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泛沧海》 异能分类 精神系:该系异能究其本质,是通过灵魂或意识的特殊改变获得了异于常人的能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控制、催眠、读心、心灵交流等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划归于精神系,甚至元素控制、元素沟通、植物或动物控制、植物或动物沟通等异能中,只要是通过意识和灵魂为桥梁达成目的的,也可以归于精神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精神系异能者均有的附赠品,敏感而强大的灵魂,超出常人的精神力量,使得他们对于其他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或窥测手段有一定的抵抗或免疫能力。(..info好看的小说) 肉体系:这一系异能究其本质,是肉体产生了异于常人的变化,有些肉眼可见,有些即使在显微镜下依旧难以察觉。恰到好处的肉体强化、肉体异化可以构造接近完美的战斗兵器。与精神系异能相对应,肉体系异能者往往(不全是)拥有一具强悍精密的躯体,在学习武术时助益不小。如果巅峰级别的肉体系异能者同时又是一位杰出的武道家,将成为正面战场上难以抗衡的力量,足以摧枯拉朽。 特殊系:共同的特点是,难以明了这究竟算什么异能。不乏精神系或肉体系异能因为误解被划为此类,其中又以精神系居多。总而言之,特殊性的异能分为两类:第一类,仅仅凭借当今的科技水平和认知能力,难以找到异能的真实原理或作用方式;另一类则是异能实在太过废材,让人只有吐槽的冲动,完全失去了探究和分类的欲望,干脆将其划分为特殊系。 (以上分类仅针对人类。) 普通异能者 普通异能者: 异能者中有约百分之九十八属于此类。他们不是先天异能者,也不是双异能(或多异能)者,更不是天选异能者。 他们的能力大小取决于能力特征、环境因素和进化阶数。 优点: 一般来说,他们的战斗力远强于普通武道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低阶异能者中,也不缺战斗值为五的渣渣。) 进化过程一般没有危险。(也不排除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某些特定异能在觉醒或进化后失控,意外噬主的可能。) 异能臻至完满后,各类能力或各系异能大多平衡统筹,互为臂助,能发挥出数倍的作用。.info[] 无论精神系异能、肉体系异能或是特殊系异能者,不管他们在进化中获得了附加能力或是辅助异能,在达到四阶后,肉体和精神力量往往都不至于太弱。(比如,一个六阶巅峰肉体异能者,就算从未在进化中获得精神系辅助异能,他的精神力量也基本能够无视低阶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攻击。) 弊端: 有史以来,普通异能者的进化上限为六阶。 低阶精神系异能者在通过进化获得肉体系辅助异能之前,身体相对脆弱。自然,肉体系异能者也难免要面临精神力量太过薄弱的尴尬局面。 战斗力的强弱与进化所得到的附加能力或辅助异能有极大关系。(对他们而言,人品至关重要,闲着没事就组团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吧。) 当然,就算六阶巅峰肉体异能者六次进化获得的附加能力均属本系,他的肉体力量仍旧难以和经历过六轮天启的天选者相抗衡。 (上面这么多,一样只针对人类啊啊啊啊!) 先天异能者 先天异能者: 与普通异能者之间最鲜明的差异是,在娘胎里完成了异能觉醒的过程。这往往也是甄别二者的最佳方法。他们的能力大小一样取决于能力特征、环境因素和进化阶数。 优点: 先天异能者的异能进化之旅,赢在了起跑线。无视那些垂垂老矣才觉醒异能的个别例子,后天觉醒者多半在青春期觉醒,落后了十多年的光阴。这段时间对于某些变态的先天异能者来说,足够进化超过两阶。(..info) 然而,令先天异能者超越普通异能者的根本因素在于,他们的进化上限超越六阶,达到了七阶。虽然异能者群体本来就不大,先天异能者已是百年难得一见,七阶先天异能者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但是有确切证据表明,七阶异能者与六阶异能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有若天壤之别。 进化过程一般没有危险。 异能臻至完满后,各类能力或各系异能大多平衡统筹,互为臂助,能发挥出数倍的作用。 无论精神系异能、肉体系异能或是特殊系异能者,不管他们在进化中获得了附加能力或是辅助异能,在达到四阶后,肉体和精神力量往往都不至于太弱。(比如,一个六阶巅峰肉体异能者,就算从未在进化中获得精神系辅助异能,他的精神力量也基本能够无视低阶精神系异能者的精神攻击。) 弊端: 刚出世就身怀异能,脑补一下就不难把人吓尿。懵懂小儿凭着心血来潮,决定是否使用异能、如何使用异能,危险程度绝不亚于美女在深夜独自裸奔、叼烟人在加油站闲适漫步。 低阶精神系异能者在通过进化获得肉体系辅助异能之前,身体相对脆弱。自然,肉体系异能者也难免要面临精神力量太过薄弱的尴尬局面。 战斗力的强弱,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进化所得到的附加能力和辅助异能。(对他们而言,人品一样至关重要,还是得麻烦老奶奶们没事多过过马路。) 六阶巅峰肉体系异能者六次进化均获得肉体系附加能力,肉体力量仍旧无法和经历过六轮天启的天选者抗衡。(七阶先天异能者不明。) (先天异能者一样只针对人类而言,不适用于小猫小狗小羊小牛等等等等。) 异能者简介之酱油篇 (更新ing) ------------------------------------------------------------------------- 赵英 因爱子之殇走上复仇之路的后天觉醒者,觉醒了较为罕见的精神控制异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二阶进化,为复仇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点。她的异能在二阶进化前不能直接伤害或削弱目标,且受到较多限制,在实战中并不适用。但是,或许由于精神控制得以直接触摸灵魂,并且进化方向为本系进化,她的精神力较强,在一阶进化阶段曾经成功控制大意的许厚道。 觉醒异能:精神系异能,【精神控制】,通过接触目标躯体获得对方身体的控制权。控制目标时自身身体陷入昏迷无意识状态,取消控制后无需回到本体附近,意识搭建的灵魂联系会自动回归(距离有限)。宿主即刻脑死亡,附身的灵魂也会随之消散。控制时间较长但有限,对精神力较强或警觉性极高的个体使用有很可能失败,仅适用于人类。被控制时,宿主的自我意识理论上仍能保持清醒。宿主在控制状态结束后会陷入昏迷,时间长短由宿主精神力强度决定。 一阶进化:附加能力,【间接精神控制】,可以通过控制一个媒介,让媒介触摸目标迂回达到目的。控制状态取消后,意识回归自身,不再与媒介产生联系。媒介在控制状态结束后也会有一段意识沉睡的时间,时间长短由媒介精神力强度决定。 二阶进化:附加能力,【精神冲击】,凝聚精神力冲击单体或群体(范围有限)的意识,使其陷入昏迷状态,强度有限。精神冲击能力在精神系异能者进化所得的附加能力中算不上罕见,却绝对实用。不同精神系异能者,在不同阶段进化中获得的精神冲击能力大致作用相同,具体差异不小。 ------------------------------------------------------------------------- 利爪哥 秘密潜入沧石的异能者,成就了陈泛泛的首胜。他的躯体局部变形异能在正面小区域战斗中威力不俗,在肉搏战中轻松碾压陈泛泛。可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一阶肉体系异能者,并且在一阶进化时未能获得辅助精神异能,精神力实在太弱,以致被陈泛泛一个精神冲击撂倒,最后被尼奥四兄弟押往实验室。留下的最深印象,是他一直没能拉上的拉链。 觉醒异能:肉体系异能,【利爪】,右手可以变形为极具杀伤力的利爪辅助战斗,利爪锋利难挡、坚不可摧,无触发条件,可一直保持在变形状态(握筷子、拉拉链什么的可能不太方便)。(..info) 一阶进化:附加能力,【利爪增幅】,利爪变大,爪尖伸长,主动施放,持续时间有限(较长)。在战斗中突然使用,往往可以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作用,成功撕裂对方的血肉和骨骼。 ------------------------------------------------------------------------- 反弹哥 秘密潜入沧石的异能者,成就了陈泛泛的首败。强大的二阶肉体系异能者,防御力一流的肉盾。进化获得的附加能力和辅助异能都极为实用,并且似乎修习过一些体术。身材在另一个方面增强了异能的效果(至少增强了视觉效果)。先后击败陈泛泛、许厚道,最后被牛进状态全开的一拳击倒。 觉醒异能:肉体系异能,【物理反弹】,身体具有很强的张力和弹力,对物理攻击具有较强的反弹能力,可把力量反馈给力量的来源,被动效果。 一阶进化:附加能力,【狂化】,全身变大,肉体力量大幅度增长,战斗的血液熊熊燃烧,弊端是陷入混乱,失去理智,不懂得迂回,只知横冲直撞,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能够出于本能地获得一瞬间的清明。该异能在肉体系战斗型异能者心目中,利大于弊,几乎可以等同于精神冲击在精神系异能者心目中的地位,以力破巧,朴实无华,简单有效,在战斗中的气概可谓力拔山兮气盖世。 二阶进化:辅助异能,【精神反弹】,精神体产生了奇怪的变化,对精神攻击有一定的反弹能力,可把针对意识的攻击反弹回去,被动效果。 ------------------------------------------------------------------------- 隐刺 十五年前受血灵委托,搜寻冷书琴、牛进、陈泛泛,任务失败逃亡后隐姓埋名,担任雇佣兵和雇佣杀手,经过磨砺突破四阶,重回沧石为兄复仇。性格的最大特点是胆小如鼠,这帮助他多次险境还生,其实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觉醒异能:精神系异能,【棱镜】,控制空气及尘埃,使其产生细小繁多的棱镜,变相地控制光线,误导视觉。 一阶进化:辅助异能,【镜体】,身体变异,速度极快,躯体可以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弊端为躯体相对而言脆弱易碎。从来没人知道他的速度极限是多少,通过配合光线产生错误观感,速度不可捉摸。真实速度没有表面上那么快,但也不会太慢;他虽然不至于能把脑袋冲着臀后,但可以把脚踩到头顶。 二阶进化:附加能力,【棱镜心灵】,精神体如同处在棱镜之中,映射出持续变幻、数目诸多的精神体投影,有效地规避精神追踪能力与单体精神攻击能力。 三阶进化:附加能力,【盲目之光】,瞬间聚集一道极其强烈的光束直射目标,产生强热,伤害目标,直视者致盲。光束强度远远超过此间折射反射所能聚集的光线总强度,无法解释其原理。或许,能力的实质是,周身的细小棱镜通过互相折射反射自发捕捉存储光能。 四阶进化:附加能力,【光影陷阱】,长时间规划布置,使用棱镜包围目标区域,掌握区域内的光影;辅以精神暗示与精神迷惑影响区域内敌人的意识,使其深陷幻境,感观产生谬误。使目标沉溺于幻境,固步自封。这是一种虚实相生的幻境,极其强大,很难只靠意志力挣脱,不能只靠精神力豁免,即使闭上眼睛、自抠双眼依旧会被影响,极其强大的群体作用异能,甚至能够致使中招者左右手互博,变相自杀。 ------------------------------------------------------------------------- 人物卡——【林荷】 种族:人类 性别:女 隐藏属性关键词:傲娇;暴走。 异能类别:普通精神系异能者 觉醒异能:【植物控制】,对植物有着奇异的亲和力,能够感知并控制植物。必须符合某些规则,比如,可以控制狗尾巴草无风跳舞,却不能让它飞到半空;能够让乔木的某段枝干掉下来,却不能让整棵树百米冲刺。.info[] 一阶进化:【自然滋养】,辅助异能,如同植物一般接受阳光雨露土地的滋养,身体耐力大幅度提高,拥有可怕的恢复能力,所处区域植被越茂盛,异能效果越好。即使无法休息或补给,体力和伤势的恢复速度依旧惊人。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中,开启自然强化后,打斗不会疲惫,普通伤口几乎可以立刻痊愈。 二阶进化:【自然强化】,辅助异能,身体部分变形,出现植物特征,躯体防御能力提高,肢体极为柔韧,自然滋养的效果增强,主动施放,持续时间与环境有关。 魅力:人如其名,荷花一样清新怡人的女子,貌似坚强的表面下是脆弱易碎的玻璃心,渴望着他人的爱,傲娇属性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她的魅力。——魅力值【☆☆☆☆】 智慧:精神系异能带来强大的精神力,精神力意味着记忆能力和运算能力;受异能和经历的影响,林荷的心境宁静,性情冷淡,善于冷静思考,往往能够注意到琐碎的细节。——智力值【☆☆】 武力:辅助异能强化身体素质,并且适用于实战,尤其擅长正面长时间大规模作战,但受环境影响较大;从小师从帝都三大名家学武,博采众长,后前往“一〇三”基地接受训练,武学境界已跨越暗劲。——武力值【☆☆☆】 人物卡——【冷书琴】 种族:人类 性别:女 隐藏属性关键词:女王。 异能类别:普通精神系异能者 觉醒异能:【琴音寄心】,在琴音中赋予特殊的精神力量,使琴音更有穿透力,传播范围更广,轻易不会减弱、消失,并可以在琴音中寄托心思。单向心灵沟通,只有异能目标能够领悟心思,其他聆听者无动于衷(知音难觅?),该效果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功效不大,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意义重大;提高了琴音的强度与传播距离,为附加能力的作用范围奠定了基础。(..info无弹窗广告) 一阶进化:【琴音清心】,附加能力,以琴音为媒介,精神力为实质,调节目标情绪,唤醒目标意识,可将其从混乱、迷醉、沉睡状态中解脱出来。不能驱散其他有害状态,配合开启狂化的异能者有特效。(该异能是牛进和冷书琴结下不解之缘的源头。) 二阶进化:【琴音蚀心】,附加能力,以琴音为媒介,精神力为实质,冲击目标精神造成伤害,并对其施加负面情绪类的减益状态。攻击力比纯粹的精神冲击稍弱,但附加的负面情绪有时可建奇功,产生的情绪契合目标当前心境,对心如止水的敌人基本无效。 三阶进化:【琴音迷心】,附加能力,以琴音为媒介,精神力为实质,催眠一定范围内的复数目标,使其陷入沉睡,甚至可以修改他们的记忆。沉睡效果可以对异能者生效,修改记忆效果基本只能对普通人生效,异能影响的人数与效果取决于受术者的精神力。 魅力:曾经的千金小姐,如今的女王陛下,“女孩富养”不无道理,虽已至不惑之年,但是岁月仍旧不敢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牛进心中永恒的爱,女王属性也应该能加点分吧(牛进表示强烈同意)。――魅力值【☆☆☆】 智慧:精神系异能带来强大的精神力,精神力意味着记忆能力和运算能力,三阶精神系异能者的思维能力已经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智力值【☆☆】 武力:异能不太适合正面直接作战,更适合扮演统筹者或辅助者的角色;女王不是女将军,虽然父亲是华国五大宗师之一,但是你懂的,女王从来不需要拥有强大的武力,因为自有骑士愿意付出生命来守护她的万金之躯。――武力值【☆☆】 人物卡——【牛进】 种族:人类 性别:男 隐藏属性关键词:硬汉;好男人;女王控。 异能类别:普通肉体系异能者 觉醒异能:【暴击】,每一次攻击都能够发挥出身体里潜藏的部分力量,具体表现为力量增大为数倍,使用拳脚或冷兵器攻击时威力随之增强。异能效果受自身身体素质限制,也会随着身体素质的增强,潜力存储值和发掘值提高,使得异能的倍数与效果更加显著。 一阶进化:【狂化】,附加能力,身体变大,肉体力量大幅提高,战意昂然,陷入混乱,失去思考能力,只剩下本能反应。配合冷书琴的琴音清心,只享受异能增效,不受到副作用影响,再配合暴击异能,在正面同阶异能时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二阶进化:【守护意志】,辅助异能,在遭遇直接精神冲击时,灵魂深处的精神力量会被激发出来(为了女王?),有较大几率抵抗部分精神伤害,稍小的几率免疫昏迷效果。辅助异能自然也增强了他的基础精神力量,抵抗与免疫的生效几率与敌我双方精神力量之比、自我意志力有关。 三阶进化:【狂暴打击】:爆发出肢体内的全部潜力,打出无法复制、无可匹敌的致命一击,打出这一击后肌体将陷入虚弱状态,自动终止狂化状态(狂化开启中使用)或暂时无法开启狂化(非狂化开启状态使用)。极其强大的主动攻击能力,只有敌人才能够切身体会,全部潜力与部分潜力是两个多么迥异的概念。 魅力:硬汉的气息,好男人的风格,痴心不悔的形象,得夫若此,妇复何求(即使他是一个女王控)!――魅力值【☆☆】 智慧:关系不大。――智力值【☆】 武力:在正面战场或比武擂台上,他的异能再适合不过了;武学境界已至暗劲大成数载,化劲或指日可待。――武力值【☆☆☆☆】 天选异能者 天选异能者or天命异能者: 这类异能者被外国人称为天选者(theselection),华国人更愿意称之为天命所归之人。天命难违,人算难测。天命反侧,何罚何佑?天命所归之人,拥有的不只是厚待,还有隐忧。人们往往只能看到他们获得的偏爱,却看不到他们承受的痛苦与凶险。 优点: 异能单线增强,每轮天启能够改变异能冷却时间、作用范围、持续时间或作用效果等等。(将异能比作一棵树的话,这种异能不会生出分支,却会越长越粗壮,与普通异能者不可同日而语。) 每一轮天启,都会强化精神和肉体力量,且上升幅度巨大。 弊端: 能力单一,不产生进化,不会生成附加能力或辅助异能。 天启过程中,身体与精神负担极大,承受极大痛苦,肉体或灵魂不堪承受重荷,随时可能凋亡。(前几轮天启较为危险,因其身体或灵魂的强度还不足以承载天启过程中激发的潜能。) 能力增长没有限制,但是没有任何记载可以证明曾经存在过六轮以上的天选者,因为没有天选者活过第六轮天启。(或是由于寿命有限,或是由于第六轮激发的潜能已经超越了生命的极限。) 第一章 痴人 又是一个夏天的早晨,阳光艰难地透过浑浊的玻璃,再蜿蜒绕过苍老的窗帘,用光和热一点点把陈泛泛从梦境的深渊里捞起。 陈泛泛依旧闭着眼,但梦已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又拾回了“自己”。眼皮无奈地撑开,露出黑亮纯净的双眸。无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抄起枕边的眼镜戴上,随手套上压在身下的衣服。依稀捕捉到隔着五个宿舍一个厕所的水房传来激昂但还不至于繁杂的水声,陈泛泛掀开蚊帐,开始了新的一天。 陈泛泛几乎是一个平凡的人。或许,第一次注视他时,直视他的双眼,人们会看到他眼睛里闪动的孩子般好奇、热爱、聪慧的光芒,会赞叹他削瘦却不失温和的面孔。 可是只要你与他相处足够久,甚至不需要三天,你就能确定他就是一个最多有那么一点点古怪的普通人。可是,又有谁没有几个怪癖呢?陈泛泛,除了比一般懒人还要懒那么一点,简直就可以代表这个时代中最普通的那群大学生了。 陈泛泛,男,二十一岁半,生长在一个沿海的小城市里。在三年前的高考中,据说是考试失利,只能不甘地选择了志愿表里的第四所大学。所幸这所学校虽然不足以让陈泛泛慨叹锦衣夜行,但也足可告慰逝去的十年寒窗。于是,陈泛泛收拾行装,苦兮兮地在爸妈的悉心护送下远赴帝都,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涯。恍若一梦间,陈泛泛已经宅了三年,即将迎来自己的大四。 陈泛泛身高中上,体形稍瘦,更拥有一张可谓俊美而不缺棱角的瓜子脸,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明亮的眼睛、笔挺的鼻子、稍大的嘴巴。可是,如果这样一张面孔老是带着“自得其乐”的懒懒傻笑,一学期理一次、足以遮过半张脸的茂密长发因缱绻床侧而纷乱上翘,那么所有人都有充分的理由对此视而不见。 至今还能留意到这点的或许也只剩陈泛泛的母亲和姥姥了。陈妈善于用咏叹调赞美自己儿子美丽的双眼,并一再强调如果可以褪去眼镜,陈泛泛一定会更加迷人。而在姥姥的眼中,亲戚里还没有一个不是容貌俊俏,姿态动人的。 长得不错的陈泛泛脑子也不差。不然一个笨人懒成像陈泛泛那样,实在是很难在重点高中重点班厮混三年,并在最后考上个不错的一本。而且,据说陈泛泛六岁前更显聪慧,简直可视若神童。七月拟声叫汪汪,八月哭腔呼麻麻,九月见人打招呼,至于十三月才勉强下地走路必是因其志不在此。另外,更是记忆超群,月前见过的路人甲路人乙都过目不忘,几无差错。 怎叹天妒英才,小泛泛六岁时横遭车祸,后脑受伤,险些撒手人寰。虽然不过几日,他便笑着醒来,全只似做了个好梦。但是此后,陈泛泛自认脑子直接由鹤立鸡群退化到鹅立鸡群,一个伟大的很多家就这么消泯在尘世之中。 现在,陈泛泛正打着呵欠走在上课的路上。考试不远,毕业将近,面临学分危机,补考陷阱,陈泛泛就是再懒,也丧失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年且上两节课的勇气,下定决心就算睡觉也要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睡。 早晨八点的太阳还不算太烈,又有缕缕清风轻拂树丛。可提着早餐的学生们匆匆前行,似乎有无形的鞭子在身后抽打。纵使是在小花园里闲聊的老人,似乎也在带着目的地感受闲适、体会悠闲。陈泛泛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无法挣脱的绳索束缚,只要身处这个世界就勿论逃脱。没人能自由哪怕一刻。 譬如此刻,他怎么都不能顺从内心的冲动,丢下不知所云的书本、油腻乏味的早餐,躺到草地上一觉睡到垂暮降临。因为他的内心已被捆绑住,他的意愿无时无刻不被从小到大不断灌输的对错拉扯,被关注热爱他的人的目光所引导。他虽然有时叛逆,却从未真的忍心让爱自己的人哪怕失望一回,伤心一刻。所以他只能遵从命运的安排麻木地迎接自己的未来。直到经受过生活足够次数的锤锻,陈泛泛恐怕也终会遗忘自己的本心,以为自己一直拥有自己渴望的生活,认定自由只是逃避者的借口,实实在在地成为一个最最平凡的人。 可是,至少直到现在,陈泛泛还没有丢失自己对自由的向往。心里一并珍藏的还有对未知的好奇,对虚伪的蔑视,对美好的热爱,以及对爱的珍重。陈泛泛,就是这样一个几乎只让他人看到好奇、快乐、热爱的孩子。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因为就算再邋遢的脸上粘上他那张懒懒地傻笑的大嘴巴、那对快乐地闪光的黑眸子,都会让人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有趣、温暖。 只是没人知道,孩子一样的陈泛泛竟能够近乎本能地感知人心、看破伪装。他只要看一看别人的眼睛,就能没来由的感觉到对方深深隐藏心底的烦躁、心虚、愧疚、压抑、无奈甚至不屑。所以,陈泛泛越长越大,他所谓的朋友也越来越少。因为随着他一起在长大的,不止他敏锐的感应,朋友们的虚伪似乎也在一天天地长大成人。被朋友欺骗是痛苦的,但明了朋友的每一次欺骗岂不是要痛苦十倍? 现在,陈泛泛已经没有了真正的朋友。因为他尊重“朋友”这个词,他也尊重那些真正的朋友。他几乎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忍受那些认识半天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交际家。从小到大,陈泛泛不让人讨厌,不与人冲突。每个认识他的同学在路上见到他都会热情亲切地招呼一声,聚会上人们也乐意与他闲聊说笑;但没人会在狂喜时向他炫耀,悲伤时找他倾诉。会有人在开黑四缺一时想起他,却绝不会有人特意练个号只为陪他打竞技场。 陈泛泛不算孤僻,他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却能不为人察觉地拒人于三尺之外。那些交际家有时不禁困惑,为什么班里最骄傲的人都已被自己征服,和陈泛泛之间却好似永远隔着一层不算厚却足够坚硬的隔阂。而在下一刻,这个疑惑就会从他心里悄然消失,就像天空中的薄云散去,不留踪迹。 总之,在所有的“外人”之中,没有人爱陈泛泛,更没有人恨陈泛泛;所有人都喜欢陈泛泛,却没有人能看到陈泛泛骨子里隐性的自傲。陈泛泛怀揣无人知晓的寂寞,依旧像一个孩子一样接近快乐地生活着。 说完外人,再说说家人。虽然父母家里勉强都算得上人丁兴旺,陈泛泛却宁愿把自己家看做三口之家。陈爸陈妈出身普通,有足够多的兄弟姐妹,各自又都有大哥大姐在上面顶着,不需要频繁地到处走动、时刻联络。陈泛泛像极了陈家的儿子――陈爸陈妈也差不多和陈泛泛一样受大家喜欢却从不至于和某人太过亲热。 言归正传,活了二十个年头的陈泛泛真正的家人,就是陈爸和陈妈了――这也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全心全意爱着陈泛泛也被陈泛泛所热爱的两个人。陈泛泛读不出父母心中所想,但在父母身上他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几乎足以融化自己一万次的爱,如此深沉、如此纯粹。人们总是一次次地伤害爱自己的人,因为他们总是猜疑对方到底爱不爱自己、到底为什么爱自己、到底有多爱自己,却绝想不到,一个甘愿一次又一次被自己伤害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爱极了自己?而陈泛泛是幸运的,纵使他的异人天赋令他困惑、沉重,甚至怀疑自己是一个疯子,但也让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知这两份浓郁珍贵的爱――这视一人若全世界的爱。 陈泛泛或许会不屑威胁,抗争压迫,但完全无法抗拒任何一个真心爱他的人的要求。因为,他实在也希望整个地球都可以按着他所爱的人的心意转动,更何况他自己。陈泛泛觉得自己几乎就是为他们所活,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他们而活,他们的爱就是陈泛泛最大的枷锁,也是他最初的温暖。所以,陈泛泛虽然懒但绝不太懒,虽然向往自由但不敢轻易实践。即使父母从未对陈泛泛的学业提出要求,从未对他念叨过光宗耀祖、复兴门楣,最多也不过是提醒他注意身体。陈泛泛还是会按照世俗的标准衡量自己,揣测父母内心的喜好,不敢对父母说出自己的迷惘。因为他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爱的人陪自己苦恼。 “泛泛”,这名字似乎写满了父母对陈泛泛平平常常过一辈子的期望。所以,陈泛泛努力地做一个平凡人,而不是一个可能让父母感到陌生可怕的疯子。 想到父母,陈泛泛扫去了倦意。他终究是热爱这个世界的。没有哪个孩子不热爱树木、天空、晨风。而陈泛泛正是那种即使被关在只有一条狭缝的牢笼里,依旧不吝赞美阳光的人。所以,看一下高远的天空,闻一下树叶的芬芳,他的嘴角微微地翘起,酒窝浅浅地浮起,藏在发丛中眼镜后的双眸里洋溢出了耀眼的光芒。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他俏皮的耳朵轻轻地耸动了几下。快乐的陈泛泛开始饶有趣味地观察周围的人群。 一个矮个子男生踌躇着小声向同学打了个招呼,却没得到回应,愤懑只燃起了一瞬就转为尴尬;一个正把玩手机的女生,笑容莞尔地对拍了一下她肩膀的熟人表示了足够的惊喜,熟练地遮掩住不快和不屑;一辆自行车急促地迎面而来,而它的主人正沉醉于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一个窈窕背影,每一瞥里都藏满了热烈与向往…… 虽然陈泛泛不能读出你的心思(不然他再也无需担心考试),但他能感受到你情绪的每一丝颤动。你眼底的瞳孔微眯,嘴角的笑容僵硬,就连声音里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变调,在陈泛泛的脑海里都再显而易见不过。而且,就跟高三学生听到“冯唐易老”不由自主地接道“李广难封”,小学数学老师看到三位数的加减能脱口而出答案,乐手一听到歌声就在心里明悉音调点滴的变化,陈泛泛也能轻松地从每一个细节里品出人们内心的感受。 如果上述表现还不至于将他彻底踢出正常人的行列,那接下来的特异功能则足以把他归于异端邪道:就算你蒙上他的眼睛,塞住他的耳朵,堵上他的鼻子,他依旧能在不远处直觉地感应到他人的情绪变化。饕餮客闻香而知味,陈泛泛灵感而通心。 不过,除去这样的天赋不提,陈泛泛终究只是个凡人。他正无德地用他人隐藏的情绪消遣,却没预见到一个心不在焉的主人加上一辆动感十足的自行车,在这狭窄的小径上意味着什么。至少,在他感应到“骑士”的惊慌时,已来不及稍作闪避。于是伴随着四起的惊呼声,一下有力的冲击将他撂倒。 陈泛泛还来不及感叹报应的迅疾,他的意识便在后脑磕到某颗小石子的瞬间坠入了黑暗。 第二章 说梦 陈泛泛几乎不知道昏迷是什么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或许有人会说,昏迷就像一个无梦的大觉。但陈泛泛已经完全记不起上一次无梦而眠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陈泛泛的每一次睡眠都几乎被梦境占满。当他入睡时,他的意识就会挤过一个逼仄的小洞,来到另一个世界,一个由潜意识构建的世界。他的梦有时有趣,有时乏味;有时真实,有时荒谬;有时连续,有时割裂;有时快乐,有时悲伤;有时醒来后每一幕依旧恍如亲历,有时却在苏醒的瞬间变成一块透明的巨石压在心头,不可捉摸…… 但无论在什么样的梦中,陈泛泛从不能发觉梦境的虚假和破绽,从不会在梦至一半时疑惑“我这不会是在做梦吧”。即使面对人人倒立行走的设定,梦境里的陈泛泛也不会感到丝毫不妥,怀疑世界的阀门每次都伴随着梦境的开启而彻底关死。所以即使被梦境纠缠,他从不会困扰于真实和虚幻:只有在现实里陈泛泛才能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而在梦境里他从不曾怀疑自己身处现实。 陈泛泛真是一个神奇的人。梦境永远比现实来得漫长,你或许可以在一个小时的梦里阅尽一生。而一个小憩长眠总不离梦魇的人,到底在梦里经历过几世的沧桑――即使只是虚假的沧桑?一个在梦里试饮百年孤独的陈泛泛,却还能露出像孩子一样的由衷笑容――你还见过比这更可爱的人吗? 有读破世情的老者以百年经验察人真伪,有懵懂无知的幼儿仗稚子真心感人好恶。也许陈泛泛的天赋不只是天赋,也来自于一个个漫长而内省的梦。 但陈泛泛知道至少现在自己不是在做梦。黑暗里传来人声――轻轻的啜泣声,潜藏着浓重的担忧和自责。恍惚间,陈泛泛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啜泣声时止时续,似乎永远也不会消失。气氛越来越压抑,黑暗里似乎都能溢出泪滴来。啜泣声再次停了下来。命运的审判将至。陈泛泛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 果然,一个陌生苍老的男声突兀响起:“别哭了,小牛也别杵那儿了。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有事,这回没准还能因祸得福。你们别忘了他身子里流着什么血。虽然这孩子还小,但血脉也勉强能压制黑咒了。我把外围能清理的黑毒都导出来了。中心的毒素虽然第一时间被血脉压制,但血脉本源也和黑毒混成一片了,又偏偏在后脑。这我也不敢轻易下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还不把我这老骨头给拆了。不过我保证,就剩这么点黑毒肯定能被压制住的。而且,说不定两者互相拉锯,这小子还能多活几年呢。再等个三天,不,最多两天,情况一稳定,这小子铁定能醒。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啦。来,小牛,别愣着了,你的伤更耽搁不得,再晚残废了可怪不了我。”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可是啜泣声再也没响起,压抑的黑暗也慢慢淡去,一丝丝的光晕从角落里亮了起来…… “喂!喂!哥们,你总算醒了!”眼前是一副宽大方正的面孔,现在却因忐忑不安几乎纠结成了平时的一半那么小,加上满脸的汗水,分明就是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皱巴巴的抹布。“实在是对不住啊,我当时没注意,根本没看到哥们你,直勾勾就撞上了。唉,反正都怨我,你晕过去后可真是吓死我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这么害怕过啊!嗯,医生马上就到了,你先再躺会儿,我们做个检查,我叫我同学拿钱来了……” 陈泛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肇事者已经把昏迷不醒的自己抬到了校医院。本来他还心不在焉地在琢磨刚才那个不像梦的梦,可是感受到这位骑士真诚的歉意,他晃了晃脑袋,摸了摸后脑被砸的地方,发现也没多出一个坑来,于是展颜一笑,飞快地下了床:“同学,我没事了。就是脑袋磕了一小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同学,我的书呢?你捎来了吗?” 说着陈泛泛拿出兜里的手机一看,八点二十分,看来也没晕多久。再仔细一瞧,两个未接电话一条短信,室友明目张胆带着幸灾乐祸地通知:哈哈,老师点名你丫又中枪了!恰如夏日惊雷,简直惊悚! 陈泛泛顾不得自嘲之前抛下书本和早餐席地而睡的渴望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匆匆接过书本,来不及和骑士兄多做寒暄,就欲夺门狂奔。正值学院整顿学风,陈泛泛可不愿意做这场伟大运动的牺牲品。堪堪冲到医院门口,豁然开朗,回首拽着追赶着递上早餐的骑士兄,饿虎扑食般冲向最近的一个医生,在骑士兄的证明下终于成功地弄到了病假条。 既然有了假条,陈同学就不怎么着急了。大度地接受了骑士兄致歉的表示――基情四射地坐上了那头悍驹的后座,吃着早餐,乘风而去。而方脸骑士也如愿地证明了自己稳健的骑术和坐骑良好的性能。 其间足不践土,绝地之骏,略过不表。下地后,陈泛泛勉为其难地假装记下了对方的电话,悠哉悠哉地拿着手机找了个自习室边吃早餐边看小说,看快下课了,才起身去上厕所。 蹲在坑上,陈泛泛对隔板上写着的“找基友”“gay”字样下的各种联系方式视若无睹――虽然陈泛泛从小到大别提恋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一下――虽然陈泛泛尊重所有伟大的爱,坚信真正的爱可以超越一切的禁锢――但陈泛泛确定自己充其量只能和男人做朋友,而绝做不了爱人。而且,他知道这些联系方式都源自于主人那些有着“多大仇?!”的仇敌的报复(好像越描越黑了啊)。 总之,陈泛泛利用这段最适合思考的宝贵时间细细回忆着昏迷中的梦。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个梦。因为他在黑暗中切实地怀疑过一切是否真实。梦里的啜泣和话语似乎犹在耳边清晰可闻,陈泛泛直觉只要拨开一层薄雾就能窥到真相,但等到下课铃声响起,他还是没捋请脑海里纷乱的头绪。 拧开水龙头,洗手,洗脸,然后打了个不小的喷嚏,移开掩面的右手,满手都是透着诡异黑色的凝血。但他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从十岁左右开始,他每天必打个喷嚏,而且总伴随着一团数量不等、颜色稍异的凝血。父母带着小泛泛去过几次医院后,放心地告诉他这只是体质燥热、轻微鼻炎的症状,无伤大雅。但此刻,陈泛泛却觉得自己又抓住了什么。红与黑,在清水的冲刷下,淡开、溃散,却已经留在了他的眼中。 稍作清理,泛泛手握假条,眼中无神,双腿无力,走向老师,一番解释卖萌,得蒙大赦。怡怡然找了个室友旁边的空位坐下,先后应付了几批来“慰问”的好奇宝宝。陈泛泛从不介意拿自己的糗事来给大家开心开心。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从中得到快乐,糗事也可以变成乐事。 上课了,铃声终于遏止了这帮牲口的好奇心。陈同学支着下巴,状似神游天外,其实一直在注意着周围人的心思。 今天注定不属于平凡:陈泛泛发现自己闭着眼睛感应心绪的范围变大了不止一倍――原来他只能感应距离三米以内的人,现在范围却已足够囊括整个阶梯教室――甚至连讲台上老师心里莫名闪过的一丝落寞都体味的清清楚楚。 更惊人的是,陈泛泛发现班里永远静坐在第一排的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居然在深深地担心自己――那股青涩却凝练的忧愁啊。我们的陈同学闷哼一声几乎又晕了过去:一半源于预料中的几人私语突兀变成了集体喧嚣,另一半则实实在在是被这位他都不知道是叫林和还是林荷的同学吓到了。 那年,空气里几乎都飘散着情窦初开的味道,陈泛泛好奇到底什么是爱情。是孤鹜见落霞,一念倾情,离群乘风西去,无意归途;或是君子寻伊人,辗转反侧,踏苇溯游从之,不避白露。那时,小泛泛已学会自如运用自己的天赋揣测他人。他能看到这些初升的太阳热烈璀璨的初恋,看到他们笨拙地浇灌心底的稚嫩幼苗,看到他们默默地收藏不为外人道的欣喜和悲伤。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看客:他能读懂他们,理解他们,被他们感动,为他们赞美,却知道自己绝不会加入他们。他像孩子一样生活,人们也以为他一直没有长大;但无论是奇诡的梦境还是可怕的感应,终究已经让他的思想过于成熟理智。对孩子来说,阅读爱情这本书太过艰涩;对老者来说,攀爬爱情这奇峰多少强人所难。而陈泛泛正是两者以一种复杂比例混合的产物――算了,换个不矫情的说法,就是自卑的陈泛泛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陈同学这人懒得要死且胸无大志不说,还不太正常,父母虽称得上予取予求但家里条件好像也就勉强小康,实在是不适合坑害别人。 算了,还是再直接点吧,陈泛泛这厮还没遇到能让丫着魔的女人。而且,陈爸在陈妈奴役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二十一年凄惨生活实在是给陈泛泛上了生动的一课,也难怪小陈一直对女人保持着三分敬意七分畏惧。因为他深深地明白,男人一旦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他最好还是别再妄想“自由”二字了。 所以,陈泛泛至今没有招惹过女人,也成功地逃过了那些瞎了眼的――咳咳,应该是“慧眼识珠”的女人的招惹。因为他一直像个孩子,而且每次都能从别人迷茫的眼神中发现危机的苗头。女人或许会喜欢一个像孩子的男人,却打死也不会期待一个迷醉于抠鼻屎的男人。幸运的是,小陈恰恰懂得这点。 于是,每当被含着半缕春意的眸子偷瞟,无论何时何地,小陈都会第一时间停止手中的工作,致力于抠鼻屎大业一万年不动摇!直到感应到心碎的呻吟,他才止住“真的还想再抠五百年”的冲动,深藏功与名。就是这样,机智的小陈树立起沉甸甸的抠鼻屎大王形象,无情地压碎了一个个纯情少女关于苍白优雅的白马王子、梦中情人的臆想,从而逃过了中学女生的魔爪。而在他的大学生涯中,陈泛泛这个名字在前两个学年的课堂里只存在于名册之上。女生们几乎不知道班上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如今,下巴都从手掌上掉下来的陈泛泛,不得不承认业精于勤而荒于嬉的朴素哲理。另外,也不由慨叹,果然纷乱的发型、邋遢的穿着也掩盖不了陈同学英俊的外表和迷人的风采――不过,这个林妹妹似乎从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之前也没让我察觉到半分好感?难道我还在做梦? 第三章 林荷 林荷,二十一岁,帝都人,有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清秀面孔。不戴眼镜和端正坐姿都足以说明她的自律,身前细致的笔记和占据的首排座位更为她学霸的身份做了有力的证明。可微皱的眉头和停滞的笔尖遗憾地表示女学霸此刻也出神了。陈泛泛没有做梦,林荷确实在担心他。不过,如果他能够读心的话,会发现林荷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刚才,陈泛泛满脸余悸地跟老师讲述横遭车祸后脑受重击昏厥不醒的过程,林荷一个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她甄别着去掉其中艺术加工的部分,确定了整个故事基本框架的真实性。对重击这个词,她自然呲之以鼻,但后脑受伤和晕厥是否属实却让她担忧。不过,她可不是因为瞎了眼才担心陈同学,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林荷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是――她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俗气点说,就是将门出身,武术世家,三岁习武,铜拳铁……咳咳,总之,林荷有一个能让她轻易进入华国最好大学的家庭。她的父辈立足军界,父亲的工作经常与特殊部门、奇人异士产生联系。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之下,从小点错天赋树的林荷成了一朵立志要成为女武神的萝莉。而对所从事的工作来说,性格多少显得不靠谱的父亲在了解独生女的理想后竟然大力支持。林荷小时候没觉得奇怪,长大了才估摸出些许原因。 总之,骨骼精奇,勤练不辍,不乏名师授业解惑的林荷,小学毕业就已经成为一架随时可以暴走的人形兵器。学校和邻里的同龄男孩至今不忍回忆那段惨痛的经历。所幸,从初中开始,林荷在普通人中已经高处不胜寒,秉持高手风范,不再轻易出手。 等到了高中,林荷经历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剧变。之后,她从大家的视野里淡出。等到两年后再看到她,人们发现林荷已经脱胎换骨,几乎成了另一个人。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她的眼神不再火热锐利,充满着战意和斗志;而变得像秋天的幽潭一样,悠远宁静,透着清冷。正如武学高手返璞归真,林荷已非复吴下阿蒙。几位师傅陆续在切磋中无力落败,都证明人形兵器已经进化成了凡人眼中真正的女武神。 三年前的七月,正在尝试重新融入平常人生活的林荷,被父亲一个电话叫回了家。虽然林爸从来和严肃格格不入,但这次兴冲冲得简直像个孩子。林荷怀疑林爸是否又接到了老战友聚会的通知。结果,在书房里,犹自喜形于色不能自抑的父亲,给了她一个重新融入正常生活的好建议――上大学。林荷猜到没这么简单,几经拷问,终于从林爸的嘴里第一次听到了“陈泛泛”这个名字。 林爸庄严宣布组织交给林荷一个任务,要求她不被发现目的地关注调查陈泛泛同学的信息,并在必要时予以帮助,提供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的保护。不仅要小心某些潜在的危险分子接近和窥测陈同学,还要时刻留意目标身体状况的细微变化。 林荷带着对这个同龄人的好奇欣然接受了父亲交予的任务。未曾料到的是,大学的前两年里,这个神秘的陈泛泛几乎没在班里露过几次面。不过,林荷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被击败呢?林同学一边憋着那股要做就做到最好的倔劲专心学术,用一个不起眼的女学霸身份为自己的真实目的做好掩护;另一边,苦心孤诣地蹲守,无所不用其极地调查,甚至还想方设法、不留痕迹地辗转托人捐了一批高大的树木给学校,其中就有几棵恰好种在了陈同学宿舍外面。然后,我们的女武神带着不为人知的窃喜和自得,一有时间就偷偷躲在树梢中观察小陈位于三楼的宿舍阳台,结果除了几条随风飘扬的裤衩,她无奈地看到窗户几乎一直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就算这样,林荷依旧没有气馁,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位同龄人丰富的反侦察经验。皇天不负苦心人,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小林发现一些规律:目标并非永远潜藏在宿舍,每周总有那么两三次吃腻了外卖和泡面后去食堂换换口味,平均每三周两次去澡堂洗个澡。(..info)于是,可怜的林妹妹除了追入男浴室,几乎抓住了每个可能的机会,远远地混在人群中、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陈泛泛。可恨的是,陈泛泛有时兴之所至一天在食堂吃两顿也就罢了,还总是饭点快过才姗姗去迟。天可怜见,尽职的林探员为了减少暴露的危险,不得不在一天里含笑吃下两顿额外的正餐。 就这么过了两年,通过极其有限的观察机会,林荷只能发现陈泛泛是一个长得不错、生活邋遢、没事傻乐的普通人。最后,在大三新学年开学前,介于第一次正式任务的不堪表现,受到打击、心灰意冷的林荷无奈地向父亲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胜任,辜负了组织的期望。陈爸大致了解情况后,结合考试月陈泛泛整个月不洗澡的情报,轻描淡写地让人在教务系统中把陈同学考前日夜突击终于勉强飘过的成绩减掉了几分,然后想了个法子让教育部强调了一下大学的学风问题。 果然,不知道自己正被怎样一只幕后黑手玩弄的陈泛泛,在大三的九月里首次换掉了拖鞋,无奈地向命运屈服。那天,林荷看着目标憔悴的鸡窝头,平生首次对父亲隐藏在外表下的老辣和腹黑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终于,林荷开始享受每天坐在教室里,不需要爬树蹲守伪装多吃几次饭,就能观察目标的幸福生活。陈泛泛半调子的天赋在心如止水,经过严格的侦察训练,完全把陈泛泛当做一道题目或一个靶子看待的林大探员面前毫无作用。如果哪天陈泛泛心血来潮坐到林学霸的附近,或许还能不靠观察只凭直觉感知到林荷的古怪。而事实是,学霸和混子在教室里的距离,就像隔了一条银河那么遥远。无辜的陈泛泛最多疑心老师又瞥了自己一眼,绝想不到是一个女武神在打量猎物。 在和陈泛泛“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后,林荷对陈泛泛观察计划做了一个初步总结。乍看陈泛泛只是个懒惰而不推脱,真诚而不老实的人。但是,林荷知道,世界上像陈泛泛这样的人绝不会太多。 他总是在笑,你简直看不到他不笑的时候――即使在皱着眉头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是带着三分笑意。而且,他不是生硬倔强地笑,他的笑总是带着真挚的快乐,这一点从他的眼里就能看出。他确实很懒,一般人也看不到他不懒的时候,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即使必须站着,他也总可以找到一个最轻松的姿势。 他不是浅薄的耽于享受,而是坚信每个人都应该学会更惬意地生活;他不是软弱的拒绝承担,而是几乎对一切事都满不在乎。人们总是喜欢爱笑的人――只要笑点不是自己,人们也总是更愿意和懒一些的人相处――只要他不为自己工作。陈泛泛本该有很多朋友,林荷却连一个也没有发现。陈泛泛并不愤世嫉俗,反而对所有人都保持尊敬,但他却总是能够隐晦地拒绝一个个过于亲密的邀请――成为朋友的邀请。这到底是因为他从没遇到真正能读懂自己的人,还是因为他把朋友看得太过神圣――毕竟他不可能为太多人付出一切? 当林荷记下这一点时,发现答案已在心中:陈泛泛肯定在期待一个愿意理解,并且能够理解自己的朋友,并为他付出一切。因为,经历过那个转折之后,林荷也不再拥有朋友。林荷和陈泛泛,两个似乎截然不同的人,对朋友却有着完全相同的定义。 可是,让林荷不解的是,陈泛泛的性格哪怕再古怪一百倍,也不至于惊动到父亲的部门。在其他方面,她实在看不到陈泛泛有什么特别的。换句话说,林荷已经知道造成自己前两年苦难生活的根源不是陈同学坚忍的耐性和机警的反侦察意识,完完全全只是因为这货太懒,懒得起床,懒得上课,懒得吃饭,懒得出门,懒得洗澡,懒得……意识到这一点不止让林同学无语泪千行,也直接导致了陈同学对自己智力水平的强烈质疑――因为被激怒的林探员托人又一次无情地修改了陈同学大三第一学期的期末成绩。 当林荷在第二次汇报中表示陈泛泛只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普通人后,林爸毫不惊讶。不过,跳脱的林爸这次难得地郑重表示,目标是友非敌,要求林荷把任务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保护上面,并且不管乍看多么捕风捉影的不可确定危机,都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为了更好地保全目标,必要时完全可以暴露身份。此外,林爸还特意筛选了一位即将退休离职的贴身警卫,以私人身份拜托他去陈泛泛所在的宿舍楼当楼管,以保证安全方面不留漏洞。 回想到这儿,林荷表面平静,但心里已是一片灰暗。从父亲的严肃嘱托中,她本该意识到陈泛泛一直面临着不知将会来自何方的巨大危险。可是一直以来平淡的校园生活、陈泛泛普通人的身份造成的心理落差让她太过松懈。今天早上陈泛泛或许只是被自行车撞了下并无大碍,但是下次受命保护目标在路上被掳掠暗杀,难道她也要安逸地坐在教室里傻等吗?一念及此,几乎要流冷汗的林荷没有心思庆幸,而是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于是,重新把下巴搁回掌心的陈泛泛,有幸在一分钟里体会到什么叫做大起大落。感应中,林荷前一秒还在偷偷为陈同学担忧,后一秒就自责得像是要一头撞死,少女多变的心绪又转化为让陈泛泛错觉被烫到的斗志和意念(他熟练地判断出这种斗志和意念往往会在怀揣巨大的决心做出坚定的抉择时表现出来),最后,一切骤然间静了下来――陈泛泛从没触碰过这么沉静安然的心境,如一湖映月,波澜不兴。 下一刻,整个教室也随着林荷的心静了下来。他睁开半眯的眼睛,看到了林荷。 林荷站了起来,宁静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陈泛泛。随后,一个优雅的原地顿足,她的躯体在空中画出一道自然的弧线,跃过了桎梏。迈着节奏不变自有韵律的步伐,她轻快地走来,一步步,一步步走近陈泛泛。 第四章 朋友 很久以后,还有人回忆起这一幕。有些细节或许会在时间的侵蚀和相互的传诵中模糊变形,但更多的一直都那么清晰,恰似昨日。 林荷的眼神宁静恬淡,她的步调轻盈明快,在人前沉寂了三年的气势在她的身上升腾,被凡尘隐藏了三载的气质将她的美丽涤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却不为所动。 她的气势并不逼人,但让人恍若蝼蚁膜拜参天古树――她虽不进攻,但她的力量已可擎天;她不屑防御,但鼠辈的啮啃绝不能在她永恒的岁月里留下点滴印记。她的气质并不迷人,但让人恍若杂草崇仰拔地翠竹――她毫不媚人,她的鲜活却已氤氲眼中;她难称馥郁,但清新的气息却一直弥漫鼻端,嗅进了心底。 无论如何,时间不为凡人停留。林荷已站在了陈泛泛面前。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她看着陈泛泛再次镇静地把下巴安到手心,她看着陈泛泛依旧翘起的嘴角,她看着陈泛泛永不黯淡的双眸。她的眼神变得温和如云。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向陈泛泛微微一笑,林荷伸出了手,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权威响起,“陈泛泛,我们做朋友吧!”言辞有些歧义,却没有一个人产生误解。 陈泛泛好像呆坐了一秒,又好像犹豫了一分钟。总之,他还是站了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握住林荷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声“好”。旁观者一直保持的安静随着他的笑容破碎,化为一室躁动。所以,没有多少人听出陈泛泛并不响亮的答复是多么坚定。 林荷满意地点了下头,走上讲台,对尴尬于不知应该表现恼怒还是欢愉的老师承诺他将会得到解释,然后平静地环顾四周,让嘈杂者自觉闭上嘴巴,接着自然地坐到了陈泛泛身边――陈泛泛的室友在领悟到她的意图后第一时间后撤。镇定了一下情绪,老师随后成功地继续了这节课。 似乎一切如常,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道不尽的疑惑,但人们最多眼神玩味地偷偷瞥一眼那两个古怪的家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几乎没人真的在听课,但事后老师不得不承认这节课的纪律简直感人。 陈泛泛绝没料到这一切,但他又好像早有准备。虽然已经能在林荷沉着自如的表现和心境中体会到超俗的力量和秘密,陈泛泛眼里依旧是好奇远多于惊讶,解脱远多于无奈。虽然他一直自欺欺人,但平凡的生活终究不属于他。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一成不变,一直畏惧的转折不期而至,但他已不再迷惘逃避。因为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命运――因为他相信林荷也确实需要一个真正的朋友。 有些人一辈子交不了一个朋友,有些人一天能交十个朋友;有些人自诩相知遍天下,有些人自矜遗世而独立……但不管怎么样,朋友总是一个温暖的词。当你独处深山荒原,因为孤独而寂寞,你可能只需要一个身影寄托、一个灵魂相伴,你不一定需要朋友;但如果你聚居市井繁盛,并不孤独,却愈加寂寞,那时你想到的一定是你真正的朋友。 陈泛泛拒绝了很多朋友,只因他由心视人,早就了然彼此之间或是对朋友的定义相差千里,或是绝成不了朋友。陈泛泛一样渴望朋友。可是怪人往往也只能和怪人交朋友,因为他需要的常人难以给予。林荷无疑是个怪人,她的心中一片轻灵寂寥,像婴儿一样无邪,如草木一般无心。从小修身养性至今,身心合一,心神空明的林荷一旦做回自己,便彻底抛弃矫饰和伪装。与她为伴,陈泛泛不会受到纷杂的思绪侵扰,不至遭遇蹩脚的欺骗伤神。 但且不论陈泛泛是否已预料到这些,真正促使陈泛泛道出那一声好的,却是林荷眼中的温情和真挚。只要能看到这样的眼神,不管林荷有多神秘的来历,带着多复杂的目的,陈泛泛都可以置之脑后。所以,不管命运的转折将导向何方,未知的旅途会带来什么样的人生,陈泛泛依旧能够微笑面对――至少,在旅程伊始,他已经有了一个朋友! 下课铃刚响了一拍,老师就通过手机得到了重量级十足的解释,他表情肃穆地向林荷点了点头,径自提着包离开了教室。陈泛泛一边捉摸着老师的惊讶和激动,一边傻笑着和同学挥了挥手,默默跟在气场十足的林荷身后,走出了教室。 林荷始终一声不吭,所幸陈泛泛心有灵犀,不点就透,稍微有些吃力地一直紧随其后。差不多走过了两座教学楼,陈泛泛才搭讪道:“林、林荷(和),我们这是要去校医院吧?” “嗯。”林荷应了一声。 搭讪遭到无情地无视,陈泛泛毫不气馁。他发现林荷的表情和心绪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丝毫变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壮着胆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林荷(和),那个――我不太清楚,你的名字是和平的和,还是荷花的荷?” 林荷挑了下眉,转过头看了一眼陈泛泛,似乎在确定陈泛泛不是在没事找事,平静地应了一声:“草字头的荷。” 虽然解决了一个疑问,陈泛泛却有些失落。他本已冒着生命危险提问,却发现林荷心里只闪过点滴疑惑,连一丝愤怒都没有产生。虽然陈泛泛是个不爱多话的懒人,但面对这位奇怪的新朋友,他决定再接再励地制造机会了解对方:“林荷,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是不是应该互相了解一下?” “嗯。”林荷至少表示了赞同。 陈泛泛摇头苦笑,庆幸新朋友跟自己一样不爱说话,不必担心耳朵以后会遭受喋喋不休之苦。 之后无话,一路疾行,到了校医院。远远的就能看到方脸骑士和他的坐骑杵在门口。方兄左顾右盼,搔首弄姿,看来是在等人。 陈泛泛估计等的就是自己和林荷了。 果然林荷直接走到方兄面前,指着他问陈泛泛:“早上就是他撞的你?”陈泛泛点点头。 方兄大惊失色,畏惧多过愤怒地质问:“这位同学,你不是说好没什么事,不跟我计较了吗?我都给你留过电话了,你要找我直接给我打电话不就行了。怎么又找到我们院长那儿,院长亲自打电话郑重其事地让我来校医院门口等一个人。敢情就是等你啊,这有点不厚道了吧。这么热的天,我还不能进去避避太阳,只能傻愣愣站门口……” 之后的话,方兄再也没有说出口。因为林荷绕着他转了一圈,犀利的眼神已经把他戳得千疮百孔。方兄的汗慢慢浸湿了衣服,陈泛泛都要于心不忍施以援手时,林荷终于审视完毕。她如释重负,对着方兄点点头:“这位同学,接下来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可以走了。” 上课时,林荷就已经联系父亲交代了两件事。一是找人向老师解释,二是派人调查陈泛泛早上被撞的细节。所幸全程都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记录和足够数量的目击证人作证,要假条时两人又都留过信息。现在,林荷亲自确定方兄只是个普通人,再结合已获得的情报,基本能确定上午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独立的意外,无关有心人的策划。 即便如此,林探员还是不能安心。于是,在林荷逼迫下,陈同学在这个白天剩余的时间里,把校医院能做的检查做了个遍。校医院可谓历史悠久,设施齐全,可以比肩一般的中级医院,所以能做的检查项目自然不少。每次检查都在最短时间内反馈结果,医生们一致表示陈泛泛的身体虽然不算强壮,但足够正常。 最后,林荷还要带陈泛泛去别的医院继续检查,陈泛泛赌咒发誓虽然现在感觉良好,通体舒泰,不过若是再检查几次,恐怕难免抑郁身亡。林荷才勉强放过了他。 走出校医院,西边的天空已挂上半幕晚霞。陈泛泛和林荷并肩走在校园里。陈泛泛默数林荷的步伐,不再急促,反而过于舒缓,不知道是不是在体谅陈泛泛疲惫的身躯。陈泛泛忽然觉得又饿又累的身体里重新充满了力量,他笑着对林荷说:“林荷,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先吃晚饭,然后接着做检查吧。” 如果不是在检查时感受到林荷真切的担忧,打死“陈懒懒”都不愿做这些在他看来等同于浪费生命的检查。但只要想到有人在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考虑,即使面临更艰难的要求,陈泛泛也甘之若饴。 林荷看着陈泛泛的笑脸,几乎错以为有朝阳在黄昏升起。她安静的面孔终于绽放出今天第二个笑容――也是最绚烂的笑容。这笑脸让陈泛泛想到她的名字,想到素白含苞的荷花在夏日里绽放出粉色温暖的美丽光彩。 她不吝啬这光彩,带着笑脸说:“算了,不用了,我相信你的身体没有问题。虽然我对医术懂得不多,但观察你的精气神,也看不出有什么大碍。而且,你只是磕到了后脑,剩下的检查都和脑袋扯不上多少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食堂的饭,十五分钟前帮你订好了你最常叫的那家外卖,等你回宿舍差不多应该能送到了。今晚我也得回家一趟。就这样,我们明天再见吧。” 林荷说完这些,毫不做作,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转身提醒:“陈泛泛,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无论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至于你说的互相了解,我们明天找时间再谈吧。到时候我会把能告诉你的事都跟你说清楚的。”说完又是轻柔地一甩马尾,转身离去。 陈泛泛翻看着手机里寥寥无几的电话簿,嘴里无力的嘟囔:“怎么第一时间通知啊?之前我可没想过要记下你的号码。”恰在此时,一条短信如愿而来:“你的朋友――林荷”。 陈泛泛停下脚步,回头远望,人群里已找不出林荷的身影,但他相信她一定正在看着他;林荷决定先护送陈泛泛回到宿舍,窝在角落里观察呆呆立在人群中的陈泛泛,似乎能看清他脸上的幸福傻笑,竟也露出了一个傻得不堪伯仲的微笑。 在这么一个黄昏里,有这么一对新朋友。他和她,蓦然回首,找见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第五章 流血 又是一个学期的末尾,半数课程已经结课进入考前复习(自学)阶段。(..info好看的小说)太阳爬过了半空,水房依旧沉寂,想来这天是不会有划分考试范围的老师和重如泰山的平时成绩惊扰懒人清梦了。 床头却有手机在不识趣地震鸣,陈泛泛还是被吵醒了。他打了个幸福的呵欠,瞟了眼来电显示。在室友的呼噜声中,他穿上裤子,打着赤膊,拿起手机,溜出了宿舍。 这是陈妈的电话。平时陈泛泛和父母大多在网上联系,毕竟打长途也是要钱的。陈妈开着一家小小的水果店,经营不善,地段也不好,收入只能保证回本,但至少遮风避雨,而且给陈妈创造了一直守着电脑了解陈泛泛动态的条件,至于因为醉心和儿子闲扯无视过多少顾客就不得而知了。 陈妈一天天地盼着,一个学期又快熬出头,宝贝儿子归来在即,体谅小陈这段时间一般都忙着复习,也就勉强压抑下思念之情,把骚扰儿子的精力用来谋划暑假怎么让儿子好吃好睡,至少长胖个十几二十斤,才挨得住下学期的苦难生活。又发现此时不过十点一刻,想到陈妈很少在午饭前给自己打电话,父母的身体一直不好,陈泛泛不由心中一紧。 所幸,陈妈语气淡定,不见异常,只是和陈泛泛聊着家长里短,得意洋洋地自夸准备了多少好吃的,规划了多么完美的食谱,然后比陈泛泛还要热切十倍地展望美好的暑假生活。其间询问了三次何时放假,嘱咐了四回要按时吃饭,感叹了八句学校下学期开学真够早的,提醒了至少十五遍注意身体看轻考试。最后,到了十一点,陈妈才带着不舍的口吻嘱咐陈泛泛速去食堂大吃一顿,结束了这次通话。 陈泛泛懒懒地靠在墙角,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看不到一丝不耐,似乎聆听陈妈喋喋不休是一种莫大的享受。.info[]等陈妈挂掉电话后,陈泛泛把已经有点发烫的手机塞进裤兜,脸上闪过一瞬的怅然。 回忆起不属于平凡人的昨天,陈泛泛愣了片刻,才确定那发生在现实中。走进随着饭点来临重归于沉寂的水房,陈泛泛俯身以清水濯脸,醒了醒神。水滴挂满了脸庞,陈泛泛看着镜子里自然微卷的长发、映着水珠俞显清白三分的面孔,得出了两个结论:一、陈泛泛又长帅了;二、眼睛似乎好使了不少,不戴眼睛都能看得这么清楚。 所谓自恋遭雷劈,陈同学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耳边若闻惊雷乍起,几乎扑倒在水槽上。所幸脑中雷只劈了一下,没把他彻底击晕。陈泛泛靠在水槽前,张嘴仰首闭目,提气酝酿半秒,终于打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羞煞雷公,狂拽炫酷叼霸天的十二级喷嚏。睁眼一看,陈泛泛不由怀疑眼睛或脑子被这个喷嚏给震坏了。 镜子里,有个人合不上嘴巴,眼睛里打满了问号,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抢眼的是镜面上、水槽里、这人的脸孔和上身成片泼洒的污血,以及那个人鼻孔中犹自川流不息的两条紫黑色诡异血柱! 黑血肆无忌惮地流了将近一分钟才止歇。陈泛泛看着这案发现场无疑的场景,恍惚了一会,四顾无人,做贼心虚地开始清理血迹。清水把这些黑血一点点冲到下水道,一种奇怪的解脱感从他心底产生,就像有鲠在喉十数载后终于呕出了那块不化的鱼骨。陈泛泛直觉地猜到,持续了十年的诡异喷嚏,怕是要离自己远去了。 午饭时,陈泛泛谨遵陈妈教诲,着实好好地吃了一大顿。光米饭就吃了三个八两,把周围的食客看得先是胃口大开后来恶心欲呕。当陈泛泛第四次跑到打饭窗口时,打饭的大爷语重心长地安慰道:“闺女啊,我这儿多嘴说一句,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info)再怎么伤心,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这饭我不能再给你打了,你要是实在心里憋的慌,不如找个地儿好好哭一场。哭过了,烦心事就忘掉一大半了。” 陈泛泛无语凝噎,不知道应该道谢还是吐槽。只好默默地把饭卡塞进兜里,一阵风地跑回了宿舍,毅然决定这个学期接下来的日子再也不去食堂。不只因为这次的乌龙事件,更重要的是陈泛泛到现在还觉得饿得慌――陈泛泛完全抑制不住把食物塞进肚子里的冲动,像是他这辈子一直没吃过饱饭。陈泛泛估计要再来食堂吃几顿,自己就得闻名全校,留名校史了。 回到宿舍,室友都去自习室备考了。陈泛泛先是把宿舍里仅剩的半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又订了三份盖饭。刚吃完饭,丢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困意就赶着趟来做客,陈泛泛晕乎乎地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回陈泛泛终于有机会感受到无梦的睡眠是多么美妙。意识彻底地放空,潜意识里的困扰和纠结都像尘埃被一股脑清扫出去,烦躁、愤怒、嫉妒、怨艾这些情绪更是完全不留痕迹。灵魂就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的腹中,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碍、破坏这种安宁忘我的无忧无虑、无欲无求。 被愚蠢无谓地使用挥霍的身体,在灵魂的指引下,也进入了最深层次的休眠,几乎步入永眠。疤痕、隐伤、毒素、畸变都随着低缓深沉的呼吸、轮回环流的血液,一点点被生命的终极智慧执拗地剔除、矫正、转化,直到趋于完美。 陈泛泛不知道自己睡过了多久,还将要睡多久。在这天堂一般的沉睡中,他几乎再也不愿醒来。但脑海里不时闪过父亲焦灼的面孔,母亲哀婉的啜泣,甚至偶尔还会有林荷温和希冀的眼神,这一切都促使他挣扎。但他的力量太过薄弱,滔天的巨浪一个拍打,就把他砸回了意识的深处,回到了无我的空明之中。 终于,这一天,潮水毫无征兆地退却,被淹没在深处的陈泛泛浮回了意识浅层。借力上跃,慢慢把自己的意识从黑色的大海中抽离。终于,他的灵魂重新掌控了身体。陈泛泛睁开眼睛,不出所料,已不在狭窄的宿舍。虽然整个房间打着浅蓝的底色,但陈泛泛还是一眼看出这是一个病房。 很快,林荷走进了房间。意外地发现身体一点都不麻木的陈泛泛坐起身子,用长时间没说过话显得生硬的语调,怀揣着感动,问道:“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林荷心里闪过一丝宽慰,稍微给了个笑脸,摇了摇头说:“没有。一个小时前,医院发现你心率明显变快,给我打了个电话。这都是第七天了,我猜你也该睡够了,反正闲着没事,就来这儿看看你。” 多么无情的打击啊,所幸陈泛泛还能承受。况且,林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显然心情不错。陈泛泛尴尬一笑,说:“那个,我爸妈知道这事吗,你跟学校是怎么说的?” “你父母理论上不知道,我们没联系,也没让学校和他人通知。这六天他们也没给你打过电话。你放心吧。”林荷似乎理解陈泛泛的想法,顿了顿说道:“至于学校方面,就是说你生急病住院了。” 林荷用目光示意了下陈泛泛拿出手臂,搭指把脉。强武者,善医。武术宗师几乎都对医术造诣颇深。诚于武道,从小得名师授业,一开始就走在康庄大道上的林荷当然不会对医术“懂得不多”。斟酌半刻,林荷心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转为释然。回头看看表情狰狞痛苦的陈泛泛,疑惑道:“你怎么了?” 厚脸皮的陈泛泛居然还微有些脸红:“我,这六天我都没上过厕所?” 林荷心里偷笑,脸上肃穆,指着一道门说:“嗯。卫生间在那儿,里面应该有备用的换洗衣服,顺便洗个澡吧。” 一个小时后,通体舒泰、神清气爽的陈泛泛再次出现在林荷面前。房间里已经多了一桌子的各式美食,陈泛泛撇撇嘴,鄙视了一下万恶的有钱人。林荷正吃得不亦乐乎。虽然没人邀请,陈泛泛还是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又一次抑制不住暴食的冲动。战战兢兢地吃完大约相当于三人份的午饭,陈泛泛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满足,而且也没觉得想睡觉。松了一口气的陈泛泛吃饱喝足,屁颠屁颠地跟着林荷走出了病房。 这座医院走廊不宽,病房外也没看到护士和医生,更像是传说中的高档疗养院:没有电梯,更没有多余的电器,装潢自然大方,清新脱俗。长睡后不染病态,沐浴后反而白净挺拔了不少的陈泛泛,精神奕奕地行走其间,也不由显得潇傻了不少。简直是个画中的神仙人物。 “本来是准备等你醒来就告诉你一些事情的。可是,下午两点,喏,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后,这学期的第一门考试,不知道你准备……”走下楼梯,林荷娓娓道来。 话才吐出半截,就被陈泛泛的惊呼打断。他掐指一算,脸色大变,长叹一声:“那还不走,更待何时啊!”说完连蹦带跳地往下跑去,绝不像一个睡了六天的人。 林荷正要提醒一句,忽然注意到陈泛泛步若惊雷,身形轻盈,不由一愣。就这片刻功夫,楼下传来“啊”的一声痛呼。林荷微一皱眉,如秋叶随风,一闪而过,飘到了楼下。 一个高两米有余,宽两尺不止的巨汉正像墙一样立在那儿。陈泛泛呲牙苦笑,手扶额头,额角有血流出。鲜艳猩红的颜色让林荷眼角一缩。陈泛泛感应到林荷的心绪由平静的湖水凝结成了一片寒冰,从优雅的莲花变身成一棵巨大的战争古树,暗叫不好! 第六章 打架 话说,林荷心中怒火爆燃,陈泛泛骇得虎躯一震,正欲开口,就感到一阵疾风从面前吹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林荷身影如矢,只一瞬就撞到了巨汉身上,发出沉闷轰响,她身形一顿,一晃眼重新盘旋围绕在巨汉身周。只能看见毫无规则前后突进的一片残影和拳掌交加噗哩啪啦的一串乱响。 陈泛泛这才对林荷的武力值有了初步的了解。这分明就是那种打通了任督二脉,进可徒手抓子弹,退可飞檐走壁高来高去的绝世高人啊!大汉似乎只是立着不动,最多拿蒲扇一样的大手招架格挡,在陈泛泛眼里还有迹可循。与之相比,林荷就如鬼魅一般,只堪瞥见残影浮动,完全超过了人眼所能窥视的极限。 陈泛泛运足目力,皱眉凝视,不一会儿,眼睛就酸涩难忍。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清凉感从眼下涌出,一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林荷的身影依旧四处闪动,但陈泛泛已经能勉强看清林荷的大致走向和进攻方式。 又过了数招,林荷一掌击向那大汉的额头,陈泛泛正欲出声制止,那人微微屈身抬肘,竟似已然有所防备。却没料到林荷一掌击出,拍在他的手肘上,借力一转,右腿结结实实地击在了大汉的胸膛。陈泛泛终于叫出了声:“住――”哪知世事无常,只见那大汉紧咬牙关,猛吸了一口气,结实的胸腔瞬间往前突起,受了林荷这记重重的鞭腿。上衣受此冲击,在着力处破开一道裂痕,随即向四周爆开。 陈泛泛不由无厘头地为这件不仅质量不错,先前挨了这么多下击打都没损坏,而且看主人这身材明显要特别订做的衣服感到心疼。 下一刻,随着“手!”字出口,陈泛泛惊讶地发现巨汉貌似毫发无伤,只是满面通红,气喘吁吁;而林荷却在抽出那记鞭腿后,身不由己地往后飞去,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一声轰鸣。 陈泛泛一边庆幸这儿的装修并非华而不实,一边尴尬地对林荷说:“别打了,这都是误会。”随后,他发现,现在实在不适合说这句话。 因为,林荷骨子里的争强好胜已经完全苏醒,咳咳,应该说是武者的斗志终于被唤醒。你几乎能看到林荷眼里熊熊燃烧的烈焰,以及全身上下散发的黑暗气息。 陈泛泛犹自斟酌这算是“黑化”还是“暴走”,林荷已经重新冲了过去,疾行带起了破空的呜咽声,速度再度飞涨,陈泛泛适应过的眼球再一次丢失了林荷的身影。所幸,近身后林荷的速度降低了不少,风格也大相迥异。 只见林荷扶摇左右,俯仰进退,急缓相间,行云流水,虽然依旧不能击倒大汉,却完全控制住了大汉的重心动向,使之彷徨无措,不得自主。不多时,陈泛泛无奈地听到一声比之前沉重数倍的闷响。林荷傲然独立,晕头转向的大汉被她抡了不知道几圈后,随手一推,便倾倒在了地面上。 陈泛泛连忙赶上前去,扶起倒地的大汉。大汉缓缓站起身来,还对陈泛泛笑了笑。陈泛泛这才发现这个大汉笑起来时一脸憨态,心里不见暴虐,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的铁血气息,至少比林荷表现得心平气和多了。 陈同学心下稍定,无奈地替林荷套近乎:“呵,这位,嗯,少侠,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跑得太快,没注意到你出现。不过你长得也太硬实了些。”顿了一下,陈泛泛回头瞥了一眼林荷,接着说:“我看你摔得挺重,不会有事吧?如果没有大碍的话,好男不跟女斗,况且又只是个误会,咱们就此揭过吧。(..info)” 不顾林荷心中尴尬和傲娇并重的情怀,陈泛泛切心感应大汉心中的情绪,知道这场无妄之灾或可到此终结。这人心里不恼不躁,反而满是好奇。陈泛泛细细端详,发现这尊大汉虽然肤色黝黑,年纪却不大,脸上还分明带着稚气,长得很有一些喜意。虽然体型庞大,艺业惊人,或许堪比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但若是没见识到刚才那场激斗,从他的神情外貌气质,陈泛泛最多把他比作志可移山的北山愚公。 “愚公”看了一眼林荷,似乎心有余悸,不敢多瞧,对着陈泛泛又是傻傻一笑,说:“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这肯定伤不到我……” 陈泛泛听到这里,几乎在讪讪等待“roundthree”开始了。幸亏“愚公”多少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劲,没敢大喘气:“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伤呢。不过,你也很厉害啊,不仅跑得快,而且能这么轻松地把我扶起来了,我可足足重三百斤呢。当然,那位大姐就更厉害了,都差不多有我大哥厉害了。再说了,这事原本就是我的不对。刚才我从拐角转出来,没想到你跑得这么快,呆了一下,就撞到你了。” 听到这儿,陈泛泛才确切地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速度、力量、视力的变化都清晰可见,甚至连身高都上拔了一些。这一觉果然睡得大有深意。陈泛泛暗自念叨,找个机会再睡几次,没准能睡成超人也说不定。 正念及此,一阵雄健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响起铿锵响亮的声音:“晓山,怎么了,跟谁打架呢?怎么不喊我帮忙?”来人身材健硕,剑眉星目,鼻直口方。陈泛泛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竟感觉其目光如针刺一般锋芒毕露。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陈泛泛感应其内,果真是满腔豪情,壮怀激烈!陈泛泛也算见识过不少人的心绪感触,如林荷般平素心如止水的无他,像这人这般刚强自信,豪情冲天的怕也是绝无仅有。 晓山乐滋滋地转身笑迎:“啊,大哥,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青年爽朗一笑,慷慨道:“哈哈,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别以为只有你是打不死的小强,我的身子也是铁打的。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咦,怎么还打输了?说吧,被谁欺负了,我帮你教训他。”看来这位就是晓山口中的大哥了。 陈泛泛注意到,来者头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可是,若未从晓山口里得到提醒,陈泛泛怎么也不会注意到这。即使注意到,也不敢相信一个重伤初愈的人会拥有这样的精气神。 因为,人们只要看到这个青年,神无不为其睛光所夺。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嫉恶如仇的利剑,被他的目光扫过,有罪者必然愧怍低头,即使无“罪”者亦难免踌躇心虚。而看着他昂然站立,陈泛泛便说不出理由地坚信,此间的一切丑恶必然会被他荡平――他能够刺破一切遮蔽光明的黑暗,他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陈泛泛由衷地在心里感叹道,好一个青年,好一条汉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汉子接下来给他留下的第二印象与第一印象实在可谓天差地别,将其油然而生的敬意都憋了回去。 晓山此时依旧喜不自抑,挥挥手说:“你没事就好。哈哈。我们这就是个小误会,没什么的。我和这位大姐,嗯,切磋了一下。对了,她可厉害了――我见过这么多人中,除了大哥你,最厉害的就是她啦。”说完指了一下林荷。 青年先是睥睨一视,之后便向陈泛泛展示了一个极具戏剧性反差效果的第二印象。以心眼观世人的陈泛泛,此刻一阵毛骨悚然。因为,这不知名青年内心中壮志凌云,正气冲霄的浩渺剑气,在这一刻忽然全部转化为迷人春意,醉人春情。这简直就像一名仗剑走天涯的不羁剑客易弁而钗,化身为一个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怀春佳人。 青年由内而外、完完全全地安静了下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林荷。身上的凛然气势早已不知所踪,换成了扭捏的眼神,傻乐的神态。陈泛泛敢打赌,如果丫长了尾巴的话,这时必然也已高高翘起。只见这厮目光与先前迥异,无比纯情,声线更是柔和得让人浑身发麻,羞羞答答地前进一步,向林荷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金无甲。”一边颤抖着向林荷伸出了手。 且不提陈泛泛和晓山看得瞠目结舌,石化成了两块雕像。一向淡定的林荷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用三分不解七分同情的眼神仔细审视了一番金无甲。若不是金无甲侥幸生的一身好皮囊,高过一米八五,模样英俊,肤色白皙,气质刚毅,当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还恰好是那种人见人爱,男女老少莫不心生好感的充满阳刚、力量、自信、豪气的类型,只怕这七分同情就要转化为嫌恶了。 即便如此,林荷也就多坚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吃不消这样的深情注视,无情地无视了这位帅哥的自我介绍和握手邀请,招呼了陈泛泛一声,就果断转身,出门远遁。陈泛泛无奈地向这对兄弟笑了笑,紧随其后,转身离开。 林荷和陈泛泛离开了几分钟后,金无甲才愣愣地回过神来:“她,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 第七章 异能 陈泛泛坐在一辆不知道牌子的跑车上。虽然陈爸就是开货车的,但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他自然对这男人的永恒爱好之一也没什么了解。看着车内简洁流畅的线条,车外飞驰后退的过去,不禁失神:终于,还是将要面对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你额头的伤怎么样了?”林荷重新找回了平静,问道。 陈泛泛收回思绪,不太惊讶地发现,刚才流血的伤口此时已经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了。略含苦涩地振奋一笑:“看来我也要成为超人了,不知道砍掉脑袋还能长出来吗?” 林荷虽然语调平和,但话语的内容还是揭露了陈泛泛的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初入暗劲的武术宗师可以搬运气血强身健体,这种小伤自然不在话下。更有某些天赋超群、血气鼎盛的普通人天生就拥有这样的自愈速度。” 无力自嘲的陈泛泛心有不甘,果断转移话题:“刚才你不该跑的,实在太伤那个金无甲的心了。真想不到这样的人也会有犯傻害羞的一面,更没想到一见钟情原来不是痴人说梦……” 这话刚脱口而出,陈泛泛就暗骂自己嘴贱。幸好林荷忙着开车,没有付诸行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说那天食堂大爷喊你‘闺女’,看来你是一见钟情看上那个金无甲了?” 陈泛泛受到致命一击,哑然失语。默然片刻,他忽然发现世界上不只有一见钟情,肯定也有天生的朋友。自己和林荷都不是自来熟的善交性格,相处起来却像是多年故交,毫不做作。这么看来,陈泛泛和林荷正是最适合成为朋友的那一类人。 陈泛泛默默沉思,林荷半是得意、半是困惑地回头一看。陈泛泛微微一笑,说:“哎,竟被你说中了心事。那你更该好好认识一下金无甲,方便以后给我牵线搭桥。话说回来,你不觉得他们俩都很有意思吗?” 林荷洒然一笑,道:“没猜错的话,恐怕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他们。” 陈泛泛坐在考场上,无所事事。(..info好看的小说)监考老师见他一头乱发,不提掐点赶到考场,连笔都是临时找人借了一支,自然是对其满怀警惕,处处防范。结果,这位拥有丰富监考经验的老师不得不遗憾地承认,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位被严加看管的少年居然是一位真人不露相的超级考神。 陈泛泛自己也没想到。虽然这学期基本没翘课,但是大学的课堂上,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半在会周公、侃大山、画圈圈、玩手机、看小说,陈泛泛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为了避免当众说出奇怪的梦话,他倒是不敢轻易在课上补觉。 本已怀揣着杀身成仁的信念前来裸考,却不料开始考试后,陈泛泛发现每道题都恍如旧识,稍稍回忆一下,便能够清楚地记起老师当初讲解时的具体情境。虽然那些区分学霸和考神的题目注定无处着手,但陈泛泛贵有自知之明与豁然心态,果断一并舍弃。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答完了卷子,确定这回无论被判得多严苛都能飘过及格线后,他郑重决定接下来的考试也从容裸考。 智商又回到了“鹤立鸡群”的层面,陈泛泛不知道是否应该欣慰――六岁时的车祸果然没那么简单。鼻中流出的黑血、梦里听到的密语都令他的心情复杂难言。几乎能够确定梦中的啜泣者正是陈妈,但他依旧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一直以来,爸妈隐瞒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关系到他一生的秘密。 虽然,他坚信就算存在欺骗也必然基于善意,但陈泛泛依旧迷茫不安: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使得父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考试结束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让他暂且把这些放到脑后。懒人总是擅于抛开无谓和无力作为的烦恼。陈泛泛正好是此道翘楚。起身望外,一场拖延了六天的谈话等待着他。 无论如何繁华形胜之所都不缺寂寥幽僻之处。陈泛泛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只知自己依旧身处帝都之中。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info[]树木都彰显着自由生长,无人拘束,无人养护的张扬野性。林荷翩跹其中,陈泛泛敏感地捕捉到她的雀跃和轻松。 行至林中,林荷开门见山,直言相告,三年以来,潜伏学校,实为执行任务,任务内容正是监视保护陈泛泛。 陈泛泛感应到她道出真相后微不可查的如释重负,猜测林荷多半算不上什么资深老手。他并不急于询问鄙人何德何能受此厚待,反而好奇林荷为何还要去考试。 林荷难得不卓然肃立,斜倚在一棵杉树上,不答反问:“你呢?” 陈泛泛找了块看上去不太脏的草地躺上去,义正言辞地答道:“如果不去考试,那我岂不是白上了一学期的课。人们只知道‘懒人挑重担’,却不知道真正的懒人更讨厌半途而废,因为那意味着他之前挑担走过的行程一文不值。懒人轻易不愿付出,自然也更珍惜付出。至少要事半功倍,怎么也不能得不偿失。” 在这苍翠的树林间,林荷着实率性童真得多,点头开颜一笑,道:“我虽不是这个原因,也所差不远。一是自忖横竖已装了三年学霸,二是我依旧担任着保护你的职责,自然不能离你左右。” 随后,不等陈泛泛提问,林荷全盘托出,甚至连理论上不适合告诉任务目标的内容,都以朋友的身份一一告知,毫无遗漏。不过,两次修改成绩这种小事还是暂且忘到脑后吧。 从林荷的叙述中,陈泛泛知道了她有个实际执掌总参下某个特殊行动部门的老爸,也明了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更确定了这是林荷的首个新手任务。不过,这些已经不能在陈泛泛心里泛起多大波澜,最多也就让他吐槽一句设定滥俗无趣罢了。 沉思片刻,他似有所悟。抬头一看,自打进了这林子后,心境活泼再不似一潭半死止水的林荷正热切地注视着他。微微一愣,他才想到自己还有义务满足这位同学的好奇心。于是,陈泛泛清了清嗓子,不乏自矜地首次向人宣告自己的神奇天赋。 好一番自夸之后,陈泛泛没等到大肆惊呼,愕然发现林荷竟然全无反应。又过了几秒,她才挑了挑眉头,不确定地问道:“就只是这样?” 林荷感到意外,实在情理之中。 由于人心多变难测,世上几乎没有真正能读心的异能者。同一时间,一个人心里可能闪过二十个念头――甚至两百个念头――只不过有些藏在意识的深层或角落,有些则是从记忆的巢穴里探头张望――连思考的主人都把握不到这些。如果一个人真的拥有读取他人具体想法的能力,必然需要足够强大的超人智慧以支持这个能力――如此天之骄子实属凤毛麟角。另外,偏向于精神方面的能力肯定会和意识、灵魂等产生联系,而更显得神秘莫测。所以,虽然陈泛泛不能真正读心,他的异能也算得上稀有了。 可是,让林荷所不解的是,陈泛泛感应心绪的能力似乎与生俱来。这么多年以来,这能力却只随着他长大慢慢增强,只有在这次被撞昏迷后才经历了一次“进化”。要知道,异能不是肌肉,几乎很难通过后天的训练和重复的使用增强,这些最多只能让你更熟练地掌握异能而已。而陈泛泛的异能却像是饭量,随着年龄自己偷偷长着不说;即使经历了一次“进化”,这异能也没获得新的“辅助异能”或衍生出其他“附加能力”,只不过像是治好陈年老胃病后忽然发现一顿能多吃两大碗米饭了。 而且,林荷亲眼见证了陈泛泛又一次的“觉醒休眠”,成为了几乎只在传说中存在过的双异能者。又根据陈泛泛苏醒后气血沉实,身体素质大幅提高,判断他的第二异能多半与身体强化或躯体变形有关。这几乎是最容易被发现的显性异能。更何况,绝大多数后天觉醒者在休眠长梦中几乎都会受到潜意识引导,对自己获得的异能产生一个笼统的概念。可是,林荷观察了这么久,还是没发现他究竟获得了什么新异能;现在一问,才知道身体的主人竟也对新异能一无所知。 “个子长高了、眼睛好使了、力气变大了、速度变快了,嗯,对了,还有更小白脸了些。你再仔细感受一下,除了这些说过的,苏醒后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比较明显的变化?”再一次审问过陈泛泛后,林荷扳着手指数道。 陈泛泛难得还能安然躺着,只是愤然地吐槽:“喂,不要在擅自把‘肤色变白了’改成其他莫名其妙的内容后,还装得这么若无其事好不好!” 林荷似乎没有听到:“嗯,看来是没有其他变化了。这么说来,难道新异能真的是――食量巨化?这六天里,你有没有梦到吃东西?” 陈泛泛几乎躺不下去了,满怀怨念地咕哝:“求你放过我吧。不就是这几顿多吃了一些,至于这么念念不忘?照你这么说,上铺那个特爱做睡前俯卧撑,每次都害得我胆战心惊的哥们至少也算得上半个异能者了吧!” 林探员充耳不闻,执着地分析着:“对了,仔细想想,不难找到内在的联系和规律。食量巨化这异能恰好类似他的天生异能,同样可以轻易地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强。预估一下,到了四十岁,饭量怎么也能抵上十五个成年人了吧。果然,这种能力即使在身体强化系中也算得上醒目,也足够吓人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战啊,陈泛泛不能忍了,一骨碌爬了起来。还没等他琢磨好用什么方式来挽回尊严,只见林荷忽然面色一冷,笑意一敛,她轻声嘱咐陈泛泛跟上,在树干上轻柔一抚,就有一节树梢弯曲到她身前,林荷抬手握住,顿足一踮,在几棵树间扶摇而上。须臾之间,已经坐在了数百米外一棵合抱老树的树冠上。 等陈泛泛以不慢的速度潜行到树下,她已然像一片树叶般飘回了地面。林荷看上去有些疑惑,“不是冲我们来的,前面有个女孩在割腕自杀,可是……” 已经用不着解说,一阵刺耳的桀桀怪笑传入耳中。这笑声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一个万念俱灰的轻生者。林荷与陈泛泛对视一眼,不再废话,径直往前冲去。 第八章 开窍 树林边缘,蒙茂的灌木替代了高大的杉树,堪比陈泛泛发型的杂乱广袤,依旧在冷冷地拒绝人迹。 白昼将尽,此处本应归于沉寂,一片灌木丛中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声。灌木俯身支撑着少女的身躯,枝叶已沾满了淋漓的血液。 少女侧卧在上,本已虚弱之极,却还在用最后的气力——甚至此生最后的气力狂笑。她的双眼紧盯着划得纵横交错的左手腕,半刻也不愿挪动,象征着生命的鲜红正湍流地从伤口中涌出,挥散开刺鼻的血腥味。她不为所动,可怕的眼神中地夹杂着迷醉与惊恐。 呈现在陈林二人眼前的就是这样荒诞诡异的一幕。陈泛泛看到的还要更多,他看到这人的心底:一片愤懑仇恨的汹涌汪洋之中,一个苦苦挣扎的柔弱身躯在痛哭祈祷。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默默感受:那儿确实纠缠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绪。压制住冲动,无视前者溢出的丑陋恶毒以及后者充满的彷徨无助,陈泛泛驱使着自己的意念,循着这两者的轨迹前行……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陈泛泛才重新睁开眼睛。随后身体切实地告诉他,时间最多只走过了几秒。他眼中精光一烁,厉声大喝道:“快,阻止她!” 自戕者也听到了这喝声,稍稍直起脖子,嘲弄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狰狞一笑。(..info)不过,她没能笑到下一刻——林荷已然踏草无痕地向她冲去。少女愤怒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吼叫,似乎从绝望中获得了肢体最后的潜力,迅疾地举起匕首,狠狠地往自己的心口扎去。 林荷处变不惊,张口轻叱,探指一点——少女身下的灌木丛忽然获得了行动的能力。它们谨遵使命,争抢着舒卷开枝叶,紧紧缠住那把作案凶器,而后一拥而上,把持刀者捆了个结结实实。不甘的囚犯用能杀人的眼神狠狠地剐了两人几眼,终于因为失血脱力,昏厥过去。 林荷熟练地切脉点穴,一气呵成,然后向陈泛泛点了点头,示意没有生命危险。沉睡中的受害者表情不复狰狞,苍白柔和,得以展现原本的姣好面容和青春姿态。陈泛泛尴尬地发现,女孩被灌木丛捆绑着的姿势实在有些奇怪。偷偷瞄了两眼,赶在林荷打电话报警前,正色说道:“先别急着报警。这姑娘是被人控制了,而且不是通过药物催眠做到的。之前我在她身上感应到两个意识的存在,现在只剩下一个了。这件事肯定跟异能者有关。另外,我的异能好像‘进化’了。” 在刚才的省略号中(喂,这是什么意思!再词穷也不能这样吧!),陈泛泛先是循着两种情绪的轨迹向前探索,可这次尝试随即宣告失败。被拴在洞里的老鼠,除非咬断绳索,不然再怎么蹦跶也只能在洞口张望。 如若鬼使神差,灵光乍现,在那诡异情绪的感召下,陈泛泛不假思索无师自通地咬断了那根正确的“绳索”,撞开了那道紧闭的暗门。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自习课上,小泛泛趁老师不在,偷吃抽屉里的零食,将心意神全集中在双耳,结果耳朵一颤,闭窍顿开,从此便能自如控制耳后的肌肉。 不过,灵魂离体出窍的感觉实在太过震撼。“陈泛泛”挣脱开与生俱来的羁绊后,在深渊之中禁锢了亿万年的幽灵一朝重见天日,整个意识世界一片空白虚无。随后,灵魂或谓之意识本源,懵懂初醒,畅快淋漓、无拘无束地感受着不同的世界,沉溺在自由自在与天人合一的无上愉悦中,不能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陈泛泛”才收敛心神,找回了自己。归心守神的“陈泛泛”,前行片刻,感受到两个不同的意识混杂在一起。在灵魂的世界里,可以“看到”,其中之一分明依附着一道通向远方的精神联系。先行占巢后欲毁巢的鸤鸠,想必就来源于此。 灵魂状态的“陈泛泛”意之所至,神即履之,沿着这道联系飞遁前去。不料,且过片刻,意识深处泛上了深深的不安,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他扯回了体内。魂归故居,那份凄惶如丧家之犬的不安感才悄然消失。 粗略地向林荷解释了一番神游的前因后果,陈泛泛静心安坐,开始细细体会“进化”带来的改变。这次离魂出游的经历,给了陈泛泛颇多顿悟。首先,他接触了灵魂的虚影,知晓了生命的部分秘密,更明白了自己的异能实质不过是天生外散的意识触角像雾霭一样飘浮在身体周围,通过触碰他人的意识感受心情。 苏子曾叹: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世间多少难决的问题,在更高境界的人眼中,几乎不值一提;宇宙千万无解的秘密,在知晓本质规律后看来,简直能蔑笑古人。 在了然异能本质并感受过意识本源后,陈泛泛已能自如控制外散的意识,譬如将它们收入体内来关闭异能的“自动施放”,或是通过改变触角趋向来变相延长最大感应距离。第一时间收回外散的意识,不仅五感敏锐几分,精神饱满三成,最为重要的是终于可以摆脱不息的嘶鸣声和窥探的罪恶感了。 不过,似乎没有什么新的“附加能力”出现。虽然所开之窍没有重新闭合,但陈泛泛坚信“出窍”绝不是附能力。略一回忆,就不难发现离体的“陈泛泛”并不完整,还有部分意识必然一直躲在体内。出窍的陈泛泛随心所欲,痴楞无惧,就像是个不知厉害,横行无忌的浑不吝,直到最后他妈叫他回家吃饭,才心生不安,仓皇归去。 整个出窍过程中,哪怕出现一点点意外——离体的意识或是沉醉愉悦,或是迷失不回,都不知会导致什么结果:是即刻死亡还是变成一辈子无法恢复的植物人?陈泛泛擦去额头的冷汗,真切地感到了后怕。除非能够掌握出窍的法门,否则他绝不再轻易尝试离魂出窍的滋味。 警察还是来了。致电汇报后,林荷得知不久前已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案件,并被西城分局刑侦支队接管以故意杀人案正式立案。警察来的不多,但足够迅速。两位较晚接到通知的警察赶到时,受害者才刚被送上急救车——它的目的地正是那所与陈泛泛结下过一寐之缘的神秘医院。 女孩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林荷决定先从警察这儿了解一下上一个案子的具体情况。找不到存在感的陈泛泛意有所指地念叨了一句:“看在林大探员首个正式任务的份上,我还是屈尊打个酱油吧。”无奈地当了林大小姐的跟班。 第九章 疑案 一个安静的包厢里,刚摆脱异能光环的路人陈极不习惯:看着坐在身前的三人却感受不到他们的心情,那感觉就像是眼镜跃下了新八酱的鼻梁上,日本电影里听不到雅蠛蝶的呼声,实在是再违和不过了。(..info无弹窗广告) 当然,通过观察神态、聆听言语,陈泛泛多少还能琢磨出些东西。但林荷已经告诉过他,且不论那些可以自如控制内在情绪心境的人,就算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或是能通过自我催眠在一秒钟内将表现出来的性格气质全然改头换面的人就不在少数。陈泛泛这种由细微处感人心的本事,一是源于梦境炼心,二是通过长时间异能反馈得到的经验建立了某些情境与某种心情的对应记忆。 这其实和条件反射的实验中,猎狗听到铃铛声后流口水相差不大。所以,即使陈泛泛听到了“铃铛声”,同样不一定能见到“肉”。当然,只是在平日里面对没有任何心理戒备的普通人,陈泛泛这本领还算绰绰有余。其实,也正因此,陈泛泛的异能才显出其价值――不至于随便找个通晓世情历尽沧桑的心理学大师就能完爆陈同学。 两个警察年纪都不算大,多半不到三十岁。可是两人的级别和性子反差鲜明。其中一个警察显然和陈泛泛一样是跟着打酱油的,时不时偷偷打量林荷和陈泛泛几眼,眼睛里闪烁的满是好奇,那神情和小孩子第一次进动物园没什么区别。而在两人中占据绝对主位的年轻警官,虽然动作中显露出些许激动,但是神情自如,不卑不亢地做了自我介绍,显然对这种特殊部门的特殊人士,有过一定了解和接触。别看这位杜隆飞警官年纪轻轻,却已是副支队长,之前发生的那起案件正是由他全权负责。介绍过后,他见林荷没有互相了解的意思,也不尴尬,和善一笑,自觉地开始讲述案件详情。 十五天前,同样是在西城,一起类似案件正式立案调查。受害者蔡子维,男,二十五岁,帝都人,在三天无故旷班后,由同事告知家人,家人寻觅联系无果,最后报警。报警后发现,蔡子维大致于三天前下班后的晚上在独居的公寓内死亡。 经过勘察,发现以下几点:第一,蔡子维的死因是左臂割脉引起的流血过多;第二,现场找不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第三,对门邻居在当天下午最后目睹死者独自下班回家,其后电梯与楼梯处的摄像头都显示没有任何可疑人士接近或离开受害者楼层,而受害者居住的楼层在十层以上,理论上很难有人能从阳台进入;第四,邻居表示,当天下午见到蔡子维时,向其打过招呼后,对方情绪似乎很是低落,垂头不语,兀自走开。以上种种,好像都证明了蔡先生是在遭遇了什么挫折或打击后,不堪承受,最后选择了轻生。而警察们也几乎就这么结案了。 杜隆飞讲到这儿,微微一顿,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看的,所幸接下来及时发现了几个疑点,不然的话,这个案件怕是……”话说到一半,便被不开眼的跟班小警察打断了。 原来,他接到讯息,今天下午受害者的表妹杨可娴在参加完葬礼后独自散心,结果没多久就失去了联络。虽然失踪距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平日里杨可娴的父母可能不会太过惊慌,但是今天下午才刚见证了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怎能不心乱如麻,急切地寻求人民警察的帮助。杜警官之前出席葬礼时,特意留了支队电话,方便前来吊唁的亲戚好友同事在回忆起有关细节后及时联系,帮助警方尽快抓到元凶。于是,这个消息得以成功地传递到这儿。(..info好看的小说) 杜警官不惊不躁,颇有大将之风,平静地吩咐道:“把这女孩的资料传过来。” “杨可娴,十九岁,帝都人,在校大学生……”念到这儿,杜警官忽然一顿,把笔记本转过来冲向林陈二人,自信地笑了笑:“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你们下午遇到的受害者是不是她?” 屏幕上,一个少女明眸皓齿,青春动人,陈泛泛仔细一瞧,不错,正是之前被捆成粽子的那个。得到二人的确认,顺便旁敲侧击地了解了女孩的具体状况,杜警官先打发同事联系女孩的父母,告知女孩已经获救,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接着之前的话头好好描述了杜警官如何破开重重阻力,拨开层层迷雾,明察秋毫,找到疑点,最后捋清了纷乱线索,右手前指,庄严地说出:“真相只有一个。” 咳咳,虽然陈泛泛老是不由自主地想吐槽吐槽杜警官,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案件上杜队长还是相当认真负责的。 话说,就在杜队长要将此案以自杀案作结时,发现了几个难以解释的问题。其一,死者前后在手腕上割了多达八刀,前几道痕迹较浅,后几道越来越深,全都刺穿了桡动脉,像是在通过连续自我伤害获得刺激,以承受尽可能大的痛苦;其二,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导致死者轻生的原因,死者的生活一直很平静,也没有抑郁等心理疾病;其三,死者自杀前未留下任何遗书或遗嘱,而是迫不及待地赴死,进屋后,将公文包随手扔在地上就开始找刀子割脉自戕;最后一点,也是最明显的一点,是在邻居仔细回忆后反应的,当时邻居碍于交浅言深,不便多言,只得讪讪离去,走到拐角处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蔡子维在门前停顿了许久,仔细观察才发现他试了多次钥匙都没能打开房门。 事后,警察经过调查了解到,蔡子维家中曾经遭窃,其后更换了门锁,而原本的钥匙蔡子维也没有丢掉。所以,蔡子维有两把不同的钥匙,原本那把有门牌号的没有扔掉。可是,让人不解的是,蔡子维当时似乎忘了这件事,反而一直在用原先那把钥匙试门,试了很久才换了和锁配套的钥匙打开门,进入房间,实施自杀。 如果用死者有自虐倾向来解释第一个疑点,死者“过激”自杀解释第二个疑点,那第三个疑点的起因就很难揣摩了。杜隆飞表示,最后他大胆地猜测死者这个举动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隐晦地向邻居求救,也就是说当时死者正受到不可知的胁迫而无法自救。所以,杜隆飞坚持认为这个案子不是一桩简单的自杀案。 说完这些,杜隆飞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笑着道:“不过,现在这事都惊动你们了,那我这个猜测多半是自作聪明,贻笑大方了。”说完爽朗地笑了几声。小警察恰好出门通知归来,不明所以,看领导笑了,也傻傻地跟着呵呵一笑。陈泛泛在心里为他默哀三秒。 林荷点头称谢,要了前案和女孩的具体资料,起身告辞。杜隆飞随之出门,既不恭维菲薄,也不矜持怠慢,恰到好处地以一种女士优先的绅士风范帮林荷打开了门。四人鱼贯而出,小警察总算脑袋灵光一回,已抢先买过了单。 杜隆飞跟着林荷走到车前,微微一笑,说:“你好,请留步。虽然这个案件现已移交贵处,但我道听途说,妄自猜测贵处工作重心多半在境外或要事上。这种小事可能反而抽不出人手调查取证,我队最近正好没接手什么棘手案件,在地方上本就有不少的消息来源。如果有事需要,尽管联系我这个闲人。虽然帮不上大忙,多半还会拖你们后腿,但我实在很好奇这桩案子案件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纪律的,只是听说也有和我们警察合作的先例,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毛遂自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全当我没说,多有打搅了。” 陈泛泛心中高呼,纪律和我们有个棒槌关系啊,那位林大探员不过菜鸟一只,这位陈大探员甚至还没入行呢!而且如果林小姐能找到人手,早就鸟都不鸟你,直接上车走了,还会给你插嘴“打搅”的机会? 果然,林荷皱眉考虑片刻,拿捏好姿态后,终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杜队长手中的名片。杜隆飞没再多话,笑道:“二十四小时恭候差遣。”挥手告别。 “别再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我了,我之所以不肯直接接受,是为了以后我们能够完全掌握主动权,确保办案时不被指手画脚。我说啊,你还不如开着那个什么异能呢,关了之后,就凭你的智慧,怎么能领略我的思维高度?哈哈哈哈!”外人走后,林荷终于得以发泄首次抓捕任务带来的激昂情绪,亢奋地叫道。 即使关闭了异能,陈泛泛仍然完全理解她的心情。不管表现得多成熟,毕竟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而此次却要面对一个未知难测、真正杀过人的精神异能者。陈泛泛懒懒地答道:“喂喂,‘我们’是什么意思。貌似我跟贵部门没什么干系吧。不过,用我的异能来破案,简直是拿牛刀杀鸡,毫无难度可言。若是你诚心诚意地向我祈求,作为朋友,我倒是可以考虑略施援手。” 林荷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却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干什么?是先把你送回学校,还是去那医院瞧瞧妹子?” 陈泛泛张口欲言,却被腹中雷鸣打断,摇头苦笑道:“我看还是先去吃饭吧。我的新异能不会真被你的乌鸦嘴说中了吧?” 第十章 晨勃 又是美好的一天。 清晨,明媚的阳光毛躁而热情,早早地开始温热生活这杯烈酒。那些不懂何为清高脱俗,也从不必担心曲高和寡的凡人凡物,挥洒生命的活力和欣喜,尽情地拥抱盲目却足够灿烂的幸福时光。 陈泛泛大梦初醒,斜倚床头。金黄的阳光,迷人的芬芳透过敞开的窗户,将这病房涂满夏天的味道。眼神清亮,神采飞扬,乱发蓬松,凌乱不羁,嘴角微起,笑意迷人。他精赤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匀称颀长的身躯上紧致的肌体内敛着力量。再往下,薄被上耸立起一座足够惹眼的孤高险峰,让人想到葱绿的小草向往夏日的温暖。 陈泛泛发了会呆。昨夜又是一个无痕的幻梦,记忆里已不留半点残思,仅遗下枕上湿渍虽默然不语却倔强弥留。那个隐形匿迹的尘封怪梦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悲伤,让他在一个人的深夜里哀啼哭泣? 陈泛泛在这病房里多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每回寐息都伴着一个无形怪梦,醒来后一无所觉,能瞧见的只有脸侧未干无限泪。 当然,可能有人会提出质疑,说不定这是口水呢!陈泛泛郑重表示这液体嗅之不酸无臭,绝非唾液!虽然,经过了三天,陈泛泛的新异能还是没有浮出水面。这也意味着,你依旧可以堂而皇之地把“食量巨化”这顶帽子扣在他的头上。 不过,若是正视事实,就不难发现,几天来陈泛泛的饭量日趋减少,如今每顿饭最多也就吃下两人份,完全没做到林荷设想中以一敌十那般别开生面。倒是睡眠时间基本保持在每天十八小时左右,没有重大退步。 总而言之,陈泛泛的近日生活基本被吃喝拉撒睡占得满满的。也幸亏这儿有人照顾周全,丫一醒过来就有准备好的足量各式饭菜任君糟蹋,刚吃饱就可以掷箸上床一睡千秋。扪心自问夫复何求,感激涕零的他险些要立下宏愿,就这么对付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不过,再懒的人也有懒得再懒的那一天。陈泛泛终于睡饱了。瞧他神气充溢,体力雄沛,自我感觉:除了吃饭,干任何事都足可以一敌十,无所不能。他轻轻一跳,身随意动,就够到了天花板;他浅浅一呼,充盈饱满得几乎无法禁锢的意识触角倾巢而出窍,范围再度剧增,灵感通心的触角所至几乎可以囊括半个篮球场。 静极思动,陈泛泛先给自己现阶段的衣食父母――林荷林组长发了条短信,及时汇报了陈组员的情况。这个特殊的调查组到底有多大职权陈泛泛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直辖成员目前只有自封组长的林荷和为五斗米折腰的陈泛泛两位。 在杜警官的积极配合下,林荷已经独自调查了几天。陈泛泛猜测林大探员破壳菜鸟和光杆司令的身份多半已经暴露无遗,于心不忍,又向林组长致信强烈表达了自己渴望发光发热造福社会的奉献情怀。 陈泛泛静坐着正在考虑要不要给父母拨个电话说些什么,立即就收到了林组长下一步的具体指示。在电话中,林荷斩钉截铁地宣布受害者杨可娴或将苏醒,她正在赶回的路上,要求陈组员马上前往受害者的病房蹲守静候。 女孩躺在床上,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已不像当时那样苍白,嫩白的肌肤里透着红润。陈泛泛原本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现在却不由看得入了神。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是陈泛泛首次获得近距离观赏同龄女孩睡姿的机会。 异变把他的思绪扯回到现实中来。杨可娴的眼睛在眼皮下左右滚动,宁静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纷乱,安详的神情流露出挣扎痛苦。过了几秒,她惊呼一声,睁开了双眼。 “救救我!”她嘶哑地大喊了出来。 陈泛泛吓了一跳,这要是别人路过听到指不定以为发生了什么呢。赶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遏止她起身的冲动,温和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没人能控制你,也没人会伤害你。” 杨可娴双眼无神,迷茫四顾,双手挣扎着想要挥动。在听到了陈泛泛的声音后,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的意识终于摆脱了混乱,有一些神采在她眸子里聚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的眼神聚焦在陈泛泛身上,似乎找到了重心:“我、我得救了?” 陈泛泛颔首应是。 杨可娴的目光忽然变得热烈起来,还流出了泪滴:“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救了我!那个东西抢了我的身体,它、它要杀掉我。是你,你救了我!你把那个东西赶跑了!”杨可娴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疯狂,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搂着陈泛泛固定她伤处的胳膊,一刻也不愿松开。 陈泛泛意识到作为组员不该轻易夺取组长的功劳,声明道:“虽然我做了一些。但是从那个家伙手中救下你的是我的组长,一个武林高手,你还有印象吗?” “不对。我记得,我都记得。”杨可娴回忆到这儿,眼泪又像开了阀门一样拼命飞流,几乎可以堪比当时血液喷涌的景象。“它把我关了起来,我控制不了,可是,我能够看到外面,它跟我说话,它用刀子割我,血,好多血,它很开心,它要杀了我,它要我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完,它说、它要让我尝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的滋味……” 少女说到这儿,情难自抑,几乎失控。陈泛泛握了握她的手掌说,别怕,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不会再有事了,我们会保护你,我们会抓到那个家伙。 少女痴痴地望着陈泛泛,终于不再流泪。她艰难地止住抽泣,似乎从陈泛泛的眼神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过了半饷,她接着说道:“我被它关在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没人能听到我在呼救,我就快死了。可是,最后你来了,你忽然出现了。我能感受到,你听到了我的呼救,你来到了我和它中间,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它。你知道它不是我。你循着那条链子去抓它,然后、然后我听到你的声音,我知道我要得救了!它害怕你,它终于跑掉了!之后――我就昏了过去。” 少女在它因何而走的问题上产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误会,这并不重要。真正令陈泛泛惊讶的是,他发现少女对整个过程的记忆没有太大的谬误,她似乎能看到灵魂的动作和世界。不知道这是源于她的天赋,还是受到了精神控制束缚灵魂的影响,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陈泛泛思索片刻,发现杨可娴正紧紧依偎在自己身前。略有些尴尬地抽回双手,坐回床边。不料杨可娴不理不顾,右手狠狠地捏住陈同学的手,不准其抽离。陈泛泛看她眼神迷醉中透着固执,知道这手一时半会是没法长回自己身上了。用皱了皱鼻子代替摸鼻梁的下意识动作,他勇敢地迎上了少女杀伤力十足的迷恋眼神,说:“好了,它现在跑了,可我们要抓住它。你还记得,它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杨可娴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然后便被陈泛泛的影子充满。她好像抛掉了所有恐惧,一心都寄托在陈泛泛身上。她用两汪泉水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泛泛,满脸都是纯粹的向往和崇拜,乖巧地点了点头,说:“我记得。我都记得。” 陈泛泛心里产生了奇怪的罪恶感,差点脱口而出,“告诉叔叔,叔叔带你去看金鱼!”悄悄在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正视这个动作神态均像极了死缠母亲的幼儿,实际年龄十九岁的花季美少女,神情认真地嘱咐她一字不漏地说清楚整件事的经过。 当天下午,杨可娴参加完表哥的葬礼,心有戚戚。向父母告辞后,她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忽然被一个人撞到。那人身着黑衣,头戴黑帽,长得不高,甚至要比杨可娴还稍矮一些。 当时,杨可娴如受雷轰,意识世界一片空白。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却发现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随后她感应到另一个灵魂挤占了属于她的空间。杨可娴的身体搀扶着那个人前行,一路上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走,直到远远能看到那片树林。“杨可娴”把那个人的身躯安放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关掉手机扔在一边,从那人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径直走向树林。 在途中,“杨可娴”一边抚摸着匕首,一边对另一个已经六神无主、彷徨无措的杨可娴神经质地宣告自己的目的。之后,开始了缓慢而漫长的折磨,反复地给予杨可娴痛苦的馈赠,让她观赏自己生命流逝的美妙过程,却不给她迅速昏迷或死去的机会。 杨可娴的精神虽然已经稳定,但不知是它叙述时就辞不达意,逻辑混乱,还是杨可娴的记忆有些迷糊,整个过程在转述后有些难以理解。总之,能确定的是,它是来复仇的。它认为,杨可娴害死了一个无辜的生命,并让那个生命在无助中凄惶死去。它要为那个生命复仇,它要作为法官作出迟到的公正宣判――当然,被告无须奢望辩护的权利。 不过,从它的叙述中,至少能确定,杨可娴的表哥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被杀。而且,通过它在言语中表现的意犹未尽,以及“你们一个个全得死”的郑重预告,陈泛泛猜测还有更多的人在它的死刑序列之中。 成功地回忆并讲述了自己的怪诞血腥遭遇,杨可娴好像放松了一些。渴望解脱时,正视与直面的态度往往比一味逃避有效得多。 面对陈泛泛鼓励的点头,她甜甜一笑。孩童的天真与少女的清媚在这一刻得到了古怪而完美的融合。 陈泛泛愣了一下。看着她绚目的笑容绽放,迷人的唇线上,略显干涩。嚎啕大哭和长篇赘叙带走了她体内的水分。被人期待和信任的感觉总是好的,陈泛泛像对待孩子一样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起身抽手取杯,才迈了一步。杨可娴面色一变,惊恐的呼求掺杂着哭声:“别走!”一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扑过来抱住了陈泛泛。 这都不是重点。真正让陈泛泛目瞪口呆地是,杨可娴身上竟然未着寸缕!凹凸有致的洁白身躯携着少女的醉人清香撞入怀中,直接将二十一岁的大龄处男陈泛泛撞得魂飞九天,只留下最后一个念头:裤子太宽松,虽说舒适,也不全是好事! 时也,运也,命也! 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林荷的话音入耳:“陈泛泛,她醒了吗?你――” 第十一章 误会 陈泛泛弓着身子,举杯递给杨可娴。(..info好看的小说)始作俑者浑然不觉,乐滋滋地握住陈氏右手当杯把使用,闭目浅饮,细细品味,仿佛杯中所盛不是白开水,而是琼脂玉浆甘露仙饮。 见此情景,林组长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不用通心,陈泛泛就能读出这目光中的潜台词:“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大陈耷拉着脑袋,有苦难言,小陈依旧在尽责站岗,随时待命。值此生死存亡之秋也,陈泛泛轻呼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绪,无力地对着林荷谄媚一笑:“杜隆飞呢,怎么不见了?” 林荷语气凛冽,杀机暗伏:“这医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他倒是有资格探访,不过碍于严格的保密条例,不愿横生枝节。” 陈泛泛无泪长叹。看这情形,她完全没有接受之前的解释啊!再这样下去,妥妥的是割席断交、扫地出门的节奏啊。果然裸睡、意外这些关键词在事实面前都不够有力――小陈同学丫现在还傻愣愣伫立着挑战权威呢!看来只有用那一招了,陈泛泛面容肃穆,用壮士断腕的语气说:“算了,既然如此,还是以那五个字来解释吧。‘见习魔法师’,你明白了吗?” 林荷茫然地摇了摇头。陈泛泛悲哀地褪去最后一层遮羞布:“混蛋,就是‘处男’啊!” 气氛骤降到了冰点以下。杨可娴似有所觉,温柔地摸了摸陈泛泛的右手。林荷眼中半是同情,半是愧怍,想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练武时,一个师傅是习练童子功的,据说这辈子未破童子之身。” 人们总是善于用他人的不幸来排遣自己的抑郁,果不其然,陈泛泛的情绪不再低迷,好奇地问:“那他几岁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好像就有六十多了,现在多半年过古稀了吧。” “啊哈哈,那不是传说中的法神了?”在前辈的光辉照耀下,陈泛泛彻底走出了阴影。 林荷看着他那副嘴脸,强忍住收拾丫一顿的冲动。 言归正传,在陈泛泛的守护下,疲惫的杨可娴吃喝洗漱后再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陈泛泛缓缓抽出名义上属于自己,实际上差不多长在对方身上的右手,跟着林荷出了病房,向上级领导转述了杨可娴的回忆,苦兮兮的嘴脸问道:“她的这个状态还要维持多久啊?” 林荷笑道:“她基本已经恢复。只是在几乎崩溃的情况下,陈泛泛横空出世,英雄救美。她被陈大侠拯救于危难之中,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依赖心理。这跟溺水者潜意识里死死缠住救助人员是一个道理。你现在成了她安全感的全部来源,支撑起了她遭遇剧变后濒临破碎的整个世界。这个问题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麻烦,不过部门里不缺正牌的催眠大师。这些人平时派不上大用,但杨可娴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况且又有你的协助,催眠大师应该能做到迅速地为她重新构建生活信心,摆脱恐惧感和危机感。” 说到这儿,林荷话锋一转:“不过,恢复之后,她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你百依百顺,任你予取予求。没准到那时,上来就先甩你一巴掌也未可知。怎么样,刚才你也算验过货了。有没有意向放弃魔法之途,借机先行转职再说。如果有这个打算,我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向部门里寻求援助,给你创造机会,也免得日后说我不够哥们。” 陈泛泛对此类调侃向来抗性十足,打个哈哈,回道:“那小弟自然是先行谢过兄台厚爱了。不过,只怕那个异能者没这心情为我谋划良机,还有至少一人在它的死亡名单上。而且,上次被我们撞破后,我猜它多半不会再多此一举,用自杀掩盖凶杀。甚至,没有那么偏执的话,它大可以把审判、放血和炫耀的过程一并舍去,直接控制对方,干净利落地往脖子上抹一刀。” 手机响起,林荷接通:“喂,杜警官,什么?在哪儿?哦,我明白了。你已经出发了?好,我立刻赶到。”神色愈加冷峻。 陈泛泛呵呵干笑,弱弱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不会告诉我,刚好被我说中了吧?” 林荷咬牙切齿,嘴里几乎喷出火来:“别废话了,你这个乌鸦嘴!跟上我,边走边说。文升路的一个商场中,一个年轻人突然拿出刀子扎破自己的颈动脉,等送到医院抢救,为时已晚,不治生亡。现场有目击者证明,死者自杀前曾在商场门口撞倒一个黑衣老人。现在,杜隆飞他们已经通过摄像头捕捉到目标的行踪,随时可以实施抓捕。” 想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两人雷厉风行,风驰电掣地赶去。眼看目的地就在前方,林荷接到了杜隆飞的电话。杜警官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最后在林组长的一再追问下,自暴自弃地憋出来一句:“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 不仅林荷知道了,陈泛泛也知道了。一下车,就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老人昂首挺胸地站在杜警官和小刘警官的身前。陈泛泛正在心里纳闷,这两货不会也被控制了吧,居然给嫌疑人撑场子――不好,他们有枪啊…… 陈泛泛正在心里碎碎念,却见林荷身体一僵,堆起一个艰难的笑容,对着老者问好:“许师傅,您、怎么在这啊?” 林荷表情缘何如斯难看?下一刻,在场众人了然于胸。只见,老者爽朗大笑,迈步前迎。龙骧虎步,气势不凡;话音出口,更如古钟突鸣,春雷乍起。不过,这一切都远远不及话语内容令人震惊:“小荷荷,原来是你的案子啊。我还说要站这等着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抓到我头上来。哈哈,没想到能遇到你。看你这神采,这几年功夫又精进不少吧。真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说完喟然一叹。 陈泛泛义之所至,不吐不快:“你这老汉好生无礼!出口便是‘小荷荷’云云,令人毛骨悚然,恶心欲呕,且问你一句,谁是你家小荷荷?此乃本特别行动组林大组长!别胡乱套近乎!”说完在心中暗道,这下不至被杀人灭口了吧。偷偷一瞥,林荷的双眸中迷蒙着雾气,感动地看着自己。于是,再接再励,再下一城:“还有,难道从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言辞和硬装出来的高人风范实在可谓格格不入!另外,就算真有前浪,也和您老没什么干系吧!” 老者鹤颈一侧,虎目一瞪。陈泛泛寒毛顿立,却岿然不动。“咦?”老人眼中闪过好奇,仔细地瞧了陈泛泛几眼,忽然嘿嘿一笑,倒反将陈同学吓了一跳,一窜闪烁到了林荷身后。 只见老头憋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在小荷荷六岁时就这么叫她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况且小荷荷现在也不小了。那我卖你个面子,以后就不这么喊她了。嗯,荷荷,这个年轻人是谁啊?” 不提大家头上黑线如何浓密,林荷耐着性子互相介绍。陈泛泛得知这老头竟然就是那个七十多岁的“法神”。看他的外貌,陈泛泛本以为他怎么也没有六十岁。不过,既然前辈是魔法界的一朵奇葩,陈泛泛立即对他的特立独行表示了谅解――他就是再古怪一百倍,陈泛泛都不感到惊讶。这种寂寞如雪的人生,在陈泛泛看来,非大毅力和大变态者无法承受。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程度。半分钟后,陈泛泛一败涂地,便决定一遁了之:许师傅从刚才开始就拉着林荷走到角落里窃窃私语,声音之细微,连陈泛泛都没法听清――这都不是事,尤为可怕的是,他在和林荷交谈时一直注视着陈同学,而且眼神越来越奇怪,像是孩子在橱窗外眼巴巴地看着其内的精巧玩具,又像是兀鹰在高空俯瞰原野上的健壮奔兔。没错,眼神中写满了拥有的渴望与掌握的欲望! 陈泛泛硬着头皮走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组长,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许、师傅怎么会和这件事产生关系?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时间不等人啊!” 林荷听到这儿,面色严肃:“那个人的异能升级了。许师傅在路上看到那人行迹鬼祟地跟踪着前面的人,上去质问时,一时大意被控制住了。随后他控制着许师傅的身体接近目标,在商场门口被横行霸道的对方撞倒在地。许师傅恢复意识,发现可以重新掌控身体后,已过了大致一分钟。许师傅揣测那人的控制被意外打断了,急着赶回原来安置那人的角落,循着那地找了一圈,没能发现那人。之后就被警察误会是凶手,产生了冲突。结果,没料到那人是通过许师傅作为媒介,间接控制住了受害者。这次的受害者是个小混混,随身带着刀具,这次直接用那把刀子将自己割喉了。不过,这回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虽然那人脸上蒙着口罩,身上穿的严严实实,但是许师傅能够确定,凶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而且多半就住在附近,不然她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地方藏身。而且,在被那人控制时,许师傅发现她很熟悉这片区域,轻车熟路地绕过两个胡同找到了那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陈泛泛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在心中腹诽,这老头不会是禁欲太久,想女人想疯了吧。先不提凭什么确定对方的性别年龄,只问,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悲惨生活才会让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成为偏执的正义裁决者? 许老汉对林荷所说的也颇多不满:“什么叫误会?那个姓杜的混账当时直接拔枪指着我了,要不是老头身手不凡,这会儿脑袋上指不定能多几个窟窿。话说到这,我也不得不自夸一句……”许老汉挺胸抬头,得意洋洋地炫耀道:“老头我今年虽然七十有三,但不用功夫,只凭这具身体的硬件素质,对付八九个壮小伙一样手到擒来,完全没有问题!”随后颇有深意地看着陈泛泛。 陈泛泛心中一阵恶寒,眉角直跳。这老不修!他绝不是想“女人”想疯了!一把拽住林荷,跑到远处,颤抖着问道:“你知道搞基吧?” 林荷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练童子功的能搞基吗?” 林荷想了一下,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理论上,应该可以吧?”忽然面色一变,后退一步说:“什么意思,你、你……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看来,早上的事,真是我误会你了。” 陈泛泛花了两秒钟理解后,终于暴走:“我是说你那个许师傅,他丫是不是搞基的?怎么先是对我前倨后恭,后来又一直怪怪的看着我说着怪怪的话啊!” 林荷肆无忌惮地一阵狂笑,最后在陈泛泛以头抢地之前直起了腰,夹杂着笑声艰难地说出真相:“你误会了。他是看你根骨清奇,天资傲人,见才心喜,跟我商量着,有没有可能把你收为关门弟子,传你衣钵。” 陈泛泛心中白日拨开了乌云,彩虹挂上了蓝天,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误会,原来是误会,幸好是误会。只要不是垂涎老子男色,怎么样都行! 第十二章 催眠 毕竟正事要紧,人命关天,林荷不再耽搁,向部门里申请了催眠师援助,携众人赶往医院。(..info好看的小说)杜警官和小刘警察步行跟踪许老汉至此,被发现后,在第一轮交锋中,便吃了一顿痛扁,然后被蛮横的老头拘禁着直到林荷大驾光临。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林荷让他们上车同行。至于许老汉,不用别人招呼,他腆着一张老脸,挤了上来。 路上,杜警官介绍了新的受害者丁浪的个人信息:小时候与第一个死者蔡子维是邻居,比蔡子维大上两岁,差不多一起长大;高中辍学开始混迹,社会关系复杂,办下过一些可大可小的案件,但是一直没被逮到大问题。总而言之,凶手可以有足够多的原因裁决此人。 虽然老头并非觊觎自己的身体,嗯,至少也是在另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方面有所渴求,陈泛泛还是有些扛不住许老汉的关注。老头四平八稳地端坐着,摆出一副上台演讲的架势,把同排的小杜和小刘挤成了一团。开门见山,自报姓名,某家姓许名厚道,号厚道山人,然后堆起那种小朋友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的表情。 静候片刻,预期中的褒奖迟迟未至。林荷自然不好意思接这句话,陈泛泛和小刘是真心一无所知。幸好,杜隆飞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回忆了一下后,接道,难道传说中的武术泰斗许厚道前辈,华国当世硕果仅存、唯一众望所归的武林宗师,同时精通医卜书画膳五道的国学大家,就是您老人家?曾在啥啥杂志上被评为世界十大啥啥,在啥啥报刊上发表过啥啥论,并且还著书立作总结了啥啥…… 这个哏捧得及时绝妙,可称典范。可惜,许厚道明显不买他的账,扬起马蹄子狠狠地蹬了一下这只拍马屁的热情小手。他冷冷地“嗯”了一声,厌恶地瞥了一眼杜隆飞,说道:“那些都是俗人俗论,奸猾小人,阿谀奉承,不足为信。虽然有几位兄长业已长逝,但这片土地上还有的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只不过鄙人比较异类,说好听点叫接地气,说难听点叫贪名气。那些庸人坐井观天,投我所好,把什么‘硕果仅存’、‘泰斗宗师’的名头安到我脑袋上,真是羞死了老夫。也就在医武二道上,老头我厚颜斗胆还称得上略有所长。” 难为杜隆飞神色不变,脸上还带着微笑。林荷见气氛有些尴尬,给自己的师傅撑撑场子,转移话题:“许师傅功夫深不可测,武学理论扎实无比,在人体构造机理潜力方面的见解也可谓博大精深。他在退休前曾是……林上将的贴身警卫,同时在本部门内长期兼任武术教官。‘泰斗宗师’这个名号,师傅您还是当得起的。” 杜刘二人可能没注意,陈泛泛却听出了林荷的话外之音:看来林上将多半就是林荷的爷爷。不然,这个名字别号全老土得不行的厚道老头真实身份如此牛逼哄哄,只靠她父亲的面子哪来的机缘能请到这么个师傅――甚至还只是师傅之一! 厚道山人不厚道,对人不对事,欣然接受爱徒的看法。“哈哈,荷荷说的倒也不错。李老头先走了一步,剩下老宋老牛和我三个老不死。我和他俩斗了几十年虽然各有胜负,但总的来说赢面还是我大一些吧。” 陈泛泛看不惯他这嘴脸,恶毒地问道:“那许师傅你和林荷打一架,谁能赢啊?” 许厚道支支吾吾了半天,强笑道:“呵呵呵,那当然是荷荷能胜过我了。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又所谓拳怕少壮。罢了,不扯这些虚的,关键在于荷荷的天资悟性,远超凡人,这点不止老头子我,老宋和老牛一样拍马难及。况且,咳咳,普通人输给异能者,那能叫输吗?本来我们预估荷荷三十岁时就能融会贯通,体术大成,却没想到这小丫头一朝异能觉醒,从那个鬼地方回来后,直接把我们仨揍了个荤七八素。当时,哎,真是惨不忍睹啊!荷荷,我们让你不要留手,你是真的全不客气啊!现在想来,幸好当初我和老宋老牛争执不下,让你同时做了我们仨的记名弟子,谁也没能把你收入门墙。不然,被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徒弟欺负成这样,这张老脸真是无地自容了。” 许老言辞悲切,面目悲戚,陈泛泛受其感染,似乎能听到一曲二泉映月萦绕耳间。果然,教会徒弟饿死(打死)师傅当属人生最悲惨的事之一! 林荷面色通红,咕哝着说:“当时我坚持不和你们比试,可是你们嚷嚷着说什么不知天高地厚,要让我好好见识见识你们压箱底的绝技。我怎么都想不到,使出了绝活之后你们还是那么不经打。还有,难道你们忘了,练功伊始拿我当衡量工具较量谁的传承最优秀害得我险些走火入魔的陈年旧事了?还有,我刚上高中的那天你们仨心血来潮给我“撑场子”,在门口齐声高呼‘小荷荷’,结果整个学校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说到后来,林荷的眼睛也变成了噬人的通红。果然,每个徒弟的心底也都有一个怨念至深的小本本,上面记满了师傅的每一次欺侮与打压。 许厚道挠头傻笑:“哈、哈、哈,最后不是没有走火入魔嘛。我们哥仨其实一直注意着,乱来什么的只是表象。至于,你说的另一件事……” 话锋一转,他正襟危坐,转向陈泛泛:“此事再议!言归正传,泛泛啊,之前我说林荷天资悟性超人,其实吧,她的根骨在老汉这辈子见过的人里,也就能排到第四。排第一的那个疯子,被李老头抢去了。这事是真没办法,谁让我们仨加一块都不见得能打过他?排第二的,正是那个李老头,我寻思着他没准也不是正常人。至于这榜眼嘛,就是少侠你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入我门楣?老头我保证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倾囊相授……” 陈泛泛无情地打断了他:“喂,我们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有这么熟吗?我认为你还是叫我全名比较好。另外,自夸也要尽量挑个含蓄的方式,明白了吗?至于,拜师学武,此事、再议!”陈泛泛抓住机会,仗着奇货可居,熟练地装了一记“哔――”。 许厚道点头称是,莫不相允:“泛泛,哦,不,陈少侠,你说的是。那老朽就敬候佳音了。”似乎心底还有最后一点节操没有丢掉,或是感受到了众人隐藏在眼底的鄙夷,许厚道狠狠地瞪了杜刘二人一眼:“今天在车上听到的事,涉及到诸多机密,你俩给我记住,半句都不得泄露出去,否则……”看陈泛泛转过头来,匆忙顾左右而言他:“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荷大感快慰:“刚才那个案子的另一个受害者在榕院静养。我们准备通过催眠找到凶手作案的切实动机。” 一直被遗忘的小刘终于能插上一句话:“杜队长对催眠很有研究。他的办公室里放着好多和催眠有关的书,上次还用催眠术在讯问中轻松撬开了一个老油子的嘴巴,破了一个悬案。” 可怜的小刘又闯祸了。杜隆飞没再保持一直平静如水的神情,冷冷地看了小刘一眼,训斥道:“不要什么都拿出来卖弄。”然后缓了一口气,口吻温和了一些,接着说道:“我那点小本事在真正的催眠大师面前,实在连班门弄斧都算不上。” 许老哼了一声,林荷尴尬不语。前方就是所谓的“榕院”了。 杨可娴梨花带雨地抱着失而复得的陈泛泛。面对这一幕,许厚道面露欣赏,林荷表情玩味,第三人――催眠师苏启一笑容猥琐。 没错,这位催眠大师没有半点高人风范。陈泛泛首次见到这个苏启一时,几乎怀疑这个长得一脸坏人相的中年男子是不是靠催眠打入部门内部的邪恶分子。 人不可貌相:随后,陈泛泛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好人。苏启一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后,热情地向陈泛泛挤眉弄眼,差不多表达了早上林荷在玩笑中提过的意思。 陈泛泛惊讶地质疑,催眠术真的能长时间控制人的心智?苏启一为其解惑,在受术者和施术者都是普通的正常人的前提下,基本无法做到。如果要在催眠后控制某人做某事,首先需要他心里潜藏着做这件事的欲望,然后催眠师通过暗示增强他的这个念头来促使其更坚定地将想法付诸实践。打个比方,催眠师可以通过催眠让一个抑郁厌生的人去跳楼,却不能控制一个对生命充满热爱的人做同样的事。 因为正常人即使被催眠,他的潜意识依旧清醒,出于自我保护自然地对某些命令产生抗拒。而且,催眠者要足够信任催眠师,不设心防,愿意接受催眠师的暗示。不是随便拿个吊坠晃一晃,就能让别人乖乖听话的。苏启一说到这儿,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感叹道:“想当年,我也天真地以为催眠术大师能够轻松地控制别人做任何事,才选择了这条路……” 陈泛泛忽然觉得,自己对苏启一做的第二判断太过武断了。什么叫‘也’啊,不要随便把我代表了好不好?这么奇怪的笑容,你不说出来我也能猜到‘任何事’都包括了什么!还有,你长成这样,还要求别人对你毫不设防,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吧!嘴上却虚伪地再次请教,催眠术能不能改变人的记忆。 苏启一表示无能为力。催眠最多只能让人弱化或强化某段记忆,并通过关键词挖掘相关记忆而已。就像是让某段记忆在大海里上浮,而让另一段下沉――无论如何,记忆本身保持不变,只是有些沉到了特别深的海沟里,有些本来没有印象的小事浮上了海面,让人产生记忆被篡改的错觉。而只要通过“打捞”,你就能发现那些不见了的记忆依旧存在,只是一时间回想不起来。 最后,苏大师再次表示,上述看法均建立在双方都是正常人的情况下。对某些心智不成熟、潜意识里没有抗拒心理的孩童或智力障碍者来说,催眠会进行得更容易,效果也更显著。而在异能者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随后,在林组长的督促下,苏启一拉着若有所思的陈泛泛走进房间,开始催眠。杨可娴自然是挂在陈泛泛身上跟了进去。 第十三章 真相 午后的天空下,走过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们漫无目的地一路前行,避开无趣的成人世界,寻找自由的隐藏角落。 男孩提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才刚到懂事年龄的小女孩盲目附和。那儿有一栋待拆迁的三层老屋,人迹罕至的程度足够满足孩子的小秘密。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听到人声从天台传来。声音拿捏着成熟的腔调,但终究藏不掉稚嫩的音色。一个秘密的集会足够挑起男孩的好奇心。孩童的步伐总比大人的欢快太多。 平整广阔的天台上,站着三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比刚上来的那个男孩要稍大一些,但绝称不上男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嘴角叼着根烟。女孩勉强能认出来,这两位大哥哥就住在附近。她曾经在男孩家楼下的小公园里见过他们。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站在他们中间,稍微侧了下头,瞥了两个小屁孩一眼,便别过头去,继续对着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说话。女孩有些害怕,因为那个陌生男孩说话的声音很尖利,语气很严厉。 她怯怯地拉了下男孩的袖子。男孩没有理会,对着迎面走来的抽烟男孩喊道:“浪哥!” 浪哥矜持地一笑,厌恶地看了小女孩一眼,说道:“这就是你的那个表妹吧?一个大男人,成天带着个小女孩一起玩,切,也不嫌丢人。让她去楼梯口守着,给我们望风。我们有正事要办!” 男孩听懂了言外之意,惊喜地发现自己也能加入办正事的行列,果断把袖子从女孩的手中抽了出来,豪气地挥手一指,命令道:“小娴,去那个楼梯口给我们守着。谁来了都不许进。哦,算了,来人后记得喊一声让我们听见就行!”还真从浪哥身上学到了一点挥斥方遒的味道。 小女孩瘪了瘪嘴,终于没有哭出来。不是慑于男孩的魄力,而是想起了男孩对那个浪哥的描述。 男孩曾经躲在自家阳台上,指着楼下的浪哥,向小女孩炫耀:“看到没有,就是那个人,他叫丁浪。是我们这儿厉害的,从小学开始打架,到现在上了初中,从来没输过一次。你知道吗,有一回……”言语中透着向往与自豪。 小女孩当时不甚了了,还多少感到与有荣焉。现在却真切地感到了可怕,把眼泪憋了回去。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走到楼梯口,坐在台阶上,才开始默默流泪。 幸好,男孩没有让她等太久。不一会儿,就急冲冲地跑到面前,拉起她的手,拽着她下楼。小女孩愣愣地艰难跟上。到了楼下,女孩挣开男孩的手,抹了抹还没止住的眼泪,然后忽然笑出声来。原来,迎面有个男孩正在地上屈膝爬行,看到她后昂首冲其傻傻一笑。她瞪着眼打量这个古怪而有趣的同龄人。 表哥却没给她满足好奇心的机会,面色通红,双眼垂泪地捏着她的胳膊,吼了一声:“走啊!”拖着她往家跑去。 回到家后,表哥懒得安慰还在委屈的小女孩,一个人钻进房间锁上了门。叔叔阿姨回家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把妹妹独自丢在客厅的男孩。表哥充耳不闻,没有认错。小女孩猜测表哥在正式认错道歉前,多半要熬过很长时间的制裁,有些于心不忍。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阿姨和表哥说话的语气就变得细声细语,只是在出门工作前,叮嘱了一句:“子维,下午不准跑出去玩,就待在家里陪妹妹看电视。唉,你不知道,小区里那个叫何思安的小孩,昨天下午从那栋要拆迁的老房子的天台上摔下去,被发现时已经没救了。真是可怜啊!”之后的几天,表哥一直很听话,乖乖地留在家里陪着小女孩,只是时不时会发呆出神。 这就是杨可娴在收到‘丁浪’这个名字的提示后筛选出来的有关记忆。陈泛泛向林许二人转述完毕,幽幽地说道:“看来这就是事实的真相了。对一个母亲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丧子之痛更折磨人。也只有这带来的悲哀与愤怒才会让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走上复仇之路。” 杨可娴虽然已经恢复了成熟的心智,但在回忆起这件事后大致明白自己和表哥因何遭遇劫难,心情复杂难言,默默不语,回了病房。 林荷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线索:“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何思安的家人,尤其是他的母亲。还有一个人也在她的名单上,随时可能遇害。” 陈泛泛不置可否,提醒道:“最好能一并找到那个直接参与此事的男孩和杨可娴下楼后看到的古怪儿童。走吧,出去和杜隆飞会和,问他要何思安这个案子的具体资料。” 车上,陈泛泛和林荷遗憾地发现资料上找不到任何第五人和古怪儿童的信息。在卷宗上,何思安的死亡被认定为失足坠落,完全没跟蔡子维、丁浪、杨可娴等人扯上干系。不过,他们基本确定了凶手就是何思安的母亲――赵英。 何思安家住西城栖竹小区,蔡子维、丁浪儿时正是住在这个小区里。何思安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因车祸去世。他从小由母亲独自抚养,可是却在十四岁那年不幸坠楼身亡。在几个月前,五十一岁的赵英出售了自己名下唯一的房产,之后便不知所踪。 杜隆飞向多位线人致电询问一无所得之后,不甘问道:“关于第五个人,杨可娴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特殊的印象?虽然丁浪和何思安是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可是第五人却不见得也和他们一个学校;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一个学校的,可是只有年龄相仿、体型正常、神情高傲这三个算不上特征的特征,实在太难进行排查了。” 陈泛泛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被挤在角落的杜警官,无奈回应:“你不能奢求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对一个陌生人有多深刻的印象。我甚至怀疑,这个存在感如此稀薄的第五人,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毕竟记忆本身也从来谈不上可靠。” 杜隆飞面露喜色:“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不会有更多的受害者,我们也不必这么着急查找线索。” 陈泛泛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一时半会找不到有关第五人的线索,还是先找找看那个古怪的孩子吧。这个孩子可能不太正常。你可以找找看,西城区有没有年纪相似的智力障碍者。” 杜隆飞略一思索,张口欲言,发现小刘也踌躇着想说话。鼓励地一笑,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我猜我和小刘想到的是同一个。还是让他说吧。” 这一笑让惴惴不安许久的小刘喜笑颜开:“杜队和我认识一个弱智的年轻人,好像也住在西城的栖竹小区附近,也正好差不多二十岁,和杨可娴年龄相仿。有一次,我们途径栖竹小区在路边的早点摊上吃早餐时,他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杜队宅心仁厚,请他吃了早饭,之后我们时不时在早点摊遇到他,杜队每次都请他吃早饭。一来二去,我们相互间就比较熟悉了。他说他叫‘安安’,不过没人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他的本名。听早点摊的老板说,他就住在旁边的小区里,从小脑子就不灵光,本来还有一个奶奶照看。后来奶奶去世后,全靠小区里几个好心人接济着,吃百家饭,没病没灾,长到这么大。” 受不了小刘的溜须拍马,许厚道一记扩胸运动,把小刘摁得贴到了车窗上,连带着殃及池鱼杜隆飞。 陈泛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得意忘形地说:“开车,前往栖竹小区!”随后,意识到不对,及时改正:“林组长,卑职认为,这个‘安安’会是本案的重要线索,恳请上峰移驾栖竹小区!” 林荷在杜刘二人心中的高人架子早就倒得差不多了,点头应允,开车上路后,正色问道:“元芳,此事你怎么看?” 陈泛泛打了个响指,欣然道:“大人,真相即将大白!” 第十四章 假象 有那么一些案子,侦察者会落入凶手苦心营造的圈套之中,被越来越多虚假错谬的信息包围。[..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时,侦察者无法向真相接近一步,设局者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和心灵,自如地牵引这头迷路的羔羊走向失败,甚至死亡。 不过,这个案子貌似不在此列。除去异能作案的独到之处,和深藏难寻的杀人动机,再没有剩下多少难解的悬念。 运气似乎也在眷顾他们。他们很容易地找到了闲逛的安安。 栖竹小区南门,安安在六月的正午狂奔。看到杜隆飞,愣了一下,冲他打了个招呼:“警察叔叔!”果然小刘在任何情境下都是被遗忘者。杜隆飞请安安吃饭。安安没怎么犹豫便欣然接受。 一切都比预想中轻松太多。杜隆飞出示了赵英的照片后,安安马上认了出来:“这是赵阿姨!” 在安安逻辑颠倒的描述中,大家了解到,这些年来赵英一直都是小区里最关心安安的人,期间多年安安一直住在她家中。这和杜隆飞差遣小刘询问小区中的一干老人得到的信息相符。老人说,在赵英卖房离开前,几乎是将安安当儿子来养,由于她一直叫他“安安”,久而久之,安安也就成了“安安”。这显然是为了慰藉和寄托对亲生儿子何思安的思念之情。想到这个称呼背后隐藏的悲剧和哀痛,大家不禁怆然。 “安安啊,今年三月过后,你见过赵阿姨吗?”杜隆飞表情和蔼,循循善诱。 安安丢下一块啃了许久的骨头,抬起头说:“三月?什么是三月?” 杜隆飞充分展现了堪比幼教的良好耐心,通过艰难卓越的努力达成了沟通上的共识,确定了自赵英售房后安安没再遇到过她。 “安安,你在赵阿姨家住过很长时间了吧。有没有发现什么别人全不会,只有赵阿姨会的事情啊?”陈泛泛开口问道。(..info) 众老表示,安安从小一直不怕生。更何况陈泛泛的笑容看上去颇似同道中人,安安开心地答道:“有啊,赵阿姨什么都会。她会做饭给我吃,会给我做衣服,还会,嗯,还会变成安安。” 在陈泛泛的再次追问下,安安睁大眼睛,憨憨说道:“安安和很多人说过,他们都不信安安,还笑安安!赵阿姨只要摸一下安安,就能帮安安玩,帮安安吃饭,帮安安走路,还会帮安安和别人说话!安安躲在里面什么都不用做,赵阿姨可以变成安安帮安安做很多很多事!” 众人目瞪口呆。在炎炎夏日下走访群众的小刘得到了新指令,并很快证实了这点:安安确实多次在小区里对他人说过这种疯话,当然正常人绝不会当真。杜隆飞愧疚地说:“怪我们调查不力,如果早点注意到这件事,或许凶手早就落网了。” 林荷认为此事若苛责警方,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现在发现这个也不算太晚。“看来赵英异能觉醒之后,通过控制安安进行实践,最后熟练掌握了异能。如果控制其他人来试验异能,本该早就被察觉到。又一个疑点迎刃而解。” 接下来的进展更加惊人,在看到何思安、杨可娴、丁浪、蔡子维的儿时照片后,安安成功地辨认出来。难道上帝在他的人生中关上一扇门后,真的又帮他打开了一扇窗? 乍看到何思安的照片,安安浑身一激灵,青筋一跳,缩到了墙角。大家花了好大功夫安抚他的情绪,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艰苦斗争,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让安安以他独特的视角叙述了这件陈年旧事。 在大家的脑补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安安那天独自到老屋那块地玩耍,碰到了杨可娴和蔡子维。甚至连蔡子维的慌张神情,安安都记忆犹新。随后,安安绕着老屋爬了一圈,忽然听到低微的人声,看到了倒在血泊中轻声呼救的何思安。这可怕的场面深深地刺激了安安,他不知所措,傻在了一旁。这时,丁浪出现了,他咒骂着驱赶安安,把他拖到别的地方,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之后,遭到惊吓的安安大病了一场,在那时尚健在的奶奶悉心照顾下,过了几个月才缓过劲来。之后,他一直畏惧地将此事藏在心底。可是,天意弄人。今年,在安安口中所谓天气很冷的时节里,赵英大扫除时翻出了平日里因不堪承受睹物思人触景伤情而珍藏的爱子遗物。看到了何思安的照片后,安安的奇怪表现被赵英察觉。最后,在赵英歇斯底里地追问下,安安将尘封的记忆向她倾诉。之后的日子里,赵英经常外出,或是控制安安外出。没过多久,到了三月,赵英卖了房子,消失在安安的世界里。 讲完这件往事,安安悒悒不乐,没心情再吃喝。在小区南门,杜隆飞送别了他。 坐在车上看着安安远去的背影,许厚道感慨道:“这恐怕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如果不是何思安坠楼时安安正好经过,如果不是赵英后来收养了安安,如果不是安安刚好在赵英春节做清理时看到了何思安的照片,恐怕赵英一辈子都不会怀疑儿子是失足坠楼而死。不过,到底有没有第五个当事人呢?安安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难道那第五人真是杨可娴臆想出来的?” “苏启一告诉过我,人们的记忆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有些你以为必然发生过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脑补出来的。催眠虽然可以挖掘记忆,但一样可能挖掘出错误的记忆。有时,背诵完一篇文章后,过了几天却对其中的某些片段产生疑惑,多半就是因为在你记忆时,同时产生了正确和谬误的两种记忆,而大脑在需要时无法确定哪个真正值得信赖。至少,赵英得到的信息就是这个版本的,所以她的名单上不会包含我们口中的‘第五个人’。而第五人也不见得就是那个把何思安推下楼的家伙,我看丁浪动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也就是说,‘第五人’已经与整件事没有任何干系了。”陈泛泛锁着眉头扫视了一圈,说出了这席话。 “可我觉得,如果真有这个人,他动手的可能性要比丁浪大得多啊。在杨可娴的记忆中,丁浪显然更像是这人的小弟……”林荷表示异议。 陈泛泛打开车门下车,回头对林荷说道:“别再想‘第五人’了。下车跟踪安安,他能带我们找到赵英的藏身之处。” 众人不解。抛去安安的那些“疯言疯语”,小区里的老人没能确切举出安安说胡话的其他例证,也就是说,安安属于在智力障碍者中比较实诚的那一种。而刚才谈话的内容,也都可以与小刘所得的口供两相对照,毫无漏洞。 陈泛泛用一个更劲爆的推断解释了大家的疑惑:“你们看到的都只是假象。刚才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不是安安,是赵英。”林荷想问他是否在开启异能后感知到这点,却被陈泛泛的目光制止。 陈泛泛一边叮嘱众人小心跟紧安安,一边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至少在他的解释中,不需要提到自己的异能。 原来,第一眼看到安安,陈泛泛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第一眼看去,安安除了奔跑这行为有点傻,衣着神情都很正常。而赵英已经不见了三个月,根据小刘的调查结果,虽然安安不时能在小区里混上饭吃,却还没有哪户人家正式收养他。试问,一个智力障碍者怎么才能保持衣着整洁,面容干净?(当然,没准就在这几天刚好有不留名的好心人给予过他援助也不一定。) 之后,得益于多次控制安安,对安安的各方面信息都足够了解,赵英扮演的安安一直惟妙惟肖,神情言辞中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可是,在看到何思安的照片时,他的表情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的悲痛和愤怒。虽然之后立即被强烈的恐惧掩盖,却没逃过陈泛泛的眼睛。 再从赵英的角度分析。确定目标后,杜隆飞多方调查,不放过任何消息来源,最后收集到的信息中,与赵英有关的最近记录也只有三月售房一事。而许老却肯定赵英就躲在附近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国家机器的监视下,现代人实在太难做到大隐隐于市。即使是被复仇的欲望支配的疯狂异能者也要吃饭睡觉。陈泛泛猜测,赵英正是通过控制安安获取食物和日用品,甚至控制安安来侦察目标。只有在最后动手时,才亲自出马。毕竟,刚才“安安”已经承认在赵英消失前曾多次控制他外出,赵英没有任何理由在卖掉房子开始筹备作案后,忽然放弃这个完美的工具和替身。 陈泛泛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个理由:赵英的名单上,不会包含我们口中的‘第五个人’,却也不会只有三人。整件事中,最让她愤怒的,恐怕不是孩童的嬉闹捉弄将自己的儿子推下了天台,而是儿子在性命垂危时的苦苦呼求却被在场的目击者(虽然杨可娴几乎不知情)和行凶者冰冷漠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哪个母亲能够忍受这样的愤怒,挚爱的生命却被他人无情地无视,只能一个人在无助、苍凉、疼痛、恐惧中死去――就像是怀着对生命最大的渴望抓住了悬崖边缘,却没有任何一个路人愿意施以援手,直到力气与希望一点点散去,终于坠入了死亡的深渊。这一幕每在脑海中回放一次,都会深深刺激那个充满母爱无法排遣的灵魂。 所以,赵英连事发时年龄堪堪六岁的杨可娴都不愿放过,更没有任何理由放过同样有机会救下何思安的安安。她之所以在控制了蔡子维和杨可娴后,采取缓慢的割腕自杀方式,达成复仇目的,正是为了让他们亲身体验何思安尝过的痛苦。 第十五章 不黑 陈泛泛苦笑道:“我们这恐怕得叫灯下黑吧?” “安安”在小区里转悠了几圈,停下脚步。四顾张望无人,潜入一幢楼房,径直走向地下室。杜隆飞讪讪表示,安安奶奶留给安安的房子就在这个楼里,估计安安要去的那个地下室是跟房子配套的――谁也没想到,赵英的藏身之处就在这个地下室里。 林荷急切道:“别废话了,你不是说安安也会遭到赵英报复吗?快跟上啊。”说完身形一晃,闪到了楼里。 陈泛泛张口欲言,发现身边只剩下了杜隆飞。摇了摇头,无奈地跟上前去。 地下室里传来勾人的香气,安安激动地立在一旁,口水险些没淹没正在烹煮的精致小菜。赵英盖上锅盖,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温柔叮嘱:“别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没人和你抢。”说完轻轻地拂过他额前的乱发,怀揣着难得的平静,她有足够的耐心好好准备这顿最后的午餐――将会格外鲜美的午餐。 可是,世界上总有那么多不开眼的不速之客。紧闭的小门被撞开,一个健壮的老头迈了进来。随后,进来的是一对二十岁出头的男女。青年慢慢地踱进屋子,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不得不打搅一下。” 杜隆飞紧随其后,正看到赵英的右手覆在安安额头,果断伸手拿枪,不料却被陈泛泛轻描淡写地按住。杜隆飞稍稍挣扎了一下,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陈泛泛注视着他,说:“别紧张。”抬头看着赵英意有所指地劝诫:“我想你应该清楚,即使控制了安安你也做不了什么。这两位足以掌控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赵英不甘地垂下手,坐到地上,咆哮着控诉:“你们为什么要一直和我作对?你们已经救走了一个杨可娴,现在又想来抢走谁!为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活下去?没人愿意救我的儿子,没人让我的安安活下去!没有!” 没人有立场安慰她,也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命运的不公。 安安怯怯地坐到赵英的身边,向她探出手。赵英一把推开他,嘶哑着吼道:“为什么不救救我的安安?我的安安本来可以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安安害怕地把头埋在胳膊下瑟瑟发抖,事情已经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 陈泛泛打破了僵局,对赵英说道:“没人能改变过去。虽然我们无法挽回何思安的生命,但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所知道的版本远远不是全部,更不是事情的真相。”说着他走到安安身边,把他扶起放到小凳上。 赵英止住了歇斯底里,埋头不语。 陈泛泛蹲在安安身前,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悠悠说道:“十三年前,何思安并非失足坠楼而亡。在杨可娴对地形的描述中,老屋的天台视野开阔,几乎不具备失足坠落的可能。是那几个男孩在欺负何思安时,其中之一一时失手将他推下了楼。” 赵英咬牙切齿:“这些畜生!安安上初中后,丁浪那个没娘教的小畜生正好和安安同班。那混蛋在班里大肆宣扬安安从小没有爸爸,伙同一群人欺负安安。安安经常带着伤痕回家,可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不希望我不开心,不希望我一直担心他。而我那时正忙着赚钱养家,每次儿子都说没什么,就自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小事。却不知道这可怜的傻孩子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还记得,在安安去世前,那天他很开心地告诉我,说他写的作文《我的父亲》被老师选作范文。老师嘱咐大家好好和他相处,已经有不少同学愿意和他做朋友了。谁知道,就在两天后……你说,他们这样的畜生该不该杀?这些畜生都活得好好的,我的安安这么懂事善良却死得这么惨,老天无眼啊!” 陈泛泛没有直接回答:“可是,将你的儿子推下楼,并在事发后不予施救,反而要求所有知情者隐瞒不报,为了摆脱责任逃避现实,置重伤呼救的何思安于不顾,最后导致他死亡的,却不是蔡子维、杨可娴、丁浪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当时身处现场的第五人。甚至连十三年后发生的这一切,也都源自他的精心安排。只不过,中途发生了几个他做梦都预料不到的小意外,打乱了完美布局。” 许厚道惊疑道:“先前你不是说第五人已经与本案无关了?现在怎么又说是他在幕后操纵一切,这从何谈起?” 赵英呲之以鼻:“难道连安安都被他控制了?安安可不会说假话,而且从来管不住嘴巴。我叮嘱他不要把我的特异功能告诉别人,结果他一出门就全忘到了脑后。” 陈泛泛承认:“安安说的确实是真话。事实上,安安告诉你的全部都是事实。不过,安安之所以有机会说出这一切,正是因为那人知道安安的叙述中不会涉及自己。我问你,在收养安安后的这么多年里,今年春节是他第一次看到何思安的照片吗?” 赵英愣了一下,低头说:“不是。从他奶奶去世后,每个春节他都和我一起过……你告诉我,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抬首凝视,目光寒若玄冰。 “你之前也说过,安安的记忆能力很特殊,有些特别强调的事会轻易忘掉,有些习惯成自然的事情却能牢牢记住,像是对别人的称呼、你的异能等都在此列――虽然他忘了你的叮嘱,却依旧记得你有什么能力。所以,十三年前发生的事虽然对他刺激颇深,但毕竟只发生过一次,他很快便遗忘了这事。所以,他在你家过第一个春节时看到何思安的照片没有什么特别印象。也是因为如此,丁浪和第五人发现后没有多此一举,对他采取某些措施。但是,今年春节前,第五个人在机缘巧合下碰到安安并且从他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怪诞的消息。对于安安的这段话,普通人只会嘲笑他异想天开,但那人知道的远比常人多得多。他开始想办法确认自己的猜测,并通过足够长时间的观察监视,成功了解到了你的异能。” 陈泛泛看出赵英想要反驳,强词道:“虽然你是一个精神异能者,但五感不见得比谁灵敏。有的是人能找到机会潜进你家并在各个角落安上微型监控设备――杜警官,这你也能做到吧?” 杜隆飞点了点头,说:“稍微受过些侦察训练的熟手都能完成这种任务。毕竟监视目标一个年纪稍大,一个智力障碍,变相降低了任务的难度。” 陈泛泛接着说道:“那人意识到这是一个上天为他创造的绝妙机会。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借刀杀人,除掉所有知情者,让那些可能多舌的嘴巴永远闭上,让十三年前的往事成为真正无人知晓的历史。他想办法在安安没被你控制时,尝试和安安拉近关系,并找时机对安安做了一次催眠。虽然安安回忆不起来那件事,但记忆本身仍然存在。他在催眠中让安安多次回顾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幕,使得他能对此事有一段时间的记忆。而催眠这件事本身,则因为安安的记忆特点,用不了几分钟就被抛到了记忆深处。” 陈泛泛叹了一口气,说道:“这计划本身毫无漏洞。不出他所料,赵英确实开始了复仇行动。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赵英在对杨可娴下手时,居然这么点背地遇到了我们,以致留下了一个从来不知道实情、却能明确证明现场存在第五个无名氏的活口。你们说,这算不算命运的讽刺?” 林荷受不了了:“喂,别再给我扯文的装‘哔――’了。究竟谁才是第五个人,你倒是说啊!” 陈泛泛表情一僵,淡淡地道:“进地下室前,我说过三个字。你还记得吗?” 陈泛泛不强求林荷的答案――已有人抢过了话头:“确实可谓是命运的讽刺。”杜隆飞苦笑着说道:“陈探员之前说的那三个字是‘灯下黑’,近在眼前,却视而不见,果然不错。” 陈泛泛扬起一个复杂的笑容,对他说:“在你脸上,我终于看到了一瞬的惊慌。火焰能用光芒驱逐远处的黑暗,却看不到灯台下的阴影。你的谋划本可谓天衣无缝,却终究难逃命运的巧妙捉弄。” 林荷已经了然,许厚道还是一头雾水:“你们这到底是啥意思?怎么又和这兔崽子扯上了?” 杜隆飞呼了口气,居然还有心情轻轻一笑:“陈探员的意思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第五个人,第五个人就是我。不过,虽然计划已称不上天衣无缝,但最多留下了几个疑点。而且,人们知道‘灯下黑’,却往往看不到‘灯下黑’。我很好奇,陈探员究竟是怎么做到处灯下而不黑的?” 第十六章 问答 陈泛泛瞥了眼赵英,发现她没有起身跟杜隆飞拼命的意思,情绪甚至平稳得像是白噪声!这才回答杜隆飞的问题:“咳咳,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笼统了。我懒得,嗯,很难回答啊。不如这样吧,你回答我一个小问题,我再回答你一个小问题,怎么样?” 杜隆飞还能怎么样?再说陈泛泛压根就不是真心征求意见,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似乎太淡定了,难道这事对你毫无影响?” 杜隆飞平静地给出答复:“即使在你们面前,我也只承认自己是当时在场的第五个人——当然,你们还可以找个催眠师给安安催眠,来证明我曾经帮安安唤醒过那段记忆。可是,终究没有人能拿出有力证据来证明,我是那个把何思安推下楼的人;催眠安安虽有不妥,却没对其造成任何精神和身体伤害,更是无论如何都构不成教唆杀人罪。而且,在普通对内案件中,异能向来是禁止用于取证的。” 许厚道怒发冲冠,冲上前去,准备干他一顿。英雄不吃眼前亏,杜隆飞大喝一声:“就算打我一顿,又能说明什么——和那些欺负弱小的混混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你们应该知道,没人能代表法律,也没人可以逾越法律。并非任何事都可冠以正义的名头肆意妄为!赵英又何尝不是自以为代表正义!” 老头矫情地红了脸,娇哼一声,扭过头去。陈泛泛灵机一动,大声回答:“没有本质区别!好,该我提问了。你和何思安、丁浪是什么关系?” 杜隆飞好难得咽下三两老血,龇牙咧嘴地说道:“我和他们曾是初中同班同学,不过后来我转学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陈泛泛毫不示弱:“感知情绪。以下问题视作在我的胁迫下作答,你所回答的也只是假想中所发生的,而且出了这扇门后,你可以全盘否认,我们绝不会将此作为证据。嗯,看来还是不能取信于你啊,那再加上我的人品、信誉作保证吧!” 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杜隆飞明显地撇了下嘴巴,略一斟酌,讨价还价:“那一个问题抵两个,怎么样?” “好!你还可以再问一个!” 吃亏是福!杜隆飞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言语:“虽然你能感知情绪,但我一向善于通过催眠控制自己(谁说不是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怀疑的?” “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不爽!呃,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直觉的感应吧。至于产生怀疑嘛,是在发现许老头对你的态度极其恶劣后,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这老头看上去一副大愚若智的耿直模样,其实是个能够自如控制心境的高级变态。别看他表现得大喜大悲,内心永远波澜不惊。你们真以为他是凑巧遇上赵英?说他大智若愚也毫不夸张。当然,大智若愚者不见得就不犯二,事后反被赵英控制利用,虽算不上情有可原,我也能理解和接受。毕竟若愚若愚,一不小心就会假戏真作。嗯,你看,他淡定得很吧,被人这么说依旧宠辱不惊。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许厚道的怒气泄了一地,强笑道:“哈哈哈,老头我知道荷荷正在出任务,想给她帮把手,最近一直在附近蹲守。至于为什么看这家伙不爽,自然是有缘由的。他们跟踪没多久就被我察觉,遭遇时这个姓杜的二话不说举枪就射。所谓人老成精,这混蛋乍看到我时的惊讶,以及当场枪杀我的决心,鄙人还是马马虎虎能瞧出来的。如果赵英控制的不是我,而是随便哪个普通人,恐怕早已身死魂散,此案也就成了可以了结的无头公案喽。呵,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是老汉我多虑了,泛、陈探员足智多谋,明察秋毫……” 陈探员没有留情:“第一句话你们权且当做放屁,接下来说的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杜隆飞,该我问了,当日你、丁浪、何思安三人为何在天台碰面?” 杜隆飞不安地看了一眼双目无神的赵英。林荷不屑地表示,就算他们再瞧不起看不惯杜隆飞,也断然不会破坏纪律,蓄意放纵赵英伤害到他。杜隆飞不以为杵,反而放下心来:“哎,现在回想起来,事情的起因只是一件小事。那时,丁浪借着欺负何思安显示他傻得可以的凶狠,后来也逐渐在幼稚的群体中树立了不少可笑的威望。我当时是班长,有一次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找事找到我头上来,我想法子让他被逮进去关了两天后,他才识相了些。说实话,我和丁浪也没什么本质差别,甚至比他更幼稚狂妄。你们查一下就不难发现,十三年前我爸是分局局长。我的一切优待都来自于此,可那个年纪的我自以为是得天独厚,天命所归。” 陈泛泛见缝插针补了一句:“这是中二病晚期的症状啊!” 杜隆飞没逃避:“说得没错。我从没想过要与丁浪沆瀣一气,之前也没欺负过何思安。跟何思安相比,我一直都更瞧不起丁浪。一切的源头就是那篇作文——《我的父亲》。那回我以为写我爸的作文肯定会被表扬。那个年代,小孩多半还是很在意这些的。结果老师根本没提我的作文,半节课都在夸奖何思安。这令我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于是吩咐丁浪,找个时间约何思安出来谈谈。” 陈泛泛总结:“用一句话表述,就是官二代看到屌丝的一次小小逆袭,心生不爽,要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不属于他嘛!你说这么多,别人还以为你回答了几个问题呢!” 杜隆飞问:“还有什么其他的疑点吗?” 陈泛泛答:“事发时你来得太早了。”介于杜隆飞的强烈质疑,陈探员多费了些口舌,认为在杜隆飞这个人有问题的前提假设下,来得太早能勉强算是一个佐证。杜隆飞再问,陈泛泛答:“第一次见面时,不使用异能,我都能观察到你刻意流露的激动,与后来平静淡然的死人脸不符。” 陈泛泛的第四个问题是:究竟是什么让他决意抹去这早该尘埃落定的陈年旧事?杜隆飞叹了口气,说道:“这事从未尘埃落定。人性中最可怕的莫过于愚蠢和贪婪,却有人能兼具其二。丁浪正是这样一个人。或许会被你们嘲笑,但我还是要说我一直在尽心尽力做一个好警察。可是丁浪成为了最大的阻碍,我已经记不清他拿那件事要挟了我几次。我的一再妥协,将他的心越喂越大。听说我今年有望再进一步后,他‘最后’一次拿那事和我交换利益。我才明白,这事永远不会有尽头,除非我给它一个了结。” 杜隆飞执拗地继续相同的提问。陈泛泛满足他:“你两次过榕院而不入,与全程的积极表现矛盾;小刘提到你精通催眠时,情绪变化太过剧烈。我想知道十三年前那事的具体过程。” 林荷站在赵英身旁一尺之地。赵英貌似已然绝望,冷笑地看着杜隆飞。杜隆飞避开她的直视,说:“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何思安不敢抗拒丁浪的要求,如约来到天台。面对我们的呵斥责骂,他既不还嘴也不反抗。这时蔡子维和杨可娴到了。丁浪支开杨可娴,怂恿蔡子维一起欺负何思安,但何思安依旧不为所动。丁浪和蔡子维或许还能从欺凌弱小中获得一些成就感,但我感到的只有无趣。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出口骂了一句‘野种’,终于成功激怒了他。他骤然起身挥拳,我猝不及防差点被击倒。孩子的愤怒不受理智约束,我倾尽全力冲撞他,却没注意到我们正身处边缘。事情发生后,我们三个彷徨失神,最后一致决定逃离现场,从此对这事决口不提。我下楼时发现有人爬到了附近,打发丁浪把他赶走。从头到尾,我们根本没想过:如果及时求救,何思安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陈泛泛讥笑道:“然后,你再想办法将这场误杀变成一个失足坠楼的意外。好吧,我再没什么要问的了。或许你以为自己表现得堪称完美,表情心绪也一直保持正常。事实上,你的行为中还有的是漏洞。” “最大的漏洞,自然是杨可娴回忆中存在的第五人。车上,你故意试探,想知道杨可娴是否对第五人留有记忆。当我表示第五人没准只存在于她的臆想之中,你表面小乐,心里大乐。从那一刻开始我正式怀疑你就是第五个人。而后,小刘表示你多次请一个弱智少年吃饭,说实话,这举动和你的形象太违和了。你不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爱心泛滥的人,你表现得太过老成成熟,与之全然格格不入。赵英控制的安安看到你后,只向你问好,我猜测真的安安也会这么做。这是因为你和他见面的次数远比小刘多得多。既然安安跟很多人说过赵英的异能,那你也有很大可能提前知晓。而你原先就了解异能者的存在,完全有理由正视安安的胡言乱语。” “所以,在送别安安后,我再次试探:在说第五人多半确实不存在时,我全心关注你的情绪变化,而你心底闪过的狂喜也没让我失望。这么多漏洞互相对照联系,已经在我的脑中形成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在刚才,我进行了最后一次试探,确定你在时刻寻找借口拔枪击杀,以绝后患。我相信你的配枪必定装弹上膛,准备就绪。刚才我看似在劝阻赵英,其实是在隐晦地提醒你。” 杜隆飞面色难堪,道:“陈探员观察细微严谨,不得不甘拜下风。可是,你感受到的情绪变化,终究无法成为呈堂证供。” 陈泛泛赞同道:“确实如此。” 话音刚落,异变突起,陈泛泛面色严峻,看向赵英,疾声惊呼:“小心!” 第十七章 了结 林荷并指挥掌,手刀切向赵英脖颈。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飞鸿掠过,堪堪触及之际,林荷眼前一黑,意识立时溃散。 黑暗没有困住她太久。过了几秒,林荷若巨兽惊醒,双瞳渗人地射出幽幽绿芒,照定室内的一切。 陈泛泛面色平静,双眉间却多了一丝阴郁。他的鞋尖沾染了浓稠的猩红。“结束了。”他看着林荷的眼睛,语调没有颤抖。 杜隆飞倒在地上,再也不可能起来。他的右手终于握住了手枪,手指终于扣动了扳机,早已蓄势待发的子弹终于喷射出枪管,却带走了他自己的生命。流淌的血液依旧温热,触碰到另一个安卧的身躯。赵英神情柔和,嘴角含笑,不知是否看到了远方的亲人。 赵英之所以选择割腕自杀,还有另一个原因。一旦目标直接死亡,她附于其上的灵魂将随之一同飘散而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异能进化出了攻击特效,灵魂冲击他人意识置其陷入深度昏迷。即便是林荷也要经历不算漫长却无法挽回的七秒钟才恢复意识。这段时间对赵英来说已经足够,命运再次戏弄了杜隆飞,他装弹上膛的凶器为行凶者创造了足够的便利。 当然,陈泛泛醒得更早。虽然他的异能进化次数比林荷少得多,但或许源于他的精神异能,或许源于双异能天赋,或许只是由于赵英的灵魂冲击后继乏力。总而言之,他第一个见证了这桩恩怨的了结――甚至没准亲眼目睹了子弹击穿杜隆飞的额头――又有谁知道呢? 林荷也不知道。现场遗留的血迹还未干涸,那对仇敌的尸体已不在此间。陈泛泛感受到投射在背后的凝视,寒冷锋利。他捧起手上的本子,奉上一个满足的微笑:“终于被我找到了这篇罪魁祸首――《我的父亲》。肯定没有我初一时写得好啊!” 此举成功转移了女武神的注意力。 那个十四岁早夭的孩子,那个被命运遗忘的弃儿,拥有着温暖柔软的笔触:“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但是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人们总是嘲笑我没有爸爸。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羡慕他们。妈妈就是我的父亲。妈妈可以比别人的妈妈更温柔,也可以比别人的爸爸更坚强。从小到大,我没有感觉缺少爸爸,因为她尽到了父亲的一切责任!妈妈给了我完整的家,给了我双倍的爱。她既是我的母亲,又是我的父亲。等我长大成人,等她慢慢老去,我也会像她今天这样,在需要时坐在她的床头,挡在她的身前……” 林荷没有轻易放过陈泛泛,过了半响,终于还是问道:“其实你没有晕过去,对吗?” 陈泛泛沉吟片刻,反问道:“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他们到底活不过来了。上帝欲使其毁灭,必先使其疯狂。这是两个疯狂了的人。杜隆飞的手上沾满了罪恶,即使丁浪死去、枷锁卸开,他依旧无法变成一个好警察――他已经给自己加上了一套新的囚具。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你也说过,异能进化只可遇不可求,没准这就是天意。” 林荷默然片刻,道:“其实,之前我调查过杜隆飞。他原本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好警察。” 陈泛泛说:“其实,赵英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好妈妈?即使是在十三年前的那件事中,你可以对那些孩子纠错,却难谈论罪。他们之所以选择逃避,只因为他们的心太懵懂,还不明白生命到底有多么珍贵。何思安的生命被夺去,杜隆飞则认定那事毁了他的完美人生。甚至连丁浪也由于那次经历无法回头,越行越偏。命运就是这么残酷,你没法接受的失去,或许只是它的一次小小游戏。” 林荷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神色悲凄。回过神来,面对陈泛泛的关切注视,怅然道:“我只希望,你虽然认可这结局,却没有出力推动促成。这回的事不难了结,可你这性子实在太过随性无惧。我只怕有那么一天,你会连这世间的铁则一并漠视,无所忌惮,随心所欲,以为一切都可以肆意挑战。”顿了顿,林荷肃穆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再视你为朋友,而是亲自出手,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泛泛温和一笑,全不在意:“不会有那一天的。况且,就算那天真的来临,我依旧会把你当成朋友。” 跨过了十三年岁月,带走了五条生命,这如戏的恩怨终于落幕。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至少,在陈泛泛的人生中,这事没能让他唏嘘太久。 七月将至,考试全成了过去,等到下学期转化为学分或重修标记。陈泛泛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思绪再次回到了两周前。赵英应该已经一家团聚,杜隆飞算是因公殉职,安安也被妥善安置,或许能多出不少伙伴,却永远碰不到另一个赵阿姨。 陈泛泛终究只是个过客,那事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烙印,也不过是不厚道老头许厚道坚持不懈的屡次骚扰。其次则是让他约莫学到了用意识触角冲撞他人意识的窍门,不过与人为善的陈泛泛还没找到机会试验新技能。这可不能开玩笑,万一把别人撞得魂魄离体,无辜猝死,如何是好! 当然,还有一些难缠的小麻烦也少不了…… 激昂的闹铃响起。室友们纷纷扰扰呻吟着起床。发现陈同学竟然早一步醒来,三人不吝表示惊叹。十五分钟后,陈泛泛上铺的壮士曾敖提议开黑来局刀塔。其余三人莫不响应,厉兵秣马,提枪上阵。强力四人黑店今日首发阵容:近卫阵营,曾敖黑鸟、陈泛泛仙女龙、刘志人马、张博诚冰女,加个路人甲剑圣。陈泛泛买鸡中单,对阵恶魔巫师。 小陈花了一波兵时间熟悉迟缓的游戏速度、抽搐的灵巧双手和高频的聪慧大脑,之后再没漏过一个兵。恶魔巫师欲哭无泪,站在高台下黯然伤魂,不得不呼叫基友援助。撼地神牛雪中送炭,一个沟壑砸晕了仙女龙。恶魔巫师蹬上高坡,变形,挥动镰刀,再接上穿刺,宣泄心中的炙热情感。仙女龙向对方高地放了一个幻象法球,倚仗灵动之翼死血逃生。巫师和牛头热情回身相迎,仙女龙磕下治疗药膏,饮一口魔瓶仙泉,尖叫着躲上高地,衔着速度之靴向上奔袭。忽然,前方阴影中窜出一个不甘寂寞,传送来贺的先知。先知举手致敬,仙女龙果断撒出新月之痕,止住了他的咒语吟唱,然后贴上身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揍。先知毫不畏惧地还以颜色,木杖凝聚起自然的力量,击向仙女龙,随后吐出嘴中的粉尘,重新呼求森林的意志,四周的土地洋溢出浓郁的生命气息,几棵幼芽汲取了自然奥义,瞬间生长成树木,将他们围在中间。先知快要经受不住仙女龙的魔力冲击。几道锋利的卷须适时从地下钻出,刺向仙女龙。陈泛泛能清晰地看到穿刺一根根立起,冷静地按下相位转移。带刺的地狱触手抓了个空,讪讪地陷入地底。只是一瞬,仙女龙的身躯回到本维度,爪子再次释放出金黄的光球,穿过先知的身躯飞向巫师。仙女龙用最后一击杀死了先知,怒不可遏的恶魔巫师前进一步,准备吟唱妖术,撼地神牛高高举起手中的图腾。仙女龙扇动灵动之翼,跨越空间,回到了后方。 这还没完。陈泛泛一番恢复购买补给后,又是空血撩骚不断,最后将裂魂人和赏金猎人也引到中路大战三百回合。揣上了科勒的匕首和原力法杖后,更是各种躲避反杀逃生勾引,毫无节操地大秀操作。 对于游戏一道,懒人陈同学向来精于理论,疏于实践,如今脱胎换骨,可谓是一朝得道,基友升天。殴打小朋友时,实在太过心狠手辣,不留情面。最后使得对方的眼中只剩下了这条万恶的仙女龙,一旦从生命之泉复活就赶赴中路战场。 可等到真正面临那只貌似纤弱的可怕恶魔,却又不由胆战心寒,手指颤抖。你经常能看到牛头情急之下把战友封在死亡的那一边,先知也不甘示弱地用树木围住同袍先行一步,恶魔巫师、裂魂人和赏金猎人更是争先恐后地把死亡一指、幽冥一击和投掷飞镖向树人和猛禽德鲁伊倾泻――来确认技能没有出现问题。这已算得上人间悲剧,上天却还给了刘志和张博诚一对刁钻毒舌,使天灾五人承受了更沉痛的刺激。 最后,当天灾的几个难兄难弟无力负担高额的传送卷轴,互相搀扶着再次来到中路河道后,却被那只沾满了罪恶鲜血的仙女龙一人两口唾沫生生吐死。灵魂再一次回归泉水,享受仅剩的温暖。不过他们没能等到下一次蹂躏,冰封王座终于在近卫大军的围攻下彻底破碎。此情此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好人曾敖面色凝重,不安地说:“他们不会想不开吧?”张博诚表示他们最多放弃刀塔这个游戏,刘志认为那五人可能会成为相爱相杀的一家人。陈泛泛赞同上述看法。于是他们吃着火锅唱着歌,开开心心地继续着虐菜之旅。 感谢饥饿!不为它给予动物斗争的动力,而是为了因他而免于破碎的那些玻璃心! 四人黑放下屠刀,着手解决生理问题。下学期张博诚将远赴大洋彼岸,投入罪恶的资本主义怀抱,于此离别之际,慷慨邀请三位室友出去共搓一顿,还不忘嘱咐诸位带上女友。张博诚的女友已经先行一步赶往饭店,曾敖毫不客气地叫上了妹子,刘志的妹子远在他乡,鞭长莫及。至于陈泛泛――张博诚问他怎么不叫上林荷,陈泛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吧啦吧啦。 一行四人走出宿舍。到了门口,曾敖满脸媚笑迎向身形娇小的自家大人。另外三个每次看到这喜感一幕,无不交头接耳,兴高采烈。可这次,陈同学笑着笑着就噎住了。路边一姑娘娉娉袅袅走了过来,檀唇微启:“陈泛泛,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看来这个没能了结的麻烦一点都不小。 第十八章 初吻 陈泛泛食之无味。(..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在你用餐时,有六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恐怕你的胃口也好不到哪儿去。 杨可娴一点也不见外,更是完全没在意陈泛泛无语凝噎的表情,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如果被服务员看到,待会一准找她买单。 张博诚媳妇看不下去,出手破坏“温馨”气氛,却成功避免了将当事人激怒。她碰了下杨可娴的胳膊,弱弱地问了一句:“弟妹,你叫什么啊?” 不提陈泛泛如何呛得九转愁肠,杨可娴撇到一半的眉头一瞬间便多云转晴。娥眉弯弯,笑眼盈盈,酒窝熏熏,笑容不算淑女,却足够甜美。几个来回,三个女人就叽叽喳喳地完成了似曾相识、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过程。每个女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杨可娴的籍贯、年龄、生日、就读院校等等信息都浮上水面。 最后,她们问到杨同学是怎么认识陈同学的。杨可娴双手捧腮,眼冒红心,痴痴喃喃:“在最绝望的那一刻,我祈求上苍,赐下勇士,救我脱离凶恶。下一秒,陈哥就来到了我的眼前,留在了我的心里。” 陈泛泛冷汗直流,浑身发颤,鲜血逆流。今晚是他这辈子迄今面临的最大危机――即使是小学二年级出演拔萝卜的老爷爷那次所承担的心理压力也远远不及这回的十分之一。 那是在面向全校的儿童节晚会上,不靠谱的陈泛泛小朋友吼到一半忽然失去了方向,茫然地对着观众大眼瞪小眼,随即回头一个人把道具萝卜拔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夹在腋下,缩着脑袋,双手做“yes”手势,别在头顶两侧,一蹦一跳地下了台。到了幕后,撞上妆扮完毕的老奶奶、小姑娘、小狗、小猫的古怪眼神,小泛泛才如梦初醒。那时的陈泛泛也像现在这样双腿发软,两股战战。最后灵机一动,扯着四人飞奔地跑上舞台,鞠躬齐声道谢,好好地刷了一下存在感,再灰溜溜地伴随着全场哄笑溜回了家。 当然,或许你会觉得陈泛泛太过矫情,作为一个这辈子不再拥有早恋机会的大龄宅男,平生首次听到足够养眼的妹子娇滴滴地喊自己陈哥,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该手舞足蹈,大呼痛快才对。不过,别忘了陈泛泛是个怪人和懒人。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食色性也,小陈为祖国省了塑料,自然少不了要费些纸。可是对于女人,尤其是有可能有条件有意愿侵占你一半多生命的女人,他却不得不畏之如虎。陈泛泛对待杨花痴的矛盾心理,大致可以比拟女生节食时面对一桌子美味小吃的境况。甚至这小吃可能还有点问题――陈泛泛一度怀疑杨可娴在催眠中受到了苏启一的暗示,你瞧,她这表白所展示的智商,也就勉强和安安斗个旗鼓相当啊! 嗯,被雷得差不多的其余五人大致也这么想。刘志咽了口唾沫,呵呵一笑,说:“我就说嘛,泛泛一直都与众不同,深藏不露,难得你能慧眼识珠。” 杨可娴一个劲地点头,表示强烈同意:“是啊是啊,林荷姐也这么说呢!” 闻听此言,张博诚、刘志满怀敬意地向陈泛泛行注目礼,连曾敖都在桌子底下悄悄对这位室友竖了个大拇指。.info[]那段时间的夜不归宿让陈泛泛失去了跳黄河的最后机会。 陈泛泛又不能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们,老子在那个伟大的日子里加入了华国龙组,成为了一个战斗在祖国荣耀第一线的秘密战士。因为那说不定会被隶属国安的龙组警告,你丫一总参临时工干我们啥事啊! 至于林荷所属的部门,貌似真没什么可以指代的特殊名号。或许,我们可以称呼它为,于蛮荒的终结破壳而出,若即若离于人民生活之中,贯彻爱与真实的正义,永垂不朽的“有关部门”! 陈泛泛就这么靠着胡思乱想,神游九天,撑过了这顿艰难的晚餐。到了饭店门口,其余众人以翔一样飞翔的速度顷刻之间作鸟兽散。陈泛泛欲哭无泪地看着凑到身边的杨可娴,心中暗骂你们什么时候集体获取了善解人意的属性啊! 陈泛泛走投无路,决定面对挑战,将蛰伏的触角唤醒,张牙舞爪地扑向杨可娴。杨可娴闭上眼睛,“咦”了一声,得意洋洋地喊道:“陈泛泛,你想偷窥我啊!”四周的路人投来各色眼神,或是羡慕嫉妒恨,或是恨铁不成钢,莫衷一是。陈泛泛没心思在意这些,拖着杨可娴走到角落,惊疑问道:“你觉醒了异能?” 触角靠近杨可娴意识时,陈泛泛意外地感应到一层隔膜。控制着意识外沿试探性地触碰后,那道薄幕也不过泛起几圈涟漪。 杨可娴表情兴奋,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带着小学生期末拿了双百的精神气,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她回家后是怎么回想起受伤时做过的长梦,然后试探着感受到了意识的存在,并发现能将其积聚成一个足够围住自己的意识蛋壳。 陈泛泛再一次确认后,以手抚额:“那你这个能力除了防范我还有什么用啊!” 杨可娴和他完全不在同一维度:“陈泛泛,你能告诉我你一共活了多少年吗?哦,对了,还有你的本名。诶,不是我说,你这个化名真的好傻哟!”说完毫不见外地伸手扯下陈泛泛的一根头发,嘴里还念叨着原来没染发啊什么的。 陈泛泛无力吐槽,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没把这事告诉林荷吗?” 杨可娴天真烂漫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呀?难道她也是吸血鬼?哦,对了,她肯定是你的姐妹吧,难怪二话不说,直接告诉了我,怎么能联系到你,到哪儿能找到你。难道你们早就辨别出我的异能了――那你怎么一直不理我呀。” 陈泛泛没有就这么被打败:“暮光之城?” 杨可娴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终于被击溃的陈泛泛决定直面现实:“电影还是小说?” 杨可娴残酷地说出了口:“电影。” 陈泛泛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自暴自弃地宣告:“虽然你赢了,但我瞧不起你!” 杨可娴扑哧一笑,道:“哈哈哈哈,被我骗到了吧!果然是无脑小白脸,认为我是天然呆就算了,竟然还把我当做大花痴!” 好好地欣赏了陈泛泛半喜半悲的别样风情,杨可娴接着说道:“今天我大驾光临来找你,是因为林荷姐听说你找不到机会试验灵魂冲击,嘱托我来充当训练道具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陈泛泛准备就绪,提醒道:“第一下我会尽可能轻地撞击,以防万一……” 杨可娴不可一世地叫嚣:“别废话了,放马过来吧,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无懈可击!” 陈泛泛脑子一热:“那我不客气了!”驱使着三分之一的意识触角撞向杨可娴。 蛋壳只阻挡了一息就支离破碎,杨可娴闷哼一声,随之闭目倾倒。陈泛泛大吃一惊,俯身揽住昏迷下坠的娇躯。之后是温柔的摇晃、呼唤,杨可娴唯一的反应便是毫无反应。陈泛泛半是内疚半是焦虑,正准备联系林荷。双目紧闭的杨可娴忽然睁开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到了陈泛泛近在咫尺的嘴唇。 陈泛泛毫无防备,只来得及感应两瓣炙热妍丽樱唇上的水润和清香。杨可娴的勇气不足以驱使她再进一步,几秒便心满意足,抽身退却。脚踏实地后,探出小舌尖,偷偷舔了舔嘴唇,杨可娴眸中耀朝阳,双颊映绮霞,深深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泛泛,豪气干云地扬声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说完转身就走,落荒而逃。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此时此夜,陈泛泛在梦中一次次重温甜美的初吻――杨可娴红润青春的双唇挤满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长梦已矣,无意识地努嘴,却在脸侧触到一团浓密温热的毛球! 第十九章 回家 古有诸葛孔明空城抚琴智退仲达,今有陈家泛泛惊梦探指勇触毛球。 嗯,这么大这么软的尾巴,显然不是老鼠。陈泛泛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脸侧的雪白肉团。捋开足以遮住整个身躯的尾巴,碰了碰蜷缩成一团的身子,陈泛泛终于看清了这货的庐山真面目:五官似鼬,体态像兔,长尾如狐,体型小巧勉强堪比大个松鼠,身长和枕宽差不了太多。不过,配上痴肥的身材和蓬松的长毛,看上去比实际胖了一圈有余。 小家伙被陈同学的粗鲁行径惊扰,懒懒睁开黑漆漆的眼睛瞄了他一眼,那眼神恰似父母面对无赖孩子胡搅蛮缠时的三分无奈三分不解四分无视。不得不承认,陈泛泛被它这传神的表情萌翻了。 四不像不在意无礼小子的感触,团成一团,重新用尾巴盖住全身,再赴周公之约。陈泛泛讪讪地摸了摸柔软无瑕的雪尾,见时间尚早,困意重归,退避三舍,阖目卧息。不料还是恼了它。小兽从尾巴下伸出小脑袋,朝陈同学凶巴巴地瞪着眼珠子,可这后辈后知后觉,莫名其妙。肉球只好挺身发力,滚了三滚,落户到陈泛泛胸前,再用大尾巴蹭了蹭他,才重归沉寂。(..info好看的小说)陈泛泛哭笑不得,暗忖这货没脸没皮的程度简直能与杨可娴不相上下,一念及此,心生喜乐,酣然入眠。 睡过回笼觉,已是日上三竿。陈泛泛神清气爽,心悦意满,直觉万事如意,无不可为。驻守宿舍的刘志不知所踪,其余二名本地土著已于昨夜离校。陈泛泛起身做完日常,啃着面包慰藉饥饿哀嚎的胃。 “咩咩咩――”诡异的羊叫声传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陈同学耳中。原来是一直趴在床中的小怪兽有所察觉,闻饭起舞。眯着眼睛窜上陈泛泛的大腿,再以与体型完全不搭的灵巧身手蹬上胳膊。 陈泛泛乖乖向这位喧宾夺主的家伙奉上自己的早午餐,看着丫用两只肉乎乎的前爪飞快地把面包送进嘴里,吃完之后甩出舌头好好洗了把脸,扫除其间的碎屑。再别着脑袋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看到男佣听话地拧开盖子,主人飞扑而上,拥着比身体还高上几分的瓶子,往肚子里灌水。虽然洒出去不少,但也喝下了近百毫升。心满意足地冲陈泛泛点了点头,用爪子梳理了一下潮湿的胡须,发出与形象更契合一筹的“喵喵”叫声,表示赞许。(..info无弹窗广告)随后怡怡然地钻回尾巴下,继续睡觉大业。 陈泛泛不乏意外地发现吃货浑圆身体变化不大,咬牙切齿地收拾满地潮湿狼藉,终于意识到自己遇上了怎样一个有脾气摆派头的大老爷。 对这来历不清的不明生物,他曾心生好奇,却从未产生一丝疑虑或抗拒。虽然与小孩子、小动物这两个群体一直保持着默契的互相亲近,却不意味着陈泛泛是那种一看到萌物就迈不开步子的可爱男孩纸。相反,他更多地代入老顽童的形象与萌物接触。动用高人一等的大脑苦思半刻钟无果,只好将一切归功于――这货的萌度爆表,无人可挡。 壮胆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宿舍的路上,陈泛泛接到陈妈来电,嘱咐他尽快收拾东西,别忘了下午要出发回家。 大学几年里,尝试过各种交通工具后,陈泛泛得出一个尴尬的结论,飞机和动车消耗的实际非睡眠时间远比客车多得多。毕竟是旮旯小城,飞机和动车班次有限不说,还远远算不上严格的直达。陈妈早在半个月前就订好了下午的直达卧铺客车票。陈泛泛点头应是,乐陶陶地听陈妈天南海北地唠了半个小时,挂断电话。 陈泛泛站在路边,神情惆怅。二了不久,先给林荷发了条短信告之即将离京一事。踌躇了好久,才扭扭捏捏、犹犹豫豫地给杨可娴发了条相同的短信。可悲的男人。 就如节食女生无法忍受美食诱惑一样,陈泛泛终究还是在杨可娴的那个吻中沦陷了。等了不短的时间,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陈泛泛患得患失,一会儿想着是不是前几周不予理睬着恼了对方,一会儿猜测是不是还在害羞昨晚的事不好意思回复…… 陈泛泛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走回了宿舍。一开门,看到刘志神情慌张,面色羞赧。难道撞破了什么?陈泛泛暗自懊恼没先敲门就进了屋,随后发现是个误会。 前一秒,刘志没在处理某些难言之隐,而是在爱心满满地照料那个大爷。谁说男人没有母性?寂寞男人心里积蓄的爱意都充盈得溢出来了有木有!陈泛泛看到一贯可谓无情毒舌的刘志变成这幅模样,不禁慨叹这萌物果然所向披靡,想象着如果杨可娴见到这家伙会有什么举动…… 愤怒的大老爷“咩咩”叫着扑到陈泛泛身上,抓着衣服,爬上肩头,对着他张牙舞爪,多半是在控诉小弟不告而别的无耻行径。刘志看着这家伙把嘴里的苹果渣吐到陈泛泛脸上,笑容温和地说:“这是杨可娴送你的吗?这东西一点都不怕人,是不是白鼬的一种啊?它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告诉他,这货是自个儿深夜摸到床上来的吧。陈泛泛嗯嗯啊啊地顺着他的话撒了谎:“对啊对啊,是啊是啊。名字,嗯,哦,它叫――‘咩了个喵’!” 大老爷强烈不满,怒发冲冠:“咩!咩!” 刘志点了点头,附和道:“咩了个喵,好名字,很形象。话说,白鼬怎么会发出羊叫和猫叫呢?还有这长得也太肥了点吧,尾巴也太大了……” 陈泛泛庆幸没有就读生物专业,伴着刘志的碎碎念,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就绪,临出门前,刘志已经脑补出了足够多的理由解释自己的疑惑。 向刘同学挥手告别,陈泛泛关上门,把一直拽着衣领宣泄怒火的咩了个喵塞进包里,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家。 第二十章 方向 傻子也有梦想。 陈泛泛也不例外。不过,自从他真正懂得了什么叫梦想,所渴望的人生便从未跟历史、人类、族群、国家、社会产生过一丁点关系。他不在意世界上的诸多不公:不在意有多少人生来低贱,有多少人生来饥渴,有多少人生来无知;也不在意有多少人、多少群体从虚荣、金钱、地位出发,打着各种名义,叫嚣各式口号,或是为了消除隐忧,或是为了掠夺未来,肆意妄为地将他人的秩序、信仰、生命视作儿戏。 这是某些人类的一贯尿性。即使是现在的陈泛泛,依旧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只要有一丝可能在明天多收获亿分之一的幸福,这些人完全愿意付出世界另一端足够数量的生命,一样鲜活灿烂的生命。利用他人生命掩盖罪状的杜隆飞与他们相比不算自私,反而显得高尚。至于所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实在不过尔尔,真正称得上杀伐果断的霸主完全有魄力――为了餐桌上能多一份鸡肋,而让千万劣等人无衣无食,饥寒交加;也不会忌惮于――使得异族举国陷入丈夫被杀害,妻子被强暴,孩童被烹食的苦难地狱,仅为博得自家娇妻美妾嫣然一笑。 哪一个发动战争、侵略异土的国家没有演绎过对无辜小民的杀害屠戮,他们的政府到底倚仗着什么颜面,拿捏着怎样的腔调,才能喊出“自由”、“民主”这般振聋发聩的词语!又是怎样的无目无耳无心之人才可对此视若无睹,为他高唱赞歌! 陈泛泛知道,自由、民主这种东西向来只属于高等人,在他们的信念中,为了自由和民主,自己甚至甘愿每个月少吃一顿早餐――既然如此,为了全人类的美好未来,那些劣等人又有什么借口拒绝牺牲?他们本该前赴后继地为这光辉事业付出蝼蚁残生! 每个族群无时无刻不受到来自统治阶级的控制洗脑,区别只在于程度轻重;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在社会意识、民族文化的潜移默化下,形成具有鲜明标记的人生观、世界观。(..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虽然人类共同冠以“人类”的头衔,却很少真的有人会将星球上某个角落的同类当做同胞。 最让陈泛泛找不到人生方向的,正在于此。差别和分歧或许会带来一时好奇,却必然走向隔膜和排斥。起源于互相之间的“妖魔化”,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每一个战场上,都在交织警惕、冲突、矛盾、斗争。人类中,或许会不时出现几个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贤者(他们往往因为不被理解而遭遇悲惨命运),争斗的大趋势却从未改变停顿过一息。正因为人类是这个星球上最好斗的生物之一,陈泛泛坚信,不管是哪个群体在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之后,都不介意将其他一切化为坚定白骨王座的原材料。 陈泛泛之所以是个懒人,或许也跟这不无关系――他一直编不出一个能让自己热血沸腾的人生理想。 对于人类这个群体,他感到震惊和绝望。虽然每一个人身上都不缺乏闪光之处,形成集体后还能留下的却只有“想要”(共同的欲望)。陈泛泛不反人类:他不讨厌生命中遇到的绝大多数人类个体,甚至能对相当一部分发自内心地微笑;却实实在在没法喜欢人类这个群体。陈泛泛算不上贤者,他只是个异类。他没动力上蹿下跳,呼吁觉醒。旦夕百岁,浮生若梦,陈泛泛只有心思照顾妥当至友至亲至爱,伴之逍遥共渡一世。 所以,陈泛泛的梦想,类似隐士。譬如找个人迹罕至的海岛深山,最好是桃源遗迹,世外仙境,然后把那些有可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家伙统统捎上。这个梦想,不出意外,只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将梦想降级,向现实妥协,那么――买上一辆足够大的房车,带上三五亲友,一年到头,周游世界,走亲访友,混吃蹭喝,陈泛泛也勉强接受。 不过,没多久他便发现,这梦想比前一个还不靠谱。攒一辈子人品没准能找到个洞天福地隐居,却怎么都解决不了开房车周游世界的油资问题。幸好,梦想一直都是不幸者的臆想,真能付诸实践的只有命运的宠儿。 现在,陈泛泛躺在客车上铺,朝着大地的南方行进。他的运气不算差,却也绝不算好。因为两侧各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这个暑假他确实不是一个人回家。 不提陈杨二人车上相会,是如何面红耳赤,欲语还休,你偷看我一会,我斜瞟你一眼。不到三分钟,杨可娴就成功地走出了小女儿状,竟似全然忘掉了昨夜旧情,一门心思把玩着咩了个喵那胖嘟嘟的身躯。 果然萌物也有克星。虽然咩了个喵之前萌翻了乘务员,网开一面允许陈泛泛将宠物带进车里,但是在被杨可娴发现后,这朵娇弱的女子饿虎扑食般将咩了个喵夺到手中,就是一番惨无人道的蹂躏。她一边握住大尾巴,像甩绳一样飞快挥舞,侧耳聆听越来越显得有气无力的咩咩惨叫,一边不可抑制地大呼痛快:“好萌啊!好可爱啊!”陈泛泛几乎想提醒她一句,萌物也是有生命的,也是能被玩坏的。 还好咩了个喵命不该绝,许大侠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恶狠狠地瞪了杨可娴一眼,满脸怜惜地抢过小兽,抱在怀中,脉脉对视。老头子抚摸着咩了个喵,用审视的目光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口吻肃穆地向陈泛泛问道:“这,咩了个咩,不对,喵了个喵,咳咳,还是不对。总之,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陈泛泛知道老家伙见多识广,非比等闲,便把这货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随后请教许厚道,是否分辨得出咩了个喵究竟为何方神圣。老头听罢默然片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嗯,这明显是只猫嘛。” 连咩了个喵都不屑地咩了一声。虽然早知道许厚道人老言轻,谎话连篇,陈泛泛还是无语了一下。想起往事中一些浮出水面的细节,不死心地问道:“许师傅,您老此行是来保护我的吧。现在才记起,以前每学期来回途中,座位附近都有一个长相类似的男子。只是此前一直没能辨别出那张化妆过的大众脸。” 许厚道懒得否认这种小事,不过还是多提了一嘴:“其实还有两个目的。” 天上掉馅饼,陈泛泛大感惊喜。这个许厚道自从被陈泛泛窥破假象后,谨守言多必失的铁则,一贯严实地缝上嘴巴,这次怎么主动开口坦白了。用不着追问,老头已经说出了第一个目的:“我要提防这丫头,不能让她偷偷坏了你的童子身。” 杨可娴火冒三丈,陈泛泛干笑三声,问道:“那第二个目的呢?” “第二个目的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就算只为这一个目的,老夫也甘愿出这趟远门。你是不知道自己的根骨有多好,这宝贵的童身能对练武有多大裨益。我也不苛求你跟我一样为了习武打一辈子光棍,不过在打实根基,有所小成之前,我一定会看紧你的!”说着还做了一个盯着你的手势。 这事搁谁能忍?至少陈泛泛忍不了:“许老头,叫你一声师傅别蹬鼻子上眼。我可没说过要投入你的门下,那天不是提起过牛师傅和宋师傅吗?我大可拜他们为师。” 老头嘿嘿一笑:“哈,我早和那哥俩商量好了。你跟林荷一样,也由我们仨一起教。人老了,打不动了,只好比试比试教徒弟的功夫。你没学出名堂前,我们仨对这事的意见会保持一致的。”看出了陈泛泛想问什么,说:“他们俩确实没保住童身。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所谓白玉无瑕,谁听说过瓦石无瑕,他们的资质就那样了,所以才破罐子破摔;我们这样的资质却更要好好珍惜,万万不可糟蹋!” 陈泛泛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心里直骂无耻老儿,冷笑道:“那我大不了不学了!” 许厚道呵呵一笑,说:“恐怕到时候由不得你喽。” 陈泛泛的脑子毕竟是卓越品质的,眼珠一转,试探道:“您认识我爸妈?” 许厚道问道:“你爸妈叫什么啊?” 陈泛泛道出父母大名:陈进、陈琴。杨可娴别有用心地赶紧默记,许厚道咂摸了一下,说道:“挺巧啊,父母都姓陈,怎么论你都得姓陈了。陈进,陈琴……嗯,都没听说过。” “此话当真?”“老头我还没这么容易忘事。认识的后辈里倒也有姓陈的,可绝没有什么陈进、陈琴。你若是不信,我许厚道可以用人格担保!” 陈泛泛一不小心吐露出心里话:“不是我说,你的人格能值几毛钱啊!” 下铺的一个大叔,笑容腼腆地站了起来,套近乎道:“你们真是太有意思了。请问,是在练习相声吗?还挺逗人的。”看样子偷乐了不少时间,给这几个憨货小丑喝一声彩,聊表寸心。 许厚道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之后,三人默契地保持静默。 一路南行,纵跨大陆的三分之一,直抵沧海。不管面朝哪个方向,只要走得够远,必然少不了风雨各浮沉,也少不了星月照人归。 第二十一章 故乡 这是一座不算落魄的南部小城。(..info好看的小说) 大海带来混乱,也带来生机。这片土地就在海水的侵袭下,海风的拂拭中,一步步拥有安稳与繁荣。 天边挂着初升的朝阳,行程终于画上了句号。空气顺着打开的车门扩散进来,陈泛泛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儿的空气不像帝都,干燥而平淡。沧石市靠海邻山,山岭难以和内陆的巍峨天堑相提并论,海却是原滋原味的大海。客车站设在市区,离港口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已经能嗅到海洋的味道,微咸潮湿。十多个小时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味道不算好闻却足够鲜明醒脑,对于游子而言又蕴涵着额外的含义――故乡,不少归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在海的气息中。 陈泛泛略一踌躇,伸手推了推杨可娴。她从酣睡中醒来,打了个呵欠,用尽全力撑起眼皮,迷糊地看着窗外的陌生世界。几秒后回过神来,惊惶失措。双手做抓狂状摇摆,叽里呱啦,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转过身去,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我还没有准备好。 被误认为相声演员后,许老头盘膝静坐了一个晚上来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瞧见下铺的男人醒了,也不见他借力,身如乘风,飘了下来。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男人简直惊呆了,睁大眼睛,啊啊几声终于说出口来:“没想到您老一大把年纪,不仅会讲相声,还有这么一手。您肯定是个杂技大师吧!您这次到沧石有安排了吗?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在哪儿能看到您的演出?” 谁说陈泛泛不是好人?千钧一发之际,一跃跳到两人之中,扯住许厚道就往外跑,不忘招呼:“我爸妈在外面接我们呢。杨可娴,快下来吧,别坐那儿发呆了。”直到那男人不再呼喊。 “老许啊,没必要生气嘛。毕竟武术在这个年代里算得上没落了,普通人想不到这茬也可以理解啊。跟武术相比,相声和杂技更贴近生活。被当成相声和杂技演员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你看,我就没有生气。再说了,相声演员能把几万人逗趴下,你的功夫再厉害,也制服不了这么多人吧。” 许厚道抽出手,双手并拢,狠狠地按了一遍掌指关节,发出震耳霹雳声:“你不懂,此事关乎武者尊严!” 不作死就不会死。陈泛泛回头一看,那男人随着杨可娴跟了过来。陈泛泛以手抚膺,无力地看着许厚道暴跳如雷,冲到那人面前,大声狞笑:“啊!啊!啊!” 当事人无辜地看着许老头。许老头不再抒情,右手放到车门门把上发力一拽,竟把钢制门把扯了下来。男人终于醒悟了:“不好意思,我看走眼了。没想到您老是――”许老头矜持的笑脸扬起一半。“京剧武生!” 这一天,沧石市客车站没有发生血案。 陈泛泛以最快速度组织了一套劝慰之词:“怎么说京剧也是国粹之一,况且武生不止带个‘武’字,好歹身上也带着真功夫。”在他的感应中,许厚道的情绪已经接近一枚高爆炸弹。他伫立人群,身形如松如山如海,气势似虎似风似叶。他的身躯近在咫尺,却触手难及。这一刻,许厚道展示的不是力量,而是境界。这是一种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境界。这一幕让陈泛泛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林荷击败许厚道,实属胜之不武,异能定然在比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因为她的武术造诣实在比许厚道差上太多。陈泛泛从没在她身上感受到这样微妙至不可形状的掌控。甚至,在生死相搏中,许厚道不见得不是林荷对手。 第二,许厚道本心固守,意念收发自如,此时看上去怒发冲冠,实则不过是伪装佯怒罢了。陈泛泛只好自嘲很傻很天真,四面环视,却没找到那个咬钩的鱼儿。 惊雷乍起,一个敦实壮汉飞奔而出。动作大开大阖,挥手顿足,带起阵阵劲风,冲势猛烈骇人,像一头愤怒的成年雄象。似这般横冲直撞,几乎无法避开拥挤的人群,可他却能在每一个缝隙中灵动敏捷出其不意地闪过阻碍。 许厚道一掌直直击向作死男,不出所料,被壮汉攻向肘关节的一拳拦下。壮汉身手或许不及许老,攻势却绝不落下风。每拳均引起尖利刺耳的风啸声,拳意如山崩潮涌,虎虎生风,源源不绝。许老道一声“好”,抖擞精神,退却一步,双手并合,回拉旋转,堪堪接下重拳。拳影一重比一重模糊,其中内藏的力量与速度却愈加饱满激扬。似乎每一拳都足够将许老击败,令耄耋朽躯破裂崩溃。 然而,在微妙难言的牵拉拨卸下,许老不可思议地偏移开一次次重击。就像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仗着老道舵手的操纵,总能避开最凶险的漩涡和暗礁。陈泛泛无奈发现,扁舟看似岌岌可危,却有机会在海神某一个间隙的停歇中反败为胜,冲出绝境。 时机没让猎手等待太久。壮汉心跳微缓,气机稍滞。许老眼见之耳闻之,双眸精采横生,变引劲为拿劲,手掌如鹤喙,啄向汉子腕部。对于暗流中潜藏的突袭,对手早已胸有成竹,虽然无法在许老的骤然提速下全然闪避,却足够弯起中指,扣向许老双手。怒虎虽疲,此扣依旧不缺碎石裂金之力。许厚道不得不改啄为缚,握向壮汉双腕脉门。 陈泛泛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却也只能五内俱焚,无力插手其间,将心意付诸行动。眼看壮汉即将束手就擒,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一声促急清彻的琴音突啼惊鸣,盖住了车站里的一切喧繁杂声。随着奇音传开,人群一片片仆倒在地。如同音国帝王降临俗世,万千凡响寒噤跪伏。陈泛泛脑中铮然,神思一恍,杨可娴闷哼一声,跌向了他。 陈泛泛醒了醒神,不顾怀中温香软玉,凝目直视许厚道。许厚道受到的影响远超预期,双目中的迷雾犹未退散。老头带着眼冒金星的困惑表情眨了眨眼睛,无言以对地发现,自己已被那壮汉用双臂紧紧箍拥在怀里。 壮汉并不高大,给人的直观印象是扎实。他的身高甚至比陈泛泛还要矮上半截,身躯魁梧粗壮,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发出温暖的反光。和身材、肤色一般无二,他的笑容也拥有典型的农民色彩,满足中带着单纯的快乐。不过,陈泛泛能从这笑容中读出另一些东西,那是土地给予耕稼者的信念与庇佑――然而,这种呵护和庇护的决心不仅仅存在于土地和它养育的生灵之间,也往往传递在父亲与儿子之间。 这名壮汉就是陈泛泛的父亲,陈进。 陈进快乐地看着离家四月的儿子,看他眉角渐露的锋芒,发梢飘扬的不羁,以及永远缀在嘴角的真诚微笑。“泛泛,这学期又长高了不少。都高过我了,怎么都有一米八喽。” “那还用说?我早说过嘛,泛泛将来肯定长得比你高。”又一个亲切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女子灵活地跨越匍匐的人群,走了过来。陈泛泛知道这是母亲陈琴。虽然熟悉的她多出了大家闺秀的气质和不可一世的气势,但眼中的宠溺却一点儿也没减少。 陈泛泛没有因父母展露的另一面而疑惑,只是由衷地为重逢感到喜悦,或许还放下了某些担忧:“爸!妈!” 陈琴喜笑颜开,匆匆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一把塞到陈进手里。饶有趣味地端详了一番杨可娴――她依旧安宁地睡在陈泛泛怀中,啧啧问道:“儿子,这姑娘是谁啊?”不待陈泛泛抓耳挠腮词穷难解,接着嬉笑说道:“看来我们家泛泛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至少胸怀已经足够安稳,难怪小美人不忍醒来。” 杨可娴一声惊呼,满脸红晕,蹦起丈高,迫切寻找一道可以埋下脑袋的裂缝。陈琴爱怜地摸了摸她无法形容的花痴脑袋,让出后背挡住她没脸见人的娇艳容颜。随后,表情一冷,看向另一个怀中人。 许厚道腆着老脸,呵呵一笑:“小――咳咳,你们这也太耍赖了吧!那个,看在以前还叫我一声许伯伯的份上,给我松开吧,这身老骨头实在受不了这位壮士的蛮力了。” 陈进闻言就欲放手。陈琴凤眼一瞥,壮士幡然醒悟,立时多加了三分气力锁住囚犯。许老叫苦不迭:“小牛!二十年没见,你小子还是这么没出息!你这辈子敢不敢在小琴指着北时,往南走一步?” 陈泛泛毫不意外地看到父亲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骄傲神情,心情复杂,无力吐槽。陈琴嚯嚯冷笑:“许老头,我是该说你越活越年轻,还是越活越幼稚?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意欲何为?也就阿进这样的才会如你所愿。” 陈进憨憨一笑,探询的目光投向老婆大人。陈琴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想逼你出手,让我们的行踪重新暴露在有心人眼中。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经历过上次的进化后,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抹去此事的一切痕迹。”说到最后,声调清冷肃杀。 正在此时,陈泛泛出声道:“来人了。”车站大门应声开启,一行不速之客接踵而入,各个身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带着盛气凌人的姿态,携着一股浓浓的装“哔――”味儿,来到了几人面前。 陈泛泛开始怀疑,此地究竟是不是曾经的故乡,旧日的世界?四十公里外,究竟有没有一片苍茫广阔的大洋,在血一样的腥咸中翻转凡人的命运? 第二十二章 父母 沧石市客车站,一个旅客眼前一黑,险些晕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理所当然地将这归因于旅途的疲惫,他拖着行李,穿过人群,却没注意到身边众人大多脚步停滞,神情迷茫。 此时,陈泛泛一众已安然坐在一辆其貌不扬的面包车上。车子慢悠悠地驶向前方。虽然形势剑拔弩张,但陈泛泛依旧难以排遣吐槽无力的失败感。车子从外表到速度都做到了朴实无华,四位神秘来客却个个打扮得如同尼奥附体,这是闹哪样啊! 陈琴说出了儿子的心里话:“许老头,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四个傻缺?” 未得女王陛下开恩赦免,自由只是许厚道的奢望。许老挣扎着抽出一只手摁下安全带上的一个小按钮,车子正中随即产生了一道隔断。许老讪笑道:“可以放心说话了。他们四个是‘天兵’的人。天兵东南行动组的老大跟我学过几年功夫,算是我半个徒弟。打定主意要来沧石后,我仗着几分香火情找到了他。” 陈琴闻言神情冷厉。看出这已超过了傲娇的界限,许老面色踌躇:“小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看来,这些事你都是通过林成得知的。没想到过了二十年,那家伙还是这么不靠谱。[..info超多好看小说]”陈琴翻脸不认人,理所当然地忘掉了三年来林爸给予陈泛泛的特殊照顾。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没有告诉过我,只不过机缘巧合下我了解到了泛泛的一些事。况且,就算他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小秋跟他闹了二十年的别扭,连亲生女儿都抛下不管。可是事到如今,他仍旧没弄明白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俩隐居避世,双宿双栖,可人家一家三口无法团聚,心中自然少不了怨念。还有,小牛啊,你不知道,老牛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想你!”许厚道发动了一波强烈的感情攻势。 陈进垂首不语,默默地放开了许老。陈琴横眉冷对:“你真把我们看成这种人?我们和芝秋、林成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前后劝过芝秋很多次,可她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况且,你不妨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阿进怎么忍得住这么多年不去探访牛叔一次?”陈琴爱怜地看了一眼陈泛泛,心情复杂:“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面临着什么!” “虽然我们几个老头子的功夫已经大不如前,但老狗尚且不缺几颗残牙呢。集合我们仨的旧交门徒,林成执掌的特殊部门,再加上孟芝秋这些年在‘一〇三’基地执教时积攒的隐形势力——我真的找不出任何个人或组织,是我们完全无力匹敌的!”说到最后,许厚道傲气冲天,霸气侧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二十年前,我们也这么认为。结果,事实是,在那些人面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落荒而逃、苟延残喘!你不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明白了这一点!”陈琴面色悲戚,声音哽咽。 “你是说,那人真的在二十年前……”许厚道语气惊疑。 “虽然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要比普通人深刻得多,但是依旧有太多隐藏的秘密不为我们所知。”陈泛泛从母亲眼中读到了深沉的悲哀与无助。陈进握住她的手掌。想起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背负了几十年如一日的任劳任怨遮风挡雨,陈琴心里的苦涩冲淡了不少,接着说道:“这些秘密,不属于人类,而是跟传说中早已消亡的遗族与异族有关。” 陈泛泛闭上了眼睛。抱着咩了个喵的杨可娴注目而视,他若有所觉,睁开星眸,微笑。 陈琴冷笑道:“二十年前,我们遇到了三个非人的怪物。他们自身的力量超越了绝大多数异能觉醒后的人类。即使是在二十年前被所谓的华国五大宗师公认为天下无敌的天之骄子,也只能在单打独斗中强过他们一线。至于我和阿进,呵,那场战斗完全超越了我们的能力范畴。”没人知道她是在嘲笑所谓的五大宗师与天之骄子,还是没用的自己和陈进,亦或是这个无力反抗的世界。 陈琴不在意许老的难看表情:“而且,他们拥有足以和力量相称的势力。你永远想象不到,这么多年来,我们躲过了多少追杀,耗费了多少心思,才能拥有现在的平静生活。而且,如果不是异能进化,给了我们彻底融入人群的机会,再依仗伪装易容和林成亲手安排的新身份,我们怎么也活不到今天。” 陈泛泛想起了童年时频繁的搬家,习惯性的租住,父母普通的穿着,大众化的消费,强颜欢笑的伤痛与旧疾,还有六岁时的那场“车祸”。 借着这番宣泄,陈琴成功走出了负面情绪的包围。随着压抑和愤怒离去,她放过了愧疚的许老,温柔地看着陈泛泛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只求我的儿子能够快快乐乐地生活。” 看着母亲发丝新染的银白,陈泛泛悄悄把疑问埋到了心底。 许老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免不了坐井观天。你们放心吧,我会竭尽所能消除一切影响。” 经历了一段不短的空白时间,陈进摁下按钮,对尼奥们说道:“麻烦停下车。”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传来了浪花拍碎的声响,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海边。陈进向妻子解释道:“我觉得,泛泛应该来这儿一趟。”陈琴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陈泛泛紧随着父亲不太伟岸的身躯。他的眉眼慈祥,步履坚定。 是什么让这个被唤作“小牛”,显然和牛师傅关系不浅的男人压抑心中的思念?又是什么让这个力可扛鼎拔山的汉子对平淡乏味的生活甘之若饴,使着无双蛮力来装卸一车车的货物、二十年的琐碎?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石丘,在填海之前或许只是一块小小礁石。没过太久,大家便登到了峰顶。 那是一处墓葬,葬于石间。不见落花香丘,不见一抔风流。两块无名石碑亲密相依,眺望大海。 心脏在胸腔里激昂跳动,水汽从眼角处暗自迷蒙。陈泛泛触摸到了心中的那片空白,确实存在,不会随着时间消逝稍减分毫。 他像走失的孩子,回头张望。 牛进正对冷书琴说:“他的人生,让他选择吧。” 第二十三章 腓腓 碧空之中,一轮赤帜赫赫炎炎。 精赤健朗的躯干上,一双玉手无意识地轻抚摸索,没能寻得记忆中的熟悉感触。停驻稍许,迟疑地探上棱角分明的脸庞,流连过鼻翼唇齿之后,终于在尖细上扬的右耳和优雅挺拔的脖颈之间找到了目标。手型成利爪,悍然扑向猎物,五指并拢紧锁,臂腕一曲,掷向墙角。 “咩!”不明物体像皮球一样弹了几下,发出不满的谴责声。过了片刻,才蜷成一团,不慌不忙地滚了回来。眯着眼睛,轻车熟路地爬回床上,在青年的脚边蹭了蹭,趴伏不起。 陈泛泛睁开了黑亮纯净的眼睛,看了看枕边的湿渍。 这是属于奥古斯都的月份,八月已经降临凡间。 对于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陈泛泛依旧记忆犹新。他没法忘记,因为有一个抉择在等待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石墓前呆立了多久。只记得,当世界重新恢复色彩后和父母之间的一番长谈。 他知道了父亲的本名是牛进,母亲的本名是冷书琴,可陈泛泛仍旧是陈泛泛。 牛进成功说服了冷琴愿意给予陈泛泛掌握未来的权利:是安乐坦途,或是艰险羁旅,全在他一念之间。与不同的未来相对应,他也将面对不同的过去。不同程度的真实,不一定能全然掩盖心中的空白,但多少能抹去一些疑惑。最真实的记忆,所需要的代价自然最高。从父母郑重肃穆的神情中,陈泛泛清楚地知晓,一旦还原了那片空白,或许前进的步伐便不得不被往日的记忆牵引。如果梦境变成了现实,只靠垂泪,是否还能倾泻心中的悲凉? 同时,陈泛泛明白了最后一点:父母二十年来的避居隐世,从不是为了他们自己。如果世界上没有陈泛泛这个人,他们不会多苟活一秒。即使到了今天,他们还在为他考虑。选择回避过去,他们会赠予足够的富足与平安;选择直面过去,他们也会成为他的坚实壁垒。 选择对陈泛泛来说,一向是一桩难事。因为选择其一往往意味着拒绝其它。更何况这回选择又掺杂了未来的人生以及父母的期望。他想了解最真实的自己,他不愿一辈子都活得懵懵懂懂;可是,父母显然更加期盼自己可以无灾无难,平安一世。 所幸,没有人逼迫他尽早抉择。只有每天早上的无名泪,提醒着人生尚未完整。 这是陈泛泛的家。海边渔村,三层小楼,小巧随性,跟奢靡壮观扯不上关系,也谈不上什么风格,最大的特点是适合懒汉闲居。 陈泛泛洗漱穿戴好,把毛球放在肩头,走出房间。这家伙不管睡前处在何方,只要不受物理约束,总能在直觉驱使下,有如神助地梦游到陈泛泛身旁。而事实是,咩了个喵的秉性和陈泛泛相差不远,除了足够时间的进食,平时几乎一直忙着睡觉。如果忽略掉它睁眼时人性化的表情和张口时的咩喵怪叫,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只精致的毛绒玩具。所以,虽然它有着与生活习惯不符的整洁毛发,和松软长毛矛盾的清凉身躯,但陈泛泛依旧难以接受。(..info)且不提身边永远黏着这么一只古灵精怪的家伙是什么感受,万一被不明真相的群众误认做随身携带毛绒玩具,简直有辱二十载的浩浩清名! 可是咩了个喵已经成功征服陈妈,自然而然成为了这儿的吉祥物之一。和它一样,没怎么把自己当做客人的吉祥物还有两只。 当天,通过琴音催眠,冷书琴第一时间剥夺了在场目击者的记忆。之后,许老四处出卖老脸,使用各种特殊手段,掩盖了此事留下的蛛丝马迹。陈泛泛多少能够猜到,表面上沧石市毫不惹眼,背地里却是某些部门的重要驻点。冷书琴和牛进不只是按照“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规则选择隐居沧石;也考虑到了此地深藏不露的情报监控力量对不明异能者的排斥抗拒作用。 许厚道的老脸历经千锤百炼,休想轻易赶走这厮。另一位脸皮不遑多让,欣然留下的自然是杨可娴。冷书琴和牛进完全把她当做未来儿媳妇看待,杨可娴红脸娇羞,装了几天淑女,开始展露本性,结果更是和冷书琴打成一片。成为忘年交已经算不了什么,陈泛泛只怕她俩脑子一热,哪天结成异姓姐妹,就真是喜闻乐见了! 陈泛泛埋头对付面前的一堆早餐,还要忍受四道目光的扫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吃饭,是世界上所有女人的共同爱好之一。所幸,现在有咩了个喵可以稍微分担一下两个女人的热情。许厚道和牛进老眼瞪大眼,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咩了个喵从怡然叫喵喵到无力喊咩咩,一次次艰难咽下杨可娴塞进嘴里的食物。陈泛泛同情地发现,这家伙的神奇身体甚至产生了夸张变形。 咩了个喵完全没有理由缠着陈泛泛,许厚道才是它的真爱。许老头说了一句话拯救了它:“你们知道咩了个喵是什么动物吗?” 在座的几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许厚道享受这难得的关注:“其实,它是上古异兽之一,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这点倒是和小琴说的遗族有些相似。” “那它是不是会喷火、喷水、喷雷什么的?” “咩了个喵应该是一只腓腓。山海经中有过记载:腓腓,养之可以已忧。”许厚道有些尴尬:“所以,它似乎没什么攻击力,只能供人逗乐消愁。不过,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腓腓其实就是风生兽――风狸,据说火烧不死,刀砍不入,张口向风,死而复活,最夸张的是能够御风飞行。古人甚至认为,取其脑和菊花,吃上十斤,能活五百岁。不过,我怎么都瞧不出它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 确实看不出来。这只所谓的腓腓现在死气沉沉,下一刻就驾鹤西去犹未可知。 杨可娴和冷书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实施犯罪。杨可娴笑呵呵道:“别的都不重要,只要会卖萌就够了嘛!” 吃完早饭,陈泛泛跟着许厚道去了后院。一个多月来,他一直跟着许厚道打根基。按许厚道的话说,就算以后只过平常生活,练武也能健体防身,何乐不为。在这个过程中,许厚道越来越肯定自己挖到了一块宝藏,甚至在心底不止一次地提升了陈泛泛的“榜眼”地位。 冷书琴的父亲就是二十年前华国五大宗师之一,也就是陈泛泛梦中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冷不平出身医术世家,武艺或许比不上李许牛宋四位,但出于异能与家传的影响,对人体的了解着实称得上得天独厚。冷书琴是他的小女儿,又是子女中唯一一个异能觉醒者,在他面前向来说一不二,陈泛泛作为名义上的外孙,从小到大的膳食不可能受到亏待。 更何况陈泛泛的躯体本身只论纯净,与婴儿无异,完全看不出在尘世蹉跎过二十年,几乎堪比传说中的先天之体。再加上异能强化给予的力量、速度、肢体协调性,构成了无与伦比的非凡体质,而超人几等的悟性,更让陈泛泛无需怎么努力,在嬉闹游戏中,轻易地打下了扎实基础。 每日的晨光里,许厚道痛并快乐着,一边感受着教授不世出奇才的满足,一边无法抑制对他的嫉妒。要知道,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陈泛泛就完成了他当初近十年的打磨历程。 练到一半,杨可娴喜滋滋地跑了过来。许厚道不屑地瞥了一眼。这几天小妮子已经不止一次来偷窥陈泛泛的赤膊造型。不过,这回她找到了一个好借口:“陈泛泛,刚收到一条短信。今天下午三两点,高中同学会,你要去不?”说着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陈泛泛看着这部只在名义上还属于自己的手机,忽然感觉好累。 第二十四章 知交 同学会是有史以来最壮烈的一处战场。(..info)常覆三军,往往鬼哭。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或许,自从同窗与同学开始存在,这场草菅自尊的游戏再没有停下来过。 小学初中知交已半零落,陈泛泛只和高中同学保持着一些联络。这几年大家还没走出象牙塔,同学会上倒是勉强还闻不出火药味,见不到刀枪影。不过,除了上大学后第一个寒假脑子一抽去见识了一番同学会,之后陈泛泛实在找不到足够的动力来驱使自己。 可是,环境往往能够在不经意间影响人的决定。完成许厚道的日常任务后,陈泛泛接过手机。这类活动向来换汤不换药,无非是午后找个地方小聚游玩,然后晚上再一块儿吃上一顿。下午两点的活动,现在才通知,显然诚意缺缺。 看过短信,陈泛泛抚额长叹。 果然,杨可娴眼神好奇而危险,轻声问道:“泛泛,纪辰曦是你的什么人啊?为什么他说这回你肯定会去?” 陈泛泛真的想说,纪辰曦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普通同学。不过,想必杨可娴也不会相信。忽然,他全身一颤,冷书琴已经找出了陈同学的高中毕业照,乐滋滋地跑过来了。果然,她们不会有一点点保护隐私的意识。 “泛泛,纪辰曦还是挺漂亮的哦。当然,跟我们可娴比还是差上一些喽。” 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这条措辞不当、语气暧昧的短信:陈泛泛,这次是我通知哦!别怪我这么晚才通知!我知道你小子家就住在海边,况且不用猜我也知道这回你肯定会参加的!今天下午两点,滨缤沙滩,不见不散哦!对了,差点忘了补上这句!这次的同学会纪辰曦也会大驾光临哦!――柯 陈泛泛在心里咒诅了这个无脑使用感叹号、留名只留姓氏以为全天下人都记得他的二货柯羽一万遍啊一万遍! 柯羽算是那种每个高中班级里都少不了的活宝级人物,也就是那种长相一般、成绩一般、家世一般、性别一般(呃),只有喜感天赋异禀、笑料层出不穷、一天不出现就会让所有老师同学统统感到极度不适的家伙。这样的家伙人缘绝不会一般。柯羽又有着完美可爱的娘娘腔,使他以人畜无害的形象加入了女生群体。所以,柯羽神速地攻略了班上绝大多数男女,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陈泛泛头上。 通过几次做作的接近搭讪,柯羽发现陈泛泛并不高贵冷艳,他的真面目是慵懒闷骚。然后,又不经意地发现,陈泛泛居然同样是那款“山口山”游戏的玩家。于是,柯羽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自己是如何成功地做到把十个暗夜精灵统统练到五级的壮举,然后嘛就没有然后了。被他的智商彻底打败后,陈泛泛仁慈地对其指点一二。 即使是陈泛泛的旧版脑子,通过钻研对游戏理论知识过目不忘也不是太难。柯羽在他的指点下,终于让命途多舛的德鲁伊历经九死一生,千辛万苦,来到了伟大的达纳苏斯朝圣。无从知晓他那一刻的心潮是如何澎湃,只知道从此以后柯羽对陈泛泛毕恭毕敬,将他当做一本活着的游戏百科全书。 于是,柯羽忍痛割爱,壮士断腕,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十级的天才德鲁伊,千里迢迢赶赴陈泛泛的服务器投靠其麾下。中二的年纪里,游戏是滋生基情的最佳土壤。柯羽荣幸地成为了陈泛泛最后一个最接近朋友的玩伴。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柯羽正是陈泛泛的最后一个朋友。傲娇从来不是女生的专利,青春期的羞射男孩纸一样免不了偶尔口嫌体正直一下。至少柯羽他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如此,一起翘翘课、骂骂老师这一类,高中朋友间喜闻乐见有益身心健康的集体活动自然不能少。陈泛泛只恨自己从来不能斩钉截铁地说出:“不!”(好奇怪的感觉啊!) 因为,没有几个基情深厚的高中男生的闲聊内容中,会少了讨论女生的话题。一切都是荷尔蒙的错!有那么一天,在听完柯羽对某个女生的美好憧憬与深情表白后,陈泛泛发觉气氛有些怪异。最后,在柯羽难得一见的霸气眼神下,感应到被灭口的威胁,陈泛泛想起了情报交换原则。在心底徘徊稍许,犹豫着在上课偷瞄的几个对象中选择了其一,终于完成了这次的秘密共享。 “嗯,事情就是这样。”陈泛泛镇定自若地解释道,主要是面向冷书琴。要知道,每一个八卦母亲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之一,就是对子女的地下恋情一无所知! 法官们对此表示理解。在那个手机之于课堂,如同早恋之于学校一样归于禁忌的时代里,教室里的少男少女们也只好在百无聊赖时偷瞄几眼地处前方、足够养眼的同学(或许可以加上老师?)。当然,已经坠入爱河的先行者自然要怀揣满腹少年愁,凝眸漫眼那人影;没心没肺的无妄儿却乐得随意,注目名单的长度只跟异性的整体质量有关。 不过,理解不代表信服。陈泛泛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冷杨二人的旁敲侧击软磨硬泡。 等到吃过午饭,陈泛泛已经把记忆中和纪辰曦有关的全部信息和盘托出,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进一步加深了陈同学的早恋嫌疑。到了最后,连续不断的拷问下,陈泛泛精神恍惚,开始怀疑或许自己真的曾对纪辰曦落花有意,一往情深。 一点十分,柯羽的来电让陈泛泛找到了解脱的良机。他觉得再无趣的同学会也比如今的境遇好上数筹。喏喏应允了柯羽的严词命令,陈泛泛急不可耐地收拾整装,逃出生天。 天真的想象总是会被打个狠折,陈泛泛坐在前往目的地的车上,看着赖在身边的杨可娴。一边埋怨柯羽无事生非,多提了一句记得带上家属,一边苦中作乐,庆幸冷书琴踌躇片刻,终于没有一并跟上。 到了集结地点,陈泛泛愣愣地看了不太远的小石丘一眼。 “泛泛,你没事吧。”杨可娴语气温柔,一副小鸟依人的动人模样,与往常的活泼烂漫大相径庭。 海风掠过,陈泛泛似乎听到了惊涛拍岸的声响,又好似听到了旧日知交的笑谈声。看海空一线,天地无垠,佳人浅笑,连日纠结的茅塞顿开,整个世界都显得光芒万丈!只恨不能浮一大白。 第二十五章 渔色 心事了了,陈泛泛逸兴壮思飞扬,心中自有一股清明酣畅的快意。 前行几步,不出意外,听到了柯羽惊喜的声音:“陈泛泛,你这家伙终于来了!就不能早点到嘛?再晚来一些,没准纪辰曦都先你一步到了,呃……” 杨可娴嫣然笑道:“你就是柯羽吧。泛泛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你好,我是杨可娴,是泛泛的……”完美的停顿。 面如死灰、内疚不已的柯羽露出一个感人的微笑:“哦,你就是弟妹吧。嗯,陈泛泛也时常向我提起你。”然后眼神幽怨地看了陈泛泛一眼。 几年不见,柯羽也有了不少的变化。看上去壮实成熟了不少,虽然脸型还带着少许滑稽,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看一眼就幽默感爆棚的家伙了。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站了个妹子。仔细一看,陈泛泛认出这位也是高中老同学,郝婉。她正大方地挽着柯羽的胳膊。 “呵呵,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学三年,郝婉你终于还是让柯羽美梦成真了啊。”陈泛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郝婉可不是柯羽高中时期的梦中情人。 “陈泛泛,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吗?”郝婉一脸甜蜜地看了一眼柯羽,问道。 “她叫杨可娴,帝都人,应该比我们小两岁吧。她……”陈泛泛词穷。要他代入这样的角色,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不过,陈泛泛也发现了,自己对杨可娴的了解实在太少。 杨可娴温婉地笑了笑,握住了陈泛泛的手,十指相扣。陈泛泛全力抵抗雷击触电的感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 或许是因为没有传说中的一见倾心,或许是因为对女人如老虎的天然畏惧,或许是因为杨可娴的强势做派让他心生不安。(..info好看的小说)杨可娴的付出对陈泛泛来说只有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果,从没付出过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因,自然难懂珍惜。 可是,这一刻十指相扣带来的幸福相依,让陈泛泛坚信,即使无法对杨可娴使用异能,一样可以看到她的心底。无论她蒙着几层神秘面纱,她的心意一样清澈如水。最难消受美人恩,陈泛泛的心绝大多数时候都未免太软,这回更是在凝脂柔荑的一握之下,碎成了不知多少瓣,沾上了不知几分蜜。 杨可娴自然不知自己此刻已然修成正果,说道:“对杨可娴这个人嘛,我肯定比你熟悉。还是让我来介绍吧。”说完不着痕迹地接过陈泛泛的话。 接着,杨可娴用几句乍听似乎很是详尽,仔细琢磨不难发现言之无物的介绍,成功地敷衍了柯羽和郝婉。陈泛泛捕捉到她的狡黠眼神,心中一动。 她不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她的异能似乎毫无作用,但陈泛泛直觉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不得不承认,杨可娴的精神防御让他若鲠在喉。他永远无从得知,杨可娴的一颦一笑是否发自内心。女人心,海底针,习惯看透人心、尽在掌握的陈泛泛,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虚妄难测的未知威胁。 “陈泛泛,不用这么秀恩爱吧。回去有的是机会让你慢慢看。”柯羽坏笑着说道。 陈泛泛哂然一笑。杨可娴冲着他得意地一扬下巴。 “陈泛泛,几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呦!是做了手术还是戴着隐形眼镜啊,你小子摘了眼镜后,别说,还真挺人模人样的!刚才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info[]”柯羽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 他说的并不夸张。居移气,养移体,陈泛泛的风度气质,确实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之前,乱发只能让他显得邋遢,现在却给他增添了一股卓然的味道。双眸黑亮,神气十足,精神与身体相互影响,超凡脱俗的力量难以抑制,如同兰花生于杂草而不掩芳香,自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独特魅力散发此间。即使他垂首不语,闭目蕴神,锋锐的危险气息还是会吸引猎物蠢蠢欲动。 所幸杨可娴的美虽然还称不上倾国倾城,也足以令人惊心动魄。和陈泛泛并肩而立,倒也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镇住在场众多无主的莺莺燕燕,还是不在话下的。不过,就算吃不着,瞧上几眼也是好的,没多久陈泛泛便被热情问候的老同学围了个严严实实。 面对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就算杨可娴有两肚子的鬼点子,也一样束手无策,只好用能杀人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狐媚子们借着往日情谊,抒发离愁别恨,言语暧昧,眉目多情,似乎每一个都与陈泛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旧情故事。叙完往事,少不得要痴痴地看上几秒,柔柔地说上一声:“对不起,我失态了。有空,我们再联系吧……”然后是一声意境无穷的幽幽叹息。陈泛泛暗自心想,她们肯定是忘记了我挖鼻孔时的绝世丰姿。 正在这时,一阵低沉蜂鸣的马达声响起。一辆气势十足的奔驰跑车停在了路口。车门打开,走下两男两女。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长得还不错,嘴角笑意张扬。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一副金框眼镜,表情和煦,长相儒雅。后座的两个女子也算得上各有千秋,一个金发耀眼,身材火辣,笑容妩媚,另一个黑发披肩,神情恬静,面容素雅。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柯羽偷偷向陈泛泛做了个鬼脸,迎上前去:“原来是黄少和乔少到了。嘿,还有两名班花,秦如玉和纪辰曦!来,欢迎几位大驾光临。” 黄少矜持一笑。戴眼镜的乔少走近柯羽,击了一掌,说道:“柯羽啊柯羽,又拿我们开涮了。我的名字不是‘少’,我姓乔名谦,你小子不会又忘了吧!同学会上,忘记名字时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称呼他为‘某少’。” 众人哄笑。黄少也笑着说道:“你不会也忘了我的名字叫黄子豪吧。” 少不了有人摸摸车身,激动地说道:“好漂亮的跑车啊!黄少,这车要多少钱啊?” 黄子豪无所谓地踢了一下轮胎,说道:“这车不算贵,还不到一百万呢。我家老头子管钱管得太严了!没办法。” 一阵倒抽凉气声。柯羽附和了一下,诡笑着问道:“你们几个怎么一起来了啊?是准备曝光地下恋情了吗?” 秦如玉暗藏秋波地瞄了乔谦一眼。乔谦视若无睹,云淡风轻地说道:“别开玩笑了。我们一向住得很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柯羽暗暗松了一口气。人就是这么贱,就算暗恋对象从来没有瞩目过自己,一颗芳心长系于他人,还是见不得她牵上别人的手。 不过,在场的人中,或许只有陈泛泛看出了这一点。 这四位贵客分为男女两派。各自温和而不亲密,热情而不失距离地和老同学们一一寒暄,或是点头致意,或是轻轻一握。 陈泛泛那样拉风的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尤其是对异性。秦如玉和纪辰曦看到人群中的陈泛泛,走了过来。 “你是,陈泛泛吧?好久不见。”纪辰曦看着陈泛泛的眼睛,伸出了手。 每一个同学会上,都有这么一类人,他们从不必担心自己的名字被人遗忘。 关键时刻,杨可娴的手速胜过陈泛泛一筹,抢先一步握住了纪辰曦的手,笑道:“你好,我是杨可娴。” 秦如玉正被陈泛泛的美色所迷,媚笑着说道:“亏辰曦还能认出来,你不说的话我还真想不起来,原来高中我们班里有这么一位……”意味深长的停顿,可以媲美杨可娴的欲言又止。 于是陈泛泛握着秦如玉的手,杨可娴握着纪辰曦的手,相对无语。杨可娴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会,秀逗的脑筋终于转过圈来,另一只手伸到陈泛泛背后,狠狠地掐了一记。 事实上,现阶段杨可娴只用拳脚已经很难对陈泛泛的肌体造成任何影响了。还好,陈同学也算识趣,忙不迭地抽回了手,歉意一笑。 秦如玉迷醉地在心里呻吟:男人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男人原来能笑得这么好看! 一个突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的幻想:“诶,这位朋友是谁?我怎么不记得班里有这么一号人?” 第二十六章 魅惑 黄子豪注意陈泛泛很久了。 倒不是因为他喜好男色,为其所诱。刚才还在车上,他就看到女生们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一个男的。一下车,黄子豪偷偷打量,花了不少功夫才认出这位是高中班上的睡神。这位睡神曾经创造过连续睡一整天却不被任何一个老师责难的历史记录。 随后,秦如玉和纪辰曦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看着秦如玉无酒人自醉的模样,黄子豪妒火中烧。这是他首次对乔谦以外的其他人,产生如此深切的嫉妒。 走到近处,又看到姣美无瑕的杨可娴俏脸含羞,倚在陈泛泛背后。(混蛋,这是在暗地里怒掐陈泛泛好吧!)更是斗志激昂,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帅得没天理的家伙放在火上烤一烤。至于火从何来,自然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场的男性同胞多少都能感到同仇敌忾吧!与异教徒相比,小白脸更该被烧死! 陈泛泛看了黄子豪一眼,不恼不躁,点了点头说:“是啊,我也不太记得……” 黄子豪扯了下嘴角:“你不记得我?” “不太记得班里有我这号人了,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还上过高中。大概是一觉睡了三年吧。嗯,既然如此,初次见面,我叫陈泛泛,请多多关照。”陈泛泛对着在场众人致意道。 一堆无脑花痴嘻嘻傻笑。 黄子豪真是不能忍啊,这有什么好笑的呀!这帮家伙的节操丢掉了,不至于连笑点也降低了吧!他黑着一张脸:“呵呵,陈同学长得可真是漂亮啊。记得高中时陈同学一直没有胡子,害得我经常在心里怀疑,你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哈哈哈哈。” 陈泛泛像是全然听不出话中的讥讽之意,一副自谦的神情:“多谢多谢,你过奖了。不过,倒是没想到黄同学对我的印象竟然如此深刻,实在让人受宠若惊。不瞒你说,胡须确实与我无缘,就算这些都还是我憋着劲,在一夜之间匆匆长出来的呢。”说完,指尖拂过唇上浅须,微微一笑。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的“珍贵”胡髭颇为奇特,其色青黑,其状如茸,其形若刃,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手指亦不俗,如美玉天成,修长白皙,弯曲拂动之间,自有韵律,不少深谙此道的女生难免意乱情迷。再配上这简直令人发疯的微笑,在场的雌性生物几乎全都痴傻不醒,身子呆了,眼睛也呆了,一个个像木头人似的停在那里,直勾勾地瞧着陈泛泛。 打死黄子豪也不会承认,看到这一幕后连他都愣了片刻。扪心自问,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不由恼羞成怒,火冒三丈。 黄子豪自觉受到戏弄,已经上了头。静观其变的乔谦赶忙冲了过来,握住他的手。“黄子豪!你要干什么?” 乔谦的父亲在沧石也算大权在握。官宦人家,从小耳濡目染,在识人一道上还是能有几分见地的。今天,刚看到陈泛泛,他就从对方身上读出了那种隐藏在表面下的自信与淡然。虽然似乎没听说过班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但自然而然地认定陈泛泛必然不简单。 无知者无畏,有心者多惧。真正的官二代、世家子弟又有几个敢明目张胆地胡乱踩人?先不说对方的腿脚可能更硬,就算对方只是平头百姓,多个朋友或小弟总比多个仇敌或咒诅者好得多。之前,乔谦没有阻拦黄子豪,只是想瞧瞧陈泛泛对此会作出什么回应。可现在黄子豪的情绪已经失控,这位黄少的父母是当地商海大亨,又是自己的发小好友,自然不能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过黄子豪向来莽撞,事已至此,乔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镇得住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能责怪陈泛泛的容貌太有杀伤力了…… “别拦……”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黄子豪才喊出两个字,眼前一黑,倒向地面。 乔谦心中一紧,抱住黄子豪,晃了晃他的身体。过了几秒,黄子豪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杨可娴天真无邪地说:“哇,我还以为醒不过来了呢!” 黄子豪气息一窒,险些没再昏过去。陈泛泛说:“看来黄同学身体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乔谦,你带黄子豪去医院看看吧。这事可大可小,不能大意。”纪辰曦提醒道。 想想是这个理,黄子豪确实更适合在医院里待着。乔谦点了点头,和几个人搀扶起依然晕乎乎的黄子豪,抬上车子,赶赴医院。 一场小波折就这么得以平息。 柯羽走到陈泛泛面前,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陈泛泛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言语。柯羽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有些认不出这个昔日好友了,他的眼中闪着读懂人心的光芒,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跟随。 “泛泛,你是在帝都哪所大学上学啊?”秦如玉几乎没注意到黄子豪的离开,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陈泛泛身上。 纪辰曦的眼中也多了一些好奇的光彩:“我没记错的话,陈泛泛应该是被京公大学录取了吧。” “哦,是吗?”秦如玉眼神怪异地看了纪辰曦一眼,叫道:“好巧啊,和我们的学校都很近呢!” 杨可娴又掐了陈泛泛二三四五六下,在心里默默吐槽:帝都就这么大,大学几乎都挤在一块儿,能有多远距离?我的大学不也一样很近? 到了两点,活动重归正轨。柯羽给乔谦打了个电话,得知待他安顿好黄子豪后自会赶来。于是,一行人先行出发,走向海边。 女生们心绪复杂,忐忑难安地跑去换泳衣。陈泛泛终于有机会和杨大人说几句体己话。 “杨大人,别再掐了。再掐下去,我担心你的手指要掐肿了!”陈泛泛讨饶道。 杨可娴不敛怒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你单恋纪辰曦,倒好像陈泛泛同学才是大众情人,什么秦如玉、纪辰曦啊,看上去都恨不得把你吃进肚子才好!” 陈泛泛讪讪一笑:“哪有那么夸张。你也知道,刚才抚须一笑时,鄙人很无耻地用了意识催化,放松激化了她们的情绪感应。” 杨可娴冷笑道:“什么?你只用了这么一次,我原先还以为你一直没停过呢!完了,我怎么就偏偏挑了你这么一个招蜂引蝶的家伙!没法活了啊!” 陈泛泛这次居然没回避,温柔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女人用这能力。” 杨可娴愣了一会,甜蜜一笑道:“算你识相!哼,不过我也不会怕了她们的。对了,刚才那个黄什么,你干嘛对他用意识冲击?我本来都准备好要收拾他一顿了!”做摩拳擦掌状。 陈泛泛暗想,我就是看到了你要冲过去大战三百回合,才迫不得已地弄晕了他。呵呵笑道:“没想到意识触角倾力冲击只能短暂击晕许老头,这次只用不到十分之一的触角轻缓一撞,就让他这么长时间一直意识不清。果然,武道家的精神力量超过了普通人不知凡几。我建议,你也一块儿跟着许老头学一下功夫,没准哪天就能用到呢。” “哈,不是有你吗?本小姐命令你学好功夫,以后全力保护我!嗯,就是这样。”杨可娴的笑容灿烂绽放,陈泛泛却恍惚看到了一滴泪珠。 心中那处柔软被触动,陈泛泛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杨可娴笑着看了他一眼,收紧手掌。 或许可以,就这么一辈子、牵着他的手? 海边的沙滩上,杨可娴握着陈泛泛的手,嘴角甜蜜,似乎完全看不到那些一次次经过的女路人。 可是,女路人一旦化身女妖怪,就不再那么好打发了。秦如玉一身惹火的打扮,丰胸翘臀,毫不吝啬地暴露于炽热阳光和同样炽热的目光之下。纪辰曦穿着略保守的天蓝色泳装,体态修长,白肤似雪,笑容腼腆,脸色羞赧。 虽然杨可娴身着粉色泳衣,笑容甜美,身材娇婉,若粉蝶入梦,绝不比这两位差上分毫。可不只秦如玉,就连纪辰曦都对她视而不见,因为她们的目光都难以移开地聚焦在陈泛泛身上。 陈泛泛的赤身匀称润朗,肌肉并不凸出,却呈现出潜伏待动的力量感,甚至在阳光下反射着金黄光芒。 陈泛泛不为人知地躲开了秦如玉的一戳。秦如玉一无所知,笑道:“泛泛,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和名字还算相称,现在才发现你这样的皮肤才称得上‘如玉’。” 纪辰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双颊微红,说道:“陈泛泛,真不知道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变化真的好大啊。” 陈泛泛尽量控制自己的双眸,男人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光滑圆润的躯体吸引。杨可娴对陈泛泛的半裸奔已经有了一些抵抗力,正瞪着两只眼睛监视陈泛泛呢。 陈泛泛只好翘着脑袋看着天空,顾左右而不言,呵呵一笑。 秦如玉多瞄了几眼,舔了舔嘴唇,问道:“泛泛,难得天气这么好,海水也挺清澈的,你们不下海游个泳吗?” 第二十七章 国王 大海总是那么迷人。 有风浪,有礁石,有枯燥不变的蓝色,有厌烦难咽的咸涩,却统统无法改变男儿对它的向往。 或许,有那么一处宝藏,那么一座岛屿,那么一个世界,深藏在大海的秘密里,等待着你去发掘。已经过去了一千年,或是一千个一千年。 与设定极其不符(咳咳),陈泛泛也没来由地热爱大海。特别是今天,他看着这碧蓝的水波,似乎听到了恶魔的召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整个身体坠入海底,沉向深渊之末。 海水浸过了陈泛泛的身体。他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自从他在昏迷后变得与以前不同,灵魂中的那块空白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扎眼。陈泛泛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绝不是。 他的身上有一个秘密,牛进和冷书琴对此讳莫如深,意识深层的自己或许能看到一鳞半爪,他为此悲泣涕零。这个秘密,不会美好,只求别太残酷。这个秘密多半是由冷书琴用琴音异能催眠封印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陈泛泛在第二十四章的末尾(喂喂)下定了决心,他要直面自己的过去,他没法忍受一辈子的虚假与迷惑。(..info)或许会面临危机,或许自己会忽然死去。陈泛泛不愿早死,也无心偷生。是的,这个世界如此美妙,有这么多爱自己并让自己爱上的人。但正是这一点,让陈泛泛找到了一个懒汉缺少的勇气和魄力。 去年,陈泛泛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做一个普通人,被生活死死绑住,上班赚钱、打拼奋斗,在社会中无助沉浮。 明白自己的特殊,却不得不屈从于平庸。看不惯某些人,却不得不对他们谄笑奉承。隐居的梦想只是镜花水月,他要忙着赡养父母,相亲娶妻,传宗接代,为生活的柴米油盐斤斤计较,为孩子的奶粉钱、学费、工作、婚姻掉发秃顶。 或许等到大功告成,老伴先行一步,孩子成家立业,然后写上一份不太正经的遗书,告诉子孙后代老子其实身具异能,善读人心,神机妙算,武侯转生,之后欣然离世,隐居吾乡。 陈泛泛几乎做好了这样过一辈子的打算。可是天意弄人,大三下学期里,陈泛泛先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并不是一个错误,世界上还有足够多的同类。随后在暑假,发现父母的平凡人身份只是一个面具,而且他们也愿意让自己掌握人生。最后,甚至有杨可娴这样娇蛮可爱的女生倾心于陈泛泛。他只想说,生活是一场戏剧,随时准备峰回路转。 既然如此,既然命运已经给了这个机会,既然已经见识过世界的美好与爱的美妙,陈泛泛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不去见证一下更真实的过去,更刺激的未来,更绚丽的世界? 这就是年轻人的可爱之处。不知畏惧,难以停歇。甚至连一个懒人也莫不如是。 现在,陈泛泛的心感受到了召唤。一种神秘的力量笼罩着他,来自意识深处的力量。他跟几位招呼了一声,风一样奔跑,独自向着碧蓝深邃的海底深潜。 没过太久,陈泛泛便感到了异样。清凉的海水拥着他的身体,轻吻他的肌肤。他一路往远处深处潜泳。强健的身体让他的动作有力迅捷,击水成梭。他已经离开海岸线不短的距离。肺部存储的空气即将告罄,陈泛泛的躯体却没产生一丝潜回海面的冲动。果然,与身体接触的海水开始变得温热,随后陈泛泛感觉到,足够多的氧气通过周身毛孔进入了体内。 这样的变化似乎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想。自己可以这么在海中生活一辈子,没有忧愁,没有天敌。 双眼酸涩疼痛,溢出了两滴泪滴或血滴,幽暗的世界重新归于明亮,像是处于柔和的月色下。不断挥动的手脚完全感觉不到疲惫,似乎被赋予了大海的力量,像波涛般永远澎湃,永不止息。 身体的改变沟通了灵魂,陈泛泛闭上眼睛,意识的触角随心而动,向深处扩散开去,却似乎触不到尽头。整整扩大十倍,他才找到了极限。随后,触角一荡,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感应。 水的感应。并非源于灵魂,而是源于水的感应。陈泛泛能够通过意识感应到水的存在,如此清晰,如此纯粹。意识微微一动,水就随之轻舞。他重新睁开双眼,用意识驱使暗流。身体不再劳累,水流托着它们的帝王游行。随心所欲,如臂使指,水流热情明朗地执行着来自陈泛泛的一切命令。 如果是在海面上,就算陈泛泛想要抽刀断水,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水流旋转,冲刷,奔涌着簇拥着他前往深处。陈泛泛吐出一个气泡,控制水元素将之捕获在身旁,不放其离去归天。用手指轻触气泡,身体和精神以水为媒介嬉戏对抗。 海水恭迎其间,陈泛泛在水流的推送下,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潜到了哪里。放开对海水的控制,重压突然袭来,几乎碾碎了陈泛泛。 昏迷只持续了半秒,血脉深处的力量醒来,狰狞怒吼,宣示对深渊的主权。深渊借着海水的质量和地球的引力,执拗地排斥庸人的打扰,只为给自己的主人尽职看守这个清静的王国。 王者归来,陈泛泛的不适在转瞬之间散去。他感到不只是灵魂,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和这片海洋合而为一。 他看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沉默而又亲切的世界。 他在海底闲庭信步,像是走在先人的墓园中,庄严而骄傲。 你从没在那张温和懒笑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属于国王的表情,像是一位国王巡视王国时的表情。 没走太久,陈泛泛看到了此行的终点,感召的源头。 独立深渊的国王,微微一笑,却流出了泪水。 第二十八章 心死 你本不能在海水里看到泪珠,除非那滴泪珠张扬紫红,诡谲艳丽。 在海边游戏的人们,忽然心头一痛,有太多压抑的悲苦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打湿了眼角。 杨可娴忽然闭上眼睛,把头埋到了水中。让那些咸涩的味道混在一起,让那些化水的哀愁随之而去。 秦如玉眼角一湿,大呼小叫着抱怨海水进了眼睛。回头一看,却见纪辰曦面向大海,怔怔垂泪。 柯羽瞥了一眼秦如玉的背影,憨憨傻笑,表情有些古怪。郝婉别过头去,仰着脖子,静看长空白云,泪水盈眶,不至坠下。 乔谦刚开车到路口,心底泛起一阵冲动,就这么冲向大海,一了百了,让一切都去他妈的! 这样的哀伤没有持续太多。有些人被引得大哭一场,有些人只是掉了几滴薄泪,有些人甚至依旧笑得出来。事后,不妨把一切归于物是人非,旧情难抑,人生难定。 杨可娴却不这么认为。从海水中扬起脑袋,拭去脸上的泪珠。她分明感觉到,就在刚才,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意识外围出现,然后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意识护盾,刺进了自己的心底。像是水面风生,激起涟漪,荡开一片。那东西不像是别人的意识入侵,倒像是某一种感同身受的暗示。就像一个灵魂兀自歌唱着痛楚,无数的灵魂听到传来的魂歌,与之共鸣悲调。 想到这儿,她心中一紧,起身远眺。 不知过了多久,杨可娴已经在心里第五次回放那一幕,陈泛泛出发前说“别担心”时难得沉稳却不失温煦的神情。 确实不需要担心。陈泛泛的身影出现在了遥远的海面上。 那只是一个黑点,脆弱渺小。 黑影越来越近,像是在水面上漫步而至。稍近些,可以看到陈泛泛的腿脚有大半被水没过,或许那儿的海水没有想象中这么深? 不过,当她们能看清陈泛泛时,已经不再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 陈泛泛的眼角和唇瓣之间,有两道紫红的痕迹,定睛一看,似乎依旧在汩汩流动。他面如死灰,嘴角却依旧带着笑容――僵硬悲哀的笑容。 杨可娴本以为,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带上这样的表情,陈泛泛也永远不会笑不出笑的味道。可是,这一刻,他的笑容却枯萎了,像是不被阳光照耀眷顾的花朵,美丽中带着垂死挣扎的味道。 杨可娴呆立无主。她想冲上前去搀扶他无力的身躯,她想问一句是什么让他泣血无声,可是她只能石化当场,像是被剥夺了灵魂的雕塑。 陈泛泛走到三人面前。他右手握拳,放在胸前。他的身子颤栗发抖,肤色惨白如尸。他深深地看了杨可娴一眼,似乎回到了人世,灵魂也获得了不多的力量和温暖用以支撑。她们在他眼中看到真切的悲哀与伤痛。很久以后,纪辰曦还会想起这样的眼神,想起这样有若实质的痛苦,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 他向杨可娴伸出左手,握住。他的手冰冷得像是玄冰,杨可娴浑身一激灵,终于从这浓郁黏稠的痛苦中抽身而出,搂住他,搀扶着他。 在她的搀扶下,两人无言地走向陆地。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外,纪辰曦才呼出一口气。她回首看了眼远方的大海,咬了咬嘴唇。秦如玉则几乎虚脱地靠到了纪辰曦身侧。 杨可娴和陈泛泛一路前行,脚踏实地后匆匆换上衣服。 看到乔谦和那辆车。陈泛泛走到乔谦身前,指了指车子。 乔谦惊讶地看着陈泛泛的这幅尊容。(..info)在杨可娴爆发之前找到了重点,说道:“我刚换了衣服,钥匙在更衣室的柜子里。”说着转身进屋拿。 杨可娴把陈泛泛安置在椅子上,气呼呼地冲进了男更衣室,一把拽开乔谦面前的柜子门,捞起一串钥匙,又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惊起一滩鸥鹭。 陈泛泛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带着些苦中作乐的快意。似乎从这一笑中恢复了不少,陈泛泛接过钥匙,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待杨可娴钻进车子,便匆匆发动。 虽然陈泛泛从没有正式学过开车,但卓越的记忆成了最好的老师。陈泛泛熟练地启动,转向,行驶,完全不像第一次上手。 杨可娴懊恼自己没学过开车,看着陈泛泛抖动的指尖,心痛如绞。 终点并不遥远。陈泛泛把车子停在那座小石丘下。 他下了车,无力关上车门,登向峰顶。杨可娴跑到他身前,不问缘由地抱起他。 陈泛泛大约比杨可娴高出十公分,可她却没表现出半分吃力,健步如飞地往山上跑去。 到了石墓前,陈泛泛脸上忽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苍白的嘴唇嗫喏着,终于喊出了声:“爸,妈,我来了。” 杨可娴如遭雷击,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陈泛泛艰难地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喘着气挪到墓碑前。 他瘫坐着倚在石碑上,一直紧握的右手垂落,松开。一块晶莹碧蓝的石头滚到了地上。 这颗石头在二维上呈现不太规则的菱形,由上下两个大小不一的圆锥融合为一,它带着海洋的色泽,似乎是海水的结晶,让人联想到海神波塞冬手持的三叉戟中最锋利的那道尖刺。 “可娴,呵,我猜你不会相信――其实我算不上是真正的人类。我也不信,可这偏偏是真的。”陈泛泛忽然抬起头,笑着对杨可娴说道。“我的身上只有一半血液属于人类,来自于我的亲生父亲,陈平世。难怪爸妈说我还是得姓陈。也难怪我一直看那些人类不顺眼。哈哈、哈。其实,咳咳,我早该猜到的。或许,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陈泛泛本不该这么痛苦。毕竟一切早已发生,逝者已逝,生者的悼念只能隔着时光的天堑浅浅流淌。 可是,当尘封的记忆在一瞬间苏醒,挤满了整个脑海,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延迟阻隔了二十一年的悲哀,要在今日偿还殆尽。陈泛泛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一遍一遍地从回忆中压榨出新鲜刺心的痛苦,直到将他整个淹没。才刚咽下苦涩的哀思,又有新的陈酿灌进口中。这陈酿味道如何?凄冷、酸苦、寂寞如死。让这个炎夏变成深冬。 如果是在二十一年前,陈泛泛早就心甘情愿地沉溺在了痛苦之中。这痛苦渐渐控制住心脏和大脑,让他嗜睡,追求甜美的死亡。他感到每从眼中流出一滴血,就能多宣泄一分心伤,他感到脉搏每一次变弱,都越接近宁静。他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挂念,生身父亲和母亲已经携手远去,或许,现在动身,还能赶上他们,与他们相聚? 可是,现在已经是二十一年以后,陈泛泛的世界里已经不只有两根支柱。虽然,他们的音容笑貌回到了脑海中,真实鲜活得像是一直陪伴着他,未曾远去。但他依旧不能为他们放下这个世界,有太多人和他系上了牵绊,他的心中藏着太多渴望和梦想。他看着杨可娴的泪眸,警醒自己,悲哀只是对命运的妥协,只要站起来,只有站起来,才不至于坠落到没有光明和希望的永眠之中。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要眨掉眼中的伤痛,手按在石碑上,缓缓地直起身子,竟然站了起来。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暖流,杨可娴拥抱着他,企图用爱意融化灵魂深处的寒冰。 心脏依旧在悲鸣,灵魂的痛苦越来越多地转化为身体的痛苦。陈泛泛幸福地笑了笑,带起剧烈的咳嗽,呕出一片明艳的鲜血。 鲜血泼洒在石碑上,石碑默然不语,两位逝者也默然难言,不知道是否能够看到濒死的骨血? 鲜血顺着黝黑平齐的石面流下来,滴到了菱石上。血液似乎透过了菱形的表面,在幽蓝的色彩中添上了几分艳丽。在海底沉睡二十一年不见天日的菱石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从睡梦中惊醒,摇晃抖动。 两双眸子直视异变。 陈泛泛侧耳倾听,听到了另一个应和声,正来自脚下,带着杨可娴后退一步。 果不其然,坚固的礁石块忽然有节奏地震动起来,没过多久,一颗黑色的珠子击穿残石,飞了出来。菱石随之光芒万丈,像太阳一样炙热灼目。黑色的珠子似乎犹豫着转动了几圈,跳到陈泛泛手上。菱石重归平静,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黑色的珠子入手温润,触感如玉,着实圆滑得不自然。陈泛泛用力握住,他认出了这圆珠,心中惴惴,有些期待。 过了十几秒,还是没什么感应,就在他即将绝望之际,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他探询地瞧了杨可娴一眼,发现她的眼中只有不解。 这个声音只向他诉说,只与他的灵魂对话:“泛泛,没想到竟然有机会与你再见。我,可以是你的母亲,也不全是她。” 第二十九章 天堂 “希望你不至于记恨,也别去埋怨。(..info)她不是有心要抛弃你,而是实在无力派遣心中的哀伤。对于灵来说,上天赠与我们漫长的寿命、美丽的容貌、敏锐的感应、奇异的天赋。再深沉的沧海也无法溺死我们,却不可避免地溺死在泪中。悲伤是我族的软肋,最致命的弱点。换而言之,足够的悲伤,可以轻易地杀死我们,使我们的躯体衰败,灵魂厌世。” 这个声音娓娓道来,每一个片段都引发陈泛泛血缘深处的轰鸣:“当我们的灵魂产生羁绊,灵魂的居所便建造在对羁绊者的牵挂和热爱上。每一个羁绊者的永逝,不亚于整个灵魂世界的坍塌。或许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太过漫长,长过了记忆,长过了时间,才受到这样的诅咒――让每一次离别都在灵的心灵上留下惨烈不愈的伤口。现在,你的记忆中,被我封印的部分理应释放,你可以切身感受悲伤的破坏力。” 陈泛泛在心里疑惑地问道:“什么?我的记忆是被你封印的?” “没错。灵最擅长的领域,不是控水,而是控魂。与此相对,我们的灵魂形态和意识构造与人类有着细小却关键的差异。这些不可忽视的差异,使得灵对于绝大多数作用于人类精神的术法,拥有着天然的抵抗力。如果不是我率先封印住你的记忆,冷书琴没有那么容易使用琴音随意篡改涂抹一个半灵的记忆。” 陈泛泛大吃一惊,并非因为述说的内容,而是因为这段保存了二十一年的意识竟然有能力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不要拿人类的眼光去揣测灵的世界。我不是你的母亲,她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并且能继续活下去,只要‘珠’不被外力损坏。” “这黑色的珠子叫作‘珠’?” “事实上,它没有名字,关于它的记载太过久远。我只知道,它能够存放灵魂,并使灵魂在脱离躯体后免于消亡。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自己。你的心脉正在衰竭。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你就将死去。知道得再多,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看来,我这回是死不了了?”陈泛泛苦笑着在心底问道。 “一个对人类来说已经成年的半灵,不该轻易死去。要摆脱如今的危机,你需要至少一个女人,或者女灵,然后在阴阳交合中窥见最强烈深沉的喜乐与美好,用快乐修补灵魂中的裂痕,用合二为一的满足和来自对方的呵护除去心底的寂冷。嗯,当然,这最好是你第一次与异性交合,并且这样的异性越多越好。至关重要的是,这些女人必须倾心于你,发自内心而不是出自情欲或碍于逼迫。她或她们必须无怨无悔地与你合为一体,甚至愿与你共同死去,直至时空尽头、身殒魂消。(..info)”她自然而然、毫不做作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陈泛泛沉默不语。杨可娴睁着大眼睛注视他,带着满满的关切与焦灼。 “你身边这个女人,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灵体双盈的人类,勉强能算得上珍惜动物。况且她显然对你不至于无情。如果人类的矫情让你难以开口,那让我来与她沟通吧。难得从沉睡中醒来,我可不愿意又回到沉睡中去。” 陈泛泛没有听从她的建议。他把黑珠放到菱石旁边,直直地看着杨可娴,问道:“可娴,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一生一世的妻子。” 声音颤抖,充满了磁石一般的吸引力。杨可娴愣愣地站着,像是被这句话夺去了灵魂。 陈泛泛本以为心脏碎成块状已经到了极限,如今才发现原来心块还能再裂成碎屑。 杨可娴终于回过神来,毫不矜持地抱住陈泛泛,吻上他苍白的唇,说道:“我愿意!”哪有半点羞涩和犹豫?似乎害怕错过这次,就错过了一辈子。 既然再吻定情,便不能再浅尝则止。杨可娴出自本能地探出粉嫩的小舌头,少女的味道甜美青春,滋润陈泛泛干枯的心田。当亲吻不足以宣泄爱意和渴求,自然而然地引发了狂野的爱抚。 杨可娴媚眼半眯,粉面含羞,胸前的娇艳蓓蕾已经与陈泛泛的剔透玉指坦陈相见。 他的醉眼里,全是躺在地上、拥在怀中的动情佳人。他欣赏着这美妙一幕,忽然发觉人体内,哦,不是人――即使是半灵半人,在面对与生俱来的使命时,依旧能轻易激发肌体最后的潜力,启动心泵超额的功率。 杨可娴也触及到了陈泛泛勃发的生命力,脸上的红晕又添上几分别样的嗔喜魅惑。 躺在地上,予求予取的佳人任取无悔。他的双手不经引导,不由自主地靠近春光外泄的上衣,将将要解开最后几粒纽扣,正式拉开这一战的序幕。 突然,陈泛泛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了黑色珠子一眼,起身抱起瘫软的杨可娴,跑下山去。腿脚有力,健步如飞,哪有半点濒死的征兆? 这儿的泥土浸透了海水的咸苦,却仍旧能生长出鲜绿连绵的芦苇。在山脚的某一处芦苇丛中,没有海风挑逗,芦苇兀自飞舞。或许,是为了赞美这火热的夏天。 陈泛泛和杨可娴躺在绿色天然的大床上,身上已经不着片缕。杨可娴的躯体柔软却不缺韧性,娇小却不失丰润,更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嫩与健美。陈泛泛心中的疑惑一闪而逝,随即被另一种感觉淹没,这感觉叫做意乱情迷。 有些男人是天生的猎手。作为一个猎手,他拥有健壮的身躯,英俊的轮廓,巧妙的双手,细腻的唇舌。杨可娴是他捕获的猎物,却怎么都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心思。她痴醉在一寸寸的亲吻和爱抚之中,灵魂一次次地溃散凝聚。没过多久,水光潋滟的风景就不独好于唇齿之间,但一样代表着渴求,渴求身上的这个男人,这个猎手把猎物吞进腹中。 陈泛泛提枪上马。一枪刺出,戳破了天空,射落了烈日。有赤星流陨,尽燃八荒,有雏凤悲啼,泣血十世。 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他心跳如擂鼓,血流如奔马,身体的力量完全回归,孱弱疼痛统统扫除一空。他虽然也是初次,但却有超人的身体和血脉的魔力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不知疲倦地驱使着他。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杨可娴的身体也比想象中强上太多,完全没有花径初扫的娇弱难承欢,反而不依不饶地渴望主动、再三挑衅,似乎真的要和他做到同坠死亡。 他最后一次镇压了来自她的销魂反抗,用紧密无缝的拥抱结束了缠绵。高潮的余韵正在喷薄,他们的灵魂紧紧相拥,融合为一体。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灵魂中绽放的无上欢愉――她的欢愉几乎比他自己的快乐更让他沉醉。 陈泛泛灵魂中崩溃破裂的部分,在爱意的滋润下,阴阳的交汇中,慢慢生长复原,甚至多出了几笔鲜活浪漫的浓墨重彩!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接近永恒的天堂归来。他看着她的双眸,她拥着他的赤身,再兴不起情欲躁动,只留下安宁静谧。 第三十章 冲突 陈泛泛怜惜地看着杨可娴汗珠涔涔的苍白皮肤,芦苇上一滩血迹与湿渍犹在为刚才的疯狂做注。 “我……”他本想倾诉一切缘由。看着她圣洁完美的容颜,想起她痴狂烂漫的迎合,陈泛泛截断了无力的废话,用一个深深的吻代替言语,表明了心迹。 据说,有情人从不会被蒹葭划伤。这对新人穿戴整齐,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 十指相扣,再临石墓。 陈泛泛看着大海,说道:“这儿踞地临海,风景倒是不差。”神情不再悲戚,不知是看破了世情离合,还是深敛于三魂七魄。 他走上前去,最后抚摸了一遍石碑,将黑珠菱石收回手中,转身离开。 他们的躯体早已被岁月忘却,被精灵遗弃,腐蚀成灰,化为过去。但是陈泛泛的判断依旧免不了被情绪影响――此刻的他更愿相信,父母的灵魂正在某一个世界的角落里携手遨游。 “我还以为你小子挂掉了呢,这么长时间不知所踪。”内容表达了愤怒,意识却不见多大波动。 陈泛泛心里一乐,将杨可娴搂在怀中,看了眼渐沉的暮日,得意洋洋的笑意终于不可自已地浮上嘴角。他肯定忽视了事后近一个小时的温存相拥对视。 “我忽然觉得,你真是我亲妈。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这个时空的所有智慧生物中,除了你妈本灵(怎么这么别扭呢?),我是最了解她的。我是她的无体附灵,考虑到人类肤浅的理解能力,你可以把我看做你妈的另一个人格。所以,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亲妈。” “还是算了吧。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难道人类的血统真的包含了愚蠢?语言必然不会成为灵的必需品,我们的喉舌最多只会和着海浪声无意义地歌唱。.info[]只靠意识的激荡,凭借灵魂领域精通的学识、漫长岁月培养的默契足够寥寥无几的亲人交流沟通。况且,我现在只和你进行心灵交流,还需要什么称呼?”正因为直接无碍的心灵交流,赤裸裸的歧视和冷冰冰的高傲一览无余。 陈泛泛愤怒地把珠子和菱石塞进裤兜,这是无声却最有力的抗议,珠灵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被一辆不可抗拒的火车拖走。 怀中人还在傻乎乎地憨笑。陈泛泛轻轻一啄玲珑粉鼻。不再发呆的杨可娴迷惑地看了他一眼,陈泛泛笑道:“有些事回家后我再告诉你。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再次回想起刚才疯魔一般的痴狂,杨可娴把头埋到陈泛泛胸前,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掷地有声地喊道:“怎么说本小姐也是一个异能者好吧!就这点小,咳咳咳,怎么会有问题!走吧,快到饭点了,柯羽和那些花痴肯定都急死了,还有你的初恋情人呢。等下可不准你再对那些家伙放电,要时刻谨守夫道:陈泛泛已经正式成为杨可娴的私有珍藏了!” 陈泛泛苦笑应是,哪敢多辩半句。二十一年来牛进的言传身教,在这一刻初显成果。 沧石还算民风淳朴,黄同学的跑车没长翅膀飞掉。当然,张狂的车牌号以及不断的铃声无形中加大了肆意妄为的风险。 接通电话,安抚赔罪一番,心伤体疾痊愈的车夫陈泛泛载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度生龙活虎的杨大小姐赶赴晚宴。 既然来到了海边,自然免不了俗气地糟蹋糟蹋海鲜。陈泛泛和杨可娴大驾光临于一处尽力兼顾豪华气派和风味特色的饭店,不少老同学在门口翘首相盼。 黄子豪竟然也在这儿。猜测着黄大头此行的真正任务多半是买单,陈泛泛关上车门,把车钥匙抛给他,点头致谢。 好容易在医院里缓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缓过劲来的黄子豪面色一沉,终究没敢多说什么,艰难地朝着陈泛泛点了点头,走进饭店。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陈泛泛后,他心中多了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畏惧。就像兔子对苍鹰的天然警惕,让他把憋了许久的冷嘲热讽统统咽回肚子。 围观的同学中有不少发现了黄子豪在变相示弱,有心人也不难看到陈泛泛和杨可娴身上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杨可娴的美还在接受范围内,在某些有所偏爱的人眼中,秦如玉和纪辰曦各有千秋,两种不同风格的魅力也能与她一较高下的话;现在杨可娴的容颜,忽然向前一大步,迈进了祸水级别,堪称美妙无双,少女的娇憨还没有消失,又多出了初赏风月的妩媚,她身上的变化并不大,却好像处处都是,雪肤透粉,俏眼含春,顾盼多情,像是含苞野花历经一夜雨露,绽放出美若天成巧夺天工的惊世绮丽。让在场的男士情不自禁地咽下口水。 纪辰曦看着陈泛泛扶在杨可娴腰间的手,停在她脸上的眸,心底忽然泛起一段不可与人言的惆怅。陈泛泛与下午相比,更是判若两人――她几乎怀疑下午那个哀痛欲死的家伙是不是眼前这位,又不由偷偷想象,如果自己随他俩一同离开,结局是否会发生变化? 或许秦如玉看不出端倪,心思细腻的纪辰曦却不难发现,陈泛泛的亲密宠爱不再流于表面。下午,即使他牵着杨可娴的手,也会在对话时礼貌地直视对方的双眼;如今,虽然他已拥她在怀,但依旧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凝眸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得像是在保管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洋溢的浪漫芳华、幸福光彩,更是让他的魅力变成了一轮太阳,刺眼夺目,熊熊燃烧。将在场剩余的目光一并斩获。 众人如痴如醉,只有可怜兮兮的黄大少一个人忙着张罗一顿丰盛的晚餐,企图以此挽回些颜面。然而,今天注定不是小黄同志的幸运日,诸事不顺的黄子豪再次遭遇不期的挫折。 陈泛泛剑眉一扬,拉着杨可娴走进饭店。 黄子豪正与一行四人对峙。这四位打扮可笑另类,长得奇形怪状,比黄子豪要醒目得多。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陈泛泛拉住一个服务员问道。 “那几位游客想要一个大包厢,可是不巧今晚大号包厢全被预订走了。前台如实告知,建议他们选个中号的。结果这位先生来点菜时,他们误会前台留着包厢,不依不挠地喝骂。有个人说了几句日语,这位先生好像听懂了什么,随后跟他们产生了纷争。”女服务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杨可娴怒视着机智的陈泛泛,强忍住冲动,总算没去找个男服务员再问一遍。 陈泛泛点了点头,审视地看着这四个奇怪的外国人。 “妈的,你个小鬼子,站在我们华国的土地上,还敢叫嚣什么‘支那猪’?”黄子豪怒视着四人其中一个,喝问道。陈泛泛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被责骂者嬉笑着瞥眼道:“呵,就算我喊了,你又能怎么样?支、那、猪。” 黄子豪一肚子闷火顿时引爆,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妈的,老子让你喊!” 黄子豪一拳挥出,那人不闪不避,仍是满脸嬉笑。眼看自己的拳头就要砸到那人脸上,忽然一个恍惚,脖子被一只鹰爪扼住,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地砸向地面。 脑袋就要与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之际,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飞行的身体。陈泛泛缓缓扶起幸免于难的黄子豪。他面色赤红,说不出话来,咳嗽个不停,陈泛泛捋了捋他的脖颈和背部。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成功地放出狠话:“你,你们,咳咳,给我等着!”说完掏出手机,准备叫人。 陈泛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目光真挚。黄子豪本想拒绝,却发现心意不由自主地转为顺从,最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位混蛋犹在讥笑嘲讽,没有一丝险些成为杀人凶手的惶恐不安。陈泛泛走上前去,对着他们说:“我建议几位就此作罢,不要节外生枝,如果惹来了警察什么的,怕是大家都不好过。” 那人咧开嘴,爪状怪手堪堪要碰到陈泛泛前胸,忽然被身后一个肥胖大汉挡下。那大汉操着日语训斥了他一句,向陈泛泛点了点头,用普通话跟服务员要了个中号包厢,一行人进入电梯,匆匆离开。 陈泛泛低头眯眼思忖。过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对着一脸花痴的前台问道:“请问,能告诉我他们要了哪个包厢吗?” 前台早已把职业素养丢到脑后。陈泛泛顺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向杨可娴招了招手。 第三十一章 决斗 “喂,姓陈的,你刚才是不是又用了意识催化?”被陈泛泛拉到角落后,杨可娴气呼呼地拷问身边的男人。 陈泛泛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大人兴有名之师问罪:“你不是保证过,只要我在身边,再也不对女人用这招吗?”女人无理取闹,多半是为了重获关注。 陈泛泛演戏没演全套,笑出了声:“我刚才确实用过意识催化,但只对黄同学一个人用过。算了,这事不简单,不跟你瞎扯了。刚才那四人有些古怪,我通知了爸妈和许老,已经证实他们是非法入境的东南亚异能者。他们冒着凶险潜到沧石,目的肯定不单纯。你千万别忘了要多加小心。” 杨可娴心不在焉,没抓住重点:“什么?和我说话就是瞎扯!陈泛泛,你别以为弄到手后就能对我不理不睬!”或许对她来说,其他事确实不重要。 老虎不发威,难免当她是柔弱小猫。陈泛泛正视着古灵精怪的杨可娴,明显感受到了她的异样情绪,凑上前去,献上一个湿滑甜蜜的吻。吻毕,问道:“可娴,你怎么了?” 杨可娴竟然泪眼婆娑,说道:“陈泛泛,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忘掉我。”过了一会儿,忽然改口道:“算了,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还是忘掉我吧。反正你长得不寒碜,还有泡妞异能,怎么都不用担心会缺老婆!下午的那个承诺,到时候你全当没发生过好了!” “说什么傻话呢?难道是脑子进水了?”陈泛泛戏谑着抱住她的脑袋,晃了晃,忽然神情认真,语气肃穆地说道:“除非你厌弃了我,我绝不会忘记今天,忘记那句承诺。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一生一世的妻子。” 杨可娴破涕为笑,笑中带泪。 完成突然触发的煽情任务,获得了不少好感度(咩)。陈泛泛带着杨可娴参加晚宴,心中却一直惦念着三楼的那个包厢。 宴无好宴。虽然陈泛泛救过黄子豪一次性命,但他自己肯定不会这么想。即使一天两次被陈同学惑乱心智,可是酒壮人胆,黄子豪利用酒精进一步降低了智商,再度向陈泛泛发起挑战。 陈泛泛也喝了不少,但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故交满座,佳人在怀,三杯两盏淡酒怎能醉人。 可是有些家伙就是有让人看不顺眼的天分,陈泛泛瞧了敬酒的黄子豪一眼,意念一动,醉眼惺忪的黄醉客随之仆倒。陈泛泛,接住他手中的酒杯和酒瓶,满饮此杯,发着酒疯,赞道:“好酒好酒,谢君馈赠。咦,黄子豪哪儿去了?” 说完踉踉跄跄绕过酒席,走出包厢。杨可娴一脸担忧,紧随其后。 出了门,杨可娴噗嗤一笑:“黄子豪好惨啊!他跟你有仇吗?喂,别装了!没别人了。” 陈泛泛充耳不闻,原地转圈,自得其乐:“诶,你在这儿。诶,你又到了这儿?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呀?我跟你说,我可是有妇之夫,你这狐狸精别缠着我了!否则,哎,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吧,杨可娴啊,她可不是吃素的!” 杨可娴前一秒几乎以为他真醉了,后一秒才知道这家伙竟敢捉弄自己,正准备还以颜色。陈泛泛镇定自若,握住她的胳膊,用沧桑的口吻、痛不欲生的语气说道:“我错了。” 说完拉着杨可娴移步楼梯,往三楼走去。 “喂,你不是已经通知过叔叔阿姨和那个臭老头了吗?这事等他们到了,交给他们解决好了。” “放心,我只是去找个软柿子捏一下,顺便测试一下现在的战斗力。虽然爸妈和许老头还没到,但是尼奥四兄弟已经就位了。” 果然,到了三楼,楼梯拐角处蹲着一个形迹可疑、装束搞笑的尼奥。陈泛泛友好地问了一句:“你吃了吗?”尼奥懒得搭理,指了指外面。 陈泛泛从角落探出脑袋一看,那个矮个怪手的家伙正从包厢里晃悠出来,显然已经醉得不清。陈泛泛深切地感受到了选择大号包厢的必要性。如果是大号包厢,那包厢里就有洗手间,这家伙就不必出门解决生理问题,也就不会离群落单,更不会被陈少侠生擒。 陈泛泛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表示自己要尝试捕捉这只落单的异能者。结果这个连他自己都理解不能的手势,尼奥竟然心领神会,也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表示走廊另一头有另一个尼奥兄弟接应。 陈泛泛点头应诺,随后疑惑是多么心有灵犀的默契让自己看懂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手势!他几乎想问这位要上一套尼奥标配,扩充一下尼奥四兄弟的阵容。 过了一会儿,等到脚步声远去,陈泛泛安抚好杨可娴,把黑珠和菱石交给她保管,蹑手蹑脚地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门口,从女洗手间门口突兀地伸出一只孤零零的手,朝男洗手间指了指。黑色的风衣袖口证明了他的身份。 陈泛泛为这位仁兄作出的巨大牺牲感到惊叹,暗自警惕地挪向左边。 推开门,陈泛泛紧绷的肌肉放松了大半。利爪哥身体靠在小便池上,脑袋倚在墙壁上,正做着一个萦绕异味的好梦。 他的心绪也迷迷糊糊,乱七八糟。难道陈少侠的第一场战斗竟然要以兵不血刃作结?陈泛泛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走到利爪哥身后,迅猛一掌,切向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恶风突起。利爪哥狰狞一笑,猛地转身,右手在挥动间变形,扫向陈泛泛。 陈泛泛早有预感,身子往后一曲,脚跟一蹬,从容避过。 利爪哥怪笑道:“嘿嘿,小子,原来是你!不错嘛,居然没被我一爪撕成两半。放心吧,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陈泛泛淡定地点了点头:“哦。” 利爪哥仔细地看了看右手,没错啊,确实已经变形了。鲜红淋漓不停渗血,大小约等于一条大腿,指甲化为爪刃,锋利狭长,带着倒刺,骨架突出,恶臭四溢,怎么看都称得上震撼力十足!这家伙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我明白了,原来你也是异能者。”开动了一下小脑袋,利爪哥恍然大悟道。 “呃,没错。”陈泛泛讪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就算你是异能者也没用。我的利爪会把你的四肢一段段抓下来。”利爪哥放了一句狠话。 “这节奏才对嘛。刚才这氛围害得我以为接下来该进行自我介绍了呢。”陈泛泛勾了勾手指,说道:“放马过来吧!” 利爪哥扬起右爪,双腿发力,跃到半空,扑向陈泛泛。陈泛泛“啊”了一声,神色慌张,侧身闪过。 “嚯嚯,怕了吧。不过,就算你讨饶也没用了!” 陈泛泛无奈地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裆下,叹息道:“你,拉链没拉。” 利爪哥低头一瞄,说不出话来。斟酌许久,终于尴尬地探手伸向拉链。无奈,只靠仅剩的一只左手拉上拉链多少有些艰难。 何况陈泛泛也没那么仁慈――趁其不备跳到他左侧,一脚踢向弯腰低头暴露出来的后颈。 利爪哥一声嘶吼,伏身收腹,右上肢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利爪抓向陈泛泛的脚踝。 陈泛泛不敢硬接,脚尖一撇,在左肩着力一点,飞身退后。 左肩关节肱骨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吃痛的利爪哥嗷嗷大叫,眼底闪过嗜血厉色,身体以右爪为轴心在空中转过一圈,利爪前探,如一支弩箭射向陈泛泛。 精密的大脑及时估算出答案:在引力的作用下,只凭这样的速度,他的利爪怎么都伤害不到自己。一念及此,陈泛泛心中警兆顿生,气血一鼓,浮在半空的身体加速下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砸向地面。 毫厘之差,阴阳之隔。利爪哥的利爪发出一声尖锐的鹰啸声,成倍剧增,五指大张,爪趾处锋芒寸进,堪堪划破陈泛泛的衣服,错开皮肤,轰然重击,砸到墙壁上。瓷砖四处纷飞,裸露的水泥层上遗留下了五个不浅的抓痕。 没有时间留给陈泛泛细细感受这一击的威势,他狼狈地翻滚闪避,爪尖的锐利几乎可以切身感受,利爪划过地面带起的碎石更是多次砸中他的身躯。终于,在滚动中捕捉到一个破绽,脚尖跺在利爪哥的足跟,破坏了他一直保持着的平衡。抓住死亡齿轮转速稍缓的时机,抽身起立,急喘如犀。 利爪哥跳脚大骂了几句“八格牙路”,随后意识到大势所趋,胜利在握,应该表现出一些高人风范,强忍着足跟和左肩的剧痛,依次扭动五指,看着站在角落的陈泛泛,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如果你无处可逃的话,我想是时候感受一下躯体零落的快感了。” 陈泛泛摸了摸挺翘的耳朵,面色严肃地说道:“在小区域快节奏作战中,躯体变形类异能的战斗力果然杰出。既然这样,我建议你先把拉链拉上。” 利爪哥的敏感自尊不容亵渎,咒骂一声冲了上来。 陈泛泛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张口轻吐:“倒。” 利爪哥双眼一翻,脑袋转悠一周,四脚朝天(花板),仆倒在地。 拉链依旧无奈地大开,像一张愤怒的利嘴,无声地谴责着这场不公的决斗。 第三十二章 玩坏 走出满地狼藉、面目全非的洗手间,面色冷酷的尼奥站在门口。 陈泛泛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衣冠。他上身的衣服被齐胸划了一圈,全身上下都是碎屑灰尘,看上去风尘仆仆,真有些武林高手大战过三百回合的味道。 “咦?”镜子里反射出门口的四个边沿上黏着黑色长条,看上去有些意思。 尼奥指了指耳朵,摆了摆手。陈泛泛又神奇地理解了:“你是说,这是用来消音的?” 尼奥点着头,走进战场,把昏迷的利爪哥拖了出来,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五百毫升的注射器,用力扎进利爪哥的脖子,把里面的不明液体全部灌了进去。 陈泛泛看得毛骨悚然,忽然觉得这个行业太高危,有些不适合自己。 这还没完,尼奥从风衣里找出一把黑线,把利爪哥绑了个严严实实。接着撕下消音条塞到风衣里,最后走到门口不远处,蹲下身子,拿起一个牌子。这乍看只是一块写着“正在施工”的普通告示牌。可是,在触碰过某个角落后,告示牌急剧收缩,变成手机大小,也被收进了风衣。 他回头看一眼目瞪口呆的陈泛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陈泛泛真想喊上一句:“少侠留步!尼奥的装束风格、哆啦a梦的战斗方式,真的没问题吗?” 介于瓮中只剩下三只鳖,况且从利爪哥一阶进化的实力推断,剩下的三只鳖应该也不会太凶狠。得知三位后援即将赶到后,为避免夜长梦多,尼奥四兄弟决定先下手为强。 陈泛泛正在后方大力吹嘘,经历了怎样的激斗,才拿下了首战的胜利。褴褛的服装极好地证明了战斗的激烈程度。 本以为能获得几句赞美,不料杨可娴小嘴一撇:“既然那家伙只是个一阶肉体系异能者,一个精神冲击他不就挂掉了?你怎么费了这么大周折?” “那个,不是,显得不太公平嘛?” “跟他们还讲什么公平啊!陈泛泛,你太天真了。哎,你这样的性格,真是让人忧心啊……” 陈泛泛十分受挫。虽然陈泛泛的真实身份――神秘的半灵半人种族浮出了水面,人类的异能评判标准不再适用于他,但琴音控魂大师、三阶精神系异能者冷书琴得出过这样的结论:陈泛泛的精神力十分强大,意识触角全力冲击灵魂造成的精神杀伤力,甚至超过了她二阶进化时施放的琴音蚀心异能。 (【琴音蚀心】:以琴音为媒介,精神力为实质,冲击目标精神造成伤害,并对其施加各类负面情绪类型的减益状态。) 这才是陈泛泛面对利爪哥的勇气来源。通过意识触角试探过利爪哥的精神体后,利爪哥给予他的威胁感,远远比不上状态全开的许老头。更何况这家伙的右手受到异化异能的影响,长得个性十足,排除了精神系异能者的可能。一个二阶的精神系攻击类异能者,面对一个一阶肉体系变形类异能者,只要不被偷袭秒杀,基本已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在陈泛泛的规划中,这次行动本就是万无一失。却没料到,行动是成功了,装“哔――”却失败了,甚至连智商都被人怀疑了。 这两个扯着淡,尼奥四兄弟已经围住了包厢门。他们先是各自掏出一种只遮住口鼻的简易型防毒面罩戴上,随后冷眼对视,过了将近一分钟,眼看先下手为强的打算要成为一个笑话。还是中间那个尼奥顾全大局,一脸不舍地从风衣里又掏出两个面罩,暂借给陈杨二人。 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陈杨二人戴上面罩后,正中那位走上前去,弯腰撕下墙壁上和门槛边的消音条,稳妥收好,回头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试管,握住门把手,猛地打开一道小口子,用力把试管砸进房间,最后重重地关上门。(..info好看的小说) 过了万籁俱寂的五秒钟,陈泛泛肾上腺素激发,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准备一展身手。结果,另一个尼奥好整以暇地掏出另一个试管,也扔进了房间里。接下来两位如法炮制,陈泛泛和杨可娴相顾无语,巅峰对决的氛围几乎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在战争片变成喜剧片之前,敌人似乎确定了药物轰炸已经告一段落,房门被从里面一脚踹飞,敌我双方终于正式登场。 淡青色的气体四溢,飞翔的门板撞在墙壁上,断成了几截。四位尼奥兄弟两两一组,向走廊两侧后退。陈泛泛不敢落后,抱着杨可娴追赶其中一组。 果然,跑到走廊尽头,楼梯旁的角落后,尼奥拿出一个指甲刀,潇洒地掰开。不远处传来低沉的闷响,灰尘弥漫,装修一新的饭店三楼除了寥寥无几的重要支柱,瞬间变成了断墙残垣。所幸,尼奥提前进行过疏散,倒是没有触目惊心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沉默如金的尼奥都不由出声慨叹。“可惜了。”其中一位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惋惜道:“我那颗g91遥控炸弹。” 坍塌的废墟愤怒不屈地晃动着,一个新生命破壳而出――咳咳,一个满身肥肉的球形大汉屹立在开阔的视野正中。看来,由于尼奥四兄弟层出不穷的无节操道具,已经有两位敌人在折磨中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这位不只有超人的体魄,还有坚忍的意志。他转了转脖子,全身上下发出神似捏泡面的声音,以肉体可见的速度涨大了一圈,从一个大球,变成了一个大大球,衣裤鞋袜崩裂破碎,沦落到了几乎要被和谐的程度。冰冷的目光,像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依次扫过在场的众位,聚焦在陈泛泛身上。 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磅礴战意和无畏意志如山如岳,陈泛泛可以确定这位绝不只是一阶异能者,他的气势让人不由相信,一切攻击都无法伤害到他分毫。 陈泛泛只颓丧了一秒,因为大大球已经急速飞滚而来。他当机立断,屏息凝神,四散的意识在一瞬间拥攒合一,形成一道锐利的锋芒,刺向对方的灵魂深处。 “哎呀!”陈泛泛心神一震,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痛。食人魔受此重击,却毫无阻碍,质量对应惯性,在强有力后肢踩踏地面得到的反作用力推动下,获得了越来越快的惊人速度,最后连整个楼层都随着他的脚步开始剧烈快速的震动。如果这样的震动多持续几分钟,恐怕整座饭店都会在共振中解体倒塌。然后,明日沧石的新闻头条无疑会是:“一个包厢引发的血案:因包厢起纠纷,客人独身怒拆饭店!” 言归正传,眼看食人魔大哥的巨足就要把陈泛泛和他身边的杨可娴碾成碎屑,尼奥四兄弟伸出了援手。两位尼奥扔出两组四个神秘装置,两个扔到天花板上,两个扔到陈杨二人头顶。这装置触物即黏,并且一一对应互相吸引,陈泛泛和杨可娴瞬间被强大的引力吸到了四米高的空中,眼看将撞到天花板,磁力忽然减弱,恰到好处地保持在悬浮状态。 此时此刻,陈泛泛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哆啦a梦真是残酷。一小块头皮承载着全身的重量,头皮上拉,脑壳涨涨的,遥想那些使用竹蜻蜓的前辈,他们要表现出感觉良好,诚心欢笑的样子,肯定都有一身过硬的演技。 于是,战斗变成了这样的一幕:尼奥遥控天花板上的装置移动,食人魔又蹿又跳地跟在后面追逐,陈泛泛只能咬牙忍受头皮拉扯的疼痛,在晕头转向中一次次翻滚扭动躲过猎人来自地面的扑击,发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食人魔大哥似乎认定了陈泛泛,尼奥兄弟得以一脸淡定地操作遥控器控制装置移动。杨可娴摆脱危险、重归地面后,虽然大呼小叫着“注意”、“小心”,却掩饰不住话语中的幸灾乐祸,就差没为这场好戏鼓掌了。 陈泛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再次不知好歹地发动精神冲击,不出意外这次攻击再次被反弹,狠狠地撞回到他的精神体上。无可奈何的陈泛泛又一次躲过食人魔战士的蛮横撞击,看着身边天花板的凹痕,效仿蚍蜉撼树,倾尽全力一记鞭腿重重地抽打在下坠的后脑上。结果,一股巨力弹来,陈泛泛以头皮为圆心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陈泛泛一边呕吐,一边傻笑着说道:“妹的,终于被老子摸到了底细。二阶肉体系躯体反弹异能,可以反弹物理攻击。两次进化分别获得了肉体系异能者梦寐以求的附加能力――狂化,以及反弹精神攻击的辅助异能。没错吧!” (【狂化】:身体变大,肉体力量大幅提高,战意昂然,但会陷入混乱,失去思考能力,只剩下本能反应。) 他全靠着强大的精神力硬撑,才勉强没晕过去,自然没留下足够的脑细胞考虑异能者狂化后几乎毫无理智,只会认准一个目的或目标狠揍。因此,他这句揭老底的话没在弹力哥心中泛起点滴波澜。 就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刻,陈泛泛听到了许厚道的声音,看到了楼梯口的身影。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声音是那么的亲切可爱,这身影是那么的英雄豪迈。 “师傅!师傅!快来救救我!你的徒弟就要被玩坏了!” 第三十三章 坦白 七十六岁的许厚道面临着人生的又一次挑战,其重要程度不亚于三年前与林荷的交手。 踌躇片刻,许老用行动表明了态度。风萧萧兮,许厚道一步迈出,由极静转极动,苍茫风起。一拳挥出,气血涌动,拳意汹涌,竟似龙吟虎啸,刚烈至极。拳未及身,食人魔背部的布条已如落叶零落,在拳风中碎裂飘摇。 “噗”的一声巨响,胖汉不闪不避,许厚道一拳砸中了他的背部脊柱(虽然看不到)。这一拳的威势足可碎金裂石,背部凹陷到极其夸张的程度(仍不见骨),胖汉“嗷呜”一声,青筋暴起,全身硕肉翻滚起伏,浊气呼出,运力抗拒。 许厚道的神情由严肃转自得,再变成疑惑,然后是讶异,最后变成了无奈。胖汉身形一绷,排山倒海的巨力反馈回来,许老弹飞九天,来势快,去势更快。 许厚道从墙角爬了出来,全身上下布满泥灰碎石。颜面尽失的他脸色重归平静,肚子里却把肠子都悔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图一时之快,装一时之“哔――”,仗着身法轻功快过牛进一筹,武学境界强过牛进一截,半路跳车,一路疾跑,紧赶着来这儿献丑。 “师傅!师傅!”催命的号角再次响起,许厚道深吸了一口气,义不容辞地走到反弹哥面前,脚踏中宫,双掌画圆,迎向反弹哥。他的步伐圆润,掌势圆润,却都圆不过反弹哥的肚子。反弹哥收腹吐气,肚子一弹再弹,许厚道在其上艰难地借了两次力,还是被弹了出去。所幸这次的力道不大,许厚道在墙面上踩了几脚卸掉了力气,总算没再撞出个人形印迹。 许厚道欲哭无泪,可怜巴巴地说:“不管你们信不信,跨入化劲十年后,与二阶异能者正面交手,我只输过两次。一次输给了徒弟,第二次是在徒弟面前输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尼奥四兄弟依旧一副死人脸,陈泛泛和杨可娴表情玩味,分明在质疑:“恐怕您一共就交过两次手吧?” 话说,许厚道打算就此自挂东南枝之际,牛进和冷书琴总算赶到。冷书琴看着挂在天花板上的陈泛泛,顷刻间泪眼迷离的杨可娴,呆站在角落灰头灰脸的许厚道,怒不可遏,大喝一声:“阿进,给我上!” 陈泛泛生怕牛进重蹈覆辙,急忙喊道:“爸妈小心!这家伙是二阶肉体系异能者,现在已经狂化,还会反弹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 牛进点了点头,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肌肉,奔向反弹哥。奔行途中,大吼一声,也开启了狂化,身形拔高,双拳如斗,双臂似杵。冷书琴从袖中抽出一架玲珑古琴,轻轻挑指,清音如泉。牛进的赤色双眸中重现清明,绕到壮汉身后,高高跳起,双拳并出,击向反弹哥后脑。 (【琴音清心】:以琴音为媒介,精神力为实质,调节对方情绪,唤醒对方意识,可以将其从混乱、迷醉、沉睡状态中解脱出来。) 牛进在冷书琴的配合下消除了狂化的负面影响,重获理智,从背后偷袭反弹哥。一拳眼看要击中后脑。本能受激,反弹哥汗毛直立,生命受到威胁的强烈危机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低头抬肩阻挡这一下致命的轰击。 牛进的蓄力一击似乎也要被反弹哥的一身肥肉弹开。拳锋触及的刹那,牛进仰首一声嘶吼,前臂整整扩大了一整圈,血管像小蛇一样在赤红的皮肤里急速蠕动蜿蜒,两股气力从中往前传递,抵达手腕,牛进毫不迟疑,不收力不变向,双拳毅然决然地轰出! 如果说许厚道的一拳可以碎石,那么狂化状态的牛进这一下狂暴打击则足以破沙。.info[]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所有的策略、计谋、手段都无法阻挡,只能在绝对的力量下变成粉末灰尘,被一缕闲风卷走。 (【狂暴打击】:瞬间爆发出肢体内的全部潜力,打出无法复制、无可匹敌的致命一击,打出这一击后肌体将陷入虚弱状态。) 这一拳打在反弹哥身上,发出的声音还没有许老那一拳来得大,可是在场的众人无不悚然而惊,陈泛泛甚至产生了错觉――心脏都在巨力的震撼中忘记了跳动。 反弹哥成功地把牛进弹飞出去,但力度显然不及自身承受的十分之一――这一击的强度已经远远超过反弹异能的弹性限度。而反弹哥的身躯像是一个扎了口子的气球,一边缩小,一边坠落,倒塌在地上。 尘埃落定。另外两位埋在废墟下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也被挖掘出来,各自收获了一次五百毫升的颈部注射。那位尼奥找陈杨二人要回面罩后,不爽地闹了一会儿别扭,还是无奈地拿出两只注射器灌进反弹哥的脖子。如斯先公后私的奉献精神值得吾辈讴歌! 许厚道一步一步走到牛进面前,神情像极了期末考试考砸了的小孩子:“你刚才那一拳……哎,我不如你。原来,那天在车站里,你一直让着老头子我。可笑我还……” 冷书琴搀扶着虚弱的牛进,哈哈大笑,表示赞同。 牛进挠了挠头,一开口仍旧中气十足:“那是我三阶进化时获得的附加能力,不能随便用的。而且许伯你也知道,这些年来我只能偷偷习武,武学一途几无寸进,现在还没摸到化劲的门槛,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达到化劲。许伯怕是要化劲大成了吧,资质机遇不由人定,您老不必介怀。” 给点阳光就灿烂说的正是许厚道这种人。“哈哈哈,小牛说的也没错,我再加把劲,达到化劲大成之境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到那时候,我就是李以和之后的化劲圆满第一人!” 试了试电梯没在这场浩劫中损坏,尼奥四兄弟分别绑好黑户异能者,一人一个拖进了电梯――那位热于奉献的尼奥自然拖着块头最大的那一个。随后启动电梯,下楼处理善后事宜。 三楼又是爆破又是激斗,可谓石破天惊,估摸着整个饭店里,除了黄子豪,其他人都有所感知,一股脑儿全跑到了饭店门口。尼奥四兄弟拖着四位反派走出大门,一大波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陈泛泛从窗口瞥到了挤成一团的老同学,乔谦吃力地抱着还在酣睡的黄子豪。 一个看上去经理模样的中年人神情紧张地走出人群,毕恭毕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敢张口发问。尼奥四兄弟向他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走上前去附耳说了几句。不知他是如何解释和安抚的,经理心悦诚服,连声应诺,退到一旁,默默地用看野生奥特曼的目光注视着几位离开。 尼奥们叫来一辆其貌不扬的大货车,把这四位关到车厢里。临行前,四兄弟态度友善,主动对着几位偷拍的女生亮出“v”手势,并且多次挥手示意,最后才上车离去。车子尾部喷出拉风的滚滚黑烟,印刻在众人心底。 陈泛泛离开窗口,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把人送去哪儿啊?” 许老头充耳不闻,紧紧盯着杨可娴。 冷书琴想了想,幽幽问道:“‘天兵’是不是在沧石也有一个‘实验室’?” 牛进不知是真的虚弱至此,还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打了个寒颤,点了点头说道:“貌似是有的。早知这样,我应该补上一拳的。” 冷书琴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那胖子没理由怨恨你。这么说来,那四位原来是‘天兵’执行者。许老的面子真大啊。” 陈泛泛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冷书琴看着天花板,说道:“‘天兵’有一个机构叫‘实验室’,也确实做着实验室的事儿,却抢走了其他部门所有与审讯有关的活儿。” 陈泛泛默然无语,给尼奥四兄弟下了一个新的定义。 铃声响起,陈泛泛接通电话,柯羽的声音中带着兴奋:“陈泛泛,你和杨可娴哪儿去了?” 陈泛泛看了看自己,肋骨以下、肚脐以上赤裸,全身灰尘,鞋子还少了一只,只能装醉喊道:“啊?哦!什么?”说完把手机递给杨可娴。 杨可娴配合得天衣无缝:“是柯羽吗?刚才我见陈泛泛醉得厉害,就带他先回家了。对啊,他一直发着酒疯呢。没机会通知你,真是不好意思。什么?超人?龙组?哦,是吗,真是太可惜了!麻烦你帮泛泛向大家说再见!明天我叫泛泛打电话给你。嗯,拜拜!”挂断电话,杨可娴蹦到陈泛泛身边,得意嬉笑。 许厚道忽然探手握住杨可娴的手腕,双指一搭。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咬牙切齿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想到一个下午没看着,你们就偷偷做了那事!” 冷书琴喜气洋洋,把杨可娴抢到怀中,问道:“可娴,这老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杨可娴含羞飞霞,轻颔螓首。许厚道咿咿呀呀一阵乱叫。牛进的心意自然随着冷书琴,喜不自胜。 陈泛泛深深地看了眼冷书琴和牛进,怅然一叹:“爸,妈,这事事出有因。可娴,把黑珠和菱石拿出来吧。” 第三十四章 平世 “二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我全都记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牛进和冷书琴心中坚冰破、枷锁解,心情复杂难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有几分迷茫,有几分悲伤,有几分释然。 冷书琴的眼前,是她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儿子”。 他的五官像极了他的生父――陈平世一样有着浓浓的眉毛、明亮的眼睛、笔挺的鼻子、大气的嘴巴;但又似乎只有鼻子相像:因为鼻子几乎从不变化,而陈泛泛的眉毛会弯弯,眼睛会闪光,嘴角会微笑,还附赠一对快乐的酒窝,让少女的眸子畅饮佳酿,直至沉醉;陈平世和儿子不同,冷书琴与陈队长相处了四年,却说不出他究竟有没有酒窝,因为他几乎不笑,就算再快乐,也只有眼睛微微发光,嘴唇依旧坚毅地抿着,最多给紧皱的眉毛放个假,让它舒展一下身躯。 陈平世是那个年代的人,是生养摔打磨砺在北方料峭寒冬中的武者;陈泛泛是真正活在太平盛世的一代,是在梦里海边风间长成的懒汉。前者有一个如同北方寒冬一样冷厉的严师,后者有一对胜过南国暖春半筹温和的“父母”。他们的经历不同,性格自然不同,他们一个不笑,一个爱笑;一个志存高远,一个但求泛泛。 但他们毕竟是父子血亲,他们总还有相似之处。与这两位人生产生过交集的人随随便便都可以说出一大堆,牛进和冷书琴自然是这些人中最有权威的两个。 陈泛泛将下午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杨可娴手心的黑珠是他亲生母亲的信物。其实,冷书琴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陈平世的儿子绝不可能成为一个一世太平的富家翁。说得矫情一些,如果陈泛泛的决定是抛弃过去,选择安逸,他们站在“父母”的立场上会觉得放心,但作为陈平世的生死之交却不会感到欣慰。 现在,陈泛泛找回了过去,认清了身世,他重新成为了陈平世的儿子,或许可以睥睨凡俗,或许可以笑傲九州,但却不再是她的儿子,不再喊她“妈妈”,不再听她唠嗑,不再在她头痛时偷偷落泪…… 陈泛泛走近父母,给了他们一个亲密的拥抱:“妈,别瞎想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 忙着酝酿情绪的冷书琴掩着嘴角,却按捺不住大笑出声:陈泛泛就算是陈平世的儿子,也是我们养大的。他的身上是有不少陈平世的影子,可他终究是陈泛泛,独一无二的陈泛泛,他不会把一切放在肚子里,他不喜欢误会,他没心思委婉。 许厚道像一只被偷去鸡蛋的老母鸡,或是一个被夺走遗珍的败家子,凶狠地看着小偷杨可娴,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 陈泛泛在入了魔怔的许老头眼前挥了挥手,说道:“喂!喂!我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呢,你那套理论对我来说,多半没什么意义。” 许厚道如梦初醒,扑向陈泛泛,又是把脉,又是掐捏,把玩了好久,忽然喜上眉梢,装模作样道:“嗯,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师傅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娴,以后你也喊我师傅吧。来,这是师傅给你的见面礼。”说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杨可娴。 冷书琴不屑地道:“切,借花献佛。”这钥匙来自一个过去在帝都受过许厚道人情的沧石人,几天前“巧遇”闲逛的许厚道,得知他没有代步工具后主动买了一辆崭新的轿车送了过来。 杨可娴毫不客气地接过,放到陈泛泛手中。 许厚道顾左右而言他:“泛泛,原来你是陈平世那个妖孽的儿子啊。难怪……” 陈泛泛懒得理他,对陈爸陈妈说道:“我们回家吧,回家后再给我讲我爸的事。” 冷书琴等不了那么久。因为陈平世不只是一个传奇,还是她的初恋。 陈平世不苟言笑,不解风情,却轻易地走进了太多少女的芳心。冷书琴、孟芝秋不约而同地把他藏在心底最温暖柔软的角落。虽然,漫长岁月的坚持让牛进成功走进了冷书琴的心房,但首个开启心门的勇士,却随着离世不朽在灵魂深处。随着时日渐行渐远,花季岁月已成为过往,身边这个为她画眉掖被的男人会成为生命中越来越重要的一部分,却不可能让她完全遗忘明媚春光里的那次怦然心动。 陈平世就是这么一个特殊的人,无法取代的人,不管是他生命中的男人还是女人,朋友还是仇人,都不可能轻易将他忘记。 他博览群书,过目不忘,深谙人心,眼睛里总是流露出看透一切的智慧目光;他天资横溢,师从“天下第一”李以和,习武十六载,二十四岁以天人之姿突破化劲;他是传说中的天命所归之人,特有异能就算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称得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虽然伴着缠身的痛苦和窥伺的死亡,却也带给了他一身荡天下、一生酬平世的底气,更是在他突破化劲后助其击败恩师,摘下了天下第一的桂冠。 路上,冷书琴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连串陈平世的丰功伟绩,依旧意犹未尽。陈泛泛同情地瞥了牛进一眼,发现他竟然还能保持微笑。 牛进正开着车,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了笑:“我想,如果我是女人,年轻时也会爱上平世大哥。不过,等年纪大了,阅历深了,就不难明白,陈队长那样的男人像是风,不可捉摸,飘忽不定,很难为一个女人、一个小家留驻,只有我这样稳重踏实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良配。”说完一脸陶醉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看法表示肯定。 看来,陈泛泛的自恋精神也不只源于冷书琴一人。 冷书琴狞笑着看了牛司机一眼。牛进肃容道:“况且,就算是我,也绝对忘不了陈队长那样的人。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和智慧,而是因为……” 陈平世之所以被铭记,有很多原因。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虽然不笑,却也不哭泣;他不追求快乐,却也不屈从于痛苦。 陈平世并非生而为天之骄子,他本是一名流浪的乞儿。于六岁髫龄失去双亲,流离失所,靠他人的恻隐之心过活。他学不会卑躬屈膝地乞求,却把路人的每一次馈赠记在心里,化为对芸芸众生的热爱。两年后,他的资质被出游的李以和看中,愿将其收为义子。面对这个人生中的最大转折,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早慧的他理解这个机遇意味着什么,但他忘不掉父母在世时的宠爱,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姓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绝不会在他的人生中塞满苦难,机遇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刻来临。李以和爱才心切,不计小节,在那个冬天把陈平世带回了家。一周后,陈平世的异能开始觉醒,经历过九死一生,初展峥嵘。如果命运改写,陈平世错过了李以和,异能觉醒必然等同于十死无生,而他也只会成为路边一堆无名冻死骨。 成为所谓的“天之骄子”以后,陈平世对待他人和世界的态度却没有一丁点的改变。依旧傲骨铮铮,却尊重每一条生命,每一个凡夫俗子。他没有丢弃做乞儿时维护的尊严,也没有落下做乞儿时学会的感激。 “平世大哥的事,真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啊。”家就在前方,牛进用这句话结束了旅程,也将追忆告一段落:“总之,除了有些招蜂引蝶,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中,平世大哥算得上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果然还是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啊! 车子停在牛进的货车后面。牛进忽然开门翻身,重重挥出一拳:“咦?”理所当然地打在了空气上。 “阿进,怎么了?” “我分明看到车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牛进不信邪,四处挥舞。 坐在副驾驶室的许厚道老神在在地说道:“不可能,你能看到的,老头我也肯定能看到。刚才这儿一切正常。” 陈泛泛环绕车子转了一圈,笑了笑,把手伸进了兜里。 牛进揉了揉双眼,无奈地承认:“看来是我眼花了。” 冷书琴和杨可娴这对好姐们勾肩搭背地下了车。 “爸、妈,我们先进屋吧。”陈泛泛出声道。 陈泛泛抬起头,看着这栋房子。大概十年前,陈爸陈妈结束了在沧石四处漂泊的生活,捞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陈家的生活有了不少改善。两家的“亲戚”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年幼的陈泛泛不明白那么多,只知道自己有了一群稳定的玩伴。 那些被篡改记忆的凡人对虚假的亲人付出了真挚的情谊,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在之前的那些年头里,陈爸和陈妈在吃喝租住上花的钱,对这两位的收入而言,是一个怎样的天文数字。不过,陈泛泛却以孩子的敏锐发现了这一点。小到糖果零食、大到学校班级,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他总是能获得尽可能好的。 陈泛泛那时只会用这些满足自己的虚荣,后来却开始懂得一切都需要付出代价。陈爸的腿疾、陈妈的头痛,从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折磨。以前,陈泛泛以为,是缺钱使得这些伤痛难愈,因为他们都挥霍在了儿子身上;现在,他明白了,没有自己,就不会有这些伤痛! 这辈子,他注定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用这二十一年的平淡生活,让一家三口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他站在门口,等着几位依次走了进去,轻轻地咕哝了一句:“今晚,是我们住在这儿的最后一晚了吧。” 远方,万家灯火,天下太平。 太不太平? 第三十五章 恩仇 陈泛泛叹了口气,走进屋里,关上了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咩了个喵从角落滚过来,趴到他脚上。 看着这无赖,一股无名喜乐从心底涌出。难道这就叫“可以已忧”?陈泛泛跟腱一提,咩了个喵飞上肩头。 许厚道大大咧咧地坐在餐桌前,叫嚷道:“今晚还没吃饭呢。小牛,去煮点什么呗?”与其说是询问商量,更像是肯定要求。 果然,连老好人都无视了他。牛进更关心的是女王大人:“书琴,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贤良淑德的杨可娴插了一句:“牛叔,泛泛今晚没吃东西,只喝了点酒,后来又打了一架,现在差不多也该饿了。” 女王大人降下懿旨:“嗯,那你去下点面吧。”牛进二话不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 这才是居家好男人。陈泛泛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厨房和餐厅的视野交点。看着牛进熟练地洗菜热锅倒油爆香煸炒,他只想说,男人何必为难男人?行业的标杆典范往往得不到同行的好感。更何况男人这个行业竞争如此激烈,就算把牛进当做男士公敌也不为过。 没过多久,一锅汤面煮好了。不得不承认,牛进的专业素养还是很不错的,先有父亲牛力精心指教,后有二十一年钻研厨道。一锅汤面荤素搭配,相得益彰,色香味俱全,恰到好处。这烹调水平确实不可与少女时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冷书琴同日而语。 牛进正在盛面,许厚道接了个电话:“什么?哦,明白了。”挂掉电话后,说道:“那几个已经招了。他们潜入沧石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探询你们两个的下落。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冷书琴语调激动地问道:“他们有没有说出幕后指使者?” 许厚道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知道的太少。(..info好看的小说)据说是接受了一个神秘人的邀请,来捞点外快。” 冷书琴冷哼一声:“来沧石送死的遗族走狗难道还少吗?只要不是他们的主人亲至,准叫他有来无回。最近十几年里,一直没人来沧石找麻烦。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忘了呢。” 陈泛泛眯眼微笑,手揣裤兜,胳臂肌肉绷紧了片刻。 五人就座进餐。杨可娴看着陈泛泛好奇地问道:“泛泛,你怎么改用左手拿筷子了?” 陈泛泛右手握拳,放在桌上,笑着说道:“我发现身体的控制力强了不少,想试试左撇子的滋味。” 许厚道说道:“武学境界迈入暗劲之后,几乎能够自如运用全身上下的所有肌肉。”说完显摆地把筷子换到了左手。 人们在餐桌上滞留的时间长短,与食物、食客、食兴有着密切的关系。这顿饭,他们用了近半个小时。 终于,黑暗降临。一片深邃的黑暗笼罩住他们。 在一微秒内,牛进、许厚道朝四周掷出手中筷,筷子离手飞出,却像是投进了黑洞,了无声息。 冷书琴当机立断,指尖挑琴,清音徐徐,祛人烦愁,却祛除不了眼前的黑暗。 过了万籁俱寂的几秒,冷书琴出声道:“朋友,深夜造访,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一个阴冷古怪的声音从四周传来:“琴魔,狂战,看来你们是把老朋友给忘了呀?”腔调生硬,像是太久没有说过话。 “隐刺?你还敢找上门来?”牛进进入战斗状态,像是变了个人:“书琴,当初是哪个懦夫抛下胞兄,独自逃命,你还记得吗?” 冷书琴夫唱妇随,笑着说道:“总不会就是这位贵客吧?咦,在我的记忆中,好像真的是他呢。.info[]” 声音没有被激怒:“笑吧,尽情地笑吧,再不笑就没机会了。” 牛进听声辨位,飞身出拳。一拳轰出,打中了寂寞。 声音中多了些笑意:“你们没发现这黑暗和一般的黑暗不同吗?这儿已经被我的领域包围了。在光影陷阱中,一切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虚实变幻,真假交替,都在我一念之间。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是死人了。” (【光影陷阱】:长时间规划布置,使用棱镜包围目标区域,掌握区域内的光影;辅以精神暗示与精神迷惑影响区域内敌人的意识,使其深陷幻境,感观产生谬误。) 冷书琴、牛进、杨可娴默然不语,许厚道跳脚大骂。陈泛泛则提出了一个建议:“这位叫隐刺的大叔,你还是做些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吧,不然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可没那么容易害怕。” “你就是那个陈平世的儿子?十五年不见,居然都长这么大了。”看来陈平世的异能确实诡异,以至于连个妥帖的外号都得不到。隐刺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于能控制光线的人来说,光明和黑暗,不过是手中的工具。” 黑暗应声而退,光明重归,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牛进往前迈了一步,走近大家。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突然之间,空间扭曲,餐桌朝着一端极速延生,直到桌子的宽度漫长得像是一条公路,牛进的身体也在一瞬间闪到了公路尽头。远远眺望视野的交汇处,可以看到牛进在奋力奔跑,却越来越远,直到不见了身影。 如果这是真实的,那只有“神迹”才能够形容。那么,这必然是虚假的。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不只是看到的才是虚假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见得真实。落入光影陷阱的人,连与生俱来的方向感都会一并消失。所以我才说,在我眼中,你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话语从最遥远的地方传来,虚幻不定,若有若无,时而尖锐,时而清正,魔音梵音萦绕此间。冷书琴五指飞转,无奈琴弦喑哑,似乎连声音都被诡异的光线控制了。 冷书琴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惊恐:“隐刺,你进化到了四阶!” “哈哈,现在才意识到这点?”隐刺讥笑道:“像我这样的懦夫,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怎么敢奢望报仇!我哥和鬼音的死给我上了一课。如果当初大哥没有接下那个任务,就不会来华国搜寻你们,也就不至于最后落得不留全尸的下场。” 隐刺停顿了一下:“当然,任务中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小子,那边对他的兴趣可比你们两个要大得多。这个任务的报酬实在太丰盛。虽然‘琴魔却魔,狂战不狂’的名号足够响亮,但大哥估摸着,以我们的阵容偷袭两个二阶异能者,就算不能成功,至少也能全身而退。他猜测你们留在了沧石,之后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一切实在太过顺利。” 隐刺说道:“于是,那天下午,三个二阶异能者,自寻死路地包围了两个三阶异能者。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哥的脑袋,是怎么在狂战的拳头下,像西瓜一样破裂,血和脑浆爆开,喷洒了一地。” 冷书琴咬牙道:“如果不是鬼音偷袭击晕我,你哥趁机夺走了泛泛,我们也不会大开杀戒。况且,毒手根本死不足惜,那个人渣嘴上拿着泛泛要挟,其实一入手就在后脑处施下了黑毒!就算那次杀不了他,我们迟早会取走他的狗命。至于你,如果不是泛泛中了黑毒,我们求医心切,你真以为隐形异能能救得了你?” 隐刺桀桀大笑:“嗯,说得没错!发现事不可为后,我立刻返身远遁,但才跑到百米开外你口中的人渣――我哥就被一拳秒杀。你的琴音异能完全可以笼罩百米范围,只要狂战横扫周围一圈就能置我于死地。” “这么说来,哈,我是不是应该报恩才对?”隐刺说道:“那么,让我来和恩人们玩个游戏吧!” 牛进重新回到了大家面前,他全身上下血迹斑斑,左臂已经严重骨折。他的目光依旧坚毅,出拳依旧有力――每一拳都重重地打在自己身上。对于众人的呼喊,他充耳不闻,执拗地挥出一拳又一拳,击破血肉,轰碎骨骼,直至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陈泛泛握了握拳,及时出声喊道:“这些不是真的,爸没有事,他在旁边看着我们呢。”随着这句话响起,牛进的身影被光线侵蚀,消失不见。另一个牛进出现在大家身后。 “有点意思,陈泛泛,是叫这个名字吧。能够免疫四阶异能的暗示和迷惑,真不愧是陈平世的儿子,也难怪那边对你那么看重。只可惜,现在的你实在太弱了。”隐刺的声音响起:“说实话,你也是我的恩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没法那么早觉醒三阶异能。任务失败后,我去那边回复任务。结果,那个负责人听完事情经过,特别是得知你后脑中了黑毒多半活不成了,大发雷霆,险些一拳把我捶死。如果不是在生死之间刚好觉醒了三阶异能,我这低等生物早就为你捐躯了。” 隐刺向“恩人”的人生提出了宝贵的意见:“你这样的高等种族,不可以死在我们这类低等种族手里,也不应该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最适合你的,是成为他们的实验品,躺在实验台上,慢慢地去体验自己的尊贵生命是多么顽强和伟大。我想,即使迟到了十五年,那些高贵的遗族也不会介意这点。” 不过,做事要有先后顺序。隐刺表示,恩人可以边观赏眼前的人性情感巨作,边展望未来的美好幸福生活。 第三十六章 笑泯 平凡人有平凡人的幸福,至少他们的世界没有太多恩怨情仇。“恩怨情仇”,又有多少人能记住恩情,又有多少人会放下仇怨?因鲜血而生的仇怨,有多少可以不用鲜血消除?一笑泯恩仇――怀揣着血海深仇,又有几人能笑得出来? 隐刺说这番话时,众人好像认了命,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苦涩。 许厚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子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要折在这兔崽子手里,还他妈是躺着中枪的!真是憋屈。不过,我也差不多活够了,只是没想到折腾了一辈子还是没达到武学巅峰,化劲圆满。”发泄完对上天的不满后,许厚道闭上老眼,柔声说道:“快六十年了,小花啊小花,我终于能来陪你了。” 牛进和冷书琴相顾无言,亦无泪,心意自明。 杨可娴发自内心地幸福傻笑,看着陈泛泛,不知羞耻地说道:“泛泛,幸好下午和你试过了。不然可真是亏大了!” 隐刺的语气中终于有了愤怒:“放心吧,我可不会让你们这么痛快地死去。”冷书琴身前,数把匕首横空出现,牛进翻身阻挡,匕首忽然消失,随后,他的背后凭空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转身飞踢,却理所当然地被错觉误导,打在了空处。 陈泛泛的手指甲刺破了掌心,双臂绷紧,因愤怒而颤抖。 没过太久,在隐刺的嬉戏中,牛进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冷书琴的泪珠不听话地滴落,像是流进了伤口,加深了牛进的疼痛。 陈泛泛平静下来,喝止道:“等等!” 牛进眼前的幻象和身周的利刃暂时消失。从刚才的游戏中多少收获了一些复仇的快意,隐刺决定延长这场游戏的时间,好整以暇地问道:“怎么了?我的贵族。” 陈泛泛的脸上流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说道:“如果你的异能是控制光线的话,隐身的原理必然是让光线绕过自己,那么刚才下车时,爸没有任何理由能看见你。所以,你能控制的不是光,你的真正能力应该是生成类似镜面的东西,通过折射和反射间接控制光线。爸之所以能看到你的黑影一闪而过,多半是因为那时他眼中有泪水,泪珠、玻璃、倒视镜和你的生成物恰好产生了连锁效应,让几缕触碰过你身体的光线射进了他的瞳孔。” 从陈泛泛明亮的眼睛中,冷书琴和牛进仿佛看到了陈平世的影子。 隐刺阴阳怪气地肯定道:“很好,你说对了――那又怎么样?以前我没准会害怕真相被人戳破,达到四阶后――只要愿意,我可以生成足够密集的棱镜,封锁住一切照射过我的光线。之前那次只是个小小的疏忽罢了。” (【棱镜】:控制空气及尘埃,使其产生细小繁多的棱镜,变相地控制光线,误导视觉。) 陈泛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其实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完全疯掉了。嗯,既然你的眼中还不至于只有仇恨,我希望能和你做个交易。” 隐刺产生了一丝兴趣:“交易?呵,难道这儿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吗?” “事实上,确实存在――我可以用我的命和你交换。你知道,我的视觉虽然被控制了,但意识却没受到影响。而且,我不属于人类,只要我愿意,就算你是六阶异能者,也阻止不了我自杀。可是,我的命在那些遗族心目中,价值会远远高过你的预估。对了,那些遗族肯定以为我早就死了,所以他们没有再派人来沧石搜寻。” “没错,就像人类不会在意两只惹恼过自己的蚂蚁是否还活着,琴魔和狂战对他们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今晚被你们擒住的那几个,接受的是我的邀请。虽然他们不够强大,但至少可以吸引一些来自那些部门的注意力,并且在必要时引出琴魔和狂战。不过――你确定,你真的有那么重要?” “我的价值,在血灵眼中,只会远远超过你的预期。因为这个星球上已经不存在灵了。如果你还记恨那个差点杀掉你的家伙,只要他的血统不是太高贵,我想他们不会介意付出一个低级血灵来与你交换。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你可以把这归咎于天意。下午去港口接那四个偷渡者时,我感应到了很强烈的精神共鸣。可是这共鸣的持续时间太短,我只来得及把范围缩小到海滩。幸运的是,那四位发挥了炮灰的作用,成功地吸引到了你的注意力。虽然那个任务中从来没提到过你的名字,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我依旧记得――琴魔在十五年前喊的那声‘泛泛’!所以,当我听到‘陈泛泛’这三个字时,我知道接下来我所需要的只有耐心。好吧,说说你想用你的命换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们,我只希望,你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隐刺像是听到了什么太好笑的事:“哈,你太天真了。你面对的是一个四阶异能者,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是我无法获得的了。在四阶进化之前,或许我会为了邀功封赏,和你做这个交易;现在,只要避开世界上有数的组织和个人,我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也不再需要做他们的走狗。” 陈泛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有一件可以和你交易的东西。” 陈泛泛伸出右手,摊开拳头,深红的菱石躺在他的手心:“这是灵的一族之宝。拥有它,即使面对高级血灵,你一样不必束手就擒,至少能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隐刺忍俊不禁:“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宝物,那还谈什么交易?我的性命岂不是在你的掌握之中?这块石头是什么,一颗微型核弹?还是外星人的高端科技产物?” 陈泛泛轻蔑地笑了笑,摇头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感应你的精神体,可是却找不到具体位置。因为能感应到的精神体实在太多,而且还在不停变幻。不过,现在它闪烁的频率未免太高了吧。你嘴上不屑一顾,心里却极度害怕。我想,在全世界的异能者中,要评选最胆小的那一个,你肯定当之无愧。不瞒你说,只要你敢站到我的面前,这块令你畏惧的石头会射出一道足够炙热的射线,击碎一切棱镜,击碎你的心脏。如果可以的话,让我给你最后一个建议吧,立刻滚出这儿,滚到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躲着。不然,你脆弱的生命注定要陨落在这儿。低等生物为什么低等,因为它们永远不敢抬头正视主人!” (【棱镜心灵】:精神体如同处在棱镜之中,映射出持续变幻、数目诸多的精神体投影,有效地规避精神追踪能力与单体精神攻击能力。) 一股透明的风一闪而过,掠过陈泛泛身前,瞬间撕裂了他的前臂和手掌,鲜红的鲜血喷射而出,涂抹在深红的菱石上。 “燃!”陈泛泛在后扑的同时大喝一声。 蓝红夹杂的火焰应声燃起,燃烧着这团透明的空气。嘶哑的尖叫立刻因物理原因截断,一束带着怨恨不甘的光束从火焰中射了出来,射到陈泛泛的背后,激起一声闷哼。 (【盲目之光】:聚集一道极其强烈的光束直射目标,产生强热,伤害目标,直视者致盲。) 缩在角落的咩了个喵窜到陈泛泛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及时吹散绝大部分聚集的热量。随后,它的身体缩小了一圈,蜷缩着昏睡过去。 陈泛泛左手撑在地上,艰难地转过身来,看着几位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家人,狡黠地笑了笑:“我给过他建议了。嘿。” 说完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这才叫一笑泯恩仇,笑着看着仇敌燃成灰烬――最好连灰烬都不剩! 确实连灰烬都找不到,须臾之间,火焰就完成了使命。隐刺的身体没有满足难填的欲望,它跳到了地上,继续逞凶。 在牛进意外窥见隐刺的影子后,陈泛泛散开意识触角,发现了这位的存在,从这只阴影里的老鼠身上他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他及时和珠灵沟通,更具体地了解了菱石的使用方法,在门口所说的话也只是为了强逼这位不速之客在今晚仓促行动。然后,他全力保证所有人处于视野范围内,不再落单时被偷袭。 可是,四阶异能者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更没料到隐刺的能力竟然如此特殊。长时间搭建的领域能力,让受困者几乎无法反抗。菱石成了陈泛泛最后的依仗。 可是,隐刺太谨慎了,棱镜心灵让陈泛泛难以确定他的方位。在刺伤牛进的过程中,他表现出的可怕速度让陈泛泛暗自庆幸。因为,就算隐刺“确实”在身前,他也不可能把菱石扔到对方身上。 既然不能投掷给他,那就让他自己来抢。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陈泛泛只好跟命运赌上一把。他用手指抠出鲜血,喂给菱石,用愤怒的颤抖掩盖菱石的震动,随后在对话中削弱对方的警惕,提出交易证明自己已经黔驴技穷,最后拿懦弱讥讽懦弱者,让懦弱者变得鲁莽。 懦弱者擅长懦弱,鲁莽者善于鲁莽。一个懦弱者一旦变得鲁莽,往往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胆怯者往往多疑,有时候多疑却反而会让人轻信危言。猥琐惜命的隐刺也终于在这把火中丢掉了性命。 许厚道背起陈泛泛,冷书琴扶着牛进,杨可娴抱上咩了个喵,在空气被灼伤之前跑了出去。 蓝红交杂,映出紫色的光芒。陈泛泛闭着眼,苍白的脸孔在紫光下安然微笑,妖冶诡魅,仿若魔鬼。 第三十七章 难忘 苍蓝的天堂,悠扬轻灵的旋律,不眠不休的海浪,如雾如浮的月光。 这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梦中的王国。 礁石上,躺着一具半裸的身体。她的五官优雅柔美,肤色雪白如月,黑色的长发柔顺蜿蜒,挡住了月光贪婪的亲吻。她阖上朱唇,歌声渐止,风浪不敢放声,窃窃私语。她睁开眼睛,银色的虹膜中,透出悲悯的光芒。她看着怀中的婴孩,垂首轻吻他的脸颊。 他在哭泣,痛苦自他出生以来亦步亦趋,从没停止过一刻。她的力量,无法与命运的诅咒抗衡。她的歌声,无法让自己的孩子忘掉痛苦,安然入睡。这是她的错误,是血脉的错误,亦或是这个世界的错误,却绝不是孩子的错。但是,命运嗜好惩罚无辜者,来折磨叛逆者的心灵,以此表明自己的尊严不可冒犯。 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从海里爬了上来。他走近爱人,分担她的悲伤。他的肩膀坚毅如磐石,能够承受苦难和悲痛,他的眼睛苍茫如大海,见多了世事浮沉、命运多舛。但这些经历,不足以让他坐视爱人的心伤。 永恒的阴翳,一瞬的快乐,哪个更重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她陪伴,每一瞬都已是永恒。他和她对视,微笑。关乎生死的决定在这一刻轻易做下。 他吻了爱人的唇瓣,吻了儿子的额头。婴儿透着泪珠,看着父母,品着苦痛。他不会明白,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连续的哭泣中耗尽了微弱的气力,他闭上眼睛,如释重负地迎接可以遗忘痛苦的睡眠。在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了身边这个男人的声音:“泛泛,陈泛泛。”心海里丢进了几片浪花,这是赋予他生命的母亲在标识他的自我,点亮他灵魂的坐标。 一个晴天,太阳在碧海上空垂挂。一艘简单的小船在海面上飞快前行。浪花后扬,水波推迎,海神为其保驾护航。 孩子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不同的世界。血脉中的痛苦,灵魂里的战斗好像稍稍衰弱了一些。似乎每前进一步,痛苦就减弱一分。父亲的脸上扬起笑容,热烈灿烂,孩子在意识中懂得了温暖,接着他感受了饥饿。他噙着母亲的乳头,甘甜的乳汁顺着食道流入胃中,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甜蜜,什么叫满足,什么叫爱。 不知过了多少个黑夜和白天,小船平稳飞快地前行,孩子虽然还没摆脱痛苦,却开始渐渐长大,甚至学会了微笑。他听着父亲的诉说,读着母亲的心语,他学习着这个新奇的世界。不久前,他学会了什么叫自我,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字眼――“陈泛泛”。这个古怪的东西似乎要一直陪伴着自己,就像身边这两个生灵一样――当然,孩子已经知道,他是父亲,她是母亲。他突然感到了“快乐”,这快乐几乎要把仅剩的痛苦压榨一空。 这一天,陈泛泛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在心里找到了“岸”,这个意念中包含着“保护”、“安全”,让他想到了父亲。他奇怪地转头,看着“海”,看着温柔包容的水流在“船”的周围跳舞,他学会了比喻:岸是父亲,海是母亲,船是孩子。 他没有发现,痛苦已经隐忍到了极限。他没有发现,父母的脸色不再像海水那么柔和,反而愈加坚硬,坚硬得像是愈加临近的陆地。 终于,在船即将靠岸时,天空上多出了一只巨大的鸟儿,它的肚子打开,跳下来很多黑点。父亲掏出一块尖尖的石头,划破胸前,滴出温暖有若乳汁的鲜红血液。有一滴落到了陈泛泛嘴上,他嘬了嘬,明白了什么叫“咸涩”,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里,不是所有滋味都那么“甜蜜”。 石头吸收了血液,由海的颜色转化为血的颜色――虽然两者一样咸涩。母亲闭眼轻吟,滔天巨浪顿起,那些从巨鸟肚子里跳下的黑点被囚禁了一瞬,父亲奋力一掷,尖石落在浪尖,海水染上紫色,浪花旋转扑腾,映着海边的夕阳,在陈泛泛的眼中,留下了最壮丽的一幕。 困意袭来,陈泛泛有些不甘心地睡了过去,梦中还有那紫红的大海。风光太远,他看得到美丽,却触手难及毁灭一切的炙热,所以他没能学会“火焰”,也不懂得“燃烧”。燃烧,往往意味着献祭。牺牲某些有价值的存在,以换取敌人的毁灭。 陈泛泛这一觉睡了太久,直到被悲鸣惊醒。他忽然觉得好痛,以前的痛苦让他哭泣,这次的痛苦让他心碎,岸的世界竟然这般残酷? 父亲嘴角猩红,站在面前,母亲的眼中流出银色的血液,滴到陈泛泛脸上。可是,他们都保持了奇怪的微笑。他们将最后的不舍全部投向了自己的子嗣,没有一丝留给这个世界。 父亲看了看连夜赶到的旧日战友,眼中带着歉意。母亲把一颗黑色的珠子放在陈泛泛额头,陈泛泛的意识晃动迷离,心痛随之悄然愈合。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拖动意识下沉的力量越来越大,他听不清父亲的话语声,他能感受到母亲的意识在周围流淌。在一切彻底昏暗下去之前,陈泛泛最后一次看清了父亲和母亲。 他们拥在一起,四目对视,无喜无悲,直至凝固。 陈泛泛的世界走进了黑暗,他的意识在哭泣,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学会了太多,可这些已不能给予他丝毫快乐。因为这些新学会的字眼,是“死”、“抛弃”、“寂寞”、“悲哀”。他还发现了一点,父亲和母亲携手远去,不再回来,真正和他作伴的只剩下这个可怜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世界再次焕然一新。他醒了过来,这是个陌生而有趣的世界,他是个畏生而好奇的旅客。他的心中,空白或者空落落。一个声音响起:“他醒了。” 他听到了,转动脑袋,寻找声音的来源。两个奇怪的生物弯着腰看着自己,他们的嘴角翘起,眼角垂泪,眼神中传递着太多不可理解的情绪。他本能地对复杂感到害怕。 其中一个用带着哭腔的柔和声音喊道:“泛泛?”另一个声音粗重厚实:“陈泛泛!” 他的心急切跳动,他找回了自己。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他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痛,剧痛,强烈的剧痛。他的意识刚跃上浅滩,就被一阵疼痛刺中。陈泛泛发出“嘶嘶”的呻吟,睁开了双眼。 杨可娴伏身床边。看着这一幕,陈泛泛不由想到了那个早晨,杨可娴躺在床上,自己坐在一旁。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多月后,这个女人,会成为生命中的伴侣。 他保持着趴姿,背后的伤势看来不轻。仰着脖子转了一圈,咩了个喵躺在枕边,无声无息,看来这家伙的消耗也不小。枕头的另一侧躺着菱石和黑珠。 菱石恢复了幽蓝,色泽却比原先黯淡了几分。菱石引燃火焰的威势与存储的能量有关。它能够在海中吸收巨量的光热,热量的本源来自太阳。菱石无法直接吸收太阳的光与热,只有在海水吸收过滤提炼阳光的能量后,才能以沧海为媒介,间接吸收热量。当然,或许菱石同时也吸收了海洋的某种能量。他的吸收速度并不快,但日积月累,却可以存储足够可怕的能量。就像一个神奇的储蓄罐,虽然每天只吞吃一个硬币,吃进去的却从来不会溢出来。 珠灵同样不知道菱石来自何方。相比之下,陈泛泛对菱石的了解要直观得多。在他苏醒的记忆中,二十一年前,菱石曾经制造了一场燃尽半壁近海的烈焰。他无法计算,在上次使用前菱石到底吸收了多少年的日精海灵;他想不通,父亲为何那么绝然地使用了威力强大、近乎神器的菱石。但他相信父亲的判断力,那场美丽难忘的火焰越是凶狠,就意味着那群殒身火海的血灵越是强大。 他把脑袋里父母濒死的画面抛开,手指触摸黑珠。 “哦,你醒了啊。”珠灵的情绪还是这么冷淡。 “那家伙的垂死挣扎挺厉害的,如果不是咩了个喵伸出援那个爪,我没准会挂掉也不一定。” 显然,见识鄙陋的珠灵一辈子都没听说过羊和猫:“咩了个喵?” 所幸,在意识交流时,至少不会辞不达意。很快,陈泛泛就把咩了个喵的具体情况统统传送了过去。 “这不是风生兽吗?”“哦,我知道,腓腓嘛。”“对啊,也叫做腓腓啊!”“然后呢?”“这是一只腓腓啊!”“嗯,我知道。”“你不明白!这是一只腓腓!” 他们两个混乱地交流了很长时间,陈泛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重点――珠灵情绪激动,极其激动。那晚咩了个喵义腓救主,喷出的那口气已经证明了它的异兽本色,然而,在珠灵的记忆中,腓腓的能力远远不只这么简单。 了解了腓腓的真正奥义后,陈泛泛顿时惊呆了! 很久很久以后,陈泛泛和咩了个喵仍在谨记这难忘的一天(标准小学生作文结尾)。 第三十八章 夜雨 “唔,泛泛,你醒啦。[..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可娴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道。 “嗯。”陈泛泛侧着脑袋问道:“杨施主,敢问这次我入定了几天了?” 杨可娴显然有些睡过头了,板着手指数了数:“噢,大概三天,要不四天?” 陈泛泛呵呵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来,给大爷我亲一个!” 杨可娴饿虎扑食一般,按住陈泛泛的脑袋就是一阵啃咬,过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巴,用品鉴的语气总结道:“味道还不错。” 陈泛泛欲哭无泪。难道杨可娴的女王化进程真的无法阻挡了? 爽朗的笑声响起,许厚道哈哈大笑着走进房间。看着他脸上的促狭笑容,陈泛泛擦了擦嘴巴,清了清嗓子说了两个字:“小花。” 许厚道如遭雷击,石化当场。过了一会儿才挥动着僵硬的双腿,讪讪地挪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接着走进来两位最熟悉的陌生人。以成败论英雄不是没有缘由的,比如这次隐刺复仇失败,那他的造访确实更像是来报恩。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十五年前,血灵就认定了陈泛泛的死亡,并且因此撤销了对他们的追踪。这意味着牛进和冷书琴可以褪去伪装。 恢复了真面目的牛进除了面孔多添几分硬朗,没有太大变化。然而,改头换面后的冷书琴,谁也不会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水果店老板,你怎么都看不出她经历过四十多年的岁月。光滑的皮肤,优雅的仪容,配上颐指气使的姿态,使得女王的形象饱满了不少。她现在真正缺少的,只是一顶象征高贵的皇冠。 “泛泛,感觉怎么样?可娴这几天一直在床边守着你呢。”或许只有在面对陈泛泛和杨可娴时,冷书琴才会放下女王的架子。 陈泛泛夸张地做咬牙切齿状:“啊,爸,妈,疼死我了!” 牛进说道:“许伯说,按你的恢复速度,再过四天,背伤就能痊愈了。” 说到这儿,陈泛泛问道:“爸,妈,你们的伤,师傅能治吗?” 冷书琴摇了摇头:“我这头痛,是因为频繁地催眠了太多的人,精神异能使用过度带来的后遗症。只要终止持续催眠,休养一段时间后,应该不会再犯了。可是,你爸的腿是陈年暗伤,二十一年前伤过一次,六年前又被毒手伤了一次。连我爸都无能为力,更不用说许伯了。”冷不平在陈泛泛读大一时已经去世了。在恢复的记忆中,只有一张那个老人的慈祥笑容,跟桀骜的名字实在有些不搭。 “那就没办法了吗?” “当然还有办法。”一直缩在墙角的许厚道转过身来,开口道:“冷老弟在世时给小牛的腿做过祛毒和调养,只要小牛一朝突破化劲,能够内照内视内听,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不难修复腿部的暗伤。小牛现在年富力强,春秋鼎盛,重新修习武学,迎头赶上,必然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到那时,腿伤自然就能痊愈了。在小牛突破化劲之前,我可以帮他控制住,避免腿伤再次恶化。” 许厚道的热心自然是有缘由的,他紧接着说:“泛泛,等你伤好了,是不是可以正式跟随我们几位习武了?” 陈泛泛乐了:“古道热肠许厚道。既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当然不会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冷书琴严肃地说道:“泛泛,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陈大哥的仇,我们从来没忘记过。但是,你要牢牢记住,切不可鲁莽行事。” 陈泛泛点了点头:“妈,我明白。他们已经离开了,就算我把血灵全都杀掉,也不能令他们回到这个世界。我不会放下仇恨,也不会被它牵着鼻子走的。懒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更何况,不管干什么,没有足够的力量都是扯淡。等我发现了一切的真相,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到时候再让他们血债血偿!反正血灵没那么容易自然死亡。至于现在,还是让他们以为陈平世的儿子是个死人好了。” 冷书琴的母性光辉再次普照,怜惜地摸了摸陈泛泛的后脑。 其实,就算没有毒手那桩事,血灵们也不会认为陈泛泛能活到现在。虽然,离开了海洋之后,灵的血脉转为隐性,疼痛大幅降低,但是血脉之间的争斗却没有真正停止,灵的血脉强大猖獗,过度压制了人的血脉。正因如此,有史以来,半灵半人几乎都逃脱不了夭折的宿命。可是,或许是天意,黑毒入侵激起了两种血脉的同仇敌忾,而灵的血脉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在这场身体内部的战争中承担了主力。 冷不平作为一代名医,当机立断,决定以毒攻“毒”。他本来得出过结论,陈泛泛肯定活不过十岁。可是在小泛泛染上黑毒后,他受到启发,用尽余生光阴,施展平生所学,致力于平衡两者的争斗。最后他断言:只要陈泛泛能安稳度过及冠之年,那么即使有朝一日黑毒被消灭殆尽,灵的血脉也无法再对人的血脉保持绝对优势,两种血脉融会贯通,交济合一,陈泛泛的生命将会成为一个奇迹。 后脑那恰到好处的一磕,只不过略微加快了黑毒的溃败,提前了灵的血脉觉醒和改造的过程。不过,如果没有这么一磕,或许陈泛泛永远都遇不到杨可娴这个人。命运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个难解的巧合因果,而显得无法捉摸。 陈泛泛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眼睛说道:“对了!爸,妈,还有件事得拜托你们!” 冷书琴说道:“什么事?一家人之间,还说什么‘拜托’!” 陈泛泛憋着笑,说道:“爸,妈,趁你们还年轻,赶紧办个婚礼吧,然后再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 许厚道和杨可娴齐声起哄。女王陛下难得形容忸怩,神情羞赧。牛进则是一脸憨笑,大感老怀快慰,这二十一年的儿子总算没有白养啊! 陈泛泛一语成谶,那晚海滨小屋在菱石烈火中烧得干干净净,最后只留下一个深两米,广三百平方的火坑。两辆车子自然没能幸免于难,许厚道的见面礼变成了一把只有纪念意义的钥匙。 于是,冷书琴和牛进的结婚(纪念)仪式就只好在酒店操办了。当日,虽然大雨瓢泼,但是两家的“亲戚”,附近的邻居无不欣然应约。那天,冷书琴演好了小妻子的角色,牛进这个一贯不抽烟不喝酒的好男人,悍勇无双地把挑衅者灌倒了一片。 那天,除了许厚道、杨可娴,还来了七个奇怪的客人。一个长得很喜感的老头从头到尾站在一旁笑个不停,另一个老头似乎比牛进还要激动,刚见面就抱住了牛进和冷书琴,虎目含泪。舐犊情深的样子,就算你说他是牛进多年不见的亲生父亲,也不会有人质疑。还有两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什么都没做,只是默然站在一侧,看着语笑嫣然的冷书琴——这两位倒是有些像新娘的家里人。还有三个是一家三口,却又不太像。女儿似乎是陈泛泛的同学,父亲和母亲竟然刚好是牛进和冷书琴的老朋友。不过,父亲和母亲之间分明有些生硬做作,女人像是在和男人闹别扭。 亲友们不知道,这女人已经闹了整整二十一年的别扭。他们虽然一同抵达,却是自两个相距遥远的地方出发。也只有老战友的婚礼,才能让孟芝秋委曲求全,见上前夫一面。 二十一年前,陈平世引燃大火,逃亡上岸后,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联系到了以前的战友。牛进和冷书琴正在出任务,距离沧石最近,火速赶往支援。那时,陈平世已经失踪了近两年,不知道是孟芝秋心灰意冷,还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林成攻陷了她的芳心,新婚燕尔,珠胎暗结。想到妻子身怀六甲,林成做出了一个决定,这决定让他后悔了一辈子。他向妻子隐瞒了这件事,托出差之名,身携爱枪,连夜奔袭,前往襄助;同时四方联络,寻求援手,甚至出动了当地驻军。可是,等他抵达时,见到的却是只有陈平世夫妇的冰冷遗体。 其实,就算孟芝秋不顾孕身,一同前往,也不可能改变事情的结局。但是,结果从来不是感性动物考虑事情的关键。在林荷满三个月后,林成向孟芝秋坦白了这件事。孟芝秋不能忍受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无法送别陈平世的悲哀,将丈夫的动机划为嫉妒,把这场婚姻看做是一个错误。于是她选择了离婚,抛夫弃女,来到沧石吊唁陈平世,随后前往地处戈壁滩的“一〇三”基地担任教官。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冷书琴弹奏完最后一曲后,那些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亲戚邻居纷纷离席回家。睡过一觉后,从明天开始,他们的记忆中,人为添加的部分将如泡沫一般消失,而二十一年里有关陈家三人的种种,也会一并随着海浪淘沙,破碎消泯。 同样,不管林成眼中含着多么深切的情意,孟芝秋向主人告别,和女儿说了几句贴心话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过,陈泛泛没有想到,杨可娴竟然要跟着她一块儿离开。 雨簌簌下着,打湿了杨可娴的脸庞。“泛泛,这段时间我玩得很开心。现在我要走了,不要哭鼻子哦。老夫可不喜欢哭鼻子的男孩纸。” 陈泛泛无奈地摇了摇头,吻了吻她的嘴唇,说道:“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这句话,他把菱石塞到杨可娴手中,叮嘱道:“珠灵说这东西对你有好处,记得贴身带着。不过现在,这可不能再用来生火了。” 杨可娴没有太过推脱,而是撇了撇嘴:“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会送我什么礼物呢,居然是这块破石头!”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泛泛问道:“你确定要把这个送给我,不后悔?要知道,如果哪天和你分手了,我可不会还给你呦。” 陈泛泛抱住她的脑袋,晃了晃,说道:“小丫头片子,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话都敢说啊!放心吧,如果分手了,本大爷财大气粗,这石头就当做分手费好了。” 杨可娴收下菱石,笑了笑,笑哭了。她忽然扑了过来,狂热地抓住陈泛泛,丁香舌尖渡过他的嘴唇。 雨水落在两人身上,心湖在喘息间荡起阵阵涟漪。许久以后,杨可娴放开了手,再不看陈泛泛一眼,钻进了孟芝秋的车子。 夜雨渐浓,秋池愈涨。 第三十九章 都变了 情欲的气息在弥漫,销魂的呻吟在吟唱,迷离的眸子在催促。 丰润浑圆如水中满月的翘臀颤抖,滑嫩修长如白玉拱桥的双腿曲折。 狰狞巨兽怒涨的脑袋高昂,在港湾间急促穿行,带起一声声放纵天性的酣畅呼唤。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度春潮奔涌,终究覆灭了欲焰。 女人媚态尽去,明艳褪却,柔弱得像一滩软泥。还好,她的嘴角有一丝幸福,生于满足的幸福。满足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奇怪的词,变化无常,往往昙花一现。幸福是这朵昙花飘出的清香。 男人躺在一旁。欢愉还在精神深处跳跃,但这首舞曲不会持续太久。他看着身边的睡美人,叹了一口气。 女人从极乐的美梦中醒来,天然的妩媚回到了脸上。她在男人脸侧轻吻,男人的温和笑眼再次融化了她,修长指尖作怪地在她胸前的挺拔雪峰上捏了捏。他半拥着扶她起身,开始收拾战场。 昔梧大学门口,停下了一辆深蓝跑车。流畅优雅的造型,张扬锋利的三叉戟,车后的“maserati”标志,彰显着身份。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清逸隽秀的青年。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短短的马尾,嘴角微笑,酒窝浅漾,双眼显得太过有神。他的身上隐隐透露着侵略感,但人畜无害的笑容极好地掩饰了这一点。飞蛾难以察觉烛火的危险,只能看到其中璀璨诱人的光华。 他踱着轻缓的步子,走到跑车的另一侧,向女士伸出了手。一个堪称尤物的女子下了车,她的身材太过惹火,丰胸细腰,翘臀长腿,让男人们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妩媚勾人的容颜。 女人享受着旁人的注视,靠近男人,娇唇凑向他的笑脸。男人小退半步,迎上前来,俯身深深一吻,不知道有多少颗旁观者的心因为这个湿吻破碎。.info[] 男人品尝完甜腻的香舌,低声在女人耳边问道:“公共场所接吻,似乎是禁止事项之一?” 女人娇笑着挑了挑眉。有些女人似乎与生俱来懂得怎么更好地撩拨男人,只是一个挑逗的表情就让他回想起一个小时前的那场盘肠大战。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让再度躁动的家伙平静一些。 女人似乎有所察觉,手指挠了挠男人的手心,往下探去,被及时抓住后,睁大眼睛说道:“想亲就亲了呗。或许,让他们误会我交了男友,是一件好事呢。看你的样子,可不会害怕那帮白痴。”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如你所愿。”抱着女人侧身闪过偷拍者的视线,说道:“我只怕这事会传到那位耳中。” 女人狠狠瞪了眼偷拍者,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不会这么巧的。就这样,我走喽!后天再见!”走了几步,忽然回身仰首在男人耳朵上亲了一下,低语:“我会想念你们兄弟俩的。你们也要想着我哦。”这才转身离开。 没羞没臊的女人是男人永远无法战胜的生物。感受到爱意的小兄弟热血澎湃,完全脱离了控制。被打败的他赶紧在出洋相之前钻回了车里。 关上车门前,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人,有些事总是那么巧。在跑车启动时激动人心的轰鸣声响起之前,一双纤手按在了车窗上。他抬起眼睛低着眉头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老同学,苦笑着打了个招呼:“呵呵,纪辰曦,好巧啊。” 咖啡馆的小包厢里,纪辰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没心虚多久,就开始泰然自若、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咖啡,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和路上偶遇的老同学出来聚一聚。纪辰曦知道自己必须得开口了,不然恐怕连仅剩的一点底气也会烟消云散。 “陈泛泛!你和如玉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尽可能地提起气势,凛然质问道。 陈泛泛放下杯子,正襟危坐,调节了一下神情后,说道:“啧啧,虽然味道不错,但是也未免太贵了点。嗯,至于我和秦同学的关系嘛,其实不全是你看到的那样。况且,就算是那样,你也没理由这么激动。这一声喝问,害我白掏了包厢钱――外面的人听到后,肯定以为是我第三者插足。如果他们脑补另一个当事人是你男友,那我的一世清誉可就付之东流了。”苦大仇深地盯着纪同学。 纪辰曦意识到了失态,抑制着情绪,压低着声音:“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和她在校门口接吻了。” 陈泛泛强词夺理:“接吻是接吻――也只是接吻。” “你们都接吻了,还不承认在交往!”纪辰曦头一次发觉,原来这个男人可以这么无赖。 陈泛泛多看了怒发冲冠的纪辰曦几眼,毕竟清丽美人的这一面可不是那么容易见识到的。在彻底引爆怒火之前,他收回目光,回答道:“接吻当然不等于交往。只要双方没有羁绊,并且你情我愿,兴致来了亲一个既不伤天也不害理,谁也管不着。”陈泛泛嘴角挑起,眼睛中放射出让人心跳加速的光芒:“比如,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 他的笑容让人心旌,他的目光让人无主,他的气息让人迷醉,纪辰曦的眼睛闭合,低头抿唇,绯红的羞涩一点点爬上她的双颊。陈泛泛的嘴唇快要触到那片细润嫩滑的皮肤时,纪辰曦突然心神一震,清醒了一瞬,猛地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头――碰到了陈泛泛近在咫尺的嘴唇。 两个人唇挨着唇,呆呆地对视了十几秒,纪辰曦终于回过神来,她惊惶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陈泛泛急忙伸手挽住柳腰,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纪辰曦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陈泛泛脑袋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一击。纪辰曦怒不可遏,又是一记绝户脚踢了过来。陈泛泛吓了一跳,她这体格打到别的地方多半都伤不了自己分毫,可是就算让他再练十年,也不敢让小弟弟硬吃这一下,赶紧用另一只闲手抓住她的小腿,挡下了要命的一脚。 虽然已经过了十月,但帝都的天气依旧炎热,纪同学穿了条长裙,陈泛泛的罪恶之手有幸好好领略了一下她的滑嫩肌肤。下意识地捏了捏,他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意,讪笑着抬起头,放开手,往后跳去。这一刻纪辰曦的表情最接近凶神恶煞,如果她是一个肉体系异能者,必然会在这一刻觉醒狂化。 随后,包厢里传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声。服务员两次叩门,都只得到一个狼狈的男声回应:“不好意思,放心吧,等下我会赔偿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包厢里静了下来,随后一个俊逸的男人打开了门,全身上下完好如初。既没有衣衫破碎,也没有淤青浮肿。不少客人听了这么长时间的盲戏,为了一睹当事人的惨状,纷纷选择了续杯。现在这一幕显然没达到他们的预期要求,其中几个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失望叹息。 这场竞技运动耗尽了纪辰曦的全部能量,虚弱的她只好接受陈泛泛的搀扶,埋头在他的肩膀处,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向门口。 咖啡馆就在昔梧大学附近,两个大学生情侣惊呼一瞥,窃窃私语。女生激动得三生有幸,问道:“诶,快看快看,那个是不是校花纪辰曦吗?”男生没准之前还把这位文静淡雅的女神当做梦中情人,心有余悸心如死灰地颤声说道:“好像是她。真是没想到啊……” 陈泛泛展示了一张银行卡,让咖啡馆老板的不满转变为恭敬。刷过卡后,陈泛泛和纪辰曦坐回到车里。 看着身旁女子脸上了无生趣的神情,陈泛泛安慰道:“喂,不管怎么说,最后也任你举着椅子砸了三下脑袋,多少能消消气吧?不满意的话,等你恢复了力气,我再让你砸上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纪辰曦才回过头来,用生不如死的淡漠语气说道:“陈泛泛,我恨你!” 完全是不共戴天的节奏了吗?我不过是放大了你心中的一些欲望而已,如果不是自己有意愿,就算受到意识催化的影响,也不至于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啊!况且,你的情绪也太微妙了吧,恰好处于从和不从之间,何况最终还是你自己吻上来的!就这么把责任全推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陈泛泛最多在心里碎碎念。这番话要是说出口,就真的得当场来个鱼死网破,血溅五步了。 纪辰曦平静了一下心情后,问道:“说吧,你跟如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泛泛减慢车速,做好防范她暴起的准备,硬着头皮答道:“简明扼要的说,就是炮友。” 这些天里,不论是闺蜜神出鬼没的踪迹,还是日益娇艳的容貌与日益挺翘的身材,都让纪辰曦隐隐之中有了这个预感,这一刻从陈泛泛口中得到了证实,仍旧免不了心情复杂,五味俱全。 陈泛泛没等来义愤填膺,只听到一声悠悠的感慨:“变了,你们都变了。” 第四十章 叫爷爷 人心易变。 陈泛泛在心里念着这句话,再没多说什么,笑意在不经意间泯灭不见。车里的气氛在压抑之中多了些感伤。 纪辰曦原本想追问他和杨可娴之间发生了什么,想了想还是不忍心问出口。 跑车再次停到校门口。这回,陈泛泛可没什么心情展现绅士风度,虽说纪辰曦也多半不会给他表现的机会。 “我想你也知道,你们不可能永远保持那样的关系。”静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纪辰曦开口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下了车。 门卫定睛一看,不到一个小时,又一个校花级的女生从同一辆豪车上下来。噫吁嚱!真是人心不古,社会黑暗,世风日下,不可直视啊! 陈泛泛琢磨着纪辰曦的这句劝告或警示。“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就是阴道”,这句话没那么正确,多少彰显着大男人的征服欲和美好梦想:通过身体上的侵犯,一并占有女人的内心。但是,如果一个对女人来说充满了魅力的男人多次流连她的阴道,并且在每一次旅程中都表现出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善解人意、全力以赴的风度,那么又有几个女人真能免于沦陷? 两周前,陈泛泛接到了秦同学的电话。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的约会邀请,不过他已经受够了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瞎想,于是在秦如玉别有用心的设计下,几杯烈酒,几次厮磨,再加上露骨的暗示,陈泛泛有意的放纵。终于,确定了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不需要负责,只图交换一时之快后,陈泛泛长剑归鞘,巨轮入港,尽力驾驭欲望这匹烈马,压抑之中稍稍放纵,赠送给这个天性豪放的女子一次足够美妙的初夜。 第二天一早,秦如玉醒过来后,看着床单上的血斑,没有伤春悲秋,更没有翻脸不认账,而像是抛去了缠身的麻烦,一脸如释重负。(..info无弹窗广告)随后自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立志翻身农奴把歌唱,跨到陈泛泛身上再战三百回合。虽然这一战还是以她的娇喘哀求告终,但在她的主导下,陈泛泛正式成为了她的长期炮友,并制定了一系列不平等条例。 这些天里,条例中规定的约战频率日渐提高,由一周一次到了现在的隔天一次;而所谓的禁止事项,本意是为了防止双方的关系暴露,影响到秦如玉潜在的爱慕者和实际的追求者,可是如今禁止事项早已被她当做了鼓励事宜,主动履行了七七八八。 陈泛泛知道,在未来某一次的激情过后——或许就在下一次,秦如玉将不再安于“炮友”的现状,而向自己要求更多。那时候,他要怎么去拒绝? 在电光火石之中,陈泛泛的脑海中跳过了这么多念头。随后他把这些问题抛到了脑后,因为他实在不愿拿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来锻炼心智。 或许这天的黄历上写着不宜出行。在他准备开车离开之际,又是一行人横空出现,拦住了车头。 路人们看到这一幕,呼朋唤友,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赶到门口,来观赏这场狗咬狗一嘴毛,纨绔斗二代的绝世好戏。 拦车的人中,为首走出来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神阴鸷,嘴角冷笑,双拳紧握,戾气喷薄而出,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是坏人”。 他看了一眼跑车,转过头看着纪辰曦,眼中的阴鸷和恶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热的欲望:“辰曦,这车是谁的啊?” 纪辰曦皱着眉头,略作权衡,冷冷地回答道:“他是我哥。” 陈泛泛耳力灵敏,过目不忘,听到这儿不由摇头苦笑,知道纪辰曦的善意谎言多半不能自圆,打开车门,走到了众人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 果不其然,那帮喽啰中,走出来一位贼眉鼠眼的家伙,陈泛泛依稀记得在咖啡馆门外曾瞟到过他。这人走到为首者身后半步处,出声发问道:“我刚才在咖啡馆看到了,你和他根本不是兄妹!” 陈泛泛吐槽了:“喂,凭什么我和她就不能是兄妹啊!除了她哥,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愿意承受这般折磨?”说完,走到纪辰曦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喊道:“妹妹啊妹妹。” 纪辰曦打破牙齿和血吞,露出一个安静雅致的笑容,轻轻地应了一声:“哥!” 这一笑比刚才在包厢里的暴打还要可怕。越是隐忍的人越是危险,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险,这么看来,纪辰曦的危险程度简直爆表,完全可以视其为一条环绕腰间、口藏毒牙的美人蛇。陈泛泛心中一寒,收回了手。 打小报告的被那个男人不满地看了一眼,吓得脸色一白,凄厉地大叫道:“戴少,我没骗你!我刚才分明听到了,纪辰曦喊他陈泛泛!这人不姓纪!” 陈泛泛微笑地看着纪辰曦,喊道:“表妹。” 纪辰曦甜美乖巧,配合地答应了一声:“表哥。” 自从灵的血脉觉醒后,陈泛泛几乎寒暑不侵冷热不忌,这回却有机会重温了一下鸡皮疙瘩起一身的感受。 那个形容猥琐的家伙欲哭无泪,他甚至猜不到自己将会面临些什么。戴少做了一个隐晦的眼色,跟班中走出来两个壮汉,拉着那个家伙,去往别处,谈谈天说说地。 陈泛泛学着像纪辰曦那样温婉地笑,问候道:“戴少,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陈泛泛,是辰曦她大姨妈,呃,的儿子。”陈泛泛一时口快,挖了个坑埋了自己。 戴少面色一整,温和礼貌地笑道:“你好,我叫戴鹏泽。”亲切而不失身份,完全看不出先前的阴狠。陈泛泛早已放开了意识触角,感受到他的心中还留有几分疑惑,更是高看一眼。要做到不予轻信并不难,但能够在怀疑的同时装到这程度,这位姓戴的怎么也算得上是个中级纨绔,可惜是邪恶混乱阵营的。至于黄子豪自然是低级纨绔,林荷则当之无愧是一个善良守序阵营的高级纨绔。 陈泛泛天马行空地瞎想着,没有及时察觉到一个人的到来。等到发现时,已为时过晚。 纪辰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行色匆匆的秦如玉。 秦如玉没能跟她心有灵犀,握住陈泛泛的手臂,急切地解释道:“戴鹏泽,你不要乱来!他是我的男朋友。” 纪辰曦一口气才松了一半,秦如玉已经接着说道:“他和辰曦没有关系,不过是高中老同学而已。”纪辰曦另外半口气生生咽了回去。 冷场。 秦如玉自然理解不了这种微妙的氛围。她一听到纪辰曦和一辆玛莎拉蒂被戴鹏泽一伙人围住了,便一路飞奔而来,又没人给她提供前情概述,难免好心办了坏事。虽然她认为,陈泛泛不会怕那些追求自己的人,但不代表陈泛泛不会在戴鹏泽手中吃亏。 秦如玉经过雨露滋润,情爱开发,姿色魅力再上一层楼。但是,在不久之前,她的校花之名远远没有纪辰曦响亮。一是因为她作风豪放,身材火爆胜过纪辰曦,五官精致却略逊一筹,而且她的美丽太过张扬,不容易得到女生的好感;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位戴少曾经当众宣布过——纪辰曦是他志在必得的梦中情人,但对秦如玉却兴趣缺缺。 这位戴少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官二代,即使是在水深不见底的帝都,他所在的家族也称得上一霸,在军政商三界都能插上足够有力的一脚。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大学,之所以屈尊昔梧大学,就是为了猎艳,或者说祸害。因为在帝都名列前茅的高校里,昔梧大学一直是传说中女生综合质量最好的。而纪辰曦正是他一直没能捕获的重点猎物。关于戴鹏泽的传说数不胜数,其中有不少提到了他的深厚背景,却有更多热衷于讲述他做事的不择手段,做人的阴狠毒辣。 正是因为了解戴鹏泽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纪辰曦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陈泛泛的亲昵表演。秦如玉也是因为担心则乱,完全无视了戴鹏泽脸上挂着的虚伪笑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句话暴露了他被捉弄的事实,直接让戴鹏泽颜面无存。 戴鹏泽脸色阴沉,仔细端详着眼前三位,尤其品鉴了一下变化不小的秦如玉。看着陈泛泛脸上笑意盈盈,没有一丝谎言被戳穿后的惊恐,不由暗自惊疑,难道这小子有什么特殊来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帝都几个数得上号的家族和大佬,却不记得有哪个是姓陈的,更是从未听说过“陈泛泛”这个名字,再看了看对普通人来说或许算得上豪车的玛莎拉蒂gtmcstradale,真实价格也就三百万,从牌照上更是看不出任何隐藏含义。 戴鹏泽确定这家伙只是故弄玄虚,假作镇定。为了以防万一,戴鹏泽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这位表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号?” 陈泛泛挠了挠脑袋,再摇了摇脑袋,一脸天真地笑道:“嗯,没听说过。” 戴鹏泽冷冷地赞许道:“不错嘛,还能笑得出来。”话锋一转:“既然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那我们想个办法认识一下吧。” 皱眉沉思了一会儿,他提出一个建议:“不如这样,当着大家的面,你跪下来叫一声爷爷,我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这个孙子;要不让孙媳妇或是这位陪你唱双簧逗我玩的老同学跟我回去一趟,我们就算认识了。” 第四十一章 恶心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善了。(..info好看的小说)纪辰曦和秦如玉面如死灰,过了片刻,秦如玉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跑得满头大汗,神情狼狈焦虑,却多出一股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率真纯美,她咬了咬牙,张嘴欲言。陈泛泛一直注意着她的心理活动,冲着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纪辰曦和秦如玉安下心来,没来由地感到胸有成竹。 陈泛泛握着秦如玉的手,感受着她的心灵重归于平和。随后神色懒散地对戴鹏泽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逗你玩呢――算了,不废话了,想干什么就放马过来吧。虽然没踩过人,但我既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扮猪吃老虎的流程还是知道的。来,别浪费时间了。” 戴鹏泽不再假笑,神色冷厉,想找出眼前这家伙的胆色到底来自哪儿。自有人做出试探,一个小弟不能忍受老大的尊严受到亵渎,上来就是一拳挥向陈泛泛胸前。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壮实的男人就“biu”的一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戴鹏泽不惊反笑:“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倚仗呢,没想到不过是练过几下子。说实话,我最喜欢你这种有点骨气的男人了。诶,忽然发现长得倒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我哥喜欢的类型。”说完,冲着后面一群跟班挥了挥手,拿出手机通知他哥去了。 陈泛泛毫无技术含量的或是一拳,或是一脚把一拥而上的跟班们一个个击飞出去。前几个还仗着一腔热血想在这小子身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印迹,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连连喝彩,因为这几位一个比一个飞得高,简直叹为观止。后来者全学乖了,一往无前地冲到陈泛泛面前,然后停下脚步,调整好姿态,引颈就戮,这几位相对来说飞得没那么有技术含量,到了最后几个简直像是在假打假摔,人群中传来不满的嘘声。 正在这时,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被两个行刑者拖了回来。对这位哥们的遭遇,围观众人真是喜大普奔。只要秦如玉早出现几秒,这家伙就能逃过这顿胖揍了。 戴鹏泽指着刚回来的悲情人物说道:“等下记得给他两万补偿。至于你,以后就算我的人了。你叫什么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脸生生肿了一圈的猥琐哥抬了抬眼镜,做喜不自胜状,连声道:“戴少戴少,我叫季梁,季节的季,梁山的梁!”看着这厮的嘴脸,旁观者中少不了羡慕嫉妒恨的,尼玛打个小报告挨一顿揍就能得两万块啊! 就这几句话功夫,前面那批已经躺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外层不明真相的群众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和谐的联想。 戴鹏泽对着三个互道不打不相识的新朋友招了招手,命令他们踏上前人的道路。 两名壮汉在心里暗骂,早知道会这样,老子应该揍到天荒地老再回来的!随后在主子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第一个壮汉吼了一声:“咦呀!”然后被陈泛泛一脚踹飞。 第二个壮汉助跑了一段距离,低头伏身,肌肉虬结的右臂从第一个壮汉身后一闪而出,轰向陈泛泛的腰眼。然后随着“哈!”的一声被陈泛泛抡了两圈,扔了出去,落到了第一个壮汉身上。 季梁双目死死地盯着陈泛泛,一步一步走到面前,平平淡淡地挥出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 陈泛泛不闪不避,眨巴眨巴眼睛,仔细地看了看他,轻声惊呼:“咦?”然后出掌一带,把他抛飞了出去,恰好砸到刚刚撑起上身的二号壮汉身上。 季梁压得身下两个男人发出了难耐的闷哼声,自己却好像只是在空中飞了一圈,没什么大碍,赶紧学着前辈们惨叫连连,还不时在人肉护垫上滚来滚去,辗转反侧,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偷偷打量那个似乎看透了自己的古怪男人。 陈泛泛走向戴鹏泽,说道:“怎么样,还有帮手吗?没有就让我打一顿吧,速度打完收场,我还有事要忙呢。” 话没说完,一阵厉风袭向后脑,陈泛泛听风辨位,垂首转身抬肘击向偷袭者的太阳穴。 没有人会拿脑袋迎接坚硬的肘关节,身后人沉下重心,半蹲姿势下一腿扫出。 陈泛泛脚尖一点,飞到半空,踹向这人前胸。 那人一掌撑地,挥出一拳,和陈泛泛硬碰了一记,倒在了地上,脸上涌上了一阵不健康的潮红,咳了一声,迅速起身立定。 陈泛泛则被这一拳击飞了出去。不过他看上去飞得挺高,却好像没什么损伤,飘然若仙地落到了地上,小马尾犹自跳脱地蹦了蹦。之前的一击制敌观众们看不出多大名堂,这次难得能打个有来有回,终于能够一饱眼福。不少女性观众已经自发地开始为陈泛泛加油了。 某保镖站起身后,没有急着开始下一回合,而是整了整衣服,问道:“敢问先生师从何处?” 陈泛泛回答道:“许厚道,牛力,宋清松,还有一个不方便告诉你。嗯,前三位你应该听说过。” 这三位的鼎鼎大名,只要是帝都武学界的人都听说过,但是又有谁会相信三位宗师会为一个无名小卒授教。保镖理所当然地认为陈泛泛出言消遣,哼了一声,再不多话,深深提一口气,太阳穴微微凸起,双足一蹬冲了过来。 要的就是他不信。陈泛泛双眼一凝,笑意不改,迎了上去。 堪堪交手之际,保镖嘶吼一声,筋骨肌肉耸动,双拳一左一右,两面开刀,砸向陈泛泛身子两侧。 从提气到出手,再到出拳锁住陈泛泛动向,不过刹那之间,眼看陈泛泛的闪避空间已经落到了他的掌握之中,陈泛泛恍若不觉,屹立如山,右手不紧不慢地放到胸前,并指成掌。待到双方近在咫尺,双拳即将封闭住自己,陈泛泛的掌势突然一涨,速度激增,在拳头砸到自己的脑袋之前,重重地拍在了对方的前心处。 保镖当场垂头呕血,飞了出去,不省人事。 陈泛泛弯腰侧身避过无知觉的双拳,拍了拍手,回首走向戴鹏泽。 踩人的道路上,又出现了两匹拦路虎。其中之一长得和戴鹏泽有几分相像,五官却要柔和得多,多半是他那个喜好男色的大哥。他看着陈泛泛,赞许不已:“鹏泽,这回算大哥我欠你一个人情。不瞒你说,这正好是我最中意的类型。” 陈泛泛压抑住恶寒,控制住暴打他一顿的冲动,看向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多半是戴大少的保镖,同样一身彪悍气息。他亲眼见识了陈泛泛最后几下兔起鹘落的身手,知其不俗,意有所指地说道:“戴少,小心点,这人有点门道。我不见得能胜过他。” 说完朝陈泛泛拱了拱手,说道:“没想到世界上真有如此人杰,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暗劲。若是在平日,鄙人自当恭迎结交。现如今,人为其主,就只好不客气了。” 陈泛泛懒得还礼:“别装了。你这种人就算再恭迎,我也不会有兴趣结交的。即使你我萍水相逢,你也一样会想办法除掉我。不过,说实话,我看你也就暗劲大成的水准,如果没什么看家本事,还是滚一边去吧。你不够我打的。” 陈泛泛的武学境界确实处于暗劲一层无疑,但是他的身体素质好过常人太多,能够发挥出的极限力量和极限速度都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暗劲武者。所以刚才能后发先至,一掌秒杀了保镖一号。 这位保镖二号,虽然功夫比一号老练不少,但更不是什么好鸟。刚才他分明有机会救下一号却选择了隔岸观火,若不是陈泛泛最后手下留情,一号这时候早就归西了。在一号吐血时,他的心里分明闪过了一丝惋惜,却是在惋惜陈泛泛没有下重手。 由此可见,这一位的心胸是多么的狭窄。古往今来,天妒英才的故事屡见不鲜,其实真正嫉妒英才的,不是上天,而往往是那些庸才。庸才才能不佳,却少不了阴谋诡计。太过张扬的英才,一辈子都得谨防明枪暗箭,一个疏忽就要折戟沉沙。保镖二号这人品,如果遇到了陈泛泛,就算表面交好,心里也一定憋着坏。 保镖二号一点也不恼怒,依旧带着笑意,心里却暗暗惊疑,这小子应该是刚跨过暗劲不久,我要看出他的境界自然不难,可他境界不如我,怎么能直接说出我的造诣?果然有些古怪。幸好他已经用过了什么禁术,现在一定还处在虚弱状态,不然还真不敢轻易跟他交手。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极具风度地说道:“我看得出,先生你精通瞬间爆发的法门。但这多半有所限制,刚才你已经使用过了一次,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再用。鄙人斗胆,愿向你讨教一二。” 陈泛泛最受不了这种人了。以牙还牙,陈泛泛决定恶心一下他,喊道:“那个戴,戴篷车啊?刚才这货能救下你的保镖,出于私心故意站着看戏。我知道你不见得相信,不过你的保镖没什么大碍,等他醒后你问上一句,就自有分晓。” 保镖二号二话不说,身形电光一般射向陈泛泛。 第四十二章 我女人 陈泛泛和恼羞成怒的保镖二号交上了手,大喊大叫:“戴篷车,看到了吧,我没冤枉他!”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武林高手、潇洒美男、世族纨绔,应有尽有,你简直不能要求更多。看着陈泛泛一边与保镖二号你来我往,一边还有余力爆料、嘲讽、泼污水,不少女观众眼中冒出了星星。 其实,陈泛泛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保镖二号不仅境界比一号高深,实战经验更胜一筹,他的技艺显然是在杀人中磨练出来的。陈泛泛几乎能从他的铁拳上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而且,一进入战斗状态,保镖二号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根本不再在意戴鹏泽的看法。 陈泛泛看似一直处于上风——他躲过了二号的每一次攻击,二号却硬扛了几下拳脚。但只有两位当事人清楚,二号那几次承受的都是强弩之末,每每都在陈泛泛新力已去,旧力未生时,用坚硬的骨骼阻截了陈泛泛的进一步攻势,逐渐压缩他的进攻空间,频繁地逼迫陈泛泛转变攻击手段和进攻方向。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二号那端倾斜。当陈泛泛的可怜攻击变慢一瞬,二号就可以启动酝酿已久的反击。陈泛泛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出拳的速度猝然下坠。这一拳对普通人来说声势惊人,对明劲武者来说杀伤力十足,但对于暗劲大成的二号来说,这一击完全可以无视。 他任凭这一下砸在自己铁板一样的肌肉上,一往无前地全力冲刺,陈泛泛飞速后退却显然已力不从心,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二号终于露出了杀招,他低下头颅,以头势撞击前方,这触石立碎的一击眼看就要捶在陈泛泛的胸膛上! 砰地一声,一个身影飞了出去,秦如玉和纪辰曦心头一跳,定睛一看,飞出去的却是二号。 陈泛泛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不知道有几分是累的,有几分是吓的。刚才那下头槌确实凶险得很,大大超出了预期。如果不是陈泛泛还留着一手,就只能使出精神冲击自保了。 陈泛泛发觉比斗的节奏脱离了掌控之后,就开始调整气息流动的速度,让自己表现得更虚弱一些。而这一点正好和二号印象中刚使用过禁术、体能大减的错误看法相符,所以在二号展开反击时,陈泛泛的体力还没有完全衰竭。 当时,陈泛泛收回拳头,飞身后退。血脉里流动的一半灵血让他的躯体拥有人类难以想象的灵活和韧性。他双脚疾踩,悄悄抬起右腿,曲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绕过人体炮弹的炮身,在胸膛被击碎之前,足跟全力一磕,抢先撞上二号毫无防范的脊梁。 无坚不摧的力量立刻击碎了那节脊椎骨,并顺着脊柱一路传递。金石碎裂的巨响,就是源自这一下碰撞。二号受此重创,立时昏死过去,陈泛泛避过惯性巨大的脑袋,顺手一带一推把他丢了出去。 旁观者欢欣鼓舞,大开眼界,热烈鼓掌喝彩。陈泛泛装“哔——”地鞠了一躬致谢,转身看着两位失去了爪牙的戴少。 “你们这样,不太好吧?”陈泛泛一脸囧相地看着两位。 人群默契地集体后退三步。 这就是火器的威慑力。一把黑色的精致手枪,它的装弹量限制了最大杀伤能力。无论是一号、二号还是陈泛泛,只要他们愿意,能够收割的生命远远不是这把手枪可以比拟的。但是人们习惯于把杀人的技巧当做表演的舞蹈,而绝不会把杀人的凶器当做恶作剧的玩具。 人们畏惧枪械,无可厚非。毕竟,在这段可以忽视的距离上,暗劲武者再怎么蹦跶也躲避不了一个神枪手的射击。虽然你无法预估大戴的射击水平,但没有多少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大戴举枪的手臂平稳,眼神沉着,至少不会是一个菜鸟。他媚笑道:“来呀!你想怎么教训我们?” 眼神挑逗,话语内涵,引得腐女期待,直男败退。被准星瞄准,意识中传来隐隐刺痛感,陈泛泛唯恐夜长梦多,果决地用意识触角甩了他一脸。 戴大少眼前一黑,右手下垂,陈泛泛顿足一点,飞身到他身前,夺下枪,逮住转身逃窜的戴二少。随后冲着戴大少劈头盖脸,一顿胖揍:“妈的,让你丫恶心我!” 等到戴大少被打得头似八戒,三梦三醒之后,又对戴二少施以毒手。戴二少先是恶毒地谩骂诅咒,接着泣不成声地哭诉,最后吃不住痛跪着喊了三声爷爷。陈泛泛没有收下这个不肖子孙,懒得答应。 峰回路转,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结尾,观众反响十分不错,陈泛泛对此也比较满意,终于击晕了两位戴少,结束了他们的痛苦与耻辱。还不忘顺手牵羊,拿走了大戴的手枪,指着地捣鼓了好久,才成功退膛。人群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一惊一乍,时而靠近,时而疏远。 他把战利品塞进兜里,径直跑进人群,抢过一个人手中的手机,如游鱼戏水,身形灵动地在人群中穿梭,没多久就绕了一大圈。很多人等到陈泛泛站回到圈中,才意识到手机已经不翼而飞。 大家迫于方才这一战中陈泛泛表现出来的威慑力,暂时隐忍不语。只见他漫步走到季梁身前。那两个壮汉仍旧被季梁压在身下,伸着脖子呼嚎。似乎是嫌他们太过聒噪,陈泛泛在这两位的脖子上分别切了一掌,打晕了他们。 季梁伸着脖子,陈泛泛却没有如法炮制。季梁疑惑地申明道:“那个,我没有拍照,也没有拍视频!” 陈泛泛把刚才收集的一堆拍过照和视频的手机塞到他怀里,大声说道:“我看你伤得最轻,这些都交给你保管吧。你登记一下,这些手机都是谁的,把号码卡还给主人,然后记下手机号码。我想,跟几个手机钱相比,戴篷车肯定更看重他的声誉。”然后向鼎沸的不满人声回应:“趁这机会换个新手机,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要是你们真敢留下照片或视频,篷车肯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陈泛泛掏出手机,对着依偎在一起做狗吃屎状的两位戴少拍了几张照片:“对了,如果篷车计较这些小钱,那我一定尽我所能把这些照片传播出去。”人群中不满的声音稍微减弱了一些,有些开始讨论索取什么手机作为补偿,有些暗自懊悔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要拍照留念。 陈泛泛低下头靠近季梁,轻声说道:“给你一个建议……”神情不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扬声说道:“好了,就这样,你先打电话叫个救护车吧,在车来之前做好登记,回头物理销毁掉手机。如果能陪到主子醒来,不用摇尾巴就可以表现你的忠心。” 季梁半闭着眼,双拳紧握,咬牙恨齿。 陈泛泛对着秦如玉和纪辰曦说道:“上车吧,你们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这儿。” 秦如玉和纪辰曦手牵手上了车,坐进了后座。这辆跑车的优点得以展现,虽然不算宽敞,但至少是四座的。陈泛泛紧跟着钻进车。跑车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嘶吼,在人群的避让中离去,只遗下一地艳羡的目光。 车里,陈泛泛瞥了眼后视镜,笑了笑,嘟哝了一句:“这家伙,演技还不错嘛。” 秦如玉心中的不安和困惑越积越多,开口问道:“泛泛,你这么做,不会有事吧?” 陈泛泛用温暖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说道:“放心吧,他们拿我没什么办法。不过,现在还担保不了那两个没脑子的会不会对你们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所以你们这几天还是别去上学了,等我摸透了戴家的反应再说。这种小事还是不难善了的。” 秦如玉没看出来这件事哪儿小了。戴家二少被揍得这么凄惨不说,更是当众颜面尽失。虽然沧石是个小地方,秦如玉家里跟戴家这种豪族一比什么都不是,但她也懂得颜面对于这类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虽然陈泛泛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戴家控制舆论,但这件事迟早会彻底传开,戴家若是不能对陈泛泛做些什么,到时候整个家族的实力都会被质疑,震慑力将大不如前。到了那时,不仅背靠戴家大树的下属部从会担心自己引以为豪的根基是否依旧牢靠,就连许多隐藏于深处的家族仇敌也会蠢蠢欲动,想试试看这个所谓的豪族是不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只。 “胸大无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褒义词。秦如玉看上去有几分狐媚,心里反倒没有太多弯弯绕绕。陈泛泛一眼看透了她的心事,安慰道:“放心吧,我下手看上去挺重,其实很有分寸。最多让他们受点皮肉之苦,远远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嗯,也就第二个保镖伤得重一些。至于脸面,这两位草包少爷还代表不了戴家。” “只要胜利方拥有足够分量的支持,这种事只会不了了之,成为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有心人很快会了解到,那三位确实是我的师傅,到那时自然会有人想办法和稀泥,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陈泛泛顿了顿,义正言辞地说道:“更何况这事还是他们理亏在先——竟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不好好教训一顿……” 第四十三章 真心话 如今的陈泛泛远比以前更善于读懂人心。是的,这段不长的时间里,他和杨可娴已经分手了――分道扬镳,再无瓜葛。这是一个重大的挫折,就算他从不承认。珠灵教导他怎么更细腻地触摸意识、感知情绪,而往日的记忆和近日的情变帮助他的心灵变得足够多愁善感。 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嗯,超越了中二,同时集二逼、文艺于一体的可怕生物。初恋的失败总是显得刻骨铭心一些,虽然陈泛泛经历过幻梦炼心,但他从未涉猎过不了解的领域。所以,这是他名副其实的首次失恋――几乎值得为这事立个纪念碑。 因此,就算是陈泛泛,也变得矫情起来,装作把“那个女人”忘得一干二净,心底却一直在偷偷思念。从来不提那人的名字,脑海里却全是她的模样。就算是吃饭喝水,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人。纪辰曦的一句“都变了”,自然也触动了他的玻璃心。不知道今天下午发泄出去的拳脚中,有多少是来自他心底的无名业火。 这个阶段的陈泛泛实在让人讨厌作呕。纠结的心绪扰乱了他,使其患得患失,不知所谓,任性妄为。不知道是为了向谁报复,不知道是为了证明什么,他轻易沉醉于秦如玉的诱惑,使用意识催化,动摇她的心志,从而全无后顾之忧地把这个女人抱上了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考虑过身下这个女人的感受。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至少贪恋自己的外表,但也有可能热爱着自己的全部;他没去猜测,或许这个女人只是太过骄傲,不甘在感情上做一个乞怜的弱者,而是在期盼来自男人的主动承诺。他最多只注意到,这个叫秦如玉的女人有一副好皮囊,是一匹经得起驰骋的良驹,是一个泻火的好对象,是一件值得炫耀的珍藏品。 今天发生的事成功地唤醒了他。纪辰曦说他变了,他无动于衷;但是当秦如玉做下那个决定时,陈泛泛终于意识到,这位炮友从未只把自己当做床伴,前段时间的陈泛泛实在是一个无理取闹、自以为是的混球。(..info无弹窗广告)就算你被生活捉弄过,也不代表你有立场捉弄无辜者的生活。跟戴少相比,这些日子里的陈泛泛又能高尚多少? 或许,在他愤怒的拳脚中,还附带着对昨日的鄙弃。 灵的血脉中含着多情的因子,陈泛泛更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何况,因欲生爱对雄性生物来说,实在容易得多。陈泛泛已经被秦如玉的爱意折服,他愿意对她做出回应。 于是,他一时激动,说出了这句蠢话。话一出口,陈泛泛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这句话中带着有趣的歧义,并且足够明显――这意味着,陈泛泛不能借此煽情,反而会被嘲笑。 果然秦如玉捂着嘴巴,柔声娇笑,意有所指道:“辰曦,感动吗?有男人为你出头咯!这些年来,暗恋你的男生不少,愿意为你出头,敢为你痛扁戴鹏泽的,泛泛还是第一个吧!” 纪辰曦面色酡红似血,嗔怪道:“说什么呢!还敢开我的玩笑,你和陈泛泛的事,我可都知道了。” 秦如玉听到这儿,一脸窘迫,像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而且还被主人抓了个正着:“你知道了,呃,就知道了呗。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你发句话,我自然会把他妥善归还。反正,他本来就已不是完璧……看在这么多年的闺蜜情谊上,就当做是帮你试用一下吧。”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纪辰曦无力还击:“你,你……” 陈泛泛听出味来:“呃,听这意思,怎么像是说我也暗恋纪辰曦啊?” 秦如玉眨巴眨巴眼睛:“难道不是吗?毕业之后,柯羽早就传遍了,全班同学都知道呀。” 陈泛泛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混蛋,到底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啊!不过想到柯羽曾经暗恋过秦如玉,忽然觉得好受多了,淡定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根本没这回事,想必你们不会相信吧?” 纪辰曦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我相信!” 腔调忽然变得这么冰冷,傻子也知道这句话引起了纪女神的不满,况且陈泛泛怎么说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主儿,连忙出声辩解道:“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这样的,我自惭形秽,只敢远观欣赏,根本没到暗恋的程度!” 秦如玉打出了致命一击:“什么叫做只敢远观――难道你还想亵玩?” 陈泛泛默默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亵玩嘛,嘿嘿。(..info) 秦如玉打了个寒战,终于后知后觉,不敢再多嘴挑衅。 为了缓和尴尬诡异的气氛,纪辰曦及时出言搅和:“陈泛泛,你准备带我们去哪儿啊?” “就要到了。” “陈泛泛,你现在就住在这儿?”纪辰曦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五星级酒店说道。 “放心吧,我可不会奢侈到包套房。来吧,先给你们订房间。理论上,你们不需要在这儿住太久。” 由于杨可娴转身离开,陈泛泛的精神世界一度变成了荒漠,或许是上天想要对他做出补偿,陈泛泛的物质世界大大丰富。事实上,今天的陈泛泛是一个十成十的高富帅。重回帝都后,牛进和冷书琴给了他一笔钱,这些钱源自李以和与陈平世的遗产。其中来自陈平世的部分相当有限,但李以和留下的房产和古董却足够惊人!这份资产在牛力和林成近似作弊地保管、投资了二十多年后,钱祖宗锲而不舍地生了一大串,最终制造了一个大大的金钱家族。 就这样,除去房产、古董以及其他隐性资产,光是能直接供陈泛泛挥霍的存款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陈泛泛数了几遍存折上零的个数之后,仰天大笑三分半才把狂喜发泄一空。这笔钱或许能把别人砸晕,却没让陈泛泛激动太久。他很快开始淡定地享受花钱的乐趣,换了电脑、手机,再花二十分之一的存款买了辆跑车,重归懒人常态――有钱也懒得花的那种懒。 陈泛泛安置好两位女士,在自己房间的隔壁订下了两个客房。虽然纪辰曦表示可以和秦如玉合住,但在领悟了陈泛泛的眼神暗示后,秦如玉执意要独住――反正是冤大头出钱,何乐而不为?纪辰曦瞄了她两眼,还是松口同意了。就算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也不可能知道秦如玉的那间客房早就被包下了,身边两位不久之前还在这客房内享受性福呢。 当天夜里,秦如玉的房间里。两个影子交叠纠缠,一件件衣服接连抛到地上。很快,紧拥的两人滚到了床上,陈泛泛俯首胸前,逗弄亲吻着娇嫩蓓蕾。他化身为一个卓越的乐手,十指轻拢慢捻,口舌巧触细品,天籁之音从美人檀口中袅袅流出。 “好人,放过我吧。”秦如玉受不了这般令灵魂颤栗的爱抚,出声讨饶道。 陈泛泛停了下来,宠爱地看着女人转过身子,跪在床头,回首转眸。他望着潺潺的水帘洞,迎上前去。 销魂蚀骨的呻吟萦绕耳边,多少影响了他的听力。直到敲门声重复数次,纪辰曦开口叫人,陈泛泛才惊怒地抽身离开,捡起衣服,躲进了浴室。 秦如玉收拾了一下,慌张穿上贴身内衣,跑到门口,平静了一下心情,开门把纪辰曦让进房间。 纪辰曦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进房间后皱着鼻子嗅了嗅,吓得秦如玉心惊肉跳。 “这么长时间不开门,你在干什么呀?” 总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只是在被人干吧。秦如玉心中一荡,幽谷之中湿润未去,新雨又生,未能尽兴的欲望再次在体里呼求。 “说吧,这么晚了来找我干什么?我都已经睡着了。”秦如玉决定尽快把这个烦人的闺蜜支走。 真是一个拙劣的借口,藏在浴室的陈泛泛心想。 “不是吧,现在才八点半啊。你平常不是不到十点不上床的吗?诶,这是什么味道?”纪辰曦问道。 “呃,不是想试试床嘛,没想到躺着躺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味,味道,有吗?我怎么没闻到?很正常啊。”秦如玉闻了闻,情欲的气息似乎真的还很浓烈,只好硬着头皮辩解道。心里偷偷想着,这床其实都试过五六次了。 看来纪辰曦没什么经验,品不出味道中的内涵,一语带过:“嗯,那大概是错觉吧。你和陈泛泛之间的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来一时半会是赶不走了,秦如玉接受了事实,放下绮念,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说道:“人不轻狂枉少年,不用担心,我不会死心塌地地缠着他的,等厌倦了自然会放手。我们终归不过是床伴而已,下了床,互不打搅。”秦如玉口是心非,用媚笑掩盖心虚,故意装出恬不知耻的模样,说道:“放心吧,如果纪女神想要回收,我立马退避三舍。不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至少帮你检验过,他的床上功夫真的很不错哟。” 口是心非是女人的共性。纪辰曦忽略了下午闭目待君品樱唇的那一幕,被秦如玉的话弄得面红耳赤,埋怨道:“真是受不了你了。我和陈泛泛能有什么关系,倒是听说男人的独占欲一向很强,况且你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显然不只是一个床伴。” 纪辰曦忽然站起身,说道:“算了,等下再和你聊,我先去洗澡。” 陈泛泛喜出望外,这位不速之客终于要走了?脑袋一缩,吓了一跳,纪辰曦朝这边走了过来。 秦如玉叫了一声:“啊,你!” “怎么了?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嗯,上回我们睡一张床,还是在高中呢。就在你这边洗个澡吧,有什么问题吗?诶,难道说――你在等着陈泛泛夜袭?”这话一语中的,尽管在时态上有些小差错。 秦如玉和陈泛泛心里苦笑口中难言。 第四十四章 饱眼福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陈泛泛抑制住甩出一个精神冲击的冲动。 秦如玉看着纪辰曦走进浴室,预料中的惊呼声却没有响起,暗暗生疑,说道:“辰曦,我还没洗澡呢,等等我。”三步两步跑进浴室,带上了门。 陈泛泛像壁虎一样,躲在纪辰曦的盲区——浴室门正上方的天花板,咬牙屏息,看着纪辰曦从身下走过,随后攀附在墙壁上,慢慢爬下来,眼看将要安全着陆,秦如玉大叫着冲了进来。陈泛泛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踉跄一步差点没摔一跤。 纪辰曦回头一看,秦如玉扯着嘴傻笑,有些古怪。她怎么都想不到,陈泛泛就躲在闺蜜身后,只感到莫名其妙,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一边问道:“诶,你怎么了?” 秦如玉几乎能感受到身后有若实质的杀人眼神,只好装作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奸笑道:“我来给您宽衣喽。”说完这话,却站在原地不动,解下了上身的文胸,两只大兔子还没恢复,突然蹦了出来,红肿的眼睛瞪着纪辰曦,颇有几分震慑力。但这还不足以吓退纪辰曦审视的目光,秦如玉只好翘起一条腿,对着纪辰曦搔首弄姿,缓缓褪下仅剩的寸缕。 纪辰曦乜斜着看了她一眼,摇头无语:“秦妇女,你现在也太没脸没皮了。”背过身去,缓缓脱下长裙。 “咕噜”,一声清晰刺耳的口水声响起,纪辰曦回过头来,按下浴缸的放水按钮,着手解除贴身的一套天蓝色武装,用被你打败了的语气,叹息道:“秦如玉,你也太色了吧!活脱脱是个女流氓。” 秦如玉这回真是躺着也中枪,只好讪讪回了一个笑脸,在心里暗自纠结,梁上这位偷心贼是为了哪个这般口水横流。 还好浴室够大,陈泛泛总能找到纪辰曦的视角盲区,他躲在纪辰曦背后或头顶,靠着轻盈的身法,一次次躲过了她直觉有异的巡视。打死他也不会承认,刚才纪辰曦转身脱衣时,他本有充裕的时间,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逃出门去。结果,秦如玉的翘挺臀线,纪辰曦的纤弱柳腰,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同时展现在眼前,让他顿时热血沸腾,忘乎所以。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仓皇地躲到一侧。 陈泛泛暗自念叨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类的话,却完全安抚不了宁折不弯的小兄弟。浴缸里躺着两个赤裸美人,一个饱满甜美如蜜桃,一个窈窕淡雅如青梅,不分轩轾,各有千秋。陈泛泛眼迷神醉,气血纷乱,心猿意马,不能自已。若不是秦如玉不甘让他多吃闺蜜豆腐,早早弄出一层泡泡挡住了关键部位,陈泛泛此时就算变化为月夜狼人也未可知。 秦如玉看着正对面的纪辰曦,以及更远些浑浑噩噩的陈泛泛,怨恼不爽得紧,计上心头,狡黠一笑,死死盯着纪辰曦背后。 纪辰曦若有所感,稍稍起身,猛地回头一看。 陈泛泛以瞬移般的速度闪到一旁。方才纪辰曦回首时,惊鸿一瞥的那对沾染泡沫的圆润椒乳执拗地留在眼中,不愿散去。陈泛泛甩了甩脑袋,无声地冲着秦如玉苦苦哀求。 秦如玉踌躇了片刻,总算没有再度告发他。 纪辰曦的下一句话让陈泛泛和秦如玉这两个心里有鬼的家伙都惊蛰到了。她说:“吓死我了!你看什么呐?害我以为陈泛泛在身后呢。” 秦如玉似乎呛到水了,咳嗽了几声,笑道:“怎么会呢?他不是在隔壁房间吗?” 纪辰曦嬉笑道:“哈哈,做贼心虚了吧。进房间前,陈泛泛肯定在你房里。刚开门时,你那副情动的样子,我怎么都瞧得出来;还有那股味道,虽然男人的,呸,我没闻过,但至少嗅得出女人的味道。别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我真没想到某人白天刚和情郎约过会,晚上又唤来情郎偷偷私会,还故弄玄虚地订了两间房欺骗我这个外人。秦如玉,你也太饥渴了吧!以前装得一副视男人如粪土的模样,没想到真有了男人,立马就忘了朋友!” 秦如玉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语气词后,恹恹低头,无力辩解。 纪辰曦志得意满地继续推理历程:“你跑进来和我一起洗澡,是想要拖住我,方便野男人跑路吧。来,告诉我,他是躲到了衣橱里,还是钻到了床底?哈,他一定恨死我了吧!”说到后来,纪辰曦娇笑连连,似乎一想到陈泛泛的狼狈郁闷模样,就让她开心得不行。 秦如玉真想这么告诉她:“那野男人正藏在浴室里,一双贼眼早就把你全身上下看了个精光,因此多半生不出恨意。”出于怜悯,还是不忍心这样刺激纪辰曦,狠狠地瞪了憋笑憋得像便秘的陈泛泛一眼,弱弱地说:“嗯,他躲到了床底。” 纪辰曦笑过了之后,平心静气,语重心长地叮嘱闺蜜:“说实话,虽然陈泛泛身上的秘密不小,但他还勉强配得上你。”陈泛泛做以头抢壁状,表示不服,秦如玉嫣然一笑,示意闺蜜继续。 纪辰曦说:“况且,我看得出来,你这次也对他动了真心。”陈泛泛得意地笑啊笑,秦如玉脸色僵硬。 “你以前是喜欢过乔谦,但那只是喜欢,不是爱。我想,不用我说,你自己也能感受出不同……”这本该是闺蜜之间的悄悄话——在纪辰曦看来也确实如此,但事实上两个当事人都在这儿,秦如玉羞囧得学起了鸵鸟,修长的脖子整个埋到了水中。 听了一会儿,秦如玉受不了纪专家的深度剖析,闭着眼睛,抬起脑袋说道:“够了啊你,装得跟爱情专家似的。老娘的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诶,记得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快坦白,这段时间是不是找到了心目中的男神!” 纪辰曦断然否认。陈泛泛看出她动作中的慌乱,想起下午的那一个吻,忽然有些惴惴。 最后,纪辰曦以这段话为谈心作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杨可娴向他提出了分手。今晚,陈泛泛看你的眼神,和之前看杨可娴的别无二致。就像是,那种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你的感觉。虽然他有些多情,但如果你能趁早下手,牢牢管束的话,不难将他置于掌握之中。” 秦如玉瞥着陈泛泛,含笑颔首,心里却在暗暗叹息,辰曦,你是怎么看清这个男人的?为什么你会专注他?凭什么你能读懂他? 角落里的陈泛泛先是眼神一黯,后是瞳孔一缩。果然男人喜欢谋划天下,女人喜欢谋划男人。被人谋划的感觉实在不妙,容易让人生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不安,吓得陈泛泛无心欣赏沐浴之后的美人如玉、春曦俄漏。 半个小时后,纪辰曦躺在秦如玉的床上“睡”了过去。 陈泛泛穿上衣服弯着腰走了出来。 秦如玉不忍直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呀!” 陈泛泛欲哭无泪,辩解道:“你也不看看你们身上穿着多少——如果不是我能控制气血,早就鼻血狂喷而死了。讨论完身材,偏偏要对比;对比也无所谓,能不能不要互相抚摸,然后发出很奇怪的声音!你难道不知道,还有一个男人在房间里吗?我险些就控制不住了,禽兽不如实在是太艰难了。如果她迟迟不睡,你还想折腾我多久?” 秦如玉和纪辰曦胡乱披着浴袍,慷慨地裸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离一丝不挂也差不了太多,浴后嬉戏的惊艳程度可见一斑。方才在浴室内,陈泛泛见到的正面春光还没这么多呢。 秦如玉虽然胸大,可不是真的无脑:“别以为我不知道,辰曦怎么会好端端地睡过去——肯定是你把她弄晕的。”说完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看着陈泛泛腰间那杆枪,说道:“大爷如果真的想要禽兽,奴家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位比陈泛泛也好不了多少,先是被他明目张胆地偷看,后是心知隔墙有耳却忍不住好胜之心,言行露骨地和纪辰曦争芳斗艳,心湖意海早不知澎湃泛滥了几遭。 陈泛泛一点就着,扑了上去。 两人滚到床上,陈泛泛不小心瞄了一眼昏睡的纪辰曦,害得秦如玉闷哼一声。秦如玉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双眼水汽迷离,却暗藏杀机:“你这个混蛋,难道还想通吃!嗯啊……走吧,去你房间。” 陈泛泛心颜愧怍,身燃欲火,哪还敢多说多想,提起床单,将秦如玉包了个严严实实,像个武功高深经验丰富的采花大盗,身形如电,快不见影,开门关门过廊再开门再关门,一气呵成。 陈泛泛将秦如玉按在门上,热吻爱抚,不再有任何人能阻碍他们蔓延的爱火。 就在陈泛泛真个销魂之前,灯光大亮,一只非人的孽畜立在床头,怒目而视,喝声斥骂:“陈泛泛!你小子心里还有我吗?” 第四十五章 梦非梦 一个人再神机妙算,也难免会犯下几个可笑的错误。(..info好看的小说)当然,这一类错误发生在庸人身上,只会暴露出他们的愚蠢;但若是发生在天才身上,却会引发时人揣摩推敲,千年之后,成为付诸后人笑谈的轶事。 陈泛泛今晚就办了件达标的蠢事。他根本就忘了有这么一码事――有这么一只怪物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许,色令智昏说的就是眼下这情况。 陈泛泛感觉怀中一沉,低头一看,秦如玉已经晕了过去。陈泛泛没有使用精神冲击――显而易见,她被吓晕了。 “咩了个喵”瞪着陈泛泛,吼道:“咩!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呢!” 陈泛泛赶紧为大爷叫了份大餐。把怀中的秦如玉放在床上,哭着脸笑道:“你怎么还附在它身上?你不是说……” 腓腓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理了理胡须,激动不已地上窜后跳,完全无视了陈泛泛的问题。 现在住在腓腓躯体内的,不是咩了个喵,而是珠灵。这就是珠灵记忆中,腓腓的究极奥义――为附灵提供身躯,“装载”附灵。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星球上,灵的族群很大,有不少灵没有选择隐居海外仙岛,而是留在陆地上与人类和其他族群为伴。他们启蒙人类,驯化异兽。那个时代里,上古异兽虽然不是出门上个厕所就能遇到十个,数量也着实不少。腓腓是上古异兽中比较特殊的一种,被灵称为灵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个灵的身体内都有一对灵魂。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主灵掌控身体,附灵隐居泥丸。灵的泥丸与黑珠类似,可以让灵魂畅游其间。而与灵类似的异兽,被称之为灵兽。腓腓虽然没有两个灵魂,但它的躯体却足够容纳两个不同的灵魂。而且,腓腓有渡引灵魂上身的本能。这两个特性使得腓腓可以接纳附灵,掌控身体,兽魂则躲到某一个角落待着。 (理论上,人类的躯体里不能长时间包含两个完整的灵魂。赵英的精神控制时间有限,并且在控制对方时灵魂并未全部附在对方身上,绝大部分灵魂力量用于构筑灵魂链接。) 当然,附灵附身对腓腓本体一样有所裨益。不然,就算腓腓再懒,也不至于连身体都懒得掌控,要另雇个管家。 附灵附身可以开悟腓腓,开启灵兽能力的窍门。其中最显著的突变就是使其能够开口说人话。虽然珠灵本来也不会说人话,而是靠意识传神,可是附在咩了个喵身上没多久,看过几天电视后,她就能用腓腓的口舌说出人话,腔调古怪,非男非女,恰似儿声。 话说那天,陈泛泛外出归来,打开房门,看到腓腓一本正经地人立在床上,一板一眼地念叨着:“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把他也吓了一跳。 虽然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有不少秘密藏在迷雾下,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根本看不到真相――他们也不需要知道真相。陈泛泛虽然已经了解到了迷雾下的一鳞片爪,但这不代表着,乍看到熟识的咩了个喵口吐人言,他仍能保持从容淡定。 陈泛泛平静下来后,得出了结论,腓腓的发音结构允许它说出人话,但腓腓却很难自学成才。或是因为腓腓普遍太懒,或是因为腓腓习惯了发出“咩”和“喵”的声音,思维定势,每次发音时均会下意识地按照习惯活动喉舌,长此以往,永远发不出人声。就像狼孩多年后回归社会学说话,要比白纸一样的婴儿困难得多。 而让珠灵接管躯体,就等于把涂满了咩、喵字眼的纸张重新漂白。(..info)不过,看来腓腓本身就比较容易发出这两个音,珠灵在表达愤怒和喜悦时,也倾向于发出这两种叫声。 拥有身体对珠灵来说是一个难圆的梦想。难怪,自从那天珠灵知道了腓腓的存在,就像一匹盯上了猎物的孤狼。 腓腓之所以千里奔袭,前来投靠陈泛泛,定然是受到了灵的血脉感召,受本能驱使寻找变得强大的契机。她用这个理由成功地说服了陈泛泛。 随后,她发现不能通过黑珠与咩了个喵灵魂交流,委托陈泛泛做翻译,与腓腓约法三章,征得同意后,咩了个喵叼着黑珠,发动引魂,打开了躯体的门户,迎进了这匹恶狼。 珠灵原本约定过,每天最多附身八小时,剩余时间会留给咩了个喵享受美食和懒觉。可是陈泛泛和咩了个喵高估了她的信用,她把约法三章当做一时戏言,把反客为主当做天经地义,拿辈分压陈泛泛,用长远欺哄咩了个喵,每天留给原主人三小时自由活动时间,便可自诩慷慨大方,义薄云天。因此,虽然珠灵口把口(类似手把手)教了咩了个喵很长时间,但咩了个喵是否学有所成犹未可知,属于它的宝贵时间都被用在睡懒觉上了。 珠灵趴在晚餐上滚来滚去,嘴里忙个不停,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收拾完一人份的正餐。然后心满意足地滚进浴室,跳到洗脸盆里泡澡。 陈泛泛人微言轻,偷偷表示不满:“你不是说今天最多只控制咩了个喵八小时吗?传话筒也有信誉的好吧!” 珠灵耳清目明,跳出洗脸盆,抖了抖水珠,漫步而出,老气横秋:“外甥啊,你还是太年轻,太单纯,有时候难免显得天然呆。”说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让珠灵接触电视和电脑真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陈泛泛吐槽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违和感爆表了啊!况且,你跟咩了个喵约法三章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条约的实际履行程度,难免要取决于双方的实力对比。论地位,我是你阿姨,咩了个喵只是一只胸无大志的宠物;论年龄,我已经好多好多岁了,你才二十多岁;论学识,哎,我都不想提了。现在我只违反了约法三章中的一条,已经很给你们颜面咯。” 约法三章中的另外两条是:善待躯壳以及积极点化腓腓。前一条简直是废话,后一条主观性太强,也差不多是废话。 珠灵跳上了床,不耐地瞥了一眼秦如玉,说道:“咩,快把她弄醒,别碍着我!” “喂,这床这么大,都够你练长跑了吧!硬要独自霸占整张床,是不是太吹毛求疵了点啊!” 珠灵听到这儿,眼泪掉下来:“真是没良心啊,想我为了你们娘俩,被关在珠子里这么多年,现在好歹能有身体享受一下世界的美好,结果处处被你指手画脚!这也就算了,现在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连床都不给我睡了,真是天可怜见啊!”挥舞爪子,哭天抢地,泪流满面。 卖萌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节操卖萌,更可怕的是这位无节操卖萌的家伙论辈分还是你的阿姨! 陈泛泛再一次落败,叮嘱珠灵等下别吓到秦如玉,掐了掐睡美人的人中,唤醒了她。 秦如玉悠悠醒转过来,睁开迷蒙的眼睛,看到眼前的良人,扑上去紧紧抱住:“泛泛,我刚才看到一只会说话的喜羊羊!” 珠灵现在和咩了个喵可谓是一荣共荣一辱共辱,完全不在意几秒前许下的承诺,吐槽道:“喂,喜羊羊本来就该会说话吧!” 秦如玉一边转头寻向声源,一边回答道:“其实也不太像喜羊羊,那怪物长得好奇怪……” 珠灵礼貌地挥了挥爪子问候,说道:“是不是长得像我这样呀?” 秦如玉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一僵,晕了过去。 陈泛泛狠狠地瞪了一眼珠灵,珠灵无所谓地说道:“放心吧,吓着吓着就习惯了。如果你对这个女人不是玩玩而已,那么迟早得告诉她这些事。”一副黑帮大佬教训后辈的语气。 陈泛泛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再次弄醒了秦如玉,这回直接让她面朝着珠灵醒转过来。 秦如玉表现惊人,摸了摸珠灵,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秦如玉,请问你是谁?” 珠灵赞许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嗯,我是陈泛泛的阿姨,你以后也叫我阿姨吧。” 秦如玉回头一看,发现了陈泛泛,欣喜道:“原来你也在啊?” 不会是吓傻了吧?陈泛泛点了点头:“我当然在啦。” 秦如玉环顾四周,感慨道:“真有意思!”说完在陈泛泛脸上亲了一口,又在白花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记,疼得龇牙咧嘴。她撅着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嬉笑着伸出手,一把揪住珠灵的尾巴,提了起来。 珠灵怒火中烧,倒挂金钩不妨碍她冲着秦如玉吼了一声:“咩!” 一阵狂风从口中席卷而出,秦如玉尖叫一声,飞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泛泛奋力一跃,跳到半空,抱住了秦如玉,磅礴的风力吹动着两位一直撞到了天花板。陈泛泛把秦如玉搂在怀中,落回地面。 他晕头转向地眯了眯眼睛,刚从半空飘下来的珠灵杀气腾腾,犹不解恨,张口欲吐。陈泛泛赶紧讨饶:“住手!她以为是在做梦呢――纯属无心之过!” 第四十六章 新队员 这段时间的经历,像是一个混乱而冗长的怪梦。[..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如玉已经分不清哪儿是梦境的开端,猜不到末尾将在什么时候来临。 世事宛如一场梦,何必在这里执迷幻影?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伴随着秦如玉频繁的昏迷和复苏,陈泛泛完成了一个奇迹,把这个莫名奇效的世界灌输到了她的脑子里。 “一个炮友的阿姨是喜羊羊的世界。”秦如玉捋清了头绪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引发了喜羊羊大魔王的又一次暴怒。 总之,最后珠灵勉为其难地叫了一声“喵”,证实自己真的不是一只羊。秦如玉终于认命了,全盘接受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秦如玉或是心有余悸,或是心不在焉,傻傻地跑回房间抱着纪辰曦睡觉去了。 自然,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泛泛给两位邻居发了条短信,匆匆离去。 跑车在一个僻静的胡同口停下。跑了几步,三个无良站街老头不怀好意地朝着得意弟子笑啊笑。 “嘿嘿,师傅,你们都知道了?” 一个长得忍俊不禁的老头眉飞色舞:“一晚上整个圈子里都传遍喽!三大宗师关门弟子与戴家二少争风吃醋,单身独战数百持枪军人,最后抱得美人归――还是两个哦!徒弟这么争气,老头我脸上也有光啊!” 永远不要相信“传说”。“呃,师傅们个个英明神武,肯定不会相信这种小道消息。” 一个面部轮廓和牛进有几分相像的老头冷冷地说道:“当然不信,就算把我们仨组队直面数百持枪军人,最终也只有被扫成马蜂窝的份儿。”忽然一笑:“不过,抱得美人归那部分多半没什么水分吧!” “嗯,其实只有一个。”陈泛泛故作腼腆,垂着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info) “你别装了,老夫我早就看透你了。真的只有一个吗?可以是两个的!”许厚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深意地说道。 无节操啊!陈泛泛乖巧地笑道:“这个真没有。嗯,那么,戴家那边,这件事应该就这么算了吧?” “不然,他们还敢怎么样?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开口否认,应该怎么做,戴家自然会明白。” 陈泛泛为求稳妥,厚颜多问了一句:“嗯,那她们可以回去上学了吧?” 太显而易见了,许厚道说:“能有什么事?揍两个小兔崽子一顿根本不是事儿。以后你见一次打一次,打上十年,都抵不清他们欠老子的人情。戴家人又不全是傻子。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招惹我们的徒弟媳妇,放心吧。” 陈泛泛道:“那就好。” 三个老头一台戏,这句话也不夸张。“泛泛,改天带那两个姑娘过来见一面呗。”“泛泛,听说你昨天打败了一个暗劲大成的家伙,感觉怎么样?”“泛泛,等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陈泛泛应付着几位的热情,躲避着他们的拦截,终于成功走进了四合院。这其实也是每日修行的一部分。 前段时间,陈泛泛惨遭失恋重创,一天到晚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几位老头看在心里,却不好劝慰。不过,别以为许厚道是因为这事,才开始深度关怀徒弟的感情生活。真正让独身主义者许厚道,抛弃节操,大力倡导陈泛泛变身种马的根源,是陈泛泛的特殊血统。 暑假里,杨可娴坏了陈泛泛的童子身后,许厚道发现陈泛泛的资质依然纯净圆满,身体不见衰败,经脉不见破损,躯体反而愈臻完美,更为接近传说中的先天之体。从那时起,许厚道怀疑,或许先天之体真的存在过,但只存在于灵族之中。随后,许厚道持续关注陈泛泛的身体变化,得出了一个初步假设,或许是由于极乐唤醒了灵血,阴阳交合能极大地改善陈泛泛的身体,功效几乎堪比易筋洗髓之妙。 陈泛泛告别处男后的这段时间里,身体素质提高了不止一点点。而在杨可娴离开之后,身体不再变化。最近这半个月,陈泛泛的身体素质又见增强。与身体紧密相连的精神状态更是饱满充溢,英气逼人,锋芒凛冽。跨入化劲的武道家,同样重视精神修养。 许厚道断言,陈泛泛的精神力修养从男女交合中获得的裨益更是非同小可,远远超越了肉体所得。从那时起,许厚道开始鼓动陈泛泛大开后宫,想瞧瞧陈泛泛的身心修养到底能通过自然双修,进化到怎样匪夷所思的程度。 受不了许老头的聒噪,陈泛泛点了点头,顺从道:“好吧好吧,徒弟我一定谨遵教诲,凡是有可能吃进肚子的,一个都不放过!”意识中无耻地闪过了昨夜浴室中的旖旎风景。陈泛泛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会造成困扰啊!就在昨晚,他还知道对此心怀羞愧。许厚道以身作则,成功拉低了徒弟的下限。 无良师徒,一丘之貉,受到了谴责的凝视。 许厚道抬头看着林荷,连连讪笑。 陈泛泛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里全是笑意,立马把责任推给了许老头,笑眯眯地转身,找到了另一束目光的来源。 院子的角落里站着两位老熟人,金无甲和晓山。另一束谴责的目光正是源于金无甲。 陈泛泛还清楚地记得这两个有意思的同龄人,毫不在意他的咄咄目光,走上前去,笑道:“两位,又见面了!你们还记得我不?” 金无甲对那天发生的一切记忆深刻。可刚才听到了陈泛泛师徒的浪言浪语,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怎么都不像个好人,不屑地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晓山挠了挠头,想了想,记起来了:“你是,你是那个……哦,我想起来,你是那天让大哥犯傻的那个大姐旁边的那个人!”这串顺口溜一说完,金无甲的白脸当时就黑了,晓山赶紧捂住嘴。 这么一个昂藏大汉配上一脸惊恐的表情,实在太喜感了。陈泛泛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悲哀的表情,说道:“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陈泛泛,二十一岁。你们是跟着林荷一块儿过来的吗?” 晓山一脸憨厚,点了点头:“对,是林队长带我们来的。”既然已经知道了林荷的名字,为什么还要用那天的事来形容?不会是故意捉弄金无甲吧? 陈泛泛想了想,认为晓山多半是脑回路有些特殊,要不就是金无甲太过念念不忘,连带着导致晓山对那天记忆深刻,“那天让大哥犯傻的那个大姐”这概念比林队长什么的给力多了! 晓山说道:“你好,我叫燕晓山,今年十五岁。”看了眼气得不轻、抿嘴沉默的金无甲,接着说道:“我大哥叫金无甲,今年十九岁。我们都是林队长的见习队员。” 队里恐怕压根儿就没有正式队员。陈泛泛怎么说也是林荷的好朋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猜对的部分当场受到了纠正,林荷闻风而至,对着金无甲和燕晓山说道:“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队的正式队员,陈泛泛,也是你们的前辈,有问题可以请教他。” 陈泛泛只好摆出一副高人架子,介绍组织,指点江山,用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开头:“我和你们林队长是多年的好朋友了,来,让我给你们讲讲林队长的光辉事迹……” 陈泛泛一边吹牛,一边暗忖,难怪说同类相聚,这位金无甲的傲娇简直像极了林荷。注意力分明全在这边,却硬是侧着脑袋竖着耳朵,摆出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样子。 陈泛泛没能完全剥下金无甲的面具,师傅们开始了每日授课。金无甲和燕晓山都是实战型的异能者,林荷带他们过来,显然是有私心的。能得到这几位几句指点,抵得上苦训半年。即使有陈泛泛金玉在前,金无甲和燕晓山的资质仍旧称得上一流。再加上陈泛泛一点就透,师傅们闲来无事,正好从两位徒弟的后辈身上找找成就感。 陈泛泛做完每日功课,打完几套拳,坐到桌子上品尝牛力准备的美味早餐。 林荷练完晨功,走了过来。“林队长,这是怎么回事?”陈泛泛笑问。 自从得知父母婚变的罪魁祸首是陈泛泛的父亲后,林荷迷茫了挺长时间――她才不会告诉你,她一度怀疑过陈泛泛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这个假设可以合理解释陈泛泛和林荷为什么能成为朋友,林荷的性情因何与林成迥异,但所幸情节没有这么神展开。经过调查后她确定,在林荷出生前两年多,孟芝秋最后一次见到陈平世,所以林成的脑袋没机会环保。不过,若是得知女儿的猜测,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林荷说道:“他们刚被正式吸收,不适合加入已有的任务组。于是,新建了一个异能者小队。”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燕晓山毕竟只有十五岁,你们这算不算非法雇佣童工?” “不是‘你们’,是我们。能加入我们已经很不错了。不少异能者成为了汪洋大盗、活体实验品,稍好些的会成为雇佣兵、杀手,没有引路人的话,普通异能者很难找到途径被国家部门接受。” 陈泛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不能直接打电话给114,询问异能者管理中心在哪儿。野生异能者一开始甚至不能确定世界上还有没有同类,一不小心就以为自带主角光环,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异能者既可以死掉,也可以做小白鼠。这么说来,这两位的人品还真是不错。给‘正式队员’说说呗,这两位幸运儿有什么异能?” “他们是一阶异能者,燕晓山的异能擅长防御,可以石化部分躯体;金无甲的异能进攻性很强,能够控制某些金属元素……” 第四十七章 旧情人 过了一会儿,林荷低着头转着眼珠,支支吾吾,一副有话不知当不当讲的样子。 陈泛泛只好配合地鼓励了一句:“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 林荷抬头,说道:“金无甲和燕晓山两天前刚从‘一〇三’基地回京。” 陈泛泛尽量控制情绪,以免太过失态。 林荷继续说道:“他们几乎没见到过可娴,也没见过可娴说的那个男人。” 一股子戾气瞬间从陈泛泛身上爆发出来,他笑了笑,说道:“那又怎么样?” 这段时间里,每当提到杨可娴,陈泛泛的智商都要直线下降一百。林荷只好明言:“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个男人。” 陈泛泛热血上头,说话声不由大了些,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不是见异思迁,只是始乱终弃?”浓浓的一股怨妇味儿。 杨可娴看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朋友,突然觉得这样的陈泛泛不再慵懒无谓,不再随遇而安,会咬牙切齿,会跳脚大骂,亲切得多,也贴近生活得多。等到陈泛泛平静下来,她说出心中的猜想:“可娴绝然提出分手,还拒绝了当面解释,只是笼统地推托说是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可娴怎么都不像是这种人,我觉得这事多半别有隐情,或许可娴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而自以为是。陈泛泛虽然从没有表现出骄傲,但多少自负聪明绝顶。这一刻听了林荷的提醒,许多原本不在意的画面在脑海中飞过,没过多久,陈泛泛就已出了一身冷汗。 同学会那天正式确定了关系后,杨可娴喜怒无常悲喜易变,陈泛泛只当是少女情怀如云似雨。夜雨离别之际,陈泛泛以为杨可娴念在分别在即,撒娇卖萌,依依难舍,如今细细琢磨,杨可娴那时满嘴胡言,泪眼带笑,分明是一副生离死别的决绝模样。 想到这儿,陈泛泛喜不自胜,仰天大笑出门去,风驰电掣一般驶向酒店,前去确定最后一个疑点。 酒店的摄像头中,一个模糊的鬼影须臾之间窜上数层楼梯,终于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下。监控室的值班保安看清了这位的面孔,是一个长住于此的富家子弟。不由怀疑是摄像头出了故障,还是自己活见鬼了。 陈泛泛深吸了口气,打开门,从枕头下面摸出黑珠。 “时间过得好慢啊!” “才过去两小时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到三小时?那还来烦我,一边儿玩去。” “跟你说正事呢。为什么菱石只对杨可娴有好处?” “我没说只对她有好处,只不过在这些人中更适合她而已。嗯,就是这样。等到了三小时再来找我吧。” 陈泛泛意识中怒海翻波:“再敷衍一句,就别妄想从黑珠里出来了。” 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涌出,陈泛泛身体一僵,失去了控制。他想丢掉黑珠,却已是力有不逮。恐惧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渐渐地,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越来越严峻的寒冷和沉重,以惊人的速度淹没灵魂,意识本源像是在被蛮荒凶兽一口口撕咬咽下。 陈泛泛的灵魂之火半明不灭,灵魂坐标摇摇欲坠,每一秒都可能消泯于无形之间。他已经没有余力愤怒,他几乎忘记存在的意义,但心中的那份执念却没有消退,“他”在灵魂风暴中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依旧勉力要站起来,一抹骄傲的笑意倔强地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暴和浪潮隐匿不见,灵魂重掌肉体,陈泛泛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冷汗淋漓。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虚弱和痛苦一并源自灵魂。陈泛泛心有余悸地看着黑珠,珠灵展露了冰山一角的灵魂力量,但只是这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他无所适从,无力抵抗。虽然,他的灵魂最终没有倒下,也没有屈服,但陈泛泛还不至于自大到无耻——只要珠灵动一动念头,自己的灵魂就会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如果是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陈泛泛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摒弃尊严。.info[]但这回的施虐者不是别人,是珠灵。虽然她脾气性格什么的都不太好,属于那种坚定不移地认为全世界都得绕着她转的家伙。但陈泛泛打心眼里把这位跟亲生母亲一体同胎的长辈当做亲人看待的。不管你信不信,至少他骗过了自己。 绞尽脑汁寻思珠灵的诸般恩惠,陈泛泛传递过去欲说还休的歉意。 “哎哟,不错哦,能坚持这么久。小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耍横。这几天借着腓腓的身体聚灵,老娘的精神力量已经复苏了大半咯。” 陈泛泛忍辱负重:“阿姨,我错了。” “别当我是白痴。你藏在心底的想法,老娘我都清清楚楚。要知道,我活过的年头比你活过的月份还要多得多。不过,半灵半人还真是一种有趣的生物。” 陈泛泛悚然而惊。 “我想晒晒太阳。” 陈泛泛卖宠求荣。 珠灵面朝窗外八九点钟的太阳,吟诵了一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然后回过头来,用沧桑落寞的语气说道:“有些事,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每个灵都有一个附灵。传说,这源于一个诅咒。很久很久以前,灵每次怀孕后,都会生下一男一女的双胞胎。这一男一女长大后,会自然而然地结为夫妇,然后再生下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就这样,灵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下来,自产自销,相安无事。直到一对与众不同的灵横空出世。 这两位并不是亲兄妹或亲姐弟——但他们竟然相爱了!他们知道自己的意愿不会被氏族亲人容忍。为了打破枷锁与羁绊,他们迫切地从爱意中汲取力量。因为拥有漫长的生命,灵的天性随和,生活节奏放松得一塌糊涂,换个方式形容就是懒得不可理喻。而这对有情人却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只为了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能够实践私奔的计划。 那个时候,灵还没有欺骗这个概念。虽然强大的灵魂可以为意念施加屏障,防备弱小者的窥视。但心灵交流的习惯,让他们只会逃避,而不会撒谎。于是,这个故事里出现了又一个古怪的家伙,他让灵懂得了什么叫欺骗(灵魂层面的欺骗)。 他是这对情侣中女灵的兄弟,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同时也是族长的独子。族长往往是族中最强大的灵。当然,这位族长一样没什么强者的心志,该吃吃,该睡睡。所以,废寝忘食的情侣虽然年纪“轻轻”,但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他。还真是励志啊。 族长的这对子女一百多岁时,快要结婚了。儿子虽然懒,但心思敏锐,觉察到了未婚妻的异常。女儿自恃足够强大,又挨不住软磨硬泡,终于告诉了他实情。兄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毕竟他是名副其实的“ntr”第一人,没准抛弃这个概念也是从那时候产生的。这位哥们身心受到重创,结果却顿悟了,灵光一闪,学会了欺骗。他告诉未婚妻,他会帮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心里却在计划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呃,阴谋不会也是起源于这儿吧?)未婚妻虽然对他的深情十动然拒,但怎么都不会怀疑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的同胞兄弟。 阴谋家先想办法找借口支走了未婚妻,然后取得了父亲的同情。族长嘛,一般都是既得利益者,肯定比较保守传统,没准还重男轻女呢。总之,他听信了儿子的谗言,决定帮助他对付情敌。(情敌的概念不会也是这么产生的吧?) 据说他们的本意只是考验一下横刀夺爱者。当然,这并不重要。总而言之,这对父子俩去找了女儿的心上人。 儿子告诉情敌,女儿已经回心转意,明白了这一点——不是兄弟姐妹是不能结婚生孩子的,希望能和他做个了断。心上人虽然没有欺骗这个概念,但也不是傻子,转而向族长求证。族长不愧是族长,作为政治家的他,轻松地从儿子那儿学会了欺骗。德高望重的族长为儿子证明,一口咬定女儿就是不忍再见他才躲到了不知道哪个旮旯。随后还语重心长地劝诫多情小子别再痴心妄想,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讨自家姐姐做媳妇好了。 结果,计划跟不上变化。罗密欧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要激烈得多,当场心伤而死。之前的灵一般只会在人生伴侣去世时才会心死人灭,而且也不会挂得这么快。罗密欧之所以说死就死,没机会得知事情的真相,主要是由于他的精神力量太过强大。越是强大的存在,源于内部的破坏就越是可怕。亲眼目睹了罗密欧崩坏,闯下大祸的族长父子顿时惊呆了,因为他们能从他的悲哀里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灵魂力量。 与此同时,远方的朱丽叶心生感应,泣血而归,看到了爱人未寒的尸体。在追随爱人远去之前,她引爆了灵魂本源,向灵族降下了一个诅咒。据说,强大的精神可以影响时空,影响命运。这个诅咒从上古延续至今,展现着神魂的奥秘。 这个诅咒首次生效于新族长的儿子。新族长就是族长的儿子,他娶了罗密欧的姐姐。当他看到新生命孑然一身降临于世时,他明白那个诅咒不是恶毒的威胁,而是愤怒的控诉。从此,新生的灵只有一个身体,却囚禁着两个灵魂。 最早承受父辈错误的迷惘一代,陷入躯体和伴侣的争夺之中。如果不是灵天性懒散洒脱,恐怕会演变为一场灭族之灾。可以脑补一下这样的画面,两个男灵争抢一个女灵,其中一个冲另一个传递意识:“小样敢抢老子女人,看老子不把你揍得屁滚尿流!”另一个回应:“谁怕谁?不过想要打架,得先等我睡过觉再说。”“好吧,那我也先去睡觉了。” 新族长作为始作俑者,一直在想办法改变这一切。终于,很多年以后,悔恨交织的他拥有了一个强大的灵魂。罗密欧的姐姐去世那天,他站在生命的尽头对抗命运,他没能驱逐诅咒,但许下了祝福,在灵的一生之中添了一笔。 从那时起,每个灵都有一个命中注定的伴侣。当他们相遇时,左手心会显现一个新月之痕。 传说,降下诅咒的那位,她的左手心就曾有过一个新月之痕,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显现。是与生俱来,还是因爱而生? 陈泛泛举起左手,迎向阳光。 第四十八章 无双客 凝脂玉手,平滑无瑕。 哪儿来的新月之痕? 听完这个感人(狗血)的故事,陈泛泛一本正经地确认:“您不是在逗我玩吧?” 珠灵龇牙一笑:“你觉得呢?” “请问,那个新月之痕长什么样?” 珠灵给出一个别出心裁的答案:“形状、大小和包拯额头上的相似。” 陈泛泛奴颜婢膝:“那么请问,外甥手上怎么没有那个新月之痕呢?” “显而易见,正牌的外甥媳妇还没出现。”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嗯,难道说我妈见到我爸时手上也出现了新月之痕?” “没错。祝福能够影响整个族群的命运,你的父母更证实了祝福的力量没有衰竭,潜力无限,甚至能够跨越种族的桎梏。只要你身体中还留有一丝灵的血脉,就没理由不被祝福庇荫。” “这样强制性的祝福我宁可不要。” “没有那个诅咒,灵族或许也会消亡;没有那个祝福,灵族肯定早已灭绝。”唏嘘感慨过后,珠灵毫无违和感地嘱咐陈泛泛叫份早餐。 陈泛泛可以理解她说的前半句话。理论上来说,寿命越长的生物,繁殖能力越弱。那个诅咒如果真的存在,等同于直接减少了一半的灵族后裔。可是,除了稳定灵心,减少争执,祝福还有什么作用? 珠灵忙着对付早餐,但不妨碍她看懂陈泛泛的心思:“祝福直接干预了命运,会产生种种玄妙的力量拉扯、吸引伴侣相遇。你外公外婆的原住地相距半个星球,正常情况下绝对遇不到对方。你爸就更不用说了――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类。” 虽然不太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听阿姨讲那过去的故事,陈泛泛硬是没生出几分缅怀:“说了这么多,和杨可娴到底有什么关系?” 被人类的血脉污染后,这孩子实在太愚钝了,珠灵痛心疾首:“杨可娴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位过客。当新月垂辉,你会遭遇真正的一见钟情。其他异性都将变得无关紧要。” 如果不是打不过,陈泛泛真想质疑这位阿姨是不是看了太多琼瑶剧。陈泛泛想到了杨可娴和秦如玉,暗暗发誓,绝不见异思迁,始乱终弃。你也可以理解为,只要是到了碗里的,绝不放过;大不了把碗弄得大一点,把胃口撑得大一点。至于他会不会见人就叫唤:“快到碗里来!”我们暂且不得而知。 陈泛泛迂回问道:“既然她们无关紧要,那你大可以告诉我――杨可娴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珠灵似乎被说服了:“你知道异能者分哪些吗?” “总的来说,分为肉体系和精神系,据说还有先天异能者和双异能者。” “其实还有一类异能者。你记得吗?我说过杨可娴是一个灵体双盈的人类。先天异能者和双异能者异能本质和普通异能者大同小异,但是灵体双盈的异能者像是属于另一个种族。他们的精神力量和肉体力量都十分强大,不会通过进化获得其他能力,只会全方位无限制地加强觉醒能力。” 陈泛泛意识到了什么。果然,珠灵抚了抚胡须,继续说道:“但是,祸福相依,异能带给他们的不只是强大。古华国称这一类人为“天命所归之人”。天命往往会伴随着考验,也必然会带来磨练。每一次异能强化,都会引发无尽的痛苦。一旦沉沦痛苦,就将灵魂溃散而死。” 她回过头来,看着陈泛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异能的前几次强化中,发掘出来的力量与本体拥有的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嗯……”珠灵想了想,做了个比喻:“就像是蛇吞象,一不小心就会被痛苦控制,遭到力量反噬。(..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在前几次强化中,基本无人生还。” 陈泛泛揣上手机钱包,将要飞身下楼,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珠灵感受到陈泛泛身上暴虐疯狂的气息,不再卖关子:“放心吧,杨可娴死不了。怎么说她也救过你一命,我怎么会见死不救?” 陈泛泛又一次倒在了地上,怒火消失不见,谄媚地朝着珠灵傻笑。 珠灵说道:“菱石可以吸收超额的潜能,控制潜能强化的过程。只要杨可娴随身带着菱石,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其实,你爸也是一个灵体双盈的异能者。” 想到刚才的情绪爆发,陈泛泛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问道:“呃,对了,你肯定知道。我爸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珠灵说道:“窥视未来。” 许多疑问在这一刻迎刃而解。陈泛泛来不及一一分析,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自从分了手,杨可娴不再接陈泛泛的电话。换个号码打过去,一听到陈泛泛的声音立即挂断。陈泛泛只好发短信挽留,直到杨可娴发了条短信,跪求陈泛泛放过她,别再骚扰她。陈泛泛的玻璃心受到了多大伤害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陈泛泛信心十足,他已经脑补出了这样的画面:杨可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握着手机,诵读着一条条饱含深情的短信。嗯,肯定是这样,每条短信起码得读个五遍,才对得起自己的用心良苦。陈泛泛这么想着,发了一条短信:可娴,一定随身带着菱石,我不在时它会给予你力量。切记!――你永远的陈泛泛 太感人了!陈泛泛不得不自命为情圣。 “哦,对了!”珠灵回过头来,通知他:“以后你每天要经受一次精神压制,就像刚才那样。长此以往,可以提高灵魂的韧性和质量,精神力自然增长的速度也会得到显著提升。” 陈泛泛气急败坏:“不是吧,这么做的话,就变成不要命的热血升级路线啦,和我的风格严重不搭啊!” 珠灵幽幽叹气:“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既然不能反抗,为何不试着去享受?” 陈泛泛确实无力反抗,既然今天的份额已经完成了,那还是明日再苦恼吧!随后自觉地开始了这位师傅布置的日常课业――灵武的基础教程。 灵几乎全族都是精神领域的大师,但也不缺武艺精湛的勇士。灵族武艺的特点,在于利用灵活的关节,不可思议的柔韧身体,用身体限制并束缚敌人,通过攻击关键部位,或破坏对方重心,或直接打击要害,使敌人失去作战能力。这种技击之术,有些类似于柔术,却又有所不同。灵武的三大精髓是精美凝练、行之有效、非杀止戈。 精美凝练意味着,灵武者首先要考虑动作的美感,或许这是为了晃瞎敌人的双眼?陈泛泛猜测多半是灵族的秉性致使他们在对战时也不忘表现优美风雅――简而言之,就是自恋狂的自我修养。而凝练嘛,则意味着动作尽可能简洁直接,战斗过程不可拖泥带水,尤其追求一招制敌。 行之有效要求灵武者清楚敌我双方身体的弱点,在短暂的交手中洞悉对方的套路和破绽,做到有的放矢、立竿见影,最鄙视的就是打了半天,你摸我我拍你闹腾了好久,结果对方越打越轻松――没错,陈泛泛和保镖二号的前半段战斗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灵武者务必做到每一击均能对战果造成影响,在胜负的天平上占有分量,格挡破招,破坏重心,造成伤害,不一而足。但若是敌人无懈可击,出手无关紧要,那还不如放弃攻击,保持体力。因为,灵族身体先天纯净柔软,不宜练硬功;到了化劲层次之后,身体素质上的优势相对人类不再明显:敏捷灵巧更胜一筹,力量耐力却有所不及。所以,灵武者切忌持久战,并且要全力避免与敌人硬碰硬、伤换伤;灵武者一般不善拳掌,而更倾向于使用肘、膝等部位以石击卵、以强凌弱。 至于非杀止戈,则是灵武者的中心思想。战斗的目的不是杀伤,而是禁锢、控制敌人,一般在战斗中不会对敌人下重手,而会选择暂时剥夺其行动能力和战斗能力,结束斗争。寿命长得要死的种族一般都有这样的群体性格,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珍贵,他们无法忍受轻易伤害生命的举动,他们无法直视鲜血因世俗的利益纷争流淌,所以他们要“止戈”。作为一个灵武者,陈泛泛完全没有入门,但中心思想践行得还不错,小同志还是有前途的嘛。 不过,据珠灵所说,非杀止戈还有另一个层面的意思:即不过分依仗格斗技艺,将精神攻击与体术技击融为一体,并尊精神攻击为主;用智慧胜过用肢体,看破战斗,推衍走向,掌控局势。据说,历史上最强大的灵武者,可以在战斗中持续影响敌人的情绪与思维,可以一眼看出对方进攻的趋向和酝酿的后招,甚至可以独身操纵整个战场的万千变化。小到一次战斗,大到一场战争,于他们而言,不过游戏而已:或是登高指挥,运筹帷幄,或是破军中阵眼,攻敌之必救,以一抵百,纵横沙场! 嗯,遥想先辈当年,何等雄姿英发,怎生慷慨激越!陈泛泛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神色,自虐地将身体扭曲折叠成非人的形状,一边聆听着骨骼喑哑肌肉痉挛的悦耳仙音,一边幻想着一往直前举世无双的万古风光…… 第四十九章 愣头青 又是美好的一天。秦如玉眯着眼睛醒了过来。 身边,一个人正趣味盎然地盯着自己。秦如玉揉了揉眼睛,原来是纪辰曦啊。随后,无数纷乱古怪的记忆涌了上来,阿姨、喜羊羊、异能…… 纪辰曦在闺蜜面前挥了挥手:“诶,你傻了?”她昨晚睡得很好,比秦如玉早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穿戴洗漱完毕后,注意到陈泛泛发来的短信,闲着没事,静心观赏秦如玉的有趣睡姿。 秦如玉回过神来,拉了拉睡衣的衣襟,嗔道:“女色狼,看什么呢!” 纪辰曦看着那粉嫩挺拔的重峦叠嶂重新被阴影遮蔽,心里悄悄掠过一丝羡慕。自己的怎么也不算小,圆润饱满,每每对镜自视,也能害羞着多出分矜持和骄傲。曾经听一位室友说过,自己的乳形坚实耸翘,像是青涩的浆果,等到经历过男人爱抚,婴孩吮吸,才能够完全成熟,再次成长――但恐怕怎么也长不到如玉这个程度吧。如玉以前也只比自己的大一号,现在恐怕都要大上一个罩杯了。不知道,是不是陈泛泛摸大的…… 秦如玉莫名其妙地看着纪辰曦。她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秦如玉胸前,红晕慢悠悠爬上脸颊。思春对少女来说,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意淫从来不是男人的专属,每个少女都拥有几个桃色织就的绮梦。秦如玉跟纪辰曦一比,也算得上是过来人了,岂能瞧不出闺蜜心湖水光潋潋,蒹葭萋萋。 秦如玉蛊惑的声音轻柔响起:“在想谁呀?” 纪辰曦张嘴吐出几个字眼:“在想……”幡然醒悟,吓了一跳,愤怒地剜了秦如玉一眼。 秦如玉嘿嘿一笑,起床穿衣洗脸去咯。 纪辰曦半躺在床上,膝盖以下挂在外面,百无聊赖,小腿一摆,脚后跟磕到了实木床身。她吃痛地坐起身子,抚摸着缩回来的赤足,突然愣住了。 餐厅,三人在吃早餐。 陈泛泛敏锐地感应到纪辰曦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却不好直接发问。邪恶的意识触角从躯体内探出头来,伸向了猎物。咳,陈泛泛发现纪辰曦的心里大致有两分羞涩两分紧张三分疑惑三分迷茫。女孩的心思你别猜,漫无头绪的陈泛泛这么劝诫自己,问道:“昨晚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秦如玉点了点头:“嗯,还不错吧。” 纪辰曦皱眉想了想:“虽然睡得挺好,可仔细回想,完全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睡着的。” 秦如玉幸灾乐祸地看着惹祸上身的陈泛泛。纪辰曦灵机一动:“对了,昨天戴鹏泽他哥拿枪指着你时,怎么突然晕倒了?” 陈泛泛没支吾太久,老神在在地说道:“当功夫练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内劲外放。嗯,就是这样!” 纪辰曦用警察在审讯室里盯嫌疑人的眼神看着陈泛泛:“如果你这么厉害,怎么差点被那个保镖打伤了?” 只能继续嘴硬了:“其实那是假象,我在逗他玩呢。” 纪辰曦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同学会上,黄子豪是不是也被你用内劲外放打晕的?” 陈泛泛只好点了点头。 纪辰曦却想到了更多,比如那天晚上的地动山摇,以及事后出现的尼奥四人组;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早上,秦如玉身上有了些许变化。 这种微妙的变化难以描述,但确实存在。其中一部分是窥破真相后,拥有的超越常人的自信――就像是一文不名的超人面对富可敌国的庸人,不会生出丝毫嫉妒,依然能够保持骄傲。虽然秦如玉不是异能者,但只要是男人拥有的,终究是属于女人!财富、力量、智慧,莫不如是。另一部分则是面对童话世界、传说故事的好奇和兴奋。[..info超多好看小说]女人的浪漫天性可以把这份好奇和兴奋放大数倍。 纪辰曦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无梦昏睡,如果这也是陈泛泛“内劲外放”的手笔,那就证明他确实还呆在房里…… 纪辰曦心底的三分疑惑转化为一分愤怒两分羞涩。陈泛泛挠了挠头。手机忽然刷起了存在感,陈泛泛有些慌张,掏出手机,不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有些失望有些庆幸,接通了电话。 “陈少,你好。我是戴鹏泽,不好意思,昨天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对不起!”能伸能屈,世家子弟毕竟不凡,耳濡目染的经历教会了他们许多。譬如,颜面只是帽子,不是衣服,可以一直戴着,也不妨随意摘下――在某些时候必须摘下,还得俯首致意。 陈泛泛忽然觉得无趣。关于戴鹏泽的恶劣行径,他亲眼目睹过一部分,从纪辰曦和秦如玉口中得知了令人发指的另一部分。摒除不实的讹传,戴鹏泽即使称不上罄竹难书,恶贯满盈,也绝对是个人渣。 但法律无法对其施行审判――法律是人定的规则,与神无关,某些人生来就处于法律制裁的禁区;陈泛泛无法替天行道――三位师傅根深蒂固的人情网络或许可以让陈泛泛肆意教训戴鹏泽,但不意味着戴家后代的生命安全无关紧要。 他若是真对戴鹏泽下了重手,让他丢根胳膊断条腿什么的,破坏了潜规则,触动了底线,三位师傅将不得不付出极大代价,通过利益交换,获得对方的妥协;他如果胆敢杀了戴鹏泽,必然会招引以戴家为首的整个世家群体的疯狂报复,直至以血偿血,以命偿命,唯如此才能警告那些跃跃欲试的后来者,才能彰显贵族的生命不可以成为公义的祭品。 这才是真实的律典。 就算见一次打一次,也不能偿还戴鹏泽犯下的过错,反而会让他滋生怒火,最终发泄到无辜者身上。陈泛泛知道自己当不了救世主,但还是免不了感到失落:“嗯,好的,戴鹏泽,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 听到这儿,戴鹏泽打心底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习武,但也听说过帝都三大宗师的名头。这三位老家伙门生遍野,尤其是在军队里,绝对称得上桃李满天下,不乏世家之中的成器子弟拜到他们门下,就算是戴家也不例外。更恐怖的是,许厚道精通医道,治愈过不少大人物的顽疾,戴家就欠了他一条半性命,就算称不上恩重如山,也很难偿还这份人情――最关键的是,谁敢保证以后就不会麻烦到他? 最后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流下来,不仅这顿打白挨了,不知道以后还得再挨上几顿揍呢!他哥醒来后,同情地望着他:“据说那个叫陈泛泛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武学奇才。” 这句话含义深刻:其一,说明了三大宗师对陈泛泛的重视程度;其二,说明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戴鹏泽多半不会有能力自保;其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最可怕,因为他们不了解潜规则,不懂得敬畏权力,往往擅自闯过底线――所谓不怕横的就怕楞的,说的正是这种愣头青。再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这种以命搏命的事情,也只有无牵无挂,烂命一条的匹夫干得出来! 这种事建国以来也不是没发生过,三十年内就有一桩活生生的例子。曾经的容家二少,某天心绪烦乱,路遇一小乞丐乞食,被勾起了心头火,痛殴了乞丐一顿,下手狠辣,生生踩断了小乞丐的两条腿,险些没将其活活打死。 没料到,这一幕被一个路人当场撞见。那个愣头青怒不可遏,几下收拾了容二少的保镖,对威胁和乞怜充耳不闻,在行凶者的膝关节上毫不吝啬地跺了两脚,杀猪般的惨叫声和着清脆的碎裂声,彻底断绝了康复的希望。容二少享受了十几年的轮椅生活,才成功接上了假肢。不过,到了那时,身躯半老半残的容二少无缘官场商海,只能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事后,容家的滔天怒火却无处发泄,他们找不到“罪魁祸首”小乞儿,对那个闯下大祸的愣头青似乎也没什么办法。戴鹏泽想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回忆了起来――毕竟家里的长辈们没少拿这事津津乐道。 长辈中有些和容二少一起长大,有些是看着他长大的。意气风发的容二少突然成了一个残废,这还不许戴家人幸灾乐祸,那也太强人所难了吧!附带目的则是告诫后辈谨言慎行一些,以免天降横祸,当然后辈们也只是听个故事,图个乐子。姑姑、阿姨也特别喜欢提起这事,不过让她们念念不忘的好像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愣头青。 想到这儿,姑姑花痴的感慨怀念犹在耳边。对了,那个愣头青好像也是什么武学宗师的得意门生,诶,好像也姓陈――却不知,陈家究竟是盛产武学奇才还是愣头青?戴鹏泽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伟大的定律,并立志以后见到姓陈的都绕着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泛泛自然猜不到,全球陈姓人士躺着中枪,统统被戴鹏泽贴上了生人勿近的标签。见戴鹏泽许久不做回应,怒哼一声:“怎么?你不愿意?” 戴鹏泽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愿意愿意!陈少你以后就是我哥,陈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我戴鹏泽保证,绝不再为非作歹,更不会骚扰两位嫂子!”他可不想赴容二少后尘! 手机声音还挺响,三个人靠得也不远,气氛有些尴尬。陈泛泛嗯了一声,道了句最好能这样,挂断了电话。 第五十章 月计划 秦如玉眸子一转,笑道:“这么说,我们不用再避难了?” 陈泛泛不在意这种调侃:“嗯,放心吧,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打搅你……们。”自己出言调侃,就有些调戏的意味了。 秦如玉强调:“是啊,怎么说我们也是陈嫂嘛!我决定了,吃完饭就回学校,试试看被戴少叫嫂子是什么感觉!”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陈泛泛与她分享秘密意味着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床伴”这层纱布已经被戳破,她毫不忸怩地自命嫂子。 纪辰曦猜不到这层,摇头无语,闷头吃饭,却有好奇在心底悄悄生长……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陈泛泛一直很忙。 先是忙着瞎想。 他深情款款地向杨可娴发了不少短信,不知道为什么,统统没有得到回复。要知道,他把杨可娴跟自己分手的真相都写进去了,理论上,杨可娴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演戏!到后来,陈泛泛多少有些疑惑,难道女人都有虐恋情结?或是,杨可娴确实移情别恋了?又或是,杨可娴真的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命运早就决定好了一切? 他少不了要迷惘――尤其是在收获了秦如玉的炽烈爱意之后。和杨可娴不同,秦如玉的爱更奔放,更浓烈,不委婉不矫情,生于肉升华于灵,爱欲相交,灵肉合一。陈泛泛和杨可娴之间的感情却多少有些懵懵懂懂,莫名其妙,开端转折高潮结尾都像是命运漫不经心的信手涂鸦。似乎确确实实存在过,又似乎只是南柯一梦。怎么都忘不了,却怎么都看不透。 陈泛泛不明白杨可娴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因此也无法确定她是否厌倦了自己。他虽然有“雄心壮志”坐拥双美,心里却着实彷徨得紧。说难听些叫做有贼心,没贼胆;说好听些,陈泛泛完全没有底气打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幌子脚踩两只船。就算是做梦,他也从没梦到过大开后宫,众美齐聚,和睦相处。 静心思忖,或许杨可娴离开,秦如玉入怀,全是命中注定。《增广贤文》有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难道自己真的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 当然,这些都是在心里想着玩的。他究竟能否放下杨可娴,尚且无人知晓,陈泛泛本人也不例外。不过,对于那个新月之痕带来宿命爱人的传说,他绝对呲之以鼻,他相信灵魂的力量无法揣测,却不会相信一个虚幻的祝福能够影响到自己的爱情。 人们往往如此,他们相信力量可以改变物质世界,却拒绝相信自己的精神世界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们以为思想是个人的私有品,事实上,外界环境无时无刻不在对其进行加工改造。思想独立永远只是个笑话。 当然,无论如何,陈泛泛少不了嘱托林荷,让她向她妈转述,提醒杨可娴务必随身携带菱石。 然后是忙着瞎干。 早早起床跑去三位人类师傅那儿受训,几乎每次都能遇到林荷、金无甲和燕晓山。陈泛泛很快和燕晓山成为了朋友。如果说陈泛泛和林荷属于恰好相互契合的朋友,那燕晓山多半能和所有正常人友好相处。更难能可贵的是,陈泛泛告诉他们自己的异能是窥测心思后,金无甲和燕晓山对此无动于衷――只有真正言行合一,心境澄澈的人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些天里,陈泛泛不再口出狂言妄语,金无甲的不屑随之大大减少。但是,在燕晓山听“陈大哥”说冷笑话时,金无甲还不能说服自己主动贴上来。陈泛泛腹诽,这家伙知道自己能读心,还这般犹豫扭捏――那这还算不算在犹豫?陈泛泛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拖着燕晓山坐到他身边,不时在笑话间夹杂几句林荷的信息,吸引金无甲。 不得不承认,陈泛泛有讨好金无甲的嫌疑。林荷嘲讽过他,陈泛泛没有狡辩。 世界上确实有这么一种人,特别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就算这个人再傲娇,也改变不了靠近、结交的冲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金无甲就是这么一个人。当你遇到这样的人,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世界上原来可以有这样的人!世界上果然能有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与你成了朋友,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你!这样的人,难免要多花点心思挑选朋友。陈泛泛庆幸异能让自己早早发现了金无甲是这样的人,他也相信金无甲和自己虽然不是同一类人,但却迟早能结为至交。这种至交与林荷不同,不是那种读你心思、解你忧愁的至交,而是那种为你掠阵、伴你杀敌的至交――是战友,又不只是战友! 所以,陈泛泛还要忙着攻略金无甲(咳咳)。 回酒店后,在小天使和小恶魔的战斗中,徘徊着走进房间,忍受最最痛苦的灵魂压制,随后开始灵武者的日常训练。一边把自己拧成麻花状,一边听珠灵讲解灵魂触角的使用技巧。 到了下午,少不了得去探望牛进和冷书琴,或是去学校上几节课,或是和室友见见面,或是和秦如玉约个会。古怪的是,十次约会中得有七次伴着一盏明晃晃的电灯泡――纪辰曦。 陈泛泛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秦如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纪辰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某天下午,陈泛泛约秦如玉出去玩,秦如玉随口问了一句闺蜜,陈泛泛叫我们去吧啦吧啦玩啊,你来吗?纪辰曦稍过了下脑子,一口答应。从此以后,陈泛泛来电时,秦如玉总是忍不住要约闺蜜一起去――或许是为了向闺蜜炫耀男人,或许是为了与闺蜜共享秘密――保守秘密肯定是最让女人痛苦的十件事之一。纪辰曦想啊想,最后多半会同意――她一次次说服自己不过是好奇而已,却不知道好奇才是心防最大的破绽。 值得陈泛泛感谢天感谢地的是,纪辰曦不会妨碍他们滚床单,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找出千奇百怪的借口,悄悄离开――没人注意到她的落寞背影,狗男女正一刻不停地奔向战场。 这天,天色渐暗,陈泛泛开着车,等待两位女士筛选晚餐场所。纪辰曦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秦如玉,她还得纠结着斟酌饭后离开的借口。陈泛泛这位一直被蹭饭的冤大头,简直像是一拖二的长期饭票。 车子开过一条不算拥挤的道路――这种情境下一般得发生点什么――不负众望,有事发生了。 陈泛泛意识中一阵刺痛,当机立断,单手开车,另一只手迅速编辑好短信,并成功发送出去了。 车开到一个狭窄的角落,陈泛泛命令:“无论如何不准下车!” 陈泛泛开门翻身闪到车后。 子弹射在车身上,响起不算清脆的碰撞声。车体上只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凹孔,显然这辆跑车经过了防弹改装。随后分别射到窗户和轮胎上的两发子弹证实了防弹标准远超民用范畴。与灵动的外表不符,陈泛泛的跑车甚至无惧一般的火箭弹――不过即使有气囊保护,车内乘客也得被冲击震晕。 陈泛泛掏出得自戴大少的战利品,熟练地装弹上膛,一气呵成。变化之大,几乎称得上: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这一个多月里,除去私会秦如玉的日子,剩下的夜晚陈泛泛都在跟随林成学习枪械。被戴大少拿枪指着的经历刺激到了他,如果不是身怀异能,没准就要阴沟里翻船。陈泛泛毕竟不是肉体系异能者,枪械对他有着不小的威胁。更重要的是,珠灵告诫过他不可频繁使用精神冲击:既是因为精神冲击消耗的精神力太多,多来个几下就要昏厥,不足以应付长时间战斗;更是因为在某种层面的交战中,精神冲击将不再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况且,异能者只对两类人公开异能,一类是战友,另一类是死人。 得知陈泛泛有意学枪,大家一致推荐林成。林成不是异能者,当年之所以能够加入陈平世的特别行动小队,全靠着他“枪鬼”的名头。关于林成和枪的传说,陈泛泛从三宝(家有三老,如有三宝)那儿听说了不少。其中不乏浓重的奇幻色彩,但每一位传播者都对自己这个版本的传说深信不疑,甚至愿意指天誓日。 传说,早在林成抓周时,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林上将的配枪。从小到大,林成浑浑噩噩,没什么爱好,更别提什么抱负。直到老林实在看不下去,把小儿子一脚踹进了军队。与枪为伍的林成,再也不是从前的林成。他对枪有着天生的敏感,几乎任何枪械到了他手上,都能在最短时间内熟悉改造润色掌握到如臂使指的地步,传说中只要不受到物理条件制约,他可以出枪必杀,枪枪爆头。很多人怀疑林成其实身具异能,这项异能正是控枪。 陈泛泛也亲眼见证了林成的不凡。他的手一碰到枪,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跟打了半斤鸡血似的――没错,那个不靠谱的废柴大叔瞬间化身为能够一个打十个的超级强者,就算说他要拯救全世界,你也只是半信半疑,而不会直截了当地大喝一声坑爹啊! 虽然涉猎枪械一道尚不足月,但身体与精神的超人素质极好地弥补了这一点。陈泛泛仗着掩体,进退有据,自保无虞。只要对方别太丧心病狂,陈泛泛自信足够撑到支援抵达。不是谁都可以像电影里一样,在衣服里藏着几把冲锋枪,揣着一打手榴弹。 脚步声从车头和车尾两侧响起,陈泛泛侧耳倾听,敏锐的听觉放大了声响,强大的思维能力自动推算出目标所在位置,并进一步规划行动步骤。 陈泛泛下定决心,朝一侧抛出一物。 第五十一章 仇必血 几声枪响抢在一个时间点爆发。(..info无弹窗广告) 陈泛泛缩回身子,靠在车上,急促喘气。就在刚才,他第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切身体会到了死亡的阴冷。一枚子弹在骨碌碌地滚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个不浅的弹坑。妈的,还安排了狙击手! 不远处传来哀嚎声,陈泛泛暗自懊悔,早知道这帮家伙如此不留情面,真该给丫一枪爆头!想了想,心有余悸地意识到,刚才若是多花了一微秒瞄准,肯定能爆开一地脑浆——不管那人是否有恙,至少陈泛泛的脑袋铁定是保不住了! 方才,陈泛泛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吸引了两位敌人的注意。不得不说,这种方法虽然老套,但切实有效。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如果你全神贯注地盯着某处,手握的手枪蓄势待发,突然蹦出个东西,心理素质不过硬的非专业枪手条件反射,难免会扣动扳机。 陈泛泛抓住了这个时机,起身射击,一枪击中了车前那个男人的胸口,突然心生警兆,意识中泛起难以形容的阴寒,不敢贪功,止住转身拿下另一位的冲动,狠狠甩腰后倒,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香蕉,你怎么样?”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带着焦虑和愤怒。 陈泛泛出声喊道:“放心吧,子弹射穿了他的肺叶,只要躺着不动就不会有事。”陈泛泛想套个近乎,问一下追杀的来由。 没换来对方的友好,女人用一连串浮躁的枪声让他闭上了嘴。陈泛泛暗骂,如果不是忌惮远处那个一流的狙击手,你这样乱射分明是在找死!陈泛泛甚至听到了更换弹匣的声音,这也太猖狂了吧! 靴子蹬地的声音,踩到车顶的声音,陈泛泛侧卧在地,瞄着斜上方。 他好整以暇的准备迎来了一束耀眼的光芒,这个女人没有想象中那么愚蠢。陈泛泛不敢大意,翻身躲过,眯眼滤过大部分光线,能瞧见光芒中的淡蓝色,光芒穿过空气发出滋滋的声音——这是一道微型闪电! 一记狠辣的下踢接踵而至,陈泛泛没有时间起身,右掌撑地,左臂上抬格挡。视线中,掠过两条麦色的匀称长腿,陈泛泛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虽然腿长得不错,但这天气……好像不太适合穿超短裤了。 胳膊承受了小腿的冲击力,却没有感到半点疼痛——一道电流在接触时流进了身体,半侧身体顿时一片酥麻,陈泛泛咬牙抵抗,靠精神力硬挡一波接着一波蔓延的麻痹感,同时蜷身挺腰屈膝,上身不动,两条腿借着腰力抬高,膝盖顶向对方腰椎,围魏救赵。 “流氓!”清喝一声,怒气冲冲。传入体内的最后一波电流的势头汹涌了不少,随后女子收腿点地,挪移重心,避过了陈泛泛的膝撞。 陈泛泛借机从卧姿调整为半蹲,看准时机,悍然出击,避过狙击,迎上前去,重新站直身体,和女子战成了一团。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陈泛泛不敢放慢攻击节奏,他可忘不了那个虎视眈眈的猎手;女人则是越打越怒,出手越来越暴烈,似乎要和陈泛泛同归于尽。 女人的格斗技巧显然受过良好训练,武学境界初涉暗劲,身体必然受过异能强化,速度之快有如闪电。最让陈泛泛叫苦连天的是,这位的奇怪异能可以通过肌体接触传递电流,虽然不至于电得外焦里嫩,但足以麻痹神经,减慢反应速度。 陈泛泛只好冲着有衣物遮蔽的地方攻击,可是她身上根本就没多少布料,下身一条超短裤,上身都露肚脐眼了——显然,她也知道增大接触面积等于增大异能效果,怎一个卑鄙了得!不过,为了提高战力,人家都不惜卖肉了,你也不好多加谴责是吧! 可是,你不谴责她,她要谴责你啊!两个人总算打累了,气喘吁吁。陈泛泛坐在地上,防备狙击手,女人叉着腰,怒目而视。陈泛泛吐槽了:“喂,明明是你自己穿这么少的——这么看着我是闹哪样啊!我没有那么十恶不赦吧!” “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女人还没恢复,又扑了上来,偕敌同亡。 两个人很不雅地在地上翻滚,幸好跑车底座低,不然多半得滚进去把车子掀翻。女人怒火攻心,不遗余力,终于先一步耗尽了气力。陈泛泛喘着粗气,将她压在身下制住,掏出了枪。 枪指着脖子,陈泛泛拷问女囚犯:“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女人不理不睬,一脸坚贞不屈的烈士形象。 陈泛泛嘿嘿一笑,将罪恶之手伸向她的背心。 不妨先吓唬一下这个混蛋,女人找到了一个说得通的理由:“住手!我们是龙组的人,你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手平稳前行,没有一丝波动。陈泛泛看着她的眼睛,可恶地笑道:“既然这样,更找不到理由放过你了。如果不想尝尝裸奔的滋味,建议你还是开朗一些比较好。” 女人闭目咬牙,誓死不从。但陈泛泛的手才刚触及布料,她就大嚎一声,睁眼喷泪:“不要啊,我说我说……” 陈泛泛被吓了一跳,缩回了左手,环顾四周,紧了紧握枪的右手,用尽可能温柔的口吻问道:“说吧,说吧,把知道的全告诉我。”悄悄用了意识催化。 女人眨巴眨巴眼睛,痴痴回答:“我们是龙组预备组的成员。我叫温紫儿,是预备组组长。我们来抓你,没有受人指使,而是……” 手腕一转,握拳的手突然展开,一束闪电出其不意地射向陈泛泛。陈泛泛正迷醉于囚犯乖乖听话的错觉中,始料不及,毫无悬念地被电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陈泛泛用不同的音调吟唱着同一个语气词,长发被电得根根竖起,衣服破烂不堪,险些露点,外露的皮肤转瞬间烤成了焦炭色。幸好一个多月的灵魂压制已经将神经锻炼得粗壮无比,高潮过后,他只是长呼了两口气,嗫喏着焦黑的嘴唇,大着舌头说:“你,你别,高,高兴得,太早……” 温紫儿大仇得报,嚯嚯嚯地大笑,拿枪指着陈泛泛的脑袋:“我就是要高兴,就该轮到我高兴了!来,快向老娘求饶,不过我不会理会的!” 陈泛泛真替她的智商着急,捋直了舌头:“你回头看一眼。” “哈,你当我是白痴啊……呃?”脑门后贴着什么硬物,张大的嘴巴戛然而止。 “你就是一白痴,连香蕉的叫声都没听到!”陈泛泛真担心她透露的是事实,那意味着一个传说的破灭——预备组的组长就这素质,正式行动组的又能好上多少? 温紫儿侧着脖子转了半个头,讶然道:“诶,林荷,怎么是你?” “哎,温紫儿,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二。”林荷摇头无语,关心一下陈泛泛:“你还好吗?要去医院吗?” 陈泛泛瞅了自己几眼,确实挺凄惨的,所幸活动活动腿脚后发现没什么大碍,一边开门让下被吓得够呛的纪辰曦和秦如玉,一边尽可能道:“这点小伤,完全不是问题。嗯,当务之急是把那个香蕉送去医院,别让丫一不小心挂掉——对了,那个狙击手你们拿下了吧?” 林荷好奇地观察着两位从车上下来的姑娘,点头道:“嗯,金无甲在看着那个狙击手。走吧,先送人去医院,然后我们好好谈一谈——这两位怎么办?” 陈泛泛想了想,说道:“既然这位叫温紫儿的你认识,那多半是有什么误会。纪辰曦,如玉,稳妥起见,你们还是先跟着我吧。” 温紫儿虽然有些困惑,但并不认为和陈泛泛这个人渣有什么误会,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泛泛绕过车子往前跑,捡回了一只鞋子。可怜的鞋子被手枪射穿了。陈泛泛无奈脱下脚上另一只散发出香味的鞋子,一起扔进了垃圾箱,就这么一身难民打扮,上了林荷乘坐的一辆suv,引来了司机甲的频频侧目。 晚上,林荷、金无甲、燕晓山、陈泛泛、纪辰曦、秦如玉、温紫儿七人坐在一块儿打发肚子。那个打酱油的“一流狙击手”在和金无甲交手时,被揍得有点狠,和香蕉哥结伴躺在医院里(哈哈,连名字都不用想了)。 温紫儿大口大口地往胃里塞东西。强烈的进食欲望——这是肉体系异能使用过度的症状。如果是精神系异能使用过度,一般会渴睡得很,更严重一些,会像冷书琴那样头痛难耐。 林荷和温紫儿算得上认识,小时候在爷爷的大宅子里见过几次面,几年前在一〇三基地也遇到过。确认了龙组预备组组长的身份后,林荷还给了她自由。 但这并不代表,温紫儿和陈泛泛之间,已然化干戈为玉帛。她擦了擦嘴巴,一脸蛮横地问道:“林荷,你怎么认识这种人?” 林荷不悦:“还是你先解释一下,组织人手埋伏我部特别行动小队正式队员这件事吧。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龙组预备组不能随意出动,更不具备杀人执照!” 温紫儿义愤填膺:“没想到姑姑说的一点也不假,连你们都在包庇他。不过,我温紫儿说话算话,除非我死了,否则表哥的仇我迟早会报得干干净净!” 第五十二章 死得好 陈泛泛笑了,眯着眼问林荷:“她表哥是谁?” 温紫儿冷笑:“敢做不敢当,真是没种——别说你不认识戴鹏泽?” 陈泛泛没搭理她的信口雌黄,自己有没有种还轮不到她评说,这儿只有秦如玉有发言权。他问林荷:“这个傻子是温家的人?” 林荷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泛泛同情地对她说道:“这些年来,可真是难为你了。原来和你相处的都是这种人。不是说智商可以通过后天培养改善的吗?” 帝都豪门千金的集体智力水平被温紫儿一个人拉低了。林荷无力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至少得告诉我们,戴鹏泽到底怎么了吧?” 温紫儿有些意外:“你还不知道?昨晚,我可怜的表哥被这个混蛋杀死了。” 陈泛泛是真的开心:“戴鹏泽死了?哈哈,真是可喜可贺。” 一直一头雾水的纪辰曦和秦如玉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即使离开了世界,仍旧能给生者带来快乐。 温紫儿恨意难消,刚想起身拼命,就被林荷的冰冷凝视给镇住了。陈泛泛不愿意把自己的特殊能力暴露在任何潜在的敌人面前,和温紫儿交手时,从始至终只依靠身体素质和武学修养作战。意识催化属于那种用了可能等于没用,没用或许比用了还有效的能力,几乎不能被当事人察觉到。而林荷和温紫儿同在一〇三基地接受过训练,对彼此的异能大致都有了解,完全不在意异能全开,以大欺小,教训一下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 没过几分钟,林荷接到了一个电话,点头应是,接着把手机递给了温紫儿。 温紫儿听了几句,诧异地大叫一声:“什么?不是吧!哦。”怏怏地挂断了电话,对林荷说道:“凌姐让我马上回去,她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协助调查我表哥的案子。”语气很勉强,显然这位凌姐没能彻底说服她。 林荷用询问的眼神瞧了陈泛泛一眼。陈泛泛点了点头,说道:“他们都诬赖到了我头上,不去查清楚真相,岂不是会寝食难安?若是指望某些人能找出真相,戴鹏泽再豁达也难以含笑九泉。” 燕晓山的倒吸冷气声响起——温紫儿的胸部因为愤怒高高耸起。老实孩子的脸当场羞成了紫红。陈泛泛“咳咳”两声,喊道:“走吧,还等什么呐?” 温紫儿不屑地哼了一声,离开座位,走了出去。及时雨陈泛泛出现在燕晓山身旁,宽慰道:“没事,这都怨她,穿得实在太暴露了,简直有伤风化!” 山里走出的淳朴少年自感罪恶滔天,眼泪汪汪。陈泛泛有些艰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不哭…… 车里,陈泛泛问道:“林荷,这是去哪儿啊?” “西城公安分局——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坠楼案,特殊部门不好直接插手。” “又是西城分局,真是有缘啊——戴鹏泽是摔死的?” 林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温紫儿口中的凌姐是龙组的组长……她被称为‘佛眼’,据说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甚至有人怀疑她会读心,真正的读心。” 陈泛泛摇头苦笑:“原来你也在怀疑我。放心吧,虽然对戴鹏泽的死喜闻乐见,但这事确实与我无关——我可以发誓。” “那就好。”林荷松了一口气。如果戴鹏泽真是陈泛泛所杀,那必然会在权贵间引发一场地震,因为戴家不可能猜到有多少人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来换取陈泛泛的平安…… 陈泛泛见到了传说中的龙组组长。 一个出人意料的美丽女人,并不惹人注意,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味道。她的脸上熨帖地摆放着精致而臻于完美的五官。她的眸子柔柔的,暖暖的,善解人意,从来不会让人心生抗拒。她是那种如水一样的女子,智者乐水,她必然也是一个真正的智者。她的外表回避她的年龄,但她的智慧证实了她经历的岁月。 这就是凌洛留给陈泛泛的第一印象。陈泛泛先是愕然,龙组的组长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女人;随后不禁自问,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能担任龙组组长的职位?一个难以看透、值得警惕的女人,陈泛泛对她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好感却固执地噌噌上涨。先前所做的戒备,在她的和善笑意中土崩瓦解。 温紫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地扑上前去,一脸受了委屈的模样,挽住凌洛的手臂撒娇。凌洛轻易地安抚了她,不比对付一只懒猫难上多少。她带着歉意,笑对其余六人,三分好奇七分友好地瞧过每一位,说道:“你们好,我是凌洛。真是不好意思,紫儿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现在还要劳烦你们亲自过来一趟。” 林荷落落大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荷。” “你是林成和芝秋的女儿吧。我和你爸妈认识很久了,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凌姨吧。对了,你们也一样。” 陈泛泛腹诽,温紫儿喊你凌姐,我们要是喊你凌姨,不就差了一个辈分?正在纠结林荷是不是该叫温紫儿小姨,突然感觉情况有异。 凌洛呆呆地看着陈泛泛,没多久,眼中似乎泛出了泪花。温紫儿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仔细地再看了陈泛泛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人老了,难免有些怀旧。不过,你和他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陈泛泛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叫陈泛泛。” 凌洛没有再一次失神,显然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字,接着一一认识了几位后辈,连纪辰曦和秦如玉这两位打酱油的也没有漏掉。 几人走进审讯室。 陈泛泛一眼认出了戴眼镜的季梁,他身边坐着另一位神情不安的年轻人。 陈泛泛开门见山:“给我们介绍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凌洛说道:“昨天深夜,戴鹏泽从天泰酒店的1012客房坠落,被发现时已经脑死亡。目前不能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初步断定其在坠楼前没有受到伤害。在已知的所有人里,这两位见到了戴鹏泽的最后一面。这位是季梁,昔梧大学在校学生;这位是沈毅,原为伦尼斯酒吧服务员,两周前离开酒吧,开始跟着戴鹏泽过活。” 陈泛泛笑了笑:“你们调查过这两位吗?看上去像忠仆,不代表他们就是。季梁就不必了,他怎么搭上戴鹏泽的,我再清楚不过。这位沈毅呢?” 凌洛不恼不躁,有问必答:“我们做过了调查。在你和戴鹏泽的冲突中,季梁考虑周详,处事严谨,事后长守在他的病床前,事后被戴鹏泽看中,成为了他的亲信。至于沈毅,十八天前,戴鹏泽前往伦尼斯酒吧消遣,当时身边没带几个人,保镖被他打发走了。说到这儿,其实与你有关,戴父命令保镖监督戴鹏泽不要惹是生非,尤其不要再招惹你。戴鹏泽受不了拘束,这段时间里一直很排斥保镖。” 凌洛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酒吧,戴鹏泽和一个混混发生了争执,随后被一伙人围攻,关键时刻酒吧服务员沈毅挺身而出,独身对抗众人,护得戴鹏泽周全。虽然受了伤,但撑到了警察赶到。公安局里还留有这件事的记录。” 陈泛泛说道:“既然有记录,那些个没眼力的混混估计还能有条活路。” 凌洛看了眼沈毅,继续说道:“我们测试过,沈毅确实达到了明劲层次,他的功夫是老家一位老拳师教的,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得到证实。我们还调阅了录像资料和文字记录,确定这件事基本没有疑点。随后,因为戴鹏泽厌倦了保镖,看沈毅功夫还不错,就让他辞去了服务员的工作。” 温紫儿瞧不惯陈泛泛的嘴脸:“别想着栽赃嫁祸。这儿倒是有人盼着我表哥死,但肯定不包括他们——他们没有理由加害我表哥,他们的口供也没有破绽。” 陈泛泛叹了口气:“好吧,我愿意暂时相信这两位‘证人’。但是,你怎么就能认定我是凶手——难道他们亲眼目睹了鄙人把戴鹏泽推下楼?我不是傻子,不可能特意留下两个活口吧。” 温紫儿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讥讽:“不是你,还能是谁?除了你,我表哥跟其他人有过争执吗?” 陈泛泛决定为这位无知少女科普一下:“看来你不太了解你表哥的为人。这么说吧,戴鹏泽这个人嘛,想打他一顿的没有几万也有几千,想杀了他的怎么也能排个几百号人。” 温紫儿只觉得可笑,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哈哈,真是混淆黑白,颠倒是否!如果不是姑姑告诉过我,我没准真要被你给骗了。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表哥只是有些贪图享乐,你才是这一带的瘟神,靠着三位师傅撑腰,欺男霸女,无所不为,表哥仗义执言,结果被你痛打了一顿!却没想到你这人心胸狭窄,鼠肚鸡肠,睚眦必报,怀恨在心,秋后算账,硬是要杀了他泄愤!你说,是也不是?” 在大义凛然连珠炮的持续轰击下,陈泛泛险些怀疑自己穿越了,幸好周围的知情人士一并表示了震惊,连两位忠仆都对此无言以对。陈泛泛现在才明白,温紫儿同学原来是被人给洗脑了,长吁了一口气:“你自己问凌姨吧,昔梧大学的师生得知戴鹏泽的死讯后,是不是人人都要在心里赞一声‘死得好’?” 第五十三章 宿命通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温紫儿为陈泛泛的父母深深默哀。诶,大家怎么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问道:“呵呵,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凌洛有些尴尬:“戴鹏泽在社会上的风评确实很差。你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倒是陈泛泛一直很低调,除了教训戴鹏泽那次,没有什么负面事件――其实那次也算不上负面事件。没弄清楚原委,你怎么可以擅自行动,还叫上香蕉和猎鹰,真是……哎。”有些家丑外扬的意思。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可怜的温紫儿真想化身蚊子被人一巴掌拍死:“怎么会这样……他们告诉我的都是假的?” 陈泛泛冷言冷语:“他们都有谁?让我猜猜,除了你姑姑,最多还有个大表哥吧?难道还有其他人?就算你是法官,就算你的屁股坐在戴家那边,也至少要把戴家的意见全听清楚!如果不是我运气好,下午保不齐就挂掉了――如果我挂掉了,你知道会引发什么吗?拜托,你别光长……咳咳,也长点脑子好不好!”别怪陈泛泛落井下石,毕竟胸部长得再大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温紫儿哭了,梨花带雨,稀里哗啦。 诶,完了,陈泛泛从燕晓山的表情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忍。这小孩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胸部大长得漂亮的女生在面前啼哭根本就控制不住荷尔蒙的分泌,万一发展成了初恋情人,自己这个“陈大哥”就难做咯,心情复杂地出言安慰:“算了,别哭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想来你和戴鹏泽也不会太熟,被亲人欺骗也不难理解。不过,以后可别这么鲁莽了。”说完这番话,陈泛泛感觉自己的人格得到了升华,辈分也涨了一辈。 温紫儿就等着别人来劝自己呢。虽然香蕉和猎鹰都因为自己的愚蠢行径受了伤,但毕竟没有伤及人命。温紫儿心中要说不内疚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强烈到对人生失去信心的地步。结果,居然是这家伙第一个出言安慰,温紫儿不由对陈泛泛有所改观,抹了抹眼泪,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只要不犯二,我们还是好朋友。陈泛泛终于没有说出口,笑着点头接受了道歉。 “起初我并不完全相信他们说的。可是,找到了你之后,发现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女生,以为你真的是那种人――就算没有欺男霸女,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鸟啦!” 陈泛泛受了内伤。纪辰曦鼓足勇气解释:“那个,我们只是高中同学而已。” 大家集体换上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好吧,我们还是先讨论案情吧,戴家那儿等不了太久。”凌洛把话题从千里之外扯了回来。 林荷说道:“能不能把他俩的口供给我们看看?” 凌洛不介意。 陈泛泛一目十行。 当晚,戴鹏泽支走了保镖后,被季梁和沈毅送进了酒店,随后乘坐电梯上楼,23:06在十楼离开电梯,从摄像头里消失。从摄像头中,可以看出,戴鹏泽虽然有些醉意,但大致清醒。 陈泛泛疑惑:“为什么十楼的走廊上没有摄像头?”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第一次提及:“其实天泰酒店是戴鹏泽的私人产业,十楼被他划分为私用楼层,两年前特意拆了摄像头,另外有一部私用电梯同样没有安装摄像头,因为大堂里还有摄像头,乘坐私用电梯要从酒店后面的一个小门进入。所以,平时他一般乘坐公用电梯。.info[]另外,在九楼和十一楼的楼梯口均有摄像头监控,楼梯和十楼走廊之间常年被隔断。这些我们都从酒店的工作人员那儿得到了证实。” 陈泛泛理所当然地下结论:“不知道戴鹏泽在十楼都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随后,季梁和沈毅讨好完主子,相继离开1012客房。季梁的口供中提到,大约十分钟后,他先于沈毅离开,入住1011客房――有数位女人可以证实,这段时间季梁确实有幸住在戴鹏泽隔壁的房间。他没有察觉到异样,直到近一个小时后,才得知主人坠楼而死的消息。他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沈毅最后见到戴鹏泽,他的嫌疑最大。 沈毅的看法刚好相反。他说,季梁离开后大概过了五分钟,他便离开了1012客房,房间钥匙和往常一样被戴鹏泽放在床头柜上――有不少女人可以证明戴鹏泽有这个习惯。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句,戴鹏泽的房间被改造过,和普通客房不一样,尽量迎合他的兴趣,其内有很多不可告人的设备,面积更是有总统套房那么大。进出不使用房卡,只有戴鹏泽手中的钥匙能够打开房门。 离开客房后,沈毅乘坐电梯回到九楼,进入房间,他的兴致比另两位好得多,找了个女人共度春宵,直到惊惶的经理来叫门,才结束了运动。他认为,季梁在十楼居住,摄像头监控不到他,很有可能进入1012客房,加害了戴鹏泽――要做到这一点,有不少办法,比如私自配置一把相同的钥匙。 陈泛泛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们的猜测有理有据,令人幸福。咳咳,为什么最后却找上了我?对了,戴鹏泽的准确堕楼时间,你们应该能查到吧?” 温紫儿坚持自己的推断:“事后调查发现,他们的口供应该属实。调查过现场后,我们发现几乎不可能从1011房间进入1012房间,而且1012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他们以往有事通知戴鹏泽,通常都是通过手机和电话联系的,可是当晚手机和电话没有任何联系记录。更重要的一点是,戴鹏泽吸食了***之后,才能安然入睡。睡过去之后,往往连手机和电话声都听不到。” 温紫儿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死者的称呼发生了改变,接着说道:“1012房间的门是特制的,钥匙独一无二,放在戴鹏泽床头的是唯一一把配套钥匙。这种钥匙在理论上无法复制,所以酒店方面也没有备用钥匙。戴鹏泽的堕楼时间是通过卫星获取的――应该是在23:54,尸体大概在00:08被发现。” 温紫儿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摄像头记录了沈毅下楼的时间是在23:23,那个女人也可以作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离开过房间一步。所以,这个案子成为了常人不可能犯下的疑案――除非戴鹏泽忽然想不开,自己跳楼了。” “于是,你们就怀疑到了我?” “你和戴鹏泽的事情还没有降温,正好是这段时间圈里人的最佳谈资。戴鹏泽一死,人们难免会联想到你。”温紫儿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的判断也算有理有据:“戴鹏泽的死肯定是异能者造成的。难道你不承认自己是异能者?和你交手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体素质不同于一般的暗劲武者。就算是天赋异禀、血气鼎盛的怪人,也只有体力和力量能远超普通武者,可是你的关节柔韧性,速度以及感应全都证明了你的身体受到过高强度的特殊强化――这类强化只属于异能者。” 纪辰曦愕然面对这个崭新的世界。即使看到了温紫儿放出闪电,她坐在车里看不真切,也只把这当做微型能量枪而已;所谓的龙组则认为是武林高手和特殊领域人才的集合。她没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异能者存在!对陈泛泛的好奇,在这一刻攀到了顶峰。 两个证人倒是没多惊讶,所谓“宰相门房七品官”,他们呆在戴鹏泽身边,多少听他透露过奇人异事的真相。 陈泛泛有心承认:“就算我是异能者,就算我和戴鹏泽有宿怨,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吧?” 温紫儿默然。凌洛说道:“问题的关键在于,戴家那边的反应很激烈,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你不是凶手,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泛泛想了想,摇头一笑:“忽然发现,对异能者犯罪而言,一般的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我找出证人,也多半取信不了戴家。” 凌洛说道:“嗯,你说得没错。通过高精度卫星监控,我们大致掌握了你这段时间的出行,原本足以排除嫌疑。但是,戴家不依不挠,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为了维稳,我们只好插手此事――我们也不希望你是凶手。” 她考虑了一会儿,袒露心声:“戴家正在联合力量,准备报复。他们已经蠢蠢欲动,等不了太长时间。如果不能尽早证明你和戴鹏泽的死无关,恐怕……不过,我有办法证明你的清白。之所以毛遂自荐,来调查这个案子,是因为我有一个异能……” 陈泛泛迟疑:“需要让他们出去吗?” 凌洛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这异能没有实战作用,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在异能者中,我有一个汗颜的名号,叫‘佛眼’――我可以看到别人的过去。” 第五十四章 难入戏 看来这事真的没有瞒着别人,温紫儿对此早有了解,难免忧心忡忡:“凌姐,他们不是说了,让你别再使用这个异能吗?” 凌洛洒脱一笑:“放心吧,我可没那么无私,我还挺得住。(..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这事发生在昨天深夜,不然我也不敢逞强。当然,还得问一下陈泛泛的意见。我会尽量缩短回溯过程,只要看到了事情的真相,立即终止异能,希望不会涉及到太多隐私。我会把看到的藏在心底,绝不泄漏分毫。不过,若是你实在不方便……” 左右为难不足以形容陈泛泛的心情。他最庆幸的是,上一次与秦如玉共度巫山是在两天前,应该没有被曝光的危险。可是,如果接受了凌洛的建议,珠灵的秘密必定守不住了。 温紫儿逼视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在她看来,凌洛愿意为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居然还好意思支支吾吾,犹犹豫豫。 陈泛泛可怜巴巴地瞧了林荷一眼。林荷道了声抱歉,跑出门去打电话,一分钟后,赶在世界末日之前回来,冲陈泛泛点了点头。 陈泛泛慷慨赴义状:“拜托你了。” 大家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陈泛泛用眼神示意了半天,结果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两人落座,凌洛坐在陈泛泛对面,歉意微笑,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陈泛泛头上,开始探知他的过去。 过了三秒,凌洛疑惑地睁开眼睛,随后疑惑散去,眼里多出一份决绝,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间静止。 陈泛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像是被装在一个无形的容器里,这个容器将其从时间流逝中束缚固定,随后,开始艰难而缓慢的逆向加速。一帧帧过往在痛苦的挣扎中被拖出来,投射到凌洛的脑海中。 陈泛泛叽里呱啦地说啊说,倒退着走出审讯室,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后退行驶,吃饭,回医院,回到打斗地点,和温紫儿交手…… 珠灵出现后,流动速度为之一滞;跟从三位师傅习武的情景,倒是没有多大冲击力;再不雅的睡姿也得展露人前…… 时间过了23:54,回溯没有马上停止,林成亲授枪法也不再是个秘密。枪械课从晚上八点半开始,凌洛似乎忘了自己的承诺――于是,在牛进和冷书琴的新居里一家三口聚餐的画面接下来浮出了水面。 先前只是草草浏览,快速倒带;现在倒带的速度调成了常速。可以清晰地听到这一家三口倒着吐出话语――研表究明,汉字序顺并不定一影阅响读;但事实证实,语言顺序一定会影响沟通。这还不算完,最吓人的是亲眼目睹家人,包括自己,一个个脸色如常地把食物从嘴里掏出来放到杯碗碟盆里,若不是陈泛泛现在感受不到胃的存在,多半要恶心作呕。 这顿饭要吐完了,全息影像突然发生了剧烈抖动,随后被一片黑暗笼罩,没过太久,陈泛泛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发泄不满和怒火,就听到了低沉的呻吟声。只见凌洛全身颤抖地伏在桌面上,双手死死抓住脑袋,汗滴不停从皮肤中涌出,泪水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温紫儿谴责陈泛泛一眼,抱住了凌洛。 这是精神异能使用过度的症状,陈泛泛在冷书琴身上见过类似的现象,但绝没有凌洛表现得那么强烈。无度挥霍不属于人类的能力,都会受到自然的惩罚。肉体异能者的身体在承受不了负荷后,往往会自动结束异能的施放;精神异能者却可以依仗意志力强行继续,像是一艘船体吱呀作响、堪堪支离破碎的小艇在风暴中不知死活地前行。小艇就是她的灵魂,在前行中承受的痛楚是上岸后的数倍,不过上岸后或许就要崩毁解体。 痛苦之源来自灵魂,双手按住脑袋是下意识的动作,流冷汗是身体的本能反应。(..info)不过,就算再痛苦,陈泛泛相信她也不至于垂泪。过了煎熬的一刻钟,她终于瘫软在温紫儿怀里,全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她喝了一口水,凄惨地笑道:“对不起,我违背了诺言。” 陈泛泛可以感同身受她的哀伤:“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她坐直了身子,说道:“等这件事了结后,拜托你留一会儿,我有些事想问你。”随后,她对温紫儿说道:“去告诉你姑父,凌洛以龙组荣誉起誓,陈泛泛绝对没有杀害过戴鹏泽,让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如若一意孤行,国安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温紫儿表情严肃,点了点头,走向门外。 气氛有些紧张,过了几分钟,温紫儿回到房间里,说道:“凌姐,他们接受了。不过,戴家希望我们尽快找到戴鹏泽死亡的真相。” 陈泛泛迟疑片刻,出声道:“或许我可以帮你们一把。虽然不能明言相告,但我有办法获得更贴近真相的供述,找到更多细节。嗯,我需要季梁和沈毅留下。” 温紫儿理解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出去?” 陈泛泛强调:“嗯,全部出去。林荷,麻烦你把摄像头和拾音器全关掉;晓山,麻烦你等下守着门口,别让闲人靠近。” 温紫儿对号入座:“真小气啊――为什么不准让我们在场?” 季梁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恐慌。 陈泛泛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动用武力――要揍我早揍了。” 房间里剩下三人。 陈泛泛揉脖子晃脑袋,邀功:“怎么样?我演得还不错吧?虽然不及你们牺牲大――为这事把贞操都出卖了。” 季梁和沈毅一脸不解。 陈泛泛没那么容易被骗,鄙视季梁:“别装蒜了,虽然你的演技跟上回相比,进步了不少,但要看清心思,不一定需要观察神情和动作。况且,在我眼前你已经露过馅了。” 季梁犹豫地看了一眼摄像头,陈泛泛说道:“别担心,我朋友办事一向靠谱,这间审讯室的隔音效果很不错。咳咳,卸下面具,想笑就笑吧。”意识触角完全展开,整个警局都是囊中之物,他没有找到符合偷窥窃听者的心绪。 季梁开口大笑,笑出了泪花;沈毅卸下了惶恐的表情,神情复杂,似喜似悲。 等季梁重新戴上眼睛,陈泛泛说道:“只要想通了你们两个是一伙的,这个案子的谜底便可不攻自破。如果不是我这个嘲讽脸恰好竖在这儿,恐怕这事迟早会暴露。” 季梁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戴鹏泽是戴家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死法,权贵有权贵的死法。就算在古代,高官显爵突然暴毙,多半也会被臆测别有隐情。戴家人了解异能者的存在,因此很难冷静客观地考虑这个案子。虽然很抱歉拖累了你,但事实上,你和戴鹏泽的冲突反而影响到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没想到竟然会惊动到龙组,幸好……” 陈泛泛懂他:“幸好世界上有温紫儿这个人,幸好戴鹏泽有这么个关心他的表妹,是吧?” 季梁开心,点了点头:“她太投入,太热情,什么事都抢着做――连对我们的问讯都是她主导的。她压根儿没怀疑过我们。不过,就算怀疑我们,也很难找出证据。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可能找到我们的杀人动机。” “你们应该跟戴鹏泽有仇吧?” “当然,不仅有仇,还是大仇,血海深仇!”季梁眼中掠过病态的亢奋,大声怒吼,随后重归平静,说道:“不好意思,实在太激动了――这一天,我盼了整整四年!我们和他确实有仇,但他不见得和我们有仇――他根本不知道有我们这两个仇人。你懂的,戴鹏泽是一个‘守法公民’,没跟任何人结过仇。” 陈泛泛谨慎:“那么,非正常死亡的案例应该不难查到吧?” 季梁叹了一口气:“我哥在四年前因车祸而死,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行人全责,从始至终,他们连一个虚假的肇事者都懒得找。戴鹏泽开车以来,没有撞死二十个,也至少撞死了十七八个,心情好的时候赔点钱,心情不好的时候吩咐手下想法子遮掩,销毁线索,删除录像,不留下任何证据。” 陈泛泛想通了一件事:“难怪你要向戴鹏泽告发我――就因为我开了一辆跑车,所以看我不爽吧?” 季梁低下头,讪笑着推了推眼镜:“对开跑车的年轻人,我确实有偏见。我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戴鹏泽,那天刚好看到纪辰曦上了你的跑车。当时,我还在心里想,真是天助我也,赐下了这个难得一遇的机会――没想到你竟然反过来踩了戴鹏泽,更没想到,你居然一眼看穿了我的伪装,吓尿我了!” 陈泛泛以恩人自居:“如果没被我看破,你迟早得在戴鹏泽面前露馅,到时候不仅复仇计划失败,估计你自己也活不了。” 季梁不否认:“嗯,或许是因为做过太多亏心事,戴鹏泽虽然看上去不精明,其实很是多疑。我们两个跟他回过一次戴家老宅,分别被一个疑似管家的老头子讯问观察过,那老头子眼睛尖锐,问题刁钻,如果不是先前受过你的教训,我们多半会演砸;如果不是戴鹏泽的屁股擦得太干净,没人知道他到底犯下了多少事,估计我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季梁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打那时起,戴鹏泽才开始真正信任我们。他确定我们两个是两条想要成为上等人的好狗,虽然对他不见得忠诚,但对名利足够渴望。” 那天,陈泛泛对季梁说:“给你一个建议,入不了戏还是别演了,小心演砸了丢了性命。” 第五十五章 乐中悲 季梁有些伤感地说道:“那个老头调查过我们,可他只知道我哥出车祸死了,我妈伤心过度病逝,我家穷得一贫如洗。他认为这是我爱慕虚荣、渴望成功的根源,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戴鹏泽一手造成的。至于沈毅……” 沈毅开口了,声音沧桑踏实,属于那种经历过生活磨难的老实人:“我在孤儿院长大,没怎么上过学,从小一边打工,一边跟着老师傅学武,一年半前来到帝都打工赚钱。他根本没怀疑过我,还说要找个好师傅教我武术。” 陈泛泛斟酌着说道:“才只过了六分钟……再说点什么?” 季梁没辜负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哥出车祸后,他们将车祸地点改到了没有摄像头监控的路段——我哥理论上不会经过那儿。虽然很奇怪,但我也没有多想。直到我哥入葬后的第二天,我机缘巧合地坐了一次出租车。车子经过我家小区前方的路口时,司机说他在十天前的早上,在这儿目击了一起车祸,一个年轻人被一辆跑车当场轧死……” 跑车当场逃逸,司机记下了对方的车型、颜色、牌照号,叫了交警和急救。急救车赶到后,年轻人已经死亡。司机向赶来的交警报告了自己记录的信息后,便开车离开。当时交警嘱咐他将手机保持开机,日后可能还要找他作证。结果过了这么多天,音信全无。司机路过这儿,发了句牢骚,无非是责怪交警办事不力云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梁询问了死者的性别、衣着、年龄等,均与他哥的情况相符。随后他找了个借口,询问肇事车辆的信息,开始凭借这仅有的线索,踏上独自调查之旅。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因为戴鹏泽连车牌都懒得换。即使在纨绔中,戴鹏泽也算得上格外张扬,季梁很快了解到戴鹏泽是何许人也,明白一介草民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制裁他。 过了两年,季梁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疾病缠身,撒手人寰。(..info好看的小说)这坚定了季梁报复的决心,高考时,他报考了昔梧大学。考上大学后,他细心观察戴鹏泽的一举一动,开始制定复仇计划。他先找到了沈毅这个同仇敌忾者,然后想办法获得戴鹏泽的信任,皇天不负有心人,陈泛泛的出现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 几天前,戴鹏泽开车途径故地,还对几年前的车祸有些许印象,得意洋洋地向新收的小弟炫耀。季梁艰难地笑着问他,还记得死者是谁吗。戴鹏泽不屑一笑,烂命一条,何足挂齿,自己怎么会有闲心操心这种小事。季梁险些当场暴走。 听完了季梁复仇记,陈泛泛不知足地看了一眼沈毅。见此,季梁使着眼色,连连摇头。 沈毅说道:“让我说出来吧,仇也报了,青青也能安息了……” 沈毅的履历没有错,他确实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是,在孤儿院里,有一个和他青梅竹马的美丽女孩,叫柳青青。他辍学打工,就是为了供她上学。光阴须臾,柳青青读完了高中,不愿继续学业。沈毅想尽办法,说服了她。在前往帝都的车站,她红着脸许诺,等她一毕业,就回来嫁给他,做他的妻子。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允诺,却没有实现;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分别,却不料一别即永别。 柳青青考上的正是昔梧大学。清丽的新晋校花很快被戴鹏泽看中,但他的数轮攻势没能奏效,甚至连半个笑容都收获不到。调查得知柳青青只是一介孤儿后,恼羞成怒的戴鹏泽在某天晚上劫走了自习归来的柳青青,将她绑到天泰酒店的1012房间。没人知道那一晚她经历了什么,第二天一早,被独自反锁在房间里的柳青青推开窗户,纵身一跃,用血液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最后的印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理所当然是自杀。一个有几千万人口的城市不缺任何人,柳青青的消失宛如石沉大海。人们以为那个叫柳青青的同学休学了,甚至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她的家乡。失去联系后,沈毅一度以为柳青青不愿回到家乡,不愿再面对自己,他将自己的身份改为哥哥,一如既往地邮寄生活费和学费。直到这些钱统统被退了回来,他才下定决心去帝都看一看。 他本来不可能得到真相,询问柳青青专业的师生,得到最贴近真相的答案是“她失踪了”。在他最无助迷惘的时候,遇到了季梁。季梁关注着戴鹏泽的一切,刻意交好了戴鹏泽在学校里的几个小弟。他知道柳青青之死的绝大部分真相,还带着沈毅祭拜了无名公墓。从此,沈毅也加入到了复仇计划之中。 从那时起,季梁就开始布局,他不只要报仇,还要在事后安然脱身。他帮沈毅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成为戴鹏泽亲信后,借机行事,巧妙地挑起戴鹏泽对保镖的不满,装作在不经意间介绍了学校附加的伦尼斯酒吧。到酒吧后,想办法引燃戴鹏泽的暴脾气,引发冲突,终于不着痕迹地让沈毅进入了他的视线。 一切都很顺利。本来他们准备过段时间再实施复仇,比如再过一年,那时戴家人基本不会怀疑他们。但是,戴鹏泽又一次作死。前天晚上,谈到女人这个话题时,戴鹏泽回忆起了那个姓柳的女孩,那个女孩曾诅咒他不会有好下场,因为她的“毅哥”肯定不会放过他。戴鹏泽开玩笑说,沈毅,你不会就是那个来索命的毅哥吧? 第二天晚上,戴鹏泽被推下了楼。不知道在投入死亡的怀抱之前,他心中有没有产生过一丝悔意? 沈毅说完了:“如果事情败露了,让我来扛吧。季梁还有老爸,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 陈泛泛喟然长叹。 “关于戴鹏泽的死,你们应该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季梁情绪重归低落:“戴鹏泽昨晚吸食的毒品和以前的不同……” 陈泛泛提醒:“调整一下情绪吧,外面的人按捺不住性子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燕晓山山一样的身躯挡在门口,温紫儿靠向审讯室,快要贴到他胸膛上。燕晓山面红耳赤,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听到开门声,如蒙大赦:“陈……陈大哥!” 陈泛泛说:“有线索了,他们说,戴鹏泽昨晚吸食的毒品可能有些问题,和他惯常吸食的不太一样。” 温紫儿兴冲冲地掏出手机联系法医。 没过多久,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戴鹏泽的血液中含有大量酒精、苯丙胺以及三甲氧苯乙胺,而不存在二**吗啡的成分,这说明戴鹏泽当晚吸食的不是***,而是有致幻和兴奋作用的混合毒品。吸食这种毒品,不仅没有催眠效果,反而会刺激中枢神经系统,产生兴奋和幻觉。 陈泛泛笑道:“总算真相大白咯。” 这段时间里,戴鹏泽成为了圈子里的笑话,难免心情不畅。私下里,季梁委婉地向他提出了一个寻找刺激的好建议。保镖在场时,戴鹏泽亲自挑选了新毒品。等到翻脸之后,沈毅毕竟是明劲武者,想让他吸食多少,他就得吸食多少。当然,那时戴鹏泽多半想要一个下跪涕泣求饶的机会,虽然他从没有放过无辜的人,虽然除了生命即使付出一切也赎不清他的罪孽深重。 尸检的最终结论也很快得到了确定,戴鹏泽体内药物的含量足以产生强烈幻觉,足以让他以为自己在蹦极,或是身后有个大怪兽嗷嗷待哺。随后,在酒店房间找到了残留的药物,戴鹏泽的保镖也说出了他所知道的部分事实——至于会不会因为没有阻止主人找死,而受到惩罚,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年的冬天,戴家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他们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对象,发动力量打击整治吸毒贩毒,各路诸侯群起响应,力度之重,范围之广,刑罚之严峻,一度令帝都地下世界的毒品市场崩溃消亡。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至此,戴鹏泽的死总算尘埃落定——少不了有人会不甘会不爽,这种不爽就像在拥挤的车厢里满嗅一个臭屁,或是在大道上行走时天降一坨鸟粪正中靶心。你根本找不到事主理论,只能生着闷气,憋着暗恨,把黑锅罩在命运头上。 不过,这还不能代表,季梁和沈毅完全脱离了险境。所幸温紫儿是一个有同情心的好孩子,季梁向她哭诉了两头迷途羔羊的不幸身世,温紫儿当场潸然泪下,并决定助他们浪子回头,给他们皓皓新生。就这样,两个不是太有存在感的小喽啰被国安龙组借走,充当了一段时间温紫儿小姐的随从,最后终于走出梦魇,重获新生。另有后话,略过不提。 闲杂人等一律退散,总算轮到了陈泛泛和凌洛共叙衷肠。 因为陈同学的灵魂和人类有着细微的差别,方才凌洛使用回溯过去时,一开始没能成功;随后凌洛靠着高阶异能者的精神力量压制,强行动用异能,最后险些精神崩溃。 强行发动异能,会使精神力量超额运转,凌洛却不愿轻易停下来。因为她看到了林成,接着又见到了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牛进和冷书琴。心里的猜测跃跃欲试,将要破壳而出。 有时候,陈泛泛真心希望,品尝到的情绪都是快乐的;而不像凌洛此刻的心情——快乐的薄壳里,满是苦涩的夹心,多久的期盼、多深的相思才能酿成这样的苦涩? 她笑着问道:“泛泛,能告诉我……你的父亲是谁吗?” 第五十六章 夜来香 果然是这样。.info[]陈泛泛苦笑。 凌洛看上去确实更像“凌姐”,她的年轻和冷书琴不同。虽然怎么也猜不出冷书琴的真实年龄,但敏锐的眼睛不难看出青春已离她远去;凌洛却正在焕发着青春,如果她身上没有沉淀下漫长岁月才能酿成的气质,陈泛泛几乎以为凌洛是一个同龄人。 然而,事实是,她和父辈们生于同一时代。青春没有常驻于此,而是重游故地。异能者达到四阶后,可以获得第二次青春与漫长的生命。 一般来说,低阶肉体系异能者的寿命足以令普通人嫉妒;与之相反,低阶精神系异能者在达到四阶之前,一样得感叹人生苦短,时不我与。可是,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异能者达到了四阶?任何领域的阶层都可以分布在金字塔上,对异能者而言,四阶异能者已经极接近金字塔塔尖。 陈泛泛猜测凌洛是自己见过的第二个四阶以上的异能者,随后不难想到,这位凌姨多半和父亲有些渊源。 儿子了解老子的情史不是一件有趣的事。还好陈泛泛不是凡人,他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得知林成夫妻是因为陈平世而离异后,他依旧可以坦然面对林荷父女。现在所要面临的,还不算太尴尬。 他看着凌洛捏紧的拳头,说道:“你猜得没错。我的亲生父亲是陈平世……” 凌洛毫无形象地癫狂大笑。过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得到了那个男人的消息。这段等待的时间太长,长到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他。但是,今晚一见到陈泛泛,浅浅埋葬的记忆就从墓穴里爬了出来,活蹦乱跳。 陈泛泛真不忍心打击她,赶紧加快语速补充道:“但他已经去世了。” 凌洛还在一个劲儿傻乐。 完了,这是刺激过度失心疯了呀。陈泛泛暗自懊悔,自己应该先说家父已仙逝,后说我爸就是陈平世。那样最多算大悲加小喜――故人重逢是大喜,故人死了自然不能重逢,不像现在大喜大悲,一下子把人拉到通天塔上,还没等她喘口气,一脚给丫踹下去,太折腾人了。 凌洛笑了好几分钟,总算是赶在陈泛泛出门找人前,抹了抹鼻涕和眼泪,平静下来:“我……没事。” 陈泛泛笑笑点头,这种时候得顺着患者的意思来。 凌洛说道:“真的……没事,我早猜到了――如果平世还活着,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来找我。” 这个节奏……陈泛泛没出声,你可以当他默认。 凌洛果然还是在意的:“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母亲是谁?” 陈泛泛想了两秒,回答:“你不可能认识她。” 凌洛在陈泛泛的记忆中看到过某些奇怪的生物,作为龙组组长,她对异族也有些了解,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脑补,想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凌洛说道:“我说孟芝秋和林成怎么突然离婚了……平世是那时去世的?”有几分伤感。 陈泛泛道:“我差不多二十二岁了――出生没几个月,爸妈就都离开了。” 凌洛摸了摸陈泛泛的脑袋:“可怜的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解决不了,记得来找凌姨――凌姨知道你现在还不太信任我,回去问一下书琴和牛进,他们应该还没把老朋友全忘了。” 陈泛泛被看透了心思,有些尴尬。 凌洛不只看透了这事:“季梁和沈毅不会有事的。如果平世还在,戴鹏泽早该死了――不,如果平世还在,戴鹏泽也不会变成这样的人。不久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你说谎,没想到你压根儿不需要。”戴家不会在意所谓的龙组荣誉,但绝对会正视凌洛作为裁判展露的力量――她不只能给出红牌和黄牌,还有能力保证判罚生效。她展露的力量越是庞大,戴家对调查结果就越是信赖。 “你比你爸要机灵得多,肯定能比他活得快乐……下次见。”她走向门口,陈泛泛低头看桌子,耳朵捕捉到了泪珠滚落的声音…… 很快,陈泛泛见到了在门口等待的小伙伴们。虽然半天没和金无甲说一句话,但他自我感觉良好――金无甲的好感度起码上升了一个台阶。 回去的路上,秦如玉感慨了一句,人渣戴最后自作自受,自寻死路,真是老天有眼。大家没有发表不同看法,让陈泛泛为季沈二人放下心来――这件事不只瞒过了温紫儿。 刚放下的心,没多久又悬了起来。 等事情闹完,时间已经不早了,纪辰曦和秦如玉不方便回学校,一起住在酒店里。 珠灵功力恢复后,架子也大了,要求也多了。她赶走陈泛泛,抢占了房间。陈泛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赶走咩了个喵的灵魂后腓腓的躯体还能存活,珠灵多半也不会讲什么情面。 陈泛泛只好移居隔壁。每次进珠灵房间前,还得憋屈地先敲门示意,得到主人的同意才能进屋――有一次长时间没有回应,陈泛泛以为轮到了咩了个喵接管身体,冒失地开了门。那天,他甘之若饴地承受了两次灵魂压制,珠灵才不会承认这是在公报私仇! 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珠灵翅膀硬了,能单飞了。她的精神力量今非昔比,就算藏在黑珠里也能对咩了个喵施以威压,不怕它不乖乖听话。学会了普通话后,打电话叫餐更是不在话下――不过,闹鬼的传说从保安那儿传到了服务员之中。 今天的经历多少吓到了两位女生。不是谁都可以直面枪林弹雨,从容谈笑风生,更别提这还是第一次。上次偷欢被纪辰曦逮了个正着,秦如玉掂量一下脸皮的厚度,和纪辰曦住进了一个房间。 浴室里,陈泛泛童心未泯,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咳咳,其实是在练习远距离控水,以及通过改变水分子间距改变水的物理形态。敲门声传来,第一声轻柔畏怯,和第二声间隔了将近十秒。主人在这段时间里坚定了决心,第二声和第三声要有力响亮得多。 陈泛泛匆匆披上浴巾,心中惊疑:在这家酒店住了这么久,从没接到过推销服务的神秘电话,今晚这叩门的会是谁? 不会是戴家信不过凌洛,一意孤行,派了杀手深夜造访吧?陈泛泛扎好浴巾,找出手枪,挪到门边,从猫眼处瞄了一眼。 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体态窈窕,只着一件睡袍。陈泛泛仔细“观察”了一下,道貌岸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嗯,应该藏不下武器。”耸动的喉结却暴露了燃烧的欲望。 陈泛泛精血旺盛,不知疲倦,难以满足。计划中的双人节目因意外搁置,陈泛泛积攒了几天的弹药早已饥渴难耐。今天又刚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肾上腺素分泌过后连带着催发好朋友荷尔蒙先生。雇佣兵们从战场回归后,只要还有余力,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好好睡上一觉放松紧绷的神经,而是找个女人抚慰一下被特意遗忘的欲望,也是有原因的。 当然,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陈泛泛色中饿鬼的本质。别提坐怀不乱,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浮想联翩,天人交战。任何人想要暗杀陈泛泛,都可以派遣美艳女杀手试试手,就算不能成功,也不会遭他忌恨。 陈泛泛打开了门。他感受得到站廊女心中惴惴怯怯,像是一只被苍鹰锁定的小白兔,或是一步步走入虎口的小羊羔。就算是为了这份决心和勇气,也要把门打开。 陈泛泛努力欺骗自己,开门可以避免她受挫太重。他不去看女人的正脸,闭目拒绝诱惑,说道:“姑娘,我不是随便的人,你这样太让我为难了……” 一股幽幽的体香淘气地钻进鼻子,陈泛泛血脉贲张,口干舌燥,抬头凝眸。 纪辰曦掩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三分古怪七分愕然地看着他。 陈泛泛差点哭了。 看清了陈泛泛的真面目,纪辰曦踌躇片刻,还是跟着他进了房间。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泛泛坐在床边,低头忏悔。 纪辰曦忘记了紧张,忍俊不禁道:“刚才,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陈泛泛咳嗽。 纪辰曦没有穷追猛打,随即正色道:“其实,戴鹏泽是被季梁推下楼的吧?” 陈泛泛咳得更厉害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纪辰曦了然:“原来真是这样。” 在陈泛泛眼巴巴的注视下,她说出了真相:“我认识柳青青,她向我提过沈毅,后来她不见了……” 陈泛泛道:“柳青青跳楼自尽了。” 纪辰曦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依然免不了落泪。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纯洁得像精灵的女孩,柳青青总是带着抗拒,游离在人群之外。在某个容易让人打开心扉的秋日,她对纪辰曦微笑着讲述过梦想的生活,在提起她的毅哥时,纪辰曦第一次见到她表现出小女孩一样的骄傲。纪辰曦不知道那种骄傲是什么滋味――直到她在秦如玉身上再次发现了同样的骄傲。 纪辰曦双手捧脸,嘤嘤哭泣。 陈泛泛不太擅长安慰女人。但这不妨碍他一不小心靠近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夜半,有暗香入怀。 第五十七章 三人行 水到渠成。(..info好看的小说) 陈泛泛气息紊乱,低头吻住她的唇瓣。一个多月前,偷食禁果者只敢浅尝辄止;今晚,激情却若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清雅美人不再楚楚可怜,全然豁了出去,一举一动都带着决绝的意味,像是要将自己献为命运的祭品。 陈泛泛睁开眼时,两人已经拥倒在了床上,纪辰曦的睡袍解开了大半,酥胸半露,纤腰毕现,曲线婀娜。她面色酡红,双眼迷离,低声呼唤:“给我……” 只是两池春水,不至于让陈泛泛沉醉,再辅以满怀幽香,足以令他倾倒。陈泛泛将一切抛到脑后,只知道亲吻,爱抚,取悦怀中这个女人。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两声叫喊穿透了夜幕。男声兴奋咆哮,女声释怀痛呼。随后,只剩下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低吟浅唱,像是要一直持续到世界末日。 咳咳,陈泛泛的持久力当然没这么夸张。洪水覆地,宛若末日,她看到了天堂,陈泛泛却看到了地狱。咒骂自己精虫上脑于事无补,身边躺着初经人事的柔弱少女,床单上染了几点梅红,陈泛泛内疚之余也不乏几分窃喜。 等余韵远逝,想到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纪辰曦扭动腰肢坐起身子,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胴体显得格外妩媚。她贴近陈泛泛,握住他的肩膀,红唇在他的脸颊轻轻一点,低声说道:“只有今晚,只要今晚。” 几度缠绵。 纪辰曦靠在陈泛泛的胸膛上,细细的汗珠如珍珠般点缀在她白玉一般的身子上。陈泛泛吻了吻她的额头,运用全部智慧思考两全其美的方法。纪辰曦的小手撑在他身上,想要爬起来。陈泛泛轻拥着抱起她:“怎么了?” 纪辰曦脸上多出一抹羞恼的粉晕:“总不能整晚呆在这儿吧――再不回去,如玉怕是要发现了。(..info)” 陈泛泛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瞠目结舌地看着门口。 秦如玉睁大眼睛,站在那儿,房卡掉到了地上…… 陈泛泛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世界――他几乎要自诩为命运的宠儿。这一幕在梦中都不曾出现。秦如玉大大咧咧地躺在右边,两条长腿跨在陈泛泛的膝盖上,脸侧着靠在他胸前,双手按在闺蜜胸前;纪辰曦怯怯地躺在左侧,脑袋枕着陈泛泛的上臂,两只小手一只搭在秦如玉的小腹,一只无意识地握着小小泛泛。 陈泛泛一动不动,保持了三个多小时的僵直。三老和珠灵早被他忘到爪哇国去了。铃声响起,他的右手还没够到,两位佳人先被吵醒了。 “啊!”这是纪辰曦的惊呼声。 “哈哈……”秦如玉的大笑。 纪辰曦忙不迭地缩回双手,秦如玉的双手作怪地捏了一下。 纪辰曦做不到理直气壮,一味逃窜,无心还击。秦如玉可不会见好就收,就算自己先抢了闺蜜的“暗恋者”,可她也不能深夜起床偷睡自家男人啊! 纪辰曦求饶:“如玉,我对不起你,饶过我吧。我只是想最后冲动一把……” 秦如玉眉头立了起来,说:“想得倒美――以后还是乖乖给我家做小吧!” 纪辰曦无语了:“你,你……” 秦如玉做扬眉吐气状:“还记得小学时约好的吗?要不不嫁,要不嫁给同一个男人。不过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都听你的,被骗做了小妾;如今,是你理亏在先,总该轮到我做正妻了吧。” 陈泛泛从没听说过这个约定。但只是两位美人嬉戏,四堆雪兔蹦跳,就让闻鸡起舞的小小泛泛汲取了足够力量,肆无忌惮地摇头晃脑――直到被秦如玉发现。 秦如玉不怀好意地笑看着纪辰曦,诱惑陈泛泛:“尊卑有别,正妻和小妾不可能躺在一张床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某人甘心放过这个机会吗?” 无良陈泛泛眼前一亮。 纪辰曦身不由己,只能从了这对恶霸夫妻。没多久,独唱者就寻到了知音相和…… 特别行动小队知道陈泛泛昨晚带着两个姑娘去了酒店,三位老头心照不宣地遗忘了这位徒弟――只有天真的燕晓山提到过几次陈大哥,金无甲的好感度恐怕也要让陈泛泛操心。 珠灵就没这么好说话了,灵魂压制的次数慷慨地乘了三倍。 这件风流韵事过后,虽然纪辰曦恢复了几分矜持,但毕竟不能再以平常心和两位相处。秦如玉的脑回路实在有些异于常人,越是感性的女人越是难以捉摸。她跟陈泛泛打了包票,一定会把身心失守的小媳妇拐回家…… “已确认,任务目标处于正前方五公里的营地内。”树丛中响起一个男人声音。 “明白。”两个整齐的应答。 “哎呀,绷着脸干什么,林荷又不在,别这么严肃嘛。来,笑一个!”氛围为之一变,想正经也正经不起来了。 燕晓山听话地嘿嘿一笑,金无甲不由翻了个白眼,随即冷脸正色。 陈泛泛掏心窝子:“无甲啊,别看林荷是冰山型的,但这种女人绝对不会喜欢太闷的男人……” 被无情地无视了,这个男人太难征服了…… 永不言败的陈泛泛举手向前一挥,开始行动。 这次行动是特别行动小队三位队员的首次试炼行动,目标是几位扎眼的东突恐怖分子首脑,位置基本处于安西自治区边境线外的深山密林里。 此次行动是猎头行动,唯一的要求是斩首目标人物。如果中途发生了特殊情况,必须立即撤离――保全己方为第一序列要求。 陈泛泛是这个临时小组的组长。眼前的学习营地是此次行动的第一站。白天,陈泛泛侦察发现这个营地大概有半百数目的武装分子,全能装备上参差不齐的各式枪械,所幸这些人基本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军事素养不会太高。 陈泛泛当完侦察兵,开始担任组长的职责,制定行动计划。其实也没什么好计划,正面作战基本等于送死,只能摸进营地,仗着身手和异能暗杀首脑,任务成功后撤退离开。 这个营地是东突分子的“学校”,被组织看重的积极分子会被送到这儿,接受进一步的深造(深度洗脑)。 晚上七八点钟,基地里很是热闹,一堆人围着篝火唱着歌,交流心得,憧憬未来,陶醉在虚假的变态崇高里不能自拔。在看不到的黑暗里,有三个影子猫着身子跳了进来。 三人穿着一身黑衣,还套上了头罩,拉风程度与尼奥相比也不遑多让。陈组长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爬上一个低矮平房,偷偷观察载歌载舞傻乐的那伙人。 请领导讲话的习惯似乎在哪儿都深得人心,某人唱完一首不明所以的歌曲,一群人起立鼓掌恭请领导发言,陈泛泛定睛一看,正是榜上有名的“先进分子”、“行业楷模”。跳回地上,向两位组员示意,发现斩首目标,做好暗杀准备。 躺在屋顶等待时机的过程实在有些无聊,像是看一出莫名其妙的喜剧,如果能听懂他们的语言,陈泛泛估计还能找出不少笑点,打发时间。 终于,领导发表完真知灼见,一一勉励几句后,率先离场,回房间休息。 肌肉在微微颤栗,陈泛泛深呼吸一口气,行动正式开始。 除去岗哨和围墙,这个所谓的营地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 三只菜鸟远远缀在目标身后,寻找动手时机。 转过拐角,一个背着枪的男人从路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陈泛泛身形一闪,跳到他背后,在其出声之前击晕他,拖进屋子里,关上门,继续前行。 除了实战经验,三位什么都不缺,被首领和两名护卫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一路跟随,终于看着三位进入了村子正中的一座院子。 陈组长压低声音:“速战速决。” 实在比预想中简单了太多,木门连门锁都没有。陈泛泛胆战心惊地拉开门栓,颇有几分失落地发现,两名守卫一点也不专业,冲锋枪都扔到了墙角,听到开门声,正有些木木地转过头来,张开嘴巴。 他们大吼着暴起的速度在陈泛泛眼中简直像是蜗牛漫步,陈泛泛扑身上前,毫不费力地捧住两个脑袋,砰地一声往中间一磕。两个守卫转动着脖子,摔倒在地上。 内屋传来一声疑惑的质问,首领手中拿着把枪,走了出来。刚探出脖子,就被等在门口的金无甲一掌劈晕。 三人守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确定没人听到这边的响动,不由有些恹恹。对手太弱,胜利难免显得不够珍贵。连万年死人脸金无甲也表现出了几分失望。 英雄大侠这类人的开山第一战,基本得有个一波三折,越级打怪,再不济也得棋逢对手,大战三百回合。哪像这次,陈泛泛觉得,燕晓山一个人小心点就能完美完成任务。 三人傻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嗯,任务要求是什么来着?”陈泛泛抬头看星星。 燕晓山不说话,金无甲冷冷回答:“杀了他,拍照留证,最好毁尸灭迹。” 第五十八章 事与仁 杀人不难。 怎么把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太强壮,也不太凶神恶煞的半老头子干掉,陈泛泛至少可以说出十八种办法。其中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只需在这家伙后脑上屈指一弹,就能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脑死亡,还附赠七窍流血,既不痛苦又够拉风。 陈泛泛也不是没杀过人,“firstblood”还是一个四阶异能者呢。可惜是在现实世界中,不然不说连升五级,起码能爆出几件极品装备。不过,隐刺虽然是他的首杀,但也是他杀过的唯一一人。更何况,那时正处于你死我亡的绝境。真正的致死原因又是隐刺碰了不该碰的,触发了死亡g,和陈泛泛本人其实没多大关系。 综上所述,这句话仍能形容陈泛泛:这孩子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呢!陈组长有一颗强大的心脏,第一次看到人脑爆开的死亡现场时,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若是让他亲自对某人下杀手,还是免不了要慌乱踌躇。 难道是天意,这儿恰好躺了三个人。陈泛泛看了看两位组员,估摸自己的命令不会有太大的威慑力,商量着道:“要不,等下把这两个守卫放了?” 金无甲语气淡然,说道:“他俩看清了我们的装束,按理不能留下活口。” 陈泛泛说道:“那你杀了他们吧。” 金无甲点了点头,走到一个守卫旁边,按住昏睡者的嘴巴,掏出一把小刀,干净利落地扎进脖子。他小心地侧着身子,避免被喷洒出来的血液溅到衣服。守卫没怎么挣扎,抽搐了两下,估计还没彻底清醒,就不明不白地挂掉了。 陈泛泛和燕晓山倒抽了一口凉气。没出息的陈泛泛几乎想要禅让组长之位。不过,傲娇的金大侠多半对此不屑一顾。[..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位眼巴巴地看着金无甲走了回来,陈泛泛多善解人意啊:“您先歇歇?” 金无甲及时忍住了翻到一半的白眼:“剩下的留给你们,一人一个。” 陈泛泛苦着脸:“你这么轻松,帮我们都杀了呗。”燕晓山真诚地看着金无甲,无声支持组长的提议。 金无甲若无其事地抖了抖刀子,鲜血流淌到地上,在衣服上抹干净后,插回腿边收好,抬头看着两位,说道:“这个任务的难度不太大,亲手杀人应该是考核的关键部分。” 陈泛泛被说服了,不耻下问:“你怎么做到的……” 金无甲大方指教:“我爸是猎户――杀人和杀动物其实没太大差别。”还真是真知灼见,杀人没准还要简单一些,凶狠的野兽临死前还知道反扑,意志力不够强的人类早就绝望无力反抗。 不过,陈泛泛问的不是杀人的难度:“我是想知道,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金无甲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们不都是十恶不赦的暴徒吗?”看来并非谁都能做好刽子手。 陈泛泛走到首领身后,托起他的脑袋,右手食指弯曲。只要挪开大拇指,蓄满势的食指会在一毫秒内弹到后脑上,俘虏最多能在死前发出一声闷哼,完全来不及感到丁点痛楚。陈泛泛的胸膛数度起伏,叹了口气,把俘虏扔到地上。 这些人确实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有资格参加深造的都是疯子中的疯子,这位首领更是直接或间接屠戮了无数人命的幕后黑手,属于那种凌迟还要嫌他不够肥的人渣,戴鹏泽在他面前只能算是小恶。可陈泛泛还是怂了,杀人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意味着夺去一条生命,毁灭一个家庭,给这个世界添上一笔血债。死人就这么死了,可他们的妻子孩子家人朋友会一辈子生活在悲伤和仇恨之中。 金无甲抬头看了他一眼,陈泛泛抓了抓脑袋,情绪低落,说道:“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再想想……我能想通的。” 他打开门,走进了屋子。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陈泛泛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跑到首领面前,噼里啪啦扇了几巴掌。 反贼有点懵地睁开眼睛。陈泛泛向金无甲伸出手,金无甲默契地掏出刀子抛给他。 陈泛泛没有耐心等他清醒,按住他的嘴巴,一刀刺进大腿。 囚犯双目圆睁,野兽一样的嘶吼声被堵在喉咙眼,疼痛刺激了神经,开始挥动四肢挣扎。 这样的挣扎来说,就算不是蚍蜉撼树,也无法影响暗劲武者分毫。陈泛泛双手平稳,囚犯的踢打像是打在了石头上。他笑了笑,拔出刀子,扎进了另一条大腿。 坏人的血和好人的血流得一样快,在月色下看不出有多鲜艳。陈泛泛的敏锐嗅觉慢慢被血腥味占据。 血流得足够多了,首领的身上已经找不到半点不出为信仰献身的精神。他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眼泪鼻涕一个劲流淌,用听不懂的语言乞求命运垂怜。突然,他开窍了,含糊不清地说起了普通话:“求,求求你,放过,过我……”和刚才给后辈演讲时的骄傲神色真是判若两人。 方才,他流露出的自信、顽强、“勇敢”统统源自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无辜亡魂,如今,当手无寸铁的角色由自己扮演,满脑子剩下的只有讨饶、偷生,哪能记起之前极力宣扬的无畏――这些疯子所谓的无畏,只意味着更加变态地屠杀平民,而从不会存在于战场上。事实上,在面对真正的强者,遭遇死亡的威胁时,这类人往往比普通人还要怯弱不堪,他们涂抹弱者的鲜血,来麻痹自己的懦弱和恐惧。这样的人最多也只能当打家劫舍的强盗,永远成不了挥血沙场的战士。 刀柄有些小,陈泛泛用力握住,拖拉开一道宽敞的口子,作为对求饶的回应。陈泛泛用手顶住老头的下颌,还是依稀传出了惨叫声。他拔出刀子,就地取材,割下对方身上的布料,塞进老头的喉咙里,随后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抛在地上。濒死者艰难挪动,呜呜低嚎。 陈泛泛在那个痛快死去的幸运儿身上擦去手套上的血迹,回头对两个迷惑的组员说道:“屋子里有一叠照片和资料,自己去看看吧。” 那些照片都是东突组织这些年行动的留念。边境战士、安西领导、维族平民的尸体残骸,还有暴徒得意的笑脸和胜利的手势。在偏远地带,只要有任何东西引发了他们的欲望,或只是单纯地起了虐杀的冲动,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平民审判为叛徒,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地犯下灭门惨案,心安理得地杀死小孩、老人、妇女。 愚蠢的人最可怕。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是非对错,他们可以自以为崇高地犯下罪孽。只要有一个蹩脚的理由,他们能够说服自己做下最最伤天害理的事情。其实,一般分裂分子大多是这样的蠢蛋。 他们不仅蠢,而且自以为是。他们碌碌无为,却自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不务正业,却愤恨世事不公出头无日。他们其实就是一帮土匪――他们甚至连土匪都不如,土匪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他们做着屠戮劫掠平民百姓的勾当,竟然还敢自命为革命者,用愚蠢的大脑去理解信仰,用变味的信仰来自欺欺人。 燕晓山沉着脸走了出来,眼角还有泪痕。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还不太能接受人类这么丑恶的一面。金无甲神色冷峻,压抑着怒气,说道:“我错了,他们连禽兽都不如。”掏出刀子递给燕晓山。 燕晓山接过刀子,走向最后一个俘虏。 事毕,陈泛泛笑意盎然,看着一地狼藉、半庭血迹,说道:“情况有变,任务目标变更,新目标――清洗整座营地。” 金无甲和燕晓山颔首应是。 夜深了,篝火熄了,“学员”们纷纷回屋就寝,所幸死了三个人的院子离旁边的屋子有点远,人们能嗅到异味的距离也及不上陈泛泛意识触角覆盖的区域半径,感知敏锐的家伙一一在采取行动前晕倒,还好这群家伙意志不算坚定。饶是这样,用精神冲击远距离弄晕住在附近的七八个人后,陈泛泛还是有点头晕。 三位收割者走进了夜幕。 整个过程实在乏善可陈。毕竟他们的目标不过是一群恶棍。 被枪指着时,他们不会为了警示同伴,置性命于不顾;听到敲门声后,他们只会咒骂着从被窝里钻出来,傻愣愣地赤着身子打开门。 最危险的情况也不过是要同时直面三个武装分子,其中两个拿着手枪,一个拿着ak步枪,武器参差不齐,枪法乱七八糟。 陈泛泛身形如电,避过胡乱攒射的弹流;金无甲双手挥出六把特制飞刀,刀刀直取要害;燕晓山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发动石化异能,挡下剩余的流弹。 解决了几位岗哨后,三人站在最后一间屋子前,丢下火把。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照亮一片焦土。 第五十九章 古兰经 人们往往对阿尼国有误解,以为这儿全是沙漠荒野,寸草不生。其实,在阿尼国与华国接壤的东北部,冬季里甚至能看到皑皑雪景,也不缺绿色树林点缀其间。 昨晚下了场小雪,现在树冠和草丛中还能看到几点未融化的积雪。树林深处,灌木轻曳,人声传出。 “这几天,这片区域多了不少暗哨。” “嗯,这拨人的武器好了不少,没再见到自制手枪,统统换成了清一色的ak步枪。” “六天内被端了三个营地,这要是还没反应――难道他们全是傻子吗?” “诶,无甲竟然会吐槽咯。” “真的耶,我第一次听到金大哥用这种语气说话!” 金无甲毫不做作地翻了个白眼。 燕晓山挠了挠头,正色道:“陈大哥,呃,组长,他们好像知道任务的最后目标在这个营地里,进出的岗哨一个个如临大敌,每组至少有两人。这些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一定要在今晚行动吗?” 陈泛泛摸了摸唇上不多的胡须,尽力拿捏出一幅高瞻远瞩的模样:“这个任务时限半个月,现在只剩下了五天。如果不尽快行动的话――我担心夜长梦多。” 金无甲赞同组长的决策:“组长说得对。上午,又有一车人载着枪械弹药进了营地。再拖下去,他们的支援会越来越多。如果偷袭没能成功,大不了我们强攻进去。” 一起出生入死后,三位的感情急剧升华。陈泛泛已经敢腆着脸拍拍金无甲的肩膀,鼓励道:“这位小同志说得对!不打场硬仗,怎么证明我们和这些人的不同。让我们用事实告诉他们,我们不只会恃强凌弱。” 金无甲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咳咳,我们毕竟只有三个人,最好还是别和他们正面作战。今晚,我先用精神冲击弄晕几个看门的,引发骚乱――然后,我们再从另一侧的围墙翻进去,想办法浑水摸鱼。” 夜深了。陈泛泛凭借意识触角这个天然雷达,避过一个个暗哨,在草丛和树木的掩护下,潜行到离营地大门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他半挂在树梢上,皱眉聚神,意念一动,两个站在门口的哨卫闷声倒下。 过了大约三秒,营地内传出杂乱的枪声,不知道在朝哪儿乱射,或许只是想试着打下几架飞机?陈泛泛顾不了这些,在树木间跳跃,赶往会合地点。 落地时,声响稍微大了些,一个脑袋从草丛中畏缩着探出来观望。陈泛泛掏出手枪,扣动扳机,一颗子弹悄然穿过额头正中。 陈泛泛面不改色,提了口气,加速助跑,到了离墙三米处,双腿用力一蹬,跃过了围墙。 两个黑衣人站在屋子角落的阴影里等待。 陈泛泛瞟了一眼躺在他们脚边的尸体,问道:“没什么意外吧?” 金无甲摇头:“没有,有个家伙在这儿撒尿。” 随地小便的积极分子的死相不怎么好看。身首异处,全是血污的脸上只有惊讶,估计还来不及恐惧,就被金无甲控制的飞刀割下了头颅。 陈泛泛问道:“目标出现了吗?” “他还躲在院子里,不过有三个护卫被派到营地门口去了。” “那再给他们添把火吧。” 三人爬上了屋子,各自取出仅有的几枚特制手雷,拽掉拉环,朝前方掷出。 首领的院子里生出了火树银花,没多久,猝不及防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特制手雷的破坏力不算强,但极易引发大火,较之普通的燃烧弹更胜数筹。一小会儿,院子里就跟事先泼满了汽油一样烧得染红了半壁夜空。 可陈泛泛笑不出来:“他们从后门跑了,快追!”在手雷召来火神之前,陈泛泛感应到有十来号人恰好抢先一步从院子后门逃了出去。 三人跳下楼,飞身追赶。 “前面有人。”陈泛泛喊了一声示警,加速转过拐角,避过一梭子子弹,抬手一枪击中一人肩头。另一个断后的嗷嗷大叫,站起身来就要开枪横扫。 气势可嘉,结果伤人。枪管中段突然诡异地往内凹陷分毫,只是这一点细微变化就足以阻碍子弹正常喷出。男人涨红脸扣下扳机,下一刻,步枪砰地一声炸膛,男人颤抖着血淋淋的双手高声惨叫。 三人无言掠过伤员,两把小巧的利刃从金无甲的腿侧浮起,如蜂鸟般一前一后灵动地划过两位伤者的喉咙。 “火箭弹!”陈泛泛耳朵一竖。燕晓山低吼一声,右脚一蹬,前方凭空立起一堵两米多高的土墙。两发火箭弹撞在墙上,轰然作响。燕晓山挺胸昂立,石化身躯,挡住爆炸产生的飞溅物。陈泛泛躲在天然掩体后,意念一定,几个拿着rpg火箭筒的武装分子垂首倒下。 金无甲怒目冷笑,双手虚抬,六柄小刀旋转着飘舞而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黑暗中。 金无甲的异能类似念力,但只能对宏观金属体生效。其中,不同金属的“异能亲和力”各不相同,物体中金属的纯度也会影响异能施放的消耗和效果。像在普通的枪管中,一般含有较多的铁和铬,金无甲虽然可以勉力捏扁,但对精神力消耗较大,而且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成功。如果这把枪是传说中的百分百“黄金ak”,金无甲靠着嫌贫爱富喜纯的异能,可以在百米外毫不费力地左扭三圈右转三圈,就算要让枪管表演瑜伽也不下话下。 不知道跟金无甲的姓氏有没有什么神秘的联系――由于杂质会极大地影响金无甲的异能效率,所以适合金无甲发挥的金属往往是那种在自然界里基本呈游离态的金属,像是金啊,银啊,铂啊,这类金属普遍比较昂贵、稀少。平日里不太有机会在金银的世界里战斗,于是乎,金无甲的金属念力远不及林荷的植物控制给力。 杀人见血地除掉了掩体外的几位枪手,三人继续前行,追到围墙边,小路两旁是屋子,此处已是三面阻隔的绝境。 追兵视黑暗如白昼。眼前的丧家之犬,并非全都惶惶无主。 两位持枪的武装分子已经弃械,却没有投降。之前已有三处营地被血洗、焚烧,却没有一个幸存者生还。这些黑衣魔鬼不知怜悯,不留活口,他们不接受求饶,不认同悔过――那些被侮辱、被虐杀的平民也曾痛哭祈祷,跪地求饶,却只是增添了这些暴徒的乐趣,丰富了他们的谈资。 当你乞求怜悯时,不妨想想,你是否怜悯过他人? 那两个武装分子慌乱地攀着两边的屋子往上爬,想要翻过围墙,逃出生天。但一路的疾跑和未知的恐惧已经耗尽了体力心神,他们冷汗涔涔,双股战战,只爬到一半便狼狈地摔了下来。 陈泛泛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两个跳不上梁的小丑――另两位逃亡者镇定自若,气场浑然不同。不像两只被赶入绝境的猎物,而像两位对孩子的嬉闹感到无奈的成年人。这两人之间也有些差别,任务目标虽然看上去神气十足,但眉宇间还是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不安。另一位是个老人,形容枯槁,身体干瘦,席地而坐,面色恬然宁静,眼神深邃玄妙。 陈泛泛伸臂一拦,挡住两位同伴。下一刻,老人开口吐声。 声音苍凉悠远宏大,像是来自天边,像是来自地底…… 陈泛泛的意识一瞬间抛弃了肉体,只遗留下最后一缕残魂掌管听觉,随后连这缕残魂也一并抽离。因为他根本理解不了老人诵读的语言,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摸索着触及灵魂。他的灵魂颤栗着,默默接受来自另一个意志的意念。 在与珠灵心灵沟通时,由于灵魂力量差异太过悬殊,陈泛泛感觉自己像是面临着一头洪荒巨兽;然而,这个意志给予陈泛泛的印象却是浩渺无垠,无穷无尽,无始无终,这个意志像是一片汪洋,甚至像是一个独立的宇宙――在陈泛泛的感觉中,他不只是一个平等的灵魂,而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这一刻,他像是身处神国。 陈泛泛丢弃了肉体,失去了自我,灵魂在畏惧和狂喜之间徘徊。那个堪称伟大的存在,以与本体截然不同的慈爱目光,注视着陈泛泛;他并没有不屑于陈泛泛的渺小,而是满心喜悦地向他倾诉,像是深山白发翁开门遇贵客,这位隐士恰好文武双全,学贯古今,却苦于找不到有缘人传授此中真谛,而这位贵客恰好天资聪颖,年轻体壮,不仅能够继承衣钵,甚至可以发扬光大。 数不尽的声音在孜孜不倦地向陈泛泛诉说真理,关于人,关于万物,关于天地,关于时间,关于空间,关于宇宙……陈泛泛精神清明,智慧广弘,面对纷至沓来的一切信息,他似乎能听懂每一处深意,理解每一处奥妙,他似乎永远不会觉得吃力,永远不知道何为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陈泛泛幡然顿悟:这些声音依此而存在,为之而永恒,一遍又一遍默诵不息的――正是《古兰经》…… 第六十章 神谕者 他们并非一味地平淡默诵,而是从不同的角度讲解各自的认知与理解,以《古兰经》为主干,将宇宙的真理描绘在旁枝侧叶上…… 可是,陈泛泛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平心静气,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对金无甲和燕晓山的牵挂让他心神紊乱。(..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清晰的传授变成了不明所以的嘈杂,陈泛泛的灵魂一阵晃动,钻回了身体里。 灵魂归体后,首先听到的,是一声苍老的叹息,满含遗憾和痛惜。陈泛泛睁眼一看,金无甲和燕晓山躺在地上,面容安详。陈泛泛扑上去试了试气息,探了探脉搏,松了一口气,两个小伙伴安然无恙。 抬头一看,老阿訇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颤巍巍地站起身子。 阿訇方才诵读《古兰经》时用的是阿拉伯语,如今开口却说出了一口纯熟的普通话:“先生,您……是华国人吧?” 事到如今,伪装不再有任何意义。陈泛泛点了点头,摘下头罩,坦承:“没错。” 阿訇仰首默然片刻,出声道:“真主的意志无法揣摩,等待了这么多年,神谕竟然向一个华国人降下了启示。” 不过,他脸上的疑惑很快转为狂喜。他紧紧盯着陈泛泛,热忱的目光刺得陈泛泛几乎要闭上眼睛:“不过,宗教不分国籍,不分民族,华国也有不少伊斯兰教徒,最最虔诚的穆斯林遍及世界各地。” 陈泛泛有些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的灵魂在阿訇诵读《古兰经》时出窍了,随后接受到了一个伟大意志带来的“神谕”――让他困惑的是,在他的知觉中,这个意志更像是一个群体,而并非一个个体。 那一点失落和喜悦相比完全可以被忽略:“神谕再次降临,是整个阿拉伯世界的福音!阿拉伯民族有了新的希望,神谕将把穆罕默德的子民从彷徨和低落中解救出来!”狂热地注视着陈泛泛。(..info) 陈泛泛吓得后退两步,闭目回想,出窍时的种种感触已找不到踪影,但没来由的,陈泛泛坚信自己没有失去这段记忆。直觉告诉他,那些“听”到的真理,或许会在精神力量足够强大时再次显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愧疚的意思:“对不起,可我好像把你们的神谕给忘了。”心情跟小时候弄坏小伙伴最喜欢的四驱车差不多。 阿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还记得自己接受过神谕?” 陈泛泛点了点头:“算是吧,我记得有声音在向我诉说,但不记得诉说的内容。” 阿訇热泪盈眶:“感谢安拉!”他手舞足蹈地蹦跳着靠近了陈泛泛,取出随身携带的《古兰经》,郑重其事地递给陈泛泛。 陈泛泛肃容以对,尊敬地接受了他的馈赠。 这本《古兰经》自然不可能是中文译本,但陈泛泛一看到封面,就不由出声念了出来:“qur''ān……” 不仅陈泛泛感到震惊,目击者老阿訇更是惊呆了。他用阿拉伯语问道:“您学过阿拉伯语吗?” 陈泛泛用阿拉伯语回答:“从来没有。但现在我一看到它,就能念出来,像是一直说着阿拉伯语长大。” 老阿訇脸上的浓密胡须随着两腮的鼓动抖啊抖啊抖,似乎忘记了怎么去呼吸,随时可能昏厥过去。陈泛泛急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暗运柔力帮他摆脱了心肌梗塞的危险。 老人不再是一个精神力量极其强大的异士,而变成了一个为信仰和民族感到狂喜的普通老头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终于缓过气来,以与年龄极端不符的语速说道:“您,您再看看……”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 陈泛泛出声诵读,没过多久,闭上眼睛,开始背诵。 流畅地背完了前两章,陈泛泛睁开眼睛,很多东西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对古兰经的基础认识,对伊斯兰教的认识,对不同教派的认识,对阿拉伯世界的认识,静静地在他的脑海中随波流淌。这种认识和理解,不可能从学习中得到,而只能源自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属于那种土生土长的土著对故土、民族、国家的理解。像是――走在沙漠中,牵着骆驼,诵读《古兰经》,过了一世又一世。 幸好陈泛泛的脑子比常人好使得多,他很快从错乱中挣脱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记起了很多,可还是记不起神谕。” 虔诚的人心有畏惧,不敢妄求。老阿訇已经被感动得无以复加,惊喜不已:“不――不急……有记载以来,您是第一个记得自己接受过神谕的人,也是第一个来自其他民族的人,更是第一个这么快获得改变的人!” 陈泛泛懂了:每个“神谕者”都不能立刻记起神谕,甚至一辈子都记不起神谕。 等老阿訇平复下心情,陈泛泛问道:“您是瓦哈比?”瓦哈比派创立于18世纪中叶,是阿拉伯世界中最极端的教派之一。他们被认为偏激而危险,为了达到目的,完全不在意使用暴力、暗杀等极端手段。据说,已被亚美利国施以制裁的拉登就是一个瓦哈比。 老阿訇的表情像是被首长问话的小战士,点头道:“是的。我途经这片区域时,听闻伊斯兰兄弟被莫名力量威胁,决定伸出援手,没想到……” 他变了脸,像是被抓到错误的小学生,羞愧道:“没想到,这些东伊运的人根本不配做穆罕默德的子民。” 陈泛泛猜到了一些:“你可以通过诵读《古兰经》使听到的人忏悔?” 老阿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您的两位同伴心里没有一丝尘垢,纯净得像是孩子,他们只是昏睡了过去,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和金无甲、燕晓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三个东突分子。这几条被殃及的池鱼死状凄惨,看样子是亲身实践了“以头抢地”的死法――估摸不出多深的罪恶才能让他们采取这样激烈的方式忏悔。 陈泛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华国永远不会容忍分裂,就如同你们永远不愿向犹太人屈服。况且,就凭这帮废物根本不可能成事!你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敌人,若是继续视东突分子为盟友,那将会把十几亿人推向自己的对立面,我想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因为,敌人的敌人最好不是敌人。” 老阿訇认真地想了想,承诺:“我会转达您的意见,我们一定慎重考虑。” 陈泛泛表示感谢,但没抱太大希望。 金无甲和燕晓山的心跳声逐渐急促,这两位快要醒过来了。 虽然老阿訇之前对己方有恶意,但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改变了敌我双方的关系,再加上他没有在三人昏迷时出手加害,陈泛泛决定放他一马――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陈泛泛实力压制,稳操胜券。 总之,陈泛泛建议他先走一步,等两位小伙伴醒来,这事就不好解释了。 老人依依不舍,含情脉脉,说道:“请您时常诵读《古兰经》,这会帮助您记起更多。还有,等您回忆起了神谕,一定要来找我们――所有穆罕默德的子民都在等待您的到来。我们不只是瓦哈比或塔利班,在阿拉伯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您都会是最最尊贵的客人。” 陈泛泛若有所思:“所谓的教派之争难道只是表象?阿拉伯世界从未真正破碎?”阿拉伯世界内部的冲突似乎永远不会停息,各个教派之间的争斗像是一直在朝着不死不休发展。 老人骄傲微笑:“穆罕默德的子民会永远团结在一起!”瞥了眼三具尸体,补充道:“只要他们的信仰是真实、坚定的。” 陈泛泛瞪大眼睛追问:“难道沙特也是……”沙特一向被视作亚美利国在中东最为密切的盟友,即使在亚美利国对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伊朗采取措施时,它依旧站在亚美利国那一边为其提供援助。 老人笑得有些沉重:“教派之间确实存在矛盾,但在面对犹太人――亚美利国时,我们绝对不会互相背弃。需要有人受伤流血,也需要有人卑躬屈膝。”没人知道,受伤流血和卑躬屈膝,哪个更痛苦一些?但有些民族,有些国家,往往只有在遭遇威胁时,才能凝聚、觉醒、战斗。 老人用对仇敌的轻蔑转移痛苦:“2001年的那十九位烈士中就有来自沙特的弟兄,亚美利国也只能对此视而不见――感谢真主赐下了宝贵的石油,亚美利国不能也不敢同时与整个阿拉伯世界开战。” 对烈士的看法,陈泛泛难以接受。在他看来,所有对平民发动的恐怖袭击,即使披上再华美的衣裳,也掩盖不了丑恶的真面目。可是,虽然被当成了“神使”,但老人的毕生事业不容生人置喙――陈泛泛没有信心改变他的观点,或许只有神谕才能终结无休止的血仇。 陈泛泛招了招手,目送他离开,衰老的背脊执拗地挺拔…… 第六十一章 徐离眉 玉都机场,一架波音737正在起飞。(..info)飞机上坐着三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这三位正是从阿尼国归来的陈泛泛、金无甲、燕晓山。完成任务后,他们连夜跨越边境线,前往玉都,抵达后休息了一天,乘坐客机返京。 飞机上,虽然陈泛泛依旧懒散无赖,燕晓山仍然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憨笑,金无甲的刺眼魅力还是可以吸引到他人频频注目,但似乎有一层隐约可见的隔膜挡住了人群。不像在出发的路上,无故靠近的空姐和女乘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男乘客,金无甲冷着一张俊脸也吓不走前仆后继的搭讪者。 陈泛泛暗自寻思,看来杀气也不全是子虚乌有。这段日子里,他们确实杀了不少人,平均每人手上至少有近百条人命。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自有一股慑人气势张牙舞爪,让普通人本能地生出畏惧。 陈泛泛似乎还能闻到身上沾染的血腥气,那些人死前的眼神依然历历在目,足以让普通人错乱发狂。但他们问心无愧,心志坚定,精神力完全能镇住来自死者的怨气和煞气,精神力不仅没有折损,反而有所增长――从收割生命的过程中更直接地触摸到灵魂,更清晰地认识了世界。 从精神力来看,陈泛泛获得的裨益比另外两位更大一些,他的精神力跟一般的三阶精神异能者相比,已经毫不逊色。其中,有一部分源于杀人,另一部分则来自于“神谕”中蕴涵的力量。 陈泛泛取出《古兰经》,翻页默读。 此行的最大收获是接受了神谕。同时,还得以切实验证了爸妈的叮嘱――三大宗教中不缺战力超强的奇人异士,像是狂信徒、修士等等,有些可以引动信仰的力量,有些获得了古老的秘术传承,有些可以修心入道……集大成者,均为一时人杰,即便与异能者交手,也不落下风。更何况,有些虔信者本就是异能者。传说中的宗教故事,很多都不是凭空臆造的。 陈泛泛猜测,自己能够聆听到神谕,是因为自己早已开了窍,灵魂在阿訇的指引下成功离体接触到了那个意志。阿訇认为他们苦等了这么多年神谕,陈泛泛却认为,那个意志或许也在苦苦等待,能够出窍与其进行沟通的灵魂――当然,这个灵魂还要能跑回去。 在本次试炼中,金无甲受益也不小。阿訇前脚刚走,金无甲一觉醒来,觉醒了二阶异能。觉醒的异能有些奇葩,可以通过摄入部分金属改善体质――主要是改善筋骨脉络。而所谓的部分金属,目前为止,似乎只包括黄金。金无甲对白银生不出丝毫进食欲望,但一看到金子就双眼迷离,垂涎三尺,作为男神的他终于有了一个明晃晃的槽点。陈泛泛决定日后随身携带一坨金子,等金无甲犯傲娇时,立马掏出来破坏他高贵冷艳的形象。 想到这儿,陈泛泛嘿嘿奸笑。 两位队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燕晓山问道:“陈大哥,你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 陈泛泛:“嗯――呵呵呵嚯嚯嚯……” 燕晓山追问:“诶,这是什么字啊?好奇怪,你能看懂吗?” 陈泛泛一脸理所当然:“那是自然――实话告诉你,陈哥我学富五车,天上地下,古今中外,世界上还没有你哥不知道的。” 燕晓山眼中发出崇拜的光芒。 燕晓山实在有些天然呆。幸好他是男的――如果是女生,估计随便骗一骗就会对各种大哥五体投地。想到这儿,陈泛泛打了个冷颤,他一不小心想象了一下女性版的燕晓山,立时被自己的想象力折服了。燕晓山的体魄受到了异能影响,无论性别,一样能长到两米开外――平行世界里没准就有一个拳可站人,臂能跑马的女汉子燕晓山。 陈泛泛心怀感恩,调侃道:“对了,晓山啊,出门这么长时间,又不能随便打电话,有没有想念谁啊?”何止不能随便打电话,差不多与世隔绝,成了三位人猿泰山。 燕晓山挠头傻乐:“我挺想爸妈的。平时每天我要给他们打个电话,不过出任……这次出门前我跟他们说过了。” 陈泛泛居心叵测:“我问的是女生,有没有想念哪个女生?比如……温紫儿?” 燕晓山果断羞射一记。 陈泛泛蛊惑人心:“听大哥的,该出手时就出手!现在流行小学二年级初恋,你今年十五岁,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 燕晓山有志气:“我想,至少要等我能打得过紫儿……” 陈泛泛想了想,觉得燕晓山躲在温紫儿身后寻求保护的样子确实有些违和,赞同:“放心吧,那天不会太远的。” 金无甲似乎心有戚戚然。 陈泛泛想起了杨可娴,据说经历过前几轮天启,天选异能者往往实力骤增,战力暴涨。没人知道,如果今天的杨可娴和陈泛泛交手,谁可以胜过谁? 过了一个多小时,飞机在乌市机场徐徐降落,三人登陆转机。 陈泛泛一动不动地在椅子上躺了两小时,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上飞机。 燕晓山和金无甲早登机了,陈泛泛毫无形象地瘫在剩下的座位上。 燕晓山好奇:“陈大哥,你真有这么累啊?” 真实原因有些难以启齿,陈泛泛不太好说出口。那夜一龙战双凤,陈泛泛找到了极限所在。虽然那一次是唯一一次,但陈泛泛预感今晚没准会有惊喜,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陈泛泛左顾右盼,转移话题:“怎么不给我们订头等舱呀?反正能报销。”头等舱就在眼前,但毕竟还得屈居经济舱。他们本可以前往军事基地乘坐专机返回帝都,但此次行动对隐密性有严格要求,为了做到不留痕迹,他们根本没和当地军方通过气。 金无甲看出了他的意图,懒得搭话。 燕晓山回答:“头等舱已经满员了,可上午出发晚上六点降落的航班只有一班。诶,陈大哥,我记得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呀!况且,我们本来就该坐经济舱吧?” 力求低调不起眼,他们理应乘坐普通客机的经济舱,来时正是这样。可是,陈泛泛怎么说也是个贪于享受的富二代,又信奉花钱等于创造gdp,完成任务后志得意满,免不了想要自掏腰包坐头等舱――结果请客计划被现实无情地破坏了。 陈泛泛脑子一时短路,没想起这辙,讪笑道:“呃,呵呵,我把这事给忘了。对了,坐这航班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头等舱今天怎么都满了,不会是有什么明星大腕吧?” 金无甲懒得看他这傻样,说道:“好像刚好碰到了官员出差,八个座位是被同一伙人订走的,各个西装革履,挺着官肚,打着官腔。” 陈泛泛点头道:“那就难怪喽,不然我铁定把整个头等舱都给包下来。”一股子其臭难闻的暴发户味道。 金无甲也不过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陈泛泛却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冷哼。 简直岂有此理!陈泛泛转头一看,声音来自过道另一端一个打扮入时、面容姣好的女人。 陈泛泛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女人当时被吓了一跳。陈泛泛毕竟也算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刻意酝酿一下情绪,吓哭个把小孩还是轻而易举的。 女人的心脏比陈泛泛想象得还要强大一些,她转过头去,对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有些人真是没素质……” 虽然陈泛泛从未拿素质要求过自己,但还是有些忍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找不到动力回应挑衅,脖子往后一靠,继续休养生息,专心备战。 女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不舒服。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坐在前排的男人站了起来,这位大概三十多岁,打扮得很正式,长得也很正式。他的脸上挂着官方式微笑,走到女人旁边,轻声说道:“你好,这是我的名片。请问,你旁边这位,是徐离眉小姐吗?”递过去一张名片。 女人也变脸似地换上功力相仿的笑容,看了两眼名片,客套道:“你好,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男人坚持:“有位领导很喜欢徐小姐,他就坐在头等舱,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们……” 女人打断:“不好意思,徐离眉姓徐离,不姓徐――我们很疲倦,想休息一下,抱歉……” 陈泛泛“噗”的一声笑了场。 男人微微转身,用那种上等人俯视下等人的眼光瞧了陈泛泛一眼,也不尴尬,回首继续邀请:“我想,这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女人虽然和男人同仇敌忾,但谨守原则:“对不起,她已经睡着了……” 女人的同伴戴着鸭舌帽和蛤蟆镜,只能看到俏皮的鼻尖和小巧的嘴巴。她和女人配合默契,对话未启,便忙不迭低头做沉睡状,还特意发出了可爱的轻鼾声。虽然有卖萌嫌疑,但毕竟不好直指她在做作演戏――至少不能戴着绅士的面具这么做。 男人无计可施,走也不是,站着也不太合适。 陈泛泛坐山观虎斗,这类趣事最能愉悦他的心情,一边微笑,一边回忆,徐离眉……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第六十二章 沽美酒 判别明星知名度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找个勉强通电通网的小村庄,调查村子里的年轻人是否了解某某某;再比如叩开大学理工科男生宿舍的大门,抓出几只万年死宅,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听说过某某某。(..info好看的小说)当然,这种万年死宅必须全身心投入到二次元或者游戏或者睡觉大业上,且其室友中不能有某某某的狂热粉。 陈泛泛自忖是个五千年道行的死宅,对近几年蹿红的明星基本一问三不知,如今竟听说过这个谁谁谁的名字,不由有些惊讶。细细回想,记起是与秦如玉纪辰曦的聚会中,两位闺蜜在聊天时曾谈起过徐离眉这位有天后潜力的新星。秦如玉和纪辰曦都不是喜欢八卦的女生,要成为她们的话题女星,不仅需要高涨的人气,还得是她俩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儿,陈泛泛动了心思,或许一张心仪女星的签名可以博得两位佳人倾城浅笑? 提到搭讪,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怎么自然而不唐突地接近对方,怎么自信而不炫耀地展现自己,是某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陈泛泛从来没试过搭讪,对懒人来说,搭讪这类举动的回报付出比实在太低——难怪死宅和懒人的集合体往往孤老终身。 陈泛泛绞尽脑汁,思考搭讪大计。形似秘书的男人讪讪地回到了座位上。陈泛泛鼓起勇气,对着两位同伴呵呵一笑,起身迈过走道,在女人防狼一样的眼神中,身形一闪,越过封锁线,坐到了靠窗的空位上。 在不吸引注意的前提下,女人尽己所能拉长拉高声音:“你——” 陈泛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老少咸宜的微笑,轻声说道:“稍安勿躁。” 女人无知觉地闭上嘴巴,暂时被说服。 陈泛泛瞧了眼窗外白云,对酣睡女说道:“别装了,那个男的已经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鼾声依旧,似水流年。 陈泛泛竖起耳朵,无力地发现这位这回是真睡着了…… 陈泛泛怎能这么轻易被打败,毫不避讳地握住女子手腕,伸手号脉。 女看守压制下怒火。 陈泛泛不留痕迹地用意识触角抚过徐离眉,唤醒了她。 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徐离眉把墨镜拉下了鼻梁,揉了揉眼睛,一边继续打着轻鼾,一边眯着眼睛左右打量:“咦,吴姐,这人,啊哈……是谁啊?” 陈泛泛化身神棍:“徐离小姐,从脉象来看,你的体质虚寒,血气不足,平日里是否时常疲劳困乏,失眠焦虑,手脚冰凉……” 徐离眉一脸耿直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予以配合的觉悟。 陈泛泛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呃,你最好再仔细回想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徐离眉不受影响,睁大了惺忪睡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我真没什么不舒服的呀!” 双眼清澈,不像两眼幽潭,却似一汩活泉,淌动着活泼快乐的流水,跃动着狡黠调皮的游鱼。 陈泛泛萌人不成反被萌,呆呆傻傻一脸二相。 徐离眉露齿轻笑,若风铃摇曳。 眼前这男人有点特别。徐离眉年纪轻轻不假,可她从事的行业毕竟不凡,早早见识过社会上各色人等。上飞机后,便不由注目于那三个男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吸引又抗拒,矛盾却统一,其中那个大个子最容易看透,那个酷酷的帅哥最一本正经,可最有趣的当属这个扎着小马尾的男人。 这男人看上去像个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吉祥物,但徐离眉依仗敏锐的直觉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吴姐出言挑衅时,徐离眉悄悄捏了把汗,所幸男人的反应平淡如水。徐离眉发现,他分明是懒得计较,甚至根本就懒得在意这种程度的挑衅。 一觉醒来(咳咳),这个不知名的男人坐在身旁,天经地义地握住自己的手腕,一脸的真诚甚至骗过了吴姐,表演被当场戳破仍旧镇定自若,坚持要将装疯卖傻的行径进行到底。 陈泛泛闻音惊醒,眯眼微笑——他不知道,在自己观察徐离眉时,徐离眉也在观察自己;不过,至少在徐离眉觉得陈泛泛有趣时,陈泛泛也觉得这个所谓的明星有点意思。她竟能完全抵抗意识催化——就算施放的强度不大,这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无视的。 他伸出右手,和徐离眉轻轻一握,说道:“你的手心确实很冷。”寒若深冬。 徐离眉神色一黯,转瞬重新绽放出光芒,说道:“别卖关子咯,你演得一点都不像。有话直说吧!” 陈泛泛苦笑:“呃,能不能给我两个签名?” 被轻度催眠的吴姐差不多清醒了,捡回原则:“小眉,你不能随便给人签名,尤其是这种人……” 徐离眉胆战心惊,不愿看到血溅五步的惨状,赶忙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张签名照塞给陈泛泛,不忘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呃,是给那两位朋友要的吗?那你自己呢?”笑问道:“别客气,我可是很大方的哟!”尽量摆出一副慷慨气派。 陈泛泛随口道:“不是,他们多半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也差不多。这是给两个女……同学要的。” 徐离眉俏脸一囧:“呃,是吗,呵——呵——呵……” 陈泛泛认真端详了一下两张精美的签名照,满意地点点头,小心收好,想象了一会秦如玉和纪辰曦的美好笑靥,说道:“够意思!萍水相逢,我也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嗯,虽然瞧不出你有什么病,但我能确定你这人有病,咳咳,我是说你的身体有病,而且还挺重的,对吧?” 徐离眉的身体的确不太好。刚刚,陈泛泛苦思冥想却找不到搭话的捷径,静心细听,计上心头。他五感敏锐,十米之内蚊虫花叶了若指掌,徐离眉孱弱的心跳声逃不过他的耳朵,坐到近处,更能清晰感觉到徐离眉较之常人低上不少的寒冷体温。 徐离眉洒脱一笑,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吴姐恶狠狠地盯着陈泛泛,若是说不出一个有力的理由,她就要生吞活吃了他!他实在不该提起这茬,不只无礼,还勾起了小眉的伤心事。 吴舒几乎是小眉最亲的人。她相信,只有自己才能从小眉每一个明媚天真的笑脸中,读出悲哀与无助;只有自己才会为这个女孩的顽强和乐观落泪。 从这个笑容中,陈泛泛也读出了不少——快乐和悲哀混成的一杯怪酒,有青果的芬芳酸甜,有落叶的枯萎苦涩,最难能可贵的是,枯萎苦涩的气息那么浓重,却怎么都盖不住芬芳酸甜的滋味。正因如此,这杯酒虽然怪味杂陈,却依然称得上绝世佳酿——使人满饮此杯后,牙关紧锁,眉头紧皱,却不得不大喊一声:“好酒!” 陈泛泛生平首次怀疑自己是故事的主角,因为稀奇古怪的人纷至沓来,出现在他生命的历程中——主角光环不只要人见人爱,逢凶化吉,更擅长于吸引各种话题人物,产生各式微妙冲突。 陈泛泛细品怪味美酒,发自内心认为徐离眉是个好人,有意思的好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怀揣纯粹清澈灿烂如许的心境。 随性而为,率性而活,有那么一类人,他们永远不介意收获的及不上付出的。看不顺眼的人,他们懒得理会;看得顺眼的人,他们至诚结交。陈泛泛拿到了两张签名照,顶多值个几千块钱,可他愿意为此付出一个大大的人情。 对他来说,有趣美妙的人儿象征着生动美好的世界。他不自觉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看来你这病有些麻烦,但我师傅应该能帮上忙。不知道你们知道许厚道吗?”在某些圈子里,许厚道的名头还是挺大的——尤其是对身缠疑难杂症的人来说。 不过,陈泛泛低估了吴姐的消息有多灵通,或说是,低估了陈泛泛和戴鹏泽之间的恩怨传播得有多广。也是事出有因,戴鹏泽虽然算得上顶级纨绔,但他太过张扬,因而不够神秘;陈泛泛虽然有高人撑腰,背景惊人,但他太过低调,籍籍无名,所以人们敢于传播他的是非。更何况,戴鹏泽死去至今尸骨未寒,他生前又恰好是吴姐严防死守的重要对象,自然能多了解一些“背后的故事”。 果然,吴姐的眼神当时就变了:“难道你——你就是……陈少?” 陈泛泛没做好心理准备:“咳咳,我是叫陈泛泛没错……” 吴姐柔声软语:“您就是那个锄奸惩恶,除暴安良,为人民服务的陈少侠?”刻意营造出一种密室低语的氛围。 陈泛泛开始寻思吴姐是不是在捉弄自己,吴姐又对徐离眉补充道:“他就是那个,嗯——为了两个女人弄死戴鹏泽的人!” 陈泛泛差点把整个肺给吐了出来。 吴姐话刚说出口,就一脸惶恐地掩住嘴巴,眼里暗含着窃喜,观察徐离眉的反应。 陈泛泛面容一肃,笑意一敛,杀气四溢。 吴姐心胆俱寒,如坠冰窖,浑身哆嗦,不敢再看陈泛泛一眼。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完了!吴舒啊吴舒,妄你聪明一世,怎么就没想到,这男人可是连戴鹏泽都敢杀的亡命凶徒!可怜老娘还是个处女呢,可惜没找到机会向那人表白…… 第六十三章 猪头三 激起陈泛泛杀气的,自然不是吴舒这句自作聪明的傻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听到了一段不太悦耳的声音。虽然对方说的不是阿拉伯语,但陈泛泛大致能听懂对话的意思。 他收敛杀气,朝燕晓山和金无甲使了个眼色,重新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对吴舒和徐离眉说道:“等下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你们最好保持冷静,不要做声,不要担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语气轻松中暗藏郑重,两位明白这不是一个玩笑,不敢等闲视之,认真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客舱后方传来一阵惊呼声,随后是隐藏着恐惧的低喊。没多久,四位彪形大汉走进了视野内。 为首一人较之几位同伴,稍削瘦几分,眼睛里带着一种接近歇斯底里的疯狂,用别扭的腔调吐出普通话,像是在强迫自己吃下令人恶心的食物:“不好意思,这架飞机已经被我们接管。所有人一律不准离开座位,稍有异动者,格杀勿论。”说完这句话,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舔了舔门牙,似乎很希望能出现一个让他格杀的反面教材。 大家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这片区域里,除了无意识的语气词,不再有任何声响。 他咧开嘴,表示满意:“很好,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说着慢悠悠地扫视一干人等。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吓坏了,嗷嗷大哭。母亲忙不迭堵住他的嘴巴,浑身颤抖。 他挑着眉看了看母子俩,发出意义不明的桀桀怪笑,说道:“走吧,还有头等舱的老爷们在等着我们招待呢。” 他身边的一个同伴提小鸡似的提着一个空姐,放到身前,发声喝令。 空姐不敢多喘几口气,战战兢兢地迈步前行。 陈泛泛偷偷抬头,看见走在最后面的大汉手上拿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的恐怕就是臭名昭彰的液体炸弹。 几人打开门,走进了头等舱。 徐离眉一脸好奇,咬耳朵:“他们是什么人呀?你知道吗?” 陈泛泛佩服她的勇气:“他们应该是东突分子――你不害怕吗?” 徐离眉嬉皮笑脸:“有陈少侠在,怕什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陈泛泛展开意识触角,确定这伙人一共只有四个,睁开眼睛说道:“他们带着液体炸弹,四人里有两个暗劲,两个明劲。在飞机里,在一万多米的天上,实在不太好对付。”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可以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施展异能。 徐离眉点了点头:“哇,原来他们这么厉害!” 明劲武者的战斗力已经很不错了――若是资质平平,没有名师传道授业,普通人习武几十年,也就能达到明劲水平。暗劲武者差不多已经能够挑战人类肉体的极限,凡人对大侠的种种想象,只要别太天马行空,他们均可以一一满足。化劲武者则超越了人类肉体的桎梏,由武入道,身怀道心,与天地和谐统一。 传说,在化劲之上,还有一个境界,谓之大圆满境,入圣之境,或谓之半神之境――达到这个境界后,武者不是单纯的武者,人不是狭义的人,而化身为独立却不孤立的小宇宙,无限接近于不乏不伤不老。古往今来,真正确定达到了这个境界的武道家,唯邋遢道人张三丰一人矣。 陈泛泛瞄了徐离眉一眼,怀疑她是否真的明白明劲武者和暗劲武者意味着什么。 徐离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里话,眨了眨眼睛,强调:“我真的知道他们有多厉害!快想办法,晚了他们就要进入驾驶舱了――那个打头的男人看那对母子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他们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徐离眉所言不虚,陈泛泛不再踯躅,打定主意,拉着她站了起来,向金无甲和燕晓山招了招手,走向头等舱。 前脚刚踏进头等舱,就有一阵拳风扫向额头,陈泛泛膝盖半屈,弯腰抬肘,出腿横扫,和对方硬碰了一记。(..info好看的小说) 对方有些讶异:“诶,暗劲?” 陈泛泛把徐离眉护在身后,直起身子,咬牙承认:“没错。” 为首的男人挡住跃跃欲试的手下,喝问:“你是什么人?” 陈泛泛迅速巡视一圈。几位领导和驾驶舱外的乘务员全被控制住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他带着艰难的笑容,装出底气不足的样子,结结巴巴:“没,没想到,大哥你也到了暗劲。不过,我们,呃,不对,大哥们干劫机这行,无非是为了求财或求名吧?” 徐离眉憋不住笑意,差点演砸,及时回想悲惨身世,当场泫然欲泣。 陈泛泛回头一看,不愧是潜力新星,这演技,真心没话说! 男人觉得有趣:“算是吧,怎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泛泛说道:“我是这位徐离小姐的保镖。不知道你听说过吗?徐离眉,很有名的一位明星!” 男人捋了捋胡子,喝令:“让她把眼镜和帽子摘了。” 陈泛泛靠近徐离眉,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好意思。”说完飞快摘下徐离眉的帽子和墨镜。 正是明眸皓齿,可谓清新纯美。 屋内众人眼前一亮。 只可惜,男人仔细瞧了瞧,道:“我没见过她,你们呢?” 三个小伙伴也没见过,茫然地摇了摇头。 再一次遭到打击,徐离眉急了,陈泛泛比她更急,急中生智,掏出一张签名照递了过去。 男人走近,陈泛泛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他的三位同伴也太靠后了点,不可能在一个照面内放倒他们,抢到液体炸弹――这不是一个好机会――他小心地递过照片,立刻缩回了手。 男人看了看照片,不明所以,猜疑地瞧了瞧徐离眉与她身后的金无甲和燕晓山,拿照片的手握拳,照片被轻易捏成碎片,他诡笑着说道:“这几位也是练家子嘛,我看至少到明劲了吧。” 燕晓山的块头实在引人瞩目。气氛成剑拔弩张之势,男人双拳紧握,说道:“不要告诉我,一个普通明星能请到三个这么厉害的保镖。” 陈泛泛听到金燕二人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眼角余光扫到金无甲裤兜里探出的半截匕首,抿唇凝神,正欲出手。 “大,大哥,哥,他们没骗你!我,我这儿有徐离眉的专辑!”一个胖嘟嘟的老头儿仰着脑袋大喊。 陈泛泛松了一口气,侧首对徐离眉说道:“没想到,这儿还真有你的忠实脑残粉。”徐离眉宽慰不少,对自己的演艺道路恢复了信心。 看过徐离眉发售的专辑,“大哥哥”总算被说服了。 陈泛泛辅以解释:“我们不是徐离小姐雇的,我们的真正主人其实是帝都的戴少――呃,你应该也没听说过,反正是个一流的世家子弟。这趟航班本来不是要前往帝都嘛――呃,当然,现在听你们的,大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男人的确没听说过,可有人听说过。胖老头仰首无泪而泣,偶像破灭的感觉真不好受。 陈泛泛紧绷的背肌坚若磐石,徐离眉找了半天,没找到适合下手的地儿。 男人了然,重提方才搁置的话题:“说说你的建议吧。” 陈泛泛郑重其事:“我们拿了戴少的钱,就要为他办事――徐离小姐不能受到任何伤害,这是我们的底线,不然就只能不死不休――如果让戴少知道我们没尽到职责,我们几个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停顿一下,观察四个劫机者的反应。 一位暗劲武者,两位明劲武者,对抗两位明劲武者和两位暗劲武者,虽然不能战而胜之,但至少有一搏之力,易爆的液体炸弹更是降低了同归于尽的难度。 四位无言,陈泛泛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其实,别的都好商量。戴少有的是钱,戴家也很有权力,只要你向外通告,飞机上载着徐离眉,到时候,他会尽力满足你们的要求。” 胖老头儿想抬头说话,被陈泛泛狠狠一瞪吓了个半死。 男人扯了扯胡子,不太甘心,但还是同意了:“好吧,我同意你的意见。对了,我叫买买提。”回过头去,嘴角在角落里勾起阴影。 陈泛泛忍住笑。 在陈泛泛有倾向的劝解和全员安全的保证下,乘务员和驾驶舱里的机长取得联系,消息随之传递了出去。 买买提心满意足,坐在头等舱,静候佳音。 他提出的要求不可谓不过分:要求政府为飞机上的所有成员支付高达两亿元人民币的赎金,并在帝都机场加满油,其后携带人质飞往突尔其,寻求政治避难。买买提是东伊运组织的骨干成员,在组织内也称得上数一数二。他一脸自豪地宣布东伊运对此次事件负责。 此次劫机事件其实是前事的连锁反应。陈泛泛三人荡平了四个东突分子的学习基地,歼灭了数百个东突中坚分子,也算是伤到了他们的元气。更可怕的是,塔利班方面传来了坏消息,可能要终止与他们的合作关系。如果被塔利班组织抗拒,东突分子将很难像之前那样,没有后顾之忧地为所欲为。 以往,这些人闯入华国境内劫掠一番,办下血案,然后大可潇傻地窜回境外潜伏。随后赶到的军方或警察,只能无奈地站在边境线这边,咬牙切齿。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像亚美利国那样,仗着没学好数学,频频算错坐标,随意乱丢导弹。况且,越境打击从来都是只属于强者的权杖――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去做,别指望得到相同的评价。 言归正传,东突不知道塔利班内部因何产生这种倾向。他们怀疑是己方连番受挫,受到盟友鄙视――没人喜欢猪一样的队友。于是,买买提立志发动一场震惊寰宇的袭击,以彰显东伊运的强大力量,证明自己这帮人可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猪头三! 第六十四章 潜规则 走过了买买提的心路历程,让我们回到现实中来。 话说买买提正怡然自得地坐在头等舱里,翘着二郎腿,等着好消息,把玩着胡子,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官员们都被轰了出去,没人记得要归还胖老头的珍藏专辑。他抱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滚了出去。 头等舱里坐着陈泛泛四人组以及买买提三人组。另有一个暗劲买买提被派去看守经济舱了。 陈泛泛巡视一圈,头等舱里没有摄像头,妥了! 就这么了结了?陈泛泛还有心思恶心敌人:“不好意思,买买提,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在逗你玩。” 买买提张大嘴巴,身子直起半截,硬邦邦地倒了下去。 燕晓山和金无甲风一样急冲到怀抱液体炸弹的买买提身前,娇贵又暴脾气的祖宗脱手而出,他们小心翼翼地稳当接手。 陈泛泛晃了晃脑袋,险些一并晕倒。暗劲武者的精神力量较之常人,差距实在不小。同时对付三个武者,为了以防万一,他已是全力以赴,意识触角倾巢而出,全军出击,两个明劲买买提怕是要晕上个几天。 舱门打开,硕果仅存的暗劲买买提正在幻想成功后的美妙生活,闻声机警地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是买买提首领的脸庞——咦,他怎么闭着眼? 他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思考这个问题了:门才开了一道小缝,就有一把小刀悄悄钻了出来,穿过胯下。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买买提的胡子上,小刀鬼头鬼脑地从脑后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截了当地戳进了他的太阳穴。 至此,四位劫机者全部失去战斗力,威胁解除,事件平息。 帝都机场,苦苦等待的“眉粉”接到了一则可怕的消息,徐离眉乘坐的航班被东突分子劫持了!眉粉或悲啼或祈祷,媒体朋友闻风而动,蜂拥而至。 没到十分钟,又传来最新消息:在徐离眉的航班上刷出来的稀有精英怪——东突分子被见义勇为的冒险者制伏了!眉粉群情激奋,媒体朋友个个活蹦乱跳,最喜欢这种跌宕起伏的剧情咯! 波音737的头等舱里,坐着六个人,躺着四个人——三个活着晕了过去,一个死掉躺在地上。 六个人里,有个生人是政府官员胖老头儿,另一个半生不熟的是吴姐。 胖老头儿神色迟疑,咬着指头,一脸矫情相。 陈泛泛看不下去:“想说什么别憋着——我都替你憋得难受!” 胖老头儿埋着脑袋,冲着徐离眉,一吐为快:“那个,你,戴,戴,你,嗯……”如果这也可以叫一吐为快的话。 陈泛泛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善解人意:“徐离眉和戴少没有关系,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买买提的——再说,戴鹏泽已经死了,戴大少只喜欢男人。嗯,明白了吧。这些话也别忘了向你的同事们澄清。至于我们的身份,抱歉,无可奉告。等飞机着陆后,自然会有人叮嘱你们,什么事该记住,什么事该忘记。” 普通人听到这话,只会不明觉厉;胖老头儿怎么说也在政府机关摸爬打滚了大半辈子,勉强能听懂弦外之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一展,笑容若菊花绽放:“哦,哦,我明白了! ”不管怎样,他的偶像梦至少复原了,偶像身上的完美光辉再度普照大地。 可没过多久,他又换上了这幅矫情的模样,陈泛泛帮他说出心声:“他多半是想问你要签名照什么的!” 胖老头儿叹为观止:“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啊!” 夙愿得偿后,胖老头儿找回了递给买买提做证物的专辑,兴冲冲地往经济舱走去。乘兴而来,尽兴而去。 走到门口,脑中惊雷乍起,胖老头儿一个激灵,原地高高窜起,回首问徐离眉:“你,你,和他,他……”怯怯地指了指陈泛泛。(..info) 吴舒神色紧张,徐离眉低头含羞! 胖老头儿气魄一整,狠狠地瞪了陈泛泛一眼:“我,我祝福你们!你,你,就是你,一定要好好对小眉,不然我们这些眉粉是不会放过你的——做鬼也不会!”横刀立马状,走出舱门。 陈泛泛囧囧发光,吴舒怒目而视。 陈泛泛受不了:“喂喂,麻烦你看清楚一些,她的脸红是憋气憋出来的呀!” 徐离眉破了功,噗的一声喷出气来,大口大口急喘。 吴舒惶恐讪笑。 徐离眉老谋深算:“吴姐,我这么做,其实是有原因的。” 吴舒愿闻其详。 “那个,我还不太了解你——你们呢?”徐离眉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卖萌似乎是她的天赋技能。 陈泛泛仍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这位来历不明的明星,毫无抵抗力的燕晓山已然和盘托出,若不是金无甲及时堵住了他的嘴巴,怕是连机密都一并吐出来了。 吴舒悟了,对陈泛泛谄笑道:“对了,陈少你之前好像提过,你师傅能帮小眉调养一下身体?” 陈泛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前浮现出古怪的一幕:青楼启门迎,鸨母巧言笑,花魁待价沽,恩客挥金酬。何谓多情,何谓薄幸,横竖不过是,风尘女妄想借清白姿色寻求一世寄托,富家子只愿费小钱闲情博得一时欢娱。当然,风流韵事附赠的名士雅号,他们同样志在必得,“成功男人”往往需要美貌佳人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财富、权力——可装饰品本身在主人心目中的地位,可能远远不及一匹良驹。 陈泛泛忍不住有些可怜徐离眉,转而却更为由衷地佩服她。在她的笑脸上,他看不到半点阴霾。徐离眉的背景不会太单纯,或许可以将部分恶毒和伤害阻隔在外,但徐离眉身处此间,终究免不了见到更多的黑暗和丑陋——所谓“贵圈真乱”是也! 陈泛泛止住天马行空,回答道:“没错。不过,麻烦你别叫我陈少,太别扭了!喊我名字吧。” 陈泛泛起码看上去像个好人,或是在装作好人。如沐春风的吴舒笑得没之前那么恶心:“许师傅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啊!哎,不瞒你说,小眉打出生起心脏就不太好……” 徐离眉不满:“吴姐,我要说的不是这事!” 被打断了,吴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从小到大,小眉找过很多医生,中医西医全试了个遍,可都……当然,如果许师傅愿意出手,肯定能药到病除!” 徐离眉再犯:“吴姐,别说了,就算你把许师傅捧上了天,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吴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徐离眉执迷不悟:“陈泛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病许师傅真的治不了,不然那人早带我找上门去了。” 陈泛泛注意到,提及“那人”时,徐离眉脸上掠过一丝少见的阴翳。 吴姐哭着脸,注视徐离眉,过了一会儿,终于确定她所言不虚,长吁了一口气。看来,那个男人比想象中更神秘更有力量;徐离眉的命,比想象中更苦更可怜。 陈泛泛苦笑:“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徐离眉一脸天真烂漫:“其实,我想要的不多——只求能有一条够粗的大腿,咳咳——我实在不想……事事都麻烦到那个人。” 吴姐道:“他……他不介意的。” 徐离眉郑重道:“我介意!” 陈泛泛竟然成了局外人,一脸无助地旁观两位暗藏机锋的辩论,却听不大明白。 到头来还是吴姐先服软了,垂头丧气:“好吧,都听你的。”她终究没有底气管得太多。 徐离眉注意到陈泛泛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说道:“喂,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忙吗?”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语气像是——陈泛泛要是不答应,简直匪夷所思、人神共愤! 陈泛泛说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帮?” 徐离眉道:“这个简单,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适当的时刻保持沉默就可以咯!”带着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的逼人气势! 陈泛泛质疑:“就这么简单?” “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更不能怀疑吴姐的操作能力!” 吴姐无奈地点了点头。 徐离眉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激动不已:“哈哈哈,吴姐以后再也不用生闷气了!他们总不能说陈泛泛是中年富豪、政府高官吧!就算曝光了,也至少不是‘干爹’咯!” 吴姐伤心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是为的谁生气?哎,话说回来,小眉啊,你想要曝光到什么程度?” 徐离眉柔荑抚樱唇,沾沾自喜:“雾里看花,若隐若现,欲说还休,半信半疑,半推半就……” 陈泛泛咳嗽:“喂喂,你够了啊!” 徐离眉总结:“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既能澄清之前的谣传,又能提高媒体的关注度,一举两得!哦哈哈哈……” 陈泛泛事儿多:“会不会老是有记者来烦我?” 吴姐看出这位真没什么经验:“你见过哪个高官失势前爆出绯闻的?戴鹏泽在圈子里名气不小,可他什么时候上过杂志和报纸?连旮旯小报都不敢报道。就算只是在花边新闻里提一句‘神秘男人’,也要事先经过他的同意。干媒体的,就算是靠八卦过活的,也不全都是敢轻拈虎须的傻子。” 第六十五章 窦娥冤 陈泛泛如释重负:“那就好,嗯,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当一下‘神秘人’。.info[]”哥不在江湖,江湖却有哥的传说,不得不承认,这感觉还真不错! 徐离眉提醒:“喂,你最多只能充当神秘人――别妄想浮上水面!” 吴姐附和:“小眉说得对。适当的绯闻有益于粉丝的身心健康,但恋情完全曝光必然会在粉丝中引发一场大地震!而且,他的名声不太好……” 她对陈泛泛的名声如此念念不忘,大家总算听懂了潜台词。 陈泛泛不清楚该拿捏几分不满,以表明自己鼻子下长的也是虎须。陈泛泛就是这种人:熟识后,会觉得他是一个随便的人,与他相处时也会随便得多。注意,是随便,不是随和。 徐离眉宽慰吴姐:“放心吧,陈泛泛明显超载了――况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嗯,金无甲比他顺眼多了!” 金无甲忍住没让嘴角上翘,陈泛泛忍住没让脸变得太黑,燕晓山百无禁忌呵呵傻笑。 徐离眉话锋一转:“嗯……吴姐,晓山,金无甲,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事想问陈泛泛。” 三人默然对视,走了出去。舱外的胖老头儿看到这一幕,暗自伤心。 陈泛泛摆谱:“想私下道歉?呵呵,我可不会接受。” 徐离眉笑:“你想多了!其实,我想问……刚才你怎么把这三个弄晕的?”指着晕倒三人组发问道。 她的疑惑发自内心,陈泛泛惊讶:“你真的不知道?” 徐离眉点了点头。 徐离眉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她肯定不是普通人。陈泛泛吐出了两个字:“异能。” 果然,徐离眉没太惊讶:“原来这世界上真有异能存在。” 陈泛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也是一个异能者。 徐离眉猜测:“看来,我的直觉也是一种异能。”可惜她猜错了,敏锐的直觉只是强大的精神力带来的附赠品。陈泛泛的直觉甚至比她还要敏锐。但这种直觉只在一定程度上生效。举个栗子,同等条件下狙击陈泛泛:若是猎鹰执枪,只要准星稍稍擦过,陈泛泛的意识便会敲响警钟;但若将枪手换成林成,子弹出膛之前,陈泛泛必定浑然无觉。 陈泛泛有心解释,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徐离眉回避:“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对了,等会儿,估计我也逃不掉要被喊去问话?” 陈泛泛也打出一张闪:“直觉不算异能。你的异能应该有别的作用,而且还是精神异能……” 徐离眉道:“对不起,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陈泛泛闭嘴。 平凡的生活和超卓的能力是一对仇敌。如果想在拥有异能的同时安安静静地过上一辈子,首先你的异能不可以太逆天,其次你要刻意压制自己的超能力,最后还得有足够的权力保护自己,防止遭人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超能力就是异能者挥之不去、至死方消的珍宝。这一切都不是最困难的,最大的挑战在于――拥有一颗平常心,忘掉自己的非凡之处,像是鸟儿遗忘翅膀,拒绝天空。 徐离眉病得不轻。含苞未放便已到了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季节,紧紧扯着枝干,贪图生命里最后的美好,不甘心就这么零落成泥碾作尘。怎样惊世骇俗的能力都抵不过生命的美好,异能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愿意放弃异能换取健康,哪怕只有一天。 她说她没什么不舒服的,其实她从未感受过通体舒泰,她不知道什么叫做舒服。她被囚禁在寒冷疼痛的冰窖中,一刻都不得自由。她随时会晕倒,可能是在明天,也可能是在下一秒;对她来说,每次晕倒都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 所以,她无比热爱这个世界,无比珍视生命中流淌的每一分和每一秒。 陈泛泛问道:“嗯,你是什么时候……出道的?” 徐离眉板着指头算:“快两年咯。怎么了?” 陈泛泛看问题的角度和她不同。如果要评选一个最不适合异能者从事的工作,明星肯定名列榜首。这是一个依靠关注度和曝光度存活的职业,也就意味着异能的秘密很可能会在无意之中被公诸于众。徐离眉却当了近两年偶像,就算特殊部门再不作为,也应该发现了她的异人之处。因此,徐离眉肯定早已在特殊部门里挂了号――“那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类部门,难怪徐离眉认为他有能力请动许厚道出诊。 陈泛泛放下对那人的好奇,问道:“真的不用找许师傅看看?” 徐离眉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用了。”希望一次次萌芽,又一次次在永夜里凋亡。这感觉可不好受。 陈泛泛理解。 徐离眉警觉:“诶,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陈泛泛垂首挠头。 徐离眉纠结:完了,难道这个花心大萝卜真的看上我了?那我该怎么办?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他长得不错,又有超能力,名头也够响亮――徐离眉,反正你也快挂了,要不将就着试一试?过了这个村,没准还有这个店,但车子究竟还能开上多久,可就不好说咯。 陈泛泛开口了:“那个,能不能再给我张签名照?有一张被买买提弄碎了。” 前方高能,火山爆发。陈泛泛的意识触角嗖的一声缩了回来,困惑地瞧着心情大变的徐离眉。 徐离眉凶恶一笑:“好,好!”风风火火掏出签名照递给他,随后气血一窒,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倒在了陈泛泛怀里。 陈泛泛探指虚搭,脉搏无力,侧耳倾听,心跳无序,没来由不胜惶恐,自觉闯下了弥天大祸。 半抱着徐离眉打开舱门,门外数道错愕目光逼得他想跳机自绝于世。 这架备受瞩目的波音737降落后,警察没有第一时间带走嫌疑人,乘客也没能及时下机。倒是有个老头,一脸焦急,揣着一大包东西,在机场人员的陪同下,冲上了飞机。 …… 许厚道责怪:“你把这女娃子怎么了?” 陈泛泛无辜:“如果说我只是问她要了一张签名照,你信吗?” 许厚道呲之以鼻:“我信――我信才怪!单从这姑娘的体温和脉搏上,你应该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受到太大刺激!” 窦娥算什么?陈泛泛差点哭了:“说了多少遍了,我真没刺激她呀!”这回连晓山都信不过陈大哥,可想而知别人会拿什么目光看他。 许厚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注意点,不要急,慢慢来。什么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放心吧,下次多加小心,慢点儿加温,这姑娘也不是碰不得的瓷娃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这病很快能痊愈。” 陈泛泛过滤:“不会吧――她的病不是治不了了吗?” 许厚道道:“没错,按理来说,她这病是治不了的。先天心脏发育不良,而且是特别严重的那种。本来不可能活到现在,幸好有高人在婴孩时为其金针渡劫,她才勉强活到现在。” 陈泛泛疑惑:“不是有心脏移植手术吗?” 许厚道说道:“先不说匹配的心脏有多难找。就算找到了,不到最后一刻也没人愿意动用最后手段。找来榕院的顶尖西医主刀,手术成功率也不高,就算成功了,术后能活过三年的还不到一半。雪上加霜的是,这姑娘发育不良的不只是心脏,还包括了心脉。” 陈泛泛不懂装懂:“哦,原来是这样。既然有‘按理来说’,那也得有‘但是’吧?” 许厚道道:“嘿嘿。不知道是你小子的运气还是这姑娘的气运。天下这么大,她怎么就刚好遇上了你?在我知道的这些人里,也只有你能治好她这病……” 一阵无形无声的恶风突然涌现,袭向陈泛泛身后,陈许二人毫无察觉。直到风刃堪堪触及陈泛泛脖颈,两人才被即将爆发的危机惊醒。 许厚道若猛虎怒吼,须发皆张,睁目欲裂,外衣受气息激发,像灌满气的气球,高高鼓起,直至破碎成灰。 在陈泛泛的意识中,极寒蔓延开去,一瞬冰封,万里死寂。灵魂之火几乎一照面就被熄灭,火苗在寒风里收缩成极其微弱的一个小点。正在这时,数不尽的声音扬声大喝,双亲的面孔铺满天空,收缩若茧的“神谕”之中也随之抽离出一段灵魂能量。陈泛泛的识海开始剧烈颤抖,无垠的冰层骤然破裂,惊涛怒浪,如龙啸,如雷鸣,如天惊,海柱嘶吼着刺向天外之天! 风刃顿时烟消云散,极度的危险感似乎只是一时的错觉。 门外传来一声刻意压抑的闷哼。 走进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不知名材料制成的黑色燕尾服,戴着黑色礼帽,长发遮耳,高领竖到鼻尖,只露出一对有若鹰隼的利眼。 他咳嗽了两声,目光扫过许厚道时闪过点滴诧异,随后右手半举,一股气流环绕他的身体急速转动,声音透过气流后有些诡异:“住手,别找死。” 陈泛泛和许厚道抬脚成冲刺之势,却被风力所迫,压到了舱壁上。许厚道大吼一声,跃到半空,身不由己地倒飞回去,像只蚊子被人一巴掌拍在墙壁上。在强劲的风力下,陈泛泛艰难地抬起手抹了抹额头,发现冷汗已经全风干了。 许厚道努力着尝试了几次,发现体内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不得不服软:“小子,你他妈是什么人?知道老子我是谁吗?”如果这也算服软的话。 男人避而不答,收回了手,暴乱的空气瞬间安静服帖。他死死地盯着陈泛泛:“你对小眉做了什么?” 第六十六章 不自在 不提陈泛泛此时此刻心情何许复杂,许厚道的脑中忽然掠过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怎么说也过了几十年了吧,那个稚嫩羞涩微笑的少年,随身似有清风流转。 他抓住了那个名字,问道:“你是徐离自在?” 男人眼中的杀气微微一滞,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这个名字现在还属于我吗? 从对方情绪的微妙变化中,许厚道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算算年纪,这位也四十岁多了;看这架势,分明是女儿受欺负,家长找上门。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这次陈泛泛这小子确实不占理,老头我还是明哲保身吧。可这位疑似岳父大人的生物脾气也太暴戾了吧! 陈泛泛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鬼话咯:“我什么都没做啊!”除非能够独身对抗全世界,不然的话,当所有人都认为是你错了,最好别太坚持,以免粉身碎骨。 关键时刻,许厚道救了陈泛泛一命:“且慢,你还想不想徐离眉活命?” 男人眸光一冷,许厚道咬牙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只有他能治你女儿的病。”方才,风刃随时可以取走陈泛泛的项上人头,若不是徐离自在手下留情,陈泛泛的濒死一击就算能伤得了凶手,也保不住小命。 眼中的狂喜一闪而逝,男人沉声说道:“他真能治好小眉的病?”陈泛泛看上去实在不具备这能力,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靠谱的气息。你若在问诊时遇到陈泛泛这样的人,即使碎碎念一万遍“人不可貌相”,也不可能放下心来任其施为。 这么多年来,徐离自在将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花在了徐离眉的病上。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求医问药,不错过任何线索,不放弃一丝希望。求过鬼医冷不平,试过奇术祝由术,种种尝试统统以失败告终。到如今,徐离眉已然心灰意冷,徐离自在则将悲哀埋在心底,尽力满足徐离眉的一切要求,最任性的要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厚道道:“我是许厚道,你还记得我吗?” 虽然只匆匆见过一次,但许厚道这个名字可不算低调。徐离自在没忘记,点了点头。 许厚道卖老脸打包票:“我说的话多少能有些分量吧――老头我向你保证,这小子确实能治好你闺女的病。” 徐离自在似乎被“你闺女”这称呼给砸晕咯。 许厚道继续加力:“嗯,这件事宋清松和牛力也能担保――这小子是我们仨的徒弟,不知道你听说过吗?” 徐离自在还真有印象:“他就是陈泛泛?” 许厚道忙不迭点头,想了想,接着攀关系:“对了,你是龙组的人吧。这小子和你们凌组长也有几分渊源。” 徐离自在轻嗯一声,抓住了重点:“能不能完全治愈?有多大把握?” 前前后后看过这么多医生,也不乏杏林妙手具备放手一搏的能力。要是常人早就感激涕零,心甘情愿接受命运的安排,但他却不愿把女儿的性命和天意这混账东西扯上关系。况且,那些胆敢一试的名医国手之中,还没人给出过六成以上的治愈率。 许厚道严肃,尽量表现得诚实可靠:“百分百彻底治愈,没有后遗症,更没有复发隐患!” 陈泛泛无力吐槽,这口吻怎么这么像小广告呢! 吹牛吹破了牛皮,徐离自在发怒:“可笑!鬼医冷不平都只有六成把握治愈,而且不敢放言绝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许厚道语速奇快,简直可以唱rap:“慢着慢着,小徒于医道涉猎不深,医治令爱的病,靠的不是常规手段,成功率自然和普通医师不同。(..info无弹窗广告)” 徐离自在心思一转,喜上眉梢,问道:“他的异能可以治小眉的病?”总算信服了几分。 许厚道终于得以恢复几分云淡风轻:“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事关重大,徐离自在不敢草率行事:“嗯,可以让我见小眉一面吗?” 许厚道尽量轻描淡写:“当然,令爱这次晕倒是由于一时情绪激动,无奈心脉太过孱弱,气血运行不畅,没有什么大问题。况且令爱先前也没告诉过小徒,她的病这么严重……”言下之意,晕倒这事不妨就此揭过。 徐离自在不近人情,瞄了一眼陈泛泛,问道:“听吴舒说,你今天才刚认识小眉?” 陈泛泛承认。 徐离自在冷笑:“在我看来,你和戴鹏泽简直是一丘之貉,甚至比他更龌蹉无耻!只不过他骗的是女人的身子,你骗的是女人的心。你这花花公子是怎么玩弄其他女人的我管不着,但绝对不要打徐离眉的主意。我风师一向恩怨分明,做不到以恩抵怨或是以怨抵恩。你最后给我好自为之!” 这一刻,陈泛泛坚信,世界上再没有人比自己更期待徐离眉尽早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陈泛泛的莫大冤情得到了上天垂怜,徐离眉嘤咛一声,幽幽醒转过来,轻蹙柳眉,清净无垢恍若婴孩的双瞳让三个猝不及防的男人油然而生疼惜怜爱之心。 徐离自在似乎回到了那个黄昏里,他初次遇见她…… 待他匆匆赶至医院,妻子已然生下了女儿,勉强算是母女平安。进门前,医生遗憾地告诉他,什么叫做“勉强算是”。他没有太过悲痛,历经枪林弹雨,战友袍泽一次次倒下,都在强逼他学会薄情冷漠。更何况,“女儿”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本以为“父亲”这个词永远不会和自己产生交集。他有一位至爱的妻子,他这辈子的所有柔情都寄托在了爱人身上。女儿可能会夭折,这件事甚至没怎么撼动他;他揪心的是,不知道妻子会受到多大打击。 他忧心着一个女人,去见另一个女人。他听到了女儿轻柔的哭泣声,不比其他婴儿哭得气壮山河,倒像是一只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小猫。在这弱弱的哭声中,他看到了天使。 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美好的生命!枯萎的灵魂瞬间饱饮甘霖,坚硬寒冷的心灵重获新生,在爱意的春天里,抽芽结苞开花。本已在妻子身上耗尽的柔情泛滥成灾,淹没了整个世界! 在此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爱上一个素未相识的人――一个如此可爱的人――可爱到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那时,徐离眉就像现在这样看着他:命途多舛的流浪猫只用了一个眼神,便征服了这个男人,让这个习惯于冷着一张脸的男人又哭又笑,由衷地感谢上苍…… 可那已是过去。 徐离眉看了徐离自在一眼,也只是一眼。 徐离自在就在身边,陈泛泛赶紧压下心潮澎湃,松了一口气:“徐离眉,你怎么突然晕倒了?”终于等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刻!因为这桩不白之冤,陈泛泛蒙受了多少白眼,几次置身生死绝境。终于,光明就在眼前! 徐离眉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带着笑意,尽己所能表现出生涩的妩媚,嗔道:“还不是因为你?”可惜在场的男人,没一个有心情解风情。 陈泛泛是一个坚强的人,他没有被打败!他不过像是中了美杜莎的石化凝视,又像是被勾魂使者夺走了灵魂。 许厚道全力戒备徐离自在,徐离自在却不过微微一笑,似乎没有听到女儿向陈泛泛撒娇。 徐离自在拍了拍陈泛泛的肩膀,陈泛泛倔强地僵硬着。徐离自在没松手,拖着他走了出去。许厚道虽然瞧不出他的敌意,还是跟着跑了出去。 等这三位走出了视线,徐离眉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演砸咯!过了一会儿,哎呀一声,匆忙起身。 徐离自在摘下礼帽,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陈泛泛眼泪汪汪,简直想要匍匐谢恩:“圣上圣明!” 徐离自在道:“小眉一直不肯原谅我,近十年没和我说过话,但她终究是我的女儿,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一说谎我就能看出来。”嘴角多出温暖的笑意,这是父亲提起顽劣的孩子时的笑容。 徐离自在面容清秀,和他杀人不眨眼的作风极为不符,微笑驱散了身上弥漫的杀气。他怎么也不像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倒和吴舒年龄相仿。慈父的光辉和岁月的味道,增添了杀人不见血的魅力。又是一个返老还童的四阶异能者! 徐离自在脸色一寒,话锋一转:“但是――在此之前,她从没和其他男人装得这么亲近!” 陈泛泛庆祝得太早了点。 徐离自在上下审视一番陈泛泛,只好凑合:“勉强还行。我允许你追求小眉,可那些与你有纠葛的女人――必须彻底断掉关系!” 本在装可怜的陈泛泛卸下面具,皱眉冷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徐离自在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徐离眉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陈泛泛笑道:“学不会尊重别人,也别想得到别人的尊重。我没想过要追求徐离眉,况且――就算我要追求她,也不需要你的允许――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父亲!” 徐离自在遏制住嗜血的冲动:“小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第六十七章 贱圣母 杀气渗人,威压不小,但敌不过珠灵的日常福利――灵魂压制。 陈泛泛笑意不减:“我说,难怪徐离眉懒得理你。换做是我,也会耻于有这样的父亲!” 许厚道站到陈泛泛身前,摆好架势,准备迎战。 徐离自在眯着眼,注视眼前看似笑意盎然、实则怒火中烧的青年,肆意散发着多年来积攒的暴虐气息。 陈泛泛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双眼清亮,嘴角上勾,多出几分讥讽的意味。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徐离自在突然收回了杀意。 “咳咳。”随后响起了虚弱的咳嗽声。在场的几位都不难从这声咳嗽中品出暗藏的焦虑。 陈泛泛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是细若蚊呐的悄声诉说――数米外的徐离眉想必没法听清。 “对不起,我为我的冒犯道歉:我不该擅自评论不了解的人,也不该擅自臆测别人的想法……我确实没资格做她的父亲。” 陈泛泛不笑了,投桃报李:“徐离眉,回去休息吧……我们没事。” 徐离眉睁大眼睛,想看出陈泛泛所谓的“没事”究竟有没有事。 陈泛泛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无所谓地咬了下嘴唇,还是沉默着回去了。 待她走远后,徐离自在苦涩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可思议,难怪小眉认识你不到一个下午,就对你言听计从。” 许厚道很不合时宜地露出为师争光的神色。 陈泛泛小心眼,没好气催促:“有话直说。” 徐离自在道:“小眉从小性格孤僻,近几年才变得开朗起来……” 陈泛泛提醒:“没人有心情听你忆苦思甜。” 徐离自在的戾气似乎已挥霍一空,好脾气地说道:“我看得出,小眉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在你之前,只有吴舒算是她的半个朋友,可吴舒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很多时候帮不上忙……说实话吧,小眉知道吴舒是我特意挑选的,她藏着很多心事却不愿向吴舒诉说,因为吴舒肯定会向我转告。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照看她,做她的朋友。” 陈泛泛不拐弯抹角:“还真是惨啊,连个可以在背地里说老爸坏话的朋友都没有。我和徐离眉已经是半个朋友了――不过,别妄想我会做你的间谍。” 徐离自在欣然接受,道:“谢谢。” 原来他的转变并非源自徐离眉的出现,陈泛泛确定了这一点,问道:“原来你刚才全是在演戏――是为了试我?” 徐离自在承认:“抱歉。” 陈泛泛道:“虽然被当猴耍很让人不爽,但知道世界上少了一个浑球还是令我心情愉悦。” 徐离自在道:“其实,也不全是演戏。如果你轻易答应了我的要求,那么愿意和你厮混的女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用女人彰显自己的能力,女人靠男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只不过,徐离自在实在没想到,陈泛泛竟对自己的精神威压视若无物。 陈泛泛不悦道:“等到有朝一日大功练成,我一定要揍你一顿,好好出出气……呃,对了,你就不怕我监守自盗?”好汉不吃眼前亏,放过狠话,赶紧转移话题。 徐离自在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小眉的眼光。”他看得出来,陈泛泛没有睁眼说瞎话;他也信任徐离眉只把这个有趣的同龄人当做了朋友。 无论子女多么不服管教,做父母的总愿相信子女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会做出不可理喻的“傻事”。在徐离眉的人生舞台上,陈泛泛才刚闪亮登场,吴舒就干净利落地给他扣上了一个花花大少的帽子,女儿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上这位呢?徐离自在如是想。 陈泛泛道:“这尼玛到底是耿直还是毒舌?你平时肯定没这么爱说话吧?” 徐离自在道:“当然。” 陈泛泛恍然大悟:“我说呢――难怪吴舒会看上你!” 徐离自在一个踉跄,正色道:“呃,我只是实话实说……哎,不说这些了,君子一言!” 陈泛泛不搭茬:“喂,大叔你走错片场了吧?我和徐离眉交朋友,自然会尽到朋友所该尽的义务,谈不上和你有什么约定。更何况,我相信,金无甲和燕晓山也能成为徐离眉的朋友。” 对那两个坐在吴舒身边的年轻小伙儿,徐离自在记忆犹新,道:“诶,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姓金的小子好像比你危险得多。不行,我得去找他谈谈。” 陈泛泛再次被伤害,只好自我安慰,咱这是祸水东引,战略转移。 一直被无视的许厚道怯怯地开口了:“等等――” 为女儿的感情生活任劳任怨、誓要当好守门员的徐离自在道:“怎么了?” 许厚道表情有点古怪:“你不想知道,徐离眉的病具体要怎么治吗?” 和徐离自在想象的不太一样:“难道可以随时开始,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比如前期治疗?” 许厚道迟疑道:“呵呵,这个……不太好说。” 陈泛泛困惑道:“师傅,我的异能怎么给她治病呀?”拆的一手好台。 徐离自在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语气词:“嗯?” 许厚道说道:“他的确不懂,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不少部门等着处理劫机事件,还有很多人在外面接机呢。泛泛,你去找林荷要不林成,联系一下此次事件的负责人商量商量,我和这位另找个地儿好好谈一谈徐离眉这病该怎么治疗。”说到后来,语气难得的郑重其事。 陈泛泛见徐离自在还不太安心,道:“放心吧,金无甲另有心上人了。他那位心上人,各方面可都不输于你女儿。” 徐离自在不认同他的看法,可也不再纠结着想要找金无甲谈话咯。 陈泛泛目送两位离开,不知怎么的,觉得许厚道此去,颇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陈泛泛跟劫机事件的负责人通了气,林成也拨了一批人,一同参与善后事宜,尽量弱化陈泛泛三人在劫机事件中的影响。 处理好这些,陈泛泛回去找徐离眉:“我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你爸和我师傅一块儿走了。金无甲和燕晓山,还有你那个无良的吴姐还在等着我们呐。” 徐离眉不给面子,立时没了好脸色:“那个人不是我爸。” 陈泛泛假惺惺:“何必呢,父女之间,哪儿来的深仇大恨?我看他其实挺关心你的。” 徐离眉用沉默对抗。 陈泛泛乐了:“好吧,随你的便。反正我看他也不爽。” 徐离眉还不能活蹦乱跳,但下床走路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徐离自在肯定仗着职务之便,给她弄过不少奇珍异宝当饭吃。除去先天顽疾,徐离眉身体别的方面都比常人要好上不少。如果把徐离眉比做一台电脑,那她的cpu有点问题,但主板和内存都是超一流的。 徐离眉摆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陈泛泛斜着眼,装作没注意到。 徐离眉冷哼一声。 陈泛泛道:“如果早知道给你抱大腿的风险这么大,我肯定要好好斟酌斟酌。” 徐离眉好奇道:“那个人把你怎么了――他打了你一顿?” 不怪陈泛泛念念不忘:“他差点杀了我!” 他本以为徐离眉会通过手段之惨烈推算出她老子情绪之汹涌,继而感受到浓浓的父爱;却不料徐离眉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鄙弃和嫌恶:“他就是个冷血的屠夫!” 陈泛泛偷偷拿自己和这个词组比较,得不出确切的结果。 徐离眉见陈泛泛不说话,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危险。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 陈泛泛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爸――呃,不是,是那个男人,他还挺好说话的。弄明白实情后,他答应不再限制你交朋友,以后有什么事不愿意找他的,你都可以来找我。”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差点被他割下脑袋,如今却为他说好话――陈泛泛啊陈泛泛,你怎么就这么贱呢?他觉得自己不是圣母,就是贱圣。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陈泛泛。陈泛泛原本不是这么抖m的性格,这种复杂心态的形成,有着同样复杂的原因。 首先,这段时间以来,陈泛泛习惯了躺着也中枪;其次,在冤情初现,被众人鄙视时,他已经做好了承受“那人”怒火的心理准备;再其次,徐离自在虽然差点杀了自己,但在最后关头毕竟手下留情了;再再其次,陈泛泛读懂了这个闷骚的父亲,徐离自在的愤怒、焦虑、忧愁、怜爱全被他看在眼里――特别是徐离自在看着徐离眉醒来时,那种无法形容的温柔,像春日里照拂嫩芽的第一缕阳光,让陈泛泛想起了自己的两对双亲;再再再其次,毕竟人家向自己道过歉了,男主角,咳咳,陈泛泛也不能太过斤斤计较! 徐离眉不领情:“不必了,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 陈泛泛一时没想明白:“怎么了?” 徐离眉冷笑道:“说说看,他许给了你多少好处?” 今天,陈泛泛一次又一次地被徐离家人激怒。 看来自己还真够犯贱的,陈泛泛笑道:“哈,原来你根本没当我是朋友――抱歉,我自作多情了。” 迈着大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想起金无甲和燕晓山不在这个方向,只好黑着一张脸调头回来。 第六十八章 双蕖怨 超过徐离眉,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躯倒地的声音。 陈泛泛踟蹰半秒,还是回头搀起了徐离眉。 徐离眉道:“我没在演戏。” 陈泛泛再明白不过。 徐离眉道:“对不起,我……你会原谅我吗?” 她的心里满是愧疚和期待,除了点头答应,陈泛泛还有别的选择吗? 徐离眉喜逐颜开:“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小气。” 陈泛泛只能呵呵了。 徐离眉煽情:“我的确没把你当做朋友,我当你是哥哥。我一直想有个哥哥……” 陈泛泛默然。 徐离眉添柴加火:“以后,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陈泛泛认输:“别恶心我了――算了,这次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继续前行,与金吴燕三人会合。 这回可真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才得以重逢,陈泛泛想到这儿,真想憋出几滴唏嘘老泪,到头来却只能作罢,恶狠狠地瞪了吴舒一眼:“你这个见色忘义的混蛋,差点害死了我!” 吴舒战栗着走到身边,接手病号徐离眉。 徐离眉求情:“他们会误会你,也在情理之中。别怪吴姐,好吗,哥?” 吴舒弱弱抗议:“我怎么就……成了见色忘义?” 陈泛泛挑拨:“徐离眉啊,你不知道吧,你的吴姐打那个人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真相大白,吴舒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野马,蹶着蹄子就想跑路。 陈泛泛一把拽住了她,喝道:“停――还有个病号等着你照顾呢!想要成功拿下徐离自在,你还是迂回着从徐离眉这儿下手吧。” 吴舒红透了一张老脸,侧着脑袋偷窥徐离眉的反应,却被抓了个正着。 徐离眉肯定高兴不起来,可毕竟和吴舒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朋友和工作伙伴,情分不可谓不深,冷淡说道:“哎,我知道肯定劝不了你,好自为之吧。我祝福你――不过,可得先说好,就算哪天你不幸成功了,我也只会唤你作吴姐。” 吴舒一半羞恼,一半慌乱,徐离眉的态度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四人看着她半梦半醒地呆傻了半刻钟,才回过神来:“他叫徐离自在?” 陈泛泛折服:“你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别告诉我,你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吴舒娇羞颔首。 陈泛泛叹服:“吁――祝贺你,他的长相很对得起观众。” 吴舒花痴状,轻声念着心上人的名字。 陈泛泛提议:“我们先走吧,她恐怕还要傻上好一会儿。” 吴舒春梦惊醒:“诶,别走,等等我……” 该告别了,徐离眉要了三人的手机号,拖着魂不守舍的吴舒离开了。她还得去和苦苦守候的粉丝碰个面。介于身体尚未恢复,只能找象征性地接见几个粉丝代表。和陈泛泛之间的“故事”也只好过段时间,另外挑个机会,泄露给媒体朋友。 在劫机事件受害人、著名女歌手徐离眉面色苍白、目光坚毅、言辞暖人地接受记者的采访和粉丝的慰问时,陈泛泛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忧心忡忡的秦如玉和纪辰曦。金无甲给足了陈泛泛面子,和两个姑娘不算太热情、也不是太冷漠地打了个招呼,才拽着童言无忌的好奇宝宝燕晓山先走一步。 虽然没了外人,三人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体己的话。一时无言,走到车前。陈泛泛那辆跑车停在接受任务的秘密基地门口。机场这边是一辆红色的宝马x6,陈泛泛买单,秦如玉所有。纪辰曦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来自男人的施舍。 作为男士,陈泛泛接过钥匙,自觉地上了驾驶座。坐进车里,莫名其妙的“三人世界”氛围再度降临,尴尬中带着暧昧,暧昧里藏着迷惘,迷惘内透着愤怒。在座的三人都曾赤裎相见,向对方展示过自己最“不堪”的表情、动作、声音。其中,纪辰曦表现得不及秦如玉奔放,但也不遑多让;可是,论脸皮的厚度,秦如玉起码超过了纪辰曦半个世纪,所以在两个女人之间,反而是纪辰曦更为羞窘。 这段日子里,纪辰曦一直对陈泛泛和秦如玉避而不见。秦如玉虽然立下了志向,但事后却有些难以启齿,不知如何是好。大房面对小妾的气概,也就只能在床上展现一二。现实生活中,秦如玉没来由地对纪辰曦畏惧三分,顺从三分。 今天纪辰曦本来没准备去接机。不料航程过半时,传来了劫机的消息,接到秦如玉的通知,纪辰曦匆忙赶到了机场。飞机降落后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于是,陈泛泛见到的就成了双娇并坐盼夫归,少不得沾沾自喜一番。 气氛逐渐滑向尴尬。秦如玉瞄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纪辰曦,抢先开口:“新闻说你们这班航班上有人劫机,你没事吧?” 陈泛泛笑道:“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厉害……呃,劫机的那几个对我来说,不过是‘战五渣’而已。”虽然及时开了个拙劣的玩笑,但前半句产生的不健康联想还是让两个姑娘脸红了。 陈泛泛靠自带雷达监测姑娘们的心情,纪辰曦的情绪由小别重逢的喜悦缓缓坠向不知所措的迷惘和无力自拔的罪恶感,陈泛泛连忙转移话题,一人塞给一张照片,炫耀道:“瞧瞧看,这是什么?”为这两张签名照,陈泛泛连命都豁出去了。千金博一笑的主儿跟他比,绝对不值一提。 秦如玉开心道:“哇,是徐离眉的签名照――哪儿来的?哦,对了,她好像跟你是一个航班?”这就是业余热爱者和忠实粉丝的区别:在此之前,秦如玉和纪辰曦压根没在意徐离眉,一门心思期盼着陈泛泛安全归来。 相比之下,纪辰曦兴趣缺缺,偷偷瞥了一眼秦如玉手上那张,发现大同小异,不知是该兴奋还是低落,有点小别扭,问道:“你认得出徐离眉?” 陈泛泛绘声绘色地讲明前因后果,连别人的家事私怨、经纪人的苦恋深情都没漏掉。 在女人面前谈论其他女人无疑是愚蠢的,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这种尴尬难堪的情况下,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对于转移注意力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绝大部分女人都有一颗与生俱来的八卦之心,区别只在于显露出多少。 秦如玉道:“没想到一趟航班上能发生这么多事,徐离眉她爸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他没伤着你吧?” 陈泛泛享受关心:“放心吧,没有。” 纪辰曦观点不一致:“我倒觉得他做得不错。要是放任不管的话,谁知道徐离眉和陈泛泛之间还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陈泛泛哭笑不得,秦如玉直率道:“辰曦,今天你说话好酸哦!” 纪辰曦恼羞成怒,别过头去。 秦如玉不理会,继续发问:“这么说,你和徐离眉已经是朋友了?” 纪辰曦想说什么,咬咬牙,忍住了。 陈泛泛偷笑,点头。 秦如玉说道:“太好了!泛泛,徐离眉正在举办全国巡回演唱会,上一站是在乌市,这一站当然要在帝都举办,嗯,帝都也是她这次演唱会的最后一站,你千万别忘了问她多要几张前排门票。” 陈泛泛莫敢不从。 纪辰曦憋不住:“顺便去当她的绯闻男友。” 陈泛泛装作没听到,傻笑道:“先去吃个晚饭吧?” 纪辰曦愠怒道:“我要回学校。” 秦如玉不客套:“今晚我想吃西餐。” 陈泛泛答应:“好。” 纪辰曦怒火中烧,陈泛泛在乘客暴动前,柔声劝阻:“既然出来了,吃了晚饭再回吧,等下我送你。” 纪辰曦没说话,点了点头,纪辰曦啊纪辰曦,你究竟是怎么了! …… “陈泛泛,我恨你……” 发自灵魂深处的嘹亮啼呼过后,是无声的叹息,最后是彻底沦陷者的无力控诉。 床上玉体横陈,女人的如丝媚眼重现清明,欲念被挥洒的仙露扫去。 她静静地躺在男人怀里。 这个让她怨恨,让她难忘,让她输掉了自己的男人…… 温存几许,女人似已体力不支,半眯着眼睛,强迫自己:“你去陪……如玉吧。她肯定睡不着,我――我先睡了。”倒头睡去。 陈泛泛听得出她心潮依旧澎湃,感受到她思绪依旧繁杂。可她却不是为了考验陈泛泛假装睡去,她是真的想到了秦如玉。她闭上眼睛,只是为了隐藏眼神、遮蔽泪水――她知道陈泛泛的异能可窥心镜,这么做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想给彼此一点含蓄的包容,给自己一些拥有自我的时间。 陈泛泛的灵魂中,有一部分犹自高歌欲望满足、身心交融的无上愉悦,另一部分却无比做作地无地自容,为佳人心伤而伤神。 陈泛泛俯身吻了吻纪辰曦的额头,起身离开…… 女人疯狂地扭动着迷人的腰肢,一头金发随着生命的律动挥舞,两只大白兔瞪着红眼睛活蹦乱跳,一身冰肌玉肤闪烁着莹莹如月的微光,幽谧的丛林间沾染了甘霖。 女人以身饲兽,想要榨干身下凶兽的最后一点活力,却像是在连绵不绝的快感中神魂颠倒,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终于,女人闭上双眼,仰着脖子,纵情放声,高呼:“啊――” 陈泛泛却看到了――她的眼睑下无声流淌着两条浅溪,流水中含着几多痴怨…… 第六十九章 校花笑 第二天,等到太阳高高升起,两位姑娘才幽幽醒转。 半夜难眠,辗转思服;半夜狂欢,抵死缠绵。 陈泛泛真有一副好身躯,迎着第一缕晨间的阳光醒来,神清气爽一一探访过两位酣眠熟睡的美人,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 陈泛泛满心欣喜,每一个细胞都像沐浴在灿烂温暖的阳光里。内疚和困扰不翼而飞,被人珍视、被人喜爱的滋味一样能让男人沉醉。 陈泛泛敏锐地发现纪辰曦和秦如玉身上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秦如玉。她变得更美了,美得不似凡尘可见,恰如涂山出世的祸水狐妖,陈泛泛睁眼一看,不由怦然心动。他确信,如果秦如玉一直如斯美艳,除非自己有眼无珠,否则绝不会等到现在才惊艳于她的绝伦魅力。可是,这样的变化难道只源于恋爱的魔力? 脑海中灵光一闪,陈泛泛突然明白了什么,可惜没逮住那个稍纵即逝的念头…… 等到两位姑娘醒来,陈泛泛已经受过了罪,奄奄一息地洗完澡,准备好了早午餐。 纪辰曦和秦如玉好像已经理解了对方,两位闺蜜之间的隔阂恰如昙花一现,如今已悄然无踪。 吃完饭,陈泛泛抱歉:“等下我还得去汇报任务,不能陪你们了。” 秦如玉使小性子:“这么多天没见,就不能多陪我们一会儿吗?” 相比之下,纪辰曦要贤淑多了:“没事,我们自己回去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陈泛泛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那怎么行,等会儿我先送你们回去,反正也挺顺路的。” 秦如玉瘪了瘪嘴,表示服从:“好吧,泛泛,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啊?” 陈泛泛估摸:“接下来应该能有一段清净日子吧。不过,假期多半也不会太长――我可不是公务员,下次就得出正式任务了。” 秦如玉担心:“那会不会很危险?” 陈泛泛道:“放心吧,不会有太危险的任务。任务正式确定之前,分析人员都做过精密计算。况且,像是拯救世界、大战外星人这一类困难任务现在也轮不到我去做。”言下之意,他迟早要直面生死。 纪辰曦眼睛一亮,她忽然想通了。陈泛泛不是普通人,他有着神秘的身世,古怪的性格,超人的能力,他的前半段人生或许平淡,但后半段必然会波澜壮阔。 既然如此,想做他的女人,自然也不能被世俗的规则所困扰;所谓有得必有失,想要拥有这个男人,见证他缔造传奇,那就不得不做出牺牲。这个在刀尖跳舞,冲着命运嬉笑的男人,随时可能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暴碾碎,消失在某一片迷雾之中――与这些相比,他的花心简直不值一提。 秦如玉欲言又止,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有理由必须去做,如果陈泛泛丢弃了属于陈泛泛的责任,那他也一并丢弃了自己。他若是丢弃了自己,就相当于扑灭了诱惑的烛火,秦如玉这只飞蛾不会留恋一盏归于死寂的烛台。 纪辰曦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劝说秦如玉的言辞,见此默然:她这才明白,闺蜜肯定早就想通了;也只有如玉这般跳脱放纵的性子,才会为了浪漫,为了追求真性情,不顾一切――对她来说,只要能获得这个男人的真心宠爱,那些一文不值的规矩、规范、规则统统可以抛到脑后;在她看来,我这么长时间的犹豫悲切,无异于庸人自扰! 如果明天你将死去,你会怎么度过最后一天?如果明天你将与至爱永别,你是否还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纪辰曦微不可查地挺胸抬头,在服务员的眼神中找不到自己臆测中的不屑。 陈泛泛察觉到她的变化,挠头疑惑。 纪辰曦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子,挽住闺蜜的胳膊,淡雅微笑,道:“那现在就出发吧,别耽搁了你的正经事。”隐遁的自信回到了她的身上,甚至比先前更加璀璨。 以前的她自信,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一切都能被他人认可;现在的她更自信,就算别人不予认可,她依旧坚信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她再也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info)无论男女贵贱,都很难积攒勇气直视这么一位自信卓然的女士。 但陈泛泛是个例外,他为她解开了心结而欢喜,轻柔而不失力度地握住她的柔荑,直视她的眼睛,灿烂地笑道:“走吧――哈,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秦如玉不依,将另一只手臂伸向陈泛泛,看了一眼迷醉于陈泛泛笑容的服务员,宣告所有权:“别犯花痴了,这个招蜂引蝶的男人已经是我们俩的人咯!嚯嚯嚯……” 陈泛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握住她的手,冲服务员歉意一笑,三个人围成个不规则环形,无视众人的讶异目光,二逼闪闪、自如从容地走了出去。 面容姣好、青春年少的服务员好久才回过神来,呐呐低语:“男人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好看?只可惜被那两……那个狐媚子迷住了。” 车上,陈泛泛回想起先前的一幕,摇头无语。 纪辰曦疑惑:“如玉,我发现你以前也没这么二呀?” 秦如玉有理有据:“你不知道吗?二是会传染的,我这都是被他害的。” 陈泛泛还真有点无力辩驳。 纪辰曦察觉到这句话有含沙射影的嫌疑:“你的意思是说,我也……” 秦如玉理直气壮:“没错,你也变二了不少。不过,二得深得我心!辰曦啊,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纪辰曦打击她:“谁稀罕你个二货喜欢!” 秦如玉蛮横地抱住她,柔柔地说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纪辰曦有些被感动了,垂下眼帘,低声承诺:“当然,我们永远是朋友。” 秦如玉最喜欢破坏这种气氛,只见她突然义正言辞道:“不过,尊卑有序,怎么说我也是正房大妇,一些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后座一阵嬉闹翻打…… 到了门口,两位女中豪杰正在端正仪容装束,秦如玉命令车夫:“开进去好了。” 纪辰曦没有异议。 车子一路开到了传说中的圣地――女生宿舍门前。 陈泛泛下车瞻仰,侧身让下两位姑娘。 门口熙熙攘攘围着不少人,好像有热闹可看。 “好多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真是怀念啊。”陈泛泛唏嘘不已。 秦如玉吃吃傻笑,纪辰曦赏了个白眼。 人群外围,有个眼尖的女生见到了这几位,急忙跑了过来,说道:“纪辰曦,你可算来了!” 纪辰曦一头雾水:“怎么了?” 女生兴致勃勃:“你还不知道吧?打你电话都没人接。” 纪辰曦掏出手机,没电关机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可怜的手机得不到女主人一秒钟的关心。 纪辰曦还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秦如玉双手按在陈泛泛肩头,发力一跃,摇摇晃晃看了五秒钟,落了下来。陈泛泛转身想要接住凤体,发现她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秦如玉兴高采烈:“哈哈,有个男的买了好多花,看上去像是要表白。”迫不及待地叫住一个路人甲,跑过去收集情报。 纪辰曦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陈泛泛眯眼微皱眉。 果然,盯着陈泛泛大饱了眼福后,纪辰曦的女同学红着小脸低着脑袋,嗫喏道:“那个,班长,在向你表白呢……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秦如玉打发走了路人,回来汇报消息,合不拢嘴,送来姗姗来迟的“最新”消息:“号外号外!你们知道这个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傻瓜是来向谁表白的吗?哈哈,你们猜不到吧,表白的对象正是传说中的纪校花!” 大学里,历来都有评选校花的优良传统,除非无花可选(请允许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既然开选了,自然多多益善。十大校花,只是名头就要比两大校花、三大校花、五大校花等(咳咳,才不是凑字数呢)威武荡漾许多。接见外校来宾,一张嘴先来一句“我们学校有十大校花”,不仅气派,更显出本校人杰地灵,风水养人――至少住这儿绝对养眼睛。那些整个专业都凑不齐十个女生、一学期没见过几次真?女人的可怜孩子,保不定立刻眼泪汪汪,羡慕嫉妒恨都是轻的,严重的都已经在心里暗暗算计着怎么杀人替身咯。 况且,数目够多才分得过来。在这个美图和神妆普济天下的时代,女生只要长得别太出格,好好收拾一下,仔细找个角度,总能让人感慨一句:美无处不在,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长此以往,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长得寒碜,却从来没意识到自己长得寒碜的女生。遇到这样的女生,你可千万别夸她心灵美,不然啊,她铁定要跟你急――人家的外表难道就不美吗?总而言之,鉴于各种复杂而特殊的实际情况,十大校花在很多时候不过是个名头而已。 现任的十大校花中,秦如玉和纪辰曦两位榜上有名。有这两位风情迥异的绝色容颜撑场面,本届的十大校花倒也不至于名存实亡。 曾有好事人在学校论坛上发过帖子,他认为与其说是十大校花,不如称之为绝代双娇,旁观者众。随后,这位说话不经大脑的年轻人自然少不了被舆论口诛笔伐,各种恶意揣测甚嚣尘上。其中有不少矛头直指无辜无脑的秦如玉心机叵测,自我炒作,直到种种行为终于彻底激怒了纪辰曦,事态才得以平息。 此时,坐拥双美的陈泛泛恶狠狠地敲了一下秦如玉脑袋,喝道:“傻乐什么呐?呵,我倒要看看这个班长是何方神圣。” 女同学有些看不大懂,这个男人怎么跟两位校花都有些暧昧? 看着面沉如水的陈泛泛,纪辰曦理解了有些女生为什么喜欢男人为她们争风吃醋。 纪校花微微一笑,挽着揉着脑门皱着柳眉却依然咧嘴傻笑的秦校花,走向人群…… 第七十章 校草哭 班长其人,姓许名承,帝都人士。此人家世显赫,自诩高富帅都会被“朋友”批为――实在过谦,简直虚伪!总之,是官富双料二代兼三代,绝对不是普通暴发户的儿子。如果不是帝都卧虎藏龙,昔梧大学里原有戴鹏泽横行霸道,他绝对可以成为闻名遐迩的天之骄子。再加上这位浓眉大眼,品学兼优,能力出众,名声清白,在戴鹏泽时代,依旧可以吸引到不少目光。如今草包戴鹏泽已经被人道毁灭,许承总算摆脱头顶阴霾,重见朗朗乾坤,不再低人一头,是一位实至名归、傲视四野的白马王子。 虽然他在关键时刻没有挺身而出喂“绝代双娇”袋盐,但他在心底是认同这个看法的:现任的十大校花之中,只有秦如玉和纪辰曦名副其实。 但是,作为伪?一线纨绔,消息灵通的许承大致清楚戴鹏泽之死的各个演义版本。说到这儿,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这帮闲人费尽心思搞到的消息,因为加上了太多经手人猜想后的润色,反而不如公众消息更贴近事实。戴鹏泽之死的官方说法是误食致幻药高处堕楼而死,可到了吴舒和许承耳中,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比《季梁沈毅复仇记》更加曲折离奇、谜雾重重、异彩纷呈。当然,这些故事里怎么都少不了陈泛泛若隐若现的神秘身影。这些伪?一线纨绔特喜欢拿着这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小道消息,优越感爆棚地对身边的小伙伴来上意味深长的一句:“你不懂――这事啊,水深着呢!”当然,作为一线纨绔的接班人,他们还是具备守口如瓶的职业道德的,最多也就吊吊小伙伴的胃口。 对于这对校花,他称不上仰慕已久,但至少第一眼就看上了。可惜,那时山中有老虎,猴子只能垂涎三尺三。毕竟纪辰曦是被戴鹏泽点了名的;在情况明了之前,对秦如玉他也不敢轻易下手。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死鬼已死,好好分析了一下情报,许承决定下这步险旗。 传说,陈泛泛在校门口拳打镇关西(昔梧)时,还只有秦如玉是他的正牌女朋友。许承分析缜密:如果陈泛泛与纪辰曦之间真有亲密关系,那么介于陈泛泛完全不惧戴鹏泽,应该懒得向戴鹏泽遮掩。事后,在几位探子收集到的信息中,纪辰曦虽然常和秦如玉一起坐上陈泛泛的跑车出去游玩,但几乎每一次都独自提前回校,有时是被送回来的,有时却是自己打的。在秦如玉的室友汇报秦如玉夜不归宿时,纪辰曦大多安安分分地呆在宿舍里。寥寥几次例外,她也都提前打电话通知了室友,道明了原因。许承还曾想办法从秦如玉入住的酒店着手打探消息,他发现在这几个夜晚,纪辰曦和秦如玉分别订了两个房间。许承自问,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双飞的机会,想必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泛泛也不会先后移驾,分别临幸。 综上所述,许承下了一个大胆的结论,纪辰曦应该没有或者尚未被陈泛泛攻略。 对纪校花其人,他已经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与胸大无脑的秦如玉不同,纪辰曦独立自主,卓然不群,似乎在各个领域都能够做到不落人后――没错,她就是那种全能女神。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性子外柔内刚。许承清楚地知道,在“绝代双娇”事件中,曾有其他专业其他校花的拥趸上门声讨(谩骂)秦如玉,恰好撞上了前来慰问闺蜜的纪辰曦。没用的秦如玉嘤嘤哭泣,纪辰曦冲冠一怒为红颜,偷偷录下视频,等己方处于弱势并占理的一方后,当场挥帚横扫来犯众敌。 来犯的女生都是舌绽莲花、手不能提的文士,自忖秦如玉的性子看似豪放实则懦弱,此次前来既占得大义,又为友抱屈,更能消己嫉恨,何乐而不为!怎料竟会遇到看似淑女其性若火的纪辰曦,怒喝一声,大打出手,直被打得狼狈不堪、鼻青脸肿、落荒而逃。秦如玉见状破涕为笑,纪辰曦胜不骄,镇定自如,运筹帷幄,抢占先机,及时把录下的视频传到了学校论坛里,自然要附上对事件的叙述――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视频里,一方是两个娇弱无助的美女,一方是一群出口无德的泼妇,舆论倾向可想而知。特别到了视频的最高潮,正义打败了邪恶,美女打败了怪兽,救下了另一个美女,不只男生肾上腺素激增,广大最容易被团结的中立女生也纷纷倒戈相向,先前暗指秦如玉蓄意炒作的言论海晏天青,舆论大军势若烈火,烧向了视频中的几位反派和这些反派的“幕后黑手”。直到此事愈演愈烈,校方出面干涉,纪辰曦依旧不肯罢休,要求最早散播消息污蔑秦如玉的几位当事人前来向受害人当面道歉。这才在论坛上删除了影像,感谢了支援的同胞,原谅了改过的反派,平息了这起后续发展让始作俑者始料不及的事件。 想起这件让人哭笑不得的往事,在女生宿舍门口傻站了两个多小时的痴情王子许承微微一笑:这样的女生,怎么可能和自己的闺蜜共侍一夫? 众多围观校草追校花的花痴女生为之连声低呼。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在人群中硬是辟开了一条道路,走到许承面前,一脸恶心地看着他,像是在面对一坨热翔。 许承没有表现出心底的不满与愤懑,文质彬彬:“请问,你……” 陈泛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脸:“我是纪辰曦的男朋友。” 许承不动声色,却不得不暗暗承认,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卖相确实很不错,走近自己时发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也不是常人能拥有的,他决定慎重对待,或许――有人想在了我的前面? 陈泛泛因祸得福,昨天下午的险死经历挖掘出了部分潜藏的精神力,并且简单粗暴地抽离出了神谕中的一部分,精神力量由此精进了一大步,许多晦涩难懂的话语不时浮现在脑海的海面上,静待慧心解读。突然多出来的这部分精神力量,尚未被灵魂全部吸收同化,活跃张扬,不甘就这么失去自由,成为丰富陈泛泛灵魂的肌肉或骨骼。若不是珠灵早上对他施放过灵魂压制,顺带好好教训了一下这群游离的精神力量,陈泛泛不确定此刻将要爆发的情绪是否会引发精神力量的暴走。 随着精神力量日益壮大,加上珠灵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偶尔提点几句,他对灵魂触角的应用愈发得心应手。如今的陈泛泛已经算得上是半个读心者,他可以更敏锐地读出主体情绪下的微情绪,堪比计算机的大脑以此为基础,结合背景资料、实际情况,飞快计算、推断出对方具体的心理活动。在每一个分阶段计算的小环节中,越来越玄乎的直觉可以在“猜”心时,担任校准的职责;甚至偶尔灵光乍现,他能直接读出对方的心语。 面对普通人时,陈泛泛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就算略有差错,也基本无伤大雅。当然,猜心需要“施法”时间,目标精神力越强大,所消耗的时间越长,猜心的正确率越低。与“天赋技能”感知心绪不同,目前猜心――伪?读心对三阶及以上异能者无效。 学会了猜心术后,陈泛泛一并开启了灵觉: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够直窥灵魂,凭借灵觉感应对方的性格特点――灵觉其实是与猜心术相辅相成的。灵觉之所以被称为灵觉,是因为它是灵族了解灵魂世界、认识其他灵魂的重要途径,甚至比肉身五感重要百倍。灵觉一样会在机缘巧合中产生变化甚至进化。 陈泛泛一度怀疑灵觉就是闻名已久的“天眼”,但实践后发现不是一回事――灵觉只是一种属于灵魂的感官。当然,在灵魂的世界里,大多数灵魂都是又聋又盲的无知觉者。 陈泛泛初生的灵觉像是重度近视眼加散光加色盲。他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灵魂,而且目标不能太晃眼,振动频率不能太高,色彩也不可以太过绚烂缤纷。这么说吧,他用这半吊子的灵觉去“看”普通人的灵魂,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白影子。 不过,在收割生命的过程中,灵觉产生了一些变化。等到任务完成以后,陈泛泛突然发现,灵觉从“色盲”变成“色弱”了。普通的普通人――真?普通人的灵魂,陈泛泛已经可以看清大致内容。遇到有些不太复杂、接近于纯色的灵魂,更是一目了然。徐离眉的灵魂就几乎没有杂色,陈泛泛得以一眼看透她的本心。 嗯,说了这么多废话(咳咳),许承勉强想好了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巧妙地换上一副儒雅的微笑,彬彬有礼地直视陈泛泛,正准备开口套套底。 “啪!”陈泛泛毫不见外,高高扬起右手,赏了丫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被扇翻在地的许承瞪大了眼睛,错愕多过愤怒。 陈泛泛脸上的笑容柔和多了:“妈的,憋死老子了!这下舒服多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不带这么玩的!就像与人对弈,眼看布局成势,收官在即,对方二话不说,拿起棋盘就往自己脸上抽着玩,何止是有辱斯文,简直是无法无天!就算中途改玩五子棋也比这来得通情达理呀! 校草摸了摸红肿的左脸,鼻子一酸,凤眼含泪。 第七十一章 蔫儿坏 许承垂下高傲的头颅,闭上明亮的眼睛,秀气的手指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痕。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差不多逃过了一死,接受事实后,被惊讶暂时镇压的愤怒和屈辱湍急地涌上了心头。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两位好哥们靠了过来。许承特有范儿地冲他们摆了摆手。 耳边似乎都是窃窃的讥笑声,一直以来苦苦培养的涵养让他还能挤出半个苍白的笑容,噬人的目光只在陈泛泛身上注视了一瞬,立刻转为疑惑和痛苦:“你!” 陈泛泛侧耳,围观群众中,不乏矮矬穷见高富帅受辱,幸灾乐祸,但更多的,还是在谴责打人的暴徒。紧随于后的纪辰曦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几分不解和苦恼。 陈泛泛无奈,虽然前文拿“看”比喻灵觉,但灵觉和视觉毕竟不是一码事儿――因为灵魂没有眼睑,灵觉没有盲点。面对灵野中这一大坨恶臭丑陋的存在,陈泛泛无法完全无视。如果再不出手发泄一下负面情绪,游离的精神力量恐怕要发起冲击,将许承的灵魂毁得支离破碎。若是发生了这种事,许承运气好的话,直接死翘翘;运气差的话,只好乖乖做一辈子的植物人。最可怕的结果甚至会殃及池鱼。 看到纪辰曦和秦如玉紧随陈泛泛而来,许承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传说中,对杀戴豪侠的描述有很多。但因其人感知敏锐,广大群众从未留下过这位奇人的影像资料。陈泛泛接两位姑娘出游时,许承本来能寻到机会,一窥庐山真面目,但那时戴鹏泽声名大跌,但虎威犹在,许承生怕变成一只无私奉献的出气筒,果断托病家里蹲。等戴鹏泽下了地狱的消息传开,陈泛泛已经离开帝都,远赴阿尼国杀人放火,许承自然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陈泛泛。 关于陈泛泛的长相,众说纷纭,但其中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英俊潇洒得惊天动地。许承偷偷打量陈泛泛,心中恐慌:他不会真是陈泛泛吧? 许承惊惶,但没有失措。突然眉头一皱,掏出手机,像是收到了短信,以媲美钢琴家的手速编辑出一条短信,发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过五秒钟,一个外围的哥们就以撸管般的手速编辑好信息,向许承汇报:“他是和纪辰曦和秦如玉一起来的,开着秦如玉的宝马x6。” 许承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辆玛莎拉蒂。对了,秦如玉的室友不是汇报过吗,陈泛泛有事去了外地。况且,在众多传说中,陈泛泛还有另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高大威猛,肌肉虬结。眼前这位虽然可称高大,但也不过如此,称得上身材匀称,可跟彪形大汉一比,却显得瘦削,更没有什么奇人异相。别提三头六臂,额头上连眼睛都没长,咳咳。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身上少了一样让目击者印象深刻的元素,那就是性感的小马尾。 见鬼了,谁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细节没在以讹传讹中变样?陈泛泛的发型向来是没有发型,他怎么都想象不到,这儿会有这么一个人靠着马尾辨别真身! 许承此时的具体心思就是一百个陈泛泛也猜不出来,可他至少能看出这点:许承看过短信后,略一思量,驱散掉了内荏这个负面状态,重新变得底气十足。 受害人讨个说法不为过吧:“我好像不认识你,为何一见面便出手伤人?” 陈泛泛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我不认识你,你叫什么?”说完反手一巴掌扇在许承完好的左脸上。 群众全都惊呆了,纪辰曦张大了嘴巴,秦如玉也愣住了。 两面开花、相得益彰的许承这一笑总算多了点戾气:“哈,我姓许名承,言午许,承诺的承。”脸颊两侧火辣辣的疼,他知道,对称的印迹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二。 陈泛泛皱了下眉头,问道:“你和许厚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吗?” 许承听过这个名字,可不敢乱攀关系:“没有,不过……”这个男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到底是不是纪辰曦的男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会不会是同道中人…… 许承没工夫思考这些问题,往后一跳,躲过了第三记耳光,还来不及得意,脑门上又挨了重重一拍。 咿呀呀!是可忍,孰不可忍?许承目露凶光,挥了挥手,怒喝:“这个人当场逞凶,希望大家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其实,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纪辰曦虽然面色难堪,但并不难看,似乎对这个随行的男人公然施暴持保留意见,而不是反对意见! 话音刚落,群起相应,围观众人中,走出了一伙气势汹汹的男生,每一位看上去都挺像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雷锋同志。 纪辰曦认出不少同班同学,其余的大多也有一面之缘,大声喊道:“住手!如玉,快去劝劝他。” 纪女侠一声大喝,只控制了局势一瞬,交战双方再度蠢蠢欲动。 秦如玉跑到陈泛泛身边,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怎么可以随便拍别人的脑袋?” 总算有人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许承感觉脑袋似乎也没那么晕乎了,这男人原来只是一个被秦如玉训话的小角色。诶,不对! 只见秦如玉表情一变,柔声娇嗔:“以后,只许你拍我的脑袋!” 许承双腿一软,背冒冷汗,这个男人最好是秦如玉的亲戚,大哥、大表哥、大堂哥、大伯、大叔,甚至是她的亲爹也行,千万别是那个睚眦即杀人的恶魔! 陈泛泛已经成功激出了许校草的部分真面目,看着傻乐的秦如玉眼中恳切的祈求,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秦如玉像一只黏人的小猫,温顺地转了转脖子,痴迷地呢喃:“泛泛……” 模样身材都臻于极品的尤物做出这般姿态,真是亮瞎了观众们的狗眼。 纪辰曦连忙拖走了毫无丢脸觉悟的闺蜜。 许承听到了秦如玉口中的那两个字,浑身哆嗦,咬紧牙关说道:“你,你们都给,给我退下!” 陈泛泛想了想,呼出一口气,命令道:“你跟我来一趟吧。” 许承没拉下脸点头哈腰,可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嘿,还是这个咖啡馆,还是这个包厢。 纪辰曦走进这个有故事有内容的包厢,不由俏脸微红。 陈泛泛笑了笑,小指在紧握的素手手心轻轻挠了挠。 他左边坐着纪辰曦,右边坐着秦如玉,对面是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对的许承许公子。 陈泛泛往后一靠,匪气凌人地发问:“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许承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地赔礼道歉:“陈少,对不起,我不知道纪小姐是你的女朋友。早知道这样,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追求她!”就差没在旁边举上一块“高价求购后悔药!”的牌子,说完惴惴不安地瞄了两位当事人一眼,这演技――简直可以给他点一个“赞”! 出乎许承意料的是,纪辰曦依然自然从容,脸上没有丝毫羞愧。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对他的道歉,陈泛泛似乎一点都不满意:“别演了,说实话。” 许承急中生智:“陈少,其实那个,其实……我是听说纪小姐和秦小姐经常能见到你,想假借追求纪小姐的名头,接近你来着,最好能成为你的朋友,呃,不,哪怕只是做你的跟班,我也心满意足。我对您可是仰慕已久……” 纪辰曦和秦如玉面露鄙夷之色。 陈泛泛打断他的奉承:“看来你还不准备坦白。”这只是一部分真相。 许承内心挣扎许久,抬头一看,只见一对幽深诡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似乎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直至被引领到异维度的世界。 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庄严发问:“许承,告诉我一切。” 他半埋在黑暗的深沼里,仰首看到一片光明,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许承只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里一切污秽的源头,他甚至失去了自我毁灭的勇气,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忏悔…… 等许承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他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红肿的眼睛,满脸干涸的泪迹和鼻涕,搭配通红的脸颊,为了提高表白成功率刻意花心思摆弄过的发型和服装,散发着一种古怪却毫无违和感的小受气息。 秦如玉正嫉恶如仇地盯着他,纪辰曦的情绪没这么表面化,但藏在眼里的厌恶一点也不少。 陈泛泛倒是面露喜色,像是一个活体实验获得了重大进展的疯狂科学家。 秦如玉痛骂:“真是当代岳不群,不,这人渣简直比岳不群还要恶心!”这位可不是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主儿,骂完还是不爽,果断上前踹了一脚,踹完一脚还不解气,于是接着踹。 方才,许承回顾了这辈子活到现在,干过的最出色、最有印象的损事。简单总结一下,这家伙底气没戴鹏泽足,干的坏事没戴鹏泽多,恶劣程度也勉强比不上戴鹏泽,但绝对比戴鹏泽心机深沉,道貌岸然。蔫儿坏已不足以形容许承:他干了坏事,围观群众依旧力挺,小弟坚持他占理,有时候甚至连被害者都认为这么做情有可原。 一个恶人虚伪一些,在某种程度上是件好事,因为虚伪的人敬畏道德准则,行事往往有所顾忌。可怕的是,许承头脑过人,善于躲在幕后谋划坏事,他也没有报复后不炫耀不舒服强迫症,只要对方够惨,他就够开心。因此,伪善没成为他的枷锁,而是一副舒适漂亮的面具,他乐于戴着这幅面具享受操纵他人命运的快感。(呃,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中心思想是:【虚伪】的职业要求是【智者】and【演员】,其他人强行【装备】or【使用】,有很高几率【转职】成为【小丑】。) 更可恨的是,许承的人生标签上,写着的不只是虚伪,还得标上小肚鸡肠、欲壑难填:一句简单的玩笑,会被他笑着记在心里,日后施以百倍报复;无论是活人还是死物,只要被他看中,无论多么困难、多么得不偿失,许承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哪怕拥有后立刻弃若敝履。 第七十二章 阴谋家 人一辈子可以有很多对手和敌人,但你绝不希望其中有许承这样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许承是一条蜷缩在暗处的蝮蛇,虚伪是他的保护色,隐忍是他的姿势,一击必中是他的信条。猎物至死都不一定知道是谁夺走了自己的性命,即使有幸知道,也想不通到底哪儿惹到了这尊瘟神。 幼儿园时被小伙伴打了一拳,长大后再次邂逅回国的故人,他费尽心思导演了一场突发的斗殴事件,使老熟人卷入其中,惨遭毒打,几近残疾;高中时,坚持了两年多追求一位漂亮但没多大背景的女生,全程保持着最最无懈可击的光伟正形象,被全校上下公认为情痴,可等到灰姑娘感动地投入了王子的怀抱,没过一周,厌倦了的王子拔屌无情,随手设了个小局,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灰姑娘和平分手,灰姑娘至今难忘初恋,日日以泪洗面,为这段美好却早夭的感情叹惋自怜,痛恨天意弄人,有缘无分……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从出生到现在,许承的人生中无处不见负能量的淤积和喷吐。陈泛泛不得不承认,抛去人品与性格不谈,许承是一位杰出的阴谋家——这不是单纯的智商或情商可以造就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对人性的弱点洞若观火,擅长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并可以保证计划或剧本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就算发生了不可知意外,他也有能力重新掌控局势。 此刻,许承心中充满了悔恨,浪子回头的戏码可没这么容易上演。让他悔恨的是,二十多年来,太多的顺风顺水惯得自己太过狂妄。这次制定的方案分明谈不上无懈可击,甚至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陈泛泛并非常人! 许承对特殊部门的了解也就和没查案前的杜隆飞差不多。毕竟再会使阴谋诡计,他也还活在正常人的世界里——这儿有纨绔炫富、赛车、斗气,却见不到奥特曼怒扁小怪兽。他知道的还不如杜隆飞多,杜隆飞至少知道异能者的存在,许承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能为常人所不能为的怪人——他笼统地把异能者、改造人、秘术传承者、特殊血统继承者,甚至苦修身心积步通玄的普通人划归为了一类。 时运不济,他恰好遇到了陈泛泛,妄想迂回猎取并占有纪辰曦和秦如玉的计划成了笑话。或者说是,许承自己作死,把主意打到了陈泛泛头上。就算陈泛泛没有超人的能力,他也一样不会落入许承的圈套。因为他的性格实在太古怪了,绝不是陌生人可以凭空猜测的。许承制定的计划中,针对陈泛泛的部分基本全会落空。就如他怎么都猜不到,第一次见到陈泛泛,就被几个不合常理的巴掌拍碎了虚伪的面具,砸烂了隐忍的栅栏。 秦如玉近来体力大涨,猛踢狠踹不休,许承缩成了一团,忏悔已经消散,疼痛已经麻木,绝望逐渐淹没了他。许多有关陈泛泛的可怕故事在脑海里活蹦乱跳,怒刷存在感。许承平生首次觉得自己疯狂的占有欲是一种病,不然怎么会猪油蒙了心,提着脑袋策划这种事? 秦如玉总算有些乏了,坐回椅子上,喝了杯果汁。包厢外欣赏踢打声的听众身体放松地往后靠,趁着中场休息,纷纷续杯。 许承的痛觉来源于肉体,受肉体素质制约,如今差不多麻木了;陈泛泛的灵觉来源于灵魂,受益于庞大的精神力,仍旧清晰如初。许承的存在无时不刻不在刺激着陈泛泛,如果不是有事转移了注意力,怎么都轮不到秦如玉出手伤人。 陈泛泛惊喜得就像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异能者——呃,他本来就是?其实,陈泛泛还真不是异能者。陈泛泛的能力来自于灵族的天赋能力——与人类不同的灵魂“质地”、意识触角、灵魂感知以及刚开启的灵觉。 不同的灵魂“质地”,意味着初始精神力和精神力增长速度不同——普通人,甚至异能者也一样望尘莫及。 意识触角相当于提供了成长版的两种精神异能——读心、控水。 灵魂感知让灵族清晰地感知到灵魂的存在,可以在某些契机下出窍甚至附体,并且能够有意识地调动精神力或使用意识触角。要知道,绝大多数精神异能者同样感知不到灵魂的存在,他们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地使用技能而已,就像司机不一定明白汽车行驶的原理。当然,某些特殊的精神异能者可以比同类更早触摸到感知灵魂的壁障,就像林荷现在还感知不到灵魂,然而,受益于能力的特殊性,赵英更容易察觉到灵魂的存在,随之也更了解灵魂与精神力的奥秘。 灵觉此处不再赘述。 和人类一比,灵族简直是高富帅,命运的宠儿,智慧生物中的佼佼者——不冲个尊贵级vip你都不好意思选这种族!选择灵族,附送超值新手大礼包,内含大量实用型异能,种类繁多,物美价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么说来,在地球ol中,陈泛泛难道只是个高级vip,所以只能选择一半人类混一半灵族——这个前不知有没有古人,后怎么都不会有来者的奇葩血统?其实不然,所谓物以稀为贵,人以呆为萌。呃,总之,陈泛泛的种族属性绝不会在主人斗破苍穹、武动乾坤,成为宇宙大主宰的关键时刻拖他后腿!我才不会告诉你,人类混灵族血统其实是地球ol的一个惊天bug?(本段可略过。) 在陈泛泛无师自通了意识催化时,曾产生过类似的惊喜,但意识催化的技术含量实在太低,他也不好意思拿这个炫耀——事实上,他已经炫耀过了,可是却遭到了珠灵无情的无视。 珠灵说,这种低端的意识触角使用方法简直不值一提,因为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话,可以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他人的情绪。灵族重“内功”轻“剑招”,要是加入华山派,那肯定肯定是“气宗”的忠实粉丝。他们顽固地信奉精神力是无法取代的王道,就连灵武者也不例外——首要追求精神力的增强,强大的躯体、精湛的武技只是旁枝末节。 陈泛泛虽然打不过珠灵,但不认同她的观点:借助意识催化,可以更低耗更有效地使用精神力产生情绪共鸣。没错,已有精神共鸣珠玉在前,意识催化实效不如前者,的确有些可有可无——如果把精神共鸣比作耗油大、时速高的跑车,意识催化就是耗油少、时速低的节能车。然而,可贵的是,意识催化的效果温和得多,且和精神共鸣生效的原理不同。 提到原理,重中之重来了!在学会意识催化之前,陈泛泛得到过外界的启示——冷书琴的琴音迷心。在沧石客车站,冷书琴曾借琴音一曲同时催眠了数百人。陈泛泛心随耳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亲身感受过琴音迷心的滋味,没过几天,他就模仿琴音迷心,自创了一个小类似、大不同的意识催化。 (【琴音迷心】:以琴音为媒介,精神力为实质,催眠一定范围内的复数目标,使其陷入沉睡,甚至可以修改他们的记忆。沉睡效果可以对异能者生效,修改记忆效果基本只能对普通人生效,异能影响的人数与效果取决于受术者的精神力。) 可能有人还记得,陈泛泛正是吃了一记精神冲击,才学会了精神冲击。现在,也是从阿訇诵经导人忏悔中,陈泛泛得到启发,就在刚才自创了另一个版本的劝化忏悔,许承有幸尝了个鲜。 和意识催化不同,劝化忏悔的实用性要大多了。既可以在战斗中控制敌人,又可以在平日里充当神棍,简直是打怪练级、装逼坑人之必备良器!陈泛泛由衷觉得,自己身前必是一条坦途大道!不是因为这次创造得到的新能力,而是因为创造新能力对陈泛泛来说,已经不再是无迹可寻的“顿悟”。 傻乐了好久,陈泛泛终于回过神来。 纪辰曦一脸不解地看着嘎嘎大笑了半刻钟的陈泛泛。 陈泛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正色,秦如玉正大汗淋漓地挥舞着椅子拍打瘫软在地上的许同学。这朵原本外刚内柔的女子,仗着有人撑腰,变得天不怕地不怕,性格中抖s的一面彻底显露了出来。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秦如玉:在忏悔中,许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连计划成功后的龌蹉念头(美好憧憬)也拿出来与君共享。如果说人不该因为思想受到惩罚,秦如玉依旧可以问心无愧地施虐。因为许承就是“绝代双娇”事件的幕后主使。 许承策划那件事的本意是,借此试探戴鹏泽是否真的对秦如玉不感兴趣,会不会在关键时刻为她出头。如果会,许承自然要退避三舍;如果不会,他正好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可他万万没想到:世有奇女子,名为纪辰曦,智挽波澜怒,力战上门敌。不过,这也让他痛下决心,及时收手蛰伏,暂且封印欲念,另寻好时机。因为,纪辰曦是秦如玉的闺蜜和戴鹏泽的猎物,而戴鹏泽又是一个没有顾忌、不知廉耻的疯子。就算他现在对秦如玉没什么想法,可就戴鹏泽那无事搅三分的性子,许承靠近秦如玉,自然会间接接近纪辰曦,还不是一样会惹火上身? 秦如玉越打越欢,琢磨着哪天向陈泛泛拜师学艺。 怎么办?这家伙可领教过自己的新能力,可能只把这当做高深的催眠术,也可能通过这个猜到了些什么。陈泛泛嘴角微翘,眼中有杀气一闪而过。 伤痕累累几近昏厥的许承哆嗦了一下。 一只温软的手搭在了陈泛泛手背上,纪辰曦抿着嘴,对他摇了摇头。 陈泛泛皱了皱眉头。却不是对她不满,而是对自己不满。 在战场生活和社会生活的频繁更迭中,许多雇佣兵无法做到快速转换状态,自如控制情绪,只好求助于酒精或药品。习惯了杀戮之后,人类血液里潜藏的本能觉醒,一头弱肉强食的野兽与一个正常的社会人之间,跨度实在不小。即使是心理调节大师回到平静生活中来,也不见得不会被那段血与火的记忆影响——比如,坐在餐厅里,双手握住刀叉,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视线不由自主地梭巡于侍者身上的致命弱点。 陈泛泛终究还是沾染上了那些东突分子喷洒出的血液,他还没有从生命收割者的角色中完全走出来。若是没有纪辰曦这温情一握,许承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陈泛泛喝了一口咖啡。苦涩静静舔舐味蕾。 究竟该怎么处置这位阴谋家? 第七十三章 友谊赛 说实话,许承罪不至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交由法院公正审判,可能连一桩罪都证实不了。 虽然他坑害了很多人甚至很多家庭,但其中最惨的一位被害人也只是在他引导下,犯罪入狱,被判了无期徒刑。其余的苦主中,最可怜的只是落下了残疾,许承整人时似乎有意控制事态发展不至于到死人的地步,以免引来过多的关注。唯一一次惹出人命,是让一个女孩在分手后为他打了胎,至于那些被他骗身骗心的女猎物究竟受到了多大伤害,就不太好考量了。 秦如玉还在威武雄壮地挥动巨斧,咳咳,椅子,人肉地毯上发出低沉的噗噗声,女壮士振振有词地嚎着战斗号子:“好大的狗胆――骗骗小妾辰曦也就算了,还想骗老娘!你这是自寻死路!” 陈泛泛再也不能坐视不管。否则,就算许承命比小强硬活了下来,纪辰曦怕也要加入战团咯。 他赶紧起身抱住秦如玉,道:“别打了,再打可真要出人命了。” 秦如玉软了,丢下椅子,靠进怀里。 被砸了个正着的许承一声不哼,所幸陈泛泛能听到他的气息。 陈泛泛提起许承,摆在椅子上,道:“别装死了,快醒醒。” 许承哀伤地睁开眼神,楚楚可怜。 陈泛泛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放你一马,毕竟今天你见到了不少不该知道的事情……” 许承顿时生龙活虎,大声保证:“我,我发誓,我绝不会泄露分毫!我马上忘掉,哦,不对,我从来没记住……” 陈泛泛打断道:“我想你也没这个胆子――如果你真想说出来,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先准备好自己的狗命。”陈泛泛总算在许承心里看到了一丝诚恳,堪比万载荒芜里一棵翠绿的幼芽。 许承不傻,连连点头。 陈泛泛说道:“还有个条件,以后好好做人,尽力补偿那些被你害过的人。等我有空了,会找个时间看一看你有没有改过自新。” 许承乖乖应是,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 陈泛泛给了他一巴掌:“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最好别干傻事,不然到时候没有人救得了你。” 在许承心里,陈泛泛简直成了能够看透内心的,极度的恐惧带来了极度的崇拜,就算陈泛泛说他手可摘星辰,许承也会深信不疑。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断了,他挫败地低下了头。 陈泛泛掏出许承的手机,记下他的号码,说道:“别换手机号,我随时会联系你。就这样,我先走了。”牵着两个姑娘往门外走。 许承偷偷吁了一口气,终于脱离苦海了! 陈泛泛忽然转过头来,吓了他一跳:“对了,别忘了买单。” 许承默默垂泪。 很久以后,昔梧大学流传着一个诡异的传说,这是一个关于学校旁边咖啡馆的传说。据说,在咖啡馆的一个包厢里,栖居着一只可怕的怨灵。人们只要关上门,坐在包厢里持续一刻钟以上,就会受到邪灵的蛊惑,变得极端暴力,互相厮打,直至濒死。再后来,这家咖啡馆成了一家远近闻名的鬼怪主题咖啡馆。 …… 赶到基地后,陈泛泛首先看到的是脸色惨黑惨黑的林荷林队长。燕队员全力拉着队长的手臂,金队员站在一旁,手举起又落下,落下又举起。 陈泛泛摆出一个最最端庄的笑脸,向队长报到。 林队长大声吼叫:“别拦着我!”看都不看陈队员一眼。 陈泛泛疑惑:“她要干什么?” 金无甲正好借着回答问题,缓解尴尬:“砸你的车。” 陈泛泛连忙认错:“队长,我错了,我的态度不端正,我的觉悟不够高……” 林荷问道:“你迟到了多久?” 陈泛泛道:“呃,嗯――” 燕晓山助人为乐,急人所急道:“一个小时三十一分钟。” 林荷问道:“我是跟你的车打一架,还是跟你打一架,你自己选吧!” 我的车跟你打?打个屁啊!它又不是变形金刚!陈泛泛毕恭毕敬道:“斗胆向队长讨教一二。” 三位向竞技场走去。 陈泛泛感恩戴德:“晓山,真是太仗义了,谢谢你!”没燕晓山拦着,陈泛泛恐怕得换一辆新车了。 燕晓山憨笑道:“嘿嘿,我觉得队长在让着我。原先我还以为自己拉不住队长呢……” 陈泛泛眼珠一转:“僵持了这么久,难道是在等木头,哦――不,铁块开窍?” 金无甲若有所思,随后一脸可惜和不好意思。 一阵冷风袭来,林荷脸上黑中透红,尖锐发问:“你们在说什么?” 陈泛泛连忙搭着两个队友的肩膀,做若无其事状,说道:“呵呵,呵呵,聊,聊天气呢。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 此处已近地下十丈,还能评点天气,除非是见鬼了。还好几位需要的只是遮羞的幌子,至少有三个人不会提起这茬。 燕晓山有点纳闷,正要发问,被陈泛泛及时带偏了话题:“这次是来干什么?林队长为什么这么生气?”林荷一个电话也没打,陈泛泛见没人催促,以为事情无关紧要,这才姗姗来迟。 燕晓山眼中闪着光芒,道:“嗯――龙组预备组也来了……” 原来如此。今天是华国特殊部门战斗人员新生力量的一次碰头会,多少也有点互相比划比划,“友谊第一(二)比赛第二(一)”的意图。结果,还没开战,总参这边就先输了一阵。 要是平时,林荷早就打来电话,大声嚷嚷陈泛泛火速赶来。可被预备组的八只眼睛盯着,她怎么也豁不下这张老脸,只好默默祈祷陈泛泛能早点赶到――直到八十分钟后,颜面尽失,以砸车的名义从火辣辣的目光中逃脱出来。 陈泛泛语重心长地教育燕晓山,虽然只是一场友谊赛,但一定要赛出水平、赛出风格,决不能被敌人的美色迷惑;不要中了敌人的糖衣炮弹,把糖衣剥下来吃了,把炮弹打回去! 林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泛泛讪讪抬头,四位踢馆子的已经苦等许久。 其中三位可是差点和陈泛泛结下了死仇。 组长自然是一线纨绔兼无脑女――温紫儿。三位队员一个是香蕉,一个是猎鹰,还有一个看上去分外高贵冷艳的男人。 香蕉长得中规中矩,塌鼻子小眼睛,气质更是泯然众人,属于扔到人堆里怎么都找不到的那种人,年龄大致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猎鹰长得比香蕉有特色多了,眼睛和鼻子人如其名,其他部位跟这两处一对比,都没什么特点,整体看上去突出了阴冷,不像前辈林成平时总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看样子他应该杀过不少人。看年纪应该比在座诸位要大上半轮。 最后一个陌生男人,如果要用五个字形容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的“浊世佳公子”!丰神俊朗啊之类的形容词,全可以往他头上堆,适用于他的外表和气质的溢美之词,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这样的人,怎么会受区区一个无脑组长指使?难怪他没有参与伏击陈泛泛事件。 仔细一看,哎哟,这货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定制的华贵西服,衣着之正式直逼推销员。让陈泛泛叹息的是,虽然穿着西装,拿着折扇,却毫无违和感,因为他的强大气场完全能压住这身扎眼的行头。不过,在陈泛泛看来,只有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里的两位难兄难弟可以形容他的装束,那就是“2b”。 他起身一笑,温文尔雅。其他几位也跟着站了起来。香蕉伸了一个弧度惊人的大懒腰,温紫儿不客气地打了个呵欠:“喂,你总算来了。” 温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林荷,现在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了吧。” 诶,看上去很亲密的样子!难道有故事?陈泛泛看了一眼林荷和金无甲。 说完,男人右手轻摆,打开扇子,开始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诸葛文炎,文章的文,炎热的炎。”虽然名字相当装逼,但是态度真诚而不做作,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却也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这个男人知道怎么获得别人的好感,陈泛泛发现了这点,却依然不觉得讨厌:“你好,我叫陈泛泛,泛泛之辈的泛泛。” 燕晓山摸摸后脑,憨笑道:“我叫燕晓山,燕子的燕,春眠不觉晓的晓,山,呃,就是山?” 金无甲冷淡多了:“金无甲。”不知道他一贯如此,还是因为诸葛文炎刚才直呼了林荷的姓名。 林荷做个样子:“我叫林荷,担任本队队长。” 这边介绍完了,那边也得走个形式。 诸葛文炎抢先发话,温紫儿一点儿也不着恼,却受不了燕晓山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实际上接近于明目张胆的偷窥,抢着发言:“我叫温紫儿,大家也都认识了。嗯,目前是龙组预备组组长。”说完躲到自己人的身后,躲避燕晓山的目光。 她的气场完全不够格,倒是和她的智商相符。陈泛泛猜测她也就是个名义上的组长,预备组里说话真正有分量的恐怕还是诸葛文炎。 香蕉发觉了温紫儿和燕晓山之间的趣事,笑嘻嘻:“哈哈,呃,我的真名是麻奇,麻子的麻,奇怪的奇。你们还是叫我外号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叫。我也差不多忘了自己的本名――对了,我的外号叫香蕉,好记吧!” 猎鹰也不喜欢多说话:“代号猎鹰。”这位同志充满了敌意或者说是战意,死死地盯着金无甲。此刻,陈泛泛从他身上嗅到了浓浓的军伍气息。 温紫儿看出了不对头,打圆场:“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诸葛文炎提议:“大家都是未来战场上的袍泽,按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借着互相切磋,增进一下了解。不如……” 林荷直抒胸臆:“我要和陈泛泛先打一场。跟我来。”指着面积差不多等同于篮球场的圆形场地,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第七十四章 大比武 赶鸭子上架。 陈泛泛进场后,厚颜问了一句:“那个,有什么规则吗?” 林荷无所谓:“没有限制,随意发挥。” 这段时间里,陈泛泛的精神力可谓突飞猛进,几乎相当于经历了一阶进化,可这事儿林荷还被蒙在鼓里。 虽然林荷放言没有限制,但陈泛泛明白,若是队长大人刚上场就被一个劲道十足的精神冲击撂倒,那自己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妙。 两人相距五米站定,林荷清叱一声,一拳挥出。 陈泛泛侧身一闪,出腿攻其下盘。 林荷收拳摆腿,碰了一记。 陈泛泛后跳了几步,捂着小腿,呲牙咧嘴。 林荷快要达到暗劲大成的门槛,虽然是精神异能者,但两阶进化的全是辅助异能,身体素质远超普通暗劲武者,灵巧和敏捷略逊陈泛泛,蛮力高出一筹,耐力、防御力更是得到了显著提高。 自己可不能输得太难看,陈泛泛打定主意,站在原地成守势迎敌。 林荷双眉一皱,冲到陈泛泛跟前,贴身缠斗。 陈泛泛,一一拆解,抵挡的速度倒是能比对方出招的速度快上一些,却腾不出空间,也找不到适宜的时机反击。毕竟这位可是队长,又有她的爱慕者在外面,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死死盯住,以膝肘攻要害的招数实在没胆子使出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泛泛已经气喘吁吁,林荷却没表现出半点体力不支。自然滋养提高耐力,灵族先天耐力不足,两相比较,眼看陈泛泛就要力竭而败。 (【自然滋养】:如同植物一般接受阳光雨露土地的滋养,身体耐力大幅度提高,拥有可怕的恢复能力,所处区域植被越茂盛,异能效果越好。即使无法休息或补给,体力和伤势的恢复速度依旧惊人。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中,开启自然强化,打斗不会疲惫,普通伤口几乎可以立刻痊愈。) 死就死吧!陈泛泛豁出去了,在林荷收拳踢腿时,迅速提腿相抵,制住对方,另一只脚用力蹬地,借着林荷出腿的力量,迅速转过一个直角。 林荷发现不妙,左手手刀攻其脖颈,破其冲势。 陈泛泛垂首后仰,左右臂成x形锁住林荷的左臂肘关节,身子往后一甩,坠向地面。 林荷不顾关节受制,左手手刀继续前切。 陈泛泛及时调整x形交点的位置,扼制林荷上臂发力。 林荷的左臂被迫往身前收了一些,不依不挠地靠着腕部发力,手掌竖立,斩在陈泛泛胸膛。 陈泛泛微微一笑,左肘撞向林荷左臂臂弯内侧。 林荷左臂一麻,竟使不出几分力道,柔柔地砸在陈泛泛胸前。 陈泛泛没工夫得意,脑中飞速计算着,如何才能恰到好处地移动双臂,束缚林荷左臂,并以此为支点撼动全身重心。他要在林荷的右拳挥中自己之前,先一步控制住林荷的走向。 林荷眼神平淡,气定神闲,形势还没有超过预期。她相信,在单拳双腿自主的情况下,陈泛泛不可能在闪避攻击的同时掀翻自己。可过了几秒钟,她就没这么自信了,在她的攻击出手之前,往往会因为重心的牵引,略有偏差,根本影响不到陈泛泛;仅有的几次成功出击,也被陈泛泛用诡异的身段闪了过去。 眼看大功告成,陈泛泛发出了一声闷哼,他用肩部硬吃了“半”拳,以此为代价,将林荷的右前臂夹在了腋下,双臂自肘部非人类地反向屈折,勉强制住林荷上身,然后将全身重力压在双臂上,来了个后空翻,恰好躲过了一记狠辣的膝顶。(..info) 不好!林荷的预判迟了一瞬,重心被彻底破坏,上身向前下伏,只有一条腿不算踏实地踩着地面,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却见她低喝一声,气势一整,双眸发出幽光,双臂发力,脑袋一扬,不要命地拿后脑撞向陈泛泛的前额。 陈泛泛想要止住下落的趋势,生怕这一撞会重伤林荷,却无奈双臂被林荷的双手压下,飞在半空的身体被她奋力拉了下来――相当于林荷用尽双臂的力量,捧着陈泛泛的前额,再加上陈泛泛身体的重力,合力猛烈撞向自己的后脑! 这还了得!完了完了,忘了林大小姐最不服输,这尼玛又暴走了!急速下落的陈泛泛,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还来不及缩脖子,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林荷的后脑要害! 没有发出砰地一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碰撞声,有点像是脑袋撞到大树树干的声音。 陈泛泛痛呼一声,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出一个大包,马上用精神力强行压下晕眩感。 眼前是趴在地上的林荷,后脑上包裹一层看上去不太厚的嫩树皮,但它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防御力不容小觑。 (【自然强化】:身体部分变形,出现植物特征,躯体防御能力提高,肢体极为柔韧,自然滋养的效果增强,主动施放能力,持续时间与环境有关。) 陈泛泛半蹲在林荷背上,拳锋将要抵达对方脖颈,突然微微一滞,随后苦着脸,谄媚笑道:“嘿嘿,队长,你赢了――我认输。” 林荷的右腿像是被削去了棱角、卸除了关节,如同一弯柳枝微风拂动,脚后跟抢先一步挨到了陈泛泛的后脑勺。 林荷大获全胜,总算痛快了,走出了场地,一脸的志得意满。 陈泛泛不能太开心,可也不是太沮丧,顶着直追先圣孔夫子的高高额头,亦步亦趋。 “呃,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猎鹰等得急了:“金无甲,我要向你挑战。” 金无甲没废话,答应:“我接受。” 两条汉子昂首挺胸地走进场地,对视一眼,直接交手。 猎鹰军旅出身,在严格意义上没有修习过功夫,倒是在特种部队里学了一身专精杀人的格斗术。如今格斗技巧已称得上炉火纯青,但一身的肌肉筋脉却已固化,过于坚实强硬而不具备可塑性,几乎难以再有寸进。其境界已达明劲巅峰,离暗劲只有一步之遥,但他这辈子都不见得能迈出这一步。就算侥幸突破,也只能止步暗劲;如果突破不了,过个二十年,气血衰败,旧伤成疾,这一身拼命打磨出来的艺业就将付之东流了。 但如今正是猎鹰技艺、经验、体力三者趋于巅峰状态的黄金时间,别说普通明劲武者,就算是暗劲武者也很有可能会在其凌厉的杀人术前败下阵来。陈泛泛三人为金无甲捏了把冷汗。 场中两位对手的身体素质、武学境界都比不上前两位,战斗的激烈程度却超出了第一场太多。 每一次肉搏都是全力以赴,不留情,不留手,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两只高傲的猎食者,根本不屑于迂回和闪避,始终坚信对方会比自己更早倒下。观众们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斗虽然野蛮粗暴,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终于,两位明劲武者的体力都接近了阈值。战事稍息,两只凶兽喘着粗气,眼中的战意丝毫不减。 猎鹰抹去嘴边的一丝血迹,道:“再这么下去,你输定了。这次可不是偷袭。”怪不得怨念这么大,上次交手失利,原来事出有因。一名狙击手遭到了别人偷袭,确实也挺憋屈的。陈泛泛猜测那把狙击枪的特殊材料肯定帮了金无甲一个大忙。 对他的指责,金无甲面无表情,自顾自平复紊乱的气息。 猎鹰眯了眯眼,道:“你不用飞刀?” 金无甲两腿外侧各别着三柄精致小刀,上次伏击陈泛泛时,锐利难挡的飞刀也给猎鹰留下了深刻印象。 作为玩枪的个中好手,猎鹰一向认为,在这个时代,飞刀只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装的意义远大于实战作用。却没料到,那次伏击陈泛泛,猎鹰先是被金无甲偷袭抢占了先机,又因有警戒任务在身,心忧两个不靠谱的组员,一边打斗抵挡,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提醒到温紫儿和麻奇,以致在交手中完全受制于人,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逃出了金无甲拳脚所及的范围之外,掏出手枪准备展现一下天下难寻的绝妙枪法,扳回局面,却不料一把飞刀突然出现在眼前,干净利落地将手枪割成了两截。猎鹰可不是豌豆射手,这把手枪更不是塑料模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直接让他惊呆了。等猎鹰回过神来,已经被压在地下,不甘受擒。 (【金属念力】:以念力驱动宏观金属集合体移动,具体效果视金属类型、纯度以及距离而定,并能在一定距离上感应到金属的存在。) (【金属锐化】:在接近微观的层面上,改变刃端的金属分别方式,使得金属武器分外锋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该异能作用于不同的金属上效果有所不同,持续时间也有所差异。) 金无甲道:“你不用枪,我不用刀。”语气理所当然。 猎鹰露出一个难看却很有味道的笑容:“好,好!”双拳相抵,摆好架势,虎视金无甲。 金无甲呼出一口气,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第七十五章 橡胶人 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战斗却依旧火爆。 他们骨子里都是极为骄傲的人。猎鹰在部队里打熬了十年,熬出来一副铮铮铁骨;在金无甲的灵魂中,严父一直灌输的永不退却的信念早已坚若磐石。总之,他们从不会轻言放弃,而只会竭尽全力。 汗液混合着血液,出招越来越缓慢,这个时候,他们更多的在比拼毅力。无力的拳脚踢打在麻木的身躯上,几乎像是儿戏。 旁观者却个个神情肃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央的两个男人。 燕晓山看不下去了:“陈大哥,再这么下去……”说到一半,却把想说的咽回了肚子里,因为这个快要十七岁的少年,突然明白,有些战斗是不可以打搅的,就如同有些男人是不容许轻视的。 陈泛泛没有对他做出回应,他在全神贯注地倾听两人的心跳声,疯狂地计算着他们的极限,可这两个疯子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自己的预估! 尤其是金无甲,他的技艺不及猎鹰,被多揍了挺多下,更多费了不少体力,就算有噬金强化过身体,也早就该撑不住了。 (【噬金】:吞噬金,改变体内骨骼、经脉等部位的物质构成,以此强化身体。摄入金的含量受到本身的身体素质限制,强化效果也与原先的身体素质有关。每当身体素质发生改变后,可以再次使用噬金异能强化身躯。任何举动都会缓慢消耗体内金的含量,需要异能者长期持续地摄入足量的金。) 诸葛文炎叫了救护人员待命,原本平淡的神色中也多了一份敬意。 温紫儿似乎不忍观看,眼睛里甚至能看见几点泪花。 香蕉焦虑不安,右手拉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已经扯断了不少。 众人之中,林荷的脸色看上去最为平静――如果不去注意被指甲刺破的手心。 终于,比赛有了结果。 金无甲倒在猎鹰身上,拳头贴在他的太阳穴上。两人已经完全脱力,连喘气也变得虚弱无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猎鹰笑了笑,苍白的脸色倒是让他看上去和蔼多了:“你赢了。” 金无甲咬着牙关,一点点抱着猎鹰坐起来,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输了。你没有尽全力,有几次留手了。”的确如此,打到最后,猎鹰好几次出手稍有凝滞。 猎鹰否认:“那几下是必杀技,打到后来,热血上头,脑子也不太清楚,差点用了出来,是我的不对。”任谁的脑袋被当沙包打上几拳,都不可能太清醒。 金无甲坚持自己的看法:“我没留手,你留了手。你赢了,我输了。” 猎鹰生气:“你又没学过必杀技,留什么手?军中比武时,必杀技本来就是禁用的!所以,输的还是我。” 金无甲真是认死理:“不,你赢了,我输了。” 猎鹰大吼一声,岔了气:“你――你输了,不,咳咳……你赢了,我输了。” 金无甲摇头:“不,我输了,你赢了!” 被金无甲抱在怀中的猎鹰,回过头来,竖起眉毛,柔柔地拍了一下对手的肩膀,骂道:“你他妈知道什么?我说你赢了,我输了。我认输!” 金无甲摇头…… 陈泛泛问道:“你们感觉怎么样?” 燕晓山缩着庞大的身躯:“好冷啊。” 温紫儿赞同:“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香蕉提个建议:“要不我们先出去?” 诸葛文炎笑了笑,一语道破:“看来他俩是惺惺相惜了。”说完看了一眼林荷。 脸色如常已经成了过去式,林荷一脸铁青,冲着无辜的医护人员撒气,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拖他们去急救室啊!喂,先把他们分开!” 诚惶诚恐的护士和医生连忙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进场地,把两个伤者安放到急救床上,分开往两个方向跑。 临别前,猎鹰依依不舍,喊道:“金老弟,我叫张承东。” 金无甲笑了笑,答应了一声。俊朗的脸庞染上了鲜血,多出了一股慷慨豪情,此时剑眉一弯,又添上了几分温润的风度。这一刻,他的魅力绝对盖过了诸葛文炎。 难怪八位女护士中,倒有五位靠在他床前,温紫儿也移不开眼睛,眼中异彩连连。 打败陈泛泛后积攒的好心情耗尽了,现在的林荷就是一个会走路的炮仗。陈泛泛为金无甲默哀三秒钟:想象一下,就林荷这个傲娇性子,可怜的小金同学得被折腾多久,才能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 诸葛文炎察觉到林荷心情不太好,却有些不知好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只靠眼睛已经看不到林荷的不快,于是诸葛文炎提议道:“林荷,好久不见,我们打一场?” 林荷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不打!” 诸葛文炎尴尬:“嗯,怎么了?” 陈泛泛怎么说也是本队副队长的第一人选,不得不出言解释道:“她刚和我打了一场,体力还没恢复呢。呵呵。”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林荷也会使性子:“不,我恢复好了。来,香蕉,我和你打一场吧。” 在林荷的强大气场震慑下,香蕉被逼上梁山:“那……拜托您悠着点。” 随后是悲惨的一幕。 第一回合,两位互相试探,对冲一拳。林荷使了六成力,发现来自对方的力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赶紧加力,加到十成才堪堪能够抵挡。她暗自心惊,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险些阴沟里翻了船! 第二回合,林荷发现,香蕉的功夫走的似乎是“稳”的路子,出手缓慢却不受招式束缚,立定不动却自然如风中落叶。林荷有了主意,要以快攻制胜,身形一闪,绕到对方身后,一掌拍出,对手竟然毫不闪避!难道有诈?林荷警惕地收了些力。 第三回合,呃,好像已经结束了?在抑扬顿挫的惨叫声中,香蕉被一掌拍出了场地。诸葛文炎及时赶到,跃到半空接住了他。 林荷独自站在场地中,迟疑问道:“这,这就完了?我赢了?” 燕晓山和温紫儿瞠目结舌。 陈泛泛看出了些门道:“他是不是根本就没练过功夫?” 诸葛文炎震惊了:“香蕉,你到明劲了吗?” 惊魂未定的香蕉,口不择言,道出了真话:“其实,我不知道什么叫明劲。” 温紫儿凶神恶煞:“那你还跟我说已经是暗劲了?” 香蕉怯怯:“那些教官太凶了,还有练武太苦了。” “这样――你就敢骗我?” 香蕉做着最后的挣扎:“其实我没有骗你,你问我是不是到暗劲了,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着头动了动脖子――而且幅度很小,真的!” 温组长狰狞道:“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犯傻?” 关键时刻,香蕉喷出了一口血,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很不幸,在场几个暗劲武者都能从心跳声听出他这是装的。 温组长呵呵笑道:“装,你再给我装!信不信我真的一巴掌把你拍晕过去!” 坚毅的香蕉紧闭双眼,她一定是在诈我,一定是! 林荷刚才虽然收了手,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道:“算了,他吐出来的血是真的,先送他去治伤吧。” 香蕉总算得以苟延残喘一会儿。 温紫儿才刚训完香蕉,轮到她被人训了。诸葛文炎冷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就是这么当的组长,香蕉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温紫儿低着头,吞吞吐吐…… 香蕉来到龙组预备组的那段时间,诸葛文炎刚好不在帝都。香蕉连一阶异能者都还不是。温紫儿作为组长,自然要为他挑选教官,督促他学武。谁知道,香蕉无意间看到了后备警卫被教官责罚、吃尽苦头练功的一幕,在温紫儿为他挑选教官时,提出自己不愿跟从教官习武,言辞有些不敬。 那个暗劲教官也是火爆脾气,上来就要和香蕉比划比划,大意之下,却被香蕉一拳打飞!教官丢尽了一张老脸,走出训练室,没好气地告诉温紫儿,自己教不了这位大爷。 温紫儿脑补过后,以为香蕉本来就是练家子,不仅有功底,还有什么世外高人指点或是得到了什么武学秘籍,因此不愿跟从教官学武。就这样,产生了一个对香蕉来说分外美丽的误会。 诸葛文炎问道:“他那拳是怎么回事?” 温紫儿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陈泛泛五感敏锐,观察细致,又有着变态的记忆能力,在脑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画面,道:“我大概明白了。他的外号不是你们取的吧?” 温紫儿说道:“不是,他来的时候就叫这个了。” 陈泛泛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智者模样,道:“没猜错的话,他的外号本来不叫‘香蕉’,而是叫‘橡胶’。” 诸葛文炎和林荷一点就透。 燕晓山没明白:“陈大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外号跟他的拳头有什么关系?” 陈泛泛问道:“呃,你看过《海贼王》吗?” 温紫儿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是说香蕉他吃了恶魔果实,成了橡胶人!原来那部动漫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吗?” (【肢体伸缩】:可以激活部分肢体,使之极具弹性,血管、肌肉等纤维将在细胞层面伸缩数倍,极大地提高攻击的力量,需要短暂的蓄力时间。) 诸葛文炎、林荷、陈泛泛三人都被打败了。 燕晓山憧憬道:“恶魔果实是什么?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在本文险些转型为动漫同人的关键时刻,林队长挺身而出:“晓山,你向温组长讨教一二吧。” 陈泛泛悄悄向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燕晓山偷着乐,羞涩地向温紫儿发出了邀请。看他这股别扭劲,不知道的谁不以为这是在表白? 第七十六章 阴阳家 林队长做出这个决策,经过了周密的考虑。[..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的形势是,金无甲和猎鹰差不多打了个平局,自己却出于一时意气,以上驷对下驷,吃了大亏。陈泛泛刚刚麓战一场,体力“可能”还没恢复,上次他与温紫儿交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次估计更悬。因此,燕晓山这一战的输赢至关重要。 燕晓山和温紫儿同为一阶异能者,而且又有爱的力量予以支撑,林荷坚信他能创造奇迹! 温紫儿欣然应邀,上场地前,突然回眸冲着林荷桀桀大笑:“林荷,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已经在一周前突破了二阶,没想到吧!哦哈哈哈哈!” 人算不如天算,林荷扼腕叹息。 与她不同,另一个参赛者的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燕晓山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注视温紫儿――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温紫儿浑身满是动力,誓要速战速决,提醒燕晓山:“这次比武的本意是为了加深对各自的了解――展示一下异能,你就可以下去了。放心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燕晓山只是灼灼地盯着她,憨憨地点了点头。 陈泛泛摇了摇头,这个沉浸在美好初恋里的少年一定会在战斗中竭尽全力。再单纯的孩子也要经历中二的年纪,你见过哪个中二少年甘心在女神面前认输? 他猜得没错,这场战斗的持续时间打破了前几场的记录。 温紫儿暗劲对明劲,二阶对一阶,已立于不败之地,但并不意味着胜券在握。 燕晓山到底被揍了几次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打到最后他差不多裸奔了,上身一丝不挂,下身还有一条可怜的裤衩在随风飘扬,摇摇欲坠。这不仅迫使林荷提前离场,而且有效限制了对手的攻击。.info[]温紫儿只能半闭着眼睛,微红着脸蛋,把小手按在燕晓山赤裸的胸膛上……诶,这氛围好像有点不对劲? 温紫儿怎么说也是龙组预备组组长,区区一株嫩草还不能动摇温同志的革命意志!她的出拳依旧有力,只不过暗劲武者一拳打在山岭巨人一样坚硬壮实的身躯上,实在造成不了多大伤害。说不定燕晓山还觉得这是一种另类的爱抚呢――这小子不正是一脸迷醉的淫贱表情嘛!亏他还能一次又一次及时使出石化! (【身躯石化】:立刻使身体表面的某处皮肤硬化,形成类似岩石的保护层,防御力极强。保持石化状态会持续消耗体力。) 燕晓山的异能在防御方面实在可谓得天独厚,又恰好克制温紫儿的异能。不提暗藏电流的拳脚,就连微型闪电打在石化的保护层上,也根本起不到麻痹与伤害作用。当然,燕晓山皮肤上凝结的保护层是绝缘的,但他的心肯定是导电的。 (【电体】:身体发生变异,对电现象造成的伤害几乎完全免疫,体内的细胞能够存储电荷的力量以强化身体的反应及移动速度,并在肢体接触时电击对方。每次使用电击,都会因为放电,略微减弱速度强化的效果。) (【微型闪电】:以精神力激发体内电荷,释放出一道威力惊人、速度极快的微型闪电射向目标方向,会消耗大量电体存储的能量。) 眼看比斗逐渐走向崩坏的边缘:温紫儿面色微醺,一寸又一寸抽打过结实的肌肤;燕晓山乐在其中,享受着无休止的沉重虐待。 陈泛泛不忍猝看,向另一位观众征求意见:“不知道他们还能打上多久,要不,我们先去看看那几位伤得怎么样?” 不等诸葛文炎赞同,燕晓山两眼一闭,倒在地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打起了幸福的呼噜。 诸葛文炎也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撑不住了。” 尽职的白衣天使们给裸汉盖上一张袍子,吃力地拖着酣睡的大汉,默默离开。 从古怪的情绪里挣扎出来,温紫儿不多瞧燕晓山一眼,走出了竞技场,有些底气不足地宣布道:“我赢了。” 陈泛泛发现这位的消耗也不小,如果不是暗劲武者体力浑厚,没准温紫儿会先一步倒下。陈泛泛还是有一丁点集体荣誉感的,嘴硬一句:“其实,如果不是受到了场地的限制,燕晓山还能撑上很长一段时间。到时候,鹿死谁手就不好说了。” 确实如此,燕晓山的二阶异能是辅助异能,消耗的是精神力。如果脚下踩着的是货真价实的大地,燕晓山没准真能靠一面又一面的墙壁堵死、拖垮温紫儿。 (【竖墙】:沟通身周的泥土或岩石,竖立起墙壁,不能凭空筑造,必须有所依附。消耗的精神力与墙壁的厚度、面积、材质有关,可以连续施放,需要极短的时间与土石进行沟通,建立联系后,可以连续使用,无延迟时间。) 温紫儿不乐意了:“我不是也没用二阶异能吗?” “谁知道是没用,还是用不了?”林荷的声音适时响起,看来这位一直守在外面。 温紫儿笑道:“林荷,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输了就输了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想不开啊。” 林荷是输不起的人吗?嗯……好像,大概,也许,是的。一声冷哼。 温紫儿嚣张得一塌糊涂:“哦哈哈哈哈!算了,还是让你死心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周围电光闪烁,移动速度瞬间攀升,仿佛闪电划过。乐极生悲,她突然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电驰】:以另一种形式释放电体存储的全部能量,以接近身体极限的速度奔跑,持续时间较短。) 温紫儿脑袋上鲜血淋漓,三个旁观者吓了一跳! 温组长得意忘形,一时忘了存储的电能早就用得差不多了,擅自发动异能,结果几乎刚一启动就耗尽了能量,果断摔翻在地。 被医护人员拖走之前,温紫儿不甘心地问道:“我没吹牛吧――要是用了这能力,我早就赢了。”看来,她确实做到了“手下留情”,不然的话,面对这么快的速度,燕晓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林荷无力吐槽,没好气承认:“是啊,是啊,你没吹牛,安息吧你!” 最后一场荣耀之战即将到来。 两队八人,如今还能够站着的,只剩下在场的三位,果然有够残酷。 林荷发动战前动员:“泛泛,你一定要,嗯……实在不行的话,千万别勉强,要不――你还是直接认输吧?” 有这么打气的吗?陈泛泛机敏地意识到了什么:“诸葛文炎有这么厉害?”说着踮起脚尖,抬起手臂,比了一个高度。 林荷沉重地点了点头。 诸葛文炎不是空气,笑道:“别听她的,没那么夸张。我充其量只有这么厉害。”若有深意地比了一个和身高差不多的高度。 陈泛泛眉头微皱:“呵呵,要不我认输好了。”那点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差不多也用完了。 诸葛文炎说道:“其实,在我眼里,你是你们队中最可能战胜我的。嗯,没错,林荷也包括在内。” 陈泛泛一开始还谦虚道:“哪里哪……”说到一半,坐蜡了,想了想,辩解道:“你的眼光可能不太好。” 诸葛文炎摇了摇头:“我想,我没看错。” 林荷道:“嗯?” 诸葛文炎对林荷说:“别看他的额头肿得这么夸张,其实那下碰撞几乎没有影响到他。” 林荷质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泛泛义正言辞:“是真的――不过,虽然我没觉得晕,但是由于体力不济,出拳速度太慢,你的攻击后发而先至!嗯,就是这样。” 诸葛文炎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陈泛泛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变得那么无力――林荷的神情分明在说,她更愿意相信诸葛文炎。喂,好歹我们是一个队的呀! 这辈子,陈泛泛最讨厌的就是被赶鸭子上架,打定主意,绝不让诸葛文炎如愿。 诸葛文炎似乎读懂了陈泛泛的心意,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告诉你们实情吧,这次的友谊赛,不是国安和总参在较劲,而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需要动用到我们这些后备力量。这次的任务比较复杂,让任意一方单独面对,都有着不小的凶险。所以,上头决定让我们临时组成一个团体,协同合作。若是能够处理好此次意外事件,我们将正式由后备组转为行动组。“ 林荷不爽道:“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 诸葛文炎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林叔叔可能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刚刚才接到了通知。”话锋一转,请求陈泛泛:“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更加了解彼此,在任务期间能够更默契地互相配合。” 陈泛泛有些动摇,冲着林荷欲言又止。 火候差不多了,诸葛文炎说道:“我知道你身上藏着一些秘密,其实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连林荷、温紫儿也不知道。为了做到彼此信任,我愿意说出我的秘密:我不是一个异能者,我的真实身份为阴阳家诸葛一脉的当代传人,一身术法得自先辈传承――家父与令尊曾是莫逆之交。” 第七十七章 换发型 陈泛泛吃了一惊。 诸葛文炎解释道:“凌姨已经告诉了我,令尊正是陈平世陈世叔。” 陈泛泛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得到的信息。 凌洛其人,乃龙组现任组长,实力莫测,异能至少达到了四阶。在戴鹏泽案中,林荷询问林成后得到的结果是,这个女人值得信赖。陈泛泛这才接受了她的回溯过去,也正因此,他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生父是陈平世。事后,陈泛泛听从她的建议,去找冷书琴和牛进问了问关于凌姨的故事。 (【回溯过去】:触摸对方,通过对方的眼睛,在自己的脑海中逆向看到对方的过去,需要施法时间,回溯过程会持续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虽然两人的说法算不上天差地别,也至少是大相径庭。经过理智的甄别和总结,陈泛泛大概明白了真相。 那时候,在帝都的某个圈子里,陈平世同学毁誉参半,毁的基本都是男的,誉的也几乎都是女的,可谓是大众情人、全民公敌,迷倒的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不知凡几。而在这些女人之中,最有希望获得成功的,正是凌洛。 虽然不及陈平世惊采绝艳,凌洛依旧算得上是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再加上她知书达理,温柔娴淑……总之,冷书琴和孟芝秋不只容貌逊色一筹,一些小毛病和坏脾气更是拉大了她俩与巅峰女神的距离——说到这儿,想必诸位也了然了,为什么冷书琴和孟芝秋这对昔日情敌会成为一对好朋友,还不是因为有一个最可怕的敌人需要她俩合力对抗? 总之,陈平世和凌洛一直被视作天作之合。据说,在诸多名媛之中,李以和最看好凌洛,明确支持凌洛成为徒弟陈平世的妻子。在李以和的撮合下,陈平世和凌洛的私交也相当不错,如果没有发生那次意外,可能再过个几年,凌洛就可以扫平冷书琴和孟芝秋这群乌合之众,攻克陈平世的内心——天之骄子和天之骄女将会踏上婚姻的殿堂,当然,地球ol也就没陈泛泛什么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陈平世音讯全无,凌洛痴心不改,不仅为他照料家中老人直到离世,而且一直守身如玉。林成曾经暗示过她,陈平世已经去世,但她不肯相信。虽然是所谓的“故交”,但惧内的林成和凌洛的关系向来疏远,他也看得出来,就算把陈平世的尸体摆到她面前,凌洛也不见得会死心。再加上,那时候他自家的烦心事马上就要变为一团乱麻,哪儿来的闲心去操心凌洛的情感生活? 这么多年来,凌洛不知道拒绝了多少痴心权贵的苦苦追求。曾有人断言,哪天凌洛若是打算出阁了,必然会在帝都乃至华国引发一次地震。有太多中年男人愿意为了凌洛和凌洛背后的势力与结发妻子离婚。这些男人可不是普通人,不管哪一个都是一方利益群体或政治派系的代表人物,手中的权柄和能量极大!对这些人来说,离婚不是单纯的离婚,而是旧同盟的瓦解背弃,新格局的酝酿蓄势;如果这些大佬为了“凌洛”这两个字恶性竞争,那必将会带来一场可怕的动荡。 所以,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凌洛不会轻易生出嫁作人妇的念头。 说了这么多废话,中心思想是,凌洛的确不太可能伤害陈平世的儿子;从凌洛的影响力来看,那句“有事找凌姨”的承诺,分量不可谓不重。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凌洛好像把自己给卖了,卖给了这个叫诸葛文炎的。那么,诸葛文炎到底是否可信,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诸葛文炎道:“家父和令尊虽然是莫逆之交,但平日来往不甚密切,在外人眼中,他们的交情或许不过如此。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告诉你,诸葛家的传人一旦交友,终生无悔。你是家父故交之后,只要不犯下不可弥补的过错,诸葛家的人永远不会伤害你分毫。我可以以本脉传承起誓。”说的是大义凛然,听得人虎躯数震。 人家都发誓了,陈泛泛也不能太不给面子,勉强道:“好吧,那来吧。”说完摇晃着走进了竞技场,盘算着等下一个精神冲击把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家伙秒杀,真是想想都暗爽不已。 陈泛泛一脸严肃地看着诸葛文炎:“你准备好了吗?” 诸葛文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陈泛泛说道:“好,那我要开始了!”甩过去部分意识触角进行试探,可别是个银样镴枪头的玩意儿! 诸葛文炎只是眉头一皱,连眼睛都没闭上,随后也不出手,而是饶有兴趣地瞧着陈泛泛,似乎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果然有点实力,看来要全力以赴了!陈泛泛振作精神,一个百分百的精神冲击,悍然攻向那个在灵觉中莫名“碍眼”的魂体! 诸葛文炎身子一晃,右手抚额,往后倒去。 陈泛泛颇有高人风范地轻盈一跃,跳到诸葛文炎身后,一手托其背,正准备发表一下获胜感言,警兆顿生!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泛泛只来得向后仓皇一跳,上身便被一团熊熊烈焰笼罩。 刚醒过来的诸葛文炎惊讶地“噫”了一声,赶紧收回真火。 面目焦黑的陈泛泛满是怨念地控诉:“你!”仆倒在地。 至此,友谊赛落下帷幕,六位参赛者折损于此。 第二天上午,陈泛泛才醒了过来。床边围着其余七人——无论伤势轻重,小伙伴们全到齐了。 陈泛泛先对诸葛文炎呲牙咧嘴:“你,你……”他本想说你使诈,忽然觉得兵不厌诈,这次比武也没有明令禁止不许使诈。于是,理不直气不壮,陈泛泛息声不语,下面没有了。 诸葛文炎致歉:“对不起。那时,我刚醒过来,下意识发起了反攻,没有掌握好火候,所以有些不知轻重。” 陈泛泛能读出他的真诚,却不能平息他对诸葛文炎的不满,冷哼一声:“你当这是烤鸭啊,还掌握火候?”这尼玛也太巧了吧! 见他不信,诸葛文炎解释道:“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昏迷时间会极具缩短。就算被精神冲击击晕,也不会例外,除非被立时震散了魂魄。” 难怪珠灵不待见精神冲击这种使用精神力的方式。嗯,珠灵好像说过类似的话,虽然不如诸葛文炎讲得直白。 陈泛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呃,你们都来了?怎么不安心养伤?呵呵……我的伤应该不是很严重吧……” 温紫儿的脑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满是笑意的眼睛。 金无甲和猎鹰形似木乃伊,说实话,只看外表,陈泛泛已分辨不出两位仁兄。 燕晓山和林荷都是一脸遗憾惋惜的表情,不过林荷的情绪和温紫儿的眼神更搭。 陈泛泛感受了一下几个重要部位,都还长在身上,没有随风而去,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容,嘴巴在,鼻子也在,呃,胡须呢?算了,没了还能再长,这不是事儿。诶,不对,眼睫毛呢?眉毛呢?这儿又是什么地方?好陌生的手感……我的头发! 在陈泛泛的上半身上,已经找不到半根幸存的毛发,他沉默了五分钟,终于接受了现实,悲愤欲绝地冲着诸葛文炎大吼:“你怎么不改行去脱毛啊!” 诸葛文炎尽量让笑容看上去不是太可恶。 陈泛泛叹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道:“看来也是时候转型了。” …… 逃离基地后,陈泛估摸了一下时间。还有不到一周,又得集结出任务了,看来是留不出时间给自己长毛了。 坐在跑车里,陈泛泛对着倒视镜看了五秒,终于万念俱灰。这尼玛简直媲美山口山里的光头人类男啊! 陈泛泛琢磨着还是打个电话问一下许厚道,吃些什么可以促进毛发生长,结果竟然无人接听。想到今天晨练时,也没见到许老头,心里有些奇怪。正在这时,电话来了,一看,正是许厚道的电话。 “喂,师傅,你怎么不接电话?” “呃,我刚才,嗯,没听到。” “喂,找个好点的借口呗,像是掉进了马桶里啊什么的。放在十米外调成振动你都不可能听不到吧!” “呃,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嗯,找我有什么事啊?” “诶,听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啊?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会被牛师傅和宋师傅揍了一顿吧?” “怎么可能?咳咳,没影的事儿,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啊,打电话可是要费钱的……” “别,别挂!我知道了!” “你,你……你知道了什么?” “师傅,不会是您老昨晚春心萌动,不甘寂寞,终于交出了守了一辈子的童子身了吧?” “混账!我,咳咳,老子我,你!”挂断了电话。 这老头肯定有事儿瞒着我。陈泛泛摸了摸原本长着胡须的故土,算了,不想了,反正师傅他也不会害我!迟早会知道的。 正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逃课生 这个电话是徐离眉打来的:“喂,是陈泛泛吗?” “咩!” “呃,差不多是时候传我们俩的绯闻了吧?” “现在不太合适。” “怎么了,你没时间吗?后天晚上,我要举办演唱会,本来计划顺便找个机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嗯,这么跟你说吧,我刚换了一个和气质不太搭的造型,不太方便见人。” “没事,就算你把头发全剃了也无所谓,只要人来了就行。” “你……你说中了,不只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就连眉毛、睫毛、胡子也没留下。这下你明白我有多不方便见人了吧?” “陈哥哥,拜托你了!” “能不能把笑意藏得好一些啊,混蛋。哎,算了――等我问过了你嫂子,再答复你吧。” “嗯,好的,静待佳音哦!” 陈泛泛挂断电话,琢磨着先去买口罩还是帽子,看着窗外徐徐落下的枯叶,触景伤情,再次想起了离自己远去的毛发,忧郁,忒忧郁…… 听着讲台上教授念叨些考研时的注意事项,秦如玉昏昏欲睡。身旁的同学们个个精神抖擞,意气奋发,和这个不思进取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年头,大学生基本得在出国、考研、考公务员这几条分岔路上选择其一。虽然昔梧校,但秦如玉高考时成绩没纪辰曦给力,为了和闺蜜上一个学校,只好报了昔梧大学里相对冷门的理科专业,这个专业不太适合考公务员。于是,同专业的这么多人里,除了出国的,几乎全在为考研奋斗。 三年前,秦如玉或许还有热血为未来一搏,现如今啊,除去前凸后翘的身材,思想毕竟也成熟了很多,看清了一些事儿,看淡了不少事儿,家里条件还不错,于是她就这么自甘沉沦。 更何况,还有个怪人闯进了她的生活,在她的未来里狠狠地插了一脚。她本就是那种乐于成为男人附庸的女人,甘愿扮演爱情献出一切的付出者。只要想一想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秦如玉得到的幸福感就足以超越其他女人实现自我价值后的成就感。她就是这么一个被封建思想余孽荼毒的可怜女人!但是,只要不伤天不害理,谁又有理由否定谁的生存方式呢? 为了避免睡过去,秦如玉果断开起了小差,想自家男人,想他的笑――温柔的笑,无奈的笑,其中最让她心醉的,还是那种满是宠溺的微笑。陈泛泛肯定会是一个好父亲,对这个新得出来的结论,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对红透的耳朵,不知道又天马行空地想到了什么…… 另一个教室里,坐着她的闺蜜,纪辰曦保持着端正的姿势,在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娟秀的笔记。 在大四的上半年里,不是太重要的课根本吸引不到学生。现在上的正是一门不太重要――考试必过的科目,偌大的教室里,零零散散分布着不到十个学生,年轻的讲师却毫不气馁,课讲得那叫一个心旷神怡、激情澎湃!不得不承认,从鼓舞老师士气这点来说,养眼又专注的纪辰曦同学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和闺蜜不一样,纪辰曦的思想要独立得多,从不认为自己会为任何一个男人而活。因为,她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她骨子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有一个充满了改变和创造欲望的灵魂,她希望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美好的烙印,她不奢求“纪辰曦”这个名字流芳百世,但她会尽己所能让“纪辰曦”成为一代传奇! 她无法想象,那些家庭主妇怎么能满足于此――一生之中,最大的成就只是努力讨好的丈夫、养育成人的孩子、苦心经营的家庭?虽然抛去在沧石还算不错的家世不提,她的母亲也只是这样一个女人。 没人知道纪辰曦是怎么变成这性子的。或许是因为作为独生女的她,从小被父亲当做男孩严格要求;或许是因为上高中之前,她和唯一的好朋友站在一块,大人只会夸秦如玉“这个小女孩真可爱”,孩子只愿亲近甜美活泼的秦如玉,而对老气横秋、还没完全长开的纪辰曦敬而远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件事…… 那是一个花开的季节,小辰曦开始享受悄然抽条的身段、一夜精致的面容吸引来的炽热目光,那天,她生平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异性的情书,还不只一封!虽然比秦如玉晚了两年多,但小辰曦还是为这事傻乐了一整天。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小心翼翼地藏好情书,正在安抚因为做坏事而砰砰跳动的心脏,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哭声,侧耳细听,是母亲在向姥姥诉苦。 躲在房间里的纪辰曦听到了一个和自己有关的秘密。原来,当年母亲怀孕待产时,发生了意外,虽然纪辰曦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但在那年月里,纪父还没当上副厅级官员,医疗设备和技术更是远不如今日,意外的代价由母亲承担――她被切除了子宫。 一整天的好心情就像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尚未壮大,却被雨打风吹去。纪辰曦终于明白了,难怪父母没有再要一个孩子,难怪父亲更倾向于把自己当成儿子看待,难怪每次争执过后首先示好、屈服的永远是母亲――她不能给父亲一个儿子,所以她要费尽心力维系自己的家庭。就因为那个与她无关的意外,就因为纪辰曦是一个女孩,母亲失去了女人撒娇、使性子、渴求宠爱的权力,她的心中一直积攒着对父亲的愧疚,永远不能底气十足地面对父亲! 纪辰曦不知道自己感受到更多的――是愤怒,悲哀,还是感动?她为母亲的遭遇打抱不平,她对藏在人们潜意识中的那些重男轻女的念头充满了愤怒。男尊女卑的观念从来未曾消失,数千年男权社会的积累,早已让它深入人心。在这个地球上,在人类社会中,不管套上多么冠冕堂皇的外袍,用多么美好的辞藻加以修饰,都改变不了事实的本质――男尊女卑依然不变,区别只在于,男人有多尊贵,女人有多卑微。 或许,等到那么一天,提到男尊女卑时,人们不否认不认同,不抨击不拥护,而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概念,只觉得这个词组莫名其妙,如同“右手中指越长越高贵”一样,是个让人无力吐槽、根本不知所云的神理论――神经病一样的理论。到了那时,人们才会迎来真正的男女平等。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你问我,我问谁?或许,就在明天;或许,还要再过一个世纪。 言归正传,刚才还因为男同胞的两封情书开心不已的纪辰曦翻脸不认男人,她从没发现自己有哪一点比不上男生,更相信即使在未来,进击的辰曦也不会输给任何雄性生物。 不务正业的黄子豪只会幼稚地装酷耍帅,自诩成熟的乔谦热衷于表现自己的超人一等,除了手段隐晦一些,与黄子豪也没多大区别。班里的男生,几乎全是时刻准备着开屏的公孔雀,只会让她觉得无聊和无趣。哦,对了,倒是有一个例外,那个叫陈泛泛的男生,整天懒洋洋的,一副百无聊赖、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对他造成困扰,能让他认真对待。真不知道,怎么样的女孩,才可以让他敛去好看却实在慵懒的微笑,表现出专注而用心的模样,那一定有趣多了,甚至迷人多了…… 讲师充满激情的声音逐渐偃旗息鼓,因为动力之源已经消散不见,宛如海市蜃楼:纪辰曦的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主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在旁若无人地吃吃傻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陈泛泛厮混久了,注意力也变得没那么安分,一个劲儿地四处乱窜,害得我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些什么!回过神来,纪辰曦失态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陈泛泛又一次无辜中枪。随后,纪同学发现,怎么连拍脑袋的动作都跟陈泛泛敲秦如玉脑门的动作这般神似?完了完了,看来脑残真是会传染的! 纪辰曦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老师讲的也有些不明所以。(喂,人家根本找不到动力好好讲课啊!再说了,你自己上课走神当然听不明白咯!) 她趴在桌子上,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条短信骚扰一下陈泛泛这个罪魁祸首。 手机振动,纪辰曦看到了那个期待的名字,点开信息,温暖的笑意洋溢在脸上,她收起书本,拿起背包,向老师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缩着脖子,无视老师的哀怨眼神,同学的讶异神情,怯怯地逃出了教室。 另一个教室里,突然传出一阵嚣张的笑声!精神振奋的秦如玉站了起来,倒是不需要收书本――教材压根儿就没拿出来过,更别提笔记本了。她笑嘻嘻地看着大家,雀跃的心情把老教授的横眉冷对感染成了无奈摇头,一蹦一跳地走出了教室。 第七十九章 真心话 “啊!”惊声尖叫。(..info无弹窗广告)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被秦如玉扯下了墨镜和口罩,光滑的陈泛泛原形毕露,苦笑着等到了两位逃课生的惊呼。 看着熟悉的笑脸,秦如玉半信半疑:“泛泛?” 纪辰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问道:“怎么弄成了这样,昨天还好好的?” 陈泛泛叹气:“说来话长……”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秦如玉摸了陈泛泛的脑袋,没心没肺,权且视作安慰,道:“光头还挺好玩的。” 纪辰曦皱眉问道:“你又要出任务了?” 陈泛泛点了点头:“一周内就要出发。” 纪辰曦温柔:“记得多加小心。” 陈泛泛半酥半麻,吻上纪辰曦的唇瓣,见第三者不依,又亲了一下秦如玉的侧脸。 心满意足后,陈泛泛启动车子:“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嗯,后天晚上,徐离眉邀请你俩……” 秦如玉似乎永远都这么雀跃:“啊!你不说我也要忘了,她的演唱会就在后天,嗯,是放在鸟巢举办的。” 纪辰曦冷淡:“你没准会忘了,他可忘不了。那个叫徐离眉,刚刚才通知了你吧。”前半句是对胸大无脑的秦如玉说的,后半句是对欲盖弥彰的陈泛泛说的。 陈泛泛这方面的斗争经验还不够丰富,在蕙质兰心的纪辰曦面前败下阵来,讪讪承认:“纪大人神机妙算。” 秦如玉不分敌我,道:“怎么了,那不是正好说明了,她是真心诚意的?” 纪辰曦恨铁不成钢啊:“你这个傻子,小心你的偶像抢走了你的男人!” 秦如玉畅想一番:“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感觉还不错哦。对了,陈泛泛,她长得怎么样?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陈泛泛知道什么时候该客观公正:“嗯,长得不错,当然,跟你们比肯定还有五六条街的差距。”若是平心而论,这个差距基本是不存在的。 秦如玉自恋道:“那徐离眉真人应该比电视上还要漂亮。嗯……辰曦,放心吧,她撼动不了我们的地位。” 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这便是了!纪辰曦撇了闺蜜一眼,秦如玉虽然本来就有些大大咧咧,但绝不是脑残的代名词。她最近的种种表现却让纪辰曦不得不怀疑,自从见到陈泛泛后,秦同学的脑子就当机了,而且从没重启过。 纪辰曦不知该对闺蜜直线下降的智商发表什么感想,只好告诫陈泛泛:“别被这个傻瓜迷惑,以为女人全是没脾气的花痴。你要是敢让徐离眉生起撼动地位的念头,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大明星的父亲也不会轻饶了你!”言辞之中,杀机四溢。 受到这般威胁,陈泛泛却感到了被珍重的温馨,微笑道:“放心吧,卑下必定谨遵教诲。” 纪辰曦语气一缓,柳眉轻弯:“我知道,如玉或许可以要求你这些,我其实没资格说这些话。我也不过是一个不要脸的、抢别人男人的女人,不配得到任何忠诚的保证。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置身这种尴尬的场面,甚至乐在其中。即使是以前的我,恐怕也只会给现在的自己一个恬不知耻的评价。陈泛泛,我明白,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不管我和如玉是否自愿,你都具备足够的能力同时拥有或占有我们,甚至做得更加过分。” 陈泛泛靠边停下车子,责怪地看着她。 秦如玉轻柔地嘀咕了一句:“辰曦,你疯啦,说什么呢?” 纪辰曦眼神坚定,语气坚持:“别打岔,让我说完――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没有你的出现,过上一段时间,等戴鹏泽失去了戏耍猎物的兴趣,我注定逃不出他的手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戴鹏泽也有可能会先一步失去对‘纪校花’的兴趣,那我倒是能得到解脱。毕竟,在权势面前,年轻美丽并自愿驯从的姑娘从来都不是稀有物品。可那个疯子若是下定决心要尝一尝‘纪校花’的滋味,我又能怎么做呢?我甚至不敢自杀,在戴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我爸区区一个没有背景的地级市副厅级官员,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或许,最好的结局是,权且当做被狗咬了一口,我拿自己的身子做筹码去讨好戴鹏泽,然后向他讨要补偿,想必能让我爸再进一步吧。” 秦如玉擦去闺蜜眼角的泪水,听她继续说着:“真的,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我爸我妈估计也不会太伤心――我会尽量让他们以为我和戴鹏泽是在正常交往。而我呢,等到有朝一日,被人厌弃了,自然可以重获自由。没准‘日后’还能狐假虎威,干下一番大事业呢!我不如柳青青单纯――这年头,又有几个女人没和坏男人上过床?做爱这回事,有人想做就做,有人不想做也得做,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纪辰曦看着陈泛泛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吐露心声:“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可以骂我贱,也可以说我不自爱。我憎恶戴鹏泽,可是在家庭和贞操之中,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舍弃贞操。那天在咖啡馆,我吻了你,其实我当时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把自己交给你,免得便宜了戴鹏泽那个畜生。最后关头,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我不想害了你,当然,更不想害了自己。” “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逐渐了解了你――真正的陈泛泛。那一刻,我发自内心地嫉妒如玉,她从小就漂亮,看上去不聪明却总能得到最好的,或许,这就叫傻人有傻福吧。对了,说到这儿,我要揭穿一件事:高三时,如玉向乔谦表白过,被那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傻瓜拒绝了。前不久,得知如玉交了一个男友,乔谦肠子都悔青了。哈哈,想起这个我就替如玉开心!” 如玉和陈泛泛笑不出来,默默注视着哭成了泪人儿的纪辰曦。 “当然,他不知道,我的男朋友和如玉的男朋友是一个人。我想啊,他这辈子都猜不到,一直装得冰清玉洁的纪辰曦,原来竟是一个用身体引诱闺蜜男人的骚货!” 陈泛泛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叹了口气,任她把淤积了许久的心里话倒空。 “其实,这些话我昨天就想说出口。泛泛临时有事,让我又多憋了一天。陈泛泛,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至少不会觉得讨厌,你的长相可以吸引世界上每一个普通女人,你的魅力、故事、权势、武力、温柔、善解人意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着迷。那天晚上,我爬上了你的床――有很多复杂的情感驱使着我:有对如玉的嫉妒,有对柳青青的悲哀,有对异性的渴望,也有对命运的感恩,当然,还有一点点对你的好感和好奇。我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碰到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我不喜欢后悔的滋味,所以我不知廉耻地勾引了你。” “没想到,我还是后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玉,怎么面对你。呵呵,就像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主动跟好朋友的男朋友上了床,事后却装出一副不可侵犯的圣女模样――这样的女人,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振奋精神,她道出了转折:“可是,如玉和我不一样。她真的很爱你,她这种傻女人会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因此,我厚着脸皮,祈求你不要伤害她,虽然我已经这么做了――你可以当我是玩物,求你别把这个真心爱你的女人视作玩物。你和杨可娴的事我们管不了,只希望你不要以为秦如玉真是一个不知道吃醋、伤心的傻瓜!” 秦如玉目不转睛,静静看着闺蜜,乐一点点变得黯淡,重又燃起,直至愈加灿烂。 纪辰曦,秦如玉,从懂事起,她就遇见了她。 上幼儿园时,纪辰曦的家庭条件还不怎么样,秦如玉家里却已经富得流油。她还记得,那时候纪辰曦长得有些干瘦,喜欢瘪着小嘴,干什么都一本正经,像极了一个小老头。而秦如玉呢,从小长得讨人喜欢,是班里人气最高的小朋友。 她俩的友谊,始于某一次午睡,小辰曦气势汹汹地责问小如玉为什么不睡觉,小如玉拿出一小包小辰曦垂涎了很久却没有向家长讨要过的零食收买了正气凛然的纪同学。小如玉的小脑袋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如果纪辰曦在乖乖睡午觉,怎么能发现自己在偷偷做鬼脸? 从那时起,两个截然不同的小姑娘之间的友谊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厚度、韧度和长度。 小如玉和她分享零食、玩具,甚至把有趣的小伙伴一并介绍给无聊的小辰曦;而小辰曦总是在小如玉脑子不够用时,为她出头,必要时还得担任护花使者的职责。 早在小学时,小辰曦就为小如玉打过一次架,在一身倔劲和铁皮文具盒的帮助下,把那个“调戏”小如玉的高年级小霸王揍得鼻青脸肿,事后全身而退,可怜兮兮的怯懦样子让随后赶到的老师和家长狠狠地又训了一顿――那个其实只高了一个年级、长相有几分凶恶的男生。 小如玉欣喜之余却有几分担心,辰曦这么粗鲁、这么野蛮的女孩纸,长大后肯定嫁不出去!小如玉为闺蜜的终身大事着实绞尽了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以后可以和辰曦一起出嫁,别人想娶我,必须要连辰曦一块儿娶咯!广受追捧的小如玉对自己的长相和未来的受欢迎程度还是颇有信心的,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来说,这个捆绑销售的营销方式也算得上是条锦囊妙计。 一点都不可爱的丑小鸭倒还真担心过长大后找不到丈夫,尤其是小辰曦还想找一个和严肃的爸爸不一样的温柔好男人。听了小如玉的提议后,感动得眼泪哗哗流,迫不及待地和好朋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八十章 生孩子 纪辰曦一吐为快,终于卸下了这块压在心头许久的重石。 真心话总是分外刺耳,尤为伤心。 沉默了一会儿,陈泛泛率先发言:“你从来不是什么玩物,你是我老婆。嗯……小老婆也是老婆。”说完蛮横地按住纪辰曦,在她臀部上狠狠地拍打了几下,严厉道:“这回就算了,下次再敢用那些词形容自己,小心我把你的屁股打成四瓣!” 除非被动地从外在变化读出了对方的心理变化,或是事出有因想要探知对方的意念,他一般不会主动读取亲近的人的情绪,从来不会主动读取亲近者的心思。 且不提知晓了一切会不会太累、太无趣,他不猜心是因为这能力太耗脑力,他几乎不使用感知情绪则是因为意识触角收回体内后,精神充沛的滋味实在美妙——陈泛泛几乎患上强迫症,在不需要的时候,绝对会将意识触角收回体内,打个比方,就像是在不脱裤子时,绝对会拉上裆下的拉链。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他一直认为,想要了解对方,或许是爱的表现;想要彻底地了解对方,绝对是自私的表现。他既不想让自己自私,也不想让亲友觉得太闷,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过,也别以为陈泛泛就是非礼勿视的谦谦君子,他只是在尽力压制好奇心,有时候还是愿意享受偷窥的乐趣的。嗯,再打个比方吧,就像是一个觉醒了隐身的异能者,控制自己不去偷窥美女洗澡,平时差不多能做到自律,但如果美女在跟前念叨了半天等会儿要去洗澡,接着挑选了半天换洗的内衣,甚至当面脱成了三点式,只要不是柳下惠再世,多半会在万恶的好奇心驱使下,隐身尾行,一探究竟! 咳咳,总之,由于上述诸般原因,陈泛泛根本不知道,纪辰曦的脑壳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念头。女人心,海底针啊!无语之余,重病下猛药,乱世用重典,陈泛泛只好用不可理喻的行为,让她暂且忘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说实话,他也的确很想揍这个蠢女人一顿! 纪辰曦被陈泛泛的出格举动惊到了,瞪大了还在流泪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脸上掠过翩翩红晕,有些不晓得该怎么继续伤心了…… 秦如玉毫不手软,凑趣地摸了摸纪辰曦的满月,责怨道:“我不傻,也不是不知道吃醋的木偶。不过,我从没吃过你的醋,生过你的气,更没有被你伤害过!嗯,说实话,我当时有一点点的愤怒,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会被一个男人破坏?你知道吗?如果我是男的,我们就是正宗的青梅竹马,就算你一直像棵豆芽儿,长大后我也会咬咬牙娶了你的。聪明反被聪明误——辰曦,你的心思太重了,其实啊,你才是那个最傻的傻瓜!” 说完明眸一转,瞄了眼泛泛,说道:“泛泛他永远不会伤害我们。他是什么性子,我早就看出来了。说好听点叫怜香惜玉,说难听点……也是个傻子!高中时,我怎么捉弄他,他都不会生气,总能笑得出来。面对我持之以恒的骚扰,他既不耐烦,也不记仇。还记得吗,有一个周末,作业特别多,我抄了他的作业,结果错得一塌糊涂,被那个娘娘腔的物理老师抓到了,老师问我们俩是谁抄得谁的,泛泛竟然直接承认是他抄得我的,后来老师大发雷霆,他也没有改口。说实话,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很有趣,要不是那时候陈同学看上去太孩子气了点,我早就出手咯!” 陈泛泛辩解道:“呃,你误会了。我不生气是因为你实在太幼稚了,我只觉得你这个人无聊到了有意思的地步。还有,亏你还知道那种行为叫做骚扰啊!至于抄作业那回事儿,我之所以承认,是因为我抄作业,我爸和我妈根本不会在意,有时候我来不及写作业,我妈还会帮我做呢。嗯……其实,那次作业就是她做的,然后我抄了一遍答案。打那次起,我再也不敢让她帮忙做物理作业了。” 秦如玉被打败了,嘴硬道:“那,那这也不是你的责任啊,不管怎么说,抄作业的人毕竟是我嘛!” 陈泛泛承认:“诶,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挺高尚的。” 秦如玉向纪辰曦陈诉结论:“泛泛,你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我们,是吧?” 陈泛泛嘿嘿:“那是!” 秦如玉嘻嘻:“所以啊,别看我好像一点都不吃醋,其实那不过是在开玩笑,因为我相信泛泛不会做出任何会让我们吃醋的事情,他也不忍心这么做,泛泛,是这样吧?” 陈泛泛的贱笑被打断了:“嗯,是的,没——没错。” 秦如玉露出奸计得逞的得意神情。 纪辰曦移开闺蜜恋恋不舍的手,微笑道:“看来是我庸人自扰了。” 陈泛泛暗暗怀疑:她们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反正两位姑娘配合无间,给陈同学挖下了一个大坑。 陈泛泛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两个二货放心吧,只要你们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是不会松手的。要不——今晚带你们去见见我爸妈?忘了告诉你们,我在阿拉伯世界的名望可是很高的。待我想个法子,一定可以合法地娶上几个老婆,到时候,嚯嚯,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两个缺少安全感的女人完全不介意被称作二货,一个将快乐和甜蜜流于表面,一个则藏在心里。 纪辰曦嘴硬道:“你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没准哪天会突然出现一个各方面都比你优秀百倍的男人,就算是‘玩物’,也有选择主人的意愿。” 陈泛泛不由想起了诸葛文炎,心情莫名变得有些糟糕,恶狠狠道:“哼,就算你们想走,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纪辰曦看着他,若有所思。 秦如玉眼睛里全是星星,醉了:“哦!泛泛太man了,太迷人了,受不了!我要嫁给你,我要给你生孩子!” 陈泛泛和纪辰曦一头黑线。 囧囧的陈泛泛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疑惑。父亲和母亲成功生下了自己,却不知人灵混血能否和人类结合并生育新生命。人族和灵族到底是两个不同的种族,还是同一种族中产生了分化的两类族群? 要知道,陈泛泛畅游巫山从未采取防范措施,到现在命中率堪比国足。有许厚道这位国手料理,他的身体各方面机能近乎十全十美,却不知是精子和卵子机缘巧合,擦肩而过,还是存在传说中的生殖隔离——精子和卵子相逢后,却发现彼此鸭同鸡讲,有缘无分? 陈泛泛运算思考了一会儿,没能排除任意一个可能,也就找不到正确答案。实践出真知,冷书琴和牛进已经急不可耐地想当爷爷奶奶了,可陈泛泛还远没有当父亲的打算。 陈泛泛回过神来:“对了,绕了这么大一圈,徐离眉的演唱会你们到底去不去?” 秦如玉道:“当然要去啦!” 纪辰曦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不去的话,怎么看得住你?阿拉伯人可是能娶四个老婆的!” 一再受到挑衅,陈泛泛邪恶地威胁道:“记得你原本想要在毕业后干一番大事业,现在嘛,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给我们的孩子当奶妈吧!” 纪辰曦抗议地瞪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这位没准真做得出来,愤愤不平,缄默不语。 秦如玉不依:“泛泛,我也要给你生孩子!不准偏心,拜托,我才是正妻啊!” …… 出乎纪辰曦意料之外,陈泛泛的跑车最终停在了一个中档小区的停车场。 帝都寸土寸金,这个小区的房子对普通人来说自然价格不菲,但对陈泛泛的父母来说,却未免少了些豪华气派。 下车后,秦如玉没有半挂在陈泛泛身上,轻挪莲步,微启笑靥,倒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味道。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纪辰曦看上去倒是镇定自若,却未免太镇定了,反而显出了心底的彷徨和紧张。 陈泛泛找到了新乐趣,幸灾乐祸地掐了掐两位姑娘的脸蛋,一点没正经地奸笑道:“别装大尾巴狼咯,我爸我妈你们老早就见过了。” 纪辰曦用眼神表达惊讶:“?” 陈泛泛道:“高中家长会,我爸妈不是经常一起去吗?有几次你们也在场。” 淑女版的秦如玉还是改不了心直口快:“啊,那两位真是叔叔阿姨?看上去好平凡!” 纪辰曦咳嗽了两声,向素未谋面的两位老人家拍上一记马屁:“嗯,那叫洗尽铅华,呃——返璞归真!如果真是普通人,过了这么久,你还能记得叔叔阿姨的模样?其他同学的父母你又能记住几个?” 秦如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辰曦说得对!其他人的爸妈我一点印象都没了呢。” 纪辰曦做出总结:“所以说啊,泛泛的父母身上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使得我们记忆犹新!” 秦如玉迎头赶上:“原来如此,叔叔阿姨果然不凡!” 陈泛泛乐不可支,笑着笑着,肩膀都可恶地抖了起来:“哈,你们在家长会上见过的的确是我爸妈,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可……可是,那时候他们不仅易了容,而且正装作普通人隐居沧石,要是能被你们瞧出特殊之处——那他们还混不混了?” 两位温婉的姑娘本性毕露,向不知好歹的陈同学伸出了愤怒的利爪…… 第八十一章 天谴者 三人站在一套普通的商品房门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知何时,秦如玉和纪辰曦的双手已悄悄握紧,如临大敌。 陈泛泛一点儿都不体谅女士的忐忑心情,径直按下了门铃。 愤愤不平的声音:“谁啊?” 陈泛泛讨好道:“妈,是我啊。” “你是谁啊?” “呵呵,我是您儿子陈泛泛啊。” “呵,我儿子有事出远门了,还没回来呢。” 拖到今天才来面见二老,陈泛泛早已觉悟:“妈,那个――我昨晚晕过去,上午才刚醒来。” 怨念比想象中更深重一些:“哼,那前天晚上呢?”把这小子辛辛苦苦养这么大,出远门后也不记得先回家看看爸妈,真是岂有此理! 见色忘亲的陈泛泛哑口无言。一下飞机,他就给父母打了报平安的电话,冷书琴当时没说什么。哎,一时大意,竟忘了老妈热衷于“考验”的个性!铸下大错的不孝子赶紧认错忏悔,祈求原谅。 冷书琴稍稍松了口,陈泛泛看看两位被对话雷得有些无语的姑娘,计上心头,打出致命一击,压低声音炫耀底牌:“妈,这回我可带回了两个儿媳妇――给您生孙子孙女的儿媳妇!” 话音未落,便有人以超越机械结构极限的速度打开了大门。 冷书琴责怪儿子:“泛泛,来客人了怎么不早说――这不是让人看笑话了吗?”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陈泛泛一脸无所谓,笑道:“没事,反正早晚会变成自家人。” 没人在意他说的烂话。冷书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对有些拘谨的女生。恢复了美丽容颜的琴魔身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场,两位姑娘几乎目眩神迷,忘记了自我介绍,也忘记了冷书琴之前毫无长辈形象的对话。 陈泛泛不留痕迹地向旁边迈了一小步,恰好挡住了母亲的审视目光,说道:“别看了,先进屋吧。” 冷书琴把贵客迎进门,其间偷偷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陈泛泛走过她身边,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放心吧,还不相信你儿子的眼光?” 对儿子的那点儿破事,冷书琴早有耳闻。 杨可娴原本是她心目中儿媳妇的第一人选,可惜臭气相投的未来儿媳居然是一个天启异能者。 虽然儿子信誓旦旦,那块石头足以保全杨可娴的性命,但冷书琴难消疑虑,只因另有渊源。 陈平世也是一个天启异能者,他的力量与痛苦全都来自于此。 其余四位宗师中,唯独冷不平一直很不中意陈平世。 许厚道虽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对陈大天才也只是嘴上不饶人,如果可以从李以和那儿换到这个宝贝徒弟,要求许处男娶妻生子都有得商量;牛力的儿子和陈平世可是生死之交(他们还是情敌呢――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陈平世每次见到老牛都会喊一声牛叔,换来一顿免费的大餐,关系不可谓不好;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多大,宋清松可以现身说法,清雅似松从来只是错觉,这位宗师长得名不副实,倒是颇有谐星天分,平日里,其人笑口常开,喜形于色,可以从早上一路乐呵到晚上,陈泛泛尚未见过有人能使宋师傅展露愁颜怒容,陈平世也不例外。 冷不平看陈平世不顺眼,自然不是因为名字相悖。作为父亲,他不愿意看到女儿痴恋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男人,更不希望这位悲情英雄成为自家的乘龙快婿。在他眼里,陈平世再出类拔萃,也只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活死人,死于非命是他的宿命,陈平世的妻子早晚会成为一名悲凄的寡妇。陈平世之所以被打上了诸如孤傲、不解风情、朽木疙瘩、铁面男等标签,或许是因为,在抵达武道巅峰后,他看清了晦涩无光的命运…… 人,自诩万物之灵,的确得到了宇宙意志的厚待。人族繁衍丰隆,智慧开明,体魄野蛮,善思辨,善合作,执迷于宇宙和自身的秘密,并在探索的过程中,从各个角度诠释“道”之一字。神学、佛学、科学、哲学、武学、医学、艺术……无不是人类在寻“道”路上的旖旎风景、点滴感悟。不管珠灵怎么鄙弃人族,人都是一种堪称伟大的生物。说得玄乎一些:“故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人,远比其他生物更热衷于改变自己――变得更有智慧、更有力量。但是,在诸多智慧生物中,除了繁殖能力,人族绝对不是客观素质最好的族类,不可思议的是,在人族之中却总能频繁地涌现出一个又一个天才。古人云“独领风骚数百年”,事实上,在人族的历史上,还真没几个人可以辉映尘世数百年之久――如雨后春笋一般初生的天才不愿意也不可能给前辈留下喘息的机会,或是给历史留下乏味的留白。 正因为有这些人,人类才不会被其他族群比下去。正是因为有这些惊采绝艳的疯子,人类才可以发展壮大到现在这个地步――几乎征服了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开始将觊觎的目光投向茫茫星空。 人族是万物中的宠儿,那么天启者就是人族中的宠儿。 对天启者来说,力量实在来得太容易了,足以让天资愚钝的泛泛之辈口腹泛酸,跳脚大骂!只要忍耐一下痛苦,无与伦比的惊天力量唾手可得――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情吗?有吗?没有吗? 好吧,天启者似乎得天独厚,却终究不是宇宙意志和盖亚村姑的私生子。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万物精灵之修行,无不是偷天窃力、逆天篡命,天命所归之人亦不如是。 有些人不喜欢欠债,他们担忧自己付不出利息。人可以逃脱人的债务,却无法逃脱天道的追讨。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启者一样需要为得到的付出代价――然而,遗憾的是,只有生命才可以偿还这种程度的馈赠…… 以上这些废话,大意来自于冷不平的一次絮絮唠唠,被唠叨的对象――大小姐冷书琴自然置若罔闻喽。 没有哪个父亲会任由女儿迷路,冷不平再接再励,苦口婆心,终于阐明了自己的观点:陈平世必不得善终――或者说,天启者必不得善终。 冷书琴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种鬼话,平世大哥这样的男人永远不会被打败――即使是命运也不可能办到!更何况,传说中最危险的前几轮天启根本没对陈大哥造成多大困扰,不是有惊无险,简直称得上轻松写意地应对了过去! 冷不平叹了口气,说道:“没错。在前几轮天启中,由于自身拥有的力量和挖掘出的力量之间的差距太大,激发了无法忍受的痛楚,意志稍稍松懈就会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多人不知道,在经历第五轮天启时,天启者要面临的,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啊!” 没人可以确切描述,宇宙的道究竟是何物?不过,对于天道而言,“平衡”一词肯定能占据一定的分量。因此,不管是个体还是群体,都要遵从平衡的准则;因此,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颗恒星,都不能拥有超越自身限制的力量。 过度膨胀的力量终将带来自我毁灭。天启者再强大,也摆脱不了这条无情的定律! 古往今来,不乏武者冲击新境失败之后,走火入魔而殒落;不乏修士窥见生死大限之后,安然阖目而坐化。其实都是因为他们渴望拥有或业已拥有的力量超越了肉体或灵魂承载的极限。区别只在于,前者不知天高地厚,后者自知无力回天。 众所周知,冷不平的警告没能拉回吃了秤砣铁了心、立志一条道走到黑的傻女儿。不过,当傻女儿成为母亲之后,却学会了像冷不平那样思考。在得知杨可娴是一个天启者后,那些从未在意过的话语再次浮上了心头。这回,她不假思索地将“耸人听闻”的标签撕下。 于是,在儿子因生平首次失恋苦闷伤心时,冷书琴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没有采取措施;得知儿子同时和两个女孩不清不楚,她希望儿子借此遗忘故人,忍住没有发飙――当然,不管有什么苦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牛进要是敢脚踏两只船,呵呵,那就给老娘去死吧! …… 冷书琴放弃了进一步的观察,儿子的眼光的确不错,她们不只有漂亮的脸蛋。但是,儿子对其他女人的分外呵护还是让当妈的心里微微泛酸。 冷书琴暗自叹息。算了,但愿这对女孩儿可以让可娴的身影在泛泛的人生中褪色;但愿儿子永远不要知道――在异能界中,五轮天启者往往被称之为天谴者。 第八十二章 大冒险 丑媳妇见公婆,是人生最可怕的冒险之一。 现实比想象更凶险,眼前这个女人,拥有与惊艳容颜相匹配的强大气场,让纪辰曦引以自傲的冷静和镇定惶恐地躲进了角落。 可恶,陈泛泛这家伙完全靠不住!不是没注意,而是不在意我们面临的窘境,别指望他会开口了!可怜的纪辰曦自食其力,挤出一个温婉大方的笑容:“阿姨,您好!我叫纪辰曦。” 还没完全清醒的秦如玉鹦鹉学舌:“阿姨您好,我叫秦如玉。” 冷书琴笑:“你们好。”女王的气场随着柔和的笑容散去,冷书琴有些像普通的母亲了。 纪辰曦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有余力奉承道:“阿姨,您真年轻漂亮,如果不是泛泛经常跟我提起您,我肯定以为您是泛泛的姐姐。” 冷书琴笑意愈盛,欣然接受,搜寻儿子的踪迹,发现陈泛泛抛下客人,溜进了厨房。 陈泛泛虽然个性随便,却不是不知轻重的傻瓜。他表现得越是真实随意,证明他和两位姑娘越是亲密无间。 冷书琴无奈摇头,对两个女孩说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泛泛她爸在厨房准备午饭呢。马上就好。来,我们先在这儿坐会儿。” 和气势逼人的冷书琴对比,围着围裙、端着盆子、面带憨笑的牛力简直像个厨子,让两位原本惴惴不安的姑娘轻松了不少。 没一会儿,陈泛泛便本性毕露,开始与双亲称兄道弟、撒娇卖萌,成功破坏了冷书琴拿捏的铁血婆婆形象。 虽然还没打成一片,但气氛可谓其乐融融。预料中的审问和质疑没有出现,更看不到鄙夷和不屑的眼神。 秦如玉浑然忘我,沉浸在美食之中――尤其是沧石当地的特色小吃,尤其令她怀念。 纪辰曦哭笑不得地看着化身饕餮的闺蜜,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先前的担忧果然是杞人忧天,这对男女不愧是陈泛泛的父母――和陈泛泛一样不合常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陈泛泛远行之前,纪辰曦和秦如玉便已得知他身世的部分真相,知道陈泛泛的生身父母早已去世;不过,眼前这两位与陈泛泛之间,单单只缺少血缘上那一点点的联系。方才上楼时,她们又解密了真相另一部分的轮廓:冷书琴和牛进为了陈泛泛,放弃了光辉壮丽的人生,在沧石市隐姓埋名渡过了二十多载的庸碌生活。 纪辰曦有自知之明:在陈泛泛心中,一个女人的重要性不见得能撼动父母的意见,即使再加上秦如玉也不够分量。正是由于有所畏惧,有所期许,纪辰曦才在这次见面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幸,陈泛泛的父母没有让难堪的情境占据今晚的光阴,也没有对两个“不自爱”的女孩流露出丝毫轻视。在他们的目光里,找不到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却能发现对未来亲人的重视。他们表现得极其自然,不像在面对眼前这种尴尬状况,倒像是上小学的儿子带了两个要好的小女孩回家玩耍,又像是是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娶两个女人。 纪辰曦暗自思考,究竟是因为在上层社会中专情专一从一而终的男人从来都是稀有品种,还是因为他们相信并且看重陈泛泛的抉择――即使陈泛泛犯错犯罪天理不容,他们也会没有理由、没有保留地给予全力支持? …… “辰曦,在想什么呢?”有些女人有一种天赋,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了解、联合、亲近另一个女人。作为陈平世争夺战中的佼佼者之一,饱经战火历练的冷女王当然拥有这种能力、魅力、魄力。 纪辰曦赶紧从十恶不赦的心不在焉中逃离出来。简直是找死!背后流下一滴冷汗,埋着脑袋,伸出筷子,夹了个寂寞。 一抬头,吃得满嘴流油的秦如玉不好意思地朝着自己傻笑…… 在纪辰曦的恍神中,这顿“艰难”的晚餐飞快地走向尾声,唯一真正感到艰难的只有秦如玉饱撑的肚子。 在父母的目送中,三人怀着仿佛秋日天空的心情离去。 冷书琴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看样子咱们可以多抱几个孙子孙女啦。”牛进为儿子说了句好话――委婉地提示冷女王,她要想当奶奶,就得接受这两位姑娘。 “放心吧,我才懒得装模作样,对这两个女孩我确实挺满意的。诶,阿进,看来你对她们的观感也不错?”冷书琴斜眼瞥了牛进一眼,看清了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牛进点点头:“那个叫如玉的女孩吃多了,那个叫辰曦的女孩吃得也不少。而且,她们会时不时瞄泛泛一眼,能看出来那是下意识的动作。” 冷书琴说道:“只要泛泛喜欢,我怎么会去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呢?” 牛进替儿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其实,这种事再寻常不过。不提普通人,连宋叔前后都有五位太太呢,嗯――岳父大人好像也不只一位……”另有许厚道习练童子功,牛力深度惧内。 冷书琴狞笑:“你知道的还挺多嘛――看来早就做过了调查?不会是想学习一下前辈的光辉事迹吧?” 牛进吓了一跳:“不,不!怎么可能!” 冷书琴冷哼一声。 牛进打了个哆嗦。过了一分钟,如蒙大赦,轻声发问:“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啊?” 冷书琴悔恨不已:“我在想,男人天生是花心的动物。平世大哥估计也不能例外,如果当初我和芝秋可以像她们俩一样,鹿死谁手就不好说了……” 牛进小宇宙爆发,一把抱起冷书琴,紧紧箍在怀里,任其在震惊中无力挣扎。 “牛进,你疯啦?快放我下来!” 牛进健步如飞,大步流星,三步两步迈进了卧室,把冷书琴按在床上,努力恶狠狠地笑道:“当然是给泛泛添个弟弟妹妹啦,不抓紧时间的话,孙子孙女可就要抢先出生了!”瞳孔中放射中灼热的光芒。 中午没喝酒,冷书琴却有了些许醉意…… 车上,心满意足的秦如玉摸了摸肚子,问道:“泛泛,这是去哪儿啊?” 陈泛泛苦着脸:“回酒店。” 秦如玉红着脸建议:“吃得太饱不适合激烈运动。” 纪辰曦戳了一记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泛泛是要去见那位一面吧。”“那位”是和秦如玉有过一面之缘的珠灵阿姨。 秦如玉恍然大悟:“哦。” 陈泛泛多少体会到了两位姑娘之前的心情,不安道:“但愿我能活着回来……” 这次,珠灵毫无征兆地被放了两天鸽子,灵魂压制的幅度起码得乘个两倍,至于陈泛泛到底要欲生欲死几次,自然上不封顶――全视老大的心情而定。 陈泛泛没从纪辰曦和秦如玉那儿得到安慰,反而收获了一篮筐的幸灾乐祸。她们知道,“阿姨”不会真要了陈泛泛的命。 秦如玉不忌惮饱食后小憩可能会增加的脂肪――她的脂肪会善解人意地找到合适的栖身之处,拖着闺蜜午睡去咯。 陈泛泛独自离去的背影多少有些英雄落寞的味道――如果没有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的话。 不过,若是触摸不到紧绷压抑的灵魂力量,陈泛泛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女人面前露陷。 走进房间,陈泛泛差不多已经领教了一次灵魂压制,全身软到在地板上。 腓腓的脸上刻意摆出一副似人的怒容,看上去实在滑稽。可惜唯一的观众无心欣赏。 陈泛泛喘着气,在脑海中苍白解释,珠灵可以自由阅览――靠的不是权限,而是蛮力。 借口没能说服珠灵,珠灵铁面无私,大义灭亲。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飘摇起伏。 整个世界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复活,在无止境的折磨中反复轮回。 陈泛泛的灵魂深处发生了一些变化,灵魂的感知愈加敏锐,原本习惯的痛苦逐渐变得深刻。 大概享受了四五次灵魂压制,陈泛泛终于脱离苦海。 精神反馈的疼痛达到巅峰后,暗劲武者的躯体一样会彻底麻木。 陈泛泛勉力撑起身子,一个劲儿地往肚子里灌水。 不用看珠灵暗含惊诧的眼神,他自己就能感受到身体和灵魂发生的变化。 一种微妙的感觉弥漫开来,静静品味,能察觉出这是幸福欢愉的味道。 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它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而是细水长惠十世人的溪泽。 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愉悦感。 陈泛泛本来就是一个乐观的人,爱傻笑,也希望别人欢笑;在今天之前,每次从灵魂压制中缓过气来,他也会觉得平常的状态是多么美好。 现如今的心境虽然与之类似,但并不相同。 如果其他人的情绪底色是一片空白的话,陈泛泛的灵魂已经涂满了这种浅淡却极具活力的喜悦。 即使在最悲伤最恐惧最愤怒的时候,他也会感受到由衷的喜悦,就像是抑郁症患者在狂欢中也只能品到无聊无趣无处可逃。当然,抑郁症的程度不能和陈泛泛灵魂根源的喜悦相提并论。因为抑郁症大多是身体层面的苦难,最多只能影响到灵魂表面。 “阿姨,这是?” 珠灵探出爪子蹭了蹭胡须,点了点头,说道:“嗯,准备一下,再来一次。” 第八十三章 无底洞 珠灵不可理喻吗? 嗯……大概是的。 陈泛泛来不及愤怒,灵魂再次坠入支离破碎的痛苦深渊。 他马上发现自己误会了珠灵。 即使在无边无际的痛楚之中,他依旧能找到一丝快乐。 他相信,就算置身地狱,自己也不会被孤寂和绝望击垮。 这次的灵魂压制似乎特别短暂。 陈泛泛闭眼微笑,每一寸肌体都充盈着饱涨的力量,每一条神经都像是得到了阳光的灌注,灵魂和肢体空前的协调统一。 无需珠灵提醒,陈泛泛自觉开始了灵武者的日常功课。 两个多小时后,陈泛泛睁开眼睛,精芒一湛。 “感觉怎么样?”珠灵开了尊口,表明她不乐意再去窥视陈泛泛污浊的内心。绝不是良心发现――珠灵大人对语言的新鲜感还没消散呢。 陈泛泛吁了一口气:“好像暗劲大成了。”在灵魂压制的苦楚中,原先朦胧若雾里看花的变化受到了彻底的激发。 脖子存在感稀薄,珠灵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以灵魂升华为契机,提前了肉体强化的进程。” 据说,天底下有生而暗劲的怪人,但也仅此而已。到达暗劲后,武学之旅要艰涩许多。如果把暗劲之前的武学进境比作跨上一级台阶的话,那么到达暗劲之后还想有所突破,必须得攀上一座高山――不仅路途修远险阻,更要警惕在长征中迷失。陈泛泛虽未能生而暗劲,但前所未有的血统、冷不平精心调理的身体、精神力反哺的躯干控制力……使其与生而暗劲的怪人也只有一线之隔――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更胜一筹。 这学期开学没多久,陈泛泛便跃入了暗劲层次,之后数月,日日闻鸡起舞,却几无寸进,正是这个缘由。 有宗师级人物加以指点,陈泛泛一蹴而就,迈入暗劲;如今,几个月“厚”积薄发,恰逢此番顿悟,陈泛泛又进一步,正式晋入暗劲大成之境。 “那个什么‘神谕’有点意思,不然你的精神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提升。”珠灵评论。 对珠灵大爷,陈泛泛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以说珠灵是所有人中最了解陈泛泛战斗力的,甚至超过了他本人。 陈泛泛炫耀道:“对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停顿了一会儿,发现珠灵没有捧哏的意思,干笑道:“嗯――原来我是天纵奇才!” 好生无趣,珠灵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笑”道:“再来一次?” 陈泛泛心境发生了变化,不等于化身为抖m,不敢再捋虎须,将顿悟“精神异能”的天赋和盘托出。 罕见地,珠灵没有直接表示轻蔑,认真斟酌了一会儿:“嗯,这或许是你的异能――来自于那一半人类血脉。” “不合理啊,这算是哪类异能?” “你本来就是个异类,别老拿自己当正常人。” “呃……”陈泛泛语塞。 珠灵提醒道:“对了,你试试看,灵觉有没有什么变化?” 陈泛泛闭眼凝神。 过了半响,欣喜道:“‘散视’好多了……差点忘了,昨天下午碰到个人,在灵觉的感知中,特别特别恶心,险些受不了了――那个,我想知道,灵觉到底能不能主动关闭?” 珠灵甩了甩脑袋,道:“不可以――至少你做不到。那个人现在怎么了?” 陈泛泛道:“差点死了,不过没死。” 珠灵眼珠子转了转:“看来,灵觉的影响挺大的啊。” “太大了!我差点没控制住,感觉像是――反正见到那个人渣在世上多活一秒就极度不爽!我本来也不是这么嫉恶如仇的人啊!” “这样的话,以后在战斗中,你难免会受到干扰。我有个主意,你可以和他多接触接触,逐渐习惯这一类丑恶的灵魂。” 陈泛泛感觉被坑了,可找不到有力的借口反驳,毕竟珠灵说得合情合理,只好点头应是,突然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嘿,许承那个人渣,怕是要多遭几月罪咯! 某家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全身包扎、僵在床上的许承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一早,陈泛泛带着一脸让人看着特别不痛快的痛快神情迎接新的一天,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活得最自在、最如意的。 看到花花大少的销魂嘴脸,酒店的安保人员不由咬牙切齿。虽然换了个雷人的发型,但还是能辨认出这位长住的主儿――这家伙不仅家里有钱,皮囊还好,真是老天无眼!那两个陪着他夜夜笙歌的姑娘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好在师傅和队员都不是善妒的性子,否则少不了也要腹诽几句。 不过,陈泛泛还是犯贱,得意洋洋地显摆武学之道的最新进境。 一语惊四座。众人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嘲笑新鲜出炉的秃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几位师傅表面上喜不自胜乐不可支,但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都能瞧出来,要是没这份师徒情谊,是个人都会感到憋屈不爽――更别提一直止步于暗劲大成的林大队长! 虽然陈泛泛不是人,但这也太不是人了吧?陈平世也没这么夸张啊,这可是连一年都没过呐!尼玛这还有天理吗? 牛力怀疑:“泛泛啊,你确定?”按理说,这是一句废话,暗劲武者不至于弄不清楚身上的变化意味着什么,陈泛泛也不是摸石头过河的自学者;实在是,进境之速太过惊世骇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陈泛泛笑意愈盛,提一口气,鼓荡气血。 宋清松微微一叹,而后微微一笑:“哎,错不了咯。” 陈泛泛左右巡视:“咦,许师傅呢,怎么今天又没在?” 牛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老许在搞什么名堂,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儿吧。” 陈泛泛大度地向众人分享了无良的推断。 宋清松嘿嘿道:“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我们这几个里,也就许老头卖相最佳了。你们不知道吧,许厚道是中老年妇女之友,绝对炙手可热,没准一时把持不住……” 陈泛泛没敢陪着淫笑,一股杀气如阴云笼罩,再过分一些,保不齐林荷就要借口为许厚道出头,公报私仇。 宋清松也不敢托大,及时停止背后议论。 林荷呵斥一声,前天刚吃过败仗的几位队员知耻而后勇,兢兢业业地进行日常训练。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声响,又过片刻,一个男人走进了四合院。 诸葛文炎。 牛力不确定:“诶,你是……文炎?” 诸葛文炎笑道:“牛师傅,好久不见。” 宋清松喜笑颜开:“哈,真是文炎啊,这么多年不见,小子老成了不少啊,不过还是一样帅得没天理……嗯,差不多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诸葛文炎道:“约莫六年零六个月,宋师傅,您老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帅得没天理。”说完向林荷四人打了个招呼。 牛力道:“听他们提起前天的事儿,我就在想你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会上门蹭饭。” 诸葛文炎道:“离开帝都后,我每天都在怀念牛师傅做的饭,整整馋了两千三百多个日夜啊。师傅,今天的早饭有我的份吗?” “放心吧,今早我特意多准备了一些,够你吃的了。” “哈,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练完了吗?没练完我先吃啦。”说完毫不客气地跑去抢食。 诸葛文炎表现出了性格中沉寂的另一面,与之前的形象一对比,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陈泛泛撇撇嘴,凑到林荷耳边,问道:“他和你一起学的功夫?” 林荷点了点头:“我读初中时,他来到帝都,跟着一块儿学了三年。” 陈泛泛敏锐地发现,林荷表现得不太自然,联想到比武那天看到的蛛丝马迹,暗暗忧心,林荷和诸葛文炎不会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吧?那金无甲可谓前景堪忧啊!诸葛文炎的墙角肯定不是常人能挖到的。 太监还在那儿瞎操心,皇帝早已坐到情敌身旁大快朵颐。 陈泛泛无奈地发现,除了自己,似乎没人讨厌诸葛文炎。难道是我太小肚鸡肠了,还是和他八字不合? 凑近餐桌,先犒劳一下肚子再说。 啊?陈泛泛怀疑牛师傅到底多准备了几个人的早餐。原先早餐的量就够多了,足够二十个秦如玉吃饱喝足。今天更是丰盛,陈泛泛敢打包票,就算来了三十个秦如玉也不见得能全吃完。 明劲武者和暗劲武者都是饭桶中的战斗桶,消耗远超常人,自然需要摄入远超常人的能量,类比大排量大功率的越野车。到了化劲层次,武者不能再以常理揣测,可能会成为饭桶中的超级大饭桶,也没准会饭量大减,还不及普通人。 平日,陈泛泛四人加上三位饭量还算正常的师傅,二十人份的早餐不在话下。可今天一下子多了十人份的早餐――诸葛文炎竟如此深不可测? 诸葛文炎以斯文悦目的姿势,狼吞虎咽,分卷残云。直到桌上、锅里、碗中一点儿也不剩,他才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轻轻一笑:“师傅,这几年我的饭量也涨了不少。”言下之意竟是还没吃饱。 光顾着注意他的表现,陈泛泛只吃了个半饱,盯着诸葛文炎依旧平坦的腹部,无力吐槽:喂,这肯定是无底洞吧! 第八十四章 倭国人 帝都,鸟巢。 前排坐着个与人群格格不入的男人。 夜色渐浓,他戴着帽子和墨镜,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周围的喧嚣和激情对他毫无影响。这实在是一个怪人。 不过,除了身边几位,鲜有人会把注意力投射到他身上。人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憧憬着接下来的狂欢。 “泛泛,我们来得太早了吧,什么时候开始啊?” “一个半小时以后。”喂,是你自己要提前入场的好吧! “要不――带我们到后台看看?”原来正题是这个。 陈泛泛说道:“金无甲和燕晓山他们还没来呢,门票在我这儿。” “没事,就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 陈泛泛抬了抬墨镜,慢慢站了起来…… 吴舒站在通道口,左顾右盼。 突兀地,一只手出现在眼前,挥了挥。 “啊!” 陈泛泛匆忙戴上刚摘下的墨镜,命令:“喂,带路吧。” 吴舒板着脸,转过身子,忍俊不禁。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脸上都写着忙碌,三个闲人没得到太多好奇的注视。 令陈泛泛刮目相看的是,人群中的绝大多数虽然忙碌,却并不机械,从他们眼中,能看到由衷的热爱。在外面的观众身上看到这样的热爱不难,但在这些工作人员身上也能找到发自内心的激情,足以证明徐离眉必有其过人之处…… “陈哥哥!” 纪辰曦眼眸一眯。 陈泛泛摇头苦笑。 徐离眉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看样子还想和陈哥哥来个拥抱。 陈泛泛敬谢不敏,侧身避过。 徐离眉已经打扮妥善,不夸张的淡妆、不做作的服饰,明艳照人的容颜、唯我独尊的气势。 现在陈泛泛也了解了更多,这个十六岁的女孩,打豆蔻年华出道以来,一向以清纯健康的形象示人,几乎与绯闻绝缘。除了某些在圈内流传的猜测,大部分在网络等媒体上出现的恶意攻讦最终都付出了代价,当然,不见得能影响到攻讦者的幕后主子。不过,这已足以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毒计谋沉寂下去。 徐离眉从不参加商演,也不接受应酬,只是静静地唱歌,专注于歌唱,出出唱片专辑mv,每年开上一两场演唱会。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法,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却意外地收获了一批批狂热的粉丝。整个生涯中,没有低谷,更没有失败,只有一次惊艳,再次惊艳,无止境的惊艳。对她来说,成功就像呼吸一样容易,令人痴迷、受人瞩目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定律。直到某一天,人们突然发现,那个甜美可人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了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神,她的拥护者大军能够淹没任何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烈火。 也难怪某些付出了青春、尊严、心血甚至更多的“商人”心理失衡,妒火中烧。 凡事都有例外。 陈泛泛就对她的魅力免疫,徐离眉多少有些挫败,尤其是在见到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之后。 一直以来,即使不去理会纷纷扰扰的溢美之词,徐离眉也不至于妄自菲薄。她不知道怎样的女人才称得上倾国倾城,她只知道在见过的真人当中,眼前这两位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威胁,几乎自愧不如。 两类不同的女人,两种迥异的美丽。一个张扬得让她难以呼吸,一个温婉得让她心生亲近。 “这两位姐姐是?”徐离眉微笑。 “你好!我是秦如玉!”张扬者竟是一副小孩看到心爱玩具后迫不及待的表情。 “你好,我是纪辰曦。”温婉女子却似笑非笑。(..info无弹窗广告) 徐离眉本能地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敌意和抗拒,看上去似乎不以为意,点了点头,笑道:“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称呼你们什么好呢――嫂子?” 纪辰曦眉头微皱,秦如玉却像是没听出言辞中的深意,兴冲冲地向偶像表达好奇和景仰。 吴舒的眼神半是促狭半是疑虑,倒也没能让陈泛泛坐立难安。若是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欠缺,他未免太天真了。 权且自我安慰这是一场其乐融融、意气相投的会面,对其间夹枪带棍的较量视若无睹。 纪辰曦大了徐离眉近半轮,社会经验却不及徐离眉丰富;虽说面对潜在的“第三者”,纪辰曦占了义理的上风,却可惜有秦如玉这位同一战线叛徒,抵消了这边的优势。两人斗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几乎要惺惺相惜,不吵不相识。 正在这时,一个刺耳的男声响起:“小眉,为什么这些闲杂人等可以进来,却将我拒之门外?”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和傻气,身边跟着四位保镖。 吴舒表情不悦中更多的是不屑,陈泛泛忍住灵觉中传来的不适,依据对方做作古怪的腔调推理道:“这家伙是外国人?” 吴舒看了陈泛泛一眼,点了点头,低语:“嗯,他叫三井昂,是倭国三井集团的一个公子哥,和戴鹏泽差不多。” 听这意思,是个自命不凡的纨绔子弟,而且还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那种,想必不会是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一员。但是,依仗独到的眼光,陈泛泛能看出四位保镖都不是泛泛之辈。 这四人练的功夫不同,但境界相仿,清一色全是暗劲武者,虽然尚未跨入暗劲大成,但已是凡俗中人靠金钱犒赏等物质手段所能得到的最高级别的人型武力。弹丸之地没理由比泱泱华国产出的暗劲武者还要多吧? 陈泛泛不露声色,问道:“这些保镖是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 见陈泛泛神色平静,吴舒有些失落,想了想,答道:“嗯……平常他好像只带着一个保镖,派头越摆越大,架子也越摆越大。” 这才合情合理。陈泛泛心生疑虑,再中二的人也不会找几个暗劲武者来摆派头。 徐离眉柳眉一扬:“谁放他进来的?” 因为徐离自在特殊的官家身份和近乎无敌的自身力量,帝都几个打过徐离眉主意的世家子弟先后得到过来自不同渠道的严厉警告。三井昂作为国际友人,不知道有没有“知心”的狐朋狗友向他传达过徐离眉的神秘背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看他碰壁出糗,或是借他投石问路? 总之,三井昂一直锲而不舍地黏着她,各种讨好徐离眉的小手段层出不穷,却从未做出越线出格的举动。可惜智商有硬伤、本性不可移,三井昂自然流露的鄙陋行径一而再、再而三地暴露了狂妄的自大与污秽的欲望,令徐离眉和吴舒连表面的礼貌都欠奉。不过,也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攻击性不强,加之吴舒不了解徐离眉父亲的真实分量,倒是逃过一劫,没享受过徐离自在的辣手摧残。 一个工作人员面色半是惶恐半是不豫地跑了进来:“对不起,徐离小姐,两位保安想拦住他,可是……被他的保镖打晕了,现在还没醒过来,好像伤得挺严重的。” 三井昂一脸理所当然:“那两个下等人不知所谓,罪有因得!”说完,眼睛发光地盯着房间里两位没见过面的年轻女人。 徐离眉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陈泛泛问那位工作人员:“那两个保安在哪儿?快带我去。” 工作人员愣愣地点了下头,转身带着陈泛泛匆匆离开。 徐离眉一干人等紧跟其后。 三井昂舔了舔嘴唇,笑着漫步前行。 “还好,受伤不是太重。”陈泛泛以粗浅的医术得出了这个万幸的结论。 这伤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凶险,所幸两位保安均有真材实料,明劲武者的雄健体魄使其免于重伤甚至当场死亡的厄运。不过,也少不了得静心调养几个月。 这种内伤普通的西医不太好处理,陈泛泛打了个电话,叫来了榕院的救护车。 料理好伤员的事儿,自然要找事主算账。 虽然陈泛泛仍旧带着墨镜和帽子,但已没人觉得可笑――一种见过人血的杀气散了开来。 “谁干的?” 三井昂嬉笑道:“嘿,你又是什么人?他们听不懂华国语,你就当是我……” 三井昂本想说就算是我做的好了,你又能奈我何,却被陈泛泛的霜寒眼神刺痛,心中战栗惊惧顿生,险些没有失禁,过了半响,面色苍白地指着身边的一个保镖,说道:“嗯,是他出的手。我没让他打人,只让他拦住保安,这可不关我的事!” 虽然是在和平年代,但有几个暗劲武者没杀过个把人。陈泛泛这种数日内屠尽数百暴徒的变态肯定不多,但杀气这种东西对暗劲武者的影响较之常人毕竟有限。 那个模样看上去四十多,实际年龄已近六十的保镖走到颤抖的主人身侧,厉声呵斥了一句。 在场的诸位没能听懂,只见刚出卖了他的懦夫三井昂低下了脑袋,战战兢兢,面色由苍白变为死灰,似乎暂且忘记了对陈泛泛的惧意。 随后,开始为保镖充当翻译:“年纪轻轻就已达到了暗劲,双手更是沾满了鲜……血。你,你肯定不是普通人,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陈泛泛嗤笑:“别废话了,放心吧,我会留你一条狗命的。” 第八十五章 用心唱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info) 武者当以锄强扶弱、除暴安良为己任,而不应加诸强暴于弱者。 陈泛泛不了解眼前这位保镖,不知其为何随意出手伤人――是向来如此行事,还是身处华国使他气焰愈盛?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受到惩罚。同时,陈泛泛不认为这样的人有资格被任何一个武者视作对手。 充其量不过是一坨活该被踩的垃圾而已。 话音刚落,不等三井昂迟疑着该怎么翻译,陈泛泛一拳轰向保镖面门。 对方大喝一声,不退反进。 见状,另三位下意识想要参战帮拳,转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泛泛收回蓄势的意识触角,全力以赴。 交手片刻,陈泛泛琢磨出了些许意思。 这位保镖不只年龄比另三位大上不少,真正的武力值也不是普通暗劲武者可比拟的。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个半老鬼子应该迈入过暗劲大成之境,冲击化劲失败以致道心失守,年岁渐老难免体力衰退,这才退回了暗劲境界。他的战斗技巧之精妙,战斗经验之老练,甚至超过了陈泛泛的手下败将――戴家那位暗劲大成的保镖,证明这个半老鬼子曾与化劲之境只有一线之隔。 若是在几天前遇上这等强手,陈泛泛可能要经历一场苦战;但今非昔比,陈泛泛已然暗劲大成,而且是天赋异禀的加强版灵武者,对付一条犬吠刺耳、利齿脱落的老狗根本不在话下。 另外几位保镖挺有眼力劲儿,见这位大人将要败下阵来,出列助阵。之前出手相助不但讨不了好,还会被大人质疑武士精神,现在还不出手,当心老家伙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面对围上来的三人,陈泛泛轻轻一哂。(..info)只要不对围观者出手以此要挟,他不介意战团中多出几个自乱阵脚的沙包。 噼里啪啦,伴随着闷哼声此起彼伏。每人发出的每次惨叫绝无雷同,别具一格。 陈泛泛动作略缓,余光扫到鬼鬼祟祟的三井昂,只见他慢慢踱到几个女生旁边,正欲有所动作,只见秦如玉突然暴起,一拳将其揍趴下,纪辰曦立刻从三井昂手中夺过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后加入战阵的三个鬼子正好借此良机后退数步,只留下半老鬼子一个人挨打。 噗的一声,灰头土脸的老顽固被一掌拍在胸口,飞了出去,一边飞一边大口大口喷吐血液。 恶气随着这一掌发泄一空,陈泛泛大方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战败者躺在地上,受伤不轻,一脸怨毒地盯着他。 三井昂在秦如玉的高跟鞋下高呼雅蠛蝶,徐离眉看着心痒痒,也偷偷踩了几脚。见陈泛泛打完收功,两位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过了三井少爷。 三井昂感激地注视陈泛泛,听了他的话后,如释重负,拔腿就跑。走了几步,无奈回首,向躺在地上的老鬼子翻译了陈泛泛的恩典。 老鬼子挣开几个“同僚”的好意搀扶,狰狞地大吼了一句,才艰难地站起来,一脸凶相地走了出去。 面对陈泛泛询问的目光,三井昂说道:“呃……他,他感谢您的宽容大量,嗯,和手下留情。” 的确手下留情了,那几下掌掴完全可以重击脑部,就算砸不碎脑壳,也可以打得对方凄惨百倍。 不过,对老鬼子来说,脸上的红印比头破血流耻辱百倍。 陈泛泛微微点了点头。 三井昂如蒙大赦,转身跟上前辈,落荒而逃。另外三位保镖同样一脸惶恐,夹尾逃窜。 那位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陈泛泛问道:“怎么了?” “我会日语,那人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哦,是吗,那他说了些什么?”是人都看得出来,那副表情和那套话完全不符――三井昂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说,今日的侮辱,他一定会向你讨还。” 诶,没想到底气还挺足?打架打输了无外乎要放句狠话,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不过结合所说的意思,陈泛泛回忆了一下对方当时的表情和语气,有些疑虑,这个地位明显高于三井昂的老鬼子没选择剖腹自尽,是因为他由衷地相信此仇可报――甚至不需要等待太久。受了重伤,还能这般猖狂示威,如果不是脸皮太厚,自我感觉太好――难道是其另有依仗? 陈泛泛眯着眼,笑了笑。怕什么,兵来将挡,土来水掩,这可是在华国帝都,小鬼子想要翻天,难度实在不小。 …… 没有热烈的掌声,没有激动的欢呼,全场寂静,人群凝结,不只声音,连时间的概念都已被剥夺了。 一切,一切的一切,原来竟无关紧要。你我,得失,悲喜,凡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久之后,或是许久之后,观众才活了过来。 仍旧没人鼓掌,有人哭泣,有人浅笑,却没人说话,只是用无法形容的崇拜眼神盯着独立于彼处的女神。 女神始终微笑不语,安然领受凡夫俗子的狂热,就这么云淡风轻地静静等候,等候人们从另一个世界回归。 几乎没人知道,第一次开演唱会时,唱完第一首歌后,台下也像现在这样一片死寂,差点吓哭了初出茅庐的小眉同学;那场演唱会结束后,被来自陌生人的由衷爱意层层包围的小眉同学觉得自己将要窒息,伴着狂喜蹦蹦跳跳,投入了吴舒的怀里,险些抱了徐离自在一下。 如今,她学会了控制情绪,也已习惯于他人的赞美与热爱――只是一首歌,甚至有人着魔到愿意为之赴死。 更不可理喻的是,上天不仅赐予仙音,还赐给了她清美绝俗,媲美瑶池仙女的外表。 人群终于变得嘈杂。 “怎么样?没骗你吧,现场演唱的效果要好上一万倍!” “没有亲身经历过,我怎么都想不到――刚才我差点哭了,真是太丢脸了。” “其实……我也一样,我这可是第二次来她的演唱会了!” “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她的脑残粉了,从今天起,我也要做徐离眉的脑残粉!” …… “喂?” 议论声几乎在瞬间止住。 “接下来,我为大家唱一首欢快的新歌……” 剩下的零星低语也随之销声匿迹。众人噤声微笑,脸上带着期盼和迷醉…… 两年以来,没有歌手翻唱过徐离眉的歌曲,不是这些歌不够出色,而是害怕被原作彻底碾压。甚至有那么几次,徐离眉翻唱了某首歌后,歌曲的原主人不得不将被这首歌打入冷宫,束之高阁。几周以后,网络搜索显示的尴尬结果中,徐离眉演唱的版本所占的比例会远远超过原作――就这样,在业内徐离眉被称为“唱谁谁死”。当然,别人的歌曲也不是随便就能翻唱的,徐离眉能“唱杀”他人,更与她本人的歌唱实力密不可分。 徐离眉似乎能赋予歌声灵魂,每一个音节经过她的樱唇吐出,都能让听众产生共鸣。 美中不足的是,两年以来,她演唱过的歌曲并不多,除了自己填词作曲的神来之笔,对其他人创作的歌曲的选择可谓挑剔苛刻到了极点。不过,也没听说哪位顶级音乐人因此恼火,就算有过不快,只要亲耳聆听徐离眉演绎一遍自己的得意之作,那一丝不虞将立刻被狂喜取代。 徐离眉的粉丝惋惜徐离眉不是一位高产的歌手,徐离专业黑借此攻击她自大、懒惰,却没人敢否认,徐离眉唱过的每一首歌都是绝对的精品。在她的歌曲中,催泪的远比治愈的多,就算在那几首欢快的歌曲中,似乎也潜藏着难与外人言的忧愁。当然,少不了被徐离黑诟病“惺惺作态”、“装”,徐离粉却坚持徐离眉是真情流露,以歌言心,不然的话――下到满月婴儿,上到九旬老人,统统被其感染――这点又该如何解释? 江湖上还流传着一个可怕的传说,传说中徐离眉的歌声可以洗脑迷魂。据说,那是在一年前徐离眉的一场演唱会上,不知道起因是什么,有个深谙娱乐圈潜规则的富家女怎么看徐离眉怎么不爽,是死硬的徐离黑,专注黑徐离眉一万年,她本以为这会成为自己毕生奋斗之事业,却不料一时大意,在徐离眉来到自己所在城市开办演唱会时,欲以地头蛇之姿态迎击生平大敌,结果竟落得一曲垂泪,再曲倾心的下场,倒戈相向,义无反顾地成为了徐离眉的铁杆粉丝,据说甚至因为徐离眉改变了原本正常的性取向。 从此,徐离黑的圈子中,徐离眉的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诡异的黑暗光环,参加过徐离眉现场演唱会的徐离黑一个又一个背弃了组织,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原本已成气候的徐离黑团体日益萧条,而其与生俱来的宿敌,却一天天壮大起来,直到成为粉丝界中真正的巨无霸。 徐离黑将徐离眉的演唱会视作暗藏诅咒与魅惑的不祥之地,而徐离眉的粉丝则恬不知耻地称呼自己的女神为“直击心灵的歌者”,将徐离眉的歌曲叫做“魂曲”,认为徐离眉的歌声正是传说中的“海妖之歌”。 曾有媒体征询过徐离眉本人的看法,她的答案很简单――我只是在用心唱。 第八十六章 靠爱活 瞎扯淡。 如果陈泛泛看过那次采访的报道,肯定会呲之以鼻地发表如上观点。 这分明是异能好吧! 正常世界中,再悦耳的音乐、再高超的歌者也做不到这种程度。陈泛泛五人受到的影响明显弱于常人可以作为佐证。 太丧心病狂了吧!你一个异能者去当歌手也就算了,只要不红就好;你丫走红了其实也可以补救,只要不开演唱会就好;既然开过了演唱会,只要多加小心别暴露了异能就好;但尼玛用异能唱歌是在闹哪样啊,还嫌自己这盏万瓦大灯泡不够亮晶晶明晃晃啊――这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同归于尽吧,要是“另一个世界”的真相被曝光,谁知道会迎来什么结局啊!别以为2012过了便可百无禁忌……不对,刚开始这么干时,2012还没过吧!喂,你说你都做出这种事了,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 有那么一瞬,陈泛泛体验了一千头羊驼从心中翻滚而过的感受。还好,下一刻他的情绪就平复了下来。 徐离自在是一个疯子。这是陈泛泛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女儿时日无多,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随时会远去,当事人又好死不死地对其心怀愧疚,偏偏一直没得到女儿的原谅。果然这样的父亲做下再愚蠢的事都不奇怪啊!如果可以和徐离眉破镜重圆(喂,虽然勉强能弄懂意思,但这样乱用成语真的没问题吗?),再一次得到女儿的接纳,或是冠以满足女儿最后心愿的名义,要求这个疯子去扒掉超人内裤,他也会雷厉风行地冲向亚美利国吧!为了投女儿所好,根本就是不择手段、肆无忌惮了啊! 徐离自在可能残留一丝理智。这是陈泛泛得出的第二个结论。 徐离眉的精神异能很是奇葩。对普通人来说,强度也不算太大。大致像催眠,又不是催眠;有点像精神控制,也只是有点像而已……似有似无,似真似幻。.info[]在听歌时人们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但在最忘我的时候,他们本质还是清醒的。陈泛泛注视许久,这些听众除了情绪发生变化,暂时观察不到别的影响……似乎有些过于崇拜徐离眉。 对常人来说,很难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受到了神秘力量的操纵,充其量只会认为自己受到了他人情绪的感染,与之产生了共鸣。毕竟,这种现象再正常不过――坐在热血沸腾的球迷中,对规则一窍不通的老古板会莫名其妙地振臂高呼――等到比赛结束,他也弄不清楚哪支球队得到了自己的强力支持。 更何况,徐离眉本身的专业素养还是不错的,所谓的音乐才女的确名至实归,就算没有异能予以帮助,估计也能聚拢一批铁杆粉丝,当然啦,过程不会这么摧枯拉朽。另外,即使在荧屏之上“无”丑女的21世纪,徐离眉还是争气地长了一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某些雄性生物就算塞住耳朵,只看着她的脸,恐怕也会迷醉吧! …… 虽然跟那些欲仙欲死的观众不能比,陈泛泛几人还是觉得不虚此行。 除了陈泛泛,其他小伙伴们受到的影响远小于常人,可情绪多少还是受到了感染,倒是放开心扉,好好享受了音乐。 至于秦如玉和纪辰曦,她们身上的变化,貌似不只发生在“身上”。陈泛泛感应了一下,发现两人的精神力较常人饱满很多,秦如玉的精神力大约等同两个普通成人的累积,纪辰曦比闺蜜稍逊色一些。 理所当然地,几位大驾光临的捧场者先见到了吴舒。 歌坛新星巨星――徐离眉全国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在此正式拉下帷幕。 不敢用“圆满”、“完美”这些词语形容,不过,每一位参与者都已全力以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离眉硬撑着唱了两个多小时,中间只休息了片刻。 陪伴左右的同事们早就被这个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女孩征服,也都对徐离眉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工作时越加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只见吴舒眼噙热泪,掩嘴失声,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一路走来点滴积成的深厚情谊,局外人实在难以理解,个个面面相觑。 这是追悼会的氛围吧?绝对超出喜极而泣的范畴了吧!陈泛泛一脸肃穆,暗暗吐槽。 原来,在计划中,这次巡回演唱会可能成为最后的绝唱――至少是最后一场现场演唱会,徐离眉的身体接近崩溃的边缘,这已是徐离自在妥协的底限。不管徐离眉还能在这个世界滞留多久,绝大多数工作人员不得不在此刻向她告别――甚至是永别。 没多久,来不及卸妆的徐离眉匆匆赶到,又是令人心酸的一幕。 女同胞全部痛快地流下了眼泪,忘情地抱住了徐离眉;男同胞难以把握将哭不哭的状态,更不知该不该抓住机会乞求一个拥抱。 迟钝的外人总算明白这帮人的情绪为何如此激昂――原来他们以为自己面临的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纪辰曦、秦如玉,甚至燕晓山眼眶都有点红。 陈泛泛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厚道山人虽然人不厚道,但他的承诺绝对靠谱。这次神秘消失,不会就是为徐离眉的病想办法去了吧? 徐离眉出现后,吴舒也差不多被人遗忘了。 “对了,徐离眉她爸呢?”陈泛泛拉着吴舒问道。他原本以为徐离自在躲在后台偷窥呢,没想到后台也不见这家伙,难道那个怕女儿的提前跑了? “不知道,这几天他一直没出现,打电话也没人接。以前小眉的演唱会,差不多每次他都会抽时间赶来。”提到这个,吴舒表现出了怀春女汉子的不安。 “嗯,好消息,看来徐离眉的病的确有办法治愈。因为我师傅也不见了。” “真的?” “十有八九假不了。我师傅一般不会乱放嘴炮――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徐离自在,徐离自在那么小肚鸡肠,在女儿绝症这种事上晃点他,那不是作死是什么?更何况,就算他不来,也会打个招呼吧?可见临时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除了宝贝女儿的生死大事,还能是什么?”陈泛泛自信满满。 除了受迫害妄想症患者,人们总是更容易相信好消息。吴舒点了点头:“嗯,有道理。”说完兴冲冲地跑到人群中宣布这个好消息,小眉的病有希望咯! 一个年轻胆大的男人酝酿鼓气了好久,终于轮到了他,展开双臂,泪水若隐若现,即将收获一个铭记一生的动人拥抱――就这样被吴舒无情地破坏了。 虽然有些幽怨,他还是由衷地为女神感到高兴。在场众人莫不如是。 这也远远超出了个人魅力的范畴了吧!陈泛泛暗自寻思。 不管什么人,都会遇到一些天生八字不合的宿敌,所以千万别想着取悦所有人,有些人做敌人比做朋友要好得多,因为你们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你可以这么自恋地理解,上天想看一出两虎相斗的好戏,除非你们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不然的话,妄想和平相处绝对是……呵呵。 特别是像徐离眉这种受到了上天厚待的女人,要想得到他人的好感,困难往往更大――上天似乎更热衷于观赏母老虎争斗,这也可以理解嘛,毕竟母老虎的战斗力往往比公老虎强上一大截。这么看来,徐离眉的异能很不简单啊! 诶……不对劲――既然徐离眉都准备退隐了,那怎么还找我闹绯闻啊!哎,果然还是鄙人的魅力太大了吗? …… 事实上,徐离眉这么做,是为了对抗徐离自在。这次的演唱会是徐离自在最后一次让步,徐离眉清楚地知道,就算现在自己的号召力已经不逊色任何一位一线偶像,在面对有关部门的要求时,公司仍然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的意愿。 是的,徐离眉不愿离开,她的意愿是战斗到死,歌唱到死,最好可以伴随某首心爱的歌曲,共同走向尾声。想象一下,用全部的力量、生命的代价、灵魂的感触去吟唱,将歌声升华,让世界铭记! 对她来说,被爱被珍重被崇拜几乎是存在的意义所在。生活中那段惨淡的黑白,让她无限渴望来自他人的赞美与热爱。对她来说,唱歌是排解空白和孤寂的方法,充其量也不过是爱好而已。但在受到了肯定后,突飞猛进地成为了梦想。于是,怀着这个梦想,徐离眉误打误撞地闯进了这个“可怕”的圈子里,而后一蹴而就,一举成名,并藉此重新收获了生活的灯塔,构筑了生命的基石。从此,歌唱成为了她的挚爱,这条藤蔓紧紧缠绕在她的生命树上,密不可分。 没人知道,那段时日里频繁徘徊于生死边缘的徐离自在在这一切的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徐离眉更不可能知道。她只知道徐离自在给过的保护或说是约束,留意或说是监视。其实,在心底徐离眉已经对他生不起恨意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况且他终归是自己的父亲。除了叫不出“爸爸”这个词,她可以像个女儿一样原谅父亲的过错。 可是,为了减轻负罪感,这个男人又想剥夺自己最后的价值――徐离眉怎么都不可能答应! 徐离自在从来不懂这个道理:女人是靠爱活着的生物,看得到的爱,听得到的爱,触摸得到的爱……一切感受得到的爱! 第八十七章 被拜师 陈泛泛显然是一个绝佳的筹码。 美丽的女人遭某些人讨厌是有原因的――在利用男人达到目的时,她们往往产生不了半点抱歉的情绪,彷如主宰面对属于自己的奴隶。美丽的容貌和男性的本能决定了这种阶层上的悬殊差异。当然,男人也可以利用力量或权势――即更全面更强大的力量扳回局面。可是,不能说所有,只能说绝大多数成功男人,依旧享受于被美人利用的过程。 徐离眉虽然还是一个女孩,却见识了太多此道高人。她也习惯了得到来自他人的奉承和不求回报的帮助――这也是明星被某些人讨厌的原因。长期处于聚光灯下,长期被关注、被一群人夸得天上少有地上一只,再谦逊的人骨子也会变得高傲起来,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甚至连明星本人都控制不了。就算他或她一天反省三次,潜意识中也会自认高人一等,特别是那种小说主角、人生赢家级别的大明星,简直不中二不科学啊! 戴家是一个庞然大物,徐离眉知道,被外界认为杀害了戴鹏泽并安然自得的陈泛泛绝不简单。如果让公司方面认为自己可以借到他的力量,或许他们会乐意举着这把尚方宝剑抵抗徐离自在的“无理”要求……乃至,自己可以借此脱离徐离自在的控制。 …… 对这些,陈泛泛自然不甚了了。他怎么也猜不到自己已经被某个外表纯良心地分明一样纯良的女孩毫无罪恶感地任命为抗击徐离自在的一线大前锋。 飘乎乎沉浸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脑海中一串一闪而过的念头被心不在焉地忽视了。 随后是接受采访,问题和回答都是老生常谈。徐离眉没有按照计划放出暗示自己可能离开演艺圈的消息。大家也没有在意,毕竟徐离眉的病情出现转机了,不是吗?他们压根不知道,她已打定主意,就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仍要我行我素,肆意燃烧。(..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就没徐离眉什么事了,更没有陈泛泛什么事。事实证明,陈泛泛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发型会带给记者困扰,第一阶段他根本不需要出面,自会有相关工作人员爆料。这次,爆料的美差落在了那个略通日语的家伙头上。到时候自然会通过暗示让对方明白尺度、真实性、当事人的态度等等。 果然迷上哥了吗?不然我压根儿没必要来啊!哎,怎生苦恼!陈泛泛令人恶心地叹了口气。 …… 以前,有个少年,他叫那喀索斯,他很自恋,后来……他死了。 今天,陈泛泛也因自恋咽下了苦果。 当一切发生时,他只来得及在心里说一句,我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用祥林嫂句式,可以这么表达悔恨: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偏僻的边境附近,有时会有“自由”的非正常人类出没;我不知道帝都也会有。虽说三井财阀富可敌国,也不可能给一个混日子的小辈配置四个暗劲保镖;虽说暗劲武者大多是人中豪杰,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再狂傲的保镖也不至于向雇主撒气;虽说倭国人崇尚死不认输,但从不耻于向强者俯首,除非他已经找到了更强大的主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不是忙着自恋的话,绝对来得及分析潜意识思考了两个多小时得出的十几种可能原因;意识一直保持在机警状态的话,也不会事到临头才突生警兆。 总之,一切都晚了。 …… 正当众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之际,后台传来了悠远的歌声。 难以理解的语言,诡异晦涩的曲调,这些都不影响听众的理解――每个字眼自发地从心底深处飞出,每个音符狂野地冲击着三魂七魄。风云色变,天翻地覆,世界在须臾之间破裂,被黑暗吞噬入腹。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陈泛泛只捏碎了口袋中的一颗“子弹”,便和其他人一样昏倒在地。 一个泰然自若的脚步声缓慢靠近束手就擒的猎物。 训练有素的猎人总能避免正面冲突,只有那些动不动打生打死的武士才乐于和敌人同归于尽吧!宫泽操的脸上露出自矜的微笑。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天才,他有足够的资本自傲――百年以来,东瀛列岛,唯有宫泽操一人于二十五岁之前解开了灵魂和语言的双重枷锁,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阴阳师,而不是对阴阳术略懂一二,最多只会占卜、祭祀、祈福的学徒。 不屑地瞥了几眼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支那人。除了此行的目标――那个叫徐离眉的华国女歌手之外,竟然还有一对如此娇艳的美人。想必先前就是她们的男人击败了那个无礼顽固的老头…… 那个老头自恃追随巳厘野先生左右二十余载,除了在大阴阳师面前毕恭毕敬以外,一贯目中无人,对任何人都不假颜色,对自己也是连半点礼貌都欠奉,实在是狂妄至极!区区一个武士,竟敢挑衅阴阳师的尊严,若不是看在巳厘野先生的面子上,定当好好教训一番! 不知道从何时起,倭国的特殊人士中,阴阳师最为尊贵,而后是异能者或忍者,再然后才轮到武士。 阴阳师大多体质孱弱,这是少有的几个为人所知的弱点之一。可有经验的过来人都知道,阴阳师能力繁杂,变化难测,与他们交手时,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失去战斗的主导权,乃至落入圈套,陷入迷局――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行走江湖的阴阳师,哪怕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也至少拥有超越二阶、接近三阶精神异能者的实力,而且他们掌握的不只是寥寥几个能力,只要精神力达标,便可通过师门、古籍种种途径学习到功能齐全、异彩纷呈的咒术,太合算了!这还没完,在大部分非正常人类不知该如何提升实力的情况下,阴阳师却可以和武道家一样,靠勤练不缀逐渐加深修养――这不是英雄职业是什么! 所以,宫泽操看老头这般不爽还是可以理解的。这个老家伙无非是抱上了一条粗大腿,不然的话,我这英雄职业虐你那逗比职业还不是虐得风生水起啊!操,还给老子瞪鼻子上眼!瞧瞧,你瞧瞧,这个抽你和抽儿子差不多的男人,连宫泽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收拾趴下了吧! 嗯,宫泽操的心路历程基本上就是这样的…… 一切的根源在于,倭国的武士阶级中,太久没出现能挑起大梁的灵魂人物。被后生小辈宫泽操无情鄙视的老鬼子,二十年前若是成功问鼎化劲,倒有可能振兴衰弱的武士道。毕竟,在阴阳师看来,暗劲武者和化劲武者是两个截然不同、近乎天壤之别的概念,主要原因在于――武者晋入化劲后,可以极大地开发灵魂潜能,精神力一朝得势乘云。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化劲武者才会被正式归为非正常人类。 有许多阴阳术看上去很华丽,本质上都是使用精神力制造出的幻觉,当然也有直接对目标灵魂进行攻击的。也就是说,在阴阳师面前,一个暗劲武者相当于一只装备上獠牙利齿的家养猪猡,而一位化劲武者则等同于一只凶悍血性的野猪王!咳咳,这个类比好像有些不大妥当? 没有任何一个阴阳师胆敢小觑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的顶尖武者。像倭国历史上那些大名鼎鼎的剑圣剑豪――上泉信纲、佐佐木小次郎、宫本武藏等等,每一位都拥有化劲甚至化劲圆满的超卓武力,一般的阴阳师若敢轻视,保不齐就被砍瓜切菜一刀了结。 不过,即便是这些剑圣剑豪复生还魂,也不见得就能带领武士阶级压倒阴阳师群体。因为,这是一个属于阴阳师的时代。至少,在宫泽操眼中,当今世上,可与一流剑客一战的大阴阳师就有两个。巳厘野大人正是其中之一。 因此,看着徐离眉,嫉妒的火焰在宫泽操的心底熊熊燃烧。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任何谎言和秘密都瞒不过巳厘野大人。 这个叫徐离眉的华国女人,简直是为巳厘野家阴阳术所生的。她的精神异能证明,灵魂和语言的双重枷锁已经主动远离了她;她的另一个能力,更是让巳厘野先生那样无喜无悲的性格激动得近乎心神失守――这是上天赐予巳厘野家的完美璞玉!她将成为巳厘野大师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此生唯一一位正式弟子,她会获得一切可能得到的资源,她能得到巳厘野大师的倾囊相授,直至成为阴阳术之集大成者…… 过了今晚,她将与过往的记忆永别,她不再是华国人,也不再是精神异能者……在她以后的人生中,唯一的意义是――为巳厘野家、阴阳师界乃至整个大和民族彰显名声,战胜敌人,征服世界…… 想到这儿,宫泽操这个百年一遇的天才阴阳师眼中展露的利芒立时收敛,甚至显出了绵羊一般的恭顺,像一个最驯从的仆人守候在主人身旁,等待那位大人驾临…… 第八十八章 不得不 一般来说,阴阳师不会选择异能者作为弟子,当然,异能者也不见得乐意……大致就是你瞧不上我、我看不起你的节奏。其实,异能者,尤其是精神异能者,灵力即精神力远超常人,实在是修习阴阳术的绝佳人选,但是――一来,异能者从来不是满大街乱跑、上个厕所都能遇到两三个的人形大白菜,而是平均每千万人中只找得出一个的真?稀有生物;二来,异能者属于非正常人类,在严格意义上他们已不是真正的人类,某些对人类有效的修行方法、秘诀用在他们身上,不仅徒劳无功,还可能引发某些意料不到、无力回天的后果…… 还有一个貌似不太重要、其实极为关键的原因是,阴阳师这一类特殊传承基本都有类似“门规”的东西,限制了秘术的传授。比如华国阴阳家诸葛一脉正是典型的子承父业,而倭国的阴阳师传承也差不多,宫泽操的伯父正是一位阴阳师。 不过,与徐离眉的特质相比,约定俗成的规矩显得不再重要――当代倭国大阴阳师巳厘野敏次拥有打破陈规的实力,可以让聒噪的口舌沉寂;其在灵力、魂魄、阴阳术上的顶尖造诣,几乎能为任何一个精神异能者量身打造一条个人专属的修行阴阳术的终南捷径。 当然,他们不知道上天早已反悔,“璞玉”将碎,命不久矣…… 宫泽操恭谨的等待等来了意外,门外传来两声厉喝。 眉毛微微扬起,厉喝者用的不是日语,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动手!”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紧随其后,一阵强烈的撞击击倒了灵魂,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 昏厥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两个一跃而起的身影。 死亡的恐惧驱使灵力重新汇合,他几乎立刻苏醒了。 还好,没死,不过,也只有一步之遥。 一把匕首横在脖子前方,锐利的锋芒随时准备着切开脆弱的皮肤,刚刚恢复自主的灵魂在身体感官的刺激下瑟瑟发抖,像是听到了死神的喘息――宫泽操从未近距离体验过死亡的滋味,他也不愿尝试。(..info好看的小说) “别反抗,这刀比你想象的更快。”一副不妨一试的好奇表情,陈泛泛语气轻松,没有半点表示警告的诚意。 金无甲脸色冷酷,手臂缓慢而稳健地往回收,刀刃与宫泽操的皮肤亲密接触,几点血滴从细微的创口中渗透出来。 宫泽操一脸呆滞,下颌在颤动中落下又抬起。 “你叫什么――呃……对了,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吧?”陈泛泛决定确认一下。 猎物变成了猎人,处于有利形势时表演的镇定自若瞬间被杀气绞得支离破碎,成为了一个笑话。没想到恐惧原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莫说反抗挣扎,宫泽操几乎连思考的能力也一并失去,恐惧差不多填满了脑海,他不想死,他还年轻,他要活下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只要可以活着,他愿意付出一切,什么成为大阴阳师,什么在阴阳师威震寰宇的时代里留下属于自己的伟大姓名……统统不及生命的万分之一珍贵!剩下的寥寥脑细胞则在忙着悔恨,何必为了落那个老武夫的面子,在大阴阳师面前逞能――果然阴阳师就该站在后方运筹帷幄,打头阵这种事只适合交给那些鲁莽无知的武士去做! 陈泛泛发现自己多虑了,宫泽操眼泪和鼻涕齐飞,难为他还能僵直着上半身:“我叫宫泽操。我,我能听懂。”腔调略微有点古怪,正常沟通无碍。 外面的人已经交上了手,陈泛泛也没心思取笑对方的名字,或是调侃阴阳师的文化程度就是比武士高,讯问:“你们的目标是徐离眉?想对她做什么?外面有多少你们的人,实力如何?” 方才,陈泛泛根本就没晕倒。(..info好看的小说)宫泽操通过声音施放的幻术无限接近于三阶精神异能的级别,不过仗着等同三阶精神异能者的精神力以及对各种负面效果均具有不低抗性的特殊灵魂,陈泛泛不至于就这么着了道。 可敌在暗我在明,他不得不佯装中了幻术。宫泽操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加上情报不对等,以为只会遇上几个武夫,立即停止施术,得意洋洋地走到近前。由于幻术及时终止,原本中了招的金无甲也从迷梦中醒转过来。 脖颈处的湿意让他瞪大了眼睛:“是,是!我们不会伤害她的,她、她很适合做阴阳师,我们想让她成为一名阴阳师。外面还有四个暗劲武者,和一、一位……” 想必就是下午见过面的四个保镖,这么说来,可能是临时起意。毕竟要想在华国帝都策划事件,不可能只找来四个暗劲武者。“嗯?”说到最后一人,宫泽操居然硬气地止住了话头。 金无甲细致地将刀刃往里递进稍许,宫泽操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随即闭上了嘴巴。 看来,剩下来这位才是大boss,倭国人此行的底气和我对危险的直觉恐怕均源于此。外面的打斗声突然消失,陈泛泛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面色死白的宫泽操。 不需要言语沟通,金无甲心有灵犀地一刀割下了宫泽操的脑袋,属于天才阴阳师的血液泉涌般喷出,溅射在两人身上。 金无甲面不改色,陈泛泛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望向来人…… 一个老人,一个看上去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 矮小,孱弱,丑陋。 广阔,强大,威严。 前者的本体处于物质界,后者的印象来自于灵界。 陈泛泛说不出他的实力有多可怕,他只能确定,对方起码不逊色于徐离自在,精神威压甚至更胜一筹。从他进入陈泛泛视野开始,另四位暗劲武者变得如若尘埃,毫不起眼。 “可惜!宫泽君竟命丧于此。”老人低垂着眼睑,叹了口气。 陈泛泛瞧得出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差点便欲出口讽刺,想到擅自嘲讽或被对方瞬间碾压,只好沉默是金。 老人睁开眼睛,从中可以看到刺眼的亮光,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容:“你想说我装模作样?哈,没错,我没觉得悲哀。他的勇气无法延续宫泽家的荣耀,他的智慧更愧对于天生的资质。在死亡的考验中,宫泽君的道心已破,最后时刻他没说出我的身份,也是因为屈从恐惧,而不是奉行信念。我倒希望他说出我的名字,那至少证明宫泽君没有被心灵深处的大恐怖完全击倒。就算苟活于世,他的阴阳术也将再无寸进――我只是为宫泽家感到惋惜。” 对方貌似是个话痨,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陈泛泛投其所好:“原来你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这么说来,你随时可以救下他?” 老人像是没瞧出陈泛泛的用心,也可能没觉得自己的笑容有多丑恶,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我见过的年轻人中,你这位同伴也称得上杰出。年纪轻轻,便已是二阶异能者,嗯……而且与金属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看来他的异能多半和金属有关。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意志坚定,灵魂澄澈……不过,还是不足以抵抗我的任何一种咒术。” 金无甲对危险的感知不比陈泛泛敏锐,睥睨这个喋喋不休的老鬼子。不料老鬼子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金无甲立时毛骨悚然,眼前一黑,耳边全是凄厉的鬼哭声,等他咬破舌尖,恢复清明,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身体微微一晃,有些脱力无神。 这个老鬼子实在太强了!陈泛泛确定对方没有使用咒术,只是一个眼神便有如斯魔力――金无甲可不是普通人啊!陈泛泛搜肠刮肚,寻找倭国老人可能感兴趣的话题,或许……可以聊聊新出的爱情动作片?可惜太长时间没去了解相关知识了……哎,片到用时方恨少啊! 对了,既然对方没有急着动手,看来是崇尚比斗前互相了解致意的保守派选手,不如这样:“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老人笑了笑,道出了“秘密”:“巳厘野敏次,巳厘野家家主,大阴阳师。” 暗自嘲笑宫泽操死得冤,对倭国的巳厘野家和阴阳师体系,陈泛泛没多大了解,倒是从“大阴阳师”的名头反向推断出,顶着这个头衔的家伙肯定都不好惹。正准备道一句久仰久仰,陈泛泛突然恨不得捶蛋自尽――在他国首都公然对普通人使用非正常力量,就算你是倭国首相也讨不了好吧!不是通缉犯,也不是恐怖分子,竟然还是什么一家之主,你有没有听说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这么耿直地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来历,除非是个傻瓜,或是自认可以独力对抗华国与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的制裁……不然的话,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他不担心这个秘密会泄露出去。 陈泛泛无语凝噎,这么看来,说出自己这边的官方身份也震慑不了对方,反而会提高对方灭口的积极性。陈泛泛啊陈泛泛,你真是智商拙计啊,这么一来,真是绝了自己的后路,对方不得不杀人灭口了啊! 老头似乎很乐意看到陈泛泛愁眉苦脸、自怨自艾的样子,笑得越来越灿烂,看上去越来越恶心。 “哦,对了!”生死关头,陈泛泛灵机一动:“你们此行的目的是徐离眉吧――哈,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徐离眉身患绝症,恰好是和心脏有关的顽疾,受不了半点刺激。我们可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什么闪失,徐离眉说不定会一命呜呼。” 第八十九章 被看穿 还别说,脸色阴沉的巳厘野敏次看上去顺眼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阴阳师不甘心地问道:“华国名医冠绝天下,难道就没人能治好她的病吗?” 事情或许还有转机,陈泛泛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这病的本因是先天不足,极难治愈。不瞒你说,她的父亲是龙组风师,如果有药可医的话,怎么都不会拖到今天。” 巳厘野敏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疑虑地审视了陈泛泛一番,走近前来,离徐离眉三步处立定,深深叹息,看上去又老了一些,说道:“你没有骗我。难道……这就是天意?” 这个什么大阴阳师的武道境界绝不弱于暗劲武者!方才远隔数米,便从徐离眉的呼吸、外表瞧出端倪,知道陈泛泛所言不假;三步之遥,则可听心音,辨虚实,断病因,确定陈泛泛不仅言之有物,而且未加修饰。陈泛泛初入暗劲大成,自忖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巳厘野敏次不是跨入了化劲,便是精通于医道。 暗自心惊,陈泛泛委婉劝诫:“既然如此,你们此行的目的注定无法实现,不如各退一步――虽然是你们擅自使用异术发动攻击在先,但是我们也杀了宫泽操,双方就此扯平,既往不咎,你看……怎么样?” 巳厘野敏次似乎有些动心,问道:“你能做出这样的承诺?”言下之意是,你小子够格许下这样的承诺吗? 陈泛泛真诚地点了点头:“嗯,我没资格做出这样的承诺。不过,徐离眉的父亲在龙组的地位不俗,想必你们多少是知道的,他平生最看重这个女儿,所以,这件事的确可以商量。另外……不瞒你说,我和华国总参下属的特殊行动部门有些渊源,介于你们的行动并没有对华国人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况且你们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国际罪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自然再好不过啦!” 巳厘野敏次好像眨了一下眼睛。 陈泛泛再加把火:“你不信任也情有可原,不如这样,你可以在徐离眉和我两个人中任选其一,充当人质,等到你们处境安全之后,再放回来?” 站在陈泛泛侧后方的金无甲分明看到,一点细微的汗滴从帽子遮掩不住的边缘处流出,在光秃秃的皮肤上越滚越快,直到无声地渗入了衣服。 陈泛泛提出的意见合情合理,巳厘野敏次什么都没发现,他笑了笑,貌似就要开口同意了,却转过头去,用日语询问道:“宫本,你怎么看?” 姓宫本的就是之前那位臭脾气的保镖,此刻完全不像先前那般桀骜,低下头颅,恭恭敬敬地说了一串话。 巳厘野敏次点了点头,翻译道:“我向宫本君征询意见,他认为你很狡猾,应该选择你做人质,那样才能万无一失。对了,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陈泛泛竭力控制住心中的狂喜,装出一副不悦的样子,恶狠狠地瞪了宫本老头一眼:“我叫陈泛泛。” 不料,大阴阳师话锋一转:“华国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徐离眉身携天妒之疾,令人惋惜嗟叹;可是能遇到陈君,也可算是上天对我的补偿。” 陈泛泛暗道不妙,只听老鬼子接着说道:“第一眼看到陈君,我就觉得有些特殊,却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妥――直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单凭你能在不被我察觉的前提下,利用语言和灵力影响我们的情绪,效果更是比五车之术还要玄妙,不露痕迹――以至连宫本君都被你误导了。” 五车之术是忍术诸多流派之一,能够在谈话时,巧妙影响对手心理。既然叫“五”车之术,当然有五种具体的方法。 喜车之术,煽动、蛊惑对手以寻找机会,使得对手在判断上产生偏差,继而使出昏招,犯下失误。 怒车之术,激怒对手,让对手失去冷静。换而言之,也就是骂街嘲讽,这个比蓝翔的门槛还低,人人都可能自学成才,关键在于毒舌能不能正中要害,戳中g点。 哀车之术,引起对手的同情。用一个悲惨的故事去参加华国好声,咳咳,去打动对手,身世坎坷如斯,境遇凄苦若此,你还下得去手吗,还下得去手吗,下得去手吗,得去手吗,去手吗,手吗,吗!喂,你还真出手了啊!什么,大发慈悲?以己渡人?助我了结残生?我去年买了个表啊! 乐车之术,使对手羡慕自己而失去战意,从而将对手拉入自己一方。亚美利国就经常这么干,轻轻松松忽悠齐一堆反动派,我们送枪送炮,你们去送命,嗯,就是这样! 恐车之术,利用迷信等手段让对手产生恐惧,从而失去战意。关键在于恐惧,也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吓尿敌人,逼迫其换裤子。恐车之术的实用战例实在数不胜数:历史长河里,装得一手好逼,甚至自承奉天承运,或托言有神人或妖人暗中相助的影帝不要太多啊。 当然,细心的同学不难发现,五车之术中,虽然有“喜”车之术和“乐”车之术,却没有哪个明确地让对方感到喜乐。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这样的,哀车之术一旦失败,自然会触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这个条件,另辟蹊径,殊途同归,总之影响到了对方的情绪不是吗? 关于五车之术说了这么多废话,是因为前文提过,灵武者也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思想,热衷于在战斗中影响敌人的情绪与思维,不提倡蛮力冲撞,与忍者倒是有几分不谋而合。 而陈泛泛也正是通过灵武者的修行,掌握了通过意识触角“微调”他人情绪的方法,刚才在实践当中,还使用了意识催化予以配合。 陈泛泛表情一垮:“原来你根本没被影响啊。” 巳厘野敏次摇了摇头,嘴角高高扬起:“有那么一刻,我也受到了影响,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均发自内心,并且是在我们考虑,甚至忘记了进门前刚杀掉了两个暗哨。你使用灵力的方式别出心裁,那时一种细微而轻柔的撩拨,像是蜜蜂企图钻入大象的鼻孔。不过,你得同时向我们四人施术,难免力有不逮;更何况,我的灵力已经强大到了一种现在的你无法想象的境界。” 喂,什么轻柔啊撩拨啊蜜蜂啊鼻孔啊――这样的比喻未免也太暧昧了吧!还有,乍听是在夸我,细品怎么像是嘲笑我自恃雕虫小技便不知天高地厚,最后一句是说我“夏虫不可以语冰”吧,错不了吧!陈泛泛恼火地看着对方,无奈形势比人强,只能咽下这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鬼子口中的“暗哨”,多半是徐离自在的人,安插在徐离眉周围潜伏保护。方才,外面的打斗声消失后,通过意识触角感应,陈泛泛知道那两位出手拦阻的华国人已经牺牲。正因如此,一半出自愤怒,一半知悉此事不可能善了,才让金无甲出手杀死了宫泽操。 只是没想到,倭国人竟然对此无动于衷。 巳厘野敏次说道:“陈君,抱歉,虽然徐离眉随时可能死去,但我还是要赌一把,只要她能多活十年……另外,在场的这些人中与你有关的,我统统要带走,因为陈君你已经成为了超越徐离眉的绝世美玉。至于,剩下的嘛,只好让宫本君送他们往世了,放心吧,他们不会感受到痛苦。” 六把匕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金无甲身周盘旋,若不是潜意识里对老鬼子有所忌惮,早就放手一搏了。 陈泛泛咬牙扯了扯嘴角,对金无甲摇了摇头,暗自庆幸,由于精神力差距过大,灵觉中巳厘野敏次的灵魂模糊无光,若有若无,否则晚餐怕是全都吐出来了:“呵呵,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抬举我吗?只因为你一时不查,险些中了招?” 巳厘野敏次笑道:“当然没这么简单。在你的灵魂里,潜藏着许多我看不透的神秘力量。这些力量浩瀚苍茫,却不见得能为你所用,虽然难解但不足以让我见猎心喜。最最难得的是,你的灵魂和常人的不一样。某些异能者的灵魂有别常人,但本质如一,可陈君的灵魂不同――我敢断言。传说安倍晴明是从妖狐的血脉中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而事情的真相是安倍晴明的灵魂和人类的灵魂有着本质区别,这给阴阳师的修行带来了某些不可知的裨益,使他的灵力空前强大,在灵力的应用、灵魂的理解上更是超出寻常阴阳师数倍,终于成就了阴阳道之千古一人。而在安倍家的后代中,也只是昙花一现地出了几位大阴阳师,可见独特的灵魂是多么的珍贵!” 喂,你说了这么多,更让人怀疑安倍晴明和妖狐有血缘关系吧!后代不给力,自然是因为妖狐的血脉稀薄了啊,白痴!陈泛泛暗自吐槽,想着说些什么再延长一会儿对话――救星啊救星,你究竟在哪里? “陈君还在等人支援吧?”巳厘野敏次嬉笑着问道。 还是被看穿了吗? 第九十章 又一枪 见陈泛泛不回话,巳厘野敏次道:“恐怕你是等不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你还不知道吧,三天前,华国的特殊战斗人员集体出动,解决某个棘手的难题去了,现在帝都最多剩下几个后勤人员,至少龙组的佛眼和风师已经离开,若不是遇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老夫我尚有自知之明,不敢猝然动手,而会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什么?坑爹吧这是――难怪老鬼子有恃无恐,站在这儿悠闲地扯着蛋!对了……林成呢,不会把孟芝秋都惊动了吧!一旦惊动了孟芝秋,打死陈泛泛也不相信林成会乖乖待在京城!方才事出紧急,陈泛泛只来得及捏碎那颗特制的子弹,向林成示警,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是,如果那个不靠谱的大叔不巧出京去勾搭前妻了,那陈泛泛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从捏碎子弹到此刻,究竟过去了多久,有一刻钟了吗?差不多有了吧,林大叔不会真的没在帝都吧! 看得出陈泛泛还没死心,巳厘野敏次不介意打破他最后的希望:“灵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获得‘先觉’的能力,借此感应他人思绪中与自己有关的部分,有点类似于不同灵魂之间的通感。如果有人在赶来的路上,肯定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陈君与陈君遇到的危机,只需如此我便能有所觉察。” 陈泛泛表示没听说过这个设定,但这不代表巳厘野敏次在胡诌。老鬼子所言确有其事,灵魂的世界和物质界处于两个不同的维度,距离的定义自然不尽相同,当灵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灵魂极其敏锐,即使相隔千里――再夸张点,只要对方的灵魂在同一个位面内,就不难感知到针对自己的念头,包括善意的念头、恶意的念头以及中立的念头。.info[]人们常在打喷嚏时自嘲被谁惦记了,有时能察觉到来自视线之外的窥视,和“先觉”的能力均有几分类似。 《中庸》中有这么一段话:“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什么是至诚,朱熹做过注解:“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德,非至诚不能为。”“至诚”被华国古代儒家认为是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圣人”的思想境界。 儒学,归根结底是人在外界的刺激下,动用智慧,总结出来的一种思想、一套哲学,“忠恕”和“中庸”是儒学对人自身的要求。儒释道三教,或是由于入世最深,或是由于最反对夸张和神化,儒教之中“成圣者”鲜矣。但一个人的思想纯净无碍、圆转自如到了一定程度,必定可以由量变产生质变,即便不懂修行,不去修行,也会通过心灵境界的提升,寻到道,贴近道,追随道,成为道。宋清松那样没节操的糟老头子尚且能够由武入道,可见全天下任何事物只要做到了极致,都能从中窥见道的投影。儒家没理由例外,因此,只要圣人的名头没有偷工减料,儒家中的至诚至圣,必然拥有一个强大广博的灵魂,既然如此,“可以前知”,“至诚如神”,也不算是吹牛了。 遗憾的是,虽然在陈泛泛眼中,巳厘野敏次已经牛逼闪闪得不着边际了,但他离“圣”这个境界还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只见他略有点得意地瞥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陈泛泛一看,劝他放下侥幸心理,弃暗投明,跟随老夫,大展宏图,成为倭国最强大的阴阳师! 陈泛泛心知肚明,别看巳厘野敏次和颜悦色,笑得一脸猥琐,可这个老鬼子绝不会容忍自己说出拒绝的话语。若是一个人,陈泛泛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舍生取义,但此刻他身边还站着金无甲,躺着秦如玉、纪辰曦、徐离眉、燕晓山和几位无辜群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确定己方陷入了死局,他呼了口气,决定虚与委蛇,出口答应,权且当做去倭国游玩一段时间,没准在狗屁“陈君”被完全控制甚至洗脑之前,有人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出真相,继而把这群流落他乡的人质解救出去。 当然,想让陈泛泛心甘情愿地“投敌”,还是有条件――不得伤害在场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使用异能及类似手段伤害乃至杀害普通人,将犯下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的大忌――因为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里掌权的没一个是非正常人类,都是可能遭到非正常人类残害的“普通人”。巳厘野敏次想了想,答应了,不过是多费些功夫消除他们记忆中的这一段。他用的可不是催眠术,对一位大阴阳师来说,即使将普通人的记忆全部清除,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耽搁了一段时间,徐离眉、秦如玉、纪辰曦、燕晓山从死气沉沉的梦中醒了过来。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怆然之外徐离眉还有几分自责。秦如玉和纪辰曦比陈泛泛想象中坚强镇定许多,几乎不动声色,大概是因为有主心骨在身边吧。燕晓山只是愤愤不平地凝视着几个倭国人,本能的恐惧让他明智地略过了巳厘野敏次,四个暗劲武者不得不忍受令人不爽的目光。 毕竟此地不可久留,清除了可能成为线索的某些痕迹,带走了宫泽操的尸体,劫持者和被劫者匆匆离开。 一路前行,走向一辆黑色的中型面包车,巳厘野敏次突然变脸,晦暗狰狞如地狱厉鬼,大喝一声,纵身一跃! 说的是日语,陈泛泛没听懂,不过这不妨碍他欣赏接下来的一幕。 一点光华穿过空气,跨越空间,倏忽而至,带起一处血腥,击破一颗头颅。 血腥来自侧身跳起的巳厘野敏次肩部的贯穿伤,头颅的主人是一位站在巳厘野身旁无辜中弹的保镖。 倭国人大惊失色,兔起鹘落,飞速逃出狙击手的视野。 子弹有点忙。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幸存者躲到了面包车的屁股后面。 东道主原本没必要当缩头乌龟,但被一双凶恶的老眼注视着,只得暂时屈服。 陈泛泛挪到巳厘野敏次身旁,却故意露了四分之三个身子在外面,放肆发泄情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打脸,打好脸,打脸好!不愧是先觉,果然可以先知先觉、趋吉避凶! 不算宫泽操被抛弃在地上的尸体,还有三个脑袋不完整的难兄难弟躺成了一片。换言之,只有巳厘野和宫本两个老鬼子还活着。 方才,若是没有嗷嗷大叫的狼狈一跳,估计可以用实践检验一下,大阴阳师的脑袋强度较暗劲武者何如。 至少肩膀上的崭新伤口看上去很不清雅,丑恶堪比巳厘野的外貌。裂骨、污血、碎肉,接连从两头连通的口子里喷涌而出。 还好几位女生已被刚才几个明艳的爆头吓呆了,没注意巳厘野处理伤口的画面。说实话,这画面再突出,也比不上脑浆、血液、组织液,白红黄三色协调的一幕恶心吧! 陈泛泛回头看了一眼,幸好几颗不幸的脑袋完全破开了,没留下半张脸的奇葩景观,不然的话,几个姑娘看到后不晕倒就不科学了! 处理完伤口后,确定侵入身体的有害物质大部分已经随着污血排出了体外,残留的少量也受到了控制,大阴阳师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气度,冷冷地直视着陈泛泛讥讽的目光。过了十秒,他发现无往不利的“灵视”几乎对陈泛泛造成不了影响,挫败之余愈加坚定了“变异灵魂杰出论”,平静地问道:“这些狙击手就是你叫来的援军?” 他的心里可一点也不平静,自从晋入大阴阳师以来,他从未遭遇过偷袭和埋伏,当然不是因为敌人讲究道义,崇尚“男人之间的战斗”,而是因为“先觉”能力使这些手段成为了笑话。在倭国,忍者向来克制阴阳师,阴阳师克制武士,而遇上武士对忍者来说,往往意味着一场苦战。但到了大阴阳师这个层面,忍者偏重于伪装、隐藏的忍术几乎全部失效,最杰出的忍者也不愿接受伏击大阴阳师的任务。 没想到,在华国的土地上,堂堂大阴阳师竟险些栽在了狙击手手里。 陈泛泛点了点头:“不是‘这些’,是‘这位’。能射中你的狙击手,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太多。怎么样,这一枪挨得爽吧!” 巳厘野不搭理陈泛泛的挑衅,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本以为将力量寄托在外物上的修行均是旁门小径,难窥大道。今天这一枪倒是让我长了见识,技近乎艺,艺近乎道,果真不错,假借外物强大己身的人若是做到了极致,一样不可小觑――不过,枪械既增强了他的实力,反过来也制约了他,这伤将是我一生中受过的最后一次枪伤……” 话音未落,巳厘野怒目圆瞪。 又见一点金光自天边飞掠而至。 第九十一章 未命中 怪人,怪枪。(..info无弹窗广告) 陈泛泛见过林成的枪。 除了体型庞大得过分,乍看那只是一把很平凡的枪。但陈泛泛亲眼见识过那把枪匪夷所思的变形,能够吞吐不同类型不同材质的弹药,枪身上绝大多数部位均可以扭转、伸展、微调,还有许多巧夺天工的细节无法被肉眼识别。总之,在陈泛泛的印象中,这把其貌不扬的枪精巧得近乎通灵,虽然被看做是“枪”,却差不多跳出了“枪”这个概念辐射的范畴。听说,虽然这枪与时俱进,不断变化,但它的初稿和大体框架在当年林成刚加入总参特别行动小队时便定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林成也没给这位劳苦功高的好基友起个带感的名字,它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只能在杀戮中显现,到了后来,随着“枪鬼”的名头越叫越响,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把枪。有的人目睹了心目中接近无敌的存在被一发子弹带走生机,失去了负隅顽抗的勇气,选择逃跑或投降;有的人在成为猎物之后,惊恐难抑,在死神的追撵下仓皇无主,不敢停顿、进食、休息,害怕风声、光亮、黑影,不少歇斯底里的狂徒终于被没有尽头的死亡恐惧折磨到崩溃,束手就擒。 其中某些人有机会一窥林成和那把枪的庐山真面目,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听信传言,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吓得够呛,最后选择了自首的倒霉蛋。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存在抵罪和脱罪了。某些投降者重获自由,难免要炫耀炫耀被逮捕、被迫害、被关押的经历――版本不同,主旨类似,都是充满了血与泪、胜利和悲剧的英雄故事。枪鬼作为旧制度的维系者,大多能在这些人的讲述中扮演一个明晃晃的反派角色。一个使英雄暂时陷入低迷的反派具有诸多必备素质,其一便是强大到近乎无可匹敌的力量。枪鬼神乎其神的枪技,和他那杆举世无双的“枪鬼枪”,当然要详细提及。 由此可见,那把枪不知疲倦地收割生命,的确赚取到了存在感,获得了一个蹩脚的名字。 介于对方是如此厉害的角色,英雄一时没留意,落入魔掌,也不难理解。如今,英雄摆脱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境遇,是时候还以颜色,血债血偿啦! 听故事的人如果够细心,不难察觉到――在抒发最后的豪情壮志时,“英雄”总会下意识地放下属于英雄的风度,缩着脖子前后左右张望一番…… 林成心情不太好。 他的心情总是不太好。 这个世界上,有能力让他心情变好的人和事,实在不太多。 有能力让他心情变好的东西,则只有一件,那就是枪。 枪就在手中,可他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枪已经准备就绪,他尚未找回状态。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但的确不太常见。 一般来说,只要摸到了枪,他的心就会变得宁静而空旷,像是落满皑皑大雪的原野,毫无杂质。 他想象着那片纯白的原野,他需要抛开属于林成的一切,再次与手中的枪合而为一。 不去想几秒钟前自己已经成功过一次,不去想此时的形势多么需要一个真正的枪鬼,不去想万一进入不了状态该怎么办,他默默地看着枪,像是出神了。 他的人生充满了选择。 在那一辈人中,他的父亲拥有最多的子女,林成是最受宠的一位。他是家中老小,和他爸长得很像,这些都可以解释额外的宠爱。不过,最关键的一点是,林成的性子里没有一点儿严肃端庄。在一个特殊的家庭中,这样不知敬畏的家伙或许会被口头训斥,却能让家人感受到没有遮蔽的亲情。到了某个上纲上线的年代,父母兄姊成天绷着脸的时候,他还是这样毫无正形,该开的玩笑还是会开,该表现的亲密还是会表现出来,不存在隔阂,更不会隐藏审视的目光。等到尘埃落定,运气向来极佳的父亲逃过一劫,权势悄然上蹿。所有子女中,只有林成会毫无顾忌地拍拍老父的肩头,恭喜道:“老林,我没说错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所以,虽然被家人当成是个怪人,但不能不承认,在家里这个怪人的人缘最好。永远正襟危坐、做派越来越贴近老林的大哥,时常忧国忧民、其实更看重自己钱包的大姐,偶尔发呆出神、一开口满嘴套话的二哥,很少落泪凄迷、话题离不开美容时尚购物的二姐……不管哪位,都愿意对这个浑浑噩噩的小弟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不管林成想要什么,不管老林给了他什么,其他人都不会反对。 可林成什么都不想要,这才是问题所在。 他好像决定了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一辈子。 中二的年纪,却对任何事物都感到无聊,或说是无所谓。吃的,无所谓;衣服,无所谓;女人,无所谓;基友,无所谓……没有乐趣与追求的生活是否意味着度日如年? 直到老林无奈地恐吓他:“既然什么都没兴趣,那跟你大哥一样,去参军吧!” 林成的回答是:“随便。” 万千世界任你遨游,你丫怎么就视而不见呢?老林变本加厉:“当年你哥入伍选的是常规部队,那你就进特种部队吧。” 林成的回答还是:“随便。” 既然如此,那就“随便”吧。 后来一段时间,帝都不乏这样的议论:“老林可真狠心啊,把儿子送入了那支严苛至极的魔鬼部队!”“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那个倒霉孩子跟老林年轻时候的憨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真怀疑他不是老林亲生的。”“诶,你别说,刚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小到中,林成不难见到枪,可令人费解的是,他竟然从未摸过枪――因为林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到枪最多也就在心里念叨一句:“哦,枪啊。” 参军后,林成理所当然地有了一把枪。 于是,林成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浑浑噩噩,甚至觉得整个人生都是无趣的黑白。答案就是,他之前的人生并不完整,而且缺少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就是枪,枪械! 他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枪,他同样不在意吃饭、睡觉、穿着、交际,他只在乎枪,枪!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枪永远固定在自己身上;事实上,他几乎这么做了。 一直悄悄关注宝贝儿子的老林一开始得到的消息近似于“你儿子好像或许大概没准可能疯了吧”。还好,林成马上表现出了在枪械一道上惊采绝艳的天赋,让悔恨交织的老父亲那口堵住的气喘了过来。 事实证明,有枪陪伴的日子虽然艰苦,林成还是比以往这么多年过得更加有滋有味。 然后,林成成了军中第一神枪手。 然后,林成回到了帝都,被补齐的人生是那么的多姿多彩。 然后,林成不幸地遇到了一个女孩,可耻地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还不够完整。 然后,林成没出息地折服于此生最大的情敌。 …… 然后,林成无怨无悔地给情敌的儿子当保姆。 现在,还是为了那个人的儿子,这把沉寂许久的杀人凶器再度染血。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天离了它,但拥有和使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生涩似乎不可避免。 下雪了,鲜红的血,染红了纯白的雪,林成闭上眼睛,整个世界已被鲜红的雪覆盖。他听到了它的心跳! 扣动扳机。 一颗强壮的子弹,被命运从牢笼中释放,它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冲向自由灿烂的前方,完全不在意自己与大多数同类圆柱圆锥的外形大相径庭,调皮地贴向地面。 这颗轨迹呈现诡异弧形的子弹,很快结束了太过短暂却惹人注目的一生。 林成无悲无喜的目光、陈泛泛期待的目光、巳厘野错愕的目光,这一刻都集中在它身上。 一瞬之间,巳厘野敏次明智地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神念一动,一股疾风凭空出现,席卷着拥向热情的子弹,却没得到应有的回应。 子弹不屑地穿透了疾风,甚至没有丝毫凝滞,狞笑着径直奔向巳厘野的额头。 而后,一团蓝色的火焰,一片浓重的黑暗,接连被子弹穿过。 最后,巳厘野敏次的双眼中射出了两道苍蓝冰冷的光,空气中竟然立刻凝结出了一块玄冰,恰好挡在了子弹前方,而后向另一侧无限延伸。 碎冰一截接一截四散崩离,子弹虽然减慢了不少,终于还是冲破了玄冰的堵截。只见巳厘野双眸黯淡,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利刃刻得更深了,短时间内似乎不可能挪动丝毫。 陈泛泛心中暗喜,巳厘野敏次没能继续冰层的延伸,是否意味着他的灵力将要枯竭?或许自己可以……不对,他的情绪里找不到绝望! 大阴阳师吐气如注,正好射在了屈膝半立的宫本的眼珠子上,气中分明可见一丝黑紫色。 宫本厉声狂嚎,气势急速攀升,陈泛泛立时毛骨悚然,暗劲大成,化劲……怎么可能!还在提升? 不知道宫本有没有冲破化劲圆满的关卡,因为他已经手腿并用,猛轰地面,飞向空中。 这速度可谓惊世骇俗,在陈泛泛的记忆里,电驰状态的温紫儿似乎也比不上此时的宫本。 子弹穿透了飞翔的宫本的胸膛,终归后继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叮当。 第九十二章 咏倾世 宫本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与其他非正常人类不同,在某些时候、某些地域允许向公众展现化劲武者超卓力量的冰山一角。在面对化劲武者时,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中的普通人官员也往往不会太过警惕。在他们看来,化劲武者还是“自己人”。即使化劲武者的战力已经足够碾压地球上绝大多数非正常人类…… 别看三大宗师被林荷虐了,就以为化劲武者是战五渣。首先,那次并非生死之战;其次,大部分异能者永远等不来二阶进化;最关键的一点是,林荷自己也是暗劲武者啊!很多时候,异能能力和武学境界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当然在某些极其个别的例子中,也可能发生一加一小于一的悲剧。 化劲武者的身体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绝对不比某些异能者来得细微,在数量上更是比异能者还要珍稀。平均每千万级人口中能出现一个异能者,而化劲武者呢,虽然近代多少受到了热武器压制,但在华国的广袤土地上,货真价实的化劲武者还不到十人――这毕竟是不争的事实。 武者,终究更重视进攻。或者说,人类,终究是一个进攻欲望远远大于防守欲望的种族。作为一种起源于打斗、争夺的艺术,武术,不管怎么迂回、宛转,最后还是免不了要用来战胜对手、击倒敌人。即使是那些开宗立派,另辟蹊径的大宗师,也改变不了“武”的本质。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化劲武者的防御力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肉搏时,化劲武者可能不做闪避,选择硬抗,在某些武器面前,却失去了充当肉盾的底气。没错,化劲武者的肌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韧性和硬度,一点受力,四向传递,共同分担,体内更有雄浑内力给予支持。古代那些刀枪不入的大和尚也不全是子虚乌有的杜撰,不过,以前的刀枪,和现在的刀枪可不是一个概念;古代的锋利,和现在的锋利也不可同日而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毕竟是肉做的,再坚实的身板也不可能媲美钢板的硬度。最牛逼的蛋白质被金刚石划过,也不可能完好如初。 综上所述,从狙击枪内射出来的子弹确实会伤害到化劲武者。不过,只要重要器官不被射中,依靠强大的自愈能力,化劲武者不会像常人一样,中弹后即因失血过多重伤不治。 子弹射穿了宫本的身体,却无缘碰到心脏、肝脏这类大户,按理说,宫本不可能就这么翘了辫子。 除非――就算不中那颗子弹,他一样会死。 刚才,巳厘野显然使用了某种禁术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了宫本的实力,这种做法肯定远远超出了宫本躯体的承受能力――不然的话,武道家全跑去和阴阳师交朋友了! 把宫本比作一个气球,材质、面积、厚度等因素共同制约着气球内气体的体积,可巳厘野通过某些手段,或是往气球里疯狂打气,或是通过加温等手段使气球里的气体膨胀,宫本这个气球因此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承受不住内部压力,“噗”的一声爆裂成了碎片。在这个过程中,子弹可能提前了气球爆裂的时间。 反正,这个气球已经起到了作用。 用了一秒钟,陈泛泛想通了一切。对于巳厘野老鬼子再度逃过一劫,他竟然没感到太多的遗憾,反而叹息,这么一来,不管怎么瞎扯,枪鬼“出枪必杀,枪枪爆头”的传说还是被终结了。 又一次险死还生,巳厘野不敢再心存侥幸,拖着消耗极大的朽木之躯,再度施术。(..info) 周围立刻阴风阵阵,然后,一片浓雾笼罩了四周。 巳厘野早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远离原先的位置。 颜色像牛奶的浓雾肯定不简单,几个女生有些摇摇欲坠,燕晓山的眼睑似乎也撑得很是艰难。 “雾里有什么?”陈泛泛自觉搀住三位姑娘,温香软玉环绕身周,却起不了半点旖旎心思,厉声问道。 巳厘野走到陈泛泛和金无甲中间,依稀可以看到老脸上结了一层不薄的霜,闷声道:“放心吧,这只会让她们睡个好觉。阴阳师不用毒,况且我也只是暗劲的身体,对你们有害的东西,我一样受不了。” 活跃的意识触角反馈了好消息,陈泛泛面色稍霁,劝告:“老家伙,投降吧,我看你也快撑不住了。” 巳厘野仿佛一架年久失修的机器人,缓缓抬起手肘,指了指脸上的霜:“从这儿看出来的?这是为了降低体温,故意凝结出来的。现在就算用红外线,也找不到我――看他这下还怎么瞄准!你们最好别做什么小动作,我现在不过是身体有些损伤――瞬发血魂术的代价太大了,关键时刻,阴阳师的身体还是承载不了灵力啊。名为‘阴阳’,却不重视性命双修!等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已经太晚了,不然今天怎么会这么狼狈……嗯,你的武学境界已经超过了我,将来修习阴阳道必然如虎添翼。希望陈君不要做出一些令人苦恼的事,不然的话,恐怕只好摧毁你某个同伴的灵魂予以警告了。”说完不怀好意地盯着几个再度陷入梦境的女孩。 陈泛泛确定对方不是虚张声势,放弃了偷袭的打算,干脆席地而坐,给几位姑娘做人肉靠垫,问道:“你都到了暗劲,还不算是‘性命双修’?好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暗劲。” 见状,金无甲也扶着燕晓山坐在了地上。接下来,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巳厘野眼珠一转,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异能者达到四阶后,体力和灵力都不会太低。这意味着,即便外不习武,内不修心,四阶异能者一样可以达到‘性命双修’才能达到的境界。或者说,异能者本身的异能就是在性命双修。只掌握肉体异能或精神异能的高阶异能者,我还没有见到过。当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总之,我认为,那些暂时偏重于某一方的异能者,他们的潜能多半也做好了规划。而阴阳师,却通常只修性不修命,也就是只修神不修形。对很多阴阳师来说,这么做没有问题,因为在他们的一生中,只修性不修命的隐患永远没有机会暴露。” 说到这儿,巳厘野显露了几分自傲:“不过,等到触及大阴阳师的壁障,我终于认识到了一味修神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没有强健的身体作为桥梁,灵力必然会受到制约。从那时起,我开始习武,可惜身体已经太老了,凭借修神对修形的帮助,早年对华医的钻研,并且耗费了大量资源,这才在身体完全衰败前跨入了暗劲。” 陈泛泛无语地看着一脸得色的大阴阳师,你说你一个老得掉牙的“大阴阳师”好好在倭国呆着,祸害倭国同胞多好,何必远赴重洋赶到华国坑人坑己呢!想到这儿,问道:“对了,反正现在都这样了,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徐离眉很适合做阴阳师了吧?” 巳厘野问道:“你们不知道她的异能?”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异能。我也是今晚才知道她的歌声可以影响他人的情绪,好像还能让听到的人对她产生好感。” 巳厘野一脸“sodesine”的表情:“先前施术时,我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我已是大阴阳师,使用灵力随心所欲,可以默发咒术。可要想成为阴阳师,首先需要摆脱语言和灵魂的束缚,语言的枷锁具有极其强大的能量,很多古老的传承都有配套的咒语,而在那些咒语中,大多藏着一种可以调动灵力的神秘力量。据说,语言本是人独有的枷锁,因此被赋予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作用。之前,宫泽君就以语言为媒介,沟通了自己和他人的灵魂,本质上还是用灵力向你们施术。在徐离眉身上,语言和灵魂的枷锁却自动解开了。从未进行相关修行,也没得到前辈启发,更何况她只有十六岁,这不得不令人艳羡。” 巳厘野叹气:“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吸引我。千年以来,比我更早解开枷锁的阴阳师不知凡几,最终成就了大阴阳师的又有几个?这方面,宫泽君都要比我天才得多。真正让我确信徐离眉能够振兴阴阳道的,是她的一阶进化能力。没错,她可以通过唱歌影响人的情绪,主要还是通过对人进行心理暗示。她需要爱,所以在潜意识中让听到的人对她产生爱戴、崇拜的感情。这样的能力本身不怎么样,作为补偿,这个能力很是隐晦,会让应该受到影响的人自然而然地受到影响,而且不会轻易失效。这能力很适合阴阳师,因为阴阳术有很多针对他人的咒术不仅靠语言调动灵力,也是以语言为媒介使目标听到后受到影响。完全可以将咒语看做一种奇怪的歌曲。不过,与她的另一个能力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喂喂,就一个大阴阳师你翻来覆去吹了这么多遍啊!拜托了,别再吊胃口了,另一个异能到底是什么啊?” “咳咳……她的一阶进化能力是,声音被复制后,依然可以保留部分原来的效果。” 第九十三章 终结者 听到这儿,陈泛泛明白了一切。 徐离眉安然酣眠,因为寒冷下意识贴近陈泛泛温热的身体。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孩,却有能力征服世界上99%%u7684人类。 陈泛泛的惊愕表情令巳厘野感到满意:“只要她能在歌声中寄予更多的灵力,唱出一句阴阳师用以控人心魄的咒语……” 这个设想不是异想天开,徐离眉一阶进化能力的本质是,在歌声的复制过程中,一并保留灵力的效果,当然,只能保留部分。从物质界的角度来看,在这个过程中灵力前后并不守恒,遗憾的是,人们才开始试图用科学归纳灵魂世界的规律,因此,灵力是否等同于能量,在复制后灵力是否守恒,不可能找到确切的答案。就和其他莫名其妙的异能一样,短时间内别指望得到一个自圆其说的解释。 而且,与这个能力的作用相比,解释本身根本不值一提。在这个声音传媒极其发达的时代,若是有心人加以引导,徐离眉的歌声和其中蕴涵的灵力能够传播得比史上任何一种病毒迅速百倍,至于会造成多大伤害,完全取决于徐离眉想做什么,或是她被要求做什么。 陈泛泛感叹:“太恐怖了――这不科学!这不是意味着,灵力可以存在于机械上?机械变相成为了灵力的载体?” “没错。其实,机械和土地、流水、风云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说机械是人造的,后者全是自然的产物,那么,符篆、法器这些该如何解释?所以,千万不要让常识束缚住思维。” 陈泛泛一半服气,灵力和机械产生瓜葛的确无可厚非,可你堂堂大阴阳师还不是一样认为,安倍晴明和我都是灵魂变异者,没根没据地就这么排除了血脉论的可能性!看了眼巳厘野肩膀上已经止住了血的伤口,意识到眼前这位大阴阳师其实是一个喜欢吹牛逼的老鬼子,质疑道:“诶,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徐离眉俨然是一颗成长阶段的人型氢弹,风师他又不二,怎么会放任她唱歌?不会是你老眼昏花,弄错了吧?” 巳厘野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徐离眉的新能力出现不久,从她的新能力出现以来,一共只发行了两张单曲mv。[..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且,徐离眉初始异能的效果就很微弱,经过复制后完全影响不到任何一个精神异能者――哪怕才刚觉醒。要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微妙变化,风师还不够格,佛眼如果听过这两张mv,应该能有所发现。幸运的是,我在佛眼之前发现了这一点。说实话,在这个世界上,能体会并看清这一点的人不会太多。” 如果徐离眉的精神力更强大一些,新能力不会这么“润物细无声”;另外,由于种种原因,网上极难找到徐离眉新歌的盗版,“能体会并看清这一点的人”虽然比巳厘野想象中要多,但是其中很大一部分永远不会关注流行音乐,另一部分则受限于徐离眉的人气而无从得知。不得不承认,关键时刻徐离眉的运气总是差不了,她这个变态的能力一旦被“另一个世界”了解到,持保护、研究、劫持、利用等态度的个人或势力加在一块,也敌不过为了人类安全,不得不对其进行人道毁灭的举世之力。 陈泛泛回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呐?建议你先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完整地滚出华国吧!哎,都一大把年纪了,也怪不容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这样大彻大悟的人怎么就看不开呢?” 巳厘野狡黠一笑:“离刚才那一枪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枪手没有采取任何举措。看来,你们的分量确实不轻,足够让对方投鼠忌器――如果我能表露出玉石俱焚的决心,或许先退让的会是他……你觉得呢?” 陈泛泛冷哼:“你可以试一试。这儿可是华国,妥协和退让全是天方夜谭,人民民主专政的力量可是你们这些倭寇的后代理解得了的?” 巳厘野不恼:“是吗?好吧,这么说我得亲自试一试了。在这些人中,选一个你最不看重的吧。” 巳厘野杀意毕露,绝不是在开玩笑。陈泛泛闭目沉默,过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你赢了。我可以帮你说服那个枪手。” 巳厘野的菊花脸绽放得愈加灿烂,摇了摇头:“不,我不需要陈君的帮助,也不需要别人放过我。我只想杀人――要知道,软弱从来不是阴阳师应有的素质。说吧,选择哪一个,我给你最后十秒钟时间――超出时间后我可要再加一个了。”这才是他的本性,这才是真正的巳厘野敏次――喜欢像猫抓老鼠一样捉弄其他灵魂的大阴阳师。 陈泛泛霍然睁眼,咬牙怒视巳厘野。 十。 陈泛泛全身肌肉紧绷,灵魂因烈怒而震鸣,似乎将在下一刻出手。 九。 巳厘野敛去笑容,平淡地看了一眼不安分的老鼠,就让蓄势待发的力量因悬殊的实力差距而偃旗息鼓。 八。 陈泛泛的目光由愤怒转为凄凉,嘴角竟起了一丝弧度,视线缓缓扫过身旁五人。 七。 秦如玉和纪辰曦并肩而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们因信赖而心安,寒冷和危险无法侵蚀她们的信念。 六。 徐离眉像只冻坏了的幼兽,蜷曲着身体,尽力依偎着陈泛泛,可以感受到逐渐降低的体温。 五。 燕晓山很是困倦,却极力用表情和眼神向巳厘野表达愤慨之情。 四。 金无甲挺直了腰杆,对陈泛泛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了一个辉煌的微笑――在这样的微笑面前,陈泛泛差点儿自惭形秽,这个微笑意味着足以直面生死的从容和潇洒。 三。 陈泛泛轻笑出声,转过头来,看着巳厘野,神色之中找不到丝毫挣扎,一脸的如释重负。 二。 巳厘野笑道:“怎么样?毕竟亲疏有别吧。想必现在的你更了解自己的内心了。” 一。 陈泛泛答道:“虽然觉得你大概不是人,但还是忍不住想求证一下,可不可以‘在这些人中’选你啊?” 零。 巳厘野还没给出答复,大概是看到对方的表情后,明白了这事儿没戏,陈泛泛摆了摆手,道:“不好意思,开个玩笑。我的选择是――”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继续说道:“陈泛泛。” 遭到人身攻击的大阴阳师将这个答复视作有恃无恐的捉弄,看来他还不明白谁是规则的制定者!大阴阳师阴阴一笑:“你确定?如果反悔的话,接下来我可要杀两个了!” 陈泛泛微笑,点头:“我确定。不过……希望可以让我死得好看一些。”说完向两个坐不住的小伙伴叫嚣道:“我们打个赌吧,他不敢杀我。不仅不敢杀我,还想把我当爹供起来。要是我赢了,那件事你俩不准告诉荷林她妈;要是我输了――这赌怎么可能会输嘛!好了……来吧,可以动手了。”说完便低下头,抚摸秦如玉和纪辰曦的脸颊,竟然对巳厘野不屑一顾。 大阴阳师连阴笑都笑不出来了,在他看来,陈泛泛已经狂妄到九霄云外去了,如果知道“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他肯定会将这句话送给陈泛泛,并且由衷地告诉他:“你要输了。” 陈泛泛天赋卓越,这点不假,但是,巳厘野有信心完全控制徐离眉,却不敢托大――认为自己一样能将陈泛泛洗脑。毕竟属于灵的世界难以捉摸,就算是大阴阳师,也不敢自夸通晓一切,何况在陈泛泛的灵魂中他还感应到了那么多无法解释的隐患。 更重要的一点是,陈泛泛的变异灵魂不见得只适用于阴阳道的修行,而且他的武道天赋也丝毫不差。如果倾力栽培,最后却培养出了一个仇敌,甚至连阴阳道的传承也一并泄露给了华国人,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这个不一定能为我所用的天才扼杀在摇篮里,而去选择兴许可以熬上十年的徐离眉。 就算徐离眉中途夭折了也无所谓,权且将此次华国之旅的目的当做是剪除对手的羽翼。况且,徐离眉的父亲是风师,这点这小子应该没骗我,就算杀了他,对面多半还是不敢动手。 巳厘野心里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起因无非是这么两点,陈泛泛不知死活的干扰、挑衅、侮辱,以及内心深处对陈泛泛的极度嫉妒。他知道,在陈泛泛这个年纪,自己远远不如对方;他害怕,再给陈泛泛几年,他将能超越自己。 当一个人想要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去做某些可能不太合适的事情时,往往不难找到足够充分的理由。巳厘野的眼神中不再有犹豫,杀气涌现,浓郁有若实质的雾气微微震荡。他完全可以不露痕迹,瞬间施术斩杀陈泛泛,可是不由得想要看看对方濒死时难以置信的面孔。 金无甲死死摁住暴走的燕晓山,颤抖不已,虎睛含泪。 陈泛泛终于抬起头来,却看不到大阴阳师想象中的表情,而是嘿嘿一笑,问道:“怎么样,还是不敢对老爸下手吧?不好意思,你当我是爹,可我不会认这么一个鸟样的儿子。” 话音未落,陈泛泛全身如坠永夜极地深渊,死神喑哑低语:“it''s-in-your-nature-to-destroy-yourselves(自我毁灭是你们的天性)。” 第九十四章 太及时 陈泛泛热爱生命,但不憎恶死亡。 在他看来,人们应该像对待生命的降临一样,尊重生命的消逝。 不过,这不代表陈泛泛能够随时随地安然赴死。虽然有时候会肆意畅想亡者的国度,但凡世还有太多纠结纠缠纠葛,他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而且,陈泛泛本心最喜安宁、随性、悠然的生活,历来没什么鸿鹄之志,不管目的是游览还是征服,对于陌生的地方他一概兴趣缺缺。就算得到了开往天堂的往返车票,他一样会再三斟酌。 可是,如果逼他在所有人里选择一位献给死神,陈泛泛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他可以给出一百个理由:他是男人中最年长的,他不害怕死亡,秦如玉和纪辰曦是他的女人,徐离眉则将他看做哥哥,初恋中的燕晓山还没来得及表白呢,金无甲,呃,也是一样……就算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仍然存在一个无可取代的理由要求陈泛泛引火自焚。 除他之外,选择任何一人赴死都意味着白白葬送生命。巳厘野推断得没错,一旦表现出同归于尽的决心,杀死另外五人中的任何一个,林成必然会有所顾忌,不敢冒然行动。政府不会向“恐怖分子”妥协,不代表林成做不出来。哪怕不为陈泛泛考虑,而是防止被前妻迁怒,林成也不敢让陈泛泛置身死地。到时候,林成很有可能尝试与对方达成协议,最后同意将巳厘野秘密送出国境也未可知。 不过,如果第一个死的人质是陈泛泛,后续情况将大不一样,林成大概不会在意其他人质的死活。不留下杀人凶手的脑袋,他怎么向死去的陈平世,活着的孟芝秋、牛进、冷书琴交代?风师徐离自在恰好不在帝都,不会有人在意幸存的人质中有一位歌星徐离眉。当林成集结一切力量发起复仇的时候,也就是巳厘野意识到其他人质毫无分量的时候,届时他可能会选择玉石俱焚,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个越老越惜命的老鬼子,会抛下累赘独自逃命――帝都此刻能够抽出来应对大阴阳师的力量过于薄弱,无论林成、孟芝秋、牛进、冷书琴以及三大宗师有多愤怒,毕竟无米难为炊,巳厘野应该能找到一线生机。 至于巳厘野敏次最后能否逃出临时构筑的天罗地网,陈泛泛无法预知。不过,这么做的话,秦如玉、纪辰曦、徐离眉至少有九成几率获救,金无甲、燕晓山差不多有五成几率生还,巳厘野敏次也有不小的可能客死异乡。 于是,他说了一句反话,金无甲不负厚望,心有灵犀一点通,立刻想通了陈泛泛的计划:等陈泛泛死后,遵从嘱托,确保林成――林荷的父亲得知这件事,尽力保护秦如玉、纪辰曦、徐离眉,之后便听天由命吧! 在陈泛泛的计算中,完成自己最后的要求后,金无甲和燕晓山这两个愣货一定会自不量力地攻击巳厘野。混蛋,要是你们死了,老子这条命的价值不就缩水了! …… 不久之前。 浴室里,一个直径两米、完全由水构成的球体浮在半空,透明的球体中央立着一只奇异的小兽。 小兽闭着双眼,脸上是一副拟人化的愉悦神情,身体带着某种奇怪的韵律微微抖动,灯光透过水球,水光斑斓,虚实相生。 下一刻,水球爆裂,浴室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全被水迹所覆盖。小兽睁开眼睛,青翠欲滴,也似沾染了水滴,发出的却是有若寒冰的森冷气息。 一阵隐隐透着青色的风旋转着拂去毛发中的水分,随着一声尖啸,风势愈涨,淡青色渐显浓重,并向四周扩散,终于整个裹住了小兽的躯体。 白色的长尾一扬,像是航船上的风帆,在青色的清风推动下,加速。 窗户已被另一股通灵性的清风提前打开,小兽冲出了房间,飘浮在夜晚的高空之中,略一迟疑,选定了方向,乘风而去,厉风疾行。 …… 毕竟英语是世界上最广泛使用的第二语言,图个方便,为了偷懒,死神用英语和死人交流无可厚非;无论阎王、阿努比斯还是塔纳托斯,都有资格鄙视愚蠢的人类身上自我毁灭的天性。不过,既然是死神,不整个阴森恐怖的声音也就算了,你说你起码好几千岁了吧,还是一口娃娃音,这样真的合适吗? 诶――不对! 陈泛泛睁开眼睛。 原来我没死――哦哈哈哈哈哈哈…… 腓腓,不,珠灵浮在半空,以她为中心,附近五米的白雾已被一缕清风一扫而尽。 巳厘野敏次傻站着,狂怒的表情,惊恐的眼神,怎么看都那么滑稽。 过了两秒,巳厘野的表情终于和眼神匹配,止住了惯性引发的前冲势头,嗫嚅道:“怎……怎么可、可能?” 一时情急,说这句话他用了母语,却没有被无视。这段时间珠灵热衷于研究人类的语言,对日语也略通一二,蛋蛋地回答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巳厘野一脸的不可思议啊,大半辈子没体会过的迷茫使他的脑袋里满是雾气,自个儿继续说着日语,一遍又一遍地碎碎念。不知是奇怪异兽,还是惊讶这个强大的灵魂,或是兼而有之? 陈泛泛虽然做好了受死的心理准备,但对尘世仍然有所留恋。生死之间,他根本感受不到大仇未报的遗憾,意识中全是一个个飞快掠过的身影,不至于后悔,却不免失落,计划中的“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也没能吼出来。 本以为死到临头,竟遇见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大难不死,足令人惊喜若狂。 陈泛泛不去理会此次生死一线得来的体会,问道:“阿姨,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珠灵板着脸:“感觉到了你可能会有危险。” 陈泛泛诧异:“预感?” 珠灵语焉不详:“差不多。” 陈泛泛知道珠灵的精神力肯定强过巳厘野,却没想到她竟然强大到了这么难以想象的地步。看出救星心情不佳,连忙献上奉承:“还好阿姨您法力高强,神机妙算,雪中送炭,不然我这次肯定玩完了。对了,您刚才是怎么定住他的?” 珠灵大方地吐出两个字:“夺神。” 不明觉厉,陈泛泛点了点头:“嗯,果然厉害。” “纳尼?”大阴阳师回过神来。 夺神,用意识冲击对方的灵魂,使对方陷入“魂不守舍”状态,即在短时间内使灵魂失去对躯体的控制。在此期间,灵魂依旧保持清醒。要用一个意识干扰对方灵魂与肉体的契合,可想而知,己方的精神力要超越对方几何。 其实,珠灵不只是简单地使用了夺神。她先窥破巳厘野使用灵力,沟通元素,直至达成咒术的方式,而后在巳厘野对陈泛泛下杀手的前一刻扰乱了灵力的流动,破坏了他的施法,在他体内的灵力因为意外回流产生了紊乱后,趁机发出了一个意识,暂时误导了巳厘野的灵魂,切断了灵魂和肉体之间的联系。 另外,若不是巳厘野身体趋于衰弱,中弹受伤,又刚瞬发了禁术,正在勉力承载过于强大的灵魂,打个比方,就像是一对夫妻一直闹矛盾,本来就在凑合着过,这时候珠灵的意识横插一脚,促使他们暂时分居,肯定要容易得多。不然的话,以珠灵和巳厘野在精神力上的差距,夺神能够生效,但不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 术士斗法,凶险之处绝不亚于武者比武。武者比武,轻则伤筋断骨,重则一命呜呼;术士斗法,轻则道心染尘,心神难宁,重则魔由心生,神魂错乱,当然,还有最重的,就是魂飞魄散、神魂俱灭了。如果术士近身交战,不只局限于灵魂上的交锋,那就更可怕了。 珠灵和巳厘野的交手正是如此,巳厘野被夺神的时间里,足够珠灵召唤风刃割掉一百个脑袋。 现在巳厘野虽然还活着,看上去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实际上,这位大阴阳师已经心神难宁,不能自守,原先他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希望自己是中了某种作用于肉体的定身法术,得到了珠灵的确定后,再联系方才的切身体验,巳厘野无法心存侥幸,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他败了,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反败为胜。 就算巳厘野逃回了倭国,今天这被夺神后不能自主的几秒时间,也将成为他余生的梦魇,甚至能够导致境界倒退,剥夺巳厘野吹嘘已久的大阴阳师身份。 不过,不管珠灵的心情有多恶劣,为什么恶劣,大阴阳师巳厘野敏次必然首当其冲,承受她的怒火。 珠灵飘到面如死灰、心如死灰的巳厘野面前,幽幽地说道:“既然你‘不需要别人放过’,那应该不会有怨言。说吧,是想死在我手上,还是被那个狙击手射杀。”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作为屏障的车子也在劲风推动下起步挪移。 陈泛泛心里咯噔一声,貌似珠灵来得有点早啊。 及时雨太及时。 第九十五章 身是客 虽然珠灵架子挺大,脾气不小,但陈泛泛仍然不要脸地认为,自己在这个便宜阿姨心中分量不轻,地位不低――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珠灵在意,不用说,那肯定是陈泛泛――重要性与腓腓不相上下……可能稍逊一筹。 正因如此,珠灵绝对不会认同陈泛泛舍己为人的做法。在她的世界里,这些人类与蝼蚁无异,陈泛泛的牺牲毫无意义,不过是自取灭亡,这才说出了终结者的经典台词,讥讽陈泛泛的愚钝和鲁莽――理所当然的,这两种禀性不会出现在灵族身上。 幸好有巳厘野这个大沙包吸收火力,陈泛泛略感宽慰,甚至觉得这个可恶的老头挺可怜的,当然,还得想个能够敷衍珠灵的合适借口――比如身上揣着一块不朽之守护,或是捏着炉石随时准备着无敌,诸如此类…… 巳厘野敏次自知时运不济,生路难觅,惹上了陈泛泛这个后台惊世的家伙,实在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刺猬,枪手和怪兽是被谁招来的。 祸福相依,什么大阴阳师,终究只是命运之神掌中的玩物。不过,彻底接受了殒命于此的结局后,摇摇欲坠的蒙尘道心瞬间澄澈坚毅,随着心境大变,猥琐不堪的嘴脸焕然一新,巳厘野看上去端庄和谐,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在陈泛泛的灵觉中原本晦暗无光的印象完全颠覆,化为一团无法“直视”的强烈光芒。 喂,这样不太好吧,死前爆种、实力大增、突破瓶颈什么的不应该是主角的专利吗?在心里,陈泛泛愤慨地提出抗议。 其实不然,此处没有人为增加难度。成为大阴阳师后,巳厘野敏次再也无缘邂逅险境与死地。与“战士”不同,这类本职更贴近于“法师”的修行者有自己的风格,他们不是打架狂人,不会主动追求战斗,不可能以生死搏胜负,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无懈可击才是他们习惯的斗争方式。 精神力不等同智慧,却等同于计算能力。一个人拥有更强大的计算能力,可以在一定时间里思考更多问题,也就更容易抓住一闪而过的金点子、奇妙念头,毕竟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喂喂,这个比喻真的合适吗?)。量变可以产生质变,因此,当精神力强大到某种程度以后,完全可以近似等于智慧。 聪明反被聪明误,小聪明与聪明之间,智慧与大智慧之间,究竟相距多少?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得益于智慧,是否便注定会在不可知之处失去更多?避开危机,会不会连契机也一并躲过? 巳厘野敏次认命将赴死,却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看破种种虚无,识得寥寥真意,原以为受限于躯壳之桎梏,数十载停滞不前的灵力被此番顿悟惊醒,顷刻间一飞而起,势欲冲天。(..info) 居天之高,才知天外有天。巳厘野感受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亦坦然受之。虽然灵力大涨,但还是看不清珠灵的真实实力。大阴阳师不由慨叹,坐拥漫长的时间与广阔的空间,华国果然不缺超然世外的高人,呃,高兽。 自知几无幸理,巳厘野神色淡定,恭敬致意:“敢问尊驾大名?”自忖就算仍然打不过,增强的实力应该能够换来话语权,至少可以死个明白。 事实证明巳厘野太天真了,珠灵只是瞟了他一眼,懒得照顾修为精进的大阴阳师的自尊,也无意让对手获得死得其所的满足感――死在这样的人物手里,我某某某这辈子值了!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废话这么多,想好怎么死了吗?算了,去死吧,愚蠢的人类――给予你选择的机会真是我无意义的慷慨!” 喂喂,士可杀不可辱啊!人家怎么说也是当世强者啊!在倭国不说人见人爱,至少人见人怕啊!老成这样还没死也不容易啊!明显已经准备引颈就戮了啊!死前乞求胜者施舍一丁点的尊严啊!结果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啊!就算胜负第一,友谊也能排上第二啊!战胜敌人后,夸赞一句“不愧是某某某,果然啥啥啥”,既可以安慰对方,又能够间接装逼,何乐而不为啊!现在只要求报个名号都被拒绝了啊!不只被拒绝,还被侮辱了啊!一辈子只能死一次,这是人生大事啊!稍微保持一点耐心,真的有这么困难啊!觉得不爽,那就直接动手啊! 拜托,有些话藏在心里就好了,没必要一股脑儿全掏出来吧! 设身处地为他想一想,要是你遇上巳厘野敏次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搁狗狗忍了。 在珠灵的杀意化为无数道夺命的锋锐厉风之前,怒不可遏的巳厘野注视再度躺枪的陈泛泛,双眸一凝。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愤怒是一种可怕的情绪,极致的愤怒拥有无法想象的破坏力,将促使宿主寻找一切途径宣泄怒火,用破坏和伤害的方式平复灼烧的压抑、噬咬的痛楚。 巳厘野的愤怒选对了途径,伤害陈泛泛是报复侮辱的最佳捷径。 珠灵没有半点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只是恼怒这个本来就要死了的人类实在不知死活,用浩瀚的灵力海洋堵截巳厘野的精神突袭。 可是,巳厘野的决心超出了想象,冥冥之中,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行为似乎更容易得到命运之神的青睐。在魂飞魄散之前,终于有那么一根渺小的灵魂之刺射入了陈泛泛的灵魂深处。 一对无辜的大眼睛无奈地阖上,陈泛泛失去了意识…… 轻柔的风,拂过脸庞。 陈泛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高高的树木上一条宽宽的枝干上。 太阳正在徐徐升起,光芒映得睡眼微微眯起。 他抻了一个懒腰,单手在枝干上一撑,往下一跳,落在了绵软的草地上。 有人在喊自己,声音清新自然,带着发自内心的快乐,一步步接近。 终于来到了耳边,声音的主人是一对手拉手的女孩。 一位蹙眉,一位掩嘴。 “少爷,昨晚你又偷跑出来了!”控诉。 “少爷,出来怎么不叫上我啊?”嗔怪。 少爷拧了拧前者的脸颊,拍了拍后者的脑袋,环住一双丫鬟的腰肢,带着她们坐在了草地上。 “我做了个梦。” 第九十六章 你无耻 “阿、阿姨,泛泛他怎么样了?”秦如玉弱弱地问道,希望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我很烦,别烦我”气息的萌兽念及一面之缘,给个靠谱的解释。 珠灵皱着眉,绷着脸,苦大仇深。这次在阴沟里翻了船,对自大狂造成的打击实在不小,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些人对陈泛泛有着特殊的意义,她说不定会好好考虑一下灭口什么的。 珠灵仔细揣摩了秦如玉的心思,确定不存在一丁点的嘲笑或讽刺后,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没事,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他。” “那他这是……”珠灵现身后,散去了白雾,三个女孩在陈泛泛倒地后才醒了过来。 “我说没事就不会有事!咳咳……放心吧,他只是被种下了心魔,没什么大不了的。”珠灵先是一声近乎恼羞成怒的大喝,而后神态立转三百六十度,变得云淡风轻,无所谓地轻挥爪子。 喂,心魔什么的,听上去就很厉害啊!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吗?秦如玉鼓足勇气追问:“那泛泛什么时候能醒来?” 珠灵看上去成竹在胸:“该醒来时自然会醒来。嗯,大概过个……” …… 床上躺着一个人,床边围着一群人……和一只异兽。 “阿姨,泛泛怎么还没醒啊?”跟珠灵交情最深的秦如玉最先沉不住气。 一只小爪子按在陈泛泛额头上,另一只爪子挠了挠胡子,受到打扰的珠灵没好气地呵斥道:“别吵。” 正在此时,门开了,一个老头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你们怎么这么没用,我一闭关泛泛就出事了!” 来者是几天不见的许厚道,屋里原先在座的有林成、林荷、金无甲、燕晓山、秦如玉、纪辰曦、徐离眉、冷书琴、牛进、牛力、宋清松。 由于事先得知陈泛泛应该没什么大碍,许厚道虽然提前结束了“闭关”,但是还有闲心嘲讽一下不顶事的众人,不料正好撞上了枪口。 果不其然,一阵寒意扑面而来,许厚道聚拢气势,看到腓腓怒目相视,微笑一敛,却是及时发现了腓腓已经不再是以前那只腓腓了。等他琢磨出两个老哥们戏谑的目光里藏着的幸灾乐祸,沉重的精神威压猝然来袭,许厚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片刻,珠灵便结束了对不敬者的惩罚。许厚道全身虚脱,庆幸之余,多少理解了陈泛泛遭受的苦难,突然发现十一人又一兽全都眼神玩味地看着自己。许厚道暗叫不妙,不由摸了摸脑袋,完了!再低头一看,这下全完了! 精心挑选、无可挑剔的假发不知所踪,上身的衣服凭空消失,可以看见光秃秃的脑壳,以及腹部缠着的绷带。 太欺负人了,趁人家昏倒扒光了人家!许厚道凄楚可怜地低下了头,默默无言,不敢抬头正视罪魁祸首。 宋清松问道:“老许啊,怎么回事啊?被谁揍了啊?” 许厚道充耳不闻。 牛力粗中有细:“诶,你们看到了吗?许老头脸上有几处尤为白嫩啊。” 许厚道缄口不语。 用风刃除去了许厚道的伪装,将秘密公诸于众的珠灵对此甚感满意,这帮闲人终于转移了注意力――都打了包票陈泛泛绝对不会有事,硬是要聚众围观。虽然尊贵的灵族不会在意卑微的人类的看法,但对智者来说,愚昧的质疑实在难以忍受。她明智地忽略了,智者对陈泛泛苏醒时间的三次预测统统落空,若不是看在强大的精神力的份上,这群卑微的人类不把你当舅舅党才怪。 许厚道的悲惨遭遇表明珠灵并非装腔作势的纸老虎,大家借此重获信心,心头不再七上八下,抓紧机会,调侃许厚道,放松心情。 宋清松恍然大悟状:“这么看来,许老头这几天是躲在哪个角落养伤啊。” 牛力义愤填膺状:“谁干的,真是太过分了!打人不打脸,这道理他没听说过吗?” 快乐的氛围感染了大家。除了陈泛泛,人们全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至少许厚道是这么觉得的,这帮没有同情心的家伙! 他不得不提出抗议:“别高兴得太早!换做是你们――也一样被虐!” 关键时刻还是燕晓山厚道:“许师傅,我们没觉得高兴,我们在替你生气啊!嗯,没错,换做我们肯定也被虐!可能只有林队长、宋师傅、牛师傅、叔叔阿姨,对了,还有陈大哥,他们才不至于被虐。” 许厚道腹部的伤原本没什么大碍,这下险些被气得喷血,指着燕晓山说不出话来――他发现燕晓山表情凝重而真挚,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 尼玛,还能让人更不爽一些吗!根本不是对你说的好吧,莫名其妙搭个什么腔啊!喂,这绝对是中二病吧!只有中二才会以为全世界都在跟自己对话吧,只有中二才会以为所有人都想知道自己的看法吧! 既然你正好是中二无罪的年纪,这事也就算了。可那句完全不是附和的附和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小子你打心眼里是这么认为的吧!也就是说,是个人就比我厉害了啊!“我们”究竟包括几个人啊,不会只有你和金无甲吧!没把在场的几个女孩子列进补充说明里――老头我真是感激不尽啊!对了,你不会还谦虚了吧!喂喂,歉意地看着金无甲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地方委屈他了吗?绝对是这个意思吧!求你了,能不能演得专业一些啊?这分明是在宣告:我在安慰你呢,有言过其实之处,千万别当真…… 燕晓山的安慰造成的杀伤力比珠灵的灵魂压制还要凶残,许厚道几乎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生怕这个有机会晋入化劲圆满的老家伙真落下了什么心理阴影,牛力肃容问道:“说正经的,老许,这到底是谁干的?” 许厚道蛋蛋地回道:“算了,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是我技不如人。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这么多年厮混下来,三大宗师早已成为同气连枝的好基友,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宋清松这时也关怀道:“别藏着掖着啦,告诉我们呗,改天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许厚道仍旧蛋蛋地答道:“不必了。这顿揍挨得不冤,我完全理解对方的做法。” 完了,被神秘人击败在先、燕晓山补刀在后,在这两人默契的合作下,眼看许厚道即将一蹶不振、自甘沉沦――这还有救吗?关键时刻,林荷出马:“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啊!” 许厚道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反正这事你们早晚会知道。打我的,是她爸。”指了指徐离眉。 徐离眉讶异地“啊”了一声,澄清道:“他不是我爸。” 几个不明内情的,还在纠结“她爸”到底是不是“我爸”。许厚道接着说道:“可他之所以动手,全是为了你。我跟他说,你的病可以治,但你必须做泛泛的女人。” 徐离眉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无耻……”话没说完,便在秦如玉、纪辰曦、冷书琴等一干人的怪异目光中夺门而去,逃之夭夭。 冷书琴饶有趣味地观察秦如玉和纪辰曦的表情,问道:“许伯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厚道一本满足,蛋蛋的情绪一扫而空,敢情是在演戏玩弄大家的感情,嘿嘿笑道:“如果不做泛泛的女人,她这病根本治不了。不然的话,她那个无法无天的老子――龙组风师,怎么可能放我一马?” 第九十七章 蘧然觉 第二天早上,陈泛泛依旧昏睡不醒。.info[] 到了这时候,珠灵只能确定陈泛泛的灵魂安然无恙。 渺小的灵魂之刺中蕴涵着大阴阳师的灵力之源和意念之末,余荫所及,寄生在灵魂上的心魔活得很是安逸。心魔放弃了外来者的身份,充满灵性的它找到了宿主的缺陷,完成引导的工作后,及时将自己转化为对方的一部分,以绝对的服从获得新灵魂的接纳,从而逃过了珠灵的搜捕。 也就是说,木已成舟,心魔入魂,不可逆转,即便是珠灵,一样无计可施,除了等待,也只有等待,等待陈泛泛从意识的迷宫中走出来。由于陈泛泛的灵魂足够强大,“他”在迷宫中穿行的速度值得人们付出稍许耐心。就算引导超出想象的得当,心魔借力创造了另一个世界,仍不需要耗费太长时间“他”便能走过一生。 珠灵的新结论是,无论如何,陈泛泛都会在今天白天醒来;如果不幸又一次被打脸,她已经立下决心,无视陈泛泛这么多年积累的精神力,本着“宁杀错,勿放过”的原则,将有嫌疑的全部连根拔起,只留下灵魂本源…… 当然,在悲剧没有发生的情况下,在珠灵尚未采取行动的前提下,陈泛泛的精神力再度精进,只可惜这部分新增的精神力不可再生,只容许挥霍、使用。随着心魔制造的幻境消失,巳厘野敏次最后的意念也将烟消云散。能否克服心魔,若是克服不了,那将被心魔束缚多久,这些得看天意、时运和陈泛泛的本心。不过,即便心魔难却,这些来自大阴阳师的灵力之源失去了前任主人的后续命令,会真心实意地归附于新主人,至少可以提供相当于二十次四阶精神异能者的单体精神冲击。 此刻,陈泛泛神色平静,安然沉睡――灵魂几乎完全脱离了肉体,意识中感受到的种种无法在身体上予以呈现。 虽然不知道大家对珠灵持什么看法,是半信半疑呢,还是将信将疑,但是,关键在于――这儿没人打得过她,就算所有人一拥而上,也不见得能扭转胜负。再加上陈泛泛看上去的确没事,珠灵似乎能够永远保持自信满满的领袖风范,众人权且再等上一天。 倒是有个平民有幸获得了来自伟大领袖的夸赞。珠灵对吃喝的概念建立在腓腓的舌头和五星级酒店厨师的手艺上,因此,牛力的早餐足以惊艳到她,感叹人族果然有其存在的价值。受到肯定后,牛力居然不争气地感到了受宠若惊,而后为此抑郁了许久,如果知道赞叹的来源年岁比自己还要大上十多个年头,应该能好受一些。 说到早餐,不得不提及诸葛文炎又来蹭饭了,当然美其名曰是为了探望陈泛泛。不像其他人对珠灵或腓腓多少有所了解,诸葛文炎可谓是一无所知,不过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好奇,侥幸逃过一劫。(..info) 这种未卜先知之明,可能来自见多识广,多见少怪,更多地却是因为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林荷身上。 陈泛泛曾经猜测诸葛文炎与林荷之间发生过不能说的故事,事实和猜想之间的差距不小也不大。 如果换个时代背景,比如换成当下,林荷和诸葛文炎可能连娃都生了。但在那个年代,初中孩子充其量也就能达到情窦初开的境界,想要小小年纪成就“情圣”没那么容易。林荷、诸葛文炎两人虽然经常被无良师傅们调笑,但是生活的重心仍旧放在习武上,没闲工夫提前考虑人生大事。然而,女孩性子一般比男孩早熟,小林荷对这位同龄的俊秀男孩倒是有些懵懵懂懂的好感,可惜那时诸葛文炎要考虑和学习的事情实在太多,没心思去猜女孩儿的心思,更看不到小林荷表现在细微之处的点滴好感。因此,也就没有什么临别唏嘘、私定终身之类的狗血桥段,过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再次遇见当初的小女孩,却已无缘再见为自己绽放的温暖笑脸。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如今,诸葛文炎似乎可以发出这样的感慨――事实上,诸葛文炎也不明白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他完全有资格自命为真正的天才,此生唯一发自内心感到叹服的也只有那个妄图独身平世的男人。可是,越从容、越理智、越杰出的男人往往越是难以理清感情这团乱麻。诸葛文炎就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对林荷怀着的感情,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有多么纯粹,有几分发自本心? 习惯了成功之后,总是不由自主地贴近成功,甚至在追逐成功的路上迷失自己本来的方向。诸葛文炎正是害怕自己是为了成功才喜欢上林荷――他相信,随着趋向成功的本能越来越强大,已足以产生诸如爱恋的情感,使“表演”更贴近现实,甚至蒙过“自己”。 因为,诸葛文炎乃是先天纯阳之体。从五行命理来看,更是与火结下了不解之缘,无比亲近火元素。近乎可以看做“火”在凡间的人形象征。五行缺一样还可以想办法平衡,但若是只有一样就让人犯难了,只能破罐子破摔,一条道走到黑。这种人如果缺少压制元素的力量,迟早会被日益壮大的“火”的能量吞噬,最后落得一个自焚的下场。还好天不亡诸葛文炎,让他生为阴阳家诸葛一脉的嫡传后人。不幸变成了幸运,厄运成为了力量的源泉。在父亲的帮助下,诸葛文炎先立根基,再赴京习武,最后修习阴阳家诸葛一脉术法,终于掌控了将欲噬主的火的力量。 单从对火的亲和、控制来说,与父亲相比,他亦毫不逊色。事实上,如果不动武的话,其实他爸已经打不过他了,因为除了火系术法,阴阳家诸葛一脉没留下其他适于战斗的传承。 而在诸葛文炎眼中,觉醒了异能的林荷身上弥漫了极其浓郁的“木”的气息。从五行的角度来说,火赖木生,木能生火;为了修行考虑,林荷实在是一个绝佳的伴侣。 诸葛文炎暗忖:或许,只有出现一个纯阴之体的女子,才能让我看破本心、滤净杂念。随即一叹,如果不是看出了林荷与那个叫金无甲的家伙之间,已有几分爱意萌动,自己何必在此患得患失,进退失据?还不是害怕横插一脚后,却发现自己的爱恋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那岂不是坏人姻缘、误人终身?不然的话,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自己对林荷不缺好感,完全可以一步一步展开攻势嘛,最终若是结为夫妻,必当一生不负。 不过,晚来一步,情况有变,面对突然窜出来的情敌,诸葛文炎束手无策――很是隐秘地偷瞄了林荷几眼,便被金无甲的双瞳死死锁住,使他如芒在背,心虚不已。 正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闷哼,陈泛泛睁开了眼睛。 眼中流露出无意识的恍惚,而后,两行清泪决然地落了下来。 死寂的五秒像是被拉长了十倍,终于被陈泛泛的轻笑终结。 笑意中带着忐忑、苦涩、绝没有那么轻松的如释重负。 “我做了个梦。” 第九十八章 秦始皇陵 天上,飞机在飞。 飞机里,有人微笑不语。 过去了两天,陈泛泛身上依旧笼罩着一种古怪的气息,近似癫狂。他的笑容乍看和以前一般无二,隐隐之中却透出错乱忧郁的味道。 他最终没有讲述那个梦,也没人强求他回忆。 对陈泛泛来说,做梦本来称得上是一项特长,可是一样招架不住这个由心魔催生的“梦”,这个真实的人生。即使已然脱身而出,还是找不出虚幻人生中的半个漏洞。当然,这点尚且可以解释:“梦”是由心魔依附于陈泛泛的灵魂催生的,彼世界就是陈泛泛创造的。当智力高到一定程度后,谬误会无限接近于零。想要找出梦的漏洞,相当于自检错误。如果错误够多,那自然不难;但如果几乎不存在错误,那就几乎不可能办到了。 让陈泛泛陷入错乱癫狂无主状态的是——梦中那一个个真实的人物,有些在现实生活中有迹可循,有些分明未曾在记忆中出现过。可是,梦中过客个个清晰鲜明,陈泛泛实在不能接受这些人物都是臆想出来的。更何况,还有种种并非浅尝辄止的快乐、悲伤、憧憬、悔恨……依旧深深地烙印在灵魂之中,没有因为所谓的虚假而有分毫的褪色。 不过,陈泛泛总算想通了,无论是南柯一梦、前世碎片,还是来自某个平行世界的记忆,自己已经走过了那一生,再也回不去了。 带着这种无奈的屈服,陈泛泛尽力代入本世界的陈泛泛,不让类似彼世界的错误和遗憾再度上演——虽然免不了被记忆中不堪沉寂的片段频频惊扰,虽然每一个足够亲近的人均能发现他的变化,虽然忍不住希冀在这一世重遇那些忘不掉的陌生人,虽然有根利刺依旧卡在那儿…… 忙不迭从那个死缠烂打的梦里跳出来,陈泛泛看着身边旧识,两种不同的记忆纠结着,有些难以处理,但也只是有点难罢了。注意到燕晓山关切的目光,他慈祥地笑道:“晓山,怎么了?” 燕晓山满头黑线:“喂,你这表情……好奇怪啊。” “呃,是吗?”陈泛泛不知道该怎么掌控脸上的肌肉。说实话,毕竟在那个世界过了一辈子,心理上当了十几年老头子,许多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清醒”之后就能立刻扫去的。说实话,忽然变回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陈泛泛无时无刻不被强烈的违和感所困扰。 或许,这也是昨天告诫许承时言语温和的原因吧。一般来说,宽容是老年人的固有属性。 还好,有意识地抑制那段似真似幻的记忆后,他正在一步步变回原来的陈泛泛。 没什么是过不去的。他不止一次这样宽慰自己。 陈泛泛控制着脸部肌肉,连续表演了十个有着细微区别的诡异笑容。温紫儿终于受不了了:“喂,别玩了,看着瘆得慌。” 陈泛泛不为所动,终于找回了遥远的熟悉感觉,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懒散微笑:“现在呢?” 温紫儿眼前一亮,而后偷偷瞥了两眼金无甲,平静回答:“嗯,好多了。” 陈泛泛暗自摇头,向诸葛文炎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去哪儿干什么了吧?”找回自己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做自己要做的、该做的事情。 诸葛文炎正打量着陈泛泛琢磨着什么,被问到后有点迟疑:“嗯……” 金无甲盯着他,质疑道:“你知道的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连倭国人知道的都比我们多。”自从发现诸葛文炎图谋不轨后,金无甲对其产生了极为强烈的戒备心理。任何雄性动物的进攻性都不容小觑,尤其是在涉及到配偶争夺时。 倭国人的确比后备组这帮家伙消息灵通得多。强词夺理一些,完全可以埋怨诸葛文炎口风太紧,害得陈泛泛他们险些遭遇不测。不过,陈泛泛心里有数,这回的事必然非同小可,从徐离自在匆匆离去,甚至来不及知会徐离眉便能一窥一二。正因如此,他更为消息竟然泄露了出去感到奇怪——难道他们根本没想要保密? 想到这儿,陈泛泛不由再次想起徐离眉的可怕能力。确定金无甲和燕晓山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去,而珠灵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后,陈泛泛特地致电徐离眉,想要提醒对方这段时间不要做任何和唱歌有关的事情,不想居然被拒接了,换个号码打过去,结果没有任何改变。彻底理清了梦中事后,陈泛泛本来就没有多少空余时间,懒得猜测小女孩心事,处理完要处理的琐事,便登上了飞机。 他怎么也猜不到,金无甲是真的把不该说的都藏在了肚子里,燕晓山是考虑到陈大哥现在有点古怪,忍住了没告密,至于其他人,则各有各的想法。总之,关于许厚道为何挨揍,陈泛泛完全被蒙在鼓里…… 诸葛文炎哑口无言。对林荷产生了想法之后,他总是没来由地在金无甲面前感到心虚。其实,这是因为金无甲是那种从来不会心虚的人,在诸葛文炎的潜意识中——如果金无甲遇到自己这种情况,肯定会放弃对林荷的渴求。 想了想,他做出了让步:“嗯,倭国人知道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其实,那些行动组的人只是幌子,我们才是这次任务的直接执行者。目前我也只知道部分细节,我可以把这些告诉你们,但是——在正式行动中,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指令。”语气不温不火,双眸却炯炯发光。 这时候金无甲算是公私分明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猎鹰金无甲和诸葛文炎之间的冲突兴趣缺缺,香蕉和燕晓山看不大懂这场意味深长的交锋。温紫儿则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目不转睛,蠢蠢欲动,似乎等不及想看这两个男人打上一架。林荷的态度有些暧昧,估计连陈泛泛也摸不清她的真实想法,林荷本人身在局中自然更加迷茫。 看到金无甲以大局为重,诸葛文炎松了口气,道:“飞机的目的地是秦川长安,此次任务地点处于长安市区以东35公里的骊山北麓……” 陈泛泛眉头微皱,笑容不比先前懒散。 秦始皇陵。 第九十九章 天下大势 从古至今,人类执迷于对超凡力量的幻想。[..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幻想源自他们对自我的渴望,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其中必然存在某些具有超凡力量的个体在不经意间留下的残影,或是特意挑逗凡夫俗子的恶作剧。不过,天性浪漫的人类用想象力丰满着这一切,乐此不疲,永不停歇。尤其到了现代,当一个个古老近乎腐朽的禁锢被新时代粗暴有力地打破,当智慧闪耀着不输于太阳的光芒,越来越多的人类继承了先辈们的臆想,骑上天马,肆意奔腾于宇宙之中万千世界――小说、电影、动漫、游戏……全都成为梦幻的载体,借助这些载体传播,数以十万、百万乃至千万倍计的灵魂沉醉于同一个世界,并为梦幻的编织、延续、传承提供属于自己的力量…… 然而,遗憾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拥有超凡力量的个体,恐怕会有不少人效仿“叶公”,“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拥有超凡力量的个体可以比龙更加凶恶――他们不一定非要去做超级英雄,或许会破坏秩序,甚至以毁灭全人类为己任。 因此,一小部分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类难免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那些“异类”,并推己及人,认为一旦将这些人与这些事公诸于众,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弥天大祸。所以,破坏力远不及核弹,数量也没有核弹多的“非正常人类”成为了上位者的专属秘密。 近代,随着科技发展,非正常人类对世俗权力的威胁性逐步下降,但是,由于看似脆弱却难以动摇的和平时代的到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非正常人类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这与古代正好相反:那时候,江湖和官府――非正常人类与世俗权力通常是对立的,当权者没有足够的力量震慑高手高手高高手,充其量只能收买一些不是特别高的高手,即便偶有例外,心底多半还是存着缺乏安全感的芥蒂。当权者,若多智,则多疑,如果有人可以随时取走他的性命,那肯定一辈子睡不安生。时不时还有民族仇恨参与其中,激发、加剧双方矛盾走向势如水火的境地。所以,皇帝老儿们对江湖的态度历来是拉拢一拨人,打压另一拨人,表面上不太明显,实际上始终致力于消灭江湖势力。当然,这中间有的是学问,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温水煮青蛙,不能逼急了难惹的硬茬上门拼命,也不可放任小树连绵,长成森林。 数千年以来,皇帝们的接力赛可谓卓有成效。无数古老的宗派传承在岁月流逝中悄然消泯,而像张三丰那样能够开宗立派的新生力量少之又少。到了明清朝代,“传说”的数量和夸张程度,远远不如之前几千年,一方面是由于民智开化,不好忽悠了,更多的却是因为真正的高人异士越来越少了。 华国当代太祖重整河山之后,曾经提出“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矛头直指这批非正常人类――在清廷的统治下窒息了两百多年,终于在乱世的滔天战火中浴火重生,再现峥嵘之态。谁能料到,随着太祖一声令下,众多方兴未艾的门派传承立刻迎来了坍塌与覆灭。身处末法时代,无论修行精深的道士僧侣,身怀异术的奇人怪侠,在面对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无边信念时,无可奈何,回天乏术。那个年代,华国举国上下对领袖的个人崇拜几乎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逆天程度,平民百姓,贩夫走卒,几乎全是那一位的狂信徒,即便与三大宗教的虔信者相比,态度之恭,心意至诚,亦不遑多让。 人心所归,天命所向。人,毕竟是有灵的生物。未知的灵,捉摸不透的灵魂,单独一个普通人的灵魂深处一样藏着可供挖掘的潜在力量,来自数万万人的微薄心意累积聚拢起来,足以形成一股撼世巨力。正是这股不可思议的潜在力量,推动这个古老的国度重焕新生――直到力量的源头,信仰的源头失去了对民众信念的磁力…… 所幸,除了寥寥几位避世隐者、“朝廷鹰犬”,绝大多数不仅有名头、而且有底蕴的宗派已在这场可怕劫难中彻底覆灭,另有不少见机快的得以远遁他乡――实际上,这场运动的目的是进行阶级斗争,非正常人类即便算不上躺着中枪,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世俗权力和超自然能力之间的冲突在世界各地上演。在本意即为针对、打击非正常人类的运动中,要数“中世纪欧洲女巫大审判”力度最大、波及最广。 《女巫之槌》中记载了教士们辨别、审判女巫的方法和原则:“如果被告过着不道德的生活,那么这当然证明她同魔鬼有来往;而如果她虔诚而举止端庄,那么她显然是在伪装,以便用自己的虔诚来转移人们对她魔鬼来往和晚上参加巫魔会的怀疑。如果她在审问时显得害怕,那么她显然是有罪的,良心使她露出马脚。如果她相信自己无罪,保持镇静,那么她无疑是有罪的:因为女巫们惯于恬不知耻地撒谎。如果她对向她提出的控告辩白,这证明她有罪;如果她由于对她提出的诬告极端可怕而恐惧绝望、垂头丧气,缄默不语,这已经是她有罪的直接证据。如果一个不幸的妇女在受刑使因痛苦不堪而骨碌碌地转眼睛,这意味着她正用眼睛来寻找她的魔鬼;而如果她眼神呆滞、木然不动,这意味着她看见了自己的魔鬼,并正看着他。如果她发现有力量挺得住酷刑,这意味着魔鬼使她支撑得住,因此必须更严厉地折磨她;如果她忍受不住,在刑罚下断了气,则意味着魔鬼让她死去,以示使她不招认,不泄露秘密。” 综上所述,由于世俗权力日益鼎盛,科学技术逐渐发展,到了近现代,即末法时代,很久以前面对宗教王权足以占据上风的古老传承,一个接一个,相继嗝屁了……也就直接造成了现下这局面:在全世界范围内,非正常人类通常等同于异能者,因为化劲武者和各种传承者少得可怜,而且几乎不问世事。 其中,倭国是个例外,忍者、阴阳师等传承一向依附于强权,从未游离出统治阶级的掌控之外。 另外,三大宗教也可以被看做是对世俗影响较大的三个宗派。“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其他“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宗派相比,三大宗教便是知水治水、由水承载的典范。正因如此,三大宗教的发源地倒是还存在不少秘术传承者,不过,出于互相制约等因素的考虑,这些传承者几乎从不出世。呃,陈泛泛遇到的那个老阿訇又是个例外…… 总而言之,非正常人类大体上指的便是异能者。 至此解释完因果(凑了这么多字数),接下来言归正传。 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才!找不到传承者,自然更加找不到亲近政府的传承者(废话),各国有关部门的高层终于意识到,在眼下这个伪?和平时代,想要对别人搞小动作,同时防止别人对自己搞小动作,那么――异能者,你值得拥有!而且,异能者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一股势力;除了实力逆天的几个怪物,异能者只会“用”,既不会学以致用,也不会用以致学,更容易控制。这两点最让上位者安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异能者似乎有集聚现象,与异能者接触密切的人好像更有机会觉醒为异能者――在某些案例中,一头雾水的研究人员甚至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上一辈异能者通过血缘联系将异能传给了下一代。不过,这种现象不具有普遍性:异能者本来就少,十个异能者里面还找不出来一个愿意并能够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这其中又有异能者的后代中没有再出现异能者。另外,据研究人员调查发现,约等于千万分之一的神秘比例从未发生变化,另有办法证实大部分异能者“身家清白”,如燕晓山,所以,异能应该不可以被继承。一句话概括:关于异能者的一切,尚处于猜想阶段。 不管上位者心里还有多少疑虑,反正有能力挖掘到异能者的国家全组成了类似超自然能力特别小队的东西。 协同合作、切磋较量、同仇敌忾、勾心斗角、两肋插刀、插你两肋……有时斗得鱼死网破,有时好得蜜里调油,摩擦产生的快感消失之后,冷静下来的政治家们开始制定规则,进行交易――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应运而生。 第一百章 宾客盈门 太平洋,公海。(..info好看的小说) 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 夜幕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组长,全员准备就绪。” “嗯。”一个女子点了点头,从茂密的灌木间走了出来,站在皎洁的月光下。夜行衣遮掩了她的躯体和容颜,只露出一对看似清澈又似朦胧的眼睛。 现在,这对眼睛正注视着前方那面平凡的石壁。 这座小岛面积约莫十平方公里,寻不到人迹,只有低矮的植物和中小型的动物,几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荒岛。 不过,这两个神秘人足以证明小岛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石壁高约六米,宽大致也有六米,乍看只是一处小山被隔断后形成的迷你悬崖,没什么特别的。 女子望着石壁,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叹息,旋即转首问道:“那帮小家伙现在该动身了吧?” 阴影一阵抖动,钻出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燕尾服,手上托着一顶黑色礼帽,隐约可以看见一头飘逸的黑发,却看不清面孔,似乎有一股紊乱的气流扭曲了清辉,静下心来细细观察,能够发现稍长的下摆正在随着晚风轻晃。 男人出声回答,仍是方才那个低沉的声音:“哼,应该已经赶到目的地了。”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不快。 女子眸子转动,饶有兴趣:“咦,怎么了?哪个孩子惹到你了?” 男人避而不答,礼帽微微上浮,离开了手掌,随后急速自转,带动起一个小小的风旋,周围的空气却依旧平静,甚至显得过于平静了些。 组长眼中笑意逐渐消散,和这个男人并肩作战多年,看他一步步从幼稚走向成熟,一点点由柔弱变得刚毅,直到今天――像这样能让他烦躁不安的情况已经不多了。女子心思一转:“和泛泛有关?” 那帮“小家伙”里,也只有这位和他产生过交集。 男人闷声不吭,却是默认了。 好歹算得上蓝颜知己,猜到苦恼和男人的独女有关,女子迟疑着问道:“那孩子还小,不懂事,他和你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男人摇了摇头,问道:“组长,你说,那小子靠谱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女儿,你放心把女儿嫁给他吗?” 女子迟疑道:“嗯,其实……我也只见过他一次――那孩子后来再没找过我,如果是我女儿……呃,至少他这人性子不错,又机灵。”这话多少有些违心。知道泛泛是他的儿子后,免不了爱屋及乌,怎么看都顺眼三分。若是实事求是,怎么也该给出一个“绝非佳婿”的评价――毕竟第一次见到泛泛,就见到两个俏丽女孩跟在他身边,怎么看都有猫腻。 男人像是听出了她言不由衷,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那小子人还不错,可他偏偏是个花花公子!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转性……” 女子无言以对,竟然觉得窘迫,这种自家子侄做了错事,受到外人批评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啊……花心这一点,和他两个真假老子比较,真是相去甚远,犹天冠地屦也! 飞到半空的礼帽无声无息地飘回头顶,男人无奈道:“你问过我,之前的礼帽哪儿去了――坏了,被许厚道一拳轰碎了。”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徐离眉的父亲,“风师”徐离自在。 徐离自在这身打扮可不是为了装逼,礼帽也不是寻常的帽子。因此,发现男人更换了新装备后,凌洛凌组长才会提出疑问,现在知道了装备损坏的罪魁祸首,她反而更诧异了。 “我和他打了一架……其实是我控制不住情绪,揍了他一顿。那个老不修说,女人和陈泛泛交合后,会逐渐受到陈泛泛身上另一半血脉的影响,身体和精神会随之蜕变重塑。他有九成把握,这样可以改善小眉心脏先天不足的毛病。后来,我去昔梧大学看了看,果然,和那小子有瓜葛的两个女人正处于一种温和、持续的强化状态中――在这之前,我从没遇见过相似的情况……许厚道说的,应该是真的。”徐离自在越说越是苦涩难言。 古往今来,关于男女双修之术的传说不少,确有其事并且一直传到了今日的,虽然不多,却也不是绝无仅有。男女双修之法,主要有道教双修派与佛教密宗两个派系,其中种种神妙,堪称匪夷所思。但是,据徐离自在所知,像这样反应温和,效果却近似由内而外、灵肉重生的,只有陈泛泛这一个怪胎。更惊人的是,这混蛋不需要借助任何术法,天生可以自然双修! 怎么就偏偏是这小子呢?如果是其他人,徐离自在完全可以强力压迫,把别的女人统统赶走,命令他一心一意对待自家女儿。可他没法对陈泛泛这么做,先不提这小子靠山后台有多硬,就算可以对其肆意逼迫,就凭着那天的一面之缘,徐离自在敢打赌,陈泛泛那个混账小子死也不会屈服! 不过,他心里隐隐另有个念头:幸好是这小子!他看得出来,女儿对陈泛泛怀有好感,老实说,他对陈泛泛的印象也不错,若不是过于花心,单看其对自己女人的拼命维护,确实是女婿的理想人选…… 听到这儿,凌洛咂摸出味道来了,原来这位老搭档已然打定主意――在徐离自在眼中,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徐离眉的命更重要。如今说这番话,也不过是发发牢骚,倒倒苦水,心里终究还是喜悦居多,只是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心、不痛快而已。 她正欲以陈泛泛长辈的身份,画个虚无的大饼,说什么――再过两年陈泛泛没准会痛改前非,安慰徐离自在几句,眼神突然凌厉,一摁衣服的某个角落,问道:“什么事?” 过了五秒,她回了声:“明白,马上到。”就此结束对话,接着,凌洛看了看表,转身疾行,解释道:“客人来了,我们先去迎一迎。” 徐离自在气势一振,脚下生风,跟随凌洛而去。 对这座岛而言,凌洛和徐离自在不也是远来的客人? 月光下,石壁依旧沉默不语。 第一百零一章 诸子密语 秦川,潼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地底。 在一条幽深的隧道里,一行人走向黑暗的深渊。 隧道像是一条蜿蜒的巨蛇,诡谲的弧度往下曲折,伸向未知的不祥。 脚步踩在坚持了亿万年的土层上,窸窣作响,声音朝着看不到尽头的隧道深处传去。 唯一的光源是八人头盔上的点点幽光,被死寂的环境和不安的氛围压迫,没能一并除去心中的黑暗。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话:“队长,这还要走多久啊?” 头盔隔绝了话音,声音通过电信号间接传递给了身边七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给出答案:“大概还有九十五分钟的路程。” 那人受不了了:“什么?还要走九十五分钟?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了啊!” 队长淡定:“准确来说,目前只走了一百七十二分钟。” 那位不死心,讨价还价:“累死我了——队长,不如先歇一歇?” 一个女人的声音:“香蕉,不要得寸进尺!前面刚休息了一刻钟。” 看样子香蕉不怎么怕这个女人,强辩道:“这不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吗?我们要保持体力,时刻处于最佳状态啊——队长,是吧?” 队长略一斟酌,答应:“嗯,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说完,就地躺了下去。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不顾形象地躺倒在地。看来这身全封闭的盔甲不太轻巧。 和疲累相比,香蕉更受不了沉默,大有开个谈天会的想法:“队长,呃,不,炎哥,为什么不把这条隧道修得短一些啊?” 用得着这么公私分明吗?到了休息时间立马转换称呼。诸葛文炎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随即感到庆幸,幸好香蕉这家伙还算有记性,挨过一顿教训后,不敢再叫“诸哥”了,不然的话,要是让林荷、金无甲、陈泛泛、燕晓山他们听到这个称谓,那队伍可就太难带了! 温紫儿怎么说也是临时行动小队的副队长之一,抢着给队员解惑:“不明白了吧,嘿嘿,你好好想想,首先,这条地道的入口绝对不可以被人发现,其次,挖掘时要刻意避开一些地方,还不能影响到地下河和秦始皇陵,不得不慎之又慎,迂回转折——现在这隧道肯定极其接近理论上的最短路径!” 听到温紫儿说话,燕晓山按捺不住,以一种顶礼膜拜对方智慧的语气,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且不提众人头上的黑线是多么的浓密,林荷讶异地发现,陈泛泛居然不吭不响,无动于衷。按她对他的了解,正常情况下怎么说也该力所能及地吐个槽啊!果然,陈泛泛还没有完全恢复。.info[] 事实上,陈泛泛已经变回了原先的自己。下了飞机,好好休息了一晚。一觉醒来,纠结已久的前梦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虚幻轮廓。他这才明白,昨天出发前照例接受灵魂压制的洗礼时,自己为什么会不堪地晕倒,本来还以为是拒绝了捎上珠灵引发的恶意报复,没想到这位举止粗犷的阿姨心思还挺细腻的。 摆脱了羁绊,他终于能够理智地面对真正的自己、真实的世界,也不再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应对第一次正式任务——怎么说也发动了空前强大的力量施行了声东击西的战术,只不过,西边不见得就比东边重要。想了想,陈泛泛问道:“队长,这次任务的首要目标是什么啊?总不会是单纯的探索、发现吧?” 诸葛文炎说道:“已经有机器人做过前期探索与发现的工作了。这次我们要尝试进入陵墓地宫的中心位置,目标是随葬的书籍。”随即,他将这批古籍的重要性一一道来。 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等到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秦朝,焚书坑“儒“,再到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诸子百家先后遭受大劫,十去八九,存者寥寥。司马迁老爸——司马谈首次将百家划分为“阴阳、儒、墨、名、法、道”六家,后来,刘歆在《七略》中加上了“纵横、杂、农、小说”,合为十家。机智的后人去掉了苦逼的“小说家”,剩下的九家就是传说中的“九流”。 不管九流是否真的囊括了诸子百家,八家齐喑,儒家独秀,自此成为了无法逆转的事实。 而后,华夏大地迎来了儒家统治思想的数千年,在当时“士”阶级的主流思想影响下,留传给下一代的历史不自主地趋向于利于儒家的立场。儒家“敬鬼神而远之”,“善养吾浩然之气”,久而久之,诸多隐秘不可避免地掩盖于时光沙粒之下。 诸子百家是各种思想、学术派别的总称,却没有这么简单——单从阴阳家、道家乃至墨家的主张就能够看出来,这些流派渴望了解宇宙的真相、力量的真谛,同时掌握变得更强大的能力——属于一个人甚至一个国家的强大。 史传,秦始皇燔《诗》、《书》,坑儒士。 然而,在秦朝,法家依循传统,牢牢占据了统治地位。虽然到了“治”天下的阶段,但是春秋战国时期一直为周天子、礼乐制度摇旗呐喊的儒家,不可能这么快脱颖而出。即使到了西汉,被华国当代太祖评价为“封建皇帝里边最厉害的一个”的隆准公(大鼻哥)刘邦和他的子孙,按后世儒家的说法,也是对儒家心存敬意,却不得不将“黄老之术”作为治国方针,使百姓休养生息。 由此可见,秦朝那时候,虽然李斯的老师荀子算是儒家的人,但儒家肯定不是出类拔萃到让无德昏君胆战心惊的学派。那么,焚书坑儒——焚烧的不只是《诗》、《书》,而是选择性地销毁不能为己所用的百家经典,即“百家语”;坑杀的也不只是儒士,遇难的人中可能有一部分儒士,更多的却是为了除去难以控制的非官方超自然力量。像是阴阳家、方技家、墨家、道家这些流派中的刺头,方士啊,游侠啊,半仙啊,神医啊,科学疯子啊……这些家伙比议政、靠嘴炮喷皇帝的书生可怕多了,他们拥有足够的能力动摇大秦的万世基业。当然,不排除有其他已然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某某家”的可能性——嗯,没准还有个项少龙呢! 这么看的话,焚书坑儒无外乎是一次王权对非自然力量的打压。秦始皇曾经忒装逼地曰过:“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而坑儒事件的起因,正是由于方士诽谤皇帝,那两个方术士还是专门负责给秦始皇找仙药的呢。也就是说,事件的导火索是两个不学无术的骗子激怒了皇帝,或者是两个原本收为己用的非正常人类在背后非议皇帝,甚至背叛了秦始皇…… 总而言之,秦始皇的陵墓中很可能收藏有销毁典籍的副本,也就是说,在与世隔绝的地宫深处,许多早已失传的百家秘籍寂寞地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准备用喑哑的喉舌,向世人高声呼喊,再现先人的非凡智慧,重建属于创造者的荣耀。 那一天,也许就是今天。 第一百零二章 尸鹫脱笼 尸鹫舔了舔嘴唇。 尸鹫,不是狮鹫或鸤鸠——不是某种鸟类,而是一个人——确切地说,他是一个异能者。 舌尖传来枯涩,伤口已经凝结,彻底恢复如初,连血痂都没留下,品尝不到甜美的鲜血了。 麻木地咂摸着平淡的滋味,他甚至懒得睁开眼睛,龇起利齿,用力咬合,上下嘴唇先后被狠狠刺穿。 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暗红丑恶的舌头,流入贪婪吮吸的喉咙。 他几乎感到了满足:美妙,真是美妙…… 果然,什么都比不上人血更令人回味,也没有食物能和人肉相提并论。 这么想着,尸鹫嚼烂了下嘴唇,恋恋不舍地吞进了食道。 终究做不到完全无视疼痛,等到味觉带来的愉悦感烟消云散之后,他犹豫了两秒钟,决定留下破裂的上嘴唇。 很快,因为残缺更显狰狞的嘴巴不再淌出血液,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又一次的愈合。 等痛觉也沉入了感官深渊,他稍稍睁开眼睛,刺眼的白色灯光像是属于这个笼子的太阳,昼夜无息。 他挪动身子,靠近一摊形似烂泥,实为食物的东西,跪在地上,低下脑袋,开始进食——不比哪一只啄食腐肉的秃鹫显得高贵。 仔细地舔舐完手指、下巴、地面,他趴伏在被口水浸湿的地方,双眼紧闭,双手放在眼窝上。 没人知道尸鹫是死是活,他看上去与死人无异,甚至不如死掉来得痛快。 他在二十年以前就已经“死”了;从被抓进笼子那刻起到现在,差不多已过去了二十四年。 一开始,尸鹫还敢咒骂那些见不到面的看守者,对那一摊摊从六米高的小洞外丢下来的“食物”表示不屑,嗤笑着忍受永远不会黯淡稍许的天花板。 可是,恶毒污秽的话语得不到任何回应,灵敏的听觉捕捉不到丝毫人或生物存在于外界的迹象,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距离和隔音墙产生了效果,还是看守者根本就不是“人”。 渐渐地,他明白了,不只自己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对方也不清楚笼子里关着什么东西。总之,在没有日夜区别的空间里,每次经过固定次数的心跳间隔,笼子里会准时出现一摊食物。时间不变,分量不变,味道不变。 任何事物,只要在不变的基础上,添加足够漫长的时间,都会乏味到可怕的程度,无法忍受,直至疯狂…… 现实世界过去四年后——当然,尸鹫早已在时间的流放之地迷失自我,他彻底失去了对自由的渴望,准备了结痛苦的生命。 可惜他找不到外力帮助自己达成目的,长时间的错乱和痛苦又使他失去了八成以上的力量。每次,在杀死自己的最后一瞬,他总是会先一步失去意识。等到再度醒来,除了正在愈合或已经愈合的伤口,他找不到任何发生过的痕迹。他不知道,是求生的意念造就了失败,还是被看守者救回了濒死的性命…… 总之,他活了下来,直到完全失去了“自己还活着”的认识,失去了来自过去的理智,对一切感到近似虚妄的麻木,唯一的乐趣是吞噬自己的血肉。 不过,今天,注定是非凡的一天。 冰封二十年的意识开始躁动。 轰……冰层爆裂,无数记忆涌了上来。 他的额头重击地面,却没有造成丝毫创伤,甚至产生不了丁点痛觉——不愧是一个合格的笼子。 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了头,鹰眼重现此间。 我是尸鹫…… 紧随其后复苏的记忆,居然不是仇恨,也不是身陷囹圄二十四载的缘由,而是那个早在二十八年前便已死去的“兄弟”和不知是否尚在人间的老父。 尸鹫,来自于那个年代的印亚,并不平静的国际格局,排名前列的人口资源,难以信赖的国力军力……这一切均迫使那个时代的印亚当局者将异能者视作无可取代的力量重心。在被关进笼子之前,尸鹫正是听命于印亚当局的异能者的首领。 作为集权统治在暗地里必不可缺的维护力量,出身“高贵”的尸鹫被当权者赋予了无上的特权——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不可捉弄,直接决定异能者种族比重的,是人口数量,而不是人口素质。 在野兽统治的丛林时代,落后并不只是挨打的代名词,更要承受任何恶意的伤害。尸鹫和他的兄弟们是伤害者,他们具备伤害无辜者的能力和权力。 直到那次“消遣”,他们遇到那个男人,一个途经印亚的华人。 在那个男人面前,两个获得了天赐力量的印亚红白战士当场死亡,来不及收敛淫邪的嘴脸,头颅径直落到了双腿之间。 正在尽情享受婴儿脑浆的尸鹫听到外屋的声响,意犹未尽地搁下食物…… 这儿有一个两小时前惨死的男人——他是房子的主人,一个奄奄一息不得解脱的女人——死去的男人和婴孩是她的丈夫和新生儿子。没错,这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尸鹫双眼圆瞪,他没有看到预料的场景。 地上,两个好兄弟的脑袋离开脖子后并不显得孤单,他们,不,是它们离各自肮脏的下体不算太远,正淫笑着和新邻居打招呼。全身赤裸的女人终于死去,嘴角似乎带着复仇的快意。一个黑衣黑发的男性华人,屈膝半跪,他抬起头,黑色的双眼让暴怒的尸鹫心中一冷。 也只是“一”冷。尸鹫不是弱者。屠夫杀了太多“牲畜”,往往会对同类的死亡态度淡漠。但是,这两颗头颅的主人中,有一个被他看做是真正的兄弟。 他帮过尸鹫的忙,救过他的命,在实力大增、晋升首领、地位颠倒之后,那些事尸鹫仍旧记得。 于是,尸鹫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吼声,后背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发力一振,飞扑着攻向那个男人…… 不到一分钟,或许只过了十秒钟,他艰难地扑打着双翅,摇晃着飞向远处的高空。直到昏迷坠落之前,鲜血源源不绝地从右翅近乎折断的恐怖伤口处流出。 被坠落时的气流切割产生的痛觉让尸鹫拥有了昏迷前最后一秒的清醒意识,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是谁。 在一周前收到的各国异能者资料中,他看到过那个男人。 华国,陈平世。能力不明。无称号。极度危险…… 突然,笼子微微晃动,尸鹫从回忆中走了出来,熟悉的印亚语言在耳边响起:“编号:0237。代号:尸鹫。刑期:8700天。服刑:8700天。剩余:0天。举措:释放。” 尸鹫面容呆滞,污浊的双眼流下了两行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面墙壁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站了起来,沉睡许久的双翼再度展开,全无章法地胡乱扇动,不足以抗衡重力,就这么扑棱着翅膀,双手双足双翅并用,爬向笼外…… 第一百零三章 千古一帝 疼痛、混乱、压抑……痛苦再次压倒了他。 冕旒倾坠而下,黑色冕服之上――日月星辰动荡,飞龙华虫飘游。 他宁可昏过去,可惜无力自主。 “德兼三皇,功高五帝”,“履至尊而制六合”,不能令病魔另眼相待。 始皇帝本已习惯这样的折磨,在成就千秋霸业的历程上,病痛从未离开过他。 可是,这次却和以往不同。隐约之中,他听到了世界崩坍的声音。 心中闪过一丝恐慌,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事,预兆天子不祥的“荧惑守心”之象,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谶语的坠星,二十八年巡游渡江所沈玉璧于秋天复返,却带来了一句“今年祖龙死”的预言…… 凶象星陨之后,秦始皇派遣御史查问,无人服罪,只好将石旁居人尽皆诛杀,燔销坠石,还让博士作了《仙真人诗》,巡游时走到哪儿“歌弦”到哪儿。面对沉璧复返,他淡定地表示:“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又说:“祖龙者,人之先也。”既然这样,死就死吧――反正跟俺没啥关系。当然,免不了要占上一卦,“卦得游徙吉”,于是迁移了三万户人家到北河、榆中地区,每户授给爵位一级作为补偿……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看似若无其事的面具下面,究竟藏着几分底气;他又为何要拖着病魔缠身的残弱之躯,开始平生的第五次巡游…… 四十九岁的他已不能够回到十七年前、遭遇燕国刺客时那般手足灵活、身躯矫健。他知道,早年身处赵国的艰苦日子,掌权后亲理万机的励精图治,为健康埋下了隐患;他永远不会明白,扫平六合、成就帝业之后的奢靡生活,巡游出海以致舟车劳顿、气候不适,早已给死亡的到来铺好了捷径。 蓦然,痛苦毫无征兆地远去,他变得清醒而冷静,大脑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他曾经绞尽脑汁处理军事国政,制定阴谋阳谋,谋取性命、权力乃至天下……到了这一天――公元前210年的嬴政,只能吃力勉强近乎麻木地等待念头缓慢生成,就像是一辆锈斑累累、双轮窒塞的安车。 从嬴政脑海里钻出来的第一个人,是徐市。 徐市,字君房,从师鬼谷子王诩,学辟谷、气功、修仙,兼通武术。 数月之前,嬴政终于在琅邪见到了他。九年不见,徐市总算找到了仙药所在。对了,他大致是这么说的:“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愿望请善射与俱,见则以连驽射之。(..info无弹窗广告)” 始皇帝怔怔发愣:射手与连弩,本真人莫不应允。却不知徐市何时才能带着蓬莱仙药归来……应该不会太晚吧?哎!本真人实在是杞人忧天――博士有言在先,此番巡游必可消灾祛厄。更何况朕乃水神转世,以水德统一天下,开创千古之先河。想那“三皇五帝”尚能成仙入圣,本真人希冀长生,有何不可?天下之大,尽入本真人鼓掌之间――长生又有何难? 想到这儿,他吐出了一口气。始皇帝没发现自己悄悄松了口气――虽然仍在用那两个陈旧空洞的借口作为依据,但依靠不再敏捷的思维已然察觉不到下意识的自欺,更是刻意无视了对死亡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恐惧。 他闭上眼睛,忖道:待本真人求得仙药,证得长生,或可随徐市同去海外蓬莱,拜谒仙踪。二世皇帝之位,也该交予扶苏了。胡亥讨人喜欢,亦不缺野心,可惜心智远不及长子,难成大器。如斯泱泱大国,若是交到他手里,实在让朕放心不下。扶苏虽然生性稍嫌懦弱,但在塞外长城抗击匈奴多年,又有蒙恬辅佐,想必能学到几分将士的坚毅果决。前几日已封了玺书,令他前往咸阳相聚。本真人劳苦半世,达成天命,已是时候卸任避世。 这么想着,许久未见的微笑出现在他脸上。虽然闭着眼睛,他却看见了出海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碧波蓝天,看见了那只执连驽亲手射杀的巨鱼,甚至看见了迷雾中的巍峨岛屿,驭浪漫步、乘风飞舞的仙子…… 憧憬着逍遥天地间的快意生活,他觉得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胸口淤积、脑中滞碍被清风带走。 长目骤睁,霸气外露:“谁?” 来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只见他双目一缩,退了半步,随后吸了口气,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钉,走向嬴政。 嬴政认出了眼前这个熟悉的亲人,却只是冷冷地注视对方。 皇帝的视线森寒而沉重,带着号令天下的威压,却吓不倒他最宠爱的少子――胡亥。 胡亥十岁时,他的父亲成为了华夏大地的始皇帝。他目睹了秦始皇一次次的病痛,见证了秦始皇一点点的衰老,直到现在,除了这对可以杀人的眸子,曾经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帝王和任何一个濒死的老农别无二致。 终于,在像是不甘、又像是解脱,像是怨恨、又像是悲伤的目光中,胡亥双手颤抖,紧握铁钉,从父亲的左耳洞刺了进去。 艰难保持的微笑立时崩溃,秦二世瘫倒在死不瞑目的秦始皇身旁,喜极而泣,状似癫狂。接下来,他将出卖一切,只为换取不满四年的皇帝生涯。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与鲍臭同行,从直道至咸阳,九月,葬始皇郦山。 …… 千年之后,地宫中心,归属死亡的宁静终于被无礼的外来者打破。 黯淡的光纤中,可以看到华美雅致而不失粗犷大气的装饰,宫观与百官位次之间奇器珍怪林立满目。顶壁的天文星象、地板的地理势图,色彩略显斑驳,纹理依稀可见。据说“度不灭者久之”的火炬业已熄灭,不知“人鱼膏”何在;“机相灌输”的人造百川江河大海中的水银早已干涸,同样无迹可查。地宫中心的墓室里倒是看不到遍地白骨,想必殉葬者未能进入此间。 轻轻移开棺椁,一个全身装备夸张程度近似宇航服的人型生物,善意缺缺地向内张望。 一具寂寥的尸骸无动于衷地躺在那儿。 第一百零四章 禹鼎隋珠 “复活吧,我的勇士!” 那人抬起左手,激情洋溢地放声呐喊。 显然,穿着厚厚的装备施放复活术对他来说有着不小的难度,这家伙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还好,他的同伴没一个是庸手。 五米外的身影几乎在一瞬间闪到他身侧,在他拥向始皇帝遗骸之前,伸手扶住,质问:“香蕉!你能不犯二吗?” 香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说道:“吓尿我了,还以为这回要和尸体亲密接触了。” 温紫儿怒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说严重点,这行为简直是破坏文物、亵渎先祖啊! 陈泛泛走过来看了看:“唔,居然烂成了这样子。看来这儿的环境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恶劣。牧师,停手吧,他已经在墓地复活了。” 香蕉转首凝视:“喔,是吗?冒险者,能向我展示一下你的炉石吗?”他仿佛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在香蕉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中,陈泛泛嘴角一撇:“呃,怎么不接着喊‘莫格莱尼倒下了?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别这么盯着我,我的炉石已经遗失在虚空的尽头了――我将永远停留在现实世界。” 香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啊!你,你这个叛徒!” 陈泛泛没在意他的感情抒发,摸着下巴:“嗯,棺材里没什么料……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转头看着另外五人。 这五位正小心翼翼地在陈列的奇器珍怪之间徘徊。诸葛文炎尤为专注,根本没注意到他人的言语,也没意识到香蕉做了些什么。 棺椁所处的圆台在整个墓室中的地势较高。陈泛泛放眼望去,眼睛一亮。 墓室呈矩形状,尺寸惊人,几乎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头盔上的探照灯发出的幽光扫过,处于角落中的秘密一一展现在陈泛泛眼前。 轻盈地走过秦朝时的疆域图,跨过一条条江流河川,陈泛泛靠近了墙角。 一座高达三米的青铜巨鼎立在那儿。 陈泛泛仰起脑袋,心里被某种不知名的感动充溢。 这是青铜文化的结晶,传说时代的句点,智慧与力量的双重象征! 陈泛泛叹了口气,收起心中的震撼,沿着墓室的墙壁缓慢地走了一圈,确认了矩形的四个顶点和四条边的中点分别安放着一座形制各不相同的巨鼎,合计八鼎。 “这么看来,的确有一座禹贡九州鼎遗失了,秦始皇也只收集了八座。”陈泛泛自言自语。 “嗯,‘周鼎入泗水’很可能确有其事。战国末期,秦昭襄王,也就是秦始皇名义上的太公在位时,‘秦从雒邑掠九鼎人秦’,在运送途中,其中一座落入了泗水,之后再没有被找到;而另外八座一并消失不见,让后人怀疑大禹铸九鼎的传说是否子虚乌有,没想到八鼎竟然全成了秦始皇的陪葬品!” 陈泛泛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诸葛文炎站在了身后。 诸葛文炎兀自激动得手舞足蹈道:“不仅是墓室,就连地宫中心也没有发现任何盗墓者挖掘进入的迹象。历史上那几次秦始皇陵遭到破坏的记载看来都是后人编造的。等到秦始皇陵真正重见天日的时候,一定会让考古界的人大吃一惊!哈哈,这么说来,我们应该是秦朝以后第一批进入秦始皇陵墓室的人,也是第一批看到九州鼎的人!” 陈泛泛提醒道:“喂!喂!淡定,冷静――小心碰坏了宝贝。”远远瞥了一眼举止大大咧咧的香蕉,心里想着嬴政的运气还真够差的。 诸葛文炎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念叨着:“不过,也不见得就是秦昭王运鼎时遗失在了泗水里。有些古书的记载和事实的偏差实在太大,甚至有不少史料前后自相矛盾。” 陈泛泛吐槽道:“那还用说,我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拉动一座鼎需要九万人,就算真的这么重,也得有办法能让九万人的劲儿拧到一块去啊!” 诸葛文炎深以为然:“没错,这应该是《战国策》中的一个故事――‘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故事中,东周颜率说服齐王时说道:‘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之,九九八十一万人,士卒师徒,器械被具所以备者称此。’说是搬运一座鼎需要九万人,要取走九鼎便需要九九八十一万人。这个……确实有点假。” 陈泛泛说道:“看这八鼎,一鼎的质量肯定不超过两吨,武学宗师没准真能做到‘力能扛鼎’。而且,也没找见古怪的地方,没发现什么特殊、灵异的作用,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工艺品。好歹也被夏商周的君王一直好生看管着,又是大禹用天下九牧所贡之铜铸成的,不至于这么平凡吧,起码应该比得上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才对啊!我说,这八个不会是赝品吧?还是,一定要集齐九鼎,才能召唤神龙,许下一个愿望?” 诸葛文炎下意识地做出了抹汗的动作,没在意自己穿着连身护甲,道:“呵呵,或许吧……唔,其实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九州鼎:九州,包括了徐州、冀州、兖州、青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和豫州;鼎者,国之神器也。更有‘得九鼎者得天下’一说,九州鼎应该没这么简单才对。眼前的九州鼎让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像是……” 陈泛泛脱口而出:“就像是死掉了!” 诸葛文炎大叫:“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大概,它们――‘他们’真的已经死了。不管是哪种存在都将要面临真正的消亡,更何况九鼎铸成至今,已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地上这些本应被水银注满的江河全都干涸了,在我们进来的路上,许多机关、陷阱失效了。不然的话,我们不见得能这么轻松地进入墓室……秦始皇身边肯定有能人异士,先秦时代的古人也没有我们原先想象得那么简单。甚至,徐市可能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不死药!” 确实如此,此行他们用的是最蠢也最安全的办法进入地宫,直逼墓室。先是用了遥感等物理探测技术,然后在几位相关能力的异能者帮助下,提前确定了秦始皇陵的具体位置和详细布局,接着控制特意制造的专用机器人挖掘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并缓慢挖宽挖深,为了防止水银外泄,挖掘过程慎之又慎,地道的四周和出口更是采取了可以想到的任何措施。另外,还得特别注意保密工作,因为自从秦始皇陵被发现以来,这儿一直是各国非正常人类组织关注的焦点。 正是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同时受到了科技和异能者能力的制约,直到最近,通往秦始皇陵墓室的地道才正式竣工,各种机关也由前仆后继的机器人大军发现摸透,为防夜长梦多,趁着国际“里世界”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座小岛上,陈泛泛这群菜鸟正好被委以重任。 一路走来,也称得上无惊无险,提前理清了各种机关的奥秘,又有金无甲、燕晓山等人的异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身上这套特制的装备一样功不可没――虽然略嫌笨重,但也只找得出笨重这一个缺点。即便如此,此行还是令陈泛泛等人大开眼界,电影、小说甚至游戏里提到过的机关几乎统统见识了一遍。如果不是部分机关对器件要求太过精密,结果反而由于年月太久失去了作用,陈泛泛等人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完成任务的第一步。 陈泛泛说道:“既然如此,还是先看看别的东西吧,兴许能找到定海神针呢!” 诸葛文炎暗自吐槽,你究竟有多渴望棍子啊! 林荷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注意效率,携带的氧气有限。”其他人可能把这次行动当做了有趣的冒险游戏,林荷身处墓室,却感到了极度的压抑和烦闷。或是因为这儿离植物和孕育植物的阳光太远,又或是因为这儿充满了死亡的味道。她只希望尽快完成任务,回归地面。 陈泛泛和诸葛文炎对视一眼,抛弃了被鉴定为凡物的禹鼎,搜寻其他有价值的宝物,主要目标仍是诸子百家的著作。 陈泛泛想了想,看了看,心里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正在这时,香蕉大声嚎叫:“哇,好大一颗珠子!” 头盔上的灯光打在他宽大的手掌上,手掌堪堪包住一颗硕大球体的下部,圆润的珍珠发出了宛若明月的莹白光彩。 第一百零五章 书香剑气 “《韩非子·解老》中有这么一段话:‘和氏之璧,不饰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李斯在《谏逐客书》里也提到过:‘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隋珠。”诸葛文炎没心思训斥香蕉举止莽撞,双眼圆睁,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这颗在历史上与和氏璧齐名的稀世珍宝。 关于隋侯珠的传说有很多,故事的主人公无外乎是隋侯和一条苦命的蛇。那条大小、伤势、籍贯存在争议的蛇受了伤,恰好被隋侯撞上了。隋侯没听过农夫与蛇的寓言,施手救蛇。后来有一天,隋侯做梦梦到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子,男孩子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咳咳,应该是奉珠相酬。隋侯醒过来后,发现床侧多了一颗璀璨夺目的珠子。很久很久以后,经历了朝代更替,斗转星移,昔日的灵蛇终于修成女身,嫁给了隋侯的转世,许仙。接下来,在姐妹花、老和尚、臭屌丝之间的四角恋中,产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情感纠葛…… 言归正传,陈泛泛等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大名鼎鼎的隋珠,认为这颗珠子不是古人眼中的珍珠。珍珠是一种有机宝石,主要产在珍珠贝类和珠母贝类软体动物体内;而由于内分泌作用而生成的含碳酸钙的矿物珠粒,是由大量微小的文石晶体集合而成的。虽然贝类和灵蛇之间很可能有着某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灵蛇以此借花献佛也可以理解。不过,有机宝石有着先天的限制,所谓“人老珠黄”嘛,珍珠不是恒久远的钻石,一样会随着岁月流逝黯然失色。从隋侯到秦始皇进棺材,起码过了两百年,碳酸钙再坚挺也撑不了这么久。更何况随后又伴随秦始皇长居地底两千多年,如今却依旧白皙无瑕,只是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发出光芒,烛照墓室。 诸葛文炎看了看,确定隋珠的外形、色彩和萤石也搭不上边,古人将其误认做珍珠实在情有可原。完美的球体,纯粹的白色,在光线辉映下,果真银光明亮,“如月之照”。这么看来,那些传说多半不是无中生有,灵蛇珠也并非俗世凡物。或许,这个墓室曾经在清冷的珠光中渡过了千载月夜。 陈泛泛想了想,出声问道:“可不可以把这颗珠子带出去?”从这颗珠子上,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和悸动。 诸葛文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隋珠的体型在珍珠中虽然称得上重量级,毕竟不能跟禹鼎相提并论。很快,秦始皇的稀世奇珍便被安放在了燕晓山背着的特制隔绝箱体内。 这样的箱子一共带了四个,诸葛文炎、金无甲、燕晓山、张承东各自背着一个,外形是比背部略长的正方体,内部随时充满着保护气体,闭合后几乎可以达到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标准。 安置好隋珠,现下的重中之重,还是可能存在的百家经典备份。 始皇帝焚书之举,本质是为了控制知识和教育,最终目的是愚民。乱世求贤士,治世用庸臣。皇帝老儿总是希望天底下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可惜这只能是痴心妄想;退而求其次,为了尽可能压制被统治阶级,统治阶级不得不使出种种手段愚民。 周朝统治了很多年,孔子推崇周礼:“周监于两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然而,《墨子·非儒下》却很鄙视礼乐制度:“盛为声乐,以淫愚民。”认为周礼是一种麻醉、取悦愚民的手段。 由此可见,愚民政策的的确确是每朝每代每个帝王需要正视、为之奋斗的毕生之事业。秦始皇或许没有西周君王干得好。不过,没有人知道,如果秦始皇多活二十年,华夏历史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总之,始皇帝焚书,不是单纯为了烧书玩。那些被烧的书必然另有拷贝。谁能料到,天意弄人——“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偏偏出了项羽这个魔星,屠了都城,杀了王子,烧了宫室,抢了女人和财宝。 还好又出了个斩白蛇、爱炒作、能扮猪的刘邦,“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汉王所以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萧何虽然藏下了一些书,但大多是秦朝丞相御史府的法律条文等文档。 总而言之,秦始皇和推翻了秦朝的西楚霸王,合力焚毁了绝大多数先秦经书。 无奈之下,大家唯有把主意打到嬴政的墓室。 陈泛泛一言不发,果断地朝着棺椁旁边的宫观走去。宫观,即静室,相对于整个墓室来说不算太大。想必是考虑到秦始皇自谓“真人”,样式设计得彷如道教小屋。陈泛泛想,无论静室亦或道观,理应摆着几堆竹简才能彰显品味。 结果没有让他们失望——进入宫观,他们果然见到了此行的目标,整齐摆放在三张几案上的“竹简”。 诸葛文炎再犯文艺病,迫不及待却又如履薄冰地抽出了其中一卷。 陈泛泛发现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竹简,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木材,厚度比竹片厚,同时也比竹片柔韧,可以像竹简一样整张卷起来,最关键的是,过了数千年,几乎不见朽坏,简直不可思议! 诸葛文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迟疑道:“这应该是一种树皮。不过,在我知道的植物里没有与这相符的……可能已经绝迹了。” 接着,他极温柔地摊开这卷树皮书,开始阅读。过了五秒钟,传来了亢奋的大叫声:“啊!这是《墨子》的《非儒上》!” 没一会儿,他又抽出一卷书:“啊!这是《列子》!这一段我以前根本没读到过!” 又过片刻,诸葛文炎再次惊呼道:“啊!这是《难经》!现存的果然是后人托名之作!” 接下来,他总算安分了许多——没准是被这些典籍惊呆了。 大约过了三分钟,诸葛文炎颤声道:“这,这,这……这难道是真的《黄帝外经》?” 身边的观众直直地将目光投向欲仙欲死的诸葛队长,六道幽光照在他眼前。 队长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看来这些书全得装进箱子里带回去。嗯——金无甲呢?” 陈泛泛一干人等互相对视,不知何时,金无甲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宫观,注意力集中在诸葛文炎和古书上的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陈泛泛心神一凛,大步跑了出去。 不远处,一种极度危险的波动骤然涌现,无形无迹的力量恍若万箭齐发,刺穿了全身上下。 剑气! 第一百零六章 威道泰阿 剑! 好一把剑! 陈泛泛的身躯彷佛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看见了剑气的源头。 一柄浮在半空的剑。一个呆立棺前的人。 剑,不知何名;人,正是悄然无踪的金无甲。 这是一种怎样的剑气,这是一把怎样的剑,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剑气之中满是杀气,并非只含杀气。 更夹杂着不能抑制的苦闷与激愤。 就像一只脱笼而出、啸入山林的猛虎,一个杀卒越狱、逃出生天的魔头,一把幽禁了数千载的屠刀! 幸好,这终究不是一把被称为“百兵之胆”的刀,而是“百兵之君”——剑。更幸运的是,这柄剑的新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金无甲。所以,虽有杀气盈室,却是引而不发。 陈泛泛窥到了金无甲心中的一片混乱,强忍着无视那把剑的杀意震慑,出声喝止:“金无甲!”与声音同时发力的,还有意识触角的轻微碰触,暗自祈祷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至于点燃几乎满溢的剑气。 关键时刻,陈泛泛长年累月积攒下的人品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在被无形之锋锐戳得千疮百孔之前,金无甲迷茫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神采,剑气在顷刻间奔涌钻入了剑体。 陈泛泛险死还生,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错过了之前一幕的诸葛文炎问道。 飞在半空的剑总算安生地落在了金无甲手上,陈泛泛无力地指了指:“唔……那、那把剑,真是坑爹啊!” 金无甲右手握着剑柄,默然不语。 其余六人慢了一步走出宫观,没有切身体验过方才的惊天剑气,有些惊讶地看着面色苍白的陈泛泛。 陈泛泛吐了口气,走向金无甲,想看看这把害得自己如此狼狈的剑到底有什么名堂。 剑身呈黑灰色,略带点点银光,锋芒似显未露。剑体通身自有纹理,看上去应该是“与生俱来”的,细看似有几分玄妙。 金无甲将剑横举在胸前,抬头略带歉意地看了陈泛泛一眼,说道:“这把剑藏在外棺的夹层里。” 众人朝棺椁和地面看了看,发现棺椁上方有个比剑身略大的破洞,地上躺着一副剑鞘。想必,这剑就是从棺椁里出来的,或者说,外棺厚厚的上半部分其实是一具剑匣。 诸葛文炎说道:“看样子是把铁剑。” 金无甲看都不看他一眼,否定:“不。” 诸葛文炎质疑:“这不是青铜剑,就应该是铁剑。” 虽然关于铁器时代的开端以及铁器最初的用途,历来存在着争议。但是,到了秦朝,武器基本上是青铜材质和铁质的。陈泛泛对诸葛文炎的判断感到悲哀,因为他已经领教过这剑的不同寻常了,常识肯定阻止不了它。 金无甲不留情面地摇了摇头:“很接近铁,但又不是铁——甚至完全不含铁。” 诸葛文炎想到他的能力,认清了事实。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挽回颜面,出声诵道:“观其釽,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泛泛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闭上嘴巴,切切不可张口追问,可惜燕晓山太单纯了:“队长,你说的是什么啊?” 果然,诸葛文炎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说:“相传,春秋时期,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这两位都是“甲世而生”的铸剑大师。尤其是欧冶子,被称为古华夏铸剑之鼻祖,铸造了数把赫赫名剑。干将是欧冶子的徒弟,娶了欧冶子的女儿,莫邪。‘干将莫邪’,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吗?那是另一个故事——干将、莫邪,乃是一对夫妻,又是雌雄双剑……” 陈泛泛打断道:“别扯远了,先说这柄剑。” 诸葛文炎答应一声,道:“楚王听说干将、欧冶子‘天下未尝有,精诚上通天,下为烈士’,于是派了风胡子去吴国,找了欧冶子、干将,让他们做铁剑。而后,‘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楚王大悦,问风胡子剑名何谓。风胡子对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泰阿,观其釽,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釽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眼前这柄剑,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泰阿剑了!先前提到过的《谏逐客书》里就有这么一句——‘服太阿之剑’,我本以为此处只是指代名剑,如今看来,秦始皇真的拿到了这把霸道之剑……” 诸葛文炎说的这些大部分来自于《越绝书》。 话说,龙渊、泰阿、工布三剑铸成之后,晋郑王听说了。那时正好晋国强盛,晋郑王眼红了,想要剑,无奈楚王不识好歹,硬是不给。晋郑王脾气也不好,于是兴师包围楚城,围了三年。终于,楚国吃不消了,粮食、兵革全消耗得差不多了。 楚王被逼急了,提着泰阿剑,登上城墙,亲自统帅作战。泰阿的战场首秀大显神威,破釜沉舟之举最后竟换来了这般结果:“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流血千里,猛兽欧瞻,江水折扬,晋郑之头毕白。”总而言之,晋国大败。 殊死一搏居然打了胜仗,楚王自然开心了,又去问那个风胡子,这家伙怎么这么吊——是剑威还是寡人的能力啊? 机智的风胡子答得好,他说这是“剑之威也,因大王之神。”。也就是说,大王的“神”引发了剑威,归根结底还是大王您吊爆了啊!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楚王矜持地问,这剑到底只是把铁剑啊,寡人的“神”再吊也没理由能让丫吊到这地步啊! 风胡子认为“时各有使然”。轩辕、神农、赫胥用石器做兵器,结果很吊,因为剑主是“圣主”;黄帝用玉做兵器,还是很吊,“又遇圣主使然”;禹用青铜做兵器,一样很吊,“岂非圣主之力哉?”;到了大王你这儿,用铁做剑,威服三军,天下闻之,莫敢不服,这是为什么呀——很简单,答案就是“大王有圣德”! 楚王这下子心满意足了,淡淡地答道:“寡人闻命矣。” …… 按自己的方式理解了诸葛文炎讲述的传说,陈泛泛明白了:“哦,难怪泰阿剑会被后世称作‘威道之剑’。不过,我想,你的本意其实是——在古人眼里,泰阿是一柄铁剑,也就是说,认为这是铁剑也情有可原!” 诸葛文炎被戳穿了心思,只好苦笑一声。 金无甲冷酷地说道:“这不是铁……也不是任何我见过的其他金属。” 诸葛文炎恍然大悟,道:“那么,这把剑的材料多半是来自天外的陨铁,只是颜色、形态和铁相近罢了。” 金无甲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看法:“可惜,他,死了。” 陈泛泛问道:“谁?它?”指了指剑。 金无甲叹了口气,道:“没错,那本应是他的最后一击,可惜没能释放出来。” 陈泛泛撇了撇嘴,这尼玛要是放出来了,且不说始皇墓室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至少苦命的我一定死翘翘了!方才不合时宜的出现,导致陈泛泛直接被禁锢千年再次复苏的泰阿前任剑灵视为潜在的攻击目标。如果不是金无甲及时从剑灵的情绪中醒转过来,控制住了剑气,气机被锁死的陈泛泛必然凶多吉少。 诸葛文炎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了泰阿的不凡,然后看着隐约流露出哀伤的金无甲,若有所思…… 讲故事浪费了挺长时间,他们又检查了一遍墓室,没发现更多的典籍和秦始皇的另一把佩剑——鹿卢。鹿卢是历代秦王佩剑,可能成为了胡亥的收藏品。 金无甲还剑入鞘,手持泰阿,众人将古书放进箱体,收拾好此次行动的收获,不告而别。 第一百零七章 寂默欢笑 对峙。(..info好看的小说) 两群人站在海岛边缘观望。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他的吸引力。”凌洛冷冷地说道。 “人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徐离自在一改先前的优柔寡断,似乎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到厉风呼啸的声音。 凌洛道:“不见得是他们过于天真,也许,此刻有人正在心里嘲笑我们后知后觉。”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似乎能看见苦涩的微笑。 徐离自在按了下帽檐,不在意:“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凌洛收敛了笑意,沉默了十秒,说道:“但愿是我们……不过,他可是筹划了十多年,我怕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毕竟,他从来不是个简单的人。” 徐离自在稍有些意外地看了凌洛一眼。 这位龙组现任组长能够紧紧掌握手中的权力,靠的绝不是美貌和关系,而是智慧与实力。事实上,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已不再将她视作一个漂亮的女人,甚至全然忽视了她的性别。现在,竟然看到了凌洛属于女性那一面的柔弱和忐忑,惊诧之余,为了继续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服自己,全天下任何一个女人,在想起心中的男人时,总是最接近本我真性——组长想起了那个传说人物。(..info好看的小说) 他只好宽慰道:“放心吧。嗯……毕竟,在我看来,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况且,你准备的时间可能还要长过他。终于等到了这个反制的机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凌洛表现出来的脆弱和忧愁一闪而逝,点了点头,双眸透出决然无悔的光芒,不再多言:“走吧,这幕戏轮到我们登场了。” 徐离自在静静地跟上了凌洛,她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只会在那个男人面前彻底暴露自己的无助——她愿意为了逝者付出一切,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杨可娴试着做到心如止水。 从今天凌晨随队偷偷空降到这儿起,严格来说,从昨晚知道了某些事开始,她心里一直有一个激动的声音在呐喊。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身边的同伴看着她嘴角止不住的弧度,不知道是第几次压下了提醒的心思。她不明白,身边这个冰山美人为什么融化得这么彻底?简直化作了一汪春水。 要知道,在基地里,这位代号“寂默”的女孩几乎永远维持着一张不苟言笑的酷脸,身周散发着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是从来没见消失过。 几个月前,大家第一次见到了她。(..info无弹窗广告)那时,她的双眼死寂,反衬出雪肌娇靥的动人心弦。 “一〇三”基地里的少年少女们,虽然大多身怀异能,但终归年纪轻、阅历浅、生活封闭,一般来说,反倒比外界的同龄人更单纯直接一些。 寂默的到来,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其中尤以男生居多。 在寂默接受了大家口中的“老大”为期两周的特训后,才真正进入了这些人的生活。继几位男生先驱者搭讪失败后,女同学同样在这座冰山之前败下阵来。后来,他们偶然间发现,即使对老大,寂默也是爱理不理。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对这个神秘的女孩而言,“寂默”这个代号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寂静,静默。 不过,少年人的热情不可能轻易消散——在荷尔蒙的鼓舞下,年轻的男人愿意为了美好的事物拼尽全力,就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然而,热情是感人的,结果是伤人的,这便是现实的骨感之处。 如果说之前的言语搭讪失败是受挫,接下来借着一〇三基地训练的保留项目对寂默发起挑战则换来了“受虐”的苦难之旅……等到热血上头的壮士们冷静下来,意识到被老大一对一特训两周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才开始为自己的勇气或愚蠢深深叹息…… 不算台岛的两千多万同胞,华国大约有一百三十六组千万人口,按照每千万人出一个异能者的比例估算,华国应该产出了一百三十六个异能者。可是,在全世界的大部分国家和地区中,最后浮出水面的异能者肯定不超过四分之三,为官方所知并且登记在册的还要少上一半。 也就是说,华国至少有三十四个异能者隐姓埋名,过着平常人的生活。另外,还有差不多五十个人成为了“里世界”的一员,却没有出现在政府的名册上——他们为他国、世家、私人或自己卖命,官方不知道他们的国籍,更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来历。在剩下来的五十人里,除去寥寥几人罪大恶极,或被囚、或伏诛、或被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引渡,基本都成了国家的人。 当然,在上述这些异能者——特别是后两类异能者中,必然有一部分不幸成为了某些组织实验台上的小白鼠,要不已在意外和战斗中死去。因此,这几个数目还得面临不同程度的缩水。 不计诸葛文炎和陈泛泛,诸葛文炎领导的小队目前有五个异能者;由凌洛调动,隶属于国安和总参的所有非正常人类正式战斗人员,包括凌洛和徐离自在,共有二十二个异能者;而在孟芝秋执掌的训练基地中,包括教官和学员,共有十六个异能者,其中,十五个学员中有十一个异能者。 不过,“一〇三”基地的这股力量看着挺唬人,却也只能看看而已。除去孟芝秋和部分教官,其他人大多实力不济,战斗力更是不堪。不算杨可娴,原来的十个异能者学员中,佼佼者也就和陈泛泛首战对象利爪哥一个水平,这还多亏了习武以及其他特殊军事训练造就的优势。虽然觉醒的异能一般不会太废柴,但总有一些偏于辅助、近似花哨,抑或是因为没有其他能力配合显得有点鸡肋——比如,冷书琴的琴音异能。这十个异能者学员中,还有大半没等来一阶进化。所以,这批异能者远未成熟,对他们来说,中看不中用是一个中肯的评价。教官们更看重异能者在肉体或精神上挖掘出来的潜力。 然而,作为一个天启异能者,学员中的第十一位异能者,接受了孟芝秋的特训,代号为“寂默”的这个新人,显然是个怪胎。 在来到训练基地的第一个月里,她就用诡异的能力、出色的素质横扫了踊跃尝试的男生。而后,日复一日、乐此不疲地冷着一张俏脸蹂躏那些曾经的挑战者。有幸受虐的天真少年们就这样在命运的无常捉弄中,变得成熟,学会坚强! 此次行动前的测试中,这几个可怜虫展现了惊人的进步,将曾经的同行者远远落在了后面。当教官们难得地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后,他们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此时此刻,寂默摸了摸系在脖子下锁骨上的菱石,无声欢笑。 第一百零八章 泰山将崩 猎人执着于狩猎,却不知佯装弱小的猎物早已看破陷阱,时刻酝酿着藏在反扑序幕之后的致命一击。猎手和猎物的身份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唯一决定两者定位的是实力,还有那么一点点运气…… 杨可娴尚未知悉此行的根源来自一场谋划多年的猎杀,更想不到这回的“实战训练”将对整个战局造成多少影响。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真刀真枪的浴血战斗,她终于沉下了心,探询地看向孟芝秋。 杨可娴知道,孟芝秋是林荷的母亲,虽然她们之间看不到寻常母女的亲密温情。 第一次见到孟芝秋,是在噩梦彻底终结之后的第三天——就在一天前的晚上,她发现了自己获得的新能力,从而避免了“被”遗忘某段不适合普通人拥有的经历。林荷最先排除了受害者精神错乱的可能,确定杨可娴的灵魂由于外界刺激产生了一系列不可知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杨可娴不幸成为了一个异能者。 随后,杨可娴和千里之外的孟芝秋通过各种手段进行了全面沟通。通过交流和分析,孟芝秋最终确定杨可娴的确是一个异能者——准确来说,是一个百无一二的天选异能者。孟芝秋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委婉,她直截了当地告知杨可娴天选异能者的特质——这是一种随时可能葬送己身的强大,同时要求她和过去做个了断,尽快前往一〇三基地。虽然杨可娴的异能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坐视一个天选者回归寻常生活。命运跟这个刚从悲惨的日子里走出来的少女开了个黑色幽默的玩笑。 幸运的是,善良的林荷于心不忍,向魔鬼教官孟芝秋提到了陈泛泛的存在,“适度”夸张了杨可娴与他的暧昧关系。这让杨可娴得到了一段更长的自由时间。在强颜欢笑中,她流连于家的温暖,不忍让父母和弟弟得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因为孟芝秋和林荷的网开一面,她的至亲有权了解部分关于异能者的隐秘,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安家费,并且被告知杨可娴会活得很好很灿烂,保不齐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回来看望他们。除了父母和弟弟,在其他亲人、朋友、同学的印象中,杨可娴已经因为谋杀案不幸去世。 杨可娴就这么彷徨地走在生与死、鲜活的过去和惨淡的未来之间的独木桥上。 无法否认的是,如果命运不是这么严苛,杨可娴的未来若是还能看到一道曙光,年纪轻轻便已经历过一次生死的她还不至于绝望到无力挣扎的地步。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哪怕要和亲人诀别,哪怕要和过去圮绝,就算前途叵测,生死未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不必一直提心吊胆等待死神迫近的脚步。如果天选异能者只是个蹩脚的笑话,她的表演不会这么辛苦、做作,她的笑容肯定更为真诚、自然。 这种处境和被赵英控制挥刀自戮的情形有几分相似,这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陈泛泛,想起了那个把自己从绝望深渊里拯救出来的男孩。当然,她告诉自己,频繁联系陈泛泛的举动只是为了让林荷提供给孟芝秋的情报贴近事实。 终于,在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在亲人深沉的不舍中,杨可娴不忍正视心中的酸涩,艰难地跨出了家门,在林荷的帮助下找到了陈泛泛。那个晚上的那个吻里,藏了太多太多难言的情思和无助。得到了那个吻的陈泛泛不知道,付出了那个吻的杨可娴也没有发现,她更倾向于将这个吻视作自己前半生的张狂句点——如果还能有后半生的话。 没人知道林荷对这一切了解多少,总之,第二天,林荷擅自把她带到了车站,让她跟随陈泛泛前往海边,将这个浪漫的句点延伸为一个长长的省略号……一个终究有终点的省略号——孟芝秋借着庆祝好友婚礼赶到沧石,带走了随时可能迎来一阶天启的杨可娴,这次,杨可娴没有选择逃避…… 杨可娴打断了自己的回忆,对幸福的人儿来说,悲伤的回忆也不再难以下咽,反而能品出一丝躲在苦涩中的另类甜美。可是,孟芝秋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所以,现在不是忆苦思甜的好时机。 孟芝秋发现貌似沉着实则沉不住气的不只杨可娴一个,不得不予以回应:“待命,继续保持待命状态。”她在四小时前已经发布了这个命令,也难怪某些初出茅庐的学员对这次期盼已久的历练感到困惑——难不成只是为了锻炼耐性?不过,听到老大重申了命令,学员们理智地抛开了不该有的疑虑和躁动,选择服从。 跟他们相比,杨可娴知晓得更多一些。昨晚,她不只从孟芝秋手里拿回了手机,看到了陈泛泛发来的那些短信,获知天选异能者的宿命灾厄可能会被随身携带的菱石消泯,另外,孟芝秋向她透露了此次行动是一场对阴谋的反制,而阴谋的发起者正是陈泛泛潜在的仇敌之一。虽然事先没有通知目的地所在,之后视野全程受到限制,但是杨可娴猜测,此处离帝都不会太远,甚至本就在帝都的辖区里。 杨可娴猜得没错,这儿是帝都边缘的一个秘密驻点。乘坐随时准备起飞的直升机,他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赴冲突发起之地。 孟芝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是的,万全的准备。她默念着安抚心底的焦虑,却忍不住祈祷——预料之中的冲突不要如预料那般爆发。 事实上,“预料”已经发生了变化。孟芝秋临时更改了原先的计划。昨天,她还迫切地希望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因为,犯下的罪责越是难以收场,罪魁祸首“应得”的惩罚也就越是严苛。今天,孟芝秋却突兀地改变了意念,临近帝都后,她没有选择隐藏行迹,而是选择了第二套方案——显露爪牙,警示阴影中的策划者谨慎行事的同时,也放弃了使对手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良机。 因为,置于帝都陷阱之中、用以勾引对手的诱饵,是林成,她的前夫,她女儿的父亲…… 孟芝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我这么做的原因是——我并没有信心抗击对方的隐藏力量,毕竟没人能确定这群学员究竟可以在正面战斗中发挥多大作用。 她说服了自己,静候着沉默的通讯器里传来最新消息…… 第一百零九章 不斩来使 能力和心性从来不是孟不离焦的好基友。(..info好看的小说)拥有强大的能力,不一定能获得卓异心性的亲睐。 异能者并不全是天生的战士。 即便是所谓的“衍生异能者”――在觉醒前与其他异能者产生过足够的接触,也不见得能泰然面对自身的“变异”,更别提立下宏愿横刀立马为国杀敌捐躯疆场了!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条命,异能者可不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珍惜自己的性命。 以上因素导致了以下结果,异能者的死亡率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事实上,在现代战争中,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兵种死亡率一向极低。大多数异能者的觉悟完全没法和资深的战士相提并论,很多老兵们时刻做好了牺牲的打算,惜命的异能者却很难看淡生死。 异能者的数量和差异限制了自身的属性――与其说是“集体”,更趋近于复数的“个体”。大到国家天下,小到组织区域,真正称职的领导者必须足够保守,不应该把利益得失寄托在几个异类身上。和智慧生物相比,他们更信赖仪器、机器。毕竟,智慧生物、有灵众生的想法永远是夜风秋月下的一潭碧波,难以琢磨,不可预知。 因此,受国家等社会群体管辖的非正常人类参与的任务内容大多是防御和保护,极少选择攻击和破坏对立势力。也因为这样,这一类异能者组织真正打击的对象,几乎都是同类中自由自在却无法无天的游兵散勇,至于其他国家的同行,基本上保持着互相警惕、彼此防范的态度。 所以,现在这场面可不那么常见。 隶属华国特殊行动部门的二十二个异能者和来自印亚的十个非正常人类战斗成员的正面对峙。 不可否认的是,印亚这十位不速之客看上去有些犹疑不前,毕竟力量的对比足够醒目,无论在质量上还是数量上,他们都比对方弱了太多。 说实话,这十人本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是漫长的人生中就是有这么多无法选择的蠢事不得不去实行。 苏曼很是苦恼。在印亚方的十人中,他是名副其实的队长。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要承认――这回的苦差事远比预期的棘手,他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的想当然了。 华国人似乎太记仇了。可恶的哈比肯定早就料到了这一点,难怪他这次轻易地退出了行动,甚至交出了队长的位置。亏我还庆幸这个老家伙终于识相了!不过――如果我们这十个人发生了意外,也一定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对了,我们还是有一个优势的,至少这件事上占理的是我们。况且,现在可不是十几年前,当下印亚和华国的关系绝对不差。 一会儿工夫,苏曼就想通了,尽可能显露出领袖的气概,豪放之余不失礼数,试图用英语交流:“我们是印亚的‘红白战士’,我是此次行动的队长――请问,你们是……” 不知何时已回到华国人群中的凌洛走了出来,面罩下传出不带情绪的声音:“华国,佛眼。”完全没有展现真面目的意图,言辞中的善意实在少得可怜。 苏曼一噎,尽可能无视对方的无礼,说道:“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吗?难道岛狱今天还有其他人获释?”成功地吐出了两个问题后,苏曼暗自松了口气,没被直接打断,或许意味着一切还可以商量。 可惜,这是一个错觉。凌洛的回答称得上简单明快:“杀尸鹫。” 如果不是清楚地了解“佛眼”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苏曼说不定已经爆粗口了――不,不是“说不定”,而是“绝对”、“必然”!即便如此,苏曼感觉额头上青筋一跳,无力地提醒道:“可、可是,尸鹫是我们的人。” 凌洛没多在意:“嗯,所以呢?” 作为一个二阶异能者,战斗能力算不上苏曼的特长,他更擅长也更乐意成为一个统治者。在他看来,权力要比其他力量美好太多,智慧也比武力高贵太多。但是,这不意味着――他没有血性,苏曼决定要表现得强硬一些:“抱歉,尸鹫已经受到了来自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的惩罚,出狱后他将自动归队,并成为本国特殊战斗小队的一份子。” 凌洛只是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凌厉没有丝毫变化。 苏曼不感到气势被莫名压制了,挺了挺胸膛,说道:“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规定,异能者不得对任何其他国家的……” 凌洛终于不耐烦了,打断了他的陈述:“我知道――尸鹫不就是因为这个进了监狱?” 苏曼强调道:“可是,他已经被监禁了差不多9000天……”岛狱可不是一座普通的监狱,这座为特殊罪犯量身定做的监狱比最长的噩梦还要可怕,比极深的深渊更加恐怖。在出狱的囚犯中,目前尸鹫是刑期最长的那个“幸运儿”。苏曼坚信,悲惨一词绝对不足以形容重见天日的尸鹫。 凌洛不打算继续绕圈子了:“正是因为关押在岛狱里等于生不如死,他才逃过了死亡――不然你以为那畜生能活到现在?可惜刑期只有8700天,是时候给他一个了断的机会了。”言下之意,这次截杀反而是对尸鹫的开恩。 苏曼发现情况已经失去了掌控,或者说,情况从没有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只低估了华国此行出动的实力,同时还低估了对方的决心。看着这个传奇女人的眼睛,他不由地选择了相信佛眼狂妄的言语。看来,尸鹫惹的祸实在不小,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善了,陈平世的老朋友们不可能允许尸鹫出狱之后颐养天年。无解的是,虽然这些年来印亚几乎等同于经历了改朝换代,但是尸鹫名义上还是印亚前任红白战士的首领。在尸鹫执行过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的判罚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尸鹫交给对方处置――上升一下高度,这已事关一国之尊严! 苏曼暗自咒骂,坑爹的尸鹫怎么敢做出飞上天只身打飞机这般大逆不道之举,真是该死!紧接着,他意识到,被关在岛狱里,再该死的人也很难死掉。 深吸了一口气,苏曼将自己视作国家的代表,决定对华国的行为提出强烈抗议。在发言之前,他恍惚少顷,那个,华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应该算是使者吧…… 第一百一十章 举头望月 二战结束以后,各国开始重建世界秩序,里世界也随之失去了桀骜不驯的自由之末。 战争帷幕落下之后又过了几十年,空前膨胀的世俗权力才初步掌握了里世界的大致脉络。也就是说,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隶属于各国政府的特殊战斗小队才如雨后春笋一般,正式立项成立,初现峥嵘。 陈平世正是强者纷纷冒头的“第一代”中最刺眼的那个。 异能者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异能。不过,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在监视、勘测等手段越来越先进的情况下,在利益大于一切的时代里,异能的概况迟早会被里世界的大人物或重要组织得知。当然,外人肯定不及本人了解自己的能力,某些细微却不容轻视的秘密会被异能者永远藏在意识之海的尽头。比如,情报可以让外人知晓“琴魔”的能力和琴音有关,却不可能让他们清晰了解冷书琴异能发挥作用的具体范围和特殊效果,能够隐约猜到“狂战不狂”真实原因的个人或组织必然拥有影响里世界格局的资源和力量。 不过,从陈平世横空出世到神秘失踪之间波澜壮阔的岁月里,他一直没有一个公认的代号。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远超常人――这儿的常人指的是巅峰武者,人们很难认为他是一个异能者。这个男人是当时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武者,他依仗一身超群绝伦的武艺和匪夷所思的个体属性,摧枯拉朽地击倒了众多成名强者。 里世界中,关于陈平世的猜测和传言实在不少。有些大亨认为他不是人类,而是流落在“人”间的血灵,不过血灵一直藏在里世界之里世界,除了强大这个“众”所周知的概念,对这个奇怪而可怕的种族人类近乎一无所知。还有一部分和陈平世更亲密、了解得更多的大人物,知道陈平世是一个倒霉的天选者――这可以解释陈平世逆天的“属性值”,可是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陈平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当然,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焦点汇聚之处,必然不乏奇思妙想涌现。有人认为陈平世的能力是格外敏锐的感知,有人认为他可以近乎本能地计算并推导出事情发展的方向……巅峰时期的陈平世是否达到了化劲圆满之境犹未可知,不过世界上的化劲武者本来就少得可怜,不同的武者又有不同的风格,因此很难确定陈平世在战斗中是怎么做到处处料敌先机的,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又在多大程度取决于本身超卓的武学境界。 总之,在上述的种种猜想之中,被认为最为靠谱,同时也是接受度最高的推论是――陈平世的天赋能力是“幸运”。这个推论不仅可以解释在战斗中陈平世为何总能保持节奏、无往不利,而且能够让其他人不再自愧弗如,而是恍然大悟――这个怪胎天选者没有挂掉,原来不是意志超人,而是人品爆表啊!嗯,难怪他有幸师从前“天下第一”李以和,武学进境之所以如斯迅疾,必然也受到了“幸运”能力的影响!也就是说,陈平世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不过是运气比常人好太多了吧…… 让尸鹫最终立下了复仇决心的,正是这个想法。如果对一个敌人心存敬畏,那么,你根本不配也不可能成为他真正的敌人。要想打倒对方,甚至只是产生尝试击败对方的念头,你必须强大己身,或是遮蔽敌人头上的耀眼光环。 被仇恨和屈辱侵占了理智的尸鹫选择了第二条捷径。在做出决定时,他没有意识到那个神秘人的引导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不过,这不重要,不是吗?最关键的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制定的计划的确万无一失,他对陈平世的恨意也不可能是伪装的。这个天才的计划利用了尸鹫得天独厚的能力特性,确切机密的情报也是必不可少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没有空闲优柔寡断。 于是,在两千米的高空上,准备就绪、全副武装的尸鹫对看似凶悍实则脆弱的武装直升机发动了攻击。对于守株待兔的天空猎手而言,这不过是一只速度惊人却无力反抗的盲眼大鸟。 尸鹫抓住了仅此一次的攻击机会,在不期而至的重武器轰击下,直升机致命地失去了平衡。然而,在露出快意的微笑之前,他看见了下方远远绽放的两朵降落伞花。 电视电影里的空中漫步――后来者在坠落过程中驾轻就熟地靠近先行者而后四目对视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必然违背了物理定律――除非奇形怪状的先行者获得了空气阻力前所未有的重视,或是两人刚好具备某种契合天时地利的异能。 可惜,尸鹫宽大的翅膀和轻盈的身躯可以让他在两千米的高空停滞,却不能使他追上那两个飞快坠落的家伙。当然,他不会承认,即使在天空中,他仍然不敢太靠近陈平世。 回到地面后,懊恼于功亏一篑的尸鹫没能联系上那个不知名的“搭档”。 他没有经历太长时间的困惑和彷徨,而是很快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只过了一天,这个策划得“十全十美”的事件的真相便暴露在了一切理应知道的人的面前;好消息是,在搜救中,昏迷的武装直升机驾驶员被营救人员及时从海上救回,理应安然无恙的陈平世却失踪了,生死未卜。 按理说,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诸多拥戴和珍重,会随着死亡烟消云散,同归阴间――在拥戴、珍重貌似全来自于死者的力量时,这种现象尤甚。陈平世却是个异类――他的朋友也全是怪胎。 于是,三个月之后,被扣押了三个月的尸鹫接受了联合国非正常人类管理组织的裁决,正式成为岛狱中光荣的一份子。 那时,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平世已经去世,事实上,在陈平世的朋友中,几乎没有人相信陈平世就这么窝囊地死掉了。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基于两亿人口的异能者大国――印亚的特殊战斗小队统率者锒铛入狱的结果。若是确认了陈平世之死,可想而知,8700天的刑期尚不能满足那群人依托于华国爆发的怒火,远远不够…… 自由近在眼前,尸鹫却停下了脚步,仰起头静静看着二十四年未曾谋面的月亮。此时此刻,他不为陈平世的死活烦恼,不因神秘人的利用愤恨,只是默默地想起了那个不知是否尚在人间的老父亲。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非恒道 男人轻抚枪身。 本不惹眼的面貌闪着凌厉的锋芒,温柔的双眼亦令人不敢直视,这简直是两汪充满恶意、渴求生命的诅咒之泉,一不留神坠入其中,便将万劫不复。 房间外,荷枪实弹的警卫被紧迫的氛围感染,一改往日的懒散作风,命令自己坚信此刻立锥之地即为战斗发生之所——没错,此处的确位于华国首都三环之内,同时是总参下属特殊行动部门的总部所在——虽然这个总部除了挂着“总部”的名头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这座不起眼的建筑更是完全无法衬托自身的地位,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此处的重要性、机要性、特殊性。警卫原以为自己的血性已经随着不靠谱首长颠覆之举的屡次震撼和繁华帝都平和生活的潜移默化消散稀薄,这一刻他却发现体内属于战士的血液从未真正平息退却,力量和斗志从血液的每一次轮回中由好斗的心脏尽数泵出,日复一日的无怨坚持使得身体状态趋近完美,寂默太久的灵魂携着满溢而出的滔天战意放声嘶吼! 他看了一眼身边熟悉的同伴,铁血激奋的面庞上带出一个刚毅含蓄的微笑。果然,这个外号“瘦猴”的家伙,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从平日里总是插科打诨、嬉皮笑脸,不肯安生、正经片刻的瘦猴身上,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敢于骄傲地自夸,这种光彩,只属于真正的战士!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可能被夺走的光彩…… 今天,姗姗来迟的林成,呃,林首长一改往日的形象,向众人郑重声明,接下来有可能要打一场仗。林成没有透露具体情况,敌我力量对比、战情是否惨烈一概不提,警卫们却明白了这次不可预料、难以想象的战斗将是一场硬仗。今天,他们在林成身上看见了真正的领袖气魄,他们有理由相信,有底气期许——林成可能不是一个用兵如神的帅才,但至少会是一位身先士卒的大将。(..info) 林成觉察到了零星的探询目光,不舍地收回了双手,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而是给了下属一个残酷的笑容。这个笑容不能保证平安和胜利,却为一同赴死做出了承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人会相信往日里的废柴大叔会是这么一副神态;如果二十几年前的小伙伴们看到这一幕,不难意识到这二十几年林成并没有虚度,已被遗忘的枪鬼之名依旧不染尘埃。 林成满意地发现这些精英战士没有辱没过去的荣耀,继而意识到大哥内敛的关切,感动之余,却慨叹这些警卫在战场上或许能以一敌十,但终究是肉体凡胎,绝非对抗异能者小队的最佳选择。他早已接收到孟芝秋率队抵达的消息,不过,他们至少要在第一轮冲击中支撑下来,才能够等到“一〇三”的支援。能否做到这一点实在难以保障——天时地利都不利于狙击手发挥,在敌人是异能者的情况下,胜算还要更低一些。 还好,除了孟芝秋麾下的奇兵,他还有两个小伙伴可以在关键时刻充当秘密武器。 琴声悠扬传来,林成的笑容不由变得呆傻了几分,出门迎客。 雪中送炭的客人正是一直以来安于平静生活的牛进和冷书琴…… 林成无奈地看着冷书琴毛手毛脚地触碰爱枪,忍受着久违的憋屈滋味。 “喂,小成,怎么摆出了一副老婆被人调戏的熊样?你这把芝秋置于何地啊,哦,对了,你和芝秋已经离婚了……说实话,我完全能够理解芝秋的感受,跟着个爱枪胜过爱自己的男人过日子——简直无法想象!”冷书琴瞥了眼林成,不留情面地数落道,绝对是秉承“往伤口上撒盐”精神的无良做法。.info[] 林成老脸一黑,缄口不言。 救火队员牛进赶紧打圆场:“呵呵,老林啊,这些年你和你的枪变化都不小啊。”貌似意识到了话语中的歧义,痕迹明显地咳嗽两声,硬是转移了话题:“其实啊,在我看来,芝秋心里一定还有你。虽然她这么多年来懒得拿正眼瞧你,上回参加我俩的婚礼时也没和你说过一句话,这次的事这么重要她都不愿和你直接交流……”牛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俯视,成功者对失败者的说教。 林成的脸越来越黑,紧紧地抿着嘴。 牛进接下来的话终于避免了同室操戈:“不过——她原先的计划是偷偷潜入帝都,事到临头却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带人来帮架了,看这架势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下你总该明白她的心意了吧?” 闻言,林成双眼一亮,笑逐颜开,瞬间变回了开心得甚至有几分猥琐的中年大叔。 过了一会儿,冷书琴问道:“嗯……泛泛和林荷他们不会有事吧?” 林成和陈进一愣,极为同步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异口同声:“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然后,林成笑了笑,解释道:“长安不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况且我们一直严密监视着他私下经营的那几支小队。他以为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可以借着这次‘屠鹫’行动把我们各个击破,却想不到我们等他发作已经等了十几年……不过,既然芝秋故意暴露了行迹,据我的了解,那家伙应该不具备放手一搏、鱼死网破的勇气。这次的事,成败的关键多半不会落在我们身上。”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拿过枪,又调试了一遍…… 骊山地底。 诸葛文炎一行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在离开墓室,跨入地道之前,陈泛泛回首看了最后一眼,随后便整个人凝固了。 如果不是眼睛依旧在发光,同伴们几乎要以为陈泛泛只剩下了个空壳。 确定了这不是陈泛泛的恶作剧,诸葛文炎意识到陈泛泛可能处于离魂状态,叮嘱大家切勿做出任何可能对其造成影响的举动。 于是,八个人变成了八具戴着头盔穿着连体服的蜡像…… 陈泛泛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像是一道光,又不只是一道光。 光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字。 陈泛泛意念一动,灵魂脱体而出,莽撞地飞向了那道光芒。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陈泛泛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任性的灵魂擅自离开了躯体,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那个字一眼。 只是一眼,因为之后他再没挪开自己的“眼睛”——灵魂的眼睛,他若是仍有能力镇定冷静地分析,不难发现离“家”出走的“陈泛泛”自发地用上了灵觉。 那个字他本不该认识,他却的的确确认出来了。 这是“道”。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况文字乎? 按理说,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字,理应没那么玄妙,但这字偏偏藏在本应一片荒芜的灵魂世界。 陈泛泛能看清这个古字略显弯曲的笔划,他也确切地知道这个字是“道”,可是,灵觉就是死死地咬住了这个字,似乎这个“道”是真正的道,这个道的任何一部分——每一个弧度,每一条直线,每一寸留白都大有深意。 “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没人能肯定古人吹牛打不打草稿,不过,我们不得不承认,汉字确实充满韵味。 这个“道”字本身不复杂,却似乎蕴涵了整个宇宙的奥秘。 陈泛泛“很快”放弃了徒劳的解读工作,为了说服“自己”回去,他决定先把这个字记下来。 所幸这没有花去他太长时间…… 陈泛泛看了看身旁的小伙伴们,疑惑道:“呃,难道他们也出窍了?” 过了整整两秒,另外七人才悉数回过神来。 反应最迟钝的燕晓山兴冲冲问道:“陈大哥,你刚才怎么了?” 诸葛文炎知晓得更多,提醒道:“过了三分零七秒。” 陈泛泛表情诧异,看来——实际上自己花了足够长的时间解读“道”。要知道,第一次出窍时他在灵魂世界待了许久,对应的现实世界却只过去了几秒;这回在现实世界过去了三分钟,可想而知,“陈泛泛”在灵魂世界逗留了多长时间。只是当陈泛泛在解析过程中获得了首个小圆满,即在“道”上敲下了第一块细微的碎片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消耗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这一点反而表明,“道”远比预想的更为深刻。 他闭上眼睛,“道”字立刻浮现了出来,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想,我拿到了始皇帝最珍贵的收藏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数字视界 虽然伊莲的名字不缺洋气,但她的确是个根正苗红的华国人。 不过,和其他人类相比,她实在算不上百分百原生态――今年三十三岁的伊莲是一个异能者。 按理说,异能者的性别比例应该近似于一比一。然而,实际情况是――在已知的异能者中,女性只占了百分之四十。这个比率看上去并不夸张,却难以让斤斤计较的科学家接受甚至理解。为了解释这种现象,产生了不少猜测。有的猜想认为,女性在心理上更倾向于伪装自己的特殊能力;有的则断定女性的异能偏向于隐性,相对难以暴露;另一部分研究者言之凿凿地给出了结论,由于父系社会的长期统治,在潜意识中女性大多习惯了处于弱势,相对男性而言身上的期许和压力普遍较小,因此“她们”的精神基础不易孕育异能。 不过,伊莲可不认同这些扯淡的言论,事实上,她根本不在意研究者的唇枪舌剑。地球上有足够多的人类,却没有足够多的异能者,在伊莲看来,理论上总数最多700出头的异能者实在不足以被视作一个有意义的样本――况且异能者本身就是人类样本中的异类。既然如此,这一类没有价值的研究结论不过是研究者们打发时间自娱自乐、表现自我价值寻求土豪包养的无聊举动罢了。 至于伊莲为何如此鄙夷所谓的研究者,多少有些同行相轻的意思。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伊莲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统计学家,退而求其次,当个一般的数学家也不错。(..info)这般近乎偏执的热爱自然是有缘由的。 伊莲从小便对数字充满了亲近感,准确来说,从伊莲懂事以来,初次看到数字,就觉得它是鲜活的,这种有生命的符号区别于其他任何图形。等到上学以后,“1”和“一”在伊莲眼里还是两个完全无法互相比拟的事物,就像是――一个活人和一张那人的照片一样泾渭分明。小伊莲想破自己的小脑袋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不少人把这两者等同起来?不可思议! 最初,执拗的小伊莲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居然有这么多疯子!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错的不是世界,是自己;疯的不是别人,也是自己。“1”、“一”、“壹”、“one”、“1”、“?”等等,这些符号的差别确实不大,就算它们之间有贵贱之分、长幼之别,“1”代表的阿拉伯数字家族也不是数字符号界里最高贵古老的一员。 小伊莲傻眼了。她试图找出在世界范围内大行其道的阿拉伯数字卓尔不群的一面,她几乎成功了,“0123456789”这十个小伙伴比其他崇尚十进制的数字联盟独立自主,同时也更为雷厉风行。经过欧洲人的现代化后,在数学家的撮合下与近代的运算符号成功联姻,最终晋升为国际通用数字。 不过,受益于广大人口基数的中文数字符号以及受益于广泛传播范围的英文数字符号,这两群豪门之后在气焰嚣张的阿拉伯数字面前毫不逊色。时至今日,阿拉伯数字依旧没能一统寰宇,数字符号的世界格局称得上“一超多强”。阿拉伯数字只是同行中的佼佼者,在小伊莲的意识中却与其他数字有着天壤之别,这是为什么呢? 小伊莲一直弄不明白,时至今日,已是二阶异能者的大伊莲仍然没能彻底搞清楚自己怎么就和阿拉伯数字结下了不解之缘。还好,世界上本就不缺难以解释的怪事,异能者的世界原本便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世界,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比伊莲奇葩得多的异能。 如果不要求合理、圆满,而只为了宽解自己,其实理由可以很简单:毕竟阿拉伯数字是地球上目前最普及的数字符号,它们与数字这个概念的契合度最高。 当然,小伊莲不会知道这些,那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曾在婴孩时期生过一次大病,足足昏迷了三天之久,她对阿拉伯数字这种特异的敏感,其实是觉醒的精神异能。 小伊莲对数字的敏锐,让她的数学成绩出类拔萃,尤其精于计算和对数字的记忆,即便是毫无记忆规律的圆周率一样过目不忘!还好伊莲出生得比较早,不然的话,诸如“机器人”、“计算器”之类的贴切外号铁定没跑了。 终于,小伊莲的心算快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没错,正是那种堪比双簧的速度。至于正确率――那也要有出错的例子才行啊!当然,小伊莲只会严谨地回答你:“正确率是1。” 只要将对方的问题化作意识中的符号,无须思考,天生亲和的数字立时组成正确答案,在小伊莲脑海中蹦出来。 渐渐地,小伊莲的逻辑思维越来越清晰,看待事物的角度也越来越理性,喜怒哀乐情绪逐渐受到压制,几乎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数字亲和】:对阿拉伯数字感到亲和,大大提高计算能力和对数字的记忆能力,额外增强理性思考能力,需要足够的知识作为基石,随着知识的充裕,异能的作用愈加明显。) 在十八岁那年,伊莲对着一把尺子经历了持续四十五分钟三十二秒的发呆时间后,终于迎来了一阶进化,附加能力――数字感知。 (【数字感知】: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而精确,在拥有参照记忆的前提下,可以确切感知物体的可测量属性,如长度、时间、质量、音调、温度等等。) 是的,那把尺子的刻度谬误达到了百分之五,难怪伊莲看到后浑身不自在…… 在异能进化后,介于难窥国际米原器的真面目,伊莲只好退而求其次,综合了记忆中数个差异最小的长度标准,在“米”的基础上重新设定了“伊米”单位,一丝不苟地重新标度了尺子,二十厘伊米的尺子误差不大于百分之三毫伊米。在此之后,她又定义了“伊秒”、“伊克”、“伊氏度”等单位,其中质量单位和温度单位的定义过程较为复杂艰难,而其他更加飘渺虚无的概念的度量工作,是在被国家机器发掘、“招安”后,才有机会和条件继续进行。 可是,由于受到了身体素质的限制,伊莲的感知没有达到非人的境地,甚至比不上明察秋毫之末的武者入微,倒是强在了数字单位的精确度量以及多方位多感官的多重感知上。 后来,伊莲苦恼于身体的孱弱,尝试用数字“计算”自身的身体,可惜没得到成果,伊莲理所当然地认为,解决这个问题应该从一般到特殊进行演绎推理,她可以用数字这个工具先攻克宏观的、群体性的概念,而后找到计算自己这个特殊个体的方法。于是,整整十年,她沉迷于使用数字定义、计算所有的生命形式乃至灵魂力量。 从一方面来说,她的解题失败了,数字没有让她跨入神的领域;从另一方面来说,伊莲最后成功了,十年之后,她发现自己拥有了二阶进化之附加能力,通过非常规手段得到了部分答案。 (【数字视界】:将感知范围内的一切数字化,通过独特视角观察其中可以理解的事物。) 她依旧是个不善于战斗的精神异能者,却成了世界上最顶尖的辅助异能者之一。 此刻,通过数字视角探查世界的伊莲,瞳孔微张,呆板的面容掠过了一丝诧异,在千分之一伊秒内做出了一个对他人来说绝不容易的抉择。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情义何价 凌洛注视着苏曼。(..info无弹窗广告) 冷汗从苏曼的皮肤中溢出,逐渐汇聚成滴,在地心引力的拉扯下缓缓滑落。 不知何时,人们的注意力皆已投注于那颗不合时宜的汗滴,盯着它从下颌坠下,在苏曼胸口摔了个粉身碎骨。 汗珠溅开,渗入领结,众人骇醒。 人们互相观望,大多面色惨白,双目失焦,像是于无声处听闻石破天惊。 毫无知觉的几人,不是初窥门径的菜鸟,就是灵魂强健的高手。菜鸟大多是印亚那方的,而华国这边倒是有几个貌似未受到太大影响的高手。 “苏曼”回来了。 他好像对一切一无所知,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笑容,而后叹了口气,服软道:“那……好吧,我们走了?我们走。”随后,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带着队员们离开了! 从苏曼的服饰不难看出,他这次不是来打架的――事实求是地讲,就算想打他们也没法打。 和凌洛相比,苏曼的实力固然差强人意,然而,作为印亚红白战士首领的下一任接班人,苏曼执掌大权进而成为里世界的重要人物也只是时间问题。恋权的哈比毕竟已是一个老人,没人相信他可以创造奇迹,晋入四阶。狡诈的老哈比和活跃的苏曼之间连小隙都算不上,反而几乎不存在矛盾――事实上,苏曼是哈比亲自挑选的继承者。他们都是爪哇族的,他们代表的利益群体并不完全相同,不过大致重叠。他们不是你势不两立的生死仇敌,而是讨价还价的交易对象。 说到这里插上一句,从世界范围来看,各国异能者的统率者几乎无一不是精神异能者。毕竟智武双精的高阶异能者从来不多见,而对统率者来说,智力要比武力重要得多。尸鹫是一个鲜见的例外。 在凌洛身后的这群人中,苏曼辨别出了数位在里世界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却另有不少从未听说过的无名氏。即便放眼全球,这二十二人也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号令他们颠覆个把小国,绝对是小菜一碟。苏曼相信,华国已经差不多倾巢而出,这二十二人应该接近于华国目前能够掌控的所有特殊战斗人员。若不是考虑到辽阔疆域的难测底蕴和上下数千载的半神文化,苏曼敢断言――现下岛上集合了华国全部高端个人战力。 当然,且不提陈泛泛和孟芝秋等人,凌洛此行特意挑选了纯粹的异能者,漏过了那些牵扯匪浅、来历复杂、挖出萝卜带出泥、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家伙――比如诸葛文炎这类人。 古人有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华国虽说百家消亡,九流凋敝,但总归是四大古文明之一的发源地,数千年文明遗留下的神秘隗宝较之寻常稚嫩国度,到底气象不同。现今天下,秘术及古武传承可与华国比肩的,恐怕也只剩下近邻印度了。 至于那几个科技发展处于人类前沿的发达国家,则依靠酝酿已久的人体改造计划,挑选体格趋于完美的志愿者,从基因和内分泌方面着手,进一步挖掘肉体潜能,借助外物使用特殊物理或化学手段,直接改造强化人体的某些部位,在此基础上配备量身定制的超级盔甲――只需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完全能够“生产”出战力不逊色于“钢铁侠”的人形高达,当然,考虑到由成本、燃料、使用年限、战甲驾驶者寿命、战斗环境及假想敌等一系列因素综合决定的性价比问题,最后投入“量产”的型号肯定比人生赢家托尼?斯塔克的私人装甲中庸许多。 珠玉在前――印亚虽然算得上人口大国,但在里世界的力量和影响实在说不上强大。 为免授人话柄,在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华国面前,苏曼虽然不愿硬撼对手的万钧压力,但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姿态。所幸人品尚佳,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这个情报足以值回票价,想来哈比也不好再借题发挥。既然如此,深感“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苏曼找不到任何理由继续逗留,问心无愧地打道回府…… 待印亚人无厘头地速速退散,甚至连句狠话都没撂下,有些观众仍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摆出了一副呆萌的表情,心里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凌洛的一句话令跟不上节奏的木头们愈加不知所措:“好了,外人走了,该处理我们内部的事了。” 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直接用一脸的惊惶出卖了自己,倒是省去了绕弯子的功夫。 “凌洛,原来你早已知道了。”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健硕男人从稍显骚乱的人群中站了出来。 凌洛对其视而不见,转而淡定地看着人群中另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 过了五秒,被瞩目的那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组长,你、你们放手吧,乾予不会为难……” 凌洛打断了对方艰难的陈述,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确定?” 那人愧疚地低下了头,转瞬又抬起头来,眼神坚定,正视凌洛:“他不可能放过风师,而你……”他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他也不会再相信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这句话,中年男人如释重负,凌洛却看到了无可奈何。 凌洛知道对方的立场绝不会改变: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男人――顾乾若在龙组的十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是像他表面上展现的那样,带着安宁、温和的微笑,还是度日如年一般捱到了今天;不过,她能确定,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这位兢兢业业、与世无争的医生拿起屠刀,那这个人一定是“乾予”,也只能是他的大哥――顾乾予,龙组名义上的直接领导,国安副部长之一。 因此,凌洛没有意义也没有心思劝诫、讽刺、谴责背叛者,只是在那个健硕男人跃跃欲试之前,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你们决定好了吗?”她知道背叛一直都是稍加粉饰便可冠冕堂皇的行为,譬如――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识时务者为俊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叛者为何? 异能者们比普通人见识了更多的鲜血和死亡,充分领略了金钱与权势的光辉,若是信仰缺失,本心游移,一味崇尚“自我”,那么,对其施以威逼或利诱都将事半功倍。只要出现了首位背叛者,在羊群效应的作用下,自会有人一一跟上。当“大家都这么做”时,善恶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凌洛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人格魅力应该比不上顾乾予经营多年的拉拢计划。 先前,她和徐离自在曾猜测印亚来客也是顾乾予谋略中的一环。不过,在看到印亚异能者小队的状态和质量后,凌洛和徐离自在已经确定,心思缜密的顾乾予根本不希望相对较难掌控、手尾不易清理的国外势力参与到这件事之中。既然如此,考虑到顾乾予力求万无一失的性子,他们不难推断出,眼前这二十人中隶属于国安龙组的九人早就成了首长的心腹,来自林成手下的十一人恐怕也入了顾乾予彀中――在这儿不得不严正谴责林成糟糕至极的领袖风度极大地降低了顾乾予的收买难度…… 然而,世事难料,竟有一个木讷的女人走出来人群,一言不发地来到了凌洛身后,站定。 伊莲平静地承受四周的惊诧目光,宠辱不惊。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论持久战 三个女人一台戏。 别墅的客厅里“至少”有三个女人。 秦如玉、纪辰曦、徐离眉,呃,还有一位难以界定范畴的珠灵。 如果没有许厚道那句话,这儿的气氛可能会好得多。 徐离眉低着头,忍受着存在于想象中的排斥和鄙夷,心底烦躁逐渐积聚,无比渴望从这个令人厌恶的牢笼中逃脱。 不过,她知道自己找不到一丝机会顺利实施脑海中的设想。 这只怪兽――呃,没错,在徐离眉看来,这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套上再可爱的外表也改变不了自身奇葩怪胎的真相。在演唱会事件发生之前,徐离眉一直以为自己有一颗大心脏,她可以淡定地接受外星人和超能力者的存在,哪天窗户外倒挂着一只穿着紧身衣的蜘蛛侠,也不会使她大惊小怪;即便如此,徐离眉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生物竟是陈泛泛的阿姨,她瞬间觉得,地球从浪漫少女变成了半老徐娘――这个世界绝不是想象的那么单纯!实在是复杂,太复杂了…… 不过,在短暂的相处中,徐离眉成功地总结出了珠灵性格的两大特点,傲慢自大,好吃懒做。由此徐离眉不难推断出,珠灵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尤其是自己这个陌生人的存在,如果自己执意要离开,珠灵不会有任何表示,估计连一句警告意味的“好自为之”都得不到。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栋占地颇广的联排别墅里目前至少存在三个战力超强的无良老头儿。没错,惨遭徐离眉腹诽的三老正是许厚道、牛力、宋清松,由于对许厚道的观感极差,憎屋及乌,徐离眉难免会将另两位宗师级人物视作一丘之貉。 眼下的境况实非徐离眉所愿,这是那个人这些年来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愿。那个和她血脉相连的男人,那个貌似疏离却从未真正离开的男人,那个近乎怨恨却无法真正伤害的男人,徐离眉的父亲――徐离自在。 徐离眉相信,那个冷血的男人这次的所作所为必然有其迫不得已的出发点,或许,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在害怕母亲的悲剧再演?徐离眉嘴角勾起一个对于十六岁少女来说过于刻薄冰冷的弧度,又或许,他只是担心被敌人拿住了软肋……甚至,不过是为了让他的心里好过一些,逃避良心的谴责、灵魂的拷问。 在思绪触及徐离自在时,徐离眉实在酝酿不出几分善意。童年的梦魇如影随形,再绚丽的聚光灯、再狂热的拥趸们也消不去懵懂岁月中的恐惧和悲伤。当不尽完美却足够温暖的生活在孩子鲜明眸子的注视下彻底崩毁,当代表着幼稚人生中近乎全部意义的支柱如陶瓷般脆弱不堪地裂成碎片,当寄予厚望的保护者冷酷果决地拒绝了交易,当她终于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的意义……她便注定要依靠某种信念,才能够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她找到了恨意,对至亲的恨意。 想到这儿,她觉得好受多了,她不会向死神低头,她要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她的生命不只属于自己,还属于死去多年的母亲。如果没有照片,她已记不清母亲的样子,即便如此,和母亲有关的记忆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褪不去的迷雾――可她不会忘记母亲最后的笑容和眼神。最美丽的笑容,最温煦的眼神,你简直不能相信,这会是濒死者最后的神态。是以,小眉久久不愿放下“妈妈在睡觉”的痴心妄想。 直到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与理解,她才读懂了母亲的心意,有慰勉,更有期许……若不是这份闪耀着爱的光芒的临别馈遗,徐离眉又怎能在先天病厄之体的折磨下活到今天? 既然确定了求生的信念,徐离眉不再想着逃离,而决定去忍受。在命运的长期磨砺下,她的性子里一直有着寻常女孩所不具备的坚忍。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她试着用审视的目光观察客厅里两位有过一面之缘、只知姓甚名谁的女人。 秦如玉意识到了徐离眉略显无礼的皱眉凝视,给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纪辰曦同样敏锐地抬起了头,将视线从手中捧着的书页上移开,没有微笑,但眼神中带着暖和的光彩,问道:“你要吃点什么吗?厨房里有现成的……” 徐离眉不知多久没像普通人一样和“同龄人”相处了,在察觉到对方简单直率而不作伪的善意后,罕见地感到了惶恐,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迟疑道:“嗯,我有点饿了。”话说出口,她的内心已是惊愕至极――徐离眉能听出自己话语中软弱依赖甚至像是在撒娇的情绪。 纪辰曦有些意外地盯着徐离眉看了半刻,在对方觉得窘迫之前,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大量宠溺和少许揶揄的意味,放下书,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 徐离眉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填饱肚子后,徐离眉摸了摸感觉有点撑的腹部,不由尴尬地俏脸一红,还好在座的两位没有在意她的不雅吃相。 徐离眉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痛不欲生”,改变了她的心情、在她的脸上漾出了浅浅酒窝的,正是此间的美食和美人――呃,让人觉得舒服的“姐姐”?徐离眉偷偷瞥了眼纪辰曦,后者仍在恬静地看着书。她不得不承认,纪辰曦的确有着别样的温婉魅力,使她心生亲近。 这个女人这次给她的印象和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在陈泛泛面前纪辰曦表现出了妒意,两人之间的交锋徐离眉至今记忆犹新,今天见到的纪辰曦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徐离眉已然想通了,纪辰曦此刻的态度才是真实的,因为陈泛泛不在此处;徐离眉几乎可以确定,纪辰曦从未对自己抱有敌意,因为这样一个女人绝对有信心面对任何对手的挑战,而不会疑神疑鬼地竖立诸多情敌,更不可能被徐离眉刻意表现出来的亲密蒙蔽或激怒――第一次见面时,她之所以会对徐离眉表现出隐隐的抗拒,却是为了向陈泛泛表达自己的立场:no! 纪辰曦从来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傻女人。她多少了解男人的秉性,她也明白激情往往难以长久,如何捍卫属于自己――呃,和秦如玉的另一半是一场需要长期警戒、用心规划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信任是无法取代的战略思想,某些小算计是不可缺少的神秘武器。绝大多数女人拥有使用小算计的天赋,区别在于,聪明女人能够在小算计中蕴藏大智慧。虽然纪辰曦远未达到这种境界,但她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悟性值得期待。 徐离眉默默感叹,陈泛泛何德何能,竟可赢得如斯女子倾心!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四男九斤 领受过秦如玉一连串好奇心喷薄的提问,徐离眉无奈地承认——这个外表明媚、心地憨傻的家伙的确算得上半个眉粉……嗯,在她看来,秦如玉的好奇远多于崇拜。(..info无弹窗广告) 不着痕迹地把胳膊从秦如玉胸前的伟岸和上臂中间抽离出来,徐离眉面色微囧地转移话题道:“呃,陈泛泛哪儿去了——他应该醒过来了吧?”事实上,徐离眉知道陈泛泛理应无恙。这几天她一直联系不上徐离自在,是以在愤而离场后找不到渠道探知情报,好在不久之后,她便接到了陈泛泛打来的电话,虽然因为羞恼不已接连挂断了电话,但她也安心了不少。况且,陈泛泛这两位红颜知己的表现也可以从侧面反应出她们男人的健康状况。 纪辰曦仍在看着书,看似置身事外,徐离眉这个问题本意确实是抛给喋喋不休的秦如玉回答的。但若有人细心观察她的表情,不难看到纪辰曦先是嘴角微微一翘,后是柳眉微微一皱。至于是听到徐离眉的问题后想到了什么,还是被书中的内容引动了心绪,这却不易分辨了。 秦如玉脸色一黯,但只是一瞬,便重归于阳光灿烂,她点了点头,说道:“嗯,泛泛早就醒了,他去出任务了。”她又记起了陈泛泛醒来后的那一幕,那个带着癫狂、苦涩、惊恐、脆弱、无助、迷惘的眼神,每每想起那个眼神,她总会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蜷成一团睡“饭后觉”的珠灵突然扭了扭身子,对她们说道:“放心吧,有我在陈泛泛不会有事的。” 秦如玉转头,纪辰曦抬头,看着珠灵的眼睛,心里的担忧终于消泯了大半。 在她们的注视下,珠灵貌似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用毛茸茸的尾巴盖住了上身。 秦如玉被珠灵“害羞”的举动萌到了,不知死活地笑出了声:“噗!” 幸好珠灵没有计较她的无礼,珠灵做出上述动作只是为了向这帮神烦的家伙表达抗拒态度——“请勿打搅”,以避免无谓或无聊的触碰干扰。 可惜这些愚蠢的人类看不见尾巴遮盖下的冷厉眸子,不然她们一定会对伟大崇高的存在保持应有的敬意…… 距离近千米的一座别墅的阳台上,有一个男人正在使用一架特制红外线望远镜观察秦如玉等人所在区域,别墅里另有三个荷枪实弹的男人分别在墙角埋伏,在窗口警戒,在屋顶放哨。 突然,阳台上的男人全身抽搐,表情惊惧,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便恢复了平静。只见他从望远镜前走开,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他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外形奇特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应该有人候着,电话马上接通了,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中正的声音:“什么事?”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和杀伐果断的威严。 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同样不再说话,电话两边都是一片沉重而诡异的寂静。 过了十秒,还是拨出电话的这位耐心不足,移开手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真没意思。”然后愤愤不平地冲着手机大声吼道:“快来这儿——我要请你吃三斤热翔!”说完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屋顶的保镖眉头一皱,接通了通讯器,轻声问道:“首长?” 对方正要发问,只见保镖浑身一震,大喝道:“壮士,给你再加三斤,又有何妨!”说完,从屋顶爬回了别墅内。(..info好看的小说) 不到两秒,轮到了那个蹲墙角的壮汉,他站了起来,随手抛下武器,拿捏着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着通讯器说道:“亲,最后三斤哟,不能再多咯。” 窗边男听到怪声,有所察觉,警惕地向墙角男方向靠近,走到一半,身躯一定,接通来电,叹了口气,道:“首长,事不过三,三三得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 珠灵甩了甩尾巴,抻了个颇具象征意义的懒腰,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下令道:“喂,去把姓牛的老头儿给我叫来。” 秦如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自告奋勇地跑了出去,却带回了许厚道。 兴致勃勃的旁观者徐离眉立马把脸甩向了一侧,她和这个老家伙可谓是新仇添旧恨——不提几天前的言语羞辱,今天凌晨遵从徐离自在的嘱托,将她从酒店房间“抓”到这儿的也是这个许老头。 许厚道将仅余少许的焦躁一并掩饰住,和颜悦色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珠灵斜了他一眼,说道:“你们不需要操心了,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已经被我收拾掉了。” 许厚道的怀疑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谄媚道:“哦,是吗——那太好了!” 珠灵眯着眼,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说道:“让牛力去做饭吧。放心,我会保护大家的!” 许厚道咳嗽两声,点了点头,前去通知老友这个——算是好消息吧? …… 顾乾予有些不安,对他来说,这种情绪实在罕见,甚至让他产生了奇异的新鲜感。 他不记得上次觉得不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过他忘不了自己这辈子最不安的一刻——就像是一只初次尝试捕猎的幼虎,不,应该是匿于南郭先生囊中却在暗自图谋咆哮、鼓吻、奋爪的中山恶狼。 想到这儿,他居然轻笑出声。 正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他脸色一肃:“进来。” 两个警卫持枪押着之前那四个男人走了进来。 顾乾予正待发问,却见四人同时向自己举起右手做敬酒状,慷慨激昂发声高呼:“来,干了这碗热翔!”说完将虚握的右手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两个警卫已经见识过了,然而,顾乾予一本正经的庄严神情极大地强化了这一幕的喜剧效果,险些让两位训练有素、不苟言笑的战士嘴角痉挛。为了掩盖笑意,其中一个以尽可能客观的视角、尽可能平实的言语讲述了他们赶到别墅时,四人正两两成对,亲密拥吻,而后一路上相互致意、举碗欢庆…… 若不是刚查了资料,顾乾予还真不知道“热翔”是什么东西——由珠灵执导的这一幕恶趣味的恶作剧其实是对牛弹琴。他如老僧坐定,古井不波。外界的种种变故最多只能在他心中投射倒影,却几乎无法在其平静的心境上泛起波澜。 思考片刻,顾乾予正准备挥手让警卫带他们去医院,只见四人齐刷刷向前跨了一步,举起右手,又喊了一遍:“来,干了这碗热翔!” 两个警卫一边努力地憋着笑,一边等待着命令……诶,敬翔男们这次怎么没仰起脑袋——难道他们喝饱了?啊,不好! 警卫双眼一瞪,却见四人悍然出拳,轰向坐着的顾乾予。 顾乾予冷喝一声,下腰上踹,笨重的实木办公桌来势汹汹地飞向四人。 居中的两位之中,阳台男显然力有不逮,被桌子正面砸中,受此重击,身体后倾,后脑着地,晕倒在了地上,办公桌没有倒下,倒让他侥幸逃过一死。屋顶男双足点地,跃过桌子,拳风未及顾乾予,便被对方如法炮制的另一脚击中胸膛,往上飞去,看他胸骨凹陷,已被一击重伤。 旁边两位早有准备,避开了大型暗器,左侧墙角男身躯半伏,脑门和右拳同时冲向顾乾予,右侧窗边男一拳落空,右腿扫向顾乾予下身,再次落空,办公椅椅脚应声而断。 在挪移躲开窗边男的攻击后,受空间所限,顾乾予不得不和墙角男硬碰了一记,墙角男的后背与墙面剧烈撞击,吐血扑倒;窗边男随后被两位警卫制服击晕。 顾乾予没有咳出鲜血,而是艰难地咽了下去,面色泛红,气喘吁吁。 在大家因风暴乍过注意力出现了短暂的松懈时,一把袖珍小枪瞄向了顾乾予后心。 顾乾予双眼圆睁,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右脚往后一甩,脚后跟狠辣地折断了貌似早已晕倒的阳台男孱弱的脖子。 两个警卫瞬间领悟了阳台男狡诈的伪装,其中较为机敏的率先检讨并承认错误:“报告首长,我们事先检查过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由于疏忽大意,没能发现这人私藏了枪械……” 顾乾予面沉如水,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把他们拖出去。” 警卫们不敢多言,各自扶着两具躯体,心情忐忑地走了出去,明智地带上了门。 意外,又是一个意外……原先压下的不安开始在顾乾予心中蠢蠢欲动。他想了想,终于违背了初衷——顾乾予决定联系那个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实之眼 伊莲临阵倒戈,在场诸位莫不相顾惊疑。 在某些人觉得受到了欺骗与捉弄并为之气愤时,另一些人自知无颜要求他人的忠诚,却不免焦心事情生变;最后几位心思缜密的异能者,眼神闪烁不定,他们对伊莲的能力有所了解,心生犹疑,不知何去何从。 终于,其中之一走出人群,一脸坦然地走向一旁,游离于双方之外。正在苦恼的几位见有人做了表率,意识到自己仍拥有选择中立的自由――作为个体,他们无法成为此次交锋的第三方,但是,互相依靠联合为一个整体后,他们便有足够的资本坐山观虎斗。如果把这批墙头草比作一个雪球,恬不知耻首个出列的骑墙派就是这个雪球凝结的核心石砾,紧接着,雪球越滚越大,先前立场坚定的异能者也有不少想通了利害关系,谨慎地加入了中立方。 此时选择中立,无疑卖了凌洛、徐离自在、伊莲人情,却多少得罪了顾乾若和幕后的大老板――顾乾予。在这种时候,前几个选择当墙头草的人需要足够的勇气――顾乾予到时候肯定会秋后算账。不过,当中立派的数量达到一定数目时,保持中立态度的风险越来越小。即便凌洛等人最终失败了,有道是“法不责众”,就算心里有疙瘩,也不可能将这些人全处理了,甚至为免其他中立人士自危猜忌,带头者都不会遭受过重的责罚――除非顾乾予敢于自毁根基,否则到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而让这些戏剧性转折发生的导火索便是伊莲的怪异立场,根源则在于人性之中趋利避害的本能。 等到这场足以令正规军队贻笑大方的闹剧告一段落,“哨卫”――那个最先“跳反”的壮汉的脸色已经要比锅底黑上三分。局面变成了这样:中立方人数最多,有九人;其次是顾乾予的死忠,共有八人;剩下五人站在了凌洛这边――也就是说,除了佛眼、风师、代号“01”的伊莲,又有两人选择了支持凌洛。 这场变故对凌洛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意外。若非她已是阴谋、算计的绝缘体,免不了担心这是顾乾予安排的一手碟中谍、无间道的妙计。她对尚存疑虑的风师点了点头,证明这一切并非那个人的拙劣把戏,而是人性在博弈中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新加入的两人中,一个看上去比凌洛和风师老得多,实则与他们同龄的粗犷汉子真诚地忏悔道:“组长,老虎我对不起你们――我他妈不是个东西!顾乾若这个王八蛋上个月找上了我,说他们那边已经策划好了一切,我一个人再死心塌地也没什么用,还说你们俩这次死定了,可我还有一家子人,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后来,后来我……哎,我想到了老婆和孩子,一时猪油蒙了心,不知怎么地就……该死!现在,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次让老虎打头阵,谁他妈想对组长和风师不利,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哨卫,狗日的玩意儿,有种来跟老子较量较量!” 虽然说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这种话,但“啸虎”扯着这大嗓门连着嚷嚷个不停,佛眼多次出言制止也没能平息老虎看似针对他人、实为唾弃自我的沸腾怒火。 凌洛看得出老虎说的是真心话,就算没有真实之眼相助,她自信仍能看清老虎的本心。 (【真实之眼】:看破伪装、虚妄、掩饰、欺骗,直面物质与灵魂的真实,区别于读心术;同时获得透视能力,透视能力的强弱与消耗精神力的多寡有关。) 五天前,二十二人全体集合,开始进行此次表面“屠鹫”、暗地“盗秦”双线行动的准备工作。 为免正式行动时出现意外,他们以“屠鹫”为借口,对原本得到潜规则认可的他国“业余”情报人员进行了统筹处置,或是驱逐出境,或是予以暂时的人身控制,甚至展示了华国罕见的进攻性手段――直接拔除了部分曾有“越线”行为的驻点。外国情报部门通过分析,认定上述动作的根源是――华国当局未雨绸缪,防止部分势力借机在其境内特殊力量空虚时搞风搞雨。一年前,华国大地上便有他国势力妄图借助玛雅预言、世界末日扶持邪教、引发乱局,那次的事件中便有这些往日里人畜无害的“业余人士”推波助澜。 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之间,为了证明双方的基友关系――不强求你捡肥皂,怎么着也得跟我一块儿洗个澡吧?是以,为了维持“亲密”关系,必须容忍本国国土上存在基友贼溜溜偷窥却不会越雷池一步的视线。这些眼睛在名义上隶属于本国大使馆,却又自成体系。在专业间谍的刺探、策反甚至暗杀等行动中,总能看见这些“业余人士”的影子。可是,除非基友反目,两国彻底撕破脸皮,否则,在找到实据之前,还是对迷影幢幢视而不见吧。 不过,这次华国的清洁工作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一是因为华国承诺这些举措都是临时性的;二是因为华国此次行动大致还算温柔;三是因为华国展示了部分潜藏的力量,可以将这视作某种妥协或交易;四是因为华国实在忍了太长时间,老实人乍然发怒往往让人震惊,而在此之前有些眼睛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合着人家老实人活该受欺负啊;五是因为华国的打击面足够广,几个华国本土有真材实料的山门宗派一样得到了警告和监视;六是因为很多国家特殊部门的老人一时伤春悲秋,感慨万千,借着这件事津津乐道地讲述了数十年前的腥风血雨,其中陈平世的传奇和陨落、与龙组组长佛眼之间的爱恨纠葛更是故事中浓墨重彩、大的点睛之笔!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看似是佛眼为爱人复仇所做的铺垫,实际上更多的是为了确保“盗秦”之举不被察觉,是以,那些向来安分守己、几乎不问世事的门派这次也得到了华国政府的“一视同仁”――虽然世外高人们不为世俗所动,但先秦遗书绝对不在此列。好在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佛眼正好有理由拒绝让传承者参与此次行动,以避免与顾乾予的冲突间接导致了某些底蕴尚存的古老传承的敌对,如此才能在反制顾乾予成功之后牵扯到尽可能少的幕后势力。 那天,见到老虎后她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老虎的情绪不算外露,异能者的良好控制力和多年特殊工作的历练使这个粗人在必要时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焉能辨别不出这家伙隐藏的心虚和自责? 老虎本名王爱国――还好在他的兄弟姐妹中没有叫爱民和爱党的。不过,因为名字实在太普通,代号“啸虎”的王爱国一般让大家喊他老虎。作为一个异能者,老虎的天赋实在不怎么样。到如今,也不过是一阶异能者,估计他这辈子都将止步于此。看到老虎,人们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货车司机,要不是一个建筑工人,又或是一个快递员,却怎么也猜不到这个人会是传说中的龙组的一份子;如果说他是第一批加入龙组的资深组员,怕是会让不少人跌破眼镜。 没错,异能者是普通人中的异类,但在这些异类中,亦不乏平庸者。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名非恒名 听了老虎的忏悔,徐离自在似乎有所触动,一时之间沉默失神。 凌洛的眸子稍稍一黯,显然已经明了他在想些什么,恐怕风师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令他痛失所爱的抉择。 哲人道尽了痛苦对人生的意义,不错,痛苦确实造就了风师,让他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巨大跨越,从一个资质平平、战力中庸的一阶精神异能者变为了名扬里世界的巅峰自然掌控类超能者。不过,如果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说不定会放弃这一切,为了爱人和家庭不惮抛下坚持和操守。 除去外貌和气质,徐离自在和啸虎的心性和能力原本可谓伯仲之间的难堪大任,那个时候他俩的交情相当不错。直至徐离自在遭遇剧变,心性大变,开始疏远战友,那时只有老虎这个例外偶尔还能和他聊上几句。后来,随着性格的转变,徐离自在的能力展现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惊人跃进,战胜了几个成名凶徒后,代号也在不知不觉中由“唤风”变成了“风师”。 代号其实就是外号,区别于主人原先的身份,是异能者在里世界生存的证明。异能者可以自拟代号,也可以由所属的组织决定,当然也可以在闯出点名堂后等待舆论集思广益帮自己想个足够贴切的。 无论如何,代号首先必须有意义,或者听上去让人觉得言之有物;其次,代号一定要和代号所有者的能力相衬想符,曾经有个觉醒了放屁异能的家伙想了个牛逼哄哄的代号“宙斯”——天知道怎样的想象力才能由屁响联想到雷鸣,总之没人认同这个代号,最后里世界的公众默契地给他安了个“臭鼬”的代号。[..info超多好看小说] 20世纪中叶,政府、家族、组织、宗教等势力逐渐达成共识,决定通力合作,正式将“真实世界”之名交予表世界,而把里世界“隔离”出来对其进行“管理”;即要求上述势力共同封锁所有可能引发普通人恐慌的信息,严厉控制非自然力量、非正常人类,避免里世界因素在普通民众面前暴露或直接对表世界产生影响,一旦发生表世界与里世界“交叉”的紧急状况,必须尽一切力量挽回并消除影响。至此,表世界和里世界在众多貌合神离的权力巨手的共同努力下变得泾渭分明。 在年轻的里世界中,以实力为尊的信条褪去了最后一缕遮羞布,赤裸、直白、不留余地。充满了活力的里世界就像是一个由集体思维混合而成的庞然大物,在这只名叫“里世界”的怪物掌管的国度里,强者不在意代号,自有好事者为其操心;弱者起了个对本人期望值过高的代号,却会被众人嘲笑、否定。不知从何时起,由代号引发、受“闲人”监督的这一类规矩逐渐被整个里世界认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战力疯狂上涨的徐离自在最初的代号已经被里世界偷偷换了一个。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除了陈平世这个异类中的异类,凡是进入了里世界视线的异能者,全都有一个得到了认可的代号,而这个代号将成为异能者的标志甚至“称号”。 在不远的过去,现在,以及可观的未来里,异能者曾是,正是,并将是里世界的主体。因此,这个有关代号的潜规则,目前只对异能者有效;关于代号的学问,却是所有想要在里世界中变得强大、夺取利益的个人或组织,均需明晰的…… 就是在唤风变成了风师之后,老虎发现老朋友变了一个人。风师的拒绝和冷漠虽然并不明显,但也没有多做遮掩。老虎不是谄媚的个性,于是乎,也慢慢地无视了风师。 他怎么都猜不到,风师的薄情寡义,其实是因为嫉妒自己。从不知道徐离自在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记得风师成了家却猜不到好友近乎家破人亡的老虎总是不厌其烦地提起自家的“母老虎”和“臭小子”…… 虽然老虎和佛眼也共事了多年,但佛眼的地位、实力、魅力足以让大多数男人退避三舍,况且龙组可不是一般的公司、单位,在今天之前,老虎甚至不知道组长的真实姓名。所以,老虎和佛眼最多也只算得上点头之交。 谁能想到,此时此刻,这个平庸的男人却毅然决然地站在了他们这边。 佛眼一方的第五人,原来是林成的部下,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在金无甲和燕晓山之前,确切地说,应该是在林荷之前,一〇三基地的学员中没有一个成为总参的下属成员,总参自有渠道寻找并增添新鲜血液。不过,自从陈平世小队分崩离析之后,总参麾下的异能者平均实力一直要比龙组逊上一筹。 这个毛头小子就是拉队伍平均实力的典范。先前见凌洛这边凑齐了四人,有些中立人士摩拳擦掌,琢磨着要不要火中取粟赌上一把,结果一看这个代号“冰箱”的年轻人加入了佛眼这边,立马偃旗息鼓,可以说是望而却步。 啸虎好歹还能来一记类似狮子吼、同时造成精神肉体双重伤害的咆哮,虽然该能力无法对异能者造成太大影响,但胜在范围广,消耗低,惹人厌…… (【战兽之吼】:大幅强化声带、呼吸系统、内耳等决定发出和接收声音音量最高音量的身体部位,同时强化整体身体素质,大幅降低发声消耗的能量能够长时间持续发出类似野兽的高声吼叫,而不会对自身身体造成伤害。) (【刺魄咆哮】:发出类似虎吼、音量极高的咆哮声,同时附带较为轻微的精神伤害,消耗的精神力较低,消耗的体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直接听到初始声音的生物均会受到双重影响,距离越是接近,受到的影响越大,不会对本体造成精神伤害。) 冰箱就不同了,如果里世界举办一个“史上最弱一阶异能者大赛”,他绝对有希望问鼎。他生成的冰箱虽然外观神似魔兽世界里面法爷的技能,但不能免疫攻击——毕竟冰块再硬也有个限度,更别提精神异能者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能力了。嗯,也就是说,提高了一点精神力,代价是将自己变成一个固定的靶子,这笔账还是不算了吧…… (【寒冷亲和】:有侧重地改造并强化肉体,能够完美地适应高于一定温度的寒冷环境,在寒冷环境中提高身体素质,在超出限度以前,温度越低,增益越大。) (【寒冰屏障】:在身体周围逐渐凝结生成坚硬寒冷的冰块,完全覆盖本体,略微提高精神力,能够随时逆向解冻。) 冰箱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大龄中二青年,留着一头炫酷的长发,老是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看上去忧心忡忡,心系天下,打量旁人那必然是斜着眼的。冰箱曾经给自己起了个“巫妖”的代号,果断不予采纳,而是换成了现在这个代号,让他着实恼火了好一阵子。说实话,如果他的一阶异能是霜冻新星,保不齐大家忍一忍也就接受了;可这一阶辅助异能也太挫了吧,贴身夹带海鲜用以保温恐怕已经把这个奇葩能力开发到极限了吧,人家没管他叫“海尔”已经很不错了。 冰箱默默等待着佛眼惊讶而崇拜的表情,在心里细细推敲着早有准备的热血宣言,有几个词和几处感情表达尚未确定,嗯,这儿到底是该淡定还是落寞还是鼓舞人心呢…… 结果佛眼问了他一句:“你是?” 冰箱的脑袋比平时多侧了30度,表现出了一定的认可,淡淡地说道:“冰箱。” 佛眼点了点头。 诶,怎么回事——这尼玛是什么情况啊!冰箱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终于被一阵深沉的挫败感击中了心脏。 凌洛看了一眼貌似马上要被老虎锲而不舍的骂街激怒的哨卫,对徐离自在摇了摇头,代号也不一定可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永夜逐光 一条偏僻的公路,在荒凉的郊外蜿蜒。 这条公路也曾拥有辉煌的过去。近年来,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高速公路的修建,它几乎被剥夺了存在的意义。不远处的青山在西北冬季的萧瑟寒风中咬牙坚持,因着绿树祖祖辈辈的依偎相伴;光秃秃的公路孑然一身,却固执地履行着被赋予的使命,指引着不知何在的游子前往不知何如的远方。 它的坚持终于感动了缥缈的命运,一辆商务车冲进了这个寂寥的世界,给这个静止的空间带来了些许活力。隔离在车窗之外的气流呼啸而过,彷佛公路无声却满足的呻吟。和高速公路相比显得逼仄的道路,在车轮无所顾忌的轻抚之中,敞开了胸怀,令旅者看到了宽广和自由的意味。 陈泛泛睁开眼睛,看了眼驾驶座上的猎鹰。 这辆商务车上坐着的,正是满载而归的诸葛文炎八人。九十分钟后,他们将登上飞往帝都的专机,结束这段一帆风顺的冒险。 没错,一帆风顺,到目前为止,事情基本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如果说有意外,那就是此行的收获远大于预期……可是,陈泛泛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或许是广阔的天地、真切的自然放松了心情,猎鹰坚毅的侧脸逐渐有了一条柔和的弧线,那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甚至连老兵自己都没能发现心中的愉悦和安宁。 不仅是猎鹰,其他同伴们或是闭目养神,或是谈笑晏晏,从幽深的地宫回到了无垠的蓝天之下,未曾提及却潜藏心底的恐惧和戒备可以统统放下,他们的心理难免有所松懈。 香蕉和燕晓山的沟通近乎鸡同鸭讲,却一样聊得热火朝天;林荷没兴趣和温紫儿八卦,靠在座椅上眯眼小憩;温紫儿也不沮丧,合着的双眼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偷瞄金无甲和诸葛文炎;金无甲爱不释手地触摸着手中的古剑,脸上洋溢着狂热却痛惜的矛盾光彩;诸葛文炎则死守着装着遗籍的箱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简直像个孩子。 陈泛泛叹了口气,找不到由来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突然,一种压抑沉滞的感觉抓住了他,在神异的视角中,疾驰的交通工具变成一只迷途的羔羊,正在一步步走向灰暗扭曲的森林,无知而无畏。 “哈——”陈泛泛从“幻觉”中脱离而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怪诞的举止成功吸引到一车人的注意。陈泛泛双眉紧蹙,郑重道:“我想我们最好立刻下车……”羔羊与吞噬生灵的险恶森林已然近在咫尺。 虽然诸葛文炎、林荷和陈泛泛本人均未产生遭人窥视的警觉感,但大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纷纷收敛心神,陈泛泛的难看脸色对可能的危机起到了强调作用。 像是为了呼应陈泛泛不祥的预言,不待猎鹰放慢车速,陈泛泛、林荷、诸葛文炎三位几乎用时依仗强大的精神力感应到了危险,剧烈的刺痛感恍如一阵尖利的嘶鸣,在意识深处荡开血色涟漪。 “带上箱子,跳车!往右跑!”诸葛文炎儒雅之姿尽去,面色沉静,简洁明了地发布命令。话音未落,便打开车门,抱着一个箱子跳了出去。 林荷的反应毫不逊色,无须提醒,立即揽上另一个装着典籍的箱子,紧随其后,飞跃而出。 其余几人早在陈泛泛说话时便提高了警惕,此时一个个毫不迟疑地从时速90公里的车上跳向地面。 燕晓山一直在和香蕉谈笑,却未曾卸下背上装着隋珠的箱子,此时纵力一跃,石化的双掌在地面用力一撑,踉跄着站稳了身体;金无甲右手握剑,竟身轻如燕,翩然落地,这归功于特制的“特质”战靴;这般处境尚不能让温紫儿、陈泛泛为难,暗劲武者的实力在此彰显;最不靠谱的香蕉也没掉链子,足部和小腿肌肉夸张地伸缩,巨大的弹力使他如同蹦床一般飞了出去,只是在落地后不得不狼狈地又蹦了几下,才堪堪抵消掉身体的惯性;服从命令早已成为猎鹰的本能,他立刻做好了准备,冷静地等待乘客们执行完命令,才从容不迫地松开掌控方向盘的左手,从右侧车门跳了出来,熟练自如地翻了个滚,晃了晃脑袋,目光如炬地站起了身子。 他们跳下公路,向道路右边狂奔,来不及跑出多远,只见公路左侧空中骤现一束火光,而后一声巨响张狂入耳。 火箭弹直指道路上唯一一辆汽车——剧烈的爆炸点燃了干冷的空气,暴戾的烈焰鞭笞着生硬的公路。 不知这辆貌不惊人的商务车原先能否在这样的冲击下保护车里乘客的生命,此刻由于左侧车门洞开,炙热毫不费力地侵入,正在猖獗地毁灭内部的一切,八具不可量产的昂贵“盔甲”即刻付之一炬。 如果未能及时警醒,即便车体性能足够可靠,陈泛泛等人也会被困在车中,就连诸葛文炎也不可能驱散高温,更罔论连续不断的巨力撞击。 然而,幸免于难者此时无心庆幸,猎鹰双目圆睁,厉声大吼:“pf89!”在吐出火箭筒型号的刹那,猎鹰先是困惑不解,旋即化作了愤慨而不甘的质问! 在队友纳闷的目光中,猎鹰咬牙切齿,一向冷静的眸子下透出了近乎疯狂的滔天怒火:“对方是正规部队……华国正规部队。” 诸葛文炎急迫而有力地拍了拍猎鹰的肩膀,随后双手分别掐一个指诀,紧接着是一连串似真似幻、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以陈泛泛的眼力依然不足以看清双手玄妙的移动轨迹。最后,诸葛文炎对着下方草地凭空推出两掌,两团纤弱的黄色火苗战栗着飘向枯草,死死地黏在了凋零的大地上。 诸葛文炎眼神清朗,好像松了口气,说道:“快,往山上跑。” 上述的复杂施法实际只用了不到三秒,不知数量的敌人估计仍沉浸于正中目标的喜悦里,其中一部分才刚发现真正的目标提前一步跳离了汽车。 脚下的两点火源,彷佛突然间被注入了灵魂,以陈泛泛等人逃离的方向为中心,依附在草地上向两侧移动。两道黄色的火焰路径宽约三十厘米,相互成120度。干燥的冬日,无垠的草地,堪称天时地利,由此引发的火势并不炽烈,却是少见的迅疾,不到一分钟,原先的火苗便已汇成一片低矮的黄色围墙。看不见红色外焰的怪火前后一致,表里如一,闪耀着温和纯粹的金黄光彩,似乎吞噬不缀的漫地枯草全是为了驱散太阳冷落带给这片土地的寒意,直到火墙之中不约而合地飘散出浓烈刺鼻的黑烟。黑烟是一席永恒暗夜的幕布,遮蔽了一切光明,就连它们的源头——地上的火光也被无情地淹没。火墙不再急迫地拓展长度,开始专注于宽度,深邃的烟气随之为黑暗国度开辟疆域。 守株待兔的猎人们精心准备的陷阱未能奏效,他们并不沮丧。虽然命令的来源没有隐瞒此次任务的艰难和危险,但猎物的狡诈为他们奉上了更为确凿的证明,以及愈加昂扬的斗志。隐藏的包围圈默契地呈现,严密无缝的口袋逐渐扎紧,欲缚住扑腾挣扎的困兽。埋伏只是手段,他们从不畏惧正面对决,战斗的过程无法预知预演,战士们只能断定战斗的结果——这必然是一场胜仗! 黑夜猝临,蛛网缠绕业已织就,蛛母舐毒难抑饥渴,群蛾迷途山穷水尽疑无路。 无光的世界里,人们在奔跑中寻觅一线生机。