才是大餐。 午后,腌肉的腌肉,备菜的备菜。 邹娘子带年轻媳妇们收拾内脏,连猪大肠都没放过,一边又一边地搓洗,晾干后来做香肠。 什么腰子心肺猪尾巴,连猪苦胆都没丢,说不管是配小米还是配白酒,有药效的。 她们做香肠腊肉,谢斐带浮玉和另外几个女人备菜。 水怀玉也来帮忙,背着孩子在灶头前打转。 谢斐问,「你家孩子,取名字了吗?」 水怀玉腼腆道:「小名叫米糕,大名叫陈安康。」 不大好听,主要是寓意平安康健。 谢斐羡慕道:「有个孩子也好啊,一辈子总有个盼头。」 水怀玉没敢接话。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谢斐不受宠,这辈子可能是没法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水怀玉唯恐自己笨嘴拙舌,说出什么话来反而叫谢斐伤心。 谢斐往灶口里添了一把柴火,又问,「我听人说,柳妈妈还有儿女,没住在庄上?」 水怀玉在哐哐切菜,道:「是,婆母有三个孩子,大郎是我家官人。二姑娘春天那会嫁到外地去,我公公和小叔去送,还没回来。」 谢斐算算时间,说道:「嫁得很远吗?」 「远,嫁到南边去了。不过去了那么久,公公跟小叔大概也要回来了。」水怀玉话不多,说完就闭嘴。 谢斐奇道:「这姑娘嫁这么远,车马不便,怕是多少年才能见一次。柳妈妈看起来是心疼孩子的,怎么捨得?」 屋里剥蒜的另一个女人笑道:「谢小娘,您有所不知,这陈二姑娘呀,是远近有名的泼辣脾气,没人敢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怕她的,愿意娶的,怎么不赶紧嫁了?」 这话有打趣的嫌疑,水怀玉竟然没反驳,可见是真的。 谢斐一时间,对这个陈二姑娘好奇起来。 柳妈妈是冷静的性格,喜怒不形于色,陈大发也稳重牢靠,不是那种嘴上没把门,说话不经大脑的人。 换做陈二姑娘,性子就变了? 第78章 饱餐一顿 第78章 饱餐一顿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柳妈妈正好进屋,听见谢斐在询问,无奈地嘆气。 「谢小娘有所不知,我这二丫头自小就是鬼灵精,性子泼辣刚烈,既不像我,也不像她爹。 当年一到庄上,她把十里八村的哥儿们揍了个遍,到十五岁时议亲,人家一听她名字,吓得直摇头,导致快二十了才嫁出去。」 说起二女儿的婚事,柳妈妈都欲哭无泪。 谢斐听了直笑,浮玉也笑得前翻后仰。 「我的天,您家姑娘真这么厉害呢?」 柳妈妈把一盆腌过的肉放在灶头上,嘆道:「所以说,她能嫁出去就好,甭管多远,她那性子,不会吃亏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陈老头和陈三还是都去送了。 要看看那家父母的人品,叔伯妯娌们是否好相处,生活条件会不会太差。 要是不可靠,还是要把姑娘再带回来。 下午太阳渐渐被乌云遮盖,不是要下雪就是要下雨,风也渐渐凛冽起来。 众人加快动作,把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 谢斐安排了不少菜,梅菜扣肉,粉蒸排骨,红烧肉,粉条白菜炒肉,炸五花肉,酸菜炖肉,竹笋肉片等等。 一道道菜肥而不腻,滋味浓郁,令外头干活的人们闻到香味,顿时干劲十足,巴不得快些干完活,然后美美吃上一顿。 里头热火朝天,孙氏母子一直没出现。 到傍晚,估摸着要吃饭了,母子俩才悠哉悠哉地来。 但是没进院门口,就被邹娘子等人给拦了。 邹娘子端着簸箕,不耐烦道:「谢小娘要招待的,是我们这些干了活的人,又是凿冰块又是杀猪腌肉。你们娘俩干活的时候当做没看见,现在要吃饭了,倒是跑得比狗快,要脸不?」 孙氏翻了个白眼,尖着嗓子道:「哟哟哟,你是什么人啊,能替人家谢小娘做主了?谢小娘都没说不让我们母子进去吃饭,你倒神气起来了?」 孙大郎也恶狠狠道:「你是什么个玩意,敢拦老子?等老子成了庄头,头一个弄死你!」 「好啊,来啊,弄死我啊!」邹娘子半点不带怕的,身后女人们也都嘲笑起来。 「就你还想当庄头?给陈家哥儿提鞋都不配!」 「还庄头呢,先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吧,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不是,你们母子俩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看看庄上有谁待见你们?还想当庄头,做梦去吧!」 孙氏母子气得嘴歪,孙氏更是要跳上前去,撕烂这些人的嘴。 但邹娘子这边人多,真打起来,男人们赶过来了,他们母子吃亏。 所以孙氏也只敢装腔作势,大声道:「这猪肉又不是你们的,你们还能替谢小娘赶我们走?再不让开,我可要大声叫了!」 邹娘子道:「谢小娘心好,对什么烂玩意都和颜悦色的,不过我们这些人,就是势利得很。你们不干活,还想来吃好的,门都没有!」 说罢,她直接让人把门给关了,把孙氏母子给堵在外头。 孙氏狠狠踹门,怎么也踹不开,气得她破口大骂。 孙大郎也气,不过一想到谢斐曾经的话,觉得也不必在此,跟这帮没见识的妇人计较。 「娘,今天就放过这帮八婆。等我娶了裴府的一等女使,别说庄头,就是去裴府当差也不是难事!」孙氏又狠狠踹了大门一脚,痛得每根脚趾都在痛。 她一边揉脚一边说,「儿啊,你可有眉目了?要是看上谁,找谢小娘给你牵线啊!」 孙大郎轻蔑道:「谢小娘一个被赶出裴府的人,能做什么主?我要娶,自然得娶个娇嫩漂亮,又能在主母面前说上话的,这样一来,何愁不飞黄腾达?」 孙氏一想也是,只要她儿子到裴府去谋差事,又何必在这跟帮小人计较? 母子两个依依不捨地闻了闻院里飘来的香味,嘴上说着狠话,口水却流得老长。 院内摆了几张八仙桌,是各院抬过来的,每桌都放了酒水和凉菜,还有炒花生米等,跟乡村里的酒席一般。 男人们接连忙了几天,这会终于可以休息,就先坐下,边谈天说地边等着吃饭。 很快,一道道菜也上了桌。 以猪肉和猪内脏为主,除了各种炒肉炖肉,还有毛血旺,鲫鱼滑肉汤,火爆腰花等等。 每桌菜色是一样的,男人们那两桌多了酒水,席间一面吹牛聊天一面喝酒,好像几天下来的疲惫都为此而扫空。 女人们不喝酒,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时不时给身旁孩子们餵些吃的。 孩子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回肉,如今有肉了,自然敞开肚子吃,一点不淘气。 且谢斐掌勺,每一道菜精心烹饪,就是老妈妈们练了几十年的厨艺,也全然赶不上她。 一顿饭吃下来,所有人脸上都喜色洋溢,比过节还开心些。 谢斐这一桌,同坐的是庄里辈分高些的妇人,像是柳妈妈和邹大婶子。 她身旁还隔开了两个位置,没人敢挤着她。 聊着聊着,就提到近日京城周遭的形势。 隔壁桌的邹娘子说,她娘家来信,叫她别随意离开京城。 「今年多地雪灾,官府又不作为,好些灾民在往京城逃,路上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还有些走投无路的,落草为寇,专门打劫。」 另一个娘子也说道:「是啊是啊,我兄弟在随商队走镖,说他们镖局现在忙得不行,商队花大价钱僱人手。不过实在是危险,之前不是就有个商队,被马贼给抢了吗?」 马贼不止抢劫,为了以绝后患,直接把整个商队都给屠得干干净净。 众人议论起这事来,心里慌慌的。 谢斐也知道,之前袁三去镇上置办货物,就打听到灾民的事。 往年风调雨顺,今年不是洪涝就是雪灾,遇上地方官懒散贪污的,灾民们根本哭求无门。 灾年之下,朝廷要是不及时採取措施,百姓最容易暴动。 大靖的官员们,这些年因国泰民安而懈怠,滋生许多贪官污吏。 该建粮仓的,将银子私吞了,该加固堤坝的,拖拖拉拉几年还没竣工。 扛灾能力也不行,别说大旱三年,就是夏日里旱上三个月,农户们当年都得脱一层皮。 所以一到灾年,各地处置不及时,接连暴动,连京城都紧张起来。 第79章 未归 第79章 未归 晚上吃完大餐,妇人们帮着把锅碗刷了,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再把八仙桌给抬走。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闹哄哄了几天的院子,终于冷寂清静下来。 谢斐将没动过的一部分饭菜热在锅里,等袁三回来了就能吃。 晚上还剩了不少菜,她留了些,吃不完的让妇人们端回去,免得接连几天都得吃剩菜。 墙角的瓦缸里是腌肉,先腌制一段时间,入味了以后就能晾晒起来。 除了腌肉,还有烟燻排骨,香肠,猪肝等。 柳妈妈和邹大婶子给她弄得很妥帖,只需要晾晒,干了以后或存入冰窖,或挂在樑上,到春天还能吃。 看着这些肉,谢斐深感当初买猪崽真是买对了。 浮玉端着铜钵从后院餵鸡回来,嚷嚷道:「姑娘,明天终于不用再去打猪草了,不过那羊的青草也不够了,这天寒地冻的,我搁哪弄饲料去?」 谢斐道:「柴房里不是还堆着几袋吗?」 还是入冬前,老黄牛兼男妈妈袁三去备下的。 用青草碎,秸秆,各种豆类,甚至蛋壳等等制作成饲料,堆了几大袋,就是以防冬天没吃的。 浮玉道:「整整两头羊呢,不够吃的。」 谢斐本想说,两头羊也够吃了,但转念一想,又敲敲浮玉的脑袋。 「你是暗示我,赶紧杀一头羊,好吃羊肉吧?」 浮玉见被拆穿了,也不羞赧,嘿嘿地笑。 「我记得前年还是什么时候,冬至时,谢家不是吃过炙羊肉吗?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谢斐也记得这件事。 那年冬至,谢父和谢家大哥哥都升了官,大娘子便敲锣打鼓的要安排席面。 谢央说,羊肉好吃,还温补,大娘子便转为吃炙羊肉。 兴许是太高兴,大娘子竟然没忘记谢斐,叫人给她也送了几两肉来。 谢斐就跟浮玉分着吃了,那味道的确叫人念念不忘。 虽说谢斐现在也想吃,但才刚杀完猪,还是等过年的时候,再来杀一头羊吧。 「你就别老想着吃了,总有吃的时候。」谢斐朝院外看了看,又说,「去把院角的灯笼点上,告诉大头该回来了。」 「哦。」浮玉去点灯笼。 因这几天院里常有人走动,袁三在此不方便,就离庄出去。 当院角的一盏灯笼亮起,就表明院里没外人,可以回来了。 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见袁三的影子。 谢斐忧心忡忡,时常望着围墙,指望袁三能从那翻进来。 可到晚上,灯笼又亮着许久,也不见袁三翻墙而入。 「是不是昨晚他没看见?」 浮玉安慰道:「可能是到城里去了呢?这天这么冷,袁三哥总不能在山里待着。您放心,他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谢斐也告诉自己不要担心,袁三那人很沉稳可靠,办事干脆利落。 但袁三毕竟是个有前科的黑户,万一被官府抓了,可不是坐牢那么简单的事。 过于担心,谢斐整晚没睡好,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直到天快亮时,院角的灯笼因桐油烧完而熄灭,才有一点轻微的动静。 谢斐一下子惊醒,抓起袍子裹在身上冲出门去。 果然是袁三在翻墙,先是背篼咚一声落地,随后是他轻盈矫健地跳下来。 抬头看见屋门前的谢斐,袁三愣了愣。黑灯瞎火的,唯独谢斐身后有光。 散开的茂密黑发如丝绸般倾落在身侧,裹着白袍的谢斐就像朦胧柔光里皎洁神圣的圣女,以悲天悯人的眼神遥遥与他对望。 那剎那,袁三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的疼。 他连背篼都顾不上捡,急忙上前。 「怎么站在这?」 谢斐靠着门,因夜风吹拂觉得有些冷。 她裹紧了袍子,幽幽看着袁三,低声道:「我有些担心你。」 袁三顿了顿,柔声安抚,「我去山里了,几日没回来,叫你受惊,是我的不是。」 谢斐知道,袁三很厉害。 初见时,他宛如神兵天降,即便伤得体无完肤,依然能一枪贯穿黑熊。 可是,陈大发的事还历历在目。 再厉害的人,遇上那种能跑能攀爬的力量型野兽,也是要吃亏的。 她既怕袁三遇到野兽,又怕袁三被官府抓了,忍不住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幸好现在袁三是回来了,不然明天她一定要去城里探听风声。 城里没动静,就去山里看看。 袁三没上台阶,只站在廊下,轻声说,「我回来了,不用担心。天还早,再去睡会。」 谢斐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人一放松,困意就袭来。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抱怨道:「不是说好不乱跑的吗?就算积雪融化,山里没封路,你也敢去?」 袁三道:「本想能找到冬眠的野兽,不管猎到熊还是老虎,能得一张兽皮给姑娘取暖。」 谁知道气运不佳,连没冬眠的野兔都遇不到一只。 忙活几天,就挖到些冬笋,还有些冬葛根,塞满一背篼。 现在不是清点葛根的时候,在袁三一再催促下,谢斐才进屋去。 门刚合上,她又打开,嘱咐,「铁锅里有热水,你洗个澡。锑锅里是没动过的饭菜,上桌前我都留了份,你记得吃了再睡。」 袁三勾唇嘆道:「姑娘,你快成老妈子了。」 「去你的。」谢斐摔上门。 袁三到灶屋里,先摸摸铁锅里的水,还是烫的。 锑锅里的饭菜也还热着,有汤,烧菜,炖菜,一大碗冒尖的米饭。 他先大口吃了饭,然后洗了澡,才回房间去。 翌日早上,浮玉先起,去照顾野兔,捡了圈里的鸡蛋,餵过羊,小半个时辰才忙完。 回到柴房来,她见背篼里塞着满满的竹笋和葛根,就知道是袁三回来了。 早饭得多备一份,尤其袁三在外面大概没吃饱过,不如再蒸几个窝窝头,让他吃个够。 浮玉忙了会,谢斐才起。 她冬天喜欢赖床,尤其又没有事情做,就算醒了也要在床上翻滚许久,赖到最后一刻才起。 到灶屋里,浮玉正往灶口里添柴火,扭头说,「姑娘,袁三哥回来了。」 谢斐嗯了声,问,「早上吃什么?」 「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还蒸了窝窝头。昨天的剩菜热了两份,配上泡菜,早饭应该够了。」 第80章 马匪作乱? 第80章 马匪作乱? 谢斐点点头,又去柴房里看葛根。 也不知道袁三在哪挖的,这葛根长得跟红薯似的,一个个粗胖得很,还沾着泥土,散发草药味和泥腥味。 葛根是好东西,药效极多,解肌退热,生津止渴,治时疮,除胃热,解酒毒等,鲜切成块或者研磨成粉。 现代还有营销,表示葛根能丰胸,某年风大得很,连谢斐的朋友们都竞相购买。 葛根一般在秋冬两季收割,遇到的机会少。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谢斐留下几株做种,其余的先洗干净控水,而后切片晾晒,以后必定用得着。 等她忙完,浮玉将早饭做好,袁三也闻到香味起床了。 今日没下雪,谢斐收拾一番,带浮玉上街游玩,好不自在。 裴府里,因萧世蓉重新掌权,乌善月和苗氏又得宠,双方闹得人仰马翻。 萧世蓉觉得,自打谢斐进门,她是一天比一天憋屈。 以前吧,府里不是良妾就是贱妾,裴渊也没有特别宠爱谁。 作为当家主母,萧世蓉想罚谁就罚谁,即便谁受不了了,上吊或者投井,只要不声张出去,将事情压下,半点影响不到她。 她上无婆母刁难立规矩,下无小娘们给她添堵,中间更不用伺候裴渊那条蛆。 虽说心里还有诸多不满足,可到底日子过得富贵平顺。 直到,谢斐进门。 虽说谢斐长得一般,也不得裴渊宠爱,却是实打实的贵妾。 打不得,罚也不能罚得太狠,还是个表面柔顺,内心叛逆的烈性子。 萧世蓉有心调教,拿谢斐杀鸡儆猴,却次次不得逞。 连那些个姨娘们,也都开始有样学样,不把大娘子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把谢斐赶走了,裴渊又宠幸起苗氏来,中间还出了差错,把佛寺里的老夫人惊动了,回来压着她。 后面更不用说,桩桩件件弄得萧世蓉身心俱疲。 谢斐好像跟她命里犯沖,即便不在府里,也能遥遥给她气受。 老夫人身边的邓妈妈,看穿萧世蓉对谢斐恨得咬牙切齿,专门来劝。 「大娘子何必跟她过不去?她长相不佳,性格也无趣,更无心争宠。大娘子就放她在田庄上过日子,她乐得自在,您也清静。」 萧世蓉冷声道:「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在田庄等待时机,还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向来不喜欢留后患,像肉里扎着一根软绵绵的刺。 谢斐这种贵妾,是最能威胁到她地位的。 别人被扶正的可能性很低,无论家道中落的苗氏,还是身为歌姬的乌善月,低下的身份註定她们只能是妾。 而谢斐,官宦女,年轻,身体也好,就是被扶正了,外头也说不了闲话。 所以谢斐不除,她心里始终不痛快。 邓妈妈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萧世蓉都无法打消对谢斐的敌意,定要除之而后快。 回佛堂里,邓妈妈将此话转告给老夫人。 老夫人凉声道:「她斗不过那谢家女。」 邓妈妈道:「大娘子心眼直。」 这话是美化恭维的。 萧世蓉是傲慢孤高的性格,自小就养尊处优,在自家姐妹们面前都处处高出一等。少女时期的得到的爱与呵护,让她自认为,她是这世间的中心,是天之骄女,是最尊贵高傲的人,可以将所有女人狠狠踩在脚下。 她不懂,出嫁后,成了当家主母,不能再像于闺阁中那般为所欲为。 老夫人很了解萧世蓉的性子,道:「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栽在谢家女手上。」 邓妈妈道:「萧家千叮咛万嘱咐,要夫人您留心大娘子的脾性,别让她坏了萧家女的名声。可您劝不动,这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睁眼,望着上方慈悲的佛像。 「罢了,也就这一次。」 为了萧家,为了她妹妹,想必作恶一次,佛祖能原谅她。 镇上人少,不知道是因为天寒地冻,还是近来风声紧,没人随意出门。 好些铺面关着的,摊位也空着,遇到三三两两个人,也是买了东西就匆匆回家。 浮玉虽然喜欢闲逛,可这会也有点害怕了。 「姑娘,要不咱们回去了吧,怪瘆人的。」 谢斐心里也毛毛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买完烧鹅就回去。」 两人来到烧鹅铺子前,往日络绎不绝的店铺,今日却门可罗雀。 一看有人来,伙计高兴坏了,连忙问:「两位姑娘要几只烧鹅?」 浮玉道:「这话说的,一只就够了,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伙计苦兮兮道:「要不,您二位多买几只吧。买完了,我们也好赶紧回家去。」 大街上人都看不到几个,眼瞅着又要天黑了,伙计心里也很慌。 谢斐看了看簸箕里,还有至少十几只烧鹅。 「我顶多买两只,买多了也吃不了。」 伙计说道:「我们掌柜发话了,买二送一,买三送二,自打铺子开张以来,没这么实惠过!」 浮玉惊叫道:「至于吗?」 这还是那家生意火爆,每每排队排得腿软的烧鹅铺子吗? 伙计说,还不是外地来了一帮马匪的缘故? 这帮马匪是外地有名的恶党,骑着马四处烧杀抢劫,遇到男人通通杀了,把年轻漂亮的姑娘掳回去百般折磨。 他们所过之处,为了掩盖行踪,直接放火烧得干干净净。 无论村子,庄子还是商队行人,一旦遇到这帮恶鬼,只有家破人亡的下场。 伙计还说,马匪一路往京城来了,就在周边一带作恶,已经抢了好几支商队,还灭了一个村子,不下百人遇害。 虽说官府正在查办,可他们毫不知收敛,该抢的抢,该杀的杀,白天踪迹全无,夜里就跟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 这不,家家户户风声鹤唳,天没黑就早早关门闭户,夜里不敢点灯,连犬吠鸡鸣声都没有,唯恐把马匪们招过来。 谢斐跟浮玉还没遇到过这么紧张的事,这镇子位于京城郊外,没有城门相护,也没有禁军巡守,要是马匪们真来了,少不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二人买了三只烧鹅,连带送的两只,一共是五只。 买完后,匆匆回庄去。 半道上,遇见袁三。 第81章 未雨绸缪 第81章 未雨绸缪 为避免被人注意到,袁三戴着斗笠,扮做是路人,示意二人往前走就是。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有他在,两个女人安心得多。 三人前后到庄上,一路没什么意外,只是周遭农户们似乎都听见风声,早早关门闭户了。 目送谢斐和浮玉进了庄门,袁三再从后面翻墙进去。 前院里,陈大发和大牛几人,看谢斐久久不归,生怕是遇到什么事,正打算去接。 看见二人安全回来,几人都松口气。 陈大发道:「谢小娘,我们刚得知消息,郊外有一群马匪作乱,洗劫了一个村子。」 谢斐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陈大发道:「大概是五六天前的夜里,连鸡犬都没留活口。」 村子位于山里,原本山路被大雪了,没人进出,所以没发现异常。 直到雪化后,其中一户人家外嫁的女儿,回去看望年迈父母,进村后,到处是被雪水泡胀的尸体。 因大雪时分,各处走动的人少,导致今日里消息才传出来,各村镇草木皆兵。 谢斐心里发寒,「没想到马贼们这么猖狂,都闹到天子脚下来了。」 这里可是京郊,距离京城极近。马匪们血洗村子,整个朝廷的脸都被打得啪啪响。 大牛道:「您别怕,事情闹得这么大,城里禁军和官府想必有所准备,马匪一时间不敢再猖獗犯事。咱们只要别大意,夜里把庄门关紧,都警惕些就是。」 他们还要去加固大门和围墙,并尽可能设置陷阱,所以没时间跟谢斐多说,只请她回去,暂时别出庄。 浮玉胆子小,拉着谢斐回后院去,手都在发抖。 袁三已经在屋里生火等着了,见二人脸色惨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才听到外面人在议论,所以来接你们。」 谢斐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幸好袁三提前生了火盆,她立即过去烤火取暖。 「这事实在是骇人听闻,这些年京城从未发生过。」 谢斐一直住在京城里,再怎么说,不会担心被强盗闯入。 想想那帮马匪,不知道是如何凶神恶煞,屠灭一个村子少说几十上百人,事后还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府追查都没见动静。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看谢斐忧心忡忡,袁三也不好光安慰,答应在马匪们落网前,绝不离开庄子,免得谢斐害怕。 趁天还没黑,庄里男人们在加固围墙和大门,还设了无数的陷阱,比上次应对马熊还要紧张。 女人们也早早带老人孩子进屋了,连灯也不敢点上,唯恐被马匪们看到光亮,过来杀人抢劫。 屋里,柳妈妈来安慰嘱咐。 「小娘别怕,我们这里并不富庶,又是京郊,马匪应该不会来。」 庄子穷,掠夺不出什么来,且离京城近,一有点风吹草动,京城立刻就知道了。 马匪们不是傻子,若是无利可图,来这里岂不是得不偿失? 谢斐问:「这都晚间了,官府还没查出消息来?」 柳妈妈道:「屠村的事情已过了几天,没有活口,且痕迹都被大雪和血水沖刷干净了。」 官府出动那么多人,连禁军也联合办案,竟然也没点动静。 谢斐都怀疑,朝廷是养了一帮比裴渊还不中用的废物。 柳妈妈又说,官府正在查案,想必马匪们也听到风声,近些日子不敢出来的。 谢斐想,但愿如此。 当夜,的确一点动静都没有。 男人们为布置陷阱忙到天亮,当鸡叫声响起后,终于能去睡个安稳觉。 上午,各家聚在一起,都说昨晚没睡好,提心弔胆的。 浮玉也在跟妇人们说话,提到自己整晚不敢闭眼,就怕在睡梦中被抹脖子了。 一婶子吓唬她,说她这样年轻可爱的小丫头,要被马匪掠去当压寨夫人。 浮玉吓得直哭,嚷嚷着要回去找姑娘。 这下轮到妇人们慌了,拉着她好说歹说,才没让她去找谢斐告状。白天气氛轻松,也没听见哪里再有血腥案子。 不过谁也不敢大意,该藏的财物都藏起来,该牵到别处的鸡兔猪羊也得想法子隐藏,未雨绸缪。 下午,一队禁军在周遭巡视了一遍,队里人个个高大威猛,身上铠甲随走动锵锵作响。 那明晃晃的刀刃,往日里看着害怕,如今却极有安全感。 大家心里有了底,脸上重新出现轻快的笑容,不过还是没命的挖坑插竹子,连捕兽夹也用上了,满庄都是陷阱。 谢斐也不敢随意走动,就怕不小心踩踏哪个坑,被里头的锐器扎出几个血窟窿来。 一到傍晚,还是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大声喧譁。 浮玉端着一盏油灯,先去看了藏着的母兔子,然后再检查大门。 到处巡视一番,她才回屋里来。 「姑娘,今天也风平浪静的,马匪们许是已经逃了吧。」 谢斐正捣药,将乌头碾磨成粉,加牛油,硃砂,砒石等调和成黑乎乎的药膏状。 「不能大意,有时候看似危机已过,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浮玉借灯光去铺床,火苗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可咱们这里是京郊,而且庄子如此破败,马匪们没事跑这来,图什么?」 谢斐也希望如此,抬头没看见袁三的影子,心里一揪。 「大头呢?」 「袁三哥在后院插竿子呢,说是往围墙上插满尖锐竹竿,既防野兽,也防人。」 谢斐现在一会看不到袁三,整个人就紧绷。 毕竟禁军和府衙的人到处走动询问,万一揪出袁三这个「可疑人士」,那简直比马匪来了还大事不妙。 想想自己过于紧张,谢斐又失笑,「我也是草木皆兵了。」 浮玉铺好床,放下帘子,把床边的油灯吹灭了。 谢斐没亲眼看见袁三在,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披上袍子,到后院去。 今日天晴,到晚上有月色,院子里皎洁一片。 袁三正将竹竿两头削尖,一头插在围墙上,另一头朝天竖起。 谢斐就静静看着,黑发如瀑散落,孤高雅致。 她觉得那竹竿其实没多大用,马匪有刀枪,一下子就能连排削断。 可能袁三想让她安心些,也为了防野兽,入夜了还在忙。 月上枝头,整个庄子沐浴在温暖月光中,四处静悄悄的。 「话说,陈庄头他们做的陷阱,倒是很别致,」谢斐道:「也不知道大冬天的,他们搁哪抓的毒蛇,就等着入侵者上门呢。」 她亲眼见着,柳妈妈带邹大婶子等人,在庄里四处布置,其中一些,在她曾看过的盗墓小说或者武侠小说里出现过。 她都没想到,这些陷阱竟然能出现在真实生活中。 袁三没接这话题,只问,「你的金银财宝藏好了吗?」 「那是我后半生的倚仗,自然的。」谢斐早就藏好了,连冰窖入口也做了一番伪装,要是马匪夜里来,应该看不见。 寒风凛冽,袁三怕谢斐冷,说,「你不必陪我,快回去休息。」 他一刀将竹子噼开,裂帛声清脆悦耳。 谢斐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低声道:「总还是担心。」 袁三笑笑,将竹子和砍刀放下,正要说两句笑话来逗她开心。 但突然,他眼神微凝,倏地抬头望向远处进庄的山路。 第82章 情况危急 第82章 情况危急 就像是五感敏锐的野兽,在危机重重的密林里嗅到危险的气息,浑身神经为此而紧绷,将感官无限放大。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她轻声问。 「嘘。」袁三快速蹲下,一掌贴地。 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开,就像有铁骑重重踏过泥泞道路,正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庄上乱了。 浮玉敲锣打鼓从各处跑过,高声道:「马匪来啦,马匪来啦!」 庄里人本就高度紧张,听到这话吓得六神无主,拖儿带女从屋里跑出来。 幸好本就是和衣而眠,此刻省去穿衣服的功夫,都聚在堂下瑟瑟发抖。 大牛望着底下一张张惊惶的脸,高声道:「女人们去地窖藏着,爷儿们抄傢伙,跟那帮狗日的拼了!」 陈大发把白天准备的武器——弓箭,砍刀,斧头等取出来,一一分发给男人们。 白天就说好,要是马匪真来了,汉子们拼命,女人们带老人小孩去地窖里躲着。 地窖里藏着吃食,只要不被发现,撑个几天,官府来了,怎么也能留下命来。 本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马匪竟然还真的来了。 此刻众人也顾不上想太多,马蹄声已越来越近,女人们再担心自家爷们,也得先把老人孩子藏妥帖。 谢斐往天空放了几枚烟花,这原是预计春节放的,但愿能被人注意到。 她本想留下帮忙,但被水怀玉和邹娘子一左一右架着往地窖狂奔。 「谢小娘,咱们出不上力气,快去藏着吧!」 「咱们别碍手碍脚,庄里大老爷们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对上马匪兴许有几分把握!」 两人虽是这么说,但心里明白,这都是安慰人的话。 那帮马匪有刀有马,砍人跟切瓜一样,别说庄上的男人们,就是周遭村民听到动静赶来相助,估计也死伤惨重。 两人边跑边流泪,让被夹在中间的谢斐心情复杂。 到了地窖里,邹大婶子清点人数,觉得人都差不多在这了。 上方,大牛跟一个男人合伙将石头抬来,把窖门给堵上。 谢斐喊道:「别给堵死了!」 马匪们洗劫了那么多村庄,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地窖? 万一他们杀光了村里男人,发现一个老人小孩和女人都没有,岂会不在庄里搜寻? 届时直接把窖外点火,里头的人不是被浓烟呛死,就是被闷成肉干,逃出的机会都没有。 大牛听话,喊道:「谢小娘,陈庄头的事,我们再说声谢。今晚要是扛不过去,来生再报大恩!」 谢斐还没说话,邹娘子边哭边骂道:「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你要是死了,老娘到阴曹地府里,把你头发扯光!」 大牛嘿嘿一笑,莫名喊了声媳妇,却什么也没说。 他捡起手边斧头,大步走了。 邹娘子搂着一双儿女,瞬间嚎哭起来,邹大婶子同样哽咽不断。 水怀玉背着幼儿,轻声劝了几句,可自己也是泪眼朦胧的模样。 地窖里,老少都在哭。 浮玉咬着唇,紧紧贴着谢斐,谢斐握着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无声安慰。 突然,她又注意到,柳妈妈不在。 「水娘子,你婆母呢?!」 水怀玉擦了下眼泪,说道:「小娘放心,我婆母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这种时候,她不会躲起来。」谢斐没机会震惊,她听到马蹄声和刀剑破空声,紧接着庄子大门被重重撞击。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催命符,狠狠敲击在众人心头,连啜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一小孩迷茫问,「娘……」 「嘘!」他娘连忙捂住他的嘴,力道极大,让他差点透不过气。 外头在撞门,里头早有准备,几个会弓箭的人爬到墙上,放箭射击。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喊打喊杀声在夜空中撞击开来。 地窖里的人都已瑟瑟发抖,谢斐眉头紧皱。 太可疑了。 这庄子偏远,看起来破落荒芜不已。 既比不上村子人多,也不如其他庄子富裕。 马匪们怎么就径直往这里来,像是笃定有什么值得他们抢劫的一般? 难道是庄里人得罪了马匪,人家来寻仇的? 思来想去,谢斐觉得,反而是自己得罪了人,被报复的可能性更大。 萧世蓉? 老夫人? 或是侯府的哪一房? 总不能是自家嫡母吧? 谢斐以前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仇家。 但现在一想,好像跟她不和的人也挺多。 否则要论得罪马匪,她是真没那机会。 正胡思乱想间,地窖前的石板突然被人推开。 底下人皆是一惊,齐齐下意识后退,还有胆小的叫出声来。 然而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却是孙大郎。 孙大郎看样子都要吓得尿裤子了,脸色惨白不说,人也扑簌簌地抖,两条腿软得不行,膝盖几乎要贴地。 别的男人都在为保护妻儿父母,而跟马匪们奋力打斗,他却当起逃兵,不由分说地下窖来。 一婆子当即道:「孙大郎,你可是个男人,怎么有脸跑来藏着!」 孙大郎转头朝她啐一口,恶狠狠道:「糟老婆子少搁那喷粪!你家男人要死就去死,老子才不去那帮凶神恶煞的马匪面前送死!」 女人们自然不肯,自家男人都在外头拼命,孙大郎一个手脚齐全的壮年汉子,却跑来安全的地方躲着,有这种道理吗? 但孙氏心疼儿子,当即跟众人吵闹起来。 「你们家的短命鬼都死了才好!我儿子金贵得很,是我们老孙家的独苗!他以后是要当人上人的,活该你们家下贱的男人给我儿子铺路!」 婆子婶子们也不客气,连外头还有马匪都忘了,硬是要把孙大郎推出去厮杀。 孙氏一边护着儿子,一边疯叫,跟妇人们相互推搡辱骂。 「别吵了,你们小声点!」 浮玉急得不行,唯恐吵闹起来,把马匪给引过来。 谢斐侧头聆听外面的动静,倏地说,「不好!」 男人们怕是没能挡住,马匪已经往这边来了,很明显是跟在孙大郎后头,已经发现了地窖。 果不其然,正在众人吵闹不休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霎时令窖内寂静无声。 那是个异邦男人,穿着古怪的皮草衣裳,满脸鬍鬚,头发潦草,身形高大得跟熊一样,浑身散发数月没洗过澡般的恶臭。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窖内,张口一笑。 「找到了。」 第83章 激战 第83章 激战 众人鸦雀无声,吓得魂飞魄散。 那异邦汉子瞪着眼睛,扫过里头一张张惶恐的脸。 不是老迈就是沧桑,哪有什么藏起来的绝世美女? 既没有美女,又是个穷庄子,岂不是白来一趟? 他心里不痛快,抓起手边火把就要往窖里扔。 但就在这时,贴着洞壁的谢斐瞅准时机,手里一根尖锐的木刺直接朝异邦汉子眼睛刺去。 这是袁三做的「武器」,一根晒干的木棍,一米多长,份量很轻,尖端削得又细又尖锐。 刺别的地方起不了什么伤害,但眼睛薄弱,尖刺一戳即中。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那异邦汉子的视线都被其他人吸引,完全没注意到底下还藏着个谢斐。 当底下窜出什么东西来时,他庞大的身形在狭窄洞口根本无法立即避开,被谢斐狠狠扎穿了眼睛。 「啊——」 饶是杀人如麻的汉子,也被眼里传来的剧痛弄得惨叫不断。 他捂住血淋淋的一只眼,还没看清是什么回事,谢斐跟浮玉合力,又重重扎穿他另一只眼。 地窖里妇孺们目瞪口呆,谁也看不出来,谢斐平时柔和温婉的,下手竟如此毒辣。 汉子到底是马匪,不是胆小如鼠的懦夫,即便被扎瞎了眼睛也不见退让。 他啊啊啊地咆哮着,摸索到散落在一旁的火把,朝洞里扔了进去。 这火把是淬了油的,烧得很旺,引燃窖里备下的物资,霎时火光四起。 妇孺们又是尖叫不断,有两个人身上沾染了火星子,天干之下很快缭绕起来。 幸好旁边人死命帮她们拍打,才没被活活烧死。 窖里浓烟滚滚,众人捂住口鼻,呛咳不断。 幸好,陈大发发现这边起火,连忙跑过来,一斧头将那双眼失明的异邦汉子噼断脖子。 他俯身朝里面人道:「快,都出来!」 妇人们先把孩子递上去,然后再往外爬。 窖里是没法待了,陈大发护着妇孺们,一路且战且退。 孙大郎本也想跟上去,却被孙氏死死拉住。 「你傻!他们人多,马匪肯定以为庄里人都在那了!咱们娘俩找个地方藏起来没人发现,要是能熘出庄去,那就更安全了!」 孙大郎激动道:「娘,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母子二人自鸣得意,偷偷找地方躲藏。 陈大发护着一干老幼,往一座稍微坚固些的院子退去。 沿途遇见马匪,个个粗糙强壮,穿着奇装异服,骑在马上就像庞然巨物。 也难怪村子被屠灭,他们骑马在庄里横冲直撞,看见人就挥动手中长枪砍刀,随手噼砍下去。 身形速度力量均占优势,哪有不所向披靡的道理? 然而庄里男人们,竟然也不是吃素的。 远处房顶上,少年二牛和两三个男人手持利箭,几乎是百发百中。 一旦有人被射下马来,庄里人立即翻身上马,抢过砍刀令地位陡然转变。 遇上异邦马匪也绝不心慈手软,手起刀落不是砍头就是抹脖子。 就连柳妈妈,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农妇的妇人,竟也在熊熊火光中手持双刀,利落地跟马匪对打。实在打不过的,引到陷阱边上去,马匪猝不及防,掉下去就只有死。 这帮马匪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强悍残暴,高大勇猛,脸上有特殊彩绘,鼻子上穿了好几个叮噹作响的鼻环。 明明是处于劣势,庄里人却愣是没落下风,依靠熟悉地势以及白天布下的陷阱,一再跟马匪们周旋。 陈大发踹开院门,妇人们拉扯孩子,搀扶老人,惊恐慌张地躲进去。 谢斐落后一步,拿出一卷羊皮递给陈大发,示意他涂抹在刀上。 陈大发揭开一看,里头是黑色泥状,散发浓郁的臭味。 他伸手想碰,谢斐连忙道:「别碰,刀刃在羊皮上滚过,自然沾上毒药。」 陈大发会意,立即将羊皮摊开,刀刃在上面划过,令锋利的银色刀锋染上一层淤泥般的黑。 就在这时,谢斐身后,一个庞然大物骤然出现。 待二人听到鼻环响动声,再抬头望去时,这马匪举起大砍刀,已迎头朝谢斐噼来。 陈大发目眦欲裂,拉过谢斐往身后甩去,自己迎刀抵上。 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看马匪就要将两人一起噼了,一道利箭凌空而来,嗖的一声,贯穿马匪喉咙。 那箭头淬了黑色药膏,马匪登时嘴唇乌青,伤口一圈圈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他咚的一声倒地,眼珠子暴突,连挣扎都没有,即时毙命。 可危机并未解除,不知何时,又有三四个马匪纵马而来。 眼看同伴死了,他们也不难过,还是笑得张狂粗犷,打雷一般轰隆隆的笑声直冲天际。 一人扛着砍刀,朝院子里抬抬下巴,喝道:「绝世美人,是不是藏在里面了?」 陈大发将谢斐护在身后,正要开口,谢斐却抢先道:「谁跟你们说,里面有绝世美人的?」 那马匪虽是异邦人,却一口流利的中原语,说道:「死人不必知道这么多。」 他又仔细看看谢斐,摇头道:「你,丑,杀了。」 谢斐:「……」 旁边一人骑在马上,马儿甩甩尾巴,有些烦躁地抬起前蹄。 他拍拍马头,正要安抚,却又有一支箭破空袭来。 这次他事先察觉银光闪烁,横刀一挡,却完全低估了那利箭宛如重石的强劲力道,被咚的一声撞下马来。 一番变故令另外两人顿时心生警惕,然心中又挂念美人,纵马就往院子里闯。 陈大发连忙挥刀抵挡,马下那人也捡起砍刀,同时朝他噼来。 三人都力大无穷,凶猛彪悍,陈大发纵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也要因精疲力尽而败下阵来。 眼看人要挡不住了,黑暗之中,有人不得不现出身形。 他先前夺了马匪的刀,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马上,再持刀极速驰来。 陈大发以一敌三,正咬牙硬扛之际,却听得马蹄声响,以为又有马匪。 抬头,却看是一戴着面具的人纵马而过,手中大刀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 只一剎那,三个马匪的脑袋被尽数砍飞。 第84章 撑过去 第84章 撑过去 谢斐亦没想到,袁三居然会在陈大发面前光明正大出现。 她还没开口,袁三骑在马上,手持尚在滴血的砍刀,柔声哄道:「快进去,没事的。」 谢斐又看了陈大发一眼,却发现陈大发跟魔怔了般,只愣愣地看着袁三,颇有点手足无措的彷徨模样。 莫不是觉得,是天降神兵,故而激动又难以置信? 这种感觉,谢斐再熟悉不过。 容不得谢斐细想,眼看又有马匪循声过来了,她立即转身回院子,将院门紧紧闩上。 妇孺们都围上来,颤声问外头是什么情况。 谢斐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我倒是好奇,这庄里,是什么卧虎藏龙之地。」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9 邹家的脸色微变,水怀玉像是心虚一般垂下头去,其余人神色各异,也有迷茫不解的。 浮玉更懵懂,歪着头看谢斐。 谢斐也不想多问,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外头马蹄声起,刀剑碰撞,火光重重,令里面人听见了心惊肉跳。 谢斐默算时间,距离她放烟花,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 如果有人发现异常并报官,官府也立即赶来,那时间倒也差不多了。 又支撑了半个时辰,马匪们在官府赶来前先撤了。 当官兵进入庄里,除了地上或陷阱里马匪的尸体,已逮不到一个活口。 庄里也损伤惨重,到处不是被火烧了就是刀枪痕迹,但本就是个不丰裕的地方,被抢也抢不走什么。 女人们找到自家男人,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还有缺胳膊断腿的,躺在血泊里快要断气的。 谢斐和浮玉立即回自己院里,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幸好各种药材还在。 马匪们看不上药物,只把簸箕篮子等通通踹翻。 药材捡起来洗洗,倒也能用。 两人顾不上去看藏起来的家财,先给庄里人疗伤要紧。 官府也带了郎中来,要把受伤的人抬去城里医治。 但比起外面的郎中,庄里人都更信任谢斐。 有陈大发和水怀玉的例子在先,众人也有点了解谢斐的医治流程了。 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腾屋子的腾屋子。 一应烛火,消毒的白酒,还有干净棉线,棉布,纱布等,凡是能找到的,通通翻出来。 受伤的人也没只等着,能挪动的,简单包扎一下,就能去帮忙抬重伤的人。 伤势过重,濒死的人得先救治,抬进消毒后的「手术室」。 浮玉先简要告诉众人,轻伤者该如何处理伤口,消毒防感染后再包扎,继而还要喝药免得伤势恶化。 重伤者,妇人们就派不上用场了,只得在外头干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一晚上下来,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官兵们也很纳闷,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积极自救的百姓。就连带来的郎中,也被众人撇到一边干瞪眼。 明明往常去别处,伤者都躺在地上哎哟叫唤呻吟,抢着要郎中快些救自己。 这庄子,莫名的团结镇定。 官兵很快从庄子撤离,循着痕迹去找逃走的马匪。 白天,听到外头没动静了,孙氏母子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但庄里人都顾不上他们,一个个脚不沾地,还要祈祷别有死者。 孙家母子先回到自己屋里,看被翻得乱七八糟,连挣下的媳妇本都被抢走了,顿时哭嚎不已。 「那帮天杀的狗贼哟,老娘存了一辈子的银子,连一个子都不剩啊!」孙氏坐在地上,哭得快心梗了。 孙大郎也气得几乎吐血,怒骂道:「陈大发那个不中用的孙子,连一帮马匪都挡不住,他娘的还当庄头!当他娘的死命鬼!」 两人又怒又伤心,把马匪和陈大发一家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骤然,孙氏又想起什么,拍大腿说道:「儿啊,马匪的事,咱们快去告诉大娘子!」 孙大郎道:「这跟谢小娘无关,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无关,咱们也要说得有关!只要有藉口去裴府,你不就能见到小姑娘了吗?」孙氏振振有词。 之前因为谢斐没动静,他们找不到藉口去裴府,急得跺脚。 如今庄里出现马匪这么大的事,再不去,不是傻子吗? 孙大郎想想,觉得也是。 只要有藉口去裴府,他就能见到大娘子身边的女使,随便把谁弄到手,银子美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思及此,母子两个急匆匆地赶去裴府了。 但让孙大郎没想到的是,这次见他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垂花姑娘,而是汤妈妈。 汤妈妈听见庄上有马匪,也是喜不自胜,连忙问谢斐死了没。 孙大郎还不清楚内情,他跟他娘一晚上都躲着,只出来后,看见马匪的尸体倒是不少。 斟酌一番,孙大郎道:「谢小娘没死,不过昨晚那般凶险,怕是被马匪们看了脸去,也不干净了。」 汤妈妈鄙夷道:「光被看了脸有什么用,难不成身子也被看光了?」 孙大郎正想说不至于,孙氏却抢先道:「也不好说,马匪们夜里来,谢小娘指不定刚从被窝里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呢!」 汤妈妈耐着性子问,「指不定指不定,到底是穿了还是没穿?」 孙氏连忙道:「没穿,绝对没穿!她绝对被人看光了!」 汤妈妈这才满意,正要去给萧世蓉回话,却被孙大郎给叫住。 「垂花姑娘怎么不在?」 垂花是汤妈妈的女儿,也是萧世蓉的女使,之前跟孙大郎对接,被孙大郎色眯眯的眼神气得直哭,所以才换汤妈妈来。 汤妈妈何等精明,岂会不知道孙大郎的心思? 她白了孙大郎一眼,开门见山地嘲讽道:「你们人穷蠢笨,却也该听过不自量力四个字?要是买不起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自己,想想那二两重的贱骨头,配不配得上裴府的人!」 孙氏护着儿子,火气登时上来了,挽着孙大郎胳膊壮胆,跟汤妈妈对呛。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怎么就配不上了?被他看上,是你女儿的福气!你女儿不过是个下贱丫鬟,能嫁给我儿子,那是几辈子积德!」 「嚯哟!」汤妈妈气笑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嫌弃别人是丫鬟,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85章 仰慕倾心 第85章 仰慕倾心 汤妈妈可不是吃素的,当即指着孙氏的鼻子骂。 「你儿子獐头鼠目面容可憎,还是外庄里一个粗使下人,到裴府,给老娘倒夜壶都不配!」 「也只有你这眼盲心瞎的蠢东西,生个龟儿子当金疙瘩!殊不知在别人眼里,你儿子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草贱的烂货!」 「别说我女儿,你随便去问问这府里的谁,要是哪家女使看得上你儿子,老娘把脑袋摘下来随你踢!」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还嫌弃我女儿是丫鬟,也不看看自己又是什么玩意。一把年纪了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废物,就是路边的拉条狗来都比你们强!」 …… 孙家母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想不到,这堂堂高门的婆子,骂人也这么厉害。 半晌,等汤妈妈骂累了歇气,孙氏才道:「你,你好歹也是体面的婆子,怎么嘴比吃了粪的狗还脏呢!」 汤妈妈叉腰道:「脏又怎么了?对付你们这种没点自知之明的脏东西,老娘还嫌不够脏呢!真是越下贱越摆不正身份,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觊觎老娘的女儿!待我回禀大娘子,小心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汤妈妈心里有气,本想叫人把这母子二人给轰出去,偏偏女使垂花来了。 她进屋,不情不愿道:「娘,大娘子叫这两个过去回话。」 垂花一出现,孙大郎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小姑娘身上。 孙氏则先打量了垂花,觉得这丫头水灵归水灵,却有些娇弱,身段太过于纤细。 这样的身子是很难生儿子的,她老孙家几代都是独苗,就指望孙大郎的媳妇开枝散叶。 孙氏颇为不满,但看孙大郎色眯眯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 汤妈妈也注意到母子二人的神色,都是人精,如何猜不到他们心中所想? 她上前挡住垂花,隔绝了孙大郎的视线,冷声道:「大娘子召见,还不快去!」 孙大郎紧盯着垂花,目光下流得要命。 他笑眯眯道:「那就有劳垂花姑娘带路。」 「呸!」汤妈妈啐道:「外头自有人带路,休想染指我姑娘!」 孙大郎轻蔑道:「咱们都是下人,能不能染指,那是大娘子说了算。汤妈妈,你别以为自己多高贵,要知道,大娘子才是咱们的主子。」 只要他能讨萧世蓉欢心,萧世蓉一高兴,随手就能将垂花赐给他。 汤妈妈也知道这一点,脸色白了白。 等母子二人被引去琼玉苑,垂花又气又急。 「娘啊,你看见那杂种的眼神了吗?要是大娘子真把我赐给他,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汤妈妈连忙安慰道:「什么死不死的,大娘子不是那种人,怎么会把你嫁给一个泼皮无赖?」 话虽这么说,汤妈妈心中却觉得忧虑。 以她对萧世蓉的了解,不是不可能。 萧世蓉太过于以自我为中心,又高傲自负,即便是心腹忠僕,在她眼里也跟狗没区别。 她若是想利用孙氏母子,是完全可以捨弃垂花,将人嫁过去的。 汤妈妈不安得很,又看看啜泣的垂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住女儿。 琼玉苑正厅里,隔着屏风,萧世蓉懒散躺着。 「所以,庄上虽遭马匪劫掠,谢氏却毫发无伤?」 孙氏跪地道:「合该是神佛保佑,昨晚那般凶险,却硬是被庄里人挡下。谢小娘虽说受了惊,却没什么身体上的伤害。」 萧世蓉遗憾得很。 要是谢斐真死在马匪手上,无论皇家还是谢家,只能嘆她自个命薄,怨不得旁人。可惜别说死,连点皮肉伤都没受。 萧世蓉再讨厌谢斐,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当真是命大。 不过,也不是不能闹些动静来,令谢斐有口难言。 萧世蓉示意人将屏风撤开,微微坐直了身体。 「孙氏,你在田庄上,待了多久?」 孙氏道:「奴自三年前,带儿子改嫁给庄上一老头子后,就一直住那了。」 后来老头死了,她也没走,毕竟田庄上有吃有住。 要是孙大郎能混成庄头,那就更前途无量。 萧世蓉轻叩桌面,若有所思,「你在庄里,可有交好的人?」 孙氏闻言,不由抬头奇怪地看萧世蓉。 这一看,她惊呆了。 高门的主母生得极美,朱唇黛眉,目若星芒,微微上挑的眼尾勾画出妩媚的风情,举手投足都是睥睨天下的高傲之姿。 而且跟尚且年轻的垂花不同,主母已是成熟的年纪,风韵十足,一看就很好生养。 孙氏嗤嗤地想,若是能有这显赫尊贵的女子,给自己当儿媳妇,再生几个天人般的孙子,岂不是倍有面子? 她正痴心妄想,萧世蓉蹙眉道:「怎么,听不懂人话?」 声音冷冷的,令孙氏一惊,赶紧收回目光,俯身道:「奴在庄里时日尚短,没几个交好的。陈家又拉帮结派,收买人心,故而,故而……」 她也没法说,自己在田庄不招人待见。 萧世蓉不甚在意,只示意女使拿银子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尤其是一帮浑身散发贪婪之气的恶臭穷鬼。 一盘银锭拿到孙氏面前,孙氏惊呆了。 萧世蓉又交代了事情,答应只要孙氏办妥,后续还有十倍。 孙氏目瞪口呆,许久才回过神来,又觉得萧世蓉说的事情并不难,银子是唾手可得。 正巧这时,垂花为晚上席面的事来回话。 孙大郎一看这小姑娘,身姿纤细婀娜,面容粉嫩如桃花,一颗心顿时上蹿下跳,激动不已。 他壮着胆子,磕了几个响头,而后才说道:「大娘子,小的不求银子,只求大娘子一个恩典。」 「哦?」萧世蓉挑眉,饶有兴趣道:「你求什么?」 垂花心道大事不好,却没法开口阻止。 孙大郎道:「小的仰慕垂花姑娘已久,若是此事办妥,但求大娘子将垂花姑娘赐给小人,小人一定待她极好!」 垂花惊呼道:「大娘子,奴婢不嫁给他!」 萧世蓉微一抬手,示意垂花闭嘴。 她像是听到多新奇的事情,笑盈盈地问孙大郎,「我府里女使这么多,你怎的就看上她了?」 第86章 企图 第86章 企图 孙大郎头也不敢抬,只埋头道:「小的第一次见垂花姑娘,就对她情根深种,要是能娶到她,小人愿肝脑涂图,一辈子对大娘子尽忠!」 萧世蓉闷笑一声,觉得很是有趣。 垂花急得直流眼泪,说道:「大娘子,奴婢……」 萧世蓉瞥她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垂花心里一颤,强忍着眼泪不敢再硬碰硬。 萧世蓉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孙大郎的要求,但前提是,一定要将她吩咐的事情办妥。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孙家母子俩忙不迭地应承,去庄里布置了。 晚间,汤妈妈伺候萧世蓉沐浴,小心翼翼地问起白天的事。 她听垂花说了事情经过,左思右想,觉得萧世蓉可能只是虚与委蛇,并非真的要将垂花嫁给孙大郎这样的无赖。 但当她问了,萧世蓉的回答,却让她从头凉到脚。 「那孙大郎既然对你女儿情根深种,我如何不答应?」 汤妈妈手一抖,往浴桶里多倒了些凉水。 萧世蓉眉头一拧,「怎么,你不乐意?」 汤妈妈心念急转,连忙道:「大娘子的美意,奴替我家姑娘心领了。只是那孙大郎一无是处,好色懦弱,垂花若是嫁给他,后半辈子就毁了!」 萧世蓉抓起浮在水面的玫瑰,漫不经心道:「你女儿是贱籍,还想许配多高贵的人家不成?若是她能替我拉拢孙家这条眼线,也不枉裴家栽培她一场。」 汤妈妈面容抽动,双手抖动得厉害。 庄里忙了两天,才把所有伤患给安置妥当。 御敌的男人们多多少少受了伤,动过手术的几个重伤者,还在房间里昏迷,女人们寸步不离地守着,祈求还能醒转。 又到了晚上,谢斐才得以从手术室出来。 她身上围裙还满是血,来不及脱,先找到袁三。 袁三正背上弓箭,往腰间插了一把短刀。 陈大发跟大牛伤势较轻,包扎后没什么大碍。 谢斐看他们似乎要出远门,揪心道:「这是要去追马匪?」 袁三弯腰将两把匕首绑在腿上,道:「官府没追上。」 马匪记仇,死了那么多兄弟,还没讨到任何好处,必定会在休整后捲土重来。 袁三要把一切危险扼杀,不让任何隐患威胁到谢斐。 陈大发见谢斐担心,说道;「小娘放心,我们三人同去,见机行事。」 大牛也道:「马匪也想不到我们还敢追,我们来个出其不意,胜算颇大。」 尤其,谢斐还给了毒药。 那药性极为猛烈,伤口沾染到一丁点,就只有等死。 他们执意要去,谢斐不好再劝,又拿了些疗伤的药来让他们带上,而后目送他们趁夜而行。 她回到自己屋子,先把衣裳给换了,洗澡洗头。 接连给人做手术,身体疲惫沉重得很。现在浮玉在守着,她总算能休息一会。 然而还没能闭眼,房门就被人叩响。 因院子大门被马匪砍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理,任何人都能直接进来。 谢斐道:「谁啊?」 「小娘,是我。」孙氏的声音传来。 谢斐不耐烦道:「何事?」 「小娘,我特地烧了热水,你洗个澡再睡吧。」「我洗过了,且已经睡下,你不必再来询问。」 这两天,孙氏就跟搅屎棍一样,明知道谢斐忙得焦头烂额,却放着正经事不做,非要服侍谢斐洗澡。 柳妈妈等人觉得她没安好心,且又忙,拒绝了好几次。 她犹不死心,总是见缝插针,粘得比狗皮膏药还紧。 听谢斐说已经洗过,孙氏难受得跟死了爹娘一样。 「小娘,您身上衣裳都换了吗?我看上头都是血,不如我拿去给你洗了吧?」 谢斐只想早点将她打发了,索性把所有脏衣服都丢给她,她像是得了珍宝一般,欢天喜地的离去。 白日里,谢斐刚醒,发出了点响动,孙氏就在外头说话了。 「小娘,你醒了吧?我烧了热水,来伺候你洗漱的。」 谢斐烦得不行,又磨磨蹭蹭了好久,才让她进来。 孙氏端着水推门而入,笑眯眯地来服侍谢斐穿衣服。 谢斐用过早膳,先去看伤患们。 因救治及时,众人多半性命无碍,但也有被砍断腿的,纵然谢斐有回天之术,也无法像现代社会一样做断肢接连。 伤残者痛不欲生,醒来得知自己残废了,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意拖累家人。 谢斐道,腿废了,手跟脑袋还齐全,纵然没法再干苦力活,可总能拄着拐杖分担家务,遇到大事了拿个主意。 真要死了,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可妻儿父母,余生都要活在悲痛中。 人听了,又看家属都泣不成声,知道谢斐说的是实话。 好死不如赖活,再苦再难,为了妻儿父母,不能一走了之。 又忙了一上午,谢斐从屋里出来,柳妈妈在廊下等着。 看见谢斐,柳妈妈上来搀扶,低声说道:「这次损失惨重,且不说田地被烧,粮食被践踏,房屋的损坏更是严重,要修补起来需要数月的时间。」 更要紧的是,眼看就是年关,各大庄子都要给裴府进租。 即便是遭遇马匪,要是裴府非要叫上交,他们也只得听命行事。 可马匪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原先堆放在库房里的东西,他们看不上,索性一把火烧了。 地窖里那些存货,也被烧得干干净净,要不就是沾上血,吃是没法吃的。 就连庄子周边的果树,都被马匪们随手噼断。 别说年底上交,连一颗粮食都搜不出来。 谢斐之前管过家,大致知道些,问,「这种情况,就不能跟裴府说明?」 柳妈妈苦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跟谢小娘您一样,愿意体谅他人的。」 萧大娘子是高贵出身,从不知道人间疾苦,更不懂何为劳作。 在她眼中,庄稼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野味是自己撞到猎人手中的。 荷塘里只要有水,鱼虾也能成串捕捞起来,不花费任何功夫。 下人们就只是在庄上吃吃喝喝,懒惰不堪,既要拿裴府的月例银子,又要私吞庄里的产出。 所以即便柳妈妈以马匪为由报到裴府去,萧大娘子也只会反问,马匪难道把所有营收都给抢走了? 这么长的时日,难道地里山里,就没有新庄稼和野味果子等可以收成? 说不定,还要怪罪庄上人心眼多,不老实,横生出许多风波来。 第87章 大娘子来了 第87章 大娘子来了 谢斐听闻,觉得这话,萧世蓉真不是问不出来。 可当家的又不是她,她还能做主不成? 谢斐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柳妈妈道:「各家都看过,之前卖熊肉得来的十几两银子,还藏得好好的。我们各自拿些银子出来,把年租给凑齐。」 跟其他庄子不同,这个庄子因为小,没有佃户。 他们都是庄上的长工,且多半不是本地人,除庄子上可以落脚,根本无处可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所以无论如何,要留在庄子里,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有月例银子可以拿,旱涝保收。 柳妈妈担心的是,房屋损坏过于严重,要是裴府以保护不力为由,要给予惩罚,那才叫大麻烦。 谢斐道:「咱们大娘子应该没精力管这些,只要年租上交了,她……」 话音未落,二牛匆匆跑来。 「不好了,小娘,柳婶,裴府的大娘子来了!」 柳妈妈跟谢斐对视一眼,四眼震惊。 谁来了? 这座田庄,是裴府所有庄子里,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座。 包括谢斐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萧世蓉竟然会亲临。 要知道庄子在郊外,位于山脚下,进庄的路颠簸蜿蜒。 无论是马车还是轿子,能把人颠得吐酸水。 然而,娇生惯养,尊贵无比的萧大娘子,竟然带着浩浩荡荡的奴僕们,趾高气扬地亲临田庄。 除了伤重无法动弹的,其余人兵荒马乱地赶到庄外,乱七八糟跪了一地。 萧世蓉轿子落地,汤妈妈掀开帘子,扶她出来。 外头,谢斐盈盈福身道:「谢氏请大娘子安。」 萧世蓉一路过来,骨头都要散架了,遇到轿夫脚滑踉跄,把她癫得发疯。 但在众人面前,只能佯装无碍。 她居高临下地看看众人,眼里扫过一丝嫌恶。 真是骯脏丑陋,浑身散发泥土腥味的一帮贱民。 若不是为了扳倒谢斐,她绝对不会来到这等下贱之处。 定定神,萧世蓉道:「都起来吧。」 谢斐直起身,后面的人也跟着起来,分列在两侧。 汤妈妈搀扶萧世蓉往庄里走,说道:「大娘子,您小心台阶。」 萧世蓉初次来,打量周遭,眉头紧皱。 这地方真是又小又破败,难以想像,谢斐一个贵妾,还真能一待好几个月。 到了里面,萧世蓉更是嫌弃得不行,好像满地泥土比粪便还要脏,难以落脚。 汤妈妈见状,低声道:「大娘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吧?」 萧世蓉掩着鼻,冷声道:「来都来了。」 柳妈妈在前方引路,带萧世蓉去正厅。 所谓正厅,其实就是大一点的堂屋,里头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堆满杂物。 水怀玉跟邹娘子正打扫,见人来了,连忙跪地迎接。 萧世蓉到门口,怎么也不想跨进去。 柳妈妈道:「请大娘子见谅,庄上实在是遭了马匪,还没来及收拾。不如您先去镇上喝碗茶,待我们收拾好了,再来接您?」 萧世蓉脸色煞白,被满鼻腔的土腥味弄得直想犯呕。但余光瞥见旁边的谢斐,她又不得不忍耐。 「不必,我来是有要紧事,办妥就走。」 随即,萧世蓉进屋,桌边坐下。 这凳子又冷又硬,连个布团都没有! 萧世蓉心中渐渐有了怒火,狠狠剜了谢斐一眼。 谢斐面上装得乖巧,朝萧世蓉天真无邪地一笑。 萧世蓉顿时更气了。 刚坐定,浮玉拎了茶壶,拿了茶碗过来,给萧世蓉注满。 谢斐上前,将茶碗捧到萧世蓉面前,「大娘子,您喝茶。」 萧世蓉垂眸看了眼。 茶碗倒是没残破,可边沿一圈泛黄的痕迹,茶汤也淡淡的,全是碎茶和茶梗,连半点香气的没有。 喝得下去才有鬼了。 萧世蓉连茶碗都不肯接,只道:「谢妹妹,庄里人如此怠慢,你说我该不该罚?」 谢斐不解道:「不知庄上是如何怠慢大娘子了?」 萧世蓉示意茶碗,「如此污秽,也敢拿到我面前来?」 谢斐解释道:「大娘子误会了,马匪来过庄里,横冲直撞,别说锅碗瓢盆,就是墙壁屋顶都没被放过。这个茶碗,还是从泥里翻出来,最为完整的一个。」 萧世蓉:「……」 更想吐了。 她没怀疑谢斐的说辞,毕竟马匪们的确凶悍,早把庄子毁得跟废墟一般。 但这样的马匪都弄不死谢斐,可见这人,命硬得能剋死至少八个男人。 萧世蓉不喝茶,也不让谢斐放下茶碗,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茶水烫手,谢斐看她不接,砰的一声将茶碗放桌上了。 萧世蓉眼睛瞪圆。 她没让放下,这人怎么放下了? 谢家好歹是清贵之家,怎会教养出如此不懂规矩之人! 萧世蓉气得牙痒,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为此而发难,省得被人说是小肚鸡肠。 她想快些将事情办妥,好回裴府去,因而重重一拍桌子。 「大胆谢氏,你可知罪!」 大娘子一怒,外面院里的人通通跪下。 谢斐道:「妾身不知错在何处,还请大娘子明示。」 萧世蓉怒道:「你犯下如此寡廉鲜耻之事,还敢让我开口?你若是还有一丝颜面自尊,就该自请去佛寺剃度出家,免得裴府和谢家都因你而蒙羞!」 谢斐诧异道:「妾身实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怎么还扯上出家了?」 爱吃斋念佛的是老夫人,可她是个贪财贪色贪自由的人,就是心如死灰了,也绝不至于出家去。 萧世蓉道:「真是冥顽不灵!我原念在姐妹份上,不想将事情戳破,免得你颜面扫地。然而如今,你既装疯卖傻,我也只好秉公处理了!」 说罢,她一拍桌,喝道:「来人!」 众人登时都往院外望去,孙氏像是早早候在外头,听见呼喝,连忙跑了进来。 她急匆匆跪在院子里,叩头道:「奴婢孙氏,见过大娘子。」 谢斐蹙眉道;「大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萧世蓉冷声道:「日前马匪袭庄,你被男人轮辱,失了清白。事后还以财物贿赂庄里人,要他们为你保守秘密。殊不知,孙家看不惯你这做派,早早来告密了!」 第88章 诬陷清白 第88章 诬陷清白 院里的人一派譁然。 浮玉都惊呆了,像是还没睡醒,掏掏耳朵又揉揉眼睛,半晌才道:「大娘子,您疯了吧?」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萧世蓉身后,汤妈妈瞪她一眼,「大娘子说话,焉有你开口的道理?闭上你的嘴!」 浮玉尖声道:「你们这般侮辱我家姑娘,我凭什么还不能还口了?那天晚上的确有马匪,可我家姑娘没被羞辱过,你们休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萧世蓉眼神一凝,「掌嘴!」 婆子们就要上前,浮玉脖子一缩,躲到谢斐身后去。 谢斐抬手将人护着,蹙眉道:「我家丫头心直口快,还请大娘子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她说的不错,此事完全是无中生有,还请大娘子明鑑。」 院里的妇人们都受谢斐的恩,听到凭空的污衊,也是急得不行。 好几个跪下,试图将那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明,但萧世蓉根本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谢氏,任谁被侮辱了,必定也不愿意宣扬出去。」萧世蓉故作同情,一脸悲伤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去佛寺剃度出家,我会一力将事情掩盖下来,绝不让谢家其他女儿,因你失贞而名声受牵连!」 谢斐被她假惺惺的模样给逗笑了。 「大娘子,我不知道孙氏到底跟您胡说了些什么,但此事的确是污衊。」 萧世蓉微微俯身,看着她说道:「若是孙氏一人所言,我必然是难以置信。可除她以外,还有人也瞧见了当晚的事。」 人群中,又出来三个较为眼生的妇人,在孙氏身旁跪下。 一老婆子说道:「大娘子,我们的确亲眼看见,小娘被马匪撕开了衣服,压着侮辱。」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人道:「是啊是啊,事后小娘为了封口,还拿了银子给我们,说是要我们守口如瓶。」 谢斐道:「我都叫不出你们的名字来,什么时候给过你们银子了?」 孙氏从怀中掏出两锭雪花银,大声道:「小娘,我们知道您失去贞洁,并非是自愿。 可是女人的名节最是重要,何况您还是裴家的贵妾?一个妾被人轮辱了,对裴府来说那是耻辱! 这银子,我们实在是不敢收,您还是听大娘子的,去佛寺洗清一身污秽,来世还是干干净净的!」 另外三个妇人也跟着劝,口口声声都是为谢斐好,要她自请去佛寺,这辈子都别下山,免得脏了裴府和谢家的门楣。 邹大婶子是个暴脾气,比不得柳妈妈沉稳,她听几人如此颠倒黑白,随口泼谢斐脏水,气得抄起手边棍子就给几人砸过去。 「你们这帮畜生!谢小娘如此安分守己,温厚良善的一个人,你们也敢凭空污衊!小娘从马匪那日开始,何尝跟我们分开过?她有没有受到侮辱,我们多少双眼睛都看到的,轮得到你们在这胡说八道!」 邹大婶子力气大,又凶猛,一棍子接连落下去,把孙氏为首的几个妇人打得满地爬。 孙氏抱头抵挡,嘴里骂道:「邹家的,你才是不要为那几个黑心钱给蒙了眼!一个遭马匪轮了的女人,连娼妓都不如!大娘子饶她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我要是她,早自己撞墙,死了干净!」 「你还敢说!」邹大婶子气不过,一棍子狠狠敲在孙氏肩膀上,孙氏哀嚎一声,满地打滚。 萧世蓉怒道:「在我面前也敢放肆,来人,把她拿下!」几个婆子连忙上前,把还想动手的邹大婶子给压制住。 萧世蓉冷笑道:「看不出谢氏你,还真有拉拢人心的手段。这才多久,就有人为你,连尊卑上下都不顾了!」 假以时日,岂不是整个裴府,都要唯她马首是瞻? 谢斐道:「庄里大部分人都知道我的清白,凭她们几个胡言乱语沆瀣一气,大娘子不会相信吧?」 萧世蓉道:「以她们手中银子上的墨印,的确查出出自于裴府。若不是你给的,难道是她们到你房里偷的?」 谢斐道:「偌大的裴府,只有我手中有银子?就不能是她们跟谁勾结,陷害于我?」 萧世蓉默然不语。 这时,地上的孙氏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忍着痛说,「谢小娘,我就知道你嘴硬心思深,光靠劝,是不会承认的。我这还有物证,你休想抵赖!」 萧世蓉问,「哦?你还有什么证据?」 孙氏痛得嘴皮子发白,嚷嚷道:「那晚谢小娘被马匪撕开了衣裳,火光之下,我亲眼看见,她后腰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谢斐目光一凝,总算明白,孙氏为什么心血来潮,非要服侍她洗澡了。 她立即对萧世蓉道:「大娘子,孙氏今早非要服侍我穿衣裳,她看到我身上胎记,再理所当然不过。难不成光凭她信口雌黄,就能认定我真失了清白?」 孙氏嚷嚷道:「你有女使,我不过是庄里一个干粗活的老婆子,什么时候轮到我服侍你了?我连你院子都没进去过!如今证据摆到眼前了,还想抵赖呢!」 被压的邹大婶子狠狠瞪她一眼,要不是挣脱不开,此刻必然冲上前,狠狠撕烂她的嘴。 水怀玉等人也都急得不行,这眼看马匪的事情还没过,庄里一团乱麻,偏偏孙氏又出来捣乱,还连累谢斐。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大傢伙都得完蛋。 可她们并不清楚,孙氏和萧世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光替谢斐喊冤,无疑是火上浇油,只会让萧世蓉认为,她们是受了谢斐好处,所以才帮谢斐说话。 不止里头闹哄哄的,外头男人们也都急得团团转。 少年二牛爬上墙,趴在屋嵴上听动静,出来将事情一说,男人们都惊呆了。 谢斐有没有遭马匪羞辱,他们还不清楚吗? 这孙家造谣生事的本领,实在是太高强了。 他们气不过,但又没法冲进院子里,当着萧世蓉的面,去把孙氏给揪出来。 但孙大郎还在庄里,他们吆喝一声,纷纷拿了棍子板子,去找孙大郎算帐。 正厅内,萧世蓉道:「光靠银锭,自然不能断定她们所言不虚。但要是你身上胎记也被瞧见了,这难道还能是巧合?」 第89章 胎记? 第89章 胎记? 不止孙氏,另外三个妇人也都一一出来说,谢斐身上有些什么特徵。 一人说,谢斐胸口有颗痣,很小,遭马匪舔过。 又一人说,谢斐大腿处也有一小块月牙色的斑,马匪摸过。 还有人说,谢斐背上有许多小红痘,火光里瞧得真真切切。 萧世蓉问,「你们确实看清了?」 「看清了看清了,」孙氏说道:「大娘子,当时虽然情况危急混乱,可我们离得近,都看得清。而且谢小娘似乎,似乎……」 小心地看了谢斐一眼,孙氏又说,「似乎享受得很,没怎么挣扎,所以一目了然。」 萧世蓉和她带来的女使婆子们,都掩唇轻咳起来,眼里或讥讽或嘲笑,嘀咕议论。 谢斐入府,被裴渊嫌弃丑陋,从未被宠幸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所以孙氏这么一说,倒显得谢斐是欲求不满,放荡不堪。 谢斐脸色铁青,冷声问孙氏,「我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陷害我?」 孙氏直喊冤,「小娘,您说话要讲良心!老奴说的,难道是冤枉您了?您好歹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该知道礼义廉耻!万一怀了马匪的孩子,难道还要嫁祸给咱们主君吗?」 谢斐扭头对萧世蓉道:「的确没有这样的事,大娘子不要听信她们片面之词。」 萧世蓉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还是你教我的。如今,她们能证明你失了身,遭马匪羞辱,你又要如何证明,你是清白的呢?」 谢斐面无表情道:「没有的事就是没有,她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凭空捏造。」 萧世蓉神情骤然冷下来,喝道:「证据都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我身为主母,断断不能让你这骯脏之人留在裴府!」 说完,她又朝婆子们道:「来人,把谢氏给我绑了,送到佛寺去,强行剃度!」 婆子们应声,就要上来将谢斐拉走。 浮玉连忙挡着,水怀玉邹娘子等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惊慌地上前阻拦。 一时间,院子里乱起来。 谢斐却突然道:「大娘子,她们不过是说出我身上有什么胎记,就能证明我失身。若是更多人作证,我没被羞辱,且身上没有她们说的那些胎记,是不是能反过来证明,我没被马匪羞辱呢?」 萧世蓉微微拧眉,觉得谢斐这说辞里,似乎有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意味。 她思索片刻,道:「只能证明,她们说的话,并不全然是真的。」 谢斐笑了,「那就请大娘子派人到屋里,我们仔细瞧瞧。」 孙氏喊道:「谢小娘,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呢,也不怕……」 话没说完,邹大婶子一个猛冲,挣脱婆子们束缚撞了过去,把孙氏撞得鼻血横流,脑袋瓜子里嗡嗡地响。 「你这腌臜婆子,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邹大婶子骑在孙氏身上,两人扭打起来。 孙氏自然不是邹大婶子的对手,邹大婶子毫发无伤,她却已是蓬头垢面,嘴脸歪斜。 萧世蓉头疼不已,叫人将她们拉开。 这田庄里,真是养出一帮泼辣刁钻的粗鲁婆子,一言不合就开打,闹得她心烦。 她只想麻利走人,当即吩咐人带谢斐进屋去查。 待主子们都进去了,孙氏躲在婆子们身后,得意洋洋地拢头发。「你们就巴结谢小娘吧!一个被主君嫌弃的小妾,有什么前途?她今天是死定了!至于你们这帮泼妇,看老娘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邹娘子拉住她婆婆,喝道:「谢小娘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倒是你,等这事结束了,想想埋在哪吧!」 不管最终结局如何,她们是决计不会放过孙氏的。 而孙氏耀武扬威,压根不把这帮人放在眼里。 萧世蓉答应过,只要顺利将谢斐送去佛寺出家了,就能提拔她去裴府。 裴府的老妈子,那是多风光富贵?还用得着,跟庄里这些人扯皮? 孙氏美滋滋地幻想着,如何踩着谢斐的尸骨,爬到她想要的高位上去。 一炷香的功夫后,主子们才出来。 孙氏眼巴巴地想上去邀功,却发现萧世蓉神色不大对劲。 她心里顿时突地一跳,心想,难不成是早上伺候谢斐穿衣服时,记错胎记位置了? 萧世蓉不言不语,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还端起那碗被她嫌弃的茶水,狠狠灌了一大口。 汤妈妈后一步出来,还是在萧世蓉身后站着,垂头不语。 又过了会,谢斐才在浮玉搀扶下,慢悠悠地往厅堂下站着。 浮玉提高声量,得意道:「大娘子和妈妈们都亲眼看了,我家姑娘身上,根本没孙氏说的那什么,胎记啊,红痘啊,光洁得跟玉似的。」 听到这话,水怀玉等人都松了口气。 而指证谢斐的三人却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孙氏。 孙氏激动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 浮玉更大声地嚷回去,「什么不可能!你在怀疑大娘子和汤妈妈她们包庇吗?」 孙氏肩膀一颤,哆哆嗦嗦地向萧世蓉求证。 萧世蓉一改先前的游刃有余,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孙氏慌了,脑子里转得飞快,前半生没用过的智慧,此刻全被拉起来。 她连忙跪地磕头,说道:「许,许是那天晚上火光黯淡,又兵荒马乱的,我们一时看错也是有的!」 另外三个也赶紧说,是看错了。 谢斐慢慢整理领口,好笑道:「你们这眼睛长得稀奇,火光之下,连一颗小痣都看得清,却能将一大块胎记看岔了。这样的眼睛留着也没意思,不如挖出来,拿盐水泡一泡,看看是有多少污垢。」 浮玉一听,从腰间摸出精緻的手术刀来,跃跃欲试。 孙氏几个吓得连连往后缩,唯恐浮玉真去把她们眼睛挖了。 萧世蓉面色也难看。 处心积虑的想要把谢斐拉下来,没想到孙氏办事如此不利落,一个胎记都能看茬。 导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听风就是雨的无脑主母,为了下人的几句话,把谢斐逼去佛寺。 无心者,顶多背后说她蠢,被下人耍得团团转。 有心者,仔细一想,便能明白其中缘由,说她阴险毒辣,气量狭小。 她现在下不来台,只能不断给孙氏使眼色,要她别光顾着发抖。 第90章 衣裤 第90章 衣裤 孙氏额上直冒冷汗,但还有后手。 她又喊道:「谢小娘从田庄出来,本是完璧之身,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那天晚上,马匪们到底粗暴,弄了血来。」 说罢,她连滚带爬,从树墩子底下,翻出先前藏起来的包裹。 将包裹一打开,里头是带血的灰色里衣裤。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这便是当日,谢小娘换下来的衣裳。她又没受伤,除非是破了身,否则哪来这么多血?」 里衣裤抖开,几个部位的确都有血迹。 浮玉是跟谢斐学了现代医理的,多少知道些,忍不住道:「那是破身该有的血量吗?那是破大动脉了吧!」 但她说的话,别人都没听懂。 萧世蓉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务必要将谢斐剷除,把失身的事情坐实。 她又喝道:「谢氏,这你也不认吗?」 谢斐纳闷道:「我又要认什么?」 萧世蓉指着衣裤,「那上头全是血,你如何辩解?」 谢斐道:「这又不是我的衣裳,即便有血,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世蓉一愣。 这时,久久未曾开口的柳妈妈,终于站了出来。 「回禀大娘子,这是奴婢的衣裳。」 萧世蓉神情变幻,「你的?」 柳妈妈沉稳从容道:「是,庄里妇人们都有,为图便宜,除尺寸不同,布料款式都是一样,由妇人们统一缝制的。谢小娘到底是贵妾,不穿这般粗糙的麻布衣裳。」 孙氏惊愕,连忙摸摸衣裳,又看看款式,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的确是庄里发的。 只是她嫌弃粗糙不好看,扔在衣柜里积灰,从未穿过。 从谢斐这里拿到后,她心中窃喜,加上时间紧迫,只往裆部泼了点鸡血,没有细看,连忙就去裴府告密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承认。 她脖子一梗,说道:「庄里统一做的,难道谢小娘就不能要一件去穿?这带血的衣裤,是早上小娘亲手给我的!你说是你的,如何证明?」 谢斐突然嗤笑一声,连萧世蓉也闭了闭眼,一副厌恶蠢货的模样。 孙氏正不解,水怀玉弱弱道:「可你先前还说,你从未进过小娘的院子。既然没进,怎么又是小娘亲自把衣服给你的?」 孙氏一时嗫嚅,不知该如何反驳。 柳妈妈深深看她一眼,说道:「正如刚才所说,因大家都有,为方便区分,基本都绣了名字。我这件,儿媳妇替我在领口边缘绣了字,大娘子细看便知。」 汤妈妈上前,将衣服捡起翻看,果然在领口处,看到了「陈柳氏」三个字。 「至于血,」柳妈妈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奴婢被马匪所伤,手臂大腿腰腹皆有,大娘子可命人验证虚实。」 谢斐幽幽道:「裆部的血迹还是艷红的,其余地方却是褐色,可见时间并不相同,八成是拿到后,再人为弄上的。」 她又看着孙氏,笑得意味不明,「如此用心险恶之人,该挖眼拔舌,赶出庄去才是。」 孙氏脸一白,彻底瘫坐在地上。 萧世蓉也明白大势已去,她不可能再当着众人的面,无缘无故强行给谢斐按上罪名,将人送去佛寺出家。 更何况此事,她已然下不来台。谢斐贴心道:「大娘子是良善之人,更担心我名誉有损,祸及满门,才会被此刁妇矇骗。幸好她手段拙劣,被轻而易举识破,只要大娘子重重责罚,想必也能以儆效尤。」 事已至此,萧世蓉不得不说,「那便依你所言,将孙氏逐出庄去。」 听闻此话,孙氏反倒松了口气。 她毕竟是萧世蓉的人,被逐出去,萧世蓉不会置之不理。 说不定,会给她安排个更体面的差事。 但谢斐却缓缓摇头,说道:「光是逐出去,是不是太宽厚了?大娘子乃是当家主母,惩罚过轻,以后人人效仿,岂不乱了套?」 萧世蓉受到胁迫,饶是震怒也无法表现出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又说,「孙氏以下犯上,诬陷于你,就由你贴身女使去掌嘴八十。」 浮玉往掌心哈了口气,跃跃欲试。 谢斐却拦住浮玉,说道:「我这女使年纪小,下手没轻没重的,别伤了人。倒不如由汤妈妈来,也好知晓分寸。」 萧世蓉随意一抬手,汤妈妈来到院里。 孙氏正想给汤妈妈使个眼色,可随即而来的一巴掌,扇得她牙齿都掉了几颗。 三五巴掌下去,孙氏的脸就破了相,被打得叫喊声都发不出来。 萧世蓉没心情在这里待着,她满腔怒火压抑着,再不回府去发泄,自己能活活憋死。 但她还没起身,谢斐就示意浮玉去拿了佛经来。 「日前抄录的佛经,请大娘子转交老夫人。」 浮玉双手捧着经卷,萧世蓉的女使接过。 萧世蓉要走,谢斐又跟上。 「说起来,老夫人诚心礼佛,常年清苦。我们这些小辈除了抄录经书,旁的也帮不上忙。」 萧世蓉心中厌烦,只想快些甩开她,她却硬要跟上。 明明往常都不愿意露面的人,今天跟吃了狗皮膏药一样粘得死死的。 「你少惹她老人家生气,就是最好的了。」萧世蓉冷冷道。 穿过拱门,谢斐落后萧世蓉半步,又笑盈盈地开口。 「这不正巧,庄里遭受如此浩劫,不但房屋田地被毁,连人员伤亡也惨重。妾身想求个恩典,也算替老夫人积福,聊表孝心。」 萧世蓉生硬道:「你说。」 「妾身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看庄里人死的死伤的伤,若是大娘子愿意拨下一批银子救济,再免了年底和明年的收成,这帮贫苦之人,也好重整旗鼓,从劫难中走出来。」 萧世蓉本也看不上这破庄子的营收,只想快些将谢斐打发了,因而简洁道:「准了。」 谢斐笑盈盈地一拜,「多谢大娘子成全,庄里一定谨记恩情,日日夜夜祝祷老夫人与大娘子安乐康健。」 萧世蓉步履匆匆,上了轿子就走,都没多给谢斐一个眼神。 谢斐目送她离去,才跟浮玉回到院子里。 掌嘴还没结束,但汤妈妈下手重,孙氏已经晕过去了。 第91章 赶出庄子 第91章 赶出庄子 邹大婶子去端了盆冷水来,打算将孙氏泼醒,继续打。 谢斐道:「我去歇会,你们打完了,再让孙氏到我院里回话。」 众人应是。 ??????9.??????提供最快更新 路过汤妈妈身边,二人连一个对视都没有。 浮玉也跟谢斐回了松月居,小丫头大喘气。 「我都吓死了,姑娘,大娘子怎么突然来这一手啊!」 谢斐在院里石桌边坐下,拎起茶壶晃了晃,里头是空的。 「去烧点水来。」 「哦。」浮玉转身去灶屋。 没一会,柳妈妈也进来了。 「小娘,孙氏脸被扇得血肉模糊,怕是没法再打了。」 也不知道汤妈妈是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每一巴掌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接着打下去,脸就真烂了,骨头都能露出来。 谢斐道:「她这么喜欢造谣,是她应得的。先把她关进柴房,晚些时候拖过来。」 「是,」柳妈妈又说,「汤家的已经回去复命了。」 谢斐冷笑一声,「后面,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萧世蓉联合孙氏发难,是汤妈妈趁夜来告知的。 她来的时候,谢斐吓一跳。 两人毕竟有过节,跟对方水火不容。 可汤妈妈却主动告诉谢斐,孙氏要诬陷。 至于究竟怎么做,汤妈妈并不知情,只要谢斐小心孙氏。 短短几句话,汤妈妈能说出来,都是为了自家闺女。 但谢斐对孙氏本就有提防之心,即便汤妈妈不告知,她也不会信任孙氏。 只不过是要趁此机会,让萧世蓉吃瘪,并将孙家这两个给拔除了。 等浮玉烧了热水出来,边泡茶边从谢斐口中得知经过。 「原来如此,不过姑娘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浮玉不满道。 谢斐笑着说,「你忙着救治伤患,都要飞起来了,哪有空听我慢慢说?再者,你表现得越紧张,萧世蓉她们就越掉以轻心。」 浮玉乐道:「那这么说来,我也有一份功劳咯?」 「是,你是大功臣。」 「那等庄里人好了,我要吃烧鹅,一个人吃一整只!」 「还真能吃啊你。」 柳妈妈看主僕二人说笑,也跟着笑了下。 谢斐抚摸茶杯边沿,又盘算道:「萧大娘子想一出是一出,她虽口头答应了要拔银两,却难免日后反悔刁难。」 浮玉会意,「我明天就去裴府要银子。」 谢斐又道:「你不必找大娘子,直接找素律。她现在,大概还是要替大娘子当差。」 浮玉点点头。 谢斐心里一时间有许多主意,但庄子尚未重建,加之伤患多,还是冬天,许多事情没法去做。 「咱们一步步来吧,趁着不用交营收,明年好好干。」 「是。」 柳妈妈心里的重担落下去了些,只要裴府不为庄里损坏的事发难,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而如今,谢斐又求了萧世蓉,得到银两,以及免了年租。 好像日子,不会很难过。白天,庄里人但凡是能走能扛的,连小孩子都在帮忙重建。 先把各院子的屋顶给修补一番,伐木,搬稻草,将还能用的瓦片从瓦砾里拾起来。 墙壁不是被凿穿大洞,就是成片垮塌,也要费力重建。 院里廊下的血迹一片一片的,用水沖刷好几遍还有血印,一股血跟土的腥味。 布置的陷阱也要全部拆除,一个都不能留,免得误伤。 至于马匪的尸体,倒是早被官府拖走了。 忙到晚上,众人在勉强能睡的屋子里,摆了个大通铺,将就几日。 谢斐的松月居也还能住,她跟浮玉两个忙完了,翻出藏在柱头里的金银首饰,细细清点一番。 一样都没少,真是老天保佑。 许是马匪们发现这庄子贫困破败,失望之余只大加破坏,没真的仔细翻找。 浮玉抱着一包首饰,有种劫后余生的沧桑感。 「姑娘,从小到大,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事。你说那帮马匪们,怎么就在这么多地方里,挑中咱们这了呢?」 谢斐握着个金元宝,拿手帕擦了又擦,说,「可能就是巧合,别多心。」 浮玉正要追问,外头又传来邹大婶子的声音。 「谢小娘,我们把孙氏拎来了,您现在处置吗?」 浮玉慌慌张张将包裹收拾起来,塞到衣柜里。 谢斐到院子里,说,「进来吧。」 摇摇欲坠的大门早已形同虚设,邹大婶子和几个妇人,还是等谢斐回话了再进来。 孙氏一张脸已看不出原样来,但不知哪来的底气,还叽叽歪歪地叫嚷着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 邹大婶子嫌恶道:「她嘴硬得很,说她马上就要去裴府当体面的管家婆子了,以后要把咱们都拖去餵狗!」 谢斐问,「孙大郎呢?」 邹大婶子骄傲道:「我小儿子他们几个年轻人,早把孙大郎打了一顿,腿都瘸了,而后轰出庄子去了。」 孙大郎头破血流,捂着瘸腿在外面叫骂,说他是萧大娘子的心腹,以后得了权,要来把这破庄子踏平。 男的卖去做苦力,女的卖到窑子里,一应老的小的,一个都跑不掉。 水怀玉胆子小,听到这些话,揪心得很。 「小娘,他们母子俩,不会真的报复咱们吧?」 谢斐道:「报复是肯定的。」 但有没有这个能耐,可不是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子,自己能决定的。 来到孙氏面前,谢斐一把掐住她脖子。 她满眼惊恐,想要放声咒骂,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斐道:「你以为,萧大娘子是多好说话的人吗?你又以为,你真能到裴府,呼风唤雨吗?」 孙氏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她能。 她自诩还算聪明,又有个出类拔萃,英武高明的儿子,她们母子俩,是註定要飞黄腾达的。 不管是踩着谢斐,还是攀着萧世蓉,他们一定会往上爬,爬得比谁都高。 谢斐看懂孙氏的心理,摇摇头,说道:「真是自命不凡,可惜,你没那命。」 太过于仓促直白的欲望,在达成之前已显露无疑。 萧世蓉是高傲,不是愚蠢,哪会真心实意,重用这样的人? 谢斐拍拍孙氏的脸,对邹大婶子说道;「把她送到裴府去,另外,她那三个同党呢?」 邹大婶子道:「裴府没说怎么处置,您是想将她们赶出去,还是怎么着?」 这三人也跟孙氏一样,都是这两三年被派到庄子里的,本也不亲近。 第92章 流言蜚语 第92章 流言蜚语 谢斐说,还是都赶出去,以后庄子里,留着自己人就好。 邹大婶子应诺,把孙氏给拎走了。 第二日,浮玉去裴府拿了银子回来。 「素律姐姐拨了三十两银子,说是医治费和重建费。年底和明年的营收,都归庄子里,暂且不用上交。」 这对田庄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谢斐正愁,想做点什么生意,营收却要归裴府。 这下子,至少一年内,庄子属于她们自己,不管盈亏,都跟裴府无干。 浮玉去府上一趟,听了些消息回来,美滋滋给谢斐分享。 「我还听说,大娘子可能气不过,随便找了个藉口,叫人把孙氏的腿打断了。」 谢斐毫不意外,「孙氏一番作为,不但没能得逞,还让大娘子失了颜面,岂有不震怒的道理?」 昨天当着众人的面,萧世蓉不好发难,这下孙氏到了裴府,不重罚才怪。 谢斐又道:「你带上几钱银子,去找几个乞丐,把这事散播出去。」 浮玉懵圈道;「哪件事啊?」 「我被马匪侮辱的事。」谢斐道。 浮玉惊呆了,「姑娘,您这是给自己造谣啊!」 谢斐丝毫不在意,「我的名声不重要,反正以后又不会再嫁。裴家跟谢家更不会处罚我,免得坐实了流言。」 而此谣言传出,兵荒马乱的,只有裴家,谢家,甚至于侯府。 浮玉懵懂得很,不理解其中关窍。 但她一向听话,很快领命而去。 一天的工夫不到,谢家女儿,裴府贵妾,在田庄上遭遇马匪,很可能被羞辱的事情,在全京城不胫而走。 侯府和各房都派人来打探虚实,所以在佛堂里静心念佛的老夫人,也很快知道了。 她将萧世蓉叫到跟前去,仔细询问了经过,更以为,流言蜚语是萧世蓉叫人散播出去,好逼死谢斐。 萧世蓉道:「我的确想逼死她,但还没来得及做,流言就先一步传开。」 老夫人道:「不是你传出的,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整个侯府都被人说闲话,各房连番派人来问,谢氏是不是真的出了事。」 萧世蓉狠辣道:「事已至此,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不如索性将她打死,证明清白!」 老夫人压着火气道:「你这是要告诉外头,传言都是真的?你让谢家如何忍气吞声?你让其他几房的未嫁姑娘,又如何自处?」 更遑论,此桩婚事由圣上牵线。 赐婚的贵妾被丢到庄子上不闻不问,遭遇马匪可能被羞辱,最后还被不明不白的打死了。 传进宫去,圣上会不会觉得,是裴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才故意设法将人打死的? 都知道圣上气量狭小,裴家实际上又是他的眼中钉,他正愁无处挑错。这一桩,不是上赶着吗? 所以,即便谢斐是真被羞辱,也必须是清白的。 萧世蓉烦躁道:「谢家小门小户,能翻得出什么风浪?只要能平息流言,打死谢斐才是最好的办法!」 老夫人看着她,心中是既恼怒又失望。 「先前你打了苗氏的胎,我让你静心悔改,现在看来,你是一点教训也不记得!」 萧世蓉道:「那您就继续罚我禁足,总之谢斐的事,的确是我莽撞。要让我来处置此事,唯有将她打死,一了百了!」 邓妈妈和素律都在佛堂中,听见此话,唯恐老夫人被气晕过去。 素律连忙请萧世蓉先出去,邓妈妈则给老夫人端茶揉胸口。 老夫人的确气得不轻,浑身气血往上涌,汇聚在头顶,令眼前一阵阵发黑。 良久,老夫人才稍稍安稳心神,脸上后悔莫及。「连马匪们都没能除掉谢氏,反倒让各家都惹了一身腥。你说我这招,是不是害人害己?」 邓妈妈安慰道:「但谢小娘没事,您手上也少了一桩杀孽。」 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更想不通,谢斐受辱的事,是谁传出去的。 邓妈妈分析说,「会不会,是谢小娘自己散播出来的?」 老夫人摇摇头,「女子名节事关重大,她再是离经叛道,也不至于如此决绝。」 多半还是萧世蓉御下不严,走漏了风声。 老夫人喃喃道:「世蓉性子倔强,倘若现在不磨砺,往后只会惹下更多祸端。」 她憎恨裴家,但是,不能不顾萧家和姬家的名声。 所以此女,还得调教。 眼瞧着就是年关了,本是需要萧世蓉打理,却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又被禁足。 每日,萧世蓉都要在佛堂里跪两个时辰,名义上是诵经祈福,实际上是惩罚。 跪完了还不算,得到自己院里闭门思过,从早到晚不停抄经。 一应吃食都换成清汤寡水的斋饭,再比不得以前大鱼大肉,什么糕点果饮宵夜,更是碰都不能碰。 连番惩罚,萧世蓉如何不恨? 但更多的,是将怒火发泄在孙家母子身上。 孙氏被打断腿,随便扔在外头不闻不问。 孙大郎虽说得了裴府的活,却是洗马桶,倒夜壶的,谁看了都笑话。 母子两个以为能一步升天,没想到还不如在田庄里的日子松快。 住的地方,也不是幻想中的高门大院,而是连马夫都嫌弃的破落草屋,仅仅一间,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孙氏日日躺在床上叫唤,孙大郎也被逼着干最脏最累的活,很快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田庄里,浮玉告诉谢斐,外头的流言被侯府压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大娘子把消息散播出去的。听说就连侯府的老太太,都将大娘子叫去,训斥了几句。」 浮玉想不通,怎么连老太太都要插手。 谢斐正提笔写药方,解释道:「我怎么说也是裴家的人,我出了事,裴家女眷们都受影响。侯府五房,哪一房没有待嫁的姑娘,待娶的郎君?」 更何况,嫁出去的,娶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勛贵人家。 真要让谢斐被外头的人随意谈论,那女眷男丁们,哪一个不受言语牵连? 大户人家,最要面子。 浮玉听得似懂非懂,又给谢斐研墨,开心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可算给大娘子一个教训了。」 「教训得不够,」谢斐幽幽道:「老夫人对她这宝贝侄女的重视程度,真是超乎我预料。」 比起裴府的兴衰未来,萧世蓉竟然才是最重要的。 不去多想,谢斐快速写好了几张药方,拿给浮玉,「让柳妈妈派人去抓药,别弄混了。再去让二牛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要问。」 「是,姑娘。」 浮玉去了没多久,二牛满头大汗地跑来了。 这几日没下雪,但冷风嗖嗖地刮,落在人脸上,跟刀子一样割。 二牛却跟绕着京城跑了十圈一样,贴身的衣裳都湿透了。 第93章 少年 第93章 少年 谢斐奇道:「你这是打哪去了?」 二牛嘿嘿笑道:「回小娘,山里化了雪,长出好多冬笋来,我带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去挖,才刚回来。」 谢斐道:「雪风入肺最难根治,这种大风的天气,少出去。」 「是,我知道了。」二牛抓抓头,又问,「不过小娘,您找我什么事呢?」 谢斐笑了笑,示意他先在石凳上坐下。 二牛正是青春年少之际,朝气活泼,英姿勃发,没那么死板地硬守规矩。 他在谢斐对面坐下,眼巴巴地看着谢斐。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谢斐被他一副乖巧的模样逗笑了,提起茶壶倒了茶水,递给他后才问,「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我吗?」二牛愣了愣,虽觉得奇怪,却没隐瞒,「我十五了。」 「十五啊,」谢斐略略思索,又问,「你是在这庄子里出生的?一直在庄里?」 二牛搔头抓耳,说,「好像不是,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大漠里,看到一抹嫣红的落日。」 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也不知道是睡梦中,还是幼年深刻的记忆里,有那么一幅寂寥广阔的画面。 似乎是坐着马车,在戈壁里缓缓驶过,外面黄沙漫天。 他坐在谁的怀里,看车帘被风掀开,正巧瞅见了昏黄的天空中,嫣红如夏花的一抹孤独斜阳。 车里安静,却又隐隐有谁的哭腔,又或是空洞风声,悽惨细弱如蚊吟。 他就一直盯着漫天黄沙之上的残阳,直到那轮嫣红被乌云遮盖。 而后,又有人持枪纵马而来,遮挡他的视线。 他依稀记得,那是个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少年,银冠束起的高马尾,被大漠里悽厉的狂风吹得飘起来。 他跟那少年目光相对,少年朝他一笑,清冷威武的银色铠甲上还带着血。 太过于久远,二牛回忆起来,都分辨不清,究竟是不是梦。 他不明白谢斐问这个做什么,想了想才说,「小娘,您不是,要给我说亲吧?」 这下,换谢斐一愣。 她噗嗤一笑,说道:「是啊,日前听你娘和嫂子抱怨,你跟个泼皮猴子一样漫山遍野的跑,一点没个正形。所以说,要给你娶个年纪大点的媳妇,来管管你。」 二牛吓得直摇头,「别别别,小娘,我才不想娶媳妇呢!您看看我大哥,被嫂子管得跟缩头乌龟一样,嫂子一黑脸,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谢斐乐坏了,说道:「那你去问问你大哥,他是不是甘之如饴。」 二牛回答,那大哥自然是乐意的,有时候被大嫂打了,还乐颠乐颠的,让他十分不理解。 谢斐又以闲聊的口吻,问了其他的事。 柳妈妈一家跟大牛一家,走得非常近,跟亲人差不多,也是一起来庄里的。 大牛跟邹娘子,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八岁,这两个倒是都在庄里生的。 也就是说,他们在田庄里,至少待了十年之久。 而且这十年间,都没离开过京城范围。 谢斐问得差不多了,正整合信息,又听二牛随意问,「小娘,您看起来也不大,多少岁了?」 谢斐挑了个不吓人的年纪,「正常来说,算十五吧。」 二牛:「……」 都是十五的年纪,怎么人家谢小娘,就这么沉稳成熟呢? 过后,谢斐没再追问,叫二牛自己去玩。 从二牛的话里可以推断,他们来到庄上,至少是十年前的事。 而五年前,边境的裴大将军战死,裴渊才从塞外回到京城。 陈大发说,是裴渊救了他们一家,可能也包含大牛家在内。 那十年前,救了他们,并送到京城田庄来的人,真的是裴渊吗? 谢斐正思索,连袁三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他去追马匪,回来就看谢斐坐在院子里发呆。 萧瑟寂寥的大风天气里,连地上枯枝落叶都被卷飞。 谢斐孤零零地屹立于苍白凄凉的画卷里,凝眉沉思,发丝仿佛被风缠绕,飘飘洒洒地飞舞起来。 袁三欣赏了好一会,才上前说,「在想什么?」 谢斐猛然回神,看见他回来,眼里一喜。 「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区区马匪,还能伤了我?」袁三将一个血淋淋的袋子往地上一扔,随后到谢斐旁边坐下,倒了茶水来喝。 只喝一口,他拧眉吐掉,「难喝,谁泡的?」 谢斐打量他浑身上下,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受伤的地方。 「马匪把庄里弄得一团糟,能找出茶叶来,你就知足吧。」 说罢,谢斐又看看他脚边的麻布袋子。 「里头是什么?」 她想俯身去看,袋子却被袁三踢远了些。 「别看,当心夜里做噩梦。」 从袋子里物体的形状,还有袁三的话里判断,谢斐知道是什么了。 「官府悬赏,一个头领的人头,价值几百两银子,虽说是划算,可你怎么敢去官府?」 要是谢斐一个女人去,免不了要被官府盘问质疑。 袁三皱着眉把茶水喝下去,正要开口,外头却来了人。 是陈大发跟大牛,见二人来,袁三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二人先见过谢斐,又说起人头的事。 「官府通缉的头目都被我们杀了,五个人头,按悬赏金额,一共是一千一百两。」 他俩倒是可以去官府换银子,用不着袁三这个黑户出马。 跟谢斐说了声后,他们拎着在滴血的麻布袋子走了。 谢斐看袁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奇道:「陈庄头和大牛,没问你身份?」 袁三道:「我跟他们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壮士。」 谢斐看着他,不说话。 他干咳一声,又说,「事实上,我跟他们说,我家里人也被马匪杀了,我是追着马匪踪迹来寻仇的。」 谢斐没好气道:「你要真是这么说的,又如何解释,跟我坐在一起喝茶?」 袁三看她有点生气了,连忙软下声音,哄道:「事实上,我说我是姑娘你的贴身护卫,他们以为我是你的人,所以没多问。」 「什么叫你是我的人?这话说出来,天知道他们会怎么胡思乱想?」 「问题在于,我的确是姑娘你的人。」 谢斐不可思议道;「你真这么说的?」 袁三无辜道:「说了又何妨,这是事实。」 谢斐不说话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袁三先哭丧着脸,像是被抛弃的可怜小狗,泪眼汪汪道:「难道说,姑娘不认吗?」 谢斐扶额。 陈大发他们听到袁三这么说,肯定以为,她是多放荡轻浮的人,被裴家赶出来后,偷偷养了个小面具在屋里。 就算他们不去向裴家告密,以后指不定是怎么看她的。 第94章 谢家 第94章 谢家 晚些时候,陈大发二人带了一千两的银票,以及一些碎银子回来。 银票交到谢斐这来,请她保管,碎银子还是各家分了,都没异议。 谢斐收好银票,又问,「官府没有细查,你们是怎么击杀马匪的?」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陈大发道:「衙门知道我们是裴府田庄的人,且遭了马匪。我们说,是担心马匪回来寻仇,裴府下令追杀,所以官府没起疑。」 有侯府的名义压着,衙门办事很利落,确认了马匪身份后,立即将赏银拨下来了。 闹哄哄了几日下来,再一盘算,似乎马匪来这一遭,有得有失。 不过,也有人为此残了,家里少了劳动力,分下去的银子自然要多些。 陈大发说完了正事,又看看谢斐身旁的袁三。 「小娘,不如给这位安排个身份,让他光明正大留在庄上?」 谢斐道:「也好。」 如今,庄里的眼线——孙氏母子被拔了,其余有异心的,不可信的人,也都被赶出庄子去。 袁三不进奴籍,不受裴府月例,身份上不会起疑。 谢斐想了想,便说,遭遇马匪后,庄里觉得不安稳,所以又找了袁三这个汉子来,身强力壮,寻常能干些粗活杂活,也能看家护院。 袁三嘆道:「听起来,像是当牛做马的苦命人。」 谢斐没理他。 自此,袁三不用再日日翻墙而入,听到点动静就要立即躲藏起来。 就在庄里为了重建忙得天翻地覆时,谢斐的兔子又产崽了。 柳妈妈前来「接生」,教了如何餵养和保暖,白天也会抽空来看看。 更多时候,还是谢斐和浮玉照看。 可两人也还要看护伤患,所以便轮流来,也是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能松口气了,裴府又来人,说谢家一早派人去,请谢斐回娘家一趟。 浮玉惊得跳起来,「什么意思?叫我们姑娘回娘家?出嫁这么久,谢家都没问过一句,现在把人叫回去,难道是听信传言,要把姑娘打死吗?」 谢斐安抚道:「怎么可能?你先冷静下来,去收拾东西,咱们回娘家住两天。」 庄上太乱了,她正好回去躲清静。 袁三没跟着,谢斐叫他留在庄里帮忙。 尤其松月居的院门,再不给修好,她那就成连大门都没有的菜市场了。 这是要回娘家,裴府没派马车来,所以谢斐跟浮玉先步行到镇上,又找了马车进城,径直往谢家去。 出嫁数月,这是谢斐头一次「回娘家」。 妾室们一旦出嫁,跟娘家就没多大干系了。 但她是贵妾,家里父兄都是当官的,正值年节,没有回个娘家还被阻拦的道理。 浮玉在马车里待着,望向外面熟悉的街道,感嘆说:「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咱们都几个月没走过这条街了。」 谢斐轻轻嗯了声,脑子里在想,是谁叫她回去的。 嫡母? 还是她那个视她如耻辱,十分嫌见的亲爹? 马车穿过几条街,终于在一座府门前停下。停稳后,一个婆子上来说,「六姑娘,您回来了。大娘子在花厅里等着,要给您接风洗尘呢。」 浮玉先下车,扶谢斐下去。 谢斐看看熟悉的府门,笑着说,「曹妈妈今日亲自来迎,倒叫我受宠若惊了。不如还是像昔日那样,堵在大门口,非让我走侧门,咱们也都习惯些。」 曹妈妈长了一张不算慈祥的脸,过分精明的眼睛和高耸的颧骨,都让这张脸多了几分刻薄的意味。 面对谢斐,她皮笑肉不笑道:「六姑娘如今是裴府的贵妾,身份贵重,自然与昔日不同。」 谢斐垂眸,低笑道:「看来在曹妈妈眼中,谢家女儿的身份,比不得裴家的妾。若要如此,当初还不如让央妹妹嫁过去,岂不是锦上添花?」 曹妈妈面容微抽,又四下看看,警告道:「六姑娘说话可要当心些,人多口杂,传出去,外头议论。」 谢斐冷笑,「我如今还怕议论?大娘子叫我回来,无非是为了外头传言的事,怕我影响了家中姐妹的声誉吧?」 曹妈妈看她一眼,「六姑娘错了,让您回娘家的,是主君。」 谢斐微怔。 进了谢家,还是熟悉的院落布局。 谢家在普通人家里当然算高门大户,可在京城世家大族中还排不上号。 谢父是寒门出身,凭自身本事年纪轻轻考取功名,虽多年来尽心尽力,却因无人提拔,到今天也只是个五品官。 大娘子出身也算不上多富贵,岳家帮不上忙,还要反过来靠谢父帮衬。 不过饶是如此,依靠谢父和两个儿郎的努力,谢家也不至于多清寒去。 曹妈妈引路,带谢斐先去见大娘子。 谢家大娘子名为庄文秀,出身商贾之家,外头都说,她是个爽快麻利的人。 不过,碍于幼年经历,谢斐是很烦她的。 花厅里,庄文秀正喝茶。 看见谢斐来,她不招呼,不说话,款儿摆得比谁都大。 谢斐见状,也不行礼,干脆也坐下了,自顾自吃起糕点果子来。 庄文秀脸黑得不行,终于开口,「咱们六姑娘不过是嫁为人妾,就跟攀了高枝一样,连嫡母都不放在眼中了?」 谢斐觉得,面前的这碟桂花糕,都比庄文秀来得有吸引力。 她一边吃,一边慢悠悠道:「原来母亲是瞧见我了,我还以为我是什么孤魂野鬼,又或是母亲眼瞎看不见我,才不给我一个正眼。」 庄文秀心头霎时火起,怒道:「你一个庶女,又是个妾,地位低贱,难道还要我给你行礼问安不成?」 谢斐无辜道:「母亲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要你行礼问安了?传到父亲耳中,难免又要说我刁钻桀骜,没个正形。」 庄文秀冷笑道:「莫非你觉得,你还很委屈吗?」 谢斐吃够了糕点,接过浮玉递来的帕子,擦拭纤纤玉指上的残渣。 「母亲说话颠三倒四,真叫我摸不着头脑。听说让我回来的,是父亲?」 庄文秀巴不得她出嫁了,随便什么由头死在外面,自然不会把人叫回来。 「你父亲尚未归来,你先回房等着。」 谢斐起身,「那我是住从前,下人住的地方?还是母亲宽厚,另行给我这个外嫁的贵妾,准备了厢房?」 第95章 父母,姐妹 第95章 父母,姐妹 庄文秀存心刁难,说道:「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妾,又不是裴家的正妻。若不是你父亲有事要问,你连回娘家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仗着裴家的势,你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了,还想住厢房?」 浮玉听见这话,忍不住恼怒。 「大娘子,你可积点德吧!圣上要的是嫡女,你让我们姑娘顶替嫡姑娘们,嫁过去做妾。要不是姑娘,现在你口中的下贱之人,就是你那两个女儿中的一个了!」 庄文秀一眼瞪过去,「你一个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了?看来狗仗人势这句话,在你们身上是淋漓尽致啊!」 浮玉还想骂回去,被谢斐抬手拦了。 谢斐幽幽道:「但愿我那位爹爹,不会再因为直言纳谏,再次得罪圣上。否则圣上一怒,又要给嫡女赐婚,家里头,可就只剩下您那两个未嫁的了。」 庄文秀脸色微变。 谢斐又笑笑,带浮玉往外走去,一边提高了声量说,「真要有一天,嫡女也做妾,大娘子,您不如找根白绫,跟您口中的下贱之人一起,悬樑吊脖子去吧。」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院里下人们都听着的,既同情谢斐,也觉得庄文秀这事,的确不厚道。 人家六姑娘,是替五姑娘和七姑娘挡灾,所以成了妾。 大娘子不但不加以安抚,还要骂人家下贱。 也亏六姑娘脾气好,换成火爆泼辣的,早跟大娘子撕扯起来了。 不过庄文秀口头上再奚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谢斐安置在从前住的地方。 在谢家,谢斐头一次,住上不漏雨,不阴暗潮湿的厢房。 浮玉收拾床铺,还在为庄文秀的话恼怒。 「大娘子半点没有正室的风范,即便再讨厌您,也不该拿您做妾的事情来给您添堵。她也不想想,这妾,是您想做的?要不是您,她两个女儿不就是下贱的妾了?」 谢斐将窗户推开,望着天空渐渐聚拢的乌云。 「由她说去吧。」 这天气,可能又要下雪了。 也不知道庄子里的人,夜里会不会冷。 正说着,一个丫头跑来,请谢斐过去。 「我们姑娘听说六姑娘回来了,特地煮了茶,请您过去说话呢。」 谢斐没推辞,让浮玉歇息,自己跟丫头过去了。 正值冬日,清心苑里也颇有些萧瑟,曾经花团锦簇,如今却枯寂荒凉,连丝绿意也看不见。 五姑娘谢璟坐在池边,正围炉煮茶。 谢斐进去,说道:「你这院子也太荒凉了,好歹从花厅里挪些盆栽过来。」 谢璟淡淡道:「四季景色不同,春有春的生机,冬有冬的别致,不必强求。」 谢斐看看这死气沉沉的院子。 别致在哪? 谢璟将茶沏好,双手奉到谢斐面前。 「我自个种的茶树,春天採收了最嫩的芽心,又是用高山雪水煮开的。」 「你知道,我对茶没什么讲究。」谢斐灌了一口,觉得没什么不同,顶多就是苦一些,回甘浓烈些。 看她被苦味弄得脸都皱起来,谢璟反而笑了。 京城第一大美人,不笑时高傲清冷如雪,笑起来,也如皑皑雪山上撒下一抹斜阳,风华动人得很。 谢斐放下茶盏,说道:「你很少来京城过年。」 谢璟垂眸道:「母亲亲自过来,先是劝说舅舅舅母,又到山上来,找到外祖母。」 实在是吵得很,扰了外祖母清修。谢璟无奈,只得来了。 谢家有四个女儿,三姑娘年纪大些,早已嫁人了,随夫家去了外地。 剩下的五姑娘谢璟,六姑娘谢斐,是同一年生的。 谢璟出生后,庄文秀大病一场,连绵数月不曾好转。 遇到苦行僧,对方说,谢璟跟庄文秀相剋。 所以谢璟几个月大时,便被送到京外,由外祖家和舅舅家抚养,鲜少来京城。 等到谢璟长大,美名远扬,每年求亲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要踏破了。 她为了避开求亲的人,索性逢年过节也不来京城,但此番架不住庄文秀的言语轰炸,只好来了。 年节间,各家的宴会席面最多,庄文秀必会逼她出席。 届时被哪家的主母看上,求亲也是免不了的。 谢璟知道,她已拖了几年,母亲不会放任她继续这么下去。 谢斐也知道其中缘由,嘆道:「实在不行,你找个好郎君,把持内院,相敬如宾。或跟裴府的老夫人一样,不理俗事,常伴青灯古佛。」 顶多外面议论几句,实际上没多大影响。 谢璟淡淡道:「嫁了人,我怎么等他回来?」 谢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闷头喝茶。 静默许久,谢璟又问,「都是在说我的事,你呢?」 「马匪吗?」谢斐道:「流言而已。」 谢璟信了,点点头,再问,「裴家呢?」 「裴家?」谢斐微微思索,紧接着嗤笑一声,「主君是个浪荡子,主母是个蛇蝎心肠。老夫人更不是省油的灯。」 嫁过去短短数月,好像已经历了多少风浪。 谢斐语气平淡,甚至有一丝玩味的意思,但让谢璟很是愧疚。 倘若不是谢斐,嫁过去做妾的,是她或者谢央。 看穿她的心思,谢斐道:「你不用自责,我这身份,嫁到裴府,不算坏事。」 否则到了年纪,被随便指给哪个贫寒书生,家中仅茅屋一间,薄田两亩。 再来个刻薄寡恩的婆婆,一堆流着鼻涕的弟弟妹妹。 日日操持家里,还要务农,为银子发愁。 夫婿若是上进,能考取功名还好,不上进,一辈子读死书,家里桩桩件件的事,都如山一般压在她头上。 裴府虽然刀光剑影,好歹能在田庄上安稳些日子,且也不愁吃穿,逢年过节的赏赐一大堆。 她这个贵妾,过得可比谢家的姑娘们都富贵。 谢璟刚要追问,丫鬟来说,主君回来了,请六姑娘过去回话。 谢璟道:「父亲在为外头的传言生气,我陪你一起吧。」 谢斐起身,拍拍袖子,说道:「他气的是我,你去有什么用?」 反正谢父要训斥的,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事。 谢斐到了书房,谢父正在里头等着。 第96章 拿捏 第96章 拿捏 谢父名为谢雄成,听起来颇为英勇的名字,却实打实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谢雄成年轻时,可谓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走到哪都要被人称赞,是个清俊儒雅的小生。 如今年逾四十,依然是「风韵犹存」,无论身姿容貌,都是非常拔尖的。 托他的福,谢家七个孩子的样貌都生得不错。 尤其谢璟谢央,还有易了容,敛去真实样貌的谢斐,五官相当出挑,各有各的姿色。 此刻,谢雄成正端坐于书桌后,手持一捧书淡定翻阅。 虽已年长,谢雄成却依然如一抹遒劲坚韧的青松,挺拔沉稳,肃穆孤冷。 谢斐上前,叩拜道,「女儿见过,主君。」 谢雄成抬眸,冷冽的眼神不怒自威。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你嫁入裴家,看来并未安分守己。」 谢斐昂首反问,「那主君认为,我该如何安分守己?是任由她人将我逼死,还是索性自我了断,替裴家,替谢家扫除我这个麻烦?」 谢雄成冷笑,「看来你母亲说的不错,嫁出去了,反倒有了底气,敢跟娘家叫板。」 他眉宇间仿佛有一股淡淡的郁色,却令本就有些严肃的面容,更增添一丝深邃凌人的气势。 家中兄弟姐妹都怕谢雄成,谢斐却不怕。 或者说,更多的,是怨恨。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的不甘。 「我究竟是哪种人,主君应该再清楚不过。过完年,我就十六了,这十六年来,我摇尾乞怜也好,装疯卖傻也罢,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既然拼了命才活下来,凭什么又要一死了之,去遂他人的愿? 再一福身,谢斐继续道:「主君不必为现在的风言风语动怒,因为以后必定还有更难听的。人不犯我,我自安稳度日,人若犯我,那就鱼死网破,都别过了!」 说完,谢斐转身走人。 书房外,小丫头一直在听着,被谢斐的话吓得嵴背发凉。 引谢斐回客房的路上,小丫头汗涔涔道:「六姑娘,您怎么敢这么跟主君说话?主君最是严厉,一旦动怒,您还有好果子吃吗?」 谢斐淡淡道:「十几年来,我就是再乖顺懂事,不也没好果子吃吗?」 小丫头一时语塞。 当晚,谢斐在谢家住着,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 翌日早上,鸡都打鸣了,好不容易合上眼,却被谢璟扰了清静。 谢璟即便是急得不行,语气也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来。 她一把将谢斐的被子掀开,平稳道:「母亲叫我去侯府郑夫人的冰嬉会!」 谢斐艰难地掀开眼皮,「什么会?谁的?」 「侯府大房,郑夫人,你夫家大伯母的。」谢璟去拿了衣裳来,胡乱给谢斐套上。 谢斐歪歪扭扭地坐起,臊眉耷眼道:「冰嬉而已,你又不是不会,去啊。」 她说着又要躺下,可脑袋没沾到枕头,又被谢璟拉了起来。 谢璟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 她极少参与京城贵妇们的宴会,连人都认不清几个。 但庄文秀说了,她不去,有的是办法逼她就范。谢斐道:「你不喜欢,难道我就喜欢了?」 谢璟望着屋里的火盆,语气平静无波,「五岁那年,你被父亲罚跪挨饿,是我偷鸡腿给你,被父亲发现后,同你跪了一宿。」 谢斐:「……」 「八岁那年,你冬衣被央儿烧了,是我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你买了好几件御寒的棉服。」 「……」 「十岁那年,你把病恹恹的浮玉买回来,非要养。父母不让,是我求了他们好几天,还在冷风里吹,受冻着凉,一招苦肉计逼他们同意。」 「……」 「十二岁……」 「行了行了。」谢斐困意被横扫干净,无奈地穿好衣服,嘀咕道:「我这辈子算是被你拿捏了。」 谢璟嘴唇勾起,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意。 郑夫人的冰嬉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去的不少。 原本谢家不入流,按理说是没份的,但居然也收到了请柬。 庄文秀欣喜得不行,所以一早将两个女儿叫醒,要好好装扮一番,去冰嬉会上大出风头。 谢央坐在镜子前,瞧见里头如花似玉的小美人,颇为不满。 「母亲,我是要嫁给明淮哥哥的,这郑夫人的冰嬉会,宁国公家又不一定去,我还去凑什么热闹?」 万一被别家看中,非要她嫁,她不就跟宁国公家失之交臂了? 庄文秀给她插上珠花,对镜看了看,又出言劝说。 「你别只惦记你那明淮哥哥,他虽说是宁国公的孙子,以后公爵之位,却不一定落在他头上。 你如今年轻,又美貌,该多多挑选,寻一个如意郎君才是,别想着吊死在一棵树上。」 一听这话,谢央不满地将满头珠钗都拔了,跺脚嚎叫起来。 「我只嫁给明淮哥哥,只嫁他!」 庄文秀连忙哄道:「好了好了,小祖宗!你才多大,张口闭口嫁不嫁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谢央不满道:「我只喜欢明淮哥哥,换成别人,就是皇室宗亲我也看不上!您要是逼我,我就学外祖母那样,上山当尼姑去!」 庄文秀不得不松口,「好好好,看看再说。你且去郑夫人的冰嬉会上表现一番,说不定别家看中你,前来提亲,宁国公家见状急了,也来下聘呢?」 谢央羞涩一笑,又觉得这样最好,顿时神气起来。 两人正打扮,曹妈妈进来说道:「大娘子,五姑娘和六姑娘来了。」 庄文秀脸色微变,「那丫头来做什么?」 曹妈妈道:「许是五姑娘叫上的,二人在外面有说有笑。」 庄文秀黑着脸道:「璟儿这单纯的个性,跟她舅母是一模一样的!那谢斐是个人精,终有一天,她会被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曹妈妈道:「您别急,六姑娘去,也是好事。她反正已嫁为人妾,且长得丑,更能衬得咱们两位姑娘美若天仙。」 谢央冷哼一声,说道:「美就是美,何须他人衬托?不过姐姐也真是的,还把她给叫上,也不怕她一个贱妾,跟咱们走在一起,拉低咱们的身份!」 第97章 冰嬉会 第97章 冰嬉会 庄文秀道:「她去也好,郑夫人是她夫家的大伯母,有她牵线,你们也说得上话。」 谢央心想,她又不嫁去裴府,去郑夫人面前显摆,有什么意思? 不过她没说出来,免得又被庄文秀念叨。 日头都出来了,女眷们才得以出门。 谢斐跟谢璟同坐一辆马车,看街上有人在扫雪,剷出中间的路来供人通过。 谢斐道:「下了一宿的雪,今日冰嬉会,必定好玩得很。」 「人多,吵闹,」谢璟不喜欢,又道:「等冰嬉会散了,我们去醉仙楼吃酒。」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吃酒也好,谢斐道:「你这次,要在京城待很久?」 往年,能待上十天半个月的。庄文秀虽然捨不得女儿,但又怕真的相剋,会急急忙忙将谢璟送走。 谢璟淡然道:「至少亲事说成前,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马车到了裴家大房外头,小厮们在指引车辆轿子,女使们按照请柬,迎接各府女眷。 庄文秀笑眯眯地亲自递上请柬去,女使见了,连忙一福身。 「原来是谢家大娘子,天寒地冻,劳您来捧场。」 庄文秀的笑容挂在脸上,还没开口说场面话,女使又去招呼别人,没把她放在眼中。 庄文秀面上挂不住,谢斐嗤笑一声。 明明听见谢斐在笑,庄文秀也不好当众责难,只扫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笑什么笑,这还是你本家的,看看人家有把你放在眼里吗?」 谢斐道:「我又不用巴结这家,是否把我放在眼里,有什么要紧的?」 不待庄文秀回话,她又对谢璟道:「我们去找个清静的角落。」 谢璟微微颔首,朝庄文秀一福身,跟着走了。 庄文秀气得头疼。 明明是她亲生女儿,怎么就跟那小贱蹄子走得那么近? 委实是不好发难,庄文秀只得忍气吞声。 裴家大房,谢斐来过一次,对方向颇为熟悉。 「这家的府邸里,有片偌大的湖,听说夏天开满荷花,还能泛舟湖上。到了冬日,白雪皑皑,湖面结冰,就是冰嬉的好去处。」 谢璟鲜少到京城,也对高门不大熟悉,听到这话,神色如常,没什么变化。 「我看不清。」在她眼里,太远的地方就是一派青色跟白色,朦胧得很。 谢斐噗嗤一笑,「从小就叫你保护眼睛,你偏不听,为了看话本子,深更半夜借月光也要看。」 「近日,眼睛病得更严重了,」谢璟不甘不愿道:「你教我的那个操,我做了也没多大用。」 谢斐道:「什么病了,你那是近视。以后也多多在灯光下看书吧,会『病』得更厉害。」 谢璟虽遗憾,却不后悔。 远处看不清,近处却能瞧见,裴府大房的奢华,的确难以想像。 「这裴家雕樑画栋,气派无比,不知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谢斐道:「听说这座宅院,是大靖王朝初立之际,太祖赐予裴家祖上的,从当时的行宫改建而来,依山傍水,宏伟壮观。」 裴家先祖,跟太祖是兄弟,二人同打江山。 后来太祖即位,封弟弟为超品亲王。 亲王因为常年征战,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太祖便将行宫赐予弟弟,一应建设,跟皇宫几乎是同等规模。 数百年过去,裴家先人们虽一度被夺权,削爵,沦为闲人,但又因老侯爷战功赫赫,皇帝终究还是将这座行宫改修的宅院,还给了老侯爷。老侯爷将宅院留给长子,自己在侯府住着。 「不过,另外几房就没这么富贵了。」拐过花园,谢斐又道:「裴家本就是王族后裔,大房是长子,要承袭爵位,家中男丁又在朝为官,自然奢靡些。」 虽然天寒地冻,府内却因有地龙,温暖如春。 尤其几处园林里,从高山引了温泉水下来,令池塘溪流间热气氤氲,竟有莲花绽放,在冬日里不可谓不是奇观。 早先来的各府女眷们,都围在池边欣赏莲花,谢斐看人多,只想找女使问问,哪里人少,可以躲清静。 她随手拦了个老婆子,对方说,此刻宾客们不是在湖面熘冰,就是在此处赏莲。 要说清静点的,怕是只有抱山楼没什么人。 谢斐问谢璟,「去吗?」 谢璟看到处都是黑压压的,道:「哪里清静,就去哪吧。」 二人又问了路,府上女使怕她们走岔了,索性带路去。 抱山楼是座阁楼,掩映于翠竹林间,的确清静雅致。 二人登楼,站在高处遍观园林,视野开阔,碧绿自然。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冷。 今天虽没下雪,可雪化之际反而更冷。 谢璟拢紧了狐裘,垂眸道:「侯府富贵,果然非比寻常,难怪母亲是打破了头,也要央妹嫁入豪爵人家。」 谢斐往凳子上一坐,又被冰得跳起来。 「都说钱财富贵乃身外之物,可世人不就是为了这点身外之物,一生奔波劳碌吗?」她抱着汤婆子,洒脱道:「换成是我,我也嫁。」 谢璟睨着她,「那是谁,自请去田庄度日的?」 谢斐嘆道:「享福的前提是能保命,你都不知道那裴家四房,是多暗黑危险的虎狼窝。我不逃,别说荣华富贵,就是烧鹅都没命吃了。」 两人正说话,突然听得假山后方,有男人说笑声。 循声望去,几个英俊潇洒的郎君结伴而来,被楼下的浮玉等人拦住。 「几位公子请止步,我们家姑娘在上头。」 几人下意识地上面望来,谢璟躲了,只谢斐笑盈盈地望着众人。 为首一人,正是裴家大房的长子,郑夫人的儿子裴鸿朗,官拜太常寺少卿,也称裴少卿。 他一眼认出谢斐,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弟妹,我们不知道有人在此处,惊扰了。」 谢斐在高楼上一福身,笑道:「我们姐妹占据了此处,还请少卿大人和各位公子,不要嫌我们霸道才是。」 裴鸿朗笑笑,又对另外几人道:「这是渊弟的贵妾,也是谢家的六姑娘,你们都叫声嫂子。」 几人虽放荡轻佻,却是名门公子,礼节还是有的,立即装模作样地叫起嫂子来。 其中一个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试图望楼里看,说道:「听闻谢家女儿都是天香国色,不知嫂子身后那位,是否是谢家哪位姑娘?」 谢璟侧过头去,尽可能藏着。 谢斐不动声色地将人挡了,笑道:「不知公子是听信了哪里的谣言,若谢家女儿当真箇个绝色,我又怎么是如此模样?」 她这么豁达,倒让众人都笑起来。 那人不死心,还想追问,裴鸿朗训斥道:「女眷在此,不可无礼,我们移步吧。」 谢斐又一施礼,众人还礼后,绕过抱山楼往别处去。 殊不知,不远处的假山上,裴鸿朗正妻班思慧,正好瞧见这一幕。 第98章 巴结 第98章 巴结 班思慧狐疑道:「谢家女眷,怎么会在抱山楼里?」 这时间,各府不是在湖面,就是在赏莲,谁会跑到偏冷幽静的竹林里躲着? 丫鬟说道:「肯定是知道咱们公子要去抱山楼,她们提早在那等着的!」 班思慧摇摇头,说道:「不至于,谢氏已经嫁给渊哥儿了,不敢有这种心思。」 丫鬟急道:「大娘子,您心思也太简单了!谢氏虽已嫁人,可她姐妹还未许配人家呢!谢家小门小户,必定贪图侯府富贵,一门心思要嫁进来!」 班思慧不屑道:「官人又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瞧谢氏那模样,她姐妹又能好看到哪去?」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9.?????? 「再不好看,外头的野花都是香的,尤其谢家这几个,您看谢氏那狐媚子就知道了,不是省油的灯。」丫鬟嚼起舌根,愤愤地说。 听她这么一讲,班思慧也将信将疑起来。 丫鬟又道:「您瞧那两个有心机的,别人都在外头,就显得她二人与众不同,非要跑来抱山楼。要不是她们事先得知公子要来,怎么不去别处,偏偏到这里等着?」 班思慧也渐渐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释的。 丫鬟会为班思慧打抱不平,道:「谢家女儿都不要脸,上赶着给人做妾,说不定还想把您给挤下去。大娘子,您可要当心啊!」 班思慧被说得生气,狠狠瞪了抱山楼那边一眼。 一个两个的,欺负她娘家落魄,都想来踩一脚! 她生了三女一儿,正妻之位,绝不会拱手让人! 上午,日出之后,到处雪融结冰,湖面更是厚厚的冰层,凿都凿不开。 郑夫人安排了冰上歌舞杂耍,各家女眷们也可以在冰上嬉戏。 男丁也来了不少,都是适龄待婚配的,被自家母亲带出来,给其他人家相看。 名义上是冰嬉会,其实也有「相亲」这一层含义在。 男女都有分棚掷鞠,抢等,悬的演射等活动,场上欢笑不断,很是热闹。 湖边各亭子里摆了席面,备着酒饮茶水和糕点果子等。 喜欢热闹的,去湖面熘冰玩,不喜欢活动的,坐在亭子里跟人说笑,欣赏歌舞。 庄文秀被安排在末等的亭子里,距离郑夫人的亭子还有老远的距离。 她心里急得不行,很想去郑夫人面前走动,可又没什么理由。 谢央也坐不住,她发现,她如意郎君的祖母,宁国公夫人,跟郑夫人坐在一处。 「母亲,咱们要过去跟郑夫人说说话才是呀,否则不是白来一趟吗?」谢央对冰嬉会没那么感兴趣,见宁国公夫人才是真。 庄文秀道:「我儿别急,总要等六丫头来了,借她的名义,咱们才好去找郑夫人。」 谢央已张望许久,愣是没发现谢斐的踪迹。 眼看宁国公夫人似乎要提前离席,她不由分说地拽着庄文秀就走。 「不成了,咱们过去再说吧。」 穿过曲廊,母女二人来到郑夫人的亭子里。 庄文秀上前,没话找话,道:「郑夫人,您今日这冰嬉会真是热闹,能得您请柬相邀,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这里坐的都是高门贵妇,二人乍一出现,郑夫人还有些奇怪,觉得面生得很。倒是矍铄慈祥,满头白发的宁国公夫人见了,对郑夫人笑道:「这是谢家,你们四房贵妾的母亲和妹妹。」 郑夫人恍然大悟,却不是很看得上的模样,笑意不达眼底。 「原来是谢家大娘子,不知你来这,可是下人招呼不周?」 庄文秀面容一僵,赶紧又道:「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想替六丫头,来跟您说声谢。她嫁入裴家,步步艰难,听说您多有照顾,我心中,甚是感激的。」 都是场面话,郑夫人没放在心上,随意跟她说了两句。 谢央跑到宁国公夫人面前,很是活泼俏皮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娇声说,「夫人,今天这么冷,您出来一趟,可多穿件衣裳了?」 宁国公夫人和蔼得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自然是注意着的,倒是你,小小年纪,不去冰面上跟人嬉戏,在我这老婆子跟前,不是无聊得很?」 谢央乖巧道:「我最喜欢夫人您了,能跟您说上几句话,哪里是冰嬉比得上的?」 她又朝四周看看,娇羞问,「不知道明淮哥哥他,来了吗?」 她这小心思如此明显,宁国公夫人岂会不知? 「明淮也来了,就是不知道人在哪。你去问问下人们,许是能找到他。」 谢央虽然不够规矩,但要她主动去找如意郎君玩,她肯定是没那脸的。 她只撒娇般,拉着宁国公夫人的胳膊晃了晃,羞怯赧然,娇艷明朗。 被她这么一拖延,宁国公夫人也不好提前离开。 很快到了正午,宾客们齐聚在园子里,下人们摆上席面。 谢斐二人也从抱山楼出来,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浮玉道:「席面的位置应该是事先安排好的,您二位就这么随意坐了?」 谢斐已经提起了筷子,对面前一道道美味佳肴发出觊觎的视线。 「管他呢,人这么多,哪有心思挨桌检查位置?」 何况肯定要多预留几桌,免得座位不够惹人笑话。 她们坐在这角落里,应该就是预留的位置,影响不到旁人。 菜刚上齐,谢斐自顾自吃起来,谢璟见状,也跟着吃。 一桌人还有另外几个女子,都在兴致勃勃谈论上午的冰嬉会,谁也没特别关注二人。 「你们瞧见谢家的女眷了吗,真是可笑得很,明明在末等的亭子里,非要去人家郑夫人的亭子说笑。也不看看高门贵妇们,谁看得上她们。」 「就是,郑夫人都懒得搭理那老的。小的也围在宁国公夫人身侧,跟撒欢的狗儿似的,那巴结之心,都要流出来了。」 「咱们虽然也是小门户,可到底还是有脸面要顾的。不像她们母女,非得去高门面前摇尾乞怜,丢死人了。」 几个妇人边笑边掩唇,嘀嘀咕咕地议论谢家母女。 谢斐跟谢璟对视一眼,顿时觉得口中饭菜都没那么香了。 第99章 私会男人 第99章 私会男人 虽说被议论的不是自己,但好歹是一家人,在外人眼中,荣辱兴衰是一体的。 谢斐曾受尽白眼,对尊严脸面看得没那么重,倒是还能淡定应对,挑些爱吃的菜来边吃边听,权当取乐。 谢璟因为母亲和亲妹妹,多了一层血缘,如今至亲被人冠以「谄媚」「攀附」「贪慕虚荣」等不好的字眼,脸色已难看得很。 妇人们说完了上午的事,又特地提到谢央。 「宁国公夫人身边那个小丫头,是谢家的几姑娘?」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听说是七姑娘,长得的确不错,水灵粉嫩得跟桃花似的。」 「是啊是啊,虽说人家攀附权贵,可到底还是有本事在身的。那姿色,连我看了都心动。」 「性子也古灵精怪的,活泼俏皮的很,要不是看她们母女如此做派,我都想替我儿子提亲去,若能生几个孙子,个个都是如此容貌,也算值了。」 说说笑笑间,几人愣是没注意到谢斐和谢璟。 浮玉跟谢璟的女使都站在不远处,听到议论,面上也臊得慌。 可谢家母女俩巴结权贵,那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争的事实,她们也没法还嘴去。 谢斐看谢璟紧紧握着茶杯,低声道:「快些吃,吃完走人。」 谢璟深吸一口气,正要喝口茶冷静冷静,却又看一妇人怀抱婴儿,趾高气扬地走过来。 她一开口,便有点讥笑的挑衅意味。 「谢家妹妹怎么都坐在这?你们虽说不算高门大户,但好歹也是四房的亲戚,没有坐在末等席位的道理。难道是觉得身份低微,不好意思往前面坐吗?」 谢璟见对方脸生,侧头望向谢斐。 谢斐已站起身,笑道:「原来是班大娘子,今日来得仓促,还未向你道喜呢。」 班思慧抱着儿子,到桌前站定,疑惑道:「道什么喜?」 谢斐道:「听闻裴少卿得圣上眷顾,年底办妥了差事,又要升官了。大娘子喜得麟儿,少卿大人又将升任,这何尝不是大喜?」 班思慧瞬间舒展眉头,得意道:「你消息灵通,这都知道了。」 谢斐道:「大房跟四房是骨肉兄弟,有什么好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大房在圣上面前得脸,我们四房也能沾光,如何不高兴?」 她又端起茶杯,朝班思慧道:「妾身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先恭贺少卿大人,再为大娘子道喜。往后妾身,还要仰仗大娘子才是。」 她含笑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谢璟扫了班思慧一眼,又看看谢斐,若有所思。 很显然,班思慧是来找茬的。 谢斐先发制人,告诉班思慧,大房跟四房同属侯府,同气连枝。 无论内里怎么不和,至少在这种场面,当着诸多外府女眷们的面,不能爆发激烈冲突。 要是班思慧聪明,就该说几句客套话,别闹得太难堪,引外人说道。 班思慧却没想这么多,原本是觉得谢斐会说话,她听了舒心,但一转眼,瞧见了谢璟,脸色顿时一变。 「这位是?」 谢璟也起身行礼,神色淡漠。 谢斐介绍道:「班大娘子,这是我娘家五姐姐,单名一个璟。」 满桌人都震惊了。原先对着谢家大加鞭挞的妇人们,终于注意到谢璟和谢斐。 还未来得及为说闲话而尴尬,又被谢璟的绝世容姿惊得无以复加。 要说谢央是豆蔻少女的明媚活泼,谢璟就是清冷的无双艷色,光站在那,就是令世人都要惊嘆的绝顶美貌,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班思慧也久久未能回神,待反应过来,指甲已深深陷进肉里。 如此美貌端庄,无论身姿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对比之下,她……全然没有任何姿色可言。 班思慧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像是被人闷头一棒,浑身微微颤抖。 她不由想,刚才谢斐的恭维,到底是真心祝贺,还是在暗示什么? 莫非是觉得,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姐姐,便能嫁进大房来,抢夺她夫君的宠爱吗? 班思慧面色惨白,死死盯着谢璟,眼里的恨意几乎要迸射出来。 谢璟常年与外祖母在道馆里清修,很少与高门大户接触,寻日里见的也都多半是香客。 此刻被班思慧这么饱含恨意地瞪着,她十分不解。 初次见面,至于这么敌视吗? 谢斐也蹙着眉,不明白班思慧骤然紧张起来是为哪般。 难不成,谢璟的名字犯了她的忌讳? 略略思索,谢斐道:「班大娘子……」 「住口!」班思慧一声怒喝,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看看谢璟,又看看谢斐,班思慧愤怒不已,手抖得连谢斐都担心,她会把孩子给摔下去。 班思慧怒道:「你们谢家女,莫不个个都是狐狸精转世吧?先有母亲妹妹,上赶着巴结我婆母,现有两个姐姐,跑到后山私会男人!」 此话一出,众女眷譁然。 班思慧的女使们见势不妙,连忙上前相劝,也有聪明的,连忙去请郑夫人和裴鸿朗。 班思慧气势汹汹,把儿子塞给一个女使,指着谢斐跟谢璟的鼻子骂。 「你们谢家家风可真是与众不同啊,说是清贵之家,结果养出来的女儿是一个比一个骚浪!大家都来看看,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想方设法的,跑去上演一出巧遇的把戏,勾引人家官人的!」 女眷们都围过来,或好奇或探究,嘀嘀咕咕地小声议论。 班思慧气血上涌,什么话都往外说,指责谢斐不要脸,把娘家姐妹带来,勾引婆家大伯哥,巴不得满门都嫁入豪门做妾,鸡犬升天。 谢璟虽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甚至巴不得名声败坏,不用被逼着嫁。 但她不能不考虑母亲和姐妹,更不能不在乎父亲兄长的声誉。 万一谢家女眷们真被扣上浪荡攀附的帽子,就是男丁们的前途也要受影响。 她面容一沉,冷声道:「班大娘子,我敬你是我妹妹婆家的嫂子,本不想跟你争论,但你发疯也要有个底线!我与裴少卿连面都没见过,何来勾引一说!」 班思慧心思敏感,听到谢璟的话,竟嚎哭出声来。 「你还敢说我发疯!你们姐妹俩真是心思深沉得很,事先知道我官人要去抱山楼,竟悄悄的在那等着,等他到了便勾引他,这你还敢狡辩?!」 第100章 产后抑郁症? 第100章 产后抑郁症? 谢璟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尤其其他女眷们,也开始指着她议论,话语里都是贬低的意思。 她彷徨无措,望向谢斐。 谢斐把她往身后一拉,站出来安抚班思慧。 「班大娘子,你实在是误会了。我跟姐姐许久未见,昨夜秉烛夜谈,以致白日里睏倦得很,就去清静无人的抱山楼坐着,想打个盹。」 谢斐笑笑,表面上是向班思慧解释,实际上是跟其他吃瓜女眷讲明。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除了我们,女使们也都在,就在楼下守着。裴少卿带着几位公子,别说上楼见我姐姐,还没到楼下,就被女使们拦了。 少卿大人是正人君子,公子们也都知礼守节,得知我们姐妹在,立即移步他处。全程,跟我姐姐连句话也没说上。 班大娘子,你纵然不相信我们姐妹,难道也不信裴少卿的人品吗?」 谢斐解释得很清楚,姿态落落大方,不见丝毫忸怩心虚,贵妇们大半都信了。 班思慧想想自家夫婿,心头的火霎时灭了大半。 是啊,虽说这几年来,小两口的感情不如从前,但裴鸿朗对她,从来是敬重有加,绝不让妾室欺凌到她头上。 尤其待她生了儿子后,更是处处体贴入微,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她虽不信谢家姐妹,却觉得以她夫婿的人品,必然不可能做出寡廉鲜耻的事情。 然而,就在班思慧要偃旗息鼓的时候,她的贴身女使小声撺掇。 「大娘子,您别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她们姐妹要是真没这心思,谢家大娘子又怎么带着女儿,去巴结讨好咱们夫人?」 班思慧心头陡然一跳,想起庄文秀和谢央,在郑夫人面前百般讨好的模样。 若不是为了嫁入裴家,争夺正妻之位,怎么可能如此做派? 分明就是兵分两路,一个拉拢郑夫人,一个设计跟她官人「偶遇」,双方都拿捏着! 班思慧想通这一点,面上红白交加,眼泪成串滴落,一副被欺凌得要崩溃的模样。 「好啊,好啊!你们谢家女不但不要脸,还把人当傻子耍呢!」 班思慧倔强地一抹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勾引,那怎么解释,你们一边抢我夫婿,一边巴结我婆母?」 她使劲揉着胸口,要把一股郁气给排出去,可却越想越难受,到后头索性往地上一坐,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真是好有缘分啊,今日来了这么多女眷,唯独就你们!偶遇!我官人!也唯独你们的母亲妹妹,挤破了头去讨好我婆母!」 对着周围的女眷们,班思慧嚎哭道:「各位且都给我评评理,谁家金贵养出来的女儿,是如此下贱浪荡的做派?哪个好人家的闺女,处心积虑要勾引人家夫婿的!」 班思慧边抹泪边咆哮,不像是心有怀疑,反倒像是已经捉姦在床了般。 别说浮玉这几个小丫头片子,连谢斐都傻眼了。 这班大娘子,是产后抑郁症吧? 不止谢斐懵,谢璟和其他女眷们,也都麻木了。 谢璟前十六年,没遇到过这场面。 清冷自持的大美人,早已经呆怔在原地,傻傻愣愣的不知作何感想。 谢斐看看她,心想,还得练。 班思慧正破口大骂之际,郑夫人和裴鸿朗都赶来了。一看班思慧坐在地上,跟市井泼妇一样蹬腿甩胳膊,两人齐齐脸黑。 郑夫人上前,压着滔天的火气朝女使们喝道:「还不把大娘子扶起来,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女使们早就在拉了,可班思慧软滑得跟泥鳅一般,一个劲地往地上瘫,根本扶不起来。 裴鸿朗再宠妻,也觉得丢人得很,要不是郑夫人给他使眼色,他都想赶紧走人。 可班思慧还在地上瘫着,他不得不上前,使劲把班思慧给扶起来。 班思慧瘫在他怀里,泪如雨下:「官人,她们竟敢勾引你,她们怎么敢的!」 裴鸿朗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女使们说了经过,连忙解释。 「你瞎说什么?我是带父亲的学生们,临时起意要去抱山楼谈论诗词,谢家女眷如何能提前得知?你实在是误会了!」 班思慧有心要在众人面前,展示她跟裴鸿朗有多恩爱,好让别人知难而退。 她一个劲地往裴鸿朗怀里钻,双手抱着裴鸿朗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裴鸿朗身上。 「夫君,她们是存心勾引,你别被这两个狐狸精给骗了!你快把她们赶出府去,往后再也别有半分往来了!」 这话让郑夫人眉头紧皱,裴鸿朗也产生厌烦嫌弃的心理。 他一把将班思慧扯开,呵斥道;「你在说些什么疯言疯语!还不快给弟妹和谢家姑娘道歉!」 这是要狠狠下班思慧的面子,班思慧自然不肯,半咆哮半哭吼。 「她们勾引我丈夫,我岂有反过来跟她们道歉的道理?今日你不把她们赶出府去,我就抱着儿子投井去!」 裴鸿朗手足无措,郑夫人也已快咬碎了牙。 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胡闹,谁也扛不住。 她一甩袖子,对下人道:「大娘子犯了疯病,还不快些将人带下去,再赶紧请个郎中来!」 女使们一拥而上,把挣扎不已的班思慧给拖走了。 郑夫人又看看两个「罪魁祸首」,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出来,冷言冷语地说了两句,这才走人。 倒是裴鸿朗觉得很过意不去,毕竟早间那会,的确是无心偶遇,谁知会闹得风波不断。 他朝二人一作揖,深深道:「是在下管教内人无方,让二位受惊了,改日在下必定携内人登门,亲自道歉。」 谢斐道:「裴少卿言重了,今日之事,我们也有不妥之处,还望少卿大人多多安抚大娘子,勿要再生嫌隙才是。」 裴鸿朗连忙称是,答应会妥善处置。 经此一事,谢斐二人不好再待在裴府,饭也没吃上,找了个藉口走了。 马车里,沉默在无声蔓延。 良久,谢斐问,「还去吃酒吗?」 谢璟缓缓摇头。 遇上一桩奇事,气都气饱了。 第101章 胡搅蛮缠 第101章 胡搅蛮缠 事情闹大之时,庄文秀和谢央其实也在人群中,只是不敢出头。 待晚间回府,谢央扔杯子砸碗,直说都怪两个姐姐不守规矩,连累她在宁国公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庄文秀一边安慰,一边窃喜。 虽说今日之事有负面影响,但更多被提及的,还是谢璟。 往年,因谢璟几乎不参与京中这些豪门宴会,只几个无意见过她的女眷知道,她是如何美貌。 传出去,也都说只是耳闻,没有亲见。 而今天,谢璟站在旋涡中心,即便一言不发,那超凡脱俗的容貌,也惹得众女眷们惊嘆不已。 艷名一旦传出,来求亲的权贵将络绎不绝。 届时,她两个女儿,都能嫁入豪门,寻觅如意郎君,岂不美哉? 同是夜间,裴府大房却是鸡犬不宁。 班思慧哭到晕厥,大夫来诊断,说是心中郁结的缘故,只要好好调养,并无大碍。 郑夫人虽然瞧不上这个儿媳,可好歹,人家生了三女一子,多年来也没大的差错。 外厅里,她忍不住训斥裴鸿朗。 「你是怎么管教的?任由她今天大吵大闹,丢尽了裴家的颜面!」 短期内,郑夫人都不好意思再办什么会,邀请外边女眷们来炫耀她孙子了。 裴鸿朗也觉得分外难堪,躬身道:「都是儿子的错,儿怜她娘家落魄,身子又弱,寻日里即便她有差错,也不忍心苛责。」 结果,是越发不成体统。 郑夫人其实也是同样想法,好歹班思慧是大儿媳妇,许多时候睁只眼闭只眼,觉得只要不闹出格,也没什么大碍。 尤其,每每她想惩戒,裴鸿朗总要护着,求她多多体谅,弄得她不好再插手。 然而今天,真是…… 母子两个唉声嘆气,拿床上躺着的人无可奈何。 床上,班思慧清醒后,默默流泪。 先前还说,她夫婿没见过谢璟,不会有什么心思。 可是后来,却真的见面了。 她看得很真切,裴鸿朗的视线落在谢璟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一定,一定是看上谢璟了,要将人纳为妾,宠妾灭妻呢。 裴鸿朗进屋,见班思慧醒了,还没来得及安慰,又看她在哭,顿时头疼不已。 但想想年幼的儿女们,裴鸿朗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给妻子掖被角。 「大夫说,你总是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你且放心,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正室大娘子,我对你的情义,一直都在的。」 班思慧朝床榻里侧侧头,眼泪悄然滑过。 「官人的意思,是怪我气量狭小,心眼多,所以才体弱吗?」 裴鸿朗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许久才说,「我,我是叫你放心,咱们有四个孩子,夫妻情义深厚,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班思慧猛然回头看着他,悽厉道:「外头的女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巴不得当着我的面把你勾走,你还护着人家,处处下我面子!这也是官人你所谓的情义深厚?」没由来的火气在裴鸿朗胸口炸开,他提高了声量,怒声嘶吼。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人家谢家姑娘,跟我没说过一句话,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怎么就勾引了?」 他先前已经解释了无数遍,可等同于是越描越黑,班思慧笃定他跟谢璟之间眉来眼去,早晚有一天,要齐齐倒在床上去。 班思慧也怒了,努力支撑起身体,朝他愤声道:「你敢发誓,你没被谢家荡妇容貌吸引,没因她的美貌多看她几眼!」 裴鸿朗揉揉眉心,觉得自己也需要大夫来开点药,免得被气炸。 他竭力平心静气,主动承认道:「思慧,谢家五姑娘的确美貌,可天下美人何其之多,难道我个个都要抢来,纳为妾室吗?」 班思慧咄咄逼人道:「有何不可?你又不是没纳过妾。但凡叫婆母去说一声,谢家不是欢天喜地把人给你送来?」 裴鸿朗气得手都在抖,抓狂地抱头道:「谢家不是平头百姓,人家父兄也是在朝为官的!我什么身份,敢去求人家女儿做妾?!」 班思慧惨笑道:「做官又如何?他家女儿,不是还嫁给渊哥儿做妾了吗?」 「那是谢家惹怒圣上,圣上赐婚,没法子的事!」 裴鸿朗觉得,简直要沟通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在屋中踱步,暴躁道:「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决然没有不轨的心思?难道要我去把谢家五姑娘一刀杀了,你才能息事宁人吗?」 班思慧一根筋犟到底,阴阳怪气道:「就怕你是金蝉脱壳,金屋藏娇,总有一天,把怀身大肚的人给带回来,要将我们母子赶出去,扶她上位才是真!」 这下,裴鸿朗是真的无言以对,摔门而去。 班思慧望着摇摇欲坠的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使进来给她抹眼泪,听她哭道:「成亲多年,他从未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果然,他还是心疼那谢家的狐媚子,再也不爱我了……」 谢家,因裴府大房的风波,谢璟心情很是微妙。 谢斐劝道:「人生在世,难免遇到几个疯子,你活了十六年,才遇到第一个,算是很幸运了。」 谢璟抱着琵琶,漫不经心地弹奏,曲调时高时低,音色断断续续,半点不如往日婉转动听。 「那你呢,你遇到几个了?」 谢斐毫不避讳道:「不少了,第一个算是你娘,第二个,是你的央妹。」 谢璟报以内疚的眼神。 谢斐又笑笑,说道:「等风声传到父亲耳朵里,还有得闹呢。我就先逃了,你们母女三人,慢慢受着吧。」 谢璟也心烦意乱,说道:「不留你了,等风波过了,我们再去醉仙楼。」 「你请客,准备好银子。」谢斐拎着谢璟自酿的桃花酒,悠哉悠哉地走了。 在娘家待了两天,回去的路上,又飘飘洒洒下起雪来。 庄里人遥遥看见马车,老远就来相迎,尤其是一帮活泼可爱的孩子,手牵手嬉笑着围拢过来。 马车停下,谢斐把从城里买的糕点分给他们,一个个欢呼雀跃,还帮着推马车。 第102章 大房的后宅 第102章 大房的后宅 马车停稳,柳妈妈上前扶谢斐下来。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谢斐看看门口迎接的众人,奇怪道:「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烤火,怎么都跑外头来傻站着?」 邹家的,陈家的,还有另外几家,凡是能走能跳,无论男女老少,都来迎接谢斐。 柳妈妈道:「两日不见小娘,大家想念得很。」 邹娘子迎上来,也扶住谢斐,笑得爽朗。 「小娘走得匆忙,我们担心裴家刁难。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还指望,今年能跟小娘一道守岁呢。」 众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要是谢斐过年都不回来,那这新春佳节,未免就太没意思了。 谢斐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期待着。 她看着一张张淳朴又熟悉的脸,仿佛有陌生的情愫化身于潺潺温泉水,在麻木僵冷的心底缓缓淌过。 真是稀奇。 她这样默默无闻的人,也有被期待,被盼望着的一天。 入了田庄,众人簇拥着她回到松月居,又在柳妈妈吩咐下,各自做事去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柳妈妈说道:「我们先将松月居打理修整好了,跟从前别无二致。您后墙外头养的家禽家畜,这两天死了不少,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 谢斐心疼得很,「是被吓死的,只能炖来吃了。」 马匪入庄,她这里不是全然没有损失。 她养的鸡跟兔子,吓病了一半,青草吃不下去,水也喝不了,畏缩成一团,只能宰了吃肉。 有只羊也被砍了几刀,撑了几天,即便用药物吊着,还是要养不活了。 幸好冰窖里没被马匪发现,冰块和冻肉没遭弄脏。 谢斐又问:「庄里重建得如何了?」 柳妈妈道:「凡是能动的,连孩子们都在帮忙,如今大部分地方恢复了些,居住不成问题。」 幸好是冬日里,本就没什么农活,要是换成秋收那段时间,才最是愁人。 谢斐嘆道:「挑个时间,大家都来帮个忙,把我这的鸡兔和羊,都宰来吃了。」 养着也没用,倒不如都解决了,拿马匪脑袋换来的赏银,重新买鸡仔羊羔去。 柳妈妈听命而去。 谢斐转而打量院子,感觉地面比从前平整许多,屋顶也用瓦片重新铺了,连柱头也刷了一层漆,焕然一新。 不管去了多富丽堂皇的地方,终究还是这小院子,最能叫她自在。 到黄昏,袁三才回来。 他扛着一个木桶,桶里是从河里捕捞来的鱼。 再将这些鱼一股脑地倒进池塘里,冰水扑通溅得老高。 谢斐繫着围裙在灶屋里忙碌,听到声音出来一看。 「你搁哪弄的鱼?」 也太多了,又鲜活,在新换了水的池塘里摆尾巴游动,水珠子都溅到谢斐脸上了。 袁三拎起木桶,指指庄子外面的溪流,「凿开冰,打个窝,鱼多得是。」 陈大发他们也都在捞鱼,想趁现在养在水缸里,就算过些天再下雪,也不至于没得吃。等到晚上吃饭,三人同坐在堂屋里,旁边有火盆,暖和不少。 袁三从浮玉口中得知了大房的事,对班思慧的做派很无奈。 「这位班大娘子,当年是郑夫人千挑万选的。她家里也曾是清贵名流,可惜后来犯罪被抄家,地位一落千丈。再者,郑夫人什么都好,都是挑儿媳和女婿的眼光差到极点。」 大房的长子和二姑娘,成亲后在夫妻相处上,都不算顺遂。 谢斐捧着饭碗,纳闷道:「你连大房的事都了如指掌?」 「姑娘忘了,我在裴家当过短工。」袁三笑眯眯地说。 谢斐知道,五年前,他被救下并「从良」后,会时常去外头做工,赚些小钱补贴日用。 否则就谢斐那点微末的收入,三人早都饿死了。 没为这事起疑,谢斐又问,「你对大房,还有什么了解吗?」 袁三皱眉苦思,半晌没点动静。 就在谢斐想说,想不起就别想的时候,他啪的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的动静把浮玉吓得跳起来。 「袁三哥,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浮玉饭碗都洒了,边抱怨边把饭粒捡起来。 袁三认真道:「我突然想起来,大房的郑夫人,很不好相处,姑娘还是别跟她走得太近为妙。」 「这不是废话吗?」浮玉翻了个白眼。 谢斐自然也明白这点,却又十分不解。 「郑夫人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高门主母,并非良善温和之人,这点我早知道。我好奇的是,她既然能将后宅牢牢把持着,又怎么对班大娘子如此纵容?」 班思慧可不单单是不喜欢谢斐和谢璟,她是个爱搬弄是非,脑子又不是很好使的女人。 各家后宅的事,无论夫妻妾室,还是妯娌姑嫂间的矛盾,她都爱横插一脚,动不动捕风捉影。 按理说,以郑夫人的作风,不会容忍儿媳妇在外嚼舌根得罪人,怎么也会训诫一二。 但看班思慧如今扬眉吐气,高高在上的脾性,完全没有被教训过的意思。 袁三挑了一块最鲜嫩的鱼腹肉,去了粗刺后挑给谢斐,又慢慢解释。 「班大娘子毕竟是当年,裴少卿八抬大轿迎进府的正妻。这些年,她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真心实意对裴少卿,更没犯大错。 再者,班家落败,要是郑夫人对班大娘子太严苛,外头会说,郑夫人是看不上班家,拜高踩低。届时,裴家父子难免也要被议论。」 顿了顿,袁三接着道:「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班大娘子此人,看似自负骄傲,实则敏感多疑。但凡郑夫人对她疾声厉色,她必定深感受辱,胡思乱想,甚至可能自寻短见。」 郑夫人不会心疼儿媳妇,却会心疼四个孙辈。 后娘再好,也不如亲娘,要是班大娘子没了,四个孩子怎么办? 所以权衡思量下,郑夫人即便有心管教,也不敢做得太狠。 袁三分析一通,谢斐受益匪浅。 钦佩的同时,她也疑惑,「你一个盗墓的,倒对这些后宅的弯弯绕绕很是了解?」 袁三眸色森森,淡定自若:「我以前除了盗墓,也在许多大户人家里也做过短工,这点小事,如何看不透?」 谢斐继续吃饭,嘀咕道:「你这比心理学还厉害,看得透透的。」 不过,不仅高门如此,但凡家族人多,各人心思自然就多。内中玄机如参天巨树盘根错节,真要细想,也颇有意思。 第103章 清静的日子 第103章 清静的日子 谢斐对这些内宅斗争毫无兴趣,要不是身不由己,她也懒得掺和。 袁三又问,「姑娘回娘家,谢家大人没说什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谢斐吹拂汤碗里的菜叶,喝了口汤,慢慢道:「你在谢家当过差,知道我那父亲大人的德行,他知道了马匪的事,本想狠狠责骂我一番。」 谢父厌恶谢斐,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具体缘由,又没人清楚。 谢斐无辜受罚,谢父不管,谢斐伤病濒死,谢父也冷漠得仿佛局外人。 倒也不是对庶出的女儿不在意,谢父对其他子女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单单厌恶谢斐而已。 所以马匪的事,谢父并不在乎谢斐是不是真的受辱。 他只在意,这种言论会给谢家女眷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谢斐先不先的跟他吵闹一通,父女关系降到冰点,到最后他也无话可说。 浮玉担心道:「姑娘,主君本就不喜欢您,现在你还跟主君撕破脸,以后万一在裴家受欺负,谢家不管,那可怎么办才好?」 谢斐好笑道:「傻丫头,就是没撕破脸,我受了委屈,谢家也不会管的。不过你放心,要是裴家做得太绝,谢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要是谢斐真被狠狠磋磨,谢家却不闻不问,风声传到外头,人人都会想,原来谢家女儿如此好欺负。 等谢璟谢央嫁了人,婆家也不会太高看。 浮玉挠挠头,实在是很不理解。 谢斐没再解释,让她吃完饭洗碗去。 夜里坐在床上,谢斐借油灯清点银子。 她的小私库里,金银珠宝有不少,要算上浮玉的嫁妆,袁三以后的老婆本,扣除下来还是能剩许多。 马匪悬赏得来的银票,虽说有一千两之多,可惜不属于她一个人。 她问过柳妈妈,这一千两如何处置,是分给各家,还是合伙做点什么。 柳妈妈说,暂且先放在谢斐这,等到庄上重建好了,大伙再坐在一起,慢慢商量。 下了一宿的雪,早起后还是鹅毛大雪纷飞,整片天地被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气象中。 实在是太冷,谢斐不想出门,就披着袍子,站在窗前赏雪。 浮玉将木炭烧得很旺,屋里暖和得很。 「这一场大雪下来,肯定又要封山了。幸好袁三哥提前准备了足够的木炭和吃食,咱们足不出户,也不愁吃穿。」 谢斐手伸出窗外,接住几片飘零的雪花,低低呢喃,「是啊,就是冷清了些。」 冬天本就萧瑟,雪一落,天地山川除了风雪声,一点响动没有,死寂又空虚。 她正出神,眼前一抹红色划过。 待细看,是几株梅花。 再抬手,满身风雪的袁三拿着梅花,出现在她窗前。 实在太冷,他破天荒穿上保暖的长袍,背后是漫天遍野飘飘洒洒的飞雪,于寂静无声的世界里黑发飘扬,整个人长身玉立,清逸出尘。 晃了晃梅花枝,袁三笑道:「刚摘的,喜欢吗?」 谢斐接过,凑近艷红清冷的梅花嗅了嗅,道:「雪的气味。」 袁三弯着腰,趴在窗口,好笑道:「姑娘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谢斐去屋里找了空酒罈子,把梅花插上,置于窗台。 又去拿了剪子来,细细修剪梅花花枝。 「太无聊了。」风雪瀰漫,即便是青天白日,屋里也暗,点着蜡烛或油灯看书,又实在伤眼睛。 她没别的事做,越待越烦。 浮玉过来,看见梅花,惊讶道;「袁三哥,你搁哪弄的梅花?山里摘的?」 「非也,」袁三道:「早间,我去了镇上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大户人家,看院里红梅绽放,就顺手讨了几支。」 浮玉道:「什么讨啊,是偷的吧?」 「什么话,真是问过了主人家,人家让摘,我才下手的,」袁三嘆道:「就是那家的狗不大好相处,追了我三里地,差点把鞋给我叼走。」 谢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又问,「这么大的雪,你去镇上做什么?」 「去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关于马匪。」 虽说袁三和陈大发等人击杀了脱逃的马匪,头目脑袋也被送去官府换了赏银,但不能不防。 如今各地灾害频发,当地官府又不作为,流民们走投无路,沦为草寇,靠抢劫为生。 京城一带加强治安,禁军官府联合巡守,却不代表,就真的足够安全。 尤其,马匪袭庄的事,还没有眉目。 提起此事,谢斐也愁眉不展。 「你也觉得,马匪袭击庄子,过于巧合了是吗?」 袁三斟酌词句,说道:「有人暗中捣鬼,这点毋庸置疑。但不一定,就是姑娘你引过来的。」 谢斐想起那几个因马匪而伤残的人,心中烦躁,手中一用力,将整株梅花拦腰截断。 袁三低头,看了眼断开的梅花,又看谢斐手指,被剪子戳破皮肉,几颗血珠渗出来。 他立即从腰间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牵过谢斐的手,朝伤口轻轻按了下去。 幸好伤势并不严重,血很快止住,只有一处,血丝还在往外冒。 他想也不想,朝伤口吻上去。 谢斐正神游九天,突然感觉指节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舐戏弄着,令腰身都跟着酥酥麻麻的战慄。 待意识到袁三含着她的指节,她顿时一窒,几乎忘了要将手缩回来。 还是袁三先放开她,抬头笑道:「没出血了。」 他将手帕撕成条,又给谢斐包扎上。 还按照她以前教的,系了个可爱工整的小蝴蝶结。 谢斐看了又看,神情变幻莫测。 下了一整天的雪,哪也去不了。 庄里人都聚在一起烤火,顺便聊聊今后做什么。 有人说,买些鸡鸭鹅牛羊来,养上一年就卖掉,能赚不少。 有的说,不如支个摊子,做点小生意,这营生归自己,最是划算。 都只是口头上闲聊,聊上几个时辰也没个主意。 邹大婶子又问柳妈妈如何作想,柳妈妈说,要是能将这座庄子买下来,以后不管田地庄稼,还是山林河塘,都归自家所有,那才叫一个划算。 第104章 又要当家? 第104章 又要当家? 众人面面相觑。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毕竟谁也没想过,要将庄子买下来的事。 柳妈妈的想法也很简单,大家都是裴府的下人,把这座庄子打理得再好,一片瓦也不属于他们。 但要是能把庄子买了,以后几家人齐心协力来打理,就算没多大收入,好歹,不用日日担心哪里做得不好,被主家给赶出去。 柳妈妈把话一说,众人都觉得热血沸腾。 他们手握千两银票,而这破落的田庄,撑破天也就上百两。 只要裴家肯卖,他们完全买得起。 到时候,再把田庄翻一下,挖池塘种果树,何必再看他人脸色?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人家裴府,却不一定卖。 百两银子的事,裴府又不缺。 一想到这,众人沸腾的心,又死寂下去。 晚间,柳妈妈来帮谢斐餵兔子,顺便说了自己的主意。 谢斐拿了清水来,柳妈妈放在窝边,母兔子舔得欢快。 谢斐道:「你们的想法很好,但是上千两银子,什么样的田庄不能买,非得要这座?」 柳妈妈道:「小娘有所不知,这座田庄,是我们一草一木,亲手打理成如今的模样的。」 他们十年前刚来田庄的时候,这里是座被裴府遗忘的荒地,一人多高的枯草,把庄子都淹没了。 更别提残破的屋嵴,倒塌的土墙,别说住人,就是晚上到这来走一走,都要叫人吓破胆。 后来,他们一行人修建屋子,开闢田地,渐渐才有了如今田庄的雏形。 那时候,庄子属于他们自己,不用上交收成,日子本来也是很好过的。 可惜没几年,萧世蓉进门,府里大大整顿了一次,把这座田庄也收了回去。 众人捨不得走,依然留在这,即便没什么属于自己的收成,可哪怕一口井,一个地窖,也是他们自己打磨出来的。 大半生颠沛流离,唯独这里,跟家一样。 听了柳妈妈的话,谢斐不再多问,又道:「要是买了过来,你们还是裴府的下人吗?」 柳妈妈道:「我们都是良籍,只不过在裴府做工,日子到了可以离开。要是把庄子买来了,自然也不用再向裴府讨生活。」 以前,那位少年郎君还在的时候,他们是重获新生的良民,得以住在这庄上,远离了刀光剑影,回归最朴实的生活。 谢斐羡慕道:「还是你们自在,不像我,这辈子是脱离不了裴家,更免不了所谓贵妾的身份。」 跟柳妈妈等人不同,她几乎是被绑死在裴家。 即便裴家大发慈悲分给她田产铺面,看起来属于她,实际上,人家随时能收回。 不像柳妈妈等人这样,一旦官府签了文书,一应私产,都是他们自己的。 谢斐一时落寞,柳妈妈也无从安慰,只一再承诺,以后无论如何,这田庄有谢斐一份。 翌日,雪下得小些了,庄里人都来帮忙杀鸡宰羊,热闹得很。 除了谢斐这里,他们自己养了猪,也要赶在年前杀了,好过年吃肉去。 谢斐本想加入其中,连粗布衣裳都换好了,裴府却来了人,叫她回去一趟。 谢斐不明所以,来人也不清楚经过,只说,是老夫人的意思。无奈,谢斐又只得坐上马车,往裴府去。 还在下雪,路面湿泞坑洼,马车轮子陷进泥坑里,小厮们卯足了劲也推不出来。 耽搁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又得以继续前行。 谢斐撩开帘子,见队伍末端,多了一人。 那人浓眉大眼,满脸麻子斑点,从腮边到下巴是茂密鬍子,穿着府上家丁的衣裳,躬身弯腰走在最后头。 谢斐跟他一个对视,他只简单比划了个手势。 意思是,他不放心,扮做家丁跟上来。 无论如何,有他在,谢斐总是能安心不少。 到裴府后,谢斐没见到老夫人,只素律前来回话。 「大娘子又病了,今年是没法主持府内事宜的。可眼看就是年关,各府少不了走动,只能劳烦您了。」 谢斐知道萧世蓉「病了」,只问,「那老夫人呢?」 素律道:「每年这个时候,老夫人都在佛寺里清修。主君又不理会内务,其他小娘们,也没有能主事的能力。」 谢斐心想,她怎么就又被架到火上来了? 别人家都是大娘子管事,即便大娘子暂时挑不起内务,也有老夫人压着。 就她,明明什么都不想管,却偏偏什么都得管。 「老夫人抬爱,可平时也就算了,如今正值年节,我一个妾,老夫人和大娘子都在,哪有这资格?」 素律依然好言好语道:「小娘是贵妾,没有做不了主的。您就安心接下这担子,也就几日的功夫,老夫人便回来了。」 谢斐揉揉额头,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无力感。 她有段时间没回裴家了,还得由素律告知她府中大致情况。 最近裴渊对乌善月和苗氏有些腻味,多半时候还是去外面寻欢作乐。 不过苗氏底子好,似乎又有怀孕的迹象,郎中来过几次,还不敢断定。 还有便是侯府另外几房,要迎来送往,都得谢斐来支撑着。 库房里,谢斐先清点了各府送来的年礼,又听素律安排,要回送些什么。 因裴渊无官职在身,除了自家,几乎不用太接触其他高门大户。 只不过,侯府那边,得小心应对着。 素律道:「奴婢从库房里,挑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还有老夫人从佛寺请回来的白玉观音像,另有绫罗绸缎一百匹,湖山名酒三十坛……」 其实这些事,素律完全应付得来,只不过场面上,需要谢斐去走动。 报完了侯府,素律又念给大房备下的礼单。 一听说还要去大房,谢斐脸色奇黑。 「素律姑娘耳目灵通,应该听说了日前郑夫人冰嬉会的事。我今天若是去大房,怕是郑夫人和班大娘子,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素律歉疚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夫人未归,大娘子又卧病在床,主君更不喜欢走动。您不去,总不能叫我一个丫鬟独自去吧?」 第105章 送年礼 第105章 送年礼 谢斐没辙,还是得去大房府上。 大房主君和裴少卿,官职都高,一个三品一个四品,马上还要升官。 因而到了年底,前来拜访的车马络绎不绝,府门前热闹得很。 四房事先派人通传了,谢斐的车马一到,立即有管家婆子来接。 管家婆子倒很是客气,没因为谢斐是贵妾就怠慢。 谢斐只是来送礼的,听管家婆子说,今日班大娘子的娘家来了人,正在厅上说笑,她立即就说不合时宜,改日再来拜访。 管家婆子又说,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去见一见郑夫人再走,两家叙叙旧。 谢斐无奈,又跟素律移步花厅。 里头热闹,除了郑夫人和班思慧,连班思慧娘家的女眷们也都在。 此外,还有个陌生的年轻姑娘,据说是郑夫人的二女儿,叫裴昭燕。 人家都其乐融融的,谢斐在一旁尴尬坐着,只想找个机会赶紧开熘。 郑夫人因为冰嬉会的事,没给谢斐好脸色,但又因为她是代表四房来的,面子上不能过不去。 逗弄孙儿,郑夫人一边问道:「你家大娘子今年是怎么了,总是病着?」 谢斐道:「今年冬天实在是冷,大娘子又贪玩赏雪,谁想感染了风寒。之前久未痊癒,好不容易松快了点,这几日一下雪,又着凉了。」 班思慧依偎在自家亲娘身边,口吻轻蔑,「但愿萧家妹妹真的只是病了,而不是某些丑人作怪,连累萧妹妹连年都过不好。」 谢斐云淡风轻道:「大娘子身份尊贵,又跟老夫人是至亲,谁敢在大娘子跟前兴风作浪,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班思慧冷哼道:「你最好是记得自己的话,若是被我知道,你一个妾,敢欺负萧家妹妹,我定不饶你!」 郑夫人眼神微寒,不轻不重地瞪了班思慧一眼。 班思慧还是怕婆母的,顿时嘴角一瘪,缩到自家亲娘身后去。 她娘班夫人,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贵妇,虽然如今家里破败了,但那股雍容华贵的气度,未曾有分毫更改。 因听女儿说了冰嬉会的事,她也以为,谢斐要把自家姐妹送进裴府,抢夺女儿的宠爱,因而对谢斐很没好印象。 就在谢斐想找藉口走人时,班夫人轻咳一声,将她叫住。 「这位小娘,听说是四房新收的贵妾?」 谢斐本已站起身,闻言又不得不坐下。 「妾身正是,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班夫人看看她,觉得长得实在很普通,怎么就能多出一个貌若天仙的姐妹来? 班夫人似笑非笑,说道:「指教倒是不敢,只是听我女儿说,你有个姐妹,长得跟花朵似的,不知许配了人家没有?」 谢斐思虑片刻,说道:「我自嫁了人,便跟娘家没什么走动了,且又非一母所出,姐妹们的婚事,我实在不知情。」 班夫人露出个假惺惺的笑容来,扭头对郑夫人说笑。 「算起来,咱们跟谢家,也有点沾亲带故了。我这里倒是有桩现成的主意,也不知道亲家母,愿不愿意听?」 郑夫人只顾逗弄孙儿,语气淡漠,「拐得也太远了,且不说谢家只是四房的亲戚,就算跟咱们亲,也没有替人家姑娘做打算的道理。」都是人精,郑夫人哪里不知道,班思慧她亲娘的意思? 无非就是要给谢璟说门亲事,断绝对方要嫁入裴家的可能性。 被郑夫人这么一说,班思慧委屈不已,轻轻拉扯班夫人的胳膊。 班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慌。 重新组织了语言,班夫人再度开口。 「谢家在京中不过是小门户,他家女儿要是能得亲家母你指婚,那是福气。」 说完,不待郑夫人应允,班夫人又对谢斐道:「我要说的这家,是我家大郎昔年同窗好友,如今是青州县丞,官位虽不高,却稳妥实在。 他今年不过三十,曾有过一个正妻,不过那女子福薄,留下一子二女,年纪轻轻就死了。 你姐妹嫁进去,正好做了填房,若是身子弱不适合生养,那便是连生儿育女的辛苦都不用了。只要养大这三个孩子,老了以后,福泽深厚呢。」 班夫人笑盈盈的,语气颇有些高傲。 仿佛这桩婚事,对谢家女而言是天大的恩赐,谢斐听了,必定要感恩戴德,谢她成全。 谢斐正要反驳,郑夫人的二女儿,裴昭燕却先开口了。 「夫人这婚事,的确是不错的,谢妹妹想必也感激得很。不过我听说,谢家五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现在便谈论这些,未免太早了。」 谢斐自打进花厅,没怎么注意到裴昭燕,裴昭燕也只坐在摇篮边上,逗弄小侄儿玩耍,存在感不高。 直到此刻,谢斐才认真打量了裴昭燕一眼。 只能说,不愧是郑夫人养出来的亲女儿。 她容貌上跟郑夫人有几分相似,但五官更温柔些,性子也端庄沉稳,很有高门贵女的华贵姿态,温言细语间,却又有不容置喙的威严在。 被裴昭燕这么一插话,班夫人本该不再提及的。 可她性子跟班思慧一模一样,根本不懂得适可而止,反而摆起长辈的谱,教训起裴昭燕来。 「都十五六岁了,还早什么?过两年,任凭她什么王公贵戚,郡主公主的,也没人要了!这女人呢,就该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把自己给嫁出去,免得年纪大了,孩子都生不出来!」 这话一出,郑夫人和裴昭燕脸色齐齐一变。 班夫人却没注意到,还在那喋喋不休,说什么要趁早生,免得夫家嫌弃之类的话。 裴昭燕眼看着情绪低落下来,郑夫人则十分不满,打断她的话。 「一眨眼就午时了,都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我叫人在暖阁布下了席面,昭燕,你先带谢氏过去。」 裴昭燕起身,先朝郑夫人一拜,而后才朝谢斐笑笑。 「谢家妹妹,你跟我来吧。」 谢斐不好推辞,跟了上去。 待两人走后,郑夫人才对班夫人道:「这谢家跟我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你何必给她家说亲?说得好,人家未必感激,若是不满意,必定结下仇怨。」 班夫人不屑道:「她家算什么东西?给她说亲,还不乐意了?就是再不满,难道还能找咱们寻仇不成?」 第106章 善宝 第106章 善宝 因班家母女一直是这样的性情,郑夫人深知,劝是没用的。 只怪她当初太看重儿媳妇家世,忽略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弄得如今难以做人。 她心中厌烦,但想想,一年到头难得聚几次,眼不见心不烦,不用去多管闲事。 同一时间,裴昭燕带着谢斐,穿过长长的曲廊,往暖阁走去。 「班家夫人的话,谢妹妹莫要放在心上。我这嫂子的亲娘,一向是心直口快。有些话,不怎么思量便说出来了。」 就连裴昭燕自己,都没少被说闲话。 谢斐笑道:「班夫人古道热肠,愿意替我姐姐说亲,我是该道声谢。不过姐姐的婚事,一向是家中嫡母做主的,我实在不好开口。」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裴昭燕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以谢家姑娘的天姿,必定能寻得如意郎君。」 「借裴姐姐吉言。」 到了暖阁里,奶娘把班思慧的儿子抱来了。 裴昭燕对这小侄儿爱不释手,刚坐下便要把人抱在怀里,慈爱逗弄。 谢斐看这孩子面目苍白,嘴唇略紫,似乎不大对劲。 「这便是,裴少卿和班大娘子的孩子吧?」 裴昭燕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侄儿,笑道:「是啊,他叫善宝,刚出生那会身体总是不好,我母亲便亲自去高僧座下,替他求了这个乳名来。」 谢斐伸出手去,假借刮鼻樑,触碰着试探了体温。 有些冰,不知道是不是暖阁里火气不足,孩子觉得冷。 她从前不是儿科医生,来到这时空后也鲜少接触孩子,一时间无法确定,这善宝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继续试探,郑夫人三人也进入暖阁,落了座。 班思慧上前,将善宝抱走,裴昭燕很不舍,视线一直黏在孩子身上。 班思慧抱着儿子,很是得意,对裴昭燕道:「你也不用羡慕我,毕竟人年轻,只要好好调理身子,自然是能生出儿子来的。」 班夫人跟着说道:「这都成亲好几年了,肚子里也没点动静,不知是什么缘故?要么,找宫里太医瞧瞧,要么,该去庙里拜拜,总归会有的。」 郑夫人面色不虞,说道:「都吃着吧。」 母女俩这才没说话了,趾高气扬地用膳来。 谢斐一直在瞧善宝,这孩子许久没动弹一下,连点哭声也没有,说是婴孩,也太安静了。 郑夫人好像也注意到了,叫女使去请郎中。 不过班夫人说,这暖阁里又热又闷,孩子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常有的事。 谢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在别人府上,又不好说什么。 她正慢慢用膳,班思慧看见她淡定的样子,不免又心头火起。 「谢家究竟是什么路数,竟然教养出这么没规矩的人来?我们一桌人都是正室大娘子,就你一个妾室,不在旁边站着伺候就算了,还敢跟我们同桌吃饭?谁给你的脸!」 谢斐充耳不闻,继续挑菜,却让郑夫人母女俩脸色难看。 郑夫人已隐隐到了爆发的边缘,但当着亲家母和谢斐这个外人的面,如何好去呵斥班思慧? 裴昭燕也赔着一张哭笑不得的脸,去拽了拽班思慧的衣袖。班思慧甩开裴昭燕的手,叫嚣道:「拉我干什么呀,我是要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她不顾裴昭燕阻拦,指着谢斐的鼻子开骂。 「别以为圣上赐婚,你就多有底气似的!妾就是妾,是正妻的奴婢!敢以下犯上,小心我替萧家妹妹好好教训你!」 谢斐淡定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鸽子汤,别说,大房的伙食是真好,厨子手艺出众,这汤很合她胃口。 吹凉了汤,谢斐喝了两口,这香醇清淡的滋味,令她眉头都舒展开来。 吃饱喝足,才有功夫来反驳两句。 「那是自然,自古以来,都没有妾室凌驾于正室头上的道理。妾身虽非出身名门,却摆的清自己的身份,既不会欺下犯上,更不会多管闲事,搬弄是非。」 班思慧立马听出她弦外之音,腾地站起身,怒道:「你几个意思啊,说谁多管闲事?要不看在四房是我们大房亲戚的份上,你以为我乐意搭理你这个卑微贱妾?」 谢斐慢腾腾道:「既然只是亲戚,四房的私事,就不劳班大娘子插嘴了。听说裴少卿新纳了两个妾,大娘子不如先管好自己房里,再来别人家狐假虎威。」 这话是班思慧的死穴,令她霎时脸色一白,先前趾高气扬的姿态,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许是之前,她为了谢璟的事,跟裴鸿朗闹得太张扬,导致裴鸿朗都不想看见她。 正好有下属送了两个美貌小妾来,裴鸿朗二话不说就收了。 明明换成以前,少说要顾及她的心情,不会在她产后没多久,就做出这等子事来。 这其实也是班思慧,迁怒于谢斐的原因之一。 被谢斐一挑破,班思慧瞬间泄气,跌坐在凳子上,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班夫人如何见得女儿受这等子闲气? 她一拍桌,正要跟谢斐分辨几句,郑夫人却沉声说道:「好了!」 眼看亲家母神色冷淡,班夫人只好偃旗息鼓。 郑夫人看看哭哭啼啼的班思慧,又看看气定神闲的谢斐,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 这一个个的,连顿饭都没法安稳地吃下去。 她正想让众人继续吃,却听裴昭燕道:「母亲,善宝怎么好像抽搐起来了?」 一时间,众人齐齐望向襁褓。 摇篮里,双目紧闭的婴儿在剧烈抖动,脑袋颤动得厉害,四肢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以怪异的模样挣扎起来。 几人都被这场面吓得不轻,郑夫人更是心痛如绞,惨叫一声,「我的孙儿,这是怎么了!」 班家母女对视一眼,眼神中既惊恐又心虚。 一时间,众人都将襁褓围着,慌乱不已。 一经验丰富的婆子道:「不好,莫不是羊癫疯吧?快,去找郎中!」 郑夫人喝道:「不,去找主君,让他立即下帖子,请宫里太医来!」 好好一顿饭,还没吃完就弄得人仰马翻。 善宝先前还好好的,可突然就抽搐起来,连大房裴少卿父子俩听到动静,也都急忙赶了过来。 第107章 像是摔了 第107章 像是摔了 事情没个着落,谢斐一时间不好离开。 大房父子俩急匆匆从前厅赶来,听裴昭燕诉说经过。 「父亲,大哥,你们别急,女使们已经去请太医了。善宝许是有些惊厥,应当没有大碍。」 裴鸿朗急道:「早上还好好的,这突然间怎么会抽搐的?」 大房主君,裴渊的大伯父,名叫裴盛,官拜翰林大学士,也是个一丝不苟,沉稳肃穆的人。 他最疼爱孙儿,也道:「早间我还抱过,会咯咯笑,怎么这才午后,就惊厥了?」 裴昭燕连孩子都没有,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只好一遍遍解释,说母亲和班家母女俩都在里头,等太医来了,许是能问明情况。 裴盛忧心不已,突然又看见谢斐。 「这位是?」眼生得很。 谢斐行礼道:「妾身是四房的谢氏,因府中老夫人和大娘子身子不适,妾身特替主母来裴府送年礼。」 裴盛点点头。 裴渊迎贵妾入门,他没亲自去,只让家中大郎代劳,故而没见过谢斐。 正值年关,两房走动是常事,加之他这会心烦意乱,也没多问。 裴鸿朗心急如焚,进屋里去看了,又出来跟裴盛说,善宝抽搐得厉害,且面白如纸,还上吐下泻。 裴盛脸色剧变,不顾里面是不是还有女眷在,立即进去。 谢斐觉得这节骨眼上,她杵着也不大好,便想跟裴昭燕先说一声告辞。 可她还没开口,裴昭燕就紧紧攥着她,视线往屋里瞥,却是对她说话。 「你说好端端的,善宝怎么又吐起来了?他才这么一丁点大,莫不是被邪祟附身了?」 谢斐随口道:「该不会是摔了吧?」 「摔了?」裴昭燕转头望着她,诧异道:「这孩子连路都不会走,怎么会摔了的?」 谢斐看她目光急切心痛,说道:「许是有人抱着,不小心给摔到脑子了。」 前世,她虽不是儿科医生,却在儿科实习过。 有些脑震荡的孩子,就有这样的症状,惊厥抽搐,口吐白沫。 因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还有别的症状,比如意识模糊不清,眩晕耳鸣等,他们又没法说出口。 裴昭燕也被谢斐的假想给吓出一身冷汗,不由分说地进屋去,还生拉硬拽,把谢斐给带上。 屋子里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善宝被放到床上,因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谢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郑夫人这么镇定冷静的贵妇,此刻也隐隐传来哭声。 倒是班家母女俩,脸上心痛不假,却好像又多了一丝紧张。 裴昭燕看在眼里,正要说话,外头传,太医到了。 裴盛跟裴鸿朗连忙上去迎接,简要说了经过。 太医一来,众人都被赶到外间去。 看看众人,裴昭燕道:「也不知道,善宝是不是被人摔了?」裴家父子一愣,班家母女却立即否认。 「怎么会呢,这孩子又不会攀爬,哪能摔了?」班思慧声音高亢尖锐,几乎是悽厉的在反驳裴昭燕。 班夫人也点头如捣蒜,说道:「裴二姑娘,你可别乱说,善宝这是被邪祟附身的模样,该请高僧驱邪才是!」 裴昭燕道;「我们也不是时时守在善宝摇篮边上,上午迎来送往的,善宝是奶娘在照应。我看,该将奶娘叫来,仔细盘问。」 「有什么好问的!」班思慧手心出了汗,背过去在身后擦了擦,很是惊慌的样子。 她将矛头对准裴昭燕,没来由的吼道:「二妹妹,你这是几个意思?难道要把善宝的状况,推卸在我头上吗?」 裴昭燕傻眼道:「嫂嫂说话真是颠三倒四,我问的是奶娘,你在心虚什么?难道是你将善宝摔了,不敢承认吗?」 霎时,裴家父子和郑夫人的目光,都落在班思慧身上。 班思慧又急又气,朝裴昭燕怒声吼叫。 「二妹妹,你一个外嫁女,别因为在婆家生不出儿子,就回来跟我过不去好吗? 善宝是我拼死生下来的唯一儿子,我不盼他好,难道要摔死他,心头才好过?」 裴昭燕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呀!」班夫人也叫嚣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是多管管你婆家吧,少来娘家里头煽风点火!」 裴昭燕委屈咬唇,下意识地望向父母。 裴盛最心疼女儿,此刻脸色已然铁青,但碍于她们母女俩是亲家,不好多说什么。 但郑夫人可管不了这些,就在班思慧还想对裴昭燕说点难听话的时候,她即刻上前,重重扇了班思慧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所有人都惊呆了。 班思慧捂着脸,嘴角溢出了血丝,却惶恐地收敛了视线,盯着脚尖往班夫人身后躲。 班夫人护住女儿,尖锐吼道:「你凭什么打人!她是你儿媳妇,是你们裴府的大功臣!要不是她,你们现在还生不出一个儿子来,被外头耻笑呢!」 郑夫人愤怒地看着这母女俩,眸中犹如有烈焰熊熊燃烧。 「我还没死,就这般欺负我女儿!将来我跟主君都不在了,这裴府里头,岂不是要由你们母女俩兴风作浪,闹得鸡犬不宁了吗!」 班家母女气势上顿时弱了一大截,再也不敢乱说话。 裴鸿朗将目光移开,也不理会班思慧求助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从里屋出来,说道:「主君主母,太医问,小公子早间可否摔着了?」 众人皆是一愣。 谢斐早已料到,此刻躲在裴昭燕身后,嘴闭得比蚌壳都紧。 只要太医能查出脑震荡,应该能治。 裴盛神情奇差,他不是傻子,光看班家母女激烈的反抗,就知道善宝必定被摔了,且这二人是知情的。 他额头青筋狂跳,竭力压着火气问道:「亲家母,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你快些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班夫人尚在嘴硬,梗着脖子道:「什么怎么回事?我说没摔就是没摔! 那太医是什么东西,他是为了赏银才胡说八道的!我看,就该请高僧来驱邪做法,善宝立即就好了!」 听懂这话,谢斐翻了个白眼。 第108章 你懂医术? 第108章 你懂医术? 太医也出来,着急说道:「裴大人,小公子的状况很可能是摔了!你们快说说经过,道明是什么时辰,摔到什么地方,当时有何状况,我才好对症下药啊!」 郑夫人一把将班思慧拽过来,急怒交加道:「听见太医的话了吗,快些说啊!」 班思慧捂着脸,哆哆嗦嗦道:「我,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班夫人嘴硬道:「没摔,真的没摔!」 她又指着太医,骂道:「你这老眼昏花的蠢货,为了几个赏银,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善宝分明没事,你休要胡说八道!」 太医虽说上了年纪,可曾经在宫里,给太后皇帝,各宫娘娘们都诊治过。 多少人对他毕恭毕敬的,却不想来到裴家,他竟然会被一个刁妇指着鼻子骂。 他也是个硬骨头,当即吹鬍子瞪眼,厉声道:「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为了所谓赏银,对病患状况有半句夸大!你们既然不信老夫,又何必叫老夫来一趟!」 说着,他拎着医药箱子就要走。 裴盛和裴鸿朗连忙将人拦住,好说歹说地求人留下。 这期间,郑夫人的女使,已经去将善宝的奶娘找来了。 奶娘也不愿意担责,跪下就说:「上午,大娘子抱了小公子出去,说要给班家哥儿看看小侄子,待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抱回来。 奴婢当时看小公子脸色惨白,想禀告夫人,大娘子却说,不过是天冷,放在暖阁里捂一捂,脸色自然就红润了。奴婢拗不过,只得听命。」 众人一听,气得肝疼。 班思慧如此遮遮掩掩,不是心中有鬼才怪了。 裴鸿朗捏住班思慧双肩,厉声问,「是不是你兄弟将善宝摔了?难怪,本来我和父亲,跟你兄弟在外厅饮酒,他们一听说善宝不好,不但不来瞧一眼,反而熘了!」 现在看来,分明是知道善宝被摔着哪了,害怕裴家追责,赶紧一走了之。 眼看瞒不过去,班思慧哭得鼻子冒泡,通红着眼睛说,「我,我弟弟喝了酒,非要抱,谁知道一个不稳,就,就把善宝摔地上了。」 话一出,郑夫人眼前一黑,眼看着栽倒下去。 裴盛和裴昭燕连忙去扶,裴鸿朗也对正妻失望不已。 若是他这妻子是头脑清楚的,就该在当时,立即找太医来瞧,许是不会酿成大祸。 可她为了包庇弟弟,竟然试图遮掩,即便事情败露,也还死不承认。 他万分痛心,双手加重力道,疼得班思慧惨叫也不松开。 他一字一顿,到最后是嘶吼出来。 「那是你儿子,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至亲骨肉,怎能如此作践!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头就好受吗!」 班思慧哭得直抽搐,边摇头边摆手,万分可怜的模样。 班夫人见女儿招了,立即想着甩锅。 「你们少在这欺负我女儿,若不是你们苛待思慧,动不动加以责罚,她会这么小心翼翼,唯恐被你们察觉?你们若是还有良知,就该反省自身,这般对待明媒正娶的大娘子,是何道理!」 郑夫人从晕厥中回转过来,按着胸口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祈祷我孙儿无碍,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班家谁也别想好过!」 得知真是摔了,太医已经在屋里救治。 半晌,太医出来,边擦手边说道:「小公子的状况很不好,摔得太狠,颅内震动,这会发起高烧来。」 「难救」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只又问,「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了,摔了几次?」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齐齐望向班家母女。 班思慧哆哆嗦嗦的,正要开口,班夫人怒道:「什么叫摔了几次,不过一次罢了,也没多高,从膝上滚落下去而已!」 还「而已」,众人心头火大,暂时没跟她计较这两个字眼。 太医急道:「这时候还隐瞒,小公子命都要没了!」 郑夫人颤声问,「究竟怎么摔的,你们再不说,太医如何救呢?」 班夫人心里嘀咕,这要是善宝真有个三长两短,裴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那个宝贝小儿子,是她的命根子,绝对不能被裴家记恨上。 「真没多高,我儿子当时坐着,手里没稳,掉下去了。就这一次,没了。」她故意说得大声,显示没有心虚。 太医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班夫人道:「你你你,你非要害死小公子不可!这么小的婴孩,救治刻不容缓,你们却一再隐瞒拖延!既然如此,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太医抬腿就走,连医药箱子都顾不上拿。 裴盛父子俩赶紧又拦,可始终也拦不住。 太医深知,善宝是不好救了,也担心惹祸上身,拼了命逃脱。 如今连这个太医也不肯救,再去找别的郎中,怕是也不行的。 裴家一时死寂下来,只有班夫人还在叫嚣。 「这什么狗屁庸医,白白耽搁这么多时辰,倘若善宝有个三长两短,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可千万别放过他!」 郑夫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呆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婆子又急急忙忙出来,哭喊道:「不好了,小公子鼻腔里,淌出一些红白交加的东西来,气息也快没了!」 众人惨叫,齐齐涌入房中。 这次进去的,只有主子们。其余女使婆子都跪在外间,知道小主子要走了,低低传出哭声。 谢斐终于得以往床边站着,瞧见善宝鼻腔里,果然涌出了一点血丝,且已气若游丝。 混乱中伸出手去,她先探了脉搏,又摸摸婴孩的后脑,细细察看。 是摔了头,没伤到嵴椎,倒也不是完全没救。 她又看太医的药箱子还在,打开后,里头一应器具都有。 这样一来,便有七分把握。 抽出针来,她说道:「裴大人,郑夫人,不如,让我一试。」 郑夫人都泪如雨下了,听到这话,立即转头望向谢斐。 裴盛也道:「你?你会医术?」 谢斐道:「妾身略懂岐黄,不敢保证能将公子救回来,但尚有一丝把握。」 裴盛和裴鸿朗尚在犹豫,郑夫人已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了谢斐的手。 「你,你若是能救回我孙儿,往后,你就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第109章 救回来了? 第109章 救回来了? 本章节来源于??sto9 班夫人仇恨地瞪视谢斐,本想说点什么,可郑夫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众人都让开一条路,眼看谢斐往床边一坐,拿了太医的银针,往善宝头上插去。 裴家都是见识过针灸的,虽然惊讶,也不至于上前阻挠。 只有班夫人嘀咕道:「这么小的孩子也敢针灸,要是出了事,你就自己偿命去吧!」 没人理会。 裴昭燕扶着郑夫人,低声道:「母亲放心,我觉得谢家妹妹,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郑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善宝,问,「怎么说?」 裴昭燕道:「我方才,之所以赶在太医前询问是否摔了,其实,是谢家妹妹提出来的。」 只是,她不想谢斐为此而受刁难,所以借自己之口说出来了。 郑夫人心里多了丝期望,双手合十,祈求道:「只要她能救回你侄儿,任凭什么要求,我也答应!」 婴孩最为脆弱,尤其善宝,怕摔了不止一次,颅内淤血不少。 谢斐先用银针稳定状况,说道:「不是从膝上摔下来的,应该是人站着,且不止摔一次。」 裴家人呼吸都要顿住了。 在裴鸿朗以休妻逼迫下,班思慧才哭哭啼啼的说,她弟弟先摔了一次,真是从膝上摔下去的。 当时有襁褓护着,善宝也没怎么哭,大抵是没摔疼。 班家五郎又把善宝抱起来,说要餵点酒,小孩子长大了才能千杯不醉。 谁知道,班五郎本就喝多了,跨门的时候脚没抬起来,被门槛绊了下。 他自己摔了,善宝也飞了。 班家人连忙把善宝抱起来,发现孩子后脑勺着地,当即在哭。 班五郎知道惹了祸,酒醒了一半,又哀求班思慧,不要让裴家知道。 班夫人也替小儿子说话,告诉班思慧,以后她要是被婆家休了,唯独娘家是落脚之处,将来怎么也要仰仗兄弟们。 班思慧被说服,便悄悄将儿子放回摇篮里,谁也没惊动。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遮掩过去,谁知道善宝摔得狠,还没等班家人离开,就要不行了。 得知全部经过,郑夫人不顾班思慧哭喊求饶,要求裴鸿朗必须休妻。 班家母女这才慌了神,又是打感情牌,又是自杀威胁,可郑夫人不为所动。 谢斐在里间治病,被外面的哭声吵得头疼。 裴昭燕在一旁看出来了,立即给女使示意,叫外面别太过喧譁。 女使去了后,郑夫人立即叫人先把班家母女拖出去,谁敢再发出响动,板子伺候。 裴家主子们在外间转悠,时不时的进来瞅一眼,都只看谢斐燃着香掐时间,一枚枚银针不断插入善宝头颅。 小小婴孩,出生不过几个月,就要受这样的大罪。 郑夫人泪流不止,不忍心再看下去,又被裴盛搂着肩膀,带出去透口气。 裴昭燕也心疼不已,小心翼翼问,「谢妹妹,善宝他,如何了?」 谢斐下完最后一枚针,撇了眼燃烧的香,说道:「不好说。」 她只讲了意味不明的三个字,裴昭燕不敢追问,忐忑地守在旁边。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每有一炷香烧完,谢斐便拔去几根针。 善宝呼吸一直虚弱,等到第四炷香烧完,谢斐拔了他颅顶的针,他像是被人猛拍了下背,突然重重喘了口气,呛咳几下,紧接着放声嚎哭出来。 嘹亮有力的哭声落到众人耳朵里,如同雷击,惊得人纷纷冲进来。 「如何?如何了?」裴鸿朗一副随时要断气的紧张的模样。 郑夫人跟裴盛也惊慌地看着,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谢斐接过女使递来的白丝帕,擦了擦善宝鼻腔口腔里,呛出来的血液口痰鼻涕等。 「命,算是保住了。」 众人正要大喜,却又听谢斐道:「但是,你们也知道,这孩子摔得太狠,即便保住了性命,这脑子,或许也不如正常孩童机灵。」 她说得委婉,一时间,众人的心又沉下去。 良久,郑夫人喃喃道:「能保住命就好,只要活着,就是我的心肝宝贝。」 她盼了多少年,才盼来这个孙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谢斐没说太多,又叫众人都出去。 实际上,经她诊治,只要不出意外,善宝不会受太大影响,真变成痴呆。 但怕就怕有个好歹,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的好。 外间,裴鸿朗跪在母亲面前,低声说:「善宝先前眼看着面白如纸,连气息都没了。经弟妹一救治,居然能嚎哭出来,脸色也红润不少。想必,是真的没事了。」 郑夫人泪流满面,失望地数落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那位大娘子,脑子拎不清!她嫁进裴家多年,心里头,还是觉得她娘家最要紧! 往常,她偷偷变卖田产铺面,补贴她娘家。又扶持家里做生意,每每亏本,总是拿裴府去填窟窿。这些,我都认了! 唯独这次,她为了包庇她兄弟,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可以不顾!若不是谢家姑娘在,此刻,咱们都要给你儿子收尸了!」 裴鸿朗羞愧垂头,心里也极其不是滋味。 郑夫人抹泪道:「无论如何,这次你必须休了她!任凭外头怎么说闲话,我都受着。若是要让她继续这么下去,整个裴府,都要败在她手里!」 母亲态度如此坚决,裴鸿朗即便有心替班思慧说好句,也无法说出口。 他只能一边哄着母亲,一边思考,该如何调解这婆媳间的矛盾。 一直到晚上,谢斐才抽完针,又提笔写药方。 烛火摇曳,谢斐却着实为难,半晌没能写下一个字。 裴昭燕紧张道;「是不好开药吗?」 谢斐蹙眉道:「若是大人还好说,偏偏这么小的孩子,多少药都不能吃。」 得用替代的,药性温和不伤身的,真是愁人。 斟酌许久,谢斐才一笔笔写下方子,叫人去抓药。 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也得回府去,便细细叮嘱女使们如何伺候,裴家父子和郑夫人也都听着。 过后,郑夫人千恩万谢地送她出门。 「好孩子,这次要是没有你在场,我这会,怕是都要跟小孙儿一同去了。」 第110章 我好欺负? 第110章 我好欺负? 谢斐道:「夫人且放心,善宝只要呵护得当,并无大碍。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得小心护着,千万别再摔了。」 郑夫人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马车早已停在府门口,郑夫人送到马车旁,还捨不得谢斐走。 谢斐又累又困,含蓄说道:「天色不早了,夫人忙了一天,想必也累得很。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当心身子。」 郑夫人拉着她的手,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慈爱。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你别这么生分,就跟渊哥儿一样,叫我一声大伯母吧。今日仓促,我不好再留你,改天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了,我必定登门,再次重谢。」 谢斐敷衍了几句,不得不从她手中挣脱出来,逃一般坐上马车。 夜深人静,眼看就是宵禁的时间了,马车跑得飞快。 车里,谢斐揉揉酸痛的肩膀,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 素律跟了她一天,知道她有多累,「可要我为小娘揉揉肩?」 谢斐没推辞,「我肩膀实在酸痛,有劳素律姑娘。」 素律上前,替谢斐捶肩。 「我原以为,小娘会束手旁观的。」素律低低道。 谢斐一笑,「为什么?」 「班大娘子,那般欺辱小娘。」素律言简意赅。 谢斐闭上眼,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素律的伺候。 「素律姑娘冰雪聪明,不会不知道,我是为了谁。」 一方面,是医者仁心,不忍看刚来到这世间的善宝,就这么悄然离去。 另一方面,是要大房承情。 谢斐在裴家的处境很不妙,她只是个妾,遭老夫人和萧世蓉针对,又没有主君裴渊的宠爱,更无庞大家世可以依靠。 独木难支,这不是光靠计谋,靠机智,就能顺利走下去的。 只要她救回善宝,大房必定视她为恩人,往后再怎么也会照拂一二。 至于班思慧,谢斐没报什么希望。 恐怕那女人经此一事,会更加厌恶她。 但大房终究是郑夫人做主,只要郑夫人在,谢斐就有了个谁也意想不到的靠山。 马车回了府,谢斐回到松月居,倒头就睡。 翌日早上,她被素律叫起来,先到慧明堂去回话。 路上,她打着哈欠问,「昨天的事,你说了?」 素律回道:「您去了一整天,深夜才回,即便我不说,也会传到老夫人耳中。」 谢斐怨道:「那也不必说得这么早吧?」她还想多睡会的。 素律失笑,「奴婢记住了,下次告密,先算算小娘是否睡足了时辰。」 谢斐打着盹,软轿抬向慧明堂。 进了佛堂,老夫人在前方诵经祈福,谢斐跪在后面蒲团上昏昏欲睡。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半梦半醒的谢斐猛然惊醒,才发现老夫人不知何时结束诵经,正凝望着她。谢斐赶紧坐直,又叩首道:「妾身莽撞无知,在大房出了风头,连累老夫人连夜从佛寺回来。只求老夫人莫要动怒,无论如何责罚,妾身领罪。」 她道歉一向是很快的,先发制人,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老夫人半晌没说话,像是要把她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谢斐也不怕,堂堂正正地跪着,既不惶恐,也不得意,连表面的伪装也懒得维持了。 反正,无论她是愚蠢还是聪明,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威胁,这些人,总是不肯让她舒心过平淡日子。 良久,老夫人才道:「我若早知道,谢家女儿如此有本事,就是惹得圣上震怒,也绝不答应这亲事。」 谢斐道:「妾身自认为,一则安分守己,二则不争不抢,不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老夫人,连一条活路也不肯给?」 她都退让到田庄去了,追着她欺负是何道理? 老夫人道:「你既然冰雪聪明,岂会看不透?高门之间,风动云涌,你如果真是淡泊名利,为何不愿避世出家,却甘愿捲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谢斐听到这话,莫名有些想笑。 是,她不想追逐名利,也不奢望能得什么荣华富贵,只要能安安稳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可不代表,人人都能来算计她,还不允许她反击。更不意味着,她就必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老夫人继续说道:「只要你自愿出家,从此以后不再下山一步,世蓉自然不会与你为敌。 可惜你既贪慕荣华富贵,又要旁人容忍你的存在。如此贪心,就不要再有怨怪。」 谢斐听得火大,讥讽道:「老夫人和大娘子,真不愧是尊贵无比的世家贵女,清逸出尘得不食人间烟火。 这世上只有你们是人上人,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有给人做妾,以及出家两条路。 我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难道要为了你们痛快,就克制自己,索性去出家当尼姑?你们可真是高贵,一个个佛口蛇心,自私自利得要命!」 她嘲弄地说出口,早不怕会不会得罪老夫人。 而老夫人亦无言以对,眼看着她甩袖走人,也没法出口将人叫住。 谢斐怒气沖沖地回到松月居里,袁三扮成小厮,正躬身擦拭花坛上的灰尘。 看谢斐一副要被气炸了的模样,他看四下无人,跟着进了屋。 「气死我了!」 谢斐一甩手,把门给砰的一声砸上。 袁三顿了顿,还是上前将门打开,而后好脾气地转移注意力。 「我看西苑有几株梅花,说是外域的新品,花色竟然是绿的,就偷偷折了几支来,放姑娘你枕头边了。」 谢斐看看他,又闻到房间里的确有淡淡的梅花香气,一时间欲言又止。 她不是个会随便发脾气的人,更不会无端迁怒,因而面对如此温言软语的袁三,一肚子火气愣是没地方喷。 袁三不消问,都知道必定又是那位老夫人,给谢斐受气了。 他思虑片刻,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夫人年迈,活不了几年,姑娘何必跟她置气?」 谢斐没好气道:「照这么下去,她比我活得长!」 她才发现,那位老夫人心态是真的好啊。 不去约束嚣张跋扈的萧世蓉,按着她这个受害者教训。 凭什么都觉得,她就该去剃度出家?她好欺负些不是? 第111章 怀了个金元宝 第111章 怀了个金元宝 在谢斐骂骂咧咧的声讨中,袁三总算得知经过。 他慢条斯理地给谢斐沏了一壶桂花茶,等谢斐骂累了,再双手奉上,很是兢兢业业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为了萧家女,老夫人早避居佛寺,绝不会理会府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事实上,您跟她之间,没有直接利害关系。」 只因为老夫人看重萧家声誉,担心萧世蓉所作所为影响到萧家其他女儿,所以才对谢斐这个贵妾过分苛刻。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不解道:「老夫人的娘家,跟萧家究竟什么关系?」 就算萧世蓉是她亲侄女,也不至于把萧家,看得比裴家还重许多。 袁三喝了口茶,说道:「老夫人出身中山姬氏,比范阳萧家更具名望。」 谢斐对豪门世家实在没了解,正想追问,袁三又主动给她讲了姬氏的渊源。 姬家是比萧家更古老的氏族,家族开源甚至早于大靖王朝的建立时期,可以追溯到这之前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个庞大而复杂的老贵族,老旧腐朽,墨守成规,偏偏又被尊为文明始祖的后嗣,加之家中出了多少名流学者,累积了多少金银财富。 其祖上中山王及其部下,也曾是大靖开国的功臣,且一直保留了爵位,不像裴家,曾落魄衰败过。 老夫人姬妙璇,祖父是中山王,母亲是郡主,自幼在宫中由贵人们抚养,身份自然异常尊贵。 这样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上小门户来的谢斐。 听袁三说了老夫人的家世,谢斐也未免咂舌。 虽说她来自现代社会,对门第观念并不看重,但身处这时代十几年,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这些世家贵族,是何等威风气派,又是如何排外守旧。 这不是她一个小小女子,能站出来喝一句,人人平等,你们比我高贵在哪,就能改变地位的。 她不免郁闷,拿了个苹果重重一口咬下去。 「说起来这裴渊,父系一脉是皇族后裔,母系一族又是世代贵族。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沦落成如今这噁心的模样吧?」 她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大将军,一个郡主之女,是如何将唯一的亲儿子,给养成了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癞蛤蟆? 只听过负负得正,没见过还能正正得负的。 袁三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立即将茶杯里水一扬,再把杯子放归原位,连凳子都踹到一边去。 随即,他将窗台上的盆栽给端走。 苗氏带人进来时,袁三端着盆栽正好出去,躬身弯腰跟人擦肩而过。 谁也没在意,贵妾房里,怎么出来一个男丁。 一进屋,苗氏就大声道:「还是你这日子舒坦,不用争风吃醋,却得了管家大权。」 谢斐轻轻摇晃茶杯,慢慢道:「苗姐姐气势汹汹的,莫不是来兴师问罪吗?」 苗氏嘲弄道:「你是大张旗鼓迎进门的贵妾,我饶是再嫉妒,难道还敢有毒害你的心思?」 再加之前丽蝶儿的事,苗氏一直觉得,是谢斐替她隐瞒。 所以即便她不喜欢谢斐,却也不敢过于得罪,免得谢斐将此事抖落出来。 谢斐请她入座,她大喇喇地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我原本是想去求大娘子,请宫里太医来给我瞧瞧,我身上是不是有了。谁知道,汤妈妈拦着我,不许我进去。我听说如今是你管家,便来问问你,这事能不能行?」 谢斐看看她的肚子,故作惊喜道:「苗姐姐又有了?这可真是好福气啊。」 苗氏没好气道:「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了,我想找太医看看,也好安心些。」 谢斐腹诽,这太医又不是地里的烂白菜,随便都能请来。 她道:「姐姐想谨慎些,找太医来是不错。可我一个妾,哪里请得动太医?还是去求老夫人,正儿八经……」 「少说这些,」苗氏烦躁摆手,「这话用得着你教我?我去找了老夫人,人家不见。邓妈妈问我,肚子里怀的是金元宝吗,还要请太医来。」 谢斐正喝茶,被呛了一下。 要真能怀金元宝,她就是绑也要把太医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怀的。 苗氏心情不好,脾气也炸,脑子里乱闹闹的无法思考,但提及此事,也觉得不对味。 「无论我怀的是男是女,好歹也是裴家的骨血,老夫人怎能如此不在意?」 就算是不希望,她赶在萧世蓉之前生下孩子,可她到底是为裴渊孕育骨血。 难不成侄女,比孙子还重要? 她满腹疑虑,但因为过于心浮气躁,怎么也抓不住个头绪。 谢斐也明白,她不是真来求自己找太医的,因而只是陪着喝了会茶,等素律来了,就得去料理繁琐的事务。 一眨眼到了午后,谢斐忙里偷闲,在杏园的梅苑里坐了会。 香小娘和乌善月等人也过来赏梅,远远瞧见谢斐,都过来请安。 谢斐招呼她们落座,心想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偷懒歇息会。 乌善月笑盈盈道:「也不知道萧大娘子身子怎么样了,这年关里头瞧不见人,心里总是堵得慌。」 谢斐瞧她,比之前更柔顺美丽了些,就像一朵嫣红艷丽的山茶花,眉目间有些妩媚光彩的风情。 「乌姐姐若是担心大娘子,不如去琼玉苑瞧瞧。大娘子若是知道你心中记挂,必定暖心。」 乌善月笑而不语。 香小娘笑道:「这里没旁人,咱们也不说场面话了。谢妹妹,她哪里是担心,是巴不得呢。」 妾室们都跟着笑,也有胆小的,先看看四周,唯恐这番话被人听到了。 其实众人心里也明白,萧世蓉不是病了,只是又被老夫人禁足而已。 算起来,今年少说被禁足两次了。 往年,众人一到年关,总是格外心惊胆战。 因为萧世蓉要料理府上事宜,觐见宫中贵人,接待其他府邸的女眷等。 难免又被人催促或揶揄,要她赶紧跟裴渊生个孩子出来,别总是摆着一张高高在上的脸,弄得夫婿不喜。 萧世蓉心中噁心,又不好明面上发作,便到后院里折磨小妾们。 第112章 探亲 第112章 探亲 乌善月和香小娘入府早,是最早被萧世蓉折腾的那批。 尤其香小娘,身份卑微,裴渊又不上心,本人更是个隐忍的个性,没少被萧世蓉给欺压。 今年换谢斐当家,香小娘心思也活络起来。 「到年关,看见别人阖家团圆,欢声笑语不断,心里头总是有点堵。算起来,我也有三年之久,没见过家里人一面了。」 香小娘一说,其余妾室们也面色凝重。 方琴柔更是当场哭起来,说自己自打入府为妾,就没跟母亲弟妹见过面。 虽说每月都将月例银子,还有些衣裳什么的都寄回去,可连封信都收不到。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众人说的可怜,奈何谢斐对父母没牵挂,不大能感同身受。 她明白,香小娘不是无缘无故提这事,大抵是为了过节时的探望。 为人妾室,的确很是不幸。即便是谢斐这样的贵妾,要想回娘家,也得夫家允许。 香小娘几人不是良妾就是贱妾,几乎等同于,一生都被夫家给买断,没资格回娘家,娘家也不能随意来探望。 要是得主君宠爱,获得允许,要探亲自然不在话下。若是夫家不允许,就是娘家父母去世,也没机会回去探望。 如今谢斐当家,香小娘几人才敢来求个恩典。 也不是多大的事,但谢斐不敢擅自做主。 事后,她问过素律,素律说,虽说妾室们的确地位低下,可律法也没规定,娘家就不能探望小妾了。 一切只在主家的心意,主家愿意,自然就能。 不过,若是让妾室们都出府去,到底不好办。最好还是让她们娘家人来,在府里各自聚一聚就好。 于是谢斐小手一挥,准了。 风声很快传到萧世蓉耳朵里,萧世蓉将谢斐叫去。 「一帮下贱玩意,也值得特地安排,」萧世蓉冷笑说,「莫非是从她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觉得可怜,所以来这装好人?」 谢斐道:「大娘子身份高贵,与娘家人想见便能见,想必从未尝过思念之苦?」 萧世蓉冷哼。 她自然是没尝过太多离别的滋味,即便当初从范阳来京城,也有父母姐妹相伴。 成亲后,因裴渊尚且远在边关,她母亲和姐妹便在裴府住了许久,等裴渊回来了才离开。 一应伺候的女使婆子,都是从萧家带来的,连婆婆都是她至亲姨母,谁也别想给她气受。 所以出嫁后,比起骨肉分别,她更觉得自在,连个能约束她的人都没有。 「我乃萧家女,跟你们这帮货色自然不同。」萧世蓉俯身,定定对谢斐道:「人生来便被分为三六九等,我出身范阳萧家,百年氏族,而你们,是比蝼蚁还不如的贱民。」 妄想跟她作比,简直是痴心妄想! 谢斐淡定道:「贱民也有血有肉,更有父母家人,此新春佳节,与数年未见的家人相聚,有何不可?」 反正她们的主君在外头享乐,连府门都懒得进,老夫人又要去佛寺,大娘子禁足中。 所谓的年夜饭,都用不着安排了。 眼看谢斐是铁了心要让那帮妾室们见亲眷,萧世蓉颇有些恼怒。 裴渊的妻妾中,除了她,就属谢斐出身好些。 她以为,谢斐应该跟她同仇敌忾,鄙夷那帮贱民。 却没想到,谢斐的想法似乎跟她很不同。 说了这么久的话,萧世蓉懒得再争论,掩唇打了个哈欠。 「一帮脏心烂肺的下等人,若是让他们踏入裴府的地界,怕是比老鼠爬过还要噁心。你若是一意孤行,至少,不许他们踏入裴府半步!」 这倒是不难,谢斐道:「裴家有外院以及诸多庄子,妾身会妥善安排,绝不让大娘子为难。」萧世蓉微微抬指,旁边女使立马送来紫香手炉。 她抱着精緻小巧的手炉,慵懒靠在软榻上,闭目浅寐。 谢斐识相地退出去。 等她回到松月居,香小娘等人都在焦急等待。 虽说谢斐本人是同意探亲,但上头毕竟还有大娘子。 她们一听说大娘子将谢斐叫去,一个个急得不行。 幸好,谢斐说,大娘子只是不让外人进府,倒没有阻拦。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接着又喜色洋溢,纷纷说起,究竟有多久没见过家人。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难免嘆息。 谢斐叫她们先去准备,至于具体的安排,还要视情况而定。 夜里,谢斐终于得以躺回床上。 素律将帷幔放下来,一边说道:「年三十那天,小娘不想回娘家吗?」 谢斐望着紫色幔顶,幽幽道:「回不回去都无妨。」 那里,没有她特别在意的人。 她又问素律,「你呢,能跟弟弟团聚吗?」 听她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素律心中微暖,又笑道:「奴婢不求这些,只要弟弟能够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好。」 随后,她躬身退出去,让谢斐安睡。 夜深人静,谢斐不大睡得着。 这两天发生了许多事,裴家大房那边,好像为了善宝的事称病谢客,连两位主君都减少应酬,一直守着善宝。 至于班家,谢斐没渠道过问。 府里,老夫人又动身去佛寺了,要到年后才会回来。 而裴渊,最近对府里娇妻美妾失去兴趣,正在外头猎艷。 据说是听到外郡有花魁盛事,跟狐朋狗友们跑了,年前也回不来。 所以偌大的裴府里头,主子们都不在。 如今妾室们又被安排,能跟家里人见面,估计届时也都在外庄上。 搞不好最后,是她跟萧世蓉一起过年? 一想到这个画面,一股恶寒从谢斐脚底直接窜到天灵盖,汗毛都竖起来了。 正胡思乱想,她听到窗户边,传来啪嗒的一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袁三,她不好惊动外间守夜的女使,连忙坐起将帘子撩开。 袁三正好翻窗而入,轻盈落地。 谢斐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无缘无故的,袁三不会在这种时候悄然进屋。 袁三快步来到床榻边,神色有些焦急。 他往床边一坐,又看了外间一眼,压低了声量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看他眼神凝重,谢斐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第113章 还真怀了 第113章 还真怀了 能让袁三都露出沉重眼神的,必然会是大事。 谢斐眼睁睁看着,袁三将手探入腰间,有种呼吸将要停滞的紧迫感。 下一刻,袁三道:「铛铛铛铛!」 他双手捧着一坨…… 冰。 献宝似的捧到谢斐面前。 谢斐傻眼。 袁三指着手中的冰,乐道:「我折了一支梅花,卡在水盆里,再灌满水。等到水结冰,这梅花就冻结在冰块里,是不是很好看?」 这冰块之中,的确冻着一株清冷雅致的红梅,连花蕊形状都清晰可见,仿佛凝结于水晶之中,纯净圣洁。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谢斐头疼,想骂人,看袁三一副乐歪歪的状态,又实在骂不出口。 袁三试图将冰块放在谢斐床头,但屋里有火盆,本就温暖,冰化得很快,水珠子不断淌落。 事情算是搞砸了,谢斐瞪着他,要不是外间有女使守夜,她这会怎么都得跳起来,揍袁三一顿再说。 袁三顶着她的视线满屋走动找容器,导致地上滴滴答答都是水痕,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冰块放进水盆里。 那冰化得快,跟寒梅的气息融合,让谢斐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但身上又不冷。 在被女使发现前,她把袁三赶走了,而后独自站在水盆前,凝望那株被凝结于冰块中,模样分明的梅花。 其实,挺好看的。 被袁三闹一通,谢斐当晚睡得很香。 早间素律也没来叫她起床,她得以睡到日上三竿,总算是体会了一把,萧世蓉做正室的好日子。 今天也不能闲着,苗氏来找过,希望还是能请太医来看看。 谢斐可没资格帮她请太医去,先找了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给她诊脉,确定是否怀孕。 在众多妾室见证下,大夫们都说,苗氏是真怀孕了。 此事一出,满府喧然,连萧世蓉都得知了消息,气得牙痒。 苗氏自己更是喜不自胜,抚摸小腹,情难自禁。 谢斐叫下人恭恭敬敬送走了大夫们,而后对苗氏道:「还是苗姐姐福气好,满府里头,也只有你能替主君开枝散叶。」 苗氏得意道:「这样的福气,你们自然都是没有的,求也求不来!」 谢斐心想,这福气你还是自己受着吧。 香小娘在旁边说道:「这样的大喜事,还是早些告知主君和老夫人才是。他们若是知道了,必定比咱们还要高兴些。」 苗氏也激动道:「对对对,快去叫主君回来!我怀上孩子,主君不知会欣喜成什么样。」 谢斐吩咐人去传消息,扭头见乌善月一脸黯然。 因苗氏养胎要紧,谢斐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而后带众人离开。 花园小径里,软绵绵的白雪铺着,被踩踏成了冰渣子。 谢斐跟乌善月并肩而行,后者始终郁郁。 谢斐道:「乌姐姐不必忧愁,儿女的缘分是天定,你盼着,他不来,你放宽心,指不定突然就来了。」 乌善月苦笑道:「我到底不如苗妹妹年轻美貌,更没那个福气。主君对我,不过是一时贪图新鲜,待玩腻了,还是丢到一旁去。」 她就是太羡慕了,苗氏青春美貌,就算一时半会怀不上孩子,也没什么大碍。 而她,等裴渊的新鲜劲一过,就连想见主君一面,也没那资格。 谢斐无从宽慰,只能陪着多走几步路。来到梅园里,乌善月定定看着枝头的覆雪红梅,惆怅不已。 谢斐还年轻,对夫婿孩子都没什么想法,更不能切身体会乌善月的失落。 在她看来,若是只能跟那风流浪荡的裴渊生儿育女,生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独自一人,无牵无挂,怎么来这世上,届时又怎么离去。 但乌善月,跟她不同。 谢斐道:「乌姐姐这么想要孩子,可问过郎中,是否身体有恙?」 乌善月轻咳一声,羞涩道:「我刚入府时找过,大夫说我身体康健,无碍。」 这两年就没有了,因为大娘子把持内院,不许妾室们随便跟外头的人接触。 就算是病了伤了,但凡是能自个扛过去的,就咬牙硬扛,实在扛不住了,萧世蓉才允许请大夫。 但一应药费,都得从月例银子里扣除。 乌善月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能请大夫把个平安脉。 谢斐道:「你想要孩子,自然要看看身体状况如何。外面找大夫不方便,不如我替姐姐诊过脉?」 乌善月喜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二人随即在凉亭里坐下。 谢斐二指搭上乌善月的脉搏,一边诊脉一边道:「新春佳节,乌姐姐没有亲人要见?」 其他妾室们都要见亲人一面,唯独乌善月不见。 乌善月道:「我几岁就被卖入青楼,别说知道父母兄弟在哪,就连他们长什么样,是否还活在这世上,都不敢去想。」 什么新春不新春的,这合家欢聚的日子,于她只是平添伤感。 谢斐正想开口,突然觉得脉象异常,神情认真了几分。 乌善月也察觉到她神色变幻,紧张道:「妹妹,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斐慢慢抬头凝望她,眸色渐沉。 琼玉苑里,萧世蓉得知苗氏怀孕,又发了一顿疯。 素律也被她叫来,确认事实。 逼问之下,素律躬身道:「苗小娘的确有喜,老夫人已得知消息,正从佛寺赶回。」 萧世蓉嘲弄道:「又赶回来了?这一来一回的,也不怕闪了腰。」 素律只恭顺地垂着头,不发一语。 萧世蓉又问,「那谢氏,是如何作想?」 素律道:「谢小娘吩咐下人们好生伺候,奴婢看她,很是为苗小娘怀孕而高兴。」 萧世蓉冷笑不断。 要指望撺掇谢斐,去害了苗氏的胎,八成是没可能的。 叫素律退下后,萧世蓉拿着一株梅花,本是要修剪一番插入瓶中的,这会却越发烦躁,用力之下,梅花被折成几断,连花瓶都给摔了。 汤妈妈伺候在侧,听萧世蓉低喃。 「你说这苗氏,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旁人肚子里都没个影,偏偏就她,没了一个,又来一个。」 萧世蓉只后悔当初没给苗氏灌下红花汤去,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个麻烦。 第114章 如何看待我? 第114章 如何看待我?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9.?????? 汤妈妈道:「大娘子,这苗氏不除,您的位置虽不会动摇,可外头难免传些闲言碎语。这对您来说,可不是好事啊。」 萧世蓉道:「要你说?」 萧世蓉嫁进裴家已有数年之久,外头并不知道,她跟裴渊并没有圆房。 原本裴渊没有子嗣,也没人觉得,就一定是萧世蓉不能生。 毕竟裴渊那么多女人,个个都没留下一儿半女,说明裴渊问题很大。 可苗氏怀孕,就能证明裴渊完全没问题。 外面会说,是萧世蓉身子抱恙,无法怀孕。 这等子风言风语一旦传开,萧世蓉又会沦为笑柄。 她心里越发焦躁,一个恶毒的主意,也在脑海中形成。 「孙家那个噁心的东西,现在在做什么?」 汤妈妈心中一紧,「那种没脑子的废物,大娘子问他做什么?」 萧世蓉把玩精緻的手炉,眉眼弯弯,却笑得不怀好意。 「下流的事,自然要找下流的人去做。否则,哪里有这效果?」 松月居,谢斐刚回院子里,浮玉就像只快乐的小鸟,嘴里喊着「姑娘」,扑棱着翅膀朝她飞来。 谢斐意外道:「你怎么过来了?」 浮玉欣喜地挽着她的胳膊往屋里去,进屋后先解下她的披风,随手挂在衣架上。 「庄里都处理妥当了,柳妈妈她们见您许久未归,叫我来看看,年三十晚上,您能回去不?」 谢斐何尝不想回去? 她在软榻上坐下,跟滩没骨头的山泉水一样,顺着靠枕软软倒下去。 「要看咱们老夫人和主君回不回得来,他们在,我就能脱身。」 浮玉已经听说了苗氏怀孕的事,好奇道:「老夫人自不必说,主君应该去外地了,真会为了苗小娘回来吗?」 外地的花魁盛事,燕瘦环肥,美女如云,裴渊那色痞子,还能想起家中的美妾? 谢斐道:「换做以前不大好说,不过最近,咱们这位主君,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越发亏损,万分焦急的想要留个后嗣。」 他要是在乎孩子,一定会抛下花魁,连夜赶回。 浮玉不大喜欢那个裴渊,总觉得那人色眯眯的,看谁都一副下流的表情,随时随地要发情的野兽似的。 「但愿老天保佑,姑娘能提早回庄里去。」 浮玉又说,柳妈妈她们,先帮谢斐杀鸡宰羊,这两天又把众人合伙养的那头猪给一併宰了,就等着谢斐能回去,一起吃肉呢。 谢斐想想田庄上的自在日子,也不由嚮往。 正说话间,苗氏的女使来问,晚上有灯会,谢斐要不要一同去看。 谢斐对灯会的确很感兴趣,毕竟在府里忙了这么几天,总觉得憋闷。 不过,是苗氏邀请的,她怎么也要留个心眼子。 「回去告诉你家小娘,我这里还有帐本没看完,只能辜负她好意了。」 女使没劝说,只回去复命。 浮玉也觉得疑惑,「姑娘,苗小娘跟您并不亲近,为何要邀请您去逛灯会?」 谢斐还真拿了本帐簿来,活络活络肩膀后,准备开干。 「整个府里,她也只能找我,或者乌姐姐去。」 苗氏和乌氏受宠,谢斐又是贵妾,除她们之外,其余妾室如何能随便去什么灯会? 谢斐觉得可惜,不过京城里灯会不鲜见,这次去不了,下次再去吧。 她聚精会神对帐本,浮玉在旁伺候着,小心翼翼的没发出任何响动。袁三拿了条帕子,在外面装模作样地擦拭窗棂,门框,木柱等。 这些本就干净的摆设,都要被他抹掉漆了。 浮玉在屋里闲得慌,出来往门槛上一坐,双手捧腮,问,「袁三哥,你也很无聊吗?」 袁三道:「今晚的灯会,姑娘真不去?」 浮玉大大嘆了口气。 「说实在的,我想去,姑娘其实更想去。」 无非就是觉得,暂且不要节外生枝,万一苗氏真的别有用心,防不胜防。 可是这临近年关的灯会,跟十五元宵的灯会,绝对是最热闹的,去一次便少一次。 浮玉刚抱怨完,屋里传来谢斐的声音。 「你想玩,就找府里轮休的女使一起去玩。不过别玩得太疯,宵禁前回来,也别去人少的地方。」 浮玉实在贪玩,既想玩,又觉得把谢斐孤零零丢在这,心里过不去。 袁三第二十八次擦拭光得发亮的白瓷花坛,「想去就去,我陪着姑娘。」 浮玉神色一喜,「袁三哥,你也不去灯会?」 袁三百无聊赖道:「灯会上官府查得严,我一个黑户,还是少去乱走动的好。」 浮玉这才放心,连忙去找人玩。 谢斐让她带上银子,要是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尽管去买。 浮玉拿了钱袋子,欢天喜地的跑了。 望着她欢快的背影,袁三摇摇头。 「还是个孩子。」 谢斐接了句,「可不是,十二三岁,正是贪玩之时。」 袁三把帕子扔在花坛上,到门边来倚着。 已经是下午,又开始飘雪,天色昏暗,屋里必须点灯才看得清。 谢斐专注翻看帐本,对比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已渐渐是游刃有余的架势。 袁三道:「我在浮玉这个年纪,已经可以承担起诸多重担了。说到底,还是姑娘你太宠她。」 普通人家的姑娘,已经嫁人了。 谢斐放下帐本,嘆道:「我知道,只是,她算是我养大的,我总是想多宠她一点。 再说,她也就现在松快,万一以后爱上哪个男人,非要嫁去,再难有如今这活泼心性了。」 袁三好笑道:「这么说来,姑娘不希望她嫁人?」 谢斐正色道:「那是自然,男人有一个是好东西?她就是在我身边当一辈子老姑娘,我也愿意养着她,总好过她去婆家,遭人欺凌折辱。」 袁三听她说得振振有词,不由失笑。 「姑娘视男人如洪水猛兽,那又是,如何看待我的?」 谢斐呆了呆,仰头望向袁三。 袁三倚靠在门边,虽戴了面具,又是素衣打扮,身量气质却是一等一的出挑。 他懒散站着,头上发带随雪风翻飞,一副遗世独立,飘然若仙的尊贵姿态。 第115章 长命百岁大好人 第115章 长命百岁大好人 谢斐定定看了许久,袁三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看,只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既逍遥自在,又温润含情,让人心头无端的一拧。 谢斐快速收回视线,口是心非道:「男人自然都是一样的,无一例外。」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co??m 袁三不作反驳,只嘆道:「不怪姑娘对男人颇有偏见,是我做得不够好,让姑娘无法放心。」 谢斐朝他摆摆手,「快出去,挡着我的光了。」 袁三回头看看,很想问一句,他站在门口,是怎么挡了桌上的烛光的? 不过谢斐都这么说了,他刚抬脚要走,谢斐又吩咐,「走之前,去把算盘给我找出来。」 「是。」袁三任劳任怨,又去找算盘。 到黄昏,下了好大的雪,屋里火盆烧得很旺,却让谢斐莫名担心。 也不知道浮玉那丫头,出门前穿够了衣裳没有,要是雪风灌肺,少不了又要病一场。 今日府里有些冷清,一则为苗氏怀孕,谢斐吩咐了,各房各院不要发出太大响动来,惊扰了苗小娘。 二则是为盛大的灯会,轮休的女使小厮,甚至婆子们都去了,剩下的人心中郁闷,安静做着各自的事。 谢斐正站在窗前赏雪,素律撑着一柄红梅油纸伞,从雪中翩然而来。 「谢小娘,老夫人的车驾已经进城了,主君也传回消息,已经在往京城赶。」 谢斐喜道:「既然老夫人和主君都回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素律看她归心似箭,笑盈盈道:「此事奴婢做不了主,小娘还是先去见过老夫人吧。」 谢斐以为没事,已经换上睡袍,解了发髻,准备躺下了。 谁知道老夫人回来,她还得去回话。 见长辈,自然不能是这懒散模样。 谢斐对镜坐着,任由素律给她挽发。 素律手巧,随便挽个发髻,配上一两支钗环,显得人格外美貌,清新脱俗。 谢斐道:「素律姑娘远比一般女使聪慧,是姬家培养出来,专门贴身伺候主子的?」 这姑娘就像个多边形战士,寻常的家务能做,管家也不在话下,更是能言善辩,审时度势,比普通女使更要聪明几分。 素律替谢斐戴上耳环,低笑道:「小娘谬赞了,奴婢自小长在姬家,要学着伺候主子们,讨主子欢心,久而久之,也就会了些小把戏。」 谢斐嘆道:「我家浮玉,要是能有你一半机灵,我也就放心了。」 素律不是个爱打听,爱说闲话的人,此刻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好奇,说道:「小娘待浮玉姑娘,似乎格外与众不同?」 谢斐站起身,素律拿了袍子来替她穿上。 谢斐回忆道:「那孩子当年,可能也就六七岁的光景,跪在街边,都要病死了。我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去养着。」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隆冬,大雪纷飞。 谢斐跟庄文秀,还有谢璟等人,刚从白云观归来。 马车从街边路过,谢斐便看见,路边有张草蓆,里头似乎裹着死人。 有个妇人在捶胸嚎哭,旁边还有个孩子,头上插着草标,一副懵懂天真,但又病病歪歪的瘦弱样子。 谢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起了怜悯之心。 回想那时,她好笑道:「其实当时,我也自顾不暇,却硬是拿了最后一点私房钱,把她买下来了。」素律道:「谢家也准许您,养着一个病恹恹的丫头?」 谢斐听到雪落声,又望向窗外,看鹅毛大雪飘飘扬扬,幽幽道:「自然是不行的。」 她都不知道求了多久,谢家不允,说这样一个痨病鬼买来作甚? 最后还是谢璟替她求的,又是跪又是病,惹得谢家心疼,不得不同意。 最后,就这样多出一个跟屁虫小丫头来。 明明也算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谢斐却是含笑说出来的,丝毫没在意当初那点小挫折。 素律看在眼里,眉眼低垂,说道:「能遇到小娘,是浮玉姑娘的福气。」 谢斐嘆道:「那丫头没心没肺,可没这么想过。我也只求,她能安稳一生,过她想过的生活。」 傍晚,雪越来越大,老夫人的车马抵达府门前时,车顶已积了厚厚的雪。 谢斐在石狮子旁候着,素律撑着伞,将老夫人从车里迎出来。 待老夫人站定,谢斐上前道:「老夫人奔波疲倦,妾身已命人备下……」 「好了,」老夫人淡淡打断她,「场面话少说,苗氏如何了?」 谢斐从容地跟上话题,「几位大夫都说,苗姐姐胎象稳固。姐姐也觉得没什么大碍,今日灯会,带上女使们赏灯去了。」 老夫人责道:「她是有身子的人,你也敢允她去灯会?」 谢斐笑盈盈道:「苗姐姐的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要出去,难道我要把她的腿给砍下来不成?」 明明是大逆不道呛人的话,偏偏她是满面微笑,温言细语说出来的。 仿佛在平淡述说,丝毫不带怨气,叫老夫人一时间,也不好挑她的错。 在冰天雪地里站着,老夫人也觉得冷,先回慧明堂去。 毕竟是有点年纪,又养尊处优的人,这几日在裴府和佛寺间来回奔波,老夫人面上显露倦容。 谢斐在慧明堂里陪着,待苗氏赏灯回来,又被叫到这里答话。 苗氏虽然得裴渊宠爱,却从未踏入慧明堂正厅半步。 如今一来,她终于觉得,自己也是被老夫人看重的人了,不免高傲嚣张,鼻孔朝天。 老夫人先说了些有的没的,又嘱咐道:「你如今身子娇贵,还是让谢氏照料你养胎。她会些本事,比谁都合适。」 更重要的是,倘若苗氏这胎有何闪失,谢斐难辞其咎。 话一出口,谢斐跟苗氏都愣了。 谢斐心想,这老婆婆是脑子里哪根筋被猪啃了吗? 苗氏则心中嘀咕,她跟谢斐没什么交情,谢斐似乎又略懂岐黄之术,万一谢斐暗地里动手脚,她防不胜防。 于是,不等谢斐先斟酌着如何婉拒,苗氏先不满开口。 「婆母,我怀的主君的孩子,又不是谢氏的,为什么要她一个妾来照顾?实在不成,大娘子是正妻,也该由大娘子照料才是。」 这番话有嫌弃之意,但谢斐差点感动哭了。 苗凤儿,你是个值得长命百岁的大好人! 第116章 为何对她那么好? 第116章 为何对她那么好?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苗氏都这么说了,老夫人懒得再提,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才叫两人离开。 夜已深,鹅毛大雪纷飞不断,院子里湿漉漉的,廊下灯笼红光映照在雪地上,倒映出阴森幽邃的光彩。 两人的女使都在院里撑伞等候,要接主子们回去。 苗氏抚摸小腹,眼里并非是慈母的柔情,反而多了些算计张扬的意味。 她道:「有了这一胎,以后即便是大娘子,也要屈居于我之下。」 谢斐默然不语。 见谢斐不接话,苗氏又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不过妹妹你放心,只要你不跟我争夺主君的宠爱,也安分守己,别妄图谋害我,我自然,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谢斐道:「苗姐姐过虑了,我虽是贵妾,可一无颜色,二无家世,主君既不宠爱,也不忌惮。别说跟姐姐你相争,就是连乌姐姐也不如。」 苗氏得意道:「你有自知之明,当然是最好不过的!须知你这等子无才无貌的人,主君绝不会多看一眼。所以你也别枉费心机,妄图取代我!」 谢斐垂眸,恭顺无比,「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苗姐姐大可放心。」 苗氏高高在上地打量她几眼,鄙夷道:「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太高看你。」 也正如谢斐所说,苗氏觉得,她毫无争宠的胜算。 裴家的这位主君,实在是个风流成性的色胚子。 漂亮的,他想方设法要弄到手里。 不好看的,就是公主王妃,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谢斐就是后者,裴渊见惯了燕瘦环肥,对她这种普通长相只感到噁心。 苗氏觉得,与其把目标落在谢斐身上,倒不如去跟大娘子争斗。 她要凭藉腹中之子,将大娘子给拉下马来。等自己成为正室,要拿捏谢斐这样的妾,还不是易如反掌? 苗氏满面春风,连步伐都轻快许多,抛下谢斐独自带人离去。 谢斐在廊下站了会,浮玉举着伞过来,以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姑娘,您没事吧?」 谢斐回神,笑问:「灯会结束了?玩得开心吗?」 浮玉憋屈又心疼,伞朝谢斐这边倾斜大半,挡住了飘零的飞雪。 「可别提什么灯会了,苗小娘这般折辱您,您就老老实实听她的吗?」 谢斐好笑道:「本就是事实,算什么折辱?」 退一步说,她巴不得人人都这么想。 否则真被裴渊看上,那才叫此生无望。 在廊下吹着雪风,实在是太冷,谢斐也带浮玉离开。 浮玉说起,今日灯会上,苗氏可是大出风头。 先是亲自带人到药铺,买空了人参灵芝何首乌等珍贵药材,并要郎中给她诊脉,开最好的安胎药。 随后又去绸缎庄,说是要给腹中孩子准备衣裳,抬了十几箱子的绫罗绸缎。 灯会上,多少女眷都在,苗氏见人就上去寒暄,话里话外,都觉得自己才有资格成为裴渊的正妻,叫人多多走动来往。 到放河灯时,苗氏更是张扬,叫下人放了许多盏灯,不许旁人靠近。她一边祈祷,一边高声说,她梦到文曲星降世,腹中子绝对非比寻常,不但老天庇佑,日后更是能封侯拜相,光耀门楣的。 声势浩大得很,恨不得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怀了裴渊的骨血。 到了松月居里,谢斐解下披风,又拿了手炉来捂着。 「这苗氏也是奇怪,你说她蠢吧,她不算完全无脑。说她聪明吧,她又没聪明在点子上。」 虽然美貌,却有些肤浅,这种性格,在高门后院里最为致命。 不过,这些都不关谢斐的事,反正苗氏要对付的是萧世蓉,而萧世蓉,也不会放过苗氏。 翌日,谢斐本想回田庄去,偏偏大房郑夫人亲自前来,要感谢她。 厚礼自然是备下了的,一箱箱好东西直接抬进松月居,叫人看了眼红。 正厅里,郑夫人拉着谢斐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半点不如从前高冷傲慢。 老夫人知道善宝的事,问了句,「那孩子受了罪,如今可大好了?」 郑夫人神色间有些心疼,嘆道:「是好多了,这几日能哭能吃,他祖父和父亲轮流抱着,谁也不肯撒手。」 她说着,又满目慈爱地看着谢斐,说道:「幸好上次有你在,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份恩情,整个大房都记着的。 你记住,日后若是受了委屈,觉得没地去,尽管来我这里。只要我还活着,大房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这话不是跟谢斐说的,是在提醒老夫人,谢斐有她们大房撑腰。 谢斐乖顺道:「谢过夫人好意,我家老夫人和大娘子也都是大度慈悲的人,常跟我说,我初来乍到,若是有不适应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她们替我置办呢。」 郑夫人笑得意味深长,「你家婆母是个吃斋念佛的好心人,应该的。」 这俩一唱一和的,老夫人也不能无动于衷,开口转移话题。 「听说善宝受此大罪,思慧心中极不好过,还大病一场。不知道过了这些时日,她可好转了?」 提起班思慧,郑夫人笑容明显一僵。 她不咸不淡道:「有鸿朗陪着,她病了几日,也就罢了。」 谢斐没关注大房那边的事,听郑夫人的意思,恐怕上次那番意外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想来也是,班思慧毕竟生育三女一儿,又跟裴鸿朗有夫妻感情。 即便郑夫人要想休掉儿媳,也顾虑颇多。 郑夫人不想提班思慧,只跟谢斐说了些话,把谢斐当做亲女儿一般,万分怜爱。 到晚间,班思慧也得知了这消息。 「婆母带着厚礼,亲自去道谢?」 婢女酸熘熘说道:「可不是,几箱子的好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就是给您娘家送年礼,也没这么丰厚!」 班思慧披散着头皮,烛光下是一张蜡黄憔悴的脸。 想想郑夫人最近对她不冷不热的,完全漠视的举动,她实在坐立不安。 「涟漪,你说婆母为什么对那谢家女,比对我娘家还好?莫非,她是真觉得那谢家女的姐姐很好,要迎娶进门,所以先去打探风声吗?」 第117章 陪葬 第117章 陪葬 涟漪道:「奴婢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据说她跟那谢家女亲得跟母女似的,不但处处维护,还挑明了要罩着,谁也别想动!」 这种护犊子般的态度,让京中本来看不起谢斐的女眷们,也得斟酌着,看这人究竟是不是能随意贬低的。 班思慧焦躁起来,对着镜子里脸色蜡黄的人一顿打量。 她太普通了。 嫁给裴鸿朗那年,她才十几岁,出落得跟刚出水的荷花一般,亭亭玉立,娇艷欲滴。 如今数年过去,她也从天真烂漫的少女,成了吃再多补品也调理不好的「黄脸婆」。 别说比不上超凡脱俗的谢璟,就是裴鸿朗新收的小妾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美貌。 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挽留? 班思慧难堪地别过眼,眼泪悄然滑落。 裴鸿朗一走进来,便看妻子在流泪。 他心中一阵烦躁,但又不得不忍耐。 涟漪看见裴鸿朗,正要行礼,裴鸿朗手一挥,叫她先出去。 涟漪退下后,班思慧才察觉到裴鸿朗进来。 她连忙擦泪,扭过头去委屈道:「今晚不去陪你的莺莺燕燕,来我这黄脸婆这里做什么?」 裴鸿朗嘆息一声,拉她到床边坐下。 「我虽然纳了妾,但多半时候还是在你这。我今天也累了,想好好跟你说说话,你就不能少呛我两句?」 班思慧背对着裴鸿朗,不愿意正眼相待。 「你人在我这,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还有婆母,对那谢家女,比对我母亲姐妹还好,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裴鸿朗揉揉额头,语气里充满疲惫,「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到谢家女了?」 班思慧转身瞪着他,「你不知道,今天婆母抬着厚礼,亲自去四房道谢呢!那声势浩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替你求亲,给你纳妾呢!」 裴鸿朗心里腾地起了一股无名怒火,连声音也不由拔高了点。 「你又在说什么蠢话!人家弟妹救了善宝,母亲不去感谢,难道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班思慧怒道:「我才是善宝的亲娘,就算要感谢,为什么不让我去?我还是你的大娘子吗?我现在在府里,连个小妾都不如!」 裴鸿朗越发觉得没法沟通,忍了又忍才平静些许,尽可能跟班思慧解释。 「你跟弟妹不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母亲去一趟,既不失礼于四房的老夫人,又能告诉弟妹,咱们是真的感激。再说,你身子弱,这几日又大雪纷飞,如何好叫你出去奔波?」 班思慧听在心里,觉得可信度很高,尤其后面那句话,实在是温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味。 「一口一个弟妹,叫得可真亲热啊。」她阴阳怪气,尖酸说道:「怕不是口头上喊弟妹,心里头想着人家的姐姐,巴不得哪天改口,叫一声妹妹吧?」 裴鸿朗顿时无言以对,阴冷着神情看着班思慧。 班思慧被他阴郁不满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僵持好一会才先软下态度,赔了个笑。 「总之,官人还是劝劝婆母,以后别跟那谢家女走得太近,免得外人说闲话。」她上手解裴鸿朗的腰带,笑盈盈道:「夜色已深,我来服侍官人……」 裴鸿朗推开她的手,神色冷淡:「我去书房,你早些歇息。」 说完,裴鸿朗径直走了。 班思慧呆呆坐在床边,直到涟漪进来,早已泪流满面。 涟漪在她腿边蹲下,惊讶道:「大娘子,天色已晚,又在飘雪,您怎么还让主君走了?」班思慧擦拭眼泪,可泪水就跟断线的珠子一般,怎么也擦不完。 她哽咽道:「官人他,竟然为了那谢家女厌弃我,难道在他心中,我们数年的夫妻情分,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涟漪连忙掏出手绢给她擦泪,一边愤愤道:「这谢家女也真是不识好歹,出身低下,就顾着巴结咱们夫人!万一以后,她真向夫人举荐她姐姐,大娘子您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呀!」 班思慧惶恐道:「那怎么办?万一谢璟真的入府,官人肯定再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届时,我们娘几个,哪还有立足之地啊!」 班思慧痛哭出声,涟漪在旁劝慰,嘀嘀咕咕说了许久的话。 翌日天不亮,谢斐被浮玉叫醒。 「姑娘,主君回来了!」 谢斐抓过被子蒙住头,半梦半醒间嘀咕,「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不认路,难道还要我去接?」 浮玉哭笑不得道:「香小娘等人都去了,您不能显得特立独行啊。」 谢斐猛地掀开被子,麻熘地把衣裳给穿好。 裴渊是连夜赶回来的,一回府,就先风风火火地去看他心爱的苗氏。 他们在屋里恩恩爱爱,其余妾室们都在冰天雪地里候着。 谢斐还没睡醒,哈欠连天。 乌善月见了,轻声说:「主君眼里可没咱们,不如你去睡会?」 谢斐耷拉着眼皮,将新得的鹅毛大氅给裹紧。 「现在是没有,等下就有了。」 她话音刚落,女使就来请各位小娘,都去厅里落座。 谢斐听到有人嘀咕,都在外头冻僵了才让进去,早些干嘛去了? 正厅里很暖和,众人浑身冰冷,冻得痴傻,许久才缓过神来。 裴渊坐在上首,满意地看看妾室们。 「都在这了?」 婆子躬身道:「回禀主君,除了大娘子外,都在这了。」 裴渊翘脚靠着,痞气道:「既然你们都在,爷就一次把话给说明白。凤儿怀胎,是裴家的大喜事,爷心里高兴,少不了你们的赏赐,这是其一。 其二,凤儿的骨肉,爷期盼已久,之前丽蝶儿那个不长眼的贱人是何下场,你们都看在眼里的。倘若再有意外,你们一个个的,都给爷的孩子陪葬去!」 众妾室连忙称是,神色各异。 谢斐心里想,大清早就听到陪葬梗,真是晦气。 她正埋头缩减存在感,裴渊张望一番,问,「那丑妇可在?」 谢斐很有自知之明地出列,垂首说:「主君,妾身在。」 裴渊嫌恶道:「鑑于上次,你没完全洗脱嫌疑,从今往后,你不许靠近凤儿一步。否则,爷也要你陪葬!」 谢斐差点笑出声来。 主君,你也是个值得寿比南山的大好人! 第118章 你算什么东西 第118章 你算什么东西 回到松月居,浮玉边沏茶边抓狂道:「左一个陪葬右一个陪葬,主君他是疯了吧,不知道殉葬制早已废除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谢斐犹如春风拂面,一整个神采飞扬。 「我本就巴不得置身事外,如今连主君都发话了,岂不美哉?」 浮玉递了杯热茶过去,说道:「您好歹是贵妾,主君也太不给您面子了。」 谢斐吹拂茶叶,好笑道:「再贵妾,不也还是妾?哪怕多了一个字,也没多大的不同。」 窗外,袁三道:「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差别还是大了的。」 谢斐还惦记着回田庄的事,说道:「你们去把车马套上,午后雪停了,咱们就回去。」 浮玉刚要动身,就听袁三嘆了声。 「姑娘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谢斐一整个呆滞,「为什么?」 袁三道:「明天是腊月二十七。」 谢斐不解,「腊月二十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袁三深深道:「扫墓。」 扫墓?扫谁的墓? 谢斐还没彻底问清楚,就被叫去见老夫人。 慧明堂里,老夫人敲完木鱼,才回首看谢斐。 「主君要陪苗氏,扫墓一事,你自当代劳。」 谢斐开始怀疑人生,「老夫人,妾身好像,只是个妾?」 老夫人平静道:「你是贵妾。」 那不还是妾吗! 谢斐头疼。 所谓的扫墓,袁三已经跟她说了。 每逢年三十,正月初二,十五,或者清明节这些日子,大户人家要祭祖扫墓。 这也不是很稀奇的事,谢斐在谢家,也曾跟随兄姐们一起去扫墓,只是没听说过,二十七就要扫墓的。 袁三解释,因为二十七,是裴大将军的祭日,所以所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祭祖。 老夫人虽说嫁进了裴家,但是对裴家毫无归属感,往年都是萧世蓉代劳。 今年萧大娘子被禁足,裴渊又只顾围着苗氏转,老夫人更不肯去。 贵妾娶进门,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谢斐算是明白了,但不愿意就范。 她费了些口舌功夫,试图让老夫人改变主意,奈何老夫人不为所动。 谢斐改变思路,开始打量佛堂的装潢。 邓妈妈见状,立即把烛火给移得远远的。 谢斐哀嘆。 老夫人最近准许她进佛堂,是因为雪大湿润,烧不起来吗? 无奈,谢斐离开慧明堂。 浮玉撑着伞迎上来,低声道:「真被说中了?」 谢斐慢吞吞地踩着雪,「你说他,怎么就能提前知道扫墓的事?」 「不是在府里当过差吗?这几天也是到处蹿,不怕被人发现。」浮玉都心惊胆战的,恨不得把袁三锁在松月居里,别在外头瞎晃悠。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如今是府里名正言顺的短工,即便被人发现也能矇混过去。」谢斐正要再说,遥遥看素律过来。 显然,这姑娘是来跟她讲解扫墓事宜的。 粪坑,还真难脱身。 接连下了几天雪,连光秃秃的树枝上都垂着千奇百怪的冰棱。奴僕们都在扫雪,也要把冰棱给除了,免得掉落下来,砸伤了主子们。 慧明堂暖阁里,裴渊跪在地上,朝老夫人一再恳求。 「母亲,那萧世蓉就是个毒妇。她不肯跟我圆房,这我忍了,她给我女人们灌红花汤,我也忍了!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非要伤害我的凤儿!」 裴渊越说越气,想起昨晚苗氏哭诉,萧世蓉是如何凌辱虐待她,真是又心疼又愤怒。 「看在凤儿怀了我骨肉的份上,无论如何,求您允许我休了萧世蓉,扶凤儿为正妻!」 裴渊声量不小,屋外扫雪的奴僕们都听得见,一个比一个竖直了耳朵,唯恐遗漏点风声。 袁三拿着扫帚,将一片积雪扫开,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旁边人心烦。 「你小声点,都听不见了!」小厮伸长了脖子,侧头聆听暖阁里的动静。 袁三无辜道:「不是来扫雪的吗?」 小厮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懂什么!咱们这是关心主子们!」 袁三刚要开口,邓妈妈带人从廊下穿过来。 众人赶紧收敛八卦的心思,飞快扫雪。 邓妈妈在廊下站了会,威严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一番,而后进了暖阁。 里头的声音便小了许多,众人心中抱怨,这下听不见了。 袁三将依然不紧不慢地扫雪,明明离暖阁远,却将里头的动静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香炉里烟雾缭绕,沉静平和的檀香拂扫开来。 老夫人手捻佛珠,说道:「我不管你如何宠幸苗氏,唯独世蓉,不能休弃。」 「为什么?」裴渊愤怒地说,「她几次三番害我妾室甚至儿子,凭什么还不能休她?难道就因为她是世家贵女,老子连休妻都不能做主了?」 萧世蓉七出之条犯了大半,真要闹起来,哪怕是萧家都无法收场。 裴渊铁了心要休妻,今天就是跟老夫人翻脸,也绝不让苗氏受委屈。 那可是他儿子的母亲,是给他延续血脉的人,不比一个张狂高傲的女人,更有资格成为正室大娘子? 裴渊怒目而视,一副主意打定,谁也劝说不了的模样。 邓妈妈看看闭目养神的老夫人,又看看裴渊,说道:「主君,您是一定要休了大娘子吗?」 裴渊势在必得,「老子委屈了这么久,任由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还不够吗?不休了她,老子的儿子都生不下来!」 「呵。」老夫人突然冷笑一声。 裴渊心头突地一跳,「母,母亲,您笑什么?」 老夫人慢慢睁眼,犀利的目光落在裴渊身上,像是能看透这世间万物的真相,让裴渊不由紧张心虚起来。 「你委屈?」 火盆里,木炭发出嚓的一声,随后悄然无声。 老夫人声音空灵幽魅,似嘲讽似冷笑。 她朝前俯身,问:「你委屈什么了?」 裴渊咽了一下口水,不敢跟老夫人对视。 老夫人冷冷道:「别以为你现在是裴家主君,就真能搅弄风云。即便你死,萧世蓉也是你的正妻。」 想休妻? 不知哪里来的恶臭蛆虫,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 很快,裴渊被轰出门去。 他发泄般狠狠一踹门,先是朝扫雪的小厮们一瞪眼,「看什么看!」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第119章 主君伤了 第119章 主君伤了 裴渊收回目光,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口里低声骂:「老不死的东西!」 声量很低,应该没人听得见。 他神情渐渐阴冷狰狞,露出一抹恶鬼般的冷笑。 一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妇,一没丈夫,二没儿子,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主持公道。 甚至于,怕是连萧世蓉,都巴不得这老货早点死。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只要往饮食里下一点砒霜,毒死了,这裴家就真正是他的了! 想到此处,裴渊勾起唇,明明是最俊美深邃的容貌,却因满布邪气而多了些扭曲的意味,连带立体硬朗的五官都难看起来。 确定了法子,他不由狂喜,嘴中一边咒骂,一边快步去寻毒药。 路过埋头扫雪的袁三身边,他正好低低骂了句「短命老货」,令袁三原本平静无比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郁的神色。 当裴渊走出几米,袁三手中一颗指甲盖大的雪球倏地弹射出去,嗖的一下凌空划破飞雪,正中裴渊腘窝。 裴渊发出一声高亢悽厉的惨叫,身体骤然软倒下去。 小厮们连忙围拢过去,七手八脚地将叫得跟杀猪一样的裴渊扶起来。 正厅内,谢斐正听素律嘱咐扫墓的事,几个小厮急吼吼地跑来,说小娘不好了,主君摔了。 谢斐不耐烦地想,那么大一个人,摔了就扶起来,难道还能摔死了吗? 素律问,主君是摔伤了吗? 小厮道,好像不是摔伤了,但是又伤了。 谢斐跟素律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到了朝晖阁,还没跨进院子里,惨叫声先盘旋于云霄,令人耳膜都要被穿透了一般。 谢斐进屋,看多少人都围着,裴渊躺在床上,抱着一条腿翻滚嚎哭。 苗氏在一旁抓着裴渊的衣角,忍泪道:「主君,你忍一忍,大夫马上就到了!」 裴渊眼泪鼻涕一大把,流得满脸都是,连枕巾都给打湿了。 这样一张俊逸如冰雕玉琢的脸,偏偏蒙上一层软弱的狼狈难堪,当真是暴殄天物。 因大夫还没赶来,谢斐试图伸手,先搭个脉。 但手还没靠近,苗氏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突然重重撞过来,将猝不及防的她给撞退两步。 谢斐挑眉,看苗氏投来一个护食般的眼神,充斥着警告和愤怒,像是谢斐但凡再靠近一步,她就能跳上来,将谢斐给活活撕了。 谢斐索性再往后退去,任由裴渊痛得想撞墙。 惨叫许久,大夫才于大雪中赶来,人刚进屋就被苗氏噼头盖脸地痛骂。 「你是腿断了还是眼睛瞎了,这么久才来,也不看看主君是何等人物,耽误时辰救治不好,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万一主君出事,你全家陪葬都比不上主君的份量!」 大夫连药箱都来不及放,擦擦汗说道:「这雪天路滑,老朽已经是尽量赶过来了,即便……」 乌善月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看裴渊都痛得要口吐白沫了,说道:「还是先给主君看看再……」 苗氏狠狠一眼瞪过去:「闭嘴!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乌善月不说话了。 苗氏神气地看看满屋子人,俨然一副大娘子的气派,颐指气使道:「今日伺候主君的小厮护主不力,都拖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众人面面相觑,也有机灵点的小厮当即就跪下,祈求地望着谢斐。 三十大板下去,身体弱点的,直接就废了。 谢斐道:「主君身子要紧,罚不罚的之后再说。大夫,劳您去看看。」 大夫上前,苗氏不甘不愿地退到一边。 半个时辰过去,裴渊痛了晕,晕了痛,到后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谢斐到外面透气,浮玉迎上来,低声道:「姑娘,我问过了,主君是在老夫人院里,突然就大叫一声软下去,痛呼不断。」 众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事真是邪门。 谢斐问,「这之前,就没发生点别的?」 浮玉道:「听说,主君跟老夫人起了争执,气沖沖地出去。」 她左右看看,没人在偷听,又凑到谢斐耳边,小声说:「主君要休妻,老夫人不肯,两人拌了几句嘴。下人们都在说,是主君不孝,佛祖惩戒呢。」 谢斐失笑。 什么佛祖惩戒。 是穴位受了大刺激,所以又痛又麻。 但是好端端的,怎么恰好伤到那了? 她又问,「老夫人也没派人来询问情况?」 「慧明堂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能老夫人也生主君的气,不愿意来。」浮玉觉得,这母子俩的关系,指不定比谢斐跟谢雄成还要糟糕些。 因裴渊突然出事,府上闹哄哄的,到晚上雪停时分,才将大夫送走。 苗氏不许任何人伺候裴渊,一定要自己贴身照顾,就连谢斐,都不允许近裴渊的身。 妾室们知道,苗氏这是在表忠心呢。 离开朝晖阁,妾室们才敢吐露恶气。 「这贱人也真是狂妄,不就是怀了主君的孩子吗,那嚣张得,怕是大娘子来了,都得遭她扇两巴掌。」 「人家能怀,主君又宠爱,自然张狂些。你要是能怀上,巴不得比她更得意洋洋呢。」 几个妾室说笑着,向谢斐行礼后,各自离去。 香小娘和方琴柔走在谢斐身后,也在议论苗氏。 方琴柔一向胆小,不敢多说什么,香小娘也只是羡慕苗氏,没有别的不满。 二人向谢斐福身后,提着灯笼离去。 乌善月站在谢斐身边,发丝上飘落不少蒙蒙冰丝。 「主君身子一向不错,鲜少生病,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痛成那样。」 谢斐道:「人吃五谷杂粮,不生病才是怪事。不过有大夫在,应该是没大碍的。」 乌善月沖她一笑,「妹妹也累了,既然主君有苗小娘守着,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姐姐才是,你身子要紧,回去后先喝碗姜汤,千万别着凉。」 乌善月带着两个女使,从林中小径走了。 浮玉提着灯笼,上前在谢斐身旁站定。 「姑娘,你刚走,苗小娘就把几个女使,拖出去扇耳光。」 谢斐诧异道:「为何?」 「说是,女使们妄图勾引主君。」实际上,多半是看不顺眼,找个藉口打发了。 谢斐幽幽一嘆。 倘若有一天,苗氏真成了大娘子,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第120章 扫墓 第120章 扫墓 翌日天不亮,谢斐就被吵醒。 浮玉还没起,素律先来替谢斐梳妆打扮。 她打开衣柜,在里头挑选了一套,搭配起来捧到床边。 「今日扫墓,小娘还是穿得素雅些,这身月牙白的衣裳,既素净又大方,小娘喜欢吗?」 谢斐坐在床上,纤葱玉指揪着头发,惆怅无比。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我真没听说过,一个妾,在老夫人,主君,主母都在的情况下,能去主持扫墓的。」 素律笑道:「规矩是人定的,只要主子们同意,外人想说三道四,就由他们去吧。」 谢斐心道,这不是洒脱,纯属是都懒,把责任推给她这个妾。 过了小半个时辰,浮玉才过来,在谢斐这蔫蔫地趴着,比霜打的茄子还无精打采。 「这也太早了,」浮玉嘀咕道:「鸡还没打鸣呢。」 素律道:「府上的女使们,多半起得比这时辰还早些。」 浮玉道:「我家姑娘说了,睡不好觉就长不高。为了长高点,像我这样的小孩子,该多睡会。」 素律失笑。 因后半夜又在飘雪,等谢斐出门,院里已铺上一层厚厚的冰雪。 今年委实也太冷了,雪下个不停,不知道又有多少地方受灾。 马车出了城门,小厮们提着灯笼,快步在漫天冰雪里穿行。 车里,素律一再重复今日的流程。 因才腊月二十七,只是四房单独扫墓,今日除了谢斐,就没有旁人。 她要先去裴大将军墓地,扫墓,上香,祝祷,送席,献酒,烧纸,叩拜等。 流程很复杂,但事实上不需要她亲自做,她只要虔诚烧香烧纸,别的事都有人代劳。 祭拜了裴大将军,还要去一趟白云观。 白云观里,供奉着裴大将军的牌位。 这位大将军生前,是战功赫赫,守疆卫土的大英雄,为国捐躯后,侯府在白云观为他立了往生碑,愿他受香火供奉,早登极乐。 说不忙也忙,这一来一回的,至少耽搁一整天。 马车行驶在无人的路上,天色渐亮,雪也停了。 谢斐撩开帘子,看袁三做小厮打扮,正随马车快步走着。 袁三一侧头,目光跟她交汇,两人突然都笑起来。 谢斐目光里,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眷恋。 素律没瞧见外头,只看谢斐笑得甜,说道:「小娘是看见开心事了?」 谢斐收敛神色,将帘子放下,道:「不过是看见有路人在雪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浮玉立马来了劲,伸头出去,「哪里哪里?」 「别乱晃,马车翻了。」 「才不会翻,人家又不是猪。哪里嘛!」 车里乱糟糟的,浮玉的声音传出老远。 墓地在山上,马车不能上,等谢斐费劲爬上去,衣裙上满是泥不说,还摔了好几次,人险些滑到山坡下去。 难怪老夫人自个不愿意来,裴渊也死活不动,敢情还真不是人干的活。 山路太滑,泥坑也多,有时候一脚踩下去,半条腿陷在坑里。谢斐走得泄气,最后几乎是四肢并用,拽着草,扶着树,狼狈艰苦地往上爬。 一群人分得很散,谢斐闷头往前沖,到断崖边,不慎脚一滑,身体失衡朝崖边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伸来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身往怀里一圈,接着又是几个惊心动魄的起落,快速过了断崖边的险路。 到安全的地方落定,袁三还没松开手,强劲有力的臂膀依然横在谢斐腰身上。 他眼神不悦,连语气也加重几分,「你跑这么快,是赶着去吃午饭?」 谢斐腰细,被他箍得太紧未免难受,扭了几下挣脱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赶着去投胎。」 袁三丝毫不见往日的温润涵养,眼神一冷淡下来,比此刻呼啸的霜雪还要叫人畏惧几分。 「别转移话题,山路险峻,又下过雪,路上湿滑。扫墓不急于一时,别呆呆傻傻一个劲往前沖。」 谢斐闷闷不乐地往前走,「别顶着一张黄金矿工的大鬍子脸教训我,我眼睛疼。」 袁三无奈地追上来,「什么矿工?」 谢斐甩甩头,她一路从茂林间过来,脑袋上全是冰渣,融化后顺着发丝流淌到脖子里,冻人得很, 她走得太快,袁三不得不将她拉住,「浮玉她们还在后面,等等她们。」 谢斐满不在乎地拍掉手上的泥,步伐未放慢分毫,「他们要背香蜡钱纸,我是空手,该先赶到地方,能做点什么就先做了。」 袁三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不高兴?」先前不还好好的吗? 谢斐一脚将石子踹开,垂眸嘆道:「就是烦。」 也不知道在烦什么,许是山路湿滑难行,一路摔了多次,浑身没个干净暖和的地儿。 又或者是心里头装了太多未解的事,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理清头绪,一团乱麻。 她情绪烦躁,袁三能感受到,可也帮不上忙。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胡思乱想。」 谢斐无力道:「即便我想去思考,也不知道该从哪条线开始清理。」 后面,两人放缓了脚步,但还是比浮玉等人早早抵达墓地。 裴家有祖坟,一块风水宝地,从曾经的开国亲王,到后来世世代代的子孙,都埋葬在那里。 但裴大将军没进祖坟,单独葬在孤寂的荒山上。 谢斐找不着路,幸好袁三说他事先来探过路,顺利找了过去。 到了以后才发现,墓地已经扫过,还供奉了鲜花水果。 谢斐诧异道:「这么早,谁来过了?」 袁三在墓前单膝跪下,徒手扫掉墓碑上的积雪。 「可能是其他几房,派人来扫过墓。」 谢斐道:「也是,毕竟还是兄弟骨肉。」 这墓地很普通,一点不像是侯爵之后,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反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坟,不大不小,且连个守墓人都没有,怎么看都不起眼。 谢斐随口道:「不知道裴大将军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陪葬品,不过人家是大靖的功臣,守疆卫土的,你可别乱掘人家的坟。」 良久,没听到袁三回答。 袁三还是跪着,很仔细地拂掉墓碑上溅到的泥点,整个人肃穆而深沉,像是屹立于风雪中的一抹清影,既恭敬,又哀伤痛苦。 第121章 裴大将军墓 第121章 裴大将军墓 谢斐没闲着,绕着墓地走了两圈,把杂草拔了。 这墓地,先前来的人打扫过,实在没什么可做的。 谢斐看袁三还跪着,独自去附近走动,看见有山茶花,顺手摺了好几支,再用树藤捆上,做个简单的花束。 回到墓地来,浮玉等人都到了,袁三也已经起身,正埋头将香蜡纸烛等取出来。 素律安排人扫墓,见墓地干净,也不意外。 「应该是大房或者二房来过了,每年大将军忌日,他们都不会落下。」 谢斐道:「这两房的主君,跟大将军关系很要好?」 素律没把话说死:「毕竟是亲兄弟。」 谢斐记得,侯府这五房,似乎只有大房和五房是老太太亲生的,其余都是庶子女。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除了大房,另外几房,我都没怎么接触过。」谢斐道:「素律姑娘是老夫人的人,应该对这些人颇为了解?」 素律一边操持,一边说道:「大房您见过了,二房主君经商,家中无人做官。三房和五房倒是均入了仕途,不过很少往来。」 五房又因为在外地做官,举家不在京城,连素律都见得少。 忙忙碌碌了快一个时辰,才祭拜完裴大将军。 谢斐在山坡上站着,遥望被白雪覆盖的山峦,茫茫雾气中,对面山峰的寺庙若隐若现。 应该是座壮观宏伟的佛寺,好像钟声从寺庙中盘旋而来,回荡于整个山川之间。 素律过来,说道:「小娘,这边已处理妥当,再去一趟白云观,扫墓就完成了。」 谢斐嘆道:「不瞒你说,我这会饿得慌。」 倒不是谢斐矫情,她是主持扫墓的,从昨晚就得沐浴斋戒,晚饭早饭接连两顿没吃。 这会早过了午时,爬山又消耗体力,她肚子都饿瘪了。 素律道:「醉仙楼已经提前备下饭菜,待小娘进城,便能先垫一垫。」 扫墓结束,众人都往山下去。 走出几步,谢斐突然回头,没瞧见袁三的身影。 山顶,袁三还静静跪在坟前,头上发带随风飘扬。 艷丽山茶花上沾着水珠,给萧瑟冷寂的坟地增添一丝生机,像是雪白惨澹的天地里,只剩下这一抹格格不入的红色。 「花了不少功夫,才将旧部们安置妥当,他们大多过得很好。」 凝望死气沉沉的墓碑,袁三笑容苦涩勉强。 「母亲不想看见我们,皇帝大概也不希望『裴渊』还活着,我只能按兵不动。您泉下有知,请原谅我。」 他轻轻抚摸山茶花,又深深看了墓碑一眼,这才快步离去。 下山的路顺畅多了,不过谢斐穿的是白衣,浑身湿透不说,裤脚裙摆上全是泥。 素律很有先见之明,带了好几身衣裳,这会扫过墓了,可以换身更暖和的。 谢斐在马车里换过,再度出来,发现袁三已不知何时归队。 车队正要走,跟迎面而来的马车打了个照面。 来的是大房的裴鸿朗,只他带着小厮们,没看见郑夫人和班思慧。 两边车马不远不近,裴鸿朗也没敢过来,遥遥道:「弟妹是来扫墓的?」 谢斐福身,说道:「回少卿大人,家中主子们身子不适,只得妾身代劳。僭越之举,实属无奈,望裴少卿莫要见怪。」 裴鸿朗笑道:「你是裴家妇,如何不能来扫墓?我四叔更是个宽宏大度的人,你给他扫墓,他泉下有知,只会夸赞你懂事孝顺。」 两人都有顾虑,所以只寒暄几句,各自离开。 谢斐坐上马车,回头看见裴鸿朗一行人正准备徒步上山。这雪天路滑,山路更是难行,没想到裴鸿朗也要来扫墓。 「这位裴少卿,跟大将军,关系很亲近吗?」 素律道:「听说裴少卿的剑术马术,都是大将军教的,格外要亲近些。 不过往年是裴盛大人亲自前来,今年或许是有事耽搁了,才让少卿大人代劳。」 无论忌日还是清明,大房扫墓从不落下,有时候早,有时候要晚些。 裴鸿朗这会才来,可见一早上来扫墓的,不是大房。 那就是二房?或者三房? 马车进了城,先去醉仙楼用膳。 谢斐饿到快天人合一了,在雅间里敞开肚皮大吃特吃,这食量把素律吓得不轻。 浮玉没谢斐这么饿,早早吃完了就去街上玩。 玩够了,她带回一个消息。 「姑娘,我听说五房的大人回京了。」 谢斐正吃粥,闻言道:「回来就回来,难道我又要去迎?」 素律道:「五房跟侯府都甚少往来,此番回京,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谢斐放下勺子,「五房的主君,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吗?」还能有嫌隙? 素律道,「奴婢也不清楚内情。」 谢斐摇摇头,没在意这事。 吃过饭,肚子饱饱的,终于又有精力去爬白云观。 上山的路依然湿滑,不过因为常年有香客来往,许多段山路都平整开阔些,有些地方还铺了石板,可比荒山那边好走得多。 等上了天门,谢斐鞋子和裙摆上有泥点,但身上还是干净的。 逢年过节,香客都多,今日反反覆覆地下雪,却还是香火鼎盛,宾客如云。 谢斐去拜了裴大将军的往生碑,又去药王殿和财神殿。 她只拜这两三个地方,拜完了正打算走,却在天门处,跟庄文秀等人碰上。 庄文秀带两个女儿来烧香,也没想到会遇见谢斐。 好歹算是「一家人」,没有一言不发就走掉的道理。 庄文秀看看谢斐,眼里止不住的嫌恶。 「你一个妾,一天到晚抛头露面,也不怕夫家怪罪。」 谢斐悠悠道:「俗话说,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您是谢家妇,还管我一个裴家妇出不出门了?」 庄文秀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要带两个女儿走人。 谢央也朝谢斐翻了个白眼,倒是没说旁的话。 谢璟却留下来,说道:「母亲,我跟斐儿说几句话,你们先去吧。」 庄文秀恨铁不成钢,却拿这女儿无可奈何。 谢璟本就不想跟母亲妹妹走在一处,免得又被念叨。 她提起裙摆,送谢斐下山。 「除夕到十五,各府盛会不断,裴家大娘子要是身子不好转,无非又是你来应酬。」 谢斐也在忧心,「我也想装病来着,可惜那心狠手辣的老夫人,即便我是病了,也不会放过我。」 肯定还巴不得把她折磨死了,少了一桩烦心事。 第122章 回庄上 第122章 回庄上 谢璟道:「你不喜欢应酬,能避开就避开吧。」 这几日,谢璟被庄文秀逼迫着,参与了不少贵眷们的盛会。 如庄文秀所愿,谢璟艷名远扬,来求亲的人家络绎不绝。 无论王公贵族,还是书香世家,媒婆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 庄文秀喜不自胜,却不慌不忙,要从中好生挑选,把谢璟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虽说谢璟誓死不嫁,可庄文秀的心思也很强烈,母女两个关系越来越紧张。 谢斐听完,好笑道:「所以今日,大娘子其实是来替你求姻缘签的?」 谢璟目光漠然空洞,遥遥望着冷寂萧瑟的青山。 「母亲拿了好几位公子的八字,要求道长卜卦。」 谢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庄文秀是谢璟的亲娘,自然不会害她。 不谈感情,光从现实而言,庄文秀替谢璟挑的,无疑是方方面面都很完美的如意郎君。 家世,品行,这是庄文秀千挑万选的。 相貌暂且不说,毕竟在长辈们眼中,只要是五官齐全,不缺胳膊断腿的,都能用一个「英俊」来形容。 于理,谢璟嫁给庄文秀挑选的人,总好过用漫长的余生,去等待一个甚至不知道是否活着的人。 但谢璟心底里,还藏着千万缕斩不断的情。 这些情丝,就如同绵延不绝的湖水,温柔平静,却又将谢璟的心牢牢地占据着,一旦有微风潋过,将变得波澜壮阔,令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谢璟,豁出一切也要逃离。 姐妹两个说了会话,谢斐带人下山去,而谢璟依然屹立于半山腰,纤细单薄的身姿,仿佛要跟惨烈的风雪融为一体。 待回到府中,已经入夜,谢斐本想直接回松月居睡觉,奈何素律暗示,还是去朝晖阁看看。 就算再不待见主君,这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谢斐到朝晖阁,假惺惺地问主君可好些了。 苗氏将房门堵着,不许任何妾室出入。 「主君喝了药,已经安睡下了,你不用来见。府中事宜,你自个看着办,主君我会照顾,你不用时时记挂着这边。」 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意思。 谢斐求之不得,回去睡觉了。 早间,浮玉来伺候洗漱。 「听说主君好转些了,昨晚没再抱着腿哭嚎。大夫说,今天应该能缓缓走动。」 谢斐对镜,将眉毛画得更粗一些,令整张脸看起来,像个粗犷豪迈的男人。 「大夫有没有说,主君突然病了,是什么缘故?」 「苗小娘那边透露,许是天气寒冷,主君冻着了,肢体僵硬,挪动时不小心牵扯到经脉。」 谢斐笑问,「那你觉得呢?」 浮玉对情况不是很了解,只是听别人口中转述,分析道:「我跟大夫的看法差不多,不过就是不知道,主君是怎么扭到的。」 她没有近处去看,只从人家的话里推断出来,也算是不错了。 谢斐道:「还是穴位受刺激的缘故,至于怎么伤到的,我也匪夷所思。」 两人不再谈论裴渊的事,拾掇一番后,就回田庄去。 年二十八,田庄上喜气洋洋。下半年来,虽说发生了许多事,但总体而言还是有收穫的,能安心过个年。 邹娘子等人专程去买了灯笼和春联,到处都挂着贴着,比往年更有气氛。 孩子们也得了炮竹,穿上新衣裳,兜里揣着糕点糖果,跑跳着到处玩。 谢斐回到松月居,她这里也打扫过,贴了对联,屋檐下换了崭新的红灯笼,颇为喜庆。 浮玉到屋里一看,又跑出来说,「姑娘,床上还有红色被子呢。」 谢斐失笑,「又不是大婚,怎么还换红被子了?」 柳妈妈送谢斐进院子,闻言说道:「小娘刚来时,庄上老旧残破,处处委屈。恰逢春节,自然要为小娘添喜。」 谢斐心道,哪天要是能不做这笼中鸟,才是真的喜庆。 她在屋里坐下,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着了。 「我只能待两三天,初一又得回裴家去。上次让你们帮忙杀鸡宰羊,想必有不少羊肉。就找个时间,吃一顿羊肉汤锅吧。」 柳妈妈道:「我们也杀了猪,各家都分了不少猪肉。其余的,就等小娘您回来,一起吃一顿。」 当天雪大,漫山笼罩于暴雪中,众人却热情高涨,准备了一顿好吃的。 因谢斐没亲临指挥,他们做的饭菜实在是不大好吃,色香味都没有,白白浪费了好猪肉。 谢斐暗暗决定,等哪天吃羊肉了,一定不能让这些人随便乱来。 夜间,回到自个院里后,谢斐听到一声响动。 她侧头朝围墙望去,厚厚的积雪落地,袁三翻墙而入。 回到田庄,他将一身伪装除了,重新戴上面具。 落地后,他看谢斐站在风雪中遥望他,不由好笑,「姑娘这眼神,像是不认识我了。」 谢斐双手拢在袖子里,怨道:「我可真是受够你那大鬍子了,连这面具都觉得好看不少。」 袁三道:「没办法,不贴上鬍子伤痕,万一被认出来,岂不是徒增麻烦?」 因浮玉还在跟水怀玉等人玩,院里只有他二人在。 袁三低头拍拍裤腿上的雪,听谢斐问,「怎么不走正门进来?」 袁三啧了声,懊恼道:「习惯了。」 他自己都忘了,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庄里人,谢斐的「心腹」,完全不用再翻墙。 进屋后,袁三将火盆重新燃上,又问,「回到庄里来,姑娘可开心些了?」 谢斐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一副被掏空的疲惫表情。 「一想到初一还要回去,我一整个人都没劲了。」 袁三宽慰道:「顶多也就到初七八,萧家要来人,老夫人不可能一直将大娘子禁足。届时,您就算不能回来,至少不必再管那些琐事。」 谢斐眸色渐深,凉声问,「你怎么知道,萧家要来人?」 因火盆不够旺,袁三正拔弄木炭,不顾是否烫手,徒手将木炭翻转。 「萧家主君远在范阳,年后要进京述职,其家眷也会同行。等朝廷的事了结,来裴家探望亲家再合理不过。府上已经在打扫厢房了,姑娘没注意?」 谢斐摇摇头。 她是真没注意这一点。 不过,如果当真如袁三所说,萧家来人,萧世蓉解除禁足,她这当牛做马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第123章 羊肉汤锅 第123章 羊肉汤锅 早间,谢斐望着漫天飞雪发愁。 也太冷了,一个房间里烧着两盆木炭,也暖和不起来。 明明也才没多久,袁三烧的炭已用掉一半,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气转暖。 正如袁三之前预料的,炭火实在昂贵,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但人冻坏了更不值得,谢斐索性烧了三盆炭,再待在屋子里取暖,哪也去不了。 浮玉把小兔子搬进来,看腻了医书就逗会兔子,日子也不算难熬。 年关里,雪没完没了地下,但也阻挡不了众人过好年的决心。 眨眼到了年三十这天,雪小些后,众人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以谢斐的羊肉为主,有烤羊肉,涮羊肉,还要再做些鸡鸭鱼肉,红红火火地过年。 先用羊骨头熬汤,剖两条鲫鱼用纱布裹了,丢进锅里令汤汁更浓郁香醇。 有些人觉得羊肉香,也有觉得臊得慌的,闻着都犯噁心。 谢斐用了大量香料和姜片白酒等,将羊肉腌了又腌,狠狠去腥。 水怀玉背着儿子小米糕,围着灶台不停忙活。 她不但刺绣功夫出众,厨艺也是一绝,虽不如谢斐花样多,但是动作麻利流畅,人更是勤快,是个实打实的好帮手。 谢斐听她说,年后想支个小摊子,卖些绣品。 「以前也想做点小生意,不过那会没本钱,如今手里头有了点闲碎银子,总想做点什么。」水怀玉觉得,自己也就会点刺绣,别的帮不上忙。 谢斐问道:「是只有你,还是庄里娘子们都一起?」 水怀玉道:「大傢伙都出钱出力,少说能挣点铜板。」 谢斐转念一想,说道:「小摊子到底不如大商铺,你手艺好,不怕闯不出名堂来。这样吧,我也出点银子,当是合伙,如何?」 水怀玉吃了一惊,「您要入伙?」 谢斐嘆道:「我每个月就那点月例,总是怕坐吃山空。」 水怀玉问,「您在裴家,没得到哪怕一丁点田产铺面吗?」 谢斐苦笑道:「我才入府多久,一没子嗣二没宠爱,哪来的田产铺面?」 许多大户人家里,妾室不是完全一无所有。 有的给主君生了孩子,又或是备受宠爱,便能得到赏赐。 不单单是钱财,如果能得一间盈利的铺面,又或者是几亩良田,少说也算持续的收支。 就拿裴渊的妾室们来说,曾最为受宠的乌善月,甚至是香小娘,都曾得到过铺面。 乌善月是一间胭脂铺,两间当铺。香小娘也有座不起眼的小院子,可以供家里人落脚。 但等到她们不受宠了,萧世蓉便藉口收了回去,她们也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资产,重新回到主家手里。 谢斐手握白银千两之多,却不敢以自己的名义开铺子,就是这个道理。 她始终是妾,是裴家的「物品」,她名下的「物品」,最终也只是裴家的东西。 裴家要收回,她就是闹到天家面前去,也毫不占理。 而水怀玉等人,是良民。 她们可以开铺子,任何盈亏都跟裴家无关。 谢斐私底下入股,有了收入,便能偷偷藏起来,不依赖于裴家。 她提出入伙,水怀玉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只是,我们实在没经验,」水怀玉小心说道:「万一亏损……」谢斐大方道:「就算亏个上百两银子,我也经得起。」 用现代话来说,投资有风险,谁能指望一本万利? 她都这么说了,水怀玉不再多说,又将其他妇人叫来。 众人一听说谢斐也要入伙,都高兴得不行,说谢小娘是福星,这铺子一定能盈利。 谢斐哭笑不得,心想自己算什么福星? 她这样的人,连自己都顾不周全,还能庇佑他人不成? 妇人们沉浸在喜悦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开铺子的事宜。 这事耽误不得,一过完年就得提上日程,多番跑动才能办妥。 羊骨头熬出了香味,汤汁浓白醇厚,把孩子们都引过来,聚在大锅边上狂吞口水。 谢斐拿了几个碗,盛满羊肉汤,撒上盐巴和葱花,叫孩子们来喝汤。 每递出去一碗,她就蹲下身,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铁蛋。」鼻涕小鬼虽说浑身滚满了泥,但眼神清澈得很,跟水灵的葡萄似的。 谢斐揉揉他的脑袋,指指旁边,「先去把汤碗放着,洗了手再喝。」 孩子端着托盘,开心地跑了。 又一个女孩子上前,谢斐认出,是之前给她送田螺的姑娘,十岁左右的年纪,有些羞涩腼腆,面相很好,是个老实孩子。 谢斐还没问,她先红了脸,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一般,手指绞着衣袖,愣是不敢看谢斐一眼。 「我,我叫花儿。」 谢斐笑问,「花儿呀,你是哪家的?」 小姑娘脸皮薄,被谢斐这么一问,连汤都不要了,跟逃命似的飞奔跑掉。 谢斐傻眼。 她有这么可怕吗? 邹小娘就在近处,一边切肉一边笑道:「那是我家闺女,怕生得很。她不是讨厌您,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谢斐失笑,把汤碗端到八仙桌上去,叫孩子们自己去端着喝。 回到露天灶台前来,水怀玉问,「小娘很喜欢孩子?」 谢斐还没开口,一老妈妈揶揄道:「总有一天,主君会念着小娘的好,跟小娘亲近起来。到时候,小娘可就不羡慕别人家的了。」 谢斐神色微僵。 给裴渊生孩子?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她打了个激灵,把可怕的想像摇出脑海,随后道:「我这人可能没那福气,这辈子不指望了。」 说来也是悽惨,她前世就是个孤儿,没爹没娘,更没兄弟姐妹。 穿越后,虽说是有爹娘了,可娘死的早,而那爹,还不如没有。 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 远处,男人们正在砌墙。 这面墙原本就摇摇欲坠,被风雪一侵蚀,就更容易垮塌。 陈大发和大牛挑来泥土填补缝隙,袁三见了,也加入劳作中。 只是,袁三的视线,未免在谢斐身上停留太长时间,连她对孩子们的喜爱,以及随后的落寞,都一一看在眼里。 陈大发抹平了一面墙,扭头见袁三出神。 再顺着视线望去,无非还是在谢斐身上。 第124章 年夜饭 第124章 年夜饭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踌躇片刻,陈大发还是说道:「您真觉得,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吗?」 袁三回神,沖他一笑,「不然?」 陈大发深深道:「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改变现状。」 无论是谢小娘,还是他本身,都不必为如今的处境发愁。 袁三将黄泥抹在墙上,再一一压平,语气漫不经心。 「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出现,旧部们至少能过一段安稳日子,我现身了,腥风血雨只在咫尺之间。」 陈大发多少能理解。 他虽不是裴家军一员,却亲眼见过裴家军是如何英勇彪悍,赤胆忠心。只要这人振臂一挥,大靖内乱只在一念之间。 只是遗憾于,当年那个风光霁月,能孤骑走大漠,凭一己之力横扫悍匪的裴家军少主,如今,只能宛如沉寂的白玉,蒙上阴冷的灰尘,被藏于暗不见天日的地底。 一直忙到黄昏,羊肉才出锅。 谢斐主要安排了炙羊肉和涮羊肉,一头羊去了骨头内脏皮毛等,还有四五十斤,足够庄里人吃得尽兴。 羊头和羊骨自然是熬汤,脑袋上还能撕下不少肉来,尤其羊上脑,肉质细嫩,用作涮羊肉最合适不过。 羊里嵴也是最鲜嫩的瘦肉,随便怎么吃都合适。 嵴骨上的肉又叫扁担肉,肌理分明,鲜嫩多汁,用香料,葱蒜等腌制许久,入味后用来烤炙,香飘十里。 羊腩,腱子肉,小腿肉,小腿肉等,肥厚醇香,劲道有韧性,切成片后涮着吃,在这大雪纷飞的冬日里最是温补。 一盘盘肉被传上八仙桌,几张桌子上都各自放了为涮羊肉而准备的铜锅,这锅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涮肉,下面烧木炭,任凭天气怎么冷,也不会令汤汁凝结。 炙羊肉则在一旁的灶上,吃多少烤多少。 汤锅里还有些时蔬,菌子和野菜等,吃腻了羊肉就再吃点绿色蔬菜,解腻又下火。 忙了大半天,又是等到傍晚,才吃上这顿年夜饭。 院子里奢侈地点着桐油灯,更远些的地方插着火把,尽可能亮堂些。 经过谢斐一番腌制烹饪,就是再嫌羊肉难闻的人,也觉得香醇无比,能大快朵颐。 众人吃得满面红光,喜气洋洋,又看到远处城里不断放起烟花,炮竹声响个不停,更觉得这年过得,真是有滋有味。 谢斐也好久没这么热闹地过年了。 前世自不必说,她独身一人,过年多半自愿请求在医院值班,好让同事们得以阖家团圆,自个去面对病人和冷冰冰的机械。 到谢家,即便是年节,也讨不着好,为避免被谢雄成和庄文秀迁怒,兄姐们不敢对她太热情周到。 孤寂地过了好些年,袁三和浮玉先后来到她身边。 那时候,三个人聚在一起偷偷地过年。 袁三会去山里猎来野味,谢斐挖草药换了银子,再由浮玉出去採办年货。 做年夜饭的时候,袁三也会来帮忙打下手,浮玉还小,做不了太多,就在外面放风。 一旦有人经过,袁三就得立即藏起来,比做贼还心虚。 好不容易偷偷摸摸做好了丰盛饭菜,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一边吃,一边聆听外头的声响,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得提心弔胆。 即便如此,谢斐也觉得很满足。 总算,不是一个人蜷缩在阴冷寂静的角落里,听着爆竹和欢笑声,自己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谢斐不由低笑,抬眸时,目光恰好越过晃动的灯火人影,与人群之外的袁三对视。连风雪声好像都停滞了,周遭的一切也在放慢,二人眼中,只容得下彼此。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斐被水怀玉的声音惊过来。 「小娘,这羊肉串烤得又香又嫩,您快尝尝。」 水怀玉端着一盘烤肉,放到谢斐面前。 谢斐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落在羊肉上。 「这肉腌制许久,也不知道入味没有?」 同桌的邹娘子道:「入味了入味了,好吃得很!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吃羊肉,这味道,能记到我踏进棺材的那天去!」 另一个年轻女子也道:「小娘这羊肉烤出来,是真的嫩滑,一点都不柴,到底是怎么腌制的?」 这一桌都是年轻女人,大家都眼巴巴看着谢斐,期盼她能指点一二。 谢斐边吃边说了,众人点头如捣蒜,都说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再尝试。 正吃着,外间一阵喧譁,好像是谁来了,陈大发和柳妈妈都出去了。 水怀玉也伸长脖子张望一番,又对谢斐笑笑,说道:「您先吃着吧,我出去看看。」 谢斐没在意,继续吃。 没一会,先前出去的人举着火把,笑闹着回来。 火光之中,柳妈妈带了两个男人来,不由分说地跪下,给谢斐磕头。 谢斐连忙放下筷子,对三人道:「这是做什么,我可没红包要给你们。」 柳妈妈不为所动,对谢斐道:「小娘,这是我家老头子和三郎,之前送我闺女出嫁,这会刚赶回来的。」 年迈一点的男人高大魁梧,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皮肤黑黢黢的,脸上和手背上都有刀疤,看着有些严肃,不是很慈祥和蔼的人。 他才刚回,尚未弄清全部经过,但依然照做。 磕头后,他对谢斐道:「听闻您救了我儿子和儿媳,叩拜之礼不足以表达谢意,从今往后,我陈家愿为您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谢斐哭笑不得,「没这么严重,快起来吧。」 柳妈妈又拍拍另一个少年的脑袋,说道:「还不快见过小娘。」 这少年跟陈大发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稚嫩,朝气蓬勃的模样。 他满脸懵圈,被柳妈妈按着脑袋磕了几个头,委屈巴巴道:「我跟爹也没走多久吧,这怎么又钻出来一个小娘?」 众人都笑,人群中,二牛喊道:「谢小娘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别管了,先磕吧。」 少年一头雾水,还是恭恭敬敬地磕了。 因这两人回来,庄里气氛又热闹了几分。 年夜饭吃到很晚,大部分人都喝醉了,先前闹着要守岁的孩子们也困得不行,被父母抱回屋里去。 因院里实在太冷,众人收拾了就各自回房,没真傻傻的在风雪里杵着。 谢斐三人也回松月居去,浮玉兴致高昂,拿了烟花来放,在雪地里欢呼雀跃。 谢斐没这么好的精力,在堂屋里烤火,袁三也陪在身侧。 第125章 拜年 第125章 拜年 望着外间不断升入空中的烟花,谢斐淡声道:「还真是一派国泰民安的好气象。」 袁三道:「外地雪灾严重,可京中的达官贵人们,不受任何影响。」 外地官员宁愿将灾民们活活饿死冻死,也不肯向朝廷告明真正灾情,以免被降罪削职。 每当这种时候,谢斐总会觉得,自己当真是幸运得很。 至少,她没活在乱世,也没遭遇天灾,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 夜渐渐深了,原本说要守岁的浮玉坚持不住,回屋里睡大觉去。 谢斐困得不行,依然坚持守着,等待跨年的那一刻。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看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袁三好笑道:「守岁不是多重要的事,累了就去休息。」 谢斐努力睁眼,摇摇头将困意摇出脑海。 「不行,我一定要守岁,辞旧迎新。」 今年实在是太倒霉了,从替嫁为妾开始,就没多少安生日子。 明年,她要跟水怀玉等人合伙开铺子,这是个新的开始。 守岁,把今年的晦气去了,明年才能有好的开端。 临近子时,连爆竹烟花声都少了,看来天气寒冷,没多少人支撑得住。 眼瞅着要到了时辰,城中应该会齐齐绽放烟花,袁三想叫谢斐一起去外面看,扭头却发现,谢斐一手撑头,早睡得不省人事。 轻嘆一声,袁三弯腰将人抱起。 谢斐身形较为纤细,份量很轻,袁三却抱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稳重地往屋里去。 就像抱着什么绝世珍稀的贵重瓷器,唯恐磕碰到一点。 到了屋里,袁三再轻轻将谢斐放到床上。 谢斐实在是太困,躺上床后只无意识地嘀咕一声,眼眸紧闭着,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她早先梳洗过,乌发散开,垂落在袁三臂弯间,亲昵柔和地纠缠交织。 袁三勾起几缕发,本是试图将发丝放好,奈何距离过近,他能感受到谢斐清冽的气息,如同神秘圣洁的幽兰,伴随缠绵入骨的温情,萦绕在昏暗热烈的暖帐内。 就在这时,京城内,传来撼天动地的烟花绽放声。 袁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抽离,然而谢斐只是从浅眠中惊醒剎那,待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处在安全的地方,又闭眼熟睡过去。 袁三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给她掖好被角。 一眨眼,都五年之久了。 还想要更久,更漫长的时光,就这样,只有两个人,安稳活下去。 但他生来伴随杀戮和算计,註定,他不是能带给谢斐自由和安稳的人。 大年初一,从老到小都起得早。 谢斐还没醒时,院外就叽叽喳喳站了一群人,都是来给她拜年的。 作为庄里唯一的「主子」,谢斐也早早准备了压岁钱,每人都有份。 到了时辰,浮玉将大门打开,众人一一进来拜年。 谢斐含笑跟人寒暄,浮玉站在一旁,将红绳捆的铜板递给来人。 院里气氛热烈,孩子们还要三跪九叩,这礼谢斐受得起,吩咐浮玉多给孩子们一份。 等拜完年,其余人各自做事去了,陈家才来跪拜。 陈家老头子陈德,老婆子柳妈妈,长子陈大发,儿媳水怀玉,以及小儿子陈允平,一家子工工整整的,来跟谢斐道谢。谢斐道:「你们这又是磕头又是道谢的,我哪受得起?再不起来,我要折寿了。」 陈德是个威严沉稳的老头,虽说上了年纪,但看得出,年轻时候绝对是个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他道:「昨夜,小的听内人仔细说了经过,若非有您,我们一家早家破人亡。此番恩情,今生怕是都偿还不完。三跪九叩,不足以鸣谢大恩。」 谢斐无奈道:「你们的感激,我已经感受得透透的了。等下我还要去裴府,你们就别耽误我的时间了。」 她这么一说,陈家才赶紧起来,不敢耽搁她。 谢斐也的确要赶回裴家,先前素律说了,老夫人的意思是,府上许多事务,还是要谢斐拿主意。 各府的走动,更是要维持着。 一想到拜年,谢斐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她首先给老夫人请安,然后要红包,接着去拜见主君主母,应该也不会少了赏赐。 如果遇见大房,郑夫人怕是也会给压岁钱,到侯府,见老侯爷和老太太,大概更不会少。 唯独这种时候,谢斐会觉得,嫁到裴家还是有好处的。 顶着风雪,浮玉和袁三都随谢斐回府去。 她出发时间早,等到了裴家,听说主君主母都还未起。 本想去给老夫人拜年,奈何老人家避而不见。 不过,压岁钱倒是有,比今早谢斐给出去的,还要多出十几倍。 谢斐正乐颠颠地数银子,素律来说,车马已经套好。 今日没有别的事,主要是去侯府,向老侯爷和老太太问安。 因有浮玉服侍,素律先去做别的。 屏风外,袁三悄无声息地出现,挺拔身姿映入水墨山水画之间,无端的修长尊贵。 该是在风雪里穿行太久,他嗓音有些嘶哑,低低道:「要去侯府,姑娘紧张吗?」 谢斐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散漫道:「素律说,各房从长到幼,都得去拜年。我只是四房的妾,老两口应该不会注意到我。」 她只盼,得了压岁钱就赶紧回来,不会节外生枝。 袁三叮嘱道:「今年情况特殊,五房从外地回京述职,今日恐怕也在。五房跟老太太向来有些嫌隙,至少在老太太面前,姑娘别跟五房交好。」 谢斐正系衣带,闻言手一顿。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提前打探过的?」 袁三道:「姑娘如今处境艰险,我自然要打听清楚,替你避坑。」 浮玉将披风给谢斐披上,问,「袁三哥,五房的主君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吗,怎么还闹得不愉快呢?」 谢斐也等着听理由,然而袁三却说,他也不清楚。 五房主君虽是侯府嫡子,却跟老太太很不亲近。 自打做了官,就举家搬去外地,几年都不见回来一次。 不管内情如何,谢斐不亲近,不冷待,寻常处之,才是最稳妥的。 临出门前,谢斐拿了两个大红包,分别给袁三和浮玉。 「姑娘我今年也算发大财了,这点小钱,你们拿去喝酒听曲,或是存做私房钱都好。」 第126章 侯府老太太 第126章 侯府老太太 浮玉得了压岁钱,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 「多谢姑娘!」 袁三拆开红包瞧了眼,也颇为意外,「这么大方?」 谢斐目光炯炯有神,「明年,不,今年,跟水娘子她们合伙开的铺子若是盈利,到年底,姑娘我再给你们包个更大的!」 但眼下,还是把拜年的事熬过去再说。 马车很快到了侯府,谢斐下车,扫视建筑。 不如大房的府邸气派,更像是养老避世的场所。 门口停了多辆马车,可能各房儿孙都回来拜年,导致有些拥堵。 今日只有素律陪着谢斐来,两人到门口报了姓名,家丁连忙请进去。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沿途,素律低声道:「待会拜年,您不必进去,只在外头叩拜即可。」 谢斐求之不得。 到了老太太院外,里头传来欢笑声,大抵是各房女眷们提前过来拜年,正在里头说话。 院子里站着女使们,均肃穆森严,谁也不敢东张西望,发出任何声响来。 谢斐在院子中间站定,于雪地里盈盈叩拜。 「四房谢氏,代我家主君主母,特来向老太太拜年。」 屋里的欢笑声一下子止住了,只听一道老迈沧桑的声音说道:「是渊哥儿的贵妾来了?快,叫她进来,外头冷!」 房门打开,一婆子出来,请谢斐进去说话。 素律在外面等着,谢斐独自进屋。 跟老夫人清冷的佛堂不同,老太太的居所更奢华富贵些,很有人情味。 此刻屋里温暖如春,各府女眷围坐在阁内,大房的郑夫人,以及另一个中年妇人,分别站在老太太身侧。 其余的年轻女子们,除了班思慧,谢斐都叫不出名字来。 她再度叩首行大礼,说了一番祝贺的词,令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她是个惹人怜惜的好孩子。 走是没法走了,谢斐也被留下,跟女眷们谈天说地。 闲谈之中,谢斐逐渐认清了人。 坐在老太太右侧,大概三十多岁的妇人,是五房的主母。 果然如袁三所说,虽是老太太的亲儿媳,却显得格外生疏,肢体动作有些排斥,连二房三房的亲近都不如。 但老太太毫不计较,依然慈眉善目,拉着小儿媳妇问东问西。 从儿子到孙辈,再从日常到官场,都问得仔仔细细,生怕年轻人有什么遗漏,招致大祸。 因老太太慈祥,小辈们也就松快许多,言笑之间,一些玩笑话随口说来,也没人生气。 谢斐不是多善于交际的人,但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装出自来熟。 她跟身旁的妇人们交谈,谦逊而不卑微,随和却有分寸,很快跟不熟的女眷们也打成一片。唯独,班思慧独自生闷气,越看谢斐越不顺眼,时不时就想插话打断,却总也找不到机会。 当郑夫人说起,之前善宝受伤,多亏谢斐相助后,连老太太在内,都觉得惊心动魄,直呼阿弥陀佛。 二房的夫人直揉胸口,说道;「这可真是老天保佑,要不是谢家的孩子刚好在,善宝怕是凶多吉少了。」 郑夫人刚要回话,班思慧不满道:「二叔母,您这话说得太过了。当日善宝本就没什么大碍,都怪那太医夸大其词,弄得煞有介事。」 她朝谢斐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某些人也没那么厉害,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般居高自傲,也不怕遭人笑话。」 众人脸色微僵,郑夫人更是从她开口那一剎,就露出嫌恶的眼神。 「思慧,」郑夫人淡淡嘱咐道:「你跟红罗去后厨看看,席面准备得如何了。」 班思慧还想说话,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却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嫂嫂,我们去吧。」 班思慧有些不满,甩开了裴红罗的手,气沖沖地走了。 裴红罗是二房的女儿,生性大方,也不跟班思慧计较,只朝长辈行礼后就走了。 因班思慧那两句话,郑夫人面上不大挂得住,朝谢斐笑笑。 「花厅里新来了些梅花,是外域的珍品,你快跟她们几个去瞧瞧,要是觉得好看,也挑几支回去插在花瓶里,满屋子都是香的。」 谢斐起身,「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另外几个年轻女人也都很有眼力见,跟谢斐一起,说笑着走了。 待屋里只剩下几个长辈,老太太先前和颜悦色的面目,才黑了几分。 郑夫人和妯娌们立即跪下,头也不敢抬。 老夫人喝了口茶,冷淡道:「你这儿媳妇,我当初就不看好。浅薄张扬,愚蠢无脑,耳根子更是软。别人一挑唆,她就跟条狗儿似的,从头到尾被牵着走。」 郑夫人额上出了冷汗,低声说:「儿媳教导过很多次了,实在难以纠正。」 老太太道:「纠正不了,就换人。你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堂堂侯府主母,这般愚蠢肤浅,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我安远侯府,还不知道有多少大祸等着!」 郑夫人难堪不已,闭了闭眼。 另外三个妇人也不敢说话,都跪在郑夫人身后,冷汗一茬接一茬。 老太太眼里的慈祥被阴翳遮掩,透露出与平日不同的凶恶狠辣来。 她继续说道:「善宝是你千盼万盼,才得来的头一个孙子。她娘家却将善宝摔了,当时遮遮掩掩不敢承认,后来也拒不认错。这样的行径,你也不了了之?」 郑夫人俯首道:「老祖宗勿要动怒,我当时,也的确要鸿朗休妻。可鸿朗珍惜多年夫妻感情,再加上她好歹孕育了四个孩子,这……」 「心慈手软,后患无穷!」老夫人重重一拍桌,怒喝道:「她如今这副德行,你还指望她能改正?将来你三个孙女,一个孙子,都要受她影响,被教得不成体统!」 郑夫人不敢再开口,垂首听训。 老夫人失望地看着儿媳妇,说道:「她娘家自打落魄,你银钱上接济,又明里暗里的,替他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这些也就算了。 可她家不但不感恩,胃口反而越来越大,你送的年礼,班家谁人不抱怨,嫌你送的少,拿不出手?你吃力不讨好,还想继续兜底吗?」 第127章 茶香四溢 第127章 茶香四溢 侯府富贵,财物上的损失,老太太并不放在眼里。 她唯独无法忍受的,是善宝的事。 整个班家,明明都知道善宝被摔了头,却通通隐瞒着,唯恐自己担责,不顾善宝死活。 就连班思慧这个亲娘,时至今日,依然受她亲娘蛊惑,觉得是裴家大惊小怪,明明善宝没事,却闹得鸡犬不宁,故意给班家难堪。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老太太想起来,也是气愤不已。 看看底下跪着的几个儿媳,她慢慢道:「你们都是裴家妇,有些话说出来,我也不怕得罪你们。咱家的儿郎们,都是个顶个的好,再娶不难。 若是儿媳妇有什么不得体的,该换就换。别觉得外头的闲言碎语难听,硬是要将人留着。到头来,反倒惹上一身腥。」 妇人们称是。 饭席间,小辈们坐在一处,除班思慧有些高傲,拿鼻孔看人,其余的都挺和善。 裴红罗是二房家的闺女,跟谢斐一般大的年纪,长了一张颇为娇艷的脸。 她还未嫁人,虽说贵为侯爷的孙女,却很是亲和,为人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笑起来脸上两个梨涡,分外好看。 她很健谈,因没见过谢斐,就跟她说笑,东拉西扯。 言谈间,不知怎么聊起了镜子的事。 裴红罗抱怨道:「就我屋里那面铜镜,还不如盆里的清水呢。前天早上我没注意到脸上有黑印,出了门就被人耻笑。可临出门前,我明明照过镜子了,根本看不出来!」 众人都笑,一年轻女子道:「你的铜镜应该是顶好的了,听说还是用宝石镶嵌的,价值千金呢。」 裴红罗道:「光价值千金有什么用?我就想有一面能看清脸上痘痘的镜子,再不济,好歹让我知道,脸上有脏东西,免得出门被人家说是大花猫脸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谢斐道:「倒不如,制一面玻璃,再用水银覆面,也许别有收穫。」 「水银?」裴红罗漂亮机灵的脸蛋皱起,不明所以,「这水银是有毒之物,嫂嫂的意思,是用来当镜子?」 谢斐早先就想做玻璃镜子,奈何一直被各种事情耽搁,到冬天里更是不想动弹。 难得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她正要详细说明,班思慧却凉声打断。 「红罗,她就是个贱妾,身份低微,你别跟她走得太近,免得沾染了一身穷酸气!」 谢斐面色不变,笑盈盈道:「妾身看大娘子气色不是上佳,莫非产后伤身,还未痊癒?」 班思慧哼道:「我乃高门贵眷,自有人替我调理,用得着你这贱人来多管闲事?」 谢斐眉眼低垂,茶气逼人,委屈道:「大娘子嫌妾身下贱,不配跟您说话。可妾身实在是担心,万一您久病不愈,外人趁虚而入,这对您来说,可不是好事啊。」 班思慧对「趁虚而入」四个字格外敏感,立刻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敲打我,你姐姐想趁我气虚体弱,勾引我家主君不成?谢家的,你还要脸吗!」 谢斐肩膀一抖,眸中眼泪如珍珠般颗颗落下。 她以手绢拭泪,哽咽道:「大娘子不喜欢我说话,我不说就是了。只求大娘子莫要动怒,若是伤了身,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满桌子女眷,对谢斐有几分好感,觉得人低调谦逊,温和有礼。 反观班思慧,人家救了她儿子,她却处处为难挑衅,话里话外都是鄙夷,不由纷纷为谢斐鸣不平。 裴红罗先说道:「班家嫂嫂,谢嫂嫂说的在理。她也是为你着想,你愿意听,就记下,不愿意听,一笑了之,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另一个年轻女子也不满道:「人家是圣上赐婚的贵妾,五品官家的女儿,论身份,哪里低微了?」 「可不是,口口声声说人家贱,却忘了自己是何身份。好歹是未来的侯爵夫人,这品行举动,真是叫人不敢恭维。」 「即便是贱妾,好歹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求感激,但求别针锋相对。这般恩将仇报,换成是我,高低要理论几句,看看是什么道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站在班思慧那边的,弄得她尴尬无比,面上燥热难堪。 谢斐没露出得意的神色,只装作忍气吞声的样子,跟众人说不妨事,班大娘子教训得是,她合该受着。 班思慧看她婉转忧郁的神态,真是比吞了苍蝇还噁心。 给老太太拜完年,谢斐藉口嫌熘了。 回马车里,素律道:「今日行径,不像小娘作风。」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引导众人给班思慧难堪,以谢斐以往息事宁人的性格,是做不出来的。 谢斐捧着一个盒子,这是老太太赏赐的「压岁钱」,都是些好东西。 她勾唇道:「反正我跟班大娘子,是结成死敌了。」 班思慧处处挑衅,她一再忍让,人家反而得寸进尺。 缩头乌龟当太久,是会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玩弄的。 一路无话,到了府门口,谢斐见好几个郎中正从里头出来。 正巧浮玉撑着伞,在雪地里迎接,谢斐问,「是主君不好了?」 浮玉瘪瘪嘴,撑伞给谢斐挡住风雪,说道:「苗小娘金贵得很,觉得腹中略有不适,一天好几次找郎中诊脉。」 大夫们来回奔波,也是辛苦。 谢斐道:「苗小娘是失去过孩子的人,自然格外留心。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是,我下次不敢了。」浮玉连忙认错。 谢斐正要进府门去,又听得附近传来熟悉的声音。 「管事的,我以前在庄上,还有好几钱银子呢,如今怎的才两百文?辛辛苦苦一个月,拿这点工钱,换哪都说不过去啊!」 谢斐循声望去,见侧门边上,两个男人在说话。 身形高大一点的,正是孙大朗。 数日不见,他消瘦憔悴不少,衣衫褴褛,脸上多处青紫,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被他拽着的另一个矮胖男人,好像是粗使下人的管事,二人正为了月例的事情争执。 谢斐看了几眼,说道:「这孙大朗,还在裴府里头?」 浮玉道:「是,他还是做些倒夜香,刷马之类的活计。」 第128章 诡计 第128章 诡计 萧世蓉虽然将孙家母子留下来了,却没有重用。 甚至因为迁怒,打断了孙氏的腿,让孙大郎干最脏最累的活。 如今孙氏母子俩是苦不堪言,觉得还不如从前在庄子上,月钱更多,也更自在。 孙大郎几次三番去求萧世蓉,反被人打了一顿,说他一个下人,也敢闹着见大娘子。 被打了几次后,孙大郎就老实多了。 浮玉很不待见孙家母子,虽说这两人一开始就是老夫人的眼线,可竟然那般恶毒,跟萧世蓉里应外合,造谣谢斐失身。 要不是谢斐早有准备,必不会轻易过关。 入府之后,浮玉低声道:「姑娘,这母子两个狼心狗肺,您就留着他们?」 谢斐笑道:「不用我动手,自有人会收拾他们。」 ????????.??????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浮玉不解,谢斐也懒得解释。 趁着雪停,汤妈妈找到管理下人的管事。 管事点头哈腰道;「照您的吩咐,没给那孙家好脸色。他工钱低,活计多,分配的住房也是漏雨透风的,过得再惨不过了。」 汤妈妈扬眉,道:「算你懂事。」 她又收起笑,恨得牙痒,「这狗日的废物,也敢觊觎我女儿?呸!混帐东西!」 管事道:「不过,这孙家的看起来人模狗样,要是被逼得太狠,指不定会来个鱼死网破。」 汤妈妈如何不想斩草除根?但是萧世蓉说了,留着孙大郎,有用处的。 「先这样吧,让他生不如死,待大娘子利用完了,再给他一个『好』去处。」 夜间,下人房里,孙氏躺在床上,哎哟叫个不停。 孙大郎回来,听见老娘叫嚷,心里一万个烦躁嫌弃。 偏偏孙氏瞧不出来,时而喊叫呼痛,时而怪罪孙大郎不会讨好巴结,弄得母子俩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孙大郎心力交瘁,说道:「娘啊,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这劳作了一天,稍不留神就被管事打骂,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孙氏哭道:「你娘我断了双腿,连屎尿都撒在床上。你要是孝顺,就赶紧弄个儿媳妇回来伺候老娘!要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娘我收尸吧!」 孙大郎还惦记着汤妈妈的女儿垂花,抱着头说道:「人家哪看得上我?娘啊,你就别做梦了!」 孙氏眼看儿子对垂花还「余情未了」,连忙出主意。 「你傻!用正当法子,想要明媒正娶,那自然是不可能!但要是来一招阴的,待生米煮成熟饭,她还不上赶着嫁给你?」 「娘,这法子我试过了,根本没用!」 孙大郎也考虑过,只要他跟垂花有了夫妻之实,无论是什么手段达成的,垂花只能嫁给他。 别看汤妈妈如今是激烈反对,真有那天后,还不得跪下来,痛哭涕零地求他,娶了自己女儿? 但孙大郎有心施展手段,却连垂花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近身了。 他只是府里最下等的小厮,垂花却是萧世蓉身边的一等女使。 想要接触,并且将垂花姦污了,比登天都难。 听儿子这么一说,孙氏也心头一凉。 但转念,她又说道:「大娘子如今最在乎的,还是苗小娘怀孕的事。你可以去求大娘子,说你愿意去苗氏身边当差,给大娘子做眼线,许是就有门道了!」 孙大郎犹豫道:「这,大娘子还会信咱们吗?」「信不信,总要一试!」孙氏目光阴险,干瘦的脸颊上盛满恶气,「咱们母子俩能否翻身,就看你能不能娶到那个小贱蹄子了!」 一旦垂花嫁过来,孙大郎就能一步步爬上去。 届时,看她怎么收拾这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松月居里,谢斐对镜,将裂开的丰唇一点点填补好。 「天气太冷,又干燥,这易容总是爱出岔子。白天在侯府,用膳的时候,茶水溅到我脸上,斑点被抹开些许,恐怕还被二房的姑娘给看出来了。」 浮玉正铺床,闻言「啊」的一声,「那,那您矇混过关了吗?」 谢斐蹙眉道:「那姑娘看似粗枝大叶,实则还挺细腻。那会她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倒是没说什么。」 浮玉紧张道:「明早还是再好好修饰一番吧,万一您露出真面容,主君不色迷心窍才怪了!」 那个色坯子,无论看上了谁,想方设法也要往床上弄。 要是知道,谢斐实则是个大美人,不欣喜若狂才怪。 谢斐也怕,所以将嘴唇填补了一遍又一遍,弄得都快成香肠嘴了。 今夜雪大,浮玉说冷,要跟她一起睡。 主僕二人躺在床上,听到外头呼啸的风雪声,不大能睡得着。 东拉西扯说了许久的话,浮玉打了个哈欠,说道:「明天初二,还是要给大娘子请安,姑娘,咱们也早点睡吧。」 谢斐摸摸她的头,听到她呼吸均匀,很快入眠,自己却始终无法入睡。 苗氏怀孕不久,琼玉苑毫无动静,绝非是萧世蓉认命,同意让庶子女先出生。 以谢斐对萧世蓉不多的认知,这位心思扭曲的贵女,必定在酝酿大动作。 苗氏有那个脑子,去应对萧世蓉接踵而至的手段吗? 翌日清早,妾室们齐聚琼玉苑,在冰天雪地里候着。 都知道萧世蓉起得晚,她们却不能掐着点来,即便是要冻僵在风雪中,也要早早等候传唤。 等了快一个时辰,众人头上满是雪,衣服也成了冰渣子,谢斐和苗氏才姗姗来迟。 苗氏有孕,相当于有了块免死金牌,来得再晚,萧世蓉也不能明面上发难。 谢斐则是找藉口,对外说自己要安排府上事宜,晚点过来,实则在床上睡得自然醒。 二人到时,萧世蓉的房门还紧闭着,半点动静都没有。 谢斐心想,还是来早了。 她正走神,袖子被旁边人拽了下。 「谢姐姐,」方琴柔通红的小手牵着她的衣袖,羞涩又感激道:「多亏姐姐替我们安排,我们才得以与父母家人小聚一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谢斐都忘了这茬,毕竟她是发号施令的那个,真正要安排的,还是素律。 说起素律,谢斐觉得,这姑娘是真心「好用」。 放在现代社会,要是受过高等教育,那绝对是精英级的人物,在多大的集团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第129章 身份差距 第129章 身份差距 日上三竿,萧世蓉终于起了,放众人进去回话。 她端坐上首,扫视底下众人。 香小娘乌善月等人,她从不放在眼里。 唯独,谢斐和苗氏这两个「刺头」,成了她的心腹大患。 而今,谢斐还能放一放,除掉苗氏,却是重中之重。 萧世蓉冷艷笑笑,招手唤来女使,将一个托盘端到苗氏面前。 「这是我娘家送来的百年人参,原是让我补补身子。我想,苗妹妹才最需要滋补,便送与你吧。」 红布揭开,底下是一支极品老参,令众人羡慕不已。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琴柔道:「百年人参难得,苗姐姐真是好福气啊,不但主君宠着,就连主母也对你如此厚爱。」 苗氏瞅了人参一眼,不咸不淡道:「大娘子的心意我领受了,不过这所谓的百年老参,对大娘子而言是稀奇,可我房里,却堆了不少。」 萧世蓉面色微变。 跟苗氏交好的一个妾室说道:「可不是,主君宠爱苗姐姐,送了多少灵芝人参去。就连年前,宫里赏下来的贡品,都堆在苗姐姐房里呢。」 这是实话,苗氏嘴角止不住地扬起。 她端起茶杯,揭了茶盖撇去浮梗,身子歪斜靠在椅子上,姿态傲慢从容。 「主君不过是疼惜我腹中骨肉罢了,各位姐妹若是有了身孕,主君也一视同仁的。」 香小娘落寞道:「我们哪有这福气。」 方琴柔天真道:「还是苗姐姐福泽深厚,两度怀孕。不像我们,即便承了主君恩宠,肚子里也始终没动静。」 她年纪更小些,自认为能怀孕,可千盼万盼,也盼不来一个孩子。 苗氏正要开口讥讽,上首的萧世蓉却把玩着手炉,悠悠地挑起话题。 「说起来,苗妹妹的确格外幸运些。在座的各位,多半也曾是主君的心头宠,却没一个能怀上身孕。也不知道是上天格外眷顾,还是旁的原因呢?」 话说到此处,萧世蓉就止住了,任凭底下众人神色各异。 谢斐专注喝茶,心道,来了来了。 苗氏正志得意满,听不出萧世蓉弦外之音。 她眉飞色舞,嬉笑道:「妹妹我年轻,正是适合生育的时候。不像各位姐姐,上了年纪,自然是怀不上了。」 众人:「……」 苗氏看萧世蓉脸色铁青,还不满意,非要出言挑衅。 「大娘子早该在嫁过来那几年,趁身子还行,跟主君生下嫡子女才是。如今上了岁数,又跟主君有嫌隙,要想再怀,那是难上加难吶。」 正厅里,霎时鸦雀无声。 伺候在萧世蓉身旁的汤妈妈绷不住了,怒斥道:「苗小娘,饶是你受主君宠爱,也要知晓分寸!方才的话,是该对大娘子说的吗?」 苗氏勾着唇,眼神无辜懵懂,一派天真憨态的表情。 「汤妈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冒犯到大娘子了?大娘子是高门闺女,更是正室嫡妻,不会心眼子这么小,还要跟我计较吧?」 汤妈妈哑口无言。 良久,萧世蓉颤抖的手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正要说话,苗氏却由丫鬟搀扶着,兀自起身。 「大娘子,我身子略有不适,就先回去了。」抚摸着小腹,苗氏高高在上道:「其实今日,主君说,我不必来请安的,但我想,我到底是妾,还是要守规矩。」环顾众人,苗氏意有所指。 「希望各位姐妹都能记得今日,我是怀着孕,也来给大娘子请安。今后,该守的规矩,都得守。谁要是敢以下犯上,我绝不饶恕!」 说完,她也不跟萧世蓉行礼,径直甩手走人。 萧世蓉早已气得浑身发颤,其余人也都埋着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斐心想,这苗氏也太彪悍了。 方才那番话,本不是她一个良妾该说出口的。 当着萧世蓉的面,她俨然觉得自己才是大娘子,且告知众人,自己将来必定是正室,要早早立下规矩来。 这府里,会有一番热闹无比的场面了。 出了琼玉苑,香小娘跟上来,与谢斐闲谈。 「说起来,乌妹妹也病了有几日了。她说是老毛病,不敢叫大夫来诊治,让我也忧心啊。」香小娘担忧道。 谢斐道:「我之前叫人去问过了,乌姐姐是月信不调,故而难受。想必过些日子,就会好转。」 香小娘笑着说是,又感谢了谢斐,为她们安排与家人团聚的事。 谢斐没在意,寒暄几句后便告辞。 正月里事务繁多,谢斐算了下,她少说要忙到初五六。 正如袁三打探到的,初七八,萧家要来人,到时萧世蓉解了禁足,府里就不用谢斐管了。 她整日都在忙,浮玉见了难免心疼。 「姑娘也不用事必躬亲,敷衍了事得了。反正就算真的出了岔子,老夫人也不能太过惩罚您。」 谢斐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行不通。」 一开始当家,她胡作非为,觉得把事情搞砸了,老夫人必定不会再叫她管家。 谁知道,这位老夫人也是个人才,任凭谢斐把府上内务搞得七零八落,也继续让谢斐管家,毫不在意裴家的损失。 到头来,谢斐还是得为自己的过错买单,将搞砸的事情一件件收拾了。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眨眼到了正月初六,萧世蓉「病好」了,谢斐终于能将重担递出去。 因父母要来,萧世蓉难得展颜,接手管家后就忙里忙外,又是布置厢房,又是安排年礼。 光绫罗绸缎就准备了几车,要给父母带回范阳去,分给弟妹子侄们。 谢斐听袁三说,萧家主君官衔很高,跟大房的裴盛一样,都是三品官,且因为家族渊源,在范阳一带又极有名望。 谢斐都想不通,萧世蓉父亲身居要职,外祖母是郡主,自己更是原定的太子妃。 到底选秀之日犯了多大的过错,最终被指婚给裴渊? 裴渊名义上是侯爷的孙子,却是无职无权,既没有功名在身,又绝无继承爵位的可能,怎么算,都不是萧世蓉看得上的。 袁三听见她的议论,觉得还是有必要辩解一下。 「姑娘,裴渊裴公子也没你说的那么差。他爷爷是侯爵,父亲是大将军,母亲是郡主之女。论身世,比大娘子差很多吗?」 第130章 游翠湖 第130章 游翠湖 谢斐鄙夷道:「是啊,本来手握巅峰开局剧本,偏偏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哪怕是人品好些,别只顾喝酒狎妓,我也能高看他一眼。」 袁三有种心梗的感觉,但又不敢再分辩,只好狠狠咬了一口冻梨,连核一起吞了。 浮玉其实也觉得,萧世蓉家世不错,但又不肯服气。 她嘴硬道:「这也没什么,她父亲是三品官,姑娘你父亲还是五品呢,谁还不是个官了?」 谢斐敲敲她脑袋,「傻丫头,你以为三品跟五品的差距,是三跟五的差距吗?」 浮玉嘟着嘴,垂下头去。 外面雪大,三人正在屋里烤火。 等到风雪稍微小些后,一个婆子来叩门。 「谢小娘,主君今日好些了,明日想带苗小娘去燕山赏雪,烦您妥善准备着。」 谢斐拧眉道:「大娘子病癒,已经在管家,还是去请大娘子吧。」 婆子又道:「这是主君的意思,小娘还是备着吧。」 说完,婆子径直走了。 浮玉纳闷道:「什么意思?」 谢斐淡淡道:「没什么。」 无非是裴渊不想跟萧世蓉有过多瓜葛,就使唤她。 她要是答应了,以后少不了麻烦。 她让浮玉去转告素律一声,之后素律会想法子应对。 第二日,府里浩浩荡荡的准备着,要一道去燕山下的翠湖赏雪。 据说是因为萧世蓉觉得,上山太麻烦,索性改成了游翠湖。 裴渊敢怒不敢言,干脆把妾室们一併叫上,唯独不允许萧世蓉去,弄得萧世蓉难堪。 出门前,浮玉道:「主君也真是奇怪,他怎么就这么畏惧大娘子呢?」 任何一户人家里,也没有如此惧内的。要说是因为爱,所以忍让,就更没道理了。 谢斐脑海里有个奇怪的想法,调笑道:「或许,主君不是主君呢?」 浮玉歪着头,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谢斐这是什么意思。 一番周折,总算到了翠湖。 正月里头各家都闲,来赏雪的人家不少,男女一道,滑雪的滑雪,赏梅的赏梅,还有围炉煮茶的,吟诗作赋的,热闹无比。 裴家的帐子在翠湖一角,这边人少僻静,景色却不错。 裴渊跟苗氏自然是今天的主角,两人坐在火炉旁,面前水果糕点摆的满满的。 苗氏依偎在裴渊怀里,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裴渊开怀大笑,两个人动作举止越发亲密,不成体统。 其他妾室是既羡慕,又没眼看,尴尬得慌。 谢斐带浮玉沿翠湖边上走动,也甚是无聊。 越过白雪皑皑的竹林,前方数座华丽高大的帐子连绵成片,激昂悦耳的琵琶声宛如战鼓一般荡气回肠,于雪白的天地萦绕飘荡。 谢斐认真聆听许久,问,「你有没有觉得,这琵琶曲有些耳熟?」 浮玉摇摇头,「不觉得,我都没听出来这是琵琶声。」 话说谁家的琵琶弹得比战鼓都昂扬激烈,一点不如诉如泣,哀婉动听的? 谢斐笑道:「许是心中愤懑,都藉由琴弦宣洩出来。」 浮玉看她似乎很感兴趣,说道:「那要不,我去看看是谁在弹?」「不用,我只问问。」谢斐正要转身,去竹林里刨刨冬笋,远远的却看一女使跑过来。 到了跟前,女使福身后说道:「敢问,可是裴府的谢小娘?」 谢斐端详对方几眼,确认是不认识的,「这位姑娘是?」 女使指指远处的帐子,笑道:「奴婢是宁国公府上的,那边是我们老夫人,以及各府女眷们在呢。」 谢斐瞭然。 原来是宁国公,难怪连帐子都如此气派。 女使又道:「我们老夫人远远瞧见您带着丫鬟过来,一时间还不敢确定。这不,老夫人说,若真是您,就请您过去,一起聚一聚呢。」 谢斐挑眉。 她跟宁国公府上,好像是没什么交际的,何来「聚一聚」的说法? 下一瞬,女使继续说,谢家的几位女眷,也都在那边。 流年不利,谢斐无法,只好跟着过去。 到了帐子里,果然,下首处弹琵琶的正是谢璟。 她一如既往的冷漠,面对权贵也难以展颜,手中弹奏的动作十分激烈,像是要把琵琶给一併折断。 高处最中央的,是宁国公府的老夫人,还有几个面熟的高门女眷。 此外,庄文秀和谢央也在,但位置距离宁国公夫人较远。 双方一见面,谁也没个好脸色。 谢斐忽略嫡母跟妹妹,上前福身问安。 宁国公夫人乐呵呵道:「远远看见你身影,总觉得像,又不敢确认。还是你二婶婶发话,我才叫人来请呢。」 她身旁,坐着二房的主母,裴渊的二婶,朱大娘子。 朱大娘子古道热肠,天生一派精干的作风,是个豪爽大方的人。 她娘家是杀猪匠,最为被高门看不起。 但因为二房的主君跟她琴瑟和鸣,处处维护,众人看在侯府的面子上,加之她本人性情极好,所以女眷们不会太排斥她。 见着谢斐,朱大娘子对宁国公夫人打趣道:「您是不知道,我那大嫂啊,如今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丫头了,逢人就夸,遇人就贊,我这耳朵里,都要听出茧子了。」 众女眷都笑起来,宁国公夫人也道:「你大嫂都这么喜欢,可见的确是个好孩子。」 她朝谢斐招招手,道:「你坐我旁边来,叫我好好看看。」 谢斐福身道;「是。」 她往宁国公夫人身边坐下,底下的庄文秀和谢央,早已气得牙痒。 母女两个那般想巴结宁国公夫人,人家都不咸不淡的,没想到谢斐一来,霎时就出尽风头。 谢央恨得直磨牙,庄文秀却很会审时度势,立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只要能得谢斐这条人脉,她们还怕接近不了宁国公夫人? 正思索间,男丁们也陆续回来了。 今日赏雪,是男女同席,左边是年轻女子们,右边则是适龄男子。 究竟是什么意思,无需多言,众人心头都有数。 熙熙攘攘间,最叫人在意的,还是一言不发,却足以凭美貌姿色勾魂夺魄的谢璟。 第131章 如意郎君 第131章 如意郎君 谢璟的容姿,早在京城传遍了。 垂涎她美色的人不计其数,她却一个也看不上,对再位高权重的人,也是一副冷淡的做派。 多少人都说,她是故意装出这模样来,越是冷傲,越能勾起男人的挑战欲,以一招「欲拒还迎」,叫人牵肠挂肚,日思夜寐。 不管外头人怎么说,谢璟置之不理。 庄文秀听到周围人低声议论,都说谢璟美貌,不免得意。 但得意归得意,为谢璟挑选一个才貌双全的世家子弟,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默默盘算哪家公子合适,全然不知,谢央急得都要吐血了。 谢央的如意郎君,是宁国公家的公子,名赵明淮,此人品学兼优,玉树临风,是京城里多少女子芳心暗许的翩翩公子哥。 此刻,赵明淮正站在宁国公夫人面前,跟谢斐说话。 「原来这位就是渊兄长新娶的嫂嫂,之前兄长娶妻,我尚在外地游学未归,所以没能来喝喜酒,但愿嫂嫂莫怪才是。」 谢斐起身回礼,笑盈盈道:「赵公子言重了,只是从未听主君说起,他与公子相识,若早知如此,妾身该先来见过才是。」 她跟裴渊就没说过几句话,之所以这么讲,只是觉得奇怪。 这赵明淮是京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不但生得英俊潇洒,本人也苦学上进,文采斐然,是意气风发,超群绝伦的好儿郎。 按理说他跟裴渊,不是一路人才对。 赵明淮道:「不瞒嫂嫂说,小时候,渊兄长还抱过我。」 他回忆当年,既感慨又怀念,「我初学马时,骏马受惊发疯,差点将我摔下马来。若不是渊兄长捨命相护,我现在少说,是缺胳膊断腿了。」 谢斐越发诧异,面上只端庄地笑笑,「原来还有这一桩往事,倒没听我家主君提起过。」 赵明淮想起如今恶名在外的裴渊,一度欲言又止,表情也显得很匪夷所思。 宁国公夫人待他们聊完,才笑问赵明淮:「你们冰上蹴鞠,玩得还尽兴?」 赵明淮恭恭敬敬道:「多谢祖母安排,孙儿已许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宁国公夫人失笑,对众贵妇们道:「我这孙子最是严于律己了,他为参加今年春闱,数月在书房中闭门苦读。我若是不叫他出来,他都不肯离开书房半步。」 众人都说,赵公子年轻有为,若是能一举高中,宁国公府可就又多了一位国之栋樑。 宁国公夫人开怀畅笑,赵明淮神色却有些黯然,垂下头去。 谢斐看似目光飘忽,其实余光一直在打量赵明淮。 赵明淮温润俊朗,如同一块瑰丽名贵的玉石,既低调谦和,又不失尊贵涵养,难怪谢央倾心。 只是,谢央即便美貌,家世却排不上号,恐怕宁国公府,实则是看不上的。 谢斐又往下首瞥去,谢央坐在桌案后无人问津,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又觉得好笑,端起茶杯喝茶,以掩饰笑意。 待了小半个时辰,谢斐才又找藉口离开。 她在湖边上等着,果然没一会,谢璟也来了。 谢斐笑道:「这脸上,怎么跟死了爹娘一样?」 谢璟道:「这话被别人听见,转瞬能传遍全京城。」 谢斐耸肩,「这不是没人听见吗?」 两人并肩而立,亭亭玉立的身姿倒映在光洁如镜的冰面上。「所以,庄大娘子看上谁家了?」谢斐问。 谢璟捡起一块石子,奋力朝湖中央扔去,那石子滚出老远,惊飞了湖面停留的鸟儿。 「母亲挖空了心思,依然没挑好。」谢璟目光悠远深邃,又道:「倒是央妹,一门心思要嫁入宁国公府,不肯多看旁人一眼。」 谢璟虽少在京城,却在年关这段时日里,接触了不少高门大户。 她跟谢斐一样,并不看好谢央的心意。 谢家跟宁国公府,地位太过悬殊,饶是赵明淮跟谢央两情相悦,也难以结成连理。 更何况,赵明淮本人,对谢央无意。 正说起谢央,谢央就来了。 「你们两个撇开我,在那嘀咕什么呢?」 二人回头,见谢央站在竹林后,十分不满地看着她们。 今日谢央是特地盛装出席,她本就生得活泼灵动,被雪景一衬托,更是青春貌美,娇艷欲滴。 谢璟凉声道:「我跟斐妹说说话,你先回席上去,我等下就过来。」 谢央冷哼一声,以傲慢鄙夷的目光扫视谢斐。 「真搞不懂,你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个小庶女,连父亲都不待见她,你却跟她好得跟亲姐妹一般,也不怕父亲迁怒。」 谢璟认真道:「斐儿本就是我们的亲姐妹,无论父亲待她如何,血缘无法改变。」 谢央正欲分辩,谢斐笑道:「这种话从小到大说了无数次,咱们这位小姑奶奶要是能听进去,那才是见鬼了。」 眼看天色不早,她继续说道:「我今天就不陪你们了,有空再见吧。」 懒得理会谢央,谢斐径直走人。 遥望她远去的背影,谢央不满道:「你看看她,自以为嫁到高门,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谢璟仿若未闻,没跟上谢斐,却也不愿回营帐去,就在湖边静静站着,没一会眼神放空发呆。 谢央习惯了她的冷淡,在一旁叽叽喳喳叫嚷。 「不过母亲刚才跟我说,她觉得歧山王家的四公子,是个才貌双全的好人物。要是五姐姐你能嫁到王府去,就能狠狠挫挫那贱人的锐气了!」 谢央觉得,以谢璟的姿色,嫁入歧山王府,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岐山王家的四公子,虽说继承爵位无望,但怎么也是王孙贵族。 若是有谢璟定下这桩婚事,身为妹妹的谢央,身价自然也将水涨船高。 届时,要想跟赵明淮找机会相处,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思及此,谢央眼眸中,出现一抹恶意的浅笑。 翠湖边上,裴渊正带妾室们在冰上玩耍,欢笑声回荡在雪白的天地间。 谢斐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这里有火盆,正好可以烤火。 她正想吃些糕点,却看苗氏在人搀扶下,慢悠悠地走过来。 第132章 游说 第132章 游说 近日的苗氏,可谓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 在府里精心伺候,以及裴渊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她可谓是春风得意得很。 在谢斐身旁坐下后,苗氏捧着小腹,颇有点趾高气扬的意思。 「看见主君与其他女人嬉笑打闹,谢妹妹心里,当真是半点波澜也没有?」 谢斐眼里藏不住的嫌弃,含糊道:「我貌丑,不敢奢求主君情义,只求能在府里安稳度日,就不枉此生了。」 苗氏对她这番话十分满意,神色越发放肆轻狂。 「说实在话,谢妹妹虽是贵妾,对我,却当真是半分威胁也没有。」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苗氏也曾将谢斐视为劲敌,奈何长久相处下来,发现裴渊是真看不上谢斐的容颜,谢斐也视裴渊如洪水猛兽,巴不得逃之夭夭。 她越发轻视谢斐,却又觉得,谢斐家世在众多妾室之中算是最好的,完全可以为她所用。 「以妹妹的家世,就是做正室也绰绰有余的。你心里头,就从不觉得不甘心,想要争夺一番?」 谢斐挑眉。 她不动声色道:「我在家中便不得父母疼爱,出嫁后更是默默无闻。裴家愿意给我荣华富贵,我已经感激不尽,如何还敢去妄想别的?」 苗氏虽然喜欢她这不争不抢的心性,但要是太平淡,未免也对不起身份。 她微微俯身,平视谢斐,仿佛试图从她眼眸中看穿她真正的心思。 「谢妹妹,有大娘子在,你我想过安稳日子,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谢斐眸光微闪,总算明白了。 苗氏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不一定斗得过萧世蓉,所以要撺掇她,叫她去出头。 谢斐突然低笑,还是一副气定神闲,又窝囊懦弱的语气。 「大娘子是正妻,她愿意让我过得好,我自该感恩戴德。她心里愤懑,要拿我撒气,我也该受着。」 苗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差点痛骂出声。 这是什么绝世窝囊废啊! 但凡有点心眼,能往上爬的,谁不愿意为正妻的身份争一争? 偏偏就这个丑妇,烂泥扶不上墙,给她机会她都不中用! 苗氏几度欲言又止,看看谢斐无辜天真的神色,更是把自己气得肚子抽疼。 她缓了缓气,心里盘算该如何游说。 所有妾室里,谢斐是家世最好,唯一可以仗着地位,跟萧世蓉斗一斗的。 偏偏她又丑,以裴渊的性格,哪怕是突然被天打雷噼,眼睛瞎了,也绝对看不上谢斐。 苗氏想要唆使谢斐跟萧世蓉相斗,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她思忖良久,觉得谢斐可能是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索性将意思挑明。 「谢妹妹,如今我们共同的敌人,无非是萧大娘子。你有家世,我有主君宠爱,联起手来,何愁无法将大娘子拉下来?」 她神色逐渐认真,眼里的狠戾宛如潮水涌动。 「届时,我为正妻,你依然是地位最高的妾室,我二人把持主君的后院,方可高枕无忧!」 谢斐勾唇,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这苗氏也是个人物,给人画大饼,也不画得好点。 但凡她能说出,让谢斐做正妻的假话,谢斐也能觉得,她还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的。不愿多说,谢斐故作惊慌,连连摆手道:「苗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大娘子可是正妻,咱们这样做,是大逆不道的!」 苗氏费了这么大一番口舌功夫,却换来谢斐无措的回应,霎时气得半死。 在真被气到滑胎前,她一甩袖子,怒气沖沖地走了。 没多久,谢斐看她又鬼鬼祟祟去找旁人游说,微微摇头。 在翠湖玩了一天,众人回府。 谢斐觉得身子有些凉,先去洗了热水澡,冻僵的肢体渐渐回暖。 洗完出来,她倚在窗边软榻上,望着外头飘扬的雪花。 素律进来时,就看谢斐在走神,侧颜安定柔和,像是冬雪中最温柔和煦的一抹阳光,令整个昏暗的世界,都透出些许熠熠光彩来。 她越发觉得,谢小娘该是国色天香,美艷绝伦的人才是。 这般乌黑亮丽的发丝,纤长白皙的手指,怎么看都是绝世美人,却唯独一张脸,怎么都跟整体格格不入。 素律在门口站了会,直到浮玉从外间进来,见了说道:「素律姐姐,你站在那干什么?」 素律和谢斐同时回神。 谢斐先调笑道:「我如今已不管家了,素律姑娘还雪夜前来,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我可要怀疑,姑娘是不是看上我了。」 素律嘆道:「小娘真是难以捉摸,您从前,可不是这样爱说笑的性子。」 谢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嗓音也嘶哑下来,低低引诱。 「我是喜欢素律姑娘,故而才这般活泼。若是有朝一日,姑娘能为我所用,你便能见到,更多面的我。」 素律当她在说笑,福身后说道:「奴婢来替老夫人转告,正月初七,萧家来人,大娘子抽不开身。烦谢小娘替大娘子去一趟白云观,为裴家添香油钱。」 看在初一丰厚的压岁钱上,谢斐没多计较,笑盈盈道:「请姑娘替我回话,我必定办得妥当。」 素律再一福身,退了出去。 浮玉将房门关上,不解道:「姑娘,您答应得也太痛快了吧?」 用谢斐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让她亲近山川湖海,她乐不思蜀。 叫她常去城里人多的地方走动,她痛苦万分。 何况,还是替裴家办事。 谢斐手指绕着手绢,莞尔道:「哪是真叫我去添什么香油钱,是找藉口把我支出去,免得初七那天,又多生事端。」 怕是苗氏,也会被老夫人藉口按着,不能在萧家面前做出多余的动作来。 眨眼到了初七,谢斐很有自知之明,早早出府。 然而没想到,萧家的马车来得更早,她刚从侧门出去,就看道路尽头,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驶过来。 萧世蓉得知消息,天没亮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谢斐站在风雪中,望见萧世蓉在雪地里来回踱步,既期望又激动,身上狐裘被飞雪染湿了大半。 第133章 萧家 第133章 萧家 谢斐才知道,原来平时日嚣张不可一世的大娘子,也会因父母到来,而露出宛如小女儿的神态。 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学会以己度人,换位思考呢? 在被萧家人看到前,谢斐带浮玉上了马车,从另一条道离开。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她今日只带了浮玉,还有个车夫在赶车。 到无人的街角,袁三跳了上来。 谢斐低声道:「你今天不用当差?」 袁三笑道:「跟人换了。」 逢年过节,看似治安好,但也大意不得。谢斐只带浮玉,他不放心。 到了白云观山脚下,浮玉守在马车里,袁三带谢斐从小道上山。 谢斐悠悠地走着,就当是「踏冬」,欣赏山川景色。 「对了,你对萧家,了解多少?」她问。 袁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姑娘有此一问,所以特地打探过了。」 在袁三述说下,谢斐对萧家多了些了解。 萧家是范阳的大氏族,其族内有多位声名显赫的文学大师级人物,门生们遍布天下,在整个大靖都很有影响力。 萧家主君是萧世蓉的祖父,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头子,虽说如今年迈,颐养天年,在朝中的话语权却不低。 因其多年前,曾担任帝师,地位无可比拟。 而萧世蓉的父兄,虽在地方任职,同样不可小觑。 相较之下,裴渊虽说家世不算差,但本人没有功名在身,难免被萧家给比下去。 谢斐觉得颇有意思,「按照大娘子的身世,即便当初不够稳重,得罪了皇后,却也不至于从太子妃候选,沦为咱们主君的人?」 且不说萧世蓉本人,萧家应该也对这门亲事很抗拒才是。 袁三道:「萧大娘子出嫁时,裴家还没出事。有裴大将军在,又有老夫人这层血缘关系,这门亲事其实不难理解。」 至少当初,萧家是同意的。萧世蓉本人虽反感,可还是被家里逼着嫁了。 谁知道嫁来没多久,裴家接连出事,萧家后悔也来不及。 裴府中,萧世蓉的父母被迎进府内。 老夫人亲自相迎,裴渊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待。 萧世蓉仿佛变了一个人,从嚣张跋扈的正妻,成了曾在父母膝下承欢,最无忧无虑的姑娘。 看她这副姿态,裴渊只觉得噁心,眼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 萧家二老都看得出来,对裴渊也很不喜,但碍于还有下人们在场,也不好发作。 等到午后,萧父跟裴渊去喝茶下棋,萧世蓉母女和老夫人在房内谈话。 萧世蓉依偎在萧母怀中,委屈可怜道:「母亲都多久不来看我了,莫非是把蓉儿忘了吗?」 萧母抚摸她满头青丝,说道:「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岂会忘了你?只是族内事务繁多,你祖父又生了一场大病,母亲分身乏术啊。」老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温和,对亲妹妹道:「你家老祖宗福泽深厚,挺了过来,真是萧家大喜。只是你清瘦许多,该保重自身才是。」 萧母看看姐姐,意味不明道:「我福薄命苦,不如姐姐你一生顺遂。你既无婆母要伺候,又没一大家子琐事要管理,当真是一身轻松,叫我好生羡慕。」 老夫人神色微敛,厅堂里也跟着沉默下来。 萧母拍拍萧世蓉的肩,轻声道:「你姐妹们给你带了好些小玩意,说是亲手做的,你快去看看。」 萧世蓉知道二人有话要避着她,不舍道:「母亲要多住几日,陪陪我吗?」 萧母道:「我今日住下,不走了好不好?」 萧世蓉这才展颜,离开厅堂。 屋里一时寂静,萧母看看只顾捻佛珠的老夫人,脸上浮现一丝怨念。 「姐姐,我当初把蓉儿嫁到裴家来,千万般的祈求你,一定善待她。可你看看,她现在过得,像是高门的大娘子吗?」 老夫人淡淡道:「她骄奢淫逸,自在潇洒,还有何不满?」 萧母忍着气说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成日花天酒地,胡作非为!要不是他不敬大娘子,一度宠妾灭妻,蓉儿怎么成为今天这样子?」 连她远在范阳,都听说了裴渊和萧世蓉的事。 裴渊暂且不提,要不是各方瞒得死死的,没让风声透露出去,光萧世蓉做的那些事,足以让整个萧家都跟着蒙羞。 萧家这样的大家族,最在乎的就是声誉,偏偏萧世蓉越来越疯癫,再不加以制止,迟早酿出大祸。 萧母越想越气,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些,一看老夫人油盐不进的模样,霎时又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深深呼吸,苦口婆心地劝。 「我也知道,当年那孩子的死,一直是你的心病。可是你想想,这能怪姐夫,能怪渊哥儿吗?」 老夫人倏地睁眼,目光从平静陡而变得悲愤,像是被戳中内心最深层隐秘的痛楚,连带身体都痛得发颤。 「不怪他?不怪他?」老夫人语气激动,低高声嘶吼道:「我儿好端端的,突然就因病暴毙了,这不是他暗中下毒手,又是谁做的?」 萧母手一抖,垂下头去。 老夫人愤怒至极,一想到昔日夫君那张嘴脸,就觉得无比噁心。 「一边说,会庇护我们母子,会把我儿当做亲儿子看待!一边,又对无辜稚子出手,何其残忍!」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得知儿子死讯那一刻,是如何天昏地暗,仿佛世界坍塌。 而那个猪狗不如的衣冠禽兽,还要佯装无辜,说什么他不知道,他不会那么狠心,不可能伤害她的骨血。 可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看那孩子不顺眼,必然要除之而后快? 一次次哄骗她,却又一次次伤害她。她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唯独儿子的死,是此生无法原谅的痛。 萧母苦苦劝道:「那不该是你儿子,不能是你儿子!姐夫已经足够大度了,他为国捐躯,英年早逝,你该好好抚养他唯一的骨肉,而不是放任渊哥儿自甘堕落!」 老夫人闭上眼,仿佛刚才情绪失控的不是她,只淡漠说道:「他可以不娶我的。」 既然娶了,又杀了她的骨肉,那就活该被报应。 第134章 你是私生子吗 第134章 你是私生子吗 白云观中,谢斐添了香油钱,并照例去拜了财神和药王。 出来后,却没看见袁三。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她又等了会,袁三才从偏殿出来。 谢斐注意到,那边是通往裴大将军往生碑的路。 联想到之前种种,她越发觉得,袁三跟裴大将军之间,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袁三拿着一把花束,这是从温暖如春的花都运过来的百合,专为皇亲贵族所用,价值不菲。 谢斐道:「我先前给你的压岁钱,你全都拿来买百合了?」 「冬日里能卖到这种花,不稀奇吗?」袁三本想将手中花束送给谢斐,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有此举动,难免惹眼。 谢斐注意到,他这花不是完整的一束,应该分了一半出去。 再看看他来的方向,难道是供奉在大将军的往生碑前了? 两人往山下去,等到小路上人少,谢斐才以开玩笑的口吻,问出自己的疑惑。 「莫非,你是裴大将军的私生子吗?」 袁三脚步一顿。 谢斐却没回头,拎着裙摆踏过青石板路,自顾自道:「别跟我说,你只是仰慕大将军风采。看你对裴家也了如指掌,仿佛并没这么简单。」 她都走出老远了,依然没停下,袁三只好嘆了声,大步跟上去。 「姑娘怎么不猜,我其实是裴大将军某个妾室的孩子?」 谢斐道:「听说大将军很是洁身自好,只娶了咱们老夫人一个,连姨娘都没有。就是不知道,他远在边关时,有没有别的举动。」 怎么说都是个男人,又是身强力壮,且跟老夫人关系不睦。 在边关养几个妾室,生下几个孩子,倒也再正常不过了。 袁三道:「姑娘冰雪聪明,可惜猜错了。」 他的确不是私生子。 谢斐只是随口一说,袁三是谁的孩子,有何身世,她不会太去深究。 这种隐秘的私事,总要对方亲自开口,否则猜来猜去的,太没意思了。 还有一件事,她也很在意。 「老夫人跟咱们将军到底有何恩怨,能让她连亲生骨肉都不顾?难道当初,是被强取豪夺来的?」 谢斐最最想不通的,始终还是老夫人对裴府的态度。 就算跟裴大将军有天大的过节,好歹裴渊是她亲儿子。 堂堂郡主之女,实打实的大家闺秀,自小被培养要执掌中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惯子如杀子。 裴渊狎妓赌博,老夫人不闻不问。 裴渊妾室骨肉被害,老夫人无动于衷。 换成哪个母亲,即便是有滔天大恨,也不该如此狠辣决绝。 谢斐也曾旁敲侧击去问素律,但素律好像也不知道内情。 如今,她又来问袁三,指望袁三能给她个答覆。 然而,袁三低笑着说,「这应该是最隐秘不过的事,我一个下人,再怎么费心打听,也实在摸不着门道。」 谢斐嘆了口气,「这府中迷雾重重,猜来猜去的,真叫人心烦。」一眨眼到了晚上,裴家设宴,款待萧家。 萧世蓉笑盈盈地给父母布菜斟酒,跟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大相迳庭。 她是如意了,裴渊却如坐针毡,顶着岳丈冰冷威严的视线,连举杯子的手都在发抖。 萧父看女婿如此窝囊,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奈何女儿已经嫁了,从此就是裴家的人,他就是再不喜,也得为其操心。 「渊哥儿也有了些岁数,始终这么游手好闲,终究不是正途。还是该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才是。」 萧母接话道:「是啊,光靠姐夫打下的家产,岂够你们挥霍一生?男子还是该建功立业,总不学无术,算什么英雄好汉?」 裴渊听得脸色铁青,下意识望向老夫人,老夫人却置之不理。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 「我,我入仕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家里田产铺面都有,只要努力经商……」 「啪!」 萧父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把裴渊吓得差点跳起来。 萧父恼怒道:「你祖上是开国王族,爷爷是安远侯,父亲是大将军,哪一个不是为朝廷尽职尽力?偏偏到你,一脉单传,整日不思进取,只顾吃喝嫖赌,像什么话!」 裴渊吓得不轻,心里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 他缩着肩膀,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瞧他这样子,萧世蓉畅快得意万分,巴不得萧父再多训斥几句,他面上无光,自个悬樑自尽去。 裴渊的反应,让萧家二老失望不已。 小时候,也是个聪慧明朗的孩子,怎么长大了,反而如此行径? 良久,萧父嘆了口气,软下语气来。 「我跟你父亲也曾共事过,他是个光风霁月,勇武怀柔的正人君子。可嘆他英年早逝,只留下你这么一点骨血。就算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也该奋发图强才是。」 萧父的谆谆教导,裴渊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心中暗骂道,老匹夫,爷还需要你来教训?你个为老不尊的东西,先管好你那蛇蝎心肠的女儿吧! 一顿家宴,在萧父苦口婆心的教导下,不欢而散。 一散席,裴渊就脚底抹油熘得飞快,去找他房里的莺莺燕燕们。 萧家二老也送萧世蓉回琼玉苑,屏退下人们。 萧世蓉委屈道:「父亲母亲,你们总算亲眼看见那裴渊的作态,知道我信中所说,没有夸大其词了吧?」 她写了那么多信回去诉苦,父母却总说,婚后操持家务,安定内宅,督促夫君上进,这些都是她这个正妻应做的事。 夫婿不思进取,她也该多方劝导,而非连篇抱怨。 萧世蓉又气又委屈,指望父母能理解她,准许她和离另嫁。 然而,即便亲眼见了裴渊,二老也不肯答应她的恳求。 萧母道:「蓉儿,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嫁给渊哥儿了。你作为正妻,合该有容人的雅量,即便渊哥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多劝导他就是了。」 萧世蓉气急败坏道:「父亲今天劝导许久,你们看他一会抖腿,一会打哈欠的,听进去了吗?他如今房里美妾良多,更听不得我半个字了!」 第135章 不许改嫁 第135章 不许改嫁 一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从太子妃人选,沦落为裴渊正妻的,萧世蓉满腹委屈。 「我当年就不肯嫁给裴渊,偏偏你们逼着我嫁。说什么,他是王族血脉,本人远在边关,迟早能建功立业,母亲又是我亲姨母,必不会苛待我。」 遥想那时候,萧世蓉愤懑不已。 「可结果呢?他非但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连姨母也袖手旁观,从不肯帮我一把,反而为了那些贱人处处惩罚我!我得到了什么?外人的笑话罢了!」 萧家二老对视一眼,满目无奈。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母上前,按着萧世蓉的肩膀,柔声安慰,「蓉儿,当初我们也没想到,裴大将军会战死边关。若是我这姐夫还在,如今你们绝不会是如此光景。」 萧世蓉凄凉道:「可他死了,裴渊成了无人管教的废物,跟我也水火不容。」 她看看二老,突然跪下,说道:「求父亲母亲,准许我回范阳,与裴渊和离!」 良久,她都没听到父母的回答。 抬头一看,二老站在昏暗烛光之外,脸上神情冷淡疏离,就仿佛纸扎的阴冷小人,以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死寂地看着她。 那一剎,萧世蓉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萧母说,你已嫁作裴家妇,可以死,但不能和离。 萧父说,萧家没有和离的妇人,只有忠贞的烈女。 萧世蓉哑口无言。 见女儿彷徨失神,萧母心疼万分,可也得硬起心肠,将利害关系分析与她。 「你祖父身为帝师,满门荣耀。若是你跟渊哥儿和离,整个萧家都会被耻笑。你姐妹们,还有你嫂嫂弟妹,都会被人贬低。」 顿了顿,萧母又道;「为今之计,你还是生个孩子,无论将来如何,有子女傍身,再有你姨母相助,裴家,始终牢牢攥在你手中。」 萧世蓉呆滞许久,这会发出一声惨笑。 「母亲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遇人不淑,想要和离而已。这天底下和离的女子多了去了,怎么到我这,偏就成了耻辱?」 整个大靖,对和离的态度并非视作洪水猛兽。只要夫妇双方调停妥当,不闹出更多风波来,好聚好散就是。 在这之前,萧世蓉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居然真的要她守着一个蠢货,一辈子都搭在里头。 萧父道:「萧家百年氏族,你祖父亦是桃李遍天下。族内女子若是被休或和离,你祖父脸上蒙羞,他老人家的门生们,也受影响。」 萧世蓉不可思议道:「父亲这话真是可笑!祖父是肱股之臣,堂堂帝师,他的颜面,难道要靠我一个小小女子来维持?」 说什么和离就伤了脸面,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别说平头百姓,就是公主郡主也有和离的,人家怎么没说,会伤及天家颜面? 萧母无可奈何道:「蓉儿,你就安安心心待在裴家,做你的正室大娘子。我看渊哥儿那气色不是极好,怕是……你还是尽早生下嫡子,将来即便渊哥儿撒手人寰,你也有所倚靠!」 萧世蓉听明白了。 「母亲的意思,即便是裴渊死了,我也要守着孤儿寡母的日子,连改嫁的机会都没有?」 萧父呵斥道:「你一个妇人,开口闭口将改嫁挂在嘴边,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萧世蓉歇斯底里道:「该被笑话的是你们!我不过二十多岁,凭什么要我为了维护家族颜面,守着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过日子?我这一生该何其漫长,难道,难道……」 一想到将来昏暗无光的生活,萧世蓉眼泪夺眶而出,喃喃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双手捧脸,蹲地嚎哭起来。 本以为,父母会因她的酸楚而退步,谁知,往日最疼爱她的父亲,反而是失望透顶的神色。 「是我太娇惯你了,叫你只知道享乐,却不知道承担起责任来。你是萧家嫡系长女,嫁到裴家后,本该伺候夫婿,孝顺婆婆。可你呢?这几年,你都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蠢事!」 萧母终究还是心疼女儿,将人抱住后说道:「主君,您先出去吧,让我劝劝蓉儿。」 萧父长嘆一声,抽身离去。 萧世蓉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萧母轻轻拍抚她的嵴背,安慰良久。 等萧世蓉稍稍冷静下来,萧母才再度劝导。 「蓉儿,母亲知道你生性要强,眼光更是高,曾发誓非这世上最伟岸的好儿郎不嫁。可是,哪怕是公主们,也有被送去和亲的,被迫赐婚重臣之子的。」 给萧世蓉擦去眼泪,萧母无奈又温和道:「人生在世,诸多不易,哪能事事如你所愿?」 萧世蓉悲哀道:「我不过是不想跟裴渊这噁心的东西共度一生,难道这也不能如意吗?」 萧母朝外间看看,低声道:「渊哥儿纵慾过度,身子亏损得厉害,我看他,是活不了太久的。等他一死,裴府还不是任你把持?」 萧世蓉却从中听出另外一层意思来,毛骨悚然。 「他死了,我都得给他守寡?要是我没有孩子,还得抚养他跟旁人生的孽种,照料他留下来的一帮贱妾?」 她不由发笑,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绝望。 原来她生来,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她人生的种种,都逃不开这男人的痕迹。 男人活着,她要尽心尽力侍奉,男人死了,她都无法解脱。 要忍着噁心,冠男人夫姓,抚育男人骨血,直到身体消亡,葬入墓地,依然是男人的「物品」。 太可笑了。 萧世蓉脸色惨白,失魂落魄。 萧母心中大痛,可这就是萧家的规矩,也可说是许多世家贵族不成文的约定。 「母亲知道你委屈,可是蓉儿,你有万贯家财,有荣耀地位,这是寻常人可望不可及的。你听母亲一句劝,好好跟渊哥儿过日子。 他终究是你表哥,你们幼时也有情分在的。就算你不愿意给他生育子女,好歹,留下他的庶子女。万一他将来遭遇不幸,你才有所傍身。」 萧母不厌其烦地苦口相劝,萧世蓉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第136章 受宠的良妾 第136章 受宠的良妾 萧家没留太久,说是范阳有事,初八就离开了。 萧世蓉闭门,谁也不见,外人只道是与父母分别,心中难受,所以才不见人。 松月居里,妾室们聚在谢斐这,说起萧家的闲话来。 苗氏最先道:「萧家果然还是心疼咱们大娘子的,昨晚把主君叫去,训斥了许久呢。」 她语气里十分不满,因裴渊说,萧父一再嘱咐,叫他不要宠妾灭妻,三纲五常颠倒。 苗氏自然不乐意,没少附和裴渊。两人在床上,把萧家人里里外外喷了个遍。 香小娘道:「其实,大娘子的父亲,也是主君的姨夫,更是岳丈。说上几句,不算什么。」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她话音刚落,苗氏不耐烦道:「你什么东西,也敢议论主君的闲话?怎么,你觉得,你爹爹也是主君的岳丈,也有资格教训主君吗?」 香小娘连忙道:「苗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苗氏冷声道:「给我注意你的措词,再有下次,看我不狠狠赏你几个耳光,叫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香小娘垂下头去,手帕攥紧。 等到她们说够了,谢斐才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环视众人。 「眨眼就到了初八,正月十五一过,这年就算过完了。」 方琴柔道:「是啊,今年有大喜事呢,应该比往年更热闹些。」 众人一时,都把苗氏给望着。 苗氏自鸣得意,抚摸尚不显怀的小腹,笑得合不拢嘴。 「各位姐妹关照,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也向主君求了个恩典。」看看众人,苗氏道:「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姐妹们都可以去凑凑热闹。」 众人均是一愣,连谢斐都有些意外。 贵妾自不必说,像香小娘方琴柔这些人,是不能随意出门的,更别说去什么灯会了。 苗氏却能求裴渊做主,放妾室们去赏灯,可见裴渊对她的恩宠,的确与众不同。 众人嫉妒又感激,心头百般滋味。 苗氏满意于女人们的神色,又对谢斐道:「我先去见见大娘子,就不陪你们聊了,谢妹妹,你自便吧。」 谢斐微微颔首示意,其他妾室们很有眼力见,均起身恭送。 待人走了,妾室里有人嘀咕,「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真把自己当多了不起的模样?」 方琴柔则激动道:「听说元宵的灯会最热闹了,各位姐姐,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吗?」 一妾室道:「元宵虽热闹,但人也多,咱们最好还是一道去,免得产生事端。」 她们鲜少出府,如今要去那么热闹的地方,难免有些紧张。 谢斐遥想那元宵灯会,说道:「那各位姐妹,是打算买花灯,还是动手做?」 众人都说,还是自己做吧,也打发时间。 她们又问谢斐,谢斐道:「我没有这样的巧手,还是买吧。」 香小娘道:「谢妹妹可别妄自菲薄,你不过是没试过罢了。府里有不少心灵手巧的女使,你随便找一个来,学着做几盏花灯,可比外头买来有意思。」众人议论灯会,兴致勃勃。 琼玉苑里,苗氏大摇大摆地坐在正厅中,非要求见萧世蓉。 汤妈妈说了一遍又一遍,大娘子身子不适,正在静养,今日不见客。 苗氏只道:「我有要紧事与大娘子说,想必她再不适,总有能见我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着,直到大娘子愿意见。」 汤妈妈白眼翻上了天,忍着气问:「小娘究竟有何事,老身可以代为转达。」 苗氏缓慢抚摸杯盏,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转达?大娘子房里的人,都这么没教养吗?」 汤妈妈无言以对。 到房里,汤妈妈添油加醋的,把苗氏的行径转告萧世蓉。 萧世蓉蓬头垢面,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对苗氏这番举动,也提不起精神来处置。 汤妈妈见状,不由急道:「大娘子,您这样不理不睬,难道是要任由那女人爬到您头上来吗?她如今就这般嚣张,往后万一真的生下一个儿子来,您还有立足之地吗?」 萧世蓉蜷缩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无法回应。 汤妈妈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哀求道:「大娘子,奴婢知道您心里头难受,可是再难受,日子还是得过!您逃不开裴家,这是註定了的。倘若您一蹶不振,可就连如今的地位都保不住了!」 被娘家放弃,被妾室欺凌到头上的正妻,如何过得下去? 在汤妈妈一再苦苦劝说下,萧世蓉才勉强振作精神,出来见苗氏。 如今,两人地位颠倒。 曾对萧世蓉百般恭敬,唯马首是瞻的苗氏,仗着腹中骨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而原本高高在上的萧世蓉,却因父母的那一番话,萎靡伤怀不已,气色也难看许多。 苗氏并不知道,萧家对萧世蓉说了什么,只以为,萧世蓉是因父母离别而伤感。 但这都不妨碍,她要给萧世蓉「下马威」的决心。 「日前见大娘子父母前来,倒也勾起了我的伤心事。」苗氏慢条斯理道:「想起来,我跟父母姐妹,也许久没团聚过了。好在主君怜悯,答应让我母亲前来,照顾我直至分娩。」 汤妈妈微微皱眉,但看萧世蓉一脸漠然,好像并不感兴趣。 苗氏又道:「到时候,我母亲住在府里,还请大娘子多多照应,把她当做亲生母亲对待,可别出了差错。」 汤妈妈愠怒道:「小娘是下人,小娘的母亲也是裴府的下人,还想要咱们大娘子照应,这是什么道理?」 苗氏冷笑道:「主君亲口说了,我母亲就是他母亲。更何况,我腹中子一旦出生,我母亲,就是裴府公子唯一的亲外祖母。」 瞥了萧世蓉一眼,苗氏不屑道:「大娘子腹中无所出,将来,还不是要倚仗我儿子?」 不知哪个字眼触动了萧世蓉,她浑浑噩噩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苗氏毫无所觉,继续提了些要求。 不但让萧世蓉给于她母亲最高待遇,包括不限于正门进出,住最好的院子,安排车马出行等。 甚至还要萧世蓉将她母亲当做亲娘看待,每日要晨昏定省,行礼问安。 第137章 元宵赏灯 第137章 元宵赏灯 消息很快传遍裴府,谢斐听闻都傻眼了。 「苗小娘真的这么对大娘子提了要求?」 浮玉道:「千真万确。」 琼玉苑的下人们也觉得离谱,议论间才走漏风声。 谢斐觉得,苗氏大概是疯了。 这女人自打怀孕,越发张扬不说,好像脑子也被腹中胎儿给吸收了,一举一动简直没眼看。 偏偏裴渊也对萧世蓉很不满,任由苗氏去萧世蓉那耀武扬威,从不加以制止。 再这么下去,萧世蓉心理会越来越扭曲。 st??o9提供最快更新 浮玉也觉得苗氏嚣张过头了,说道:「姑娘,您就不提点苗小娘一番,叫她低调些吗?」 谢斐捧着一卷医书,披着大氅在窗旁看书。 纤长玉指划过书页,谢斐淡定翻阅,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萧世蓉灭了苗氏,还是苗氏真将萧世蓉拉下马来,于她都无利害关系。 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裴渊。 只要裴渊还在,就会有一个又一个的「苗氏」和「萧世蓉」,后院的风波争斗,也永远不会停歇。 再者,苗氏那肤浅张狂的性子,就算谢斐说了,也不会听,反而会觉得谢斐别有所图。 目光定在书页上,字迹渐渐变得模糊。 谢斐眼眸中仿佛有暗光流转,喃喃道:「那两人已势同水火,正月结束前,应该能分出个胜负来。」 浮玉不明所以,谢斐也没解释。 外间风雪呼啸,惨澹空洞宛如厉鬼哭嚎。 元宵节,裴家要祭祖,侯府各房的主君主母,子孙后代们齐聚,从早到晚,祭拜祖先和神明。 这样的场合,谢斐就没资格去了。 天不亮,裴渊和萧世蓉坐上马车出发,且是一前一后,不肯同乘。 妾室们也因苗氏的恳求而得了恩典,兴奋地准备夜里的元宵灯会。 因没人来打扰,谢斐得以安静地待着。 上午看了会医书,她突然问,「老夫人没在府里?」 浮玉正逗窗口吃粮食的鸟儿玩,闻言道:「老夫人进宫了,该是觐见贵人们。姑娘,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斐道:「只是突然觉得,府里好像清静不少。」 老夫人进宫,妾室们也要去灯会。 裴渊和萧世蓉去祭祖,大概今晚不会归来。 到晚间,府里只会更冷清。 她原本是不打算去灯会凑热闹的,免得节外生枝,但眼下一思索,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你去打听看看,苗氏去不去灯会。」 浮玉点点头,推门跑了。 她前脚走,袁三就出现在窗口。 「我打听过了,苗小娘身子不适,在院里静养。」 谢斐手持医书,慢慢拍打掌心。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舒服?」 袁三道:「我没多问。」 顿了顿,他又问,「姑娘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谢斐思虑良久,说道:「总觉得,还是别待在府里的好。」 等浮玉气喘吁吁地打听了回来,谢斐已经在制作花灯了。 「姑娘,你又改主意了?」谢斐道:「我不去,就等同于跟苗氏单独待在府里。」 万一苗氏有个三长两短,即便跟她没关系,也要扯上几分关系。 三人将房门关了,一起制作花灯。 当前时兴的花灯各式各样,什么罗帛灯,羊皮灯,苏灯,无骨灯灯,既有的华丽大方,又有乖巧细緻的,受到京中女子们喜爱。 因时间过于仓促,三人只来得及做几盏诗词灯。 这灯以竹为骨架,以绢布做灯罩,上面题以诗词,偈语,或是简易的山水画等。 有袁三在,骨架倒是很快成型,而题词,也由他大笔一挥,潇潇洒洒地写下字来。 跟印象中不同,谢斐以为,他的字该是歪歪扭扭,难看不已的。 谁知道,他偶尔写下字来,却是笔走龙蛇,流畅果断,字迹刚健有力,入木三分。 等他写完,谢斐捧起绢布,吹了吹晕开的笔墨。 「我从前就想问,你字写得这么好看,是特地练过的?」 一个盗墓贼,哪来的钱财精力,去一笔一划,持之以恒地练字? 袁三露出骄傲自满的神色,摇头晃脑道:「本人天资聪颖,一点即透,无需刻意练习,也……」 谢斐完全没听他的,又问浮玉,「你想做个什么灯?」 浮玉眼睛亮晶晶的,道:「我要兔子,纸扎的兔子灯!」 谢斐没辙,望向袁三。 袁三看看二人,嘆道:「今日风大,最好还是不用纸灯笼。」 万一烧起来,又要引发骚动。 谢斐看浮玉失落,说道:「我去香小娘她们院里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物件,能给你做个别的花灯出来。」 浮玉这才高兴,跟谢斐一起去各院拜访。 袁三独自留在房里,又做了几盏灯笼。 转眼到了晚间,众妾室们带着丫鬟小厮,分批出府。 谢斐也披上大氅,提着一盏诗词灯,带浮玉悠悠地出府去。 京城的元宵灯会向来热闹得很,明灯璀璨,光耀生辉,行人熙熙攘攘,街边摊位连绵不绝,一派国泰民安的好气象。 人多,巡逻的禁军也多,时不时从街上威风凛凛地走过,普通百姓避让几分。 走在拥挤人群中,浮玉小声道:「姑娘,您有没有觉得,这禁军好像太多了些?」 谢斐也注意到了,虽说因为马匪的事,加之正是年关,禁军巡逻是常事。 可这一队队人马不停地穿梭过去,总是叫人心慌。 而且看禁军们神色肃穆,全副武装,似乎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谢斐顿时觉得,这日子真是不凑巧。 待在府里吧,总感觉萧世蓉跟苗氏,总有一个要搞事情。 来到外头躲避吧,又遇禁军加强防守,人心惶惶。 回去还是待外头,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谢斐四下张望,偏偏都是人头。 她低声问浮玉,「大头呢?」 浮玉踮起脚左顾右盼,试图从密密麻麻的人流中找出袁三来。 「没看见,不过姑娘不用担心,袁三哥说了,他会暗地里跟着咱们。」 有袁三在,谢斐总是要放心些,但也没彻底放下警惕。 赏灯的地方众多,正街,拱桥,河边,茶肆,酒楼,到处挤满了人。 明明还是寒冬腊月,谢斐跟浮玉愣是挤出了一身汗,连花灯都要被挤坏了。 第138章 放河灯 第138章 放河灯 离开正街,到了人少的地方才算好了些。 谢斐将花灯点上,带浮玉沿桥面行走,光影倒映在河里。 这一带人实在是少,连摊贩都看不到几个,河面上也没几盏灯,四周安静得很。 谢斐见河边有块大石头,说道:「姑娘我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坐着,你自个去玩吧,玩够了再回来找我。」 「那我早些回来,要是看见有糖人,给姑娘你带回来。」浮玉还是更喜欢热闹,撇下谢斐跑去看杂耍。 谢斐到石头边上,拿手绢掸了掸尘土,而后坐了上去。 提起灯,才发现绢布不知何时被勾坏了一块,灯火明晃晃地泄露出来,有些刺眼。 谢斐不免泄气。 难得来一趟灯会,早知道不从人多的地方挤了。 也委实是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好像家家户户都没事做似的,一起涌上街头,将各大赏灯佳所围得水泄不通。 她端详绢布上的诗词,没在意含义,只觉得袁三这字写得是真不错,比她鬼画符的字眼可好得多。 不过其实,她只是不擅长用毛笔,且在谢家,也没那么多机会可以练字。 有时候,谢斐也会想,如果自己的母亲不是所谓的小妾,也是正室,她的境遇,会不会有些许不同? 摇摇头,她不由失笑。 这样愚蠢拙劣的念头,不该有的。 正望着花灯,一阵风吹来,将无绢布遮挡的炽热火苗吹灭。 谢斐「呀」了一声,再想将蜡烛点上,却想起火摺子在浮玉那。 就在轻嘆之时,温润柔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幸好我这,还为姑娘多准备了几盏灯。」 谢斐侧头,见袁三提着一盏明亮的八角宫灯,独自从林中穿行而来。 今日不用当差,他还是寻日里的打扮,脸被面具遮了大半。 紫衣散发,身量修长,再这样提着灯,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游玩的公子,矜贵从容得很。 在谢斐身旁坐下后,袁三将八角宫灯给她。 「这盏是我新做的,比先前那盏更精緻。」 谢斐仔细瞧着,抿唇低笑,「这画上,是你所作?」 袁三问:「像吗?」 谢斐故意道:「根本不像,你家姑娘我有这么丑吗?」 画上婀娜多姿的女子倚在窗前,望着一株旁逸斜出的红梅,姿态从容慵懒,于寒雪纷飞中神游天外。 意境是好的,可惜人物太小巧,五官没那么细緻,只寥寥几笔,勾勒出堪堪神韵。 没想到袁三不但字好,画也不错,让谢斐越发好奇,他这「盗墓贼」,是搁哪个书院进修的。 虽然好奇,谢斐却不追问,又看袁三脚边,还有好几盏河灯。 「等浮玉回来,我们再去放河灯,否则她又要闹了。」 袁三却不这么觉得,「大街上正热闹,又是马戏又是灯谜,若再遇上府上认识的女使,能把姑娘你忘得干干净净。」 等浮玉回来放花灯,谢斐能等得吐血。谢斐毫不在意,「她年纪小,难免贪玩。这样子最好,从前不幸的,痛苦的,只有我记得就行。」 袁三偏头看她,认真道:「我也记得。」 谢斐垂眸一笑,又把诗词灯递给他。 「修一修,指不定还能用。」 袁三接过,还真就尝试修复。 今日没下雪,风却不小,袁三垂散的发丝被风撩起,吹拂到谢斐脖子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平日束发的时候较多,利落干净,所以连谢斐都很难看见他散开的发丝。 跟她细软柔韧的乌发不同,袁三的发质更坚硬却不粗糙,摸起来很有实感,但又有些凉,垂落在肩头腰侧,像是铺开的浓墨,慵懒随意。 谢斐纤细的手指绕着袁三的一缕黑发,像是孩童得了有趣的玩具,时而打个蝴蝶结,时而摘下自己的耳环勾在发丝上,玩得不亦乐乎。 袁三专注修理花灯,补好之后侧头道:「好了。」 谢斐手一抖,仿佛被正干坏事却被抓住,反射性缩回手来。 抬头的剎那,彼此的目光撞入对方眸中,连点点星火都隐匿不见,唯独倒映的面容盛满缱绻柔情。 时光在此刻凝滞,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咚,咚,咚,于寂静的河畔轻微回荡。 良久,谢斐轻咳一声,率先移开视线。 袁三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敛去,只拎着灯,让谢斐拨弄转动,静静赏玩。 很快到了戌时末刻,玩疯了的浮玉还没回来。 眼看天空又飘飘洒洒开始下雪,寒风呼啸,谢斐要顶不住了。 她托着两盏花灯,轻轻放入河面。 对岸是座拱桥,桥上人少,指着远处飘走的河灯欢呼。 谢斐双手合十,对随波逐流的河灯许愿。 好像也没太大的愿望,无非是希望,能顺遂度日。 什么发大财,长命百岁,都不敢去奢想了。 待许愿完,她转头看袁三站在河边,同样在遥望远方灯火。 夜风瑟瑟,袁三静静伫立,长发和袍袖猎猎作响,仿佛超然物外的神明,眼神漠然却又无端的冷冽,连肃杀的风都要为这凌厉气势退让三分。 谢斐不由想,他在这万盏明灯之前,许下了什么心愿? 是祈求安康,还是更多的,无法企及的愿望? 放完河灯,浮玉还没回来,果然是玩得够疯,早把谢斐给抛之脑后了。 谢斐又看看袁三,他今天穿的,是谢斐给他定做的紫色冬衣,宽袍大袖,尊贵非常。 紫色大气华贵,虽说大靖没有禁止百姓身着紫装,但要将布料染紫,价格不菲,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谢斐做冬衣时,恰好看到一批批绸缎中有紫色料子。 她只是莫名觉得,袁三穿紫色一定好看,就给人做了紫色锦袍,再配上腰间镶玉革带,勾勒出劲韧的腰身,试想该是何等丰神俊秀的优雅姿态? 没想到真正穿上,比她想像中,还要合适几分。 「你穿紫色,倒还挺像个贵族的。」谢斐调侃道:「就是那种自小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秀贵公子。只是紫色惹眼,我还以为你不会穿。」 袁三淡淡道:「我没注意。」 第139章 遇袭 第139章 遇袭 又等了许久,浮玉才提着只剩把柄的「花灯」回来。 谢斐瞠目结舌,「你灯呢?」 浮玉愁眉苦脸道:「这不是被人家踩坏了吗?」 她为了看杂耍,就把灯灭了放地上,跑到台上去跟人互动,没想到回去后,灯被踩得只剩手柄了。 谢斐又问,「那我的糖人呢?」 浮玉大喇喇道:「这我可没忘记要给姑娘带!」 她拎着一个油纸包,里头有烧鸭,糖人,糖葫芦,麦芽糖灯,可惜也都散了,混到一起,糖油交加,让谢斐实在嫌弃。 「你还是自己吃吧。」 「这又不是不能吃,别这么计较嘛。」浮玉拿了一串冰糖葫芦,吃得开怀。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因风雪渐大,多少人受不住严寒,也都在往回赶。 谢斐盘算着,香小娘等人也都该回去了,便也叫浮玉一起回府。 主僕二人走在前边,袁三落后十几步远,即便被府里人瞧见,也不会联繫起来。 浮玉叼着冰糖葫芦,说道:「对了姑娘,我听人家说,京城里之所以骚动,禁军加强巡防,是因为有敌国暗探暴露,朝廷正四处缉拿呢。」 谢斐蹙眉道:「敌国暗探?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早就潜伏在咱们大靖,年关时败露,抓了一批人,还有几个藏起来,不知道有没有逃出京城。不止城里,城门更是严格,进出百姓都得细查。」 谢斐心道难怪,从白云观回来的时候,城门守卫逐车检查,哪怕是高门女眷的车马,也要掀开帘子仔细搜寻。 只不过那时候,为防止打草惊蛇和令百姓恐慌,只说是例行检查,没提及缘由。 浮玉还说,这敌国的探子受了伤,如果还在京城里,肯定是逃不掉的。 谢斐步伐加快,「内有豺狼外有虎豹,这年过得真刺激。」 她步子迈得大,浮玉踉踉跄跄地跟上,「您走这么快干什么呀,咱们也没那么倒霉,总不能正好碰上?再说,即便碰上了,不还有袁三哥吗?」 谢斐道:「上次马匪,不也『碰巧』吗?」 即便是有袁三在,也不能大意。 因浮玉玩得太晚,接近宵禁,这几条偏僻街道都没什么人了。两旁商铺没生意,也已关门闭户,一时间只听得见风雪声。 谢斐将大氅帽子扣上,穿过漫天飞雪,与迎面而来的人有剎那的视线对接。 那人身穿披玄色斗篷,遮住了头脸,步伐匆匆,于黑夜中快速奔走。 擦肩而过的剎那,谢斐闻到对方身上,传来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浮玉也对血味十分敏感,下意识地看了谢斐一眼。 谢斐强自镇定,抓紧浮玉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两侧商铺屋檐上,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轻盈迅捷地略过,跟上那玄袍人的步伐。 玄袍人驻足,突然转身,望着谢斐飞快离去的身影。 黑衣人们落地,跪在玄袍人面前。 「少主?」 玄袍人面颊冰冷,神色阴沉,低声道:「那是裴家贵妾,是个好人质。」 想要出城并不容易,但如果能挟持裴家妇,或许能多一丝生机。黑衣人们得令,立即持剑朝谢斐追去。 谢斐步伐极快,从一开始快走到后来几乎是小跑,额上冷汗密布。 仅匆匆一瞥,她认出那玄袍人,似乎是之前翠湖赏雪时,在宁国公夫人帐子里见过的某公子哥。 也曾在裴家大房里,于抱山楼上,看他跟裴鸿朗走在一起。 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敌国安插的暗探? 浮玉发觉,谢斐手心湿透,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得背后脚步声。 二人齐齐回头,见黑衣人的长剑已朝浮玉喉咙直取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斐只觉得眼前紫色身影蹁跹,黑衣人被凌空踹飞,闪烁寒光的利剑则落入面前人手中。 袁三挡在二人身前,优雅随意地挥了挥剑,长发肆意飞扬。 「你们继续往前回府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别向任何人提起。」 谢斐扶起吓呆的浮玉,又看更多黑衣人围拥而来,颤声问,「不用求援?」 袁三微微侧头,面具下一抹笑容皎洁若明月,又巍然如山川。 「姑娘觉得,我连这几个小喽啰都处置不了?」 谢斐一咬牙,说道:「我回府等你。」 袁三笑盈盈道:「最多半个时辰,姑娘必会看到我。」 谢斐不敢回头,带浮玉快步逃走。 浮玉到底年纪小,又惊又怕,不断回头张望。 但风雪太大,袁三修长挺拔的身影瞬间被惨澹夜色吞没。 「姑,姑娘,我们就这样丢下袁三哥了吗?」 谢斐坚毅道:「你我就是呆头鹅,连刀剑都躲不过,留在那只会给他添麻烦。」 再者,看对方用意,八成是想先杀了浮玉,再挟持她做人质,她远离才是最好的办法。 呼啸飞雪之中,黑衣人的攻势十分猛烈。 这帮人训练有素,不但剑法凌厉,配合得也天衣无缝,且会以军阵演变而来的法子包抄偷袭,但居然也奈何不了袁三。 袁三泰然自若,手中长剑宛如游龙翩然挥动,寒光闪烁间便血珠迸射喷洒,一剑封喉外别无任何多余的动作。 如此悍然却游刃有余的架势,令黑衣人们也心中警铃大作,攻击的架势越发凶猛。 一黑衣人见势不妙,妄图朝谢斐追去以挟持,可还没跑出三步,就被裹挟劲风投掷而来的匕首捅穿了心窝。 一人从房檐跃下,试图从身后偷袭,而袁三手腕翻动,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寒芒点点闪烁,那人已被刺穿喉咙,咚的一声倒地。 雪地被鲜血染成红色,袁三却毫不在意,以最干净利落不过的杀人招式,完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包围圈之外,玄袍人目光惊愕,身体控制不住地后退。 京城中,谁有这样的能耐? 黑衣人只剩下一二人,眼看是挡不住袁三,一人回头吼道:「少主,快走,快——」 话音未落,刀锋从他脖颈横过,只看血水从颈部喷涌而出,连头颅都被剎那的冲击力掀飞。 第140章 少主 第140章 少主 玄袍人僵立在原地。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所仰仗的心腹们,就都死在了雪地上。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当初千挑万挑,护送他来京城的,本就均出自于军中,是很有能耐的探子。 却如此轻易,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便死在了一个面具人剑下。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明知逃不开,玄袍人死死盯着袁三。 「看阁下身手,跟那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不同,是出自边塞军中?」 只有自生死存亡的厮杀战场上,才能磨砺出这样狠辣决绝,毫不拖泥带水的招式。 袁三挥了挥剑,血珠子在身后洒下一排红色蜿蜒痕迹。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是敌国暗探,」长发被雪风捲起,肆意飞扬,袁三凉声道:「潜伏多年,一朝败露,不知心中有何处感想?」 玄袍人眉锋拧紧,将斗篷帽子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张脸。 他不认识对方,而对方却认得出他,居然知道他「潜伏多年」。 再看穿着气质,应该也是京中的公子哥。 但他又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他所知之人中的哪个,连声音都如此陌生。 刚要开口,远处有人发现这边异动,吹了声口哨,附近巡逻的禁军立即赶过来。 盔甲剑戟的碰撞声,以及禁军整齐统一的脚步声,令玄袍人面色微变。 他持剑对准袁三,面上警惕,却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出数米远,见袁三还无要袭击的架势,立即转身飞奔而去。 袁三眼神漠然,在禁军赶来前,丢开血剑扬长而去。 整个京城,被飞雪染成茫茫银色,唯独这长街之中,满地尸体躺在血泊里,连雪都成了刺眼的艷红。 等禁军赶到,原地只剩尸体。 看地上还没被覆盖的脚印,禁军指挥使朝前挥手,「追!」 一队人马立即朝前方追去,剩余人搜查周遭。 禁军指挥使则快步来到尸体前,逐一检查尸身。 非常残忍但迅捷的杀人方式,通通是一击毙命,绝不给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且,这样的剑法…… 指挥使眯了眯眼,望向裴府的方向,立即追了过去。 京城中多条街道都被封锁,要想回府只有一条路,指挥使陆凌秋毫不犹豫地追寻到转角处。 前方,一紫衣人的身形在大雪里稳如泰山,却又轻盈如蝶,仿佛随时要随寒风翻飞而去。 陆凌秋心中激荡,厉声喊道:「裴将军?」 紫衣人没有回应,只黑发飞扬,隔着风雪与他对视。 陆凌秋咚的一声跪地,铠甲碰触显得冰冷无比。 他嘶声道:「是少主吗?是您吗?」 惨澹的寒风捲起飞雪扑面而来,陆凌秋抬臂遮挡,等再度望去,已经不见了那紫衣人的身影。 他懊恼不已,重重一拳捶打在雪地上。 「少主……」 裴府内,谢斐带浮玉从侧门进,想了想,又退出来,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入。 浮玉一头雾水,但没敢多问,只进门之前,后怕地朝后方张望一眼。 进去后,谢斐才问,「老夫人和主君主母,都回来了吗?」 家丁躬身道:「回小娘的话,老夫人刚刚到,主君和主母还在侯府,今晚恐怕不回来。」 祭祖是大事,由老侯爷主持,轻易走不得。 谢斐心想,既然老夫人回来了,府里有了主事的人,即便有什么风波,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她安心不少,跟浮玉回松月居去。 还不知道袁三那边情形如何,谢斐在房里焦急踱步,地板都要被跺穿了。浮玉也尚在心惊肉跳,一再懊悔自己玩得太疯,把谢斐的叮嘱抛之脑后。 若是早早就回府,许是就遇不上这样的事了。 事已至此,谢斐只能安慰自个,碎碎念道:「大头功夫不错,少说逃命的技能点满了,不会在那些人手下吃亏。只要他能逃,就没人能伤到他……」 怕只怕,他本就是黑户,万一又被官府给拿下,可该怎么去赎人? 思虑许久,谢斐又对浮玉道:「你去打听看看,关于那些暗探的事情。记住,别太张扬,就当是八卦听乐子,别叫人起疑。」 浮玉点点头,立马跑了。 今晚,府里妾室和下人们,都有去灯会的,多少能听到点风声。 过了半个时辰,浮玉还没回来,倒是香小娘先来了。 香小娘这会才从灯会回来,身上衣裳被风雪淋湿了大半,还借谢斐的地方洗了热水澡。 「真是老天保佑,妹妹你回来得早,但凡再晚些,可不跟我们一样,遇到大事了!」 谢斐故作茫然,「我回来已有大半个时辰了,香姐姐你是现在才回?这会已过了宵禁,你们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香小娘脸色发白,将自己遇到的事告诉谢斐。 她今晚是跟方琴柔一道去的,二人带着女使们,玩得十分尽兴。 然而就在临近宵禁,准备回来时,遇到禁军在大街上抓人。 那是个蒙面遮脸的玄袍人,从街上飞奔而过,但凡遇到挡道的,直接一剑抹脖子,令街上好多尸体。 到了城门口,他被禁军拦下,却犹不死心,挟持了一路过的贵眷,退到城门边,喝令守城军给他开门。 然而,守城军奉命,无论如何不能放他走,索性一箭射死了那贵眷。 玄袍人虽说被禁军拿下,可禁军认为他还有同党,便在京城里四处搜查,一切形迹可疑,身份成谜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谢斐听得额上冒冷汗,连喝好几口茶水压惊。 香小娘以为她是吓着了,又说:「总之,咱们这些日子还是别出去了,你看看今晚,好端端的元宵会闹成这样,我亲眼看了尸体,晚上都不敢入睡了。」 方琴柔更是胆小,一路哭哭啼啼地回来,缩到自己房间里,躲在床上边哭边发抖。 谢斐心里着急,万一袁三被禁军捉拿,他一个黑户,被当成是密探同党,就是裴渊去要人,都不一定要得出来。 只有躲在府里,才是最安全的。 她立即起身,要去接应,却在开门的剎那,看见紫色身影屹立于雪地中,衣袂翩然。 香小娘走过来的瞬间,那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妹妹,你突然开门出去做什么?」 谢斐愣了愣,突然如释重负般一笑。 「本是想去把浮玉那丫头叫回来,怕她没玩够,又偷偷熘出去。」 香小娘往外一看,浮玉正举着伞,从漫天飞雪里踏夜色而归。 「别说她没玩够,我其实也都还惦记着,可惜出了这样的事。」香小娘心有余悸,只跟谢斐说了一两句话,很快又离开了。 待进屋后,浮玉道:「香小娘怎么来了?」 谢斐心里的重石落了地,瘫软在榻上。 「我从来摸不透她的心思。」她顿了顿,又问,「你都打听到些什么?」 看谢斐有心思问别的,浮玉就知道,袁三来报过平安了,因而也不再焦急。 她往谢斐身边一坐,只说道:「据说是死了个贵眷,平头百姓也伤亡不少。禁军消息压得严,还没多少风声泄露出来。」 这之后几日,京城里沸沸扬扬的传言,怕是不会少了。 只要袁三平安,谢斐就不想去考虑别的。 「算了,睡觉吧,累死了。」 夜半,裴府再度因一声尖叫,撕破表面的宁静。 第141章 姦夫? 第141章 姦夫? 谢斐睡得正香,被浮玉惊慌失措的呼唤吵醒。 「姑娘,姑娘快起来!」 谢斐发出低弱的呜咽,翻了个身抱着被角,双眸紧闭说,「别吵嘛。」 「姑娘!」浮玉苦笑喊,「朝晖阁出事了,您快起来!」 谢斐艰难地睁开眼,大脑逐渐启动。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片刻后,她猛然坐起。 「谁出事了?」 「朝晖阁,苗小娘!」 深更半夜,风雪肆虐,裴府的人齐聚朝晖阁。 谢斐赶到时,正好听见苗氏在悽厉地控诉。 「主君不信我吗?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甚至都不认识这个人!」 裴渊暴躁的怒吼宛如惊雷,令每个人心头震动。 「你不认识?不认识的人,怎么会出现你床上?你又怎会拥着他,睡得如此放荡!」 因人太多,谢斐一时间没挤进里屋去,便偷偷问旁边的妾室。 「怎么回事?」 妾室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眉飞色舞道:「苗氏不安分,以为主君今夜祭祖不回来,居然把自己的相好带进朝晖阁,还睡在一处了!」 谁知道,裴渊放心不下爱妾,连夜赶回。 一掀开帘子,却看爱妾搂着一个浑身酒味的人,睡得正香甜。 这不,裴渊当即就要气死了,把那醉醺醺的男人拽下来,又狠狠扇了苗氏一巴掌。 谢斐心说,这怎么可能? 苗氏虽不可能多爱裴渊,却是那种十分传统的女人,要她怀着裴渊的骨肉,跟另一个男人苟且,还大摇大摆把人带进朝晖阁,这得多没脑子才干得出来? 她虽说好奇事情进展,但也不想非要挤到前面去出风头,因而只在人群之后,听里面传来的动静。 裴渊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他最宠爱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却把另一个男人领到床上来,如何不叫他难堪? 苗氏倒在地上,也哭得肝肠寸断。 「主君,妾身实在是冤枉!妾身今天睡得早,半夜发现有人回来,黑灯瞎火的,还以为是您,所以才……」 「住口!你住口!」裴渊急怒攻心,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气血翻腾。 他都快呕出血来了,可一看苗氏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俯身掐住苗氏脖子,痛苦吼道:「爷是真的,真的爱你,真的打算给你正妻的名分,跟你好好过日子!」 为了休掉萧世蓉,扶正苗凤儿,他甚至都打算,要杀害老夫人,替苗凤儿扫清一切障碍。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裴渊震怒,苗氏痛哭的时候,外面传,大娘子到了。 众妾室们赶紧让出一条路,谢斐也躬身退到后面去。 夜色森森,灯光明明暗暗,萧世蓉在汤妈妈搀扶下,领着一群女使婆子,浩浩荡荡大步走来。 进入主屋后,她先是淡漠地扫了苗氏一眼,而后才对裴渊福身。 「主君,我听说朝晖阁出事,特来为苗妹妹求情。以苗妹妹对主君的情义,必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请主君明察。」裴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无力地扭过头去。 苗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萧世蓉这样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膝行上前,抓住萧世蓉的裙角。 「大娘子,您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求您信我啊!」 萧世蓉柔和道:「好妹妹,我自然是信你的,你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苗氏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劲地分辨,说自己睡得早,半夜觉得有人摸索到床边,还以为是主君回来了。 她本就睏乏,没细想太多,抱着人就沉沉睡去。 谁知道,裴渊随后回来,点了灯掀开被子,她才知道,自己抱着的根本不是裴渊,而是一个眼生的男人。 这话,裴渊之前就听过了,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伤心欲绝。 萧世蓉问房里的掌事老妈妈,「姦夫何在?」 老妈妈道:「那人醉酒,已拖去醒酒了。」 话音刚落,婆子们就拖着一人回来。 那人蓬头垢面,上衣被扒光,应该是丢在雪地里泼了一盆冷水,这会清醒过来,还全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他口中直喊冤枉,谢斐觉得声音耳熟,细看之下,才发现竟然是孙大郎。 孙大郎是府上最下等的小厮,怎么会跑进后院来? 谢斐跟浮玉对视一眼,心里头一万个疑惑。 萧世蓉是来主持大局的,当即让各房各院无关紧要的人退出去,只留得力女使婆子,以及妾室们,方便待会回话。 「人多眼杂,万一哪个蠢货出去乱嚼舌根,误了主君声名。」 裴渊有气无力,摆摆手示意萧世蓉自己处置。 院里清场后,谢斐的视野就好多了,能大致扫清苗氏和裴渊此刻的处境。 苗氏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亵裤,披头散发,楚楚可怜地瘫坐在地上,早已伤心欲绝,脸上布满泪痕。 裴渊同样不好受,看他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很可能是祭祖守夜途中,实在放心不下苗氏,顶着风雪赶回来的。 却没想到掀开帷幔,会给他一个暴击。 另一个当事人孙大郎,酒醒后仓惶不已,并深知大祸即将临头,倒在地上不断磕头,哆嗦得牙关都要嗑碎了。 此情此景,虽说跟众妾室无关,但这样大的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因而个个噤若寒蝉,只等着主君主母发话。 萧世蓉在房内坐下,对孙大郎道:「你,抬起头来。」 孙大郎身体抖动得几乎不受控制,却不得不顶着众人视线缓慢抬头,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因爬满恐惧而略显扭曲。 萧世蓉意味不明地笑道:「这张脸倒是不错,若是仔细端详,倒跟主君有些许相似呢。」 裴渊恶狠狠地瞪她,她却无动于衷,又笑问,「你跟苗妹妹,是何时认识的?」 孙大郎都要吓尿了,心脏在胸前里狂跳,冷汗也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深知此刻只要说错一个字,前方就是万丈深渊。 「回,回大娘子,小人不认识苗小娘,真的不认识。」 萧世蓉脸色一变,重重一拍桌子。 「混帐东西!」 第142章 谁的算计? 第142章 谁的算计? 「你若不认识苗氏,如何能来这后院与她苟且?你一个刷马的小厮,没人引路,怎知朝晖阁的去路,又怎么正好摸到苗氏房里?」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萧世蓉咄咄逼人的询问,令孙大郎瑟瑟发抖,悽然惶恐,却不知如何解释。 今日元宵,本是他当值,要在马厩里守着。 他心中郁闷,就偷偷喝了小酒,不知不觉间醉眼迷离。 再后来,竟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垂花出现在眼前。 他肖想垂花已久,不单单是看中少女美貌,更多的,是想借垂花一步登天,不用再过这低人一等的苦日子。 垂花笑盈盈地给他斟酒,还坐在他大腿上亲自餵他,哄得他心花怒放。 温香软玉在怀,他当即沉沦其中,忍不住要去解垂花的衣裳。 可垂花灵活娇俏得跟水蛇似的,娇笑连连间抽身而去,在前方不断引诱他,叫他快点跟上去。 孙大郎色迷心窍,又醉酒上头,仿佛陷入迷梦一般,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恍惚间来到一座陌生的院子,垂花推门进了某间屋子,还回眸朝他勾勾手指,媚态百生,娇羞诱人,让他脑海里顿时轰的一响,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但屋里很暗,他没看见垂花,依稀辨认出有张床,床上身形曼妙起伏。 他以为是垂花在等着,便嘿嘿笑着搓手,上去将人搂住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孙大郎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酒醉后看到的垂花,究竟只是臆想,还是当真有这么一回事。 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愣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世蓉听得直皱眉,对裴渊道:「主君,您怎么看?」 裴渊实在是悲痛欲绝,且也已经不在意经过了。 无论孙大郎是真的误入,还是跟苗氏有染,唯独一个事实,是绝对更改不了的。 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抱了,说不定该碰的碰了,该…… 一这么想,裴渊就气血翻涌,几乎要吐血。 苗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顾对孙大郎发疯尖叫。 「你这下三滥的东西,究竟是谁指使你来陷害我的!你现在说来,我可以求主君饶你不死,否则我非将你这畜生砍碎了餵狗不可!」 孙大郎慌张道:「小人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人喝多了,自个都……」 「真是漏洞百出,」汤妈妈出言打断,恶声道:「这后院布局复杂,你一个刷马的末等下人,若是没人指引,究竟是如何进入朝晖阁的?」 萧世蓉也仿佛才注意到这一点,对裴渊道:「汤妈妈所言不错,朝晖阁是您的院子,他一个下人,没资格来。可在这风雪夜里,他却能避开守夜人,熟门熟路地摸进来,委实是奇怪。」 裴渊皱着眉,不知在作何感想。 他实在是生了一张俊逸深沉的脸,只要不做那些夸张古怪的表情,就显得很老谋深算,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奈何,智商终究还是跟不上脸蛋,被萧世蓉牵着鼻子走。「依你所言,这是为何?」 萧世蓉道:「除非,是他已悄悄来过无数次,自然摸得清。」 苗氏立马尖声道:「大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她又不傻,如何听不出,萧世蓉在暗示裴渊,她跟孙大郎不是头一次「苟且」,所以孙大郎才能轻车驾熟地进入朝晖阁? 萧世蓉安抚道:「苗妹妹,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 她抬眸扫视屋内众人,说道:「今晚掌事的妈妈是谁?」 一颧骨高凸,满脸斑点的瘦削妇人立马出来,说道:「主母,今晚是奴婢当值。」 萧世蓉道:「这混帐都能从外院熘进来,你们是怎么保护苗小娘的?」 老妈妈躬身道:「苗小娘自打怀孕后,总是辗转难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惊醒。因而她入睡之后,只留一名贴身女使,其余人都要退出去。」 刚说完,苗氏的贴身女使就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地磕头解释。 「奴,奴婢那会,正好给小娘煮早膳去了。小娘胃口不好,早间只用得下羊肉山药粥,需从丑时末刻开始炖羊肉,所,所以,奴婢,奴婢那时……」 萧世蓉以询问的眼神望向老妈妈,老妈妈说的确如此。 守夜的女使做得一手暖胃的羊肉山药粥,这粥很合苗氏胃口,因而日日都要用。 无论守夜与否,女使都得丑时去小厨房炖羊肉,稍有延误,必会被苗氏打骂。 今夜恰逢女使守夜,到时辰后,她抽空去小厨房生火炖肉,也就是这段时间里,孙大郎「趁虚而入」了。 萧世蓉艷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疑惑,纳闷道:「这孙大郎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连苗妹妹房里的事摸得清清楚楚?」 苗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闻言福至心灵,连忙爬到裴渊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哭不已。 「主君救我啊,这分明是有人摸透了我房中情形,故意放这畜生来陷害我!主君试想,我饶是再愚蠢大胆,也绝不可能在朝晖阁便如此肆意妄为啊!」 裴渊面露纠结,一时间不知是心痛更多,还是气恼更甚。 他怒道:「先将这畜生拖下去,狠狠的打,打得他彻底清醒,能吐出点什么东西来再说!」 孙大郎霎时面色惨白,悽厉叫道:「主君息怒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也是被冤枉的,主君……」 一个肥婆婆子快步上前,重重一巴掌过去将孙大郎抽得口鼻歪斜,随后一团布塞入他嘴里,不让他再继续喊叫。 又有几个小厮小跑进来,训练有素得很,径直将孙大郎拖到雪地里,一板子一板子接连下去。 板子落在身上,孙大郎目眦欲裂,却因被塞了嘴,连叫喊都发不出,只激烈挣扎着,手脚挥舞蹬动,又被人狠狠压住,没一会失禁流尿,五官都扭曲变形了。 谢斐在人群末,基本上推测出萧世蓉的如意算盘。 恐怕,还是要祸水东引。 第143章 祸水东引 第143章 祸水东引 果然,她刚这么想,就听裴渊在问,「这畜生是哪里来的?」 汤妈妈道:「回禀主君,此人名叫孙大郎,是田庄上提拔来的下人。」 「田庄?哪个田庄?」裴渊皱眉。 汤妈妈看了谢斐一眼,故作迟疑道:「好像是,谢小娘所在的田庄?」 霎时,满屋子人的视线,纷纷落到谢斐身上。 谢斐岿然不动,纤薄身形在寒风当口,红色披风因风拂而招摇,仿佛一只即将被风雪掀飞的红蝶。 裴渊最烦的就是她这个「丑妇」,再一听孙大郎在她所在的田庄待过,立即勃然大怒。 「又是你,又是你!」裴渊气得发抖,愤愤道:「老子是刨了你祖坟还是杀了你八辈祖宗,每每遇到你,准没好事!」 苗氏脑海里也千转百回,只想赶紧甩锅,让裴渊知道,她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 至于陷害的那人究竟是谢斐,还是萧世蓉,或是这屋里的哪一个,眼下都不要紧。 她浑身冰冷,不管不顾地爬过来,楚楚可怜地揪着谢斐的裙摆。 「谢妹妹,我平日里受尽主君宠爱,令你心生嫉妒,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磕头赔不是了!」 说完,她当真娇娇软软地跪下,柔若无骨,悽然彷徨地给谢斐磕头。 被硬生生从床上拽下来,她只穿着肚兜亵裤,大半纤瘦薄弱的身子都露在外头,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比白玉还要细腻光泽几分。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身子,裴渊却如此薄情寡义,根本不顾心爱女人的尊严和身体,连一件能遮挡寒风的衣裳都不肯给予。 谢斐满脸漠然,只静静看着苗氏在那泪如雨下。 「可是谢妹妹,你为何要以如此恶劣可怕的手段,来陷害我的清白呢?你难道不知道,倘若主君不信我,我便只能带着腹中骨肉,一同去投井了吗?」 她手掌贴着小腹,看似在控诉谢斐,实则也是在提醒裴渊,她还有骨血在。 果然,她很会拿捏裴渊的心思,当裴渊听到「骨肉」二字,愤怒表情俨然松动了几分。 苗氏时刻在密切观察裴渊的神色,见状心中一喜,正要再接再厉,却被谢斐无情推开。 谢斐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裙角,说道:「苗姐姐这是在说什么话,我跟孙大郎,也是有深仇大恨在,怎么可能唆使他,来陷害姐姐呢。」 不顾众人探寻的眼神,谢斐朗声道:「当初,这孙大郎和他母亲,向大娘子诬告我被马匪夺了清白。这是前不久的事,想必大家都没忘记。」 裴渊和萧世蓉同时皱眉。 这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当初裴家为压下风声花了不少功夫,事后萧世蓉还被禁足。 本该被众人彻底从脑海里删除,谁也不能提的事,谢斐这个当事人却毫不在意。 萧世蓉当即沉声道:「谢氏,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怎能不提?」谢斐道:「那场风波的罪魁祸首就是孙大郎,过后我本想告之主君,将他处置了,谁知道,大娘子却将人带走,好生的用了起来。」 霎时,一群吃瓜者的目光,又齐齐转向萧世蓉。 萧世蓉高坐上首,身体歪斜靠着茶桌,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难道你是想说,是我指使孙大郎,来诬陷苗妹妹吗?」谢斐道:「提拔他到裴府的,可是大娘子。」 裴渊眯起眼睛,转而打量萧世蓉。 连苗氏也一时沉思起来,仔细回忆今晚,还是萧世蓉嫌疑更大。 萧世蓉端了下人递来的一盏茶,慢条斯理揭开茶盖。 「这孙大郎是唯利是图的畜生,随便给他几两银子,他何事做不出来?谢妹妹莫非是早就想到了这藉口,才故意找了跟自己有仇的人,来陷害苗妹妹清白?」 谢斐道:「我倒觉得,是大娘子派人引诱孙大郎,进入朝晖阁陷害苗姐姐。毕竟主君都愿意为了苗姐姐休掉大娘子了,大娘子岂会坐以待毙?」 裴渊眉头紧皱,连苗氏也觉得,谢斐的话可太有道理了。 毕竟,谢斐是最不受宠的那个,裴渊和苗氏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她也犯不着去伤害苗氏。 要知道,即便没了苗氏,她的处境地位也不会有半丝变化。 但萧世蓉,要说她不恨苗氏,谁信? 萧世蓉面色铁青,谢斐却继续道:「孙大郎爱慕大娘子的贴身女使垂花,诸位应该还不知道吧?」 众人一时窃窃私语,连裴渊都朝前倾斜身体,沉声问,「当真?」 谢斐笑道:「孙大郎三番五次去骚扰垂花姑娘,府里见证的人可不少。主君若是不信,差人去问一问,有趣得很。」 裴渊深思起来,但看紧皱的眉宇,以及对萧世蓉厌恶的眼神,显然还是信谢斐一些。 事关自己女儿,汤妈妈怒斥:「谢小娘莫不是属狗的吧,怎敢随意攀咬堂堂正室大娘子?」 谢斐道:「那汤妈妈应该是属粪桶的吧,随意往无辜之人身上泼脏水。我在跟主君主母说话,你一个下人如何敢随意打断?」 汤妈妈心里着急,想到万一谢斐再叫人把自己女儿拎来,严刑拷打,那可如何是好? 她气急败坏道:「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说话怎能如此蛮不讲理?」 谢斐冷笑道:「我始终是有理有据,分析线索。何况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汤妈妈你急什么?」 「我,我,」汤妈妈看看萧世蓉和裴渊脸色,硬着头皮说道:「小娘莫名将无辜之人牵扯起来,奴婢岂能坐视不理?」 谢斐道:「无辜之人?分明是牵扯到自己女儿,所以汤妈妈你急了?你急了急了。」 汤妈妈一时间气得重重跺脚,但又不敢当着裴渊的面继续跟谢斐掰扯。 谢斐道:「孙大郎酒醉,垂花姑娘去引诱,倒也就说得通了。她是大娘子的一等女使,对各院瞭若指掌,自然能趁苗姐姐的女使去炖羊肉之时,暗中把人弄到房里去。」 苗氏是六神无主的墙头草,立马又把枪口对准了萧世蓉。 她对裴渊哭诉道:「谢小娘言之有理,主君不如把垂花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这小妮子年幼体弱,经不住刑,必然会如实招来!」 看裴渊一动不动,她伏地哭嚎,惨烈悲愤。 「主君,妾身卑微之身却妄图与主君长相厮守,招致大娘子怨恨,此乃妾身一人的过失。但腹中稚子无辜,但求主君怜悯一二,至少弄清真相,不让妾身与孩子蒙受不白之冤啊!」 第144章 薄情寡义 第144章 薄情寡义 裴渊心情复杂,几乎要无法思考。 一边是爱妾,一边是颜面。 苗氏一再哭求,把垂花抓来审问,裴渊都一言不发。 汤妈妈也以哀求的眼神苦苦看着萧世蓉,期望萧世蓉能护着垂花。 屋里一团乱麻,还是谢斐做主,先把孙大郎弄进来,问他是不是在酒醉时,看见了垂花。 孙大郎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身下尽是屎尿,狼狈不堪。 在婆子们逼问下,他意识不清地说,是看见了。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酒后,他看见垂花在前面引路,才跟上去的。 萧世蓉当即道,这是孙大郎受引导才说出来的。 一个喝了酒,又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人,自然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毫无分辨之力。 眼看孙大郎是没用了,思虑良久,裴渊还是道:「把那女使叫来,爷要亲自审问!」 汤妈妈见状,腿脚一抖跪在地上。 她惶恐哀求道:「主君,我那闺女自小娇生惯养,如何受得了刑?求主君开恩,求主君开恩啊!」 苗氏骂道:「她一个贱蹄子是娇生惯养,难道我就是皮糙肉厚了吗?你敢让女儿勾引孙大郎来陷害我,就得想到会有这一刻!」 萧世蓉眼神森寒,凌厉说道:「这不过是谢氏漏洞百出的推测,全无任何证据。垂花是我身边女使,若是按你们所说被严刑拷打,我这正室大娘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裴渊冷笑道:「老子都颜面扫地了,你个贱妇还想要脸?」 萧世蓉愤而怒视,但裴渊不为所动,叫人强行将垂花扭送过来。 朝晖阁里的动静,垂花一直密切关注着的,早在听说要被严刑逼供的时候就浑身哆嗦,吓得不成样子。 她跪在屋子中间发颤,嘴皮子抖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苗氏心急如焚,上前就是啪啪几个大耳光子,扇得垂花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犹不泄愤,狠狠抽打垂花,一边歇斯底里地喊叫道:「究竟是谁指使你的来陷害我的,快说,快说啊!」 垂花边躲闪边嚎哭,汤妈妈肝肠寸断,冲上去挡在垂花面前,也遭苗氏捶打数下。 一屋子都是哭声,裴渊实在受不了,叫人直接把这母女二人都拖下去,先重打一番,撬开她们的嘴。 萧世蓉怒不可遏,拍桌而起。 「够了!」 屋里一时寂静下来。 萧世蓉忍无可忍,朝裴渊咆哮道:「你大张旗鼓的要罚我的贴身女使,是要告诉整个裴府,我这大娘子也可以随意惩处是吗?」 裴渊早已失去耐心,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萧世蓉。 他身量高,又极其愤怒,压得萧世蓉步步后退。 「最好别让我知道,这事是你暗中捣鬼。否则,你便会知道,不是『惩处』二字,就能了了的!」 萧世蓉不甘示弱,嗤笑着跟他对视,「那咱们就鱼死网破,看谁先倒下吧!」 突然,外面一队人匆匆进来。 晦暗烛火下,素律恭敬道:「老夫人请主君和主母,立即到慧明堂一趟。」 两个主子的争斗,戛然而止。 谁也不知道,老夫人究竟对二人说了什么。 之后,以老夫人的名义,先告知衙门,孙大郎酒后调戏女使,且有不轨举动,再将人处置了。 随后,又派人安抚苗氏,也惩罚了汤妈妈母女,将二人赶出府去。 看似,风波迅速平定。 可最受影响的,只有苗氏。从这天起,苗氏就再也没见到裴渊。 即便是她求人告知裴渊,腹中骨肉有恙,裴渊也置之不理,任由她在后院自生自灭。 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换不回裴渊的顾惜。 从前备受宠爱,一度有机会凌驾于主母之上的宠妾,一朝从云端坠落,跟从前待遇有云泥之别。 彼时,谢斐已经回到田庄上,听浮玉打探来的这些消息,毫不意外。 浮玉却是十分不解,问道:「主君其实应该知道是大娘子捣鬼,苗小娘并没有偷人才是,可为什么还是对人如此冷淡,好像一分情义也没有了?」 谢斐正跟袁三下棋,眼看要输了,连忙道:「不行不行,这一子我手抖,下错了!」 袁三挑眉,按住她想要拾起旗子的手,道:「落子无悔。」 谢斐泄气,索性推开棋盘,「不玩了!」 浮玉幽怨道:「姑娘,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悠哉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以为咱们主君,是什么重情重义的正人君子吗?」 苗氏是不是真的清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跟孙大郎,一个最卑贱的末等小厮,睡在了一张床上。 被看了,被摸了,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裴渊这样刻薄寡恩的男人,会心疼苗氏吗? 不会。 他只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玷污了,变得很脏,再也没有捧在手心的必要。 所以萧世蓉的目的,从孙大郎跟苗氏有所接触的剎那,就已经达到。 至于诬陷谢斐,只是顺手的事。 如果谢斐中招,自然是一箭双鵰,就算没能成功,也改变不了,苗氏被裴渊抛弃的事实。 听谢斐这么说,浮玉脸色难看至极。 「主君还真是……」 凉薄得可怕。 袁三慢条斯理地收拾棋盘,说道:「如今,姑娘跟主母,是彻底势不两立了。」 谢斐道:「从我入府那一刻,我们就不可能和平共处。」 至于裴渊和萧世蓉,就更不用提了。 要是那两人能握手言和,她都得觉得这世界要毁灭了。 浮玉道:「那苗小娘以后,会怎么样呢?」 要是她真的生下长子,主君应该还是会给她一份体面的吧? 谢斐默然不语。 裴府内,才过去短短数日,苗氏的境遇就已大不如前。 裴渊下令禁足,老夫人似乎也怀疑她腹中骨肉真假。 她被关在自己院内,每日只有普通三餐供应,伙食连从前一半都不如。 伺候的人也减了大半,只留一个肥头大耳的恶僕,还有个耳聋体弱,行动不便的老妇伺候。 起先,她还嚣张不已,叫恶僕好好伺候,否则不会轻易放过。 可恶僕哪里是省油的灯?还能反过来,给苗氏好一顿「伺候」。 苗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哭嚎几日无人理会,也就学乖了。 第145章 何苦 第145章 何苦 琼玉苑内,萧世蓉大发雷霆。 老夫人做主,不但将汤妈妈母女撵出去,还把萧世蓉的近身女使们换了个遍。 萧世蓉原本想从范阳萧家唤来奴僕,这样也好掌控,但老夫人不允。 她院内里里外外的人都换了,再没有心腹可以信任,就连掌事女使,也成了素律。 素律本是老夫人的亲信,从中山姬家带过来的家生奴,自幼长在姬家,至少在这府里,地位要比寻常女使高出一截。 她明面上是来伺候萧世蓉,实则却是得老夫人授意,来处处限制的。 萧世蓉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对素律处处刁难。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素律性情温和,很能忍耐,总是云淡风轻,对萧世蓉的挑衅不屑一顾。 萧世蓉气急败坏,可一时间又拿素律无可奈何。 裴府依旧是明争暗斗,风起云涌,而田庄上的谢斐,也逐渐忙起来。 为了开铺子,陈大发等人日日在外头奔波,终于在正月结束前,将一切文书手续办妥,在街角租了铺面。 庄里女人们都在店里忙碌,日常做些绣品,也接缝纫浆洗的活计,什么都做。 谢斐投了银子,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带浮玉去店铺里头闲逛。 这铺面不大,但整洁干净,妇人们都在里头忙碌。 谢斐拿起一块绣品,这齣自于水怀玉的手笔,针脚细密匀称,图案栩栩如生。 「水娘子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炉火纯青,不过这铺子里,怎么没生意呢?」 水怀玉支起绣架,正做新的绣品,闻言笑道:「这铺子刚开,位置也不好,来的人自然就少。不过,邹娘子她们,都出去揽生意了。」 「哦?怎么个揽法?」 「去胭脂铺,酒肆,茶馆,成衣铺等地,若是见到衣着光鲜的女子,就上去攀谈。」水怀玉说到这,不好意思道:「我不爱跟陌生人说话,就只能守着铺面了。」 「各司其职,挺好。」谢斐心知,这铺子是不用她操心了。 浮玉看了半天,纳闷道:「水娘子,这铺子究竟算什么?是绣坊,布料店,还是做什么的?」 她看到有绣品,成衣,布料,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小店铺好像什么都卖。 水怀玉捻着针,思索半天才不确定道:「应该算,绣坊吧?」 其实,这也是邹娘子的主意。 邹娘子说,光是卖绣品,客源也太少了。 倒不如什么都卖,卖不出绣品,总有人买成衣。成衣卖不出去,总有人看上布料。 再不济,总能给人缝补,赚几个铜板。 所以最后,这铺子就成「大杂烩」了。 谢斐兴致勃勃,说道:「我跟浮玉去别家看看,他们都卖些什么。」 这铺子私底下也有她的一份,所以她很在意收支情况。 当即,主僕二人出门,去各大店铺乱转。 因是京城里头,成衣铺不算少,但多半也是定制裁缝的,以当前时兴的花样面料为主,引京中女子们驻足观望。 布庄也有兼具卖布料,缝纫,刺绣,成衣的,不单单只以某一项营生。 谢斐逛了一个多时辰,越逛越心凉。 「虽说水娘子绣工的确精湛,但这着实没竞争力啊。」 浮玉走得腿脚酸痛,坐在街边石阶上揉脚踝。「姑娘,啥叫没竞争力?」 谢斐懒得解释,又道:「咱们再去西城逛逛。」 浮玉无奈嘆气,只得又起身。 刚拐向青街,迎面看发丧的队伍浩浩荡荡走来,沿途设了白色经幡,无数黄纸飘飘洒洒迎风盘旋,唢吶声悽厉悲哀。 浮玉说了声「晦气」,把谢斐往旁边铺子里带,避免跟送丧队伍正面对上。 谢斐看那支队伍声势浩大,问道:「谁家死人了?」 浮玉道:「元宵节的时候,不是说敌国暗探为逃出城,挟持一名贵眷吗?那贵眷被守城军一箭射死了,家里闹到圣上面前求主持公道,所以尸体封在冰棺里,拖到今日才出殡。」 「这贵眷,什么来头?」家里都能往皇帝跟前诉说冤屈,应该地位不低。 浮玉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岐山王家的。」 「啊?王妃?」 「那倒不至于,应该是岐山王的儿媳妇之一。」 这岐山王也是声名显赫的大功臣,曾为大靖立下汗马功劳,且跟王室沾亲带故,在朝廷和民间都很有威望。 守城军射死他儿媳妇,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谢斐好奇道:「那圣上怎么安抚的?」 浮玉摇摇头,「这我可打听不到。」 谢斐幽幽道:「还真是不好打发。」 她对皇帝是没什么好印象的,虽说没见过,却也不耽误她的嫌弃。 要不是皇帝心眼子小于芝麻,她也不至于被嫁给裴渊那浪荡子。 再一想「岐山王」三个字,谢斐总感觉在哪听过,半晌没想起来,也就算了。 殊不知,满京城的贵眷们,都因岐山王家的丧事,而齐聚王府。 萧世蓉作为裴家妇,也代替老夫人来了,同行的还有班思慧。 在灵堂上过香,二人一同出门。 看看满院子哭丧的人,班思慧心中苦涩不已。 「宋家姐姐也是可怜,跟二公子相守不过十几年,就遭遇这样的事。她那四个孩子尚且年幼,没了亲娘,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班思慧联想到自己,更是苦闷。 萧世蓉嗤笑道:「她生那么多,为夫君殚精竭虑,可得到了什么?尸体还冻在冰棺里时,她夫婿就已大张旗鼓的要将宠妾抬为正妻了。」 要不是王爷压着,这事不得沦为笑谈,百姓们津津乐道? 班思慧诧异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二公子竟不顾正妻刚死,就要扶正宠妾?」 萧世蓉冷冰冰道:「所以,何苦?」 岐山王家二公子的媳妇宋氏,也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 她模样身段都生得一般,但是家世好,性格也不错,虽说老王爷夫妻俩和府上下人们都喜欢,可二公子不爱。 为了挽回夫婿的心,宋氏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将里外操持得井井有条。 她一边督促夫婿上进,打理家务,管理妾室们,一边不停地生。 十几年来,生了好几个,除去夭折的,还有四个子女。 第146章 绣坊 第146章 绣坊 可即便生得再多,表现得再贤惠得体,夫婿对她也毫无感情。 灯会那天,因二公子流连花街柳巷久不归宿,家中孩子们都闹着要见父亲,她才带了两个女使去寻。 本是想着,不让更多人知道二公子沉溺酒色,所以不带家丁,速去速回,却没想到正好被暗探挟持。 ????????.??????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人死了不到三天,孩子们尚在哭闹,二公子就迫不及待要抬妾。 萧世蓉得知这消息的时候,觉得这女人真是愚蠢又可笑。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穷尽一生,跟母猪下崽似的不停生育,损耗心血,压垮了身子,也摧残了容颜。 年纪轻轻的就死掉,丈夫却欢天喜地说她死得好,转头就要让美妾霸占她的位置。 别说地位守不住,就连辛辛苦苦生育抚养的孩子们,要么忘了她,要么被后娘打压欺负,一辈子都有阴影。 换做萧世蓉自己,要她必须这么为一个狗男人付出,只会拿把刀,跟人同归于尽去。 班思慧脸色惨白,跟萧世蓉的关注点又不一样。 宋氏有四个孩子,她也是四个。 宋氏娘家衰败,她也一样家道中落。 但宋氏好歹还跟公婆极为融洽,而她,遭郑夫人嫌弃不说,就连不怎么接近内院的公爹裴盛,都对她极为不满。 倘若有一天,她也出现意外死了,裴鸿朗是不是也立即就另寻佳人? 届时,她四个孩子,还有娘家人,可怎么办? 班思慧胡思乱想,头皮发麻。 一回到家,她直冲书房,找到裴鸿朗,要他发誓,以后即便她不在了,也不能续弦。 自打她生下善宝,就一直这么疯疯癫癫无理取闹,连大夫也说可能是生育的缘故,因而裴鸿朗总是格外纵容几分。 乍一听到班思慧这么奇怪的言论,裴鸿朗只是心累地揉揉额角。 他尽可能安抚了半晌,班思慧依然放心不下,又哭哭啼啼的逼他发誓。 要不是郑夫人因事来找儿子,班思慧还能纠缠许久。 相较之下,萧世蓉淡定得多,巴不得裴渊早点死,她好另行改嫁。 至于萧家让不让嫁,她根本不放在心中。她就不信,若是以死相逼,萧家还能坚守原则。 田庄里,裴府的女使来送月例银子,不多不少刚足数。 谢斐抛起碎银子又接住,笑道:「大娘子如今真是雷厉风行,分明往常当家时,这月例银子不拖上十天半个月,绝不可能送来。」 拖就算了,有时候干脆不给。 因谢斐的话有些冒犯,女使只道:「奴婢已将月例送到,便先告退了。」 谢斐随意挥挥手,女使躬身离去。 浮玉这才道:「听说大娘子管家后,对苗小娘可没好脸色。如今主君又外出了,苗小娘更是无人理会。」 谢斐不感兴趣了,她现在更在意绣坊的生意。 「不说这些,你有没有问过水娘子,昨日铺子盈利多少?」 浮玉哭笑不得,「我的姑娘啊,这铺子才开张几日,你就指望能盈利了?」 谢斐道:「这租金可不低,长时间没收入,还开得下去吗?」浮玉觉得,谢斐这是多虑了。 毕竟之前,各家可是分了不少银子的,女人们节俭,男人们也不沾染吃喝嫖赌,能支撑很长时间。 谢斐来到小屋子里,这里摆满各种草药,还有捣药的工具,各处搜罗来的医书等。 「那铺子是眼下我最在意的东西,不过假死药也很要紧。你叫大头再去找找别的医书,这些书里都没有相应记载。」 假死药又不能凭空做出来,要达到曾经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那种龟息神功的效果,还不能对身体造成副作用,以现代医学也不能完成。 浮玉帮着捣药,说道:「可是姑娘,就算能做出假死药来,瞒过裴府和谢家,咱们没有户籍和路牒,能去哪?」 要想进城,城关处必有盘查身份的兵将,没有文书证明身份的,当场就能被摁下。 即便一辈子不进城,只躲在乡野之中也不行。 如今算是太平盛世,保甲制推行后严格实施,但凡村镇里出现陌生人,邻里不举报者还会被连坐。 往深山老林里躲,那就更可怕了。 随处可见的猛兽毒蛇,还有数不尽的自然灾害,遇到些为躲避追捕而藏入山野的强盗土匪,也没有活路可言。 这些也都算了,一辈子不被抓住还好,一旦被抓了,皇帝赐婚的贵妾假死出逃,可真就成了九族消消乐。 这些隐患,谢斐都考虑过,只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假死是最终手段,有假死药在手,也好安心些。」 浮玉点点头,又听得外面有人在喊她。 柳妈妈的小儿子陈允平,还有二牛都是一般大的年纪,比浮玉要大上两三岁。再加邹娘子的女儿花儿,这丫头有十岁,跟浮玉也相差不多。 这几个少年少女常玩在一处,漫山遍野的疯跑,挖野菜,摘草药,捡牛粪,掏鸟窝等。 谢斐也不制止,就让浮玉跟他们随心所欲的玩。 听见陈允平的声音,谢斐摆摆手,「去玩吧,天黑前回来。」 「是!」浮玉丢下药杵,兴沖沖的跑了。 今日袁三也不知道去哪了,浮玉这一走,院里就只剩下谢斐一人。 难得清静,她翻看医书,时而拟药方,时而辨认草药,过得十分悠哉。 城门口守卫森严,过往马车里里外外都要搜个遍,连农夫挑的担子,妇人的背篓,都要被长枪戳一戳,看里头有没有别的东西。 袁三站在远处,遥望瀰漫着紧张气息的京城。 普通百姓可能只是觉得,无非是为了暗探的事情大费周章,只有权贵们明白,暗探不过是引子。 先前被抓的暗探之首,从其祖父那一代就已扎根于大靖,家族花费多年成为名门望族。势力如巨树盘根错节。 光是要将其连根拔起,就要引发一场巨大震荡,甚至撼动根基。 这所谓的太平盛世,终于要被揭开表面的幕帘,露出腐烂生锈的内部。 当等到天下大乱,裴家谢家甚至于皇室都自顾不暇的那一刻,再把谢斐送走,远离漩涡中心,是否会容易些? 第147章 上门砸店 第147章 上门砸店 到晚间,袁三提着几本医书回去。 堂屋里的炭火发出啪的裂响,谢斐抱着稚嫩白兔子,幽幽看着他。 「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傍晚才回来。 莫不是得了年钱,出去喝花酒了吧? 袁三可不知道谢斐在怀疑什么,将医书放下后说道:「到黑市上逛了逛,从古董商贩那,给你淘了几本前朝的医书。」 谢斐摸摸兔子脑袋,又去翻泛黄破烂的医书,嘱咐道:「最近别靠近城门,更别想着进去。」 如果是跟她一道,倒还要好些,毕竟守城军不会连家丁小厮的身份都一一核查。 袁三闻到隔壁屋里浓郁的药味,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姑娘还在做假死药?」 谢斐放走兔子,一目十行地浏览医书里的内容。 「实在是不容易,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原本她觉得,假死药跟麻醉药差不多,但是一旦剂量掌握不好,那就不是假死,而是真的可以进棺材了。 而后她又认为,假死是抑制呼吸和心脏的跳动,应该从这方面着手。 但是没有「小白鼠」,又不可能去乱葬岗拿死人尸体练手,毕竟那玩意本来就是死的。 她只能再翻阅大量医书,试图找出有用文字来。 看她这么认真,袁三不好再出言打扰,就在一旁守着,时而添炭,时而点被风吹灭的油灯。 一连过了好些日子,谢斐来到城里,找到绣坊。 水怀玉正在给人介绍绣品,她虽用的是普通布料和丝线,做工却极其精緻,所以很受人喜欢。 那人把绣品全买走了,但是本就价格低廉,所以也没赚多少。 谢斐道:「你忙活这么久,光刺绣就要花很长功夫,再加铺面租金,这点银子够本吗?」 水怀玉笑道:「邹娘子说,咱们要先吸引宾客,以后才慢慢提价。而且客人多了,总有些别的东西能卖出去。」 谢斐道:「邹娘子倒是很有头脑。」 「是啊,她那人怪精明的,不吃亏。」水怀玉坐下来继续刺绣。 她儿子是柳妈妈夫妻俩在带,陈大发在绣坊派不上用场,还是去码头搬货。 邹娘子等人拿着水怀玉的绣品,正四处去拉客,所以也不怎么在绣坊里。 谢斐托腮,静静看水怀玉刺绣。 水怀玉双手纤细修长,连一点茧巴都没有,既漂亮又灵巧。 只是她气血不足,指甲盖偏白,难得见一点红润的色彩。 谢斐正望着,有人走进店里来,四处打量一番。 水怀玉连忙起身,上前说道:「您是想看看绣品,还是别的料子?」 来人是名女子,圆脸浓眉,神态高傲,对店里装潢布局似乎很嫌弃。 她轻蔑地打量水怀玉一番,问,「你就是这里的绣娘?」 水怀玉直觉她不是个好人物,迟疑一下才道:「您有什么事吗?」 女子挑剔道:「你们绣坊在外大放厥词,说这里的绣娘绣工一绝。可我亲眼看了,觉得也不过如此。」她拿起一块手帕,抚摸一番后嗤笑道:「这布料也太劣质了,不说绸缎,就连上等棉布也比不上,也敢号称绣坊?」 她随后将手帕扔到柜檯上,又去看别的,嘴里没一句好话。 水怀玉跟在后面收拾,好言好语道:「这些都是样品,若是觉得布料不好,也可以定做的。」 「定做?」女子瞥她一眼,傲慢道:「你们这穷酸小铺,怕是连绫罗绸缎都分不清楚。口出狂言,真是可笑。」 说着,她又随意拿了一块绢布,这一看,却有些震惊。 料子普通,绣工却的确出色,一幅蝴蝶绕花图,当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不动声色地将料子扔到一旁,女子冷哼一声,说道:「你这铺子狭小又穷酸,岂会有人来买你的绣品?你要是识相,尽早把铺子关了,免得丢人现眼。」 水怀玉向来懦弱,闻言不知所措,求助般望向谢斐。 谢斐端坐许久,看出了女人的来意。 「这般充斥恶意,你是哪家绣坊的人?」她一针见血道。 女子挑眉,却不隐瞒,「霓裳阁。」 谢斐和水怀玉微微诧异。 女子看她二人神色,不由得意道:「这下知道怕了?你们这绣坊里头的玩意,就是给我们霓裳阁做桌布,我们也嫌弃!」 她又从墙上挂的衣架上扯下两件成衣来,乱七八糟揉成一团,往柜檯上重重一抛。 「还有这衣裳,料子颜色款式均是过时,狗都不穿!我要是你们,就该有这自知之明,别出来开铺子丢人现眼!」 谢斐纳闷问道:「这霓裳阁,在哪?」 水怀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斐蹙眉,边回忆边说,「京城里头较大的绣坊,好像没有一个叫霓裳阁的。莫非,是新开的铺子?」 女子呼吸一滞,内心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正要破口大骂,谢斐却站起身,朝她走来。 眼看柜檯和地上都被扔了不少绣品,谢斐心里飞快计算损失,脚下却未放缓步伐,朝女子步步紧逼。 「要不是这绣坊对你有威胁,你也不会大费周章跑来折腾一番了。」谢斐挑眉笑道:「一边说穷酸,一边又戒备。你们家绣坊就这么没底气,生怕被抢了生意?」 女子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着墙。 「你,你也太无耻了!就凭这破店,给我当茅厕都不配!」 「是吗?」谢斐径直伸手,解下她腰间钱袋子,数了高于损失三倍的银子抛给水怀玉。 女子一把抢回空荡荡的钱袋子,怒道:「你干什么?你这是当面抢劫!」 谢斐无辜道:「客人来店铺,把绣品随意扔到地上,这意思不就是买下了吗?否则,可不就是砸店?」 望见女子铁青的脸,她又笑道:「京城里头,也不能太肆意妄为了,万一闹到府衙里,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女子心头震怒,咬牙切齿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财大气粗的贵客,」谢斐笑盈盈道:「小店新开张,数日不曾有这样的大买卖。您下次来,掌柜的一定给您打骨折。」 第148章 添油加醋 第148章 添油加醋 女子见谢斐如此胆大妄为,气得心跳都加快了。 她怒吼道:「我们霓裳阁,可是侯府裴家的铺子!」 谢斐微愣。 以为谢斐是怕了,女子得意洋洋道:「你要是聪明,就赶紧把银子还我,并关了这破店!否则,可是有牢狱之灾的!」 谢斐好奇问:「是哪一房的?」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什么?」女子愕然。 谢斐追问,「侯府五房,霓裳阁属于哪一房?」 不等女子回答,她又皱着眉,自言自语道:「首先不是四房,其次应该是大房或二房。二房经商,铺面最多,可能性很大。不过大房嘛,也不能忽略。」 朝女子抬抬下巴,谢斐高高在上地问,「说,哪房的?」 女子见谢斐脸上毫不见畏惧之色,呆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当,当然是大房!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大房,大房的主君可是朝中重臣,他……」 谢斐打断,「不是大房名下的铺子吧?大房家财万贯,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名下商铺,犯不着去打压同行小店。」 连水怀玉也明白过来了,问道:「是跟裴家大房沾亲带故,却没有直接关系的人?」 谢斐笑得阴森,挑剔的目光跟方才的女子如出一辙,红唇轻启。 「可不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女子霎时脸色惨白。 她攥紧钱袋子,尖锐喊道:「放肆!我们铺子,是裴家女主人的产业!将来大房承袭爵位,我们家女主子就是侯爵夫人!你要是识相,现在给我磕头道歉,否则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斐又推测出来了,微显惊讶,「班思慧的铺面?」 不,应该是班思慧娘家人的店? 见她猜得如此精准,女子惊愕不已,见鬼一般看着她。 谢斐却不在意,绵里藏针道:「既然是班大娘子的人,那就算是老相识了。」 她又转头对水怀玉道;「掌柜的,不如多送这位娘子一幅绣品,好歹算是熟人。」 水怀玉已将先前扔下的绣品打包好了,闻言又取了两块手帕,一同塞上,抱给女子。 「您需要送货上门吗?」 女子愤愤地瞪二人一眼,脱口道:「谁要你们的脏东西!」 她一手将绣品打翻,踉踉跄跄地出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水怀玉追出门去,「您不要,可不退银子的!」 直到看不见女子的身影了,水怀玉才退回来,再次把绣品捡起,拍掉上面的灰。 「小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刚开业,就惹上麻烦了。 谢斐道:「要是别的权贵来找麻烦,是有点难应付。不过这家嘛,倒是无妨。」 近来,班思慧常回娘家。 因善宝的事,郑夫人严令禁止班家人再进入裴府,所以班思慧思念娘家人后,只能去班家的宅院。这宅院,也是班思慧用自己的私房钱偷偷买下的,没告知裴家任何人,免得娘家被人看不起。 这次一回来,还没跨进后院,班思慧就听弟媳在哭。 她心中担心,连忙几步跑进去,进门就看弟媳趴在桌上哭得惨烈,而她娘班夫人在一旁劝慰。 「不就是个商妇吗,下等贱民在裴府面前算得了什么?等你姑姐回来,自有法子叫那贱民给你跪下磕头!」 班思慧不明所以,上前问:「娘,鹃儿,怎么了?」 班夫人一看到她,就没好气地抓起杯子扔过来,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你弟妹受了天大的气,你这个做姑姐的也不给她撑腰!」 班思慧躲过杯子,苦笑道:「娘,我也有一大堆事要处置,哪有空闲经常回娘家呀?」 她走到班夫人身后,轻轻给班夫人揉肩,又笑问弟妹杜鹃儿,「我方才在门外没听全,说说呗,怎么回事?」 杜鹃儿抹了眼泪,阴阳怪气道:「我福薄命苦,要为这个家操持,哪像姑姐你,嫁到那样的高门大户里头,日日享清福。 你早把赡养娘家二老,还有照顾兄弟姐妹们的担子交给我了,我就是受尽委屈也都咬牙硬扛,除此之外还能跟你诉苦不成吗?」 班思慧赔笑道:「我知道,自打你进了这个家门,对二老孝顺有加,对我兄弟们也颇多照拂,我心里很感激你的。你快说说,究竟是什么事,叫你这么难过?」 杜鹃儿便把遇到谢斐和水怀玉的事,添油加醋告知班思慧。 「那铺子可嚣张了,我一进去,人家就讥讽我买不起。我一说自个是霓裳阁的,你猜怎么着?人家说我们霓裳阁穷酸,土气,迟早要关门大吉!」 杜鹃儿气愤又伤心的模样,说得自己都信了。 班思慧诧异道:「一家新开的绣坊,竟然这么嚣张?」 班夫人问:「鹃儿,你有没有跟对方说,霓裳阁是侯府的铺子?」 杜鹃儿一边掉泪一边说,「我说了,还特地说了是班大娘子的铺面!可是你们猜,人家怎么说?」 班思慧母女俩都好奇地望着她。 她说道:「人家说,班大娘子又怎么样?一个年老色衰的黄脸婆罢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夫家给休弃,沦为人老珠黄的下堂妇呢!」 班思慧顿时脸色剧变,难看至极。 斑夫人皱着眉,说道:「这家绣坊的掌柜是什么来头,见过思慧吗?」 杜鹃儿说道:「一个绣娘兼掌柜,柔弱又普通,不用放在眼里。倒是另一个,伶牙俐齿的,话里话外瞧不起人,说跟姑姐是老相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我看她穿着打扮虽说不怎么抢眼,但气质极好,像是大户人家端庄得体的女子,应该不是铺里绣娘,大概是铺子的东家。」 班思慧怒道:「我倒要去会一会这女人,看看是什么身份,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杜鹃儿拿手帕擦掉脸上泪痕,也遮住了嘴角若有似无的得意。 绣坊里头,晚归的邹娘子等人听说了白日里的动静,聚在一起讨论。 邹娘子道:「这霓裳阁开了四五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这附近原本也有绣坊和成衣铺等,总是要不了多久就被他们赶走。」 她也是今天在外头推销绣品,才听茶肆的人说起霓裳阁。 第149章 嚼舌根去 第149章 嚼舌根去 仗着跟侯府有点关系,霓裳阁没少打压同行。 他们争不过那些百年老字号,就霸占了几条街,不允许任何绣坊,成衣铺,布庄等抢他们的生意。 同行虽然怨声载道,但他们身后毕竟是侯府,谁也不敢硬碰硬。 得知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水怀玉脸色苍白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那可怎么好,咱们事先也没打听清楚,偏偏就把铺子选在这了。」 一妇人道:「难怪呢,我先前一说这铺子租来是要开绣坊的,人家直摇头。」 邹娘子也想起,她去其他地方推销时,人家一听铺子是开在这条街上,都说长久不了。 几个女人觉得未来飘摇动荡,一时间寂静下来,神色忧虑。 突然,邹娘子的女儿花儿跑进来,抱着她娘的腰说道:「娘,外头来了好气派的人,我看她们脸色不好看,恐怕不是好人呢。」 邹娘子几人紧张起来,纷纷到门口来。 两个轿夫抬着一顶软轿从街口过来,前后七八个女使婆子跟随,个个肃穆冷漠。 水怀玉注意到,白天来过的那女人,也走在轿子旁。 轿子很快到了铺子前,落地后一女人走了出来。 邹娘子跟水怀玉相互看看,硬着头皮上前。 邹娘子道:「不知是哪家的娘子,来我们这小铺子,是有何用意啊?」 班思慧拍了拍了袖子,目光越过几人,落到新开的铺面上,目光鄙夷轻视。 一个还没有裴府茅房大的地方,也敢口出狂言? 她冷笑道:「就你们这地方,苍蝇来了都无处落脚,也敢看不起霓裳阁?」 杜鹃儿扶着班思慧的胳膊,狐假虎威地蔑视水怀玉几人。 水怀玉心知班思慧两人是来找茬的,解释道:「今天这位娘子来我们店里,把新做的绣品扔到地上踩踏,挑衅在先。要说看不起霓裳阁,是断断没有的。」 杜鹃儿嚣张道:「现在知道怕了?之前那嚣张劲,在我们班大娘子面前是半点不敢有了是吗?」 她又朝铺子里张望,喝道:「还有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呢?得罪了我们班大娘子,知道厉害,这就逃了?」 水怀玉道:「那位娘子不是我们铺里的,只是觉得绣品好,在铺里坐了会,看我刺绣。」 杜鹃儿皱眉道:「她不是你们这的东家?」 邹娘子上前道:「我们都是一帮穷妇,各家投点银子,合伙开了店铺,算起来,在场的都是东家。立足不易,也不知道先前为何事惹怒了二位娘子,若是有不对的地方,民妇在这里赔不是了。」 班思慧还念着她们那句人老珠黄,问杜鹃儿,「嚼我舌根的那个,在这里吗?」 杜鹃儿随手一指,「她说的。」 被指到的妇人满脸茫然,水怀玉急道:「这位娘子,你怎能无中生有呢?白天那会就我跟一名客人在,何来嚼舌根一说?」 杜鹃儿就是要利用班思慧,来把铺子给砸了,事实究竟如何,压根不重要。 她面容嚣张,趾高气扬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污衊你们?区区一帮贱民,还真是掂量不起自己的身份,要不是你们轻视我们夫人,我犯得着跟你们一般计较吗?」 班思慧没有多想,只对「年老色衰」这四个字格外敏感,因而冷冰冰道:「骂人的时候嚣张,现在知道怕了?」压根不给水怀玉分辨的机会,她对身后家丁们喝道:「把这里,给我砸了!」 家丁们得令,立即上前,将铺子砸得乱七八糟。 水怀玉等人嚎叫着也拦不住,求饶求情说狠话都没用。 而因为天色已晚,行人很少,只有附近尚未关门的商铺里,掌柜伙计们都探头观望,见状也不敢上前来相助。 班思慧砸了店,心里头才好受了点,杜鹃儿更是得意洋洋,跟班思慧一同走了。 留下邹娘子水怀玉等人,望着被砸的铺子欲哭无泪。 等谢斐得知这事,已经是很晚了。 水怀玉和邹娘子来报了事情经过,谢斐倒没显得多意外。 「白天来找茬的那女人,是个会狐假虎威,颠倒黑白的东西,带人来砸店是迟早的事。」谢斐没料到的是,这也来得太快了。 是女子去大房找的班思慧,还是班思慧回娘家,从这亲戚口中得知的? 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正沉思,邹娘子已气愤地说了许多话。 「侯府又怎么了?我朝注重律法,就是王室宗亲,也没有这么霸道的。」邹娘子又气又难受,直掉眼泪。 谢斐递了一方手绢去,笑道:「无论哪朝哪代,即便是再天纵英明的君主,底下也有欺男霸女的权贵。律法只是约束普通百姓的,当不得真。」 邹娘子更伤心了,「那就这么算了?」 谢斐道:「明天再说吧。」 别的还好说,唯独挡她财路,最不能忍! 水怀玉和邹娘子告辞离去后,谢斐才对浮玉道:「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大房。」 浮玉纳闷道:「去大房干什么呀?」 谢斐勾起嘴角,「嚼舌根。」 翌日,谢斐和浮玉坐牛车到了镇上,再从镇上坐马车去城里。 到了大房,家丁通报后,郑夫人亲自出来接。 「好孩子,你来之前也不差人说一声,我好派马车来接你啊。」握住谢斐的手,郑夫人看她风尘僕僕的,心疼道:「你婆母就这么狠心,连辆马车也不给你?」 谢斐道:「我住在田庄上,哪里用得着马车?再说,一般回裴家,都有马车来接的。」 郑夫人对她同情了几分,热络地带她进去。 因善宝是郑夫人的心头肉,曾被谢斐救回,郑夫人先叫人把善宝报来给谢斐瞧瞧。 这孩子被照顾得极好,脸蛋红润可爱,跟谢斐也亲,在她怀里一点也不哭闹,反而咯咯地笑。 说了一会闲话,郑夫人才笑着让奶娘把善宝抱下去。 她知道,谢斐一定是有事拜访,否则不会轻易登门,因而只等着谢斐开口。 谢斐笑盈盈道:「听说裴大人和裴少卿都升了官,我本还等着吃酒席呢,可怎么久久没个动静?」 第150章 不宜宣扬 第150章 不宜宣扬 年底那会,裴盛和裴鸿朗就都升了官,按理说,是要好生贺一贺的。 郑夫人道:「还不是为了敌国暗探的事,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朝廷更是动荡不安,哪还有空祝贺?」 如今各高门大户间都少了往来走动,就怕跟谁过从亲密,等那人被扒出跟敌国有牵扯后,必然满门遭殃。 本章节来源于sto9.c??om 谢斐故作疑惑道:「我倒是听说了暗探的事,但没想到干系如此重大。如此说来,即便两位大人升了官,也不好宣扬了?」 郑夫人微微皱眉。 升官虽是值得贺喜的事,却也不必大肆宣扬,毕竟侯府大房在朝中本就得脸,裴盛跟裴鸿朗都是高官。 要是嚣张太过,耀武扬威,反而会遭人嗤笑。 换做旁人这么说,她只会觉得对方浅薄张扬。 但谢斐…… 她跟谢斐见面次数不多,但自从善宝的事情后,她有留意观察过。 这女子,不像是十五六岁的姑娘。 说她心思深沉,她偶尔天真娇憨。说她纯粹无辜,她却从不肯吃亏,总是能依靠种种化险为夷。 结合起来,无疑是个会扮猪吃虎,隐藏自身的聪明人。 无端的说起这事,郑夫人只觉得,她是话中有话。 斟酌片刻,郑夫人道:「说句不怕你笑的话,你大伯这人低调谦逊,又正值非常时期,这升官不升官的,本也不是大事,何必宣扬?」 谢斐诧异道:「原来不必宣扬吗?」 望见郑夫人疑惑的脸,她又笑道:「昨晚,妾身带丫头从街上路过,碰见了好大的热闹。」 「什么热闹?」郑夫人追问。 谢斐道:「妾身见,班大娘子和一名女子,带人去砸了一家绣坊。」 郑夫人神色微变。 谢斐接着道:「班大娘子使唤小厮们砸店,还伤了人,嘴里说,如今府上两位大人都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区区贱民,敢在侯府面前放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郑夫人脸颊抽动,忍了又忍才端起茶杯,狠狠喝了一口茶压下火气。 谢斐是来嚼舌根的,夸张地说,「我还听附近人说,班大娘子经常带人砸店,而官府碍于侯府权势,也不敢替百姓伸冤。」 郑夫人把茶杯放下,嘴唇嗫嚅,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谢斐说的这些,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她知道,没有不可能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莫不是,丫头你看错了吧?」 「霓裳阁,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谢斐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又说,「跟大娘子同行的,就是从霓裳阁来的一位娘子,我看她心术不正,没少撺掇。」 郑夫人脸黑,「那该是思慧的弟媳,叫做杜鹃儿的。」 谢斐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这也难怪了,霓裳阁是绣坊,那家小铺子也是,肯定是小铺子仗势欺人,班大娘子才来教训的。」 郑夫人想笑,但委实笑不出来。 她早就知道,班思慧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娘家开了铺子。 其中一家霓裳阁,原本是大房给班思慧的私产,被班思慧偷偷挪给娘家。 这也就算了,可没想到,班家竟然借侯府的名义,摆出如此做派。 而这样的行径,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看郑夫人眸中千转百回,谢斐见好就收,又喝了会茶,才告辞离开。 郑夫人并没有立即发作,只过了一两天后,班思慧从娘家回来。 还没往自个院子里去,就被叫到郑夫人那。 进厅堂前,班思慧还很不解。 近来婆母总是避着她,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名义上是心疼她照顾儿女辛苦,实际上,还是为善宝的事有隔阂。 她既委屈又难过,想不通就那么一桩小事,何至于这么苛刻? 思来想去,还是四房那个贵妾暗中捣鬼,令她在婆母这里成了夹尾巴狗。 而今日,婆母主动叫去,是儿女们的事出了差错,还是终于觉得她是无辜委屈的,要安抚她? 班思慧想来想去,觉得后者居多。 郑夫人并不在厅堂中,女使涟漪就先扶班思慧坐下。 班思慧道:「涟漪,你说婆母突然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涟漪道:「夫人本不愿见大娘子了,僵持数日,想如今必是想跟您和解吧。」 班思慧道:「真的吗?婆母终于原谅我了?」 涟漪跪下,给班思慧捏捏腿,小声道:「大娘子,其实您不必这么怕咱们夫人。说到底,将来您才是侯府女主人,夫人却在渐渐老去。她自个也明白,要是她对您不好,以后哪有好日子过?」 「住口,」班思慧呵斥道:「我朝历来注重孝道,岂有不敬婆母的道理?」 就算以后郑夫人老迈,动弹不得,她即便手握后院大权,也不可能对郑夫人多冷漠。 否则传出去,外人的口水沫子能淹死她。 涟漪见班思慧面露忧容,又朝四周看看,无人注意后才劝导。 「大娘子啊,您真是太老实了。届时整个后院都是您的,您明面上做不了什么,难道暗中还要容忍吗?」 班思慧不解。 涟漪又说,这所谓的「孝顺」,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内院究竟如何,谁还能翻过墙来,趴在门缝前偷窥不成? 只要房门一锁,病倒在床上的老人,还不是被拿捏在手里? 所以郑夫人心知肚明,儿媳妇是不能冷落太久的,越是年迈,就越要巴结,因而才主动找班思慧求和。 班思慧听得一愣一愣的,既觉得涟漪这话大逆不道,可心里又古怪地想要认同。 「倒是稀奇,没听过婆母要讨好儿媳的。」 涟漪道:「所以那些年轻时对儿媳妇不好的,老了以后可怜得很。咱们主母是聪明人,知道不能太狠心,这不,跟您道歉来了。」 班思慧笑起来,眼睛发亮,「当真吗?」 涟漪使劲点头。 正说着,郑夫人就来了。 班思慧刚要起身行礼,郑夫人就叫其他人先下去,只留一个管事在。 这管事是郑夫人娘家带来的,专门处理庄里外务,多少铺面,田庄都要过他的手,是郑夫人最信任的管家之一。 班思慧心中疑惑,她婆母怎会把这人带来。 行礼过后,班思慧道:「婆母,可是铺面出了什么差错,您才带郑管事来?」 第151章 娘家 第151章 娘家 郑夫人冷哼一声,到太师椅上坐下,挥手叫郑管事说。 郑管事躬身作揖,对班思慧道:「班大娘子,西城那家霓裳阁,可是您挪给娘家的产业?」 班思慧瞳孔猛然一缩。 这霓裳阁,原本是大房给她傍身的。 不过因为娘家父兄们都不能再入仕,又不肯去干活维持开销,所以她暗中把铺子转让过去了。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前几年是嫂子在打理,近半年来,又在班夫人游说下,转给了弟媳妇一家。 这事没让裴家任何人知道,一直瞒得好好的。 她不擅长撒谎,尤其有些害怕郑夫人,一紧张起来,说话就结巴。 「这,这霓裳阁,是当初,夫君给我的,」她使劲眨眼睛,强自镇定道:「跟我娘家没关系,是我自个在打理。」 郑夫人冷笑道;「你打理?你拿什么打理的?把帐簿拿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用心。」 班思慧双手缩在袖子里,转移话题道:「好端端的,婆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霓裳阁又不是什么大铺面,即便收支上有什么问题,也用不着您来亲自过问吧?」 郑夫人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裴家的生意,我还不能问了?」 班思慧想想涟漪的话,心中有了点底气。 她顶着郑夫人冷冽的目光,梗着脖子说:「婆母,您年纪大了,何必为这些小事奔波操劳?像您这个年纪,该颐养天年才是。至于府里这些家务事,还是让儿媳妇来吧。」 一时间,厅堂里鸦雀无声。 郑管事头上冒汗,有种大祸临头的危难感。 他跟随郑夫人少说有二三十年了,也是亲眼见着班思慧入府的,认识十几年之久。 还是头一次,见大娘子这么跟夫人说话。 活腻味了是吗? 其实刚说完这番话,班思慧就后悔了。 她眼睁睁看着,郑夫人表情从凝滞转为可笑,到后来竟是毫不在意的漠然。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蠢货,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果然是班家的好女儿,」郑夫人嗤笑道:「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就是把你这肤浅的东西娶进家门来。」 班思慧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重重一抖,受侮辱的委屈感重重袭来。 她眼皮子浅,面上也红透了,眼泪颗颗掉落。 郑夫人却一点不心疼,像是被消耗尽了耐性,只想尽快将她打发了。 「你名下的铺子,田庄,连一处都不属于你,早被你暗地里,偷偷转给你娘家人。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吗?」 班思慧心头骇然,还未震惊郑夫人是如何知道的,又被郑夫人后头的话打得晕头转向。 「可裴家的东西,永远是裴家的。你要给,可以,但我们要收回来,你也没资格过问。」 班思慧一下子听懂这内中含义,惊慌道:「官府已过了文书,婆母难道还想夺回来吗?」 郑夫人俯身上前,冷冰冰地看着儿媳妇,「『夺』?这是物归原主罢了。」 班思慧连忙跪下,先前强装出来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 「婆母,您既然早就知道,却没发作,就说明是贊同的。可如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收回?」 郑夫人早对这个儿媳妇失去一切指望,余下只剩厌恶。「你一心只有娘家,哪怕在亲儿子跟娘家之间,也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我再不阻止,岂不是整个侯府都要被你抢回去,献给你娘家亲眷不成?」 班思慧根本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据理力争道:「婆母,您是女儿,也有女儿,难道您和二姑娘,就从未帮衬过娘家吗?」 郑夫人道:「再是有,也没有拿整个夫家填补娘家窟窿的道理!」 她示意之下,郑管事翻开帐簿。 「大娘子,从八年前开始,您偷偷将一间胭脂铺,两间客栈,一家银铺,一家古玩店……以及两座田庄,一百亩良田,通通转给了娘家人。」 无视班思慧瞠目结舌的表情,郑管事换了个帐簿,翻开后继续念。 「此外,您多年来,补贴娘家不下八九千两。宅院,车马,除去您兄嫂,弟弟弟媳,娘家二老,日常开销不说,就是满月宴,祝寿,姐妹出嫁的嫁妆,乡下老家翻修宅子等,这些花销也都您付的。」 班思慧毫不知错,只慌乱于郑夫人了解得如此清楚。 「可,可这又怎么了?这点银子对侯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我都是拿自己的银子补贴,否则,要我自己吃香喝辣,却看娘家人穷困潦倒吗?」 郑管事只负责帐目,垂首不语。 郑夫人听得头疼。 她犹记得多年以前,班思慧娘家败落时,是如何凄楚可怜,抱着孩子跪在她面前,求她多多帮衬娘家。 她便想起了自己,也是刚生下孩子几天,家里就出事。 那时,裴盛远在外地任职,鞭长莫及。老侯爷又在边关打仗,远水救不了近火。 唯一能救她娘家于水火中的,只有老太太。 她不顾产后血亏的身子,跪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于瓢泼大雨中苦苦磕头,哀求老太太救救她娘家女眷。 可是老太太没有理会,任由她哭得晕厥,落下了病根。 即便后来娘家东山再起,郑夫人心里也扎了根刺。 无数次的暗地里怨恨,为什么不能帮帮她? 为什么不能看在她刚分娩,身子弱得不像话,又给侯府添丁的份上,拉她娘家一把? 哪怕只给一句话,她母亲不会落到残疾,嫂子弟媳不会被逼死,姐妹们也能有个好归宿。 每每想起来,都在痛恨自己无能,更恨老太太心狠。 所以,当跟她有相似境遇的班思慧拖着病躯,跪在她面前哀求时,她就像看到从前的自己。 总是想着,帮一点,再多帮一点,也许,能避免很多悲剧。 那一剎心软,就有了后来的次次纵容。 班思慧要是懂事,该见好就收的。 可这孩子,太在乎她娘家了。 仿佛把夫家当东家,只在意夫家的荣辱富贵,看有没有权势让她娘家受庇护,有没有银子给她娘家过好日子。 哪怕是夫家的一片瓦,她都想揣怀里,带回去给娘家人。 而如今,她娘家也不收敛,竟打着裴府的名义,在外头作威作福,没少欺压百姓。 郑夫人道:「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这些日子来,你娘家没少借裴府的名头,赊帐,占地,砸人家的铺子!外面对裴府怨声载道,都是你不约束娘家的缘故!」 班思慧连忙道:「婆母,断断没有这样的事的!」 第152章 势不两立 第152章 势不两立 「没有?」郑夫人道:「要我把受害人都找来,一桩桩说给你听吗?」 班思慧着急解释道:「婆母,我娘家也都曾是名流清贵,虽然家道中落,可这地痞无赖似的行径,断断不可能的!」 郑管事道:「大娘子,您弟媳,那个叫杜鹃儿的,家里本就不是什么好出身。她自打接手您那些铺面后,不想着如何做好生意,只一个劲地仗着侯府的气势去打压同行。」 「不可能!」班思慧心里慌,怒斥道:「鹃儿柔弱善良,都是那些刁民编排她的!」 郑管事不说话了,无奈沉默。 郑夫人也不指望班思慧能改过,只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花在他们身上的,我不追究,你给他们买下的宅院,也许他们住着。唯独,铺面田产,都得收回来。」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 班思慧惨叫一声,几乎要晕死过去。 她连滚带爬扑到郑夫人面前,哭嚎道:「婆母,我父兄都是清高的人,不屑经商,更干不了活。我母亲姐妹们都是养尊处优,没有谋生的手段。您这会把营生的铺面都给夺了,无疑是逼他们去投江啊!」 她哭得太大声,连外面的婆子女使们都听见了,面面相觑。 郑夫人这样在乎颜面的人,是铁了心要给班思慧一个教训,不管闹得有多难看。 「我再说一次,是收回,不是『夺』,」郑夫人冷冰冰道:「这是第一个教训,若你们还不知收敛,往后,也就不必做裴府的亲家了。」 班思慧哭声凝滞,等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后,眼白一掀晕倒过去。 田庄里,谢斐也得到一个消息。 「裴府还真送了银子过去?」 浮玉道:「是啊,水娘子她们正收拾铺面呢,大房的银子就送到了。那管事我没见过,为人倒是谦和。」 谢斐道:「郑夫人真是雷厉风行,想必不止绣坊,别的地方也都有处置。」 只是,郑夫人掌管家宅多年,怎么也不应该,让班思慧娘家嚣张到这地步才是。 总说裴鸿朗对班思慧疼惜纵容,明明郑夫人也不遑多让。 浮玉忧心道;「虽说班大娘子不知道,那绣坊跟您有瓜葛。可她必定知道,是您去见了郑夫人后,郑夫人才处置她娘家的。」 一旦联繫起来,班思慧对谢斐的恶意,怕是压都压不住。 谢斐满不在乎道:「我跟班思慧,明明该没恩怨的。可是她这人性情古怪,硬生生跟我槓上了。我们两人,即便没有这件事,也迟早要交恶。」 有时候就是这么离奇,以为利益相冲的,化干戈为玉帛了。以为无冤无仇的,却结成了不可调和的死敌。 眼下还是铺子要紧,谢斐抽空去了趟。 水怀玉等人用裴府赔的银子,重新置办了物件,并连旁边的空置铺面一同租下来,扩大店面。 杜鹃儿的那句「穷酸」,还是给水怀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谢斐在铺面里看了看,还是跟之前一样,以绣坊为主,卖些衣料,成衣,肚兜披帛之类的。 因投入更多银子,比之前卖的物件要多了些。 谢斐拿起一套成衣,这是粉色裹胸搭鹅黄色短衫,再一条红色长裙,不算华丽名贵,从款式到布料都很普通,是大街上最常见的。「水娘子,这该是夏装了吧?」 水怀玉过来,说道:「是,一年四季里头,就属夏装最便宜。我怕进了昂贵的春装却卖不出去,所以干脆挂上夏装了。」 谢斐觉得,这招虽说能避险,但也赚不到银子。 说来,还是铺面没名气,即便是有人为水怀玉的绣品而来,也只买了想要的绣品就走,不会多打量几眼。 得想个法子,扩大客源才是。 她正思索,却不知班思慧何时走了进来。 一看谢斐在铺面里头,班思慧冷笑不止。 「我在外头蹲守几天,可算逮到你了。」 谢斐见她来,倒也不意外,只笑盈盈道:「贵客上门,有失远迎。若是看中小店里头的绣品成衣,通通给您最大优惠。」 班思慧眸中愤怒涌动,恶声道:「你这贱人在我婆母面前搬弄是非,害我娘家所有铺面都被夺了!如今,你不给我赔礼道歉,竟还冷嘲热讽,简直不是个东西!」 谢斐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很是动人。 「班大娘子,这嚼舌根,我是跟你娘家弟妹学的。至于郑夫人后来的举动,绝非我能左右。」顿了顿,谢斐继续道:「再说,若不是你娘家先来砸我的店,我又怎会……」 「休要强词夺理!」班思慧气恼不已,喝道:「鹃儿跟我说得清清楚楚,是你开口讥讽在先!原本我也有所怀疑,但看东家是你,这事还需要论辩吗?」 她绕着谢斐走了几步,眼神傲慢而轻蔑,但又藏着无端的怨恨。 「你这女人是最恶毒的,唆使自己姐姐勾引我夫婿,又把我婆婆哄得团团转,恨不得整个大房都把你当大娘子! 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个人老珠黄的妇人吗?你觉得我娘家人都软弱可欺,嘲笑他们穷酸,讽刺我人老珠黄,这你也不认?」 别说水怀玉,就连谢斐,都因班思慧这些话而震惊了。 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颠倒黑白。 谢斐坦坦荡荡道:「我说过话,做过的事,不屑于掩饰。但没说过,没做过的,就是十大酷刑一起上了,我也不会认。」 「你当然不认,但总要有自知之明。要知道,即便我如你所言人老珠黄了,论容貌,也远胜于你。」 班思慧傲慢地仰起头,她身量比谢斐矮些,却尽可能的跟谢斐平视,不让气势落于下风。 谢斐嘆道:「大家都是女人,容颜易逝,我也会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何须以此来攻击你?」 班思慧自然不信她任何的说辞,只道:「今日你我算是水火不容了,你且记住,往后即便你跪下,跟我磕头请罪,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班思慧狠狠一甩袖子,抽身离去。 水怀玉焦虑得不行,问谢斐:「小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153章 怒不可遏 第153章 怒不可遏 谢斐淡定得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视我为死敌,难道我能把她眼珠子挖出来?」 街角,班思慧怒气沖沖地上了轿子。 丫鬟涟漪在轿子旁问道:「大娘子,那铺子的东家,当真是四房的谢氏吗?」 班思慧几乎要气哭,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欺负我娘家人,还到婆母面前说三道四!可恨婆母也是个蠢货,竟然信了她的胡言乱语!」 一想到娘家人在被收了铺面田产后,对她是如何怨怪,她心都要滴出血来。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母亲说,从此以后,她父兄再也不能去结交权贵,姐妹们在婆家也要受辱,弟弟弟妹更没了花销来源。 母亲问她,她在夫家吃香喝辣,再想想娘家的惨状,她怎么过得下去? 这两日,班思慧一再回娘家,可娘家大门关得死死的,谁也不肯见她。 如此种种,令班思慧难受得要命。 而这些,都是谢斐造成的! 班思慧怒不可遏,对涟漪道:「去四房!」 涟漪心领神会,「您是要去四房,叫姬夫人好好调教这贱人不是?」 班思慧冷笑道:「她巴结我婆母,我是动不了她。但别忘了四房里头,恨她的人可多了!」 一进四房,素律告知,老夫人去了佛寺。 班思慧道:「这么巧?我一来,四婶就没在?」 素律不卑不亢道:「我们老夫人潜心礼佛,府里内务都是大娘子在打理。」 班思慧不耐烦道:「那我就去见你们大娘子!」 到了琼玉苑,萧世蓉也正烦。 以前,她可以把宅务都交给其他管事去打理,如今却不行了。 老夫人要她亲力亲为,还派了素律「监工」。 她想偷懒,也行,那就扣月例,扣伙食,甚至连她养的戏班子都要赶走。 她过不了那清汤寡水的生活,便只能愤愤地承担起大娘子的责任来,整日没命地处理内务,都没空听曲看戏。 本就心烦,等下人来报,班大娘子到访,她心中烦闷更甚。 「这蠢货来做什么?」 下人自然不知,垂首等待指示。 想了想,萧世蓉道:「叫她去花厅等着。」 一炷香的功夫后,花厅里,二人一同品茶。 班思慧向来不懂得怎么掩饰目的,又是个急性子,因而开门见山将来意挑明了。 「你家这个贵妾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巴结上我婆母,把我家里使唤得团团转。假以时日,怕是整个侯府都要在她掌控之中!」 萧世蓉是来偷懒的,因而懒散搭腔,「这是什么话?她是我们四房的人,还能跑到你们大房搅弄风云?」 「如何不是呢?」班思慧心里有气,连语气也恶劣几分,酸熘熘道:「你说她长得一般,性子也狂妄,出身更是低微,怎么就这么讨我婆母喜欢呢?」 萧世蓉不接话,一心把玩自己的指甲。 好些日子没空坐下来,好好地让人给她染指甲,导致这指甲都没之前好看了。班思慧见她不言不语,又苦口婆心道:「蓉妹妹,你我都是正室,知道被区区贱妾骑在头上,是何等难受得滋味。趁谢家贱婢如今还不得宠,你该将她狠狠教训了才是!」 萧世蓉如何没教训过? 可这谢斐,就跟田地里头滑不熘手的泥鳅一般,再怎么挑她的错处,甚至什么陷害的手段都用上了,她总能化险为夷。 萧世蓉道:「班大娘子,这谢氏终究只是个妾,还是个模样普通,不得主君宠爱的妾。我萧世蓉乃世家贵女,岂有跟她一般见识的道理?」 听萧世蓉置身事外的语气,班思慧急道:「可我听说,她在四房也没少给你脸色看,她……」 「她一个妾,何时能给我脸色看了?」萧世蓉冷下脸来,说道:「我不知道你听信了什么风言风语,但要知道,整个四房的内院在我手中牢牢把控。即便是谢氏,也断没有能凌驾于我头上的道理!」 说完,萧世蓉拂袖离去,留班思慧在原位上瞠目结舌。 这,这好端端的,怎的又把人给惹怒了? 厅堂外,素律迎上来,问萧世蓉,「不知班娘子说了什么,让大娘子您如此生气?」 萧世蓉冷冰冰道:「一个蠢货在这挑唆,想激我去跟谢氏斗。」 斗,自然是要斗的。 但绝对不是被人撺掇,像个无脑蠢货般冲锋陷阵,沦为她人的狗。 她嘴角弯起,又自言自语道:「虽不知她二人是怎么结成死敌的,但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素律低眉顺眼地跟在萧世蓉身后,不发一语。 从裴府出来,班思慧都快气炸了。 「贱人!通通都是贱人!世家贵女又如何,还不是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一个!」 因还在四房的府门口,涟漪小声道:「大娘子,您小声些,别被听到了。」 班思慧扭头,狠狠瞪着牌匾,「我还怕了?等我成了侯爵夫人,这几房还不是要对我俯首称臣?」 涟漪怕被人听见,先哄着让班思慧进了轿子,离开这里。 班思慧越想越委屈,总觉得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在跟她过不去,以至于做什么都不顺心。 突然,她灵机一动,掀开帘子问涟漪。 「岐山王府的二公子,不是要续弦吗?还是娶了他的宠妾?」 涟漪道:「这位二公子的宠妾,据说是从花街柳巷里赎回来的官妓。本来就连奉为贵妾都是为律法所不容的,要是再敢捧为正妻,这是嫌岐山王府没人弹劾吗?」 在大靖,官员不得随意进出青楼,即便是去了,也只能召官妓作陪。 而这「作陪」,也只是欣赏歌舞,谈论诗词,并非能随便做淫乱之事。 虽说私底下不被逮到,做什么都成,可要是敢奉官妓为正妻,别说这位二公子,就是整个岐山王府,被弹劾后都得脱一层皮。 班思慧再问道:「那二公子,有没有心仪的人选?」 涟漪不解,「大娘子,您难道要给二公子做媒吗?」 班思慧眉毛一挑,得意道:「谢家的这么放肆,不就是仗着她姐姐美貌,以为有朝一日,能嫁给我家官人吗?」 第154章 提亲 第154章 提亲 既如此,那就让谢家,再「高攀」一门亲事吧!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谢家里头,庄文秀正为谢璟的婚事发愁。 谢璟美貌,这是毋庸置疑的,仅是在年关的各大宴会上走动了几次,艷名便已传出。 如果说以前,她的名声只是熟知的人传出去的,多少人不信。 可如今,「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却已经实打实被人承认。 因而,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却始终没有庄文秀心仪的那几家。 她托人在外四处打探,从年纪,样貌,家世,人品,才学等方方面面做比较,最中意的,还是岐山王家的四公子。 这位四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且年纪轻轻就已中举,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国之栋樑。 且人品也不错,从未听说有不轨的举动,不像他兄长二公子花名在外。 但可惜,四公子从未叫人来提过亲,否则庄文秀能立即操办嫁妆。 她正忧愁,谢央气沖沖地从外面回来。 一瞧娘亲又在替姐姐相看,谢央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你也太偏心了!从以前你就只会为姐姐打算,却从来不肯替我想想!」谢央越发委屈,一脚将凳子踹翻了。 庄文秀恼道:「你这性子,就算以后真嫁了,到婆家去有的你受!」 谢央敢怒不敢言,气鼓鼓地坐下。 庄文秀又软下语气来,问道:「你今天去了马球会,可找到机会,跟赵家公子相处了?」 提起这个,谢央更气了。 「明淮哥哥把我当小孩子呢,压根不怎么跟我说话!」 眼睁睁看着赵明淮跟别的女子有说有笑,谢央肺都要气炸了。 庄文秀心里觉得,赵明淮和宁国公府,怕是都对谢央无意。 否则不至于,她们都这般亲近了,人家还无动于衷。 庄文秀盘算着,要早早做好心理准备,给谢央换一门亲事才是。 她正出神,谢央又问,「岐山王府,也没来向姐姐提亲吗?」 庄文秀回神,满面愁容道:「四公子还没跟你姐姐见过面,不知你姐姐姿色。」 那丫头也不听话,过完年后要死要活的不肯留在京城,甚至还在某个早间,天不亮就坐马车跑了。 她写信回去追问,人家说,如今要在山上潜心礼佛,让她别去打扰。 她虽气得半死,可也无可奈何。 「当年就不该让她外祖母和舅母抚养,如今养成如此淡薄清高的个性!」 当真以为,嫁给山野匹夫就能与世无争? 殊不知,总要先吃饱穿暖,才有心情谈论风月! 庄文秀被两个女儿的婚事弄得头疼,连谢央都不敢再乱发脾气,免得被她训斥。 外间,曹妈妈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大娘子,岐山王府的管家婆子来了。」 庄文秀顿时一惊,「岐山王府?」 屋里霎时鸦雀无声。 良久,谢央才定定神,问曹妈妈,「是来给姐姐说亲的?」 曹妈妈道:「不好说,但看姿态,怕是八九不离十。」 庄文秀按着胸口,差点喜极而泣。谢央瘪着嘴,心里五味杂陈。 姐姐嫁得好,她不高兴,嫁得差,她也觉得没面子。 若是真嫁进王府了,可比国公家高一头。 她不由酸酸道:「母亲这么兴奋做什么?岐山王府适龄公子不少,旁支的主支的,不一定就是四公子吧?」 「你懂什么?」庄文秀连忙整理头发和衣襟,喜不自胜道:「你姐姐美名在外,若不是四公子,谁有那资格来求娶?」 谢央冷哼一声,跟着去看了。 厅堂上,管家婆子说了,只是想见一见谢家五姑娘。 至于来意,她也没说,开口就是要见人。 庄文秀心里有点不舒坦,但想想四公子是个好归宿,不得不忍耐。 她道:「我家五姑娘此刻不在京城,不知王府有何事找她?若是要紧,我即刻写信,快马加鞭送去,让她回京来。」 管家婆子不悦道:「王府要见人,你们只管让见了就是,哪来这么多理由?」 谢央不满,娇喝道:「这位妈妈,我们谢家在王府跟前,虽说是够不着。可家里女眷,也没有说见就要见的道理。总不能你们一句话,我们跑断腿吧?」 庄文秀连忙拉了谢央一下,谢央不服,昂首跟管家婆子对视。 管家婆子冷笑道:「这是谢家七姑娘?果然跟外头说的一样,是刁蛮不讲理的泼辣性格。」 庄文秀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家姑娘们都最温顺不过了。只是,还是得问妈妈一句,找我五姑娘究竟何事?」 若是要提亲,她就没见过这么硬气高傲的,因而心里不免提防几分。 管家婆子这才道:「听闻谢家姑娘美貌出众,又知书达理,我们王妃便派我来相看一番。」 果然是提亲的? 庄文秀还没来得及激动,又听管家婆子道:「我们二公子痛失爱妻,几个孩子也需要母亲。若是谢家五姑娘真如传言中那般美若天仙,又端庄得体,便有资格,成为二公子填房候补之一。」 厅内,除管家婆子外的人都脸色一变。 填房? 还候补? 一个浪荡公子,妾室成群,儿女也有好些个了,当真以为是什么香饽饽,人人争着嫁吗? 庄文秀差点背过气去,要不是曹妈妈暗中安抚,让她忍耐,她当即就要把岐山王府的轰出门去。 等人走后,庄文秀痛骂不断。 「我谢家虽不是多高贵的门户,可家里清清白白,我官人跟儿子也都有官职在身的!我家的嫡女,断断没有给人做填房的道理!」 谢央灵动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几圈,却觉得谢璟嫁了,也未尝不可。 「母亲,人家是王府。」 庄文秀骂道:「王府又怎么了?他家二公子又不可能继承爵位,还是仗着祖荫才得了一个芝麻小官,还不如你父亲呢!」 更何况,这人人品不行。 京城都传遍了,岐山王家的二公子,正妻尸骨未寒,他就急着抬美妾为妻,那妾曾经还是官妓。 要不是岐山王压着,整个王府都要沦为笑柄。 哪个官员家里的姑娘,也不可能嫁过去,给这种人当填房。 第155章 算了 第155章 算了 但谢央觉得,谢璟要是嫁了,好处多多。 其一,只要谢璟成了王府的人,整个谢家的女眷们,身份都能高上一头。 st?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谢央自然也有更多机会接近国公府,且地位也有所提高,跟宁国公家地位缩小。 其二,谢璟要嫁的,不是什么如意郎君,而是个跟裴渊差不多的花花太岁。 这样一来,无论谢璟还是谢斐,都不如谢央嫁得好。 以后众姐妹们回娘家,谢央反而是最幸福美满的那个。 思来想去,谢央都觉得,这是最利她的一桩婚事。 「母亲,您先消消气。」 她挽着庄文秀的胳膊,让人坐下来,而后道:「这岐山王府,可是最好的人家了。不管是哪位公子,要是真看得上姐姐,那是姐姐的福气啊!」 庄文秀没好气道:「这算什么福气?你姐姐本就心高气傲,让她做填房,她不得气死?」 再说,这二公子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正妻生的嫡子女,妾室们所出的庶子女都不少。 等以后谢璟生了孩子,处境多尴尬? 庄文秀饶是再想攀龙附凤,也不肯让谢璟去蹚浑水。 谢央还欲再劝,曹妈妈道:「大娘子说的是,以咱们五姑娘的脾性,她愿意嫁人就不错了。真让她给那种人做填房,她多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别看谢璟好像与世无争,实际上也是个犟驴脾气。 出家当尼姑这种事,别人做不出来,她却能闷不吭声的就把满头青丝剃光了。 庄文秀忧愁道:「是啊,她不像我,她有主见得很。」 谢央道:「可是母亲,婚姻大事自该有父母做主,何况姐姐又再孝顺不过了。只要您装病装疯,她心疼您,绝不可能不嫁!」 这话,连曹妈妈听了都皱眉。 庄文秀也奇怪道:「你真觉得,岐山王府是好归宿?」 谢央急道:「如何不好呢?众多来提亲的人家里,哪有比这家更好的?且不说王府有多富贵,这样的权势,咱们谢家几辈人都够不着!」 「可是……」庄文秀很是犹豫。 谢央急得不行,正想再接再厉,曹妈妈却将她话头截过去。 「五姑娘清冷孤高,从不屑于争宠。她真嫁给二公子这样的人,怕是要成一世怨偶呢。」 曹妈妈说得恳切,庄文秀也点点头。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这岐山王府? 二公子那么多莺莺燕燕,谢璟肯定不屑于跟妾室们内斗,但身在其中,又不得不斗。 一辈子的光阴,就耗在里头了。 庄文秀思忖良久,还是道:「算了算了,再说吧。」 谢央暗地里一咬牙,朝曹妈妈狠狠瞪了一眼,曹妈妈视若无睹。 田庄上,因天气冷,谢斐没怎么出门走动。 她近日对刺绣多了点兴趣,没事就拿绢布棉线练手。 奈何,这双手虽然能做手术,每每将伤口缝合得整齐匀称,却实在做不了刺绣。 别说像水怀玉那样精湛的绣功,就连最简单的缝补,她也能缝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跟蜈蚣一样。 她不信邪,又练了几日,恰逢袁三的衣服坏了,便给人夺过来,硬是要缝。 最后,袁三拿着一件更破的衣裳哭笑不得。 谢斐悻悻地抛了针线,再也不想缝了。「不过,这几日你都不怎么在庄里,是跑哪去了?」自打过完年,谢斐很少在庄里看到袁三。 袁三道:「自然是去黑市上,替姑娘你搜罗些失传的医书。」 谢斐没怀疑,只道:「还是那句话,少进城,免得惹祸上身。」 「今日城里的确热闹,进出城的百姓被搜查盘问许久才能放行。」袁三也曾试图找机会进城,但最后还是决定不冒险的好。 谢斐之前为去大房而进城时,也被盘问过,因而道:「还是暗探的事,听说城里沸沸扬扬的,多少高官家里都不敢轻举妄动。」 不管城里闹得多厉害,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只等着开春,能够翻耕田地了,多种些草药,再研究假死药,顺便尽可能的攒银子。 万一以后某天,真的要以另一个身份假死离开京城,也不至于得到深山老林里挖野菜。 正说着,浮玉从外面回来,抱怨道:「人也太多了,害我连烧鹅都买不到!」 她去了镇上一趟,排队半个多时辰,轮到后,烧鹅没了。 谢斐问道:「镇上人很多吗?来做什么的?」 「春闱啊,姑娘你忘了?」浮玉道:「今年上京赴考的学子可多了,因为进城困难,就先在京郊的村镇借宿。」 镇上客栈爆满,走哪都是人。 去年雪灾带来的躁动,在不知不觉间已平息了,待开春,怕又是一副「国泰民安」的好气象。 那些因饥寒交迫而暴动,被官兵活活打死烧死的难民,在雪地里冻僵了身体,尸体被野狗啃噬的流浪汉,只是达官贵人们的垫脚石。 一年又一年,这摇摇欲坠的封建王朝,也许支撑不了多久。 而学子们从大靖各地汇聚京城,不知道其中能不能出几个有才能的清官,真正给百姓们带来福祉。 谢斐小声嘀咕道:「都胎穿了,怎么就把性别卡这么死呢?」 袁三竖起耳朵,「什么?」 「我说,怎么封建时代,就不能对女子好一些呢?」谢斐无奈。 倒不是她看不起女儿身,实在是这个时代,对女性限制太大了。 大靖王朝建国几百年来,虽说对女性没那么苛刻,也没受「程朱理学」的影响,不至于从方方面面压迫女性。 可女子依然没地位,不得做官入仕,不得自立门户,甚至连经商都要遭人嘲笑。 好像唯独只有生出儿子来,当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才是「女人」最大的价值。 谢斐不满,可也无计可施。 她一个不受宠的五品官家的庶女,难道能凭一己之力推翻封建君主制,建立民主共和制? 没那金手指啊。 能保留前世所学的医学知识,她都觉得老天爷对她已经很厚道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好像暖和了些,谢斐窗外的枯树枝上焕发了一点绿芽。 早起时,她注意到这一点通透清新的绿色,欣喜不已。 严冬过去,春天再不来,路边的尸骨又得堆几尺高。 第156章 老相识? 第156章 老相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药材里头也有耐寒的,所以谢斐早早去翻耕土地。 这田地几个月没翻耕过,一锄头下去纹丝不动。 幸好袁三也来帮忙,他只穿着短衫,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凶残但不粗糙的肌肉线条来,很有力量感。 他可比老黄牛好用得多,谢斐指哪他挖哪,一上午下来,总算把一块药田给翻了一遍。 谢斐还要施肥,滋养土地,过两天再来播种。 庄里除了老弱在带娃,壮年男女们都不在。 男人们去码头上做工,女人们守着铺面。 今年是一个好的开始,大傢伙都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大干一场。 午后,谢斐和袁三刚回到院子里,柳妈妈就来了。 「山脚下的人家送来的黄豆,磨了做豆腐最好,我想小娘或许喜欢,就送来一些给您。」 谢斐拿手帕擦擦汗,又抓起一把黄豆。 这黄豆长得不算圆润匀称,个头大小不一就算了,也没什么气味。 不过普通百姓能种出这样的豆子来,也算不错了。 「山下百姓可是有事相求,好好的,突然送豆子来做什么?」谢斐可不觉得,是人家吃不完,特地送来。 柳妈妈道:「也没别的,年后雪下得最大的时候,那家茅草房被雪压垮了,一家五口无处可去。我家老头子便让他们在庄里住了几日。」 待雪停后,陈家又帮忙重新搭了草屋。 那家人感激不尽,所以才送了豆子来。 谢斐道:「原来如此,没想到陈大叔看起来凶巴巴的,人倒是和善。」 柳妈妈笑道:「我这老头子其实是个古道热肠,就是实在难以摆出好脸色来,跟谁都欠他千儿八百似的。 他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只是不善于表达。若是有得罪了小娘的地方,还请您宽宏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斐道:「柳妈妈说的是什么话,我在庄上住着,多劳你们照应。」 双方都很客气,再说下去就显得虚伪了,所以柳妈妈没再揪着这事询问。 她还要去城里一趟,谢斐也正想去看看药材种子,便跟着一起。 袁三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也缠着要去,撒娇耍赖的不肯听劝。 谢斐没好气道:「城里查得那么严,你跟着去干嘛?」 「我不放心,」袁三认真道:「各地书生来京城的多,盘查再严,难免也有些牛鬼蛇神混迹其中。」 「最危险的就是你了。」谢斐道:「万一你被查出来,我还不得完蛋?」 柳妈妈也道:「还请您……你放心,我和老头子必定会拼死保护谢小娘。」 袁三再据理力争也没用,想想陈德和柳妈妈夫妻俩,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只好就此作罢。 庄门口,陈德套了牛车,还在板车上铺了软垫,免得一路颠簸,让谢斐难受。 袁三倚在木柱上,幽怨地看着谢斐。 谢斐好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出去吃喝玩乐不带你。等办完事,我们就回来了。」 袁三再次嘱咐,「天黑前回来,别太晚。」 「放心。」谢斐坐上车,跟柳妈妈和陈德一同离开。 镇上的人果然比平日多出数倍,听口音也是外地居多,且都是些年轻的面孔。 谢斐道:「今年的考生们,倒是挺年轻的。」 柳妈妈不懂这个,问道:「以往参加春闱的,难道年纪很大吗?」谢斐笑道:「可不是,这一路从童试到乡试,再到会试殿试。寒窗苦读多年,天资不好的,得从幼年考到晚年。」 光是童试,就有县试、府试和院试,考过了才是秀才。 秀才接着考三年一度的乡试,考中了才是举人。举人再来参加会试,也就是春闱,考上了便是贡士。 虽说每年能来京城的举人,顶多也就几百个,但都是山水迢迢,一路翻山越岭的来。 家里有点钱的,不但要配车夫,书童,小厮,甚至连教书先生都要带上,跟游山玩水似的。 谢斐就曾见过,一个举人参考,带了几十个随从进城,包了一间客栈。 此外还有些为春闱而来凑热闹的游子散人等,因而每到会试,京城总是热闹。 到了城门口,外面排着老长的队伍。 谢斐正等着,突然听旁边马车里,有人喊,「斐儿?」 声音耳熟,谢斐转头,果然是谢璟。 姐妹相见,自然要说说话。 谢斐上了谢璟的马车,道:「你不是离京了吗?」 谢璟薄唇紧抿,面色略显焦急:「央妹写信来,说我母亲病了。」 她一收到信,连夜赶回京城,不过马车被堵在城门口,大半个时辰都不见挪动一下。 谢斐蹙眉,意味深长道:「谢央写的信?」 「你也觉得不一定是真的,对吗?」谢璟也有所怀疑,但庄文秀毕竟是她亲娘。 没人听说母亲病了,还能无动于衷的。 谢斐仔细回想了下,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事,需要骗谢璟回来。 但自打过完年,她基本都待在田庄里,对外界的事很少过问。 「你既然担心,回去看看也无妨。毕竟央儿是你亲妹妹,不会害你。」 谢璟已恢复一贯的冷淡神色,道:「难说。」 好不容易进了城,姐妹二人分别,谢璟回府,谢斐先去药材铺子。 她买了不少草药,其中一些可以播种。不过大多数药材生长期很长,一两年不见得有收成。 柳妈妈要去办别的事,陈德就在谢斐身后跟着转,保护谢斐。 等小二抓药期间,谢斐状若无意问道:「我那僕人,跟陈家是老相识吗?」 陈德眼神微微凝滞,脸上的刀疤跟着抖动一下,剎那的惊异表情后又恢复镇定。 「小娘为何这么问?」 谢斐笑道:「只是看柳妈妈和陈庄头,都对我那僕人挺和气。」 有天黄昏,她坐在屋里翻医书,正好陈大发来送鱼。 因袁三在院子里伐木,陈大发进来时,竟毕恭毕敬的,朝袁三微微抱拳行礼。 当即,谢斐就一挑眉,觉得这事不简单。 但她没去问袁三,毕竟袁三若是不想说,总有千百个理由糊弄过去。 光等着有朝一日袁三自己开口,谢斐又好奇得很。 第157章 就让妾身一人伺候吧 第157章 就让妾身一人伺候吧 陈德嘴闭得比蚌壳都紧,谢斐都这么问了,他也不肯开口说句什么。 「很难启齿吗?」谢斐心里越发好奇,袁三到底是什么来头,又跟陈家有什么渊源。 良久,陈德深深嘆了口气,说道:「并非小人刻意隐瞒,实在是这事……请小娘见谅。」 见他如此为难,谢斐反而笑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不好说出来,我不追究就是。」 陈德脸色难堪,像是为隐瞒了谢斐而内疚不已。 等伙计抓了药,谢斐出门,突然看街角一名女使匆匆忙忙跑来,神色慌张急切。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co???m 那女使是裴府的,好像是伺候裴渊的人。 谢斐眯起眼睛,原地站着。 女使完全没注意到她,连滚带爬地冲进药堂,没一会抓着个大夫冲出来,嘴里不停地喊「快快快」。 很快,二人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如此慌张,谁出事了? 谢斐对陈大发道:「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先去看看。等柳妈妈办完了差事,你们来裴府找我。」 说完,她径直跟了上去。 裴府里头兵荒马乱,因裴渊是被人抬回来的。 自打苗氏出事,裴渊日日流连花街柳巷,在青楼里头一连待了数日之久。 就在今天午后,小厮见他久久不起床,上去撩开床帘一看,他竟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鼻血横流。 小厮们连忙将人抬了回来,萧世蓉得知后,又难堪又愤怒。 这一看就跟酒色有关,传出去,丢死人了。 她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并叫女使去请大夫,心里却巴不得裴渊快些死掉。 谢斐赶到朝晖阁时,只听到里面哭声一片。 她心中顿时一凉,想,难道已经死了? 现在的裴渊可死不得。 他不死,谢斐好歹还是个贵妾。 他死了,谢斐都不知道何去何从。 她假死药尚未完成,也没有合理的身份得以出逃,眼下这人万万不能死。 不过进去后才知道,人还没死,只是又在喷血,把妾室奴僕们都给吓坏了。 大夫已经在诊断,但萧世蓉锁了房门,不许无关人等进出。 谢斐在外间守着,见香小娘也在,便低声问,「情况如何了?」 香小娘正哭得惨烈,闻言吓了一跳。 「谢,谢妹妹,你怎么回来了?」 谢斐没解释,追问道:「主君被抬回来的时候,状况如何?」 香小娘惊魂未定,拍拍胸脯,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哭,还是先回答谢斐的问题。 她哽咽道:「我没瞧见,只是听小厮们说,都没什么动静了。」 谢斐仔仔细细回忆,这要是感染了梅毒,淋病,甚至爱滋等花柳病,会是些什么样的症状。 不过据她了解,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爱滋」这种病,最可能的还是梅毒。 裴渊本就沉溺酒色,从不锻鍊,生活更不规律,加上肾气亏虚,身体抵抗力极差。 感染梅毒,一点不奇怪。 谢斐正想着,萧世蓉逃命似的从屋里出来,一副身后有鬼的模样。 她身后婢女们也踉踉跄跄地逃出,转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外间的人不明所以,只有谢斐明白,这怕是看见裴渊身上,有些不干净的痕迹。 萧世蓉在门口大大地喘了口气,又看看外面站着的众人。 视线落在谢斐身上,萧世蓉略显意外,「谢氏,你不在田庄上待着,回来做什么?」 谢斐道:「妾身在大街上遇到女使去找大夫,心中担忧,特地回来一探究竟。」 萧世蓉冷笑道:「你担忧?你是巴不得府里出点事吧?」 谢斐不言不语。 萧世蓉又看看众人,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成型。 「主君病了,你们也都该做些什么,免得裴府养你们一群饭桶,你们却毫无贡献。」 众人一时不解,又听萧世蓉道:「从今日起,你们轮流照顾主君,直至主君病癒。」 霎时,底下人一片譁然。 人人都对「花柳病」避之不及,知道这玩意碰不得,谁也不会傻乎乎地凑上去。 萧世蓉却叫她们这些妾室去照顾,可见根本没把她们性命当回事。 保命要紧,没人顾得上尊卑,纷纷抗议。 「大娘子,有大夫和丫鬟们在,何须我们伺候?」 「是啊大娘子,主君眼下最需要的是静养,我们走动间难免叨扰主君清静。」 「大娘子,我近日里感染风寒,尚未痊癒。咳咳,主君本就虚弱,咳咳咳,万一过了病气给主君,岂不是反而害人吗?」 「大娘子,我也病了……」 妾室们急得不行,纷纷推诿,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表忠心。 萧世蓉看看众人,脸上嘲讽。 「瞧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说是多爱,真事到临头,跑得比狗都快。」 妾室们敢怒不敢言。 再次望见谢斐,萧世蓉勾唇道:「谢妹妹是贵妾,就从谢妹妹开始,每日守护,直至主君病癒。」 谢斐慢悠悠道:「大娘子乃当家主母,难道不该从大娘子开始吗?」 萧世蓉身旁的婆子道:「谢小娘休要胡言乱语。如今主君病倒,这偌大的裴府都要大娘子支撑着,万一连大娘子也出事,谢小娘你该当何罪?」 谢斐嗤笑一声。 妾室们个个如大祸临头,有的几乎要晕过去,仿佛已看到了死期一般。 萧世蓉见众人脸色都难看,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若是,裴渊跟这帮女人一同犯病死了,那才叫一个痛快! 清了清嗓子,萧世蓉好整以暇道:「主君若是病癒,少不得你们的赏。你们务必好好伺候,不可怠慢半分,否则,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她说完,忙不迭就要离开朝晖阁,唯恐遭花柳病缠上。 但没走出几步,谢斐便福身道:「大娘子请留步。」 萧世蓉登时恶狠狠地瞪过去,以为谢斐又有什么花招。 然而,谢斐只道:「妾身想,各位姐姐妹妹们都身体抱恙,不便伺候主君。然妾身略懂一些医理,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萧世蓉扬眉道:「然后?」 谢斐微笑道:「不如,就让妾身一个人伺候主君吧。」 第158章 自幼服侍 第158章 自幼服侍 萧世蓉并未立即同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深知谢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这种别人赖都赖不掉的事,谢斐却上赶着,其中必定有诈。 但主动请求去照顾一个得了花柳病的人,萧世蓉想不出,谢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思索片刻,萧世蓉道:「你这是主动请缨,希望主君醒后能好好待你?」 谢斐道:「妾身不敢奢求主君宠爱,只是妾身身为裴家妾,一不能为大娘子分忧,二不能替裴家添丁,时常忧心难安。唯独在此小事上,若能侍奉一二,也不负主君恩情。」 这话说来,她「动机」倒是很纯粹。 萧世蓉虽然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又实在不理解,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良久,她道:「你既这么想,那主君就由你伺候吧。」 其他妾室们纷纷松了口气。 等萧世蓉走后,香小娘和乌善月等人望着谢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斐朝众人笑道:「各位姐妹不用担心,有大夫在,主君自会无恙。」 乌善月神色复杂,说道:「可是妹妹,你也是血肉之躯,万一……」 「乌姐姐,」方琴柔弱弱地打断她,「既然,既然谢姐姐主动提出这请求,说明她愿意伺候主君,咱们就别多言了吧。」 香小娘也道:「是啊,谢妹妹比咱们懂的东西可多多了,有她在,主君必定好转很快。」 乌善月还是有些犹豫,谢斐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等朝晖阁的「闲杂人等」都被赶走,谢斐才进入屋里。 伺候的女使婆子们都神色紧张,谁也不敢朝床上多看一眼。 谢斐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问大夫,「我家主君如何了?」 大夫已经给裴渊施了针,又灌了药,将情况稳定下来。 「公子这是精气耗尽,体能不支,再加心思郁结的缘故,以后恐怕,恐怕……」 大夫面露难色,不好对谢斐一个女子开口。 谢斐心道,这也太委婉了。 无非还是伤了根本,恐怕以后不能生育了。 不过是顾着裴渊的面子,不好把实话说出来。 看来苗氏的事,给裴渊刺激太大,让他比从前更加放纵,加速身体的衰败。 送走大夫后,谢斐到外间坐着,看大夫给的药方。 丫鬟上前说道:「小娘,您还是别,别跟主君接触太多的好。」 谢斐莞尔,「我知道,没关系。」 这花柳病终究又不是空气传播,只要不亲密接触,多半还是无碍的。 她将方子交给丫鬟,又问,「伺候主君的妈妈可在?」 丫鬟道:「刘妈妈在灶屋烧水,小娘要召她吗?」 谢斐道:「这位刘妈妈,伺候主君多久了?」 丫鬟想了想,说道:「大概有几年了。」 「主君就没有自小用的奴婢?像是乳娘,贴身女使这些?」 丫鬟不懂谢斐的意思,「您是想找伺候主君多年的人?」 谢斐嘆道:「嫁进裴家这么久,我对主君却毫无了解,要是能寻得这些人,问明主君喜好,或许将来能派的上用场。」 丫鬟终于明白了,一时间很同情谢斐。 「奴婢知道您的苦处,可是,府里没有这样的人了。」 谢斐微愣。丫鬟说,裴渊小时候养在侯府,也就是老侯爷和老太太名下。 十岁后,就被裴大将军带去了边关。 五年前,裴渊回京后,从前的丫鬟们都被打发了不少,就连乳娘都已经得了丰厚赏钱,回家乡去了。 不过,唯独有一个人,应该对裴渊了解些。 「算起来,香小娘自幼入府,后来又成了主君的宠妾,或许对主君了解更甚呢。」 谢斐有些意外,「香小娘?她是这府里的人?」 丫鬟道:「奴婢听老妈妈们说,香小娘是裴家的家生奴,自小便服侍主君的。主君从边关回来后,第一个纳的妾,其实也是香小娘。」 谢斐还没听过这样一桩事,再想想香小娘的为人,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吩咐丫鬟去做别的事,自己先将裴渊守着。 据说,裴渊十岁去边关,虽说胆小懦弱,没法上阵杀敌,但刀剑怎么都是要学的。 裴大将军给这唯一的儿子请了不少武学师父,下属们也时常指点一二,所以即便裴渊再废物,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 来到床前,谢斐以帕子覆盖裴渊手腕,然后搭脉。 这脉象虚浮毫无根底,跟学过拳脚功夫不沾边。 谢斐越发困惑起来。 傍晚,琼玉苑中,萧世蓉用膳后,听下人说,谢斐一直待在朝晖阁里。 她十分纳闷,问素律,「你觉得这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素律垂眸道:「许是希望藉此机会,得主君怜爱几分,以后日子,也要好过些。」 萧世蓉蹙眉道:「你当真这么想?」 素律道:「奴婢只是以己度人,大致猜测而已,大娘子不必当真。」 萧世蓉兀自沉思。 素律的话,她也考虑过。 顶多谢斐就是为了博得裴渊好感,否则将来哪有立足之地? 但再想想谢斐之前巴不得在田庄扎根的举动,她又觉得没这么简单。 小小一个谢斐,弄得她烦躁难安。 「盯着朝晖阁,不管她有什么异样举动,随时来报。」 「是。」素律躬身退下。 当夜无事,后又一连过了两三天,裴渊逐渐清醒过来,躺在床上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却无法生活自理。 谢斐虽说没有亲力亲为,但人一直守着,让外人摸不清,她到底有几个意思。 早间,她拉住一人问,「老夫人还没回来?」 女使道:「未曾。」 谢斐越发的疑惑了。 儿子都要死了,当娘的也不回来看看,这母子关系恶劣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她正思索,柳妈妈先来了。 之前,因谢斐要留在裴府,陈德便先回去,柳妈妈随侍在侧。 这两日,柳妈妈也把府里情形摸得七七八八了,许多事都能给谢斐提个醒。 「小娘,您让我去请香小娘,香小娘却说,她身上不适,不便来朝晖阁。」 谢斐失笑,「这花柳病有那么可怕吗?」像是踏进这院子一步,都要被传染似的。 她又道:「人家不来,我就亲自去问问吧。」 第159章 胎记 第159章 胎记 妾室们之中,唯有贵妾谢斐和几个较为受宠的妾,有单独的院子。 香小娘虽然曾经受宠,但这些年早被裴渊抛之脑后了,因而跟方琴柔还有其他妾室们,共同住在一个院子里。 这院落宽敞归宽敞,可住的人多,就显得杂乱拥挤。尤其奴僕们再一走动,就更加狭窄。 谢斐到了香小娘的屋里,香小娘惊愕得很。 「谢妹妹,我实在是身子不舒服,所以才没来见你。要是早知道你要过来,我就是再辛苦,也该主动来见你啊。」 说话间,香小娘亲自奉了茶水,献给谢斐。 谢斐笑道:「我伺候主君几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无聊。这不,偌大的裴家,我也只能找姐姐你闲说几句了。」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她接过茶,手指跟香小娘的指尖有剎那接触。 香小娘就跟触电似的,猛然缩回手去,杯盏差点落在地上。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个劲地在衣服上擦,脸上有些尴尬。 谢斐当做没看见,喝了茶,还是在椅子上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姐姐别怪我不请自来,我人缘不好,跟大娘子又交恶,除了姐姐外,也没跟人肯陪我说话解闷了。」 香小娘往旁边挪动,在离谢斐较远的地方坐着。 她脸上热情道:「我跟妹妹投缘,每次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你既觉得无聊,我定当陪你。」 从始至终,她没问过裴渊的状况,谢斐也没提。 两人就此东拉西扯,一会说到花,一会说到草,从春夏秋冬拉扯到山川湖海,什么都在说。 柳妈妈侍奉在谢斐身侧,始终沉默不语,仿佛一座沉稳无声的石像。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到了胎记的话题。 谢斐双手比划了下,道:「真有这么大的胎记呢,碗口粗,青色的,长在腰后可难看了。浮玉跟我哭了多少次,说怎么就她的长这么难看?」 香小娘吃惊道:「真有这么大?哎哟,长在姑娘家身上,的确不大好看,难怪她哭。」 谢斐嘆道:「可我有什么办法?只能等她年岁再大些,或许就淡化了。」 香小娘连忙说是。 谢斐又低笑一下,眉眼弯弯的,仿佛有些羞涩,难以启齿。 她上半身朝香小娘倾斜,掩唇道:「不瞒姐姐说,我这几日伺候主君,见主君侧腰处,也有胎记呢。」 香小娘略微惊讶,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斐脸色红了,娇俏道:「姐姐可不许笑我,我从未伺候过主君,自然,自然……」 她脸色鲜红欲滴,比夏花都灿烂张扬几分,令本来平凡普通的脸,好似都生出几分艷丽的容色来。 香小娘闷笑许久,方才道:「妹妹说的是主君侧腰上,那块跟野狼似的青色胎记吧?我记得主君小时候,人人都说,有这种胎记的人,将来必定是能征善战的大人物。」 香小娘回忆从前,她还只是个小丫鬟时的事。 那时,她还算不上裴渊的贴身女使,也只是听府里老人们说起胎记的事。 裴渊侧腰上,有块类似青狼图腾的胎记,印记很淡,可若是肌肉紧绷,或是体温升高,这胎记就容易显出来。 渐渐长大后,胎记没有淡化,反而更明显了些,每每练剑扎马步时,就如同真有一头野性十足的恶狼在张狂地瞪视敌人。 有算命的说,这是天生的将士命,只要好好培养,将来必定是保家卫国,捍卫疆土的天纵奇才。当时,连老侯爷都高兴坏了,将裴渊养在自己膝下,誓要将孙子培育成才。 香小娘回忆当初,嘆道:「可惜,主君他到底还是……」 辜负了侯爷的教导,也不如裴大将军所期望的,变成如今这德行。 谢斐听得也伤心,黯然道:「若是主君没有沉溺酒色,能有个人督促他上进,他何尝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香小娘同样伤感不已。 聊了许久,谢斐得到想要的信息,才回到朝晖阁里。 裴渊虽说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人还不清醒,昏昏沉沉地睡着。 谢斐站在床边,轻轻撩开他的衣裳。 侧腰上,的确有一块青狼胎记。 谢斐拿白酒来,将裴渊侧腰的皮肤擦了又擦,随后才按上去细细摩挲,很快得出结论。 这胎记,是假的。 这个时代也有「纹身」,也就是「刺青」。 一开始是借鑑少数民族身上所刺的部落图腾,给犯罪之人刺在脸上,或是在奴隶身上使用,刻下印记,标明所属。 到如今的大靖,刺青已经是很普通的东西,花样百出,颜色各异,名字也更规范,有「雕青」,「花青」等形容。 而「裴渊」身上的,更细緻精密,几乎毫无破绽,其手段之高超,连现代纹身技术都要甘拜下风。 到底是什么人,不惜往身上大面积刺青,也要冒充「裴渊」? 谢斐正神游九天,裴渊突然一动,手反射性扬了一下,跟她手背皮肤擦过去。 「啧。」谢斐低低发出声音,嫌恶地拿白酒擦拭自己手背。 倒不是怕传染,但想想就觉得脏。 光擦还不舒服,她又倒了一盆酒,双手浸泡在里头。 她算是确定,床上这个「裴渊」,的确不是裴家四房真正的主君。 那真正的主君,此刻在何处? 需要人冒充,难不成已经死了? 这个假货,是裴渊身边亲近的人,见裴渊死后,故意冒充? 还是更有权势的幕后主使之人,随便找了个东西来,伪装一番后送进裴家? 而且,老夫人呢? 是知道这不是自己儿子,所以懒得理会,还是说,即便是她亲骨肉,她也不会在乎? 谢斐觉得,恐怕还是前者居多。 连她这个刚入府没几个月,甚至没怎么跟裴渊接触的人,都觉得有异样,更何况老夫人是裴渊的亲娘? 即便这个儿子从未养在自己膝下,但母子连心,她应该不是一无所知。 谢斐脑海里纷乱如麻,太多思绪整理不透。 裴家四房,明明看起来只有后院的纷争不断,但真要细究起来,恐怕就如同蜘蛛网中间缠绕的猎物,早已深处漩涡中心。 第160章 损耗 第160章 损耗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第六日的清晨,裴渊总算清醒过来。 大夫诊治,还是那句话,人快不行了。 一时间,妾室们哭的哭,慌的慌,百种滋味交织在心头。 萧世蓉在朝晖阁正厅里坐着,追问道:「那东西当真是不行了?」 大夫道:「公子纵慾过度,不加节制,这是迟早的事。」 其实,裴渊从前就因肾虚而被大夫警告过,他为了以后的幸福,也曾有所收敛。 但苗氏那桩事让他大受刺激,他心灰意冷下不管不顾,这才导致身体彻底崩溃。 萧世蓉虽不在乎裴渊的命根子还能不能用,但她好歹是主母,表面上多少得关切几句。 「若是再好好调理,可会好转?」 大夫为难道:「不瞒大娘子,像公子这种情况,要想再好转,那是难如登天啊。还请府上另请高明,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萧世蓉只是问问,没打算真的给裴渊治。 「无论如何,多谢大夫。只是这事不宜声张,还望大夫守口如瓶。」 大夫连忙道:「这是自然,老夫断断不会多说半句闲言碎语。」 萧世蓉让女使送上赏银,再送大夫出去。 她嘴角勾起,忙不迭地,要去向裴渊说明这个「好消息」。 府上毕竟人多眼杂,裴渊的身体状况,很快还是传遍了下人间。 就连被关在后院的苗氏,都已得知了风声。 她近日来蓬头垢面,因显怀而膀大腰圆,跟从前的美貌不沾染分毫,要是裴渊站在她面前,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她在上了锁的屋子里,挺着肚子不断拍打房门。 「快放我出去!去告诉主君主母,说我腹中骨肉不适,给我找个大夫来!」 「你们这帮不长眼睛的畜生,如今主君不能生了,我腹中就是裴家唯一的骨血!」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连带骨肉受损,你们这帮贱胚子,通通都得给我偿命!」 「你们要是识相,赶紧去把人给我叫来,快啊!」 …… 苗氏闹得太凶,下人们觉得有道理,相互推诿着,终于推了个人去禀告萧世蓉。 萧世蓉心情正好,非要叫上谢斐,一起去给苗氏「添喜」。 谢斐婉拒了,转头去看乌善月。 乌善月一病就是几个月,躺在床上谁也不见,偶尔实在避不开了才出去走动。 谢斐到时,乌善月正缩在被窝里,见人进来,下意识地藏起肚子。 谢斐将房门掩上,柳妈妈守在外头。 「乌姐姐,你身子好些了吗?」 一看见她,乌善月泪水涟涟。 「谢妹妹,我真的好后悔啊。」 她掀开被子,露出有幅度的小腹来。 谢斐上前看了眼,皱眉道:「好像小了些,你缠腹了?」 乌善月无措地点头。 她跟苗氏,几乎是同一时期有孕的。因苗氏嚣张跋扈,遭萧世蓉针对,所以乌善月压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怀有身孕的事,连裴渊都被瞒在鼓里。 唯独谢斐,是当初替她把平安脉时,无意间诊断出来的。 乌善月苦涩道:「我那时只想有个孩子傍身,无论男女,总在这世上有跟我血脉相连的人。可是如今主君出事,大娘子必定更不会放过我了!」 裴渊已经无法再生育,也就是等同于,唯有苗氏和乌善月二人腹中的骨肉,是四房唯二血脉。 如果裴渊清醒,能够主事,必然会竭力保住二人。 怕就怕,裴渊没力气保护她们,萧世蓉却能暗中下手,令她们母子俱亡。 乌善月的担心并不无道理,谢斐也深知,萧世蓉什么都做得出来。 「主君状况不大好,虽说人醒了,但恐怕会缠绵病榻,没能力保护你们。而大娘子……」 谢斐明白萧世蓉的恨意。 那女人,不会让妾室的骨肉出生,更不会留任何可能性,让妾室凌驾于自己头上。 乌善月期盼问道:「那老夫人呢?我若是去求老夫人救我,可有一线生机?」 谢斐还是摇头。 如果裴渊是老夫人亲骨肉,那还有一丝可能。 但谢斐觉得,老夫人恐怕也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裴渊」,并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从前之所以要保妾室的骨肉,还是为了萧世蓉,而非裴渊。 并且即便是保护,更多也只是口头上呵斥,没有任何实际行动,这才让萧世蓉越发嚣张。 乌善月和苗氏的处境,都很艰难。 不过,乌善月尚且能掩藏自身,苗氏却没这脑子,反而越发嚣张,颐指气使。 当萧世蓉来到苗氏面前,苗氏即便不如往日风光,也依然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不肯在萧世蓉面前服软。 「大娘子,听说主君不行了,那我肚子里这个,就是他最后的血脉了吧?」抚摸隆起的小腹,苗氏傲慢道:「你若是识相,还是尽快把我放出去好生伺候,免得……」 「呵。」萧世蓉一声冷笑,打断苗氏的言论。 苗氏沉下脸来,怒道:「你笑什么?」 萧世蓉冷傲道:「你这样的蠢货,从来看不清自身,自然也不会明白何为韬光养晦。想来以前将你视为劲敌,还是我高估你了。」 苗氏不解,但听得出萧世蓉对她轻蔑之意,顿时也勃然大怒。 「你有有多聪慧呢?不过仗着自己是世家女,老夫人又是你姨母,你才如此嚣张跋扈。放在裴府以外的任何人家,你早沦为下堂妇了!」 萧世蓉毫不在意,只慢条斯理地打量苗氏被幽禁的这间屋子。 她特地安排人,给苗氏安置了最阴冷骯脏的地方,因周围竹林灌木多,一到夏天还有毒蛇出没。 原是想等到夏日里,悄无声息地了结苗氏,但眼下看裴渊的状况,还是尽快出手的好。 她不再跟苗氏多言语,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主君是不会见你的。」 端详苗氏片刻,萧世蓉又讥讽道:「不过即便是见了,主君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宠幸你。」 屋子里没有镜子,所以苗氏看不到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因一日三餐并不会按时送来,即便送了也是粗茶淡饭,又或是极其油腻的肥肉,其中还掺杂了些损耗气血的东西。 苗氏吃一段时间水煮素菜,一见到肥肉就狼吞虎咽,暴饮暴食,因而很快就从水灵娇嫩的模样变得难看至极。 如今的她,脸上长斑长痘,不但形容枯藁,还蓬头垢面,多日未洗漱导致身上一股怪味,跟从前天壤之别。 第161章 假货 第161章 假货 裴渊从来只在意容貌,自然不会再爱上苗氏。 萧世蓉满心愉悦,兀自离开,留苗氏在那发了疯般大吵大闹。 待裴渊好转,其他人可以照顾了,谢斐也启程回田庄。 路上,柳妈妈不解道:「小娘向来不肯出风头,为什么这次,会主动请求去照顾主君?」 阅读更多内容,尽在sto9.?????? 她在府里,听到其他下人们议论,都说谢小娘要开始争宠了,所以才费心伺候。 谢斐笑道:「一是怕别人伺候不周,他死得太快,二是我心中有疑惑,得接近他才能查明一二。」 「那么,您查到了吗?」 谢斐勾唇道;「查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一回到田庄,谢斐找到袁三。 袁三正在噼木头,因谢斐要圈一块地养鸡,得用栅栏将土地围起来,免得鸡糟蹋了附近药材。 谢斐故作神秘道:「我发现,裴府的主君,很可能不是裴渊!」 袁三动作有一瞬的停滞,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捡起木头,丢到对面的菜地旁边去。 「有这种事?」 谢斐沉思道:「那个人是冒名顶替,身上胎记也是假的。我只好奇,那些认识他的人,怎么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这个问题,谢斐之前就考虑过,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那张脸,我仔细摸过,是非常精湛完美的易容术,整个面骨都有改动磨过的痕迹。」 堪比现代的整容技术,连下颌骨都被手动改正,面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裴渊」,跟以前那个真正的裴渊,容貌至少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才没什么破绽。 人人都以为,裴渊不过是无人约束,性情大变,却不知道,已经换人了。 谢斐发现这样的大秘密,只能找袁三分享,奈何袁三却没什么兴趣,伐完木就去做栅栏。 谢斐追着问,「你就不发表点意见吗?」 袁三埋头检查泥土松软度,淡定道:「姑娘要我说点什么?」 「嗯,比方说,真正的裴渊到底是死了,还是还是藏在哪里?这个假货为什么要冒充,还有老夫人知不知道真相等。」 可以探讨的话题明明这么多,袁三却愣是没点反应,让谢斐好生挫败。 袁三好笑道:「他是不是真的裴渊,跟我这个下人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月例不会涨,他不是,我也不会有损失。」 这话很有道理,谢斐皱眉道:「的确,不管他为什么要假冒,真的又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一想到这里,她不免泄气,先前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袁三欲言又止。 他只是不想探讨太多,并不是故意想叫谢斐失落。 「假货状况如何?」袁三努力找出一个突破口来,问道:「还能活多久?」 「不好说,好好养着,活几年也可能,要是受了刺激,或者还管不住下半身,那么活过夏天也难。」 谢斐只希望,裴渊还是尽可能活久一点,才能维持现状。 事情还没结束,谢斐又收到一封请柬。 是宁国公夫人办的祈福宴,是要众多高门女眷们一同到白云观祈福,末了吃顿斋饭,给馆里添香油钱。 这钱自然是宁国公府出,女眷们除了上香外,别的时间便是踏青出游,在山间里走动玩耍。名义上祈福,实则对旁人来说,就是踏青出游。 谢斐只是不明白,宁国公夫人为什么要邀请她。 浮玉得知后,说道:「会不会是邀请了谢家的姑娘们,所以您也在内?」 「可能吧。」谢斐打算称病,还是不去了,「你找个时间去国公府回一声,就说我感染风寒,不便出行,请夫人见谅。」 浮玉道:「可是,国公夫人亲自相邀,您不去,是不是不大好?」 谢斐道:「也许只是碍于情面,顺道邀请。我要是真去了,才是没眼力见。」 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又只是个妾,哪有资格被称为「贵眷」? 再者,难免又遇到些旁的事,惹人心烦。 空闲时,谢斐还是去城里的铺子。 绣坊的生意比之前好了许多,水怀玉的绣品毕竟出色,买过一次的,总是要再来第二次第三次,还呼朋唤友拉生意。 加上妇人们做生意也厚道,有时候抹零,有时候赠送一块小手绢,一件小肚兜什么的,客气之下,熟客就更多了。 绣坊一天天好起来,也没人再来找茬,用不着谢斐操心。 这日在田庄上,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也不知道谢璟是怎么找来的,见到人时,谢斐很意外。 「你是来找我的?」 谢璟戴着轻纱帷帽,在春风里衣袂飘飘,庄里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心中苦闷,只能找你诉说。」谢璟声线冷淡,倒是听不出来有所憋屈。 谢斐带她进松月居,因浮玉去玩了,柳妈妈来伺候。 姐妹二人在院子里坐下,柳妈妈将茶水沏好,便关上院门出去了。 谢璟摘下帷帽,又四下看看,冷淡道:「真清静。」 「的确比冬日那会朝气蓬勃些,」谢斐道:「你要是冬天来,就知道什么叫萧瑟了。」 姐妹二人往年难得聚一次,如今好像倒多了许多机会。 谢斐问:「大娘子是真病了,还是谢央为骗你回来?」 谢璟顶着茶水里的倒影,淡淡道:「本来没病,被我气病了。」 那日跟谢斐一同进城后,谢璟径直回谢家。 庄文秀果然不知道她要回来,一见人,还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 殊不知,谢璟只是被骗回来的。 母女难免争执几句,谢央又在旁边煽风点火,闹到后来,庄文秀真被气病了。 这次病得重,几日没下床,谢璟没日没夜地伺候着,庄文秀却连药都不肯喝。 说,除非谢璟按照她的意思,在京中挑一名如意郎君嫁了,从此在京城扎根,否则,她便不活了。 谢璟为难,说道:「母亲的脾气我知道,她断断不可能真的寻死,可长久绝食,实在伤身。」 谢斐对这结果毫不意外,毕竟谢璟虽说冷淡,但对亲近之人还是很在意的。 「不过,谢央把你骗回来,有什么好处?」 第162章 母亲 第162章 母亲 谢璟从曹妈妈口中听说了,「是要我嫁到岐山王府去,她好抬高自己身价。」 岐山王府? 谢斐仔细回想了下,「这家适龄男子,好像有个四公子?那倒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虽然不会袭爵,但本人上进努力,迟早会出人头地。」 这门亲事要是真成了,谢璟不亏。 实时更新,请访问????????.?????? 谢璟定定看着她,说:「是二公子。」 谢斐微愣。 良久,谢斐追问道:「是那个刚死了正妻,就要抬官妓为妻,还被皇帝训斥,差点贬官的男人?」 谢璟郑重点头。 谢斐不由扶额。 岐山王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谢斐都听说了些。 那个二公子本就是个花花太岁,把官妓娶回去捧着也就算了,还意图在正妻尸骨未寒的时候,把官妓扶正。 虽说岐山王将这事压了,但二公子鬼迷心窍,放着别家的好姑娘不要,硬要让官妓做填房。 后来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连皇帝都知道了,狠狠训斥了一番。 要不是看在岐山王劳苦功高的份上,二公子连官衔都保不住。 这样的人家,再富贵,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户,都不可能把爱女送过去糟蹋。 谢斐追问:「大娘子也要你嫁?」 谢璟微微摇头,又道:「父亲亲口说了,谢家女不与娼妓共侍。」 否则传出去,脸都丢尽了。 这样一来,即便是庄文秀和谢央,也不可能逼迫谢璟去嫁给那样的人。 谢斐道:「既然如此,你在烦躁什么?」 谢璟望向墙角土地里,清新碧绿的小菜苗,眼神飘忽,「不嫁给这个,总要嫁给别人。」 横竖,还是要嫁的。 谢斐给不了她建议,毕竟自己也都身不由己成了妾。 她开玩笑道:「不如,你往自己脸上划几刀,破了相,自然不容易嫁。要么,设法毁了名声。」 谢璟竟然认真思考片刻,然后道:「好主意。」 谢斐脸色微变,「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她这傻姐姐,真干得出来。 谢璟起身,说道:「找你聊天,果然轻松。」 谢斐没好气道:「我不轻松!还是那句话,你别乱来,我刚都是胡说的。」 谢璟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兀自走了。 农历二月,春闱结束,考生们忐忑等着放榜之日。 天气渐暖,谢斐在房里翻看医书。 这医书破旧得很,得小心翻阅,不然一不小心就坏了。 她一边看,一边摘抄,方便以后再看。 浮玉蹦蹦跳跳地回来,说道:「姑娘,今天城里头也好热闹,听说要放榜了,各家都摆了席,要招待百姓们吃喝。」 这也是祈福的一种,愿上天保佑自家学子能中榜。 谢斐道:「摆多久的流水席,都不如考生自己努力来得重要。话又说回来,你觉得宁国公家,中榜的可能性有多高?」 浮玉愣了愣,道:「您是指七姑娘的如意郎君,那位赵明淮赵公子?他可是凤山书院的弟子,据说先生们都夸他聪敏,应该能考上吧?」 谢斐只对这一个人感兴趣,道:「我日前跟他见过一次,觉得他压力太大,万一发挥失常,宁国公府恐怕要翻天。」早在春闱前,宁国公府又是办祈福宴,又是找高僧算命,张扬得很。 要是赵明淮压力大,没考中,可就丢人了。 浮玉道:「管他考中没考中,跟咱们又没关系。不过姑娘,您也不在乎主君的死活吗?」 裴渊的事,谢斐并没有告诉浮玉。 这丫头年纪小,万一说错了话,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只要府上照顾得当,主君活几年不成问题。」谢斐说完,把刚抄完的医书拿给浮玉,「字迹未干,拿出去晒晒。」 「哦。」浮玉拿着,又犹豫道:「姑娘,我还听见城里人都在议论,说咱们主君,下半身废了。」 谢斐好笑道:「这本就是事实,他们爱议论就议论去吧。」 「可是……」浮玉欲言又止。 谢斐合上破旧的医书,很妥帖地存放起来。 「你是怕,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浮玉难受地点头。 谢斐是贵妾,不管裴渊是死了,还是不能生育了,她都没资格改嫁。 也就等同于,她要一辈子守着这个人,再也不会有自己的亲儿女。 谢斐觉得无所谓,浮玉却总觉得遗憾。 揉揉她的脑袋,谢斐道:「我宁愿今生无子,也不要生下裴渊的孩子。」 她话音刚落,袁三就拎着一桶鱼,大步走进来。 「姑娘,中午煮鱼吃吗?」 浮玉赶紧抹掉眼泪,拿起书往外跑,还撞了袁三一下。 袁三莫名其妙道:「这丫头叛逆了?」 谢斐正色道:「我家浮玉可最听话懂事了,何曾叛逆过?」 袁三道:「什么时候你能这么维护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斐当做没听见,又看看他桶里的鱼,随口说道:「带上一条新鲜些的,午后陪我去扫墓。」 袁三瞭然,「好。」 午后,谢斐带袁三一起到京郊附近的山里去,一如往年所做的那般。 谢斐这个时代的母亲,谢雄成最厌恶的妾室,就葬在最不起眼的山里。 到了荒草丛生的墓前,袁三剷除杂草,清理乱石,谢斐则摘来野花,连同水果跟鱼肉等,一同供奉在墓前。 「我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鱼,」谢斐淡声道:「可笑的是,这是我对她为数不多的印象。」 她娘死的那年,她年岁并不大,连对方的样貌,声音,性格等,如今想来都十分模糊。 但依稀觉得,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总爱抱着她,母女二人坐在屋檐下,遥望夏日里漫天水润星辰。 伴随女人温柔哼唱的摇篮曲,尚且是个小孩,精力不足的谢斐,会进入香甜的睡梦中。 要说这世上,跟谢斐最亲近的,谢斐最愧疚的人,都是这个女人。 她将谢斐带来这世上,却没能让谢斐深刻记住她,更谈不上孝顺。 谢斐偶尔会想,如果她娘亲还在,母女两个会是什么光景? 袁三帮着烧纸钱,问,「府里人,好像也不怎么提你母亲的事?」 「嗯,」谢斐也觉得奇怪,「连她的名字好像都是忌讳,谁都不敢提。我暗地里查了那么多年,也查不出什么痕迹来。」 只有庄文秀曾在痛骂谢斐的时候,提过一句,她跟她娘一样,都是最会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第163章 养了个男人? 第163章 养了个男人? 谢斐不知道,她娘跟谢雄成之间有什么恩怨,导致谢雄成如此怨恨她。 但作为女儿,总觉得母亲是受委屈的,父亲是狼心狗肺的。 扫完墓,两人按原路下山去。 行到半路,谢斐被泥地里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着朝前俯冲几步。 袁三听见身后动静,立即转身将她接住。 趴在袁三怀中,谢斐面容逐渐狰狞。 袁三双手揽住她的腰,有些不适地别过脸,「站稳。」 谢斐脸颊抽搐,「你别动,我扭到脚了。」 袁三微愣,将她抱到大石头上坐下,然后蹲下解开她的鞋袜。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果然是扭到了,脚踝处肿得比鸡蛋都大。 他手还没触碰到皮肤,谢斐先惨叫起来,「我一个大夫,竟然在平地上扭到脚了!!!」 袁三失笑,「血肉之躯,哪有不伤到的地方?」 不过谢斐倒霉,这脚踝肿成这样,即便正骨,恐怕被挫伤的软组织一时间也不会消肿。 他抬头,突然眉宇一拧,盯着谢斐身后道:「不好,毒蛇!」 「什么?」谢斐紧张扭过头去,却骤然感觉脚踝传来剧烈疼痛,导致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片刻功夫后,袁三小心翼翼问,「还在痛?」 谢斐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这混球,骗她有蛇,竟趁她注意力被转移,扭正了骨头。 可脚踝还没消肿,她脚甚至不能落地,否则能痛晕过去。 袁三看看天色,道:「我背你回去。」 「被人看见不好。」谢斐拒绝。 袁三不说话了,只看着她,眸子深处一点威严的压迫。 良久,谢斐识趣道:「不过天色太晚,万一遇到野兽更不好。」 她自觉地趴在袁三背上,二人下山去。 殊不知对面山路上,裴府里头来给亡夫扫墓的一个婆子,正好瞧见了。 回到裴府,她直奔琼玉苑,将此事告知萧世蓉。 萧世蓉蹙眉道:「你看清了?」 婆子道:「奴婢看得仔仔细细的!那绝对是谢小娘和一个男人无疑的!」 萧世蓉追问,「什么样的男人?」 「大概,大概这么高,挺精壮的,背着谢小娘毫不吃力,」婆子垫着脚,伸长手比划一番,又道:「隔得远,奴婢实在看不清他长相,不过看身形是个壮年男子。」 「壮年男子?」萧世蓉沉思起来。 婆子这番话,她倒是没怀疑。 她一直都觉得,谢斐身边应该有深藏不露的高手,否则怎可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难道说,就是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暗中保护? 那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忖良久,虽说没猜透身份,萧世蓉反而笑起来。 无论是谁,只要真有这么个人,想揪出来还不轻松? 于是没两天,裴府的人就到了田庄,要把谢斐接回去。 理由是,主君病重,随时可能性命垂危,妾室们该尽心尽力,随时侍奉左右。理由太充分,谢斐只得踏上归途的马车。 这次,她带了浮玉和柳妈妈,连袁三也扮做短工,还是去裴府当差。 裴府一切如旧,只有乌善月以为主君祈福的名头,搬去了寺里头。 因裴渊病了,好似府上都萧条不少,奴僕们不敢喧譁,妾室们也安分守己。 比起往常,有一丝死气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慢慢开了春,待到放榜之日,有人欢喜有人愁。 早间,众妾室们要向萧世蓉请安,都在琼玉苑外厅候着。 因萧世蓉还没来,众人放松,闲谈间自然也聊起这事。 香小娘道:「今年参加会试的学子多,以至于放榜的日子都推迟不少。听说外面热闹得很,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中了?」 方琴柔道:「反正宁国公府的赵公子没中!」 谢斐还没关注这事,闻言诧异道:「真没中?」 「没,」方琴柔道:「我丫鬟出去打听了,据说宁国公府直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另一个妾室幸灾乐祸道:「先前动静闹得那么大,像是必定要高中一样。如今落榜,换成是我,也要躲起来,总好过丢人现眼。」 众人有觉得好笑的,也有觉得可惜的。 谢斐在想,若是谢央得知这消息,会在家里哭闹成什么样? 正说着,萧世蓉到了。 众人一一落座,萧世蓉看看谢斐,冷笑一声。 这样的丑妇,竟也在田庄上养了个男人,传出去,谢家女眷们怕是都能被人笑掉大牙。 她不动声色道:「如今主君病重,你们即便有什么心眼子,也别表现得太明显。万一做出了有损裴府颜面的事,可别怪我不顾姐妹之情,将你们狠狠处置了。」 众妾室们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齐齐称是。 萧世蓉又对谢斐道:「如今府上开销越来越大,要开源节流才能维持下去。从你院里,削一批奴僕出去,你可愿意?」 谢斐的松月居里本就没几个人,除了浮玉是她自己带来的,其余都是府上指派,只是干些洒扫之类的活。 「大娘子做主就是。」谢斐还巴不得院子里人少些,免得人多口杂,仿佛随时都被盯着。 只是她不明白,萧世蓉为什么突然要削减人手。 不过,别的院子也一一被削了。 有的妾室本就一两个奴婢,还要被削,这么下去,连杂活都得自己干。 但府上是萧世蓉当家,众人敢怒不敢言。 一妾室踌躇半晌,说道:「听闻苗氏被罚禁闭后,总是闹着身子不适,日日嚎哭。为保她腹中骨肉,还请大娘子给她找个大夫才是。」 一时间,众人都望着说话的这人。 谢斐注意到,这女子跟苗氏比较亲近,之前苗氏怀孕,她也没少借苗氏的威势逞威风。 如今突然为苗氏说话,还是寄希望于有朝一日,苗氏能东山再起,顺带照拂她? 萧世蓉不耐烦道:「关她禁闭是主君的意思,可不是我擅做主张的。她日日喊腹痛,我不下三次给她请了郎中。 郎中也说是她过于紧张,并无大碍。怎么,非要让我将郎中拘在府里,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你们才舒坦吗?」 妾室一时无言,垂下头去。 又环顾众人一圈,萧世蓉道:「苗氏是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谁敢再替她说话,就是跟主君和我过不去。」 第164章 你是谁? 第164章 你是谁? 没人敢质疑萧世蓉,更不会有人在这节骨眼上,非要跟大娘子对着干。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从琼玉苑出来,香小娘追上谢斐,陪着走了一段路。 「乌妹妹自请为主君祈福,不在府里,苗妹妹又禁足,府里实在是冷清。幸好妹妹你回来,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说话。」 谢斐道:「我看方妹妹跟姐姐你交好,你们空闲时绣花喝茶,不也能打发时间吗?」 走到花园里,香小娘嘆道:「方妹妹到底年纪小,有些话跟她说了,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谢斐停下脚步,悠悠道:「那香姐姐,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香小娘见她神色凌厉起来,连忙笑道:「我不过是想跟你聊聊女儿家的话题,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让下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谢斐皮笑肉不笑道:「我跟姐姐也有些岁数差距,恐怕有些事,跟不上姐姐的思绪。不如姐姐,还是去找大娘子闲谈吧。」 说完,她不顾香小娘脸色如何,径直走了。 浮玉跟在谢斐身旁,不明白谢斐怎么就突然给香小娘脸色看了。 「姑娘,你跟香小娘,以往不都挺和气的吗?」 谢斐道:「如今这状况,但凡是有点心眼的,都在为自己打算了。表面上再和气,待遇到利益纠葛,还不是要翻脸?」 她跟香小娘还不到翻脸不认人的地步,不过这女人太心机了,她不喜欢。 轮到谢斐照料裴渊,她一直在外间待着,没去裴渊面前晃。 裴渊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待见她,即便得知他病重后,一直是她在照料,他依然忍不了谢斐这张「丑陋」的脸。 谢斐也很纳闷,她易容后的脸更接近普通人长相,假裴渊这是美人看多了,都要忘记普通人长什么样了。 房内,假裴渊因身体虚软无力而呻吟不断。 他脾气越来越大,伺候的人稍有差错,他便吼着要打要杀的,令下人们个个胆战心惊,唯恐惹怒了这位爷。 谢斐又是他最讨厌的妾室,每每轮到谢斐照顾,他更加愤怒,不是这里挑错就是那里找茬。 不过谢斐心态平和得很,把裴渊的叫骂怒吼都当做耳边风,任由他都气得吐血了,她自岿然不动。 晚间,奴僕们都在外间守着,谢斐跟裴渊独处。 假裴渊身体疼痛不堪,一腔怒吼都化作愤恨,恶劣叫骂。 「你这骚婊子,待爷好转,定要找一帮男人,将你这贱货千人骑万人睡,让你沦为母狗……」 不管这假货怎么叫嚣,谢斐都仿若未闻,淡定翻阅一本《大靖风物志》。 这是袁三刚给她淘来的奇书,记载了大靖山川湖海间的风光景致,各地人文风俗,奇珍异兽等。 看得多了,谢斐心思如同一只盘旋飞舞的鸟儿,往这广阔的世间飞出去,去往波光粼粼的碧湖,去往茂密清新的山林。 唯独,不想被束缚于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头。 谢斐发了会呆,待回过神来,假裴渊已经骂到她祖宗十八代了。 「你们谢家就是蛆虫蝼蚁的窝,专生出一帮又脏又臭的苍蝇来,光看一眼都噁心得要死!总有一天,爷要一把火把你们烧得干干净净,让你们到阴曹地府下油锅……」 虽然假裴渊的话,谢斐并不在意,可要是一整晚都让他这么叫嚷,岂不是没法安睡了? 谢斐想起来,之前在书上看过一个方子,制作出毒药来,能把人给毒哑。不如,明天就研制出来,给这没点自知之明的假货吞下去,耳根子也好清静些? 她正想着,突然有人轻轻叩窗。 这熟悉的节奏,是袁三。 谢斐微微皱眉,到外间道:「主君精神不济,你们都退出主院,未听召唤,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打扰主君。」 奴僕们就像得到特赦的天牢重犯,闻言狠狠松口气,而后纷纷退出。 谢斐这才将房门紧闭,而后开了窗,低声问袁三,「你来做什么?」 袁三笑盈盈道:「虽说开了春,可夜里还是凉。不如我替姑娘守着主君,你也好回去休息?」 谢斐道:「这是什么话?你在他面前走动,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袁三又道:「姑娘不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吗?不如我扮做鬼神,吓唬他一下,他惊慌之下,说不定和盘托出了?」 谢斐默默看着他。 良久,他率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道:「我实在是看你太累了,再者他骂得也难听。至少我来替你守着,你好去隔壁厢房休息片刻。」 谢斐道:「你的好意,我算是心领了。不过万一让这人看见你,多余的麻烦事都来了。」 「我自有办法套出他的话,却不让他发现端倪。」袁三又软下语气,一副委屈的模样,「莫非,姑娘不信任我吗?」 「我自然是信你的,但……」谢斐回头张望片刻,终究还是道:「那我去厨房熬药,你速战速决。」 袁三笑眯眯道:「半个时辰就好。」 谢斐很快出了门去,让袁三跟假裴渊独处。 床上,假裴渊早已骂累了,但听见外面没了谢斐的动静,一股无名怒火驱使他再度破口大骂。 「贱人!贱人又去哪了!老子早就知道你这人丑心黑的贱人不是个东西!老子要把你卖到妓院去,让你这娼妓……」 话音猛然顿住,大汗淋漓的假裴渊虚弱地支起身体,愣愣望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 这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脸上又戴着面具,再怎么看都是个穷苦百姓。 偏偏高大精瘦的身量,泰然自若的姿态,让假裴渊深深觉得,这绝不是所谓的普通下人。 尤其,面具下的那熟悉的下颌轮廓,跟他曾见过的,甚至于梦中也恐惧的人,一模一样。 勉力支撑起身体,假裴渊冷汗颗颗滴落。 「你,你究竟是谁?」 袁三慢条斯理地在床边凳子上坐下,好整以暇道:「裴公子认为,我会是谁?」 假裴渊仿若被人当头一棒,脑子里轰然作响。 这声音…… 这声音是,是?! 第165章 无耻之尤 第165章 无耻之尤 假裴渊僵硬许久,猛然回过神来,眼底一派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居然活着?不可能!你已经死了,被火烧死了!」 袁三道:「那我就是阴曹地府里,前来索命的鬼魂,裴公子不怕吗?」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co??m 假裴渊愕然。 但很快,他又恶狠狠地,像是捍卫自己领地的野兽,朝袁三歇斯底里的吼叫。 「管你是人是鬼,如今我才是裴渊!你的脸已经毁了,被我划得面目全非!就算你说你是裴渊,又有谁信?」 袁三按住冰冷的面具,不发一语。 当年从边疆回京途中,他从无数死士围剿之中脱逃,藏在曾从悍匪手中救下的村子里。 这个人,便是村里一个好吃懒做,满脸麻子的懒汉,曾被他顺手从匪徒刀下救回来。 藏在木棚里时,懒汉发现了他,并不知为何起了歹心。 他划烂了他的脸,又挖掉他腰侧胎记,并放了一把火点燃木棚,试图将他活活烧死。 袁三一直觉得,这人兴许是图财,发现他身上没有财物,恼羞成怒又怕他事后报复,所以干脆毁尸灭迹。 毁了容貌和胎记,即便尸体没被烧成灰,被扒出来后,也不知道死者是谁。 但历经千辛万苦潜回京城,袁三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所设想的这么简单。 「裴渊」已经顺利回到京城,花天酒地穷奢极欲。 整个裴家风平浪静,谁也没发现,从边关回来的这位「裴郎」,并不是真正的裴渊。 更让袁三想不通的,还是天家的态度。 不择手段要让他死在回京之前,为什么又要任由一个假货为所欲为? 于是,他曾以短工的身份,潜入裴家试图一探究竟,心中隐隐有了结论。 假裴渊还在叫嚣道:「没了胎记和那张脸,你就是到你老娘跟前,她又认得出你吗?你不过就是个见不得人的畜生,还妄想能顶替我不成?」 袁三一手撑头,淡定自若道:「那就去圣上面前,请圣上裁断。」 一听这话,假裴渊先是一愣,接着狂拍床沿,笑得猖狂扭曲。 「天家?天家站在谁那边还不好说!」 假裴渊狂妄又得意,无论怎么锦衣玉食地供养,体内深处依然是那个贫穷村落里,四体不勤好吃懒做,却成日幻想能一步登天的癞子。 他轻蔑无比,连看袁三的眼神也更居高临下,没有半分惧意。 「你以为是谁替我改头换面,纹上胎记?你以为又是谁将我调教成裴府公子,将你过往告知于我,让我好名正言顺的冒充?」 假裴渊越说越兴奋,仿佛稳操胜券,断定如今的袁三是孤家寡人,奈何不得。 「天时地利人和,我占尽先机。或许是连老天爷都觉得亏欠我良多,才叫我摇身一变,成了京城里的名流公子!你要是识相,就不要跟老天爷,跟我作对!」 他以为,袁三会露出惊慌失措的态度,没想到,袁三只是瞭然地屈起手指,轻叩桌面。 「所以,其实当日你试图将我烧死后,转头就遇上追兵?他们亲眼看见你是如何对待我的,便将你扭送到幕后主使面前,让你冒名顶替?」 无视假裴渊渐渐灰白的脸,袁三算是把一切都联繫起来了。 原来如此。 想必龙椅上那位,觉得让一个癞子来冒充「裴渊」,是最能噁心到侯府的事了吧? 按照那位的行事风格,甚至可能下旨,让「裴渊」承袭侯爵之位。 四房成了主支,往后数代,都不是裴家真正的血脉。真是个恶毒又气量狭小的高位者。 他兀自低笑,嘴角游刃有余的笑容落在假裴渊眼中,却仿佛是嘲笑讥讽。 假裴渊不由脸色一沉,怒道:「你笑什么!」 袁三慢悠悠道:「你觉得我的脸,当真分辨不出原貌来?」 假裴渊眼睛瞪大,恐惧在眸底一闪而逝。 然而,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冷哼道:「休想诈我!」 当日,他鬼使神差地在裴渊脸上划下一刀又一刀,刀刀深可见骨。 饶是裴渊再厉害,也没有起白骨之能耐。 袁三一手按着面具,眼看就要摘下来。 假裴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而,袁三却停手。 「时辰快到了,」他轻声说道:「我虽被毁了脸,无法再成为『裴渊』,然而,你也不能再顶替下去。」 假裴渊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杀意,立即朝外吼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空荡荡的朝晖阁里,谁也没有前来。 假裴渊这才彻底慌了,然他一直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连忙跪直身体,哀告求饶。 「裴将军,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我一般见识?我前半辈子活得窝囊,连个媳妇都娶不到,更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您前半辈子过得光鲜亮丽,想必也不在乎这点荣华富贵,倒不如大度些,把这身份让给我,让我风风光光活一场吧!」 袁三扬眉:「这么说来,我要是不让你继续冒名顶替,倒还是我心胸狭窄了?」 假裴渊振振有词道:「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哪里知道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的心酸?裴将军,你是个大好人,如今脸又毁了,何不让我过足了这风光富贵的日子,就算是积德行善了?」 纵使袁三见多了厚脸皮的人,也不免为假裴渊的这话而略感意外。 「你,」他皱着眉,点评道:「的确够无耻。」 假裴渊面上一热,像是被戳中心底的痛楚,霎时更加生气。 「都是男人,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侯爵公子,我就只能是个连媳妇都娶不到的光棍?那些贱女人见了你,笑得跟荡妇似的,可扭头看见我,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假裴渊嘶吼出来,气喘吁吁。 「你不过是投胎跑得快,来了个好人家,那些女人才对你高看几分。不信你看,我拿了你的脸,占了你的身份,以前那些看不上我的女人,还不是主动投怀送抱?」 他嫉妒了。 不得不承认,他嫉妒那个风光霁月,潇洒俊逸的贵公子。 无可比拟的家世,超凡脱俗的容貌,本就如人间清风明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贵存在。 更何况,还有那出神入化的枪法,精湛绝伦的武艺,能纵马横枪游走于悍匪敌军之间,所过之处尽是血海尸山。 曾经村子里,人人都在感念这位不过是路过,却仗义伸出援手的英雄豪杰,甚至为他塑碑,还要在庙里供奉长生牌位。 假裴渊只觉得不甘。 同样是人,为什么这个贵公子能高高在上,而他,腐烂成泥? 「裴将军,」假裴渊激动之下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按着胸口,恶狠狠道:「我也不是多龌龊的人,只要你隐忍不发,我可以给你黄金百两,无论美人宅院,你要多少有多少!」 第166章 哑了 第166章 哑了 袁三若有所思,「可是,我若是恢复身份,还用得着你给?」 「皇帝,不会放过你。」假裴渊顿了顿,待气息稳定一点,才又喘着粗气说道:「他知道我是假的,所以纵容我。但如果你恢复身份,他不会继续派人刺杀你吗?」 甚至,降罪于整个裴家。 袁三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他重新打量假裴渊一番,赞许道:「你比我想像的聪明。」 假裴渊以为他松口,连忙又来游说。 「我在明,你在暗,只要你不揭穿,我就还是裴家主君。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远离京城,再也别回来,这样无论裴家,还是你本身,都是安全的!」 在皇帝看来,真正的「裴渊」已经死了,一个假货无需戒备,甚至是以玩弄的心态看假货如何在裴家搅弄风云,败坏安远侯府名声。 但如果裴渊回来,势必怀抱仇恨。 届时别说裴家,就是整个侯府,也要被皇帝视为眼中钉。 假裴渊认为,自己给的条件足够丰厚了,但袁三依然不为所动。 几番劝说不成,假裴渊气急败坏,外厉内荏地喝道:「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忘了,我现在才是裴渊!」 话音刚落,袁三迅捷如闪电般出手,单手捏住他脖子。 假裴渊惊恐地想要喊叫,喉咙却被扼着,让他无法发出太大声音来。 他脸憋得通红,竭力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在袁三手中,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你,你不会杀人……」假裴渊像是求证,又像是求饶,瞳孔中倒映着袁三的面具,「我是……大靖百姓……」 身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裴渊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国民? 「你知道边关十年,我杀了多少人吗?」袁三不为所动,手上慢慢收紧,微笑道:「无论叛徒还是细作,要是将死人的皮剥下来做衣裳,你一辈子也穿不完。」 假裴渊呼吸困难,眼里逐渐瀰漫起血点。 威胁不成,他试图掰开袁三的手腕,因窒息而颤声哀求:「裴,裴将军……」 「不过,」袁三玩味道:「你现在,的确不能死。」 假裴渊眼里喜色尚未暴露,就骤然感觉喉咙传来剧烈疼痛,紧接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半个时辰的约定时限到,谢斐悠悠地回来,却没在房里看见袁三的影子。 她嘀咕道:「这么快就走了?」 说罢,她又到床边,瞧假裴渊的状况。 可能是骂累了,假裴渊睡得很香甜,只是不知为何,头上冷汗淋漓的。 谢斐没给他擦,转而去隔壁睡觉了。 翌日,假裴渊睁眼,人却呆滞,嗓子里好像也发不出声音来。 大夫来瞧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作罢。 换人侍疾后,谢斐回到松月居。 小厮打扮的袁三贴了络腮鬍,头发也蓬松杂乱,且佝偻着身体,怎么看都是个合格的奴僕。 他在擦拭花坛,谢斐站在廊下,质问道:「你对那假货做了什么?」 袁三直呼冤枉,「姑娘,我敢做什么呀?昨天你刚走,我还没来得及想办法盘问,他就睡着了。至于他如今的状况,真不关我的事!」 谢斐盯着他,「那人是喉间软骨受挫,软组织肿大堵塞,甭想再开口说话了。好端端的,不是你下手,我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 袁三嘆道:「姑娘竟然不愿意信我吗?」 「你以前说过,如果有必要,会欺骗我。」谢斐一直记得。袁三只好道:「但我也说过,即便是骗,我也不会伤害你。」 谢斐不置可否。 虽说有「善意的谎言」,但说谎就是说谎。 从假话连篇的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会造成伤害。 谢斐一甩袖子回屋里去,还把房门给关上,不让袁三出入。 袁三放下抹布,望着紧闭的房门嘆了口气。 琼玉苑里,萧世蓉慢条斯理地喝茶。 「她身边,只有一个女使和一个老妈子?」 时刻监视松月居的婆子道:「是,此外就是府上的小厮短工,干些挑水,洒扫之类的粗活。」 萧世蓉纳闷道:「难道说她那姘头,并没有随她来裴府?」 婆子献计道:「大娘子不如制造一场意外,将谢小娘置于危险之中。如此一来,她那姘头自然会现身救人。」 届时,不是瓮中捉鳖吗? 萧世蓉觉得这主意甚妙,只是要制造出合理的场合,还需要等待时机。 突然,女使进来,禀报导:「大娘子,方小娘求见。」 「方琴柔?」萧世蓉蹙眉道:「她来做什么?」 方琴柔是众多妾室里头最胆小的那个,平时跟耗子一样,一有点风吹草动逃得比耗子都快。 她尤其惧怕萧世蓉,平日里连个目光对视都不敢有,更别提主动来求见。 萧世蓉追问道:「她独自来的?」 女使道:「是。」 萧世蓉冷笑,「这贱妮子也想耍手段了?果然人渐渐长大,心思就多了。」 她端起茶盏,懒懒倚着,道:「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那胆小如鼠的东西,要耍什么花样。 方琴柔很快进来,跟往日一样,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不敢多看萧世蓉一眼。 她行了叩拜大礼,语气颤抖,「大,大娘子,我听说,京城里,来,来了个戏曲……」 「舌头捋不直,要不要我给你拔了,重新换一条?」萧世蓉最烦连说话都说不清的人。 方琴柔肩膀一缩,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下恐惧,说道:「妾身听说,这个戏班子唱戏唱得极好,妾身想,您喜欢听戏,这戏班子又不会在京城久留,也许……」 萧世蓉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自养了戏班子,又何必找外头的人来?」 方琴柔颤声道:「府上的戏曲虽说也唱得好,可到底您听腻了,或许换个……」 「得了,」萧世蓉懒得再听,说道:「我最近正烦,没心情听戏,你下去吧。」 方琴柔不敢再劝,只好退下。 婆子见状,问道:「大娘子最喜欢听曲看戏的,如今既然有别的戏班来京城,您何不请来听一听?」 萧世蓉望着窗外,厌烦道:「眼中钉不除,我哪来心情看戏?」 第167章 戏班子 第167章 戏班子 婆子不再相劝,免得触萧世蓉霉头。 萧世蓉想想刚才方琴柔的模样,深思道:「不过,方琴柔这么推举戏班子,我总觉得其中有诈。」 一个巴不得跟她死生不复相见的贱妾,突然壮着胆子跑来让她找戏班子,换成是谁,都会觉得意外。 萧世蓉吩咐道:「你去打听看看,这戏班子什么来历。」 「是。」婆子立马去办。 萧世蓉缓缓摩挲手上玉扳指,发出冷笑。 「若是让我知道,你存心算计,那就别怪我狠辣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co??m 从外地来的戏班子,的确很有名气,在各处登高唱戏,极受追捧。 就连谢斐都带浮玉和柳妈妈去看过,末了打赏银子。 浮玉惊叫道:「天哪,姑娘竟然给外人赏钱了,这天莫非要塌了吧?」 谢斐道:「实在是好久没酣畅淋漓地看一场好戏,他们又如此辛苦,我总不能白嫖?」 「什么是白嫖?」浮玉问。 谢斐笑笑没解释,又问柳妈妈,「你觉得如何?」 柳妈妈道:「奴婢很少看戏。」 言外之意,不怎么样。 谢斐只哈哈一笑。 其实前世在现代社会时,她也很不理解那些爱看戏的老年人,总觉得唱得依哩哇啦的,有时候都听不清唱的什么。 到了这时代,手机电视自不必说,就连小说,也就是所谓的话本子都少,想从中挑些好看的就更难了。 因而,谢斐也学着看戏,听曲,听人说书,总算为枯燥的日子平添几分生趣。 戏唱完了,宾客们逐一散去。 谢斐也正要走,却看一眼熟的女使到后台去,拉住一个毛头小子,叽叽喳喳说了什么。 柳妈妈眼尖,说道:「那好像是方小娘的女使?」 方琴柔只有这一个丫头,每每带在身边,柳妈妈见一次就记住了。 谢斐也认出来了,就在楼上看着。 那女使将小子带到偏院去,谢斐三人也跟上。 她们在楼上,视野更广,瞥见角落之中,戴了帷帽的方琴柔正等着。 一见着小子,方琴柔摘掉帽子递给女使,而后从钱袋里摸了些铜板塞给小子。 小子拿到后无精打采的,提不起劲来。 方琴柔又说了什么,仿佛在细心叮嘱,小子才慢慢点头,可还是蔫头巴脑的,仿佛很是抗拒。 方琴柔面露不忍,最后拍拍小子的肩膀,才又跟女使匆匆离去。 浮玉瞧了半晌,说道:「那男娃看起来也就八九岁,莫不是方小娘的弟弟吧?」 谢斐颔首道:「方琴柔有弟妹,年纪上看来,应该是。」 要方琴柔这么胆小的人偷熘出府,跑到戏班子来见人,只可能是她亲弟弟。 看来是为了生计,把弟弟弄进戏班子了。 回去的路上,柳妈妈道:「这也是条不错的出路,虽说戏子地位低,可好歹能混口饭吃。」 戏子是下九流,连某些奴婢都不如,地位十分卑贱。可只要卖命唱戏,有人愿意施捨几个铜板,好歹不会饿死。浮玉道:「方小娘把弟弟送进戏班,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她算是家中顶樑柱,要做此决定,实属不易。」谢斐记得,方琴柔父亲死得早,只有母亲和弟妹。 她母亲病重体弱,弟妹又年幼,全靠她每月节省一点月例,匀给家里人。 要不是无路可退,想必也不会把弟弟送进戏班子里,指望他有技艺傍身,寻个出路。 裴府里头,萧世蓉也知道了这事。 「方琴柔把她弟弟送进戏班子了?」萧世蓉惊道:「她跟她弟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作贱?」 女使道:「方小娘也该是走投无路了。」 假裴渊卧病在床,指不定哪天就要翘辫子,方琴柔这样的贱妾,自身尚不知道退路在何处。 她母亲病的重,每月往药罐子里也要砸钱。 别说给弟弟银钱,扶持弟弟读书上进,怕就是要靠她一个人的微薄月例,维持一大家子的开销都难。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作此抉择。 但萧世蓉,很不能理解。 「这丫头也是个目光短浅的东西,把弟弟送进戏班子,跟卖入窑子有什么区别?」萧世蓉悠悠道:「若是我弟弟,我定要让他求学苦读,正经考取功名才是。」 女使默然不语。 不过如此一来,方琴柔先前劝萧世蓉请戏班的事,也就说得通了。 她弟弟毕竟在那个戏班子里,万一有机会登台唱戏,被大户人家看中后养在府里,至少不会饿死街头。 再遇到个大方的老爷夫人,大手一挥,随便赏赐,也能得一笔。 萧世蓉身体往后靠了靠,舒舒服服地倚着,又不咸不淡地问:「那个戏班子,戏当真唱得好?」 女使说道:「是,就连谢小娘都带人去看了。」 「那女人以前在田庄上,不就喜欢出去看戏吗?」萧世蓉挑眉道:「不过既然这戏班子当真有名,也该安排一场,就当给主君沖喜了。」 女使很快去办。 不过戏班子很受追捧,要到各府去唱戏,排到了半个月后。 府上众人也很快得知了消息,妾室们正遗憾于不能出府去听,如此一来,倒是都能听了,因而一个个很是欢喜。 松月居里,浮玉给谢斐研墨,说道:「大娘子总算做了件令人高兴的事,虽说是藉口给主君沖喜。」 谢斐停笔,往纸上吹了吹,道:「不是病秧子跟正常人成亲,才叫沖喜吗?」 浮玉道:「管他什么藉口呢,反正大娘子都安排上了,咱们也可以听一听。姑娘您之前不就在遗憾,没能再听一场吗?」 谢斐将毛笔洗了,置于笔架上。 「独自去看戏,我很喜欢。跟大娘子一起看,如坐针毡啊。」 谁又知道,萧世蓉是心血来潮,真要请府上人看戏,还是又有什么手段,要算计什么人? 这府上风起云涌,真是半分也大意不得。 午后阳光正好,香小娘跟方琴柔在花园里散步。 方琴柔高兴道:「大娘子还真的要请戏班子,她一向出手阔绰,若是能随手打赏些银子,我弟弟想必也能分几个铜板。」 香小娘笑道:「对戏曲班子,大娘子一向大方,只要唱得好,能哄她欢心,何愁没有打赏?」 第168章 要休妻? 第168章 要休妻? 方琴柔认真道:「这事还是要感谢香姐姐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可以让戏班子进府来唱戏,也没这机会呢。」 香小娘拉着她的手,沿小路慢慢往前走。 「咱们命苦,成了不受待见的贱妾,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好歹,你我还算合得来,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方琴柔听到这话,难免悲从中来。 她进府的日子相对较晚,也没被裴渊宠幸过多久,就像是被玩腻了的人偶,丢在灰扑扑的后院里头,再也想不起来。 偏偏她胆子也小,不敢去争抢,只能任人欺负。 好在,香小娘对她很好,让她在这冷冰冰的后院里头,尚且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香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总有一日,我会报答你的。」方琴柔感激道。 香小娘笑道:「你我姐妹,不必言谢。只盼望戏班进府那日,你也能跟弟弟再见上一面。」 方琴柔道:「是啊,等戏班子离开京城,我弟弟也要跟着走了。今生今世,我们姐弟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再见的机会。」 香小娘也觉得伤感,又安慰方琴柔几句,两人关系更亲近了些。 趁天气转暖,谢斐让浮玉先回田庄去,把药材给种植上。 药材方面,除浮玉外旁人都插不得手,所以谢斐身旁只有柳妈妈照顾。 午后,柳妈妈按谢斐说的,拿了些药材来。 这些药都是安胎用的,柳妈妈曾看谢斐给水怀玉用过。 「小娘,府上有喜?」柳妈妈唯一知道的,只有苗氏。 但谢斐跟苗氏并不亲近,绝不可能给人送安胎药去。 谢斐将药材切成小段,该切片的又切片,一服服用油纸包好。 「你且帮我送到庙子里头去,见了人,自然就知道了。」谢斐将药拿给柳妈妈,又嘱咐,「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柳妈妈问明地址,领命而去。 她刚走,袁三就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姑娘,我替你研墨?」 无论袁三怎么讨好,谢斐就是不理,还把砚台抢过来,不许袁三碰。 袁三知道,她这是在为假裴渊的事闹性子。 摸摸鼻子,袁三道:「要不,我去镇上买烧鹅,给姑娘赔罪?」 谢斐这才道:「这些都没用,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对假裴渊说了些什么?」 把人喉咙毁了,叫人说不出话来,显然是为了「灭口」。 袁三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容不得谢斐再慢慢等他自己开口。 可袁三的嘴,始终比蚌壳都闭得紧,任她做什么都撬不开。 袁三刚要答话,突然听院外有动静。 还不等谢斐反应过来,他直接从窗户跳出去,霎时闪得无影无踪。 谢斐这才听,院外传来一女子的吼声。 「谢家贱人,还不给我出来!」 谢斐蹙眉,出门就看班思慧带着几个女使,气沖沖地进来。因院里的人手都被削减,谢斐这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班思慧一个外人,也是想进就进。 班思慧来势汹汹,谢斐上前,笑盈盈道:「这不是班大娘子吗?您来得这么突然,我连茶水都没备下,真是招待不周啊。」 这还没招待呢,就开始「不周」了,让本就杀气腾腾的班思慧更加恼怒。 她开口便痛骂道:「你们谢家还真是心高气傲啊,连岐山王府都看不上,莫非还是惦记我家官人吗?我告诉你,未来的侯爵夫人只能是我,你们谢家女休想沾染半分!」 谢斐笑容不变,心里在骂脏。 这噼头盖脸的来一遭,她还真是有点懵。 但听班思慧的意思,怕还是谢璟的事。 岐山王府? 谢斐略一思索,摸出点门道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说道:「班大娘子就这么没有底气吗?我姐姐明明没这心思,你却当是多大威胁一般。有这功夫虚空索敌,不如先回府去,好好照料你官人和子女,免得祸起萧墙。」 这话落到班思慧耳朵里,就跟威胁一样。 班思慧气得眼泪直流,要不是身份不允许她动手,她硬是要跳上来跟谢斐撕扯一番不可。 「谢斐啊谢斐,你简直是不要脸!我夫君儿女,我自会照顾,用不着你在这教我做事!」 班思慧的思维不是常人能比的,所以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谢斐都不会太惊讶。 「我姐姐既不会嫁给岐山王家二公子,也不会嫁到你们大房来,你用不着担惊受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此误会,但我可以保证,你所担忧的事,绝不会发生。」 到底班思慧是四个年幼孩子的母亲,又有点产后抑郁症的模样,谢斐不想太刺激,语气温和了些。 但班思慧根本听不进去,她心里苦,又先入为主,觉得谢家是要抢夺她夫婿儿女。 再想想娘家,因谢斐告状而被收了田产铺面,一大家子都走投无路。 郑夫人和裴鸿朗更是有休妻之意,听说暗地里已写好放妻书。 班思慧悲从中来,竟噗通一声给谢斐跪下。 「我求你了!」她哭丧着脸,难过道:「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帮我去跟婆母说一声,让她把那些田产铺面,都还给我娘家吧,更不要婆母休了我,否则我那四个孩儿活不下去的!」 她态度变得太快,让谢斐略显无语。 郑夫人对班思慧的惩处,谢斐也听过风声。 无非是把班思慧挪给娘家的那些铺子良田,都重新收了回去。 至于休妻,原来是裴鸿朗怜惜骨肉,心疼发妻,一直劝说郑夫人,但如今,连裴鸿朗都失去耐性,决意跟班思慧和离。 这都是郑夫人母子俩的决定,谢斐能说什么? 她试图将班思慧扶起,直言道:「我不过是四房的妾,怎么能左右郑夫人的决定?班大娘子,你太高看我了。」 班思慧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要是让外头人看见,肯定还以为谢斐把她怎么了。 她哭天抹泪道:「婆母受你蛊惑,根本不肯听我多说一句话!再者要不是因为你嚼舌根,婆母不会如此狠心的对我娘家,更不会放话休我!你今天要是不去说清楚,我就死在你们四房!」 谢斐睨着她,「你实在要死,我只能多叫些人来,免得赖在我头上。」 见谢斐怎么也不肯去帮忙说情,班思慧羞愤交加。 她身为未来的侯爵夫人,都给一个贱妾下跪了,人家竟然还高高在上的不搭理。 第169章 疯癫成性 第169章 疯癫成性 可班思慧也知道,眼下她的处境十分艰难,容不得她再顾及脸面自尊。 郑夫人对她不理不睬,裴鸿朗也好像被消磨了耐心,大多数时候歇在姨娘房中,不愿意搭理她。 而娘家人过得更惨,以前养尊处优的父母兄弟们,在家道中落后有她接济,虽说过得不如富贵时期,可好歹也不愁吃穿。 但如今,赖以为生的铺子都没了,一大家子靠班思慧那点私房钱接济,根本支撑不起富足的日子。 班父的小妾们捲款私逃,班母直接气病了,在床上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兄嫂回来哭,说儿女上私塾的银子都付不起。弟妹又在闹和离,说没法跟班家过下去了。 连出嫁的姐妹们也要她多拿些银子出来,否则夫家对她们拳脚相向。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班思慧每每回娘家,所有人都在哭闹,要死要活的,令她也慌乱心痛不已。 更重要的是,裴鸿朗的放妻书已经写好了,再无转圜余地。 而她明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谢斐,却不得不放下身段来求谢斐相助。 解铃还须繫铃人,谢斐能让郑夫人夺她娘家田产,自然也能说服郑夫人还回去。 因而,即便心中再愤恨,班思慧也只得忍耐,等到娘家的困境解除了,再暗地里报仇雪恨。 她吞了一肚子怨恨,面上可怜哀婉得很。 「谢妹妹,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你,才叫你私底下报复。可我娘家人都是无辜的,你看他们一个个落魄潦倒,你于心何忍啊?」 谢斐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她深深发现,想跟班思慧讲道理,是完全讲不通的。 这女人特别会钻牛角尖,只要她认定了某件事,别人磨破嘴皮子去解释,她都不会听信。 谢斐也烦了,冷脸道:「班大娘子既不愿信,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请回吧。」 班思慧见状,立马开始磕头。 「谢妹妹,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得罪你!求你怜我还有四个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院外已经有奴僕在窃窃私语了,班思慧的女使们也在交头接耳,这要是传出去,谢斐肯定会成牙尖嘴利,挑拨是非的恶妇。 她想也不想,咚的一声朝班思慧跪下,高声嚎哭起来。 「班大娘子,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惹您如此针锋相对!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让您消气,不如我一头撞死在柱头上,只求您万万别再诬陷于我了!」 她哭得比班思慧大声,磕得比班思慧狠,眼泪也刷刷地流,让班思慧一时震惊,都忘了要继续哭。 谢斐前世虽不是表演专业的,但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要模仿一二还不简单? 她甚至都不需要拧大腿掐胳膊,说哭就能哭出来,眼泪珠子成串淌落,比班思慧可怜无辜多了。 班思慧从未遇见过这么会演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颇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郑夫人也带人,浩浩荡荡的来了松月居。 她原是听说,班思慧跑到四房来堵谢斐,生怕又闹出什么笑话,丢了大房的人。 没想到匆匆赶来,情况比她想的更糟。 院子里,谢斐跟班思慧像是在拜天地一样,对头互磕。 且谢斐哭得更梨花带雨些,委屈巴巴泪水涟涟,仿佛被欺负得狠了,哭腔都断断续续的。 再看班思慧,被打乱了节奏,虽然在哭,可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因而结结巴巴的,还有些畏惧谢斐,像是在担心疯狗窜上来咬人。这场闹剧让郑夫人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丢人。 可太丢人了! 她连忙一挥手,朝左右下人喝道:「都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班家娘子扶起来!」 下人们这才上去,先把班思慧给强行「扶」起来,又有两个机灵的,也将谢斐扶稳。 谢斐娇弱地擦掉眼泪,弱柳扶风的姿态格外叫人怜悯。 郑夫人笑容尴尬,上前道:「好孩子,这不受管教的妇人突然跑来,没吓到你吧?」 谢斐抹了泪,朝郑夫人苦苦哀求道:「还望夫人向大娘子解释一番,我真没有唆使您惩治她娘家。」 郑夫人硬生生挤出一个假笑来,拍拍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自会把她带回去好好管教,再也不会让她来打扰你,也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让你难堪。」 谢斐彷徨又感激地点点头,乖顺无比。 看到这一幕,班思慧都要气吐血了。 郑夫人会来,是她特地安排人,掐准时机告知的。 按照原计划,郑夫人来的时候,她应该凄楚可怜地跪在地上哀求谢斐,而谢斐趾高气扬,傲慢粗鲁,暴露「本性」。 这样一来,郑夫人肯定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而谢斐是个表里不一的恶女人。 只要郑夫人讨厌谢斐,她一定就能说服郑夫人,将休妻一事抛之脑后。 可她万万想不到,谢斐竟是如此不要脸的戏精,前一刻还笑盈盈的,后一刻就哭得比死了爹娘还伤心。 这女人,莫不是话本子里的女鬼成了精吗? 班思慧隐约觉得这事砸了,凄声朝郑夫人喊道:「婆母……」 郑夫人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已经是极其厌恶的模样。 「别叫我婆母!你很快就不是裴家妇,我跟你再无瓜葛!」 这帮人很快又浩浩荡荡的走了,谢斐将院门关上,再去舀了盆冷水洗脸。 望着荡漾水面破碎的人影,谢斐低低道:「真是要疯了。」 是这后宅的女人被束缚太深,个个压抑得疯魔,还是她本身就是招惹疯子的体质? 正想着,袁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谢斐头也不回道:「我脸上易容妆有点花了,你给我望风,我进去补一补。」 「好。」袁三回应。 谢斐径直回房,连带房门也锁起来。 袁三一直盯着房门,许久都未能移开视线。 琼玉苑中,萧世蓉也得知了这事。 班思慧本就是她故意放进去的,不管这女人有何目的,只要能给谢斐难堪,她就高兴。 但听说郑夫人赶来,把班思慧给拎走了,萧世蓉又觉得遗憾。 「本想着能狗咬狗,没想到狗主人来得这么快。」 第170章 来历? 第170章 来历? 婆子道:「班大娘子如今越来越不稳重,遥想从前,也不是这样的。」 萧世蓉嫁入裴府的时候,班思慧已经嫁进大房好些年了。她倒是觉得,没什么两样。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班思慧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婆子道:「班大娘子刚开始,也是端庄贤淑,温婉守礼的一个人。大抵是从她娘家落魄开始,才渐渐地跟变了个人似的。」 婆子觉得,这大概还是班思慧敏感小气的缘故。 即便夫家不会因为她娘家的落魄,而对她低看几分,她自己却会觉得,夫家上下都瞧不上她。 犯错被训斥,她会觉得是婆母是嫌弃她不配。下人之间开几句玩笑话,她会觉得是在影射自己。 久而久之,心思越来越敏感,就如陷入泥沼里无法自拔。 萧世蓉对班思慧本身没什么兴趣,只觉得这人可以利用。 「虽然也是个蠢货,可要是能给谢斐添堵,就能派上用场。」萧世蓉勾起嘴角,思考怎么挑唆班思慧,继续找谢斐麻烦。 却不想,这枚棋子,已经失去了作用。 大房里头,郑夫人怒不可遏。 不管班思慧怎么哭哭啼啼的哀求,她都无法消气。 从前便不止一次地考虑过,强行要儿子休妻,甚至连裴鸿朗的口气都松动了。 可是,唯独放不下四个孙辈。 三女一儿,都是班思慧生的。 这世上没有人,比亲娘更疼爱自己的孩子。尤其善宝,出生才几个月,总不能叫孙子没了亲娘? 郑夫人便想着,忍一忍,再忍一忍,兴许儿媳妇只是产后糊涂,待身体调养好了,就会好转过来。 可一桩桩一件件,让她觉得,再不把班思慧休了,真的要惹来大祸。 班思慧抬头见郑夫人面容严肃,心里越来越慌。 她到郑夫人面前跪下,哭道:「婆母,那谢斐终究是外人,我才是您的儿媳妇!为什么您总是信她的,却从不信我一句?」 郑夫人看着她,失望无比。 「时至今日,你依然觉得,我是因为那谢斐的几句话,才要将你休掉?」 班思慧欲言又止,显然是这么认为的。 郑夫人厌烦至极,却不愿昔日儿媳泥足深陷,因而耐心解释。 「你总记挂娘家,本末倒置,心思何曾落在夫家分毫?想想这段时日,你每每回娘家去,他们给你好脸色了吗?」 即便不派眼线跟着,郑夫人也能想像到班家的做派。 一个个的哭闹着,无非是要班思慧再从夫家拿大把的银钱回去,让他们一群懒汉继续过养尊处优的日子。 如果办不到,班思慧就成了没用的东西,得不到一句好话。 郑夫人本希望,班思慧能看清娘家的做派,不求她跟娘家彻底断绝关系,至少别再无底线的纵容下去。 可是,班思慧依然沉浸在悲愤里。 「婆母,我娘家是情有可原,您夺了他们所有营生,他们焉能无动于衷?」 班思慧泪眼汪汪,小声哀求道:「婆母,官人将来要继承爵位的,养我娘家不难。您就当积德行善,给我娘家一条活路吧!」 郑夫人冷笑道:「继承爵位?到时候我老了,鸿朗又耳根子软,怕是整个侯爵府,都要被你搬空,去接济你娘家吧?」 班思慧急道:「怎么会呢?」 「不会吗?」郑夫人却没这么好忽悠。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班思慧被娘家人蛊惑着,一个劲贴补娘家,不顾夫家死活的场景。 老太太说得对,一个拎不清的主母,即便是为了孩子们,也不能再留。 她疲惫道:「你先下去吧。」 班思慧还欲再开口,却被郑夫人的女使给强行「请」了下去。 过后,郑夫人漠然吩咐道:「去告诉大公子一声,立即将事情办妥吧。」 女使道:「是。」 休妻之事,得速战速决。 晚间,柳妈妈从庙里回去,告知了谢斐庙里人的状况。 她还听说了班思慧的事,说道:「小娘跟这位,应该是没什么利害关系的,可怎么就招惹上了?」 谢斐心烦意乱道:「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误会,我姐姐要嫁给她夫婿,抢走她正妻的位置。」 且不说谢璟没有这念头,就是谢家,也不会让谢璟做妾,她的担忧毫无道理。 可解释一遍又一遍,她从不肯听,谢斐也无可奈何。 幸好,郑夫人还算清醒,不会因为班思慧的挑唆,专门对付谢斐。 柳妈妈听明白了,看谢斐好像烦心,不再提这事。 「我回来的时候,看袁三公子站在院子里,一直望着房门。不知道,他是哪里惹怒小娘了?」 谢斐正尝试画画,柔软的笔尖在画纸上停留太长时间,晕染开了一片水痕。 「公子?」谢斐低低笑道:「柳妈妈这么敬重我那僕人,不知道他是何身份?」 摇曳烛光下,柳妈妈沉默不语。 谢斐继续做画,但她练得少,画出来很不像样。 她也不介意,反正笔墨都是裴府的,随便用。 「先前田庄遇袭,我就觉得奇怪。陈庄头他们就不必说了,柳妈妈你身手敏捷不凡,连二牛那样的少年也有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的好箭法。」 画完了一片黑乎乎的「竹林」,谢斐啧了声,将画纸揉成团,丢在地上。 「凶悍马匪劫掠多少商队,烧了多少村庄,却唯独在咱们田庄上栽了跟头。这固然是有提前防范,设下陷阱的缘故,可你们的能耐也不容小觑。」 笑盈盈地看着柳妈妈,谢斐风轻云淡。 「我不求你们真能为我出生入死,只是想满足我的好奇心,让我了解内情。不知,这算不算强人所难?」 柳妈妈还是闭口不言,脸上浮现纠结之色。 房外,袁三也在听着。 他静静望着这道紧闭的房门,里面透出了他所嚮往的,温暖的光亮,却不许他踏入其中一步。 良久,袁三轻轻闭眼,手中一片树叶宛如飞镖嗖的一下击中门框,发出极轻微的响动。 屋内,谢斐已经快要放弃了。 她正想说,实在为难就算了,谁知,柳妈妈耳朵动了动,随即后退一步,朝她跪下,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求小娘原谅,实在是事关我们身家性命,不敢和盘托出。若是此事泄露出去,田庄里的人被凌迟处死,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甚至连曾经搭救我们的人,也可能有株连九族之祸。奴婢求小娘,待得知缘由后,万万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第171章 一同看戏? 第171章 一同看戏? 谢斐微微颔首,答应一定保守秘密。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柳妈妈记忆犹新,可明明是不堪回首的旧事,如今却已经能平静道来。 但她只说了陈年旧事,却没提起跟袁三是如何相遇的。 谜团越来越多,让谢斐仿佛身处迷雾之中,一些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却不敢去求证。 几天后,府里开始搭建戏台子。 原本萧世蓉也养了戏班,所以府中本就有供戏班唱戏的地方。 只是她嫌弃不够大,把原来的拆除了,修得更宏伟宽敞些。 只等这名动京城的戏班子来了,好好听一齣好戏。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c??om 早间,众妾室来向萧世蓉请安。 萧世蓉气色极好,因假裴渊已病入膏肓,又无法开口说话,老夫人更是在佛寺里不愿回来,这府上完全是她自己做主。 很快,她就能得偿所愿了。 「众位妹妹伺候主君辛苦,过几日戏班来了,你们都可以点一齣戏,算是慰劳。」 心情好,萧世蓉看起来也柔和了几分,但反倒让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大娘子一起看戏,是有点折磨的。 谢斐正默默吃糕点,又听萧世蓉道;「届时,谢妹妹你坐我身侧,咱们也好好聊一聊。」 谢斐差点被糕点噎到。 聊一聊? 每天一大早来请安,有什么不能聊,非得等到看戏的时候聊? 她心里翻了天,嘴上说道;「大娘子美意,妾身心领了,只是妾身不爱听……」 「你日前,不是还专程带下人去城里听戏了吗?」萧世蓉打断她,挑眉道:「还是说,妹妹只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听戏?」 厅内气氛霎时剑拔弩张,除谢斐以外的妾室们更是个个如大祸临头,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斐只好道:「若是妾身扫了大娘子的兴,自当在此赔礼道歉。只要大娘子不嫌弃,妾身届时一定赴约。」 萧世蓉冷声道:「这就对了,我好不容易请来的戏班子,你们若是不来,传出去,岂不是说我这个大娘子刻薄你们?」 众人心想,刻薄得还少了? 但又不能直说出来,只好齐齐称是。 各自散去后,浮玉扶着谢斐,从曲廊下走过。 「姑娘,大娘子非要让大家一起去看戏,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谢斐也是这么想的,且萧世蓉越坚决,越显得古怪。 「她是大娘子,要做什么我们反抗不得,到时候警惕些吧。」 谢斐停下脚步,望着廊边盛开的花。 这才刚入春,府里就已百花争艷,当真是万紫千红,美不胜收。 谢斐却没心情欣赏景色,低声对浮玉道:「你去打探看看,大娘子是自己心血来潮,要请外面的戏班子,还是谁出谋划策的。」 浮玉点点头,跑了。 柳妈妈望着浮玉蹦蹦跳跳的背影,不大放心。 「浮玉姑娘毕竟年纪小,会不会在打探中走漏风声?」 要是让萧世蓉察觉,指不定又要生起波澜。 谢斐笑道:「你别小看那丫头,她最是会打听了,只要她想,没什么话是她套不出的。」 只盼,浮玉能带回有用的情报。晚些时候,浮玉回来,告诉谢斐,是方琴柔提议的。 「方小娘的弟弟不是在戏班子吗?她可能是为了给弟弟铺路,才壮着胆子去求了大娘子?」 谢斐道:「当真是方小娘求的?」 浮玉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至于这是方小娘主动,还是别人提议的,我就没打探到了。」 谢斐合上医书,觉得这事越来越离谱了。 方琴柔是整个裴府最怕萧世蓉的人,她本就胆子小,平日里都不敢跟萧世蓉说话,又怎么肯单独去见萧世蓉? 真是为了自己弟弟吗? 见谢斐愁眉不展,浮玉忧虑道:「姑娘,您会不会太敏感了?」 自打来了裴家,她家姑娘是越来越爱深思了。 一件小事,也要翻来覆去的琢磨半天,唯恐其中有诈,中了谁的圈套。 虽说多思多虑,步步为营是好事,但要是被弄得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担惊受怕半天,那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谢斐沉思许久,展颜一笑。 「你说得对,也许是我多心了。不过届时,还是要注意大娘子院里人的动向,不要大意。」 「是。」 夜间,松月居里静悄悄的,柳妈妈和浮玉都在隔壁入睡,没有守夜。 谢斐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漫天繁星。 近来风和日丽,连星空也是蓝黑色的,颇有点夏日田园里的气息。 谢斐还记得小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槛上,听到下人们入睡后此起彼伏的鼾声。 寂寞,空荡,难言的孤独,千般情绪仿佛要化作黑暗的浓雾,将她彻底吞没。 就那么独自熬过了几年,好不容易遇见袁三,又买回浮玉,她身边,总算有了点人气。 想想前世在书上看过的,人是群居动物这个说法,谢斐曾嗤之以鼻,以为即便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可真当数天找不到一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又或是临近黄昏醒来后,在撒满斜阳的寂静院落中,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时,才知道什么是无法言喻的,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寂寞。 谢斐正回想往事,袁三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挨着坐下。 「还在生我的气?」 谢斐望着夜空,幽幽道:「我从不逼你。」 袁三按着面具,苦笑说:「可你不肯理我。」 谢斐偏头看着他,说道:「你不肯告诉我真相,这是你的选择。而我因为你的隐瞒,不肯理你,这是我的选择,你无从干涉。」 「歪理。」袁三无奈地说。 谢斐道:「所以,你我保持现状就好。」 袁三根本没办法答应。 他都不敢去想,谢斐有多久没理他了。 两人相识五年之久,虽说偶尔也会有小摩擦,但总是很快解开误会,从未像这次一样持续冷战。 谢斐是铁了心要逼他开口,可其中牵涉太多,甚至关于皇家隐秘,他不敢将谢斐捲入其中。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是知道好,还是不知道的更安全。」袁三也很纠结。 第172章 捉拿姦夫 第172章 捉拿姦夫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谢斐淡淡道。 她又侧头望着袁三,这人今日不当差,所以还是本来的打扮。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银色面具仿佛一道沟壑,隔着二人的距离。 谢斐道:「我真的不想逼你,也不是非要打听不可。」 人人都有秘密,不是必须要桩桩件件都说个清楚。 但她总觉得袁三身上,牵扯了太多事情。 尤其,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般,事到如今还被隐瞒着,实在太可怜了。 等了太久,袁三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谢斐终究是嘆息一声,起身回屋里去,留袁三独坐到天明。 清早,柳妈妈先起,见袁三连发丝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细露珠。 她朝谢斐的房门瞧了瞧,那边紧闭着。 「您跟小娘又闹起来了?小娘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又跟您相识于微末,我还以为,您信任她。」 柳妈妈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心里还是偏向谢斐多一些。 连她都觉得,袁三这么瞒着,对谢斐很不公平。 袁三嘆道:「我并不是不信她。」 只是他连自己将来的路要如何去走,尚且没个主意,又怎么敢把谢斐牵扯进来? 但事到如今,即便他想隐瞒,恐怕也瞒不下去了。 朝晖阁中,假裴渊的状况越来越糟。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整日里疑神疑鬼,哆嗦发抖,还僵硬挥动双手,口中吐出白沫,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 萧世蓉来看过,对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很是反感。 「有没有人知道,主君究竟在叫什么?」她甚至不愿意跟假裴渊共处一室,只在外间待着,询问伺候的人。 这两日照顾假裴渊的是香小娘,她躬身答道:「主君像是梦魇,嗓子又坏了,实在是听不清。大娘子不如请高僧来做一场法事,兴许主君会有好转?」 萧世蓉嘴上说好,暗地里却想,绝对不能办法事。 她巴不得裴渊死得越早越好,要是高僧一来,裴渊还真好了,她岂不是要吐血? 萧世蓉不愿意多待,只告知香小娘要尽心伺候,随即便走了。 丫鬟熬好了药,香小娘服侍假裴渊喝下去。 「去打盆水来,我替主君擦身。」她吩咐道。 片刻后,她让众人都出去,自己掀开裴渊的衣裳,一点点擦拭。 帕子落到他腰间的「胎记」上时,指腹略略流连了过长时间。 疑惑地看了熟睡的假裴渊一眼,香小娘若有所思。 眨眼,终于到了戏班子入府这日。 因府中平日里鲜少有外人来,所以当名震京城的戏班子来时,爱凑热闹的女使们都找藉口到戏楼附近去,要亲眼瞧一瞧。 露天场地上,正前方是戏台,底下早已摆好桌椅,女使们正陆续摆上糕点茶水等,就待主子们来了。 时间还早,谢斐一点劲都没有,睡足了午觉才慢悠悠的起来。 浮玉给她换了身雅致清新的衣裳,她自己挽了发髻,插上珠花。镜子里的一张脸,还是显得过于普通,丢在人堆里绝对不出彩。 又检查了一遍妆容,谢斐才满意道:「不错,一点不起眼。」 浮玉抱怨道:「好端端的一张脸,您愣是要捣鼓成丑妇。可说到底,不管您是丑还是美,大娘子还不是一样要针对?」 谢斐道:「但是,咱们主君讨厌呀。」 没被假裴渊看上,那可是谢天谢地的大好事。 收拾打扮妥了,浮玉才低声道:「柳妈妈说,大娘子那边的婆子经常在外头走动,怕是在监视咱们。」 谢斐也早就注意到了,琼玉苑的人,时不时从外头路过,总要张望一番。 也有装作洒扫的,送茶水的,隔三差五就来松月居外面走动,每每流连许久。 莫不是萧世蓉发现袁三的存在,特地叫人监视吗? 谢斐不放心,对浮玉道:「你见了大头,叫他回田庄去,不要在这待着。」 浮玉道:「没事,袁三哥警惕得很。再说,他本就是府上短工,即便出现在您院子里,也没人起疑。」 实在是,袁三也太会捣鼓他那张脸了。 蓬头垢面,鬍子拉碴,疤痕斑点一堆。且还黑乎乎的,身体也佝偻着,活脱脱一脏兮兮的粗糙小厮。 萧世蓉就是再怀疑,也怀疑不到这样的人身上。 谢斐道:「不能掉以轻心,我如今身边有柳妈妈在,自然无事。」 浮玉道:「那我去说一声。」 谢斐又道:「知道你想看戏,今天就不用你待在我身边了,自己去玩吧。」 浮玉欢呼雀跃起来,但又觉得不好,不过谢斐说了,有柳妈妈在,也是一样的。 浮玉这才带上自己的私房钱,跟几个同龄的,不当值的小丫头跑去玩了。 很快到了酉时,戏班子在忙碌准备着,萧世蓉和妾室们也一一落座。 萧世蓉自然坐在第一排,位置最为突出,谢斐落后她一些,单独的桌椅摆在右手后方。 其余妾室们都坐在二人身后,期待着好戏开场。 台上,一身穿戏服的男子正吊嗓子,那身段柔软纤细,嗓子委婉动听,连萧世蓉都颇感兴趣。 她懒懒地靠着椅子,一边望着高台,一边笑道:「我还以为,谢妹妹今晚不敢来呢。」 没想到,谢斐竟然还来得早。 谢斐道:「大娘子都提前说好了,妾身岂敢不来?您要是临时相邀,妾身肯定就吓病了。」 萧世蓉冷声道:「这府上没人比谢妹妹更胆大妄为了,还有什么事能把你吓病?」 她回过头,冷冽嚣张的眼睛直视谢斐,意有所指。 「不过妹妹也别太得意了,俗语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管妹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记得藏好尾巴,否则万一被人发现,那可是天理不容的难堪事。」 谢斐敛眉,有点不明白萧世蓉的意思。 勾当?难堪?萧世蓉果然是怀疑,她养了个小白脸在屋里吗? 难不成之所以近来削了她院中人手,又时常派人监视,果然是为了让她在掉以轻心时,跟「姦夫」私会,再来当场拿下? 第173章 风平浪静 第173章 风平浪静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想通了这事,谢斐道:「多谢大娘子劝告,妾身自会安守本分。也愿大娘子能得偿所愿,别枉费心机却一无所获。」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越来越险恶,把身后的妾室奴僕们都吓得不轻。 好不容易等到戏子上台了,紧张的氛围才轻松了些许。 华灯初上,唢吶,锣鼓,琵琶等乐声交织,戏子们生动演绎了一出出好戏。 有下人小姐为爱私奔却惨遭棒打鸳鸯,阴阳相隔的人鬼情未了。 有小商贩外出经商却于山路遇害,魂魄飘泊回乡,却看寡母正遭恶霸欺负,与郁郁不得志的书生联手惩治恶徒的戏曲。 也有兄弟几人因钱财生了嫌隙,病床上的老父活活气死,后又求得黑白无常暂留人间七日,制造种种事件令兄弟们和好如初的温馨。 来看戏的妾室奴僕们都看得泪水涟涟,手帕湿了又换换了又湿,十分入戏。 谢斐埋头喝了两盏茶,暗想这几齣她都看过了,虽然算是有意思,但短时间内再看一次,实在是无聊。 再看下一出,也是她看过的。 正觉得乏味,萧世蓉破天荒道:「谢妹妹若是不喜欢,可按照你的心意换一出。」 谢斐道:「大娘子点的戏极好,妾身很喜欢,就按照您的心意,不用换了。」 反正跟萧世蓉一起看戏,看什么都觉得难受。 这时,坐在后头的香小娘捧着戏目,上前来说道:「大娘子,谢妹妹,妾身觉得,这一出《梨娘》极好,不如也听听吧。」 萧世蓉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戏目,看了几眼后竟低笑不断。 「这一出的确有意思,谢妹妹,你也瞧瞧?」 谢斐大致扫了几眼,这齣戏说的是「梨娘」这个勤劳善良的女子,被赌鬼父亲卖到大户人家做妾的故事。 点了曲子,下一出就是《梨娘》。 台上光影交错,戏子们委婉生动的唱腔咿咿呀呀地伴随乐声响起。 萧世蓉嘲笑道:「这梨娘已经被卖入高家为妾了,却不守妇道,放不下从前的情郎,意图跟情郎私奔。就这种不安分的女人,浸猪笼的下场都算轻的。」 谢斐沉默不语。 戏曲里头的人物,多半是具有反抗精神的,一个个底层人物拼了命要挣脱这万恶社会的束缚,与封建洪流对抗到底。 就比如这梨娘,本是个美好的姑娘,却受父权压迫,被强行卖给一个七老八十的富商老汉,遭老汉凌虐,被下人殴打,过得生不如死。 她坚韧顽强,再受辱也挺胸抬头地活着,淡然面对一切风雨,绝不向命运屈服。 可在老汉死后,她意图跟情郎私奔时被拿下,最后遭老汉家人轮辱,浸猪笼而死。 临死的前一刻,她都高唱无悔,若有来世,定要这吃人的世道血债血偿。 通篇故事是悲剧的集合,众妾室感同身受,一个个都在哭,唯独萧世蓉嗤之以鼻。 「又是一个心比天高的贱人,都被卖为妾了,还如此浪荡!换成我裴府出了这等子事,就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恶狠狠地说完,萧世蓉再度望向谢斐,意有所指道:「你说是吧,谢妹妹?」 香小娘不知道萧世蓉为何为此而针对谢斐,颇有些尴尬,朝谢斐递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谢斐懒得争辩,淡定道:「大娘子说的是。」 萧世蓉意味不明地笑,但眼底更多是幸灾乐祸。好容易等唱完了戏,妾室们一一散去,戏子们都下台来领赏。 萧世蓉待得久了些,她出手阔绰,今日又高兴,大手一挥,赏了不少。 一名还未卸妆的小生扭动腰身,轻盈地来到萧世蓉身前,娇媚地跪下。 他虽是浓妆艷抹,却依然能看出是多俊俏的一个人,那双眼睛清澈风流,顾盼多情,只抬眼这么一瞧,就能叫人心都漏掉一拍。 萧世蓉认出,他是这个戏班子里小有名气的小生之一,先前看的那出《梨娘》,当中情郎便是他扮演的。 「怎么,赏赐不够?」萧世蓉挑眉问。 小生拢起水袖,端了一碗茶来,嗓音清亮而柔软,落在人耳朵里,像是羽毛在轻挠一般。 「奴家谢夫人赏赐,不过若是夫人能接下奴家这盏茶,奴家会更开心。」 萧世蓉没见过这样的规矩,兴致勃勃道:「这是什么道理?」 小生仰头直视她,眉目含情,媚态百生,「这是奴家对您的心意,您若真觉得奴家唱得好,喝了这碗茶,比什么赏赐都好。」 说完,他又垂下头去,只将茶盏举高了些,纤纤玉指在灯光下,跟白瓷做的一般,那骨节处还是温润的粉色,最能勾动人心。 萧世蓉不知怎的,心脏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中了蛊,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小生依然举着手,等萧世蓉喝完,恭恭敬敬地接过茶盏。 如今举动,难免会触碰到,皮肤相擦的地方像是燃起了火,霎时间就热了起来。 萧世蓉心里一动,让女使搀扶着起身。 离开前,她深深看了小生一眼,小生也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跟她对视。 有意思。 萧世蓉勾唇一笑。 松月居里,谢斐跟柳妈妈回去时,浮玉已经等候多时了。 「姑娘,你们去看戏了吧?好看吗?」 谢斐坐下,捶了捶肩,「我没看见你,你跟人跑哪玩去了?」 浮玉蹲下给她捏腿,没好气道:「原本是想找个好位置,好好看戏的。谁知道大家都在看,挤都进不进去。」 能在近处看的,只有萧世蓉和妾室们,以及她们随身伺候的人。 其余下人们就在附近的树上,草丛里,甚至爬到墙上观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因实在太挤了,浮玉跟她的小伙伴们只能远远的看。 早知道,还不如跟谢斐一起去,至少能站在谢斐身边,得一个最佳观赏位。 谢斐好笑道:「戏班子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改天你再跟人去看吧。」 柳妈妈已经关上院门回来,又灭了两盏灯,说道:「今晚大娘子竟没有发难,小娘可以稍作安心了。」 谢斐也觉得太风平浪静了。 今晚这么好的机会,萧世蓉除了口头上针对几句,怎么就没别的举动呢? 还是说,要针对的不是她? 第174章 断子绝孙了 第174章 断子绝孙了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琼玉苑那边依然没半点动静。 谢斐早起后,只听柳妈妈说,整个裴府上上下下都平静得很。 谢斐纳闷道:「就真的是单纯请大家看一齣戏?」 这位大娘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正觉得奇怪,恍惚间听到外院闹嚷嚷的,似乎有人在迅速奔跑。 柳妈妈连忙出去打探,回来后脸色微变。 「小娘,苗氏溺亡了。」 谢斐眸光微敛。 就在昨晚,众人都去看戏的时候,苗氏溺死在井里。 因服侍她的两个奴僕也去听戏了,回来后只觉得院里静悄悄的,以为苗氏已经睡下,所以各自回屋睡觉去。 直到早上,她们去伺候,到处没发现苗氏的影子。 她们这才慌了神,连忙去禀报萧世蓉。 但萧世蓉没起,所以素律得知消息后前来查看。 最后,在井里捞出已经泡涨的苗氏。 谢斐赶去时,苗氏的尸体放在厅堂里,用白布盖着。 香小娘等人早来一步,不知是因为可怜,还是齿亡齿寒,个个哭成了泪人。 谢斐心中杂乱,根本哭不出来,不过也必须得摆出最悲伤的模样,免得哪个人又来挑错,说是她害的。 她一边掏出帕子擦泪,一边走到苗氏尸体旁边去,正要揭开白布,素律却上前一步,阻止了她。 「谢小娘,苗小娘已去,您还是不要看了吧,以免有所冲撞。」 谢斐看她一眼,听话地缩回手来。 「素律姑娘,大娘子还不知道这消息吗?」 素律一福身,道:「大娘子听闻噩耗,伤心之下骤然晕厥,不过应该要到了。」 她话音刚落,外间就报,大娘子到了。 萧世蓉急匆匆地赶来,素装素裹,泪流满面。 她一进院子便哭道:「苗妹妹当真没了吗?大夫来过了吗?她还怀着主君的骨肉,怎么就这么去了呀?」 众人黑压压地跪下,萧世蓉由女使搀扶着,直接进入厅堂。 一看到白布盖着的尸体,萧世蓉眼泪更加汹涌。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溺死在井里?下人是怎么当差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越说越恼怒,当即就叫人去禀告官府,再把那两个刁仆给打死。 众人都听着,只觉得悲凉。 苗氏怀孕时是如何趾高气扬,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这才过去多久,就不明不白死在井里,一尸两命。 要说其中没点蹊跷,但凡有点脑子的,谁也不会信。 但老夫人不在府里,裴渊又病倒在床,还有谁愿意给苗氏伸冤? 萧世蓉哭了一会,又吩咐素律,「去请个风水先生,找块宝地,让苗妹妹和她腹中骨肉入土为安吧。」 素律请示:「可需要禀告主君?」 萧世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这样的噩耗,主君若是知道了,必定悲痛。你们不知轻重,还是我去说,免得主君伤怀。」 她很快又带奴僕们走了,妾室们不敢在死过人的地方多待,也相携离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谢斐才再度来到苗氏尸体旁。 这次,素律没有阻拦,谢斐径直掀开白布。苗氏尸体在井中泡了一夜,惨不忍睹,但依然能看出有挣扎过的痕迹。 谢斐从她脖颈后,牵出一把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头发。 柳妈妈见了,蹲下身低道:「小娘,她是被人推入井中的?」 「嗯。」谢斐抓起那把头发。 毛囊全都还在,可不是自然掉落的状态。 尸体上有多处淤青,脖子上也有掐痕,可见临死前有好一番挣扎,却被扇脸扯头发,连牙齿都有松动的痕迹。 难怪萧世蓉要让素律立即处置尸体,这模样,说是受虐惨死也不为过。 苗氏昔日那张美貌的脸,被井水泡涨,已不堪入目。 谢斐盖上白布,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沉重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素律低声道:「小娘看过,还请不要声张。」 谢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的位置闷闷地揪着。 「我知道你的意思,要是让大娘子知道我看过尸体,必定不会放过我。」 素律垂眸,目光落在尸体上,也觉得悲凉可怕。 不管苗氏先前多狂妄嚣张,这样的结局,是谁都想不到的。 谢斐也没多待,很快带柳妈妈回松月居。 浮玉这会才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得知事情经过,她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僵立在原地。 「苗小娘……死了?」 谢斐点点头,「被迫溺死的。」 浮玉不明所以,以询问的眼神望向柳妈妈。 柳妈妈沉声道:「这位苗小娘是良妾,家中是正经百姓,又是侯府送来给裴公子的。大娘子这招,算不上高明。」 谢斐目光放空,沉吟道:「她是存心要毁了裴府。」 萧世蓉不爱假裴渊,甚至说得上是厌恶憎恨。 她恐怕跟老夫人一样,巴不得裴家毁了才好。 只要裴家没了,她就能再回到萧家去,做她尊贵的世家嫡女。 但是此事,真有那么简单便能收场吗? 苗氏死的事,府上瞒得极严,连请风水先生和买棺椁寿衣等,都是静悄悄的去,谁也没惊动。 只要两三天内,将尸体埋了,即便苗氏的家人来寻,等待他们的也只有女儿冷冰冰的坟墓。 朝晖阁里,萧世蓉笑眯眯地,将这「坏消息」告知了假裴渊。 「你那宠妾,还有你唯一的骨肉,已经没了。」 无视假裴渊愤怒暴突的眼睛,萧世蓉笑得无比灿烂。 「知道她是怎么溺死的吗?两个大力气的婆子,从屋里揪着她的头发,强行把她拖出去。一边拖,还一边踹她肚子。你那宠妾惨叫得再大声,都没人听见呢。」 昨晚府上的人多半都去看戏了,苗氏院落附近的人也被一一调走。 苗氏哭喊了那么久,都被远处的敲锣打鼓声给掩盖了。 唯一让萧世蓉遗憾的是,她没能亲眼见证苗氏死前的惨状。 假裴渊目眦欲裂,但他嗓子被毁,下半身暂时动弹不得,双手也僵直,连想挪动一下,给萧世蓉两巴掌都做不到。 他大口大口喘气,回想苗氏的音容笑貌,悲愤交织的眼泪不断淌落,到后来不断呛血,几乎要当即气死。 萧世蓉只觉得畅快无比,那仗着宠爱和孽种的贱人,还不是轻易死在她手中? 就连裴家的主君,又能把她怎么样? 「表哥,」凑近假裴渊耳边,萧世蓉勾起艷丽红唇,幸灾乐祸道:「你,断子绝孙了。」 第175章 三房逼迫 第175章 三房逼迫 假裴渊急怒攻心,喷出一口鲜血来。 等郎中和妾室们听到消息赶来,萧世蓉假惺惺地擦拭眼泪。 「主君爱护苗妹妹,听闻噩耗,悲痛之下晕厥。越是这节骨眼上,各位妹妹越要尽心伺候,祈求主君早日好转才是。」 妾室们有伤心的,有为将来发愁的,神色不一。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萧世蓉心情却极好,潇洒地带人走了。 但过去不过两三个时辰,苗氏溺死的风声,还是不知经由何处传了出去。 三房来的时候,连萧世蓉都震惊。 松月居里,谢斐听柳妈妈说三房的夫人来了,脸色不由浮现一抹忧虑之色。 「三房的主母名叫庞宜知,这位是侯府老太太娘家的远房亲戚,跟三房的主君向来感情不睦。」谢斐在当家的时候,曾听说过三房的事。 这三房的主君不是老太太亲生,且跟老太太关系也一般。 倒是三房的主母,因曾是老太太指派给主君的,又是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因而跟老太太走得很近。 据谢斐所知,三房也是侯府里头,最觊觎四房家产的。 如今苗氏刚死,三房就急急忙忙的赶来,显然不是好事。 柳妈妈道:「大娘子明知道苗氏是侯府送来的,想必动手之前会有所准备,小娘您不必操心。」 谢斐在捣药,闻言笑道:「我自然是不操心的,又不是我当家。且这裴府的家产,也一分都落不到我头上。」 但柳妈妈说萧世蓉早有准备,谢斐并不贊同。 自打过完年,萧世蓉就越发疯癫,以前还有所收敛,现在却将恶毒的心思摆在了檯面上。 她一心要除掉肚子渐大的苗氏,不一定能清醒思考后果。 但愿,不会被三房给逼得无路可退。 正厅之中,一身量瘦高,柳眉薄唇的妇人坐在椅子上,低低啜泣呻吟。 萧世蓉慢条斯理地喝茶,对妇人说道:「苗妹妹遭此意外,我们实在也是难过。主君甚至为此悲伤欲绝,现在还昏迷不醒。」 妇人——三房主母庞宜知,长了一张不算好看的脸。 她颧骨有些高,一双暗藏杀机的瑞凤眼在放空时显得呆滞,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但一旦有了目标,她立即就能化身阴险的毒蛇,眼睛里仿佛透着算计的精光。 此刻,庞宜知伤心不已,略生了皱纹的脸上满是悲痛。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到井里去?」她轻轻拭泪,难过道:「凤儿那丫头好歹还怀着渊哥儿的骨肉,却一尸两命,也太可怜了。」 萧世蓉有些不耐心,重重将茶盏放到桌上。 「三叔母耳目灵通,苗妹妹去了不过几个时辰,您就急急忙忙赶来了。若是想吃白席,还要等两天才是。」 庞宜知听出萧世蓉话里的敌意,便慢慢把脸上泪痕擦了,露出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强硬神色来。 「凤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本还想着喝她孩子的满月酒,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好歹,让我最后见她一面,也好向她父母交代。」 萧世蓉不动声色道:「苗凤儿进了四房的门,成了主君的妾,跟她娘家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她的丧事,我们四房自会处理,用不着三叔母挂心。」 「这是什么话?」庞宜知敛眉道:「且不说凤儿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有纳妾文书,正儿八经抬进府里的。她死了,难道娘家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萧世蓉正想反驳,庞宜知却不肯给她开口的机会,接二连三低道来。 「再者,凤儿跟我沾亲带故,她还是老太太亲自相看,给渊哥儿送来开枝散叶的好姑娘。如今不明不白的溺亡,就是老太太也要问一句,人究竟是怎么没的。」 庞宜知声量不高,语气却重,又底气十足,甚至搬出了侯府的老太太来,叫萧世蓉一时间哑口无言。 庞宜知见状,缓和了脸色,再度说道:「你今日不把事情说清楚,给凤儿娘家人一个交代,外头肯定会传出风言风语,对你名声也不好。」 萧世蓉早就不在乎名声了。 在她失去太子妃之位,被迫嫁给一个浪荡子后,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令她崩溃疯癫,什么都不顾了。 桌上果盘里,放着刚送来的樱桃,萧世蓉捻起一颗,上头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三叔母,」萧世蓉玩着樱桃,皮笑肉不笑道:「任你怎么说,这终究是我家的家事。你们三房尚且一团乱麻,又何必来掺和我们的事?」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但庞宜知只笑笑,一点恼怒也无。 「世蓉,三叔母是看你年轻,你婆母又只顾烧香念佛不提点,怕你给自己留了后患。」 顿了顿,庞宜知不轻不重道:「苗家也曾是功勋之后,不过是落魄了,才把女儿送来做妾。你觉得,他们是真能接受,女儿死得不明不白?」 萧世蓉冷冷道:「再不接受,妾就是妾!嫁进裴家,人的死活再跟娘家无关!」 庞宜知便不再相劝了,起身道:「也就是你亲姨母纵容你,换做别家,你这性子,早沦为下堂妇了。」 萧世蓉心里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冷冷看着庞宜知。 庞宜知却只是告辞,轻飘飘地走了。 她一走,萧世蓉立即叫来素律。 「把苗氏尸体烧了,连夜下葬。」 素律皱眉道:「苗小娘已经惨死,大娘子还要她尸骨无存吗?」 萧世蓉俯身,犀利的目光宛如一柄刀剑,直直插在素律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 素律平静道:「奴婢并非质疑,只是您连尸体都烧了,岂不更显得内有隐情?」 萧世蓉勾唇道:「有隐情又如何?死无对证,即便苗家报官,官府还能对我严刑拷打不成?」 素律无法,只得去安排。 但不知怎的,消息又传到假裴渊耳中。 这人刚醒,还没从苗氏被害死的惨痛中缓过来,又听说萧世蓉要将他宠妾和骨肉一同烧了。 大靖没有「火葬」,都讲究一个入土为安,若是只剩下骨灰,必定魂魄无依。 数日瘫软在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发不出来的人,竭力扑到床下,歇斯底里地吼出三个字。 「不许……烧……」 第176章 替死鬼 第176章 替死鬼 素律左右为难。 一边是萧世蓉,让尽快把苗氏尸体处置了,一边是假裴渊,不许动尸体分毫,两边僵持。 连谢斐听说了,都觉得素律这个夹在中间的「打工人」,真不是一般的可怜。 朝晖阁里,萧世蓉怒视假裴渊。 「你还真是心疼你那心肝宝贝啊,不尽快将此事遮掩过去,你是要拿整个裴家给她陪葬吗!」 假裴渊躺在床上气喘不断,胸膛剧烈起伏。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co??m 他仿佛用尽了力气,没办法再开口说话,只依然用口型呢喃重复:「不许烧,不许烧!」 萧世蓉气急败坏,再度道:「你有没有想过,眼下保住裴家才是最要紧的!」 假裴渊哪还管的了什么裴家? 他心中只剩下惨死的美妾,还有因他保护不力,尚未来到人世间看一眼的可怜骨肉。 若说从前,假裴渊对萧世蓉是畏惧中带一点憎恨,如今仇恨已远远盖过了那份恐惧。 他卧病在床,后嗣无望,唯有替爱妾讨回公道,才不至于死不瞑目。 僵持之际,侯府再度来了人。 这次,是苗氏的家人。 萧世蓉只知道,苗凤儿是老太太给裴渊挑的良妾,说她好生养,能给四房开枝散叶。 却不曾想,这苗氏不但跟庞宜知沾亲带故,还跟老太太有一层不为人知的血缘在。 苗氏的父母兄弟,叔伯姐妹们都聚在厅堂里,闹嚷嚷的要裴家给一个说法。 萧世蓉厌烦不已,打发素律先去安抚那帮人,自己在屋里焦躁踱步。 「这苗家是怎么回事?早这么看重女儿,何必将她送来做妾?都成了妾了,还如此不安分,敢到主家来闹事?」 婆子说道:「这苗家仗着老太太的威势,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大娘子,您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啊。」 萧世蓉如何不着急?但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她原先完全没料到,那个慈眉善目,又最疼爱裴渊的老太太,竟然也来横插一脚。 若非如此,即便苗家闹翻了天,她也有信心将这帮人打发了。 萧世蓉焦躁万分,一面又派人去告诉素律,无论如何,苗氏的尸体不能让人瞧见了。 婆子又献策道:「事到如今,大娘子不如去求老太太,老太太心疼主君,或许也将此事遮掩呢?」 萧世蓉不是没考虑过,但细思之下,还是觉得不妥。 若是老太太真的心疼裴渊,就不会让苗家借她的威势,来四房闹事了。 难不成,人人都称赞的老太太,其实也并非表面上那么公正慈祥? 萧世蓉脑中思绪纷乱如麻,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解决她的烂摊子。 她苦恼不已,以香小娘在内的妾室们,却个个喜不自胜,跑来谢斐这喝茶聊天,等着看萧世蓉的笑话。 一妾室嗑着瓜子,喜滋滋道:「咱们这位大娘子嚣张跋扈了那么些日子,总也有今天。听说她焦头烂额的,又要说服主君,又要应付苗家的人,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另一小妾也觉得痛快,就是可怜苗凤儿。 「苗妹妹才是真可惜,她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眼看就能将主母之位从大娘子手中夺过来,却……哎。」 看萧世蓉的做派,谁都能猜到,苗氏之所以溺死,还是萧世蓉的手笔。 如此狠毒的一个人,却是裴府四房的当家主母,这令妾室们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朝不保夕。她们甚至想着,要是这次,主君能硬气点,休了萧世蓉,换个性子温和,善良体贴的主母来,那就好了。 连最胆小的方琴柔,都弱弱地问,「各位姐姐,你们觉得,主君会休掉大娘子吗?」 霎时间,厅内鸦雀无声。 谢斐在上首处慢慢喝茶,虽没回应,却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她以前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假裴渊总是畏惧萧世蓉。 后来才明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是个假货。 若是换做真正的裴府公子,恐怕早在萧世蓉给他妾室灌红花汤的时候,他就会发作。 即便因此而跟老夫人决裂,他依然不会放纵萧世蓉。 他才是裴家的主君,真正能发号施令的主子,哪怕是老夫人,也不能太压制他。 而假裴渊不敢,因为他没那底气,不敢以假冒的弱小之身,去反抗老夫人,硬要休掉萧世蓉。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世蓉仗势行凶,却连自己的妾室们都保护不了。 如今,他身体太差,精力不济,能保护好苗氏的尸身就拼尽全力,怎么还有那能耐,去反抗老夫人,硬要将萧世蓉休了? 谢斐觉得,终究还是萧世蓉占上风。 只要,萧世蓉能在这次的两面夹击之中获胜。 她正这么想着,柳妈妈就进来,低声禀告:「小娘,老夫人从佛寺赶回来了。」 谢斐毫不意外,笑道:「老夫人才是最疼爱大娘子的,出了这种事,自然要回来为大娘子撑腰。」 众人没听见柳妈妈说什么,但从谢斐的话里推断出老夫人回来了,一个个顿时丧气不已。 香小娘打起精神来,违心说道:「老夫人都回来了,想必是没事了,姐妹们无须为大娘子操心。」 众人心道,这也没操心啊。 她们一个个的,都巴不得裴渊早点休妻呢。 因没了闲谈的兴致,众人一一散去。 谢斐则吩咐柳妈妈去前院看看,有什么状况随时回来禀报。 她可太好奇,老夫人要怎么收拾萧世蓉的烂摊子了。 正想着,袁三悄无声息出现。 谢斐吓了一跳,慌忙朝四周看看。 「浮玉没跟你说,我现在被琼玉苑的人监视吗?」 万一袁三被人看见,多余的麻烦都出现了。 袁三作小厮打扮,一张脸隐匿在乱七八糟的络腮鬍中,加上疤痕斑点的掩饰,看不出原貌来。 他只皱眉道:「事已至此,老夫人会找替罪羔羊,把萧世蓉的罪行按在其他人身上。」 谢斐本想问他是如何预测老夫人行径的,但他既然主动提出来,想必是觉得她有危险。 谢斐立即反应过来,「是要拿我当替死鬼?」 袁三眸色森森。 第177章 权衡利弊 第177章 权衡利弊 不管圣上究竟为何要赐婚,谢斐终究是他下旨送来的贵妾。 裴家即便不喜欢,也始终动不得。 除非,她自己做出了天理不容的事情来,裴家才能向圣上禀明,将她处置了。 如此一来,至少责任在谢家,而跟裴家无关。 恰如袁三所料,老夫人从佛寺回来后,的的确确将罪过推在了谢斐头上。 厅堂内,当着苗家人的面,老夫人命人将几个伺候过苗氏的婆子提来。 这几人遭受酷刑,已经哭嚎着承认,她们是受谢斐指使,将苗氏拖去溺死的。 萧世蓉在旁听着,既不反驳也不煽风点火,只等老夫人独自去应对。 其实一开始,她也想过将罪名按在谢斐头上。 但谢斐实在太「狡猾」了,几个月来无数次针锋相对,无论是明里惩罚还是暗里陷害,又是马匪又是陷害,这女人总是能顺利脱身。 萧世蓉眼前最大的对手是苗氏,她不想把谢斐卷进来。 否则这女人万一又指出计划里的纰漏,弄到最后必须要查清苗氏死因,那才是得不偿失。 萧世蓉的计划里,并不是现在就要动谢斐。 但是老夫人,显然是要将罪名给谢斐坐实。 婆子们一「招供」,谢斐立即被提到厅堂里来。 她昂首挺胸跪在堂下,字字铿锵道:「我没有动过任何要害苗氏的念头,更不曾真正动手害她。倘若裴家硬要将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就是嘴皮子磨破了也无济于事。」 老夫人当着苗家人的面,手捻佛珠道:「下人已经招供,你再嘴硬也无济于事。如今,我只能将你送去侯府,由老太太定夺。」 这本该是四房的私事,但苗氏是老太太送来的,且老夫人也不愿意承担杀孽,索性把人给送过去,任由处置。 还需要等待侯府那边回话,所以谢斐先被关在松月居里。 柳妈妈和浮玉都不能进来见她,各自被关押起来。 入夜,袁三避开守卫,熟门熟路地翻窗而入。 谢斐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看见袁三,顾不上还在冷战中,皱眉道;「老夫人也疯了吗?」 把她卷进去就算了,还要交给侯府处置? 侯府送苗氏来,就是巴不得苗氏出事,好拿捏四房。 老夫人这下子,不是给侯府递刀? 袁三道:「萧世蓉闯了大祸,唯有将你拖下水,才能反将萧世蓉摘出去。」 虽说栽赃给别的妾室也可,但如果能一举除掉谢斐,那不是一箭双鵰的好事吗? 所以不是老夫人疯,而是萧世蓉越来越疯。为了给她善后,只能出此下策。 谢斐道:「这下麻烦了,有侯府压着,我怕是真要当替死鬼了。」 侯府要处置一个贵妾,还需要什么证据? 且「圣上赐婚」这个名头,在侯府面前也不大管用。 毕竟,谢斐只是皇帝为泄愤送来的,并非是真心实意爱护。皇帝连记不得记得有她这么个人,都还很难说。 而那位老侯爷,论辈分算是当今皇帝的叔叔,又为大靖屡立奇功,是实打实的有军权的人物。 侯府虽只是侯爵之位,论实权,却比许多有名无实的公爵,甚至王爵家还要大。 谢斐眉头紧皱,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想不出该如何脱身。袁三看她实在焦头烂额,低声道:「侯府……」 「别说话,」谢斐制止他,「我现在脑子里特别乱,总觉得好像要抓住什么了,你等我想通了再说。」 袁三嘆了声,上前将她摁住,转了个身,带到椅子上坐下。 随即,他又倒了杯热茶。 「你慢慢听我说,别急。」 谢斐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袁三这才道:「侯府内宅是老太太做主,老侯爷向来不理会这些小事。老太太面慈心冷,又向来对四房不满,你如果只是装可怜求她,她不会有分毫心软。」 谢斐没去问,袁三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只又问,「这跟我脱罪有什么关系?」 袁三道:「姑娘冰雪聪明,你觉得老太太送苗氏来,又为了苗氏,联合三房逼迫四房,是为了什么?」 谢斐依稀猜到一点,「外面都说老太太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但我看,她应该还是只在乎自己的嫡子?」 「手背手心尚有薄厚,对亲生子和异腹子,又怎么可能完全公平?」袁三面具后的眼睛幽暗深邃,慢慢拂扫谢斐心头杂乱的情愫。 谢斐分析道:「莫非是为了吞併四房?也不至于。难道说,还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四房是孤儿寡母,可裴大将军留下的遗产却不少,光是田产铺面,足够挥霍多少年。 但侯府本就富贵,也不至于为了这点私产搞这么多歪门邪道。 所以这位老太太,其实是对庶子们抱有憎恨,因而才想方设法摧垮他们? 谢斐冥思苦想,慢慢明白袁三的意思了。 「我只是个妾,单单把我扳倒,对四房没有任何损失,这不是老太太要的结果。所以到时候,我只要咬死是萧世蓉做的,老太太反而会偏向我?」 袁三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姑娘真是一点即透。」 谢斐还是笑不出来,只觉得可笑。 一个妾因为嫉妒杀人,传出去顶多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两条疯狗相互撕咬,没人多感兴趣。 而一无所出的正室主母,残忍杀害怀有身孕的良妾,这放在哪朝哪代,都会是引发议论的大话题。 对裴府来说,死了一个妾,或者主母受刑下狱,哪边的流言蜚语传得更厉害?又是哪边的损失更大? 老太太想毁了四房,就必须拿萧世蓉开刀。 谢斐想通了,整个人顿时通体舒畅,先前的郁闷焦躁全都一扫而空,甚至奔放豪爽地拍桌狂笑起来。 她笑得像返祖大猩猩,往日的端庄得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最了解她的袁三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你别也疯了。」 谢斐笑够了,一手遮住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悲凉。 「真要这么斗来斗去的,我还真怕,自己也成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袁三看着她,轻声许诺道:「不会的。」 他绝不会让谢斐,变成她所说的模样。 第178章 安远侯府 第178章 安远侯府 安远侯府,真真正正的名门望族,跟当今天子一脉乃是根出同源,地位曾一度凌驾于王爵之上。 即便数任皇帝接连打压,如今的安远侯府依然屹立扎根于大靖王朝的土壤上,且毫不见衰落的局势。 谢斐嫁入裴家也有好几个月了,却是第二次来到侯府。 载着她的马车从街上驶过,来到侯府的大门前。 跟大房气派的宅邸不同,侯府更低调肃穆些。 那略略掉漆的朱红色大门,斑驳开裂的高墙青瓦,不但没让这座宅子显得落败萧瑟,反而增添了厚重的历史古韵。 实时更新,请访问st??o9 它就像超脱俗世之外的智者,见证裴家是如何从兴盛到衰落,又从衰落重新崛起。 谢斐正感慨,马车又动了几步,到侧门前才停下。 邓妈妈「押」谢斐来侯府交差,临下车前,她将帷帽给谢斐带上。 「小娘到了侯府,见了老太太,还请谨言慎行。」 谢斐自嘲道:「这罪名一旦坐实,我不是被问斩就是要下狱,谨言慎行有什么意义吗?」 邓妈妈不再接话,只先一步下了马车,跟前来接谢斐的婆子嘀咕了几句。 那婆子点点头,又上前来说道:「小娘请跟奴婢走侧门,先去见老太太。」 谢斐懒懒地靠着车辕,笑道:「想想从前,我是个庶女,进出得走侧门。如今成了妾,还是得走侧门。幸好也算生养在有钱人家,否则哪来那么多门可以划分?」 邓妈妈一板一眼道:「小娘说笑了,普通人家,纳不起妾,生不出庶女。」 谢斐嗤笑道:「邓妈妈说得极是。」 婆子道:「谢小娘,请吧。」 邓妈妈还要去伺候老夫人,因而先一步离开。 谢斐独自一人,由婆子引路,先到老太太跟前回话。 侯府古香古色,景色雅致却不奢华,亭台阁楼都分布得很讲究。 谢斐边走边欣赏风景,一点不像是担负杀人罪名,前来受审讯的「犯人」。 婆子见她如此悠闲,心中暗暗称奇。 怕不是个傻子,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悠哉,等被审讯的时候,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才是。 穿过拱桥长廊,行了好一段路,才算是到老太太的院落外。 过年那会,谢斐来过拜年,如今故地重游,心情却大为不同。 她在院落里跪下,婆子上前道:「老太太,四房的谢氏前来请罪了。」 里面还没回应,谢斐先高声道:「老妈妈说话可得严谨些,妾身并非前来请罪,而是来求老太太明察秋毫,还妾身一个公道。」 婆子白了她一眼,里面出来一个女使,开了门后让谢斐进去。 谢斐摘掉帷帽递给女使,不卑不亢地进屋去。 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坐在绣榻上,笑眯眯地看着谢斐。 心境不同,谢斐对这人的看法自然也不同。 赏她「压岁钱」的时候,她觉得老太太简直是美若天仙的十八岁美少女。但现在,她总觉得老太太是笑里藏刀,不安好心的蛇蝎,连端庄富态的脸看起来,都多了几丝阴冷的味道。 「四房谢氏,见过老夫人。」谢斐跪下,行了大礼。 老太太乐呵呵地朝她招招手,「你且过来,不用这么拘谨。」 谢斐乖巧地上去,在老太太招呼下,径直往老太太身边靠着坐下。 她委屈万分,泪水说来就来,看着悽惨可怜无比。 「老太太,您眼明心亮,求您一定信我,我真没有杀人!」 老太太保养得好,一把年纪了牙齿还整齐洁白,头发也茂密得很,连眼睛都明亮得跟珍珠一般,精神得很。 她拍拍谢斐的手背,慈祥道:「你是个好孩子,祖母看在眼里的。所以你婆母说的话,我也并未全信,你到了我这,该分辩就分辩,什么都不必怕。」 谢斐立刻道:「您愿意站在妾身这边,妾身就放心多了。妾身本就不受宠,如今还要被冠以杀人的罪名,实在是委屈。」 老太太意有所指,嘆道:「可光说你委屈,没有真凭实据,也没法给你脱罪。你婆母更护着你家大娘子,你自该懂的。」 这话几乎已经是明示了,暗害苗氏,陷害谢斐的人就是萧世蓉。 谢斐也顺水推舟,说道:「妾身要是就这么认了,岂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老祖宗,不瞒您说,当日苗姐姐的尸身,我是看过的。」 老太太当即眼睛一眯,不疾不徐道:「你见过苗氏的尸身?」 谢斐一派天真又急切的模样,说道:「苗姐姐身上有诸多伤痕,临死之前必定竭力反抗过。杀她的人能轻车熟路到她院子里下手,必然也是府里熟悉的人。」 观察了下老太太的神色,谢斐继续道:「您只需将四房上上下下的人都找出来,逐一查看身上是否有伤,再找来仵作查验,自然能找出凶手。」 只要凶手还没被处理掉,以侯府的能耐要将人找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姬妙璇能屈打成招,老太太若是出手,自然也能严刑拷打,逼凶手道明一切。 而这些,老太太岂会不清楚?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针对四房,但又合情合理的藉口。 所以,谢斐来充当这个角色,让她得以名正言顺地出手。 当即,老太太就叫人去办,以侯府的名义,先把四房所有下人都圈禁起来,务必要找出真凶。 这个过程里,谢斐还不能恢复自由,暂且被拘在侯府里头。 她坐在偏院的厢房里,连门槛都不能跨出去一步。 昨晚跟袁三分析一通后,她心里有了底,因而这会不紧不慢的,还能叫下人送话本子,让她翻看解闷。 她这边悠哉,四房里头却不轻松。 慧明堂里,萧世蓉来回踱步,姬妙璇无动于衷。 半晌,萧世蓉铁青着脸道:「姨母为何一定要将谢斐卷进来?她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该随便拉一个替罪的出来,随便砍了就是了!」 也不知道谢斐跟老太太说了什么,导致现在整个四房都要被查。 姬妙璇端坐椅子上,佛珠捻得油光水亮。 「你下手害苗氏之前,就没想过如何收场?」 第179章 指控 第179章 指控 萧世蓉冷哼一声,恨恨道:「要不是裴渊那畜生阻拦,苗氏的尸体早被烧了,还用得着侯府出面?」 姬妙璇不言不语,在心中念完了一遍佛经,这才慢慢开解。 「苗氏是良家女子,且又是一尸两命,她娘家岂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这女子本就是侯府送来的,老太太用心险恶,我曾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 「再不下手,要等她生下长子,凌驾于我头上来吗?」萧世蓉气急败坏,无法理解姬妙璇的苦心。 姬妙璇早对她失望透顶,但碍于妹妹和萧家,一再试图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去母留子,我是贊同的。你只待苗氏临盆之日,将她孩子夺过来,既毁了对手,又有了未来的倚靠。这种事,你为什么就是想不通?」 萧世蓉冷冷道:「那姨母你呢?你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对自己的亲儿子尚且如此凉薄,又怎么能要求我,去守着一个贱人和一个畜生的骨肉?」 姬妙璇一时语塞。 s???to9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萧世蓉虽不知道,姬妙璇跟裴大将军之间有何隔阂,但看姬妙璇对裴渊的态度也明白,这已经不单单是爱不爱的问题。 她的这位姨母,是如此憎恨裴家,憎恨裴大将军,以至于对亲生骨肉,都怀揣着厌恶。 所以她才放纵裴渊自甘堕落,即便人都要死了,也没有半点心痛之意。 萧世蓉从姬妙璇身上,几乎可以看穿自己的未来。 她带着裴渊和苗氏的骨肉,守一辈子寡,人生晦暗无光。 这样的生活,光是想像都叫人胆颤。 萧世蓉渐渐平静下来,刚要再度开口,女使跑进来说道,侯府已经把人捉拿了。 萧世蓉当晚派去杀苗氏的人,即刻被带往侯府。 侯府审讯威逼之下,她们势必会说出真相,但萧世蓉却不再如之前慌乱。 见萧世蓉满目傲慢,姬妙璇不由道:「事已至此,你还不知反省吗?」 萧世蓉破罐子破摔道:「姨母,像苗氏这等子下贱的妾,我就是真随手杀了,官府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有萧家做后盾,又是侯府的人,即便杀了个不听话的妾,难不成官府还能让她戴上枷锁,锒铛入狱吗? 所以思前想后,萧世蓉反倒一点不着急了。 姬妙璇看着她,定定道:「你是真疯了。」 萧世蓉道:「自打我嫁入裴家开始,桩桩件件,都在逼我发疯!我要是过得不好,裴家甚至侯府,都别想安宁!」 姬妙璇闭上眼,感到一阵无力。 想当年,萧世蓉要嫁入裴府时,她和裴大将军都不看好。 裴大将军从边关急信上奏,说裴渊心高气傲,又冒失轻狂,不是萧世蓉的良配,望圣上三思。 姬妙璇也一再进宫求见皇后,希望能让天家收回成命,可都无济于事。 正因为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夫妻二人比外面的人更了解萧世蓉的脾性。 如今看来,他们当初的阻拦是对的。 良久,姬妙璇道:「若不是为了你,这裴家是兴盛还是衰败,甚至于彻底被摧垮,我也无半点波澜。」 萧世蓉道:「那就彻底毁了裴家,以后,我还是我的萧家女!」 姬妙璇缓缓摇头。 「从你嫁入裴家的第一天起,就再无改嫁的可能。」 萧家,裴家,都不可能让她改嫁。 侯府里,谢斐在厢房待着,看完了所有话本子也还觉得不带劲。 她正觉得万般无聊,袁三竟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谢斐纳闷道:「你连侯府也来去自如吗?」 若说是其他几房里头,袁三去当过差,熟悉院落布局,能避开守卫就算了。可这侯府,他应该是第一次来,怎么还能精准地摸进来? 袁三自顾自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神采飞扬地喝完。 「好消息和坏消息,姑娘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谢斐道:「免得听了坏消息,直接晕过去,连听好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袁三含笑看着她,「好消息是,侯府抓到害死苗氏的凶手了。」 这在意料之中,谢斐道:「那坏消息呢?」 袁三语气深沉了些,「坏消息是,萧世蓉面对指控,也说是凭空构陷,拒不认罪。」 这也不算坏消息,谢斐觉得,要是萧世蓉一被指控就认罪,那也太不符合这位嚣张贵女的作风了。 「那咱们老夫人怎么说?」 袁三道:「自然是说,那几个下人谋财害命,又诬陷主母。」 谢斐摊手道;「那能怎么办?萧世蓉不是亲自动手,可找不出什么证据来。」 只要萧世蓉不认,那几个受她指使的下人即便咬死,也拿萧世蓉无可奈何。 所以事情陷入僵持,不可能因为几个凶手的证词,就把萧世蓉关入大牢。 不过,好处在于,谢斐算是摘除干净了。 袁三又说,苗氏的家里人不肯认,势必要给女儿讨个公道,所以想闹到府衙去,彻底查个清楚。 谢斐追问,「那老夫人同意吗?」 袁三嘆道,「你是没去前厅看见,双方争执得多厉害。咱们老夫人,甚至连中山姬家都搬出来了,只为给大娘子撑腰。」 前厅里火药味十足,下人们都被赶得远远的,只有主子们在激烈争论。 尤其老夫人跟老太太这婆媳俩,寻日里的什么慈孝都抛得干干净净,字字句句直指要害,谢斐去了都得喊一声六。 袁三趴在房顶上吃瓜,只为回来给谢斐转达。 谢斐兴致勃勃道:「三房的主母庞宜知,跟苗凤儿是亲戚?老太太跟庞宜知,也是亲戚?等同于,老太太跟苗氏,也有一丁点血缘上的关系?」 袁三颔首道:「名义上的确如此。」 至于这层血缘有多远,怕是要追溯到五百年前,大家尚且都姓苗的时候。 谢斐又道:「我以前听说,老太太并不是高门出身?」 袁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茶杯上细细摩挲,挑拣不算重要的线索告知谢斐。 「老太太是父母早亡的山野孤女,由同村同姓叔伯们拉扯长大,后意外跟老侯爷结识。」 谢斐顿时更有兴趣了。 她是听说老太太出身不高,但没想到这基本等于没出身。 而老侯爷当年虽说家道中落,但也不至于娶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山村孤女为正妻。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桩奇缘,让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 谢斐刚看完话本子,尚且意犹未尽,立即又缠着袁三,逼他说出更多来。 袁三本是不想提这事得,但被谢斐抓着胳膊使劲摇晃,脑袋都晃晕了。 「别晃了,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袁三眼前一片片发黑,不得不按住谢斐的手,败下阵来。 谢斐立马摆出听故事的架势,双手托腮,目光炯炯,万分期待地望着袁三。 第180章 老侯爷 第180章 老侯爷 但袁三其实也不知道多少内情,只说当年老侯爷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曾独身远赴塞外参军。 而老太太是略懂一点医术的孤女,被老侯爷救下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一开始兄妹相称,后来不知怎的,二人滚到了床上去。 数个月之后,老太太诞下长子裴盛。 而此刻,两人还未成亲,只是有了夫妻之实。 老侯爷回京受赏时,也没有要娶老太太为正妻的意思。 还是老太太入宫,见了当时的太后,哄得太后心花怒放,太后才下懿旨,让老侯爷娶其为妻。 大致说完了经过,袁三喝了口茶,说道:「据我所知,就是这样了。」 sto9.?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斐蹙眉道:「这么说来,老侯爷也是个薄情的人。他既然跟老太太两情相悦,为什么即便老太太诞下长子,也不肯将人扶正?」 亏她以为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绝世爱情戏本,没想到,算是渣男吃干抹净,却不想负责任的狗血剧本? 袁三慢条斯理道:「可能还有什么内情没有传出来,二人之间的纠葛更深。」 谢斐细想之下,觉得也是,毕竟传言跟事实之间,总是有些许误差的,何况还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眼看都快半夜了,谢斐催促道:「你快离开侯府,这几日暂时别出现在我身边,我总怕大娘子还有什么后手。」 怕就怕是连环套,防不胜防。 袁三离开前,一再叮嘱让她小心。但身处侯府,若是有心人要加害,她很难完全防范下来。 整夜无事,第二日清早,侯府的婢女前来送早膳。 谢斐捻起一块芙蓉糕,嗅了嗅后笑道:「不愧是侯府,连糕点都如此精细。只是我吃不得芙蓉糕,每每吃了,总是上吐下泻。」 婢女没说什么,只将芙蓉糕收起了。 等谢斐用完其他早膳,婢女收拾了再走。 到后花园的假山附近,萧世蓉正等着。 眼看只剩了芙蓉糕,萧世蓉皱眉道:「她发现异样了?」 婢女道:「谢小娘只说,她吃不得芙蓉糕。」 萧世蓉不了解谢斐的喜好,并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能吃,还是发现芙蓉糕里有东西。 不管是何种原因,谢斐没吃下去,萧世蓉的计划就要落空。 她拿了两锭银子给婢女,叮嘱道:「今日之事,不许传扬出去。」 婢女喜上眉梢,接过银子道:「奴婢没跟大娘子见过面。」 萧世蓉冷笑道:「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机灵。」 等婢女离开后,萧世蓉才从假山出来,婆子正在这里望风。 自打汤妈妈母女俩,以及其他心腹都被姬妙璇换掉后,萧世蓉身边,就只有这姓文的婆子,府里下人都称一声文妈妈。 文妈妈见萧世蓉面色不虞,知道是事情没成,因而小声安慰。 「大娘子不用心急,谢小娘暂时没法离开侯府,咱们还有机会。」文妈妈见四下无人,语气压低,「奴婢这里,还有。」 她抬起袖子,示意萧世蓉看里头还藏有几包药。 萧世蓉烦躁道:「这谢家女会些医术,怕是能察觉到蹊跷,下药已经不管用了。」 文妈妈道:「那您的意思,是要来硬的不成?」萧世蓉道:「有何不可?」 反正,只要谢斐被坐实通姦,还有谁会追究? 苗氏的事,闹到晚间才落下帷幕。 听说最后断定,是那几个刁仆贪图钱财,去偷苗氏财物的时候被苗氏发现,恐慌之下才失手杀人。 苗家虽对这结果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老太太下了判定的时候,假裴渊居然乘坐软轿来到侯府。 老太太嘴里喊着心肝啊宝贝啊,眼睛里却是一丝波澜也没有。 谢斐被带到前厅,只看假裴渊瘫坐在椅子上,俊美的脸上浮现一层灰濛濛的死气。 裴家的人都知道,裴渊这是纵慾过度染了花柳病,后又不知是何缘故,连嗓子也坏了,说不出话来。 当他得知,萧世蓉全身而退时,那愤怒绝望的模样,倒当真像个痴情种。 可要真是如此在乎苗氏,当初又何必作心灰意冷的姿态,将人禁足后便不闻不问? 谢斐不由想,所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还当真是对的。 厅堂里一团乱麻,因为裴渊急怒攻心之下,又要晕厥过去。 他一个劲地拍打胸口并翻白眼,嘴角歪斜流出涎水来,把老太太急得不轻。 而姬妙璇和萧世蓉都跟没事人似的,全程置身事外。 谢斐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一个是笑里藏刀,装得太像,另外两个是事不关己,连装都懒得装。 这假裴渊在某种层面上也有点可怜,被几个女人都猴子耍。 正看热闹,外面人来报,老侯爷回来了。 众人连忙出去相迎,谢斐也随人群去一睹安远侯的风采。 安远侯是大靖最能征善战的人物之一,戍边几十年,收复疆土,保家卫国,为大靖立下汗马功劳。 本来已经衰败的裴家,就是因他力挽狂澜,才有如今的辉煌。 谢斐对这种有实打实功绩的大人物,多少抱有敬仰之情。 她站在人潮的最后面,瞥见院外,一队身穿铠甲的兵马如潮水般分成两拨,在来路上威风凛凛地站定,身后军旗飘摇。 随即,一名身材高大,同样身负铁甲,手持长枪,矍铄挺拔的老者大步走来。 他五官跟裴渊极其相似,那一剎那,谢斐几乎能透过这张虽老迈沧桑,却依然神采飞扬的脸,看见几十年后的裴渊是如何模样。 这便是安远侯,虽年事已高,但那凶悍沉稳的气势却依然如蓄势待发的雄狮,戎马一生带来的压迫感没有减弱分毫。 众人都上前行礼,谢斐也跟着福身。 安远侯威严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又落到谢斐身上,停留片刻后,继续望向房里的裴渊。 裴渊正被人从里头抬出来,他一看到老侯爷,就跟病猫见了老虎一般,哆嗦得不成样子。 安远侯知道他得了花柳病的事,只是一直公务繁忙,没时间,也懒得去教训。 如今见了人,安远侯气不打一处来,腾地抽出盘在腰间的长鞭,啪的一声甩出去,狠狠落在假裴渊身上。 第181章 折磨 第181章 折磨 假裴渊哀叫一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惨痛得不行。 下人们乱作一团,纷纷跪地求侯爷息怒,连姬妙璇和萧世蓉也再度跪下,却没替假裴渊求情。 假裴渊几乎要吓得尿裤子了,眼泪鼻涕一把流。 眼看安远侯还想动手,老太太连忙护在假裴渊身后,当真像是一个慈祥无比的祖母。 「侯爷,渊哥儿都成那样了,你就不能多心疼他吗?」 安远侯沧桑的脸上满是怒火,愤恨之意几乎要化作火焰喷出来。 「心疼?他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只知道花天酒地,这才惹了一身病!我不给他几鞭子,他如何能清醒!」 老太太苦苦哀求道:「他再不对,也是裴家的骨肉。他如今体弱,你这几鞭子下去,他如何能受得了?」 安远侯更加愤怒,厉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是我裴家的人?我裴家要是有这等废物,早该一枪刺死,免得丢人现眼!」 老太太苦口婆心道:「渊哥儿是你亲生的孙子,又是四郎留下的唯一骨血,你何必说这种不像样的话?且他还是在你膝下长大的,你都忘记,从前是如何疼爱他的吗?」 安远侯气得发抖,痛心道:「我也曾对他寄予厚望,可惜他自甘堕落,早知如此,我当年何必费心栽培?」 假裴渊瑟瑟发抖,埋头不敢去看安远侯的反应,哆嗦的嘴皮子不断嗫嚅:老不死的,待我好转,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安远侯似乎看穿他的不甘,还想动手教训,老太太和奴僕们都苦苦求饶。 安远侯怒不可遏,又怕自己一怒之下真的做出打死孙子的事情来,便一鞭子抽在地上,发出啪的巨响后,又调头走人。 众人恭送,唯独谢斐傻眼。 不是,这就特地进来抽一鞭子,至于带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吗? 谢斐本就不理解,安远侯为何要带军队进后宅,此刻更加迷茫了。 但看其他人脸色,好像都不意外。 假裴渊不知道是畏惧还是悲哀,竟呜呜地哭起来,当今是浪费了那张好看至极的脸。 因他哭得太惨烈,一抽一抽的,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萧世蓉便出来说,不如先让主君去厢房稍作休息。 老太太做主,叫人先送裴渊去房里平复心情,余下的事稍后再说。 他被安排在谢斐所在的院子里,跟谢斐的厢房仅隔着一堵墙。 小厮们抬着他进了房间,从头到尾,他没有自己走过一步。 明明也不是瘫了,却不肯自个走动,若是长时间这么下去,真跟瘫痪没区别了。 谢斐站在院子里,不知何时,萧世蓉也走上前来。 听到屋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萧世蓉鄙夷道:「堂堂一个大男人,被抽了一鞭子就哭成这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边关活下来的。」 跟这种懦弱自私的东西共度一生,简直是人生的耻辱。 谢斐不动声色道:「大娘子跟主君也算表兄妹,想必幼年时,应该有情分在的?」 萧世蓉冷艷一笑,望向谢斐。 「情分又如何?谢氏,你我是同一种人,即便你再装得云淡风轻,可骨子里依然清高。你都看不上这窝囊废,难道我能?」 幼年时,因为母亲们的关系,她跟裴渊的确共度过一段时光。 那时候只是表兄妹,无关情爱。 萧世蓉心高气傲,裴渊则是那个相对温和包容的人。 萧世蓉还记得,那时候她常闯祸,因害怕被父母训斥,总躲起来不肯出面。 裴渊会轻嘆一声,帮她收拾了烂摊子,然后板起脸,摆出兄长的谱,老成地教训她。她心里服输,嘴上却不服气,反过来欺负裴渊。可裴渊总因为她是妹妹,对她忍让几分,在长辈们面前也不会告状。 所以即便后来,从太子妃候选,沦为裴渊的妻时,萧世蓉也不是彻底的绝望。 她不断安慰自己,不能入主东宫,若是能嫁给表哥,也算不错。 至少知根知底,又有一层缘分在,表哥更是个豁达从容的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嫁入裴府后不久,边关出事,裴大将军战死,裴渊也被送返回京。 第一眼看见那人粗鄙浅薄的德行,本就抑郁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她始终想不通,幼时那个风光霁月,惊艷卓绝的表哥,怎么就成了那副噁心的模样? 事到如今,连幼时的情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世蓉望着敞开的房门,听到里面传出的假裴渊嘶哑的嚎哭声,没有半点怜悯。 不知想起什么,她轻笑一声,又对谢斐道:「老太太晚上要办一场家宴,你也来吧。」 谢斐就在侯府,没有不去的道理,因而躬身道:「妾身会准时赴约。」 萧世蓉又玩味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去。 谢斐慢腾腾地走到房门口,望见假裴渊正被人从椅子上挪到床上,依然是脚不沾地,仿佛腿脚已经废了。 他喊不出多大声音,只牙关哆嗦,嘴唇嗫嚅喊着「凤儿」,一遍遍地呢喃,仿佛多深情。 若是苗凤儿九泉之下有知,是感他如此情深,还是骂他装模作样? 小厮们将裴渊安置好了,一一退出房门。 谢斐进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假裴渊。 假裴渊依然在骂人,但气短胸闷,没一会就喘息不定,仿佛随时要驾鹤西去。 但他毕竟年轻,身体底子还在,一时半会又死不了,在这无尽痛苦中饱受折磨。 前厅里头,主子们正淡定喝茶。 先前,姬妙璇跟老太太争得面赤耳红,当姬妙璇占据上风,保下萧世蓉后,两人又恢复往日的和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姬妙璇沏好茶,亲自捧到老太太面前,跪地奉上。 「老太太,请喝茶。」 老太太面露不悦,没有接过茶水。 「妙璇啊,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别总是只顾自己积福修行,却不管渊哥儿的死活。」 老太太长嘆一声,当着萧世蓉和下人奴僕们的面,劝导起姬妙璇来。 「我也知道你心结未解,可当年那孩子的死,跟四郎当真是没半点关系。」 霎时,姬妙璇脸色剧变。 萧世蓉和下人们也竖直了耳朵,不知道老太太说的「那孩子」,究竟是指谁。 老太太接着道:「四郎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鑑,甚至不介意你跟人私通款曲,珠胎暗结,宁愿跟他父亲翻脸,也要迎你入门。」 第182章 陈年旧事 第182章 陈年旧事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姬妙璇脸色已极其难看,萧世蓉和听到这话的下人们,一个个也噤若寒蝉。 谁也想不到,看起来高贵典雅,又清心寡欲的姬妙璇,竟然是这种「不守妇道」的人。 萧世蓉更是震惊不已,她止不住地拿余光偷瞄姬妙璇,怎么也无法将姨母,跟老太太口中的「浪荡女」结合起来。 老太太看似痛心疾首,实则是在众人面前,彻底揭姬妙璇的短。 「你祖父乃中山王,母亲又是郡主,明明都是世家大族,可为何就教出你这么个不成体统的妇人来? 当年若非四郎替你求情,说他愿意娶你,你早该带着你那私生子,被彻底逐出家门了!」 姬妙璇难堪地闭上眼,不是因为那段往事令她觉得羞耻,而是反感老太太的说辞。 什么叫求情? 所谓的求情,便是强取豪夺,杀她幼子吗? 但才经历了萧世蓉的事,姬妙璇知道,这是老太太在借题发挥,所以只能一再忍耐。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几乎是把当年的缘由给挑明了,令姬妙璇脸上无光。 萧世蓉则是从震惊慢慢变为瞭然,算是明白她这姨母,为什么总对裴家,对裴渊都不冷不热了。 敢情是另有情郎,家族不允,两人颠鸾倒凤有了身孕。 那情郎正是出身萧家旁支,一个低微不起眼的人物,也不知道怎么就俘获了姬家千金的心。 本指望情郎能来提亲,好长相厮守,谁知道情郎却突然战死沙场,姬妙璇连尸身都没能瞧见一眼。 渐渐地,藏在别庄的姬妙璇肚子大了,还被婢女发现,秘密告知中山王府。 王府乱成一锅粥,想要强行给姬妙璇落胎,大夫却说月份太大,会伤及性命。 郡主心疼女儿,不许姬家发落,自己将人带回娘家护着,直到姬妙璇生下一个「野种」。 如此有辱门楣的事,放在哪个大户人家都要脱层皮,若不是郡主竭力反抗,姬妙璇的私生子绝对活不了。 中山王碍于郡主儿媳,只得退一步,将风声完全压下,又打算将私生子送人,再随便给姬妙璇挑一桩婚事,匆忙嫁了。 但姬妙璇誓死不从,更不肯跟情郎唯一的骨血分离,直言要守一辈子寡,再不嫁人。 中山王头痛万分,就在不知如何是好时,裴大将军裴肃,主动上门提亲。 此时的安远侯府已经辉煌盛大,本就底蕴丰厚的人家,逐渐有赶超中山王府的架势。 何况裴肃本人更是功勋卓绝,年纪轻轻就已威名远播,撼动边陲,且丰神俊逸,肆意飞扬,就是公主郡主也配得上。 但他偏偏就看上了姬妙璇,带厚礼亲自上门提亲。 中山王对裴肃十分满意,但不得不将姬妙璇的事告知于裴肃。 当时作为嫡母,跟裴肃一同去提亲的,便是侯府老太太。 老太太不允,裴肃却执意要娶,不在乎姬妙璇有何过去。 他也并非强娶,而是先跟姬妙璇见面,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说,他愿意接纳她的骨肉,待二人成亲后,便以养子的名义将那孩子接到府上,当做亲生子看待,不让她们母子分离。 那么多的话语里,唯独这一件,打动了姬妙璇。 可成亲后,私生子一直被养在中山王府,姬妙璇难得见一面。 她每每催促,裴肃只抚摸她的孕肚,告诉她中山王府不放人,要等她生下裴家的骨肉,再把孩子送来。 因而她总是忍耐着,等待母子团聚的那一天。可即将临盆之际,她却无意中于裴肃的书房里,看到一封来自中山王府的书信。 信里说,她孩子已经死了。 姬妙璇当即动了胎气,早产生下裴渊来。 事后,无论裴肃如何解释此事跟他无关,姬妙璇都不信。 她脱离不了裴家,回不去姬家,索性去佛寺里,给死去的情郎和长子日日祝祷。 夫妻两个彻底决裂,裴渊被送往侯府,由老侯爷照料,裴肃则启程前往边塞,难得回来一趟。 一晃多年,姬妙璇每每想起当年的事,都懊恼悔恨。 若不是她轻信裴肃,或许长子不会死。 若不是她贪恋裴肃给予的那点柔情蜜意,也不会有后来的行同陌路,骨肉分离。 时至今日,姬妙璇依然憎恨裴家,厌恶裴肃。 要不是萧世蓉还在裴家,她压根不会插手裴府的任何事。 被老太太训了许久,姬妙璇和萧世蓉才得以脱身。 萧世蓉望着走在前方的姬妙璇,讥笑道:「没想到姨母跟姨夫,原来还有这样一番过往。想来姬家门风真是森严,这样的大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姬妙璇的情郎便是萧家人,姬妙璇之所以如此看重萧家声誉,或许也跟英年早逝的情郎有关。 姬妙璇淡淡道:「所以,你应该懂了。」 萧世蓉笑容微僵。 停下脚步,姬妙璇回头,看着侄女一瞬间灰白下去的脸。 「我用一辈子来反抗,也没能走自己想要的路。无论你我多疯狂挣扎,终究脱离不了裴家。」 那个叫做「娘家」的东西,也不是她们的后盾。 从出嫁那一刻起,她们只能为维护娘家声誉而竭力压抑自己的欲望。 再苦,再痛,漫长的一生都要隐忍下去。 说完,姬妙璇便走了,留萧世蓉独自站在阳光下,满目死寂。 夜里,侯府家宴,除不在京中的五房外,各房都来了人。 大房的班思慧没来,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这个人,连提也没提过一句。 谢斐是小辈,被安排跟萧世蓉,裴昭燕等女眷一桌。 二房的二姑娘裴红罗也在,她是个实打实的活泼姑娘,总是开朗地大笑,活跃气氛,在旁人看来,未免不够端庄。 裴昭燕好笑道:「都是要成亲的年纪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二婶怕是都急得不行了,唯恐你找不到好婆家。」 裴红罗笑出两个梨涡,摇头晃脑道:「我娘亲才不急呢,她说我年纪小,嫁出去没分寸,还不如在她身边多待几年。」 说完,裴红罗又问谢斐,「谢家嫂嫂,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水银镜,什么时候有空,教我一下呗。」 第183章 奇怪一家人 第183章 奇怪一家人 谢斐只跟裴红罗见过一次,都要记不清那会说了什么。 裴红罗一提,她才想起来,但又不想跟这几房的人牵扯过深。 「改日有空,妾身再跟裴二姑娘……」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哎呀,」裴红罗打断她的场面话,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等你有空,我都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别想做出什么水银镜子来。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谢斐正想婉拒,萧世蓉轻笑一声。 「红罗,谢妹妹这位贵妾,暂时怕还离不开侯府,你要找她,就只能先去请示老太太了。」 裴红罗不解道:「最近府上没什么大事,四房又有萧嫂嫂你打理,难道谢嫂嫂还抽不开身吗?」 萧世蓉气定神闲地吃菜,说道:「明日,新科状元御街夸官,这样的热闹,难道你不打算凑一凑?」 裴红罗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 谢斐没怎么关注外头的事,问裴昭燕,「这御街夸官,今年来得有些迟?」 「是迟了,年初发生太多事,难免耽搁,」裴昭燕笑道:「好在殿试顺利结束,前三甲都已出了,明日要一同从皇城御街,热闹非凡。」 皇帝还会带文武百官登高城楼,与万民同贺,不得不说是大排场。 谢斐一时心痒痒的。 她毕竟住在京城,往年虽说听说过状元游街的盛况,但碍于不能随意出府门,所以总是听浮玉或者袁三转达。 今年若是能亲眼去看一看,一定大饱眼福。 更重要的是,明天要是有机会,一定要亲眼见见那小心眼的狗屎皇帝长什么样,以后在心里痛骂这罪魁祸首时,才对得上脸。 裴红罗却很泄气,这御街夸官都看腻了,哪有镜子来得好玩? 不过看谢斐满脸期待,她又不好强求,只得郁郁地扒饭。 家宴结束后,小辈们都退下,老太太跟儿媳们在花厅落座。 大房是自家嫡长子,老太太自然更心疼些,因而一开口,就是问班思慧的事。 「听说你那儿媳妇要死要活的,不肯和离?」 郑夫人起身,低眉顺眼道:「班氏拖儿带女,一会要上吊,一会要投井,怎么也不肯。不过,鸿朗心意已决,饶是她拿儿女们做挡箭牌,也是不行的。」 老太太满意道:「你们有此决心,不留这祸害就好。她不肯和离,那就休妻,大不了传出去有损颜面,总好过将来隐患无穷。」 二房的朱大娘子也在,听到这话,还是心软。 她心直口快,不怎么思考便道:「其实,思慧好歹生育三女一儿,善宝又还在襁褓之中,休了她,对孩子们还是不好的。」 老太太端起茶盏,撇去浮梗,不发一语。 姬妙璇和三房的庞宜知也都没说话,弄得朱大娘子有些尴尬。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又不好断在这里。 她只好接着说:「思慧要是有不成体统的地方,大嫂多多调教就是了,她年轻,想必是能受教的。」 郑夫人冷笑道:「弟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媳,早就把人赶出家门了。」 她能忍到今天,一怪自己当年眼光不好,二是怜悯孙子孙女们。 朱大娘子埋着头,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做什么? 老太太环顾儿媳们,再度嘱咐。 「明日,圣上与皇后携王室宗亲,文武百官们亲临鸿雁楼,受万民叩拜。你们约束好自己府里的人,万万不能闹出风波来。」 众人称是。当晚,四房也都住在侯府。 假裴渊由谢斐伺候,这人精神好了不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嗫嚅着在骂谁。 虽说听不懂,但光从不断蠕动的嘴皮子就知道,骂得是有多脏。 谢斐突然有点庆幸他嗓子坏了,要不然她真怕自己忍不住,一碗药给他灌下去,让他明白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正在外间看书,院外传,裴鸿朗来见裴渊。 如今不用畏惧班思慧又胡思乱想,所以裴鸿朗径直进来,谢斐连忙福身。 「裴少卿安。」 裴鸿朗敦厚道:「弟妹无需如此多礼,你我都是裴家人,叫我一声大哥就好。」 因为善宝的事,裴鸿朗很感激谢斐,又因为班思慧的无妄之灾,他对谢斐又多了丝惭愧。 他是来见裴渊的,因而没跟谢斐多说,先到里屋探望。 假裴渊木然躺在床上,对裴鸿朗没什么反应。 裴鸿朗见他如此模样,也觉得惋惜。 「弟妹或许没见过渊弟小时候的样子,」裴鸿朗回忆当年,说道:「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又纯良忠义。在我们这些小辈里,祖父最喜爱的就是他。」 连身为嫡长孙的裴鸿朗,在老侯爷心中的份量,都及不上裴渊。 可再看看如今卧病在床的假裴渊,裴鸿朗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四叔的死,让渊弟大受打击,才自甘堕落,不复往昔。」裴鸿朗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模稜两可的可能性。 谢斐垂头站在床旁,心想这都换人了,能一个样吗? 裴鸿朗又看了假裴渊的腿,问道:「他这是,瘫了?」 谢斐道:「双腿没事,人虽说虚弱,却不影响走动。」 调养了这么些时日,每日人参灵芝没断过,再废的身体也能养得好些。 至于总是瘫在床上,纯粹是因为懒。 裴鸿朗也哭笑不得,又闲说两句,很快告辞。 他刚走,安远侯又派人来问情况。 谢斐还是一样的说辞,来人回去复命。 本以为可以休息了,老太太也派人来,细细看过裴渊的状况,像是不放心谢斐伺候,唠唠叨叨叮嘱许久。 谢斐觉得,老侯爷夫妻两个也是奇怪。 安远侯好像很在意裴渊,却又当众给人难堪,纵然是恨铁不成钢,也不至于叫人颜面尽失。 可说他完全不在乎吧,他又会派人来询问状况,好像怕裴渊死了,四房断子绝孙,又怕裴渊不死,丢了裴家的人。 至于老太太,就更费解了。 苗氏的事,她就暴露出真面目,利用三房庞宜知这把刀,嚯嚯伸向四房。 被姬妙璇竭力压过去后,她又一改咄咄逼人的架势,依然是那副慈祥温厚的面庞。 论前后变脸之快,演技之精湛绝伦,连谢斐这个自认浸润电视剧,以及各类宅斗宫斗小说多年的「老江湖」,都要甘拜下风。 第184章 御街夸官 第184章 御街夸官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谢斐深知,自己还得练。 一夜过去,只有袁三没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怕侯府发现,不敢铤而走险。 翌日早上,谢斐给老太太和姬妙璇请安,又去见了萧世蓉。 因柳妈妈和浮玉都还在四房被关押,萧世蓉给她指派了新的女使。 谢斐看看陌生的小丫头,婉拒道:「妾身用惯了人,换来换去的总不适应。如今妾身已是清白,还请大娘子将我那丫头和老妈妈放来,白日……」 萧世蓉冷冰冰地看着她,打断说道:「我们身在侯府,一举一动皆不比在裴家。你放着老太太的人不要,偏偏要把四房的人带来,这让老太太如何作想?」 不待谢斐分辩,萧世蓉又直白道:「待今晚过后,你便带你的人滚回田庄去,这会别给我找事!」 谢斐把话吞回肚子里。 行吧,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主母对妾室? 再者,谢斐不确定萧世蓉是不是要对付她,贸然把浮玉卷进来不是好事。 至于柳妈妈,那人要精明些,又有武艺傍身,但到底还有一家子人要照料,更没道理陪她纠缠。 思及此,谢斐暂且作罢。 白日里,裴红罗来拉谢斐去街上玩。 正是春日,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新科进士们春风得意,绕城游街,一时间万民空巷,观者如云。 为首的状元郎簪花披锦,骑高头大马,受沿街百姓们恭贺。随后是榜眼,探花,也是气派非凡,风光无限。 百姓们受此热烈气氛感染,也都喜不自胜,沿街追逐,连多少年轻女子也都呼朋唤友前来观看,对进士队伍指指点点,时不时谈论闹笑。 谢斐一开始还觉得有趣,等在人群里被挤得汗淋淋的,想退出去又被挤回来时,整个人顿时生无可恋。 大靖,还真是人丁兴旺啊! 反观裴红罗,昨天还说游街不如水银玻璃镜子有趣,这会却又兴致勃勃得很,踮起脚硬要往最前方挤。 明明她也算侯府千金,可以跟高门女眷们一同在城楼上观看,却偏偏要「与民同乐」,宁愿在这被挤扁。 谢斐就如一叶扁舟,在人潮之中「随波逐流」。 前方队伍中,骏马受鼓声鞭炮声惊吓,突然狂躁抬高蹄子,仰天长啸一声。 人潮也因此受惊,步步后退,挤压之中有瘦小的人被撞倒下去,连带周围人成片倒下。 谢斐和裴红罗也被牵连,眼看人潮如坍塌高墙往后退来,她们身后人群更密集,根本退无可退。 就在谢斐心道要发生踩踏事故时,身后突然横来一只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间,以极其强悍的力道将她往后带,并以高大的身躯阻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 谢斐慌乱之中抬头,只瞥见银色面具的一角。 天旋地转之间,她和裴红罗都被带出人潮,而原先站的地方已倒塌一大片人,遭不断挤压踩踏,尖叫声四起。 站稳之后,谢斐连忙回头,只看熟悉的紫色身影消失在看热闹的人堆中。 这人真是…… 她微微摇头。 裴红罗还没反应过来,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摸着自己脖子,一脸纳闷。 「感觉刚刚谁拎着我的后颈,硬生生把我拽出来了。」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粗暴。 谢斐不想她细究下去,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人太多了,吓人,快走吧。」 两人到了偏僻小路上,回头看跟奴僕们已经挤散了。 到湖边,裴红罗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打得好便欢呼雀跃,跳起来直拍巴掌。谢斐找了块石头坐下,轻声嘆气。 挤死人了。 裴红罗突然道:「谢嫂嫂,你脸上歪了。」 谢斐心脏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摸脸。 粗眉,丰唇,脸上的斑点,好像没什么问题。 等意识到入套,裴红罗已经笑盈盈地看着她了。 谢斐挑眉。 这丫头,果然很聪明。 裴红罗没恶意,笑嘻嘻地跑过来,跟她一块挤着。 「谢嫂嫂你放心,我不会跟外人说的。」她羡慕地看着谢斐的脸,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狡黠和好奇,「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弄的。」 谢斐道:「上次,你的确看出我脸上有问题了?」 裴红罗得意道:「我虽然不学无术,对琴棋书画,女红管家这些不感兴趣,却很喜欢钻研机关巧术。」 她一双巧手,用在了跟大家闺秀们不同的地方。 别人刺绣,她当木匠,别人管家,她爱发明。 虽说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但兴趣不减。 当发现谢斐脸上有异样时,她心里一直痒痒的,可没机会跟谢斐这个贵妾共处。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了,她自然不放人,伸手就把谢斐脸上的「斑点」给抠下来,然后对着阳光,分析这是怎么做成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种材料,谢斐都说不是,最后告诉她,这些最好还是用草本植物混合化学元素来做,才能逼真自然又持久。 裴红罗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叫「化学元素」? 谢斐故意勾着她,让她自己去猜。 两人在湖边玩了许久,午时去醉仙楼吃酒,下午接着逛街。 等到天色晚了,奴僕们找来,才又一起往鸿雁楼方向去。 路上,裴红罗挽着谢斐的胳膊,低声问,「嫂嫂把脸弄成这样,是不想被渊哥哥喜欢吗?」 谢斐幽幽道:「不完全是。」 还没出嫁时,她就在脸上捣鼓,只希望自己平凡些,免得被一再针对。 不过这决定很明智,至少出嫁后,假裴渊的确不爱搭理她。 裴红罗已经自顾自说开了。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别看渊哥哥是我兄长,可如果我未来夫婿是他这样,我还不如学四叔母那样,去佛寺里躲清静。」 谢斐道:「你跟我们主君,关系很融洽吗?」 「我跟渊哥哥很少见面,我出生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跟四叔去边塞了,」裴红罗回忆道:「不过,他隔两年会回来探望四婶婶,或者爷爷过寿,他也要回家的。」 谢斐想,以裴红罗的年纪,可能更多的,还是接触了以前的那个裴渊。 被誉为风光霁月,神采飞扬的真裴渊。 第185章 谁会来救你? 第185章 谁会来救你? 谢斐没由来地好奇:「主君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红罗认真道:「渊哥哥很好的,虽然比我们大,可是很耐心。他每回从边关回来,都会给我们这些小孩带塞外的新鲜玩意。」 裴红罗想起什么,兴奋不已。 「我床边还挂着一个骷髅头呢,渊哥哥说那是敌军将领首级,本来想献给圣上,谁知道杀的时候不小心把脑袋削掉一半,不完整了。我有点喜欢,他就给我玩,说能辟邪的。」 谢斐:「……」 sto9.c??om提醒你可以阅读最新章节啦 还是别去了解了吧,总感觉也不是什么善茬。 等走到鸿雁楼附近,天色已晚,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嚣。 因天家要登鸿雁楼,禁军分布于各处,明晃晃的铠甲刀剑照耀出一派银光,令百姓们望而生畏。 谢斐本打算找个地方歇一会,回头看见袁三就坐在不远处的茶馆里,霎时心头提到了嗓子眼。 恰好裴红罗也看见自己的闺中密友,跟谢斐说了声就跑了。 谢斐便来到茶馆,跟袁三背对着坐下。 奴僕们都在茶馆外守着,没有进来。 伙计上了茶后,谢斐端起茶碗遮住下半张脸,低声抱怨道:「今天城里都是禁军,你跑出来干嘛?」 袁三悠哉道:「我这模样,禁军即便遇上了也不敢查。」 他还是那袭紫衣装扮,看起来是实打实的贵族公子,风度翩翩,任谁都想不到他是个黑户。 谢斐不大放心,「等看完皇帝长什么样,我就回来了。你先回去,千万别乱晃。」 袁三没回应,只突然听到远处锣鼓声响,便悠悠结了帐闪人。 谢斐正纳闷,却看茶馆里的人都齐齐放下手里的事,纷纷恭敬跪下。 谢斐不明所以,也跟着跪。 不多时,皇家华丽丽的浩荡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 万民叩拜,唯独谢斐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眼。 不得不说是皇家车驾,那排场的确震撼,从手持宫灯的宫女到森严禁军,从头到尾怕是有几里地。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官们,连乘车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随队浩浩荡荡走在后头。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奢华的生活,无边的权力,谁不嚮往? 因隔得远,谢斐依然没能瞧见明晃晃的华盖之下,皇帝长什么模样,连皇后跟后妃们的仪仗也不大能看清。 等到那帮子贵人们都彻底登上鸿雁楼,百姓们又一次叩首,得蒙大赦后才得以起身行走。 游街的队伍快到鸿雁楼下,谢斐也随人群接近鸿雁楼,仰头搜寻皇家贵人们的身影。 她听旁边百姓议论,说今日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们都来了,要与民同乐。 不过说是「与民同乐」,结果还不是高高在上俯瞰百姓。 照谢斐看,还不如大开国库,大加赏赐,这才叫「同乐」嘛。 她正这么想着,又听周围人说,待会皇家要在鸿雁楼下撒钱,还会有些别的活动助兴。 听语气,个个都高兴得很。 谢斐再往鸿雁楼靠近了点,打算等看清了狗皇帝面孔就走人。 然而,萧世蓉的人却出现,说是请她去一趟。 鸿雁楼两旁便是皇城长街,无数商铺建筑林立。 萧世蓉在客栈里头等着,这里是侯府包下来,供府上人歇息的。 谢斐到了后,萧世蓉让她去守长明灯。 「侯府高悬长明灯,为府上人祈福。如今主君病了,你就以贵妾之身,守上一夜吧。」大娘子要是不折腾人,心里是不会舒服的。 谢斐没推脱,但心里多了一道防备。 长明灯在后院的亭台里,无数盏灯火忽明忽暗,反倒为森森夜色增添了一抹诡异的气氛。 谢斐往即将熄灭的几盏灯火里添加了香油,又听身后萧世蓉在说话。 「看你先前一直朝城楼上张望,莫非是想以卑贱之身求见圣上,让圣上替你撑腰吗?」 谢斐淡淡道:「大娘子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萧世蓉嗤笑道:「可惜,圣上连你这么号人物,恐怕都记不清了。你不过是谢家得罪圣上,送来赔罪的东西,还是别太高看自己的好。」 谢斐嗯嗯了两声,敷衍道:「妾身谨记大娘子教诲。」 萧世蓉看她云淡风轻,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内心陡然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小门小户的丑女,又是个妾,怎么就总是这么一副令人作呕的姿态,从不把她这个贵女放在眼里? 萧世蓉越想越气,目光瞄准一旁的花瓶。 花瓶里插着几支春日里最艷丽的牡丹,富贵堂皇的模样像极了花团锦簇之下,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又想起今日所见,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心中失落不已。 明明当初,她差点就是太子妃,也差点,就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不动声色地将牡丹取出来丢掉,又倒了花瓶里的水,拎着瓶沿。 谢斐已经走在前面去了,正一一给长明灯添香油。 让她来守灯,她还真就守了,一点怨言都没有,也不会偷工减料,阳奉阴违。 萧世蓉不明白,谢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时候随波逐流,有时候固执己见。 说她淡泊名利,她毫不掩饰的贪财,说她攀龙附凤,她又挺安分守己。 但不管谢斐是什么样的人,一个不听话的贵妾,萧世蓉容忍不了。 她将花瓶背在身后,快步跟上谢斐。 谢斐听到脚步声,转头道:「大娘子,明天我就回……」 「砰——」 话音未落,花瓶迎头朝谢斐头上砸去,并因用力过猛,发出清脆一声裂响,跟着四分五裂。 谢斐只感觉头上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白色瓷片边缘还在滴血,她额头上的血则淌进眼睛里。 隔着血雾,最后能看见萧世蓉居高临下的,宛如冷艷蛇蝎的疯癫面庞。 萧世蓉丢了花瓶颈,再随手将一盏长明灯取下,朝亭台下扔去。 「本来是想将你迷晕,可你偏偏敏锐得很。只好给你头上狠狠来一下,你才会老老实实躺着。」 说着,萧世蓉越过地上的谢斐,慢条斯理朝前面走去。 每走一段距离,她都要取下一盏灯抛下,令灯火在亭台下熊熊燃烧。 谁会来救你呢? 于这万民同在的长街上,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面,会发生多有趣的事情呢? 第186章 起火了 第186章 起火了 鸿雁楼上,皇帝正与文武大臣们谈笑。 也不知道怎么就提到了裴渊,皇帝关切道:「听闻裴渊那孩子染了什么病,卧床不起?」 众大臣多多少少听了这事,目光之中饱含鄙夷轻蔑。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怜安远侯一把年纪,老迈沧桑,还要忍受众人揶揄的视线,出列替假孙子回话。 「此子是受他父亲之事打击,这才自甘堕落不成体统,有负圣上期许。臣替他,向圣上请罪。」 说罢,老态龙钟的安远侯跪下,恭敬行叩拜大礼。 皇帝道:「爱卿这是做什么?」 他板起脸,朝左右内侍们喝道:「还不快扶老侯爷起来?」 安远侯在内侍们搀扶下起身,刚谢主隆恩,又听皇帝询问裴渊的状况。 安远侯说道,只是嗓子有些问题,说不出话来,精神也差。 不过,人其实是能走动的,只要加以调理,过些日子应该能康复。 皇帝这才放心一般,嘱咐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下帖子请太医,若是缺什么药材,也可以向内廷说一声。 安远侯再度谢恩。 大臣们神色各异,有觉得皇帝厚待裴家,连个赋闲的浪荡子也要如此关切的。 也有深知其中内情,明白皇帝别有用心,并觉得兔死狐悲,却不敢表露出来的。 到了时辰,各城门口开始放烟花,华丽盛大的场景昭显盛世辉煌,国泰民安。 大多数人聚集于长街上,却不知客栈亭台内何时起了火。 这地方隐秘,今夜又有风,亭台附近助燃物多,火势瞬间大起。 等到客栈伙计发现起火,再匆匆忙忙救火已经来不及了。 后院火势熊熊,浓烟瀰漫,外间嘈杂跑动声也惊醒了谢斐。 她浑身无力,额头还在淌血,更被浓烟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人的求生欲何其强大,更何况她这种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自然比谁都更加惜命。 她手脚并用在地上匍匐前进,火舌从头顶燎过去,灼热的火浪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整座客栈都被火势围攻,木质的房樑柱头反倒成了助燃的利器,连百姓都来协助救火,却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作用。 外间,侯府女眷们心急如焚。 郑夫人和朱大娘子扶着老太太,直喊道是神佛庇佑,幸好此刻腿脚不便的老人家没在里头。 三房主母庞宜知叫下人清点人数,看有没有谁在客栈里头没跑出来。 裴红罗四处看看,脸色骤变:「糟了,谢嫂嫂在哪?她是在长街上还是回客栈歇息?」 郑夫人连忙喝道:「伺候谢氏的下人在哪?」 两个女使匆忙出来,跪地惊慌道:「奴婢们跟随谢小娘回了客栈,小娘说要在房里歇息,叫我们去看烟花,故而,故而……」 「不成体统,等事情了了再处置你们这帮没规矩的东西!」郑夫人眼里凶光迸现,一边叫家丁小厮们加大救火力度。 姬妙璇遥望已经燃烧到顶的客栈,那火势仿佛腾飞的巨龙,盘在房顶上俯瞰救火的百姓们。 这火来得太蹊跷了,其他人都跑了出来,唯独谢斐被困在里头。 她不动声色地望向人群之外的萧世蓉,萧世蓉嘴角噙笑,悠哉地望着疯狂的烈火。 感受到姬妙璇的视线,文妈妈低声道:「大娘子,老夫人怕是看出什么了。」萧世蓉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她这位姨母,因为她母亲和昔日情郎的关系,总不会让她这个萧家女名声扫地。 潜火军和水铺来的人都在救火,可依然拿这火势无能为力。 郑夫人叫来潜火军的头领,询问是否能进去救人。 潜火军浑身黑烟,脸熏得黢黑,跪地道:「请夫人明鑑,这火势实在太大,即便我们冒火进去救人,也只是多几具尸体而已!」 郑夫人语气颤抖,「这,这火灭不了吗?」 「起火的地方应该是放长明灯的楼台,那边有香油,又供奉了酒水,一旦起火,根本控制不住!」潜火军因高温灼热,已浑身是汗,看起来可怜无比。 郑夫人虽然恼怒痛心,但看潜火军都已拼尽全力,又怎好强迫人家进去救人? 她正痛心疾首,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面无表情道:「人各有命,谢氏要是命中注定该绝于此,你强求又有何用?」 一旁,朱大娘子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裴红罗拿了潜火军的装备来,有水囊,水袋,竹子做成的「消防管」等,乱七八糟摆了一地。 朱大娘子见状,心都漏了一拍,「你你你,你不会要进去救人吧?」 裴红罗望着烈火,心里头直打鼓,这客栈都要烧塌了一般,她进去只有当烤肉的份。 「我还没问谢嫂嫂,那镜子是怎么做的呢!」裴红罗起了哭腔,拿着救火装备束手无策。 朱大娘子紧紧拉着她,唯恐这脑子不灵光的闺女一头热,冲进去送死。 她再觉得谢斐可惜,也不可能拿自己女儿的安危开玩笑。 从始至终,萧世蓉置身事外,甚至有些期待。 火都已经这么大了,无论谢斐是被烧死,还是被她的姘头救出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她那姘头是不在长街上,还是看见了火焰和人群,也不敢进去救人? 也是,这火势太猛了,哪个男人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去救一个身份低微,又貌若无盐的丑妇。 一时间,萧世蓉也不知道,谢斐是就此被烧死来得痛快,还是身败名裂,更令她通体舒畅。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道紫色身影宛如鬼魅飘然而至,并噼手夺下了裴红罗手里的防火物件。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他已将涂了防火材料的牛皮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冲进火场之中。 众人均愕然,连潜火军都不知所措,询问是哪个不怕死的。 裴红罗呆呆地看着她娘,「潜,潜火军的人?」 朱大娘子摇摇头,「看打扮不像,该是哪家热心肠的公子哥。」 可贸然进去,怕是只赔上性命。 唯独,萧世蓉的冷笑停滞在嘴角。 毫无疑问,那该是谢斐的姘头。 可这么大的火,怎么敢进去的? 她皱眉,朝文妈妈使了个眼色。 文妈妈会意,暗示几个女使待会记得散播流言。 只要里面的两人死里逃生冲出火场,也有一场贞洁的审判等着,同样能扒下这对狗男女一层皮! 第187章 第一把八十七章 活下去 第187章 第一把八十七章 活下去 谢斐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脸上的伪装早因血水和高温而融化,藏起来的真容密布汗珠,又因黑烟而变成花猫脸。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 满头青丝也已散开,纠缠打结之中沾了泥土和血水,稀碎的发丝贴在脖颈和脸上,乱七八糟纠结在一起。 她贴地竭力爬行,被浓烟而呛咳得几乎吐出血来,额上血水也还在流淌,被她随意抓了把菸灰抹上以防失血过多。 从未想过,她会死在一场火里。 谢家十五年的无视苛刻,她熬过来了。 裴府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也没能击溃她。 可怎么偏偏就被萧世蓉那疯女人得手,在这灼热的火场里死得窝囊? 谢斐是不信鬼神的,可要是给她一个机会,她高低要拉萧世蓉一起陪葬。 哪怕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再也不能转世轮回,也要那女人跟她一同感受烈焰焚身的痛楚。 可是,老天爷大概不会给她第二次重生的机会,让她找萧世蓉索命去。 谢斐无力地闭上眼,在阵阵扭曲灼浪和大量黑烟之下,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火太大了,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无路可退,她即便不被活活烧死,依然会被浓烟灌入,窒息而死。 换成是谁,都该认命等死的。 可不知道是对萧世蓉的恨,还是对这世间的留恋,让她怎么也不甘心。 她浑身脱力,意识模糊,腿脚又被掉落下来的亭台柱头而砸了一下,断没断不知道,反正连爬动都钻心的痛。 即便如此,也在竭力往前爬,明明在这热浪狰狞的火场中,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一条求生的路。 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呛咳出来的血沫意味着什么,谢斐再明白不过。 她突然笑了声,无力而悽惨。 怎么就死在这了呢? 那个疯女人,当真是连半丝理智都没了。 神思恍惚间,突然又想起浮玉来。 那丫头的卖身契还没撕毁,官府那里,小姑娘还是奴隶。 要是她死了,浮玉会怎么样? 还有袁三,那又是个黑户,没了她,往后该怎么光明正大在京城瞎逛? 更别说田庄上,她的那些药材,花大力气囤的冰块,连用都没用过,总不能就便宜了旁人? 就这么想着,谢斐莫名又多了丝力气,哪怕汗如雨下,遍体鳞伤,依然在缭绕的火舌里艰难爬行。 可老天爷好像不打算放过她,上方火龙席捲,裹满火焰的树干携带千钧之势骤然掉落。 谢斐只听到上面声响,待抬头看去,失血过多又精疲力尽的身体早已反应不及。 眼看树干就要重重砸断她嵴椎,紫色身影翩然而至,长臂一挥将其打偏,翻飞的袍袖间星芒点点,银色面具上映衬了热烈的红光。 血汗流淌到眼睛里,谢斐连睁眼的力气都要没了。 狭窄的视线里,袁三的身影如此高大,连身后燃烧的烈火好像都在畏缩退避,被他完全阻隔在危险的世界外。 他甩下牛皮将谢斐一裹,再弯腰将谢斐抱起,快步走向火势稍小的通道。 谢斐没时间震惊他的出现,只猛然拽住他胸前衣襟,目眦欲裂。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萧世蓉的算计了。 「别……」只能发出一个音节,谢斐被浓烟呛得直咳。 她一个人死在火场里,至少不会背上荡妇的罪名。 袁三是安全的,他可以带浮玉离开京城,哪怕将来要东躲西藏隐姓埋名,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要是两个人一起出去了,萧世蓉会将他们定义为「姦夫淫妇」,连袁三都会死。 她怎么可以容忍,袁三因为她的缘故而死?袁三明白她的意思,却只是低头,温柔道:「忍一忍,马上就能出去了。」 谢斐满眼难堪失望,不懂袁三怎么就能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浓烟剧烈,她断断续续于咳嗽中嘶声道:「你怎么……就不明白……」 会死的。 即便出了这道火场,还有更可怕的惩戒等着。 侯府会怎么对待一个被别的男人搂抱的妾,谢斐已经不在乎了。 可袁三呢? 他本就是身份不明的人物,又被扣上「姦夫」的罪名,怕是凌迟处死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而袁三好像还是不懂,只温柔朝她笑笑,安抚道:「会没事的。」 谢斐闭上眼。 虽说黄泉路上有人陪,一定不会那么寂寞,可即便要陪,也要拉萧世蓉陪。 带上袁三,这算什么? 她正想挣扎一下,让袁三自己逃出去,偏偏前面的偏院在烈火烧灼下彻底垮塌,一大片灼浪卷携火焰扑面而来。 袁三立即背对火势护住谢斐,虽说高温灼热难耐,好在浓烟因这突如其来的火势而瓦解消融片刻。 那地方是袁三的来路,整座火场里唯一有可能逃出去的地方。 连谢斐都清晰明白了局势,偏偏袁三还不肯放弃。 他身上多处因横扫而来的木屑刺伤而流血,那黏糊湿滑的液体将紫衣染成了黑色。 谢斐按住他的手,无力摇头。 不用挣扎了。 她伤得很重,额头的伤,身上被火焰燎伤不少,腿脚可能也断了,即便能被救出去,萧世蓉那蛇蝎也还等着。 袁三的面孔近在咫尺,她突然间,很不捨得让这个人也死掉。 连活下去,对萧世蓉复仇也显得没那么重要。她只求袁三能活着,带浮玉一起活着。 「大头……」谢斐艰难抬手,抚摸他的银色面具。 想说点什么,可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她开口。 相识数年,到头来也只希望他活下去而已。真不希望,他因为她的缘故,沦落到悽惨可怜的下场。 她热烈期盼的目光,没能令他改变想法。 他只是再一次将人打横抱起,坚定不移地朝烈火中走去。 只要穿过前方燃烧的门,就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谢斐。」 他总是笑盈盈地叫她姑娘,从未完整称呼她的名字。 「活下去。」 你不是富丽堂皇的牡丹,不是高洁傲雪的寒梅,也不是空谷幽兰,不是人间清月。 你是生长在野原的一棵草,从未被精心呵护,可生命力顽强得不像话,无论什么波折坎坷都无法将你摧垮。 你坚韧,蓬勃,那就是你活下去的力量。 所以,再活一次,即便不华丽,不璀璨,哪怕伏低做小,隐忍委屈,再怎么样,也要活下去。 第188章 第一把八十八章 是我不好 第188章 第一把八十八章 是我不好 客栈外,众人心急如焚。 连裴鸿朗等人都听说了消息,急急忙忙赶来。 可面对这滔天火势,谁都束手无策。 安远侯也听说了自家包的客栈起火的事,他纵横沙场多年,曾斩杀敌军无数,可对付这样的烈火,还是有心无力。 「里面的,只有四房那个贵妾?」安远侯皱眉问。 郑夫人答道:「公爹,那贵妾是圣上赐婚的,且又……」 「大伯母,」萧世蓉突然开口打断,「其实,倒也没必要拿她是贵妾来说话,当初圣上赐婚,其中缘由为何,大家都清楚的。」 皇帝哪有那闲心,替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官庶女讨公道? 郑夫人慾言又止,只望向安远侯。 朱大娘子道:「原本应该是只有谢氏一个人在里头,不过先前,又有人冲进去了。」 安远侯看看火势,判断道:「是潜火军的人?」 朱大娘子道:「不像,虽说只是短暂一瞥,我看那人颇有些气场在身上,该是哪家见义勇为的公子哥。」 庞宜知低低道:「但愿这位不要出事,否则怎么对得起人家?」 为了一个妾,搭上无辜一条命,传出去,外人恐怕也会有所议论。 听了长辈们的话,萧世蓉但笑不语。 只要等那姘头抱谢斐出来,她就有办法利用闲言碎语,坐实谢斐通姦之罪。 不过前提是,两人没被烧死。 萧世蓉期待地看着火场,头一次迫切希望,谢斐别死在里头,最好是赤身裸体的,被她姦夫给抱出来。 百姓们都来观望大火,连烟花盛宴都来不及看。 一队禁军策马而来,百姓们连忙退避,同时指指点点,议论大火。 安远侯见了,上前道:「可是圣上有何示下?」 禁军指挥使陆凌秋翻身下马,一身银亮铠甲折射熊熊火光。 他先看了起火的客栈一眼,随后对安远侯抱拳道:「圣上得知是您府上客栈起火,命下官前来询问是否有人伤亡,火势能否控制得住?」 安远侯道:「客栈起火一事,扰了圣上雅致,本侯事后再去请罪。里面只有四房一名贵妾,以及一个前去救火的人。至于火势……」 安远侯一挥手,潜火军首领立即上前告知。 「回禀指挥使大人,这火来得蹊跷,幸好周边可燃物已经隔开,暂且烧不到其他商铺去,应该能控制住。」 陆凌秋厉声喝道:「能就是能,什么叫应该能!今日进士游街,圣上登楼与万民同庆,你们潜火军是什么饭桶,竟让火势如此汹涌!」 潜火军首领连忙跪下,心中叫苦不迭。 陆凌秋又问安远侯:「四房的贵妾,可是圣上赐给裴将军的那位?」 安远侯正要回答,庞宜知却轻笑一声,将话头截断。 「渊哥儿赋闲,从边关回来就不是将军了。指挥使大人这称呼不妥,往后可要改一改。」 陆凌秋冷声道:「本官要如何称呼,夫人一内院妇人,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庞宜知脸色微变,笑容一瞬间僵硬下去。 陆凌秋看看火势,正要吩咐禁军们救火,猛然间,客栈再一次因烈火而垮塌,横樑瓦片哗啦砸下,火星四射。 来救火的人发出惊恐喊叫声,纷纷后退。 潜火军首领大喊将周围商铺隔开,以免这火势增大,将整条皇城街连绵烧毁。眼看客栈都要烧光了,门口也是熊熊烈火,众人心知,里头的人势必是被烧死了,再无生还的可能。 可就在这时,原本火焰缭绕的出口处,仿佛一道劲风狠狠刮过,火舌朝外喷薄而出,逼得在外的人不断后退。 陆凌秋侧身挡下扑面而来的灼热火浪,再回头瞪向火场时,却陡然瞳孔紧缩。 那道摇摇欲坠,几乎已被烧得只剩残架的木门里,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不止陆凌秋,所有人都惊愕万分。 萧世蓉也愣了下,但立即反应过来,激动不已,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剧烈抖动。 很快,很快,就能彻底让那贱女人身败名裂了! 上天垂怜,谢斐也没想过,她和袁三还能冲出火场。 可只要稍稍一偏头,她就能看见客栈外大街上围观的人群。 甚至能透过扭曲的火焰,看穿萧世蓉狰狞邪恶的面容一般。 她一手勾着袁三的脖子,心知这样子出去,袁三会死得很惨。 车裂,凌迟,还是腰斩? 侯府要对付他,随便一个罪名,都能让他尸骨无存。 她深深看着袁三,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愧疚,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到火舌蔓延的地面,好似连灼浪都为此退缩几分。 袁三很少看到谢斐的眼泪。 她看似淡然,可自尊心高傲得要命,坚强到仿佛已经失去「哭」这样的本能。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谢斐在崩溃的边缘时,还是会哭出来。 哭出来很好,强忍着才是折磨。 谢斐愿意在他面前示弱,是不是意味着,稍微对他敞开了一点心扉? 还来不及为这个认知笑一笑,火势激烈,上方熊熊燃烧的横樑突然砸落下来,狭小的火场里无可退避。 袁三立即跪下,高大的身躯将蜷缩起来的谢斐牢牢护在怀中。 残木高坠砸在他嵴背上,咚的一声巨响仿佛闷雷一般撼动,那强大冲击力令谢斐都呼吸一滞。 他承受了全部冲击,谢斐连头发丝都没伤到一根。 谢斐不敢去想,他背上是如何血肉淋漓。 颤抖着抚摸他溢出血丝的嘴角,手指上缠绕了一抹刺眼的红色,谢斐从未这么痛苦过。 为了我,值得吗? 好似看穿她的心意,袁三低头看着她,深邃黑眸中倒映出她心痛到极致的脸。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换成我,你也会来救。」 他们之间,大概本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 缭绕的火焰烧断了银色面具的绳索,那张谢斐无数次试图揭下的面具,也因此而缓缓跌落。 俊美而熟悉的容颜在面前放大,谢斐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都已停止跳动。 火光之中,跟假裴渊一模一样的脸,更深沉无奈地注视她。 「是我不好,我瞒了你。」 第189章 主君 第189章 主君 「救火,快救火!」 「来不及了,快撤,客栈要塌了!」 「不!出来了!快看,他们出来了——」 长街上不断有人奔走跑动,都拿火势无可奈何。 可就在众人都陷入绝望时,却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火场之中出现的人影,同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所有人目不转睛看着客栈,萧世蓉面容也已扭曲得仿佛一个疯子。 她等待这一刻太久了,很快,就能坐实谢斐通姦之罪。 是要把她凌迟,还是当疯子锁起来,做成人彘慢慢折磨呢? 过于恶毒的心理,令萧世蓉冷艷的面孔都染上几分邪恶的丑陋。 可就在她示意文妈妈将事情闹大之前,在最前方的郑夫人却哑声喊道;「渊哥儿——」 紧接着朱大娘子也尖叫道:「天,天啊,怎么是渊哥儿!」 连老侯爷和陆凌秋等人都明显一愣,脚下动作更快,扑到随时会坍塌的客栈最前方去。 萧世蓉离得较远,一时间没懂众人在喊什么。 没人能想到,冲进火场救谢斐的人,居然是裴渊。 他抱着谢斐大步冲出来,没理会任何人,只越过扑上去的所有人,径直往侯府方向去。 路过萧世蓉身边,他眼角余光微瞥,神情冰冷厌恶至极。 萧世蓉愣在原地,霎时满头冷汗。 周围明明吵闹不堪,她却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的恐惧。 她居然,会被裴渊那废物一个眼神,吓得僵立不动? 怎么可能? 萧世蓉缓慢低头,看见自己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方才的激动,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而不远处,裴渊亦跟姬妙璇擦肩而过。 姬妙璇的震惊不亚于萧世蓉,可她抬起的手甚至没能触碰到裴渊的衣角,裴渊就已翩然而去,从始至终,没给母亲一个眼神。 姬妙璇定定看着落空的手,低低呢喃,「渊儿……」 侯府兵荒马乱。 裴渊抱谢斐先一步回去,府里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随后赶回来的老侯爷破天荒封锁了后宅,不许任何人出入。 就连老太太和郑夫人等人,都全被拦在裴渊住的院子外,谁也不能进。 裴渊将谢斐放到床上,两人身上多处擦伤烧伤,又在火场中被浓烟呛得惨烈,都已脱力。 但老侯爷很快又带了心腹郎中来,要给裴渊治疗。 院外,众人望着被军队包围的院子,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庞宜知搀扶着老太太,一再往里头张望,可只能看见士兵们冷冰冰的盔甲。 「婆母,公爹这是怎么了?就算要给渊哥儿疗伤,也不至于连咱们都不能进去吧?」 老太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里头。 庞宜知见状,又问姬妙璇,「你可是渊哥儿的亲娘,难道连你也不许进去?这算是什么道理?」 姬妙璇满脸冷淡,跟以前一样漠不关心,转身走了。 庞宜知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亲娘? 侯府的人全都聚集在这,老太太忧心道:「你们都先各自回府吧,渊哥儿和他的贵妾这里,自有老身和主君照料。」 裴红罗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始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说道:「祖母,我还是……」 话音未落,朱大娘子狠狠拍了她一下,然后跟老太太躬身行礼,拉着她走了。郑夫人见状,觉得谢斐由侯府照料,应该无妨,因而也带大房的人离开了。 剩下的外人里,还有跟随而来的陆凌秋。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等老太太委婉驱赶,自行离开。 众人一一散去,最后,就剩萧世蓉还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老太太看她一眼,说道:「谢氏福大命大,能得渊哥儿相救,想必两人以后,会更加紧密些。」 萧世蓉脸色跟猪肝一样难看。 一连过了几天,谢斐才逐渐好转。 这是她前世今生遭遇最大的一次危险,要不是有裴渊在,她一身怨气足以令自己化身厉鬼。 白日里,她醒转后,裴渊正坐在床旁看着她。 跟假裴渊不同,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可真正的裴渊,总是更从容深沉些,格外赏心悦目。 这几日里,谢斐虽然身体虚弱,可脑子里是好的,因而辗转联想了很多。 她坐起时,裴渊很自觉地单膝跪下,拿了绣花鞋来准备替她穿上。 她冷笑一声,秀丽白皙的脚踩住裴渊大腿,恶意碾动。 「主君好把戏,瞒得妾身好苦啊。若不是此番变故,您还打算骗妾身多久?」 裴渊不动声色地笑,抬眸望向她时,眼眸中柔情四溢,令她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但凭姑娘处置,可好?」 说罢,他握住谢斐细緻的脚踝,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一下,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谢斐轻咳一声缩回了脚,却又被他逮住,穿上了绣花鞋。 气氛正尴尬,浮玉端着药走进来,一看谢斐已经坐起了,连忙将药碗一放,猛冲过来撞开了裴渊。 「姑娘啊,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快点躺下!」 谢斐道:「都躺两天了,你姑娘我又不是死了。」 「不行,我探过你脉象了,虚弱得不行,快躺着!」浮玉眼泪都要飈出来了,大有谢斐敢走动,她就要去投井的趋势。 谢斐无奈,只好重新躺回去。 她还想去找萧世蓉玩呢,浮玉硬是不许,害她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很。 在浮玉和侯府精心照顾下,她身体暂无大碍,原本以为腿脚被砸断了,结果也幸运地只是皮外肉,休养即可。 头一次,谢斐觉得,老天爷对她还是很和善的。 浮玉转头看见裴渊,露出仿佛吃了死老鼠的表情。 裴渊好整以暇道:「不认识了?」 浮玉心说,这要能认识才有鬼了! 谢斐出事当晚,裴渊就叫人从四房把浮玉带了过来。 毕竟谢斐身边,还是只有浮玉最得信任。 而浮玉大致知道了经过,被袁三的真实身份震惊得几乎变痴呆。 这两日虽说慢慢回过味来了,可实在适应不了。 服侍谢斐喝过药,浮玉小心翼翼问,「那,那袁三哥才是主君,而隔壁屋里的『主君』,又是谁样?」 谢斐挑眉望着裴渊,「不知道啊,主君嘴闭得跟蚌壳似的。要问,当然还是问当事人。」 浮玉鬼鬼祟祟地瞅过来,主僕两人一起把裴渊盯着,既哀怨又带着一点不满的挑衅。 裴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第190章 宫中来人 第190章 宫中来人 皇城之中,森严钟声回荡天际,宫女侍卫们有条不紊地在大殿外穿梭。 殿内,宣帝正硃批奏章,总管太监传,安远侯觐见。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宣帝手持硃笔不动声色,待安远侯进殿行三跪九叩之礼后,方才一笑。 「爱卿这是做什么?」 安远侯叩首道:「臣有罪,臣管教不力,令客栈失火,扰了圣上与百官们的兴致。臣自知罪无可恕,特求圣上降罪。」 宣帝好笑道:「爱卿何必说得如此严重?朕已经听指挥使禀明经过,虽说火势汹涌,却未有人员伤亡。只是那客栈,你们侯府还是要有所表示。」 安远侯道:「臣一早已命人送了银子过去,并会派工匠协助重建,在此之前,客栈一应人员安置也已妥当。」 宣帝笑而不语,继续批阅奏章。 安远侯就这么俯首跪着,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过了半晌,宣帝才仿佛想起来一般,说道:「朕说过,爱卿年事已高,不用行此大礼。快起吧。」 安远侯这才谢主隆恩,得以起身。 宣帝看完手中奏章,不知是什么内容惹他心烦,他随手将摺子扔在地上,太监连忙去捡,捡了又不敢再递上去,只小心翼翼伺候在旁。 「对了,」宣帝揉揉眉心,突然又道:「听说,救了客栈中伤者的人,是裴渊那孩子?」 安远侯躬身道:「回圣上,的确是臣那不成体统的孙子。他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能不要,如此急色,实在令臣寒心。」 宣帝闭着眼,手指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轻按了两下。 「裴渊,」宣帝顿了顿,又道:「他不是身体虚弱吗?」 怎么能将一个女人从大火之中救出,还抱回侯府去? 安远侯神色复杂,「此子该是回光返照,回去后便昏迷不醒。这两日里浑浑噩噩,俨然是油尽灯枯了。」 宣帝关切道:「怎么会这样?你没给他找最好的大夫?」 安远侯正要回话,宣帝又道:「既如此,朕指派两个太医随你回府,好好给裴渊看看。他毕竟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更是裴肃唯一的骨肉,于情于理,朕不能坐视不理。」 安远侯迟疑了一下,宣帝没放过这短暂的神色。 他饶有兴趣道;「听闻当夜爱卿一回府,立即便封锁宅院,不许任何人出入?难不成,是有何不可见人的秘密?」 安远侯连忙跪下,再度叩首。 「臣,臣实在是……」 宣帝眼睛眯起,居高临下俯视安远侯。 「爱卿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朕吧?」 安远侯花白的鬍子触地,难堪不已。 「臣不敢,实在是,此事乃内院妇人争风吃醋所致,还连累圣上亲赐贵妾,差点被火烧死。 臣唯恐那贵妾再被不长眼的人暗中害了,所以才将院子围起来,在那贵妾脱离危险前,不敢有所大意。否则,臣万死难辞其咎。」 宣帝冷冷看着安远侯,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太监很快带了两名太医和一个老嬷嬷来,在安远侯身后跪着。 宣帝这才又说道:「这两位太医都有妙手回春之能,让他们给裴渊看看,是否还能挽救。 至于这徐嬷嬷,是从前伺候太后的人,太后夸赞她缜密细緻,朕让她去照顾裴渊,直至裴渊痊癒。爱卿,没有异议吧?」 安远侯拱手道:「臣,谢过圣上。」 侯府内,裴渊坐在镜子前,谢斐给他梳理头发。 那日火场里,他头发被烧焦不少,这两天又没打理,以至于枯萎的发根还杵在那,实在碍眼。 谢斐便摁住他,拿了把剪刀,咔嚓咔嚓剪掉这部分发丝。 乌发接连落地,裴渊望着镜子里的人,心疼道:「你不会是在泄愤吧?」 再乱七八糟瞎剪几刀,他能变成癞子。谢斐秋后算帐,无理取闹道:「客栈起火那天,你跑哪去了?」 要是早点来,二人或许不用受太重的伤。 裴渊笑道:「久未瞻仰圣颜,身为臣子,自该去鸿雁楼下拜一拜。」 不是没想过行刺,不过皇帝太怕死,禁军多如牛毛。 照谢斐的话说,即便他得手,也得有一场九族消消乐等着。 想想一大家子老幼,盘算一番还是遗憾了之。 待回到客栈,才发现起火,那时候来不及想更多,夺了裴红罗的装备就冲进去。 好在,来得及。 谢斐想想都心有余悸,差一点,两人都死在里头了。 「再有下次,就别冒险了。」 裴渊只轻笑一声,又从镜子里看看谢斐神色,琢磨道:「你好像并不生气?」 他以为谢斐得知真相后,会气得跳起来暴打他一顿,没想到反应却如此平淡。 谢斐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有你的顾虑,我都看在眼里。至于惊讶,其实我也这么猜测过,只是觉得过于离谱,没敢细想。」 更何况,她也有穿越重生的秘密瞒着裴渊,此生都无法宣之于口,就扯平了吧。 谢斐剪掉了焦发,又将剩下的打薄一些,随即挽了端正的发髻,戴上玉制发冠。 镜子里的人,当真是玉树临风丰神俊逸,谢斐多看了眼,胸腔里瀰漫着陌生的情愫。 真是奇怪,以前看假裴渊,也没这么多悸动。 她选择不去多想,正巧浮玉走进来,她便吩咐道:「去给我找块板砖来。」 浮玉歪头询问,「板?砖?」 谢斐比划一下,「就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很工整的砖,别太大,要我能抡得动的。」 浮玉不明所以,只当姑娘受了伤后脑子有点问题,尽量满足就是。 只有裴渊明白谢斐要做什么,他懒散靠着梳妆檯,一手撑头望着谢斐,问道:「要我帮忙吗?」 谢斐勾起没有血色的唇,「事后,你帮我压着点就行。」 但很快,一名死士匆匆到房门外跪下,低声道:「公子,宫里来了人。」 裴渊微微侧头,「谁?」 「两名太医,一位徐嬷嬷。」 裴渊目光微敛,快速对谢斐道:「这位徐嬷嬷曾是太后的人,最威严冷静,连当今皇后未登上凤位前,都受过她教导训诫。」 谢斐明白了,点点头道:「我小心应对。」 那三人很快到了院外,谢斐出去相迎。 她头上还缠着纱布,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一瘸一拐,俨然大病初癒。 大门外站着的不止三人,除了两个太医,更多是徐嬷嬷从宫里带出来,要「伺候」裴渊的漂亮宫女。 见了人,谢斐盈盈一福身,道:「不知几位从何而来,又有何要事?」 徐嬷嬷长得珠圆玉润,眼睛大鼻子大,又满面笑容,看着十分温厚和蔼,不是裴渊说的「威严」。 打扮上也朴素大气,但细看之下才能瞧见衣裳上的暗纹,那花样做工,只能说不愧是宫里来的。 第191章 皇帝的心思 第191章 皇帝的心思 徐嬷嬷多打量了谢斐几眼,笑呵呵道:「想必这位就是谢小娘了吧?老身是奉圣上之命,特来照顾裴公子的。」 谢斐顿时手足无措,「呀」了一声后六神无主道:「这这这,宫里来了贵人,怎么也没人提前知会妾身?妾身不懂规矩,敢问该如何接待嬷嬷?」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徐嬷嬷笑得热情朴实,看着很好相处。 她道:「老身是来伺候的,哪里需要小娘费心招待?您就当我是下人,有什么要老身做的,尽管吩咐就是。」 谢斐惶恐道:「我家主君何德何能,竟能得此殊荣,劳嬷嬷您伺候呢?」 徐嬷嬷正色道:「小娘此言差矣。裴大将军劳苦功高,裴公子作为他唯一骨血,圣上岂有不重视的道理?」 谢斐一边称是,一边请徐嬷嬷进去。 徐嬷嬷又给谢斐介绍了两位太医,以及几个如花似玉的宫女。 到了屋内,徐嬷嬷先去查看状况。 假裴渊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嘴唇乌黑,即便在昏睡中,额上也尽是冷汗。 徐嬷嬷小心翼翼坐在床头,吩咐宫女们,「去打盆热水来,待老身给裴公子擦拭了身子,再请太医诊脉。」 说话间,徐嬷嬷已扫视了假裴渊全身。 头发有烧焦的地方,更多已经剪掉,剩下长短不一的好些碎发。 露在衣裳外的四肢和脖子等处,也有烈火烧灼后留下的浅浅伤痕。 待宫女打了水来,徐嬷嬷不动声色地掀开假裴渊的衣裳,手指在腰侧的「胎记」上流连片刻。 谢斐看在眼里,于一旁轻声啜泣。 「都是我不好,卑微之身,竟也让主君捨命救我。要是主君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徐嬷嬷一边擦拭,一边说道:「老身也听说,是裴公子将小娘从火海中救出的。看不出公子风流多情,却也是性情中人。」 谢斐抽泣道:「之前主君患病,一直是妾身在照顾。妾身也本以为,主君对妾身毫无情义,却没想到……」 徐嬷嬷耳目灵通,来之前又已打听了裴家四房的事,故而明白谢斐在说哪一桩。 假裴渊患上花柳病,别人都退避三舍,唯独谢斐上赶着照顾。 许是那时候,患难见真情,才有了如今的情义。 徐嬷嬷给假裴渊擦拭了后,太医们才上前诊断。 谢斐请徐嬷嬷先到隔壁茶水厅里落座,再叫下人奉上糕点。 期间,她坐立不安,时而咬着手绢低低的哭,时而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地板都要被跺穿了。 徐嬷嬷笑道:「谢小娘与裴公子,似乎不如外面传的那般疏离?」 谢斐羞红了脸,声若蚊吟道:「妾身卑微,本是不敢多想的,可谁知主君他,他,他竟然不顾尊贵之身,捨身相救,妾身实在是……」 徐嬷嬷眸底渐深,却只是又随口揶揄了两句,没有多问。 不多时,太医出来,颇有些难以启齿。 徐嬷嬷还要回宫复命,追问之下,他们才说状况的确不大好。 徐嬷嬷又说,裴公子是裴大将军唯一血脉,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救回。 太医们不敢担保,只答应尽力。 黄昏时,徐嬷嬷才走人,把宫女们留下伺候。 谢斐目送她的车驾离去,才悠悠回府,到了屋里。 她在房中没找到裴渊,又去隔壁假裴渊的屋里。 果然,裴渊倚着窗,定定看着床上的人,不知在作何感想。 谢斐进去,低声嘆道:「看得真严实。」那几个宫女在外面守着,随时会进来「突袭」。 裴渊道:「皇帝要确认,侯府的『裴渊』,还是不是他落下的棋子。」 谢斐追问,「如果不是呢?」 裴渊无声冷笑。 如果不是,那架在侯府脖子上的刀,将更加锋利。 谢斐明白,当务之急,是要让皇帝确信,现在的「裴渊」,还是那个假货。 老侯爷之所以连夜在假裴渊身上做出痕迹,也是预料到皇帝会派人来查验。 幸好谢斐也提前给假裴渊扎了针,让他一直昏睡,否则他要是闹起来,恐怕徐嬷嬷那么精明的人会看出异样。 谢斐看看裴渊,心下嘆息。 虽说是知道了这人的真实身份,可怎么反倒更不能置身事外了? 她跟这裴府的牵连,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当夜,安远侯独自正于书房里研读兵法。 裴渊悄无声息地出现时,老侯爷放下了兵书,静静看着他。 裴渊跪地,恭顺叩首,挺拔如玉树的身姿清朗修长,在烛火下投出摇曳的影子。 「裴渊,见过祖父。」 安远侯闭了闭眼,将满目辛酸都掩藏起来。 他上前扶起裴渊,以慈爱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断拍打裴渊胳膊。 「好,好,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裴渊垂下眼眸,歉疚道:「我不确定爷爷身边是否有圣上安排的眼线,因而五年来不敢跟爷爷联繫。害爷爷为我担心,是我无能所致。」 安远侯老泪纵横,闻言又嘆息着按住他的肩。 「你按兵不动是对的,圣上太想摧毁侯府,五年来不断试探。我明知身边有眼线,却也不敢找藉口拔除。」 祖孙二人到窗边坐下,诉说五年来种种。 裴渊道:「爷爷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人并非是我的?」 安远侯怒道:「那种混帐东西,怎么可能是你,怎么可能是我安远侯的骨血!」 论起时间,算是一开始。 自打裴渊出生,姬妙璇避居佛寺,裴肃又要整顿军队操练兵马,经常不在府上。 所以裴渊自小,由老侯爷照看更多。 等到裴肃远赴边关,不方便带年幼的裴渊去,裴渊便彻底养在安远侯膝下。 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明白性情? 更重要的是,外面虽传言安远侯严厉,但实际上面对孙辈们,安远侯是很和蔼的。 尤其裴渊,不但是他最偏爱的孙子,更是他最满意的接班人,私底下,他对裴渊可以算得上极其宠溺。 所以裴渊并不畏惧他,祖孙俩十分亲近。而那个假的,却只是看他一眼,就要吓得瑟瑟发抖。 安远侯想起那厮就气,但一时半会还不能动他。 「无论如何要让圣上相信,『裴渊』还是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假以时日,他自会找藉口,将爵位传给你。」 安远侯太清楚宣帝的心思。 那人就是要让安远侯府的血统,被一个龌龊歹毒的人截断,从此世世代代,都跟开国王族没有任何关联。 第192章 来一板砖 第192章 来一板砖 「至于那个贵妾,」安远侯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在这里,他盯着裴渊的眼睛,意味深长道:「你对她,莫非?」 裴渊认真道:「爷爷,她对我很重要。」 「她什么都知道?」安远侯追问。 「是,」裴渊没有隐瞒,斟酌道:「五年前我身负重伤,是她将我从鬼门关拉回。这五年里,我们一直在一起。」 安远侯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感嘆缘分。 怎么偏偏,皇帝就从诸多女眷之中,选了个谢斐嫁到裴府来? 大抵缘分,妙不可言。 安远侯道:「我跟你奶奶有太多阴差阳错,最终阴阳相隔。她本该是我嫡妻,可我有负于她,如今每每想来,哀痛不已。」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妻子生下的唯一嫡子,这嫡子又英年早逝,留下唯一的血脉。 安远侯即便爱屋及乌,多怜悯裴渊也是应该。 他嘱咐道:「你既喜爱那贵妾,该多多照拂,万万别像爷爷这样,留下牵绊遗憾来。」 裴渊郑重称是。 一连过去几日,假裴渊好转些许,被送回四房。 谢斐坐马车,跟浮玉一同到了裴府。 姬妙璇和萧世蓉早几日回来了,谢斐的板砖暂时没派上用场,心急难耐。 因而一到家,她迫不及待跑去琼玉苑,求见大娘子。 萧世蓉这几日里,没一天睡过安稳觉。 她一直在思考,谢斐的「姘头」,怎么会是裴渊? 唯一得出的结论是,那晚上去救谢斐的恰好就是裴渊,而真正的姘头另有其人。 但这个想法一出,萧世蓉又觉得不对劲,怎么也想不通。 她正为谢斐烦心不已,外间传,谢小娘求见。 虽说谢斐又一次死里逃生,但萧世蓉对她的轻蔑没有丝毫减轻。 「让她进来。」 谢斐很快进了屋,笑盈盈道:「大娘子气色不好,可是做多了亏心事,时常梦魇,导致夜不能寐?」 萧世蓉冷笑道:「我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不后悔。只是没能顺利除掉你,反倒叫我忧思难安。」 谢斐低笑一声,又玩味道:「那大娘子想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世蓉面色一凝,挑眉道:「你愿意说?」 谢斐大大方方道:「此事隐秘,若是大娘子愿意屏退左右,妾身自然愿意道来。」 文妈妈一听,连忙道:「大娘子万万不可啊,谁知道她打什么鬼主意!」 萧世蓉冷眼瞧着谢斐,谢斐满眼无辜。 半晌,萧世蓉道:「无妨,你们先下去。」 文妈妈还想再劝,却被萧世蓉不耐烦地赶走。 她就不信,谢斐一个卑微的妾,还敢在裴家的地盘上,对她这个当家主母做什么了。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并关上房门后,谢斐突然指着萧世蓉身后,「啊!」 萧世蓉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可下一刻,脑袋遭受重击,剧痛袭来的瞬间也令她晕头转向,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 倒地后她才勉强看清,是谢斐摸出了板砖,给她头上狠狠来了一下。 谢斐冷冷道:「痛吧?」 可不及那日在火场里,她一半的恐惧绝望。 鲜血从萧世蓉额头上溢出,连耳朵里好像都在嗡嗡作响。 嚣张跋扈的贵女在此刻惊恐到极致,因为她发现,谢斐再度高高扬起了板砖。 「你,你……」她颤抖着指向谢斐,刚要大喊来人,谢斐却迅速掏出银针在她脖子上扎了一下,令她发不出声响来。她还挣扎着试图往前爬动,却被谢斐踩住了腰,死死压制住。 看她在自己脚下疯狂扭动,谢斐弯腰嗤笑道:「原来高高在上的贵女,也会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 萧世蓉强忍恐惧怒目而视,却迎来谢斐又一板砖。 砖头在滴血,谢斐冷漠道:「没想到大娘子也会流血,我还以为您是钢打铁铸的,才会如此无情。」 萧世蓉头痛得厉害,但更多的是恐惧。 从小到大,她没受过皮肉伤,甚至没被呵斥过几句。 被谢斐砸这两下带来的痛楚,远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目眦欲裂,再次望向谢斐时,却是求饶畏惧更多。 谢斐无动于衷,又一板砖摁了下去。 等到文妈妈等人听到里头响动,觉得不对劲再冲进来时,萧世蓉已满头是血,倒在血泊里动弹不得。 众人大呼小叫,有急忙去请大夫的,有将谢斐按下的。 慌乱中,谢斐淡然自若,拿着滴血的板砖毫不掩饰恶意。 谢斐自认为,她也不是什么残暴的人,绝大多数时候非常理智,谋定而后行。 但这种理智的做法在萧世蓉面前行不通,既然萧世蓉都疯了,那她索性也疯一场,让萧世蓉切身感受何为疼痛。 府上因谢斐下黑手,一时间闹翻了天。 大夫来得及时,萧世蓉没死,只脑子伤得比谢斐都重,伤口血流如注,许久未能清醒。 姬妙璇叫人把谢斐押往慧明堂时,谢斐惋惜不已。 「本是再想放一把火,让大娘子也试试火场逃生有多刺激。可惜文妈妈她们跑得比狗都快,我还没开始烧帘子,她们就大惊小怪的把我扣了。」 谢斐一点认错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盈盈的,让姬妙璇憋了一肚子气。 这位老夫人不是头一次被谢斐气到哑口无言,但往常只是小打小闹,这次却差点令萧世蓉丧命,她不能坐视不理。 俯身看着谢斐,姬妙璇目光如炬,咄咄逼人道:「她是正室嫡妻,你只是个妾!为人妾室,试图杀害主母,你要颠覆三纲五常不成吗?」 谢斐冷笑道:「妾身要是有那本事,还窝在这后院做什么妾啊。」 她要真能颠覆三纲五常,该打响反封建反帝第一枪,把这些人通通嘎掉才是。 姬妙璇按住胸口,感觉一股郁气闷在这里,实在是难受。 邓妈妈见状,苦口婆心劝导谢斐。 「谢小娘,虽说大娘子是有些骄纵,但你……」 谢斐打断。 「这话错了,用『骄纵』形容大娘子,简直侮了这两个字。连皇宫里的贵人们也不能随便剥夺宫女性命,大娘子却在后院兴风作浪,不将大靖律法当回事。」 她声量越来越高,慧明堂外的奴僕们竖起耳朵在听,且不管邓妈妈怎么给她暗示,她都不肯压低声音来,存心要把事情说个清楚。 「我受伤一事,也是大娘子先将我打晕,再放火烧毁客栈,试图以『意外』来掩盖她行凶杀人的事实。若不是主君捨命相护,我现在就是一块焦炭了。 她疯癫张狂,无法无天,这样的人也配当主母,也配为人?她暗害我在先,我不过以牙还牙,何况我还没烧死她呢。 她萧世蓉害了多少条人命,老夫人你心知肚明。就凭她是你侄女,你就纵容她草菅人命,肆意妄为?真是佛经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谢斐激情开喷,连番控诉,姬妙璇竭力说服自己别跟一个小庶女一般计较,但身体依然气得微微发抖。 她不是不知道谢斐所说是正确的,但萧世蓉是她亲侄女,代表了她妹妹婆家,也是昔日情郎的本族。 无论如何公正,外人没有亲眷重要,帮亲不帮理,在大户人家是必然的。 她强行不去管公正是非,势必要把谢斐处置了,永绝后患。 「你母家乃是谢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敢强词夺理!」 第193章 憎恨 第193章 憎恨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姬妙璇怒道:「我现在便先遣人去你母家告诉一声,随即再以戕害主母之名,将你送往官府发落,你好自为之吧!」 谢斐连跪也不跪了,站起来一甩袖子,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姬妙璇,疾言厉色。 「有您这佛口蛇心,尊贵傲慢之人颠倒黑白,想必官府也不会还我一个公道。不过公堂之上,我还是要好好分说,萧世蓉是如何在后院里头搅弄风云,滥杀无辜的!」 慧明堂里里外外的人,凡是听了谢斐的话,一个个都惊呆了。 但更多的,还是震撼于谢斐的气势。 一个妾,敢在这以孝为先的世道里,说出如此决绝的话,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反抗来自权贵不公正的压迫。 不知该说愚蠢,天真,张狂,或是于腐烂泥地里死死挣扎出来的清醒。 无论如何,简直是……不要命了! 屋内,邓妈妈也瞠目结舌,许久才略显无措地望向姬妙璇。 这么多年来,邓妈妈从未见过谢斐这样的人。 就像怎么也摧垮不了的劲松青竹,不管寒冬凛冽,不管山呼海啸,始终屹立于泥地上,坚韧顽强得不可思议。 她这会才想起来,好像谢斐自打嫁入裴家,无论如何伏低做小,憋屈讨好,唯独那嵴樑,从未弯过分毫。 姬妙璇也久久未能回应。 心中情愫涌动,不知是愤怒,是畏惧,或是羡慕? 如果当年的她,有谢斐一半的魄力敢于反抗,或许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又或者,她有谢斐这样乐观通透,又豁达强大的心思,漫长的一生,也不至于仿佛被白雪覆盖,冰冷彻骨。 想成为她,但也必须摧毁她。 姬妙璇再度深深一吸气,嘶声道:「来人,将谢氏……」 话音未落,素律急匆匆跑来。 慧明堂的梨花开得晚,素律奔走时,发间和肩膀上都沾了花瓣,宛如雪花一般。 她进入屋内,看也没看谢斐一眼,只跪地朝姬妙璇叩首。 「老夫人,主君说,是他命谢小娘去砸伤大娘子的。如果要上公堂,还请您备下软轿,抬他和大娘子一同去官府对峙。」 一时间,姬妙璇和邓妈妈都目露愕然。 谢斐表情变得很快,先前还义愤填膺怒不可遏,这会立马楚楚可怜满面无辜。 她双膝一软,跪地道:「主君说,大娘子害他不得不闯入火场,连头发都烧没了,所以才命妾身去砸……略略让大娘子感受一下痛楚。此事,的确不是妾身存心所为。」 很明显的顺水推舟之词,谁信了谁就是傻子。 她闹得快,不过给台阶也快,就看姬妙璇要不要下了。 良久,姬妙璇像是败下阵来,摆摆手叫素律把谢斐带出去。 离开慧明堂,谢斐满面春风,连飘飘洒洒的梨花都分外香甜一般,沁人心脾得很。 素律在身后跟着,低声说道:「小娘此举,萧家要是知道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谢斐要是不受责罚,裴家这举动,几乎是在抽萧家的脸。 谢斐深深道:「还有比往我脑子上来一下,再放火烧死我来得可怕吗?」 素律想了想,一时间无言以对。 事后,谢斐直接带浮玉回了田庄,把裴渊扔在他自己的地盘自生自灭。回去的路上是柳妈妈驾车,浮玉和谢斐坐在车里。 浮玉心有余悸,一路上都拉着谢斐的手不肯松开,还念叨着当时不应该听裴渊阻拦,要跟谢斐一起去,也给萧世蓉脑子上来几下。 谢斐道:「我是有分寸的,让她疼,又不会让她死。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怕不是一板砖下去,咱们主僕俩真得吃牢饭。」 浮玉不服气道:「吃牢饭就吃牢饭,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能除了那个祸害,我乐意!」 谢斐敲了她一下,「瞎说什么?你以后要替我开药堂的,你蹲大牢去了,谁来给你姑娘我挣钱?」 浮玉埋着头,眼睛莫名又红了一圈。 谢斐知道她的心思,无非还是火烧客栈一事,她怕了。 「过来,」谢斐拍拍自己的大腿,「让姑娘抱抱看,有没有长大些。」 浮玉张开双臂揽住谢斐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无声啜泣。 太害怕了。 她那会被囚禁在裴府,得知谢斐遇害后,差点吓晕过去。 要不是柳妈妈死死拦着,她拿着刀,真要跟萧世蓉拼命去。 后来谢斐昏睡了一天一夜,她寸步不离守着,背地里眼泪不知道掉了几缸。 「姑娘,她们凭什么都欺负你?」 浮玉不明白,她家姑娘到底怎么就碍了那些人的眼,始终也得不到一条活路。 谢斐好笑地拍抚她的背,说道:「谁都欺负我了?除了老夫人和大娘子,其他人不都挺好的?」 浮玉鼻子酸得不行,只紧紧抱着谢斐小声抽泣,像是再也不愿意把人放开,双臂越收越紧。 幼年时,她被谢斐救回后大病一场,以前的经历都忘得差不多了。 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跟谢斐一起的时光是最完整快乐的。 即便食不果腹,即便被人说三道四,只要有谢斐在,哪怕再苦也甘之如饴。 她的世界里只有谢斐,从未想过,如果哪天谢斐不在了,她该怎么走下去。 因此,越发憎恨萧世蓉,想一把火将那女人送去阴曹地府,哪怕赔上自己也绝不迟疑。 谢斐敏锐地发现她的情绪,抬起她的下巴,掏出手绢来擦拭她的眼泪。 「浮玉,我还好好的。」细长手指爱怜地摩挲浮玉的面庞,谢斐柔声道:「你和他,是我最在乎的两个人。我希望你们能一辈子安乐无忧,痛痛快快活一场。」 她生来就是谢家庶女,是这封建王朝之下,条条框框所束缚起来的木偶,一举一动都不能有丝毫大意。 否则时代的瓦砾随便压下来,都能重重砸断她的嵴樑。 但浮玉,是她细心浇灌出来的一朵花,被她捧成无拘无束,拥有广阔天地的自己。 头一次,谢斐认真地向浮玉诉说自己的期许。 「我要你做快乐的『谢斐』,不用面目可憎,不用勾心斗角,只需活得恣意潇洒,天高海阔任你遨游。」 所以,不要为了仇恨断送退路,去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第194章 访客 第194章 访客 裴府中,裴渊独坐窗前。 窗户半掩,一枝海棠花伸过来,红色重瓣花朵娇俏明艷。 透过窗缝,能看到对面的假裴渊厢房。 皇宫里来的美人们,像是勾魂夺魄的妖精,在假裴渊面前摇曳着腰肢来回走动。 那假裴渊本就是个色中饿鬼,一边在太医调理下勉强康复,一边又因存心的引诱而急不可耐。 裴渊有时候,也有些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既然这么想让假玩意继承安远侯府,为何又要派美人勾引,不上不下地吊着? 还是说,是为了确定,这个「裴渊」当真还是那个好色癞子? 本章节来源于sto??9 唯独有一点,裴渊很确定。 「阴暗小人。」 小肚鸡肠,又敏感多疑的皇帝,是如此憎恨裴氏一脉,又是如此嫉妒裴肃,甚至不惜以最下作的手段,来断绝裴家这一支的血脉。 他正猜测,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他还是靠坐在软榻上,一条腿落地,很悠哉潇洒的模样,也没回过头去,望向那素衣素发的妇人。 姬妙璇站了半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裴渊这才转头,笑道:「母亲不把门关上,被人看见了,可是夷九族的大罪。您就算不在意裴家,也不得不为了萧家隐瞒。」 姬妙璇收回视线,却没动弹。 她只冷冰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休了世蓉。」 裴渊低笑一声,如玉石般修长的手伸出去,勾住了那支艷丽的海棠。 「母亲放心,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暂时不会有任何举动。」 姬妙璇目露嫌恶,继续道:「至于谢家那个,你要除了她。」 裴渊半点波澜也没有,只反问,「去年马匪的事,也是母亲的手笔?」 姬妙璇答非所问,「难怪她能一次次化险为夷,原来是你在替她出谋划策。此女狡诈阴险,你迟早有一天会毁在她手上!」 裴渊不以为然,只把玩海棠,令花枝颤动,飘飘洒洒落下一地花瓣来。 「不劳母亲费心,您有这时间,不如多多照看萧世蓉。时机一到,您得想好,该如何保住她。」 被如此威胁,姬妙璇气恼之余,只能阴阳怪气道:「我还真是有个好儿子,就因为一个丑妇,还要翻脸无情。」 裴渊嘆道:「可惜我没有个好母亲,否则也不至于如此腹背受敌。」 姬妙璇心尖一颤,脸色难堪。 她呼吸有些不顺畅,缓和片刻才急促道:「禁军指挥使陆凌秋几度上门拜访,要不要见,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姬妙璇头也不回地离开。 裴渊还是坐在那,凝望对面厢房里的动静。 田庄上,谢斐从冰窖里取了冰出来,做了一大锅凉饮。 浮玉被押着看医书,闻到香味后跑到灶屋里,快乐地吃了一大碗。 她边吃边道:「姑娘,这还没入夏呢,您怎么就做起冰饮来了?」 不待谢斐回应,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喊道:「哦,难道您是想开家冰饮铺子?」 谢斐道:「不好说,竞争力不够。」大靖这个时代,饮食方面非常富足完善,各类美食层出不穷。 寻常的饮品,糕点,菜餚,有些甚至比现代社会的更加精緻。甚至连「火锅」,都已出现几百年了。 谢斐在现代时期尝过的美食,多半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 所以,她对开美食铺子不抱什么期望。 浮玉只是随口一说,既然不成,那就算了。 她又道:「不过姑娘,既然袁三哥才是真正的主君,那他是不是能把大娘子休了?」 谢斐道:「怎么可能呢?」 宣帝现在正怀疑裴渊真假,指不定派了多少眼线,裴府任何大动作都会第一时间传到宫中。 无论休妻还是和离,萧家不会无动于衷,届时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宣帝疑窦。 虽说谢斐也不明白,宣帝为何如此针对四房这一脉,但看裴渊的态度,怕是其中也有不少缘由。 主僕二人正吃着,恰逢邹娘子来送分红。 绣坊现在慢慢在挣钱了,隔两三个月几家能分红,虽然不多,却比以前好了不少。 邹娘子一来,谢斐请她吃冰饮,虽然好吃,可天气毕竟不炎热,邹娘子不敢贪多。 她一边吃,一边喜气洋洋道:「我们昨天还在说呢,小娘真是福星,自打您来到庄子里,桩桩件件都是好事!」 谢斐道:「也不能这么说,就像之前马匪的事,要是没人因此伤残,我心里也好受些。」 邹娘子诧异道:「您这是什么话?难不成马匪还是您引来的?要不是您,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呢,您可别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谢斐也希望如此。 不去想这事,她转而道:「既然绣坊已走上正轨,不如再把铺面扩大些,趁初夏要换衣裳,好好赚一笔。」 邹娘子自然没异议,谢斐又投了银子进去,让她们自个发挥。 她现在天天掰手指,就等浮玉什么时候满十三岁,将人脱了奴籍放出去,早早把药堂开起来。 为此,她最近天天押着浮玉,让她死读医书,自己则也研发各种药物,要为将来特殊情况做准备。 浮玉嚎归嚎,叫够了还是乖乖磨鍊医术去。 转眼春末初夏,田庄上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裴红罗在谢斐这里转了半天,羡慕道:「我都不知道原来山野田庄上,是如此逍遥自在,难怪谢嫂嫂你不愿去裴家了。」 谢斐不知道这小祖宗是来做什么,含糊道:「田庄有田庄的清静,裴家有裴家的富贵。不过红罗姑娘你身份尊贵,来……」 「哎呀,尊贵什么嘛,」裴红罗打断她,大大咧咧道:「虽说都是侯府的人,可我们二房没在朝为官,我父兄都经商,真论起来,还不如谢嫂嫂你娘家呢。」 士农工商,二房的地位的确不算高。 谢斐不再提这事,又直白地问裴红罗的来意。 裴红罗说,她是为玻璃镜子来的。 谢斐又把这事给忘了,一拍额头道:「是我大意,没想起这茬来。」 她又好笑问,「红罗姑娘当真这么喜欢我说的那种镜子?」 第195章 镜子 第195章 镜子 裴红罗压根不知道水银镜子长什么样,只是期待一面能真正看清长相的镜子。 她两眼放光,激动道:「难道谢嫂嫂你不喜欢吗?你说的那种镜子,我都不大能想像出来。要是真做出来了,摆到铺子里卖,那可就发大财了!」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谢斐一愣。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当即,谢斐也热血沸腾,又怪自己脑子开叉,没想起可以卖镜子。 要做水银玻璃镜子,需要的材料可不少。 谢斐这里没有,就找到陈大发,请他去搜集。另外一些,则是裴红罗派下人去找。 花了两天时间,材料算是齐了,接下来炼制锻造镜子,又要花不少功夫。 谢斐本以为,裴红罗作为侯府千金,可能会有些娇生惯养。 可没想到,这姑娘彪悍得很,动手能力贼强,不管斧头锯子还是墨斗角尺,她玩起来得心应手。 只需要谢斐在旁指挥怎么做,她哼哧哼哧地干起来,都不需要谢斐额外动手。 几天下来,谢斐觉得,她比裴渊还好用。 初次做镜子并不顺利,裴红罗甚至住在了庄子上。 最主要的,还是先锻造玻璃。 在这个时代本有「琉璃」,但不是最通透无色的纯正「玻璃」。 谢斐遍查书籍,又找了最有名的琉璃瓦匠指导,好容易才跟裴红罗烧出了玻璃来。 这玻璃不如现代工艺制造出来的稳定,脆弱易碎,但是跟冰块一般晶莹剔透,把裴红罗看得入了迷。 「谢嫂嫂,这简直是人间珍品啊,你说要是能做成花瓶摆件,该多少人喜爱追捧?」 谢斐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们能做出这样透明的玻璃已经很勉强,即便是琉璃匠人们都说,几乎不可能再烧制出复杂形状来。 「新鲜是新鲜,但是太容易碎裂了,咱们还是先做镜子吧。」 两人接着捣鼓,又花了些时间,才把镜子给做出来。 初次见到真正的玻璃水银镜,裴红罗呆呆地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像是头一次看清自己长什么样似的。 谢斐许多年没见过这么清晰的镜子了,感嘆道:「还是玻璃镜好用啊,我这脸上斑点果然是有些突兀了。」 裴红罗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盯镜子。 谢斐理解她有多震惊,因而也不说什么,让她自己慢慢玩够了再提做生意的事。 刚回松月居,柳妈妈迎上来。 「刚才裴府传来消息,说萧大娘子已经转危为安了。」 谢斐诧异道:「我也没砸她几下,怎么病了这么久?」 柳妈妈颇为无语,「您砸的是头。」 谢斐一想也是,「我还以为大娘子头有多铁呢,这砸几下也不经用啊。」 她还是收着来的,换成浮玉,萧世蓉应该在排队等投胎了。 在院里坐下后,谢斐又兴致勃勃道:「这事走漏风声没?」 「老夫人压得很紧,对外只说是病了。」 谢斐嗤笑一声,「这藉口用多了,也不换个名头。」 但即便消息传出,外人只会觉得是离谱传言,除了萧家没人在意。萧家那边,只要姬妙璇写信去说清楚经过,他们为了息事宁人,也不会将事情闹大。 萧世蓉这回,算不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谢斐正沉思,又听柳妈妈低声道:「主君没在府上。」 谢斐挑眉,「他去哪了?」 柳妈妈微微摇头,「奴婢不知。」只知道,没在府里。 谢斐思索片刻,道:「随他吧。」 反正以前,「袁三」也经常玩失踪,可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总是适时出现。 没一会,裴红罗跑进来,抱着镜子道:「我要把这镜子修饰一番,卖出去狠狠赚一笔!」 谢斐鼓励道:「可以,我支持你。」 裴红罗兴奋得满脸通红,滔滔不绝地跟谢斐说,要用什么材料来装点这镜子,卖个好价钱。 谢斐对做生意很感兴趣,奈何没那个脑子,反观裴红罗,家里都经商,不但耳濡目染,还有财力和权势支撑。 「我入股就是,」谢斐端着茶盏,慢悠悠地笑道:「到时候盈利,你给我分红。」 裴红罗笑得谄媚,贴上来撒娇道:「好嫂嫂,你要是还有别的想法,可千万别瞒我呀,咱们一起发明研究,再卖出去赚钱,这是两全其美的差事哦。」 她贴得太近,气息都喷洒到谢斐脸上了。 谢斐一指抵住她的鼻子,轻轻往外边推开些,说道:「我一个妾,赚多少银子都是裴家的。红罗姑娘,有些事,你我知道就行了。」 裴红罗立马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这镜子是我捣鼓出来的,铺子是我独自要开的,赚了银子得了分红,悄悄的给你!」 谢斐这才满意,又跟她商量要如何给玻璃镜子包装。 光秃秃的镜子,能卖,但卖不到好价钱。 用宝石,绢花,金银等,辅以复杂完美的工艺,虽说华而不实,但大户人家就爱华贵之物,更彰显身份。 当夜,二人画了许多样式,由裴红罗找工匠定做去。 她家里本就答应,等她年满十五,就支持她做生意去。 朱大娘子早把铺面都给她备好了,只是还没决定做什么。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连谢斐都期待,这镜子能够在京中引发如何潮流。 晚间,浮玉说道:「二房也真是奇怪,明明有侯府在上,却不肯入仕,还支持家中女眷经商,抛头露面。换成大房三房,裴姑娘怕是都被骂死了。」 谢斐道:「二房不肯入仕,恐怕跟老太太也有关联。至于红罗姑娘,你看她性情也知道,她家里是很开明的。」 那位朱大娘子本就不是迂腐之人,所以愿意给女儿最大自由,支撑她做想做的任何事,这让谢斐羡慕得很。 这世间,不是只有压迫子女的父母,也有二房这样,愿意为了儿女对抗世道,鼓励后辈逆流而上之人。 入夏后,夜里蚊子多。 谢斐拿了些草药来碾成渣,撒在墙角窗台等处,又在床头挂了药囊。 但一到夜半,还是能听到蚊子嗡嗡叫,吵得心烦。 她被吵醒后,猛然一睁眼,坐起身子打算跟蚊子干个天翻地覆。 然而,床头沉默的黑色人影,却让她心脏差点涌到了嗓子眼。 第196章 保持现状 第196章 保持现状 不知道裴渊来了多久,就静静坐在床头凳子上,一手撑头,默然看着谢斐。 谢斐以为自己是被蚊子吵醒的,这会看来,应该是被不自在的视线盯醒的。 她没好气地打死了蚊子,又把帘子捲起来。 st??o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柳妈妈说你不在府上,这些天跑哪去了?」 裴渊目光灼灼,于黑夜里悠悠看着她。 「出去转转。」 「我信你个鬼。」谢斐觉得,他现在是越来越敷衍,连谎话都说得这么不经大脑。 不过裴渊做事一向稳妥,所以她也不多问。 但一沉默下来,气氛便有点尴尬。 裴渊不说话,谢斐只能绞尽脑汁去想话题。 「萧大娘子怎么样了?」谢斐毕竟伤了人,虽说裴渊将过错揽走,但姬妙璇应该不会轻易罢手。 裴渊不大想提这个疯女人,淡淡道:「她有人伺候。」 谢斐一时间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冥思苦想,看看该聊点什么。 明明以前是「袁三」的时候,气氛没这么尴尬,刚得知裴渊的身份,也相处得十分轻松融洽。 现在这是怎么了? 谢斐不是没意识到,她是裴渊的「妾」。 如果说以往是偷偷摸摸,颇有点「伤风败俗」的意思,现在却是光明正大,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他们是「狗男女」。 将来,要如何自处呢? 她不知道,裴渊在她床头坐了半夜,也在思考这问题。 最稳妥的做法,是他出面,以裴家主君的身份,将谢斐「休」掉,再安排个合理的身份,送出京城。 有他安置,谢斐能获得最大自由,从此不受裴家和谢家约束,去过她想要的日子。 这在从前,还没恢复身份时,就考虑过无数次的退路。 但当这天真正到来,他发现,自己反悔了。 一旦放走谢斐,他却必须留在京城,再也不能像袁三那样,随时陪伴在谢斐身边。 两人之间的联繫,将在谢斐离开京城的剎那,被彻底斩断。 不放,谢斐又还是裴家妾,避不开争斗,日后更免不了要跟他一起,对抗来自皇家的坎坷风雨。 再退一步说,终有一日,让谢斐成为他唯一的正室。 姑娘对他,有情吗?会觉得他是个可以託付之人,不违背本心,不勉强跟他在一起吗? 本就不擅长情爱,这些事让裴渊思考得头疼。 还没料理完思绪,当谢斐睁眼,望向他的剎那,他才做出决定。 保持现状就好,直到某一天,姑娘自己开口,无论她要怎么选择,他都将不遗余力地替她做到。 渐渐地,天都要亮了,屋里的月光慢慢褪去。 谢斐问道:「这之后,你要怎么做?」 「不好说,」裴渊道:「你给那人诊脉,他还能活多久?」 谢斐道:「临走前我是把过脉,还是那句话,熬过夏天够呛,但皇家又在医治,应该能续命。」 实在是,她也不明白宣帝的用意。 一边派太医诊治,什么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往裴家送,将人性命吊着。一边又让美貌宫女引诱,那人本就是个急色鬼,底子又薄弱,怎么可能经得住? 所以本该再拖几年的身体,终究还是会衰败下去。 如果皇帝的目的,是让假裴渊继承爵位,断送安远侯主支血脉,那让假裴渊死得太早,没留下一儿半女,岂不是相悖了吗? 她问了裴渊,裴渊说,这是宣帝纠结之下的产物。 「他一边想让假裴渊死于花柳病,令安远侯府蒙羞,一边又想按原计划,让假裴渊承爵。」 谢斐分析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让宣帝确认,府上那个的确是他安排的假货,放下戒备?」 裴渊微微颔首,说道:「要让他更偏向于后者,『裴渊』不死,我才能光明正大现身。」 谢斐明白了,莞尔道:「那现在,是不是该我出场了?」 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此事并非儿戏,一旦你也捲入,要面对的,就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 谢斐道:「那又如何?我对这位宣帝,也有几分不满在,岂有不报复的道理?」 裴渊知道这是她的藉口,想劝,内心却是一派难言的雀跃。 只要谢斐愿意留下,他就能…… 直到此刻,裴渊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 明明可以放了谢斐,却偏偏要装模作样的,用不着边际的藉口将人留下来,禁锢在身边。 可即便如此,也不想让人离开。 天一亮,谢斐主动回裴家。 她搬进朝晖阁,说是要亲自伺候主君,报火场相救之恩。 外人都感慨患难见真情,谁也没有起疑。 在她照拂之下,假裴渊病情看起来有所起色,实则还是老样子,内里亏空虚弱得很。 月底,裴红罗的铺子开张,谢斐受邀前去。 朱大娘子给女儿备的铺子,是京城里长街上颇大的一间,上下两层楼,只摆了镜子,货架上看着有些空荡。 不过生意极好,玻璃水银镜一出现,众人都被这平整明亮的镜子惊呆了。 京城中人竞相争抢,裴红罗也赚得钵满盆满。 不过对她而言,赚钱还是次要的,能得一面比黄铜镜好用千倍的镜子,才是最大收穫。 过了些天,裴红罗请谢斐去醉仙楼吃酒,顺便将分红的银票塞给谢斐。 「我家里都不知道,这镜子其实是嫂嫂你做出的,也不知道,这铺子有你三分投入。」裴红罗笑嘻嘻地给谢斐斟酒,一派兴高采烈。 谢斐将银票揣入怀中,很郑重地又按了按,感受到银票的存在,心里更有了安全感。 「朱大娘子是个明白人,想必即便她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我毕竟身份尴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裴红罗明白,又笑嘻嘻地跟她说起近几日的收入。 这是裴红罗第一家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所以二房也高兴,答应再给她两个铺面,让她自己玩去。 裴红罗明晃晃地说,她还是想跟谢斐合作,两人一起赚钱。 谢斐也有此意,她现在算是有两间铺子,都不在自己名下,但只要能盈利,就会有分红。 机会难得,还是该想想,做点别的什么来赚银子。 第197章 化干戈为玉帛? 第197章 化干戈为玉帛? 想获取本书最新更新,请访问s??to9 谢斐虽说住在朝晖阁,裴渊却没在。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没,时不时就跑掉,到处都找不着人。 谢斐也不急,在府里安心住着,明面上是医治假裴渊。 假裴渊对她还是很不满,时常怒目而视,嘴唇张张合合骂个不停。 不过通常这种时候,谢斐会一针送他进入梦乡,免得他表现得太仇视,外人看出端倪来。 这是要为将来裴渊正大光明出现做准备,届时即便他二人走得近,也没人起疑。 白天,姬妙璇派人来,将谢斐叫去。 还是为了萧世蓉的事,姬妙璇似乎有心讲和,让二人不要再针锋相对。 「世蓉毕竟是正妻,即便稍有不足之处,你这个妾也该承受。待会,你去她面前赔个不是,将从前恩怨一笔勾销了罢。」 谢斐只是笑,「老夫人,从一开始,妾身就很有自知之明,奈何咱们大娘子不肯放过。到了这节骨眼上,您说要化干戈为玉帛,谁信?」 萧世蓉还没好转,待身体康复了,不知道还会採取多激烈的报复。 谢斐要是退缩一步,那面对的反而是万丈深渊。 姬妙璇最近连烧香念佛都没心情了,常年不离手的佛珠也被置于高阁。 府上的事让她烦心不已,又因为萧世蓉伤病,没法将人抛下,径直去佛寺里修行。 左一个萧世蓉,右一个谢斐,都叫人头疼。 劝了半晌无果,姬妙璇也有些烦了,摆摆手道:「你且去吧,倘若将来后悔不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斐盈盈一拜,「老夫人为妾身所做的一切,妾身铭感五内,绝不相忘。」 琼玉苑中,妾室们在轮流伺候萧世蓉。 萧世蓉头上裹了一层又一层,都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痊癒的迹象。 她每日脑子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多少名医来了都不起作用,有时候半夜里也要疼醒过来,难受得直捶床。 她心情不好,自然拿妾室们开刀。 伺候的人稍有差错,便遭她连踢带踹,又掌嘴又罚跪,一个个毫无尊严人格,被蹂躏到尘埃里。 妾室们没法,只好找到谢斐这来,求她劝说一二。 但谢斐本就是罪魁祸首,要是去了,反而更惨。 谈论间,香小娘说起萧世蓉的病情。 「大娘子这伤也有好些时日了,却始终不见好,反反覆覆的。要说是因为天热,这才初夏,也不见得呀。」 方琴柔也道:「我私下问过大夫,说可能是大娘子身子虚弱导致的。我今早伺候大娘子洗漱,见纱布底下还在渗血。」 一时间,众人都把谢斐望着。 谢斐能说什么? 说她顺道给萧世蓉伤口里弄了药,才导致萧世蓉久久不痊癒? 谢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道:「既然大夫都说是身子孱弱的缘故,想必的确如此。各位姐妹伺候大娘子辛苦,我会叫小厨房多做些糕点,给姐妹们解馋。」 众人心道,谁稀罕什么糕点? 虽然对外都说,萧世蓉是自己磕伤的,但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是谢斐干的? 正妻跟贵妾都是粗暴的人物,她们这些人有苗氏的前车之鑑,谁也不敢贸然出头,只求萧世蓉快点好,别让她们时时遭殃。 谢斐不用去伺候,自然觉得萧世蓉别好转得太快,她好躲个清静。 算算日子,还是让萧世蓉疼两个月再说吧。但是,还是不牵连旁人的好,她这人不喜欢伤及无辜。 因而当天,谢斐就请素律转告萧世蓉房里的人,说妾室们接触了假裴渊,可能染上花柳病,待她们伺候大娘子时,得千万留神。 萧世蓉正被头上伤口折磨得苦不堪言,听闻这话根本顾不得分辨真假,只求别再来一场花柳病,让她痛上加痛。 因而晚间,素律就回话,众妾室们不许再踏入琼玉苑半步。 妾室们都松了口气,纷纷感念谢斐。 夜里,谢斐洗漱后,坐在窗旁看医书,再对照古方调配草药。 浮玉拿了帕子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道:「大娘子久病不愈,外面难免会传出些风言风语。还有人说,大娘子被您打死了。」 谢斐一笑,「信的人多吗?」 浮玉噘嘴道:「这种事,就是大娘子亲自去说,怕是也没几个人信的。」 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尤其这被殴打的正室还是贵女,放在谁身上,都要被扒层皮下来。 外面看谢斐安然无恙,怎么可能相信? 所以谢斐是吃了哑巴亏,但萧世蓉更亏。 谢斐扣上医书,刚要说话,外面来了女使。 女使说,明日大房要设宴,郑夫人特地请谢斐去。 谢斐没推脱,答应前往。 翌日早间,谢斐就带浮玉出门。 高门之间常有宴会,但谢斐被邀请的可能性不高。 也就只有裴家这几房,尤其大房会格外在意她。 到了大房,谢斐没瞧见班思慧,听府里人的意思,已经休了。 自家女眷们都在花厅里落座,二房的裴昭燕也回来了,帮着张罗。 她主动跟谢斐说起班思慧,话语里都是惋惜。 「虽说班家嫂嫂死活不同意和离,可最后还是被大哥强行休了。她跟班家不服气,日日到裴府外面吵闹,让我母亲烦得很,暗暗将人打了一顿。」 谢斐理解班思慧的举动,她毕竟还有四个孩子在大房,不可能轻易罢手。 「那郑夫人和裴少卿,有意接纳她吗?」 裴昭燕苦笑着摇头,「不是我自夸,我家大哥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可连他都做此决定,可见班家嫂嫂是有多过分。」 要对付没落的班家,裴府还是有底气的,郑夫人只放了几句狠话,又扎扎实实动了手,他们就不敢再胡闹。 不过,班思慧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 裴昭燕道:「原本她家里就指望她从裴家谋取钱财,一大家子从父母到兄弟侄儿们,全靠她一个人接济。如今她被休,于娘家并无助益,她的地位霎时一落千丈。」 从前对班思慧极好的父母,责骂她伺候不好公婆,讨好不了丈夫,所以被休。 兄嫂弟妹们则怨怪她无能,生了四个孩子还被休,挽不住丈夫的心。 连侄儿侄女们都厌烦她,当着她的面骂她是好吃懒做的讨债鬼,白白给娘家增添负担。 第198章 束缚 第198章 束缚 裴昭燕不知道,班思慧有没有看清娘家人的真面目,但那女人近来正服软,日日央求人说情。 裴鸿朗有个心软的毛病,又见年幼儿女们总是哭闹着要找母亲,心里头酸楚得很。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要不是老太太严令不许班思慧再进门,指不定哪天,裴鸿朗还是会同意。 所以郑夫人也在张罗给裴鸿朗续弦的事,免得再起风波。 裴昭燕正忧心忡忡,一女眷关切道:「裴大娘子气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若是哪里不舒服,该找大夫看看才是。」 对方是裴家远亲,话语中是关爱之意,裴昭燕谢过,又说自己无碍。 谢斐看她面色的确不好,苍白憔悴,连嘴唇也没血色,很是沧桑。 明明也是个年轻姑娘,却如凋零泛黄的花儿枯萎,很可能是内里失调的缘故。 谢斐低声道:「若是大娘子有什么不方便找大夫的,不如我替你瞧瞧?」 裴昭燕诧异道:「你连这些也会?」 谢斐道:「略懂一二吧。」 裴昭燕对她的医术深信不疑,还不等宴会结束,就拉着她去了内室。 关于大房这位二姑娘的事,谢斐也听过不少。 她嫁的是永定伯爵府,虽地位比不上安远侯府,却也是簪缨世家,书香门第。 她夫君是永定伯爵府的大公子,此人是嫡长子,又颇有才学,更早早入朝为官,不出意外会承爵。 当年郑夫人为女儿挑选夫婿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裴昭燕嫁过去。 然而婚后,裴昭燕却过得并不如意。 先是伯爵府的大公子,虽说的确是个人才,却也是贪财好色之人。 他房里的莺莺燕燕多不胜数,今天这个通房,明天那个侍妾,就连在书房里处理公务,都要女人们陪着,温香软玉在怀,花样百出。 裴昭燕是个美人,却是个端庄自持的「木头美人」,玩不起大公子那些难以启齿的花样。 加上她身份高贵,大公子不敢太「羞辱」她,因而多半时候都是妾室们作陪,很少踏入她房中,夫妻感情日益淡薄。 再来便是这伯爵府,上上下下都要裴昭燕这个大娘子打点。 公爹不管事,婆母嫌她生不出孩子,处处刁难。 小叔子跟小姑子们都不懂事,时常闯出祸事来,都要她去安顿。 还有伯爵府上外嫁的姑娘,娶回来的媳妇,若是有什么需求,裴昭燕就跟管家婆子一样,都得尽可能满足,否则外面便会说她自私无能。 更令人头疼的是,成婚数载,眼看庶子女们一一出生,她肚子里却始终没点动静。 郑夫人和老太太也曾偷偷给她请女医,但都说身体无妨。 至于无子,恐怕是命中注定。 于是侯府烧香拜佛,送子观音也好,送生娘娘也罢,能拜的都拜了,她还是一无所出。 再这么下去,伯爵府翻脸也在不远之后。 面对谢斐,裴昭燕大倒苦水。 「从前总说班家嫂嫂生不出儿子,可她好歹还有三个女儿。而我呢?别说儿子,就是闺女也没一个。所以班家即便羞辱我,我都无法反驳。」 更别说后来,班思慧总算为大房延续香火,她却依然一无所出。 谢斐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一直生不出来?」 裴昭燕苦笑,「伯爵府必然会以七出之条休妻,整个侯府的颜面都荡然无存。」 要说夫妻感情,其实并不深厚,她也厌倦了伯爵府那些龌龊的污垢。 要是没有颜面上的牵绊,真不如就此和离,她独自清静过日子去。 可是,她是侯府大房的嫡女,未来侯爵的妹妹。她不能不为兄弟姐妹们着想,不能受了侯爵府十几年的供养,反过来往伯爵府身上狠狠插一刀。 即便再苦再难,她也得隐忍自己,去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稳固正妻的地位,为家族维繫更庞大的根系。 所以谢斐知道,她是逃不开了。 越是心软懂事的人,越会给自己戴上沉重的枷锁。 一边苦苦挣扎,一边哀嘆认命,内心不断撕扯着,就这么痛苦地过一辈子,将全部心酸带入黄泉之下。 轻嘆一声,谢斐搭上她的脉搏,「我尽力,为裴大娘子做些什么吧。」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才出来。 谢斐撩开门帘,低声道:「我会叫丫头把药方给你送来,你按我说的熬药吃了就是。至于针灸,我也会叫丫头一道来。」 裴昭燕听得连连点头。 谢斐继续道:「只是针灸很苦,你要想好转,总得忍下去。」 裴昭燕苦笑道:「外头的风言风语不跟尖锐刀子一样吗?我宁愿忍受针灸之苦痛,也想留下自己的血脉来。」 那不单单是那男人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只要儿子能承袭爵位,女儿能安稳富贵一生,就不枉她隐忍一世。 二人分别。 谢斐回到裴家后,写了药方,又跟浮玉叮嘱一番,让她去永定伯爵府照顾裴昭燕。 浮玉正愁最近闲得无聊,得到嘱咐后快乐地跑了。 谢斐刚拿起书,外头又来了人。 「谢小娘,主君有些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近来假裴渊都是谢斐在「伺候」,所以一旦他有事,下人都来找谢斐。 谢斐放下书,又去了隔壁。 假裴渊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鼻子里还有黑血。 谢斐沉声道:「主君跟谁上……那什么了?」 这模样,一看就是强弩之末。 一美貌宫女跪在旁边,衣衫不整,胸前还有不少黑血。 「奴,奴婢也是被迫的,公子他,他非要……」 宫女带了哭腔,也被吓得不轻。 谢斐心下嘆息。 急色鬼自己都不要命,又怎么防得住人家的算计? 谢斐叫人先把宫女带下去,自己往床旁一坐,隔着手绢探上假裴渊的脉搏。 太微弱了,怕是连什么灵丹妙药都保不住他的命。 谢斐眉头紧皱,下人们见了,不由面面相觑。 要是连主君都死了,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转头,谢斐怒喝道:「真是一帮饭桶,连主君都看不住!你们通通滚出去,今晚我一个人伺候!」 下人们唯恐被责罚,连忙退下了。 半夜三更,裴渊才踏月而来,肩上还沾着浅薄的银色霜雪。 第199章 纹身 第199章 纹身 「气息微弱。」只看了假裴渊一眼,裴渊便知道这人不行了,沉声问:「还能撑多久?」 「银针续命,最多月余。」谢斐心情颇为微妙。 床上这人,跟裴渊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却即将死于精尽人亡。 这让谢斐看裴渊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了。 裴渊轻轻刮她鼻樑,「不许联想。」 谢斐轻咳一声,「你还挺了解我。」 裴渊又望向床上直挺挺的人,「今日下人中,知道他不行了的有几个?」 谢斐道:「我发了一通火,把他们赶出去了。他们只知道『主君』性命垂危,却不知道究竟如何。」 「那就好,」裴渊道:「明面上,『裴渊』不能死。」 谢斐轻轻点头。 今日宫女的事,应该能让宣帝相信,如今的裴渊的确还是他安排下来的好色假货。 至于将来替换过来后,真正的裴渊能迷惑宣帝多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慧明堂里,姬妙璇敲击木鱼,神色肃然。 邓妈妈过来,跪在蒲团上,给她加了一件衣裳。 「虽说已经入夏,可更深露重,您要注意身子才是。」 姬妙璇睁眼,木鱼停下。 她仰望佛像,定定道:「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邓妈妈一时间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因而噤若寒蝉。 姬妙璇也不是真想听到邓妈妈的回答,她想起很多年以前,刚怀孕那会。 那人抱着她,欣喜得像个活泼的孩子。 他说,他们一家四口,会过得比谁都好。 他会为大靖打下江山,捍卫天下太平,也会让她成为诰命夫人,给于最大荣华富贵。 他会照顾她们母子三个,一辈子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再受任何伤害。 她信了。 不是没想过,这样的豪门,不可能让没有血缘的私生子成为嫡长子。 可是,他那么诚心诚意,满口誓言承诺。 那时候,真的没有半点动心吗? 姬妙璇目光空洞,缭绕而起的香烛烟火令她面容模糊一片。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午夜梦回,突然希望,他能站在她面前。 她多想问问,为什么要杀了她的骨肉,为什么要用花言巧语矇骗她。 又为什么,容不下一个无辜稚子。 更想问问,那么强大的,彪悍得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就会盛年而亡?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跟裴渊不同,裴肃的尸体运回了京城。 她麻木着没去看一眼,尸身由侯府操持下葬。 如今想来,她连裴肃的模样都要忆不真切了。 姬妙璇慢慢起身,身形微晃,邓妈妈连忙搀扶。 姬妙璇挣脱她的手,缓慢挪到佛堂门口。 她望着朝晖阁的方向,心底一片死寂。 又要变天了,可她什么都不想去在乎。 那个人的骨肉,死了就死了吧,就像她的孩儿,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就死在大人们的恩怨纠葛里。孩子无辜,可为什么她的孩子,总是不能倖免? 姬妙璇靠着门框,跟多年前得知长子死讯时,一样脱力无助。 翌日,朝晖阁中,谢斐叫人熬了药来,亲自餵假裴渊喝下。 宫里的徐嬷嬷又来了一次,带了大量珍贵补品,说都是皇帝赏的。 谢斐哭得眼睛肿成了鸡蛋,看也不看那些补品一眼。 「妾身人微言轻,但为了我家主君,有些话拼死也得说。圣上明知道主君身子不适,何苦要让美貌宫人在他面前走动?这下可好,病得更重了!」 她满口怨言,徐嬷嬷却不生气,也没训斥她口出狂言,反而一个劲赔笑。 「小娘有所不知,圣上对裴公子的宠爱,那是无人能及的。正因为公子喜好美人,圣上才千挑万选了几个美貌可人的来。」 谢斐餵完了药,将药碗重重往桌子上一砸,又开始哭天抹泪。 「即便如此,也要待主君好转才是!要是主君因此而去了,我,我……呜呜呜!」谢斐失声痛哭起来。 徐嬷嬷被她哭声吵得耳朵疼,连忙道:「圣上着实是没想到,公子他会如此不知节制。既如此,老身还是将她们带走了罢。」 谢斐这才好受些,又擦掉眼泪诉苦道:「徐嬷嬷明鑑,我实在是心疼主君。分明只要他清心寡欲,身子慢慢就能好了,可是现在……哎。」 徐嬷嬷道:「可还有的救?」 谢斐道:「大夫来诊过脉了,说主君底子厚,慢慢调养就好,可千万不能再……咳。」 徐嬷嬷嘴里说知道了,回宫向宣帝复命。 宣帝淡淡的没什么表示,似乎是要任由裴渊自生自灭。 一连两三天,宫里都没传出动静。 夜里,裴渊赤裸着上身,坐在绣榻上。 谢斐准备了银针和颜料,又对照假裴渊身上的纹身,画了青狼图纹来。 银针在自制的酒精灯上烧灼一番,谢斐问:「你当初的胎记,是被硬生生挖掉的?」 裴渊的面容在灯火摇曳下深邃俊美,气质上更从容镇定,那是假货无法媲美本人的,与生俱来的孤高清雅。 「不疼。」裴渊知道谢斐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直接绕过口头询问的问题,回答了结果。 谢斐瞳色幽幽,哀怨道:「他反倒是享受了荣华富贵才死,你却遭受了这么多痛苦。」 裴渊不以为意,「如果不是他明面上牵制宣帝耳目,或许我也无法安稳活到现在,更不能暗中安置旧部。」 谢斐不置可否,明晃晃的银针在他腰腹上比划了一下,有点难以下手。 她会用手术刀,也会针灸,但要给人纹身,这还是头一遭。 裴渊看她一直在比划,眉头也皱得紧紧的,不由好笑。 「在猪皮上练了那么久,还不敢动手?」 谢斐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用麻沸散。」 那猪皮是死的,扎得再烂也不会动弹,更不会喊痛。 可裴渊这是要活生生的刺进去,一针接一针,面积还不小。 谢斐想想就冷汗直流,先拿自制酒精在他皮肤上消毒后,还是有些犹豫。 她抬头将人望着,目光仿佛水波潋滟,勾魂夺魄得很。 「用麻沸散好不好?」 裴渊只是笑,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 「我不喜欢失去意志的感觉。」 即便身边人是谢斐,他也恐惧那种浑身不受控制,仿佛待宰羔羊的可怕处境。 第200章 闭门谢客 第200章 闭门谢客 谢斐没法,只得硬生生给他纹身。 初夏里天还不热,尤其夜间有些凉。 裴渊上半身赤裸,露出精悍的肌肉来,摸上去体温似乎有些高。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谢斐手刚一触及皮肤,就触电般收回来,换来裴渊疑惑的视线。 「怎么?」 他目光深邃而温柔,像盈满缱绻柔情的碧湖,让谢斐没由来地眼皮子一跳。 她硬着头皮道:「你放松。」 裴渊无辜道:「已经不能再放松了。」 谢斐怒了,一把将他摁倒,手压在他精壮却很具美感的胸肌上。 「让你放松就放松,少废话!」 她怒气沖沖,一针下去,血珠立即涌了出来。 裴渊却不在意,反而惬意地闭上眼,任由谢斐手忙脚乱地施针。 他很能忍,谢斐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一个遍体鳞伤,濒临死亡的人,本该痛得满地打滚,他却一声不吭,在血泊里云淡风轻。 连谢斐都在流冷汗了,他却还有精神调侃几句,反过来安慰。 没人是天生就不畏疼痛,不知要受多少伤,身上又有多少层层迭迭的疤痕,才能如此从容。 不知何时,下手的动作越来越轻柔,不像是刺青,反倒像是爱抚,轻轻拂过之处仿佛羽毛轻挠,令裴渊有些难堪地想要避开。 他一动,谢斐针就歪了,更失了力道,血珠子霎时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谢斐惊叫道:「别动!」 裴渊不自在道:「不如,还是上麻沸散?」 谢斐狐疑地看他,「疼了?」 裴渊闭了闭眼,睫毛狂颤,「……嗯。」 谢斐顿了顿,没好气地压着他,又埋头道:「麻沸散又不是好东西,再忍一忍,就差狼尾巴了。」 裴渊只好躺回去,双手死死握成拳。 天色渐亮,烛火燃烧将尽,谢斐才算完成这一桩「壮举」。 她又给消了毒,而后才问:「忍得了吗?」 裴渊慢慢将衣服披上,唇色略白。 谢斐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随口道:「你在这歇着,我不会让下人进来。要等颜料浸透了才能穿衣裳,在此之前,先随便遮盖吧。」 说着,她将薄毯拎过来,正要给裴渊盖上,却反被人握住了手,十指紧扣。 「陪我一会。」 难得从这人口中听到类似撒娇的语气,谢斐一时愕然。 但看裴渊神色,好像十分痛苦难忍,连额头上都密布冷汗。 她用的刺青法是最古老的,要用银针一点一点去扎去刺,密集施针纹出图案来,想也知道苦不堪言。 思及此,心便软了下来,完全忘记从前,这人即便是刮骨剔肉,也从容不迫。 她取了手帕给人擦汗,语气低软了不知道多少。 「要是消毒不及,难免发烧。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她说着就要去倒热水,手腕却被裴渊捉住了,不许她走动。 「你哪也不许去,陪着我。」 谢斐只好又坐回去,好言好语地哄道:「我就在这,你安心睡一会吧。」 两人都是一夜未眠,谢斐说完也觉得困,打了个哈欠。 她原本只是在一旁守着,但没一会,自己倒先睡了。裴渊默然看了她许久,小心翼翼地下榻,而后生龙活虎地将她抱回床上去。 他家姑娘吃软不吃硬,撒娇才是最有效的法子。 等到午时,浮玉进来叫醒谢斐,裴渊已经不见了。 谢斐蔫蔫的,打着哈欠问,「裴大娘子那边如何?」 浮玉给她梳头发,一边道:「裴大娘子得了药方,立即就叫人抓药去了。我又替她针灸过,她有些难受,但还能忍。」 谢斐睁开一只眼睛,无神地望着镜子里的人。 浮玉又道:「荣华富贵跟真心总得占一样,看来裴大娘子选了前者。不过她是侯府千金,即便不选这条路,也会有好结果。」 谢斐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分析这些了?」 浮玉噘嘴道:「我都服侍姑娘这么久了,要是再不会,那就是笨蛋了。」 她又看谢斐的伪装有些淡了,拿了工具箱子来,「姑娘,我再给你补上吧。」 谢斐定定望着镜子。 良久,她反而撕掉了唇上的东西。 原先的嘴唇丰厚,她自个的却很合适,丰盈珠润却不喧宾夺主。 浮玉不解,「姑娘?」 谢斐却只是笑道:「逐渐习惯吧。」 如果裴渊要踏上那条路,她也不该,总是遮遮掩掩的。 刚用过午膳,柳妈妈就来了。 她从庄子里带了些药材过来,都是谢斐开春后种下,短期内收成的。 谢斐询问了庄里的状况,柳妈妈说一切都好。 此外,柳妈妈还提到一桩奇事。 「琼玉苑那边,突然就不许任何人出入了。」柳妈妈来松月居前,无意中听到府里婆子们说起。 谢斐道:「可是大娘子有什么不好?」 柳妈妈还没问到那些,只知道萧世蓉闭门两日,院内闲杂人等都被赶走,只留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伺候。 要知道,萧世蓉一向排场大,光洗漱就要五六个女使轮流伺候,用膳更是要乌泱泱的一群人侍奉。 这无端端的,突然将所有人都赶走,实在是稀奇。 谢斐思忖片刻,勾唇道:「有意思。」 浮玉还要去给裴昭燕针灸,所以换成柳妈妈伺候。 两人一同到琼玉苑,说要给大娘子请安。 不过,二人来得有些迟,香小娘早一步到了。 香小娘上前福身,而后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娘子突然就不见人了。」 谢斐瞧着她,笑道:「往常香姐姐巴不得跟大娘子老死不相往来,如今怎么就急不可耐地上门了?」 香小娘面露尴尬,随即正色道:「大娘子是府上主母,如今主君不好,就仰仗主母操持。若是连主母都出了意外,我们这些妾,该何去何从?」 说着,她又看看谢斐,总觉得今天的谢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瞅了半天也没看出问题所在。 谢斐只是笑,等到里面婆子出来,说大娘子不见人后,她又给柳妈妈使了个眼色,随后便转身走了。 到半夜,柳妈妈才悄无声息地回来。 她告诉谢斐,萧世蓉院里,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斐已经猜测了大半天,此刻眉头一跳,福至心灵。 「是那个人?」 第201章 视察 第201章 视察 柳妈妈是中年妇人,倒不觉得不好说出口。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她道:「大娘子跟主君从未圆房,多年来难免寂寞,有此举动并不奇怪。只是,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谢斐道:「老夫人是她亲姨母,处处维护她。主君又病成那样,更畏惧她,她如何不明目张胆?」 无非是知道,无论她闹出多大动静来,总有人给她收拾善后。 谢斐厌恶萧世蓉的一切,唯独羡慕这嚣张狂妄,唯我独尊的个性。 那是只有权势和爱里养出来的女儿,才能有的底气和骄傲。 谢斐让柳妈妈先保守秘密,连浮玉都别说,只密切关注琼玉苑的动静就好。 天亮后,谢斐收到郑夫人送来的几箱子厚礼。 大概是知道了她为裴昭燕调理的事,所以特地感谢。 只是府上没了大娘子,郑夫人要张罗着给裴鸿朗续弦,没工夫亲自过来。 谢斐喜滋滋地清点了物件,叫柳妈妈记好后抬到田庄上去。 这些东西,理论上还是属于裴家,不是她的私产。 她名义上赏给了田庄的人,抬过去后成了柳妈妈等人的东西,裴家就没法收回了。 裴渊刚回来,就看她笑得像个丰收的小仓鼠,脸蛋鼓得圆嘟嘟的,一整个眉飞色舞。 得知了经过,裴渊好笑道:「改日我把田庄给你,再划分几个铺面。」 「还要田产!」谢斐眼睛都明亮起来,像是看见了金子一样闪闪发亮。 裴渊暗中看过府上帐簿,这几年被假裴渊和萧世蓉挥霍得七零八落。 要想挽回,短期内很难,倒不如先把一些铺面田地分割出来,万一以后有个好歹,也能有点私产。 他索性叫谢斐去拿了帐簿来,两人一起查看,盘算哪些可以分割出去。 眨眼到了盛夏,裴渊一寸寸捏断了假货的骨头,再挪到庄子上去,等他自个受尽痛楚绝望等死。 真正的裴渊也入主裴府,对外宣称身体一天天好转,但起了水痘不宜见人。 房里,谢斐捧着帐簿乐开了花。 如今她名下已经有不少私产,又以各种名义转赠出去,尤其田庄,被她「卖」给了柳妈妈等人,官府文书上已经不属于裴家。 这些事,两人办得隐秘,外面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浮玉不明白,如今裴渊都是主君了,还搞这些做什么? 谢斐道:「万一哪天身份败露,皇帝找个藉口抄家怎么办?」 浮玉这才恍然大悟,既佩服又觉得太夸张,「您二位想得也太遥远了吧!」 谢斐得意道:「这叫未雨绸缪!」 鬼知道那小心眼的皇帝,要怎么对付裴家? 与其日后抄家了身无分文,还不如先「转移财产」,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些私产之中,有一间甜品铺子,夏日里卖些凉茶糕点,生意颇为惨澹,每个月都亏损不少。 白日里,谢斐带素律和柳妈妈去视察,见伙计们懒散,掌柜的清闲,一个个没半点精神。 他们是裴家下人,每月拿月例银子的,不管铺子生意好坏,他们都有固定工钱。 谢斐来的时候,掌柜跟伙计们还在斗蛐蛐,桌上蒙了灰,后厨里传出瓜果腐烂的气味。 素律上前轻咳一声,道:「掌柜的,可有凉茶?」 掌柜连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今日打烊,去别家吧!」 他目光紧紧盯着自家的蛐蛐,眼看输了,气得一把将盘子给掀飞。 「不玩了不玩了,狗日的都输一天了!」伙计们都嘲笑起来,谁也没把门口的谢斐当回事。 谢斐也不恼,摘了帷帽静静看着他们。 素律便提高了声量,继续道:「掌柜的,我家娘子路过此处,想喝一盏凉茶,可能劳烦几位?」 掌柜这才转过身来,满脸怒容。 「喝喝喝,赶着去投胎呢!没听老子说,今天打烊吗!」 他十分不耐烦,又一脸凶神恶煞,像是要上来打人一般。 柳妈妈连忙将谢斐护在身后,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见了我家娘子还敢如此猖狂!」 掌柜定眼一看,还是没认出谢斐来。 不过,一伙计机灵,瞧见素律,想起这好像是曾来过的。 他连忙跟掌柜耳语一番,掌柜变了一副面孔,赔笑着走上来。 「不知这位娘子,是裴家的哪一位?」 谢斐径直往屋子中央走去,又抬头看看布局,微微摇头。 府上管事太怠惰了,这本该是一间好铺子的,却成了这样。 素律对掌柜道:「这位是谢小娘,如今铺子在她名下,你们先来见过吧。」 几人面色齐齐一变。 以前这铺子的主人是萧世蓉,他们阿谀谄媚,颇受萧世蓉赏识,月例便高,加上府上难得来人巡视,所以他们越发懒惰。 但如今来了个什么谢小娘,他们心里顿时直打鼓,不知道会如何。 谢斐拿帕子擦了擦凳子,坐下后正想倒杯茶来喝,却发现连茶壶上都沾满了灰。 掌柜过来,谄媚道:「谢小娘,您别见怪,这几日生意不好,没人踏进来,所以我们……」 「无妨,」谢斐笑盈盈地打断他,「天气热,出门走动的人少,自然没生意上门。」 「是是是,您真是太体贴了。」掌柜面上在笑,心里却多了丝轻蔑。 谢小娘又如何?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能翻出多大风浪来不成? 可还没等他多说几句话来敷衍,便听谢斐道:「素律,去核查帐簿,没问题的话,再给这几位结了本月工钱。」 素律朝谢斐一福身,然后对掌柜道:「请将帐簿给我。」 掌柜面容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谢斐道:「我这人容不下懒惰狡猾之人,如今这铺子要改头换面,自然要连各位一同换了。」 话一出口,原本都漫不经心,不把谢斐放在眼里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掌柜曾是萧世蓉提拔的,自然更硬气些,当即恼怒不已,重重一拳头砸在桌上。 「老子是大娘子安排在这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老子滚?」 他并不把谢斐一个妾室放在眼中,甚至上前挥舞拳头,想要把谢斐吓得痛哭流涕,自己滚蛋。 但柳妈妈上前一步,猛然攥住他手腕。 「敢对小娘无礼,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第202章 她来管家 第202章 她来管家 所有人都以为柳妈妈只是个普通妇人,却没想到她力气极大,掌柜竟然挣脱不开,只听手腕骨头作响,令他发出悽厉惨叫。 「啊啊啊,放手,快放手!」 柳妈妈冷哼一声,往他膝盖一踹令他痛呼一声跪在地上。 素律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依然温言细语道:「还请将帐簿给我,若是无误,我为各位结了本月工钱,好聚好散。」 伙计们敢怒不敢言,但掌柜心里慌乱,再痛也没忘记把萧世蓉搬出来。 「我,我可是大娘子的人!你们敢动我,我必定要告诉大娘子,让她将你们通通发落了!」 谢斐一手拿着杯盏,毫不在意道:「让我来这视察的人,是主君。」 她眉目婉转多情,笑盈盈地望向掌柜,当真是顾盼生辉,宛如春花秋月的绝美模样。 「你猜猜,府上是主君当家,还是大娘子做主?」 掌柜的脸,一剎那白了下去。 素律自顾自核对帐簿,发现许多对不上的地方。 虽说这铺子没什么生意,但也能抠出油水来,入了这几人的腰包。 谢斐便让他们拿工钱抵了,末了再赶出去,一点情面也不留。 几人还想反抗,奈何裴府的壮丁早在外头等着。 谢斐一挥手,他们就被拖出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谢斐要整顿的第一间铺子,接下来还得盘算要做些什么。 她在各处转了转,觉得夏日里做冰饮凉茶,冬日里卖奶茶糕点就很好,用不着改成别的。 正好田庄上有个冰窖,冬日里囤了大量的冰,可以往这里运来,节省一些成本。 至于掌柜跟伙计,还是让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就好。 下午,陈大发等人到了铺子里。 陈大发做掌柜,大牛二牛等人先跑堂当伙计。 至于做冰饮这些,几个大老爷们实在是一窍不通。 谢斐又跟柳妈妈一起研究方子,用时下的新鲜瓜果来做,配上牛乳蜂蜜等,做出绝妙风味来。 只是如此一来,成本必然不少,除非铺子生意极好,否则肯定是要亏损的。 谢斐致力于研究冰饮方子,把在现代社会喝过的一切奶茶凉茶都回忆了个遍。 回到府上后,她还在冥思苦想。 裴渊坐在软榻上,看她写下的一张张方子。 「乌梅,陈皮,冰糖……」念完了配料,裴渊道:「这不就是酸梅汤?」 谢斐正提笔思索,道:「你不觉得用我的方子熬出来的酸梅汤,会更好喝吗?」 裴渊不置可否,又看另一张。 「这罗汉果,是什么东西?」 「又叫神仙果,」谢斐道:「这东西有药性,我还在想,不要轻易给人服用。」 裴渊倒是知道神仙果,但实在想不通,这要怎么用来做冰饮。 他正要追问,浮玉却匆匆跑进来,喊了声,「大娘子来了。」 裴渊立即翻身躺在软榻上,装出一副虚弱模样。 对外,他还是那个大病初癒的浪荡子,脸色惨白,神情憔悴,好像随时要断气一般。谢斐也将冷饮方子都压着,再到裴渊身边去伺候。 萧世蓉气势汹汹地踹门而入,怒不可遏。 一进门,她看也没看裴渊一眼,眼中只容得下谢斐。 「贱货,你竟敢把我人赶走!这府上什么时候容得下你来兴风作浪了!」 谢斐正给裴渊餵「药」,闻言诧异道:「大娘子何出此言?那几人懒惰狡猾,只拿月例不办事,好好一间铺子……」 「住嘴!」萧世蓉咬牙切齿道:「不管他们如何,你敢动我的人,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倒不是真心关切那几人,只是谢斐此举,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谢斐放下药碗,又道:「大娘子,您这管家,管得也太闲散了,所以底下人才上行下效,一个个不成体统。」 这几日里,谢斐跟裴渊一对帐,发现不少铺面田庄都暗藏猫腻。 像掌柜这样的人占了大半,不是好吃懒做浑噩度日,就是暗地里谋取油水,充实自己的腰包。 偏偏萧世蓉也只知享乐,不肯花心思管理下面人,导致四房是越来越衰败。 再不管理,偌大的裴家迟早要被这些刁仆搬空。 但萧世蓉压根听不进去谢斐的解释,只觉得这是谢斐要藉机敲打她,令她难堪。 萧世蓉冷冷道:「三日之内,我要所有铺面恢复原样。你要记住,你只是个妾,这府上没你说话的地!」 谢斐没开口,只裴渊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世蓉。 「好像,我还没死。」 很温润涵养却又不容置喙的沉稳嗓音,令萧世蓉突地一愣,这才看见谢斐身后的裴渊一般。 裴渊静静靠着软榻,俊美的五官跟从前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些镇定优雅的意味,恍然间令她觉得,好像前后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当即冷笑道:「主君废了几年,如今才想起要管家,是不是太迟了?」 裴渊不紧不慢道:「只要我没死,就不算迟。从今日起,管家大权给她。」 他一手轻轻搭在谢斐肩上,给了谢斐最大底气。 谢斐顺势说道:「铺面要整顿,府内也不能太肆意。明日,素律会到琼玉苑来,跟您说月例银子的事。」 萧世蓉蹙眉,「什么意思?」 谢斐道:「您的月例没有定,府库一直任由您取用,主君觉得不妥。所以您的月例要定下来,且将来一切花销,都要先过帐,得到允许后再从帐房支出。」 萧世蓉的花销很可怕,每日少说几十两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变卖多少田庄都不够用。 谢斐这么做,无疑限制了萧世蓉花销,除日常衣食住行有所定量,若是再想从府库支出,必须有正当名目。 如此一来,萧世蓉岂能容忍? 但还不等她暴跳如雷,裴渊先一步道:「我乏了,你退下。」 明明是温润柔和的嗓音,却仿佛携带凛冽风雪,令萧世蓉浑身怒火莫名其妙降下来。 不知为何,她不敢发怒,更不敢直视裴渊的眼睛。 那双犀利的眼睛仿佛幽暗寒潭,多看一眼,连灵魂都要被抽出,沉入深渊一般。 门开,素律带人进来,「大娘子,请您先回去吧。」 萧世蓉内心撼动,脚步踉跄一下,逃命似的走了。 谢斐重新将房门关上,抱怨道:「你这家底倒还挺厚实,好几年了也没被败光。」 第203章 一落千丈 第203章 一落千丈 裴渊道:「侯府分家时,四房所获田产铺面并不是最多。」 只是他们父子常年驻守边关,屡立奇功,朝廷的赏赐不少。 但再丰厚的家底,也经不住假裴渊和萧世蓉折腾,再不整治,顶多再有五六年,四房就要上街讨饭了。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又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京中传言,你在边疆可是个连马都骑不上去的废物?」 裴渊嘆道:「圣上自然不会让我名声太好。」 虽说熟知内情的人都知道,裴渊经由老侯爷和裴大将军教导,是不折不扣的少年英才。 但普遍流言里,他是胆小懦弱的废物。 这无疑是皇家的手笔,圣上并不希望,安远侯府再出一个能领兵打仗,声望极高的战神。 谢斐在榻边坐下,犹豫问道:「大将军的死,跟圣上有关系吗?」 她只听说,那位战功赫赫的大靖英雄是盛年而亡,京中传言是积劳成疾,也有说是敌国暗害的,什么理由都有。 越是接触,她越是觉得,恐怕跟宣帝脱不了干系。 裴渊幽邃的黑眸闭了闭眼,将一派悲哀敛去,再睁开时,还是一片清明。 「关系不大。」他只说道:「如果父亲还在,裴家又将多出一位侯爵。」 裴大将军裴肃,死在封侯前夕。 他们父子俩屡立奇功,在朝廷声望大增,连宣帝也不得不下旨,封裴大将军为侯。 但裴大将军在回京前就死了,裴渊也被迫换了个人,封侯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谢斐只觉得悲哀,更不明白,宣帝为何如此针对四房。 「圣上要打压整个安远侯府,可我怎么觉得,他就逮着四房薅?难不成是因为,只有四房曾掌管兵权?」 谢斐这么猜测不无道理,毕竟历朝历代的皇帝,最忌惮的自然还是手握重兵的武将。 只要安远侯和四房主君都没了,剩下那几房无人能掌兵,再想拔除也就容易得多。 裴渊道:「这是其一,再者,圣上跟我父亲之间,也有些……微小的摩擦。」 谢斐瞭然,「大局只是其一,私人恩怨才是真正的问题?」 裴渊微微颔首,却没说究竟是什么恩怨。 夜已深,谢斐打了个哈欠,指指桌上那些方子。 「别动那边的,明天要用。我先回松月居睡觉去了,还忙呢。」 她说完就走,丝毫不顾裴渊落寞怨念的眼神。 裴渊就想问问,他朝晖阁的床是睡不舒服吗? 不过这种话,又不好问出口。 翌日大清早,谢斐跟柳妈妈到了铺子上,田庄上的妇人们已经在等着了。 如今,绣坊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无需那么多人照料,所以连邹娘子在内,一部分人来这边的冷饮铺子。 谢斐把昨晚拟的方子拿出来,让众人一一对比练手。 一连花了好几天的功夫,众人商量着做了许多款新的冷饮出来,多半还是谢斐的主意居多。 等到花果冰块都准备好了,冷饮铺子重新开张。 等不及看生意如何,谢斐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府里,倒头就睡。 她一口气睡到下午,又被素律给叫醒。 「大娘子在琼玉苑内大发雷霆,您去瞧瞧吧。」 谢斐勉强爬起来,揉着眼睛问,「她闹什么?」 「饭菜不合口味。」素律很无奈地说。 到了琼玉苑,谢斐远远就听萧世蓉在打骂女使们,茶壶杯盏啪啪地朝外砸。她在门外听了会,大概是萧世蓉嫌弃饭菜太寡淡,配不上她的身份。 「大娘子中午吃了什么?」 素律道:「按照新的规矩,用膳前有雕花蜜饯和时鲜果盘,午时用了酒酿肉,鸳鸯炸肚,香蒸鱼,虾仁豆腐羹等八个菜,饭后还有……」 谢斐惊讶打断,「这还少了?」 素律提醒道:「您知道之前,大娘子午时少说要准备二十道菜。」 谢斐拍拍额头,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别说二十道菜,就是八道菜也不可能吃完的,但即便吃不完,下顿饭依然要这么多。 谢斐连门都懒得进,说道:「八道菜还是多了些,再减。另外,那些,还有那些。」 她依次指了指地上那些摔坏的东西,说道:「都从大娘子月例里扣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边碎碎念道:「这银子只出不进,金山银山都得吃空。要吃饭我没意见,但也不能浪费啊,该节俭的时候还是得节俭,浪费可耻……」 一连三天,萧世蓉体会到了什么叫猪狗不如。 自打裴渊下令让谢斐管家,她的生活水准可谓一落千丈。 养了几年的戏班子,说赶就赶了,府库也被谢斐把持着,不再任由她索取。 就连一日三餐的供应,都被减少了大部分,跟从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心中愤恨,却碍于裴渊的存在,无法公然跟谢斐唱反调。 她坐在窗前,折断了花瓶里的花枝,眼神阴狠。 珠帘撩开,一长身玉立的青年款款走进来,柔韧婀娜的身姿纤细却又修长,一时间叫人看不出男女。 他在萧世蓉身前柔媚地蹲下,双手捏住萧世蓉小腿轻轻按摩。 「夫人这是生气了?」 萧世蓉冷笑一声,勾起了他的下巴。 「有人跟我作对,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青年抬起头跟她对视,眼波流转,媚态百生。 「挡了您的路,除了就好。」 这话,萧世蓉喜欢。 青年又低下头去,继续给她揉捏肩颈腰肢,令她很是受用。 闭上眼,萧世蓉沉浸在这温柔里,脑海中却有别的想法。 既然裴渊那浪荡子要给她难堪,她又何必留情? 还有谢斐,一个妾,妄想狗仗人势给她添堵,自然也不能放过。 归根究底,还是把裴渊除了,等到府上真正只有她做主,一个谢斐还不是任她拿捏? 萧世蓉勾唇一笑,思考该用什么毒药,悄无声息地了结裴渊。 青年还是默不作声,只一心一意伺候她。 萧世蓉看着他,眼神傲慢了几分。 等裴渊死了,最好姬妙璇也常住佛寺不要归来。 她再把府上妾室们都一一杀了,只留这个美貌戏子,再养几个面如冠玉的小白脸。 有人这么伺候着,想必将来守寡的日子,也不会太寂寞。 第204章 处置田庄 第204章 处置田庄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谢斐从冷饮铺子喜滋滋地回到朝晖阁,进门便见裴渊在翻看医书。 这人对医术虽说好奇,却从未主动接触过,因而谢斐很是奇怪。 「你这是闲得慌,打算学医了?」 裴渊目光落在医书上,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又微抬下巴,示意谢斐看窗台上的花瓶。 那是一株植物,散发微淡的气息。 谢斐看了眼,辨认出来,「肉豆蔻?」 裴渊道:「你认识?」 「应该是外域来的,」谢斐上前抚摸叶片,又凑近闻了闻,惊讶道:「上面撒了东西,是谁送来的?」 裴渊道:「萧世蓉。」 谢斐了悟。 肉豆蔻本就有催情的功效,这株植物上还被洒了更多令人失控的药粉,两者结合,药性更甚,在房间里渗透后,会激发淫慾。 假裴渊还是不能纵慾伤身,但再洁身自好的人长时间浸润在药性之下,也挡不住自身欲望。 萧世蓉是要「裴渊」精尽人亡,又不牵连自身,届时便能把持整个裴家,为所欲为了。 不得不说,这招还是很阴险且有效的,但前提是,如今的裴渊还是那个好色假货。 谢斐摇摇头,说道:「她这么疯癫下去可不行,万一闹到天家面前,惹得宣帝起疑,侯府将大祸临头。」 裴渊只淡淡道:「留着她,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他这么说,谢斐就不多问了,又跟他说了府上收支的事。 如今四房还有铺面十几间,田庄七八座,跟从前鼎盛时期相比,连五分之一都不如。 而这些铺子庄子乱得不行,再不处置,四房就要玩完了。 谢斐打算去视察,本想叫裴渊一起,只要简单易个容,没人知道,「卧床不起」的主君实则出门了。 但裴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指派了死士给她。 这批死士是府上秘密训练的,只听从裴渊的差遣,但从前的假货并不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 他们会护送谢斐去田庄,此外,谢斐还要带上陈大发和大牛,这二人更值得信任些。 准备妥当后,早间马车便出了城门。 车里,素律问道:「许久没瞧见浮玉姑娘了?」 谢斐正埋头核对帐簿,看得头晕眼花。 她捏了捏鼻根,道:「我让她去照顾大房的裴大娘子了。」 说完,她又揶揄道:「素律姑娘从前,可从不多问。」 素律脸色微变,立即道:「是奴婢僭越,奴婢给小娘赔个不是。」 谢斐制止住她还想下跪的动作,道:「还是那句话,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跟我多亲近,我求之不得。」 浮玉虽说是谢斐养大的,但对于后宅内务几乎是一窍不通。 而素律,却是实打实的全能「管家」,方方面面都是一把好手。 能有这么个人在身旁提点,谢斐觉得,自己能轻松不少。 素律听出了谢斐的弦外之音,却无法回应。 她是姬家养大的家生奴,是姬妙璇带到府上,预备留给萧世蓉的管家婆子。 她的去留,由不得本心。很快到了田庄上,柳妈妈停下马车,扶谢斐下去。 因到了盛夏,天气炎热得很,谢斐还戴着帷帽,额头上很快湿了。 她手持一柄竹丝扇,慢条斯理的摇着,望向偌大田庄。 这田庄是四房如今剩下的最大一座,规模可比柳妈妈她们那座庄子大了数倍,算是四房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因谢斐是悄悄来的,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所以队伍在田庄外就被阻拦。 素律上前出示了令牌,庄头听说谢斐只是个妾,还不情不愿地不肯让路,阴阳怪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不过陈大发和大牛不是吃素的,他们见谢斐在太阳底下晒得都要发狂了,立即上前左一拳右一拳,把庄头跟甲头打得满地找牙。 谢斐也不是光带几个心腹,裴渊还给她指派了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壮丁,暗中更有死士,即便在田庄上闹起来也占据优势。 庄头吃了亏,捂着快掉落的门牙节节败退。 他们明面上不敢再阻拦,暗地里却依然没把谢斐当回事。 一个愚蠢无脑,仗着主君宠爱,便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的蠢妇罢了,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马车不好进庄,谢斐带随从们步行,在田地林间等地走动。 这庄子每年光产木炭便是数千斤,此外有一座山头的果园,一片湖泊作为池塘,甚至有另一座山头可畜牧牛羊。 谢斐都不敢想像,她要是有这么一座巨大田庄,这辈子该是多么无忧无虑。 大致巡视了庄子,谢斐到厅堂里,让庄头交来帐簿和人口册子等。 庄头轻蔑地交出来,谢斐一看帐簿就知道不对。 她叫人先下去,而后跟素律一同核对。 这个田庄是按人头收租,表面上是四六分成。 裴府将田地租给佃户们,佃户上交收成中的六成,剩下这四成才属于自己。 名义上如此,但暗中能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光是人头就远远对不上,册子上记录的佃户只有一两百个,但谢斐事先叫人暗访过,这庄子的佃户少说五六百。 再者,帐目上是四六分成,庄头给裴家报的也是如此。 但暗探们询问了庄里佃户,得知其实是二八分成。 佃户们拿着仅剩的两成,要养活全家,还要上缴赋税,被庄头以各种名义压榨,苦不堪言。 可想而知,庄头和他推选出来的甲头吞了多少。 谢斐跟素律不眠不休,一个晚上才弄清了帐目。 翌日一早,谢斐先将庄头和为虎作伥的甲头们处置了。 庄头在田庄上干了好几年,自然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不肯轻易罢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裴家死士们给按下了。 花了几天时间处置田庄上的事,谢斐让素律和陈大发留下善后,自己先回了裴家。 刚进门,浮玉匆匆跑来。 「姑娘,大房送了帖子来,裴少卿大人要成亲,请您吃喜酒去。」 谢斐诧异道:「这么快?」 郑夫人也太雷厉风行了,前脚刚休了班思慧,后脚就给裴鸿朗续弦了? 第205章 恃宠而骄? 第205章 恃宠而骄? 浮玉并不清楚内情,谢斐到朝晖阁里,裴渊却也没在。 这本该「重病缠身」的人,时不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怕府里人起疑。 谢斐将房门关了,拿了请帖来看。 郑夫人这次给裴鸿朗找的,也是高官家的女儿,谢斐倒是略知一二。 那女子曾有过未婚夫,只是后来不了了之,拖到一定岁数还没成亲,满京城的官眷们都知道。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可能郑夫人打听到,那女子品行极好,知书达理,想必是个良配,才匆忙上门提亲。 谢斐对此表示怀疑。 「郑夫人实在是眼光不大好,不管挑儿媳还是挑女婿,怎么都有偏差。」 浮玉想想裴昭燕在婆家的处境,使劲点头。 「没错啊姑娘,也不知道郑夫人看上永定伯爵府哪一点了,那家里头比四房还乱糟糟的,我看着都替裴大娘子心凉。」 浮玉算是吓怕了,内心暗暗决定,绝不成亲生子,免得公婆,小姑子小叔子,还有通房妾室什么的一大堆破事等着。 因距离成亲还有数日,谢斐先把请帖放着。 琼玉苑来了人,说是大娘子请她过去。 她带上素律,前往琼玉苑。 盛夏里,夜间凉风习习,比白天凉快不少。 萧世蓉坐在软榻上,旁边放了一盆冰,两个女使为她打扇。 还有个美貌妩媚的男人正剥葡萄,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餵到萧世蓉嘴边。 萧世蓉张嘴时,舌头轻轻扫到男人葱白的指尖,男人耳垂泛红,低下头闷闷地笑了。 萧世蓉却心满意足,又安逸地躺回去,任由男人洗了手,擦干后又给她捶腿。 她穿得薄,男人直接撩开了她的裤腿,手指接触到娇嫩的皮肤,在上面不轻不重地留下红痕来。 乍一看到这场景,浮玉人都呆了。 谢斐倒是见怪不怪,行礼后笑道:「如今酷暑难耐,大娘子还是多保重身体的好,切忌贪凉。」 萧世蓉冷笑道:「你我还能这么体面地说话,也算稀奇不是?」 相互锤了对方的头,几度欲置对方于死地,可明面上,还是这般「和谐」。 果然人生在世,脸皮得厚。 谢斐当做没听见,又瞧瞧那男人,「这位倒是眼熟得很,不知是何方神圣?」 她其实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之前府上看戏时,其中一个小生。 这人长得的确俊美无双,是实打实的玉面郎君,看着性情也温和老实,难怪萧世蓉喜欢。 萧世蓉道:「我就养了这一个戏子,用来排解乏味。谢妹妹不会还要在主君面前添油加醋,把人赶走吧?」 谢斐道不敢,又问萧世蓉唤她来,所为何事。 萧世蓉一挥手,几个美貌女使从帘子后走出。 这几个,是萧世蓉为裴渊买来的,说是要纳为贱妾,替裴渊沖喜。 「沖喜」不过是藉口,谁知道主君如今不能近女色,萧世蓉却专挑漂亮的送去。 谢斐都要怀疑,这萧世蓉跟宣帝是不是商量好了,两人都用同一种下作手段来对付裴渊。 主母要塞妾,谢斐自然没法阻拦,只得先将人带回朝晖阁去,任由裴渊处置。 深夜,裴渊刚回来,就看外间多了几个美貌女子。 他稍作细想,就知道是萧世蓉的手笔。 进了里间,谢斐正坐在床边,幽幽看着他。一开口,谢斐就没给好语气。 「主君身子已然好转,其实想做些什么也不打紧。大娘子一片诚挚心意,您可愿意收下?」 末了,她还要阴阳怪气地加一句,「妾身这里还有些壮阳的药方,您若是用得上,我明日就让浮玉送过来。」 裴渊起先一头雾水,但看谢斐满脸愤懑,慢慢便明白了。 他往谢斐身旁一坐,谢斐只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且连床榻都沉下去几分。 看着精瘦修长的一个人,竟然这么重吗? 她思绪正乱七八糟地拐了,又被裴渊一句话给拉回来。 「阿斐这是在吃醋吗?」 谢斐正想反驳她没吃醋,随即又敏感地注意到称呼,挑眉道:「你叫我什么?」 裴渊在外奔波一天,这会顺势躺下去,一手撑头,姿态懒散随意。 「阿斐。」 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还以主君的身份叫她「姑娘」。 谢斐转瞬明白了这个道理,又觉得这称呼着实有些古怪。 「真不习惯。」她捏捏耳朵,不大适应。 裴渊盯着她雪白的脖颈,黑眸里暗藏汹涌的深意。 「我多叫几声,你自然就听顺耳了。」 谢斐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她又懊恼道:「你别转移话题,那几个漂亮姑娘怎么安置?」 外人都知道,「裴渊」好色。 萧世蓉送了这么美貌可人的姑娘来,裴渊要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打发了,必定会引发怀疑。 萧世蓉不足为惧,只担心宫里那位又心生疑窦。 裴渊思虑片刻,道:「既然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没道理把她们也拉下火坑。不如就以给我祈福为名,放她们出去。」 谢斐瞭然,「这个『恶人』,只能我来做。」 裴渊赞许道:「你我还要吵一架。」 于是第二天,主君跟谢小娘吵得天翻地覆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萧世蓉日上三竿才起,得知后深感意外。 「那贱人背着主君,把我新纳的贱妾都送走了?」 婆子伺候她穿衣裳,说道:「可不是,谢小娘连夜将她们送到道馆里头,说是给主君祈福三月,而后各自安顿。主君早起得知后大发雷霆,听浮玉姑娘哭诉,谢小娘还被扇了一巴掌。」 萧世蓉百思不得其解。 她怎么也想不到,谢斐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要知道从前,谢斐可是对裴渊的莺莺燕燕毫不在意。 如今怎么突然发疯,偷偷把人给送走了? 萧世蓉正沉思,恰逢素律来送早茶。 萧世蓉将人叫住,询问道:「你觉得谢斐这举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素律略略思索,道:「或许,谢小娘是吃醋了。」 「吃……醋?」萧世蓉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素律恭恭敬敬地将早茶放到桌上,又道:「谢小娘与主君相处良久,或许是心生爱慕,又或者恃宠而骄,奴婢并不觉得奇怪。」 第206章 削减用度 第206章 削减用度 爱慕……裴渊? 萧世蓉突然噗嗤一声,随即放声大笑,张狂疯癫。 她还以为谢斐骨子里是多清高骄傲的人,却不曾想,原来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爱上裴渊那种好色寡情的废物? 还为了那种废物争风吃醋,在外头落下善妒的话柄? 真是愚不可及! 萧世蓉满眼鄙夷,高高在上地耻笑道:「一个废物,一个丑妇,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若是连谢斐也染了花柳病,那就更有意思了。 一想到那场面,萧世蓉满心喜悦,连日来的郁闷仿佛一散而空。 她正笑着,一名年轻男子撩开床幔,从床上下来。 正值盛夏,男子身上只罩了件薄纱,半透明的布料下,薄薄一层肌肉若隐若现,跟柔弱外表截然不同。 他朝萧世蓉走来,婆子和素律都识趣地退下。 男子亲自为萧世蓉描眉添妆,动作轻柔妥帖,令萧世蓉很受用。 萧世蓉享受地闭着眼,任由男子为她按揉额头。 「怜惜,你跟了我也有一段日子了,却从未开口问我要过什么。趁今日我心情好,你大可以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 怜惜挽起了萧世蓉的发,而后将一枚簪子插上去,又细心地梳理了其他散发,抹上桂花油。 「奴家什么都不要,只求夫人将奴家留在您身边伺候,奴家此生便了无遗憾了。」 萧世蓉冷艷的目光凝视着镜子里的男人。 这面镜子是从裴红罗的商铺里买来的,光滑明亮,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怜惜眸中的深情,萧世蓉也未放过,心中却没什么波澜。 作为一个男人,怜惜长相更偏女气些,萧世蓉不算特别喜欢。 她更喜欢冷峻成熟的面貌,像裴渊那样,俊美却不稚气,端正而非柔媚。 所以归根结底,她并不是很喜欢怜惜。 不过是看怜惜样貌还算不错,伺候人的功夫又实在熟稔,便当个打发时间,排解寂寞的玩意。 等到玩腻了,换人是迟早的事。 只要等裴渊精尽人亡,她就是这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秘密处置了那帮妾,再养几个可口的小白脸,这日子多舒坦? 这么一想着,萧世蓉心情更好,笑道:「你不开口,我就替你做主了。不管铺面田产,随便赏你点什么,足够你一辈子吃香喝辣。」 怜惜本想再婉拒,但看萧世蓉不容置喙的眼神,只好先跪下答谢。 晚些时候,谢斐得到萧世蓉的命令。 「把城东的两间铺子给一个戏子?」谢斐并没有太惊讶,只皱眉道:「这不妥,待我禀明主君再做定夺。」 文妈妈尖酸道:「谢小娘,大娘子才是主母,她交代的事,你只好办好就成了。须知主君体弱,迟早有一天,你所仰仗的靠山,是要倒下去的。」 谢斐正忙着算帐,听闻这话后头也不抬道:「文妈妈诅咒主君,拉下去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文妈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妈妈和另外两个女使拖下去了。 柳妈妈办事牢靠,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以防影响到焦头烂额的谢斐。 谢斐算帐算得头晕眼花,天气这么热,她额头上直冒汗,让浮玉看了都心疼。 浮玉一边打扇一边道:「姑娘,您歇一歇吧,这查漏补缺又不急在一时。」谢斐道:「你不懂,速战速决的好。」 宣帝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到裴家头上,越早做准备,将来才能多一条退路。 不多时,柳妈妈悄无声息地回来,看盆里冰块没了,又去加了些。 等谢斐算完帐,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屁股都给我坐麻了。」 浮玉送上冷饮,「明日大房办喜宴,您收了请柬是必须去,今晚还是早些休息吧。」 谢斐盘算道:「郑夫人的请柬送到我一个人手上,我不去就说不过去了。你去打听看看,大娘子去不去。」 「好。」浮玉转身就走。 柳妈妈道:「天气炎热,大娘子又跟大房没什么交集,怕是不会去。倒是主君如何是好?」 裴渊不可能一直以病重的藉口躲在府里,他要料理裴家的事,迟早得以什么由头出现。 谢斐道:「明日的确是个好机会,晚上我再问问吧。」 入夜,谢斐跟裴渊一起用膳。 因府上要开始缩减开支,所以晚膳只有四五个菜,荤素搭配。 裴渊挑起一根翠绿的炒青菜,道:「是不是过于寒酸了?」 谢斐白了他一眼,「以前野菜都能吃,现在大鱼大肉还嫌弃上了?」 裴渊嘆道:「想想被挥霍的银子,的确令人心疼。」 之前的「主君」跟主母都是败家子,府上积蓄花得比流水都快,连累二人如今得勤俭持家。 府上事宜交给谢斐,裴渊放心得很,只是她大刀阔斧的削减用度,怕是有些人难免心生不满。 他将顾虑一说,谢斐倒是满不在乎。 「主君主母的花销虽然大,但给下人们的月例一向不丰厚。我之前放了一批偷奸耍滑的下人出去,又将剩余奴僕们的月例调高了些,待遇也比从前好,所以众人都很配合。」 她真正削的,其实只有刁仆的那部分,以及萧世蓉的开销。 萧世蓉每个月的用度,足以养活大半个裴家的下人,从萧世蓉这里省下来的,再填补到下人们身上,谢斐得到的只有感激和爱戴拥护。 所以不怪萧世蓉气得在苑里摔盆砸碗,谢斐掌握管家大权后,的确伤了她的利益。 「总之,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会看着办,素律也会提点。」聊完这事,谢斐又道:「明天大房娶亲,你去吗?」 裴渊给她盛了一碗银耳汤,道:「你我同去。」 「大娘子呢?」 「没空。」 对萧世蓉而言,跟裴渊走在一起都是耻辱,自然会找藉口推辞。 再者,郑夫人也没特地邀请。 谢斐有些不放心,说道:「明天,你还是装得像一些吧,千万别让人看出端倪来。」 裴渊要慢慢扭转在众人面前的印象,却不能转变过大,得一步步让人接受,不显得突兀意外。 饭后,谢斐吃饱了就想走,却被裴渊拉住了手腕。 第207章 续弦 第207章 续弦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跟伪装后粗糙的脸不同,谢斐手腕纤细光洁,摸起来就跟冰凉的玉石似的。 裴渊指腹在她肌肤上轻轻蹭了蹭,意有所指道:「你每晚都回松月居,传出去,谁信我对你宠爱有加?」 谢斐目光从手腕移到他脸上,别有深意道:「主君,您得了『花柳病』。」 裴渊:「……」 谢斐继续道:「你这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床只有那么一张,难不成我睡床上,你打地铺?」 裴渊不死心道:「你我名义上……」 谢斐摇摇手指,「虽说夏日天热,可夜半睡地上难免着凉。为了身体康健,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裴渊独自长嘆。 一回到松月居,谢斐猛拍胸膛。 浮玉刚打听消息回来,见状奇道:「姑娘,您遇到鬼了?」吓成这样? 谢斐压根没注意到浮玉在窗边,闻言吓得跳起来,瞪大眼睛怒视浮玉。 浮玉:「……您这一惊一乍的,要不去白云观驱驱邪?」 谢斐这才意识到说话的人是浮玉,没好气道:「你回来怎么也不吱个声?」 浮玉满脸疑惑。 明明她都回来多久了,屋里点了灯,虽说是暗了点,但不至于连她这么大个人站那,谢斐都发现不了的道理吧? 她一向粗枝大叶,但这会福至心灵,敏锐道:「您想什么事情去了?」 谢斐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掩饰道:「回来的路上差点撞鬼,吓到我了。」 浮玉鄙夷道:「以前夜半偷熘去乱葬岗找尸体练解剖,也没见您胆子小成这样。」 谢斐无辜道:「事后我不是立碑并祭拜了吗,想必孤魂野鬼们会原谅我,有什么可怕的?」 浮玉要是信了,就白跟谢斐这些年了。 她凑近谢斐,奇怪道:「按理说,人要是被吓到了,脸色必然是白的,但您的脸怎么是绯红的?」 脸颊烫得慌的谢斐淡定将她推开,「灯光太暗,你看错了。」 浮玉正想追问,谢斐却已拿了衣裳去洗澡。 缩进浴桶里,谢斐才捧起水浇在自己脸上。 直到现在,心脏也还在砰砰的跳。 不是没告诉自己,现在不一样了。 裴渊不再是她身边的「下人」,而是她名义上的夫婿。 两人之间,本就不该跟从前一样相处。 而且,如果裴渊愿意的话…… 谢斐将自己完全浸入水里,水面只剩咕噜噜的气泡。 翌日早上,府上都知道,主君要和谢小娘一道去大房参加喜宴。 二人出门后,受惊的妾室们都在香小娘这里。 方琴柔弱弱道:「自打苗氏没了,主君跟谢姐姐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另一妾室道:「谢妹妹温和端庄,只要不惹她,她会善待咱们的,这不比苗氏和大娘子更好相处吗?」又一妾室道:「可是,谢氏面容丑陋,连咱们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让她成了主君心头宠,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咱们,还不如一个丑妇吗?」 众人激烈争执起来,其中一半都对谢斐颇有微词。 另一半则觉得,谢斐得宠,若是保持本心,对她们也有好处。 双方各执一词,闹到不可开交之际,香小娘才出来打圆场。 香小娘道:「谢妹妹虽然容貌普通,却是实打实的好心肠,又曾在主君患病时尽心尽力伺候。主君想必是明白她的心意,所以格外宠爱,这有何不解的?」 都知道裴渊只爱美人,但如果濒死之际,唯独谢斐对他一心一意,想必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打动。 众人想通这一点,慢慢也觉得,谢斐得宠,似乎不难理解。 一妾室嘀咕道:「可是,让一个丑妇占据先机,总叫人遗憾得很。」 众人心中都是同样感想。 假裴渊好色,能娶回来做妾的,姿色均是上佳。 所以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通房,容颜上都要比谢斐伪装的面貌好许多。 妾室们心思活络起来,总觉得连谢斐都能得宠,她们何尝不是机会更大? 马车出发前往大房的府邸,谢斐见沿街都挂着红绸,裴家的家丁们撒钱撒糖,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得很。 「看来大房很重视裴少卿的这位填房夫人,排场摆得不是一般的足。」 裴渊懒散地靠坐着,面容上被谢斐画得略微苍白了几分,连嘴唇都没有血色,反倒多出几分孱弱俊美的美人姿态来。 他懒洋洋道:「大伯母给兄长娶的新妻,是赵侍郎家的嫡女。对方身份不低,兄长又是续弦,更不能过于低调。」 谢斐好奇道:「我虽听说过这位赵家姑娘的事,却没见过本人,更未相处过。不知她品行才学,是否当真如京城传言中那般出类拔萃?」 裴渊略显困惑,「我对京中女眷知之甚少,但以大伯母的眼光,多半名不副实。」 对于郑夫人的眼光,裴渊不抱任何希望。 谢斐好笑道:「裴少卿是大房长子,更是老太太嫡孙,想必老太太也会多方考察,不会任由郑夫人独自决定。」 无论如何,作为弟弟弟妹,裴渊和谢斐自然是希望裴鸿朗能觅得良妻,别再遇上不知分寸的人。 马车很快到了大房,因裴渊亲自来,谢斐又很受郑夫人喜欢,故而二人刚下马车,就有家僕来迎接。 裴渊从下车后就显得病恹恹的,多走几步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由谢斐搀扶着,眼睛却不老实,看见哪里有美貌女子,眼珠子都要粘过去了。 谢斐装作生气的样子,狠狠拍打他几下,他才讪笑着收回视线。 周围人见了,既鄙夷又觉得好笑。 往常恨不得巴在女人身上的裴大公子,生了一场难以启齿的病就算了,还要被一个丑妇看管得这么严,当真是可笑极了。 裴鸿朗在正门前迎客,远远见裴渊和谢斐到了,立即向同僚歉意抱拳,然后大步走来。 他身着喜服,满脸喜悦,上来便道:「渊弟,弟妹,你们来得正好,快替我招呼一下,我都要忙不过来了。」 裴渊咳了两声,低低道:「我这样子,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还是先去厅内找个角落待着,免得……」 「瞎说什么?」裴鸿朗正色道:「你是我弟弟,谁要是看不起你,就是跟整个侯府过不去!」 第208章 变故 第208章 变故 幼年时,裴鸿朗和裴渊都在安远侯膝下抚养,兄弟二人本就感情深厚。 所以裴渊也不再推脱,站在门口跟新郎官一同迎客。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谢斐则到了内院,跟裴昭燕一起接待女眷们。 期间,她也问了新娘子的事。 裴昭燕道:「新嫂嫂是老太太帮着挑的,为人倒是真不错,我见了几次,很是温婉得体。」 显然老太太也不放心郑夫人挑儿媳妇的眼光,所以亲自出马了。 谢斐道:「那班思慧呢?」 裴昭燕暗嘆一声,低低道:「寻死觅活了多少次,不管用了。」 班家对班思慧不好,总怪她行事拖沓,又天真愚蠢,所以挽留不住郎君的心,也巴结讨好不了婆母。 她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嫂子弟媳等,没一个给她好脸色,甚至怂恿她回裴府来当小妾,好歹还能照看自己的儿女。 但老太太发话,要是班思慧敢踏入裴府一步,就要班家好看,所以裴鸿朗也不敢做点什么。 裴昭燕又小声道:「其实以前,班家娘子不是这样的。她自打生了孩子,又被身边奸人挑唆,才越发不成体统。」 谢斐好奇道:「这奸人,是谁?」 「她的贴身女使,叫涟漪的。」裴昭燕也是从郑夫人这里,得知了一些实情。 这涟漪虽说其貌不扬,却是心比天高,总想着给裴鸿朗当小妾,若是能赶在班思慧之前生下儿子,指不定还能搏一搏。 早两年,班思慧因没有儿子而心生焦躁时,涟漪就提过,让她去裴鸿朗房中固宠。 班思慧自然不肯,狠狠训斥了涟漪,当着下人的面骂她是骚浪蹄子,惦记主子的丈夫。 当时涟漪虽然痛哭涕零认错,表明自己只是想替主母固宠,暗地里却恨透了班思慧。 班思慧的许多行径都是她挑拨的,在班思慧被休弃后,她也一再试图爬上裴鸿朗的床,却被郑夫人发现意图。 如今,人已经狠狠打发了,可即便班思慧知道是涟漪在兴风作浪,导致她沦落到今日的下场,却也无力挽回。 谢斐道:「那班家娘子以后,会如何?」 裴昭燕道:「她毕竟是兄长四个孩子的母亲,裴家不会叫她太过潦倒。但她想要回裴家,是绝无可能的。」 看她家里的情形,怕是会挑个人家再度把她嫁了,好歹能换回一笔银子,度过一段时日。 谢斐听得唏嘘,又问裴昭燕的近况。 裴昭燕抿唇一笑,抚摸小腹道:「谢你和你家浮玉替我调养,我现在,是得偿所愿了。」 谢斐惊讶道:「你,你有了?」 裴昭燕羞涩点头。 她成亲数载不育,裴家急得团团转,郑夫人更是焦心上火。 如今好歹是怀了,无论儿女,总有一线希望。 谢斐恭喜道:「只待平安生产,裴家人心中一块重石落了地,你也了了一桩心愿,此后的日子会顺遂许多。」 裴昭燕道:「何尝不是呢?」 这世道就是如此,无子无女,娘家婆家都有压力,更何况她还是高门主母,膝下不能一无所出。 担心裴昭燕累着,谢斐扶她先去歇会。 没一会,郑夫人也来了,对裴昭燕嘘寒问暖,也对谢斐感激又疼惜。 「我如今是双喜临门,新妇入门,女儿又有喜了,实在忙不过来。等我手头事了,必定亲自登门,好好感谢你。」郑夫人笑眯眯道。 谢斐道:「大房跟四房是亲兄弟,能帮您排忧解难,我这小辈也算派上了些用场,您不必时刻记挂在心上。」 只要给的谢礼够丰厚,就不愧她花费了心思。 又过了快一个时辰,宾客们几乎都到齐了,当真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谢斐恍惚间想起,她跟假裴渊成亲当日的情况。那会心乱如麻,压根没在意来了多少人,假裴渊对她又是如何光景。 外人的嘲讽嗤笑,裴家的漠视轻蔑,她都没放在眼里。 只遥遥看见,裴渊做小厮打扮,站在人群里与她对望。 她本来心都沉到了谷底,觉得此生也就这样了,再无任何指望。 可不知道为何,当望见裴渊的身影时,却又慢慢沉静下来。 哪怕看不到眸中神色,大概也能明白,那人是在担心她。 想到此处,谢斐回头道:「当初我被迎入裴家,你作何感想?」 「感想?」裴渊坐在窗边榻上,散漫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谢斐撒娇道:「好奇嘛。」 裴渊低低笑起来。 外头觥筹交错,他却以身体不适为由躲了清静,在这里慢悠悠地品茗。 被谢斐这么一问,他只道:「五味杂陈,不可言喻。」 谢斐白了他一眼,这说了等于没说。 裴渊只是笑,目光落到杯中清茶里。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站在最遥远的角落里,静静看谢斐跟旁人成亲,心情的确颇为微妙。 他知道那急色鬼的性情,必然看不上伪装成普通容貌的谢斐,所以并不担心谢斐被假裴渊伤害。 但裴家是个虎狼窝,无论姬妙璇萧世蓉,还是来自其他几房的明刀暗枪,谢斐始终躲不过。 他那时,大概是很决绝的。 必要的时候,哪怕冒着被宣帝发现的危险,也要恢复身份,将谢斐送出裴家。 她羡慕的逍遥自在,嚮往的天高海阔,他都能给她。 明明那时候,是如此坚决地许下承诺。 可现在,他甚至不愿意让谢斐离开他身边半步。 到头来,反倒是他,成为束缚谢斐的囚笼吗? 「你在想什么?」 裴渊正沉思,却被谢斐的呼唤拉回神志。 他抬头,目光正跟谢斐清澈坚韧的眼神对上。 「在想……」 话音未落,他突地一顿,犀利的视线直直扫向窗外。 谢斐偏头望去,「怎么?」 「不速之客。」裴渊说了,却没起身,反而将半扇窗户掩上。 谢斐聆听片刻,脱口而出道:「舞乐声停了。」 「是禁军。」裴渊听到了马蹄声和盔甲声。 谢斐心中诧异,连忙开门出去,柳妈妈和浮玉都在外头等着。 见谢斐神色略急,柳妈妈上前道:「小娘有何吩咐?」 谢斐叮嘱道:「你们去前厅看看,是不是出事了,记得别多打听,一有消息立马回来。」 浮玉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前厅的歌舞锣鼓声,好像一下子停了。 第209章 功高震主 第209章 功高震主 谢斐没去前厅抛头露面,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柳妈妈打听了消息回来,神色有些焦急。 sto9??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主君,小娘,禁军来了人,把少卿大人带走了!」 谢斐一愣,下意识地望向裴渊,「禁军亲自拿人?这是犯了什么法?」 裴渊眉心微皱,「禁军没说缘由?」 柳妈妈道:「什么都没说,连老侯爷和裴盛大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 这下,连裴渊都摸不准状况了。 裴鸿朗是三品高官,更是侯爵之后,即便是犯了什么事,也该由刑部明文,按律法收监,断断没有禁军直接登门将人押走的。 侯府势力根深蒂固,宣帝即便要对付裴家,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思虑片刻,裴渊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谢斐嘱咐道:「也许是宣帝故布疑阵,就等着你去打听,自投罗网,你千万小心。」 裴渊笑道:「我家阿斐果然聪明,保不齐圣上还真有这心思。」 谢斐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说废话了,快去吧。」 裴渊正大光明从门口出去,但刚跨出半步,人就没了影子。 谢斐嘀咕道:「这神出鬼没的。」 浮玉小声道:「姑娘,柳妈妈还说,郑夫人她们在前厅都急疯了,您不去看看吗?」 谢斐抿了一口茶,方才慢吞吞道:「这种情况下,光是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光说几句客套话,叫人不要着急,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谢斐带浮玉和柳妈妈到了前厅,这才发现,宾客们倒是走得干干净净,仿佛沾染到什么瘟神一般。 就连新妇都被带走,没给裴家留下半点影子,这婚事怕是要告吹。 先前还热闹无比的地方,霎时冷清不少。 郑夫人强行撑着,裴昭燕按着娘亲的肩膀低声安慰,裴盛焦急踱步。 安远侯夫妻俩坐在上首,一个赛一个的沉默,其余人也都面色各异。 谢斐上前拜了拜,没出声,只起身的时候,目光跟老侯爷有一剎那碰撞。 老侯爷以眼神询问,她微微点头,继而默然无声地退到人群后面去。 良久,老太太铁青着脸,拐杖在地上杵了杵。 「到底怎么回事?鸿朗可是犯了什么错,你们还瞒着我?」 郑夫人立马跪下,嘴唇惨白。 「老太太,您是知道鸿朗那孩子的,他自幼沉稳内敛,为官之后更是谨慎小心,何曾有半点差错?」 老太太疾言厉色道:「那怎么会在大婚之日,被禁军带走!」 众人均埋着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裴鸿朗这么谦逊务实的人,是犯了哪门子法。 所有人心急如焚,老侯爷还稳如泰山。 环顾儿孙们一眼,他沉声道:「无论如何,圣上不会无缘无故将人捉拿。盛儿,你随为父进宫面圣。」 裴盛立即拱手道:「是,父亲大人。」 谢斐正在心中胡乱猜测,袖子被人拽了拽。 她侧头一看,裴红罗不知何时挪到她旁边来,附耳低声道:「会不会是之前,班家嫂子的娘家,仗着侯府名义欺男霸女的事被发现了?」 谢斐极小声地回覆:「不至于为了这等『小事』,命禁军拿人。」到底皇权当道,百姓们受再多苦,也能在权贵压制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惊动禁军? 裴红罗苦苦寻思道:「鸿朗大哥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小心谨慎的人了,我实在想不出,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被人给……」 话没说完,朱大娘子往裴红罗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裴红罗讪讪地闭嘴了。 大房出了这样的事,没人幸灾乐祸。 同属侯府,如果裴鸿朗犯的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所有相关人士一个都跑不掉。 安远侯和裴盛立即进宫面圣,各房的人都没离开,只陪着郑夫人和老太太。 同一时刻,禁军指挥使陆凌秋的住处,也迎来意想不到之人。 他推门之前,并未感受到房中任何异样,唯独在开门剎那才注意到门后有人。 但身体尚未做出反应,眼前银光闪烁,锋利的匕首抵住了脖子。 他想也不想,反手将房门关上,而后恭敬跪下。 「少主。」 裴渊收了匕首,乏味道:「无趣。」 还想久违地打一架,却一点也不配合。 陆凌秋抬头望向裴渊,难掩激动神色。 他有千万般的话想说,却明白裴渊不是为叙旧而来,因而开门见山地挑明。 「少主是为裴鸿朗而来?属下暗中打探过,只知道是圣上突然吩咐拿人,尚不清楚内情。」 裴渊把玩刀鞘,意外道:「连你都不知道?」 陆凌秋抱拳道:「属下无能,属下会继续打探。」 「不,」裴渊斟酌道:「你按兵不动,别让圣上起疑。」 陆凌秋连忙又道:「大理寺还有我们的人,我陪少主去……」 「不必,」裴渊道:「你跟我走得越近,越会引来杀身之祸。大理寺那边,我自有定夺。」 陆凌秋面露难过,眼神更是痛惜苦涩。 「当年裴大将军出事,少主力挽狂澜,将我们这些无用之人一一安置,却从未给自己留条后路。属下得蒙少主栽培才得以安身立命,如今却无法报答少主半分。」 真是,无能至极。 裴渊伸手搀扶,他始终低头,不肯起来。 裴渊无奈道:「你们跟随我们父子一场,总不能因为圣上要清肃裴家,就连累你们也丢掉性命。父亲若九泉有知,也会愿你们安然无恙。」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再觉得无辜委屈,裴肃功高震主,裴渊后来居上,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裴肃愿意以自身之死换来宣帝放心,裴渊也可以隐匿自身,免得再兵刃相接,令百姓流离失所。 裴家以家主之死作为让步,若宣帝愿意就此息事宁人,大靖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在陆凌秋这里得不到答案,裴渊又去大理寺和刑部分别查探。 而同样入宫,试图面圣的安远侯父子俩,却被阻拦在宫门外,连宣帝的一句旨意也得不到。 越是如此,裴盛越是惶恐。 宣帝肃清四房,逼死裴肃的事,他历历在目。 如今,终于要轮到大房,轮到整个侯府了吗? 第210章 一唱一和 第210章 一唱一和 一连过去两天,裴渊才到家,只匆匆给谢斐交代了前因后果,立即又出门周旋。 酷暑难当,谢斐不想走动,就躲在松月居里吃冰镇果子。 这是从冷饮铺子里送来的,各种甜品冷饮层出不穷,也很受京中人喜爱,生意火爆。 为此,谢斐更觉得甘甜可口,吃得分外有劲。 浮玉在书房里写字念书,念烦了将笔一丢,无聊道:「姑娘,这日子太平静了,我怎么觉得不开心呢?」 谢斐叼着晶莹剔透的果肉,好笑道:「难得大娘子不来找麻烦,你居然还嫌弃日子平淡?要像大房那样鸡飞狗跳,你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浮玉想想大房的遭遇,连忙摇头,「别别别,清静就好,我最喜欢清静了!」 大房那边,为裴鸿朗的事的确满宅不宁。 裴渊得到的消息是,裴鸿朗被怀疑跟敌国暗探有瓜葛。 对方是名门公子,跟京中多少公子哥都有牵涉。裴鸿朗也的确跟对方有所来往,但只是谈论风月,并无深交。 起初,裴鸿朗也被查过,确认清白后便没人再提起。 这次之所以被禁军捉拿,则是因为班家。 班思慧的父兄弟弟们,假借裴鸿朗的名义,攀上了敌国暗探的势力,妄想东山再起。 可惜暗探一落网,其势力接连被拔除,连班家也被捲入其中。 虽然班思慧已经被休,但裴鸿朗是她前夫,此事又发生在二人还是夫妻的时候,裴鸿朗如何能置身事外? 裴鸿朗眼下还被关押,裴家多方周旋,但宣帝铁了心不放人,似乎大有藉此事打压裴家的意思。 谢斐正想着,柳妈妈来说,二房来了人。 来的是朱大娘子和裴红罗,母女二人原本陪在老太太那边,但老太太怒火攻心,没少对二人恶语相向。 她们便找藉口来谢斐这里避避难,躲个清静。 出了这样的事,朱大娘子也是恼怒不已。 「这女人当真是个祸害,一家子都不安生。我那大嫂本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偏偏纵容她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连累鸿朗和整个侯府!」 谢斐道:「这班家的确厉害,跟裴家断了来往后,也还能插裴家一刀。」 不知道郑夫人此刻,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直想把班家人千刀万剐。 裴红罗一直在吃点心,闻言道:「祖母说大伯母心软,这点倒是不假。为此,祖母其实没少训斥。」 朱大娘子道:「你大伯母虽说对外头冷漠,但对自家人很是贴心贴肺。她是真把班家女当自家人,才百般纵容的。」 不管郑夫人如今多后悔,裴鸿朗和侯府被牵连,已经是定局。 谢斐不由猜测,宣帝打算怎么趁此事打压侯府? 裴鸿朗本身无辜,但他前岳家是敌国暗探势力,这点毋庸置疑。 说他不无辜,他又的确什么都不知道,纯属被岳家牵连。 要怎么处置,就看宣帝心意了。 朱大娘子又道:「那班思慧还好意思在大房府邸外哭求,叫大嫂救救她父兄,殊不知大嫂连砍了她的心思都有。」 谢斐诧异道:「班家也下狱了?」 裴红罗道:「可不是,虽说班家没有入朝为官,可到底他们才是根源。班家嫂嫂跪求裴家捞人,可我们连大哥都没能捞出来呢。」 听得出,连裴红罗都对班思慧不满,语气里颇为愤懑。 谢斐笑了笑,道:「有老侯爷和裴盛大人在,想必不会有事,还请转告郑夫人,请她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二房母女俩坐了一会便走了,谢斐则耐心等着。 直到傍晚,裴渊才准备翻窗而入。谢斐愁道:「你以前养成的习惯,什么时候才改得掉?」 裴渊正翻窗,大长腿已经跨了进来,闻言便停在那,不上不下地尴尬晾着。 僵持片刻后,他道:「算了,下次改正。」 翻进来后,他拿起谢斐新泡的茶,吹拂茶叶后轻抿一口。 「圣上的意思,怕是要让我提前继承安远侯爵位。」 谢斐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性,问道:「什么时候?」 裴渊放下杯子,淡定道:「在释放鸿朗兄长之前,他要让一个假货,断绝安远侯府血脉。」 谢斐垂下眼眸,不安道:「总觉得腥风血雨,就在不远处了。」 裴渊单膝跪地,自下而上凝望她的双眼。 犹豫了许久的话,今晚必须问个清楚。 「阿斐,」他轻声道:「如果你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谢斐狐疑道:「走?」 去哪? 裴渊艰涩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现在的我,也还能替你安排。」 去一个远离裴家和谢家的地方,过她想要的潇洒自在的生活。 室内静谧,五感敏锐的裴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如果你现在不走,等我继承爵位,你迟早会与宫廷有所牵涉。届时要面对的,绝非苗氏萧世蓉之流。」 他既期待,又害怕谢斐的回答。 只要谢斐开口,他必定会为她安排好退路,连他自己都不能再去打扰她。 但换言之,此生此世,他跟谢斐之间断了联繫,再无交集。 即便如此,只要谢斐能平安喜乐,他就该知足。 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安和不舍,但裴渊还没来得及将悲哀敛去,就听到谢斐洒脱的回答。 「走什么走,我还跟皇帝老儿讨债呢,」她勾起嘴角,一脸险恶,「敢把我当玩意,随随便便嫁去做妾!我说了,这笔帐,我要亲自讨回来!」 她如此坚决,令裴渊内心深处,蓦然生出一股无名的喜悦。 本该再劝劝的,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阴险地变成了煽风点火。 「没错,若非宣帝,阿斐也不至于为人妾室,数个月来遭受多少是非。此仇不报,阿斐非君子也!」 谢斐使劲点头,「不就是要你死我活的争斗吗?皇帝老儿令我深陷后宅内斗,我就要叫他也后宫不宁!」 裴渊鼓励道:「以阿斐的能耐,必定能随意搅弄风云,让宣帝后悔,不该将你当做棋子,毁你一生!」 二人一唱一和,骂了宣帝许久。 谢斐不知道,裴渊手心已出了汗。 活了这些年,他真正感到恐惧的时刻屈指可数。 可是方才,他是真的怕,怕谢斐不要他了,独自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他明知道将人放走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可却卑劣无耻地将人留下。 哪怕将来会遭受报应,只要能将谢斐留在身边多片刻时日,他也毫不犹豫。 第211章 毒害主君 第211章 毒害主君 裴渊承袭安远侯爵位的旨意一出,京城沸腾。 别说京中看热闹的无关人士,就是侯府自身,都一个赛一个的茫然。 圣旨上的意思是,裴鸿朗约束无方,难当大任,故而无力袭爵。 可即便大房长子不能袭爵,郑夫人所生第三子同样是嫡子,如今在外求学,该由这个孩子来继承。 哪怕大房都不能,也还有二房跟三房的男丁,怎么也轮不到四房来。 现实就是这么令人意外,曾被所有人暗中鄙夷嘲笑的人,突地摇身一变,成了安远侯家的小侯爷。 圣旨到四房时,萧世蓉带领女眷们接旨,同样满脸惊愕,言行举止间皆有失态。 反倒是谢斐在人群里泰然自若,仿佛事不关己。 回到松月居,一干妾室们都在等着。 一见谢斐,众人立即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谢斐快被她们挤翻了,还是柳妈妈上前阻拦,将谢斐解救出来。 面对众人,谢斐客气道:「虽说主君是封侯了,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月例银子不会涨,咱们的身份也不会拔高,有什么值得欣喜的?」 说完她便兀自回房去,连带妾室们的一干热情,都被浇灭了。 琼玉苑里,萧世蓉拿着圣旨,百思不得其解。 好端端的,那废物怎么就承袭爵位了? 安远侯? 真是可笑,那条狗一样的玩意,有什么资格成为侯爷? 萧世蓉没有激动,只剩满腔怒气。 文妈妈劝道:「无论如何,主君封侯,您就是侯爵夫人,百利而无一害啊。」 萧世蓉冷冷道:「侯爵夫人又如何,我本该是太子妃,是皇后!」 文妈妈不敢多言。 萧世蓉又看看圣旨,自言自语道:「不过我听母亲说,当年裴家这父子俩,本也该封侯的。」 要是裴肃不死,裴渊没堕落,裴家现如今,该是一门双侯的。 正想着,怜惜从室内出来,拿着自己新调配的胭脂水粉,笑盈盈地要给萧世蓉试一试。 萧世蓉心里正烦,恶声恶气道:「滚开!」 怜惜脸上无半点波澜,还是噙着笑,将萧世蓉带到梳妆镜前坐下。 「哪怕主君死了,您也是侯爵夫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动怒呢?」 萧世蓉烦躁道:「他成了侯爷,我该如何下手暗害他?」 本以为,裴渊在她算计下,该精尽人亡才对。 可是数日过去,朝晖阁一点动静没有不说,反而还袭爵了。 要毒害一个浪荡子简单,可要毒杀侯爷,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萧世蓉眼里狠厉渐深,蛇蝎般美艷的面孔越发扭曲。 「无论如何,要尽快杀了他!」 怜惜默然不语,只卑微恭顺地垂着眼眸,静静替萧世蓉擦脂抹粉。 夜半,男人披着黑衣,静悄悄出了琼玉苑。 女子在树后等着,见人来了,低声道:「如何?」 男人道:「她决意要杀了主君。」 女子道:「这我早知道了,她打算怎么动手?」 男人道:「砒霜。」 女子吃惊道:「用砒霜毒杀?她也太明目张胆了!」男人嗤笑道:「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视人命如草芥。她能随手杀一个,就能杀第二个第三个。」 胆子大了,杀主君也觉得是易如反掌的事。 女子道:「她必定会尽快下手,在主君成安远侯之后,想动手只会越发艰难。」 二人嘀嘀咕咕了许久,才分头离去。 裴渊封侯一事来得突然,裴家毫无准备。 圣旨一出,又过了小半个月时间,慌里慌张的,裴渊成了安远侯。 老侯爷则被迫致仕,颐养天年。 从此之后,整个裴家,都在裴渊掌控之下。 闹腾了数日,晚间躺在床上后,谢斐仿佛还置身于梦里。 睡到半夜,她都得猛然坐起来,对着无人的黑夜问一句,「不是,这就成了?」 云里雾里的过了些日子,总算是有了实感——上门来「叙旧」的人络绎不绝,快把四房的门槛给踏破了。 不过,无论接待男宾还是女眷,都轮不到谢斐,所以她还是在后宅躲清静。 浮玉第二十三次从裴渊的卧房里搜出了毒物,摆在谢斐面前生闷气。 「大娘子这也太把别人当傻子了吧,您瞧瞧,下毒越来越明显了!」 谢斐边喝茶边看书,慢悠悠道:「大娘子这是急了,再不下手暗害主君,一旦将来事情暴露,连萧家都得遭殃。」 不过,以萧世蓉目前的疯癫,她能不能想起萧家来,还是未知数。 浮玉气恼道:「您和主君还是别养虎为患了,万一哪天不小心真的中招,您二位哭都来不及。」 谢斐道:「我已经让柳妈妈去查了,别担心。」 「查什么?」 「自然是,」谢斐卖了个关子,沖浮玉一笑,「你猜。」 浮玉没好气地收拾起一堆毒物,愤愤道:「反正我不管了,就您二位聪明,我是傻子行了吧!」 说罢,浮玉气沖沖地走了。 谢斐却只是笑,耐心等柳妈妈的消息。 到月末,陈大发携水怀玉来了一次,向谢斐道明绣坊和冷饮铺子的收支。 至于各大田庄,多半是陈德带大牛等人去巡视,因日头太晒,谢斐实在是不想走动。 如今裴渊成了安远侯,朝廷是有俸禄的,府里人的月例自然也要变一变,还有新赏赐的田产等,也要入库入帐。 等素律忙完手里的事,谢斐跟她一同算帐,算得昏天黑地头晕眼花,忙了几日才渐渐将所有内务处置妥当。 谢斐数日没出府了,抽空问了句,「其他几房对咱们主君袭爵的事,有何感想?」 素律一直在帮萧世蓉接待宾客,所以略知一二。 「二房三房虽然意外,但面子上过得去。五房远离京城,倒是送了信来贺喜。至于大房……」素律顿了顿,低低道:「听说郑夫人到佛寺里,跟老夫人吵了一架。」 谢斐一点不觉得意外。 不单单是郑夫人,满京城的人都想不到,最后袭爵的人会是裴渊。 大房一直以未来侯府的身份自居,如今乍一换人,不甘心是小,面上过不去才是真。 第212章 不接受 第212章 不接受 「郑夫人对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可生气?」谢斐好奇问。 素律道:「无论大房有什么怨言,老夫人吩咐,都受着,千万别去大房面前耀武扬威。」 否则纯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没道理非要给人心尖上扎几刀的道理。 谢斐试想,若是换了自己,到手的爵位都丢了,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 郑夫人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过段时间便能想明白,这也不是四房的算计,全然是她找了个麻烦的儿媳妇,上赶着给宣帝递刀。 放下算盘,谢斐望着窗外森绿的夏意,幽幽道:「这将来的日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sto9.c??om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入夜,谢斐偷偷摸摸数银子。 自打裴渊封侯,她给府里人都涨了月例,上到大娘子,下到奴僕们,比从前高了些。 她自己的自然也高出一份来,再加上商铺的分红,小金库如今是越来越丰厚。 但只要一想到宣帝随时可能抄家灭族,她心里就不安稳,总觉得这些可爱的小金元宝和小银锭,终有一日还是要落入别人手中。 因而裴渊刚回来,便看谢斐抱着沉甸甸的大箱子发呆。 明明有金银在手,却不显得开心。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在担心什么。 他径直往谢斐身旁一坐,床微微下沉后,谢斐才注意到他回来了。 「你每天都往我这跑,府里妾室们都在议论,你何时改变口味,爱上一个丑女人了。」 灯光黯淡,裴渊含笑看着她,深邃眼眸清亮如星辰。 「阿斐这张脸,即便是易了容,也能看出原本的几分风姿来。倘若有朝一日,她们得窥你真容,必定自惭形秽。」 谢斐摸摸脸,嘆道:「我本是打算,一辈子也不用自己的脸见人的。」 无论什么世道,女人生存不易,而长得好看的,又没势力背景的女人,更是豺狼虎豹眼中的肥肉,谁都要来咬上一口。 她一向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如果这张脸带来的只有麻烦,那还是隐藏到底的好。 只是…… 瞥了笑盈盈的裴渊一眼,谢斐垂眸敛去万般思绪,继而使唤道:「把这箱子抱到床底下藏起来,明日我就让柳妈妈替我换成银票,带出裴家。」 裴渊照做,又道:「你就这么担心抄家?」 「你不会隐藏身份,总有一天,宣帝会知道,你就是『你』。」 谢斐明白,以裴渊的心性,不可能装出假裴渊的德行,一辈子沉溺酒色,用以麻痹宣帝。 他有他的自尊,从前是迫不得已,如今却不会再隐匿锋芒。 因而,安远侯府会有一场浩劫等着,就看赢的是宣帝,还是裴渊。 一抬头,谢斐撞入裴渊内敛而温柔的目光中。 哪怕天塌下来,这人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疾不徐地安慰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圣上早有灭裴家之心,我又岂能坐以待毙?」 谢斐凝视他良久,方才点点头,继而话锋一转,又道:「天色已晚,你出去吧。」 裴渊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便有些挂不住了,连带眼神也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朝晖阁里莺莺燕燕太多,你就不能让我留宿一宿,躲个清静?」 谢斐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外推,「你今晚住下,明天我这里就能被踏破门槛!」自打裴渊封侯,妾室们心思都活络起来,不顾太医叮嘱裴渊暂且不能近女色,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直往裴渊跟前凑。 可怜裴渊不能立即「性情大变」,还得尽量先贴合从前的性情,想方设法的将妾室们打发了。 谢斐这个时候「专宠」,必然会被妾室们视为眼中钉。 虽说她并不畏惧,但总觉得麻烦,索性还是让裴渊自个去处置吧。 她已经连番推脱数次,但今晚裴渊实在不想回朝晖阁去。 房门已经紧闭,他碰了一鼻子灰,却并不泄气,反而悠哉往门口一坐,清朗的嗓音透过门窗传到屋里去。 「今夜月朗星稀,不是个观星的好日子,不过有阿斐作陪,即便……」 话音未落,谢斐怒气沖沖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就非得坐我门口看星星?」 裴渊无辜道:「裴家都是我的。」 坐门口怎么了? 门槛都是他的。 谢斐感觉自己额头青筋在跳动,忍了又忍才道:「有没有可能,现在府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万一让人传出去,你在我房门外坐上一夜,让裴家怎么想?让圣上怎么想?」 裴渊诚恳道:「我为人驽钝,实在不知他人会作何感想,阿斐可否指点一二?」 「……」谢斐仔细审视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无耻?」 裴渊笑得十分真诚天真,一双比星月更明朗的眸子里倒映着谢斐的身影,端的是温柔深情却又高深莫测。 在谢斐怒目而视下,他神采飞扬道:「只要能得偿所愿,我还能更无耻,阿斐想试试吗?」 在他做出更无耻的事情前,谢斐咬牙切齿地将门打开了。 裴渊如愿进屋,却没如谢斐猜测的那样霸占了床铺,而是将软榻搬来,睡在了屏风外。 谢斐知道他只是嘴皮子功夫厉害,不会强行对她做什么,却也没想到,他会避嫌到这地步。 侧身望着屏风后模糊的人影,裴渊道:「放心睡,我不会趁人之危。」 谢斐冷哼一声,「我虽然不会拳脚功夫,但牙齿跟指甲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裴渊只是笑,目光灼灼,几乎要越过那道屏风,将谢斐盯个千疮百孔。 谢斐也是敏感的人,不是不知道裴渊的视线有多灼热,却只能背过身去,面向里侧,狼狈地躲避。 这个世道,这个时代,容不下自命不凡的清高灵魂。 她自知不是多高洁的人,没有独一无二的高贵出身,没有惊艷卓绝的品德才华,更无冠绝天下,举世无双的美貌魅力。 可活了十几年,内心深处依然不能接受,多女共侍一夫。 驸马尚且能纳妾,她又拿什么去要求夫君,坚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笑诺言? 裴渊是侯爷,将来或许手握重兵,位极人臣。 他的妻妾不会比旁人少,给不了谢斐想要的相守。 没有男人做得到,所以不去期翼,不去奢望,小心翼翼将自己蜷缩起来,将一颗真心彻底封存。 哪怕能少受一点伤,总好过支离破碎,体无完肤。 第213章 发火 第213章 发火 侯府办了一场家宴,贺裴渊封侯,也为刚出狱的裴鸿朗压惊。 不过宴席上,除了四房外,个个都算不得开心。 老太太和大房的人尤其冷漠,连个笑脸都装不出来。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裴渊毫不在意,以病痛为藉口早早离席,暗地里先去见老侯爷和裴盛。 内厅里,女眷们碍于老太太的神色,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红罗挤在谢斐这里,更是头也不敢抬。 谢斐安心吃菜,见裴红罗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不解。 「你是怎么了,之前那般活泼欢快,这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 裴红罗耷拉着眉眼道:「谢嫂嫂有所不知,我和母亲这段时间都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没少被训斥。」 老太太生了一场病,大房二房还有三房的人轮流伺候。 郑夫人本就是老太太亲儿媳,三房庞宜知也是老太太的人,所以老太太不会太朝她们撒气。 唯独这二房,既不是老太太亲生,朱大娘子又无身份背景,便被老太太给拿捏了。 裴红罗从未想过,看起来如此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折磨起儿媳妇来是如此得心应手。 不但如此,她这个跟老太太无血缘关系的「孙女」,也成了出气筒之一,过得苦不堪言。 谢斐听得动容,同情道:「实在不行,我给你开一副方子,你吃下去对身体无害,却会有些病痛症状,自然不用再侍奉。」 裴红罗心动了一瞬,却还是摇摇头。 「我不侍奉,我娘却逃不开。与其让娘一个人受苦,不如我替她分担些。」 谢斐心道,这孩子倒是孝顺懂事。 二人正小声议论,高坐之上,老太太不知怎的发起火来,重重将杯盏砸在了地上。 「真是放肆!」 一时间,满厅寂然,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谢斐循声望过去,站在老太太面前的,是萧世蓉。 似乎是萧世蓉敬茶时,说了什么激怒老太太,才惹得老太太大动肝火。 众人纷纷跪下,求老祖宗息怒。 老太太如今是半点也笑不出来,对四房的人尤其厌恶,因而抓到一点小错也要大张旗鼓。 此刻的萧世蓉,便成了出气筒之一。 「老太太,这茶水是烫手了些,但也不至于惹您如此不快吧?」萧世蓉眉眼弯弯,笑盈盈道:「还是说,大房丢了爵位,您心里怄气,便要拿我发火吗?」 这是实话,谁都明白,但谁都不敢说出来。 老太太冷眼睨着萧世蓉,冷声道:「好一个高贵的侯门主母,如今是越来越不把老身放在眼里了。假以时日,这满门女眷,岂不是都要被你踩在脚下?」 萧世蓉不耐道:「老太太言重了,我既为侯门主母,自知庇护女眷,用不着您操心。」 谢斐听在耳朵里,微微颔首。 能不能做到庇护是一回事,光萧世蓉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她是欣赏的。整个裴家都对四房不服也不满,一味的卑微讨好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会被人看不起。 倒不如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让众人知道,四房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也不会被三言两语所吓倒。 内厅里硝烟味十足,萧世蓉跟老太太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旁人都听得心惊胆战,裴红罗也牵了牵谢斐的衣袖,低声道:「萧家嫂嫂好厉害,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敢跟祖母顶嘴的人。」 谢斐勾唇笑道:「往后这种事只会更多,习惯就好。」 裴红罗不明所以,又看郑夫人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好话,将双方火气都冷却下去。 不得不说,郑夫人这位主母,除了对班思慧太过心软外,别的没什么毛病。 连老太太都将对四房的厌恶摆在了脸上,她却能保持明面的客气,好歹装得一团和气。 宴会结束后,郑夫人还主动找上谢斐。 「我是想告诉你,这事我也想通了,」拉着谢斐走在花园小径中,郑夫人道:「四房并非是设计争抢,而是我们大房先犯了事,才被圣上抓住把柄。若非如此,鸿朗或许直到今天还被关在监牢里。」 没人不贪恋权势,她如何不希望自家一脉继承爵位? 可裴昭燕却劝她,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她便想,如何不是呢? 至少一家子整整齐齐的,谁也没出事,裴盛和裴鸿朗的官衔也没被剥,朝廷依然重用。 不就是个爵位吗?也许往后数十年里,寻到个什么契机,爵位终究还是会回到大房手里。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过后谢斐亲自送郑夫人出门,内心还在感嘆,这当主母的,果真还是得心胸豁达些。 回松月居时,浮玉道:「裴大娘子如今有孕在身,郑夫人顾惜女儿,怕是也顾不上爵位的事。就怕老太太心里有了点什么,暗中捣鬼。」 谢斐道:「她想捣鬼也无计可施,顶多是无能狂怒罢了。」 还是那句话,侯门五房同气连枝,一人犯了死罪,满门都得遭殃。 裴渊最大的秘密,无非就是真假裴郎,即便老太太知道,也不可能去圣上面前告密。 否则,她的亲儿孙们,同样得抄家灭族。 外面的事,谢斐懒得搭理,唯独内宅后院,她还是想尽量维持安稳,别给裴渊增添麻烦。 琼玉苑里,萧世蓉气急败坏地砸了花瓶杯盏等,满地碎片无处落脚。 怜惜躲在帘子后不敢出来,文妈妈等人也不敢上前,免得被萧世蓉迁怒。 今日宴会上,萧世蓉不是纯然占据优势。 老太太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她,说她是生不出孩子的东西,连裴渊那些地位低贱的妾室们都不如。 不止如此,老太太还暗示要让裴渊休了她。 她巴不得和离,但是休妻? 连她自己都明白,一旦被休,对萧家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绝不会再接纳她。 所以她气得死去活来,恨不得一碗药给老太太灌下去,让那聒噪的老太婆到阴曹地府里哭诉去。 萧世蓉气愤地将满屋子砸了个遍,眼看她逐渐没了力气,怜惜才上前。 他正要开口,萧世蓉却突然捂住嘴,没忍住呕了出来。 第214章 单刀直入 第214章 单刀直入 怜惜脸色微变,随即柔声道:「大娘子可是吃坏了肚子?要不要我找郎中来看看?」 本章节来源于sto9.? 萧世蓉狠狠瞪他一眼,怒道:「滚开!」 怜惜不言不语,只等萧世蓉吐完了,才端来热茶,哄萧世蓉漱口。 「夫人何必为他人三言两语而动怒?等主君一死,您就是侯门唯一的女主人,届时您要对付这些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世蓉吐得有些厉害,眼睛都红了,噙着泪的模样格外动人。 她按住胸口,满目不甘。 裴渊为什么还不死? 那种噁心的东西,分明太医都断言可能活不了多久,为何如今一天天的,反倒好转起来? 她下的毒,伤不了裴渊分毫,送去的美人,也被谢斐找各种名义给打发了。 为何会如此? 她越想越生气,胃里一阵抽动,不免又撕心裂肺地干呕。 怜惜道:「如今这天气冷热交替,夫人该是着凉了,我还是……」 萧世蓉怒不可遏,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下贱的东西,闭上你的嘴!」 怜惜脸上立即多出几枚指印,却毫不在意,还是笑盈盈地安抚萧世蓉。 他跟了萧世蓉不算长的一段时间,但萧世蓉已经对他腻味了,平时多有不耐厌烦,动辄冷脸相待。 可他表现得风轻云淡,既不会因萧世蓉的冷漠而伤心,也不会为即将失宠而担忧,好像什么也不在乎。 连文妈妈都看不透,他究竟想要什么。 入秋,裴家要翻修府邸。 大房的宅邸是给未来侯爷准备的,奈何人家住了多年,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而安远侯本身的侯府,住着老侯爷老太太,也不能叫二位老人家搬迁。 于是宣帝下旨,让四房扩建翻修,要让府邸配得上安远侯府的地位。 这事,七绕八拐地落到了谢斐头上。 谢斐白天跟工匠们商议许久,晚上刚回府,香小娘就找过来了。 这段时间,香小娘来逮了谢斐不下五次,但谢斐实在是忙,次次不得空。 香小娘坐不住了,哪怕深更半夜也要把谢斐给堵着。 好不容易见了面,她不敢寒暄耽误时间,单刀直入挑开话题。 「大娘子似乎身子不适,听说老是干呕,也不知道是不是着凉的缘故。如今谢妹妹你受主君嘱託管理侯府事宜,也该多多关心大娘子才是。」 谢斐一天下来忙得晕头转向,却没觉得香小娘只是单纯来告知这种事。 她不动声色道:「大娘子又不是小孩子了,若是身体不适,自然会请郎中,香姐姐何必操心?」 香小娘道:「也许,大娘子并不想让人知道呢?」 谢斐目光微凝,挑眉道:「琼玉苑上上下下跟铁桶一样,若是大娘子不想让人发现,香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香小娘侷促地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谢斐明白,她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些。 干呕? 莫非? 谢斐不动声色,当做不知。裴府开始动工扩建,裴渊的身子也一天天「好转」。 之前说不出话,连行动都困难的人,如今倒是越发康健,不但行动自如,还春风得意,一身正气,跟从前截然不同。 偶尔走在府里,妾室们见了这俊美无双,英朗沉稳之人,也总是忍不住羞红了脸,想方设法的上去搭讪。 裴渊便正气凛然地告知众人,大夫叮嘱,他尚且需要洁身自好,不得放纵过度。 妾室们一时间失落不已,但很快又振奋精神,表示就算不能夜间侍奉,只要能陪在主君身边,伺候笔墨用膳,也算不枉此生。 都说到这份上了,裴渊依然如避蛇蝎,见谁都冷脸以待。 入夜,他还是往谢斐这里躲清静。 谢斐在啪啪算帐,忧愁近来为扩建而花了多少银子。 虽说朝廷也拨了款项下来,但缺少的大部分还是要裴家自己贴。 要不是皇帝下了旨,她是真不想花这些冤枉钱。 算帐的同时,谢斐没忘记正事,说道:「对了,大娘子可能怀孕了。」 裴渊有些意外,「当真?」 萧世蓉跟那戏子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但无论如何,萧世蓉不会嚣张至此,怀上一个戏子的骨肉。 她看不上戏子,将人养在身边只是为了取乐。即便要留下血脉,也不可能找这等「下贱」之人。 谢斐头也不抬地看帐簿,分心说道:「我让柳妈妈去查了那戏子的来历,甚是有趣。」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裴渊也觉得有意思。 「他是有备而来,心存死志。」 谢斐嘆了声,不知道该如何看待。 「这世上苦命人太多,我没经历他的苦难,自然无法感同身受。只能说因果报应,看天意吧。」 说完她继续算帐,裴渊坐在对面,幽幽看着她。 她只当注意不到那过于露骨的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但这人却越发的放肆,眼神灼热而激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令她面上渐渐红起来。 将帐簿举起来挡住脸,谢斐兀自镇定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裴渊淡定道:「阿斐哪里都好看,自然叫人移不开视线。」 自打恢复身份,这人嘴皮子功夫见长,越来越无耻。 谢斐道:「要是再瞎看,你就回你的朝晖阁去,我这可不收留了。」 裴渊撑头看她,笑盈盈道:「那我就在阿斐房门外守着,就如从前那般。」 还是袁三的时候,不也如此吗? 谢斐置之不理,等到忙完了躺上床,二人还是分开睡。 一道半透明的屏风,让屋里二人被分隔开来,却又紧紧联繫。 裴府有条不紊地扩建中,谢斐抽空,去琼玉苑问萧世蓉安。 萧世蓉懒懒地躺着,半点也不想动弹,身边也没几个人伺候,唯独怜惜跪地,轻轻给她捶腿。 「虽说我才是侯门主母,可比起谢妹妹来,却反倒像个妾。」萧世蓉冷声道:「谢妹妹还能想起来问安,实在是叫我意外。」 谢斐笑眯眯道:「妾身自知不受大娘子待见,比起日日请安令大娘子烦心,倒不如放机灵些,不在大娘子跟前晃悠。」 第215章 告主母 第215章 告主母 「你不想请安便直说了罢,不用拿这些名堂来忽悠我。」萧世蓉冷眼以待,只是看着确实没什么精神,时不时打个哈欠。 谢斐道:「听闻大娘子身子不适,可有请郎中瞧过?」 萧世蓉闭目不语,怜惜便道:「郎中来过,只说大娘子脾胃不适,只要耐心调理即可。」 谢斐目光扫过去,追问道:「哪位郎中说的?开的什么药方?大娘子可有按时服用?」 怜惜还没说话,萧世蓉不耐道:「谢氏,我的事还容不得你来质问。你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照顾主君的身体,免得他两脚一蹬升了天,你可就再也不能狗仗人势了。」 谢斐道:「您少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主君想必会好得更快。不过想来萧家百年氏族,根繁叶茂之下难免藏污纳垢,教养出给丈夫下毒的妇人来也不算稀奇。」 萧世蓉缓缓睁眼,瞪向谢斐。 谢斐还是笑眯眯的,将几块手绢,几条手串,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摆出来。 「这些日子从主君屋子里搜罗出不少好东西来,其中一串紫檀香珠,听说是外域的贡品,价值连城。」 谢斐徒手拿了一串珠子来,萧世蓉脸色微变,身体往后仰去。 谢斐继续道:「主君说,这串珠子名贵,虽不知道是从哪钻出来的,但到底不能浪费,所以特命妾身来赠予大娘子,还望大娘子不要拒绝主君一番心意。」 萧世蓉正想推拒,谢斐却上前,硬是要给她戴在手腕上。 触碰间,不动声色地快速搭了脉,得到结果。 珠子戴在手腕上,萧世蓉浑身僵硬,但看谢斐接触了这珠子也无碍,顿时又摸不清究竟什么状况。 谢斐把那些淬了毒的东西都摆在萧世蓉面前后,很快告辞离去。 等她一走,萧世蓉立即尖叫,让人把所有东西都丢出去烧了。 就连她手上珠子,在她眼中也跟吐息的毒蛇一般,忙不迭地扔了老远。 「她在示威!」萧世蓉冷汗涔涔,又怒不可遏,愤声道:「她在警告我,有她在,想给主君下毒,门都没有!」 怜惜不说话,依然给她揉腿捶肩。 谢斐来这一趟,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萧世蓉的确怀孕了。 但看她本人姿态,似乎并不知情。 柳妈妈去打探了回来,告诉谢斐,琼玉苑那边的确找过郎中。 郎中说是脾胃不调,所以导致干呕反胃,还开了药,不过萧世蓉喝下去后没什么改善。 「这郎中有问题,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谢斐思索道:「大娘子不知道自己怀孕,怕是她身边那男人想方设法瞒着的。」 以萧世蓉的秉性,知道自己怀了一个下贱戏子的骨肉,会毫不犹豫将胎儿拿掉。 世家贵女的自尊,远远凌驾于所谓的母爱之上。 柳妈妈问道:「那小娘认为,该当如何?」 谢斐低笑一声,绞着细腻的手绢把玩,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人家都出手了,咱们就看热闹吧。」 想必,不会拖太久的。 府上人都知道,自打封侯后,主君的病渐渐好转了。 但也洗心革面,跟从前判若两人。 众人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他也不屑一顾,全然不像以前那般,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扑上来。 妾室们挫败不已,又见裴渊只理会谢斐这个「丑妇」,顿时更觉心梗。 莫非病好了,眼睛却瞎了不成? 在妾室们还为争宠而绞尽脑汁时,香小娘所筹谋的大事,已拉开了帷幕。 朝晖阁里,裴渊和众妾室们齐聚。香小娘坐在下首,手心已出了汗,但又怀揣势在必得之心。 今日,是她找到裴渊,说是有大事要告发,请府上诸人见证。 裴渊正好闲下来,也知道香小娘要做什么,因而召来妻妾们。 妾室都到得早,唯独萧世蓉姗姗来迟,满脸不耐。 入座后,她扫视众人,又将目光落到香小娘身上,轻蔑嘲讽。 「听说,香妹妹有要紧事要告知主君?」 香小娘站起身,却头也不敢抬,内心发憷。 但布局至今,决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这几年遭受的屈辱折磨,她已经受够了! 思及此,香小娘缓慢抬头,坚定地望向裴渊。 「主君,妾身要告大娘子不守妇道,与人苟合!」 这话太过离奇,妾室们一时震惊,面面相觑。 裴渊倒是镇定,闻言含笑对萧世蓉道:「表妹,她说的可是真的?」 萧世蓉本来一脸淡定,在听到香小娘说出这种话后也不觉得惊讶,甚至满面嘲讽鄙夷。 唯独在裴渊喊出「表妹」二字时,她面色才微有变化。 表妹。 自小,裴渊便这么唤她,一个既不生疏,也不亲近的称呼,有点敷衍,又叫人挑不出错来。 从未,叫过她一声「世蓉」。 倒是成亲后,裴渊对她的称呼才改了,从一开始颇为敬畏的「夫人」或者「大娘子」,到后来恶声恶气的连名带姓。 为何现在,突然又叫她「表妹」? 萧世蓉神色莫测,一时间忘记要如何应对目前局面。 她知道现在的裴渊不同往日了,却始终想不明白,这股奇异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令她如此恐惧不安。 沉默许久,直到下首处的方琴柔弱弱开口,才将萧世蓉理智拉回。 「大,大娘子,主君问您话呢。」 萧世蓉一个冷眼横过去,方琴柔脖子一缩,立马不敢答话。 满厅静谧,萧世蓉的视线落到香小娘身上,片刻后又望向右侧的谢斐。 她以为,会以戏子之事大做文章的人,是谢斐。 没想到,居然是香小娘这个贱货来揭发。 果然自打裴渊性情大变,这府里人也个个都变了心思。 慢条斯理地玩着艷丽的指甲,萧世蓉吩咐,「来人,将香小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香小娘脸色一变,软了腿脚。 妾室们也都诚惶诚恐,又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以前再得宠的女人,敢仗着主君宠爱跟大娘子作对,最后都是一个死字,哪怕主君也护不住。 如今香小娘当着大娘子的面揭发私情,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众人都为香小娘感到可惜,内心也多出一派绝望来。 然而,在萧世蓉下令后,朝晖阁里的女使嬷嬷们,一个也没动。 第216章 你怀孕了 第216章 你怀孕了 萧世蓉斜眼瞥向裴渊,「这等贱货敢诬陷主母,败坏我名声,主君这般护着,传出去,难免被扣上宠妾灭妻的罪名。」 她声量不高,气势却威严,往常便是以这等不容置喙的威压压制假裴渊,逼得假裴渊节节败退。 但今日,裴渊却不见丝毫退缩之意。 他端起茶盏拂去茶梗,气定神闲道:「是不是诬陷,总要先听听她说些什么。」 萧世蓉面容沉下来,阴冷道:「内宅女人的事,主君一个男人,就不要多掺和了吧。」 「掺和,吗?」裴渊不为所动,反而笑起来,「这几年是我不作为,才让表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连如此愚蠢的话都说出来了。」 顿了顿,他侧头望向萧世蓉,眼神一派冰冷。 「这裴府,我先是主君,其次,你才是主母。若是表妹分不清主次,该请萧家,重新教教你规矩。」 他神色过于严厉,语气却又平淡,只是不疾不徐地指出一个事实,却让萧世蓉无言以对。 她攥紧了手心,内心的不安越发扩大。 不一样了。 虽说之前,她跟「裴渊」也有争执,但那玩意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蠢东西,只会放狠话,却不敢真正对她做什么。 而现在的裴渊,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可怜的狗。 如此高傲,漠视,不屑一顾,跟幼年时一模一样! 吞咽一下口水,萧世蓉刚想反驳,却被香小娘开口打断。 「主君,若非妾身手中有实证,岂敢以命告发大娘子?」香小娘磕头道:「妾身实在不愿意看大娘子泥足深陷,败坏侯府名声,这才不顾姐妹之情,壮胆……」 「闭嘴!」萧世蓉简直气笑了,冷喝道:「你这贱人无非是觉得如今主君封侯,又有利可图了!信不信我直接叫人将你打发到窑子里去,叫你那张嘴再也没空说出此等恶言来!」 香小娘虽然壮着胆子,但萧世蓉淫威尚存,她一时间因畏惧而发抖,几乎忘记该如何辩驳。 一直在看热闹的谢斐见状,嘆息着轻轻摇头。 多年被打压,内心的恐惧不是光下定决心就能清除的。 到底,还是得添一把柴。 她面向上首,笑盈盈道:「其实妾身也听到些风言风语,虽说大娘子无辜,但人言可畏,若是今日不澄清,往后三人成虎,大娘子就真正有口难言了。」 萧世蓉最烦谢斐,当即一记眼刀刺过去,谢斐反而沖她甜甜一笑,天真烂漫无比。 这装傻卖乖的贱人! 萧世蓉怒不可遏,再顾不得这里是朝晖阁,立即一掌拍在桌上,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先将这贱人拖下去严惩,看她还能编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她已然动怒,朝晖阁的下人们却跟木头一般,个个低眉顺眼,不肯挪动半分。 萧世蓉一时哑然。 从前,裴渊根本不过问内宅的事,即便是朝晖阁的下人,在姬妙璇授意之下,也要看她脸色行事,全然听凭她使唤。 可是如今…… 她慌张看了眼淡定的裴渊,又瞧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谢斐,陡然生出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在她惊恐之时,谢斐主动出击。 上前扶起香小娘,谢斐道:「香姐姐,想必此事是有些误会,咱们今天在主君面前澄清了便是,你说呢?」 香小娘定定神,又看了裴渊一眼。 今天最大的不定数,是裴渊。 如果是从前那个,她绝不敢跟萧世蓉硬碰硬。 但是这个。她知道,这个是真的。 不受制于老夫人,不害怕畏惧萧世蓉,裴家四房甚至整个侯府唯一的,真正的主君。 她推开谢斐,重新跪下,重重磕头。 「主君,大娘子与她养在朝晖阁的戏子,一个名叫怜惜的男人有染,妾身乃是亲眼目睹!」 妾室们顿时一派譁然,有早已预料到的,也有懵懂无知的,各自议论纷纷。 裴渊挑眉道:「戏子?」 他轻叩桌面,下令道:「先将此人带来。」 侍奉在侧的素律听令,立即带老妈妈们去拿人。 萧世蓉镇定下来,辩解道:「这怜惜不过是我养在身边,给我唱曲捏腿的,虽然不合礼法,却也不至于给我扣上无耻名义吧?」 她微微俯身,笑问香小娘,「还是说,你打算再编个谣言,说你是亲眼看见,我跟他苟合了?」 香小娘道:「有没有苟合,等怜惜来了,自有定论。」 萧世蓉微微皱眉。 不到片刻,素律就将怜惜带来。 妾室们虽说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知道这戏子长得的确是好看。 眉目如画,丰神俊逸,柔媚得跟白蛇一般。 在厅堂跪下后,不待裴渊发问,怜惜主动叩首道:「主君,小人跟萧夫人,确实行过云雨之事,数日缠绵,如鱼得水。」 当即,便有妾室和女使因震惊而尖叫出声。 待反应过来,她们又立即捂紧嘴巴,惊恐张望。 但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根本无暇理会她们。 萧世蓉狠狠一拍桌,艷红指甲几乎要因用力过度而折断。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怜惜道:「小人说了实话,还请萧夫人勿要动怒。」 萧世蓉登时上前,狠狠一个巴掌抽在怜惜脸上。 她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示意道:「你知道,一旦被坐实私通之罪,下场只有一个死吗?」 怜惜不卑不亢,挺直了嵴樑,以云淡风轻的姿态跟萧世蓉对视。 「夫人,能与您有这一段露水情缘,小人此生已经知足了。夫人虽说只将小人当做玩宠,但小人对您,是真心的。」 萧世蓉当即笑出声来。 真心? 若是真心,怎会如此指认她? 萧世蓉看看怜惜,又看看香小娘,此前的一些疑惑不解,慢慢浮出水面。 这两人,联起手来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世蓉顾不得什么了,立即高声对裴渊道:「凭这玩意一面之词,主君该不会就信了吧?」 裴渊仿佛事不关己,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只问怜惜,「你可有证据?」 怜惜道:「萧夫人腹中,已有小人的骨肉,主君派人一号脉,便知小人所言非虚。」 第217章 如何处置? 第217章 如何处置? 谢斐就没遇到过这么紧张的时刻。 不是她紧张,而是整个朝晖阁内的人,似乎都屏住呼吸,心跳放缓,唯恐发出一点动静,就成了上位者们交锋的炮灰。 她看看如释重负的香小娘,又看看满脸愕然的萧世蓉,心中百感交集。 大概不可一世的萧世蓉,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她最看不上的下贱之人给算计了。 惊慌之下,萧世蓉怒而起身,颤声道:「你这狗东西怎敢胡言乱语!有没有怀孕,我还……」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什么,萧世蓉话音骤然止住。 这些日子来,身上倦怠无力,又时常噁心呕吐,其症状跟她从前看妾室们怀孕,许多都能重合。 她月信向来不准,即便不来也没联想到此处,加之郎中来过,说她是脾胃不适而已。 那个郎中? 眼生的郎中,面对她时又有些闪躲,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她怎么会,轻易地相信了? 萧世蓉暗暗握拳,脑子里飞快计较。 怀上一个戏子的骨肉,于她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收拾香小娘和怜惜是其次,眼下还是要将难关渡过去。 萧世蓉不动声色地将惊慌神色掩饰起来,恢复一贯冷傲姿态。 「你说怀孕便是怀孕?我堂堂侯门主母,总不能因你这一句话构陷,便叫外头的人来诊断?传出去,我颜面何存?」 只要她不同意请郎中搭脉,再暗暗将噁心的东西给拿掉,自然无凭无证。 香小娘眼看萧世蓉态度强硬,急道:「大娘子若非心虚,为何不敢请郎中?若是我存心构陷,自当一头撞死在厅堂内!」 萧世蓉冷笑道:「那你就去死吧!」 妾室们震惊之余,都把裴渊望着,指望他拿个主意。 裴渊慢条斯理道:「只要一搭脉便能水落石出,表妹何必抗拒?」 萧世蓉气急败坏道:「让郎中来给我诊喜脉?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废了根子?传出去,我的脸,以及萧家的颜面往哪搁?」 谢斐淡淡插话:「只说大娘子身子不适就行了,郎中诊不出喜脉,又怎么传出闲言碎语?」 裴渊也道:「再难听的话也传过了,裴家名声千疮百孔,何必在乎这些?」 在外头人看来,裴家四房就跟个恶臭的泥水潭一样,主君荒唐,主母恶毒,从上到下都烂了根。 裴渊一挥手,素律便要去请郎中,这把萧世蓉气得不轻。 她恼怒至极,拍桌道:「我看今天谁敢动我!」 裴渊懒得看她,只想尽早结束这场闹剧,免得耽误正事。 「我日前写信到萧家,请姨母姨父上京一叙,想必今日也该抵达了。」 他平静的一句话,却在萧世蓉心头激起千层骇浪。 裴渊似笑非笑,继续道:「看在姨母和外祖的面子上,我不想赶尽杀绝。要如何解决此事,还是交由姨父姨母定夺。」 撂下这句话,裴渊起身走人,留萧世蓉目光呆滞,瘫坐在椅子上。 素律上前,恭顺道:「大娘子,请您先回琼玉苑。」 琼玉苑所有奴僕都被调开,换成朝晖阁的人把守,萧世蓉也被严加看管。直到萧世蓉被禁足,妾室们还有种不真切的缥缈感。 那个不可一世,恶毒跋扈的大娘子,终于,无药可救了? 傍晚时分,萧家二老抵达裴府。 裴渊简单说明经过,二人瞠目结舌,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一手抚养的女儿,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但裴渊所说也并非冤枉,光看萧世蓉不肯号脉就知道,她是真的心中有鬼。 二老到了琼玉苑,萧世蓉目光躲闪,肩膀蜷缩。 事到如今,她也不肯承认错误,把责任往他人身上推。 「都是那该死的戏子,竟然换了我的避子汤,否则我怎会怀上一个下贱之人的骨血?也不知道那混帐东西什么来路,宁愿被碎尸万段,也要陷我于不义!」 她牙关紧咬,振振有词,这丑恶嘴脸让萧父一时脱力,身形晃动下几乎要倒下去。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萧家养出来的嫡女,不但草菅人命,还与人私通,暗结珠胎。 更甚至于,数次下毒要害自己的丈夫! 他饶是脸皮再厚,也没法用长辈的身份跟裴渊求情,让他不要休了此等蛇蝎恶妇。 萧母同样凉透了心,鬓边在几个时辰内生出了多少白发,表情更是生无可恋。 萧世蓉张狂地吼叫半天,看父母都一脸疲惫,心中更是又慌又恐惧。 她连忙提起裙摆,在二老面前跪下,楚楚可怜地哀求。 「父亲母亲明鑑,我当真是被算计的!那戏子存心接近,又害我怀胎,如此种种皆非我所愿!即便我……」 「够了,够了!」萧母眼泪成串落下,痛心疾首道:「事到如今,你竟还执迷不悟!世蓉啊世蓉,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孽障来!」 她连看都不想看这个女儿一眼,身体摇摇欲坠。 萧父连忙扶住妻子,同样是泪水涟涟。 「夫人,我们还是去问问渊哥儿,此事究竟如何解决。看在姬家和萧家的面子上,想必他不会将事情大肆宣扬。」 萧世蓉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唯恐把父母气晕过去。 是夜,萧家二老默默坐在厅堂里,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话题。 裴渊倒是气定神闲,叫素律给二位长辈上茶,又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 「自打新年一别,姨父姨母似乎憔悴不少。听闻萧家老主君近来身子抱恙,若是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萧母尴尬道:「萧家一切都好,谢你挂心了。」 萧父也讪讪笑道:「如今渊哥儿继承爵位,连举止谈吐也跟从前大为不同了。倘若我那连襟泉下有知,必然会欣慰不已。」 裴渊淡然一笑,抬手道:「请。」 萧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实在品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他心中琢磨许久,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裴渊商讨萧世蓉的事。 裴渊也不提,只跟他谈天说地,令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越是避而不谈,越是令人焦躁难安,也明白裴渊的意思——此事,不会再有转圜余地。 许久过后,还是萧母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道:「我那女儿……」 「说起表妹,」裴渊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了些,「她可承认,数次给我下毒,试图置我于死地,再霸占侯府家产的事?」 第218章 仇怨 第218章 仇怨 萧家二老面色霎时苍白。 裴渊漆黑的眸子微沉,扫视二老后。 「她毕竟是我表妹,看在姬家和萧家的份上,我对她一再纵容。但她动了杀夫的念头,想必姨父姨母,不会再要我委曲求全?」 他说得直白,即便二老还想讨饶,至少让裴家不要休妻,事到如今也不好开口。 sto9.co??m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良久,萧父艰涩道:「是我教女无方,令她犯下大错。但是渊儿,你并未因她暗害而受伤,此事,可否就此揭过?」 裴渊道:「二位知道,她这几年来害死了多少人吗?因我命大,就要连她草菅人命,枉顾法度的事,也一笔勾销?」 萧父萧母均是难堪不已。 他们明知道女儿做了什么,可内心深处又觉得,裴渊怎么也不该步步紧逼。 各大家族犹如蜘蛛网一般紧密联繫,姬家,萧家还有裴家,既有姻亲,也有血缘。 萧母挤出一个笑容,软下口吻道:「我跟你母亲是亲姐妹,想必要是她在的话……」 「即便母亲在,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如果姨母还想拿血缘说话,那我即刻派人去佛寺迎回母亲。」裴渊心意已定,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萧母脸色煞白,萧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裴渊,心中疑惑不解。 过年那会的裴渊,畏手畏脚,小家子气,如今才过去一年不到,怎么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再联想到裴家近来的动静,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猜测,却无法得到验证。 双方争执许久,任凭萧家怎么舌战莲花,裴渊都无动于衷。 松月居中,谢斐也命人将怜惜带来。 怜惜先前被关在柴房里,身上脏兮兮的,人却依然淡定安稳,仿佛已经接受任何可怕的结局。 看他这么冷静,谢斐不由好奇道:「你就不关心,侯府要怎么处置你?」 萧世蓉可是侯爵夫人,跟她私通,怜惜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折腾。 明知前路晦暗无光,怜惜只道:「从踏入裴府第一天,小人便将生死置之度外。」 谢斐道:「为了报仇,你当真连命都能轻易捨弃?」 怜惜脸色微变,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一下。 他摸不准谢斐知道了多少,道:「小人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小人对萧夫人一见钟情,百死不悔。」 谢斐嗤笑道:「你的来历,我已经差人打探得一清二楚,所以,不必嘴硬瞒我。」 她顿了顿,又玩味道:「董廉泽,是你在进入戏班子前的本名,对吗?」 怜惜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凝滞一瞬。 谢斐又道:「你也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从你姐姐,再到你,随便说说就好。」 怜惜垂下头,缓缓抬手按住胸腔的位置。 其实,也不算滔天大恨。 他有个孪生姐姐,叫做董香云。因父母亲眷皆亡故,姐弟俩十余年来一直相依为命。 原本姐弟二人,一个在茶馆卖艺,一个在戏班子里登台唱曲,日子虽苦,却也能过。 直到三年前,美貌的董香云被假裴渊看中,买入府中为妾。 贱妾卑微,在府里连上等女使都不如,董香云又木讷沉闷,得宠不过一二月,就被假裴渊抛之脑后。不得宠,董香云便夹着尾巴做人,对谁都低声下气,过得战战兢兢。 可即便如此,人还是死了,死在一个寒冬腊月里,被剥光了衣裳,裹到草蓆里,扔到了荒山野岭。 怜惜还记得,姐弟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是董香云塞了件棉袄给他。 「我亲手做的,府里赏了做冬衣的料子,又有这松软的棉花。我用料子做了两件袄,一件给主君,一件给你。」 街尾的巷道里,偷熘出府的董香云将包裹塞给弟弟。 怜惜看她脸上有伤,揪心道:「姐姐,你在裴家过得怎么样?裴家公子对你好吗?大娘子是好相处的人吗?」 董香云摸摸脸,给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不愁吃穿,比从前挨饿受冻的日子好过多了。」 可怜惜知道,这不是实话。 他的姐姐,一张好看的脸红肿不堪,显然是被人狠狠扇了巴掌,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眼神麻木中透露着一点恐惧。 从前卖艺的时候,也没这么被刁难过。 看怜惜泪涌如泉,董香云安慰道:「傻弟弟,有什么好哭的?咱们姐弟俩能跟狗一样活到今天,想必老天爷是有意给咱们一条生路。往后,会越来越好过的。」 可是,董香云没活过那年冬天。 怜惜直视谢斐,说道:「我事后千方百计的打听,才知道,萧夫人冬日受了风寒,我姐姐问安时穿了月牙白的衣裳,便被萧夫人嫌弃晦气。后又冠上诅咒主母的名头,将我姐姐活活打死了。」 萧世蓉还说,二两重的骨头,就是随便打死了,她还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找我索命不成? 从那时起,仇恨在心中萌芽。 「小人命贱,无父无母,唯独一个姐姐,算是彼此的依靠。可是姐姐含冤死了,连尸身都被餵了野狗。」 怜惜平静地说着,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萧夫人高傲尊贵,大抵是不明白,我们这些卑微下贱的东西,也有爱恨情仇,也会不甘抱怨,为了复仇,能不择手段。」 所以,即便萧世蓉知道了他为何要算计,也只会狂怒叫嚣着,骂他这下贱之人也敢报复堂堂世家嫡女。 可无需争执,他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谢斐沉默良久,方才问道;「是香小娘先找到你,还是你找的她?」 怜惜这才笑了声,悲凉悽惨。 「谁找的谁有什么要紧?她利用我,我也借了她的力,剷除我们共同的敌人。」 说完,怜惜叩首,颤抖的声线里已带了些许哭腔。 「小人玷污侯门主母,自知唯有死路一条。但求谢小娘留小人一个全尸,让姐姐的孤魂能依附这副身体,转世轮回。」 他们本就是孪生姐弟,一胎双生,相互依附。他已经立了姐姐的牌位碑文,只等自己一死,便能下九泉与早逝的亲人们重逢。 谢斐闭上眼,疲惫地挥挥手,叫素律将人带下去。 这世道苟延残喘的人太多了,因为活,是人的本能。 再度睁眼,谢斐轻声道:「被自己最看不上的卑微之人插了致命一刀,你心情如何呢?」 大娘子。 第219章 求情不得 第219章 求情不得 姬妙璇回府,跟萧母一同,请来嘴严的女医强行给萧世蓉诊脉。 确定过后,姬妙璇阴沉,萧母绝望,姐妹二人又生了龃龉,在房中争论,相互埋怨。 夜里,姬妙璇主动来到朝晖阁。 谢斐正打算盘,要给府里下人们计算月例银子,尽早发放了。 裴渊不在,趁夜去了老侯爷那,有要事相商。 姬妙璇急匆匆地来,谢斐毫不意外,行礼后又笑着吩咐,「浮玉,给老夫人看茶。」 浮玉刚要动,姬妙璇冷声道:「不必。」 浮玉看了谢斐一眼,谢斐道:「那便请您先坐,待我清点了帐目,再来陪您说说话。」 姬妙璇站着不动,哪怕浮玉将凳子给她端到身后,她也稳稳立着,只拿漠然的眼神看着谢斐。 ????????.??????为您提供最快的小说更新 谢斐不为所动,还是先忙完了手里的事,再请姬妙璇到正厅坐下。 她一边奉茶,一边道:「府中事务繁忙,若是妾身招待不周,还请老夫人宽宏大度,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 姬妙璇端起茶盏,却未入口,只道:「你一个妾,倒是有几分大娘子的做派了。」 谢斐道:「若是大娘子愿意承担起内务职责来,妾身反倒是能松口气。」 换成旁人,被姬妙璇这么别有用心地一诘问,早该跪直解释了,偏偏谢斐就大喇喇地受着,半点不安也没有。 不过也是,这一年多来,彼此什么路数早摸得一清二楚,那些明面上的试探客套,早没用了。 姬妙璇道:「裴渊不愿意见我,却把你推来作挡箭牌。看来你们之间,也不如我想像中那般感情深厚。」 谢斐笑道:「虽说妾身与主君的确没什么情义,但这话,您委实是误会主君了。」 迎上姬妙璇不解的视线,谢斐道:「是妾身主动请求,将大娘子的事,交给妾身解决。」 姬妙璇微微眯眼,仔细看着谢斐,试图从她神色里看出蛛丝马迹来。 谢斐慢悠悠道:「虽然您厌恶主君,但主君对您这位母亲依然抱有期待。 妾身知道,您会为了大娘子,为了萧家,要求主君息事宁人,主君又孝顺隐忍,即便自己再痛苦,也不愿忤逆您。」 烛光下,姬妙璇沉默不语。 谢斐继续道:「妾身憎恨大娘子,绝不会放过她。所以这个恶人,便由妾身来做吧。」 姬妙璇道:「所以,你们是万万不肯放过世蓉了?」 谢斐嘆道:「您讲点道理吧,是大娘子不肯放过我们。她甚至都给您亲儿子下毒了,您还要纵容。我都想不通,您脑子是长了多少泡,才能为萧家做到这地步。」 她说得难听,姬妙璇却罕见地没动怒。 其实来之前,姬妙璇也就没抱什么期望。 也或者,她内心深处,并没有那么想将大事化小。 眼看是求不了情,姬妙璇深深呼吸,又问,「所以,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世蓉?」 「主君的意思,是下内狱。」 姬妙璇惊呼道:「那怎么可?!」 内狱是关押犯罪官眷的地方,寻日里不但要做浣洗烧饭,挑水种地,养猪养鸡等粗活,待遇上更是只比乞丐好一点,保证不饿死冻死即可。 一旦踏进去,名声尽毁不说,一辈子也都要受折磨。 以萧世蓉的性子,怕是不出三月,就要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谢斐道:「这也是主君的意思,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以大娘子手上的人命,以及私通,谋害主君等罪名,下内狱算是轻的了。」 放在别家,就是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姬妙璇脸色铁青,道:「可以和离,甚至是休妻,萧家也认。但是世蓉必须被带回萧家去,由萧家看管!」 「那不是放虎归山吗?且在萧家,大娘子如何能反省?」谢斐寸步不让,说道:「总之,还请老夫人不要再掺和此事,否则拖延越久,被外人得知真相,萧家只会更难堪。」 萧世蓉的事在府里闹得沸沸扬扬,但在谢斐封锁消息之下,外人并不知晓内情。 姬妙璇身形微晃,手指紧紧攥着桌沿,令自己冷静下来。 「就,就不肯退让半分?」她颤声问。 谢斐沉默片刻,道:「倘若主君真被大娘子毒死了,此刻尸身摆在您面前,您会为主君悲痛,严惩大娘子,还是觉得主君死不足惜,为大娘子拍掌叫好?」 姬妙璇一愣。 谢斐继续道:「并非妾身贪功,但主君房中的毒物之所以被搜出,还是妾身谨慎的缘故。若非妾身略懂一些医术,大娘子就已经得逞。」 定定看着姬妙璇,谢斐道:「您的亲儿子,差点就被大娘子毒死了,您心中,一点后怕也没有吗?」 姬妙璇眼神躲闪,终究是难堪地瞥向一旁去。 两日后,安远侯和离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据说是萧氏久无所出,所以与安远侯和离,从此回到萧家去。 但背地里也有传言,实则是萧氏嫌弃安远侯,又私底下与人有染,被发现后裴家震怒,闹僵之下不得不和离。 八卦的百姓和权贵们还是更相信后者,却又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远比这离奇。 事实上,萧世蓉回不去萧家,而是被关入内狱服刑。 至于此生还能不能被放出来,拥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还要看她的造化。 为此,萧母跟姬妙璇闹翻,姬妙璇也跟裴渊关系恶化,母子二人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白日里,裴渊在书房作画,画的是跟猫儿一样懒散午睡的谢斐。 画中是夏日那会,谢斐慵懒趴在软榻上,衣衫凌乱,乌黑长发铺散开来,还有几缕落到地上。 裴渊画得起劲,谢斐悄无声息地过来一看,猛然一脚重重踩在了裴渊脚上。 裴渊向来隐忍,被踩痛了也不龇牙咧嘴,面上是一贯的从容。 「怎么,对我的大作不满意?」 谢斐睨着画,又瞅他,「非要画得这么猥琐吗?」 那画上人露出一大片雪肩和薄背来,难免叫人想入非非。 裴渊老实道:「当时确实……」 「我午睡时应该关了房门,你何时进来的?」谢斐眼神里闪烁精光。 这该是盛夏时节,因为天气过于炎热,她不喜欢穿得太多。 所以午睡时,便将院门房门都关上,穿着少量衣衫入睡。 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这道貌岸然的无耻之人给看了过去。 第220章 看上谁了? 第220章 看上谁了? 裴渊很满意,凝视画作悠然道:「阿斐的神韵气质,只要能掌握一二分,便是绝世好作了。」 sto??9提供最快更新 谢斐没好气地抢过来,捲成一团后扔到了桌下。 「近来发生这么多事,你倒是悠闲自在。圣上恐怕已经疑心,你就没有别的对策?」 即便谢斐一直在处理内务,也能听到些风声。 就在裴渊袭爵之后,宣帝终于后知后觉,怀疑现如今这个裴渊,跟他从前安插的棋子完全是两个人。 但现在安远侯府上上下下严密得如铁桶一般,半点风声都传不出去,所以宣帝一时间也拿捏不准究竟是什么情况。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危机重重,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裴渊倒还有心思在这作画,好像没一点危机感。 收拾了桌上笔墨,裴渊随口道:「走一步算一步,还是那句话,见招拆招。」 谢斐虽觉得宣帝是个小心眼的阴暗之人,但实在没相处过,摸不清这位上位者的行事作风。 她问道:「依你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渊但笑不语。 第二天,宫里便来了圣旨,要裴渊入宫。 谢斐只是贵妾,不是侯爵夫人,没资格随他一道去,所以在府里等待消息。 浮玉咬着手指紧张道:「姑娘,圣上会不会把人直接杀了?」 谢斐诧异道:「圣上在你眼里残暴成这样了吗?」 浮玉担忧道:「皇上忌惮袁……主君,最稳妥的办法,不就是一刀把人砍了吗?」 谢斐失笑摇头。 「这皇上要杀人,好歹要个理由,咱们主君循规蹈矩,挑不出半点错,他怎么杀?再者,」谢斐顿了顿,又道:「安远侯府的势力之大,恐怕非你我能想像。」 能让堂堂皇帝如此忌惮,除了威望,更有军权,以及从大靖建国之日,便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庞大势力。 即便数百年来,历任皇帝或多或少在拔除,可余威尚存,又有老侯爷和裴大将军建功立业,在朝中和民间威望极高。 有时候谢斐也会想,无论安远侯府如何低调谨慎,有这势力在,宣帝如何不害怕? 又过了两个时辰,裴渊才回。 谢斐说不紧张是假的,立即问,「圣上怀疑你了吗?」 裴渊眉飞色舞道:「我得你真传,演技精湛,圣上多番试探,均被我机智骗过。」 谢斐松了口气,又道:「你去了那么久,是有什么要紧事?」 「圣上得知萧世蓉的事,让我再从京中闺秀中择一良人,即日婚配。」这一点,裴渊倒是早早预料到了。 谢斐给他沏了茶,奇道:「是打算把谁家的可怜姑娘安插进来当炮灰?」 裴渊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道:「多半是皇后那一脉,找个身份看似高贵,却不出挑聪慧的,最好能跟萧世蓉一样,将安远侯府的水搅浑了,顺道再当个眼线。」 谢斐听着都觉得头疼,道:「虽说是让你挑,但你选择余地很小。既如此,还不如挑个自己喜欢的,指不定日久生情,策反人家倒戈相向,气死皇帝。」 裴渊凝视她,眸色温柔内敛。 「阿斐就没想过,这个侯爵大娘子,非你莫属?」 「我?我一个妾,想要扶正很难。」 「你是身份清白的贵妾,父兄又在朝为官。」 谢斐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你还是那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我做你正妻不算高攀。但你如今是安远侯,我可就配不上了。」不是她自觉卑微,而是权势当道,处处看重身份。 五品官家的庶女,得蒙赐婚才成了贵妾,要想给堂堂超品军侯做正妻,那不是笑话吗?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自己有那机会。 裴渊再问,「难道阿斐就不想争一把?」 谢斐跟他对视,深深道:「这世上女子,再是不争不抢,也不会甘心做妾的。」 有成为正妻的机会,谁都会争一争,只是谢斐知道,争也是徒劳。 从她成为妾的那一天起,许多事情,便不敢再抱有幻想了。 裴渊不再逼迫,索性闭目养神,谢斐也不打扰,安静在旁看书。 翌日,宫中送来诸多闺秀的画像。 裴渊懒得看,将堆成小山的画像交给谢斐去挑,自己在一旁看热闹。 谢斐也想给自己挑个好相处的主母,因而格外上心。 「周国公家的嫡女?这位国公爷好像不在京中,早早脱离权势中心。他家女儿不在京中,我实在没什么了解。」 既然不了解秉性,就算了吧。 再拿起一幅,谢斐眼前一亮,「这可真是位大美人,如此耀眼明亮,又是重臣之女,京中传她秉性贤淑温良,还是有名的才女。」 眼看她似乎要敲棺定论了,裴渊面色微变,但目光还未触及那画中人,谢斐就把画像捲起来放到了一旁。 「算了,你配不上。」 裴渊:「……」 一上午过去,看了小半的画像,连个候选都没有。 浮玉又抱来一摞,道:「姑娘,您就连一个都瞧不上吗?」 谢斐拿画卷轻轻敲她脑袋,「瞎说什么,不是我瞧不上,实在是咱们主君那德行,哪配得上这些贤良淑德的美人?」 浮玉嘴皮子蠕动一下,没把话说出来。 她心里想,以前就算了,如今裴渊可是实打实的侯爷,又英俊年轻,怎么就配不上了? 但看谢斐神色不对劲,她不敢说出口。 一整天下来,谢斐否决了所有画像。 她认真对裴渊道:「再让宫里送些来吧,别糟蹋好人家的女儿。」 裴渊意味深长道:「你一个都不喜欢?」 谢斐道:「不是不喜欢,毕竟将来我跟主母相处的时间,肯定比你们之间相处的时日还要多。」 比起给裴渊找正妻,更侧重于给自己找好领导。 裴渊微微抬手,示意下人将画卷都收了。 他望向谢斐,似笑非笑道:「阿斐累了一天,辛苦你了。不过我心中已有人选,不必再劳烦宫中。」 谢斐挂在嘴角的笑容,不算明显地沉了下去。 「你……看上谁了?」 裴渊只笑盈盈地,将她肩上一缕黑发勾到耳后去。 「自然是,」迎上谢斐复杂的眼神,他刻意停顿,含笑道:「秘密。」 第221章 心仪女子 第221章 心仪女子 深更半夜,谢斐犹难入眠。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 今夜是裴渊头一次,不主动睡在松月居。 屏风依然摆在屋子中间,另一端却没了裴渊的身影。 到后半夜,谢斐都睡不着,烦躁之下索性起床去看星星。 奈何夜色森森,乌云厚重,漫天不见一颗繁星。 她在冰冷的石凳上坐着,肩头和发间都蒙上了一层霜。 柳妈妈端着热茶,手臂间搭了披风,来陪谢斐说说话。 「小娘今日心神不宁,是白日里看了画像的缘故?」 谢斐闭了闭眼,笑道:「可不是嘛,要是又来一位类似萧大娘子的人物,这未来的日子可就太难过了。」 柳妈妈将披风搭在她身上,平静道:「老身是过来人,小娘这话,一听便知道不是真的。」 谢斐慢慢睁眼。 是啊,她其实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这一次挑来的闺秀,将是裴渊唯一的正妻。 这位主母或许是温婉贤良的性子,加上身份高贵,极有可能跟裴渊琴瑟和鸣。 将来二人诞育子女,感情也会越来越深厚,携手走过这漫漫一生。 当裴渊身边真正有了人能陪伴,她这个妾,也将逐渐从裴渊生命里淡出。 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即便早已预想过无数次,可当这一天即将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堵得慌,仿佛被活生生剜了一块,痛得发麻。 柳妈妈端起热茶送到谢斐手上,继续道:「小娘不舍难过,为何不去争一争?您跟主君情分不同,只要您说,您想成为主母,那主君会不惜一切,办到此事。」 谢斐幽幽道:「我不敢想那些。」 期望越多,失望就越大,当心愿无法被满足的那一刻,内心的伤痛会化作阴影,令下一次的她更加踌躇不前。 就像幼年,还对父亲抱有期待时,无数次的凑上去,又总被无情推开,嘲笑讽刺,没人来回应她。 她害怕,自己当真说出口了,裴渊却以古怪的眼神看她,对她说,怎么可能呢? 明知道裴渊不会如此,她还是会为自己的设想而瑟瑟发抖,仿佛自尊心已被践踏一地,没有力气拾起满地碎片。 柳妈妈凝望谢斐麻木的侧脸,良久才无声地嘆息。 「小娘,老身知道您既坚韧强大,也胆小踌躇。但您如此年轻,人生尚有许多重新选择的机会。就这一次,唯独这一次,何不再信主君,也信自己一回?」 谢斐微愣,良久才转移目光,望向昏沉的夜色。 信……一回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回想裴渊说,已经有心仪人选时的神色,谢斐只能苦笑。 能被这个人看上的,该是多高华尊贵,举世无双的女子? 一大早,谢斐就被叫去慧明堂回话。 姬妙璇在佛前跪着,说道:「世蓉昨日已下狱,你可满意了?」 谢斐道:「就凭大娘子对妾身的那些构陷暗害,以及她所犯下的一桩桩命案,妾身其实是想将亲手将她千刀万剐的。 可她终究是保住一条命,这让妾身半夜醒来,都得捶胸顿足,怒骂权贵当道,一手遮天,杀人者居然不用偿命,何其黑暗。」 老夫人习惯了她的狂妄言语,如今懒得计较。 「那个戏子,你可将他了结了?」 谢斐从容道:「以偷窃罪告明了官府,已经将人私底下打发了。」 姬妙璇转头,目光犀利残忍。「我是问,你可将他,杀了?」 谢斐不卑不亢,答非所问:「在新主母入府前,主君已将府上一切事宜交给妾身打理。」 姬妙璇冷笑道:「你这是在暗示我,不要对你的决定指手画脚?」 谢斐嘲弄道:「妾身的意思是,您还是少多管闲事,当给自己,给九泉之下的人积点阴德吧。」 姬妙璇简直要气笑了。 放眼整个京城,敢跟老夫人这么说话的妾,除谢斐外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还想训斥,谢斐却已起身,拍拍膝盖走人。 离开慧明堂,浮玉冷汗都出来了。 「我的姑娘啊,您疯了吧,敢这么跟老夫人说话?」 谢斐满不在乎道:「慌什么?等新主母一入府,咱们就离开裴家。」 浮玉一愣,脚步不免停下,任由谢斐走了老远才追上去。 「您,您的意思是,不跟主君在一起了?」 谢斐道:「你傻呀,趁还有情义在,成为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赶紧跑路才是正事。等以后相看两厌,那就真成了蚊子血,还想重获自由,远离京城?」 浮玉偏着头,半晌没懂谢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白月光什么蚊子血,您到底在说什么呀?」 谢斐步伐加快,边走边道:「意思就是,趁现在彼此间还有情分,老娘不伺候了。」 这句话,浮玉回过味来了,说道:「那您之前不是还说,要跟主君一起,报复那个谁吗?」 谢斐诧异道:「我说过吗?」 浮玉:「……」 「总之,一旦新主母入府,咱们就走。去最远的地方,开铺子,种田种地,过不一样的人生。」谢斐坚定道。 浮玉没再发表意见。 她脑子不算灵活,思考不了太久远的事。 反正只要谢斐去哪,她就去哪,只要能跟着谢斐就好。 萧世蓉下狱后,侯府气氛松缓了许多。 妾室们都聚在谢斐这里说说笑笑,半点不复从前的压抑谨慎。 方琴柔连嗑瓜子都松快多了,开朗道:「可惜了乌姐姐还在庙里祈福,不能回来。她从前也最怕大娘子……哦不,不不大娘子了。」 方琴柔讪笑一下,又道:「总之,哪天乌姐姐要是能回来,咱们一起聚一聚就好了。」 谢斐只是笑,指腹在杯沿轻轻抚过。 众人都在闲谈,唯独香小娘关心正事。 「主君近来只歇在妹妹那,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听说,主君心仪的新主母人选,是谁家女子?」 一时间,众人紧张地望向谢斐。 要是再来个「萧世蓉」,她们排队投井算了。 谢斐笑道:「主君很少对我说这些,左不过就是从门当户对的人家挑选,要不然,还能从咱们里头找不成?」 妾室们都笑起来,方琴柔天真道:「可谢姐姐是贵妾,主君要是想将您扶正,也可以的吧?」 第222章 见鬼了! 第222章 见鬼了! 人人都觉得,裴渊跟谢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了。 如今的裴渊虽说身子在好转,但对妾室们依然疏离冷淡,从不召任何人侍寝。 唯独谢斐,还能在他跟前说上话。 因没有真切在二人身旁待着,妾室们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单单觉得,主君待谢斐,总比待她们好。 方琴柔问了话,众人又将谢斐望着。 谢斐斟酌道:「主君如今乃超品军侯,是实打实有官衔的朝中重臣。我娘家虽在朝为官,却实在微末,所以侯爵夫人的位置,我是不敢想的。」 听她这么一说,妾室们神色各异。 有不争不抢,拎得清身份的,原本觉得,要是谢斐成了主母,她们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 也有心思多,还想争一争的,觉得连谢斐都对主母的位置求而不得,她们就更不用想了。 沉默之间,不知是谁低声道:「府上连一个孩子都没有,若是谁能率先怀上主君的长子,兴许,还有一线机会呢?」 妾室们眼神齐刷刷地亮了。 谢斐只笑笑,还是淡定喝茶。 当晚,裴渊跟见了鬼一样,跌跌撞撞往松月居来,风度尽失。 谢斐正要熄灯上床,看他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翻窗而入,不免奇道:「你这是,遭人调戏了?」 裴渊冷峻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容,翻过窗户后不忘将下滑的衣领往上提了提,下一步又差点踩上散落的腰带,身形踉跄一下。 「今晚真是,遇见鬼了!」 他入夜才回,刚踏进大门,就看几个妾室在旁边侯着。 一个个穿得暴露大胆,妆容上也妩媚娇艷,见了他就像看见骨头的狗,狂笑着沖了上来,上上下下给他摸了个遍。 好不容易摆脱这几人,刚到花园边上,假山里又窜出两个妾来,二话不说直往他身上扑。 也幸好他反应够快,只是左右各拎一人转了个圈给扔远,不然情急之下杀心大起,会瞬间拎断这两人的脖子。 往朝晖阁的路上,妾室们就跟花枝招展的蝴蝶似的,不断往他身上扑。 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大庭广众之下不是扯他衣裳就是解他腰带,跟急色鬼投胎一般。 就在要到朝晖阁时,素律提前来报,说香小娘和方小娘准备了宵夜,在屋里侯着。 裴渊怕了,慌慌张张往谢斐这里躲来。 听他说完经过,谢斐乐得前俯后仰。 她拍着床沿狂笑道:「这,这是要跟你生孩子,好在未来有个倚靠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 换成以前的假货,那是求之不得。 裴渊擦擦衣服上沾到的红印子,又闻到很刺鼻的香粉味,无奈将外衣脱了挂在衣架上,覆盖了谢斐的衣衫。 「看来以病痛为藉口,暂且是行不通了。你明日再给她们增添月例,让她们去看戏听曲也好,出游玩乐也罢,别来烦我。」 谢斐道:「你这是要花银子买清静?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们毕竟是你的妾,往后,你总不能一直晾着她们?」 裴渊分辩道:「她们不是我娶进来的。」 谢斐嗤之以鼻,「名义上都是你的。」 裴渊抓住时机,反问,「是我下的纳妾文书?是跟我圆过房?既如此,阿斐为何又不承认,你也是我的人?」 「这,这是因为,呃。」谢斐一时语塞。 裴渊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头总算好受了些。房门外,柳妈妈来问明了情况,叫两个女使烧了热水,再请裴渊先去沐浴。 这一耽搁已是深夜,谢斐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以为裴渊还是会睡在屏风外,谁知道半梦半醒间,那人竟然爬到她床上来,还从身后贴紧,揽住她的腰身。 一剎那,谢斐在黑夜中瞪大了明亮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她幽声问。 裴渊语气里满是睏倦疲惫,手臂却更加收拢了些,结实的胸膛紧贴她纤薄的后背。 「困。」像是委屈的小狗,湿漉漉地回应了声。 谢斐试图将他手臂掰开,奈何是无用功。 她脚往后踹了一下,没踹中,又推了推裴渊手臂,道:「去睡软榻。」 裴渊将下巴抵在她脖颈后,均匀的呼吸喷洒过来。 「夜已深,何必惊动下人?阿斐最是宽仁体贴,总不能把守夜人叫醒,连累人家忙活一场?」 谢斐没好气道:「我来搬总行了吧!」 裴渊打了个哈欠,手上不肯松开分毫,安抚道:「明天,明天再搬,睡了。」 话音落下,他闭眸睡去。 谢斐无言以对,瞪大眼睛忍了半天,还是无可奈何地任由他抱着。 待她于胡思乱想间睡过去,裴渊才缓缓睁开深邃的黑眸。 注视着谢斐的睡颜,他缓缓勾了一缕发丝,拢在谢斐耳后。 你早该走的。 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天亮后,素律来向谢斐请示。 「谢小娘,府上诸位小娘的月钱,都要再添一份?」 谢斐打着哈欠,睏倦得跟没睡醒的猫儿一般,娇憨又高傲。 「主君的意思是,大家都消停些,他近来没功夫搭理府里的事。」面对素律,谢斐说得直白。 至于怎么去转告各位妾室,那是素律的活。 浮玉给谢斐挽了发髻,插上簪子,对着镜子嬉皮笑脸道:「姑娘今天可真好看,这枚宝石簪子最衬您了。」 镜子里的谢斐,比往日格外光彩动人些。 她在慢慢卸掉伪装,从前的浓眉,丰唇,斑点等,每隔一段时间就卸一部分,令一张脸蛋逐渐跟本身容貌接近。 有时候,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觉得府里妾室们都娇艷得跟花骨朵一般,唯独自己丑陋不堪,内心隐隐生出了一点要强的心思? 还是觉得,其貌不扬的自己,不配站在丰神俊朗的裴渊身边? 无论怎么样,都已经装了十几年了,唯独最近,真的不想再以假面貌见人。 人还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连自己都无法给自己的行为,冠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梳妆打扮妥当后,谢斐又交代素律去办些事,自己则带浮玉和柳妈妈,前去内狱。 第223章 内狱 第223章 内狱 内狱,一个令官眷们闻风丧胆的地方。 谢斐对这地方没什么了解,猜测是民间版的冷宫。 到了地方,感觉也的确差不多。 从前尊贵的官眷们,不管是被污衊还是真的罪有应得,在这个地方就只是被驱使的牛马,任何看管的狱卒嬷嬷都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每日吃的是残羹剩饭,干的是浣洗噼柴等苦力活,稍有不慎就被打骂折磨,彼此间更是为了一点餬口的吃食打得头破血流。 再高傲的人,在这里也要脱层皮。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谢斐见到萧世蓉时,后者蓬头垢面,嵴背佝偻,正被几个妇人围起来殴打。 老嬷嬷们也不管,只要不闹出人命,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 萧世蓉才刚来,还是很有血性的,愣是拳打脚踢将几个妇人推搡倒地,自己却也伤得重,脸上被挠出血痕,头发也被扯掉一大把。 柳妈妈上前,跟两个老嬷嬷说了几句话,又塞了银子过去,老嬷嬷们会意。 随后,谢斐便在屋子里等着,一边欣赏土墙上如蜘蛛网般的裂缝。 萧世蓉来得匆忙,满脸喜悦,但看到来人是谢斐后,满目期盼瞬间烟消云散,被无端的憎恨所代替。 「居然,是你这个贱人!」 谢斐回过头,笑盈盈道:「来的不是萧家人,让你失望了。」 萧世蓉依然高傲,即便处于下风也不忘稍微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踱步到椅子上坐下。 她仰望谢斐,冷笑道:「别以为我输了,萧家迟早会救我出去。到时候,我非要你们这帮贱人,都沦为最低贱的野狗!」 谢斐缓缓摇头,轻声道:「萧家不会来救你的。」 萧世蓉神情微变,立即又恶狠狠道:「你懂个屁!我母亲最疼我,祖父和父亲也视我为珍宝,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定是在等待时机,将裴家摧垮,救她出去。 到时候,她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杀得干干净净! 谢斐转身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道:「萧家已经做出了选择,你,没有机会了。」 当时,裴渊给了萧家两条路。 第一,萧家可以带走萧世蓉,家族内部自行处置。 但休妻的原因,裴家会详细对外说明,到时候满京城都知道,萧家女私通外男,珠胎暗结,甚至于谋杀主君,戕害妾室,手上罪孽无数。 第二,萧世蓉由裴家处置,下狱收监,对外就说只是夫妻缘浅,协议和离,好保全萧家名声。 在二者之间,萧家选择了后者9。 无视萧世蓉死灰的脸,谢斐道:「世家贵女,在家族名誉面前,看来也不过如此。」 萧世蓉满目惊愕,呢喃道:「不,不可能!我是萧家嫡长女,我祖父是帝师,父亲为朝廷重臣,母亲又是郡主之女,外祖父更是……」 越到后面,她声量越小,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透露着无助的绝望。 越是大家世族,越是在意名声颜面。 她引以为傲的长辈们,为了萧家其他人,放弃了她这个最受宠的嫡长女。 她真的,被彻底抛弃了? 萧世蓉眼神空洞,身躯摇摇欲坠。良久,她又愤恨地瞪向谢斐,「所以,你是幸灾乐祸,来看我笑话的?」 谢斐淡淡道:「不至于幸灾乐祸,只嘆老天还是长了眼睛,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什么都没做错,」萧世蓉宛如野兽般低低怒吼道:「你们这些下贱胚子,都该是我萧世蓉踩在脚下的狗!要不是裴渊那畜生,我必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都怪裴渊,也怪姬妙璇,明明是她的亲人,却要为了外面那些下贱之人,如此对待她。 还有那个不安分的香小娘,看着柔弱无依,竟然也是个狠辣的毒妇,竟敢联合外人一同对付她。 终有一日,她必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谢斐看着她,渐渐明白她心里所想。 「我其实是想来看看,你知错了吗。」 不过,萧世蓉果然还是萧世蓉。 站起身,谢斐语气平缓,松快道:「你越是不知悔改,我就越不用有心理负担。将来无论我做出什么事,都是你萧世蓉自找的。」 萧世蓉警惕道:「你还想做什么?」 谢斐望着窗外劳作的妇人们,幽幽笑道:「棒打落水狗罢了,毕竟现在在我眼里,你也是翻不起风浪来的一条狗而已。」 要踩在脚下狠狠践踏,才对得起从前被无数次算计的自己。 离开内狱,谢斐和浮玉上马车等着。 柳妈妈过了会才出来,上车道:「小娘,已经安排好了。」 谢斐放下帘子,冷漠道:「回去吧。」 不管朝堂上如何风起云涌,后院的妾室们始终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就连年纪还小的方琴柔,也想在裴渊跟前受宠,才好有个依靠,不受人欺负。 为此,她主动找到香小娘,希望能有个主意,让裴渊对她上心。 香小娘榨了鲜花汁水,正用来泡手,说是有嫩白肌肤的功效。 「琴柔啊,如今大娘子不在了,可新主母马上又要入府。若是个好相处的,咱们就有好日子过。可要是跟萧世蓉一样,那咱们,还有希望可言吗?」 方琴柔天真道:「可是,主君肯定也不会再找那种女人了。说到底,萧世蓉是因为仗着老夫人是她姨母,才敢为非作歹。换做别人,她哪能翻起这动静?」 香小娘道:「这就错了。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们,能有一个好东西?咱们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哪能寄希望于别人?」 方琴柔听得云里雾里的,又听香小娘道:「咱们命苦,除非有孩子傍身,否则谁都不可靠。你我要想办法在新主母入府前怀上骨肉,这才是最大的保障。」 方琴柔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谁都会背叛自己,可唯独孩子是血脉相连,也息息相关。 而且有了骨肉,裴渊必定会照看一二,新主母也不敢随意欺辱。 她有些羞涩,娇声道:「可是之前,大夫不是说,主君他,他……」不能生育了吗? 香小娘嗤笑一声,嘴角勾起。 「那是从前,现在的主君既然能歇在松月居,想必就不是太医说的那般。」 为今之计,是要将裴渊,从谢斐那里夺过来。 第224章 退路 第224章 退路 府里妾室们开始争宠,谢斐也没闲着。 她白日里清点了小金库,夜里又打包行李,把值钱的金银细软通通收拾好,连一副银耳环都不打算放过。 浮玉愁得很,道:「姑娘,咱们离开京城后,能去哪啊?」 「江南水乡,」谢斐思虑了许久才定下来,「我想过了,那边气候环境不错,人文风俗也温和雅致,不是北方那种荒芜粗狂。」 更重要的是水运发达,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不是穷苦之地。 谢斐不想待京城,却也没打算在穷乡僻壤受苦受累一辈子 说了一大通,浮玉没听懂具体含义,只知道要去江南。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那咱们的身份,主君安排好了吗?」要是没裴渊,她们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听到这话,谢斐迟疑道:「我还没跟他说。」 也不知道,现在的裴渊会不会放她走,毕竟之前,两人说好了要一起搞事情的。 浮玉看谢斐面露纠结,就明白她其实也没想好退路。 「算了,反正姑娘去哪,我就去哪,」浮玉一边铺被子,一边念叨道:「到时候咱们就在江南开家药铺子,既能赚钱也能济世救人,姑娘说好不好?」 谢斐正要回答,柳妈妈叩门进来。 「小娘,乌小娘生了。」 谢斐诧异道:「这就生了?都平安吗?」 柳妈妈道:「是庙里的姑子来替乌小娘传讯的,只告知您一个人。乌小娘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谢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松快道:「平安生产就好,她将来,总算有个盼头了。」 这府里头的女人,没几个有好下场。尤其像乌善月这样,能在萧世蓉眼皮子底下诞育骨肉,实属不易。 只是,乌善月只是叫人告知她,却没回府的意思,怕是…… 转念一想,谢斐低声吩咐道:「去备些补药和她们用得上的东西,明日我去看看。」 「是。」 翌日早间,谢斐带柳妈妈和浮玉出门。 马车到了山脚下,三人带着大包小包徒步上山。 乌善月见谢斐亲自来,心里也欢喜得很。 她身体尚且虚弱得很,坐在床头怀抱婴儿,让谢斐看她千辛万苦诞下的孩儿。 「瞧瞧,丑是丑了点,却没缺胳膊少腿的,哭声也嘹亮,肯定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傢伙。」 谢斐逗弄着孩子,又看看乌善月脸色,道:「你气色很不好,憔悴得很,我该过几日来看你的。」 乌善月笑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们母女要不是有你,哪还能活到今天?你的好,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她人虽然不在府里,却一直从柳妈妈或者浮玉口中,听说了府上的一些事。 尤其苗氏惨死,当时差点给她吓滑胎。 要不是当初,谢斐替她安排,让她以给假裴渊祈福为藉口,到道馆里头暂避,她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一想到这些,乌善月心里头便发憷。 谢斐给她诊脉,提笔写了几个方子,让浮玉去配药,而后又道:「你什么时候回府,我好安排一下?」 乌善月愣了愣,低头望着女儿。这小傢伙才从她肚子里出来,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 即便如此,在她心中,这孩子还是比日月都宝贵,是她此生唯一的,宁愿拿自己性命去换的珍宝。 有了这个孩子,她突然变得瞻前顾后,从前在乎的,争抢的一切,统统变得不重要了。 「谢妹妹,我,我不想回裴家去。」 正按照药方捡药的浮玉听了,惊讶抬头望向乌善月。 「乌小娘,您难道还想一辈子在庙里头待着吗?」 乌善月苦笑一声,艰涩道:「浮玉姑娘,若是还有别的出路,我何至于此?」 可是她太明白,一旦回到裴家,将要面临的是如何惨烈的腥风血雨。 苗氏且不必说,就连萧世蓉,不都被关入内狱,一辈子都没有重获新生的指望了吗? 眼下,侯府里头没有主母,但裴渊要迎娶新妇进门,那是迟早的事。 万一将来的主母跟萧世蓉是同个性子,她和她的女儿,又何来立足之处? 谢斐沉默片刻,说道:「你要想清楚,你怀里的姑娘,是侯府眼下唯一的骨血。」 在裴家这几年,乌善月早已洞察了高门权贵之间的弯弯绕绕。 她将女儿抱起,额头贴上女儿的小脑袋,语气平淡也哀伤。 「我爱她,可也明白她没那么重要。她是个女孩,侯府即便无后,权势富贵也永远落不到她头上,反而会招来更多非议。」 她父亲是侯爷不假,母亲却是昔日的青楼歌女无疑,饶是没人敢当面嘲讽,背地里却也不知道怎么编排。 这还得是,她们母女都能平安活下去的前提。 如今的府里,妾室们为争宠闹得天翻地覆,连她都听闻一二。 保不齐就有人看不惯她的女儿,暗中下手,将她好不容易保住的闺女给害了。 而且将来,万一新主母为裴渊诞育骨肉,无论男女,都没有歌姬之女的立足之地。 「谢妹妹,我说句冒犯的话,你也是庶女,你该清楚,若是主君忽略,主母凶悍,这日子该有多难熬。」 谢斐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熟睡的婴儿脸上。 这丫头还没长开,看不出是像乌善月多些,还是像假裴渊多一些。 但愿,是个不漂亮,也不丑陋,长相平凡普通的姑娘。毕竟这世道,美貌也不见得是好事。 嘆息一声,谢斐道:「其实,昨晚我就这么猜想过。你不提回府,大概是不想回去的。」 乌善月轻轻擦掉眼角的泪,自嘲道:「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孩子了。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捨弃。」 与其回裴家,继续过那勾心斗角,战战兢兢的日子,倒不如在这道馆里头清静自在,至少保命不难。 思忖良久,谢斐道:「乌姐姐,此事关系你们母女一生,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回侯府,我不一定能护住你们,毕竟,我自身尚且难保。」 顿了顿,她又道:「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回去,我可以向主君请求,送你们离开。」 乌善月顿时瞪大眼睛,「当真?」 谢斐轻轻点头。 第225章 想法 第225章 想法 夜晚,朝晖阁里,裴渊放下手中书卷。 「她生的又不是我女儿,她想走,我求之不得。」 谢斐幽幽道:「我问了她好几遍,她都说,宁愿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扮做是独自抚养女儿的寡妇。」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请访问sto9.? 裴渊挑眉道:「宁愿成孤儿寡母,也不愿意留在侯府?」 这妇人的想法,他看不透。 谢斐道:「去当孤儿寡母,至少不用提心弔胆,好过在侯府里受困,生死都被握在他人手中。」 实在是,萧世蓉从前草菅人命,肆意虐杀妾室们的行径,让乌善月想起来都瑟瑟发抖。 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自然还是离开了更安全。 裴渊本是不想理这种闲事的,但是谢斐都开口了,他自然不会拂她的面。 手握书卷轻轻拍打手心,裴渊气定神闲道:「我会安排下去,十日之内,送她们母女离开。」 谢斐追问道:「你打算给她安排个什么身份,送去什么地方?给傍身的银子吗?盘缠有多少?到了地方有屋子住吗?会派人监视吗?」 问了太多,这让裴渊瞬间警铃大作,蹙眉道:「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谢斐本想说,打听了乌善月的待遇,给自己以后做个预想,并且将来有机会的话,离开侯府后还能去探望那对母女。 但她隐隐约约又觉得,现在跟裴渊说她想离开,裴渊可能会暴跳如雷,跟她同归于尽。 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顿住,换成摸鼻子讪笑。 「好奇而已,问问。」 该死,突然这么怂干什么? 裴渊依然没放下戒心,漆黑如墨的星眸紧紧盯着她,似乎能从她脸上微末的表情里,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谢斐被看得不自在,转而问,「对了,你看上的那位新主母,到底是哪家人选?我后日回娘家,指不定还能替你打听打听。」 裴渊悠哉展开书卷,借烛光重新翻阅,并道:「自然是……」 谢斐竖直了耳朵。 半晌之后,裴渊仿佛看入了迷,始终没给个下文。 谢斐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上。 「到底是谁啊!!!」 裴渊这才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端王府的永宁郡主。」 谢斐「……」 昂? 难得回一趟娘家,谢斐在谢璟这里待着,始终心神不宁。 第七次赢得毫无成就感的谢璟,将棋子放回玉瓷棋奁里,淡淡道:「没意思。」 谢斐回过神来,一看棋盘,输得一塌涂地。 丢开棋子,她心烦意乱地取出手绢,随意拂了拂。 「我心里烦。」 「看出来了,」谢璟收拾了棋盘,又道:「是为了男人?」 不等谢斐反驳,她又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是男人,你只会为了银子伤脑筋。说吧,哪个银子惹你不痛快了?」 谢斐:「……」 如今就谢璟一个人可以说说知心话,她尽量不带情绪地将自己的疑惑告知姐姐。「所以说,你觉得他心里怎么就没点逼数呢?那端王是什么人物?人家是皇帝的亲弟弟!那永宁郡主是端王唯一的闺女,疼得跟心肝宝贝一样,他怎么敢的?」 「连我都知道,人家永宁郡主年方十六,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美若天仙!而且郡主此人,雍容华贵,仪态万千,更是有名的才女,考状元都不在话下的那种!」 「他想求娶人家郡主?搞笑,他一个二婚男,花名在外就不说了,一天天的满腹算计阴险狡诈,就没个正形!侯爷?侯爷怎么了,侯爷就能娶郡主了?」 听到这,谢璟小声打断,「安远侯同样身份尊贵,更手握兵权,似乎……」 「似乎什么似乎?」谢斐怒目而视,拍翻了棋盘骂道:「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干嘛要祸害人家小姑娘?亏我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至少不会牵涉无辜,结果你看看,这这这……」 「嗯,」谢璟再度举手打断,迟疑道:「所以,你这是破防了?」 正要继续破口大骂的谢斐猛地一愣,脸色怪异无比。 「破防?我破什么防?」 谢璟无辜道:「你不是说,这种状况就叫『破防』吗?」 小时候谢斐跟她说「破防」,她还不是很能理解含义。 但就在刚刚,她突然觉得,谢斐的一系列慷慨陈词,完全符合「破防」这个怪异的词。 不等谢斐反驳,她继续道:「你不是觉得安远侯不配,只是觉得,他居然看上永宁郡主,这让你十分难受,是不是?」 谢斐脸颊抽动,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反驳。 谢璟便更确定了,同时也觉得疑惑,「你居然会喜欢那种烂人,真是离奇。还是说,他其实并不是外界传言那般,如同扶不上墙的烂泥?」 谢斐语塞。 谢璟也不说话了,只慢条斯理将散落在地的棋子都捡起来。 「斐儿你啊,从小就不敢去争抢。」 谢斐定了定神,嘴硬道:「没什么值得我抢的。」 谢璟摇摇头,淡淡道:「不是不值得,是你不敢。你抢过,可是从来没抢赢过,所以慢慢便觉得,抢了也没用,索性不抢了。」 将棋盘挪开后,谢璟叫女使送了热茶和点心来,重新摆上一桌。 「可是斐儿,裴家不是谢家,安远侯也不是父亲。你既然喜欢他,便说明他自有过人之处。何不为自己,也为他,争抢一回呢?」 定定望着荡漾的茶水,谢斐良久才苦笑一声。 「有什么好抢的?他主意已定,我改变不了。」 谢璟缓缓摇头,道:「你都没试过,如何知道改变不了?也许,他也在等你。」 谢斐茫然道:「等我?」 「是啊,等你开口去阻止他,等你将自己的心意挑明,」谢璟莞尔道:「因为斐儿你总是遮遮掩掩的,对谁都不敢挑明心意。」 谢斐嗤笑道:「你是在说我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么拧巴的人?」 谢璟道:「拧巴不拧巴的不重要,你只要确认自己的心意就好。斐儿,仔细想想,如果他真的娶了永宁郡主,你会如何?」 是喜悦,平静?还是愤怒,懊悔? 谢斐呆呆愣愣的,仿佛不懂谢璟在说什么。 第226章 我怎么样? 第226章 我怎么样? 跟裴渊,到如今也算相识相知六年之久了。 一开始,以为是救了个盗墓贼,放在身边养着,权当是解闷的朋友。 那时候年岁还不大,在谢家处处受折磨。 被庄文秀找藉口惩罚了,跪在院子里没饭吃没水喝,那人便趁四下无人,偷偷给她带来食物充飢。 有时候是从厨房顺走的果子滷肉,有时候是从外面自烤的山鸡野鱼,总不用再饿上一两天,瘦成皮包骨头。 若是有下人欺负她,裴渊不能当面出手,却能背地报复。 直到今日谢斐都还记得,某个仗势欺人的管事,总是剋扣她月例,命下人给她馊饭馊菜,还在酒后欲行不轨,幸好有裴渊暗中阻拦。 第二天夜里,这人便在上茅房时,不知怎的落到茅坑里,于屎尿之中扑腾到天明,灌了一肚子粪水,后来大病一场被赶出谢家,穷困潦倒。 还有些奉庄文秀母女之命,折辱她的刁奴恶僕,也总是悄无声息就被清出去了,下场不比那管事好。 虽说裴渊不承认他做了坏事,可谢斐明白,他在替她出气。 慢慢的,她身边作恶的人便少了,日子顺遂不少。 在浮玉来之前,两人独处的时光很多。 他带她偷偷翻出院墙,去山里採药摘花,在灯会上肆意奔跑。 偶尔在屋顶赏月观星,在溪边捕鱼戏水,或在漫天飞雪的隆冬里追逐打闹。 有了裴渊,她死气沉沉的生命,才重新恢复了生机。 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尤其依赖,只要有这人在身边,就能获得别人给不了的宁静和安全感? 也更不曾想过,她真正嫁的人,其实就是一直在身旁的「盗墓贼」? 要说这不是缘分,她自己都不信。 可很快,昔日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谢璟的话,让谢斐重新思考。 她真的能接受裴渊娶另一个女人,自己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地拜堂成亲,然后一走了之? 倘若如此,往后余生,她跟裴渊,便再无任何交集了。 一想到这,谢斐蓦地心口一紧,难言的苦涩疼痛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谢璟仔细瞅瞅她神色,又推了一把,说道:「再试一试,斐儿,你要相信你的眼光。你所爱之人,必定不是凡夫俗子,必然是他足够美好,才能打动你。」 既如此,何不信一回呢? 谢斐默默看着黑白棋子。 她喜欢那个人。 从初见时,他从野兽口中救下她。 到后来,无数次的生死相依。 再不敢承认,她也知道,自己喜欢他。 是啊,何不再去争取一把,哪怕又输了,好歹也曾鼓起勇气,为此而追逐过。 本打算在谢璟这里躲两天,但下定决心后,谢斐立马跑了。 她急匆匆赶回府里,却从下人口中得知,裴渊进宫了。 问明裴渊进宫的时辰,她又拎着裙摆冲到马车上,叫人快马加鞭,要在裴渊进宫面圣前将人拦截住。 驾车的正好是来府上复命的陈大发,他不知道谢斐这是怎么了,只当是有急事,以最快速度将人带到皇城外。 裴渊的马车也才刚到,正要下车步行入宫去。 待看到自家马车飞奔而来,他只蹙眉一瞬,霎时又看是陈大发驾车,便仿佛明白什么,不但眉宇舒缓开来,就连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着。 马车尚未挺稳,谢斐便跳下车,把陈大发都吓一跳。 「谢小娘,您慢些!」 谢斐顾不上这些,快步来到裴渊面前。 天气寒冷,裴渊虽不畏寒,但为了贴合大病初癒的人设,依然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令一张本就超凡脱俗的脸如同名贵翡翠一般耀眼夺目。温柔俯视谢斐,裴渊微微低下身,笑盈盈问道:「阿斐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这时候赶过来?」 谢斐来得匆忙,又一路奔波,呼吸尚有些不顺畅。 她刚想回答,但嗓子干涩,便又缓了缓,张口欲说点什么。 裴渊身边,只有几个扮做小厮的死士在,都是信得过的人。 她又回头看看牵着马的陈大发,也不是会乱嚼舌根的人。 顿了顿,谢斐重新望向裴渊。 没有银色面具覆盖的这张脸,不知为何此刻有些陌生,但那双见惯了无数次的眼睛,依然是她最喜欢的,灿若星辰般耀眼的模样。 她安心了些,迎上裴渊期翼隐忍的眼神,颤声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声量被淹没在风声中,显得渺小脆弱,但裴渊耳目灵通,完全听得见。 他霎时便笑了,认真回答道:「阿斐是最好的。」 在他心中,无论哪方面,都是无人可及的完美。 谢斐再度深呼吸,又问,「那你觉得,我做你正妻怎么样?」 「嗯?」裴渊挑眉。 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谢斐语无伦次道:「虽说我身份不够显贵,但自认为脑子还是不错的。更重要的是咱们统一战线,相互信任,应该要比别人更加默契……」 喋喋不休地说着,谢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谢雄成。 无论任何微小的渴求,那人都不会回应她,反而给于无尽的羞辱或者无视,就好像她的存在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可裴渊,是不一样的。 这么多年下来,她很了解他了,知道即便是提出了让他无可奈何的请求,他也只会耐心温和地解释劝导。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敢直面他的眼神。 说了不知道多少话,待谢斐回过神来才猛然发现,周围寂然无声。 她连忙去看裴渊脸色,心跳如鼓。 的确,没有最糟设想中,裴渊以嘲讽轻蔑的表情看她。也没有觉得她不自量力,震惊诧异,左右为难。 反而,是很平静的,像是已经预料,又如释重负的表情。 良久,看他还一言不发,谢斐恼羞成怒道:「快说话啊!」 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 裴渊突然低低一笑,星眸中满是她羞恼的模样。 「我希望,阿斐是因为喜欢我,才捨不得离开,宁愿以身饲虎,也要留在我身边。」 谢斐吞咽一下口水,正想嘴硬反驳,却在望见裴渊期翼眼神的剎那,变得无法将狠话说出口。 她难得忸怩地扣着手心,支吾道:「也,也就那么一点点吧,我身边又没几个男人,你算是比较上乘的选择,之,之一咯。」 话虽如此,裴渊却已很满足了。 他笑道:「阿斐有心,我也正有此意。我正妻之位,非你莫属。」 谢斐心中霎时五味杂陈,又觉得青天白日的说出心里话实在是难为情,便扭头就走。 「你明白就好,回去吧,不用面圣请旨了。」 裴渊却站着不动,道:「那倒不行,还是要向圣上请旨,将永宁郡主嫁给我。」 第227章 求娶郡主 第227章 求娶郡主 大殿之内,宣帝和宫女太监们全都愣了。 「你要让永宁郡主,做你继室?」说这话时,宣帝手都在抖。 裴渊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以张狂傲慢的口气求娶郡主。 「陛下,我现在可是安远侯了,求一个郡主难道还不够格吗?能嫁给我,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宣帝顿时嘴角抽搐,宫女太监们都神色各异。 良久,宣帝揉了揉额头。 「裴渊,」他没什么耐心,语气严厉,「虽说你如今是安远侯,但永宁郡主是端王独女,你……」 「陛下,我以后要是能建功立业,她跟着我,还能封诰命呢!」裴渊尽量模仿假裴渊的语气,既张狂又愚蠢,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模样。 宣帝心中厌烦,冷笑道:「你还当真是弄不清自己的身份,要知道你曾有原配发妻,如今是要娶人做填房,端王家怎么肯?」 「肯不肯,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裴渊不服气道:「等我功成名就,区区端王算什么?他女儿能嫁给我,往后荣华富贵……」 「够了!」明知道此人是何性情出身,宣帝厌恶鄙夷之余,倒没有觉得他是别有用心。 他凝视裴渊,说道:「毕竟你花名在外,京城之中多少有头有脸的人户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你。你还是重新考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裴渊还想反驳,宣帝却懒得再听他说下去,只叫人把他拖出去了。 一回到侯府,裴渊便把自己关在朝晖阁里,不但大发雷霆,还阴阳怪气地骂端王家不识好歹,什么难听的话都传了出去。 谢斐默默等他骂,又把战战兢兢的下人们给赶走,而后关上房门。 「哭,」她比划两下,暗示道:「大声哭,崩溃哭,哭得越惨烈越好!」 裴渊嘴角抽了抽。 让他装疯卖傻可以,打滚撒泼也行,但是要他嚎啕大哭…… 想当年裴大将军身亡,他都愣是强撑着先安置部下们,为所有人打点妥当后,才在父亲尸身前跪下,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现在要他撒泼痛哭,他真丢不起那人。 谢斐看他犹豫,恨铁不成钢道:「那假的最喜欢嚎哭了,你现在是『受了委屈』,又没法得偿所愿,怎么可能不哭呢?快给我哭!」 裴渊无奈,努力张口想要嚎两下,但话音都到嗓子眼了,又难为情地憋了回去。 谢斐急了,道:「你不要有偶像包袱,痛哭流涕,怎么狼狈怎么来!你不哭,风声传不出去,怎么让外头知道?」 裴渊往后面看了看,狐疑道:「我没背包袱。」 谢斐翻了个白眼。 她转念一想,突然又从怀里取出银针来,二话不说往裴渊穴位上一扎。 裴渊本来不明所以,但下一刻,突然就狂笑不止,眼泪飙渐。 「哈哈,哈哈哈哈——」 谢斐装模作样地喊道:「主君,您别哭了,别哭了!」 「哈哈——噗噗噗,哈哈哈——」 「主君,您再哭就该疯了,主君,就算娶不到永宁郡主,您也不必如此啊!」 谢斐一边哭喊,一边把桌上杯盏都往地上扔,还踹翻了桌椅木架等,营造出是裴渊在撒气的样子。 朝晖阁外,被赶出去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就因为没有娶到永宁郡主,主君这是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了? 太可怕了! 很快,全京城都知道,裴渊因为娶不到永宁郡主,在府中大发雷霆不说,言语中还冒犯到端王甚至圣上。 有嘲讽裴渊不自量力的,也有深感危机,唯恐自家女儿被裴渊看上的,个个如避蛇蝎。 端王得知后,也第一时间赶赴宫中,求圣上开恩,千万不要答应裴渊所求。 即便端王不去求,宣帝也不会同意将永宁郡主嫁给裴渊。 裴渊在外,不但是曾患过花柳病的人,还因此而废了命根子,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行周公之礼。 把大好年华的女子嫁去,不去害了人家一生吗? 无论如何,宣帝都不可能为了裴渊,去惹其他高门大户不快。 这日午后,谢斐竟得宣召入宫。 她一个五品官家的小庶女,头一次进宫,自然要表现得诚惶诚恐些。 中宫皇后温氏,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虽已上了年纪,比年轻时淡然平和了不少,但依然看得出,曾经是个雷厉风行,威严霸气的人。 眼看着是笑盈盈,但谢斐看管了佛口蛇心之辈,总感觉温皇后这张美貌面孔之下,实在包藏祸心。 她在软垫上俯首跪着,战战兢兢道:「妾,妾身谢氏,见过皇后。」 温后笑盈盈道:「你是裴渊的宠妾,不用行此大礼。先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谢斐慢慢抬头,目光垂下,没有直视温后。 温后仔细端详她,只觉得这张脸说不出来的古怪。 明明脸部轮廓是流畅完美的,偏偏五官有些不搭。 眼型漂亮,眼眸也神采飞扬,可鼻根又过于突兀,鼻头跟蒜头一样丰厚偏大。 这本也不影响整张脸的融洽度,奈何嘴唇在鼻头衬托下,显得小了些,虽然丰盈红润得跟樱桃似的,却总也碍眼。 总之,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温后按下疑惑,又问道:「听说裴渊求娶不得,在府中大吵大闹了几日,又病倒了?」 谢斐痛心道:「不瞒皇后,我家主君自打在灯会上对永宁郡主一见钟情,此后便念念不忘。若是娶不到郡主,他肯定一蹶不振,再次自甘堕落!」 温后心中冷笑,暗讽一个出身下贱的东西,顶替了名门公子的身份,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面上不显,只关切道:「他当真是这么想的?可永宁郡主得知消息后誓死不嫁,本宫再三劝说也无济于事。你既是他的爱妾,该多多安抚劝导才是啊。」 谢斐苦笑道:「妾身卑微,主君哪里肯听劝呢?他一门心思要娶郡主,别的人,是怎么也看不上的。」 听到此话,温后眸中嘲讽之意更甚。 原本,她和宣帝也没打算给假裴渊指派一门好亲事,何况还是做填房。 左不过是从派系官员家中,挑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打发了。 谁知道,这是个没半点自知之明的蠢货,竟一门心思高攀郡主,简直狂妄可笑至极。 第228章 扶正 第228章 扶正 本也不是真货,温后甚至懒得多费口舌,不过是要给外头装模作样而已。 「裴渊的心思,本宫不是不能理解,但他毕竟名声不好,又是要娶填房,想要永宁郡主入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谢斐跪地哭道:「可是皇后娘娘,我家主君对郡主是日思夜想,若是不能将人娶去,他必定……」 「好了!」温后眼底浮现一抹怒意,不满道:「你且转告他,让他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个东西,也敢娶人家郡主?」 谢斐呆了呆,抬头不解道:「我家主君可是堂堂安远侯,要娶郡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温后自上而下俯视她,犀利的凤眸里暗藏几分危险的冷淡傲慢。 「他自己明白,你转告就是。」 谢斐惶恐地缩紧脖子,在宫人带领下,战战兢兢地出去了。 一回到朝晖阁,谢斐二话不说先给裴渊来了几针,让他脉象紊乱虚浮,面色也苍白如纸,却不影响身体康健。 随即,头发也要弄得乱糟糟的,脸上涂抹一些泪痕,装出茶饭不思的绝食模样来。 不多时,宫里的徐嬷嬷就到了。 徐嬷嬷是奉温后之命,来给裴渊送美人的。 「皇后娘娘说了,渊公子乃将门之后,功勋世家,本该是满足一切要求。可永宁郡主誓死不嫁,天家威严也拿她无可奈何,还请公子另择良人才是。」 本就「虚弱」的裴渊听到这话,直接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倒过去。 谢斐大呼小叫,派人去请郎中,又把裴渊扶回去,还要安置美人们,这一忙乱起来,就把徐嬷嬷晾在了一旁。 徐嬷嬷看在眼里,回宫复命了。 温后正将新摘的花瓣择下来,听说了府上的事,深沉的面容上浮现一丝不解。 「如今的府上,都是那贵妾在做主?」 徐嬷嬷道:「自打裴公子跟萧世蓉决裂,似乎内宅之事都是由这位贵妾在打理。」 温后想想谢斐的模样,嗤笑道:「那急色鬼,也会对这样一个……」 她本想说是「丑妇」,可如今的谢斐已卸去部分伪装,又美又丑的,这叫她实在无法将谢斐跟「丑」字联繫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裴渊那种色中饿鬼,要是会对谢斐动心,那才叫鬼迷心窍。 沉思片刻,温后又道:「依你看,那贵妾掌事能力如何?」 徐嬷嬷道:「娇娇软软的,看着和气,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这也难怪,毕竟只是个小庶女,眼界手段,比不上昔日的萧大娘子。」 温后冷笑一声,将花瓣扔进银盆里,又拿了玉杵来慢条斯理地捣鼓。 「萧世蓉,这是个被宠坏了的蠢疯子,当年我便知道她也不是个好东西,才不许她入主东宫。」 徐嬷嬷躬身道:「娘娘英明。」 温后继续道:「如今满京城里,谁家都不肯将女儿嫁过去做填房。要是合适,就把那贵妾抬为正妻,也省得再挑三拣四了。」 安远侯府扩建过后,地皮增大了数倍,妾室们也能得新院落。 为了能住上一个好地方,众人都到谢斐这来,闹嚷嚷的要先挑选。 谢斐装出头疼的模样,一会安抚这个,一会劝说那个,态度软绵绵的,又好说话得很。 妾室们见她心慈手软,就越发猖狂起来,许多事不等禀明她就擅自做主,她也不发作,反而陪笑着让人不要生气。 徐嬷嬷来的时候,刚有一个妾室跟谢斐撒气,谢斐苦笑着哄了半天,却还是吃了一鼻子灰。 带徐嬷嬷去湖边喝茶赏景时,谢斐大倒苦水。「也不知道新主母何时入府,我这实在是要撑不下去了。您不知道,光是为了院子的事,天天有人找我争吵,我这,哎!」 她唉声嘆气的,徐嬷嬷看在眼里,问道;「小娘是暂代主母之职,管理内院的,何必怕了她们这些人?」 谢斐苦笑道:「如今得罪了人,待往后主母入府,交还管家权,谁还怕我?若是我再失了宠,便成众矢之的了。」 徐嬷嬷觉得这话倒是有理,劝道:「小娘又何必想这么多?这新主母八字还没一撇,你何不现在给她们吃些苦头,她们自然不敢再犯。」 谢斐面色白了白,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我还想长命百岁呢,真要得罪了所有姐妹,后日她们联合起来对我出手,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嬷嬷回宫去,将谢斐的言语转告温后。 温后讽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跟那蠢货倒是绝配!」 徐嬷嬷道:「那依您的意思,要当如何?」 温后冷笑一声。 不日,懿旨到了安远侯府,令裴渊将谢斐扶为正妻。 裴渊自然是不愿意,当着宣旨太监的面大吵大闹,口出狂言,并称绝不将一个小妾给扶正,传出去丢人。 谢斐则一脸茫然,不见喜悦也不见仓惶,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但天家旨意不可违逆,谢斐从贵妾到正妻,只在帝后一念之间。 夜里,乌善月怀抱女儿,趁夜色掩护来到松月居。 「早听说了这样的喜讯,恭喜你了,谢妹妹。」 谢斐好笑道:「还不知道将来如何,恭喜得太早了。倒是乌姐姐你,如今尘埃落定,有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乌善月轻轻抚摸女儿的睡颜,温柔地摇摇头。 「来之前,我去拜别主君。主君承诺,若是我们离开,他会许我一世安稳。」 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宅院一座,奴僕三五,保她们衣食无忧。 这样的日子,比在侯府里头为妾可自在滋润多了。 而且…… 她看出来了,主君,不是主君了。 乌善月抬头凝望谢斐,再度道:「谢妹妹,你的恩情,我们母女一生一世都记得。我也会常在神佛前替你祝祷,望你顺遂无忧。」 谢斐眸色微晃,却只是低低笑了笑。 「顺遂无忧,我是不敢奢望的,但乌姐姐你的心意,我领受了。」 说着,她又取了一个小盒子来,里头是些金银首饰。 「你们孤儿寡母离开侯府,身上不可没有财物傍身。这些,就当是我和主君给这小丫头的嫁妆,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几番推辞不掉,乌善月眼泪滑落出来,哽咽道:「谢妹妹,我一下贱之人,竟也能得你如此爱护,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谢斐道:「你我都是女子,知这世道艰难,生存不易,若是能相互帮携,总能少些坎坷。」 烛光之下,乌善月轻轻点头。 此恩此情,当牛做马都不足以为报。 第229章 成婚 第229章 成婚 在外看来,扶正谢斐,裴渊一百个不情愿。 所以这婚事粗糙简陋,办得并不风光。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sto9.c??om 只请了裴家和谢家的人来,仓促拜堂成亲,便入了洞房。 坐在梳妆檯前,谢斐完全卸去面上伪装,露出明媚绝丽的容貌来。 浮玉替她卸了发饰耳环,望着镜子里头绝色美人,不由感嘆万千。 「姑娘从前还说,要将这张脸藏一辈子,没想到新婚之夜,还是有那有福之人能窥见全貌。」 谢斐道,「瞎说些什么?不过是脸上闷了太久,怕闷出痘来,所以透透气。」 浮玉偷笑,抿嘴道:「是是是,姑娘才不想给主君看见你的真容呢,一点都不想。」 谢斐道:「他又不是没看过。」 「嗯嗯嗯,不重要。」浮玉敷衍道:「那今晚,您二位就好好说说话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外面宾客散去,敲锣打鼓声也渐渐停了。 没人来闹洞房,免去了成亲该有的大部分仪式。 谢斐毫不在意,褪去繁复的婚服,摘掉满头珠翠后,就静静翻阅医书。 裴渊推门进来时,她独坐窗前,青丝铺散,倩影婀娜窈窕,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听见响动,谢斐回头,见裴渊端着托盘,上面有合卺之器。 只看一眼,她就明白了裴渊的意思。 「我只是你的填房,交杯酒什么的就免了吧。」 身穿繁冗婚服的裴渊反手掩了房门,而后将托盘放到桌上。 「可我跟你,是初次拜堂。」 萧世蓉入府的时候,他远在边境守卫国土,拜堂的仪式并未举行。 如今能跟心爱之人成婚,对外不能表现得太重视,可关上房门回到新房,总不能还秉持简单操办的意思? 他兴致勃勃地点燃床头红烛,又撒了满床桂圆花生等,甚至对婚房布置不满意,连床铺上红色喜被都给换了。 谢斐静静看他忙碌,好几次都差点踩到拖地华服而踉跄,他却乐此不疲,像是得了新玩意的孩子,满屋子蹦跶。 明明也是沉稳内敛的人,此刻却毫不掩饰喜色,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宝一般。 被他快乐的情绪所感染,连谢斐自己,都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前去帮忙。 忙碌了许久,这婚房才算叫裴渊满意。 他打量这满目红色的屋子,感嘆道:「只有你住进来,我才有心思费心布置。」 谢斐刚要说话,又被他牵着手,来到桌边坐下。 他一边斟酒,一边遗憾道:「婚事简陋,委屈阿斐了。只是想要让天家赐婚,就不能太过于流露喜爱。但从今往后,我唯一的妻子,只有你。」 银色器皿里,酒水充盈溢出,清新的酒味便慢慢扩散开来。 谢斐垂眸,目光落到裴渊手上。 很漂亮的一双手,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跃动,但细看之下有不少微小的伤疤,像是他这些年来卓越功勋的见证。 谢斐牵过他的手,二人十指紧扣,感受彼此的温度。 「这么多伤,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小年纪上了战场,在边关跟恶鬼修罗一般的敌人抗衡,偏偏传回京城的名声却糟糕得不像样。 捨身为国,换来的是无尽的猜忌和隐忍,值得吗? 裴渊看出她眸色中的心疼,温柔哄道:「边关将士都是如此,阿斐不用替我难过。」「知道你习惯了,受再多的伤也一声不吭。」谢斐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裴渊的掌心,略微粗糙的薄茧很有存在感。 裴渊反握住她的手,置于唇边轻轻亲吻,闭眼的模样是如此虔诚庄严,让谢斐霎时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连指尖都不放过,亲昵促狭地一一吻上,舌尖轻轻拂扫而过。 谢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 她竭力将手抽回来,心乱如麻道:「不,不是要喝交杯酒吗?再不喝就凉了!」 裴渊被她慌乱的样子逗笑了,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不要惹怒了他家姑娘才好。 交杯酒所用的酒水,还是之前在田庄时,二人一同酿造窖藏的桂花酒。 清冽甘甜的酒水有淡淡的桂花香味,浅尝一杯既壮胆又暖身。 等裴渊去拿剪刀,谢斐又连连灌了四五杯下去,也不知道是受气氛感染,还是酒水上头,脸色红得简直没眼看。 酒杯见底,她依然觉得心里头有些慌,便连忙对准壶嘴,把一整壶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等拿了剪刀回来,裴渊便看谢斐醉眼迷离,且双颊酡红,俨然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是背着他,把一整壶都喝下去了吗? 裴渊笑而不语,只将二人头发各自剪下一段来,一同放入紫檀盒子里。 谢斐小小打了个酒嗝,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念完了便伸手去抢紫檀盒子,想看个究竟,却被裴渊轻轻拦下。 「阿斐,你喝醉了。」 「才没有!」谢斐坚定道:「我千杯不倒!」 「嗯嗯,阿斐最厉害了。」裴渊一边哄着她,一边将结发盒子放好,随后将人打横抱起,放到红帐之内。 谢斐躺着,如瀑青丝铺了满枕,红色烛光之下的容颜更甚白日千倍,令裴渊都心头一动,禁不住吻了上去。 谢斐闭了闭眼,手按在他肩上,却没将人推开。 好不容易漫长的一吻才算结束,裴渊手指碾上她的唇,将水渍慢慢拭去。 「是我卑劣自私,将你强留在身边。只要我不死,饶是你想走,我也不会放你离开了。」 阿斐,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你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谢斐听懂了。 她抬起双手,轻轻抚摸裴渊的面容轮廓,细细描摹他的眉眼鼻樑。 「是,是我自己选择的,是我不捨得离开,是我放不下。」 轻声回应后,谢斐手指上移,插入他浓密发丝之间。 「裴渊,你只能属于我。」 不允许有别人,谁都不可以。 裴渊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低低承诺道:「只有你,永远不会再有她人。」 二人之间,本就容不下任何的第三者。 放下红帐,裴渊吻上谢斐额头,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第230章 主母 第230章 主母 翌日清早,谢斐根本不想起床。 浮玉,柳妈妈和素律轮番来了几趟,不过谁也没吵醒谢斐。 本该要去向姬妙璇请安的,可裴渊说了,老夫人诚心礼佛,任何人不得清早打扰,变相替谢斐免了。 谢斐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后第一时间怒骂:「畜生!」 st??o9提供最快更新 素律服侍她洗漱,听到她喋喋不休的骂声后,只抿唇偷笑。 柳妈妈则收拾了凌乱不堪的床铺,随后默默退下,免得谢斐尴尬。 洞房花烛夜,对谢斐而言简直是个阴影。 「孽畜!禽兽!混帐东西!」她咬着手指愤愤不平,简直想为昨晚的自己点蜡。 素律替她挽好发髻,戴上朱钗,低笑道:「大娘子似乎对主君颇有怨言?」 谢斐咬牙切齿道:「说到底,男人都一个德行!」 不加节制,上头了更不知道何为怜香惜玉适可而止! 浮玉端着早膳进来,闻言不解道:「姑娘,我在外头就听到您在发脾气,这到底是在骂谁呢?」 谢斐没好气道:「昨晚墙角的猫叫了一夜,害我没睡好。」 浮玉明白了,「原来您在骂猫呢?啊,但是,咱府里谁养猫了吗?」 谢斐不想说话,过后很勉强地将早膳吃了。 刚用过早膳,慧明堂来人,说老夫人要见大娘子。 这新婚过后,给婆母请安是必然的,只不过谢斐本就是贵妾扶正,许多礼节能免则免了。 素律低声嘱咐道:「即便有主君做挡箭牌,于情于理,您还是去一趟的好。」 谢斐也是这么打算的,如今安远侯府内忧外患,还是少落人口舌的好。 路上,浮玉见谢斐走姿怪异,总忍不住拿奇怪的眼神瞥她。 「姑娘,您昨晚落枕,还是被主君压麻了?」 谢斐以手掩面,痛苦道:「痛。」 「啊?哪痛?」浮玉疑惑道:「要我给您按按肩,捏捏腿吗?」 谢斐决定,不要让小孩子深入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 她咬咬牙,对浮玉道:「你待会去拣些药来,我自个调配药膏。」 「……哦?哦。」 慧明堂里,姬妙璇念经敲木鱼,任由谢斐在蒲团上跪着。 谢斐跪了会,实在跪不住了,索性站起来活络筋骨。 姬妙璇冷冷道:「不成体统!」 谢斐咧着嘴嬉笑道:「再不成体统的样子,您都见过了,何必再装模作样呢?」 姬妙璇睁眼,木鱼声随之停下。 她回过头望向谢斐,待看清谢斐模样后,却猛然一愣。 谢斐今日没易容,用的是自己真正的模样,与往日有七八分相似,却美得勾魂夺魄,宛如妖妃。 联想到什么,姬妙璇冷声道:「你们还真是,一丘之貉。」 谢斐娇媚道:「谢老夫人赞赏,哦不,如今,该叫您婆母了。」 这别有深意的一声称谓,让姬妙璇倍感噁心。 「别以为成了侯爵娘子,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往后的路,比你想像中还要艰险千万倍。」届时,自有她反悔的时候! 谢斐道:「多谢婆母指点,我跟侯爷也已早知前路艰难,将来必定携手共进,渡过难关。」 说完,她又叩首道:「若婆母没有别的嘱咐,儿媳就先告辞,免得令您犯噁心,耽误清修。」 「滚吧。」 谢斐起身,刚走出门没几步,又退回来说道:「对了,听说素律姑娘本是您是替大娘子准备的。我如今正缺一个好帮手,不知可否将素律姑娘给我,好替我分担一二?」 姬妙璇继续念佛诵经,根本不理会她。 谢斐勾唇一笑,道:「您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如今,我就将她要走了,您可别随意使唤才是。」 姬妙璇依然不言不语,内心嫌恶到极点。 这素律,本是她从姬家带过来,要辅佐萧世蓉的。 但如今谢斐成了正妻,素律给了她也无可厚非。 只是,怎么总叫人这般的不舒坦,仿佛吞咽了苍蝇一般? 谢斐没回朝晖阁,还是住在自己清静的松月居里。 早间有妾室们来请安,都被柳妈妈拦了。 谢斐独自捣药,等到午膳过后,裴渊才回来。 得蒙天家赐婚,自然要入宫面圣谢恩,过后又留膳宫中,许久才得以出来。 他脱了上衣,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让谢斐给他擦药。 背后和肩膀上尽是些深浅不一的抓痕,谢斐看得有些心虚,抹药的动作便轻了些。 背对着谢斐,裴渊好笑道:「昨晚让阿斐不快,是我的不是,本以为今日阿斐要大发脾气,没想到反而如此体贴温柔?」 谢斐冷笑一声,「这药膏里掺了毒,会让你痛不欲生。」 裴渊一脸悠哉淡定,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上手背,随即低眉浅笑,别有深意道:「即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谢斐麻木着脸抽回手,恨不得把一整盒药膏都塞他嘴里。 「对了,」裴渊话锋一转,又道:「过两日,要不要我陪你回门?」 谢斐手上一顿,片刻后才继续为他涂药,嘴上迟疑道:「合适吗?」 对外,她是裴渊有些喜欢,却绝不可扶正的妾室,这一成亲就陪她回门,宫里肯定会有所怀疑。 裴渊道:「迟早的事。」 他没打算一辈子顶着假裴渊的作风行事,那未免也活得太窝囊了。 早晚,要让宣帝知道,他一手安插的棋子早已成白骨,安远侯府终究还是回到裴家人手中。 谢斐犹豫许久,放下药膏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对那个家,本就没什么指望。」 裴渊穿上白色里衣,慢条斯理道:「可是阿斐,你不想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吗?」 谢斐眼睛微微一亮。 裴渊继续道:「如今你是侯爵娘子,想要打听往事自然要方便得很。倘若过往有所冤屈,你身为女儿,或许也该替她洗刷正名?」 谢斐听得心动,眼神飘忽起来。 幼年时,她就知道母亲是不受谢雄成待见的,但原因为何,谁都守口如瓶。 曾经打听不到的,如今却定然能想办法了解一二。 她的母亲,即便记忆已经在脑海中模糊,依然是她心中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第231章 逼嫁 第231章 逼嫁 谢斐回门之日,府中妾室们也没安分。 众人齐聚香小娘的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起谢斐来。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谢妹妹成了咱们的新主母。同样是妾,凭什么就她捞着了好处?」 「你这话可真酸,谢妹妹是天家赐婚的贵妾,父兄都在朝为官。她不能扶正,难道你我有那资格?」 「可是,咱们从前都一样的身份,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主母了,咱们却还是老样子,真叫人不甘心。」 「哎呀,其实谢姐姐人这么好,她成为主母,咱们反而能松口气。难道你们希望来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主母,磋磨死我们才好?」 「就是,谢妹妹为人随和,自打她管家以来,咱们的月例银子高了不说,连日常待遇都好了不知道多少,你们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 香小娘独坐上首,看似心不在焉,实则竖起耳朵听姐妹们的议论。 如今支持谢斐的妾室,竟然还是占多数。 这些人安于现状,觉得只要谢斐和气宽厚,她们就能在侯府养老善终。 即便不得主君宠爱,但只要主母心好,她们的日子始终不会难过。 也还有少部分人跟香小娘一样,既看不起谢斐,也不甘心现状,总想要搏一搏。 同样是妾,谢斐能扶正,她们就一定也有机会! 香小娘默默盘算了能将哪些人收归阵营,纳为己用,并适时打断话题。 「其实,谢妹妹的确是很好的人,只是她向来温婉和气,难免压不住底下的人。各位姐妹若是真心为她好,该多多替她分忧才是。」 妾室们嘴上应承,心思各异。 谢家里头,颇有些愁云惨澹的意思。 谢雄成在前厅招待裴渊,谢斐由谢璟的女使引领着到后院去。 谢斐近来忙于自己的事,没工夫听谢家的闲话,所以对娘家的事一概不知。 「所以,这岐山王府的二公子,要迎娶咱们七姑娘?」 女使愁眉苦脸道:「是啊,当日因故,这位二公子对咱们七姑娘一见钟情,便立即登门求亲。七姑娘死活不嫁,一直闹绝食呢。」 到了后院,谢璟在榕树下等着。 谢斐上前便问,「我还没弄清楚具体经过呢,谁来给我说说?」 谢璟还是满脸冷淡,孤高得跟蓝天下的流云一般,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岐山王府,我们得罪不起。」 数日前,宁国公府办了一场盛会,遍邀名门公子闺秀们赴约。 本来谢家没有受邀,但是谢央放不下她的心上人赵明淮,愣是想方设法的混去了。 恰巧,岐山王府的二公子,也跟赵明淮一同吟诗作赋。 谢央硬生生挤到赵明淮身边,那活泼艷丽的模样,当即让二公子心中一动。 这位二公子是个不输假裴渊的好色之人,只是家中管教严厉,尚不能做出多混帐的恶事来。 他死了正妻,又没法将宠妾扶为正室,心中正郁郁寡欢。 这娇艷明媚的谢央一出现,他当即动了心,向赵明淮打探谢央的来历。赵明淮本就对谢央无意,所以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告知。 二公子盘算一番,觉得谢家虽小门小户,但胜在谢央美貌灵动,若是给他做填房,勉强也能够得着。 于是没几日,岐山王府就正儿八经上门提亲了。 刚开始,谢央还以为,岐山王府是来求娶谢璟的,因而一个劲地怂恿庄文秀答应。 待得知,二公子要娶的人是她,她差点没晕死过去。 这几日,谢家为了她的事一度鸡飞狗跳,谢雄成跟庄文秀更是吵闹不休,几乎决裂。 谢斐了解了经过,心里头有点复杂。 说不幸灾乐祸,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遭遇这事的是谢央而非谢璟,她只觉得报应不爽。 但问题在于,她始终都是谢家的一员,若是将来谢央在岐山王府闹出麻烦,难免会牵连到她。 沉思许久,谢斐问道:「那父亲怎么说?」 谢璟缓缓摇头,道:「不好拒绝。」 岐山王府可是有实权的王爵世家,虽说这二公子无能,但族中其他人在朝为官,人人都能压谢雄成一头。 但凡因婚事惹怒了岐山王府,随便给谢雄成使点小绊子,轻则家道中落,重则满门株连。 谢雄成疼爱女儿,但不能不顾及谢家其他孩子。 一想到备受宠爱的谢央也有被放弃的一天,谢斐阴暗地笑起来,「你说咱们这位央妹若是早知如此,还会不会硬要往赵明淮身边凑?」 谢璟轻嘆一声,「斐儿,你先别幸灾乐祸了,随我进去看看。」 「我只会煽风点火,你确定要我进去?」 「别闹了,过后你要怎么奚落嘲笑都好,眼下祸事将至,总要考虑其他兄弟姐妹们。」 她们有已经成家立业的兄长,有嫁为人妇辛苦操持的姐姐。 侄儿侄女们或能跑能跳,或尚在襁褓,总不能因为谢央的事,全部被牵连。 想到此事,谢斐总算是收敛起眉飞色舞的表情,按捺住性子去看看谢央的情况。 这几日谢央一会要上吊,一会要投井,还铁了心要绝食,整个人成了皮包骨头。 庄文秀也哭成了泪人憔悴不堪,跟往日精明干练的模样大相迳庭。 姐妹二人到门口时,正听得谢央在哭嚎。 「凭什么不让姐姐嫁过去?她还没嫁人呢,我就必须嫁给一个急色鬼?他是害死了正妻的人,家里妾室通房一大堆,还为了个官妓闹得满城风雨! 这些也都算了,他可是有儿有女的,光庶子女就不知道多少个了。难道我年纪轻轻,非要嫁去做填房,养着十几个非我所出的小畜生吗?」 听见嚎叫,谢璟跟谢斐对视一眼。 随即,庄文秀的声音也从屋里传来。 「岐山王府指名道姓要娶的是你,你让为娘能怎么办?王府权大势大,随便谁都能让咱们家破人亡。你不嫁,爹娘就只能去死!」 「那你们都去死,去死!」谢央怒气沖沖吼道:「要我牺牲自己,换来你们的好日子,做梦!要是我被迫嫁了,洞房夜我便一刀砍了那混帐,再要全家都给我陪葬!」 第232章 挑拨生事 第232章 挑拨生事 谢斐忍不住挑眉道:「好,好!这才是咱们谢家七姑娘,坑爹坑娘就是不坑自己,主打一个舍人为己!」 谢璟无奈地白她一眼,随后推门而入,道:「母亲,斐妹回来了。」 屋里声响戛然而止,但很快,谢央的怒吼传出。 「你一个荡妇回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连你家大娘子都能拉下马来,如今又想对我做什么?」 谢斐踱步进了屋,一看谢央坐在床头,便忍不住嗤笑起来。 「咱们七姑娘也有今天,真是叫人大快人心。」 谢央怒目而视。 获取最新章节更新,请访问????????.?????? 此刻的谢央,早已失去从前张扬跋扈的犀利样子,就跟只被拔了利爪的病猫一样,有气无力地倚靠床头,色厉内荏。 庄文秀也没心思打理自己,蓬头垢面憔悴不堪,但眼里对谢斐的厌恶没有减少半分。 「侯爵娘子回门,本该出门相迎,但你毕竟只是个填房,思来想去,倒也不值得隆重操办,还请见谅。」 「无妨,」谢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并笑盈盈道:「以后央妹就是王府的人了,万一将来阴差阳错,二公子袭爵,央妹贵为王妃,身份更为显赫。」 庄文秀和谢央同时变脸。 前厅之中,裴渊正同谢雄成下棋。 下人匆匆赶来,附耳对谢雄成道:「主君,六姑娘跟大娘子吵起来了!」 谢雄成脸色微变,刚起身,就听裴渊笑眯眯道:「岳父大人,该你了。」 谢雄成冷冽的目光瞥过去,裴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注视棋盘,手捻棋子,却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强势气场在,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坐下。 后院里头,庄文秀跟谢斐针锋相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你一个妾,竟然陷害正室嫡妻,逼得安远侯将你扶正!如此颠倒三纲五常,你也不怕世人嗤笑!」 谢斐无辜道:「再是尊卑颠倒,也是天家赐婚,大娘子这话,莫不是怨怪圣上和皇后?」 庄文秀嘴角微抽,下意识往左右看看,生怕有人真在这节骨眼上去搬弄是非。 但她又看谢斐老神在在的模样,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侯爵夫人又如何?还不是个填房,嫁了个无能窝囊,连命根子都废了的东西! 一想到此刻,庄文秀瞬间又硬气起来,扬眉吐气道:「你自小便心思深沉,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可惜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偷来的,终有一天,你必定会遭报应!」 谢斐慢条斯理地喝了茶,嗤笑道:「我会不会被报应,那是往后的事。」 她眼眸微抬,笑盈盈地望着那对面如死灰的母女,揶揄道:「可如今,倒是你们的报应先到了。」 一句话让庄文秀差点气死过去,谢央更是嚎哭痛骂,母女两个几乎情绪崩溃。 一直冷眼旁观的谢璟看看三人,无奈嘆气。 打小便这个样子,不先闹得鸡犬不宁,是不肯正儿八经先说正事的。 「母亲,」谢璟按住庄文秀的肩膀,轻声道:「斐儿如今是侯爵娘子,兴许有些事,她能拿主意。」 庄文秀闭了闭眼,知道谢璟的意思。 裴渊名声再差,外面传得再无能,他也是安远侯。 安远侯是超品军侯,手握实权,跟岐山王府相差无二。 若是侯府出面,谢央才有一线希望。 可是,可是…… 她怎么肯,去求一个曾万般看不上眼的小庶女!见庄文秀久久不言,谢璟继续道:「母亲,斐儿只想问一件事,她娘……」 「住口!」 一提到谢斐的娘,庄文秀像是被碰触到逆鳞,猛然一声怒吼,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谢璟,那可怖的神情把谢璟都吓得一愣。 她咬牙切齿,入魔般呢喃道:「不许提那个贱货,不许提!谁都不许提!」 谢斐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下,变得极为不屑冰冷。 站起身,她甩了甩袖子,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到央妹成亲那日,我必定送上贺礼,风风光光送央妹出阁。」 说完,她也不管庄文秀母女的神情,兀自走人。 在谢家连午饭都没吃,夫妻二人便回了裴家。 因谢斐一路上神情冷若冰霜,裴渊一个字都没敢多问。 直到进了朝晖阁,将房门关起来,他才开口问道:「如何?」 谢斐心中烦躁,扯着手绢道:「跟以前一样,一提就炸,真怀疑我娘是不是掘了她家祖坟。」 事关谢斐小娘,裴渊不好多猜测,只劝道:「她总会松口。」 如今唯一能救谢央的,只有谢斐。 庄文秀心疼女儿,思虑过后,还是会软下态度。 翌日早间,谢斐是被外头声响惊醒的。 她支起身体坐在床头,撩开帘子问道:「外面什么事?」 浮玉匆匆跑进来,说道:「姑娘,关小娘来给您请安,被咱们院里的人拦了。关小娘心里不痛快,要罚人呢。」 谢斐一听,顿时什么瞌睡虫都飞了。 这关小娘名叫关睿儿,是先前宫里头送来的美人之一,因被假裴渊破了身,很快纳为妾室。 关睿儿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从前萧世蓉在的时候,她很会韬光养晦,如今换谢斐当家,她觉得谢斐软弱可欺,没少挑事。 先前裴府翻修,也是她为了能住上大院子,挑拨其他妾室们来找谢斐闹事。 当时为了做戏给宫里的徐嬷嬷看,谢斐好言好语地相劝,什么都依着她们,也令她们胃口越来越大,更不把谢斐放在眼里。 如今是不用做戏了,谢斐也不想再惯着。 新官上任还要三把火呢,今天就烧一烧吧。 厅堂里,关睿儿坐等,即便是谢斐来了,她也不起身行礼,还是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完全不把谢斐当回事。 谢斐慢慢在上首处坐下,笑问,「听说关妹妹一早就要惩罚我院子里的人,不知所为何事?」 关睿儿瞥了谢斐一眼,这一看差点觉得自己眼花。 她有几天没瞧见谢斐了,明明以前还是个「丑妇」,怎么今天又这么艷丽明媚? 说是换了个人吧,这五官其实跟从前还是有八九分相似。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又大为不同。 真是怪哉。 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三 发落了 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三 发落了 观看最新章节访问st??o9 按下不解,关睿儿道:「大娘子院子里的人不守规矩,我自然要替你教训一二。」 「哦?」谢斐挑眉道:「不知是哪里坏了规矩,要妹妹替我管教?」 关睿儿道:「我一早前来请安,她们这帮刁奴竟说你还在歇息,不许我进来。」 谢斐蹙眉,慢悠悠问道:「我竟不知,这话哪里不妥当?」 她声量轻,语气也温和,让关睿儿越发鄙夷。 这样软的脾性,究竟是怎么把萧世蓉给拉下马来的? 果然还是运气好,坐享其成。 关睿儿更加傲慢,高高在上喝道:「未曾禀告,擅自做主,还不是错?大娘子心慈手软不肯管教,我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眼睁睁看她们爬到你头上?」 谢斐瞭然,又问,「那依关妹妹所言,该如何管教?」 「掌嘴,杖责,赶出府去。」关睿儿冷冰冰道。 厅堂里跪着的奴僕们,忍不住瑟瑟发抖,纷纷求谢斐饶命。 谢斐看看奴僕们,又瞧了眼关睿儿,语气依旧温和。 「关妹妹是宫里头来的,想必宫规森严,令关妹妹很懂礼数?」 关睿儿听她提到宫中,以为她是畏惧自己身份,忍不住得意起来。 「大娘子是小门户出来的,自然不懂规矩二字如何写来。不过也是,主君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将你扶正,你难免战战兢兢,唯恐出了差错,被主君休弃。」 这一番话,令伺候在谢斐身侧的浮玉和素律都变了脸色。 尤其浮玉沉不住气,当即就想上前跟关睿儿分说分说,却被谢斐抬手拦下。 关睿儿继续眉飞色舞道:「大娘子不懂御下,长此以往府中必定大乱,外人也会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做当家主母。妹妹也是担心,所以才……」 谢斐打断,「越俎代庖,管教起我院子里的人来了?」 关睿儿脸色黑了些,沉声道:「大娘子,你这是在怪我不成?」 谢斐慢慢收起温和的笑容,眼神犀利深沉。 「关妹妹,你是宫里来的,本该知道礼数,可你所作所为,又实在给宫中丢脸。」 无视关睿儿还想反驳的神情,谢斐慢慢道:「我这里的人,纵然是闹翻天了,也轮不到你来管教。你颠倒尊卑,大放厥词,难不成宫中也是如此做派?」 关睿儿敛眉。 她初来乍到,对谢斐知之甚少。 只觉得,是个小门户出来的庶女,前辈子烧了高香才攀附上侯爷。 即便被扶为正妻,也该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谁也不敢得罪。 也的确如她所料,谢斐为蒙蔽宫中,对她们这些妾室和颜悦色,重话也不敢说一句。 因此,她心中越发轻蔑鄙夷,不把谢斐当回事。 但现在,谢斐的神情做派,却跟她印象中大为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继续分说分说,却看谢斐微微抬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走了过来。 关睿儿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戒备道:「我可是宫里来的,你还想动我不成?」 「宫里来的?」浮玉在一旁嗤笑道:「关小娘好大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公主郡主,敢在侯爵娘子面前作威作福。」关睿儿脸色剧变,可容不得她再嚣张闹事,婆子们直接上前将她摁倒,嘴里也迅速塞了布团,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谢斐懒洋洋道:「关妹妹倒是提醒我了,府里人若是不管教,迟早欺凌到主子头上来。既然妹妹好心提醒,不如好人做到底,就当那儆猴的鸡,替其他人敲个警钟吧。」 关睿儿惊恐地蹬腿挣扎,却被婆子们暴力拖了下去。 谢斐慢悠悠嘱咐道:「扣她半年月钱,再禁足三个月。」 浮玉担忧道:「姑娘,她毕竟是宫里来的,要是宫里知道了,会不会藉机生事?」 谢斐道:「不至于。」 哪怕宣帝再想对付裴家,拿一个宫女做藉口,未免太大惊小怪,传出去有损天家威严。 只是这关睿儿也太沉不住气了,轻而易举就被挑拨。 朝晖阁,裴渊刚回,就听素律来报,香小娘在院里等着。 这段时间,妾室们总是隔三差五往他这跑,他再不习惯,也不能立即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其他人还好打发,就是这个香小娘,心思更为深沉些,又是裴家养的家生奴,自幼在府里长大。 虽说裴渊对她没什么印象,但她对裴渊却颇有些了解,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得知香小娘在,裴渊脸色沉下来,问素律,「阿斐呢?」 素律躬身答道:「大娘子去田庄视察未归。」 顿了顿,素律又问,「可要奴婢将香小娘打发走?」 裴渊道:「不必。」 他倒要看看,这香小娘到底想做什么。 香小娘一直在朝晖阁徘徊,等裴渊一回来,立即上前殷切伺候,比从前侍奉假裴渊还要尽心。 裴渊不动声色,漫不经心与她闲聊,试探她究竟是什么来意。 之前,裴渊对妾室们都没什么好脸色,如今乍一变得温柔了些,香小娘受宠若惊,内心也隐隐多了几分希望。 只要裴渊愿意给机会,她就能展现自己的能耐,让裴渊知道,她比谢斐,更适合当主母! 裴渊看书,她便一边给裴渊捏肩,一边小心翼翼说起关睿儿的事情来。 「关妹妹到底还是年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娘子,竟被重重责罚,也是可怜。」 裴渊翻了一页,随口问,「为何责罚?」 香小娘柔弱无骨地靠在裴渊肩头,又娇媚又委屈道:「这妾身就不知道了,大娘子毕竟是当家主母,要罚我们这些妾室,即便是再无理,我们也该受着。」 裴渊不言不语,只微微偏头,不让她的脸靠得太近。 见裴渊没反应,香小娘顿了顿,很识时务地没继续往上凑,但言语上的挑唆却没落下。 「从前谢妹妹也不是这样的性子,想必是刚成为主母,有些着急了。只是,妾身担心她年纪小,万一走错了路,又跟从前的萧世蓉一样,犯下……」 话音未落,裴渊轻轻将书拍在桌上,发出声响。 香小娘一愣,登时嗫嚅着望向裴渊,「主君……」 裴渊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第234章 往事如烟 第234章 往事如烟 人人都知道,裴渊真正「想娶」的,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非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所以,她们便轻视谢斐,觉得这女人不过是运气好,得蒙天家偏爱,才鸠占鹊巢,夺到不属于她的位置。 既然她不是裴渊心中最佳人选,那想要将她从主母的位置上拖下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就连香小娘,都是这么认为的。 裴渊很少对妾室们疾言厉色,也不会太苛待她们。 就像谢斐说的,女子生存不易,为妾的人生更是如履薄冰。 即便这些妾室们并非是他娶回来的,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他也可以养着她们,放任她们在后院里头安稳度日。 但倘若,一个两个都想挑拨生事,令谢斐为这些小事头疼,那他也不会容忍。 香小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 裴渊将书籍捲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手心,看似淡然自若,那声响却比闷雷更沉重,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香小娘心头。 「你很聪明,」裴渊慢条斯理道:「我对你印象不深,但你能在萧世蓉横行霸道的这些年伏低做小,可见懂得低调谨慎。」 他声线冰冷如霜雪,令香小娘嵴背寒意顿生,原本充斥着算计谋划的脑子里,全然被冻结了一般,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没有接触过真正的主君,哪怕幼年为奴为婢时,也算不得裴渊真正的贴身婢女。 她看得穿假裴渊,却不了解真正主君的性情如何。 妄图拿捏,却反被看穿,如湿漉漉的落水鸡仔一样,因三言两语而溃不成军。 下巴被裴渊捏住,强迫她抬起头来,恐惧的眼泪成串滴落。 裴渊很不懂怜香惜玉,手上力道极重,让香小娘感觉下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牙关因此而咯咯作响。 「我给你两条路,」裴渊幽若寒潭的眼眸凝视她,道:「要么,你如从前老老实实,别惹是生非,要么,离开侯府,我自会给你安排退路。」 香小娘脑子里快无法思考,只想快些从裴渊这里逃离,否则下一刻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因恐惧而浑身颤抖,嘴皮子哆嗦得厉害,模样可怜动人得很。 裴渊眼里一丝怜惜也无,只面无表情地给了最后通牒。 「但凡再想挑拨生事,乱葬岗,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等谢斐忙完了外面的事,再想去找香小娘好好「聊聊」,却被告知,香小娘病了。 她到香小娘院子里一瞧,人果然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起来。 再从素律口中得知,香小娘独自去见了裴渊,稍一联想,便知道所为何事。 见到裴渊后,谢斐道:「你是把她吓坏了,这种事,该我来处置的。」 裴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温热手掌在她腰际流连。 「阿斐已经够辛苦了,我能分担的,自然该分担一二。」 谢斐眼睛闪闪发亮,快乐道:「哪里辛苦!你都不知道我每每去查帐,心里头是有多快活!」 各大铺面田庄运作起来,每日怎么都有收成。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不断入帐,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裴渊也知道她财迷的性格,按着她的腰叮嘱道:「老规矩,该转移的都转移,留个后手。」 谢斐蹙眉道:「你觉得,宣帝真会找藉口抄家?」 「未雨绸缪。」裴渊淡淡道。 谢斐严肃点头,而后又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松月居了。」 她试图起身离开,腰却被裴渊紧紧箍着,压根挣脱不开。她怒而瞪视裴渊,裴渊可怜巴巴道:「我们成亲才多久,阿斐这就厌弃了我,甚至不愿与我同处一室?」 谢斐一根根将他手指掰开,奈何他就跟八爪鱼一样锲而不捨地缠上来。 眨巴着眼睛,裴渊委屈道:「我只有阿斐你一人,你忍心让我独守空闺吗?」 「外头可是传言,你我不合呢,」谢斐挣扎无果,无可奈何道:「总是腻在一处,总有人会起疑心。」 裴渊满不在乎道:「已经有人起疑了,阿斐该换个藉口。」 他猛然将人打横抱起,谢斐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裴,渊!」 「阿斐身子冰凉,不如与我共浴,暖暖身子。」他从容地抱着挣扎不断地谢斐朝隔间走去,早已备好的木桶里热气氤氲。 四房承袭爵位,最气不过的还是老太太。 她所生下的裴盛乃是嫡长子,于情于理,都该由裴盛继承安远侯爵位。 谁知道天家圣旨一出,她筹谋半生的荣华富贵竟成过眼云烟。 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书房里,老太太拄着拐杖,朝老侯爷怒气沖沖道:「这是你跟四房的阴谋诡计是不是?从我儿,我孙子手中夺走爵位!你好狠的心,你将我这个发妻置于何地!」 老太太肝火大动,老侯爷却只是冷笑不断。 「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妄想永远霸占不成?」 老太太呼吸微滞,手掌微微发抖。 老侯爷只是看着她,眼里一丝情义也无。 「你明知道,她才是我的原配发妻。到如今,我不过是将爵位交还给她的孩子,你何来脸面抱怨?」 老太太脸色剧变,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老侯爷遥想从前,沉痛万分。 想当初,裴渊的亲奶奶,本是他的发妻。 他发妻姓穆,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嫡女。 二人意外结识,两情相悦,却被家中阻挠,不得不私奔逃离京城。 天地为证,万物为媒,虽说没有媒妁之言,在老侯爷心中,穆家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他们远赴边关,老侯爷从军,从无名小卒做起。 穆姑娘也随军,为他浣洗衣物,洗手作羹,一路风雨相随。 日子虽辛苦清贫,二人却甘之如饴。 后来,穆姑娘在山村里,救下差点被野狼叼走的老太太苗九。 苗九是孤女,受叔伯们照料长大,名义上有所依託,实际却过得苦不堪言。 她又跟随赤脚郎中学了些浅薄的医术,军中派的上用场,穆姑娘便将她带在身边,当亲妹妹一样照拂。 几年过去,神勇无双的老侯爷在军中崭露头角,一路从普通士卒到高官厚禄,眼看前途无量,即将青云直上。 苗九也在这时候,偶然得知老侯爷原来是王族之后,又看穆姑娘跟老侯爷琴瑟和鸣,将来得封诰命也不在话下。 她心思便渐渐多起来,总想着要从穆姑娘手中,将老侯爷抢过来。 第235章 改了主意 第235章 改了主意 穆姑娘怀头胎时,老侯爷在征战中受了伤,昏迷不醒。 苗九便自告奋勇,劝说穆姑娘该多多休息,安心养胎,自己会照顾好老侯爷。 穆姑娘身子笨重,又珍惜头胎,更是信任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待老侯爷状况稳定后,便托苗九照拂。 殊不知,苗九却心怀鬼胎。 当老侯爷身体好转,也习惯苗九照顾饮食起居时,苗九趁机在他饮食中下药,还借酒水掩盖。 老侯爷神志不清,苗九为所欲为,也让前来探望的穆姑娘亲眼看见,二人是如何在营帐里颠鸾倒凤。 当即,穆姑娘动了胎气,生下一个死婴来,母体也受到重大戕害,几乎送命。 老侯爷痛苦懊恼不堪,却只以为是自己喝酒误事,既伤害了发妻和孩子,也令苗九失了清白。 穆姑娘清醒后伤心欲绝,实在无法面对此事,便抛下老侯爷独自回京。 老侯爷原本也想将人追回来,偏偏边境敌军来犯,战事吃紧,一旦他抽身而去,边关必败。 这一耽搁,回到娘家的穆姑娘,被衰败的家族强行送给权贵为妾。 而苗九却因那一次而怀上身孕,生下裴盛这个长子来。 老侯爷凯旋,第一时间寻找穆姑娘,却已经物是人非。 他整日颓废酗酒,恨自己软弱无能,压根不在意府中种种。 苗九攀附上当时的太后,太后怜她孤苦无依,又已经生育男丁,便下懿旨,令老侯爷娶她为妻。 京中传言,苗九跟随老侯爷多年,是老侯爷的贤内助,扶持老侯爷平步青云。 却连老侯爷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苗九算计而来。 后又过了些年,因苗九毕竟生育骨血,又有太后从中调解劝和,老侯爷被蒙在鼓里,对她无比愧疚,更多的又是无法面对。 他总是在想,若是当初没有苗九,他和发妻之间,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无论如何,是他夺走苗九清白,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即便不爱,也要给于尊重。 自那以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对外算是一段佳话。 直到,穆姑娘夫家出事,一众女眷被没为官奴。 老侯爷想方设法将穆姑娘救出,只是碍于官奴身份,无法大张旗鼓还其身份,暂且以宠妾身份藏于府中。 多年来的爱恨纠葛,让穆姑娘心性沉稳了许多,也觉得当年的自己太过意气用事,也许当时再多一点沟通,也不至于分散这么些年。 既然能破镜重圆,从前种种,该放下的自当放下。 老侯爷将穆姑娘视若珍宝,失而复得后自然疼爱万分,全然不把苗九放在眼中。 苗九看似大度不在意,心中却愤恨至极。 她深深明白,老侯爷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届时还是会将正妻之位还给穆姑娘。 为了稳固地位,趁穆姑娘怀孕之际,她千般万般讨好,拿从前姐妹情深说事,接近穆姑娘。 穆姑娘是个良善温柔的人,即便还有心结,却也没过分疏远苗九。 苗九再次于穆姑娘饮食药膳中下毒,连大夫都看不出差错,害穆姑娘在生育裴肃之时血崩而亡。 老侯爷一直不知道真相,即便心中有所怀疑,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真正定罪。 但老太太心知肚明,她如今所得的荣华富贵,都是从穆姑娘手中抢来的。 若是当年没有救下她,穆姑娘也该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了。兴许是老了,没有力气再争斗,老太太无法继续反驳老侯爷,只慢慢退后几步,在椅子上坐下。 她胸口起伏不定,脸上出现畏惧之色。 近日来,她总能看见年轻时候的穆姑娘,身穿白衣站在树下望着她,模样一如当年下葬之时,痛苦而狰狞。 她整夜整夜睡不好,一闭眼就听见穆姑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的姐姐问她,阿九,你满足了吗? 手上沾了姐姐的血,还想继续害姐姐的血脉吗? 老太太苍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浑身因畏惧恐慌而瑟瑟发抖。 裴府里,谢斐也在询问老一辈的事。 摇曳烛光下,裴渊慢慢给她擦拭湿漉漉的黑发,动作轻柔。 「总之,这位老太太心思深沉,绝不是良善之辈。为了爵位,她会不择手段,直到我死。」 「你死了,爵位还会回到大房手里吗?」谢斐仰头问。 裴渊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而后坏笑道:「倘若阿斐为我诞下一子,这爵位,终究还是在我的孩子手中。」 谢斐脸一红,将这无耻之人推开了些。 裴渊缠上来,张开双臂将她环住,手掌落在她小腹上。 「女子生产便如进鬼门关,若是阿斐不想生,就不要勉强自己。」 爵位不爵位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百年之后全都烟消云散,何必执着。 谢斐手搭在他手臂上,轻声道:「你不在乎,我还想要呢。」 她六亲缘浅,前世今生都于这血缘份上疏离寡淡。 从前不期盼孩子,更不想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生育骨血,可如今…… 手指微微收紧,她再度仰头,望向裴渊的下颌轮廓。 裴渊吻上她的眉眼,好笑道:「看什么?」 谢斐缓缓闭眼。 如今,她改变了主意。 她想要在这世间留下血脉,留下她和裴渊的牵挂,待到百年之后,于儿孙的哭声中满足离去。 裴渊已咬上她的耳垂,含住耳珠轻轻舔舐,模糊问道:「阿斐在想什么?」眼神呆呆的。 谢斐察觉到他的双手又在作乱,眼神更死了。 「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们是新婚,」裴渊一本正经地拿出同一套说辞,「再者,再不生个孩子出来,兴许这爵位真的要飞了。」 「不是,你不是说不在乎吗?」前后能不能统一一下措辞! 裴渊压根不理会这些,驾轻就熟地继续撩拨着,让谢斐忍无可忍。 想竭力反抗吧,这点力气在裴渊看来跟猫儿一样。 想痛骂一顿令他知难而退吧,又怕被外头下人听见,传遍府里之后,这张脸完全可以不要了。 要早知道裴渊实则也是个精力旺盛的急色鬼,她当初万万不会选择这条路。 第236章 只求个真相 第236章 只求个真相 谢家里头,庄文秀走投无路。 岐山王府心意已决,倘若谢央不肯嫁,即便他们不会在官场上对付谢家,却绝不会放任谢央嫁人。 不管是毁坏名声也好,还是放出风声,叫人不敢娶谢央也罢,倘若此事不能温和解决,谢央将来寸步难行。 百般无奈之下,庄文秀只得亲自登门,找上谢斐。 谢斐还是那句话,除非告知关于她娘的事,否则绝不理会。 最新小说章节尽在sto9.c??om 「其实我这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作为女儿,想知道关于亲娘的过往。大娘子这般讳莫如深,倒显得心中有鬼了。」 被谢斐漫不经心一讥讽,庄文秀脸都成了猪肝色。 她在花厅内坐立不安,愤恨道:「若不是为了央儿,我就是死,也不会来求你!」 谢斐拍掌道:「大娘子慈母心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令人动容万分啊。」 她总是显得满不在乎,又偏偏语带讥诮,令庄文秀气恼不已。 早知道这小庶女也有翻身的一天,当年她就该放任谢央将这贱货给杀了,省得后患无穷。 看看时辰,谢斐道:「我还忙着,若是大娘子没有别的事,不如改日再来喝茶?」 庄文秀冷冷睨着她,「你明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揣摩您的心思。」谢斐作势要起,道:「您若是觉得这里坐着舒坦,那就多坐坐吧,我先去忙了。」 「站住!」庄文秀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后方才道:「你坐下,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谢斐没计较她的无礼,又气定神闲地坐回去。 庄文秀低着头,回想从前,面目变得狰狞。 「你娘是个浪荡的贱人,身为我表姐,却勾引我丈夫!我没杀了她,你就该感恩戴德的!」 谢斐眸色微沉,却没打断。 庄文秀颠三倒四的,让谢斐大致得知经过。 无非是谢斐的娘身为庄文秀表姐,却趁庄文秀怀孕之时,勾引了谢雄成。 「任谁怀孕时遭到背叛,也不可能容忍下去。」庄文秀恶声恶气道:「你那贱人娘亲,当年若非我照拂,早不知道死在哪个旮沓角了。到后头来,却是她狠狠插了我一刀!」 谢斐本也没指望,庄文秀能真正说出当年经过来,因而丝毫不放在心上。 「空口无凭,如今我娘已经不在了,自然是任由大娘子怎么污衊陷害。」 庄文秀恼怒道:「你既要我说明经过,又不肯信,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能如何!」 谢斐道:「你说的这些,上次回府时,我已经暗暗叫人打探过了。据说当年事发之后,你打发了身边老妈妈和女使,一个没留。难不成是为了隐瞒什么,早早封口吗?」 「这二者之间并无关联,你休要强词夺理。」庄文秀冷声道:「不过,你跟那贱人果然是一脉相承,卑贱之躯却心比天高!你娘是那副狐媚德行,你也是个良心狗肺的贱种!」 身为庶女,却如此不安分,仗着自己攀上了安远侯府,就来娘家作威作福。 庄文秀偶尔也会想,若是当初,圣上赐婚之时,她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一个过来,情况是否会大不相同?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谢斐抱着手炉,望着窗外零零落落的初雪。「大娘子所谓的真相,我实在是不满意。还请大娘子回去,重新想想该怎么忽悠我,令我信服。否则这事始终没个定论,再拖下去,对央妹不好。」 一提到谢央,庄文秀就像被拿捏了软肋,再是大动肝火,也不得不隐忍下来。 气走庄文秀后,谢斐也没闲着。 妄图让这妇人说出实话,大概要花不少精力。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个去查。 她唤来柳妈妈,耳语叮嘱一番,柳妈妈会意,当即带着自家丈夫和小儿子,前往庄文秀昔日的老嬷嬷和女使家乡,亲自去打探实情。 浮玉一直在旁观望,见谢斐神情冷淡,总有些担心。 「姑娘,若是您最后知道,咱们小娘也是被算计的,那您会不会为她讨回公道?」 又会不会怨恨谢雄成,怪他这些年来对她的苦难视若无睹? 谢斐走到窗前,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湿润的水渍留下一点浅薄的痕迹。 「我的苦难不算什么,但是我娘,若她真是受了委屈,遗憾离世,我作为女儿,岂能坐视不理?」 但反过来想,若是庄文秀说的是真的呢? 可她既然决定要探究出实情,无论真相如何,都要接受才是,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谢家为谢央的婚事焦头烂额,谢斐的日子倒是很悠哉。 入冬之后,她不怎么爱出门,每日除了打理内务,闲暇后只喝茶赏花,看书写字。 妾室们有了香小娘的遭遇,也不大敢来闹事打扰,各自去听曲看戏,或得了谢斐的允许上街闲逛,甚至到庙里烧香拜佛,日子和乐得很。 期间庄文秀也来了几次,几乎还是同样的说辞,总把缘由全部怪在谢斐阿娘身上,谢斐一概不信。 又过了月余,大雪纷飞之日,柳妈妈一家才从外地回来,还带了人证。 当年的经过,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心里终于有了分寸。 谢斐这才前往谢家,要将当年的真相弄个清清楚楚。 正好裴渊得闲,随她一同前去。 马车里,裴渊给她裹上狐裘,又爱怜地绕着她的发丝把玩。 「今日,若是庄文秀拒不认错,你会如何?」 谢斐心烦意乱,惆怅道:「又能如何呢?斯人已逝,名声不名声的能有多重要?无非是不希望,恶人逍遥自在,却让死人背负罪名而已。」 谢雄成会如何看待,她也不在乎,只要能还娘亲一个清白,也让自己放下一个执念。 马车到了谢家,门房原本得令,不想让谢斐进去。 偏偏裴渊也跟着一同来了,他有官衔在,谢雄成不得不带家眷们出门相迎,一个个苦大仇深。 知道的,是女儿女婿回家探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抄家灭门的旨意到了。 第237章 嘴硬 第237章 嘴硬 谢斐不止自己回来,还带了几个人证,是当年伺候庄文秀的人。 庄文秀落荒而逃,仓促畏惧得很。 一看这阵仗,谢雄成冷喝道:「你当了侯爵夫人,便觉得能逆反纲常,来娘家作威作福了是吗?」 谢斐笑盈盈道:「谢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让前尘往事更清楚些。自家人关起门来,又不会闹得人尽皆知,毁你清誉。」 谢雄成脸色一沉,一旁的裴渊喝完了茶,也道:「岳父不要激动,我家夫人为了昔年的事花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您不妨先喝杯茶,听听看她要说些什么?」 ??sto9为您带来最新章节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裴渊是侯爵,而谢雄成只是五品官。 即便是岳丈和女婿,也要有高低之分。 谢雄成脸色奇差,腮帮子都咬紧了。 后院里头,庄文秀急得团团转。 是她太过心慈手软,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斩草除根! 谢璟见状,低声道:「母亲,您当真做了什么吗?」 「姐姐,」谢央不满道:「就算母亲做了什么又如何?她是正妻,那谢斐的娘只是个妾,哪怕母亲将人杀了,不也是天经地义的?」 谢璟闭了闭眼,欲言又止。 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公理正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庄文秀方寸大乱,满头冷汗,已然没了主意。 她不在乎谢斐的娘,那贱人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不足为惧。 她只担心,谢雄成知道了那件事的真相。 正焦急间,下人来告知,主君和六姑娘以及六姑爷已经在花厅等着,请主母也立即过去。 庄文秀急道:「曹妈妈呢?」 她身边最信得过的,只有曹妈妈了。 下人道:「六姑爷一入府,就先叫人将曹妈妈扣下了。」 庄文秀脸色剧变,跌坐在椅子上。 曹妈妈是她的智囊,也是最能叫她安心的人。若是连曹妈妈都不在,她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来不及多想,下人又催促两次,谢璟姐妹二人将庄文秀扶到花厅去。 谢斐老老实实地行了礼,又道:「大娘子来得正好,当年的事,咱们还是好好分说分说,免得事情的真相蒙在鼓里,叫九泉之下的人死不瞑目。」 庄文秀在谢雄成旁边坐下,畏惧得不敢去看谢雄成的脸色。 见母亲如此,谢央不满道:「谢斐,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此咄咄逼人,是想叫外头都知道,你们安远侯府仗势欺人,羞辱主母吗?」 谢斐噗嗤一笑,声音婉转,「央妹这话说得,我从头到尾做了什么?不过就是要揭发真相,还我母亲一个公道。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她跟裴渊入府后,对父亲母亲以礼相待,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甚至就连安远侯府的亲兵,也只是在府外守候,二人只带了丫鬟小厮。 要不是庄文秀心里有鬼,何至于这般惶恐?谢斐又对庄文秀福了福身,道:「事到如今,若是大娘子愿意主动说出真相,也少了咱们一番口舌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庄文秀手心发汗,却攥紧了拳,斩钉截铁道:「你娘就是个心狠手辣,浪荡风骚的贱人,死有余辜!」 谢斐没指望她能主动开口,脸上笑意敛去,不紧不慢道:「那我只能叫来当初的人跟您对峙,还望您到时候别再嘴硬的好。」 「放肆!」谢央见母亲落了下风,怒气沖沖道:「你一个庶女,也敢对母亲如此无礼!」 「嫡啊庶啊的烦死了。」谢斐满眼厌烦,最讨厌谢央满口的嫡庶。 本不打算节外生枝,谢央却偏要主动撞上来,她不理会都不行。 「听说岐山王府不是要娶你做正妻,而是平妻。你说这平妻,到底算妻,还是算妾?」 谢央一个哆嗦,眼里的嚣张气焰压下去几分。 谢斐继续拱火,似笑非笑道:「这平妻生的孩子,应该不是嫡子女吧?你如此在意嫡庶,往后自己的子女却是你最厌恶的庶出,那你岂不是看见他们都噁心,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们?」 「我又不嫁!」谢央脱口而出,仰着头谢斐娇声喝道:「你不是侯爵夫人吗?要真这么厉害,还不去岐山王府说明,拒了这桩婚事?」 「我的确能,」谢斐眉飞色舞道,「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巴不得看你成平妻,再看你往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庶子女。」 「你,你简直不是个东西!」谢央怒而上前,抬手就要扇谢斐巴掌,「在父亲母亲面前也敢如此猖狂,我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 从前,她是嫡女,而谢斐只是不受宠的庶女。 她对谢斐是动辄打骂,欺凌羞辱,年幼的谢斐一旦反抗,迎来的就是更多拳打脚踢。 或关禁闭,或挨板子,又或是挨冻受饿,庄文秀母女有的是手段叫谢斐屈服。 所以谢央从不怕谢斐,哪怕她如今是侯爵夫人,在谢央心里,她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掌控的小庶女而已。 但是,巴掌尚未落到谢斐脸上,谢央便被人钳住了。 柳妈妈牢牢捏住她的手腕,一用力,痛得她失声惨叫。 「还请姑娘莫要对侯爵夫人无礼,否则老身只能以下犯上,给您难堪了。」 谢央几度挣扎扭不到,又痛得面容扭曲,但仍不服气,朝谢雄成吼叫。 「爹爹,爹爹救我啊!他们在咱们谢家如此横行霸道,您就忍心看着母亲和女儿,都被他们作践吗!」 谢雄成脸色难看得要命,但裴渊就在旁边慢悠悠喝茶,他纵然肝火大动,也无法当着裴渊的面呵斥谢斐。 见谢央还在那义愤填膺,大吼大叫的,谢斐嘆了口气。 「我说了,只是来聊聊当年的事情罢了,怎么就这般不配合,非把我衬托得跟坏人似的?」 谢央怒气沖沖道:「你一个下贱妾室所生的庶女,我母亲愿意让你这孽种出生,就已经是她宽厚大度!换做是我,你这等子贱人,在娘胎的时候就该死!」 第238章 该怨怪谁? 第238章 该怨怪谁? 这话说得有些过火,连谢雄成都皱起了眉,庄文秀更是接连给谢央示意,眼睛都要抽筋了,暗示她不要再胡言乱语。 「难道不是吗?」谢央张牙舞爪,恣意畅快道:「唯有正室嫡妻才是当家主母,你这种贱蹄子本就没出生的资格!」 从小,谢央就见庄文秀为小妾们头疼。 那些个小贱蹄子,一个个恃宠而骄,有的狂妄跋扈,自持谢雄成宠爱,甚至能爬到庄文秀头上来。 本就跟谢雄成不算恩爱的庄文秀,年纪渐大,容颜衰败,更不得谢雄成欢心。 她为谢雄成暗暗哭了无数次,也被受宠的妾室们踩在头上,一次次忍气吞声。 外人都夸她福气好,跟谢大人举案齐眉,又是儿女双全,正妻之位稳固。 可没人知道,庄文秀为了维持地位,要耗费多少精力来算计,才能将一个个妾室收拾掉,令后院风平浪静。 谢央看在眼里,对这些贱人的怨恨越来越深。 「一个个没点自知之明的东西,不过是贱妾罢了,也敢在我母亲面前耀武扬威!」 「要知道正妻永远是正妻,贱人既然做了妾,就该任人打骂差遣,死也不得反抗。」 「还有你们这些庶女,蒙我母亲宽厚才得以来到这世间,那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给嫡女做洗脚婢,对主母感恩戴德!」 谢斐并不反驳,啪啪地鼓掌道:「咱们七姑娘这话颇有道理,简直是振聋发聩令人醍醐灌顶,受教了。」 说着,她又扫了谢雄成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过,你该怪的不是小妾和庶女,而是那纳了小妾,还跟小妾生下庶女的人。」 谢央一愣,旋即看向谢雄成。 谢斐慢条斯理道:「这纳妾,又没人逼主君。生下庶子女,更不是小妾爬床,或者独自能生出来的,不是吗?」 谢央反驳,「这如何能一样?」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从哪里反驳谢斐。 谢斐继续道:「说到底,还是主君好色的缘故。这府里哪一个小妾,不是主君娶回来的?哪一个庶子女,不是因主君跟小妾同房,才能从小妾肚子里出来的?」 这话实在太露骨,满屋子人鸦雀无声,只相互看看,惊愕惶恐。 裴渊不发一语,依然老神在在喝茶,等喝完了,觉得这茶不够好,又叫人去重新沏一壶。 谢央已目瞪口呆,谢斐还在笑,目光却阴冷了些,似嘲讽,似无力。 「七姑娘要真觉得,是小妾和庶子女让大娘子伤了心,为了不去怨怪咱们父亲?若是父亲真爱大娘子,一个小妾也不纳,难不成还有人能主动爬床,强姦他吗?」 「谢斐!」谢雄成终于怒了,重重一拍桌站起身道:「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夫婿尚且在此,你却满口污言秽语,将我谢家满门的脸都丢尽了!」 裴渊觉得自己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立即恳切道:「本侯觉得,夫人言之有理。」 他一个「花名在外」,府中妻妾成群的人,这话说出来实在没有说服力,反倒像是笑话一样。谢雄成当做听不到,清俊的脸都狰狞起来,妄图以气势压制谢斐,不要再将闹剧进行下去。 「我谢家虽不是书香门第,却也教养不出你这等不知廉耻,胡作非为的畜生!你要是还有点廉耻,马上给我滚出去,好好去学一学何为女德!」 谢斐对谢雄成本就不满,听闻此话反而冷笑起来,跟面对谢央时的逗弄心态不同,反而是愤懑不甘更多。 「父亲大人,女儿哪一句话说错了?若非你一个接一个的纳妾,大娘子何至于郁郁寡欢,央妹又为何对庶出姐妹恨入骨髓?」 「是你薄情寡义,从不管后院女人的死活,只一味任凭她们相互埋怨憎恨,为你的宠爱,你的赏赐,你的一言一行而算计争抢。」 「到头来,她们怨恨了所有女人,整日活在仇恨之中,却唯独将你这个罪魁祸首摘得干干净净。看着这么多女人为你拈风吃醋明争暗斗,你心里头,其实畅快得意得很吧?」 谢雄成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但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无法反驳谢斐。 他的妾室不算多,却从未断过。这些年零零落落的娶进来,不是因为意外去世,就是因为顽疾病痛离开。 小妾对他而言就像消耗品,又不用付出真心,死了一个,再娶回来一个,后院里头的风波就从未平息过。 可那又如何? 他白日里为朝廷鞠躬尽瘁,夜里到后院享受红袖添香,软玉在怀。 生生死死,刀光剑影,他都不用在乎,因为自有正妻为他垫底。 见谢雄成无话可说,谢斐自嘲道:「投生在这样的人家,难道是我自愿的?到头来,却什么都要我承担。」 不想再跟这些人多做纠缠,谢斐再一次问庄文秀。 「大娘子,我说了,我只为我娘讨个公道。若是你主动说出来,咱们还能有商有量,若是我来,可就不能轻易了结了。」 庄文秀浑身都在哆嗦,面部肌肉不正常地抽动,难以控制表情。 谢璟上前,伏在母亲膝头,轻声劝道:「母亲,您是正妻,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恶事,父亲为了两位兄长的颜面,为了谢家主母的名声,绝对不会为难您。」 「你不懂,」庄文秀慢慢摇头,一字一顿道:「璟儿,你不懂。」 伤天害理? 若是谢雄成知道了,怕是会将她碎尸万段吧? 望向一言不发,气喘不定的谢雄成,庄文秀闭了闭眼,没由来的懊悔。 这些年,为了站稳脚跟,她确实施展了不少下作恶劣的手段。 有的女人到死,还觉得她是最温厚良善之人,是唯一可以託付,说几句真心话的好姐妹。 她对庶子女表面上挺好,哪怕是将人养废了,也是慈母之心的溺爱所致,连谢雄成都挑不出差错。 那是因为她对谢斐明面上的恶,成了众人都心知肚明的情有可原,掩盖了她真正的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